命运的抉择
作者:黑色柳丁
正文
楔子 第一节 明朝的绿野仙踪 第二节 我们不会死的! 第三节 谁是猎物?
第四节 狗熊?英雄? 第五节 痢疾! 第六节 杨家大少爷 第七章 投命状
第八节 骑鹤游扬州 第九节 苏州织工 第十节 大海我来啦! 第十一节 海盗
第十二节 大鱼吃小鱼 第十三节 旅途的终点 第十四节 历史的界线 第一节
第二节 第三节 第四节 第五节
第六节 第七节 第八节 第九节
第十节 第十一节 第十二节 第十三节
第十四节 第十五节 第十六节 第十七节
第十八节 第十九节 第二十节 第二十一节
第二十二节 第一节 第二节 第三节
第四节 第五节 第六章 第七节
第八节 第九节 第十节 第十一节
第十二节 第十三节 第十四章 第十五节
第十六节 第十七节 第十八节 第十九节
第二十节 第一节 第二节 第三节
第四节 第五节 第六节 第七节
第八节 第九节 第十节 第十一节
第十二节 第十三节 第十四节 第十五节
第十六节 第十七节 第十八节 第十九节
第二十节 第二十一节 第二十二节 第二十三节
第二十四节 第二十五节 第二十六节 第二十七节
第二十八节 第二十九节 第三十节 第三十一节
第三十二节 第三十三节 第三十四节 第三十五节
第三十六节 第三十七节 第三十八节 第三十九节
第四十节 第四十一节 第四十二节 第四十三节
第四十四节 第四十五节 第四十六节 第一节 染血的台阶
第二节 藩王 第三节 议会与申明亭 第四节 橘子与枳子 第五节 奇货可居
第六节 五月内阁 第七节 茶与茶杯 第八节 税制 第九节 新安财阀
第十节 《乙酉宪诰》 第十一节 大同义军(上) 第十二节 大同义军(下) 第十三节 血染东直门
第十四节 多尔衮的三个心愿 第十五节 暗战(一) 第十六节 暗战(二) 第十七节 暗战(三)
第十八节 红月 第十九节 审判夜 第二十节 尾声 第二十一节 陪审团(上)
第二十二节 陪审团(下) 第二十三节 郑家 第二十四节 登基 第一节 私掠舰队
第二节 贸易与私掠 第三节 新加坡总督 第四节 公试 第五节 科举
第六节 义塾 第七节 铜钱 第八节 银圆 第九节 朝贡
第十节 生死界 第十一节 石柱义庄 第十二节 首相 第十三节 巾帼英雄
第十四节 农村公社 第十五节 结社 第十六节 分歧 第十七节 国会(一)
第十八节 国会(二) 第十九节 国会(三) 第二十节 汤若望 第二十一节 范文程
第二十二节 荷兰人 第二十三节 休整 第二十四节 东路 第二十五节 山西烽火(一)
第二十六节 山西烽火(二) 第二十七节 山西烽火(三) 第二十八节 返航 第二十九节 南夷与胡虏
第三十节 编制 第三十一节 蜀中大西 第三十二节 谍影重重 第三十三节 交易
第三十四节 归德之战 第三十五节 朱仙镇 第三十六节 洛阳之战(一) 第三十七节 洛阳之战(二)
第三十八节 洛阳之战(三) 第三十九节 杨府夜谈(一) 第四十节 杨府夜谈(二) 第四十一节 桑稻之争(一)
第四十二节 桑稻之争(二) 第四十三节 桑稻之争(三) 第四十四节 蕙露轩 第四十五节 火枪与圣水
第四十六节 忠烈庙 第四十七节 开封之战(一) 第四十八节 开封之战(二) 第一节 风口浪尖(一)
第七节 风口浪尖(二) 第三节 风口浪尖(三) 第四节 风口浪尖(四) 第五节 风口浪尖(五)
第六节 盛宴(一) 第七节 盛宴(二) 第八节 盛宴(三) 第九节 盛宴(四)
第十节 惊变(一) 第十一节 惊变(二) 第十二节 惊变(三) 第十三节 盛宴(五)
第十四节 盛宴(六) 第十五节 本相 第十六节 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十七节 首相的大计
第十八节 朝鲜王的野心 第十九节 摄政王的选择 第二十节 关中双雄 第二十一节 徐州雪夜(上)
第二十二节 徐州雪夜(下) 第二十三节 赐名 第二十四节 蜀中攻略(一) 第二十五节 蜀中攻略(二)
第二十六节 蜀中攻略(三) 第二十七节 蜀中攻略(四) 第二十八节 蜀中攻略(五) 第二十九节 蜀中攻略(六)
第三十节 茶社杂谈 第三十一节 百家争鸣 第三十二节 朝鲜使节 第三十三节 芝兰
第三十四节 百舸争流 第三十五节 仲夏之夜 第三十六节 密谈 第三十七节 理想与野心
第三十八节 巨兽 第三十九节 金融革命 第四十节 对马基地 第一节 姻亲之盟
第二节 鲁冀防线 第三节 登陆旅顺 第四节 燃烧的营口 第五节 湿牛皮
第六节 兵临城下 第七节 盛京之战(一) 第八节 盛京之战(二) 第九节 盛京之战(三)
第十节 辽东战报 第十一节 殿前论战 第十二节 北方使者 第十三节 杨绍清的心愿
第十四节 汉奸 第十五节 关中日落 第十六节 八旗眷属 第十七节 再战松山(上)
第十八节 再战松山(中) 第十九节 再战松山(下) 第二十节 宁古塔将军 第二十一节 支援
第二十二节 双头鹰 第二十三节 父子君臣 第二十四节 第二届国会 第二十五节 孟津渡口
第二十六节 虎狼之师 第二十七节 山东鏖战 第二十八节 影子战场 第二十九节 隆武皇帝(上)
第三十节 隆武皇帝(下) 第三十一节 皇宫深院 第三十二节 除夕笛声 第三十三节 求援
第三十四节 密使 第三十五节 决战牧野(一) 第三十六节 决战牧野(二) 第三十七节 决战牧野(三)
第三十八节 两京风云 第三十九节 搏弈之间 第四十节 多铎 第四十一节 洪承踌
第四十二节 王神甫 第四十三节 长路漫漫 第四十四节 北京方式 第四十五节 受降
第四十六节 结束与开始 第一节 帝都风云(一) 第二节 帝都风云(二) 第三节 帝都风云(三)
第四节 帝都风云(四) 第五节 帝都风云(五) 第六节 路(一) 第七节 路(二)
第八节 路(三) 第九节 红底金龙旗帜下 第十节 江左诸府 第十一节 禅智寺
第十二节 太后的决断 第十三节 同气联枝(上) 第十四节 同气联枝(下) 第十五节 潜在规则
第十六节 前夜(上) 第十七节 前夜(下) 第十八节 血腥的闹剧(上) 第十九节 血腥的闹剧(中)修改版
第二十节 血腥的闹剧(下)修改版 第二十一节 山海关 第二十二节 燕京骚乱 第二十三节 君与臣(上)
第二十四节 君与臣(下) 第二十五节 大投资 第二十六节 东林钜子 第二十七节 受禅坛与宪诰
第二十八节 天下之法 第二十九节 促膝谈心 第三十节 欧洲之行 第三十一节 宗族会议
第三十二节 忙碌的四月 第三十三节 民惟邦本 第三十四节 战败者 第三十五节 受禅大典
第三十六节 新朝官制 第三十七节 扬帆 第一节百万民举家闯关东 夏存古初踏辽东土 第二节奉皇命黄得功赴京 接家书吴克善朝圣
第三节金銮殿藩王投新主 御书房众臣议北疆 第四节中华悍龙心系大漠 北极恶熊指染东土 第五节亮三宝女皇定乾坤 剿悍匪义师借藩道 第六节香料群岛华商逞威 中南半岛诸侯称雄
第七节北越谊王隔岸观火 南越君臣祸水北引 第八节游安南猛龙过灵江 复林邑占城王献国 第九节川藏道朝廷设茶行 滇藏道流寇课重税 第十节马祥麟大理剿流寇 木罗桑茶市识银票
第十一节雄狮再闹中印半岛蛟龙横锁湄公河口 第12节湄公河畔天朝扬威新月城下诸侯臣服 第13节设女官女皇肃宫廷解小脚名媛迎圣意 第14节废宦官朝野起波澜修女训女主彰女德
第15节东暖阁众勋释兵权庆功宴女皇赐王衔 第16节红夷横行黄金海岸使团终抵第勒尼安 第17节中国风狂扫欧罗巴汉使团初临罗马城 第18节罗马交流鸡同鸭讲萨城参观艳惊四座
第19节杨绍清喜获向导人博雷利历数共和史 第20节访水城使团受款待设晚宴众商求财路 第21节杨祖润浅探共和制顾宁人深思倡廉政 22 英武殿上专员起誓 众臣面前女皇律己
23 群臣献策外儒内法 女皇绸缪以权制权 24 中式国会政法熔权 申明亭前大选开锣 25 韩半瓶携妻投小舅 张村民投票换酒席 26 浦江畔十六行林立 漕盐弄劳工安身家
27 推当家长辈行代议 和为贵可明让议席 28 十六铺口当家行礼 水城上下市民选官 29 威尼斯谋略苏伊士 中华朝指染爱琴海 30 看大选诸使议优劣 驳众人教授论公职
31 听民意县太爷坐镇 议拆迁诸议员针锋 23 接拜帖知县会好友 品香茗诸人论为官 33 互角力提案藏乾坤 谋席位党争狼烟起 34 王夫之析分拆迁案 陈子龙历数省议席
35 汤神甫承接育婴堂 弘武帝修编教材书 36 御花园女皇训皇子 科技宫尚书示专利 37 小见大制造业起步 十年功蒸汽机露脸 38 频漏气宝机难投产 闹棉荒夷布入中原
39 论关税众商针锋对 纳进言女皇展宏图 40 精心炮制航海条例 英吉利海狼烟四起 41 拒千金青年赴莱顿 邀才峻亲王开讲坛 42 展新学欧罗巴目瞪 捍宝座尼德兰宣战
43 三大洋米字旗飘扬 太平洋金龙旗独秀 44 驱红夷南洋终归顺 诺千金中军护商队 45东印度公司自谋生路 女皇特使漫天要价 46 龚紫轩举杯成交易 杨绍清穿越法兰西
47 狭相逢二王心相惜 为自由名将怒起兵 48 窥华军孔代大开眼 闻事迹众使哀圣女 49 共和君主难断优劣 恶狼入室巴黎遭劫 50 赴晚宴杨绍清周旋 起豪言太阳王立志
51 历艰辛澳洲露面容 面圣上船长献宝物 52 引山海南荒地得名 受封号冒险家扬名 53 剪羊毛王公开财路 窥资源沙俄又探手 54 受盘查细作险被捕 不甘心赌徒另辟径
55 仿武器英伦初成效 识龙威护国忌黄祸 56 贤亲王赞慕牛津圈 玻意耳执意赴中华 57 得雏凤杨绍清幸喜 废国会英格兰惶恐 58 南安普敦龙困浅滩 市长衙门亲王赴会
59 齐会师使团盘收获 意偏科亲王筹大学 60 兴女学女皇办女校 启民智商会办新学 61 齐联手王罡筹农校 释新政众儒探渊源 62 黄太冲怒驳伪科学 北诸府筹备开栈道
63 争标段晋商巧贷款 为商务倭朝遣特使 64 开国门东瀛受冲击 图奋进倭使窥天学 65 朝鲜自称小中华 莫卧儿吸引众列强 66 移侨民商会开农场 重肤色土王怠华使
67 臻盛世奥斯曼称雄 中西使共游苏伊士 68 受赞助埃及图复辟 暗投资中华谋运河 69 罗刹鬼草原寻盟友 蒙古王会聚那达慕 70 俄使献宝弄巧成拙 王子求情居心叵测
71 五世**应邀入京 中华女皇赐赏屏风 72 金銮殿女皇造奇迹 礼宾司朝宗遇刁民 73 催粮款官府押公田 求说法农夫告御状 74 聚陈府三臣论上书 访河南专员谏外察
75 惩舞弊好友起争执 睹恶行女皇怒招臣 76 斥众臣女皇追罪责 倒苦水尚书吐实情 77 御花园二女论社稷 石巢园东林议对策 78 刘富春名动直隶府 督御史愁眉公社案
79 金銮殿阁老齐献策 驳农林陈子龙进言 80 举先例两臣述隐患 细分析首相护公社 81 缓矛盾众臣柬合作 禀情况欧使来书信 82 防未然萧云述警告 为殖民君臣生分歧
83 遇刁案司法院犯难 维法律女皇担责任 84 赏明月粤党聚瞻园 为案情两臣起争执 58 司法院苦叹法不全 老百姓乐道青天眼 86 刁民小报逼煞官爷 法治人治女皇明志
87 受官司讼师开天价 接状纸衙门审衙门 88 公私别南北差异生 塘沽口太冲虑新政 89 蛟龙出水惊煞四邻 半岛生乱烽火骤起 90 睹龙舰倭朝怀鬼胎 入绝境荷兰议投降
91 联合省急寻中间人 菲尔德提议惊四座 92 历艰辛访欧使回国 迎亲人总督摆盛宴 93 贤亲王爷回乡祭祖 南洋总督欣然赴宴 94 防隐患萧尚书柬言 为爱婿杨国公面圣
95 使团船队逆流北上 画家醉心长江美景 96 行大礼中西产分歧 取西经使团得正果 97 金銮殿宁人拒圣恩 御花园皇夫议民权 98 聘讲师夫之访老友 收行装炎武回故里
99 桂飘香文鼎赴秋闱 枫染红成功游京都 100追刺客郑森遇胞弟 稳局势酒井细盘算 101摆鹿鸣女皇会才峻 设鹰扬皇子首阅兵 102一体化百族汇中华 锻心志皇子入军校
103输官司县衙门道歉 鸣不平懵书生抗议 104女皇重荐殖民司长 紫轩畅谈东瀛经略 105欧洲博士开坛讲课 中原书生针锋相对 106奇伉俪促膝聊祭祖 众狂生挡驾递请愿
107举天学诸生排夷学 抛石子女皇释科学 108为谋权东林起纷争 受牵制复兴心生恼 109御花园女皇抚学士 科技宫陈王欲进言 110陈子壮进谏收道统 杨绍清简介欧洲事
101王夫之傲评西夷制 弘武皇悉解宪政术 111王夫之傲评西夷制 弘武皇悉解宪政术 112官府议会相持如宾 各省议员暗自较劲 113易新主准葛尔崛起 擒西疆孙女皇故纵
114争议席复兴党执政 报财政陈首相忧心 115贤首相畅谈新五年 弘武帝心系弱势省 116乔议员感叹新预算 王公子探听新内阁 117议西局张尚书解惑 窥商机王会长心动
118荷兰特使忙证身份 商会议员共谋利益 119藩属国四方来朝贺 男爵爷惊羡中华制 120弘武帝外交改陋习 众大臣陆海做选择 121审议案国会生歧义 遭质疑内阁忙面圣
122西北议员联手谋利 南洋总督出马周旋 123为商会家明挽局势 求贷款男爵忙奔走 124马六甲狐出谋划策 王副会长设宴款待 125互谋利议员达共识 叹现状尚书劝党魁
126拢议员东林大翻身 口难调议案惹非议 127为解分歧群策群力 各抒己见实业方略 128化纠纷国会终冰释 扬国威敖广抵江口 129开眼界男爵慕龙舰 为谋权**尊天朝
130成正果国会终落幕 互试探草原盛会起 131投无路满人附蒙古 暗较劲土汗大斗法 132吃一箭红毛长一智 忧出路九酋叹现状 133忙告辞满人躲乱局 笼勇士可汗当说客
134海陆使起程归故土 黄太冲赴任抵京师 135展抱负宗羲直仗言 冷处理女皇顾大局 136为社稷孙露挽能臣 经商会家明论殖民 137吸教训君臣论治财 议金融中华谋霸主
138受重托郑森押黄金 苦守关完淳终升迁 139世泽忧叹商人战争 存古坚持军人职责 140表忠心和卓献岁贡 展实力可汗送马靴 141议西北军部拟方案 拉民心女皇提口号
142战局顺伦敦股市火 遭危机邦德受追捧 143格雷欣婉言拒合作 詹姆斯雪夜遭堵截 144为立足带言人逢圆 鉴差距护国主隐忍 145惩鞑虏宣慰司封市 求开市大马帮奔走
146商会使利诱谋合作 驻藏臣为国纳马帮 147心不甘黑山开圣战 抵武威定国做准备 148汇城头双雄论战术 伊犁城俄使夸海口 149夺三城奇正相呼应 无音讯敌酋失踪影
150色楞格河畔硝烟起 准葛尔汗图喀尔喀 151察哈尔求援中华朝 李定国进抵叶尔羌 152吴三桂进驻阿尔泰 刘宗亮紧咬准葛尔 153证身份完淳细盘问 投朝廷汗王献粮仓
154东赛汗山官军遇袭 布尔干城蒙兵送信 155沙俄司令小窥北疆 蒙古大汗草原起誓 156李定国终取叶尔羌 张家玉忧心军部事 157红海畔苏莱曼起事 南京城弘武皇定策
158退冬营三桂造防线 碰钉子藩酋笼罗刹 159获水源辎重营德救 巧碰面双俊杰初识 160准葛尔汗兵临满寨 睿亲王亲赴鸿门宴 161多尔衮锦袍藏书信 多尔博救父忙点兵
162准军大营父子脱逃 翁金河畔满汉再遇 163遇强敌众将领携手 觅猎物蒙古汗亲征 164当先锋罗刹鬼摆谱 充诱饵中华军死战 165多尔博横扫准军营 蒙古兵晕头互残杀
166沈廷扬批驳当朝政 黄宗羲冷讽托梦人 167入军校皇子初长成 论预言君臣议时世 168弘武帝北访收番王 两重臣为国起争执 169苏莱曼复辟新王朝 陈家明巧舌说苏丹
170尼罗河上公爵纳言 君士坦丁英使告密 171庆亲政法王开舞会 不解世俄使惹笑话 172敦刻尔克约克失利 法王亲政春风得意 173女皇驾临蒙古草原 小皇女御驾惹是非
174归化城下众将迎驾 九九重阳满人认亲 175满州残部就地出家 蒙古王公献贡归顺 176感圣恩喀尔喀归附 为将来绰罗斯探路 177弘武女皇宴请番王 苏赫巴鲁难挡诱惑
178寻古籍中华绘世界 受皇命完淳接重任 179中华民西海岸定居 托马斯跨海寻同胞 180南美原著民求复兴 香江商务使寻傀儡 181北美大陆群雄逐鹿 大西洋上舰队遭袭
182郑提督设计巧脱身 大维齐款待英国使 183为贸易英奥达协议 苏伊士商务齐聚首 184为峰会罗威细进言 债台筑英伦局势乱 185苏伊士公爵会公爵 欧罗巴君主助君主
186开商路晋商建银行 生歧义兄弟互辩驳 187乔承雷立志做记者 顾炎武不满辞教案 188昆山庐双儒达共识 玄武湖太冲审明史 189遵宪诰陈邦彦卸任 接新职黄宗羲受教
190为大局复兴党定计 求合作倭国使赴朝 191朝王宫岛津说君臣 燕京城田川听佛经 192回京路女皇赏枫叶 乘御辇皇夫进纳言 193 露行踪田川终落网 献佛像僧侣上金殿
193 露行踪田川终落网 献佛像僧侣上金殿 194大殿外群臣起猜忌 暖阁内尚书柬忠言 195接圣谕众臣忙布置 发讣告噩耗传千里 196德川幕府楚歌四面 西北诸藩勤皇倒幕
197巧设计岛津放手搏 闻变故女皇稳局势 198弘武帝京城送夫君 顾宁人草庐祭好友 199征倭国两军拟计划 请出战皇子闯大殿 200南洋舰队北上复命 西北军团围追准匪
201昭莫多吴三桂大胜 雪月夜准葛尔更权 202科布多夏完淳出征 长江口陈家明归国 203为解压中华忙移民 承夫志女皇设基金 204长崎陷落李海请战 中华宣战朝王惊恐
205华舰横扫东瀛沿海 中倭舰队狭路相逢 206大隅海施琅扭乾坤 临覆灭倭舰殊死搏 207生赤字内阁议征税 发国债女皇会公爵 208晋陕商参与竞标会 中华军登陆名古屋
209晋陕商参与竞标会 中华军登陆名古屋 210天守阁李耀斗定策 神山下李定国祈祷 《爱德华日记》(1) 《爱德华日记》(2)
《爱德华日记》(3) 第二部 第一百五十七节 红海畔苏莱曼起事 南京城弘武皇定策 第二部 第一百五十八节 第二部 第一百五十九节 获水源辎重营德救 巧碰面双俊杰初识
第二部 第一百六十节 准葛尔汗兵临满寨 睿亲王亲赴鸿门宴 第二部 第一百六十一节 多尔衮锦袍藏书信 第二部 第一百六十二节 准军大营父子脱逃 翁金河畔满汉再遇 第二部 第一百六十三节
第二部 第一百六十四节 当先锋罗刹鬼摆谱 充诱饵中华军死战 第二部 第一百六十五节 多尔博横扫准军营 第二部 第一百六十六节 沈廷扬批驳当朝政 黄宗羲冷讽托梦人 第二部 第一百六十七节 入军校皇子初长成 论预言君臣议时世
第二部 第一百六十八节 弘武帝北访收番王 两重臣为国起争执 第二部 第一百六十九节 苏莱曼复辟新王朝 陈家明巧舌说苏丹 第二部 第一百七十节 尼罗河上公爵纳言 君士坦丁英使告密 第二部 第一百七十一节 庆亲政法王开舞会 不解世俄使惹笑话
第二部 第一百七十二节 敦刻尔克约克失利 法王亲政春风得意 第二部 第一百七十三节 女皇驾临蒙古草原 小皇女御驾惹是非 第二部 第一百七十四节 归化城下众将迎驾 九九重阳满人认亲 第二部 第一百七十五节 满州残部就地出家 蒙古王公献贡归顺
第二部 第一百七十六节 感圣恩喀尔喀归附 为将来绰罗斯探路 第二部 第一百七十七节 弘武女皇宴请番王 苏赫巴鲁难挡诱惑 第二部 第一百七十八节 寻古籍中华绘世界 受皇命完淳接重任 第二部 第一百七十九节 中华民西海岸定居 托马斯跨海寻同胞
第二部 第一百八十节 南美原著民求复兴 香江商务使寻傀儡 第二部 第一百八十一节 北美大陆群雄逐鹿 大西洋上舰队遭袭 第二部 第一百八十二节 郑提督设计巧脱身 大维齐款待英国使 第二部 第一百八十三节 为贸易英奥达协议 苏伊士商务齐聚首
第二部 第一百八十四节 为峰会罗威细进言 债台筑英伦局势乱 第二部 第一百八十五节 苏伊士公爵会公爵 欧罗巴君主助君主 第二部 第一百八十六节 开商路晋商建银行 生歧义兄弟互辩驳 第二部 第一百八十七节 乔承雷立志做记者 顾炎武不满辞教案
第二部 第一百八十八节 昆山庐双儒达共识 玄武湖太冲审明史 第二部 第一百八十九节 遵宪诰陈邦彦卸任 接新职黄宗羲受教 第二部 第一百九十节 为大局复兴党定计 求合作倭国使赴朝 第二部 第一百九十一节 朝王宫岛津说君臣 燕京城田川听佛经
第二部 第一百九十二节 回京路女皇赏枫叶 乘御辇皇夫进纳言 第二部 第一百九十三节 露行踪田川终落网 献佛像僧侣上金殿 第二部 第一百九十四节 大殿外群臣起猜忌 暖阁内尚书柬忠言 第一百九十五章 接圣谕众臣忙布置 发讣告噩耗传千里
第二部 第一百九十六节 德川幕府楚歌四面 西北诸藩勤皇倒幕 第二部 第一百九十七节 巧设计岛津放手搏 闻变故女皇稳局势 第二部 第一百九十八节 弘武帝京城送夫君 第二部 第一百九十九节 征倭国两军拟计划 请出战皇子创大殿
第二部 第二百节 南洋舰队北上复命 西北军团围追准匪 第二部 第二百零一节 昭莫多吴三桂大胜 雪月夜准葛尔更权 第二部 第二百零二节 科布多夏完淳出征 长江口陈家明归国 第二部 第二百零三节 为解压中华忙移民 承夫志女皇设基金
第二部 第二百零四节 长崎陷落李海请战 中华宣战朝王惊恐 第二部 第二百零五节 华舰横扫东瀛沿海 中倭舰队狭路相逢 第二部 第二百零六节 大隅海施琅扭乾坤 临覆灭倭舰殊死搏 第二部 第二百零七节 生赤字内阁议征税 发国债女皇会公爵
第二部 第二百零八节 弘武朝筹划建央行 西北商联盟开新号 第二部 第二百零九节 晋陕商参与竞标会 中华军登陆名古屋 第二部 第二百十节 天守阁李耀斗定策 神山下李定国祈祷 第二部 第二百十一节 遇天兵西藏王求救 闻喜讯**佛劝降
第二部 第二百十二节 惩藩属中华改方针 印度洋华商遇封港 第二部 第二百十三节 御书房紫轩析局势 午门外郑森求面圣 第二部 第二百十四节 接玉牌成功受重托 拜王府志宁寻证据 第二部 第二百十五节 查资料讼师遇刁难 整风气晓秦训下属
第二部 第二百十六节 司法院新制愁百官 道法之说重现中原 第二部 第二百十七节 纳新术中西学互补 科学院女皇解众疑 第二部 第二百十八节 寻谬误寅旭观天象 为民权宁人提建议 第二部 第二百十九节 析局势众儒论国会 生歧异好友两分道
第二部 第二百二十节 王夫之归京遇故友 冒辟疆升职待入阁 第二部 第二百二十一节 倒幕武士以下克上 李耀斗部以逸待劳 第二部 第二百二十二节 排外运动杀戮四起 伊藤仁斋巧柬藩主 第二部 第二百二十三节 中华毛利会战高松 德川光国阵前受伤
第二部 第二百二十四节 仗利器中华军破敌 仰武道倭武士尽忠 第二部 第二百二十五节 本州岛叛军大撤退 流水宴冯贵指明路 第二部 第二百二十六节 栖霞寺尔梅当说客 为税赋而农巧周旋 第二部 二百二十七节 王夫之厢房出草案 黄宗羲深宫进诤言
第二部 第二百二十八节 君臣对弈深谈巨室 中华女皇艰难抉择 第二部 第二百二十九节 更内阁中华起风云 会重臣跛书生明志 第二部 第二百三十节 论朝鲜两臣定计策 为草案说客防黄府 第二部 第二百三十一节 受游说黄宗羲萌计 留遗言护国公长辞
第二部 第二百三十二节 御书房女皇教皇子 为草案诸臣齐进言 第二部 第二百三十三节 忤圣意劳工法受挫 说圣上陈家明直言 第二部 第二百三十四节 为劳力君臣齐谋策 发国债香江印债券 第二部 第二百三十五节 奉新神中华起骤变 议国债群臣忙进言
第二部 第二百三十六节 两重臣皇城互试探 论劳荒南北显差异 第二部 第二百三十七节 莫卧尔种植场蓄奴 奥斯曼棉花商受挫 第二部 第二百三十八节 赵教头会馆受欢迎 郑提督书房询情况 第二部 第二百三十九节 定战术军民互合作 为埃及诸使汇开罗
第二部 第二百四十节 中华使会场巧周旋 詹姆斯跨海送情报 第二部 第二百四十一节 入冬营中华军休战 马关港华倭使会晤 第二部 第二百四十二节 生歧义刺皇案拖延 为案情督察司采证 第二部 第二百四十三节 见女皇来贺探圣意 上奏折宗羲图朝鲜
第二部 第二百四十四节 为霸业内阁拟计划 寻金矿百姓闯关东 第二部 第二百四十五节 桑稻争小民受牵连 为生存家家备火器 第二部 第二百四十六节 谋朝鲜军部放长线 占九州中华军登陆 第二部 第二百四十七节 中华军月夜克福冈 陪审团心系刺皇案
第二部 第二百四十八节 达共识刺皇案裁断 见女皇萧尚书请辞 第二部 第二百四十九节 渐成势陈家掌商界 御花园陈老讲心得 第二部 第二百五十节 诠宪政子壮引黄老 结本土新学终脱胎 第二部 第二百五十一节 内务部启用新纪年 冒辟疆晋升内阁臣
第二部 第二百五十二节 更血液内阁迎新主 轩辕元议会起争执 第二部 第二百五十三节 不相谋夫之婉言拒 道不同书生萌意气 第二部 第二百五十四节 董讼师大理寺陈词 刺皇案依律法宣判 第二部 第二百五十五节 走末路岛津担责任 赴长崎紫轩当钦差
第二部 第二百五十六节 奉天命幕府建钞局 析孝道华使识倭人 第二部 第二百五十七节 游说客国会忙内外 西夷使帝都谋利益 第二部 第二百五十八节 闻死讯弘武帝神伤 论国策皇长子出彩 第二部 第二百五十九节 黄首相试探继承权 镇海公言明国会意
第二部 第二百六十节 借修法儒道首争锋 关国事皇子收报纸 第二部 第二百六十一节 上书房皇子拜新师 为解答二师起争执 第二部 第二百六十二节 回皇女夫之巧解围 为皇家宗羲拟新法 第二部 第二百六十三节 联姻亲两世家合作 为印度王罡谋陆路
第二部 第二百六十四节 镇海公书房图运河 杨夫人府邸宴贵客 第二部 第二百六十五节 闻谗言家明训骄妻 议开战女皇粗算帐 第二部 第二百六十六节 论私掠君臣谈局势 变结构中华求动力 第二部 第二百六十七节 终抵华倭国使谢恩 筹仪式众议员紧张
第二部 第二百六十八节 闻征朝欧洲使忧心 献书信倭使挑民愤 第二部 第二百六十九节 施将军领命征朝鲜 大维其召见中华使 第二部 第二百七十节 对列强父子齐护国 设总督秦津忙汉化 第二部 第二百七十一节 求变革德川广纳才 议战和朝鲜起纷争
第二部 第二百七十二节 朝鲜王改革频受阻 士林派大殿除政敌 第二部 第二百七十三节 宋时烈死牢探政敌 起争执朝华做对比 第二部 第二百七十四节 临大敌朝鲜忙党争 中华军月夜登仁川 第二部 第二百七十五节 围汉城黄首相得意 收战报弘武皇惊喜
第二部 第二百七十六节 中华军终抵鄂毕河 罗刹督军府闻求援 第二部 第二百七十七节 接命令哥萨克出动 克城池蒙古兵烧杀 第二部 第二百七十八节 苏赫巴鲁心窥火炮 米哈伊尔终明敌情 第二部 第二百七十九节 哥萨克奇袭中华营 夏完淳暗自愁补给
第二部 第二百八十节 互试探开花弹显威 遇土人中华军款待 第二部 第二百八十一节 完淳世泽炳烛谈心 万军兵临托木斯克 第二部 第二百八十二节 鞑靼众部连手结盟 苏赫巴鲁算盘落空 第二部 第二百八十三节 万军围攻托木斯克 举白旗传教士送信
第二部 第二百八十四节 议投降哥萨克出策 入军营俄总督献剑 第二部 第二百八十五节 克汉城朝鲜王被废 受邀请中华军过江 第二部 第二百八十六节 孙特使古寺劝李淏 金判书夜访说施琅 第二部 第二百八十七节 国会请援公审朝王 内阁大臣读报论事
第二部 第二百八十八节 内阁厅太冲议封建 御书房来贺献民律 第二部 第二百八十九节 儒法争御前互辩论 尊孝道皇长子探病 第二部 第二百九十节 病榻前禹轩动真情 闻挑衅杨太爷训女 第二部 第二百九十一节 种水稻辽东获丰收 进忠言阁臣生间隙
第二部 第二百九十二节 放国债香江私做主 第二部 第二百九十三节 放贷款中华套白狼 为债务公爵远渡洋 第二部 第二百九十四节 龚紫轩书房析局势 弘武皇御园见公爵 第二部 第二百九十五节 为求援英使表忠心 牵欧洲女皇扶岛国
第二部 第二百九十六节 游南京英夷大开眼 闻下落公爵访博士 第二部 第二百九十七节 欲效华博士进直言 析战局王室图双赢 第二部 第二百九十八节 驾龙舰施琅抵安曼 勤胡王华侨受封赏 第二部 第二百九十九节 艳阳日奥军港遇袭 嗅异味英国舰脱逃
第二部 第三百节 袭亚丁海军惹众怒 议政厅弹劾遭否决 第二部 第三百零一节 下赌注英军倾巢出 拟计划海盗对海盗 第二部 第三百零二节 牺名誉老相谋未来 抵侵略东欧组联盟 第二部 第三百零三节 怠中华沙俄遇尴尬 审局势主教提对策
第二部 第三百零四节 整吏治法王提新人 忧财政总监进忠言 第二部 第三百零五节 聘倭人法国造瓷器 奉重商法王允新政 第二部 第三百零六节 奉皇命俄使抵托城 为领土两使起争执 第二部 第三百零七节 定协约华俄定疆域 复皇命世泽劝好友
第二部 第三百零八节 阿曼湾中奥军对峙 拉克沙中英军遭遇 第二部 第三百零九节 闻败讯商会议对策 查实情书生仗直言 第二部 第三百十节 忧股市两士起争执 见女皇将军求帮助 第二部 第三百十一节 御书房女皇展计划 将军府冯贵遭拒绝
第二部 第三百十二节 为好奇韩半瓶伸手 受鼓动奥斯曼出兵 第二部 第三百十三节 闻变局华军拟计划 追敌舰奥军急行军 第二部 第三百十四节 中奥军卡奇湾决战 牵敌军施琅下伏笔 第二部 第三百十五节 武装商船海峡立功 奥军舰队后撤求援
第二部 第三百十六节 接书信英军议北上 奥国臣图谋除国贼 第二部 第三百十七节 肃夙敌奥相清障碍 闻政变欧君 第二部 第三百十八节 窥会议瑞使生歹意 贩军火中华发横财 第二部 第三百十九节 回京师夏完淳复命 见女皇众议员畅言
第二部 第三百二十节 整股市议员出主意 为垄断俩商揣圣意 第二部 第三百二十一节 小酒馆韩帐房醉酒 英武殿夏将军答辩 第二部 第三百二十二节 听介绍群臣议沙俄 两阁臣殿外互探底 第二部 第三百二十三节 定对策宗羲劝好友 通法案朝廷整股市
第二部 第三百二十四节 上年报内阁备对帐 闻报告女皇议流民 第二部 第三百二十五节 推法案海商造商机 起间隙复兴暗角斗 第二部 第三百二十六节 乘龙舰公爵忙奉承 抵印度紫轩送补给 第二部 第三百二十七节 下决心施琅意决战
第二部 第三百二十八节 遭遇战英军失先机 中华军卡奇湾再战 第二部 第三百二十九节 弄玄虚摩根得先机 为歼敌施琅纵英舰 第二部 第三百三十节 中荷帅敖顺号会面 遭劲敌荷兰舰受困 第二部 第三百三十一节 遇援军英军得解围 谎称援施琅劝盟友
第二部 第三百三十二节 追友军郑森赴战场 卡奇湾旗舰对旗舰 第二部 第三百三十三节 游印度公爵探虚实 为债务英使见邦德 第二部 第三百三十四节 英国王欲抵殖民地 詹姆斯暗算当土王 第二部 第三百三十五节 闻买卖罗威巧周旋 历千辛法使回巴
枭阳候的探险(一) 枭阳候的探险(二) 枭阳候的探险(三) 枭阳候的探险(四)
枭阳候的探险(五) 第三百三十六节 会奥帅法使得答复 奉皇命钦差下江南 第三百三十七节 接风宴百官互试探 拦马车主事告密情 第三百三十八节 闻骗局冯贵访陈府
第三百三十九节 尝新鲜君臣游青天 揣圣意陈家明告罪 第三百四十节 泡温泉孙女皇沉思 携女儿李凤儿面圣 第三百四十一节 赴晚宴皇女展英姿 回军校皇子遇烦恼 第三百四十二节 写策论皇子找枪手 剿土匪军部遣参军
第三百四十三节 呈计划张家玉面圣 调部署李定国回京 第三百四十四节 传皇子女皇严训斥 见圣上学士报喜讯 第三百四十五节 历千辛蒸汽机成型 为保密刘逢庆进言. 第三百四十六节 赏才华紫轩拢诚志 为和谈特使抵海港
第三百四十七节 接风宴武官起争执 瞒姓名奥将探敌情 第三百四十八节 闻捷报百姓忧物价 姚钦差乔装探消息 第三百四十九节 钦差邸所互论案情 冯贵夜见粤国夫人 第三百五十节 查案情令史见女皇 收诗词皇女生思绪
第三百五十一节 候圣驾两臣怀心事 建央行政商起争执 第三百五十二节 两重臣当廷起争执 弘武帝献股组央行 第三百五十三节 御书房君臣交心事 受皇命家明组新行 第三百五十四节 黄首相盘算国有化 陈会长闻讯阻危局
第三百五十五节 探圣意东林攀裙带 审局势复兴随女皇 第三百五十六节 进书房黄首相坐镇 访相府陈会长求援 第三百五十七节 为选举太冲应联手 探圣意辟疆会小妾 第三百五十八节 众学究行宫论园林 论教育御前起争执
第三百五十九节 玻意耳西喻东服众 陈子壮一语惊四座 第三百六十节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第三百六十一节 遇说客黄太冲探底 收残局阎尔梅布阵 第三百六十二节 陈家明送妻做了结 姚启圣坐镇衙门口
第三百六十三节 达和约中奥拟签字 扬国威君臣议阅兵 第三百六十四节 访英国宗羲荐郑森 清欠款英主达心愿 第三百六十五节 闻易主众移民忧心 抵弗州詹姆斯卖乖 第三百六十六节 识手段总督认新主 为宗教特使下许诺
第三百六十七节 印加独立震惊欧洲 面见西王法相献计 第三百六十八节 四奔走法王欲结盟 为南美群臣生歧义 第三百六十九节 为财阀罗胜图博览 拓商路女皇扶北商 第三百七十节 四大银行御前受封 中华首相雷厉风行
第三百七十一节 游南北乔三少挑刺 为民权顾议员上书 第三百七十二节 继父业艾哈迈德拜相 会奥相紫轩巧周旋 第三百七十三节 增实力各方拢海军 妒下属施琅存不满 第三百七十四节 剿匪帮官军平东北 升少将夏完淳面圣
第三百七十五节 定青藏张煌言回京 安军心张家玉出面 第三百七十六节 玻意尔书信聊中华 听介绍洛克谈看法 第三百七十七节 报父仇英王算旧帐 抗王权议会争贷款 第三百七十八节 会恩师孙露吐心声 初长成皇子欲受封
第三百七十九节 顾大局皇女斩情丝 为参政皇长子面圣 第三百八十节 大结局    
正文 楔子
    公元200X年、七月

    午后的阳光穿过狭窄的小巷照在了班驳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偶尔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阵阵的评弹声。孙露骑着单车穿行在这江南的小巷中,不时将手里的地址比对着门牌号。孙露今年18岁,是上海X大的大一学生。趁着暑假期间,找到了一份体育用品推销员的工作。从小孙露就擅长体育,中学时还代表学校参加过市里的比赛。推销体育用品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啦。而这次的客户是住在市郊的一个中学生定购的是一把DG8的弹弓。前几天学生的家长来电反映这东西太危险了要求退货,当然公司也答应了。说实话孙露认为公司确实不应该把这种危险的体育用品推销给学生,但在巨大的提成诱惑下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啦。

    看来这次赚的钱够暑假结束前和林峰去哈尔滨玩一圈了。想到这儿孙露下意识的抚摩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挂件。那是林峰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也就是在那次生日聚会上林峰向孙露表白了。虽然俩人是从小的青梅竹马,但是当时林峰的表白仍然让孙露不知所措。回想当天林峰的傻样孙露不禁泛起了幸福的笑容。

    “兴隆里,90号。应该是这儿吧!”孙露在一间院子前停了下来。这是一间不起眼的小院子,坐落在小巷的最深处。班驳的大门上两个兽头形状的门环瞪着大大的眼睛。孙露咽口口水上去敲了敲门。

    “有人吗?有人吗?”

    过了一回儿,那门嘎吱一下开了,“你找谁呀?”开门的是个老太太。

    “阿婆,这儿是李涛家吗?我是泰安公司的来拿那把弹弓。”

    “哦,进来吧。我孙子出去了。你等一下,我去找找。”说着把孙露领进了门。

    一进门孙露就被屋里陈设给吸引住了。大厅里供奉这一尊佛象,香安上方着各种希奇古怪的东西,有罗盘,黄纸,各种奇怪的符。其中一个小物件引起了孙露的兴趣。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罗盘上面刻着天干地支等符号。周围大大小小的罗盘都是朝正南方向摆放的。唯有这个罗盘方向相反。

    “难道是摆错了”孙露好奇的那起了那个罗盘。

    “你在干什么?”那个阿婆突然大声叫到。

    “啊,对不起。”反应过来的孙露连忙放下了罗盘。

    “你,动了这罗盘?”阿婆铁青着脸问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孙露苦着脸连忙道歉道。真是的自己怎么能乱动别人家的东西呢。要是古董弄坏了,可赔不起啊。

    尴尬地与阿婆对望了一会儿。孙露觉得自己背上直冒冷汗。

    那阿婆叹了口气道:“咳。既然这样,这罗盘你拿去吧。”

    “什么,这罗盘我只是碰了一下又没弄坏,你,你怎么要我赔吗?”孙露以为阿婆要她赔这罗盘,马上辩解到。靠,要是古董那可不是亏大了。难到这老太婆要敲我一笔吗?

    正在孙露胡思乱想时,阿婆将罗盘与弹弓一并塞给了孙露。

    “不要你的钱,你拿去吧。喏这是我孙子弹弓,你收好。好了,你可以走了。”

    “可是,可是,这罗盘…”

    还没等满头雾水的孙露说完,阿婆就把孙露“送”出了门,还“砰”的一下关上了门。而孙露则隐约间听见阿婆说了一句:“天命不可违。”

    出了大门,忽然一阵风吹过孙露打了个冷颤。望望天,天开始阴霾起来看来要下雨了。孙露来不及想刚才的事飞快的跳上单车向大路骑去。

    一路上风越来越大,偶尔还夹带着一点雨星子。田野的另一头飘着一片片乌黑的乌云。

    “靠,真倒霉为了这点钱大老远的跑到乡下,刚才又被那古怪的老太吓,现在又开始下雨了。都是那该死的经理害的。”孙露一边抱怨着让她来拿东西的经理一边用力地踩着单车。忽然孙露发现不远处一条黑色的长龙正快速地从远处向她这儿移动。

    “天啊!是龙卷风!”这下孙露可把那经理祖宗十八代所有的女性都问候了一边。脚下则拼命的踩起来,就恨爹妈没给她多生几条腿。虽然孙露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龙卷风仍然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猛地孙露觉得自己身体一轻,一股巨大力量将她身体拖起。她看见自己的单车在空中飞舞,还有木条、大树、铁桶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自己身边旋转。而脚下的大地离她越来越远,地面上的房子渐渐地变得象火柴盒般。猛然间她觉得胸口一闷、两眼一黑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报纸上登出一则新闻:昨天本市近郊遭遇特大龙卷风,导致数十间房屋倒塌。高压电网受损,局部地区停电。另有一人失踪。

    公元1640年

    崇祯十三年,春,红风大作,麦死无遗,家家食野菜榆皮,受饿者面身黄肿,生瘟病,死者有半。至五月二十二日方雨,棉花、高梁、谷、豆一时翻种。至六月三伏无雨,旱蝗残食,五谷不收。至八月二十四内降霜,荞麦不收。当时斗麦价钱六百文,斗米价七百文,斗豆价四百文。民流为盗,蜂拥蚁聚。无不被害之家。穷者饿极,凡遇死人,争剜肉以充腹,甚至活人亦杀而食。垣颓屋破,野烟空锁,子母分离,赤地千里,诚可怜也。

    灼热的阳光在干裂的土地上制造出一道道游丝,一群衣衫蓝缕的流民正缓缓地穿行在干涸的河谷之中。自打去年起,老天爷就没给过庄稼人好脸色。先是大旱,接着六月里又发了蝗灾,地里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蝗虫。整个冬天都没下过一片雪。村里的老人们都说这天要变了。原本以为今年会好些,可谁知又是一个大旱年。麦子的价钱又翻了好几倍,官府也不断来催交田赋和辽饷。眼看着快活不下去的村里人决定向南边迁移,希望能混口饭吃。可这一路上到处是流民,盗贼横行,可谓十室九空。在前面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呢?大家心理都没底,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娘,娘,你看前面有人。”队伍中一个小女孩忽然大叫起来。

    “妞妞,那是个死人,别去管他了。”一旁的母亲不耐烦的对小女孩解释道。说实话这母亲对这种事情已经麻木了。一路上到处是尸体,有饿死的,有病死的,还有不少被强盗杀死的。总之这年头,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妞妞并没有理睬自己的母亲,头也不回地向河谷的另一边跑去。

    “妞妞,你这死丫头快回来,”那母亲连忙追了上去。

    “福嫂等等,我也去看看。”一旁的一个后生也跟了上去。

    妞妞蹲下身子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爬在泥堂里的人。这个人的衣裳可真怪怎么没有袖子啊,那裤子也这么短,她不害羞吗?那个花花的大包鼓鼓的好象装着什么东西。妞妞好奇地用根枯枝捅了捅那人。

    “妞妞,你这死丫头,让你再乱跑。赶明儿让狼把你掉去。”福嫂气急败坏地追上了妞妞,“哟,是个闺女嘛,真可怜呐。”

    “福嫂怎么了?”

    “虎子啊,是个闺女,好象是被抢啦。呓,这包不错嘛。”一眼眇见运动包的福嫂不由地眼前一亮。这可是个好玩意啊。幸好没被贼抢去。

    “娘,她还在动。”妞妞忽然抬起了小脑袋。

    “让俺看看。”虎子蹲下身子把那女孩翻了过来,用手探了探鼻息。“福嫂,她还有气啊。”

    “是嘛,不会是还剩一口气吧。有救吗?”福嫂想要是还活着的话那包可指望不上了。

    “没事,只是晕了过去,”说着虎子一把抗起了那女孩,“福嫂我们回去吧。”

    “诶,”福嫂拾起了一旁的运动包,牵着妞妞赶了上去。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一个小小的罗盘。阳光下那罗盘在泥潭里慢慢地沉了下去。
正文 第一节 明朝的绿野仙踪
    在一堆堆“噼里啪啦响”着的篝火旁,疲惫的人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取暖。偶尔有几个妇人穿梭往来给篝火加柴。锅子里煮着用野菜、糠、黑面混成的糊糊飘着阵阵异香。不知是因为白天走得太累了还是由于对前途命运的茫然无知。大家都莫不作声,只是狼吞虎咽地吃着粗陋的食物。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狼的嚎叫声。

    此时孙露正楞楞的望着碗里糊糊。身上披着一件不知哪儿来的长衫。虽然她肚子很饿,当然这面糊糊闻起来也很香,但孙露却连一点胃口都没有。说实话,她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在做梦。最后的记忆是被龙卷风卷到了天上。可醒来之后却发先一群衣衫蓝缕的人正好奇的看着自己。而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竟然告诉她现在是崇祯十三年八月初九。哈,崇祯十三年那不是明朝吗?不是1640年吗?也就是说自己回到了三百多年前咯。开玩笑,又不是大话西游里的月光宝盒,就算是项少龙也是用时光机回到古代的嘛。这可是比醒来发现自己在阎王殿更难让孙露相信的事。但是这一切又好象是事实。首先,这里应该是内陆地区,周围都是山。不是江南地区那种土丘而是真正的山。山上的树木也比家乡的多。这里的人说的话也象是河南那边的口音。那边一个张得白一点的男人刚才还和她讲文言文。靠,拽什么,文言文我也会呀。其次,这儿的人身上穿着的衣服明显就是孙露在博物馆和电视里看见的那种,男人都在头上盘着发髻。又不是道士盘什么发髻。而且每个人都象是好几个月没洗澡了,身上一股子怪味。要说是拍戏吧。那也不用这么逼真吧,拍戏用得着吃这种东西吗?最主要的是在这些人身上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是什么呢,孙露自己也说不清楚。综上所述,孙露得出的结论是她回到了明朝。

    想到这儿孙露不禁苦笑起来,自己竟然从21世纪回到了17世纪的明朝。现在应该是明朝末年,这可是中国最黑暗的时期啊。天灾**不断。根据她在历史课上学到的知识表明现在的灾荒只是刚刚开始。因为中国处于季风性气候中所以极端的旱灾或极端的洪灾总是按一定的周期发生。就象东汉末年的旱灾,以及九八年的那场洪灾。现在的旱灾也百年难遇的。每次这种极端气候发生,也总是伴随着朝代的更替,天下大乱。照历史看来,明年,李自成将攻占洛阳。而张献忠则率军出川入楚﹐攻占襄阳﹐杀明襄王朱翊铭。之后,满清的睿亲王多尔衮会领兵攻锦州。崇祯十七年的时候李自成占领北京,崇祯皇帝朱由检在煤山上自缢。明朝灭亡。然后是吴三桂放清兵入关,李自成败走。明福王朱由崧在南京建立弘光政权。非但没有抗击侵略者反而积极在那里争权夺利。接着是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整个江南沉浸在腥风血雨中。满清颁布剃发令。从此中国头上拖起了那条丑陋的猪尾巴。之后清朝的闭关锁国政策,使中国与世界隔绝错失了工业革命的机会,渐渐走向衰落。直到1844年鸦片战争爆发,中国的大门被列强们用枪炮打开,割地赔款。从此中国进入了她那屈辱的一百年。日本的侵略,南京大屠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日本那时是在学习满清的做法。而现在的情况与那300年后的情况又如此的相似。可以说中华民族的灾难与屈辱是从现在开始的。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那血淋淋的历史就这么发生吗?不我决不同意!我要改变这历史。我要中华民族再一次崛起重现汉唐雄风。想到这儿孙露不禁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不过激动过后孙露又想我拿什么来改变这历史呢。一没钱、二没势、三没兵。现在连吃顿饱饭都有问题。眼前能不能走出这大山都成问题呢。就算出去了我又能做什么呢?一不能挑、二不能抗的。要说这个时代女人能做的工作不外呼是纺织与那种最原始的职业。前一种她不会,后一种她不会去干。难道去投靠闯王李自成吗?先不论以自已一个女子的身份能否得到他们的信任。就是看李自成进北京后的表现也是让人失望的。这人一心只想做皇帝。投靠朝廷,那就更不可能了。这是一条已经千疮百孔的船,没理由一起上去等死。自己单干?可人家凭什么跟你。想着想着,孙露的刚才慷慨激昂心情,一下子冷了下来。是呀,自己都养不活还想救国救民,一统天下,称霸世界。真是YY的可以。孙露在心里狠狠地自嘲了一下自己的YY情结。

    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那面糊。“哇”的一声孙露将那面糊吐了出来。太难吃了。要知道这面糊里并没有放盐,再加上野菜那种怪味。才吃了一口孙露就觉得恶心起来。不由的想起了家里妈妈烧的菜,那糖醋鲤鱼,那蚝油牛肉,那宫爆鸡丁。想起自己再也见不到的家人朋友,想起自己那刚买每多久的电脑。还有一个人,一个孙露怎么也不能失去的人——林峰。那个会在下雨时将自己包在怀里的男人。那个在小弄堂里等待自己的男人。那个发誓要保护自己一生一世的男人。猛然间孙露鼻子一酸,泪水涌出了眼眶。

    “你咋啦?是想家了?到了南边我们就有好吃的了。”旁边一位女孩见她哭了便好心的劝慰起来。“你是哪儿人?你家里人呢?”

    “我…我的家人都被土匪害死了。就剩我一个了。我们是从海外回来的”孙露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开始胡诌起自己的身世来。

    “你也怪可怜的,我叫李凤儿,今年14了。你呢?”

    “我叫孙露。今年18了。”孙露吃惊的望着凤儿。虽然说因为饥饿,凤儿看上去面黄肌瘦的,但以现在人的眼光来看她已经发育的很成熟了。比孙露还要成熟些,这让孙露眼红不已。

    “哦,那我就叫你孙姐姐吧。你就叫我凤儿吧。”

    “那我就拖大叫你凤儿了哦。你就叫我孙露吧。”孙露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觉得放松了许多。

    “姐姐,海外是哪儿啊?”一旁的一个小女孩听见了孙露的话,好奇的问到。那个小女孩是妞妞。孙露知道就是她发现自己的。

    “海外啊,那是在很远很远的西边,要穿过高山,越过大海才能到的地方。”孙露发现自己撒谎竟然脸不红心不跳。看来公司推销员的培训还是很有用的。

    “啊,那不是唐僧去过的地方吗?那是不是有火焰山啊!”凤儿睁着大大的眼睛问到。这可是她从戏文里看到的。

    “比那还要远一些,那里有很多小国家。那里的人都长着蓝眼睛、大鼻子、黄头发。”

    “蓝眼睛、大鼻子、黄头发那不是妖怪吗?”妞妞侧着小脑袋把孙露刚才形容的欧洲人拼凑了一下觉得就是妖怪。凤儿也同意得直点头。

    “什么妖怪啊。那是欧洲人。他们和我们一样也吃五谷杂粮。”孙露不禁笑道。现在就连沿海地区的人都还把欧洲人当妖怪,红毛番,红毛番的叫着。更不用说这些从没出过大山的人了。

    “哦,那他们说话吗?还是象鸟儿一样叫。”妞妞觉得长着花花绿绿的毛的是鸟儿。(什么时候又变花花绿绿的毛了。小孩子的想象力真丰富。)

    鸟语?孙露哈哈大笑起来。想到以前学的英语,恩,确实是鸟语。孙露越来越喜欢这个想象力丰富的小女孩了。

    “恩,差不多。就象那些靼子,胡人说的话。那里有法蓝西、英吉利、西班牙等等好多国家。语言也不同。”

    “孙姐姐,你可真有学问。”凤儿觉得孙露要比以前村里的王举人都有学问。

    “呵呵,”孙露不好意思的饶了饶头,心想这么瞎吹也能叫有学问。“那里还有许多有趣的动物。象是脖子长得像树那么高的长颈鹿、身上有口袋的袋鼠啊等等。”

    这下凤儿和妞妞听得就更入神了。可是突然间妞妞拉着孙露的手问道:“孙姐姐,那里有小白吗?”

    “小白?”小白是什么孙露不解的望着凤儿。

    凤儿尴尬的解释道:“小白是妞妞家以前养的狗。”

    “哦,”看来那狗已经祭了这些人的五脏庙了,这个小女孩还不知道呢。想着孙露一把把妞妞抱在了自己腿上。“恩,姐姐有一个关于小白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女孩她有一条小狗就叫小白。有一天,小女孩和小白被龙卷风吹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龙卷风?自己也不是被这该死的龙卷风吹到古代的吗?绿野仙踪里的多萝西还知道回去的方法。可自己呢?

    “姐姐,后来呢?”

    “啊,后来啊。小女孩和小白先是遇到了一只狮子……”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孙露摔了摔头继续讲道。映着跳动着的篝火孙露会声会色的故事引来了不少的难民。大家聚精会神的围在她的身边,听着那神奇的童话,一时忘了这些日子的辛苦。

    “坏女巫大叫一声化成了一滩清水。小女孩穿上红鞋子敲了三下鞋跟。魔法将她和小白带回了家。”呼,终于讲完了。一看躺在自己怀里的妞妞已经熟睡了。福嫂小心翼翼的把妞妞抱了回去。孙露一抬头却发现自己身边竟然围着那么多人。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

    “姑娘,你讲的故事真好听。”

    “是啊,再讲一个吧!”

    “再讲我们一个吧。”

    “好了好了,都这么晚了孙姑娘今天也累了。改天再给大家讲吧。”见大家都缠着要孙露讲故事,一旁的凤儿连忙出来打了个圆场。孙露满脸感激的向凤儿一笑。谁知凤儿却悄悄的爬在孙露儿边说:“改天,你一个人给我讲吧。”

    “恩,改天我给你一个人讲。今天先睡吧。”

    凤儿高兴的趴在孙露身边睡着了。

    望着篝火旁的妞妞和凤儿天真的脸,孙露心想这两个孩子一定还不知道前面等待她们的是怎样的命运吧。一想到这两个天真的孩子以后会遇到的遭遇。她忽然感到自己在历史的面前是那么的渺小。历史就象是滚滚洪流。而自己只是一颗小小沙砾如何能阻挡这注定要到来的洪流呢。明天,明天会怎样呢。孙露心里清楚,却又不清楚。抬头望着天上那点点繁星,她在想自己知道往后的历史到底是种幸运呢。还是种不幸。如果林峰在就好了。面对困难他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想到这儿孙露觉自己好困啊。于是抓着身上的挂件沉沉地睡着了。或许这只是个梦,梦醒之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第二天清晨,在被寒冷的雾气冻醒后的孙露终于可以肯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深吸一口这没有被污染的空气孙露的心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既然对以后发生的事无能为力那就暂时性忘记吧。反正走一步算一步啦。孙露现在穿的是凤儿的衣裳虽然破旧但总好过她以前的那身衣服。在这个时代人们看来那种衣服是绝对伤风败俗的。闲暇时孙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

    列了张清单:体育用品说明书一打、弹弓一个、望远镜一个、瑞士军刀一把、运动头套护腕若干、钢笔一支、笔记本一本、头包拉丁一盒、太诺一盒、创可贴十片、口红一支、粉盒一个、30万伏的防狼器一个(有电)、手机一部、发夹一只、钱包一只。里面有:身份证一张、信用卡一张、一卡通一张、护肤券三张、DIY优惠券一张、人民币300元。

    列出清单后孙露将发夹送给了凤儿,那是个有机玻璃的发夹。凤儿还当它是宝呢,推辞了好久。其实也能算宝了现在世界上还没有机玻璃呢。至于运动头套和护腕、钱包都给了妞妞的娘福嫂。钱包里的钱、优惠券、信用卡则被妞妞拿去玩了。瑞士军刀则送给了把她扛回来的虎子。大家分到东西后都开心得不得了,千谢万谢的。最可惜的要数这手机了。那可是刚买的花了孙露两千多块钱呢,现在它可是最不值钱的了。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孙露都不能让大家看见这玩意儿。咳,自己现在可真算得上是身无分文了。孙露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远处凤儿朝着孙露招了招手,又该出发了。孙露抬头望了望蓝得非常刺眼的天空。背起行囊向着那未知的未来大步走去。
正文 第二节 我们不会死的!
    山路崎岖难走,再加上大家又是拖家带口的所以走的很慢。孙露以前经常锻炼可象现在这样连续几天行走在山路上是从没有过的。虽然她穿着运动鞋但脚还是被磨出了血泡。用创可贴贴了之后,走路还是一拐一拐的。虎子给她做了根拐杖,孙露自嘲这下可好成铁拐李了。

    在和大家混熟了之后孙露了解到,他们原本是商水县李家村的。村里人大多姓李。所以虎子的大名叫李虎。从去年起,整个县里就没下过一滴雨。再加上官府一直催缴田赋和辽饷,村里人实在过不下去了。于是大家决定在李老疤带领下向南迁移。这个李老疤就是当初告诉孙露现在上是崇祯十三年的那个刀疤男。听说这李老疤在辽东当过驿卒,后来朝廷裁驿卒于是就回了李家村。他是李家村里见过世面的人。可出来了才发现到处都在闹蝗灾、旱灾。他们看见不少村子都被废弃了。一路上也遇到过强盗不过每次李老疤都能带着大家躲过他们。当孙露问为什么没看见老人时。凤儿黯然的告诉孙露村里的老人舍不得离开村子死活不肯离开村子。不知现在是死是活。孙露知道这些老人是不想拖累大家。凤儿他们也经常问孙露南方是什么样的。说实话孙露也想把她所知道的告诉他们。可每次看见凤儿与妞妞那种期盼的眼神。她也只能违心的告诉他们些南方美丽的风景和有趣的风俗。

    这天忽然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怎么了?孙露回头看了看李凤儿。李凤儿也不解的摇了摇头。这时从人群中冲出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那妇人抱着个婴儿大声疯笑道:“死了,哈,死了!老天爷,你年纪大,耳又聋来眼又花。为非作歹的享尽荣华,持斋行善的活活饿煞。老天爷,你年纪大。你不会作天,你塌了罢!哈…哈…”,说罢便纵身跳下了山谷。一时间山谷中回荡着那妇人凄厉的笑声。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孙露觉得自己浑身冰凉,右手下意识的抓着身上的挂件。一瞬间鲜活的生命就这么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了。这就是自己将要面对的世界吗?孙露忽然想起了林峰。如果他在话一定会保护自己的。就像是小时侯自己被人欺负时、忘记带雨伞时、做不出习题时林峰总会在自己的身边。

    凤儿在孙露身后悄声说道:“那是李二嫂,她的儿子前几日得了风寒。撑了几日,看来还是死了。真是太可怜了。”说着眼框也开始红了起来。

    “风寒?怎么没有人提起啊?”若只是一般感冒的话自己有药。自己要是知道的话或许那对母子就不会死了。

    “嗨,现在这样,又有谁会管的了那些。自己管好自己就算不错了。”一旁福嫂也感叹到。

    是啊,自己的药或许能救得了一两个人,可药总会用完的。自己又怎能救得了所有人呢。孙露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无能。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

    凤儿用手扶着孙露的肩想说些什么可她自己却先哭了起来。孙露轻轻的擦去凤儿脸上的泪水说道:“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凤儿抽泣着点了点头。

    “咦,凤儿你怎么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李虎关心的问道。

    “李二嫂,跳崖自尽了。呜……”凤儿哭得更厉害了。

    “凤儿,别哭,别哭了好吗?”这下李虎可不知所措了,连忙安慰起凤儿。

    “咦,小寡妇怎么哭了?”一个瘦小的男孩在旁边起哄起来。

    “猴子,你胡说什么!”李虎朝着那男孩瞪眼吼道。

    “她本来就是小寡妇嘛。我妈就是这么说的。”叫猴子的男孩委屈的说。

    “你再说!信不信我打你。”说着李虎拽着拳头就要向猴子打去。

    “别,别,猴子又不是故意的。”见李虎要打人凤儿连忙劝道,“虎子,你找我有事吗?”

    “哦,我和几个兄弟在那边的草丛里发现了兔子。我打了一只。”见凤儿不哭了,李虎也懒得管猴子了。他兴奋的拿出了打死的兔子。“瞧,今天大家可以美美的吃一顿。”

    “啊,真是兔子啊。在哪儿打的?”见到兔子孙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久没吃肉了,真是怀念啊。

    “就在前面的树林里。”

    “下次带上我怎样?虎子。”

    “你?你一个女孩家去干嘛。”

    “打兔子啊。我可是也有家伙的。”说完孙露掏出了那把弹弓。

    “弹弓!”

    “是呀,怎样可以加上我了吧。”

    “行啊,下次跟我来吧。”李虎看着那弹弓爽快的答应了。

    孙露想去打兔子一方面是因为好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想帮大家改善伙食毕竟她现在算得上是在白吃白喝。这天晚上大家美美的吃了一顿兔子汤。虽然每个人只能分到点汤和零星的一点碎肉。但在孙露他们看来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于是第二天孙露就和这一帮半大不小的孩子猫着腰的找起了兔子。拨开层层的枯草大家仔细的寻找着兔子的踪迹。突然眼尖的孙露发现了不远处躲着一只兔子。她连忙从单仓中取出弹丸放在弹兜皮中间,用手指捏紧弹兜皮一手握把,并保持压臂块压在手臂上一手捏紧弹兜皮向后拉至嘴角处定位,瞄准目标后松开了弹兜皮。只见那弹丸“嗖”地飞了出去。“啪”的一声弹丸打在了石头上,兔子跑了。

    “哈,看你这架势是不错,没想到准头那么差。”李虎满脸鄙视的望着孙露

    孙露老脸一红道:“这只是热身,好戏在后头呢。”

    “你还是小心些吧。别把兔子吓跑了。”

    “靠,人小鬼大。”孙露不服气对李虎做了鬼脸。其实李虎长得十分高大,虽然只有16岁但在孙露看来差不多已经有1米8了。长得虎背熊腰的怪不得能将孙露扛起来。而这时李虎也发现了一只兔子,只见他将拉开了弓一放手,那箭象流星般飞了出去“扑”的一声射中了兔子。李虎得意的朝孙露一笑,兴奋地去拿兔子了。

    这下孙露觉得自己脸丢大了,于是马上找起了兔子发誓一定要一雪前耻。不一会儿她又发现了一只。这次她紧气凝神,瞄准兔子后一放手,弹丸“啪”的一下打中了那可怜的兔子。不知是离得太近还是弹弓的弹力太强那兔子的脑袋被打开了个大洞。看着那还在抽搐的兔子孙露觉得自己当初把这种东西推销给学生真是种罪过。

    在回去的路上孙露试探着问李虎凤儿的事。李虎看了孙露一眼,犹豫了一下说:“凤儿其实很可怜,她娘在她5岁时就死了。她爹在她8岁时把她卖给人家做童养媳。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爹。”

    “那她丈夫呢?”

    “在两年前病死了。她婆家也把她赶出来了。”

    “……”

    “孙姐儿,有件事想求你帮忙”,李虎忽然停了下来转过头严肃的对孙露说道:“我想请你做凤儿的朋友。不要因为今天我所说的而不理她。”

    “你说什么呢!凤儿当然是我的朋友。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是我孙露的朋友。”孙露抬起头以坚定的目光看着李虎一字一句说道。

    之后的几天孙露几乎每天都和李虎他们去打兔子。孙露的准头也越练越准,由于她的弹弓射程本来就比土弓箭远。于是渐渐的孙露俨然成着帮小子大姐大。最后连李虎也对她敬佩起来。而孙露则利用空闲时间开始教李虎和凤儿他们写字。这事让那帮孩子兴奋了好久,连妞妞也一起学起来。不过不久就有人提出异意。这人就是李家村的秀才孔中榜。大约40来岁,嘴里整天的之乎者也。说孙露是在误人子弟,她教的那不是汉字。这也难怪孙露教的是简体字在孔中榜来看当然不是汉字啦。不过她又转念一想也对。不如就让孔中榜来教语文吧。这个时代简体字还没出现要和人交流还是要用繁体字的。抱着“既然圣山不到莫旱莫德面前,莫旱莫德只好走到圣山面前”的思想。孙露找到了孔中榜。虚心地向他解释这种字体是海外汉人使用,所以她不会写中原的汉字。请孔中榜教他们,好将孔孟之道发扬光大。大概是受最后一句话影响孔中榜答应教孩子们读书。不过规定每个字只教一种写法。孙露可不想学什么“回”的四种写法。

    于是她一边学繁体字,一边开始教孩子们数学。并将孩子们按受教育程度分为大班,中班,小班。大班的学生学完后去教中班的,中班的去教小班的。这样即节省了精力,又让学生可以温习自己学过的东西。后来连不少大人也参加进来,村民们都亲热的叫孔中榜孔先生,叫孙露小先生。久而久之孙露发现的这个孔中榜教书很认真知道循循善诱。这让孙露想起了自己以前的语文老师。而孔中榜也觉得这个满嘴胡言的小女子也确实有些门道。她对算术、天文、地理可以说是无一不通。这也难怪这年头读书人知道个勾股定理就已经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何况孙露是学过高等数学的呢。不过孙露的有些理论孔中榜还是难以接受。例如地球是圆的,地球是饶着太阳转的等等。这对从小接受天圆地方教育的孔中榜来说是很难理解的。孙露倒不担心这个到了南方找个西方传教士问问不就清楚了嘛。不过这个时代的西方传教士应该也不会承认“日心说”的。咳,看来在这个时代无论是在西方还是东方科学都是有待普及的。想到这儿孙露觉得自己的教育之路还真是任重道远啊。

    大约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村民们终于走出了山区,前面出现的是一大片平原。道路比起以前来要好走许多。但是,却很难找到猎物了。孙露和李虎他们去找了几次收获都不大。而食物却越来越少。这几天孙露不得不找来根绳子扎紧自己的肚子。想起以前自己为了减肥花大把的钱买减肥药、节食。孙露觉得和现在的情况比起来可真是富有讽刺意味。她已经不在乎面糊糊的味道如何,在她看来这可是难得的美味啊。孙露那原本丰满的脸现在也和凤儿一样变得又黄又瘦。她常常开玩笑的想:现在的自己应该可以去做减肥广告了吧。

    这天,大家又象往常一样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在荒凉的平原上。忽然前面的人停了下来,有些人开始骚动起来。

    “怎么了,凤儿,出什么事了。”孙露好奇的问到。

    “不知道啊,大姐,咱们去看看吧。”

    说着两个女孩手牵着手,拨开层层人群好不容易钻了进去。可眼前的景象着实让她们吓了一跳。在一片树林旁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十具尸体,有孩子也有老人。每个人都是被砍死的,到处是断肢和人的内脏。地上一洼洼的血水正缓缓的向下流淌。最惨的要数那边的几个女人了。她们个个一丝不挂,显然是被奸污后再被砍死。所有的人都被洗劫了一遍。空气中弥漫这一股血腥味。这时李老疤也来了。他顿下身子仔细的查看着地上的痕迹,和旁边的几个人小声的说着什么。几个村民却已经开始在扒尸体上的衣服了。

    看着眼前的情景,前些日子那个妇人自杀的情景又出现在孙露脑中。难道这就是乱世吗?人命贱如草的乱世。到处是流民和强盗。强盗就象狼群一样跟着他们这些流民对他们进行抢劫。而其他的流民就象秃鹫一样再把这些尸体洗劫一遍。没人关心这些,道德在此时显得无力而苍白。这就是乱世。弱肉强食的乱世。这对从21世纪来的孙露来说是难以想象的。在以前难民这个词只会出现在电视中。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聊资。而现在则是孙露自己的身份。屠杀对于21世纪的中国人来说更是件遥远的事。在核保护伞下人们已经渐渐忘了战争的残酷。可现在屠杀是血淋淋的事实。而且以后会更多更残酷。“我该怎么办?林峰,我该怎么办?”孙露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问着自己。此时她只觉得自己手指冰凉,头皮发麻,一个站不稳就要倒了下去。凤儿一把扶助了她。把她带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坐了下来。

    “你不要紧吧。”凤儿担心的问到:“要不喝口水吧。”

    “我没事。”过了半晌孙露终于回过神来。

    “你是不是很害怕,我也怕得很。刚才听说那是马贼干的。那些马贼没走远就在这附近。”说着凤儿原本紧抓着的手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孙姐姐,你说咱们会不会死啊。”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们一定会安全的到南方的。你说过到时候我们会在院子里做个秋千玩的。”孙露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但她知道既然是乱世,那就要遵照乱世的法则。林峰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自己现在所面对不是一场大雨,而是残忍的乱世。她是决不会在这里象只受惊吓的兔子一样坐以待毙的。

    想到这儿孙露一把拉起凤儿。面对着凤儿惊恐的眼神。她坚定的说道:

    “我们不会死的!”
正文 第三节 谁是猎物?
    整个下午孙露都在找到李虎他们。可就是不见这些小鬼的踪影。只听福嫂说李老疤要村里所有的男人去他那里商量事儿。女人们都在猜想着这次是不是遇上马贼了。虽然以前也遇到过土匪。但是这次男人们的脸色明显要难看的多。到了晚上李老疤终于证实马贼就在附近,要女人和孩子睡在土丘上,男人们则在土丘下守着。就这样大家提心掉胆地过了整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李老疤又派人在四周不停的打探着。期间孙露好几次想问李虎李老疤他们到底商量了些什么。可李虎他们见着她却远远地躲开了。问孔中榜他也支支吾吾说没什么事儿。无奈,孙露只好在每次扎营时仔细的观察周围的地形以便在发生事故是好做出反应。

    到了第三天李老疤叫大家上缴了所有的食物说是为了安全。晚上大家仍旧是男人在外围,女人孩子在中间。孙露隐约间感到有种莫名的不安。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这一夜,孙露做梦了。梦见了自己家门前的那颗银杏树。林峰静静的站在树下就像那天向孙露表白时一样。金黄色树叶一片片的在他身边飘落。

    “峰。”终于又见到林峰了。虽然知道这只是个梦,孙露仍然不顾一切向他扑去。

    但是林峰并没有理她,转过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峰!峰!”孙露起身想追。梦醒了,豆大汗珠沿着她的脸庞滑落。天还没亮,一阵寒风吹过孙露不禁打个寒颤。披上件外衣孙露起身想去解手。当她站起时,却猛然发现男人们不见了!

    清晨,荒原上弥漫着薄薄的雾气。李家村的男人们却已经上路了。只有男人,没有女人,也没有孩子。他们带走了所有的粮食,丢下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以及母亲。这一路上没人吭声,大家都默默的走着自己的路。强烈的负罪感使他们都绝口不提那些敏感的话题。

    忽然后面传来了一阵沙沙声。他们中的一些人迟疑的回过头去一看发现竟然是被他们丢弃的女人和孩子。一瞬间,男人们都楞在了那儿。双方都静静的看着对方。

    “你们这是上哪儿去啊!”孙露从人群中走出,最先打破了僵局。

    没人吭声,男人们沉没着低下了头。

    “去临泉县。”这时李老疤也站了出来。

    “就这么把我们丢下了吗?”

    “女人孩子走不快。后面的马贼很快就会追上了。”

    “可这些是你们的老婆和孩子啊!”孙露愤怒的喊到。

    “我这是在为李家村留种。”李老疤面无表情的说着。好象这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当家的你可不能丢下我们孤儿寡母不管啊!”

    “你这个杀千刀,就这么跑啦!”

    “带我走吧!”

    听到李老疤毫无感情的说辞孙露的身后女人们开始骚动了。一些女人开始哀求自己的丈夫。有些甚至带着孩子抱住了丈夫的腿。更多的则是在绝望中哭泣。

    可是男人们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切。被抱住脚的则一脚揣开了老婆和孩子然后躲得远远的。好那是瘟神,而不是自己的老婆孩子。

    看着这一切,孙露不禁怒火中烧,声音也因为愤怒而颤抖起来。她大声骂道:“你们还算是男人吗!不能保护自己的老婆孩子,竟然还要用老婆孩子挡住土匪。你们就算是活了下来,你们的良心会好过吗?我忘了你们根本是一群没心没肝的孬种。一群缩头乌龟,你根本不是男人。打仗只会逃跑,地和女人都被抢去了却还对人家点头哈腰!你就是群废物!是群孬种!”

    李老疤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但随即又恢复原样。他其实不老才刚刚四十岁而已。可岁月的风霜使他看上去象是已经五、六十岁的人了。他冷冷地盯着孙露说道:“骂够了吗?骂够了我们可要走了。”

    女人们的哭声更大了。孙露也冷冷地盯着李老疤道:“那请把柴刀留下吧,我们还要为你们挡一下不是吗?”

    李老疤诧异地看了看孙露没有做声扔了把柴刀下来。其他几个男人也扔了几把柴刀。

    忽然李虎和另外十来个十多岁的小鬼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我们不走了,我们留下来和马贼拼了!”

    这时孔中榜也站了出来说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我堂堂男儿怎能抛下妇孺不管。”

    孙露感激的看着他们,又回过头看看其他男人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可是很可惜没有人再站出来了。李老疤看了他们一眼便带着其他人向南边走去。留下了一大堆还在哭哭啼啼的女人。

    孙露拾起了地上的刀对着还在哭泣的女人说道:“姐妹们,你们的男人已经抛弃了你们。现在我们没有食物,没有水。后面的马贼已经快追来了。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吗?不行的,你们也看见了前两天被打劫的人吧。马贼是不留活口的。既然横竖都是死。有孔先生和虎子他们站在我们这边。不如我们团结起来和马贼拼到底。这或许还有活路。现在想和我们一起干的过来拿把刀。想追那些男人的快些追上去吧。想走的我也不留。你们自己决定吧。”

    过了半晌,人群中凤儿第一个站起来拿走了第一把刀,接着是福嫂。然后女人们一个个站起来拿走了刀。没刀的则从附近找来了树枝砍成木棒。风中虽然还阵阵的呜咽声但是没有一个人离开。孙露激动看着大家:“既然没人走那我们就和马贼血战到底!”

    “和马贼血战到底!”

    “和马贼血战到底!”

    一瞬间呐喊声响彻了平原。

    在大家安静下来之后,孙露清点了一下人数。加上后来留下的李虎等15人总共还有67六人。除去象妞妞这样的孩子,还有年纪较大的女人。这样一来剩下能有战斗力的只有50人。而且大多只能用木棍当武器。孙露看着不禁倒抽冷气。这就是自己将要指挥对付马贼的队伍吗?在一旁看了老半天的孔中榜不禁担心的问孙露:“你可有破之法?”

    “办法是有。可要大家同心协力才行。到时候要听我指挥。”

    “你有什么办法総ui党隼窗伞N颐嵌继愕摹!崩罨⑴淖判馗馈?br>

    “好,我先问你。这两天李老疤和你们都商量了些什么?”

    “这啊,前两天李老疤派长脚他们到处打探,发现有支马贼一直跟着我们。甩了几次都没甩掉。李老疤说这些不是普通的马贼。都擅长追踪而且行动起来有进有退的。大概有30来人。大家觉得马贼人多势众,又凶得很。就打算丢下你们自己先走。说是女人没了可以再找,孩子没了可以再生。”说到这儿李虎脸又红了起来。

    孙露也不管他只是接着问道:“那马贼多长时间能追到这儿?他们大约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大约,一天左右。是从东边来的。”

    “那好,还有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现在要抓紧了。这样吧,富嫂你代着孩子们到南边的山丘后的找个山洞里藏起来。注意,多找些杂草枯枝什么的把洞口藏好。”

    “好嘞。”

    “虎子,你们谁会做陷阱啊?就是打猎用的那种。”

    “陷阱?我们都会啊。是不是要把那些龟儿子引到陷阱里。”李虎一听要挖陷阱对付马贼一下子兴奋起来。

    “恩,若是在下没猜错的话。孙姑娘是想在西边那片林子里伏击马贼吧。”这时再一旁好久没说话的孔中榜突然说道。

    孙露吃惊的看了一眼孔中榜。心想没想到这酸书生还知道这些。于是正色道:“正是,孙露见识浅薄。还请先生多多指教。”

    “那里,骑兵不善于在树林中作战,加之树林之中便于隐藏。是个伏击的好地方。但恕在下直言。可那马贼也非善类。岂回如此轻易的便走进陷阱?”

    “的确,要让马贼乖乖的走进陷阱确实挺麻烦的。不过我有一计可以让马贼沿着我们指定的路线走。”说完孙露扭头朝一旁的凤儿说道:“凤儿,叫大家把不用的衣物都拿出来,最好是些值钱的东西。”

    “哦,要是她们不肯把东西交出来该咋办啊?”

    “告诉她们马贼来什么都不会留下的。”

    “诶,我这就去办。”

    接着孙露又对另一个男孩道:“马六,你带个人去东边监视马贼的动静。”

    “好嘞,猴子跟我来。”说着马六拉上了另一个男孩。

    “等一下,你们把这个带上,”孙露将她的望远镜交了给他们。并教他们怎么使用。

    两个男孩好奇的摆弄了一会儿,便欢天喜地的出发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孔中榜道:“孙姑娘是要用那些衣物将马贼引入陷阱?”

    “正是,不过当务之急是要在马贼到来之前把陷阱挖好。我们时间已经不多了。虎子,我们大家现在一起去树林挖陷阱。”这个方法并不复杂,而且还很老掉牙。可却绝对有用。

    “是。”

    当下孙露带着众人在西边的林子里设置了陷阱土坑拌马索。虽然李虎他们从小就会打猎做陷阱但仍对孙露提议制作的几种陷阱啧啧称奇。心想这么一个文文弱弱的姑娘竟能想出这么多阴毒的陷阱。其实这些陷阱也是孙露以前从美国大片里看到。要说到底威力如何她自己心理也没底。不过,李虎他们倒是自信满满的。陷阱做好时已经是日泊西山了。猴子回来报告说在东边发现了马贼,他们在一块空地上扎营了。看来并不急着追上我们。孙露让猴子他们继续监视马贼。让大家东边的空地上生火做饭。吃晚饭后,在营地附近留下散乱的衣物布置了一番。她就让大家到树林里过夜,但不得点火。这一夜对孙露他们来说无疑是漫长而又紧张的。

    第二天,清晨天才蒙蒙亮,孙露他们就已经守在树林里了。刚才马六和猴子回来说马贼已经朝这里来了。大约一个小时后,从远处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通过望远镜孙露清楚的看到地平线的一端扬起一阵烟尘。马贼来了。人数正象李虎他们所说的那样大约有30来人。孙露把手里的弹弓拽的更紧了,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别在腰上的防狼器。这是一个30万伏的霹雳转针,头部带伸缩电击针,能做高压脉冲电击。或许在关键时刻能用上。孙露转过头只见李虎冲自己点头一笑。孙露先是一楞,转而也冲他笑了笑。她知道这是李虎他们是在为她打气。可是,这次他们真的能消灭这些凶悍的马贼吗?说实在的到现在她都没个底。不过事已至此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若不能消灭眼前的马贼他们谁都不能存活。想到这儿她对着比她还紧张的妇人们从容命令道:“马贼来了,注意隐蔽,听我号令行事。”

    马是名种的玉面青花骢,配着崭新的全副鞍辔。和他的30个兄弟一样雷豹穿着一身玄色的紧身衣、头戴斗笠。唯一不同的是在他马鞍旁悬着柄白银吞口、黑鳖皮鞘的刀,以及那养眼的撒金袍子。这把刀已经跟着他十几年了,从在关外从军起,到后来投靠了“闯王”王高迎祥,这把刀都没离过他身。每次杀人前他总要抚摩一下这刀,今天也不例外。前几年闯王王高迎祥被官府处死后,各路的兄弟就一年不如一年了。八大王张献忠、闯王李自成先后降了朝廷。可雷豹同官府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是不会去投靠朝廷的他的兄弟也不会。为了活下去于是又干起了以前打劫的买卖。

    雷豹他们跟踪这批猎物已经有三、四天了。虽然中途有几次差点让他们溜掉,但终究还是给追上了。不远处几个兄弟认真的拨弄着没熄灭多久篝火。从地上一片狼籍看来是匆忙离开的样子。一个兄弟拿着件女人衣服对雷豹说道:“大哥,看来是朝西边的树林方向跑了。瞧,还有女人呢。”

    雷豹用刀挑起了那件衣服闻了闻衣服上残留的脂粉香。不竟又想起了前几天打劫的那伙流民中的几个骚娘们。想起她们雪白的**。他忽然感到自己的下半身又涨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狠狠地吐出一字:“追!”

    “吼”马贼们发出一阵怪吼声后,径直地向树林冲去。

    当马贼冲进树林时,面对昏暗的树林。雷豹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安。可没等他发话冲在最前面的马贼已经着道了。不是掉进陷阱就是被拌马索拌倒摔下马来。这时从树林里传出一声怪叫。一时间弓箭飞石犹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袭来。当下就有三个兄弟毙命。另外大多数的兄弟也挂了彩。刚才气势汹汹的马贼一下子就被打蒙了。

    “中计了”,雷豹反映过来后不禁为自己刚才卤莽的举动懊悔不已。一下子连损失三个兄弟这在以前对付流民时是从未发生过的。杀红眼的他立即对其他兄弟命令到:“兄弟们别慌。就是一帮泥腿子。先把他们赶出树林再好好收拾他们。”说完抽出配刀带着身边的兄弟向几个已经暴露的妇人砍去。一瞬间马贼们又恢复了刚才的血性。他们发誓要好好的教训一下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可是这次冲上去的马贼触动了第二批陷阱,从周围飞来削尖的木棍。而地上的陷马坑则被这些泥腿子挖得只有碗口般大小,战马不时的被这些陷马坑弄折了腿。一时间又有几个马贼倒下。连雷豹的右臂也挂了彩。好不容易冲破了这道防线。马贼们终于看清了敌人的脸,竟然是一群女人和半大的孩子。可是这并不能阻止马贼的攻击。马贼们已经被激怒了。杀红了眼的他们根本不管对方是谁只是用力的砍杀着。

    渐渐的埋伏在树林中的村民们被赶出了树林。训练有素的马贼慢慢的将对方逼进了小包围圈。此时天上已经是一轮红日当空了。大地被铺上了一层血色。
正文 第四节 狗熊?英雄?
    其实懊恼的不只有雷豹,孙露现在也是懊恼得要命。刚才应该等马贼全部进入包围圈再发动进攻的。这样的话应该可以消灭更多的马贼。可经验不足又紧张的要命的妇人们没等命令便朝着马贼打起来。这下可好现在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了。马贼显得异常的凶悍。而自己这边除了李虎那些男孩子外,其他的妇人几乎没有给马贼带来什么伤害。看来自己还是太高估己方的能力了。想到着儿孙露猛然间发现大家正渐渐地被马贼赶出树林了。

    糟了!要是脱离了这树林的保护大家根本不是马贼的对手。“注意掩护,大家不要离开树林。”马上意识到这点的孙露对着大家大叫着。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人注意她的命令了。散乱的妇人象无头苍蝇般的乱窜。就这样马贼迅速的将难民分割开来,象赶鸭子一样的将他们赶出了树林。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妇人倒了下去,孙露咬着牙用弹弓射杀着还在马上的马贼。不远处李虎已经拔出柴刀与马贼对砍起来。其他人也多多少少的挂了彩。

    终于马贼将孙露他们包围在了一小块空地上。雷豹看眼前这群惊慌失措的女人们。淫笑着大声叫道:“兄弟们,干掉这几个男的。那些娘们兄弟们人人有份!”马贼们口里叫喊着怪声,手上挥舞着马刀向孙露他们攻去。面对这样的阵势不少女人绝望地放弃了抵抗。可放弃抵抗并不能换来马贼的仁慈。不一回儿又有几个女人被砍死了。而李虎他们则成了马贼攻击的重点对象。一时间不大空地变成了人间的修罗场。望着这一切孙露忽然觉得无比的绝望。难道就这么完了吗?自己就这样被马贼砍死在这三百六十多年后的荒原之上吗?一瞬间她仿佛又看见了银杏树下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孙露忽然有一种放弃抵抗听天由命的冲动。

    可就在此时,从远处飞来十几枝箭,准确的命中了正沉浸在屠杀的喜悦中的马贼。是谁?孙露不禁向后望去,只见李老疤正带着人朝她们这儿跑来。“救兵来了。”脑中闪过这念头的同时,孙露觉得自己又有了力量。她使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还在苦战中的大家喊道:“李老疤带人来救我们了!大家杀啊!”救兵来的消息象强心剂一样激起了大家的斗志。一些已经打算放下刀棒的女人们又拿起了刀棒不要命般地朝马贼打去。而马贼也被突然加入的李老疤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就在孙露大声疾呼时,雷豹发现了她。于是挥舞着大刀,侧马向孙露砍去。这时孙露也看到了向她砍来的雷豹,看到了雷豹那养眼的袍子。难道是马贼首领?顾不得多想的她躲过了雷豹的攻击顺势翻上雷豹的马,拔出别在腰上的防狼器,朝着雷豹的脖子狠狠地扎了下去。一瞬间30万伏高压脉冲电击贯穿了雷豹的全身。他还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和孙露一起从马上摔了下来。趁着雷豹浑身瘫软,孙露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刀。手起刀落的就砍下了雷豹那满是胡须的大脑袋。只见一手拿刀,一手提起雷豹脑袋的孙露大声的喊到:

    “贼首已经伏诛,尔等还不快快受降!”

    大概是看见自己的首领被砍杀了,马贼们一下子便惊慌失措起来。有的则更加拼命的砍杀难民、有的甚至开始逃跑。可愤怒的难民怎么会放过这些强盗。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把他们拽下了马。用砍刀、用木棒、用石头、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把这些马贼打得稀烂。愤怒、绝望、以及对之前生活的强烈不满情绪都在这瞬间爆发。

    当看见最后一个马贼倒下后,孙露无力的瘫坐在了地上。直到此时她才感到自己左臂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原来在刚才的混战中她的左臂也受伤了。现在的她浑身是血,左手还紧紧地拽着雷豹的头颅。看着那满脸是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头颅。加上空气中那浓重的血腥味也开始刺激着孙露那脆弱的嗅觉。忽然她感到自己的胃一阵阵的抽搐。哇~~得一声连着前两天吃的面糊和胃里的苦水都吐了出来。这是她第一次杀人,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死人。她觉得自己的胃都快被吐出来了。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孙露一抬头却发现,难民们已经黑压压一片地跪在了自己面前。

    “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大叔!”孙露连忙扶起了跪在最前面的李老疤。

    “不,我不起来,您是我们的大恩人,理应受我们一拜。”说着李老疤又跪下对着孙露拜了以下。后面的难民也跟着拜起来。

    “别,别,老乡快起来。”孙露被他们这么一拜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于是也跟着跪了下来“要说救命之恩的话,那也是你们救了我。”

    “不,是您骂醒了我们。您骂的对?我们就是帮孬种,差点把自己的老婆孩子推进了火坑。我不配做这个首领。大家听好了,从现在起孙恩人就是我们的首领了。谁要是不服气,我李老疤第一个跟他急!”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我一个小姑娘何得何能啊!还是李老爹你来做吧!”孙露连忙推辞道。

    “恩人,这个首领非您莫数。您要不答应,我们就常跪不起。”

    “恩人,您就当我们的首领吧。”

    “是呀,您就答应吧。”

    望着下面一张张真挚而朴实的脸庞,孙露不知道如何应对,想了半天终于答应道:“好吧,我答应。不过一切还要李老爹多多指教。还有别叫我恩人。大家还是叫我小孙、孙露或孙丫头吧。大家起来吧。否则我就不答应了。”

    “呵,您答应就好。答应就好。大家起来吧。”说着李老疤和难民们欢天喜地的站了起来。

    “李老爹,您可别您,您的叫。这可折杀我这个小丫头了。您以后就叫我孙丫头吧。”

    “行,行,这样你是不是和大家说两句?”

    “说两句?”

    “是呀。大家听着现在首领有话要说。”李老疤这么一叫。大家都静静的站着原地,等着倾听孙露的大论。

    孙露被大家这么一看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她不好意思的用手扰扰头想了老半天清了清嗓子道:“各位乡亲,现在我们的处境十分的困难。缺衣少粮,到处是盗匪。大家都是老老实实的庄稼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可为什么我们辛辛苦苦劳作,到头来却要背井离乡到处流浪呢?是天灾?不!要我说那是**。朝廷连年增加赋税,可到了荒年仓库里的粮食堆成山也不肯拿出来救济我们穷人。朝廷大员们根本不知道百姓疾苦,他们只知道在那里争权夺利。而那些土豪劣绅呢?他们趁着天灾趁火打劫,夺走了我们的土地,欺压我们这些百姓。我们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劳动果实被人夺走吗?”

    “不!”

    “我们就这样看着自己的亲人饿死吗?”

    “不!”

    孙露不自觉将心理的话大声说了出来。她每问一次下面就传来难民愤怒的呐喊声。

    “那我该这么办呢?”孙露又问道。可下面的难民一下子又楞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一个难民第一个大声叫到:

    “反了!”

    “对,反了!咱们也象闯王那样反了吧!”

    “孙姐儿,你带着咱们造反吧!”

    望着下面群情激愤的难民孙露满意的示意大家安静又接着说道:“我们现在还不能造反。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要先找到一个根据地安顿下来。所以大家现在还是要先忍一忍。要是贸然造反那就会和这些马贼一样沦落为盗贼。有了根据地咱们才能共图大业。从今往后大家可以互称同志,取志同道合之意。大家以后就叫我小孙,或是孙露吧。这件事今天大家已经决定,要是他日有人向官府告密怎么办?”

    “谁要是告密,我李虎就先宰了他!”早就在下面激动不已的李虎第一个跑出来将手中的大刀插在了地上。现在的他浑身是血活象个煞神。

    “对,这件事谁要是说出去,那他就不得好死。不如咱们歃血起誓吧,也算是都入了伙了。”一旁的李老疤建议道。

    就这样大家纷纷表示同意,也都歃血起誓入了伙。就连孔中榜也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起誓入了伙。对孙露来说既然命运已经如此那就勇敢的面对吧。眼前的这些难民可以说就是最初的火种。可总有一天这星星之火将燃烧整个中国。

    这次的恶战,总共消灭了所有三十一个马贼。难民死了三十四个妇女和八个男人。其他人都多多少少的带了伤。凤儿和福嫂这次都幸运的活了下来。李虎和六子他们这次都伤得比较重。幸好都是年轻小伙儿,休息几天后应该没事的。凤儿和一些受伤较轻的姑娘主动充当了护士忙着给大家处理伤口。特别是李虎那条受伤的手臂被凤儿包扎得象粽子似的。之后孙露让大家将马贼的财物收集起来,她将银票收起来等到了城里再兑换成现银。而将其他的碎银及财物平分给大家。至于马匹除了还能用的几匹用来驮行李外,其他的则剥了皮做奄肉。皮经过处理后用来做帐篷和毯子。

    于是大家在当天晚上欢欢喜喜地庆祝了一下。大概是这两天经过太多的事情。虽然这次死了四十几个难民但死里逃生的众人们仍显得格外的高兴。从马贼的身上还搜到不少的酒,这下把男人们可高兴死了。当晚不少人都喝醉了。也包括李老疤,其实他的酒量没那么差的。孙露知道那是他想醉。

    因为李老疤那时悄悄对她说道:“其实我以前根本不是什么驿卒。我是个当兵的,真正的当兵的。那年清兵入墙子岭、青口山,杀了总督吴阿衡。卢督师就带着我们在郊外誓师。我到现在还记得卢督师那天穿着白布袍打着草鞋的样子。我们知道这是在保家卫国,所以我们不怕死。”说到这儿李老疤感觉好象全身都热了起来,一把扯开了身上那件破袄的衣襟。

    “可天杀的太监高起潜和那狗屁尚书杨嗣昌却扣了我们的粮草,还不给我们援兵。倒是畿南三郡父老们拿出他们仅有的粮食给我们劳军。看着那些粟米和枣子就连卢督师那样铁铮铮硬汉都感动得流泪。后来卢督师带着我们到了钜鹿贾庄。在那儿我们又遇到了清兵。那太监高起潜带着关宁兵就在距钜鹿贾庄五十里的鸡泽。督师向他求援,可他楞是没来救援。”说着李老疤又狠狠的灌了口酒。

    “最后我们被包围了。这仗足足打了两天两夜,我们的炮弹和弓箭都用完了。没粮没援。那天下着好大的雪督师带着大伙儿突围,可那辫子兵太多了又都是骑兵。那一战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整片的雪地被血染成了红色。就像是下起了红色的雪。”李老疤仿佛又看见那大块飞起的肉块,又听见了那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督师砍死了几十个清兵后,终于力竭而死。杨掌牧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一路砍杀出一条血路,抱着督师的尸体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我在砍翻了几个清兵。最后被一个骑兵砍中一刀面门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后来我被同乡救了回来,伤好了之后我被调去做了驿卒,朝廷又开始裁驿卒,我就回来了。自打那战之后我就很怕见血,真的很怕。你说的对我是个孬种,我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兄弟。”李老疤喝完了一整袋酒,对着孙露失声痛哭起来。孙露面对着这个可以做她父亲的哭泣着的男人什么话也没说。她知道这是不能用任何语言来安慰的。她也知道李老疤绝对不是个孬种,相反他是个有血性的好汉。可是他们拼死维护的明王朝已经行将就木,她腐朽的制度注定了她的灭亡。这不是靠某个英雄所能挽回的。无论是袁崇焕还是卢向升,悲剧的时代注定了他们悲剧的结局。不改变**的制度这种悲剧在几百年后仍然将轮回下去。那自己呢,自己能改变历史的轨迹吗?还是成为这场悲剧的一员。想到这儿孙露不禁对着上天呐喊道:

    “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
正文 第五节 痢疾!
    随着天气渐渐转凉,孙露一行人终于走出了河南地界。在向当地村民询问后才知他们终于到了安徽临泉县的地界。但由于灾情严重不少村落都被荒废了。对于孙露来说作为一百多人的首领要学的事还真的不少。幸好有李老疤他们的帮助才没出什么大错。而除了凤儿、李虎这些和孙露混教熟的伙伴们叫她本名。其他人都开始称孙露为“孙姐儿”。这段时间孙露除了终于找到了些做领导的心得外。另一个收获就是在孔中榜的协作下整理出了小学阶段的教材。有了这些教材上起课来省了不少力。特别是孙露教的汉语拼音不久就让孩子们讲起了一口标准的官话。唯一的遗憾就是由于没有尺子和圆规等工具不能上几何课。看来只有到了大城市才能买了。而在教学过程中孙露不时的结合事例对大家进行革命宣传教育。

    就这样又一连走了十几天。终于有一天,六子他们来报前面山谷里发现了一个村子。这是孙露他们这一个月来发现的第一个有人住的村子。大家兴奋的要命,因为水和食物并不多了。大家都希望着能在下面的村子里要到食物和干净的水。于是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到了村子。

    就在大家要进村时却见村口出来了好几十人互相拉拉扯扯的。还有女人和孩子。其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对着其中一个长得白白胖胖的年轻后生跪着企求道:“大少爷,求求您发发慈悲别赶我们走。孩子病得这么厉害。求求您了。”

    可那个后生却一脚踹开了那妇女:“滚,你的孩子染上了瘟病。留在村子里会害死大家的。况且现在已经有别的孩子染上了。都是你们的错!”

    “那是我弟弟传的吗?你家的老七也不是染上了。爹,他们凭什么让我们走”另一个黑瘦的后生一把扶起了倒地的女人对着一个面色黝黑的老人说道。

    那老人干咳了一声对着那位大少爷说道:“大少爷,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给条活路吧。”

    “刘大锤就是因为大家都是乡里乡亲所以才没把那小子烧死。你家老四染的可是瘟病啊!这病当然是你们这些穷鬼给带来的。”

    那少爷这么一说,旁边的几个打手也开始附和起来将刘大锤家的衣物给扔了出来。刘大锤的二个儿子撰紧了拳头想冲上去和他们拼命。却被刘大锤一把拦住了。见此情景孙露示意大家先别进村原地休息。自己带着李老疤和李虎上去问个究竟。

    “这位小哥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要赶他们走?”

    “哪儿来的叫花子,管什么闲事。他们可是染了瘟病的!”那大少爷不耐烦的白了孙露一眼道。

    “哦,瘟病?可否能让我看看?”说着孙露不顾李老疤和李虎的劝阻。仔细检查着那生病的孩子。只见那孩子脸色发白,因为腹痛一张小脸痛苦地扭曲着,还发着高烧。

    “这位大婶,这孩子有什么症状吗?”

    “从前天起,我家逢贵就突然发起高烧,接着又嚷着肚子痛。后来就一直拉肚子。昨天一天就拉了20来次。都拉出血了。”那妇人边说边大声哭泣起来。

    “你儿子一开始拉的大便是不是绿色的?”孙露想了一下问道。

    “是呀,是呀!就是绿色的。找了大夫抓了药也没用。”

    “是痢疾!”孙露在幼儿园的时候曾得过这病。那时医生只给了些磺胺药、四环素或多粘菌素等对痢疾有效的药物没多久就好了。可没想到在这里痢疾竟然是这么严重的疾病。想到痢疾的传染性。孙露告诉李老疤要大家就在村外驻扎,不许吃这里的食物。饭前便后一定要用清水洗手。李老疤见孙露一脸严肃的表情知道事态严重于是马上跑去通知大家去了。

    此时那妇女一把抓住孙露恳求道:“这位姑娘,求您救救我家逢贵吧!”说着便朝着孙露跪了下来。在一旁的刘大锤和他的儿子也跪了下来说道:“姑娘既然知道这是什么病,就一定有办法治这病。求姑娘救救我儿子吧!我刘大锤给您做牛做马都行!”孙露连忙扶起那妇女道:“大叔大婶,别这样我也是以前得过这病。现在身边还有些没用光的药不知还有没有用。虎子把我的包拿来。”

    不一会儿李虎就把包拿来了。孙露从包里拿出那盒头包拉丁,取出一粒胶囊用水兑了喂给刘逢贵喝了下去。应该说现在的抗生素对痢疾是很有效的,就看这孩子是不是对青霉素过敏了。孩子吃了药后混混沉沉的睡着了。那个大少爷在一旁好奇的看了老半天。虽然看见刘逢贵吃了药但仍旧不让刘大锤他们进村。无奈之下只好和孙露他们一样在村口支下帐篷住了下来。

    到了晚上孩子的高烧褪了,也没发生青霉素过敏的症状。刘大锤夫妇高兴的对着孙露又是谢又是拜的。而大家也觉得孙露简直是华佗再世,对她更加敬畏起来。弄得孙露很不好意思。孙露告诉大家痢疾主要是通过苍蝇运送粪便传播的。只要大家注意个人卫生就能预防痢疾。但是看着衣善褴褛的大家,孙露觉得在这个时代的人的个人卫生的知识是十分缺乏的。再加上大家现在的情况,要完全做好个人卫生还真有些困难呢。没有医生也没有卫生员,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也很有限。看来以后有必要找个医生负责大家健康。

    在和刘大锤聊了半天后,孙露知道了原来这个村叫清水村,在往南十几天的路程地方有条官道,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经过。那里有个墩堡。这个村里的村长叫童谨文,是个举人。以前做过官后来辞官回到村里买了田地就成了村里最大的财主了。今天在村口赶刘大锤一家的是村长的大儿子童奎。可以说是整天的游手好闲家伙。而生病的则是村长的小儿子童霖。刘大锤是村里的铁匠,已经在村里干了十几年了。可这次村长赶他们出去竟然没一个人为他们家说话。这让刘大锤感到异常的心寒。说道这儿刘大锤希望孙露他们能收留他们全家。孙露爽快的答应了。以后建立根据地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特别是象刘大锤这样的工匠。

    第二天,刘逢贵便醒了。烧褪了,也不再拉稀了。大概是知道孙露治好了刘大锤儿子。村里其他染病的人家也把孩子带来让孙露治疗。包括先前不可一世的童奎也来请孙露给他弟弟看病。虽然童奎很让人讨厌但孙露仍然把药给了他。当然他的药费是不可少的咯。这样又花费了孙露他们两天时间才开始起程。原本童村长因为孙露治好了他的儿子答应孙露他们可以留在清水村里住下。可是孙露考虑到以后安徽会首当其冲的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目标。无论是明军还是农民军到后来的清军都会给这里带来毁灭性的破坏。而且这里地处偏远不利于以后根据地的发展。于是孙露婉言谢绝了童村长的邀请。最后童村长还是给了孙露他们一些银两、麦子和食盐。这些食盐让孙露他们高兴了好久要知道孙露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有盐的食物。以前孙露并没感到食盐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才发现加了盐的食物是那么的美味。而因为长久没有食盐吃孙露他们身体都有些浮肿了。

    在之后的几天,因为有刘大锤做向导,孙露他们再也不用到处乱窜了。从而节省了不少的路程。期间孙露向刘大锤请教了不少关于炼钢的问题。从刘大锤那里孙露知道了这个时代炼钢主要是使用灌钢法,在南方还出现了“苏钢”。冶炼业又以广东地区最为兴盛。

    “那大叔你有没有试过用石墨坩埚炼钢?”

    “这倒没有,改天试试。呓,没想到孙姐儿对炼钢这么了解。”

    “那里啊,我也只是以前见红毛番是这么炼钢的。他们还有一种炼钢的方法能将生铁直接炼成钢。”

    “啥啊!将生铁直接炼成钢?”听孙露这么一说刘大锤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在刘大锤看来得一块好钢得要千锤百炼才行的。

    孙露便将自己所知的平炉炼钢法说了一下,还随手花了个草图。听得刘大锤两个眼睛瞪得老大,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不过过了一会儿刘大锤象是反应过来似的吡呖啪啦的问了孙露一大队问题。象为什么死烟囱居然也能代替风站?那炉子的温度那么高炉子怎么能受得了之类的问题。这可把孙露给难着了。虽说她以前上中专时曾经参观过炼钢厂,但那也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了一下。而现在她所说的和画的平炉也只是依稀记得些书本上的知识。那些只是理论知识而已,离真的实际操作还差很远。面对刘大锤那种不信任的眼神,孙露也只好红着脸说自己也只是以前在海外瞧过红毛番这么炼过钢,至于具体的方法她这个外人怎能知道。对于孙露这种解释刘大锤勉强还算能接受,毕竟他也到外面做过工听说过红毛番能做各种有趣的东西。象是自鸣钟、火铳什么的。而且工匠的技术在那个时代也是要严格保密的。于是便答应孙露以后到了根据地要好好研究这种炼钢方法。

    之后孙露又问刘大锤是否做过火枪。刘大锤拍着胸脯道:“火枪啊,这我做过。以前年轻时帮官府仿造过鸟铳。”说着还画了把鸟铳。

    “这是火枪吗?”在孙露看来这只是把火绳枪。离孙露心目中最傻的火枪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咋不是火枪!”

    “火枪应该是这样的吧。”说着孙露在地上画了把燧发枪。就是以前看《爱国者》里的那种枪。她怕画得太先进的话刘大锤不相信。

    “这是火枪?”刘大锤对着画瞅了半天摇着头说道:“你别骗我了,这连点火的绳都没有怎么会是火枪。”

    “这是燧发枪,枪上安装有击锤和燧石,扣动这个扳机在弹簧的作用下,将燧石重重地打在火门边上,冒出火星,引燃点火药。”于是孙露比画着向刘大锤解释起燧发枪的原理来。“这种枪红毛番已经有了。你没见过?”

    “没见过,我以前造的都是要用火绳点燃火药的。”刘大锤看着孙露画的枪不禁啧啧称奇。心想这小丫头不但医术高明,还这么见多识广。

    看着刘大锤兴奋的样子,孙露却高兴不起来。原来这个时代的政府也兴买人家二流的武器啊。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时代对于数学、物理、化学这些知识都很缺乏就更不用说弹道学了。虽然徐光启与利马窦合译《几何原理》经已广为人知。但是真正的应用却很少。而且据孙露所知那些传教士虽然带来了弹道学的知识但在关键数据上并没有将清楚而且因为各国度量单位的不同也造成了许多错误。买别人的武器技术容易。可要自己建立一套完整的研究系统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

    炼钢和火器方面孙露进展的不尽如人意。但这段时间李虎他们倒给了孙露不小的惊喜。原来李虎和刘大锤的两个大儿子刘逢喜、刘逢庆看上了孙露的弹弓。这几个小鬼年龄差不多很快的成了好朋友。几个人合计着仿制了那把弹弓。后来又从孙露那儿拿到了那些体育用品说明书。孙露不得不承认刘逢喜和刘逢庆是对天才。竟然能只凭那些说明书就做出了一套攀爬用品和一把两用手弩。看来这两个小家伙是好苗苗。孙露在想是不是要给他们开小灶。这样一来或许还能培养出个莱特兄弟或爱迪生呢。当然刘逢喜和刘逢庆兄弟两并不知道孙露心里的发明家计划。这些天正和李虎他们兴奋地用那些攀爬器材满山遍野的晃悠。现在这些小鬼可练得个个都能飞檐走壁了。他们还兴奋的给这种攀爬器材取了个很有中国特色的名字“飞天爪”。而那两用手弩则被取名为“孙氏弩”说是为了感谢孙露提供了这么多说明书。看来这些小鬼对于孙露还是蛮尊重的。

    时值八月,在翻过一座小山之后,孙露他们终于到达了刘大锤所说的那条官道。远远的就能看见矗立在平原上的那座墩堡。再往前约莫一个月的路程就能到阜阳城了。大概是很久没见这么象样的建筑物了,不少人都激动的哭了起来。连孙露都觉得感动的很。终于可以见到城市了。
正文 第六节 杨家大少爷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唐代大诗人刘禹锡登天中山、游南海寺后有感而发,写下了这不朽的名句。一语道出了天中宝地的钟灵与神奇。马背上的杨绍清细细的回味着前些日子游历天中山的情景。仍被这天下最小的名山所倾倒。

    “大少爷,翻过这山前面有个墩堡。不如大家就在那过一夜吧。”一旁的管家杨忠打断了杨绍清的神游。

    “啊,就由您决定吧,忠叔。”一下子被拉回现实的杨绍清不好意思的回答道。杨绍清,字祖润,广东新安人。他的父亲杨开泰是当地有名的乡绅。这次是他第一次出来做生意。说实话杨绍清对做生意并不感兴趣。他所热爱的是这些山川名胜。最大的愿望就是游遍天下的山川河流名胜古迹。不过他的志向在他父亲看来是没出息的表现。虽然前年中了贡生。但他父亲还是果断的决定让自己的儿子选择经商之路。在他父亲看来在现在这个乱世做官不如经商。

    看着身边心不在焉的大少爷,管家忠叔无奈的摇了摇头。在他看来小时候的大少爷是那么的聪明可爱。可是现在的大少爷却变得难以理解。原本这次买卖结束后从官道转海路直接回广东。但是大少爷偏偏要去游览什么名胜古迹。于是忠叔只好让杨福带着货物先回广东。而自己则带着几个家丁和书童陪着大少爷战战兢兢的游历了大半个河南。要知道现在的世道乱的很,到处是叛贼和土匪。幸好现在到了安徽地界了,前面又有重兵把守的墩堡。想到再过几日就能到阜阳了忠叔安心了不少。

    一行人终于在晌午时分到达了坐落在官道旁的这座墩堡。这条官道并不是什么交通要道平时很少有人经过。但是今天这里却热闹的很。不大的墩堡周围围坐着不少人。这些人衣衫蓝缕、蓬头垢面。一看就知道是河南来的难民。今年河南大旱赤地千里,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难民。这些情景杨绍清这一路上已经见过许多了。但面对眼前的情景他仍然感到一阵心酸。正当他要让管家忠叔给这些难民施舍些钱粮时。从寨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只见几个难民正和守门的官兵争执。于是便下马带着忠叔和书童杨安上去看个究竟。

    “滚开!你们这些刁民!到别处去!”一个守门的兵丁拿着长矛驱赶着门口的难民。

    “凭什么赶我们走。我们只是待在外面又没影响你们。”一个穿蓝布衣裳的蓝衣女孩不服气的辩驳道。

    “呀,你这小妞。军爷是你们我们这么叫的吗!凭什么赶你们。就凭军爷我高兴!”另一个军官盛气凌人的说道。

    “难道你就高人一等吗你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老子就是王法。军爷我倒觉得你们像是暴民。不会是和闯贼一伙的吧。来人啊!把这小妞抓起来。我倒要审审她和闯贼有什么关系。”说完便笑容猥琐地抓住了那蓝衣女孩的手。

    蓝衣女孩猛地咬了那军官一口。哇的大叫一声那军官一把将蓝衣女孩推倒在地。周围的难民连忙上去扶起了蓝衣女孩。几个年纪较轻的后生都紧拽着拳头想上去和那军官拼命。

    “***,死丫头,敢咬老子。看老子怎么教训你。”说着举起鞭子向那蓝衣女孩抽去。

    “住手!”在一旁的杨绍清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了那军官的鞭子大声呵斥道:“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不在战场上杀敌立功,却在这里当街调戏良家妇女。你就不觉得羞耻吗!”

    “小子,你是谁?敢管你爷爷的闲事!”军官恼羞成怒的转而要打杨绍清。

    忠叔见此情况连忙上去劝阻道:“军爷,息怒。军爷,息怒。小孩子不懂事还请军爷多多见谅。“说着将一锭银子塞在了军官手里。

    “吴德贵,下面怎么了。这么吵!“此时一个穿玄色衣服的军官在城墙上大声喊道。

    “禀大人,这些刁民聚众闹事,怎么也赶不走。这小子还防碍下官办事。“

    “不是的大人,晚生是看这人在此调戏良家妇女。才出手制止的“杨绍清连忙解释道。

    “哦?你又是谁啊?“

    “晚生,广东贡生杨绍清。与家人路过此地。见此不平事才出手相助的。望大人明查。”说着对着那当官的作了个揖。

    “哦,是杨公子啊。本官王集堡总旗王诚。来人啊,将这吴德贵给我拿下,先打20军棍。本官治军不严,还请公子多多见谅。“说着便让手下将吴德贵绑了起来。全然不顾吴德贵大叫冤枉。

    “那里,王大人明察秋毫。晚生佩服不已。“看着恶首得到惩罚,杨绍清觉得还有天理存在的。

    “天色已晚,这里前不着店,后不着院的。公子今天就屈尊在王集堡里住一夜吧。“

    “这……”

    “那就多谢大人了。”还未等杨绍清回答忠叔就先答应了。

    “不过晚生有个请求,还请大人成全。就是这些百姓……”

    “公子放心,这些百姓爱住哪儿住哪儿,本官决不干预。”

    “那就谢大人成全了。“看来这世道还是有好官的杨绍清在心里这样想到。

    “谢青天大老爷成全。“杨绍清身后的难民也一起向那官员道谢。

    杨绍清又告诉忠叔要他向难民分发些粮食。就在他回头时,又看见了刚才的蓝衣女孩。四目相对,杨绍清忽然觉得自己脸一热,连忙又把头别了回去,跟大家一起进堡了。

    “孙姐儿,那我们回去吧。”见官兵们不再赶他们走。其中一个难民对着蓝衣女孩恭敬的说道。

    “啊,好吧。看来能待在外面就已经很不错了。”蓝衣女孩无奈的叹气道。这个蓝衣女孩正是孙露。

    原来,当大家伙来到墩堡时发现并不能进去住。非但如此,堡里的兵丁还出来驱赶难民。于是孙露便带了猴子等几个人上前同他们理论,就发生了先前的一幕。幸好在刚才那位公子的帮助下大家仍旧可以在墩堡周围过夜。而孙露则对这个时代的官兵失望的很。算了,本来就没指望他们什么。毕竟刚才的那个总旗还算公正。抱着这样的想法孙露回到了营地。此时已经接近申时,营地里大家伙儿正忙着生火做饭。猴子一到营地便将先前的事情将给了大家听。当下李虎他们就吵着要找那个调戏孙露的官兵算帐。但都给李老疤和孙露给截下了。不久忠叔带着几个家丁给孙露他们带来了写粮食。于是大家伙对着忠叔他们千恩万谢着收下了粮食。

    吃过晚饭后,孙露在帮凤儿她们洗碗时发现了一座小丘。从小丘上涣涣的流出一条小溪。孙露好奇地沿着小溪爬上了小丘,只见四周怪石嶙峋,奇异非凡。小丘上生长着茂密的树木。夕阳穿过树梢照在像地毯般铺在树根上的苔藓上。在湿滑的苔藓上零星的点缀着几朵野花。小溪的尽头是一个小石潭。清澈的溪水就是从这参差不齐的石缝中缓缓的流出。小溪旁有一株野生的海棠花,那雪白的花瓣一片片的飘落在石潭中。眼前的美景,让孙露想起了柳宗元的《小石潭记》。若是在以前自己一定会兴奋不已的在此拍照留念。可是现在的孙露并没有这份心情。

    从小丘放眼望去,远处的墩堡在一片荒凉的平原上显得那么的凄凉。听李老疤说这个墩堡应该是属于田屯的。可眼前荒凉的情景却说明这里的官兵已经很久没有执行他们的职责了。这样的军队像这样吓吓老百姓还行,要是打仗的话。想到几年后满清的入关孙露不禁苦笑起来。现在大概也只有她会相信北方的那个小小的游牧民族会在几年后征服整个大明帝国吧。自己真的能改变历史吗?从到明朝的第一天起,孙露就不停的问自己这个问题。虽然自己身边已经有了这些追随者,但是这是远远不够的。要想完成心中的计划她需要更多的人的帮助。他们中或许有志同道和者、或许有相互利用者、甚至是自己的敌人。

    如果是林峰他会怎样呢?孙露又不自觉的想起了林峰。不得不承认自己女子的身份会在日后的行动中给自己带来诸多阻碍。这个时代女子的地位是十分底下的。凤儿的身世就是最好的例子。难道女人注定是要依附于男人的吗?不,是女人又怎样!有许多的伟大的女子她们的功绩不亚于男人。林峰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现在的一切问题都要靠自己解决。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林峰身后的小女生了。看着眼前的海棠花孙露不禁吟起秋瑾的《秋海棠》来。

    “栽植恩深雨露同,一丛浅淡一丛浓。平生不借春光力,几度开来斗晚风?”

    “好,好个平生不借春光力,几度开来斗晚风。”

    突如其来的赞叹声打断了孙露的思绪。她回过头发现原来是先前帮助自己的那位杨公子。

    “原来是杨公子啊。小女子这相有理了。”孙露不伦不类的道了个万福。

    “啊,对不起,小生刚才卤莽,打扰了小姐的雅兴。”杨绍清对着孙露深深的做了个楫。其实他是听说这里有个小丘乱石林立十分有趣。才耐不住性子跑来看看。谁知却发现先前的那女孩竟然也在这儿。眼看佳人处立在小溪边映着雪白的海棠花杨绍清不禁看痴了。待到孙露吟出那首《秋海棠》时,杨绍清觉得此诗气魄非凡便禁不住赞叹了起来。

    “公子见笑了,只是随便说说罢了。”

    “那里,此诗足见小姐的胸襟不逊于男儿。可小生见小姐,谈吐不凡莫不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如何会沦落至此。”这话一出杨绍清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了。这不是挑起人家的伤心事嘛。

    孙露看了杨绍清一眼,心想你还真是个乌鸦嘴啊。当下叹了口气说道:“小女子,自幼和父母旅居海外。这次父母带小女子回老家省亲。可谁知在半路上遇上了强盗。父母,父母都被强盗所害。只有小女子一人侥幸脱险。幸得山下大叔大婶搭救,才幸免遇难。”原本孙露还想挤出几滴眼泪。可是发现自己道行不够只好作罢了。

    “没想到小姐身世如此凄凉。小生刚才唐突了。咳,当今朝廷奸臣当道。民间则天灾不断,盗贼横行。北有鞑子虎视眈眈。更可恨的是那些流寇蛊惑人心,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害得朝廷不得不疲于奔命。”听到孙露凄惨的身世。想到自己一路的见闻杨绍清也感叹起时局的纷乱。

    “杨公子,真的认为那些流寇十恶不赦吗?那些人原本也只是些老老实实的农民。就像山下的这些难民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只要给口饭吃你就可以榨干他们身上的最后一滴血汗。可是你看现在他们连吃一口饭的权利都没有了。当看着自己的亲人因为苛捐杂税而饿死时,你能指望他们怎样呢?”孙露心痛的指这下面忙碌着的难民。

    “咳,朝廷征收重税也是迫不得已。为了缴匪朝廷的军费是一涨再涨。”

    “是啊,税越加越多,匪越缴也越多。是什么原因呢?”

    “这?”

    “船已经破了,再补也没用了。”孙露在留下这句话后,径直下了坡。只留下杨绍清一个人在溪边思索着那句话。

    回到营地已经是酉时了。大家都点起了篝火。孙露一到营地就被李虎拉到了李老疤那儿。只见李老疤神秘西西的朝四周看了看说:“孙姐儿,刚才虎子他们告诉我件大事。我得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大事啊,李大叔?”

    “虎子他们说,墩堡里的官兵今天晚上要打劫那位杨公子,完了之后嫁祸给我们。”

    “什么!”孙露听到这消息不由的心里一惊。连忙问李虎道:“虎子,这是真的?你们怎么知道的?”

    “是真的,我们亲耳听见的。”李虎信誓旦旦的解释起来。当李虎他们知道那军官调戏孙露的事之后个个都愤愤不平。虽然李老疤截住了他们。但他们仍然趁李老疤不注意溜进了墩堡。原本想找到那混帐军官报仇的可却没想到听到了他和那总旗之间的谈话。原来这个墩堡就是个杀人越货的黑店,那总旗带着手下的官兵专门打劫路过的商人。然后嫁祸给附近的流寇。听他们说今晚丑时动手。

    “你们几个是怎么进去的。这大门可是把守得很紧的啊。”

    听孙露这么一问李虎他们可乐了,个个笑得合不笼嘴。“我们是靠这个进去的,”说着李虎拿出了刘氏兄弟制作的“飞天爪”。“这玩意儿我们几个现在已经练得可以飞檐走壁。”

    看着这一张张神气的脸庞孙露觉得或许这些孩子就是未来的特种部队呢。想到这儿孙露故意问道:“那你们说该怎么办呢?”

    “那还用说。杨公子是个好人。我们当然应该救他!”

    “可对方是官兵哟。”

    “管他是官是匪,先打他娘的再说。”李虎挥着拳头兴奋的说道。

    这正是孙露想要的效果。在那次与马贼的交锋之后这些小鬼隐约间有了一股子杀气。而李虎也俨然成了他们中的首领。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虎子你去把兄弟们叫来。”

    “孙姐儿,那我们是不是……”

    “你还磨蹭什么。我们当然要演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
正文 第七章 投命状
    映着跳动着的篝火,孙露让猴子在地上画出了墩堡大致构造。四周围着李虎找来的30个轻壮小伙儿。这些都是平时和李虎混得比较熟的小兄弟。其中大多是参加过那次与马贼恶战的。那次恶战大大的增加了他们的信心。

    但在孙露看来光有这些是不够的。他们现在离特种部队的要求还有很大的距离。首先,他们中大多都不懂格斗技术。同敌人做战时多靠自己的蛮力。其次,他们缺少最基本的体能训练,而且也不懂战术配合。当然这些并不是马上就能做到的。但最起码要有纪律。想到这儿,孙露在猴子介绍完墩堡情况后。向李虎他们说出了特种部队的作战方式。当然是孙露从电影里看到的那种。这可是21世纪精鹰们的作战方式。对李虎他们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就连李老疤也被这种作战方式给深深的迷住了。

    “不过,孙姐儿。这种打法对士兵的要求很高啊。是贵精不贵多啊。可我们哪儿来那么多高手啊!”在听完孙露讲解李老疤想了一下问道。

    不愧是老江湖了一听就能说出特种部队的特点。孙露将一根树枝当做指挥棒在地上比画道:“对,我们现在虽然没有我刚才所说的那种战斗力。但是这次的行动贵在出奇制胜。墩堡里官兵并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他们的计划,而且他们也不会想到我们这些流民会去攻打他们。根据猴子提供的情报,墩堡的北门防守较弱,杨公子在西边的厢房。所以只要配合的好,这次行动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说完孙露径直走到李虎面前严肃的说道:“李虎同志,我现在任命你为飞虎队队长负责这次行动。告诉我你能不能完成这任务?”

    “能!我保证完成任务!”李虎马上站起来大声保证道。

    “那你们呢?”

    “能!”

    “不行,再大声些!告诉我你们能不能完成任务?”

    “能!能!”刷的一下周围的队员笔直的站了起来大声保证道。

    “好,士气不错。但是光靠这些是不够的。这次行动要配合的好,大家还需要有严格的纪律。若是违反纪律的话。那到时候我可不客气,无论谁都要军法从事明白吗?”

    “明白!”

    孙露满意的点了下头,宣布她自己编的特种部队纪律。(参照《十二金刚》)在宣布完纪律后,孙露开始分派任务。末了孙露还将一块运动表给了李虎,告诉他用法。用来对时间。而这次行动被命名为“雏鹰行动”。

    或许是知道这注定是个血腥之夜,当晚的月亮也自觉的躲到了乌云背后。当时针指向凌晨1点时孙露命令行动开始。一瞬间十几条绳索飞向了高七八丈高的城墙。背着孙氏弩的队员轻巧的爬上了城墙。一切就象计划的那样北城墙的防守并不严密。在干掉几个小喽罗后,孙露他们顺利的来到了杨绍清所在的西厢房。此时,西厢房的院子里已经布满了手持火把的官兵。院子子的一角杨绍清和家丁被正被团团围住。周围还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看来官兵们已经动手了。孙露连忙命令队员们隐蔽起来静观其变。并让其中几个爬上房顶占领制高点。

    “杨公子,我劝你们还是乖乖的投降吧。”说话的正是那个总旗王诚。

    “是啊,小子乖乖投降。我们还可以留你们具全尸。哈哈。”一旁的附和着的则是白天调戏孙露的吴德贵。眼前的他生龙活虎那像是挨过20军棍之人。

    “你们如此行径同盗贼有何分别!如何对得起朝廷百姓!”杨绍清愤然道。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里的官兵竟然是一群杀人越货的强盗。而这个白天看上去颇为清廉的王总旗竟然是如此穷凶极恶之人。

    “咳,”听到杨绍清的指责王诚忽然叹气道:“杨公子,不瞒你说朝廷已经几年没发过军饷了。崇祯六年,登州参将孔有德和耿仲明投后金的事公子知道吧。没有军饷却要军队抵抗后金的军队。我只是个小小的总旗,什么大道理我并不想说。我只知道我的兄弟要吃饭。被编入军籍后就不能从事其他职业了。朝廷不发军饷。屯田老天爷又不开眼,连年的大旱。在下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哼,满口的狡辩!难道因为朝廷不发军饷就可以投敌,就可以打劫吗!”

    “小子死到临头还嘴硬,看你爷爷待怎么收拾你。”吴德贵见杨绍清口气强硬便要上去打他。

    “住手!谁要想伤害我家少爷。必须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一个虬髯大汉手持鬼头刀挡在了吴德贵面前。这个虬髯大汉正是杨绍清的保镖杨魁。杨魁原名王威原是关西的一名刀客因为被人陷害而遭官府通缉。后来逃到岭南受了重伤。幸得杨绍清父亲的救助才捡回一命。于是该名杨魁做起杨家的保镖。此时杨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拼死也要将大少爷护送出去才能对得起老爷对自己救命之恩。

    面对浑身是血的杨魁,吴德贵慢慢的退了回去。刚才杨魁战斗力是有目共睹的。可以说他是这些人里最难对付的一个人。要不是他这买卖造就了结了。吴德贵很清楚一对一自己并不是这人的对手。

    “好气魄!赶问这位壮士尊姓大名?”王诚向着杨魁拱手问道。

    “我乃杨家保镖杨魁,你要打便打少说废话!”

    “那在下就领教杨壮士的高招了。”忽然王诚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从腰间抽出了一对双钩。左钩一起,一招‘手到擒来’,疾向杨魁左肩钩落。杨魁向右略闪,随即反手一刀直向王诚劈去。这一刀又快又猛,王诚急忙侧头避过。只听呼的一响,震得右耳中嗡嗡作声,那刀从右腮边直削下去,相距不过寸余。王诚大惊刚才要是避闪的慢些,企不是自己的半个脑袋已经被削飞。随即回钩削腰。杨魁忙沉鬼头刀一架,当的一响,钩刀相交,火光四溅。王诚竟被震裂了虎口。王诚只觉得对手的膂力远大于自己。若是硬拼自己吃亏不少。当下左腕内勾,钢钩拖回,便向杨魁后心钩到。杨魁矮身避开,跟着右足踢出正中王诚胸口。王诚一个筋斗翻回己方阵营。周围的兵丁连忙上前扶起了他。王诚只觉得胸口一闷,似有满腔鲜血急欲喷出。吴德贵见此情景一咬牙喝道:“放箭!”

    只见刹那见几十只箭像流星般飞出。倒下的却是那些弓箭手。原来一直躲在一旁的孙露见王诚吃了杨魁的亏。便命令飞虎队的先干掉这些弓箭手。说实在的刚才的那场格斗让孙露打开了眼界。原来这个世界上正的有武林高手啊。孙露所知道的工夫都是从电视电影上看到。里面的高手们天天飞来飞去。按照老外的说法就是摆脱了地心引力。孙露当然知道那些都是吹牛的。而刚才的格斗让孙露相信了中国工夫并不是吹的。刚才的格斗虽然没有电影中的那些绚丽的招试。但招招都是要至对方于死地。不知道这个杨魁肯不肯收李虎他们作徒弟。不管了,到时候死皮赖脸的也要请他当李虎他们的师傅。

    “谁!谁***在那儿放暗箭!”看见己方的弓箭手在瞬间被消灭吴德贵不禁破口大骂起来。

    “好久不见啊,吴军爷!”孙露一挥手躲在一旁的队员们瞬时将吴德贵他们包围了起来。

    “死叫花子,原来是你们。你们想造反啊!”吴德贵见是白天的那些难民立即暴跳如雷起来。一旁的王诚却阻止了吴德贵。好不容易回了一口气的王诚看着这些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不由觉得事情不妙。“这位姑娘,大家都是为了钱财。这样吧这次买卖结束,我们三七分帐。我三你七怎样?”

    “什么买卖,王总旗你的话小女子可不明白。小女子只知道杨公子是小女子的朋友。而你们这么对待我的朋友。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那姑娘是一定要淌这趟混水咯!”

    孙露不置可否的看着王诚。

    王诚的脸抽搐了一下。猛的一挥手道:“兄弟们拼了,今晚别留一个活口!”说完便和吴德贵一同向孙露扑去。当然他并不知道此时借着火把的光芒,屋顶上的狙击手已经瞄准了他。“噗”的一声一只长箭穿透了他的脖子。王诚睁大着眼睛望着孙露。致死他也不信自己会栽这个小丫头手上。孙露冷冷的看着死不瞑目的王诚轻声说道:“或许你有一千个理由背叛祖国,但没有一条能成为背叛祖国的理由。”

    吴德贵见王诚已死便转身想逃。谁知却被杨魁一把抓住举起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杨魁举刀要砍却被李老疤阻止了:“壮士刀下留人。此人还有用。”杨魁放下了刀踢了一脚早已哆嗦成一团的吴德贵,抱拳对李老疤道谢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那里,杨公子对我们有恩这样做也是应该的。壮士要谢也应该该谢的是我们的孙姐儿。”李老疤指了指旁边的孙露。

    “啊,多谢女侠相救。”杨魁虽然不怎么相信眼前这个女孩是这些人的首领仍对着孙露行礼道。

    此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在家丁的配合下除了吴德贵和三个兵丁外其他的官兵都已经被消灭。其实应该是孙露他们配合家丁。那些家丁的功夫普遍比孙露他们要高得多。而一旁的杨绍清和管家忠叔也从刚才的突变中反应了过来。特别是忠叔,在他看来孙露他们简直是天兵天将了。但是现在忠叔又担心起来。刚才听那个王诚的话好象这些人也决非善类。不要是强盗遇上贼爷爷吧。想到这儿忠叔对着孙露唱了个喏道:“多谢女侠。女侠仁义无双,拔刀相助。我们主仆真是无以为报。”

    “这个嘛,我想请你们帮个忙。”孙露饶了饶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果然,忠叔心里想到。当下不动声色的问道:“不知女侠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帮的吗?”

    “恩,我想让杨壮士收我的队员为徒。”孙露指着杨魁说道。

    这算什么要求,难道她还有什么别的企图吗?忠叔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这个在下武功实在平庸。又怎能做恩公们的师傅。”一旁的杨魁谦虚道。

    “不,不,杨壮士武艺高强。我们这些小子都不会武功。打架全凭蛮力,这次也只是出奇制胜而已。还请杨壮士收我们为徒。”孙露见杨魁推辞以为就要泡汤了。

    “杨师傅,你就答应孙小姐吧。人家那么有诚心。又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杨绍清在一旁帮着孙露说道。

    “可是,大少爷我们还要回广东呢。”忠叔见杨绍清答应了,连忙提醒。

    “广东,你们说去广东。带上我们怎样?”孙露一听他们要去广东便兴奋的建议。怪不得这个杨少爷的发音这么怪。原来是广东人啊。要知道广东地处沿海地区,又离朝廷比较远。确实是个建立根据地的好地方。

    “孙小姐你们也去广东?”

    “这个,原本打算就到安徽的。但是现在发生这样的是我们就不能再留在这儿了。”怕他们不同意孙露马上解释起来。就好象因为杨绍清他们孙露他们才不得不去广东的。

    “这样啊,是小生连累大家了。好吧,忠叔带上他们。到了新安一定要好好的安顿他们。”听了孙露的解释杨绍清连忙保证。

    “那么拜师的事?”孙露仍不死心眼巴巴的望着杨魁。

    “这,既然少爷都这么说了。杨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杨魁爽快的答应孙露的请求。见杨魁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孙露兴奋把李虎他们叫来对着杨魁行了师徒之礼。李虎他们见识过杨魁身手对能作为杨魁的徒弟也自豪不已。

    在打扫完战场后,李虎指在地上哆嗦着的俘虏问到:“孙露,这些家伙怎么办。”

    “李大叔,你说呢?”刚才听李老疤说这些人还有用。于是孙露征求起他的意见来。

    “孙姐儿这样吧。”说着李老疤顿下身子开始问起俘虏:“说你们大人,把以前打劫来的财物藏哪儿了?”

    “别,别杀我。王大人的宝库我知道在哪儿。我这就带你们去。”还没怎么问软骨头的吴德贵就招出了宝库的所在地。在吴德贵的指引下孙露他们很快的就找到了那宝库。清点了一下,乖乖竟然有十三万六千七百两白银。其他还有不少没有脱手的货物。就象是丝绸啊,瓷器之类的。人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看来这个王总旗也没少捞。

    “吴军爷,生意不错嘛。”孙露鄙视的看了吴德贵一眼示意李虎杀了这家伙。谁知李老疤诡异的一笑一把抓起了吴德贵把他拖到了校场。此时队员们已经打开大门放大家进堡。校场上密密麻麻的站着难民。李老疤踢了吴德贵一脚叫他把他们的计划当着大家的面说了一遍。在吴德贵颤颤巍巍的说完他们的计划后。不知是谁说了句:“打死这狗官!”当下所有的难民蜂拥而上乱拳打死了吴德贵和那几个兵丁。一旁的李老疤见大家已经把吴德贵他们打死了便大声宣布道:“乡亲们,今天我们打死了朝廷命官。可这并不是我们的错。是这些狗官逼人太甚。”说完朝着孙露示意了一下。孙露这才知道原来李老疤留下吴德贵是为让大家打死他。如此以来每个人都滩上了打死朝廷命官的罪名。以后想反悔都不可能了。这就是水浒中所说的投命状吧。孙露不禁对李老疤的手段佩服不已。真不愧姜是老的辣啊!
正文 第八节 骑鹤游扬州
    经过了这个充满血腥的一夜。孙露让人打开粮仓将粮食分给了大家。并且分给大家每户五十两现银。那些世代为农的农民那见过如此多的银两当下就发誓效忠于孙露。见大家群情激奋孙露趁热打铁的宣布:“乡亲们,我们已经得罪了官府。可以说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但是现在杨公子答应带我们去广东。广东地处偏僻。官府管不到。到了那里我们又可以从新开始了。”大家听又可以做回良民。虽然去的地方远了些仍然举双手答应了。见去广东的事已经顺利解决。孙露又宣布了另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不但让难民们大吃一惊。就连杨绍清他们听了都觉得新奇不已。原来孙露决定建立一个公司。取名汉威公司。并按每人价值五十两的股份赠送给大家。而杨绍清他们也有份。杨绍清甚至私下得到了价值一千两的股份。在孙露解释完股份的意义后。所有人都欢天喜地这么说自己都成老板了。照孙露的说法以后会有更多的利润。每个人都好象看见了金山在向自己招手。杨绍清听了股份的意义后,怎么也不肯接受这么多的股份。但在孙露和忠叔的劝慰下终于答应了。现在连忠叔也不得不对孙露另眼相看这个丫头还真有些门道,一出手就那么大方。

    其实孙露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傍上杨绍清这个大款。要知道杨绍清的父亲是新安(现在的深圳)的大乡绅到了新安后一切还要杨绍清多多帮忙。有了这个大股东孙露的商业之路会顺利许多。再说股份又不是现金说白了就是空头支票。当然这么做孙露还有个内在的原因。那就是西方国家的海外冒险具备全民参与的机制。海外冒险和掠夺虽然会有极大的回报,但大规模的海外冒险要有雄厚的资本,也有风险。由于君主的鼓励和支持,西欧在十六世纪初就出现了主要以海外冒险为业务的“合股公司”。孙露现在模仿西方建立汉威公司也是为了以后的扩展做准备。

    虽然经过那又惊又喜的一夜大家都没休息好。但天一亮为了不夜长梦多,大家仍早早的出发了。一路上孙露让大家打扮了一下,扮成普通的商队。这一路也算是有惊无险。终于到达了阜阳。在忠叔的打点下顺利的雇到了四条船。于是一百九十六人的难民加上杨绍清他们三十二人总共二百一十八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沿着淮河向黄海驶去。几天后官府就发现了王集堡被人洗劫(其实是劫人反被劫),也调查过。但由于没有足够的人手。便将这件案子算在了周围几个农民起义军的头上。反正压根没怀疑过孙露他们。

    乘在船上的孙露此刻心情无比舒畅。从小在江南长大的孙露并不象船上其他人那样有诸多的不适应。虽然同自己映象中的帆船不一样(孙露想的是那种远洋用的西班牙帆船。)但对于她来所这还是第一次乘坐帆船。站在船上看着周围郁郁从从的景色孙露不禁感叹到以后工业发展对自然环境的破坏。难道发展就一定要破坏眼前的这一片美丽的大自然吗?“咳。”想了半天没想出解决方法的孙露不禁叹起起来。

    “何事让孙小姐如此担心啊?”不知何时杨绍清已经站在孙露的身后了。

    “难道发展就必须牺牲现在的美景吗?”孙露没有理杨绍清只是自顾自的自言自语起来。

    “呓,什么是发展就必须牺牲美景?”杨绍清被孙露的话弄的一头雾水。

    “啊,对不起。刚才只是自己一时的胡言乱语。”反应过来的孙露不好意思的解释到。

    “那里,孙小姐总有一大堆让人闻所未闻的言论。像是先前的公司啊,股份啊。包括解救我们时使用的那些战术。”

    “是嘛?我还真没觉得。”听别人这么夸自己孙露还真有些不习惯。于是转话题道:“这里的风景真美啊。”

    “是啊,不怕孙小姐笑话。在下从小就喜欢各地的名胜山川。最大的愿望就是走遍天下的名胜。我还听佛郎机来的传教士说这天下是圆的他还给了我张世界地图。不知到是不是真的。真想亲身环绕一遍世界。”

    “杨公子,以后就别孙小姐,孙小姐的叫了。怪生疏的,就叫我孙露吧。呓,你说你有世界地图可否让我看看?”孙露听到杨绍清有世界地图马上就兴奋起来。想不到这个看上去傻傻的书生竟还有和麦哲伦一样的理想。

    “直呼小姐闺名这怎么可以。”杨绍清连忙推辞道。

    “咳,什么闺名不闺名的。你那么小姐小姐的叫我才听的别扭呢。”孙露每次听到小姐都会想起在21世纪那名词的另一种意思。见杨绍清还想解释。便拉着他向船舱走去。“好了,好了别管这些了。你不是说你有世界地图吗。给我看看吧。”

    “好啊,我这就叫忠叔去拿。”其实杨绍清见有人对这世界地图感兴趣别提有多高兴了。终于找到知音了。

    “这就是你所说的世界地图吗?”看着平铺在桌子上的那张似是而非的地图孙露心想现在欧洲人的地图也并不怎么的。

    “是啊,这是一个佛郎机来的传教士卖给我的。要了我一百两呢。”

    “恩,还算值。”仔细看着地图的孙露嘟囔着。虽然眼前的地图还不算精确连澳洲都没有。但一想起现在中国的地图,那才叫不敢恭维呢。觉得这价钱还算值,毕竟是做研究嘛。

    “那么说这是真的咯。我刚买回来时,我爹还把我臭骂了一顿呢。”想起那天的情景杨绍清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

    “差不多吧,这里少了澳洲,这里北美洲的形状也不对,还有连南极洲都没标出来。”

    “呓,孙露这些地方你都去过了吗?”见孙露侃侃而谈杨绍清吃惊道。难道这女孩小小年纪就已经周游过世界了吗?

    “这些地方我虽没去过但是以前见过比这个更详细的地图。这张图算是比较老的了。”

    “哦,”一听这张图是张老图杨绍清不禁失望起来,那个传教士明明说是最新的世界地图嘛。

    见杨绍清一脸失望孙露连忙安慰道:“不要紧,现在还没人能画出完整的世界地图。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人类没发现的地方。”

    “那么说这世界真的是圆的咯。”

    “恩,这一点,麦哲伦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率领舰队环绕了整个世界一圈。从而证明了地球是圆的。”

    “这个麦哲伦可真了不起啊。”杨绍清感叹道,自己连大明的江山都没游历完。这个叫麦哲伦的人却已经周游全世界了(杨绍清并不知道麦哲伦在旅行途中就已经去世了。最后的一段旅程是他的属下完成的。)

    “我们的祖先也很了不起啊。要是没有指南针和火药的发明麦哲伦又怎能饶地球一圈呢。谁说中国人不是海的民族。本朝也不是有郑和七下西洋的事迹。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中国人会再次扬帆起航,纵横与七大洋之间。去探索那未知的世界。”看着这张世界地图孙露仿佛看见了中国人的大航海时代。不禁越说越激动起来。忽然孙露发现杨绍清正惊讶的看着自己,于是不好意思的问到:“怎么了?杨公子?”

    “没……没什么。”见孙露这么一问杨绍清尴尬地连忙低下了头。过了好久才感叹到。“孙露你真是个奇特的女子啊!”

    “啊,那或许是我从小在海外长大的原因吧。和中原女子不一样。”

    “不。我见过不少从南洋回来的女孩。你和她们不一样。你给人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刚才你看这地图的样子就好象整个世界都在你的掌握之中。”突然杨绍清抬起头看着孙露,那双眼睛清澈见底。

    面对杨绍清严肃的口吻,一瞬间孙露竟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就这样双方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幸好此时杨魁进来了。

    “啊,杨师傅,虎子他们练的怎样了。这样吧,杨公子待会儿再和你讨论地图的事。”孙露象是发现救命稻草似的拉着杨魁就往外跑。只留下杨绍清一个人楞楞的看着孙露的背影。

    逃到甲板上的孙露深吸了一口气,摊开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语道:“整个世界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吗?”

    “你说什么?”一旁的杨魁没听清孙露的话问到。

    “啊,没什么。杨师傅,你上次教我的几个招数我还有些不明白。”自从杨魁答应做李虎他们的师傅后,孙露也开始向杨魁学习武术。孙露学过跆拳道,但是杨魁认为这种拳法虽然实用但并不够狠。(当然孙露那时练跆拳道只是防身又不是要人命。)于是在杨魁改良之后现在的这种跆拳道更具有杀伤力。当下杨魁就在甲板上指导起孙露来。总的来说孙露虽然没什么天分但是很努力。按杨魁的说法防防身应该是可以的。

    当天晚上,孙露遇到了杨绍清。大概是为了白天的那件事,孙露发现杨绍清总躲着她。幸好在孙露几次打诨之后,大家的气氛又变得活跃起来。孙露还不时的向杨绍清介绍各国的风光。每次都会引来不少人旁听。当然,别人问起她是怎么知道的。孙露就推说是从一个老水手那听来的。自此杨绍清每天都要找孙露聊一会地理。而对孙露来说向杨绍清介绍地理知识则成她每天教书、习武、和刘大锤讨论工艺技术之外的另一件必要功课。

    在船行驶了半个多月后,大家终于来到了江南重镇——扬州。为了补给孙露他们不得不在扬州上了岸。人都说“腰缠十万贯,骑鹤游扬州。”这个时代的扬州不愧为江南的经济重镇。扬州古称邗城、广陵、江都等,是当时中国盐业最大的交易市场。当然也是在明朝AV业最盛的地方。孙露虽然对此并不感冒但仍不希望船上的男人们因为这些事惹出事端来。于是在下船前三令五申的告戒不要惹是生非否则扣去当事人的所有股份。在一番信誓旦旦之后在船上整整待了半个多月的人们迫不及待的下了船重温脚踏实地的感觉。

    孙露也和凤儿趁着这难得的休息机会开始逛起了扬州的花街。面对琳琅满目的商品从没见过如此阵势的凤儿兴奋的像个小孩子似的。又是买这个,又是买那个的。孙露则饶有兴趣的欣赏着400多年前扬州的风景。以前在初中时孙露也来过扬州,但和那时的扬州比起来。眼前的扬州更有韵味。

    “孙姐姐,快看这胭脂多好啊。”凤儿拿着一盒胭脂兴奋的朝孙露招了招手。

    “哇,还买。你该不会是想把钱都在这儿花光的吧!”看着眼前的购物狂孙露想其他人不会也在疯狂购物吧。可别给人骗了。想到这儿孙露真有些后悔将这么多现金分给了大家。

    “女为悦己者容嘛。孙姐姐,你也该打扮打扮了。否则的话杨公子会看上的别人的。”凤儿一边挑着胭脂一边教育着孙露。

    “啊,我打扮和杨公子有什么关系!你别瞎说啊!”孙露被凤儿这么一说,脸不禁红了起来。“还有谁告诉你女为悦己者容的。”

    “孔先生教的啊。”

    考!这个孔中榜怎么尽教这种东西。下次要提醒他注意教材内容了。被凤儿这么一说孙露竟觉得自己心虚起来。

    “呓,孙姐姐你看这面具多有趣啊。”刚刚还在教训孙露的凤儿一转眼就被一旁的面具所吸引住了。

    孙露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些具有日本风格的面具。这里还有日本东西啊。不是明朝人特别痛恨倭寇嘛。

    “孙姐姐,我们一人买一个吧。好有趣哦。”

    “我不买,我不用倭寇的东西。”

    “什么是倭寇啊?”凤儿天真的问到。

    “倭寇就是东边倭国人。他们残忍、狡猾、变态。反正是个让人讨厌的民族。”

    “可是这老板是汉人啊。孙姐姐买吧!买吧!”

    “这样吧,买个昆仑奴面具吧。”孙露指着旁边一个黑人面具建议到。

    “可是,好怪啊。孙姐姐。”

    “因为怪才有个性啊。”

    “孙姐姐,什么叫有个性啊。”

    “就是别人没有,只有你有的东西啊。凤儿,你想想整个扬州就只有你戴这种面具。你多特别啊。”

    于是在孙露的坚持下,她俩买那昆仑奴面具。孙露在付钱时发誓回到船上一定要好好的宣传对倭国的仇恨。戴上面具孙露和凤儿穿梭在人群之中。孙露忽然想到眼前的这个繁华的城市在四年后将会遭到满清的屠城。这是汉族历史上的一场劫难。不知现在史可法在那里。自己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历史仍然按照原来的轨迹行进着。自己能阻止这场劫难吗?孙露心里并没有底。

    忽然孙露发现凤儿不见了。该死,自己刚才一走神,凤儿那丫头去哪儿了嘛。于是孙露开始满大街的寻找起了凤儿。不远处一个熟悉的面具映入眼帘。是凤儿!孙露赶忙追上去摘下了对方的面具道:“凤儿,你这丫头瞎跑什么嘛!”

    “啊!”面具下并不是凤儿的脸。而是另一张熟悉的面孔。看着这张魂牵梦绕的面孔孙露不禁失声叫到:“峰!”

    呼呼,对不起,这里抄了《大明宫词》的桥段。咳。柳丁的这部已经被人批的体无完肤了。不过柳丁不会放弃的。让砖头来得更猛烈些吧!
正文 第九节 苏州织工
    “林峰!”

    那熟悉的双眸、那刚毅的脸庞、那微微扬起的剑眉。是他,是他!真的是林峰!他怎么会也到了明朝。孙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起来。

    可那男人却只是礼貌的说道:“小姐,你认错人了。”

    “啊,”孙露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这人不是林峰。眼前的男人梳着发髻,个子不高,身穿一件白色长衫一副儒生打扮。看上去要比林峰小几岁。而且林峰是不会有这样的打扮的。孙露老脸一红连忙道歉道:“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此时周围已经围上了几个大汉。其中一个向那白衣男子行礼道:“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认错人了。”那男子看了孙露一眼便在那些大汉的簇拥之下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孙姐姐,孙姐姐,我在这儿。”就在孙露在那儿傻站着时,凤儿出现了。她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见孙露手上拿着两个面具便问到:“咦?孙姐姐你又买了一个面具啊?”

    “啊,没什么,”孙露连忙将那男人的面具塞在了自己的怀里,“咦,你这丫头跑哪儿去了嘛!害得我找得好苦!”

    “孙姐姐,你跟我来。”凤儿一脸慎重的拉起孙露就往旁边的一条小巷跑去。

    “出什么事了凤儿?”孙露问到。但凤儿并没回答她只是拼命的拽孙露向前跑。难道发生什么大事了吗?见凤儿一脸严肃孙露不禁担心起来。在穿过一条小巷后凤儿终于停下了,她指着一个黑暗的角落对孙露说道:“孙姐姐,你瞧。”

    角落里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子。看样子已经是奄奄一息了。孙露蹲下来仔细瞧了一下,只见这女子穿着粉色的衣衫浑身都是触目惊心的鞭痕,便问到:“凤儿,你是怎么发现的。”

    “刚才我从那边走过,看见有个人影摇摇晃晃的走过。便跟过来瞧瞧于。是就发现她了。孙姐姐,她还有救吗?”凤儿也担心的蹲了下来。

    “没事的,我们带她回船上治疗吧。”说着示意凤儿帮她把那女子扶起来。

    此时,从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听一个男子粗声粗气的问:“你们,有谁见过一个穿粉色衣裳,浑身是血的小娘皮吗?”孙露听罢马上让凤儿拿出刚才买的袍子给这女子披上并将头巾包住了她的头。架这受伤女子从小巷的另一头出去。

    可当孙露和凤儿扶着那女子出小巷时却正巧遇上了那伙人。为首的那个男人厉声问到:“站住!你们扶着的是什么人?”

    “这位爷有什么事吗?这是我姐姐,患了重病。现在我们带她去看大夫。”孙露低着头回答到。

    “哦,是嘛。让我看看。”那男子见孙露她们扶着的人虽然披着袍子戴着头巾。但一丝丝的血水却从那头巾中渗出。当下怀疑起来,举手要掀头巾。

    见那男子要掀头巾。凤儿急忙叫了起来:“看什么看!这是你们想看就看的吗!”

    “嘿,你这小娘皮还挺凶的。老子就要看看!”说罢便要掀头巾。

    孙露见状连忙阻止道:“这位爷,我姐姐得的这病可不干净。怕脏了爷的手。”

    “哼,老子还不信这个邪。非得看看。”说完“刷”的掀起头巾。“唔”,眼前的景象让这男子几欲呕吐。只见那女子半边脸已经腐烂了,烂肉上还不断的渗着脓血。男子厌恶的放下了头巾。不耐烦的说道:“走,走,快走!恶心死了。”便带着手下向另一条街搜去。

    看着远去的男子,凤儿调皮的做了鬼脸。一旁的孙露则扯下敷在受伤女子脸上的老鼠皮。原来刚才孙露发现角落里的垃圾旁有只死老鼠就灵机一动剥下了那块老鼠皮敷在受伤女子的脸上。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了。不过,在旁边瞧着的凤儿却差点儿恶心的吐了出来。

    在给将那女子带上船后,孙露让忠叔请来了城里最好的大夫。大夫开过药后,孙露和凤儿就连忙给她熬药、上药。此时,船舱里已经挤满了人。在听说孙露她俩带来个受伤女子的消息后,大家都赶过来瞧了。看到一个弱女子竟然被折磨成这样大家都气愤不已。就在大家为此愤愤不平时,没多久那女子便醒了。大概是还没从先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那女子惊恐的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别怕,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看着那女子惊恐的眼神孙露轻声安慰着。一边示意大家出去不要吓着她。于是大家议论纷纷着出了船舱

    就这样船仓里只剩下了孙露、凤儿和那女子。凤儿见大家都出去便将刚才福嫂她们熬好小米粥端了过来。大概是实在是饿的不行了。那女子犹豫了一下,便一把抢过小米粥狼吞虎咽的吃起来。没多久一碗小米粥就被她消灭干净了。凤儿怜惜的看着她轻声问到:“还要不要?我再去端一碗。”说着便要去拿那碗。谁知那女子却一下子失声痛哭起来。看着这情景凤儿也不禁红了眼圈。在哭了一会儿后那女子终于断断续续的说出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她叫田三娘,今年20岁。苏州人。父母都是织工因此她从小就学会了纺纱织布。父亲死于天启六年的那场暴动。母亲也她16岁那年去世了。后来她嫁给了个锻工。几年前大量的绸缎店、布店倒闭关门她也就因此失业了。只好零星的打些散工。可江南的米价从每石四五钱银子涨到每石一两五到二两银子。为了糊口丈夫两年前说出去找活干就再也没有过他的消息。这次一个以前一起干活的姐妹说扬州有家大绸缎庄招织工,于是她就签了卖身契一个人跟着一帮姐妹来到了扬州。可谁知这个姐妹原来是在骗她们。一到扬州才知道她们被卖到了妓院。在各种威逼利诱下,她们都坚决不从。昨天几个姐妹找了机会帮她逃了出来。一想到现在身陷火坑的姐妹们,田三娘又大哭起来。

    在一旁的凤儿早已哭得象个泪人了。孙露听了田三娘的遭遇也心痛不已。只知道明朝的农业因为天灾和严重的赋税已经崩溃。没想到连商业也受到了如此大的冲击。不过也是工商业对税率和**的反应比农业敏锐得多,农民以肚子的忍耐程度为底线,工商业没了利润便要破产。更让孙露痛恨的是那些趁火打劫,逼良为娼的流氓。于是孙露向田三娘保证道:“三娘,你就在这儿放心养伤。你的那些姐妹我一定会救出她们的。”说完就气冲冲的出去了。

    “这位姑娘是怎么了。她真能救我的那些姐妹们吗?”说实话田三娘还真不怎么相信这个女孩能救出那些姐妹。

    “放心吧。孙姐姐说到的,就一定能做到。”看着田三娘疑惑的眼生凤儿一抹眼泪充满信心的说道。

    满腔怒火的孙露一出船舱就找到了李虎他们。此时,李虎他们正在杨魁的指导下习武。听孙露这么一说那些小伙子个个都义愤填膺,发誓要救出那些女子。杨魁本来就是个疾恶如仇的人。听得如此不平之事怎能罢休。于是也要求要加入此次行动。孙露当然很干脆的就答应了。有了杨魁的参加这次的行动的胜算增加了不少。当孙露问起现在李虎他们的战斗力时,杨魁拍着胸脯保证到他们现在的功夫已经和杨家的护院相差无几。再加上那些先进的武器,解决那些流氓没问题。虽然有了杨魁的保证但孙露仍抱着小心使得万年船的想法。让猴子他们先去田三娘所说的那家妓院踩点。自己则找来了李老疤和杨魁商量对策。当晚猴子他们就带来了那家妓院的情报包括妓院的地图、护卫的数目以及那些被拐女子所关押的具体房间。还打听到护院中还有个号称“铁拳”的家伙既是妓院的保镖也是妓院的合伙人名叫洪勇。

    “哦,铁拳?我倒要看看那家伙的拳头是不是用铁做的。”杨魁听妓院里还有这么个人物当下就跃跃欲试起来。

    而其他人则暗示猴子他们是怎么搞到这么详细的情报的。说得猴子一下子就脸红到脖子根。在开过玩笑后,孙露根据所掌握的情报做出了当晚行动的计划。于是在亥时,飞虎队再次出发啦。

    虽然已是深夜,但扬州秦淮河畔的花船青楼的却是***灿烂。看着这热闹非凡的明朝红灯区。孙露在心里说道待会儿就叫你们热闹得鸡飞狗跳。在和李虎对过表后孙露一声令下:“救援行动开始。”

    这次的救援行动分为两队。孙露和杨魁带一队,李虎和李老疤带另一队。先由孙露带着几个队员悄悄溜进妓院的后院放火,而杨魁他们则装做嫖客在起火时趁机起哄制造混乱。李虎他们在此时趁乱进入妓院救出那些被拐女子。当然他们并不马上回码头。而是等孙露和杨魁假装救走那些女子引走妓院的护卫后。再在指定地点回合李老疤,用事先准备好的马车将那些女子送到码头。

    从开始到结束整个计划都进行的很成功。但却在收尾时发生了个小小的意外。那就是那些妓院护卫比孙露他们熟路。没多久就抄小路包围了孙露他们。只见40几护卫围成半圆型将孙露他们十来人围在了一个死胡同。

    “那里来不要命的家伙,敢在你太岁爷爷的头上动土。有种的就快快出来受死。”说话的正是白天的那个恶汉。

    “你就是铁拳洪勇?”杨魁上前一步问到。

    “正是你爷爷,怎么怕了吧。”那男人嚣张的回答到。后面的喽罗也跟着起哄起来。

    “听说你的拳头就很重。”

    “这儿的人都知道没人挨得了我一拳。”

    “你的拳头也很快。”

    “当然。”

    “那我来挨你这一拳。”杨魁不动声色道。

    “哼,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可别后悔。”说着一个直拳打出来,重重的击中了杨魁的胸口。

    杨魁并没有动,他只用手轻轻的拍了拍胸口就像是掸掉灰尘一样。“你的拳不够快,也不够狠。还有…”

    没等杨魁说完洪勇的第二拳已经打出。“呵嚓”一声这次断的不是杨魁的肋骨而是洪勇的鼻梁。铁拳洪勇痛得整个人都像虾米般缩成了一团,痛得满地打滚。“还有就是以后出拳打人别打胸口,要打脸知道吗。”杨魁说完斜眼扫了一下剩下的那些喽罗。“哐”的一下不知是谁第一个丢下了刀。其他的人也跟着丢下了刀丢下了洪勇拼了命向后逃去。

    就这样解决了最后的麻烦。孙露他们顺利的返回到了船上。在回去的路上孙露悄悄的问杨魁:“杨师傅,你打架经常打人脸吗?”

    “这个啊,对付像洪勇这样的人我就打脸。因为这种人本来就不要脸。”

    “呵呵,对,对。这些人本来就不要脸。”听着杨魁打诨般的回答。孙露不禁开怀大笑起来。没想到这个平时板着脸的杨师傅还是有点幽默细胞的。

    当田三娘看见到被解救回来的姐妹们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群人在劫后余生之后不禁抱成一团痛哭起来。在周围人的一再劝慰之下她们终于止住了哭泣。田三娘和她的姐妹们将孙露当成了救命恩人,再生父母。跪下来谢了又谢,拜了又拜。孙露连忙扶起了她们,并说这次她们能得救并不是孙露一个人所能办到的。还要感谢杨魁、李虎他们。

    在安排这些女子吃过饭后。孙露拿出了银子,按每人一百两发给了她们。并保证会送她们回苏州。田三娘她们接过银子后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当下发誓要跟随孙露他们。她们大多已经家破人亡。不少人为了这次的工作或送或买掉了自己的孩子。可以说是无家可归了。再说现在回去,没有工作又是孤身女子,保不定会再次被人拐骗。孙露一想觉得也对,以后到了根据地她还要大力发展轻工业呢。这些人可是难得的人才啊。便同意了她们的要求,并给予她们相应的股份。于是包括田三娘她们在内的21个织工也加入了这次的“南下大军”。此时,谁都没想过这21个被拐骗的妇女会成为今后中国纺织行业的奠基人。

    虽然孙露上岸前三令五申的告戒不要惹是生非。但没想到最后“惹是生非”的倒是自己。为了不夜长梦多,于是在茫茫夜色之中映着秦淮河冲天火光四艘船缓缓的驶出了码头。
正文 第十节 大海我来啦!
    京杭大运河北起通州,逶迤南去,直迄杭州全长3500余里。早在春秋末叶,吴王夫差为北伐齐国,与晋国争霸中原,自扬州至淮安,开河筑堤名邗沟,引长江之水北汇淮河,用来运输粮米。后经历代王朝的苦心经营。特别是在隋炀帝杨广为游幸江南的目的而劳民伤财的努力下终于使这条人工运河成为了中国的黄金水道。这次,在和忠叔商量后大家决定避开外海的风浪,而改走较为安全的京杭大运河。再从杭州转海船出海经海路到广东。不过听忠叔介绍由于黄河横溢,屡次决口,使运河漕运受害。朝廷于万历二十九年,开凿加河,由济宁至董沟,避开黄河之险,险运河旧道于微山湖东侧,再汇于黄河故道。对此措施孙露并不抱什么希望。封建王朝只知治标,不知治本。治理水患是一个系统而又漫长的工作。就是在21世纪这仍是让高层决策者们头疼的问题。

    当然现在孙露还没到为这个问题烦恼时候。这两天孙露一直在考虑改进纺纱机的事。原来孙露发现到广东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在船上又没什么事干。于是琢磨着将自己以前学过知识慢慢的回忆出来看看有什么能在船上研究的。想了半天,孙露发现大多数发明在船上研究都太危险了只有珍尼纺纱机还可以在船上研究研究。(总不成在船上研究火药吧。)

    于是孙露带着刘家兄弟向田三娘她们讨教起纺纱机来。原来这个时代的纺纱机还都是木制手摇式的纺纱机。当然也有水力带动水转大纺车。但不知为何并没有普遍使用。纺锤是水平转动的一次只能纺一根纱。孙露在听完田三娘她们的介绍后结合自己记忆中珍尼纺纱机的原理建议她们可否试试将几具并排的纺锤垂直同时转动,这样一来不是可以同时纺几根纱了吗。田三娘听了孙露的建议后觉得很新奇。还没有人想过将纺锤垂直转动的呢。不过纺锤能垂直转动吗?面对大家的疑问,孙露让刘家兄弟按田三娘的描述做了个简单的纺纱机。在纺纱机转动时,故意放倒它。只见纺锤由水平状态变为直立后,却依然转动不停。大家都兴奋的叫了起来。人就是这样往往因为习惯性思维而忽视本来就常见的现象。许多发明就是从打破习惯性思维开始的。在实验成功之后,大家的思维一下子活跃起来。在大家的集思广益之下刘家兄弟几天前做出了第一台能同时转8个纺锤的实验机。但是试了几次发现纺出的纱不够牢固。于是田三娘她们又在一起和刘家兄弟讨论了几次。想找出方法来改进纺纱机。这两天孙露也在搜肠刮肚的回想是否有解决方法。但是孙露沮丧的发现在这方面的知识自己远比不上刘家兄弟和田三娘他们。就在孙露唉声叹气时,刘逢庆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只见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到:“孙…孙姐儿,那…那纺纱机成了!”

    “真的?好小子真有你们的。”听到这消息孙露兴奋的拍着刘逢庆的肩膀。

    “是啊,田大姐她们正在船舱里纺纱呢。”

    “走,我们去看看。”说着孙露就拉起了刘逢庆直奔船舱走去。

    此时船舱里已经挤满了好奇的人们。大家都对眼前这个呼呼直转的纺车啧啧称奇。这里除了田三娘她们之外不少妇女也是纺纱能手。但纺了一辈子的纱从未见过象这种能同时纺12根纱的纺车。况且现在纺出纱又均匀又牢固。经过改良后纺纱机由4根木腿组成,机下有转轴,机上有滑轨,带有12个竖立纺锤。按照刘家兄弟所说还可以加几个纺锤。而原本手摇的纺纱机也被刘家兄弟该装成了脚踏式的了。刘家兄弟想将这纺纱机命名为“孙氏纺纱机”。但被孙露拒绝了。孙露表示她只是开了个头,其他的工作都是大家合力完成的。于是在孙露的坚持下新的纺纱机被命名为“苏女纺车”来纪念田三娘她们对此的贡献。看着田三娘她们眉飞色舞的纺着纱。大家都跨刘家兄弟是鲁班再世。不过刘家兄弟却谦虚的说主意是孙露出的,中间过程中许多问题是田三娘她们解决的自己只是照她们所说的去做罢了。刘逢庆还信誓旦旦的表示下次一定要自己想出个东西做出来。对于这俩兄弟的表现孙露很满意。发明家就是要有这样的想法。这样的志气。只会照着别人的主意做东西的人就算他的技术再高那充其量也只是个优秀的工匠。当下孙露便给刘家兄弟下达了另一个任务,要他们结合田三娘她们所说的水转大纺车和现在“苏女纺车”制造出更高效率的大型纺纱机来。这样一来到了广东就可以在根据地使用了。刘家兄弟信心十足的接下了这个任务。不过末了孙露对他俩提醒道:“你们两个小鬼可别光顾着琢磨这玩意。课也要来上啊。这次你们也了解了把。要发明一样东西就要有足够知识。知识面不广是很难制造出伟大的发明的。”面对孙露的告戒俩兄弟当下表示一定好好学习总有一天要造出轰动世界的东西。听了刘家兄弟的豪言壮语孙露咋了咋舌头心想:轰动世界的东西?你们俩不会是想发明原子弹吧。

    纺纱机的改良成功很大程度的鼓舞了孙露的信心。看来在这个世界搞以后的东西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事。有时只要给个方向或给个提醒凭我们祖先的智慧也是能搞出后世那些大发明的。纺纱机的改良还有一个重大的意义就是,孙露可以开拓棉布贸易了。后世英国人对印度的洋布贸易就是资本主义开拓封建国家市场的典型,因为机器织布成本低廉,导致印度土布失去市场,而洋布则一举打开局面.这个贸易利润相对较低,但十分稳定,是英国印度公司的一大财源。不过从先前田三娘介绍的情况来看,国内市场特别是中原地区的市场由于时局动荡、苛捐杂税已经受到了严重破坏。况且面对那些黑心贪官的层层盘剥,孙露并没信心能在短时间里占领国内市场。如果内销不行的话,那就出口吧。想到出口,孙露在心里大致列举了一下现在可以出口的几个国家:一、阿三,学习后世英国人的战略方针。可是现在要去印度必须经过马六甲海峡,那儿现在可是荷兰人的天下。二、荷兰倒爷,荷兰人可是现在这个世界头号倒爷。这个“海上的马车夫”几乎垄断了海上贸易。挪威的木材、丹麦的鱼类、波兰的粮食、俄国的毛皮、东南亚的香料、印度的棉纺织品、中国的丝绸和瓷器等等,大都由荷兰商船转运,经荷兰商人转手销售。不过这些倒爷可是帮贼爷爷,别生意没做成反而被他们打劫。当然还有西班牙人、英国人、葡萄牙人等。三、倭寇,现在的倭国算得上是座漂浮在海上的银岛。不上去搜刮掉他们的银子就太对不起子孙后代了。况且倭国离中国较近。虽然闭关锁国但和中国还是有生意往来的。不过想到倭国分杯羹不是那么简单的。倭国本土的倭寇就别提了。也先别说荷兰人。光福建的郑芝龙就决不是个省油的灯。回想起前两天和忠叔讨论的海上局势。孙露不得不对郑芝龙刮目相看。以前只知道他儿子郑成功是民族英雄。而他却投降满清。不过没想到他还是这海上的一方霸主。连荷兰人都要让他三分。东南海疆都唯郑芝龙之命是从,海上的船只没有郑氏的令旗,就不能往来台湾海峡。不愧是“闽海王”啊!四、高丽,情况同倭国。

    在将周围势力分析一遍后,孙露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个世界的海洋还真是龙盘虎踞啊!要想发展自己的商业就必须战胜这些势力。想到自己今后将要面对的那些海上强者们孙露心中竟有一丝跃跃欲试快感。这就是大航海时代吗?强者与强者对话的时代。实力代表一切的时代。逃避决不是自己想要的。只有建立一只强大的舰队才能与列强们抗衡。才能在这海洋上驰骋。面对着滚滚江水孙露暗暗发誓道:“是的!中国的商业需要中国战船的保护!”

    在京杭大运河上行驶了十几天后,孙露一行人终于到达了运河的终点——杭州。杭州中国七大古都之一。意大利著名旅行家马可-波罗曾赞叹这座历史文化名城为“世界上最美丽的华贵之城”。北宋词人柳永更是在《望海潮》一词中写道:“东南形腾,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去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矶,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献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睛,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风池夸。”但是孙露现在却没时间欣赏这秀丽温馨的西湖风光。

    一上岸孙露就跟着忠叔打点起各种后勤事务。先是跟着忠叔筹备粮食,现在船上有两百多口人粮食消耗大得很。虽然当时粮食紧张得很。但靠着忠叔关系再加上杭州又是大城市所以不久也搞到了足够的粮食。孙露还在忠叔的帮助下卖掉了一部分从王集堡带来的货物。并将一部分银两兑换成银票。跟在忠叔后面孙露不但大致了解了这个时代的交易方式还见识了不少江南的富商。对此孙露总是谦虚的跟着忠叔小心翼翼的学习各种事务。而忠叔也觉得这个丫头不但点头知尾,而且谦虚乖巧确实是个可造之才。

    在解决完粮食问题后,他们又来到船坞。因为孙露觉得与其租船不如买两条船。但跑了几家船厂后,孙露便觉得失望着很。原来在明朝中国帆船已经小型化了。再加上连年的海禁,孙露要求的那种船是绝对违禁的。可是孙露觉得浙江也算是海寇商人的聚集地之一。怎么会搞不到大型海船呢?还是忠叔的话解答了孙露的疑惑。原来这个时期海上的贸易集团粗略可以分为一许栋兄弟、王直、徐海为代表的江浙皖海商;以洪迪珍、张链、吴平、曾一本、林道乾与林凤为代表的闽广海商;以及郑(芝龙)氏南安安平海商等三大集团。江浙皖海商因为当年王直被朝廷消灭因而从此一蹶不振。再加上这些年朝廷加强了对江浙地区的管理。现在在这儿当然很难弄到大船。不过忠叔也对孙露表示如果孙露真的出得起钱可以在大澳买到她想要的西班牙帆船。孙露想了想最后终于决定在忠叔的帮助下卖了两条普通的商船,只在船首和船尾追加了两门小炮。忠叔认为这样的安排做生意应该可以了。又不是做海盗,没必要追加炮台。留出足够的空间来装货物。当然忠叔这么热心的帮助孙露也是有原因的。他从孙露哪儿得了不少的股份。孙露的汉威公司赚得越多他的年底分红当然也越多拉。虽然这样的两条船在孙露看来离自己心目的舰队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终归是自己的第一支舰队。于是在一番自我安慰后,孙露给这两条船取名“启明号”和“杭州号”来纪念自己的第一支舰队出自杭州。

    之后,他们又招收了一些水手。不过期间孙露在大街上发现了不少的小乞丐。他们中不少是逃荒到杭州的。于是孙露灵机一动和忠叔商量了一下是否可以招些熟练的水手。收留这些小乞丐并将他们训练成水手。忠叔觉得这主意不错便招了20个熟练的水手人。又从大街上找了40几个小乞丐。回到客栈发现大家早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了。虎子见孙露他们带来了这么多的小乞丐,别提有多高兴了。这些孩子才不管他们是不是乞丐,只觉得又多了许多伙伴。第二天当大家看见那两艘商船时,更是吃惊的没话说。他们还没见过带这么大还有大炮的船呢。(这商船比起先前他们乘坐的船要大得多。)

    在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将财物和粮食装船后。孙露她们终于在第四天凌晨,驶出了杭州弯。当船驶进东海时孙露见到一幅让她终身难忘的情景——海上日出。面对这壮观的美景,孙露只觉得自己一阵心潮澎湃。忍不住对着大海大声喊道:“大海我来了!”
正文 第十一节 海盗
    黑暗中林峰的脸若隐若现。

    “峰,是你吗?”孙露颤抖着双手想去抚摩那张熟悉的脸。就在孙露的双手触碰到脸的一瞬间。林峰的脸象面具一样掉了下来。露出一张带着面具的脸。

    “啊!”孙露尖叫一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摇晃着的船舱天花。又做梦了吗?孙露苦笑着下了床。顺手拿起了放在床边的那个面具。看着这个面具想起那天的经历。孙露不禁喃喃道:“这世真有张得那么象的人吗?还是那是峰的前世?”孙露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从不相信鬼神的自己怎么会有这样荒诞的想法呢。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大半年的经历又怎是科学可以解释的呢?难道真的有鬼神之说?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那么天意又是什么呢?若真有天意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是徒劳的呢?

    被自己的想法搞糊涂的孙露走出仓门来到甲板上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带着腥味的海风让孙露的精神为之一振。天还没亮,启明星已经从东方升起。此时,一个身影引起了孙露的注意。谁?谁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甲板上呢?走近一看却发现原来是杨绍清。只见他正在摆弄着十来块小板。那些小板最小的一块边长约为2厘米,最大的边长约为24厘米。

    “咦?绍清你在干什么呢?”孙露好奇的问到。

    “啊,是孙露啊。”被突如其来出现的孙露吓一跳的杨绍清慌忙中将刚才摆的板给弄乱了。

    “怎么了,影响你了吗?要不要我来帮忙啊。”见自己影响了杨绍清,孙露连忙帮着杨绍清收拾起来。

    “别动那块板。我自己来吧。”

    “啊,对不起。给你添乱了。”孙露道歉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小生一时兴起罢了。”见孙露一脸歉意,倒让杨绍清不好意思起来。

    “绍清,你这是干什么呢?”

    “这啊,这是牵星术啊。”

    “牵星术?”听到这个新鲜的名词孙露一下子好奇起来:“什么是牵星术?”

    “牵星术是测量星辰地平高度的一种方法。可以用它来确定我们所在的方位。其实不难的。喏,就象这样。”说着杨绍清将一根绳子穿在板中心,板的下沿贴着水平面,绳子拉直靠在眼窝。继续解释道“上沿贴着要看的星辰,视星辰的高低换用适合的牵星板,牵星板的大小就是星辰的高度。这牵星板主要由十二块方板组成。最小的一块称一指,依次十二指。另有象牙制成的小方块,四周缺刻,每一缺刻标明半指、半角、一角和三角等单位,与牵星板配合使用。主要是观测北斗七星。三宝太监郑和7次下西洋时就曾留下一份过洋牵星图。”

    看着杨绍清专著的样子,孙露不禁觉得这个书呆子在专心做事时还是蛮帅的嘛。

    “孙露。孙小姐?是不是很无聊啊?”见孙露在那里发呆。杨绍清还以为自己说的太无聊,孙露没在听呢。

    “怎么会啊,你所说的简直太有趣了。我还不知道原来我们祖先还发明这么实用的观测手段呢。以前只知道欧洲人是用六分仪确定航海时的位置的。没想到我们还有这个牵星板。”孙露兴奋的说道。

    见孙露对牵星术那么感兴趣,杨绍清也很高兴。要知道以前自己和别人谈起这些事情来除了商队里的水手大家对此都不怎么感兴趣。更别提那些小姐们了,不打哈气就算是谢天谢地的了。孙露的表现更坚定了杨绍清先前的想法。这个孙小姐真是他杨绍清的知己啊。不过听孙露提起了六分仪。杨绍清又好奇的问:“什么是六分仪?”

    “哦,那是一种手持的轻便仪器,它可以测量天体的高度角和水平角,将所得结果与天文台编制的星表对照,就可以测定船舶所在地的当地时间。是欧洲人发明的啊。”孙露解释到,心想现在应该有六分仪了呀。就算中国人不用其他的欧洲人也该开始使用了吧。(孙露不知道直到1757年船用六分仪才问世。)

    “哦,欧洲人就是佛郎机人吧。那东西可真神奇。”杨绍清一向对各种新鲜的事物感兴趣。一听有这么一种机器当下就跃跃欲试想看看了。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欧洲是由许多国家组成的。你们所说的佛郎机只是其中一个叫西班牙的国家罢了。”对于在多次地理知识补习后仍搞不清欧洲国家的杨绍清,孙露只能无奈的摇摇头了。

    “哦,对你上次说过的。不过这些欧洲人对大海可真感兴趣。否则的话,怎么会造出这么多用于航海的机关呢。”说着杨绍清又那出了一只单筒望远镜,开始观察起周围情况来。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喏,就象这千里眼。”

    看着杨绍清身上的物件层出不穷,孙露想这个大少爷还真是货色齐全啊。不去做探险家太可惜了。不过对于他对欧洲人的理解孙露却不敢苟同。那些家伙感兴趣的是无尽的财宝吧。想到欧洲人在大航海时期对于别的文明的破坏。孙露就对他们所谓的文明嗤之以鼻。就在孙露想入非非时,杨绍清忽然大叫起来:“孙露,你瞧。那是什么?”

    “让我看看。”接过杨绍清手中的望远镜,孙露隐约见看见海的另一边有艘船正向他们驶来。看样子是艘欧洲帆船。觉得事情不妙的孙露连忙叫杨绍清去把忠叔他们找来。自己则在此继续观察那艘船。渐渐的孙露看清了那船。那船确实是艘欧洲的船,有点儿象孙露以前在电影里看见的那种西班牙船。体积就不必说了绝对不是自己这两艘小商船可以比的。而从她的侧舷可以看出至少有四五十门炮!哦!还是三桅的!天那!她该不会是军舰吧。可令孙露感到奇怪的是这艘船上所悬挂的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十字旗也不是海盗旗。而是一面很有中国特色的蛟龙旗。只不过那蛟龙样子实在是不敢恭维。怎么回事?难道是中国人?就在孙露疑惑时,忠叔他们来了。忠叔在看了那艘船后,惊恐的说道:“啊!是海盗!”

    晕,竟然是海盗。还是拥有红毛船,四五十门大炮的海盗。并且他们还是顺风向。虽然只有一艘,但解决孙露他们这两条小船还不是小菜一碟。一瞬间,船上的人们都惊恐万分。要知道在陆地上遇到强盗还好拔腿就跑。可在海上呢?好象没几个人会游泳的。就算会游泳也没法游上岸呀。就在大家一筹莫展时,孙露下意识的转动着脖子上的挂件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招。这招要是成功的话。不但能脱险或许还有意外收获呢。于是孙露叫忠叔他们别急,先通知后面的杭州号靠上来。让李虎和李老疤他上来商量一下对策。忠叔虽然很佩服孙露到现在还能那么的镇静。但心里则想你这个小丫头懂什么。或许在陆地上你这丫头有十七八个心眼能把那些歹人耍得团团转。可这是海上眼看那些海盗快追上了,还不赶紧逃,(虽然是不可能逃掉的)还商量什么。可自己现在又想不出什么办法,于是只好照着孙露所说的去找李老疤他们了。

    不一会儿,大家都聚集到了船长室。由于时间紧迫孙露就开门见山的把自己计划说了出来。她这一说所有的人都听了大跌眼睛。原来孙露的意思是向海盗船投降。当然是诈降,事先让几个熟悉水性的水手潜在水中。当孙露他们被带上海盗船后。孙露会想办法治住那海盗头领。而躲在水里的水手则以孙露的暗号为令。用“飞天钩”爬上海盗船进而占领那船。

    “好!好!好个擒贼先擒王!”一旁的孔中榜率先反应过来大声赞叹到。

    “好个屁!这太儿戏了。简直是在赌博嘛。那海盗头领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吗。况且他们人多又炮多。”忠叔马上反对道。他现在觉得这帮人太胆大妄为了。这海盗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吗?他们死不要紧,连带上大少爷可不行。忠叔现在也顾不得他那些股份了。大不了将船上的钱物都交出去好了。命要紧啊!可没等忠叔建议投降。杨魁也发言了。

    “这招险是险了点。但还有点胜算。不过孙姐儿,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来对付那海盗首领吧。”

    “不行,你去的话会引起对方的警惕。这招要求的是出其不意。我是个女人。对方一般不会对女人有什么戒心的。所以成功的机会要大些。在说我还有件秘密武器呢。”孙露坚持道。

    “可是,你的功夫还不到家啊。还是我去吧。”对于孙露的功夫杨魁最了解了。所以决不放心让孙露一人去犯险。

    “这样,也别挣了。杨师傅你和我一起去总行了吧。不过到时候一切要听我的。好了,快点决定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孙露见拗不过杨魁,只好让步道。

    于是大家在沉没了许久后,都同意了孙露的计划。当然也有人表示异议的。忠叔觉得这些人都疯了竟然会去同意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的疯狂计划。可是连大少爷都那么赞成这个计划。于是忠叔也只好妥协了。

    在孙露分工完之后,大家就各就各位准备迎战了。就在孙露出仓门时杨绍清悄悄的跟了上来塞给了孙露一把匕首。他告诉孙露这是他娘临行前给他防身用的。希望孙露能用它防身。孙露心想这匕首只要一到船上就会被收去没有半点儿用场。只见那把匕首上还刻着个“杨”字想必对于杨绍清颇为重要。于是孙露不禁感激杨绍清能那么关心她,也就收下了。

    不久孙露他们就被海盗船追上了(准确的说是等海盗船追上。)于是海盗带着各船的钱物和哭哭啼啼的女人们上了自己的海盗船。而其他男人则被关在两艘商船里等着被贩卖为奴隶。这时候孙露和杨魁挨上了一个看上去想头领的人物。对他表示他们要向海盗首领献上一个宝物。当然这宝物只能由他们首领亲自接受。那海盗听了之后半信半疑。就想上去抢。于是孙露便大声叫道:“你干什么!这是要献给你们大王的。你怎么能抢去!”

    被孙露这么一叫不远处又来了几个海盗。其中一个问到:“怎么了?叫什么叫!”

    孙露连忙指着刚才那海盗道:“我家老爷要给大王献宝。可这家伙却要来抢。”

    “二当家,你可别听她瞎说。我只是想看看罢了。”那海盗连忙解释。

    “啪”,二当家抽了那家伙一耳光,“滚,连老大的东西都感碰。不要命了你。”看着那海盗连滚带爬的跑了。那二当家又问孙露:“你说你老爷要送宝物给我大哥?”

    “是啊,喏,就是这个。不过我们老爷说了大王这么英明神武。这宝物要亲自交给大王过目才行。”孙露指着一边的杨魁道。

    “哦,是么?”二当家听得是宝物也想见识见识。

    可一旁的杨魁却发话了:“啊,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二当家了吧。早听说二当家忠义无双可比那三国的关二爷。今日一见果然气宇轩昂,不同凡响。”

    听杨魁马屁这么一拍。那二当家一下子就飘飘然起来。心想这小子连他的名字都不晓得。却说得好象对自己已经是仰慕以久了。真是个马屁精。可既然人家都说自己比得上关公了。那当然也就不能再看那宝物了。于是示意杨魁和孙露上船献宝。只不过一旁的孙露则以敬佩的眼光看着杨魁,没想到正义凛然的杨师傅也会说出那么有水准的话啊。佩服佩服。

    就在孙露对杨魁的马屁大加赞赏时。他们已经上船了。到了船上孙露才能仔细的观察这艘船。这船是三桅、有双层甲板、载炮数可达40余门。名副其实的战舰啊。孙露在心里不禁感叹道。可当孙露见到那海盗头子时,又不禁为这条船不值起来。原来那海盗头子长得肥头大耳,活象头猪。现在这头猪正坐在甲板上色咪咪的看着自己。孙露心想这么个猪头竟然会有这么条好船。而自己这个年轻貌美的有志青年却只有那两条破船。真是不公啊!就在孙露胡思乱想时,那个二当家说道:“喂,还磨蹭什么。把宝物献上来啊。”于是杨魁便要将宝物献上。

    “等一下。让那女的献。”那肥猪色咪咪的说道。

    杨魁担心的看了孙露一眼。孙露却满不在乎的接过了那宝物。一脸媚笑的将宝物呈了上去。那海盗头子见孙露那么听话就又说:“来来,到我跟前来。慢慢介绍。”

    孙露在心里骂了一句死猪头后,就乖乖的跑到了海盗头子跟前。那海盗头子刚想摸孙露的手,却被孙露反手一把抓住。此时一股30万伏的电流从那海盗头子的身上流过。一下子,那肥胖的身躯象是泻了气的皮球一般滩在了甲板上。见此变故,一旁的二当家连忙想上去救援。却被杨魁撂倒在地。旁边的喽罗们也想一涌而上却苦于大当家和二当家在孙露他们手上。这时,埋伏在船下水手们已经得到暗号,爬上了海盗船。而那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便不知所措的海盗又怎是孙露他们的对手。于是水手们轻松的占领了这艘大船。

    孙露兴奋的看着这条战舰。这可是她的第一条战舰啊。如果说启明号和杭州号是海上贸易的前奏的话。那眼前的这条战舰就是日后中国海军的始祖。
正文 第十二节 大鱼吃小鱼
    孙露站在船头上看着水手们将一箱箱的财物搬出。经过忠叔他们的统计在船上总共缴获三箱银币,1000多斤火药,一仓库的茶叶以及100枝火枪。不过大多是火绳枪,只有25枝燧发枪。这艘船长40米,宽12米左右,吃水5米,载炮55门,分别为36磅炮8门,24磅炮12门,18磅炮10门,12磅炮10门,6磅炮15门。特别是那8门36磅炮看得孙露直流口水。哈!这次发啦!给这船取什么名字好呢?定远号?致远号?咦?怎么都是北洋水师军舰的名字。是不是太不吉利了点儿?管他吉利不吉利。就叫致远号了。从哪儿倒下就从哪儿爬起来。以后还要开着致远号横扫整个倭国。

    就在孙露不顾形象的欣赏着自己的宝贝时。一旁的杨魁打断了孙露意想:“孙姐儿,这次能大胜海贼全靠你的妙计啊。不过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孙姐儿指点。”

    “哎呀,什么指教不指教的啊。杨师傅是想问我刚才是怎么制服那贼首的吧。”

    “正是,在下刚才见孙姐儿并没出招只是与那贼首接触了一下。可那贼首就象被吸取了精力一般滩倒在地。这…”杨魁不敢再往下问了。刚才的情景着实吓了他一跳。在杨魁看来还没有什么功夫能这样伤人。难道是妖术?

    见杨魁一脸的惶恐,孙露“噗嗤”一笑说道:“杨师傅一定以为我是用什么妖术吧。”

    被说中心事的杨魁连忙道:“不敢,不敢。”

    “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是靠它。”说完孙露拿出了那只防狼器。原来在上次对付马贼之后防狼器的电量还够用一次。这次过后它就成名副其实的摆设了。孙露解释道:“这件神器是我的家传之宝能就人于危难。但是只能用三次。第一次,我与父母被盗贼追杀。我靠此物拣回一命。后来与李老疤他们遇到了马贼又用了一次。加上这次就是第三次了。它已经没用了。”说完便将防狼器丢进了海里。

    “啊,”见孙露将防狼器丢进海里杨魁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太可惜了,这么一件神器只能用三次。”

    看着杨魁惋惜的样子孙露笑了笑说道:“神器虽好,但它只是一件器物。总会有失效或者忘带的时候。我若是总依赖于它早晚有一天会吃亏的。重要的是人而不是物。”

    “孙姐儿,此话有理。杨魁受教了。”听了孙露的话杨魁郑重其是的说道。

    “呓,杨师傅不会是象刚才拍那二当家的马屁那样拍我马屁吧。”孙露开玩笑的说着。

    “啊,”给孙露这么一说杨魁竟然脸红了。见杨魁脸红孙露也觉得有趣,不知道李虎他们要是看到自己的师傅现在这样会有什么想法。

    就在孙露调侃杨魁时,几个水手带来了件让孙露大感兴趣的东西。准确的说应该是两件。只见水手们推推攘攘的带来了两个被捆成粽子一般的人。这两个人一个金发碧眼,身穿17世纪欧洲那种奇怪的衣服让孙露想起了以前看的电影中那些欧洲商人。一个则流着一头带卷曲的黑发,颧骨略高,眼圈下凹,身材魁梧一副加勒比海盗摸样。看到这两人孙露孙露一下子兴奋起来也顾不得同杨魁开玩笑。饶有兴趣的围着这两人转了一圈。孙露发现那个金发碧眼的要年轻些,不过一直在瑟瑟发抖。而那黑发的家伙却没那么害怕。反而仔细的打量着自己。当然孙露也在打量着他。恩,年纪大了些大该有40岁了吧。不过年轻时一定是个大帅哥。呜~~~正宗的17世纪海盗啊!纸呢,笔呢。我要他的签名。(靠,她在想什么。)突然孙露听那的金发碧眼家伙嘟囔了一句:“Godblessesandprotects.”

    英国人?孙露马上反应到。虽然孙露英语不怎么样。那个英语四级还不知道能不能过。但是孙露仍然准确的判断出那家伙说的是英语。于是孙露大着胆子对着那金发碧眼的家伙说道:“Howdoyoudo.”

    那人猛的一抬头,激动的看着孙露。然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了一大堆英语。由于孙露的英语本来就差,再加上对方说的是斯图亚特时期的英语。孙露只能爱莫能助的看着对方然后抱歉的说到:“先生,你能说中文吗?”

    那家伙先是一楞,然后用奇怪的口音说道:“是的小姐,我会一点。仁慈的小姐,请你放过我们吧。我们只是正当的商人。这些海盗抢劫我们的船。就是这条船。我们是从遥远的地方来的。饶过了好望角,穿过了…”

    还未等那家伙说完孙露马上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真是个罗嗦的家伙。孙露瞥了一眼另一个人显然他也应该会说中文。于是走到那家伙身旁说到:“商人?我看你们是海盗吧。”说着孙露指了指那黑发的家伙说道。

    “啊,您是说托马思吗?我承认他是长得凶了些。但我保证他是个好人。我们是商人。”

    “你说他叫托马思。那你呢?”

    “我叫邦德。詹母斯-邦德。小姐。”那个叫詹母斯的家伙一脸媚笑道。

    “什么!你叫詹母斯-邦德。你怎么可能叫詹母斯-邦德!该不会是随便找个名字来骗我吧。”靠,叫什么不好,叫詹母斯-邦德。007同志的名字是那么好叫的吗。还长得这么一副委琐的样子。其实这个詹母斯-邦德张得还不错,只不过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让他的形象大打折扣。

    “哦,我的小姐,仁慈的小姐。我确实是詹母斯-邦德。我可以向上帝发誓。我就是詹母斯-邦德。”詹母斯见孙露不相信他连忙解释道。

    “好了,好了。我信你是詹母斯-邦德行了吧。不过我不信你们是商人。你瞧,你说这船是你们的。但很明显这是条战舰不是吗?”孙露反问到。

    “啊,”詹母斯被孙露这么一问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于是偷偷的瞅了瞅那托马思。不过托马思狠狠的瞪了詹母斯一眼。这一切当然躲不过孙露的眼睛。于是孙露一挥手示意将他们分别关押起来。于是顾不得詹母斯的哀号,水手们又象提沙袋一样把他两拖回了仓底。

    现在孙露可以确定着两个人的确是海盗,大概是被黑吃黑了。不过什么样的海盗回有这样一条战船呢。看来那个托马思是个难缠的角色,只能从那叫詹母斯的胆小鬼身上下手了。

    自从占领致远号后,孙露将大多数的妇女儿童接到了船上。大船总比小船来得安稳。而且也宽敞许多。看见自己有了比以前两艘船更大的船大家都激动的要命。不停的称赞孙露是诸葛再世。当然也包括先前认为孙露疯了忠叔。现在的忠叔对孙露只以佩服的五体投地来形容了。当晚孙露宣布这艘船被命名为致远号。一旁的忠叔连忙称赞致远这个名字取得好。如果忠叔知道致远号的真正由来不知道他又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虽然说对于孙露他们这是幸福的一天。但对某些人来说这是倒霉的一天。詹母斯就是其中一人。当然就詹母斯看来,他的厄运从两年前就已经开始了。这个出生在英国朴次茅斯的穷小子18岁时就武装民船上服务。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有自己的一条船。凭着出色的才干他很快就成了船上的会计。可是好景不长,两年前在印度他们遇到了海盗。于是摆在詹母斯面前的就两条路一是死,二是成为海盗。詹母斯选择了后者并继续在海盗船上干着自己的老本行。就在一年前,他们的弗格船长突发奇想袭击了葡萄牙人在东非海上的一个贸易站,并且俘获了他现在所在的这艘战舰。还顺路绑架了当地的土邦邦主勒索了几大车的象牙和香料。当时詹母斯就在想要是他们被葡萄牙人逮住的话铁定会被涂满柏油吊死在海港上。可是最后他们并没被葡萄牙人逮住而是在远东栽在了一帮黄皮肤小贼手上。对就是小贼,詹母斯这么肯定道。他们用卑鄙的手段暗算了船长。用一种不知名的迷yao,迷倒了包括船长在内的所有水手并加害了他们。通过这两年的海盗生涯詹母斯已经与船上的海盗结成了深厚的友谊。由于自己和二副托马斯当时不在船上才躲过这一劫。于是他和托马斯决定上船看看情况,却不想被那些小贼抓住了。大概是想将他们卖做奴隶,那些人并没加害他们。而是带着他们一起出海了,但出海没几天便遇上了现在这伙人。当然这伙人还真奇怪有妇女也有儿童应该是普通的商船。但那些水手看上去却没那么简单。现在詹母斯对于自己的未来越来越不肯定了。从今天早上看来那个东方少女应该是这伙人的首领。虽然那少女长得挺可爱,但詹母斯发现自己在面对她时要比面对以前的船长还要紧张。为什么呢,大概是那双眼睛吧。那少女有着一双猎鹰般的双眸直指人心。

    就在詹母斯胡思乱想时,仓门被打开了。几个水手进来二话不说,一把将詹母斯架出了船舱。面对这架势,詹母斯又是求饶,又是抗议的。但那些水手并没理他只是将他架到了船长室狠狠的抛在了地上。詹母斯刚想抗议,却发现自己眼前站着的正是昨天那个少女。于是詹母斯又在心里祷告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詹母斯,孙露示意旁边的李虎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倒了杯酒给詹母斯。这次在船上还发现了不少郎姆酒。虽然孙露对酒不感兴趣。但眼前的这个人看来急需一杯酒来压压惊。喝过酒的詹母斯明显放松了不少,原本苍白的脸也开始略带些红色。孙露看差不多了就开门见山的问到:“邦德先生,哦,我还是叫你詹母斯吧。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别再告诉我你们是商人。若是那样的话,待会儿到了大澳我就将你们交给葡萄牙军方。”

    听孙露说要将他们交给葡萄牙人詹母斯浑身打了个冷颤。当下就将自己以前的经历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听完詹母斯长长的自传经历。孙露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怪不得那个猪头会有那么好的军舰。原来是这么来的啊。不过孙露又觉得很有趣,这个叫弗格的海盗头子饶着地球晃了大半圈原来只是为她送军舰来的啊。孙露又看了眼詹母斯,只见他现在已经绝望的爬在哪儿了。他大概以为孙露会将他交送给军方吧。想到这儿孙露在心里嘿嘿一笑,一本正经的对詹母斯说道:“詹母斯,介于你的合作。我现在宣布对你的处置。”

    詹母斯马上抬头以期盼的眼神忘着孙露。

    “我想让你做我的合作伙伴。”孙露大声的宣布道。

    “……”

    “我将给你我们公司的一部分股份。并且要你带上这二箱银币和满船的货物,到南洋一带建立汉威公司南洋分公司。你将出任该分公司的总经理。全权负责汉威公司在南洋的所有业务。”顾不得在那傻楞着的詹母斯孙露自顾自的讲着自己的南洋发展大计。

    什么,要我做合伙人!还全权负责他们公司在香料群岛的业务?詹母斯觉得自己现在是在做梦。但看见孙露真诚的眼神,他又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过了好久詹母斯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怯怯的问:“小姐,您不是在开玩笑吧。为什么选我呢?我没有钱,也没有势力。我现在是您的俘虏。为什么?”

    “我看中的是你的人品,詹母斯。虽然你是海盗但你对你船长的忠诚还是让我挺佩服的。我们中国人最讲究义气了。你就很有义气。还有就是你的能力。相信我不会看走眼吧。”孙露不顾周围其他人惊讶的眼神继续说到。

    “哦,当然我仁慈的小姐。我一定会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您没看走眼的。”激动的詹母斯马上单膝跪地亲吻起孙露的手来。一旁的李虎见此情况以为詹母斯非礼孙露就要上去揍他。却被孙露阻止了。她知道詹母斯这是在向她宣誓效忠。

    “好了,詹母斯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汉威公司南洋分公司的总经理。待会儿,你写份详细的报告给我阐述你今后的计划。”

    “是的,我的小姐。我一定会做出一份精彩的计划给您的。要不了多久您会成为这香料群岛上最富有的人。”詹母斯兴奋的保证。这些年的努力终于没白费。自己终于有机会大展拳脚了。以前在海盗船上弗格船长并不注重商业。但詹母斯仍坚持每到一处就收集当地的商业情报。詹母斯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满揣着从东方赚来的财宝衣锦还乡的样子。

    看着兴奋无比的詹母斯走出船舱。在一旁看了好久的忠叔终于发话了:“孙姐儿,这样行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给个红毛番这么大的权利。你就不怕他带着钱财跑了?”

    “这个啊,我有想过。”孙露镇静的说道:“我这是在赌博。赌注就上这船财物。输了就会损失这船财物。赢了的话我就会赢得整个南洋乃至印度洋地区商业份额!”

    呜~~~~~~~昨天看了三江阁上的点评。一个字“惨”啊!呵呵,不过柳丁没什么优点就是皮厚。这里柳丁要套用一下田中大婶的台词:“我的征途是板砖的大海!”
正文 第十三节 旅途的终点
    托马斯-弗格从不认为自己的选择有什么错。这个南美洲印第安女人的儿子,一出生就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只知道是个欧洲来的水手。在他14岁那年,成了武装民船上面的水手。不过那时船长对他可并不厚道。作为一个混血儿是怎么也不可能得到那些白人的尊重与赏识的。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约翰-弗格。他只记得那天这个留着大胡子的海盗头子对他说了句:“嘿,小子。我们一起去航海吧!”于是从那天起他就毫不犹豫的将自己交付给了这个海盗头子。他们一起航海,一起打劫。在海盗中没有人会在意你是谁?从哪儿来?于是托马斯渐渐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有一天,弗格船长问了他:“嘿,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托马斯摇了摇头回答:“我忘了,船长。”“忘了?傻小子,你怎么会忘了自己的名字呢?”弗格船长大笑着然后说道:“这样吧,你就叫托马斯-弗格吧!”于是那天托马斯有了这个名字。他并不知道那是弗格船长死去儿子的名字。

    但是船长死了。那个自己跟随了15年的船长就这么死在了偏远的小海港里。没有炮火,没有格斗。就这么栽在了那些卑鄙的土著手里。而现在的自己也成了别人的俘虏。可是他是海盗,凶猛的海盗,自由的海盗。海上男儿的自尊让托马斯抬起头倔强的看着孙露。

    从托马斯坚毅的眼神中孙露也读到海上的男儿的尚武精神。于是孙露亲自为他解开了绳索然后只问他一句:“托马斯,你想继续在这海洋上驰骋吗?”

    注视着孙露同样坚定的眼睛。托马斯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第一次见到弗格船长时。是的.这个少女有着同他们一样的眼神。那桀骜不拘的眼神就象是海上驰骋着的风。一瞬间托马斯发现自己又能回到大海上了。他看了孙露一眼然后坚定的说道:“是的,小姐。”

    “那好,你现在就是这艘船的船长了。这船现在叫致远号。相信你一定能让这片海域插上我们的旗帜吧!”

    “是的,小姐。我向神发誓。”

    就在孙露收服托马斯之后。李虎进来了,主要是为了船上的那些俘虏的问题。孙露爽快的将这件事交给了托马斯解决。不过孙露也提醒托马斯做得干净些,别吓着船上的孩子们。托马斯点头答应。在离开船舱时托马斯又问孙露道:“小姐,我想知道致远在你们的语言里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特殊意义?是啊。”孙露被托马斯这么一问又想起了当年那场海战于是回答到:“那代表着一群不屈的水手。”

    在解决了诸多杂务后,忠叔来找孙露了。主要是告诉孙露眼前的致远号虽然是条好船但是这船是严重违反禁令的。如果到时候这么大摇大摆的开进广州势必会引来诸多麻烦。这个孙露倒没多想过。她现在一心只想着怎么打造自己的舰队。于是孙露想了想现在她所知道的几个沿海深水港要么就在明朝控制下象泉州,杭州,广州之类,要么就在西方列强的控制下如大澳,台湾诸港。现在有什么地方是建立基地港口的好地方呢?孙露忽然想到了一块好地方——香港。对就是香港。现在的香港大概还没什么人吧。再加上杨绍清他们在新安的势力。在香港建立一个秘密基地应该没问题的。不过现在的香港还不叫香港。于是孙露让忠叔取来了这次缴获的航海图,指着香港大约的位置说:“在这里有个岛,那里有个深水港湾十分适合建立海港。我以前和父母曾路过那里。现在我想让忠叔你带着些人与托马斯他们驾着致远号先到那里建立一个港口。这个岛的位置离新安很近以后可以作为货物的中转站。这样就不必完全依赖于大澳了。”

    “恩,却是个好地方。这岛我也知道。不过由于她太偏僻从没注意过。还是孙姐儿想的周到。我这就去办。不过,孙姐儿我想让虎子和杨师傅一起去。行不?”

    见忠叔这么问孙露知道他对托马斯和詹母斯还是不放心的。看来只有在日后的合作中多多接触才能打破隔阂啊。孙露爽快的答应了。于是忠叔带着地图去找杨魁他们商量去了。就在孙露对于忠叔的小心感叹不已时。甲板上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孙露好奇走到甲板上一看。原来是妞妞这几个小鬼真在寻詹母斯的开心。妞妞见孙露也来了就高兴的朝孙露招了招手说:“大姐姐,你瞧。你说的蓝眼睛黄头发的怪物。”

    “是啊,是啊,你瞧这头发还是真的呢。”一边刘大锤的小儿子刘逢贵也在拉着詹母斯的头发。

    看着一脸苦笑,被孩子们当作玩具的詹母斯。孙露打趣的说:“詹母斯,看来你的工作做得不错。瞧,你多受这些小乘客的欢迎啊。”

    詹母斯却苦着脸说:“亲爱的小姐,比起现在我更愿意做个圣诞老人。”

    孙露听詹母斯说起圣诞老人,想起了自己到这儿之后都是用的农历。虽然知道是1640年但具体公历的日期却不清楚。于是孙露便问詹母斯:“詹母斯,现在是公元几年几月几日啊。”

    “啊,小姐问的是公历吗?你们中国人不是用农历的吗?”詹母斯奇怪的问到。

    “这个啊,我是想知道你们欧洲人的历法。以便以后做生意。”孙露红着脸解释到。说实话她这中国人对农历的知识大概还没眼前这个英国人多呢。

    “现在是公元1640年11月5日小姐。”

    “1640年可真是个多事之秋。时间过得真快。”猛然间孙露发现自己到这儿快一年了。不知家里人现在怎样了。想到家人孙露又觉得伤心起来。于是也顾不得詹母斯和妞妞他们独自一人回自己的房间了。

    三天后,准备完毕的忠叔他们乘着致远号出发去香港。而孙露他们则继续乘启明号和杭州号去广州。于是在半个月后,孙露他们终于在十月初八到达了海上的目的地——广州。广州简称穗,别称羊城。位于广东珠江三角洲北部,濒临南海,为西江、北江、东江三江汇合处。明朝时广州是当时岭南地区政治、经济中心,洪武和嘉靖年间,曾两次扩建城墙。但就算是在热闹繁华的广州。孙露他们的到来仍然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原来孙露他们在这一路上接收了不少难民。所以这次到广州的难民多达三百多人。那么多难民一下子涌进广州城当然会引起不小的骚动。若不是杨绍清一上岸便去找杨家在广州的总号帮忙,现在的孙露决不会有这份闲心在杨家总号里喝茶。

    杨家祖上是在洪武年间从浙江迁移到广东新安来的。早年靠贩卖私盐积累了不少产业。不过在杨绍清的父亲杨开泰接收家业之后。杨家又进入了一个新时期。他除了走私私盐之外还通过贿赂官员打通关系接收了不少官营项目。于是在几年间又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正当商人。而他的买卖也涉及到粮食、木材、布匹等多个方面。在并在广东、杭州乃至京城都有多家分号。再加上杨家又与新安当地的陈家是联姻关系。所以虽为客家却在本地有不小的势力。

    孙露眼前所见到的就是杨家在广东的总号大掌柜苏九斤。如果说忠叔是杨家的管家管的是杨家家务事的话。苏九斤所管辖的就是杨家在广东的生意。从孙露一进门起苏九斤就在打量孙露。而孙露也在偷偷的观察苏九斤。眼前的这个苏大掌柜约莫五六十岁。虽然长得颇为清瘦看上去更象个老学究。可那双眼睛却毒得很。孙露发现苏九斤的眼睛扫到那里,自己那里就觉得凉凉的。看来这个苏大掌柜决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当下在双方客套过后。苏九斤不顾杨绍清的脸面就开门见山的问起来:“孙小姐,什么地方人呢?”

    “小女子,祖上河南人。但从小随父母在海外长大。”

    “海外,小姐所说的海外可是南洋一带?”

    “不,是家父一直在索马里摩加迪沙附近经商你们管那儿叫木骨都束。”

    “哦,那小姐又是怎么会回中原的呢?”

    “前些年父亲生意不景气。于是在前年带这我和母亲搭乘英国人的船从木骨都束出发经溜山到古里国再穿过马六甲海峡到达占城。再在占城转船到一个叫泉州的地方。然后就从陆路去河南商县。途中经历多处地界。由于小女子从小在海外长大对于中原的地名并不了解,只记得这些了。”孙露小心翼翼的回答着。那段海上路线是孙露从詹母斯那里问到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错。

    苏九斤听孙露这么七拐八歪的饶了一圈也找不出什么差子来于是又问道:“那孙小姐是怎么会和这么多流民在一起的呢?”

    “这是小女子命苦。小女子一家刚到河南便遇到了强人。当时小女子掉入河中才幸而捡回一命。可是,可是我父母却…”说到这儿孙露已经是泣不成声了。孙露想起自己已经再也不可能见到的父母于是触景生情起来。

    一旁的杨绍清连忙安慰起孙露来。并对苏九斤抗议道:“苏掌柜,你就不要再问孙小姐的家事了。你看都提起了孙小姐的伤心事了。”

    “啊,对不起,少爷。九斤不是故意的。请少爷原谅。九斤这就去给孙小姐办事去。”说完苏九斤恭谨的给杨绍清行了个礼便进内堂去了。不一会儿,他就拿来了一封信道:“少爷,孙小姐新安县令与老夫关系交好。只要将这封信交于新安县令。相信孙小姐的问题一定回解决的。这件事还不要麻烦老爷了。”

    “谢谢,苏掌柜帮忙。”孙露连忙道谢道。

    “那里,孙小姐的官话说得真好啊。”苏九斤在将信交给孙露时不温不火的说道。

    “苏掌柜过奖了。家父生前一直告戒,作为中国人无论在那里都不能忘记自己的根。所以小女子从小就学习官话。”

    “啊,令尊真是爱国之士啊。苏某佩服。少爷,孙小姐,九斤还有事就告退了。孙小姐有兴趣的话可以参观一下小号。”说着便起身告退了。

    出了杨家总号孙露觉得自己一下子象是脱虚了一样。那个苏九斤真是厉害步步进逼,刚才要不是杨绍清帮忙。自己非露馅不可。看着孙露松了口气的样子旁边的杨绍清安慰道:“孙露你别太在意苏大掌柜。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严厉了些。其实他还是蛮不错的一个人。”

    “是啊,是我太紧张了吧。刚才好象是在见家长啊。”回想刚才的情景孙露感叹道。

    “恩?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啦。快点回去吧!要不大家可要等急了。”说完孙露吐了吐舌头拉着杨绍清向着大家住的旅馆走去。

    之后的几天,由于有了苏九斤的介绍信。新安县令拨给了孙露他们一块不错的田地。不过孙露却要求要了一块沿海的荒地。新安县令虽然不知道孙露他们要这不能耕种的荒地有什么用。但仍爽快的拨给孙露他们。

    不过在大家入住之前,孙露先按照地势规划起山庄的功能来。孙露决定在靠山庄海湾里建造一个临时的小海港以便于以后船只将物资运进山庄。并且在山庄旁的一条河流上建立一个大坝用来储存水能建造水车。在河东岸的下游被划分为工业区以后建造炼钢厂和玻璃厂等工厂。而依靠着山下的那片开阔地则被划分为生活区。在中心地带建立广场和以后的行政部门。靠近海港的西边将建立市场和各种商业场所。在东边的山上孙露打算建立伐木厂。山下那一百多亩地是山庄唯一能耕种的地,不过孙露不打算种些经济植物。剩下的南边就成了居住区。孙露还特别留下一块地作为以后的学校。最后孙露在和大家商量之后决定将这里命名为桃源山庄。取桃源仙镜之意。

    于是,在十月十五,这三百多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新安县安家了。
正文 第十四节 历史的界线
    迎着腥咸海风,李虎站在船头欣赏着这湛蓝的海洋。他很难相信眼前的这片宁静的海会有那么凶猛残酷的一面。一个月前李虎他们告别了大家一路南下来到了被孙露称为香港的岛屿的。在路上他们遇到了一场暴风雨。从小在内陆长大的李虎他们从没见大自然如此的愤怒。面对这暴风雨李虎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敬畏。可让他更佩服的是托马斯他们面对这风浪的表现。他们驾着帆乘着风,大声的唱着歌。那歌声是那么的雄浑坚定。后来托马斯告诉李虎他们爱这样的海。当时的李虎并没有理解托马斯话。可在他们的船穿过暴风雨,来到那个叫香港的岛的时候。面对那宁静的港湾,李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句话的意思。经过了那次的风暴。船上的人关系都进了一步。这大概就所谓的患难之交吧。到了岛上大家齐心协力建起了简易码头和住房。在基地建设的差不多时,孙露那边来了消息说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块土地了。那里被命名为桃源山庄。桃源山庄是不是孔先生所说的桃源仙境呢。就在李虎想象着桃源山庄的景象时。在了望台上的猴子大叫起来:“到了,到了。虎子我们山庄了。”顺着猴子所指的方向李虎隐约见看见了海的另一边出现了一片陆地。

    下了船李虎开始仔细打量起桃源山庄来。山庄坐落在山脚下。一条不知名的河流从山庄旁穿过。在河流入海口就是现在的港口。港口附近正在忙碌的建设着。听说这以后将是市场。总的来说现在的山庄还没成型。只有一些民居。但是海港里热闹建设场面却让李虎惊叹不已。一年前的大家决不会想到会在这么一个偏僻的海湾建立自己的家园吧。李虎忽然想起了自己还在老家的母亲。想起了母亲当天给自己送行的情景。“不知现在娘怎样了”,李虎在心里轻轻叨念到。不远处孙露他们已经在码头等着李虎他们了。看着孙露灿烂的笑容。李虎又想起了母亲在送行那天所说的话:“虎子,老天一定会保佑你们的。”

    “是的,娘。虎子终于找到了保佑我们的人了。”李虎嘟囔了句后就大步向孙露走去。

    看着比以前黑了许多的李虎孙露忽然觉得这个大孩子长大了不少。不知他们在那一个月中遇到了什么事。让他如此快的成长。不过孙露仍然调侃着在李虎的耳边悄悄说:“虎子,凤儿在那边的学校工地上呢。还不快去。”

    李虎的脸一下子就红得像番茄似的。吱吱呜呜了几句就丢下大家飞快的向学校跑去。看着大家不知所以的表情。孙露会心一笑就示意大家到临时议事厅去开会。

    现在的临时议事厅只是一间稍微大些的瓦房。中间放着一个大圆桌和几把椅子就没什么物品了。孙露招呼着大家坐下,抱歉道:“对不起,现在只有这些了。连象样点茶水都没有。”

    “那里,非常时期一切从简嘛。”一旁的忠叔满不在呼的坐下了。大概是和孙露他们混久了,忠叔现在也不想从前那样拘谨了。这次从香港回来的除了忠叔、李虎之外还有詹母斯以及杨魁他们。而李老疤和托马斯则带着剩下的水手继续建设香港那边的基地。忠叔此次还带来了一个年轻人。忠叔指着那个年轻人介绍道:“孙姐儿,这是我侄儿罗胜。虽然才27岁但已经在大澳给葡萄牙人做了多年的帐房先生。熟知他们的复试记帐。”。原来由于忠叔是杨家的管家不可能一直就这么帮助孙露。所以他让他侄子罗胜来帮忙。

    一听这个罗胜做过葡萄牙人的会计。孙露马上就答应收下了罗胜。忠叔见孙露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便拿出了契约想让罗胜当场签契约。孙露接过契约大致看了一下。觉得更象是份卖身契。于是拿笔参照以前学的劳动法改了一遍变成了一份劳动合同。孙露这么一改可把大家惊呆了。要知道在现在的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中国还是外国都没有这样的工作契约。罗胜看着契约激动得当场就跪了下来答谢孙露的知遇之恩。孙露连忙扶起了他说道:“罗先生,别这样。我们这里不兴这个。你要是看得起我就叫我孙露。要不象忠叔他们那样叫我孙姐儿也行。”说罢又回头对詹母斯道:“詹母斯,以后公司招收的人员也参照这份合同签约。”

    “是的,小姐。您的仁慈和慷慨让人敬佩。”詹母斯也激动无比。他深深的为自己能为这么一个慷慨仁慈的老板服务感到欣慰。在他看来这位孙小姐简直就是个安其儿。全然忘了当初对孙露的评价。

    在和罗胜签完合同后,孙露也让罗胜一起参加了这次的会议。罗胜一开始并不敢与孙露平起平坐。觉得孙露是东家自己哪能和东家平起平坐。不过孙露却说:“我们只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没有谁比谁高贵的事。英国的亚瑟王就和他的圆桌骑士们平起平坐。我只是个商人没理由显得比自己的雇员高贵。”

    孙露这么一说,又是语出惊人。幸好詹母斯在一旁附和了孙露亚瑟王的说法。于是忠叔他们只是以为这是红夷的习俗而没去多想。他们要是知道亚瑟王与圆桌骑士的典故。大概会被孙露的野心惊得合不拢嘴吧。

    顾不得忠叔他们的议论孙露将话题转到商业线路的建设上。根据忠叔以及詹母斯的介绍。这个时期的航线主要分为:一、对西洋航线。包括:广州(或泉州)至三佛齐(中国至苏门答腊岛东南)。广州(或泉州)至阇婆(中国至爪哇)。广州(或泉州)至蓝里、故临(中国至印度)。蓝里位于苏门答腊西北端班达亚齐,扼孟加拉与马六甲水道相交处,地当太平洋与印度洋航行要冲,东西方远洋航船必经之咽喉要地,盛产象牙、苏木、白锡等。从广州至蓝里40日,过冬后第二年再航行一个月到故临(印度西南角海岸奎隆一带)。广州(或泉州)经蓝里、故临至大食(中国至阿拉伯)。基本是沿唐代的“广州通海夷道”至波斯湾。阿拉伯首都巴格达是国际贸易中心。中国把丝织品、瓷器、纸张、麝香等运至阿拉伯,再运回香料、药材、犀角、珠玉等。广州(或泉州)经蓝里至麻离拔。麻离拔地处阿拉伯半岛南部的卡马尔湾头(今属也门),盛产**、龙涎、犀角、象牙、没药等,水陆交通发达。大食及非洲诸国都到此贸易。中国远洋船只“自中冬以后(由广州)发船,乘北风行,约四十日到地名蓝里”,“博买苏木、白锡、常白藤,住至次冬再乘东北风,六十日顺风,方到中国”。广州(或泉州)经蓝里、横跨印度洋至东非。二、对日航线。三、对高丽航线。对高丽主要有两条航线。北线:从山东莱州出发,横渡黄海,用两天可到朝鲜半岛西南海岸的瓮津。南线:从明州出发至朝鲜西岸礼成江碧澜亭。约15天左右可到达。

    由于以前孙露曾分析过各方势力的分布。于是决定让詹母斯先在南洋建立汉威公司南洋分公司。以开辟对西洋航线。至于对日航线和对高丽航线。由于两国的锁国政策。以詹母斯英国人的身份很难打通商路。孙露决定等时机再成熟些开辟。关于这个决定其实是孙露发现自己现在身边缺少可以独挡一面的中国商业人才。说实在的孙露在心里还是对同样是中国人的商人比较放心。算了既然没有合适的人选负责东路航线那就先放放吧。

    在决定好商业航线后,孙露根据詹母斯的发展方案。提出了自己的见解。首先以詹母斯的英国人身份在南洋注册公司。当然这样做孙露是为了以后可以打着英国人的旗号在印度洋走私做生意。要知道这个时期的海盗大多是英国人。而现在的英国的海盗还没发展到象以后那样打劫自己国家的船队。其次詹母斯认为现在的船还太少。建议孙露再多买些船。孙露当然知道以现在的三条船是不够的。但光买别人的还不行。于是要求詹母斯除了在南洋收购武装商船、海盗船外。还要招些熟练的造船工人来。孙露决定在香港的基地建立一个船厂以便可以自己修理船只或建造船只。除了造船工人孙露还要詹母斯寻找各种工匠和能熟练操作大炮火器的水手军人。还有就是孙露列出了一大堆的清单里面包括做实验用的玻璃器皿、标尺、圆规等器材。以及各类书籍。最好能给她带个能翻译这些书的外国人来。

    詹母斯看着孙露的清单苦笑着说道:“哦,我的上帝啊!小姐你这是要建立一个城市吗?还有这么多的奇奇怪怪的东西。看来您上次给的那些银币还不够。”

    孙露当然知道完成这些计划那两箱银币上不够的。但由于有从王集堡带来的那十几万两白银算应该是绰绰有余了。于是说道:“钱的方面,我会按计划再拨给你一些的。待会儿,你去和罗掌柜他们做一下帐。”说完又对一旁的罗胜说道:“罗掌柜,这两天要把我们的帐先做起来了。”

    “好的,孙姐儿。我这就去准备。”罗胜早就被孙露的计划吓傻了。乖乖,这那是做生意的啊。简直就象那红毛鬼所说的是要建立一个城池呐。原本只是不想再受那红夷老板气才跟着大伯来到这里的。初在码头见这个东家发现只是个小姑娘。那时罗胜就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这个女孩真是大伯所说的很有本事的东家嘛。可后来见了那张契约罗胜就觉得这个孙姐儿不简单。会是个好东家。刚才听了他们的讨论,罗胜又觉得不可思议,要完成这个计划需要多少钱啊。难道这个小女孩很有钱吗?但看着大伯自信的样子又觉得他们不是在开玩笑。

    就在罗胜考虑孙露是否有这个财力完成那些计划时。孙露宣布会议结束了。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孙露让大家先回去休息吧。而忠叔则表示自己已经好久没会杨家了。再不回去老爷就要怪罪了。于是谢绝了大家的送行连夜会杨家了。在送走忠叔后,李虎来找孙露了。原来猴子希望能继续留在船上当水手所以让李虎来和孙露说一下。猴子?就是那个擅长侦察的猴子?他想继续留在船上做水手。这可出乎了孙露的意料。孙露还想让他负责以后的谍报工作呢。但孙露还是决定亲自过去问个明白。

    夕阳下,猴子正坐在桅杆吹着一首曲子。于是孙露也爬上了桅杆坐在猴子身旁问道:“猴子,你在吹什么曲子呢?”

    “啊,是孙姐儿啊。刚才的那首曲子是托马斯船长教的。叫海盗之歌。不知为什么每次听到这歌,我都会觉得激动不已。”说着猴子神往的望着面前的大海。

    “猴子,你很喜欢大海吗?”

    “是的,不知为什么。一到海上我就特别的高兴。好象以前来过。”

    “以前来过?猴子你以前见过大海吗?”

    “没有,只是有这个感觉罢了。”

    听了猴子这么似是而非的回答。孙露忽然想起了什么:“猴子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说你的大名。”

    “就叫猴子啊。我娘给我取的。”

    “什么?就叫猴子。你娘怎么会给你取这个名字。”孙露一直以为猴子只是个外号。

    “我娘说,我爹当年到村子时就带了只猴子。她说过要给他生个小猴子的。后来爹离开了村子。就再也没回来。这次我们出来。我娘死活不肯一起出来。她说要在村里等我爹。否则我爹找不到她的。”猴子以一种称述的口吻说完了自己的身世。

    “对不起。”

    “没什么。其实我也不喜欢这个名字。”

    “这样吧,既然你这么喜欢海。就叫李海吧!”

    “李海?”

    “怎么?不好吗?”

    “不,我很喜欢这名字。从今天起我就叫李海了。谢谢,孙姐儿。”

    “先别谢我。我可是有要求的哦?”

    “要求?”

    “就是要你成为一个伟大的船长。你是否有决心让你的名字在这海洋上传唱。”

    “让我的名字在海上传唱?”

    “就象那些伟大的船长一样。”

    “让我李海的名字在海上被传唱。是的,总有一天我会让李海这名字在海上传唱。”李海的心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看着李海的样子孙露发现自己并不用为缺乏海上人才的事担心了。只要有象李海这样热爱大海的青年存在就不怕没有海上的勇者。

    在孙露下桅杆时,她忽然又问了李海一句:“李海,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是冬月初九啊。孙姐儿怎么了?”被孙露这么没头没脑的一问李海也不知所以起来。

    “李海,你知道吗。按照詹母斯他们的历法。今天是12月31日,是1640年的最后一天。”孙露幽幽的说道。

    “那就是詹母斯他们的新年咯。孙姐儿,想给他们过年吗?”

    “啊,算了。你还是早点下来吧。晚上港口里很凉的。”孙露挥了手下了船。留下了一头雾水的李海。

    是啊,李海或许不晓得这即将过去的1640年是多么的重要。就在这一年英国完成了资产阶级革命。1640年是古代史与近代史的分水岭。过了今天世界将跨入近代史。也就是从这时起欧洲各国开始将中国远远的甩在了后头。

    呼,第一章终于写完了。写的有点象RPG游戏。很对不起,这是我第一次写。许多地方都不成熟。谢谢,大家的支持。恩,下面的第二章主要是讲发展的。柳丁现在正在努力找资料但愿在第二章里别有太多的Bug。还有就是柳丁在第一章里只研制了纺纱机并没有研制其他东西。有大大说第一章里出现了无线电那纯属误会。如果说是问两条船怎样联系的话。我可以告诉大大那用的是旗语。
正文 第一节
    崇祯十四年的早春,洛阳城被批上了一身银装。隐隐之中透着一股子的萧瑟之气。原本由于连年的饥荒变得冷冷清清的菜市口今天却热闹非凡。虽然所有人都看上去面黄肌瘦,但这些人仍兴致勃勃的顶着寒风来到菜市口。原因很简单今天在这里将有一位尊贵的犯人被处决。这个人就是明王朝的福王朱常洵。当刽子手的钢刀将朱常洵那苍白而肥大的头颅砍下时。刑场上一下子爆发出阵阵欢呼声。一瞬间,“闯王万岁!”的呐喊声传遍了整个洛阳古城。

    站在城头的李自成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切。他明白在朱常洵人头落地时他李自成在百姓中的声望达到了最高点。李自成扫了一眼身边的追随者们。他们中有田见秀﹑刘宗敏、刘芳亮这样可与韩信媲美的大将。也有牛金星﹑宋献策﹑李岩等不亚于萧何的谋士。想到自己从一个牧羊娃一路走到今天这一步。李自成觉得接下来的时代将是他李自成的时代。是的,当年朱元璋也不过是个乞丐罢了。他做得了皇帝。自己怎做不得。抬头望着异常湛蓝的天空李自成在心底不禁呐喊道:“帝王将相,宁有种乎!”

    同样是崇祯十四年的早春,同样的一幕发生在了襄阳。当明王朝的襄王朱翊铭人头落地时。相信此时的张献忠望着同样异常湛蓝的天空也在心中勾画着自己大西帝国的蓝图吧。

    和李自成、张献忠满怀壮志雄心的心境不同。崇祯皇帝朱由检也在自己的御书房看着窗外异常湛蓝的天空。刚才在朝堂之上面对流寇下洛阳克襄阳连杀两名王爷的情况。满朝文武竟然拿不出个办法。朱由检也早已习惯了那些大臣们每天没有营养的朝堂对质。现在除了流寇作乱之外。关外的清军也从正月起对锦州发起了进攻。锦州城到现在都还被围着呢!面对与流寇和清军的两线作战朱由检觉得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了。想到这儿朱由检不由的狠狠咒骂起来:“这些该死的流寇!”忽然朱由检又想起了袁崇焕,那个被自己凌迟了的袁崇焕。如果他还在会怎样呢?朱由检很快的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没有做错。朱由检坚信自己是个英明的皇帝是大明的中兴之主。做为中兴之主的自己又怎会错杀忠臣呢!

    而在遥远的关外胜京皇家狩猎场上骑在马背上的皇太极看着这同样异常湛蓝的天空。锦州被围已经好几个月了相信过不料多久就会被攻陷了。根据线报明朝军队正忙着应付成群的流寇呢。这对大清来说是各千载难逢的机会。自从即位以来这个天聪皇帝就一直小心翼翼的经营着这个年轻的国家。这些年明朝的情况让皇太极看到了入主中原的希望。“万里车书一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先辈的志愿自己是否能完成呢?想到这儿皇太极突然咳嗽了起来,雪白的丝帕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鲜血。

    当这个时代的枭雄、皇帝们各怀心事的看着这异常湛蓝的天空时。他们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岭南一个19岁的女孩也在象他们这样看着天空。但现在孙露眼前的天空却阴霾的很。不过在孙露看来只要没有暴风雨就行。不知道今天船队会不会回来。孙露现在的心情只能以喜忧参半来形容了。前几个月詹母斯完成了汉威公司的第一笔生意。从南洋回来的詹母斯不但带回了孙露想要的各种器材和武器。还运回了大量的粮食和种子。这正好赶上了今年的春耕。说到春耕就不得不提起了孙露这段时间的疯狂收购行动。由于这个时期的广东沿海地区受内乱外侮的摧残,田地多荒芜,农民多失业。田地的价钱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于是孙露就乘机收购了大量的土地。再以农村合作社的形式转包给当地农民。要求分十年的期限还清购地的款项。而桃源山庄向农民提供农具和粮食。并保证每块田地的税收由桃源山庄负担。农民只需在收获后将粮食按市价买给山庄一不分就行了。刚开始没人相信这几乎是白送的事是真的。但后来在几个胆大的农民尝试下。发现桃源山庄并没有食言也没有将这些农民变为佃仆。于是桃源山庄有个孙大善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新安县乃至周遍地区。而孙露则成农民口中的转世观音。不少农民还要给她立长生碑呢。

    孙露可没心思关心是否立长生碑的事。现在在农民中博得好口碑确实不错。但由于知道了桃源山庄的政策。那些地主们不再以低廉的价钱卖给孙露土地了或是干脆将地价涨了几十倍。这些奸商!孙露在心里将这些地主母系家属狠狠的问候了一边。目前的情况是暮名而来的农民越来越多。而耕地却显得得少了。不过孙露本来的目的就不是吸引这些人来种地的。广东又不是农业大省。吸引这么多的农民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发展工业。现在机械化程度还不高,当然需要大量的人力资源。虽然钢铁厂、玻璃厂等都都还在筹建之中。但由于多了许多的劳力,桃源山庄旁边那条河上的大坝已经建成了。现在孙露他们已经将那条河流命名为商水河来纪念他们这些最初的开拓者是来自河南商水县的。而在刘逢喜、刘逢庆兄弟的不懈努力下,结合了水转大纺车和“苏女纺车”特点的水力纺纱机已经研制完成了。(其实就是后来的骡机)。现在纺织厂的那个大水车则成桃源山庄的标志性建筑。纺纱厂的建立解决了不少妇女的工作问题。因为桃源山庄生产的布匹质地好。一下子就被荷兰商人订购一空。甚至还有返销中国的架势。当时欧洲的英国还在闹纱荒。贵族和商人们正忙着在英伦三岛上的圈地养羊。其实孙露这儿也差不多啦。由于没有足够的棉花。不少农民发现养羊是个不错的生计。于是在山庄的周围兴起了不少的小型牧场。只不过广东的羊毛质量并不好。

    除了纺织业,孙露现在还建立了一个火柴厂。小部分提供山庄的内需外,大多出口到了南洋。另有一部分被卖到地主家。没办法大多数农民连吃饭都有问题那来钱卖你的火柴。不过卖给地主们的价钱孙露可是狠狠宰了他们一刀。来报复他们高价卖地的那件事。还有一条财路就是走私私盐这条古老的行当。孙露在香港的基地旁建立了一个盐厂专门生产私盐。在忠叔的帮助下虽然走私的量不多。但还算是打开了销路。

    目前孙露研究的另一个发财项目就是生产肥皂。生产肥皂的必要原料是小苏打或钾碱,脂肪或油料。小苏打或石灰,用其中的任何一种分解脂肪,就可以形成肥皂,使甘油分离出来。想用石灰倒很方便,可是这样得到的是石灰质的肥皂,不能在水里溶解,因此毫无用处。如果利用小苏打,就可以得到一种能溶解的肥皂,可供日常使用。孙露让工人收集了不少的海蓬子、番杏和各种漂上岸来的马尾藻科。把这些植物大量地收集起来,先把它们晒干,然后在露天的坑洞里焚烧。便能得到大量的灰色的粉末,这就是天然的小苏打。幸好广东是沿海地区海滩上到处是这些藻类。不少学生在放学后也来帮忙拾海藻。至于油脂孙露除了使用动物油脂外还让人提炼了椰子油。可是光用这些的话成本就太高了。孙露又尝试了几种填充剂。最后发现还是用松香最好用,又便宜又能使肥皂多起泡,不过样子丑了些。就是那种黄黄的洗衣皂的样子。后来又试了试水玻璃(硅酸钠)。这次样子不错白白的惹人喜爱,就是成本高了点儿。还有就是硬了些。于是现在在孙露面前摆放着七八块样品。看来还是等詹母斯从南洋带来些香料再实验香皂吧。这两天被肥皂弄得头浑脑涨的孙露自我安慰道。

    随着人员的增加,带来的另一个问题就是管理变得困难了。根据统计桃源山庄的人口已经猛增到了700多人。不过幸好有罗胜的帮助,他不但是个好会计。而且在行政方面也很有一手。孙露在大学时学的是行政管理。虽然没有读完就被龙卷风刮到这儿来了。但在管理方面还是有一手的。孙露建立了一整套的制度。在生产方面孙露将原有的生产流程分为几个部分并建立相应的标准。这样一来不但提高了工人的熟练程度,还大大提高了产品的质量。在山庄管理方面孙露建立了村委会制度。虽然现在的村委会并没多大的权利管的只是些小事。但使山庄的管理变得更人性化。当然这些制度还要在日后实行过程中渐渐改进。现在的桃源山庄就是一个试点。孙露希望能在这里积累足够的经验以便以后在全国推广现代化的管理。在孙露看来一套有效的制度要好过一千个圣人。这些日子罗胜跟着孙露学到了不少东西。罗胜越来越觉得这个东家深不可测。往往在罗胜看来很难解决的问题这个东家总有出人意料的解决方式。

    而孙露也从罗胜那里学到了不少知识。她知道了罗胜现在使用的除了西洋人的复试记帐法外还使用一种叫“龙门账”的记帐方式。这种龙门帐是由西帮商人傅山参考当时官厅会计的“四柱清册”记账方法,设计出一种适合于民间商业的会计核算方法——“龙门账”。龙门账的要点是将全部账目划分为进、缴、存、该四大类。“进”指全部收入;“缴”指全部支出;“存”指资产并包括债权;“该”指负债并包括业主投资。当时的民间商业一般只在年终才办理结算(称年结),年结就是通过“进”与“缴”的差额,同时也通过“存”与“该”的差额,平行计算盈亏。“进”大于“缴”就是盈利,反之则为亏损。它与“存”、“该”的差额相等。就是:进-缴=存-该。傅山将这种双轨计算盈亏,并检查账目平衡关系的会计方法,形象地称为“合龙门”,“龙门账”因此而得名。孙露觉得这种记帐方式也不错。于是提议罗胜是否可以将这两种记帐方式加以结合改进。罗胜欣然接下了这个任务。期间罗胜还介绍了不少同行给孙露。

    孙露觉得还是要加强后续人才的培养。以便以后将管理与经营分开。现在的桃源山庄的学校分小学部分和中学部分总共为九年制。但孙露发现现在急需许多人才。便又建立了职业培训班。在那里对学生进行强化训练。就象是要被培养为会计的学生就不学几何、化学以及物理方面的知识了。这样虽然有些拔苗助长,但孙露觉得与其什么都学,到最后什么都一知半解。还不如专攻一方面。当然孙露也会从学生中挑出优秀的按照完整的教育体系来培养。这些学生会进孙露所设的研究院重点培养。所有的学生都是免费入学的。学校除了开设国学、数学、格物等课程之外还开设了绘画、音乐、体育以及思想课。这个思想课是孙露在以前所学的政治课的基础上编写的。小孩子的思想就象是张白纸如果从小就给他们灌输自由平等的思想。那么在他们张大之后就会成为这一思想的忠实支持者。现在小学馆和中学馆已经建成了。就坐落在广场的东面。在议事厅常常能听到从那里传来的朗朗的读书声。看着那些天真孩子在教室里认真学习的样子。孙露觉得那才是中国的未来。

    不过现在孙露最关心的还是钱的事。咳,投资要钱,发展要钱,建设要钱,教育要钱。钱啊!钱!就在孙露为找财路犯愁时。杨绍清来了。自从桃源山庄建立后,杨绍清三天两头的就往山庄跑。不时的帮助孙露处理各种事务。俨然有将桃源山庄当作自己的家的架势。可今天来的却不只是杨绍清一人。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那女孩大约十来岁,穿着件鹅黄色衣衫,有着一副大大的眼睛。那双大眼睛还调皮的打量着孙露。那男生也大不了几岁最多20出头。长得斯斯文文。从他身上的衣服质地来看,他应该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不过从进屋起他的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那黄衣女孩。

    没等杨绍清互相介绍。那黄衣女孩就一蹦一跳的在孙露身边转了一圈然后大声感叹到:“哥。这就是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

    被黄衣女孩这么一问,孙露和杨绍清的脸都唰的一下子红了起来。
正文 第二节
    过了大约一盅茶的时间杨绍清和孙露终于都从刚才的石化过程中恢复了。看到如此尴尬的情景杨绍清连忙介绍到:“啊,孙露。这位是我的妹妹杨绯儿。这位是我的表弟陈家明,字仲亮。绯儿、家明这就是我常给你们提起的孙露孙小姐。”虽然杨绍清想极力缓和气氛。但他仍然能感受到屋内的异样气氛。

    不过那个肇事者杨绯儿却满不在乎的摆弄起了孙露桌子上的肥皂样品。只见她顺手拿了一块肥皂闻了一下。大概那块肥皂是椰子味的引起了杨绯儿的食欲。她调皮的对孙露说道:“咦?这个白白的东西是椰子糕吗?好象很好吃啊。”

    就在那一瞬间孙露有股让那丫头吃下这块肥皂的冲动。但看着杨绍清可怜吧吧的眼神。孙露只好咽下这口气。然后摆出一副善良的大姐姐模样告诉杨绯儿:“绯儿妹妹。这不是椰子糕。这是肥皂。不能吃的。”

    “肥皂?肥皂是什么?为什么不能吃?它看上去好好吃哦。”听到孙露说这香喷喷的东西不能吃杨绯儿不死心的问到。

    “肥皂是用来洗东西的。像是洗衣服啦。洗手啦。洗澡啦。”靠,你觉得那么好吃就吃啊。心里这么想的孙露还是老老实实的把肥皂的功能告诉了杨绯儿。

    “你说可以用来洗澡?那洗了之后身上不会粘粘的吗?”杨绯儿瞪大着眼睛看着这肥皂。在她看来这东西这么香一定放了不少的糖。糖碰了水不是会粘粘的吗?

    “不会,洗完之后身上还会滑滑的呢。”见杨绯儿不相信。孙露让人打来了一盆水。当场示范给杨绯儿看。起先大家都只是好奇的看看。后来杨绯儿实在忍不住了也用肥皂洗起手来。果真洗完之后,手变得滑滑的还有股清香。

    “孙姐姐,这肥皂太好使了。能不能给我一块。”杨绯儿嘴上询问着孙露,手里却开始挑选起其他肥皂了。看样子她是比较看中那块加了硼酸和玫瑰香精的透明肥皂。

    “妹妹要是喜欢就拿去吧。”虽然刚才杨绯儿不礼貌的表现让孙露很是生气。但见眼前的杨绯儿天真烂漫的样子。也不禁喜欢起她来。或许她刚才的表现只是小孩气罢了。

    “这怎么可以。”嘴上客气着的杨绯儿手上却毫不客气的将那块肥皂塞进了自己怀里。

    一旁杨绍清看着自己的妹子那么的耍无赖便告戒到:“绯儿,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快放回去。”

    “哼,孙姐姐都同意了。要你管。”说着杨绯儿对着杨绍清做了个鬼脸。又把怀里的肥皂拿出来闻了一下。忽然叹了口气说道:“咳,要是我也能做肥皂该多好啊!这样就有用不完的肥皂了。”

    “别担心,绯儿。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买。你要多少我给你买多少。”一直没开口的陈家明听杨绯儿这么一感叹连忙保证。

    “你买?你知道在哪儿买吗?就算知道你又能买多少?要是自己能造就不用这么麻烦啦。”

    “那我给你造。”

    “造。你知道怎么造吗?别吹牛了。”杨绯儿白了一眼陈家明,又自顾自的闻起肥皂来。

    被杨绯儿这么一抢白陈家明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于是他憋着涨红的脸对孙露问:“孙姐儿,你知道这肥皂怎么做吗?”

    看着这小两口这么一搭一唱。孙露一下子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绯儿,你想自己造肥皂吗?正巧我现在在筹备建一个肥皂厂。你要是入股的话,也肥皂厂的老板哦。”

    “真的?”杨绯儿听孙露这么一说兴奋的蹦了起来。入股的意义杨绍清以前给她提过。照这样办的话。杨绯儿就真的有一个自己的肥皂厂了。“恩,我投资多少钱呢?这样吧,我就投资两千两银子吧。”杨绯儿估摸了一下自己的财产一狠心说道。

    两千两?乖乖,有钱人的孩子就是有钱。这么个小丫头一出手就两千两白银。孙露不禁在心中感叹到。但一旁的杨绯儿见孙露没出声以为是钱少了。当下便急得要哭:“孙姐姐,不够吗?那,那我找我娘再借些。要不,大哥你也借我些。”

    “那我帮绯儿再出五千两吧。”看到杨绯儿要哭了陈家明马上拿出了五千两银票给孙露然后说:“要是不够,我再让帐房给你支。”

    孙露拿着那五千两银票惊讶的看着杨绍清。像是在问这都是些什么样的小孩啊!杨绍清则苦笑着告诉孙露陈家明是新安县大乡绅陈文豹的二公子。听杨绍清这么一解释孙露立马答应了这项合作。一出手就五千两这可是个大客户啊。一定要好好的绑住着个大财神。当下孙露就带着杨绍清他们参观起桃源山庄来。在路上孙露还悄悄的问了杨绍清一下他还有什么表弟或表哥吗?不过得到的答案是杨绍清就陈家明和陈家信这两个表兄弟。晕,孙露还巴望着杨绍清能多有几个有钱亲戚来投资呢。

    虽然这天天气不怎么好,但是杨绯儿他们却兴致勃勃。先是参观了以后要建肥皂厂的场地,然后又参观了火柴厂以及纺织厂。杨绯儿可以说是乐疯了。她从没见过这么多希奇古怪的东西。在她看来这个孙姐姐一定会法术。而陈家明却稳重许多。孙露在一旁观察发现陈家明对于各种生产设备十分感兴趣。除了仔细观察外还提了不少的问题。和杨绯儿提的问题不同。陈家明的问题更多的是从营利的角度出发的。这让孙露觉得陈家明决不是一开始自己想象中的那种纨绔子弟。于是在杨绍清带着杨绯儿参观小学馆的间隙。孙露打探起陈家明来:“陈公子,刚才听公子对于各种生产工艺十分感兴趣。想必公子在家中一定也帮忙打理生意吧。”

    “那里,家中的生意。家父一向不让家明插手。”听孙露这么一问陈家明黯然回答。

    “为什么不让插手?啊,对不起。我是说从刚才公子的表现看。公子对经商还是很有见解的。”

    “这个。家明是家中次子。家父认为家明还是应该将精力放在学业上。早日考取功名。”其实,还有个原因就是陈家明是庶出。在陈老爷子看来家业还是要让长子继承的。所以并没有让陈家明插手陈家的生意。

    “哦,那陈公子可要努力啊。争取早日金榜提名。”孙露见陈家明这么回答以为他和杨绍清一样只是个书呆子。

    “咳!我早就放弃考功名了。那太不适合我了。”陈家明忽然叹口气道。转而又发现自己竟说了这么没出息的话。于是说道:“孙小姐见笑了。家明又说这么没出息的话了。要让家父听到的话。又该骂家明了。”

    “陈公子,是想做个商人吧。”

    陈家明并没有回答孙露的问题。可孙露还是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陈公子。认为只有继承家业这一条路吗。难道就没想过自己闯一番事业吗?”

    被孙露这么一问的陈家明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轰得一下涨了起来。是的,难道就只有继承家业这一条路了吗。自从自己发现由于是庶出根本没机会继承家业以来。陈家明就一直在徘徊着。先是想考取功名来证明自己可是他马上发现这条路根本就不适合自己。由于学业的不长进,加上家中对自己的放任态度。这些日子连陈家明自己也开始放弃了。后来遇上了杨绯儿,陈家明将自己的满腔热情又发挥到了杨绯儿身上。于是一向成熟稳重的他在面对杨绯儿时总显得象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可这小妮子就是不领自己的情。现在孙露的一句话猛使陈家明豁然开朗。对,难道就不能自己闯一番事业吗!于是,他恭敬的对孙露说道:“还请孙姐儿赐教。”

    “陈公子觉得桃源山庄怎样?”孙露并没有理陈家明激动的反应只是冷静的问到。

    “桃源山庄虽然建立还不满半年,但无论是从管理上,还是经营上都颇有建树。山庄拥有不少先进的技术。但是最让家明感兴趣的是山庄的制度。山庄的制度虽然有许多匪夷所思之处。但却处处透着效率二字。不想别的地方处处都为礼法所困。还有就是看着桃源山庄的建设给人一种热血沸腾的冲动。”说着陈家明的眼睛也开始亮了起来。

    “那陈公子是否有兴趣加入我们的行列?”

    “什么?”被孙露这么突然一问陈家明不禁一惊。

    “就是要公子加入桃源山庄。和我们一起创建一番丰功伟业。”

    “这?不知家里…容我再想想。”孙露的建议已经让陈家明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陈公子难道就想一辈子生活在陈家的庇佑下吗?若是这样那算是小女子看走眼啦!今天的事情就算我没提过。”孙露故意装做要拂袖而去的样子。

    “我当然是想创一番自己的事业。陈家是陈家我是我!”被孙露这么一激。陈家明顿生豪气,往日所受的气都在这几句话中发泄出来。

    “那陈公子的意思是?”孙露觉得该是趁热打铁时便再次问到。

    “罢了。我陈家明就加入山庄了!”

    “好,从此之后。我们也算是同志了。取志同道合之意。这样吧,以后你就叫我孙露。而我就叫你家明吧。”孙露见大事告成连忙套起近乎来。

    “不过,孙露我还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尽管说吧。”

    “我要从最地层做起。”陈家明一脸严肃的对孙露说道。

    “?”

    “我要让大家知道。我陈家明所得到的一切是靠自己的努力与陈家无关!”

    “好,有志气。那你就先到罗胜罗掌柜那里去报到吧。不过,你也别和家里闹翻啊!以后你家也是我们的主顾啊。”孙露担心的提醒起陈家明来。她还真的担心这小伙子和家里断绝关系呢。毕竟陈家这么大个靠山孙露可不想放弃。

    被孙露这么一提醒陈家明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语气好象是要和家里断绝关系似的。于是也不好意思的扰了扰头。虽然在家里受了不少气,但他还真没想过放弃这个家呢。

    就在孙露成功鼓动陈家明加入桃源山庄时,杨绍清和杨绯儿从小学馆回来了。一蹦一跳回来的杨绯儿见陈家明正和孙露聊着什么。以为陈家明在问孙露肥皂的配方。于是问道:“家明,你在问肥皂配方吗?”

    “没有,我只是和孙小姐随便聊聊罢了。孙小姐的教诲家明会紧记在心。明天家明一定会准时报到的。家明先告辞了。”说完陈家明向孙露他们行了个礼便回去了。也顾不得杨绯儿在后面的叫喊。这样的表现让杨绯儿吃惊不小。刚才的陈家明给杨绯儿一种英气逼人的感觉。和以前那种窝囊的感觉完全不同。一瞬间杨绯儿竟看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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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送走杨绍清兄妹之后,孙露终于在接近傍晚时等到了詹母斯的船队。这次詹母斯除了带来足够的粮食和金钱之外。还送来了桃源山庄的第一批外籍技师。他们中有熟练的造船工人,有做玻璃的工人,甚至还有几个从东非招来的铸炮匠。除了这些人才,詹母斯还带来了个耶酥会士——西眇-德里古斯。以及各种原版书籍。

    造船工人孙露安排他们还是和詹母斯回香港的基地的造船厂。毕竟现在在桃源山庄建造大型船只还是太招摇了些。而玻璃工人对于孙露来说是来得正好。她马上安排他们到了已经建好的玻璃厂工作。并切将制造程序分为几个部分。每个部分安排两到三名熟练的技师和十来名学徒。这样既能加快工作效率又能使学徒快速掌握各个部分的技能。反正在那些技师看来这些学徒没一个是会整个工艺过程的。而孙露到时候只要让这些学徒互相合作就能得到一条完整的玻璃制造流程。其实孙露自己也能研究出玻璃制造方法。但她觉得还是引进技术来的快。至于那些铸炮的师傅孙露让他们先铸几门铸铁炮按在山庄周围用来防御。等刘大锤他们从佛山请来熟练的铁匠之后再一起研究炼钢和改进火炮。最后,就是那个西眇-德里古斯神夫了。孙露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同意他在桃源山庄旁边建一个小教堂。并答应付给他一定的报酬只要他能给孙露翻译资料。
正文 第三节
    “盖天下产铁之区,莫良于粤,而冶铁之工,莫良于佛山”。明代是佛山冶铁业崛起,发展乃至名扬天下的时期,也是使佛山铁器畅销全国乃至远销东西二洋的时期。洪武二十八年,“诏县各处铁冶,令民得自采炼,而岁给课税,每三十分取其二”。朝廷已基本上同意私炼,但每年要交1/15的税金,从而标志着广东铁矿业由官营到私营的重大转变。身在广东的孙露当然不会放弃这大好的发展环境。于是在桃源山庄初步建成后孙露就马不停蹄的让刘大锤他们在忠叔的帮助下到佛山招募铁匠。并在罗定买下了一个铁矿经营权。于是在崇祯十四年六月,桃源山庄的钢铁厂正式开工啦。

    说是钢铁厂其实现在还是以冶铁为主,毕竟平炉炼钢法还需要研究很长时间。所以孙露决定一方面打些铁犁、铁灶、铁链、铁锚等铁制品赚些原料钱。当然这些铁产品大多是让詹母斯走私到南洋去的。另一方面,孙露则和刘大锤等一些技术精湛的铁匠研究平炉炼钢法。孙露从刘大锤那里得知天然富矿经适当破碎、筛分处理后,可直接进入炉子。而天然贫矿一般不能直接入炉,必须经破碎、富选后重新造块变成烧结矿和球团矿,再入炉炼铁。矿石经过焙烧或烧结高温处理,常称为熟料,天然矿块相对地称为生料。幸好罗定那个矿厂的铁矿石质量较好省去了他们不少麻烦。而在这个时代化铁炉一般高80余厘米,直径70厘米,内径40—60厘米。总得来说是比较小的。孙露根据自己以前在书本上看到图例和后来在船上与刘大锤多次讨论过的结果设计除了一个简陋的样品。炼钢炉主要是平炉,内设一个坩锅,焦煤在坩锅外面烧,让铁内的杂质自然燃烧,到了一定时间铁就变成了钢。但是这需要足够的温度,光靠水力鼓风机是不行的。于是孙露又在平炉的旁边加砌了个竖炉。

    但是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孙露的这个设计很快就在实验中被那些铁匠师傅们批得一无是处。首先是坩埚的报废率太高。虽然孙露建议用石墨做坩埚。但她也只是知道这些至于具体的成分配量则还需要不断的研究才行。平炉散热太快,浪费焦碳。不过这个问题倒没什么一个姓霍的师傅很快就想出了解决方法。他让人在平炉中间用耐火砖砌了砖格作为蓄热室这样就解决了这个问题。还有就是回火现象严重。

    当然那些老师傅们嘴上虽然把孙露的设计批得一无是处但在心里还是很佩服孙露的。光是孙露设计的死烟囱居然也能代替风站这一点就让那些老师傅看到了成功的希望。更别说孙露对他们的那种恭敬的态度了。照理说孙露是他们的东家本不必那么客气的。可孙露不但给他们提供了最好的条件。还经常来到厂子里来和他们讨论各种改良方法。有时甚至还帮着干些下手活。这可让那些铁匠师傅们感到受宠若惊。她可是东家啊。又是个女孩子。怎么能干那种活。于是在他们的再三要求下孙露答应以后到厂子里来只讨论问题不帮忙打下手。

    虽然炼钢的事进行的并不顺利。但孙露不可能完全的扑在炼钢这件事上。山庄里还有许多的事要孙露来解决。就在钢铁厂开业不久,玻璃厂生产的第一面镜子问世了。在这个时代威尼斯人已经可以制造玻璃镜子了。但这一直是威尼斯人的秘密配方。威尼斯人甚至动用死刑来威吓那些工匠不使这项技术泄露。其实威尼斯人使用的方法很简单在一块玻璃上放一张锡箔,上面浇上水银。水银能溶解锡。这样制成的液体有一种特性——它会牢固地粘附在玻璃地上。把玻璃稍稍倾侧一下、让多余的水银流掉。这样,把整块玻璃都涂上均匀的一层金属,要花整整一个月时间。孙露当然不会用这样方法制作镜子。这种方法要和水银打交道太危险了。而且在孙露看来做成的镜子也太粗糙了。孙露则“盗用”李比希的发明。利用银镜反映制做镜子。只不过孙露使用的还原剂是甲醛和氯化亚铁。当第一块镜子出现在大家面前时,所有人都对这个神奇的东西赞叹不已。而那些玻璃工匠们现在已经将孙露当作了他们的神。在他们看来孙露这个东方少女一定是掌握了威尼斯人不传的秘籍。詹母斯更是惊讶的合不拢嘴。要知道一块小小的镜子在欧洲已经被卖到了天价。更不用说是在从没见过玻璃镜子的东亚了。他仿佛看见了堆成小山的金子了。詹母斯当场就感叹:“哦,我的小姐。你的魔杖在那里?如果没有魔杖你又怎能变出这么神奇的东西。”若得大家哈哈大笑。

    玩笑归玩笑。当下就有几个主要负责人要求孙露将配方严格保密,必要时和威尼斯人一样动用死刑手段来阻止配方外泄。在孙露看来死刑就不必了,严格保密是要的。不但是对山庄外的人包括山庄的人也不能告诉。镜子的事情只限于玻璃厂的骨干、孙露以及负责销售的詹母斯知道。这个时代还没有知识产权。被人仿冒可不好。而且这也是孙露手中的一张王牌。

    玻璃镜子的研制成功,让桃源山庄这几个月的收入几乎翻了一翻多。玻璃产业已经取代纺织业带之成为桃源山庄第一产业。由于孙露目前低调政策,所以玻璃制品都是由詹母斯走私到南洋去的。那些荷兰倒爷在买进了这些玻璃制品后又转手倒卖给了中国商人。再由中国商人一层层的贩卖。根据孙露收到的消息现在在杭州一块巴掌大的镜子已经卖到了八千两的天价。这让孙露觉得很不是滋味。现在国家正处在非常阶段,老百姓都还没饭吃。可这些人却花那么多钱买镜子。想到这儿孙露一狠心让詹母斯与那些中国商人直接接头交易价钱还是和荷兰人一样。这些钱与其到荷兰人腰包,那还不如让桃源山庄赚呢。

    除了处理山庄事务和开发新产品外。自从西眇-德里古斯神父到了桃源山庄之后孙露又有了另一项任务。那就是阅读整理詹母斯带来的那些书籍资料。当然这些都是在晚上完成的。几乎每天晚上孙露都要工作到丑时才休息。甚至有时还会工作到天亮。在孙露看来自己现在是在和时间赛跑。稍有放松时间就从自己的指间溜走了。不过孙露勤奋努力的工作态度也为她赢得了山庄所有居民的尊敬。在她的影响下桃源山庄就象是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以异常快的速度发展着。

    当然桃源山庄也有闲人那就是西眇-德里古斯神父。这位耶稣会神父到了桃源山庄才发现这里同他的那些同事们介绍的中国不一样。虽然他在这里成功的建立了所教堂。可却招不到什么信徒。而他所持的那些知识不少都能在这里的小学课本上找到。特别是这里的庄主那个叫孙露的小姐。更是让德里古斯神父对于先前那些同事所说的“封闭的中国人”感到怀疑。首先他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的小姐无论是在天文方面,还是在数学方面,甚至是在格物方面都要比他精通的多。当然这里也有不少的歪理邪说。德里古斯神父指的是牛顿定理等这些未来的科学理论。(呵呵,其实这一年牛顿才刚刚出生呢。)其实孙露也并不一定比这个神父知道的多。只是孙露有很好的基础,再加上后世的各种知识。所以对于那些书上的知识孙露要比任何人都掌握的快。还有让德里古斯神父吃惊的就是这个东方少女对西方世界的了解程度。像许多耶稣会神甫一样德里古斯一来就开始打击加尔文教徒打击荷兰人。不过孙露的回答却让这个耶稣会神甫尴尬得很。那天孙露是这样回答他的:“德里古斯神父真的认为荷兰人这么不济吗?可据我所知荷兰虽然没有什么土地,一半是水,剩余的一半一年有三季还可能被水淹,只有教堂的钟塔、楼房的尖顶与堤岸漂浮在汪洋中。一个产粮连鸡都喂不饱的国家在周围竟有“欧洲谷仓”的美誉。也就是这样的一个国家他们却控制着整个的海上交易。无论如何在那样的条件下仍能取得如此的成就是让人佩服的。虽然宗教信仰不同,但我们仍该抱有一颗宽容的心。”

    辩是辩不过孙露的了,自己的知识在别人看来也没什么。就在西眇-德里古斯神父打算放弃回葡萄牙时。他终于发现原来这个孙小姐也有不懂的方面。那就是医学。准确的是说孙露需要德里古斯神父的西医外科知识。这让德里古斯神父又看见了希望。于是他留了下来。在孙露的安排下一批中学馆的学生和一批象凤儿那样的女孩到德里古斯神父那儿开始学习起医学知识。女孩们主要是学些护理知识以便以后培养护士。孙露又从广州请来了两个中医和德里古斯神父一起教学顺便负责山庄的医疗。在孙露看来只有这样才能使以后的医疗系统完善起来。当然孙露也让德里古斯神父适当的教些数学,格物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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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金桂飘香的八月。这天早晨,孙露起的特别早。其实她每天都早起。只不过这段时间,有点感冒所以会起晚些。在厨房煮早餐的凤儿见孙露这么早起床连忙劝她再睡一会儿。自从到了桃源山庄孙露就和凤儿一起住在议事厅后院的西厢房里。凤儿俨然已经成了孙露的小管家。当然凤儿也有自己的工作。她现在已经是德里古斯神父的得力助手了。甚至还加入了天主教。她的教名就是玛利雅——玛利雅-李。面对凤儿担心的眼神孙露伸了个懒腰说道:“没什么的啦。我身体棒着呢。咦,是皮蛋瘦肉粥吗?唔,我饿了。凤儿。”说着伸着脖子深深的闻了一下那粥。

    “瞧,你的谗样。好了,好了。你就在那儿坐着。我马上端来。”看着孙露天真的样子凤儿不禁感叹起来。大家眼里她是那么优秀的一个首领。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还是个孩子。和自己一样是个十来岁的女孩。虽然在面对各种困难时她表现得那么的坚强和果断。可终究是个女孩子需要有人照顾有人疼。

    “恩,凤儿的手艺真不错。”孙露一边咋吧着嘴一边称赞道。

    “瞧,你的吃相。”凤儿摇着头轻轻的擦去了孙露嘴边的米粒。看着孙露苍白的脸庞,凤不禁担心的问:“你真的,不要紧吗?这几个月来你都没好好休息过。”

    “你瞧,我现在壮得象牛一样!”说着孙露摆了个强壮的POSS。

    “去,去,那有女孩子象你这样的啊。”凤儿啐了一口笑骂到。便起身收拾起晚筷来。“你,今天回来吃饭吗?”

    “这个啊。大概不会吧。今天可是个重要的日子啊。弄不好会和刘大锤他们庆祝一番呢。啊,那我走了。再见啊,凤儿。”说完孙露潇洒的一挥手消失在了门口。

    看着孙露消瘦的身影。凤儿心中闪过一丝不安。真的没问题吗?这些日子孙露虽然很小心。但凤儿知道她每天晚上都会偷偷的到隔壁的书房整理资料。往往要弄到丑时左右才肯罢休。白天又忙着处理山庄事务。这样下去她真的挺得住吗?

    就在凤儿为孙露担心不已时。孙露已经来到了商水河边的炼钢厂。之所以会这么高兴也就是因为今天这里将要出第一炉钢。经过几个月的努力炼钢炉经过了无数次的改进,终于在三天前出了第一炉生铁。孙露让铁匠们将其中一半的生铁又推入平炉。却不让焦碳直接和生铁混了,而是分为两层。这一次炼了三天三夜。今已经是第四天了,铁匠们知道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刘大锤不时的从观察孔观察炉内情况。此时孙露发现杨绍清、李老疤他们也来了。连带着平时很少来桃源山庄的托马斯也来了。看来大家和孙露一样紧张今天的结果。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一个上午。

    到了正午,随着刘大锤一声令下,开炉放钢。一瞬间通红的钢水泻入铸槽中。周围的工匠连忙放水冷却。在一片雾气弥漫之后。一块块钢锭出现在大家眼前。此时已经有些工匠在一旁喜极而泣了。是啊,匠人们世代相传的炼钢法,要得一块好钢,要千锤百炼才行。可是现在竟然能将生铁直接炼成钢。这怎能让人不感动。连托马斯都在一旁直划十字,嘴里叨念着什么。

    孙露此时的心情只能说是百感交集。这么多天来的辛苦,郁闷,彷徨与现在的兴奋交织在一起。回头看看同样激动的杨绍清,孙露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眼前一黑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正文 第四节
    桂花?是桂花的香味。那我在那儿呢?

    孙露缓缓的睁开了双眼。窗外的那棵桂花树明确的告诉她这里是她的房间。自己怎么会到这儿来的呢?孙露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头晕晕的。只记得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在炼钢厂那里。是的,那时自己晕过去了。想到这儿,孙露尝试着起身却发现下身好象被压住了。一看原来是杨绍清。此时的杨绍清已经爬在床边睡着了。阳光下绍清那熟睡的样子就像个可爱的孩子。孙露悄悄的起身,将一件衣服披在了他身上。谁知却惊醒了杨绍清。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见孙露醒了便兴奋的说:“孙露,你终于醒啦!你饿吗?我,我这就去给你拿吃的。”说完像个小孩般兴奋的出去拿吃的了。

    就在孙露一头雾水时,凤儿进屋了。见孙露已经起床连忙又扶她上床。孙露看见大家这么关心自己当下感动的说:“对不起,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那里,孙姐姐所做的都是为了乡亲们啊。大家感激都来不及呢。”

    “都是我不好,今天那么好的日子。我竟然晕倒了。太扫兴了。咦,刘大锤他们还在炼钢厂吗?”想到炼钢厂的事情孙露又忍不住要起床。

    “你在说什么呢。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德里古斯神父来看过了。说你只是太累了。说实在的孙姐姐你可要好好注意身体啊。你现在可是山庄的主心骨啊。”将孙露又按回床上后凤儿劝道。

    “啊,你说我睡了一天一夜?”孙露张大着嘴巴看着凤儿。

    “是啊,怎么你自己都不知道吗?”见孙露惊讶的样子凤儿想了一下又问到:“你在睡的时候有没有做梦?还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

    “没有啊,我在昏迷时说过什么吗?”孙露摇着头说着。

    就在凤儿还想说什么时,杨绍清端着一碗粥进来了。于是凤儿对孙露说:“没什么啦。”说着便出去了。在院子里的凤儿看着屋内给孙露喂粥的杨绍清无奈的摇了摇头。其实,凤儿很想告诉孙露在她昏迷时她一直当着杨绍清的面呼喊着另一个叫“林峰”的名字。但见到杨绍清殷勤的样子凤儿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还是下次找机会再问孙露那个叫林峰的人时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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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露在休息了三天后,不顾大家的劝阻仍和李老疤他们去了香港的基地。经过半年多时间的建设。现在的香港岛上的基地已经颇具规模了。在詹母斯和托马斯的经营下这里俨然已经成了一个走私中转站。并且由于这里拥有全东亚最好的船厂。各国的商船和海盗船都会到这儿来修船或定造船只。甚至有时还会有荷兰或葡萄牙的军舰来光顾。水手加上各类工匠以及他们的家属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小城。随着孙露将一部分原本设在桃源山庄的军工部迁移到香港的基地后。为了保证基地的安全李老疤他们按照西方的堡垒形式建造了不少炮台。孙露这次到香港主要是为了军工部。

    原来自从西眇-德里古斯神父来到桃源山庄后,孙露收集了大量的资料。这次她来到香港和工匠们一起改进了原有的火炮。虽然当时中国传统火炮与欧洲火炮同属前装滑膛型。却有受药不多,放弹不远,且无标准,而难中的。铳塘外宽内窄,不圆不净,兼以弹不合口,发弹不迅不直,且无猛力。头重无耳,则转动不活,尾薄体轻,装药太紧,即颠倒炸裂等缺点。针对这些问题孙露结合自己所查到的资料和几个工匠连拆了两门大炮。观察大炮的结构,对原有的铸炮技术加以改进。特别是这次炼钢技术的大大提高。给铸造光滑均匀的炮膛提供了坚实的基础。于是孙露他们将炮管由前至后逐渐增粗。并且加大火门到炮口之间距离与内径的比例。以增大射程,提高杀伤力。这样一来也不容易炸膛。除此之外,还在炮身上按上准星和照门。火炮两旁增加炮耳,让火炮可以架设在炮车或炮架上面,这样就可以调整射击角度了。

    中国虽然早在十三世纪中叶发明了火炮,但几乎所有明代之前的兵学中,都没提到火炮的瞄准技术。可以说是全凭经验来发射火炮。相对的,西方的自然哲学家则一直想用数学公式,来描述炮弹的运动。西方科学家将数学知识化约成简明实用的仪器,并籍此提升机械操作的精密度。于是就诞生了现代弹道学和炮术。

    当然在17世纪中叶,西方传教士的到来。以及徐光启和李之藻等信奉天主教人士将大量的西方书籍翻译成中文。这样一来弹道学也传到了中国。于是在这个时期,就有了孙元化的《西法神机》等讲述当时火炮瞄准技术的书籍。但孙露为什么还要花那么大的力气重新翻译整理这些书籍呢?原来这个时期翻译的欧洲火炮书籍,往往直接采用原书上的数据,而且没有依照中国用的度量单位加以换算。且翻译西方的单位时还抄袭中国原有的名词,再加上那个时期的欧洲各国都还没统一计量标准。于是造成了很大的混淆。就像是明代以一步为五尺约合156cm,而圆周定义为365.25度。这可和《西法神机》等书上所说的定义相差可远了。又如填装弹**时,将“磅”翻译成“斤”。当时中国所用的“斤”≈597克还不到一公斤。万一装多了火药可是有炸膛的危险的哦!当然那些传教士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在某些关键之处他们当然会模糊处理。想象一下吧!我们的炮兵拿到这样的使用说明怎么和西方列强作战。

    孙露将所有的计量单位先换算成英制尺寸,再将英制尺寸翻译成国际单位。这样一来就统一了计量单位。反正现在孙露在桃源山庄推行的就是公制。孙露根据托马斯他们的经验和书本上的知识。制定了铳规、铳尺、距度和星斗等仪器的使用方法。就这样孙露编写了《炮兵规范守则》和《火炮保养手册》。孙露把这两本手册发给了下面的炮兵要求严格按此操作。而这两本书后来成了炮兵学院的基本教材。

    火炮的改进进行的很顺利。但火枪那边就没这么顺利了。主要是孙露要求他们研制出后装燧发枪。当孙露提出这个计划时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她疯了。在他们看来枪就是要从前面装弹的。就象托马斯所说的:“小姐,吃东西是要用嘴的。从后面装的那叫‘灌肠’。”不过孙露回答他们:“佛郎机大炮是后装的吧。既然大炮能后装为什么火枪就不能后装呢?”于是在孙露的坚持下前装改后装的工程开始啦。

    其实在16世纪居住在伊比利亚半岛上的西班牙人就发明了燧发枪。所以将火绳枪改成燧发枪很快就完成了。至于将滑膛改为线膛就遇到了点麻烦。隐藏在枪膛内的膛线,凹下去的小槽被称为阴线,凸起来的则叫阳线,两条相对阳线之间的垂直距离叫口径,子弹头的直径比口径稍大一些,这叫过盈,只有这样才能使子弹头嵌入膛线而旋转。这些知识都是以前林峰告诉孙露的。林峰是个枪械迷。而孙露每次都静静的坐林峰身边看着他喋喋不休的对孙露讲那些宝贝模型枪的故事。曾经平淡的生活,现在成了珍贵的回忆。当然现在还不是孙露伤感的时候。虽然在15世纪末期,德国人就已经研制出一种线膛枪。但由于当时工艺水平的问题制加工起来颇为麻烦。于是孙露想到了车床。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一种用皮带传动的人力木车床了。孙露在此基础上将车床改为了水力发动。将原有的车刀改成精钢打制的车刀。这样一来大大的提高了工艺水平和工作效率。再有就是发射装置,这个对孙露来说并不算什么问题。改动后的火枪由身管、枪机、发射机和枪托等组成,发射的就是纸壳定装枪弹。使用时,射手用枪机从后面将子弹推人枪膛,扣动扳机后,枪机上的长杆形击针即刺破纸弹壳,撞击底火,引燃发射药,将弹丸射出。

    理论上是不错啦。但是最大的几个问题就此出现了。首先是后装枪的闭气问题。由于孙露使用的是纸壳定装式枪弹。不像金属弹壳枪弹,弹壳可以膨胀,紧贴弹膛壁。其次是后装枪上没有切实可靠的闭锁装置,防止武器射击时,燃烧的火药气体从枪管尾端跑出来。若气体跑了出来,没有压力也就无法推动弹头向前运动。

    于是在三个月后孙露只能无奈的带着6门改进后的12磅炮和500支改进过的前装线膛枪回到了桃源山庄。

    其实孙露也不用太沮丧。改装后的装来线膛枪枪管由精钢打制,膛线3条,右旋,设有准心。分19毫米口径和17毫米口径两种。前者为步兵隧发枪,后者为骑兵隧发枪。用上好的柚木做枪托。按照李老疤的说法就算没了子弹也能用枪托把人砸个半死。再配上脱卸式刺刀。(真是居家必备的防身利器啊。呵呵。)最后孙露决定给这种步枪取名为41式前装步枪。(这里指的是1641年的意思。)

    当孙露回到桃源山庄时已经是十一月了。山庄的管理终于渐渐上了正轨。现在桃源山庄俨然成了一个工业基地。而香港则成山庄的对外出口基地。虽然孙露一直想保持低调处理桃源山庄发展。但她还是用威逼加利诱的方法吞并了周围几个土财主的土地。其实孙露只是让他们将土地买给山庄再将钱投资到山庄的产业上来罢了。一开始那些财主可是个个都愁眉苦脸的,若不是看在桃源山庄人多势众再加上拥有火炮。他们才不会这么乖乖的配合了孙露的土改工作。但在看到投资建厂的利润远大于他们守着那些贫瘠的土地收租的利润时。这些土财主又变了一副面孔。个个都屁颠屁颠的围着孙露转。惟恐失去了发财的机会。就这样在桃源山庄的周围又出现几个卫星村庄。他们虽然不隶属与桃源山庄却和山庄有着密切的合作关系。

    在孙露看来这一时期的中国和欧洲都有了资本主义的萌芽。但为什么到最后中国都没完成到资本主义的蜕变呢?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双方商人的投资方向不同。在西方,火药把骑士阶层炸的粉碎,印刷术成为新教的工具,罗盘针打开了世界航海的大门。各国都大力鼓励航海贸易。使大量的农场主和商人将资金投入到商业发展之中。既以土地为标志的权力日渐被以货币为标志的权力则代替。但在中国的封建社会里,君主拥有绝对权力,基本上没有保障私有财产的民权。这样一来中国的商人们在积累了一定的财富后就大量的购置土地来保值。这么做的结果就是使大量的土地被兼并。致使农民失去土地。而本该在科学技术等领域发挥作用的资金则被牢牢的困在土地上。孙露现在所做的就是要打破这个恶性的循环。可是孙露知道事实并没有这么简单。在广东由于土地本来就不肥沃,所以比较顺利的推行土地改革。但是在农业发达的内陆地区呢?那些大地主会放弃原来的土地进而将资金投入到比较有风险的商业活动中吗?还有就是那些已经几千年历史的封建势力也决不会那么容易就让新兴的势力代替他们。或许也只有大规模的武力破坏才能打破原有的土地分配吧。

    此时的孙露并不知道,她的计划除了引来了那些地主的投资。更引来了不少居心叵测者的窥探。

    十一月初九,一桩血案。惊动了整个桃源山庄。桃源山庄附近的一个小山村被人洗劫了。虽然这个小山村地处偏僻且并不隶属于桃源山庄。只是为山庄提供木材等燃料。可以说只是山庄的一个燃料提供者。但在孙露看来这却是对整个山庄的挑衅。

    呼~~关于发展的部分终于写完了。不好意思抄了不少书。以后还会穿插些技术发展。现在可以说是开双基地了。接下来,柳丁要带着“英雄”们到处MF了。呵呵,柳丁的“英雄”比起多尔滚、吴三桂之类等级低太多了。可要努力练级啊!
正文 第五节
    不知从何时起,桃源山庄开始流传起这么一个顺口溜。“要说桃源山庄好,分地分房交税少,娃娃上学能吃饱,兵仔饶着山庄跑。”其中最后一句就是指山庄民团每天训练的情况。在桃源山庄建成不久孙露就建立了山庄自己的地方部队——义勇军。按照解放军三三制将部队从下到上分成班、排、连、营、团、旅、师、军八个级别!以十人为一班,三班为一排,三排为一连以次类推。设置班长、排长、连长、营长、团长、旅长、师长、军长。并在营一级单位陪有政委。其中的政委都由和孙露一起来的河南移民担任。毕竟在那一年旅程之中在孙露的循循教导下这些人的政治觉悟还是可以的。在训练的空闲时孙露还安排战士们学习各种文化知识。这些都是为了让义勇军战士们明白自己究竟是为谁而战。现在山庄已经有官兵九百多人。有了团一级的规模。共有两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连、一个炮兵连、一个工兵排、一个斥候班以及一个特种排。其中特种排是在众多战士中挑选最优秀的人员组成的。排长则由李虎担任。当然他们的训练也要比一般的战士严酷的多。至于教官嘛。孙露可以说是颇费了心思。幸好杨魁给孙露介绍了几个拳师。除了教战士们各种格斗技术外。杨魁他们还结合了刺刀的特点演化出了一套简练的刺刀格斗技术。

    孙露还颁布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作为部队的军规。当然在这个时代还没哪个势力的军队会有这样的军规。于是杨绍清在看了孙露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后连连称赞:“真是仁义之师!仁义之师啊!”当然当托马斯和詹母斯看到这军规之后只好反着白眼祈祷上帝保佑了。由于孙露担任了义勇军的团长。于是称呼上也有了很大的改变。想来想去孙露觉得还是叫司令的好。(她不好意思让战士们叫她司令。)孙露还规定了义勇军中不用行大礼。上下级只要敬军礼就行了。至于军礼嘛。呵呵,孙露那四不象的军礼就成了往后义勇军标准的军礼。

    当然对于刚加入义勇军的战士来说这个部队实在太特别了。首先,在这里当兵是有军饷拿的。那可不是象给官府当兵一个月才八斗米。还不时的要拖欠一下。这里可是真金白银的每月三两饷银啊。更不用说每天有鱼有肉的伙食了。这军服也不错,又挺刮又舒服。就是样子丑了些。其实孙露是按照以前在电视上看到军装设计的。分淡绿色的普通军装和迷彩服两种。上身是短身甲克,下身为西裤,腿上绑有绑腿,鞋子还是步鞋(没办法现在做不出胶鞋)。至于帽子嘛就是墨绿色的贝雷帽。外加一顶钢盔。由于没有设立军衔制度军官和战士在服装上暂时没有分别。当然军官还是有一件出席正式场合用的西式礼服。呵呵,不过虎子他们已经明确表达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去穿那件蛤蟆服礼服的。而且这里的长官也特和气,没事就和大家拉拉家常的。(这是指那些政委吧)。要说有什么不美的地方。那就要数严格的军规和那简直要人命的训练了。由于义勇军的福利相当高。所以战士往往愿意接受体罚也不愿意被开除。当然孙露是不会体罚他们的。但是谁要是犯了军规那么禁闭开除是免不了的了。当然高的福利带来的是严酷的训练。从操练到体能训练。从掌握各种战术配合到变态的野外生存训练。这都让战士们觉得这不是人干的事。还有就是在这些战士看来自己在一个女人手下当兵虽然待遇不错。这多多少少的都会有些微词。可是有一件事消除了所有战士的牢骚。义勇军每天卯时都要饶着山庄的周围跑上三圈。在训练进行了三天后有个眼尖的战士发现连续两天都有一个身材矮小的战士跟着他们一起跑。但每次都跑在最后。后来大家才知道那个人就他们的司令孙露。她从训练的第一天起就坚持每天早起同战士一起完成这项训练。孙露知道只有身体力行才能让这些个战士接受自己。她的努力也没白费。在看到自己的司令每天同自己一起训练后。战士们的士气大为鼓舞。再也没人为训练的辛苦而抱怨了。更为拥有象孙露这样的指挥官感到自豪。

    若说现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话。那就是训练了那么久却没有一试身手的机会。十一月初九的那场血案让这些义勇军战士们看见了希望。他们个个卯足精神想要建功立业来报答孙司令。这也是做为军人的一种荣誉。

    在血案发生一星期后,孙露带领着二营、特种排以及工兵排总共四百人出发讨伐这场血案的罪魁祸首——牛头寨。虽然此时李老疤的一营和炮兵连现在还在香港的基地进行特迅。但孙露对这次的行动仍是自信满满的。根据情报孙露了解到这个牛头寨整个就是个土匪窝。大概有一千多人。寨主金三爷更是个无恶不作的恶霸。官府多次清剿都没成功。对于这种没办法清剿却又颇有势力的土匪。明朝的官府按照惯例将他们招安了。于是这个金三爷就越发的无法无天了。就像这次,虽然牛头寨的势力范围一直都是在顺德地区的。但是这个金三爷看上了一个农的女儿。强要人家做他的第17个夫人。于是那农家一家人连夜逃到了桃源山庄附近的那个小山村。以为就此相安无事了。可谁知金三爷却带着一邦土匪血洗了整个小山村。对于这样的恶霸孙露是决不会姑息的。另一方面孙露也需要一场胜利来为她下一步计划做铺垫。所以孙露这次是抱着必胜的决心的。虽然己方人数不多但却拥有先进的41式前装步枪。每个战士还配有一把精钢打造的马刀。所有人都坚信可以消灭那伙土匪的。于是在桃源山庄乡亲们的祝福下。红日下义勇军意气奋发的出发去迎接他们的第一次战斗。或许谁也不知道这将是一场充满考验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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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下,孙露挥手示意部队进入了村庄。这已经是进入顺德后部队经过的第四个村庄了。和前几个村庄一样又是空无一人。自从进入顺德境内后,义勇军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阻拦。这和孙露得到情报太不一样了。据孙露所知牛头寨在顺德的势力非常强大。几乎控制着整个顺德地区。但照现在的情况看来,要么就是牛头寨还不知道义勇军已经进入了顺德。要么就是牛头寨知难而退。可是最有可能的是第三种可能。孙露一想到这第三种情况,不禁心头一颤。这第三种情况就是对方已经做好圈套等待着他们钻进去了。这些天义勇军一直小心谨慎的行军。并不断的派出斥候部队侦察。可到现在都没有异常情况出现。难道是自己太过小心了吗。想着心事的孙露进入了事先为她准备好的指挥部里。

    此时,派出去的斥候部队已经回来了。班长柴栋向孙露报告了周围的情况。柴栋是新安本地人。家中原本有几亩薄地。但是随着赋税连年的增加。于是自己的老父亲不得不将田地买给了地主。没了土地的柴栋一家要么成为佃农。要么就远走他乡。正巧柴栋听说桃源山庄的土地政策。于是就拖家带口的来到了山庄。一开始他们并没抱多大的希望。可不久就相信了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好事。柴栋一家不但得到了土地,还是免租的甚至不用上税。至于那低得要命的买地钱。柴栋的父亲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还清的。柴栋的弟弟现在就在山庄的小学馆上学。山庄非但不要学费,还提供午餐。难怪柴栋的母亲说庄主孙露是观音娘娘转世。柴栋不知道孙庄主是不是观音娘娘转世。但他知道知恩涂报的道理。所以在山庄招募战士时,柴栋和他的那些兄弟义无返顾的参加了。到了部队,柴栋学到了许多东西。他知道了他们当兵并不是为了庄主也就是他们的司令孙露。而是为了让天下的百姓过上和桃源山庄百姓一样的生活。柴栋一直相信在司令的领导下他们一定会完成这个志愿的。

    孙露认真的听完了柴栋的报告。想了一下孙露对柴栋说道:“柴栋,说说你的看法。”

    柴栋犹豫了一下,转而向孙露敬个军礼后回答:“报告司令,根据目前的情况。我觉得敌人不那么简单。”

    孙露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看到得到司令认可了自己的看法。柴栋兴奋的继续说道:“通过这些天的,观察可以肯定。这些村子的村民是被强行迁走的,并且我们发现周围的水井几乎都被人封死了。幸好,司令一直要求我们喝流动的活水。”

    “你的意思是?”听柴栋这么一说孙露先前的想法又映入了脑中。

    “报告司令。我认为敌人早就知道我们的行踪。现在只是在找机会罢了。”

    “恩。”孙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命令道:“柴栋,告诉李营长加强警戒。”

    “是,司令。”柴栋敬了个军礼便出去了。

    孙露看了看窗外已经昏暗的天空。心想无论你有什么计谋尽管放马过来吧。

    午夜,一阵秋风吹过原本站得笔直的陈三也不禁打了个寒颤。突然,从墙角传来一阵嘶嘶的怪声。寻着这声音陈三转到了墙后。一丝微弱的火光闪过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强烈的气浪将陈三推出了数丈远。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不但夺去了陈三的生命也将驻扎在村里的义勇军官兵们都惊醒了。一瞬间从村子的四面八方传来了喊杀声。此时孙露已经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了。刚才的爆炸声一响孙露就知道不妙了。不远处李虎带着队伍向孙露这儿跑来。一见到孙露李虎就马上要求她进屋避避。但被孙露拒绝了。按照现在的情况待在指挥所反而更危险。于是孙露问道:“虎子,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吗?”

    “还不清楚,刚才爆炸一响就从四面八方出现了这些龟儿子。”李虎狠狠的骂到。

    “虎子,先别急。马上集合队伍集中火力向南面突击。你带特种排殿后。”孙露沉静的命令到。

    “是,特种排跟我来。”看着李虎远去的身影孙露突然想到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想到这儿孙露不禁苦笑起来这是她在给义勇军官兵讲解战略战术时经常提到的“十六字方针”。没想到义勇军的第一次战例竟然是被敌人这么打。转而她又对敌方的指挥官佩服起来。在这个时代了解这样的道理说明对方决不是泛泛之辈。真没想到在土匪窝里也有这样的人才。“真想见见那个指挥官。”孙露这样想到。

    其实孙露不知道,对方的指挥官也在发着同样的感叹。连城璧看着东方微白天空,走过还在冒烟的废墟。眼前这片狼籍现场仿佛在诉说着昨天夜里这里发生的激战。自从得知桃源山庄为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而要对牛头寨大动干戈起。萧云就开始收集关于桃源山庄的一切情报。他发现对这个山庄了解越多就越觉得这山庄不简单。特别是山庄的庄主孙露。简直就是个谜一样的女人。当然他也知道桃源山庄十分注重火器的研究。至于其他就一无所知了。于是在权衡利弊后,萧云决定采用诱敌深入的计策。以便在对方放松时突然袭击。但是对方显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路上处处小心谨慎,几乎让萧云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但时机还是来了,他们终于进入了这个萧云早就精心布置过的村子。原本以为按计划就能消灭这只部队。但是事与愿违还是给他们溜走了。想到这儿萧云不禁捏断了手中的树枝。自从萧云成为牛头寨的军师以来他还从没遇到过这样耻辱。

    “还没找到那些人吗?”萧云回头问身后的喽罗。

    “禀告三当家,兄弟们都找遍了。都没发现那些人的踪影。”

    “继续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知道吗!”

    “是,三当家。”

    看着四周正在搜寻的喽罗。萧云本来阴郁的眼睛闪过一丝自嘲。三当家吗?若不是那个男人放过了自己母子。他萧云又怎么会为那种男人卖命呢。想到自己曾经的理想。想到昨天遇到的那支部队。萧云也不禁苦笑起来感叹到:“真想见见那个指挥官啊。”
正文 第六节
    穿梭在群山峻岭中的孙露这几天一直在反思着先前的错误。由于自己的轻敌,在三天前使义勇军陷入了对方布置的陷阱。在那次战斗中义勇军总共损失了30名战士,另有40人受伤。如此严重的损失比得上那次同马贼的恶战了。但这次孙露却是拥有着比对方先进的武器以及受过严格训练的战士。这一点一直让孙露耿耿于怀。看来自己真的是太迷信先进装备了。以为有了先进的武器就可以横行天下了。其实,作战在人而不在器的道理孙露还是懂的。但是到实战中孙露却又这些抛到了脑后。现在唯一让孙露感到欣慰的是义勇军的士气还没受到很大的影响。这要归功于几个政委出色的政治工作。还有就是自从那次中伏后,孙露他们就摆脱了对方的跟踪。相信那些土匪现在应该正在漫山遍野的寻找孙露他们的踪迹呢。此时以前部队接受的山地训练就发挥了功效。义勇军在出发时并没有穿军装为的就是迷惑敌人。

    “报告司令,前面山下发现了一个有人居住的村子。”柴栋的报告打断了孙露的思路。

    “哦,是吗。那村子的情况怎样?”孙露看着依然坚定的相信着自己的柴栋。觉得自己还是要冷静的面对这些情况。焦躁、懊悔都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这些战士们这么的相信自己。她孙露一定不能让他们失望。

    “我们现在所在的是大良北郊的锦岩山。山下的那个村子叫锦岩村。村里大概有一百多口人。没有发现异常情况。”柴栋简洁明了的汇报了他所知道情况。

    “那好吧。命令部队进村。”孙露想了一下命令到。反正部队也需要补给一下了。

    锦岩村就象柴栋报告的那样是一个人口不多的小村落。义勇军进入村庄时正是晌午,村民们着实的被这些荷枪实弹的兵仔吓了一跳。幸好在孙露的“银弹”攻势下那个村长很快就眉开眼笑的吩咐村民给义勇军提供所需的补给。并同意让义勇军驻扎在村口的那间破庙里。于是孙露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在破庙的大堂里布置了一个简易的指挥部。而虎子他们则带着几个战士给村民帮忙着挑些水打些柴什么的。这项措施一瞬间就拉近了战士与村民距离。在村民看来这些兵仔虽然进村时样子吓人了些。但是实际相处起来就像亲人一样。既不偷也不抢。买东西还给钱。村民们还没见过这样的部队呢。就这样义勇军在锦岩村度过了安稳的一夜。

    第二天上午,处理完公务的孙露独自一人在村子里逛起来。说实在的自从到了明朝之后,孙露还没见过如此宁静祥和的村子呢。从河南到广东到处都是被废弃的村子。这里的村民虽然也很贫穷。但却没有别处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忽然从远处的小巷中传来了孩童朗朗的读书声。想不到,在这样一个小山村里都会有学馆。孙露不禁叹道。寻着那读书声孙露穿过了小巷来到了一处简陋的院子前。看来这里就是学馆了。就在孙露想进去瞧瞧的时候,一枚毽子打到她的身上。孙露回头一看几个小女孩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孙露朝着那几个小女孩做了个鬼脸。然后捡起毽子对她们招了招手。女孩们见这个大姐姐这么平易近人也就都围了上来。

    “你们在踢毽子吗?”

    “恩,刚才是小梅把毽子踢过来的。”一个小女孩指着另一个小女孩告状道。

    “你们不上学吗?”看着这些可爱的女孩子孙露仿佛又回到了童年。

    “女娃子,是不能上学的。这是我娘说的。”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女孩接口道。

    听了小女孩的回答,孙露心中不禁泛起了感慨。就算在自己的那个时代都有许多失学的女童更何况是在明朝呢。

    见孙露没有还毽子的意图,于是女孩们又催起来:“姐姐,毽子能还给我们吗?”

    回过神来的孙露微笑着将毽子还给了其中一个女孩。忽然心中童心大起又说:“姐姐和你们一起玩吧。”

    “姐姐也会踢毽子?”

    “那当然,姐姐踢得可好啦!”说着孙露接过了女孩手里的毽子。在手里掂了掂,心想自己已经几年没踢毽子了但原别出臭啊。

    “一、二、三、……三十、三十一……一百、一百零一……”阳光下飞起的毽子就像只活泼的小鸟。随着孙露越踢越多。周围围观的女孩也越来越多。孙露每踢一下就会传来一阵欢呼声。大概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吧。到后来孙露开始玩起花样来。惹得那些女孩的欢呼声越来越响。终于孙露的表演引来了学馆先生的抗议。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教书先生气冲冲的责问:“你们在干什么!影响人家读书。”

    被这位先生这么一训斥,小女孩们象受惊的小鸟一般四处逃窜。于是学堂前又只剩下了孙露一个人。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过错了。孙露连忙道歉起来:“这位先生对不起。小女子刚才只是一时兴起。和那些女童玩耍了一下。不想打扰了先生授课。实在是对不起。”

    那教书先生冷冷的打量了一番孙露说道:“小姐现在好象没什么闲工夫陪那些女童玩吧。”

    “啊。”听到这教书先生这么一说。孙露楞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对方一眼。发现此人目光如炬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当下觉得此人不简单。于是老实说到:“先生所言极是,小女子现在确实遇到了大麻烦。”

    “哦,小姐实遇到了大麻烦?可在下见小姐兵强马壮的。小姐又怎会遇到麻烦呢?”对方不置可否的反问。

    孙露并没介意对方的口气,而是将进入顺德后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那个教书先生。当听到孙露说她们是从桃源山庄来的时候那个教书先生惊讶道:“桃源山庄。可是新安的桃源山庄?那你们的庄主是不是一个叫孙露的女子。”

    “我们正是从新安的桃源山庄来的。不才,小女子正是孙露。”

    孙露此话话一出对方就更激动了。“小姐就是孙露?那个桃源山庄的庄主。百姓口中的孙大善人。”

    “先生过奖了。孙露只是一介商贾罢了。那里够得上大善人这称号。”虽然孙露嘴里说得很谦虚。但心里仍为自己能这么出名感到暗暗高兴。

    “那里,孙庄主过谦了。孙庄主在桃源山庄救济灾民。将田地无偿的送与无地的农夫。并且开办义学。也只有象孙庄主这样的仁义之士才会为了百姓千里转战来清剿这牛头寨。此等济事救人的胸怀,让陈某钦佩不已。请受陈某一拜。”说完那个陈先生就对孙露深深一拜。

    这下反倒是让孙露觉得不知所措了。她连忙扶起了陈先生并说道:“陈先生这样可折杀孙露了。孙露那有这么大本事。眼前的事情就让孙露头痛不已。”

    陈先生听孙露这么一说沉吟了一下说:“兵法有云: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孙庄主树仁义大旗讨伐恶霸,此为道者。陈某见庄主所练兵丁个个纪律严明,此为法者。庄主手下的李将军制军严明更是员虎将,此为将者。但孙庄主从千里之外的新安到顺德来剿匪。而牛头寨在顺德已颇有根基了。因此庄主未占天时和地利。”

    孙露听到这一番言论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赚了,赚了。今天终于见到什么是中国传统军师了。可对方却没管孙露兴奋的样子。而是自顾自的继续分析:“再者,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庄主此次征讨。对方早有耳闻,当会准备周详。所以庄主才会有落入对方的陷阱。……”

    还未等陈先生讲完孙露已经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恳求道:“先生之言让孙露茅塞顿开。陈先生拥有经世之才。实在不因埋没在这山野里。望先生看在百姓面上助孙露一臂之力。清除牛头寨的匪害。孙露在此恳求先生了。”

    “庄主,请起。”说着陈先生扶起了孙露。然后想了一下说道:“罢了,既然庄主不嫌弃在下只是个村野之夫。那我陈邦彦就为庄主此次剿匪尽点绵薄之力吧。”

    孙露见这陈邦彦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不禁大喜,当下就要陈邦彦和她一起会指挥部商讨对策。但陈邦彦表示自己现在还是这儿的老师至少也要上完可课才能去。于是孙露便和他约好傍晚之后在破庙的指挥部商再做商议。

    映着烛光,陈邦彦饶有兴趣的看着摆在破庙中间的那个大沙盘。“孙庄主的这个沙盘,可真实用。上面表示的河流山川地形分布形象生动。有利于将帅做出真确的判断。孙庄主能有这么详细的睡半岗地形分布图。看来庄主在行动前也是做了不少准备的。”

    一旁的柴栋见陈邦彦夸奖自己做的沙盘,当下也很得意。其实大家对这个被司令拉来的教书匠并不看好。据柴栋在村里打听到的消息说这个教书先生名叫陈邦彦,字念彬,号岩野。今年38岁。十八岁考取秀才,以后屡次参加乡试均落榜,生活总该有处着落吧。于是便在乡里做起了教书先生。时人称“岩野先生”。但见司令和李营长都对这教书先生那么恭谨。柴栋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就在柴栋在开小差时,李虎已经讲完了自己的计划了。照李虎的意思现在他们应该在休整完了之后,再次讨伐牛头寨。李虎相信以现在的装备和兵力和对方还是有的一拼的。特别是在那次夜里的激战之后李虎更坚信义勇军的作战能里远在对方之上。

    当李虎滔滔不绝的讲完自己的计划后,陈邦彦忽然抬头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李营长,你觉得一个人在面临一件危险的事情时什么时候最紧张?”

    “这当然是在这危险的事情将要发生却还没发生时。”被陈邦彦这么突然一问李虎也有些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

    “那在什么时候最放松?”顾不得大家疑惑的眼神陈邦彦继续问道。

    “恩,应该是在这件危险的事情刚刚结束后。”在回答这个问题后李虎仿佛想到了什么。“难道说?”

    一旁的孙露看着陈邦彦似笑非笑的眼睛,于是一个计划正在她心里悄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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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往常一样,牛头寨的寨主金大爷在享受完由一只烤鸡,三份猪脚,一大碗的腊肉炖蛋,十个肉包以及他的14姨太给他煲的汤组成的早餐后。坐在铺有虎皮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葡萄酒的金大爷正迷着双眼看着自己的两个“兄弟”。做在左边的是和自己一起打天下的二弟王麻子。这个王麻子从16岁起便和当时也只有20岁的金大爷在这附近做起了“买卖”。不过和金大爷的好色不同。这个王二当家的最大的兴趣就是杀人。杀很多的人。而且每次杀完人后他的胃口都特别好。就像金大爷每次杀完人后都特别有**一样。今天他俩的胃口看来都不错。和他们相反的是坐在右边的萧云。这个今年才三十岁的男人有着一张苍白的脸以及一双阴郁的眼睛。他即不象金大爷那样好色,也不象王麻子那样好杀。不过今天萧云的胃口也出奇的好。因为昨天他刚得到消息桃源山庄的人马退了。在前天已经离开了顺德境内。于是萧云心中的大石头也就落地了。

    萧云吃完了最后一份炖蛋后,摸了摸嘴起身离开了餐桌。除了公事萧云从来都不和金大爷他们多废话。金大爷也习惯了他的这种态度。萧云和他们不同,他是个秀才是个读过书的人。那年金大爷打劫了一个商队,其中就有萧云母子。当时的他并没有象他人那样吓得直哆嗦。而是和金大爷做了交易。他要金大爷别伤害他母亲。代价就是他将自己卖给金大爷。当然两年前萧云的母亲去世了。但萧云仍然履行着自己的诺言。时值今日,金大爷都觉得这桩买卖值。旁边的王麻子可不这么想。他一向讨厌自命不凡的萧云。特别是这次对桃源山庄的战斗。在他看来那完全可以消灭对方的。可萧云只干掉了对方30个人。在厌恶的看了一眼萧云的背影后,王麻子也起身离开了饭桌。和往常一样他要的寨门口巡视一番。

    牛头寨坐落在睡半岗,王麻子站在碉楼里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人群。今天是给寨子送粮食的日子。忽然下面传来了一阵吵闹声。王麻子瞥了瞥嘴骂到:“***,那个混蛋敢到牛头寨撒野。”可没等他骂完,下面就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强烈的震动让王麻子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他刚爬起来将头往外一伸。一颗子弹瞬时穿过了他的脑门。这个杀人如麻的土匪头子就这么去见了阎王。
正文 第七节
    “二排跟我来。”

    “快,跟上。跟上。”

    看着从身边跑过的义勇军战士。孙露拿起了手中的望远镜,只见远处燃起了熊熊的烈火。看来李虎他们得手了。刚才传来消息,特种排的狙击手已经解决了牛头寨的二当家了。这次由于工兵排和特种排出色的表现。原本牛头寨坚固的堡垒工事已经被炸塌了。二当家突然被杀以及炸药包和手榴弹强大的威力压垮了土匪们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因此后面的队伍顺利的冲过了牛头寨的第一第二道防线。不少土匪还没等义勇军放枪就已经乖乖的投降了。这次孙露根据陈邦彦的建议。先详装义勇军已经撤离了顺德地界来迷惑敌人。再回睡半岗杀他个回马枪。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无疑是成功的。此时这个计划的主谋陈邦彦已经来到了孙露身边。或许是刚才手榴弹的威力给了他太大的震撼。到现在陈邦彦的面孔都还有些苍白。他喘了口气对孙露说到:“孙庄主,刚才那些兵丁们丢出的木筒是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啊,陈先生说的是手榴弹吧。”

    “手榴弹?”

    “是啊,这是我们庄里研究的一种武器。”孙露解释道。现在的手榴弹里装的并不是黑火药而是棉花炸药。在山庄成功的炼出钢不久。孙露就在原有的炼钢炉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个装置来制造硫酸。并将硫酸与硝石化合,就可以蒸馏出硝酸来。用蒸发的方法浓缩了甘油,将硝酸和甘油混合在一起。用水做冷却剂。得到了硝化甘油。再将粘土和硝化甘油混合起来就得到了TNT炸药。不过在孙露看来这东西虽然威力无穷但是成本太高了。于是又制造了棉花炸药,就是将棉花放在硝酸里浸泡一段时间,再在冷水里洗干净晾干就行了。虽然棉花炸药有不怕受潮,不会弄脏枪筒,而且力量相当于普通火药的四倍的优点。但也有效果拿不稳,容易燃烧的缺点。于是孙露决定步枪的火药还是用黑火药。棉花火药则结合一种叫拉炮的烟火改造成了现在的手榴弹。看来效果很好。孙露盘算着回去一定要让工匠们想出办法来稳定这种火药。降低成本这样就能大规模生产了。

    当然陈邦彦并不知道这点。他还在为刚才的情景赞叹不已:“孙庄主可是个奇人啊。竟然能造出如此利器。更别说义勇军手里的火铳了。竟然不要点火就能开枪。”

    “那里,这都是庄子里的工匠师傅们的功劳。”孙露在一旁谦虚到。不过旁边的警卫员周志新却不这么想。面对陈邦彦象是刘姥姥进大观院的样子,周志新心想这就让你觉得威力无穷了。要是他见到庄子里的那几门12磅炮。还不惊讶得下巴都掉下来。周志新,杭州人。那年孙露他们到达杭州时收留的小乞丐中的一名。在周志新看来孙露就是他的再生父母。没有孙露的话那他周志新早就饿死了。所以当他得知自己被分给孙露当警卫员时他就在心里暗暗发誓道只要有他周志新在就决不让人动孙露一根头发。

    孙露并没注意陈邦彦惊讶的样子以及周志新不肖的眼神。她现在正全神贯注的关注着战场上的变化。从刚才起,西边就枪声不断。大有双方激战的架势。难道,那里出事了吗?孙露这么想到。

    和孙露所想的一样在西边的香堂义勇军确实同土匪展开了恶战。这里的土匪和别处不同。别处的土匪只知道象无头苍蝇般乱窜。在开阔地上这样的土匪简直就是活靶子。可是这里的土匪却狡猾的依托各种建筑例如矮墙、石雕等。同义勇军玩起了捉迷藏。义勇军的前装步枪本来装弹就慢且命中率也不高。在这种情况下更是在闭着眼瞎打。而对方则瞅准义勇军装弹的间隙猛的给他来一刀。于是义勇军几次冲进香堂却又很快的被赶了出来。

    此时,带这特种排来到香堂的李虎看见眼前这一片狼籍的景象不禁急得直骂娘。“陈连长你们怎么搞的,一个小小的香堂冲了四五次都没冲进去。”

    “李排长,那些土匪太狡猾了,躲在墙角里。我们枪打不到他们。一不小心,还要给他们砍一刀。战士们,死伤惨重。”陈连长这样解释到。虽然李虎只是个排长。但由于特种排的特殊配置。在其他人眼里李虎的这个排长可是极得上营长的。看到李虎仿佛要吃人的样子。陈连长那本来理直气壮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了。

    “土匪狡猾那就想办法。他就是根硬骨头你也要给我啃下来。你要是不行我带着人上!”李虎对着陈连长大声吼到。李虎觉得现在这样太窝囊了。有那么先进的武器却解决不了那些土匪。想自己以前只有把柴刀也不是和马贼干上了。想到柴刀李虎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对啊,既然步枪起不了作用。自己不是还有马刀嘛。想到这儿李虎脱去了上衣抽出了马刀,对着战士们喊到:“大家跟我来!带这马刀往里冲啊!”被李虎这么一提醒其他人才想起自己不光只有步枪。也是有马刀的。平时教官没少训练过他们的刀法。于是战士们纷纷抽出了马刀跟着李虎冲进了香堂。

    冲了进去香堂的李虎一马当先抓住一个土匪就狠狠的砍了下去。飞溅的血肉一下子燃起了战士们对血的**。一瞬间,香堂变成了修罗场,叫声、呐喊声、呻吟声拌着骨头被砍碎的声音此起彼伏。什么战术都已经失去了意义。此时的香堂只剩下了至对方于死地强烈**。

    在香堂指挥土匪的萧云也发现了这一情况。看来对方终于反应过来。其实这也是迟早的事。自从上次萧云伏击了孙露他们之后。他就对义勇军强大的火力产生了兴趣。在回来之后,萧云仔细琢磨了当天的作战情况。发现了对方火器的缺点。那就是命中率没有弓箭高且装弹太费事。于是他想到了要是再遇到这样的对手。自己决不能在开阔地同对方硬碰硬。而该将对方引到象树林之类的有杖碍物的地方使对手的优势发挥不了。但这么做的前提是己方的单兵作战能力要高于对方。可现在的情况让萧云不禁苦笑起来。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了。而自己也已经是退无可退了。萧云拿起了身边的一把大刀。虽然他是个书生但也不想就这么束手就擒。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就这么战死。以一个土匪的身份战死吗?萧云自嘲的笑笑。此时一个义勇军战士已经冲了进来。萧云挥刀向对方砍去。无奈实力相差太远。被对方轻松的躲过了。大概是看萧云穿得和其他的土匪不同。于是那个战士并没回砍他。而是一枪柄将萧云给砸晕了。

    此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当年官府三番两次都没攻下的牛头寨却被三百多名义勇军给攻下了。牛头寨被剿灭的消息象乘着风一般迅速的传到的顺德各地。平时受尽欺压的老百姓无不拍手称快。经过此战义勇军的名声从此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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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的一下一碗凉水泼到了萧云的脸上。渐渐苏醒的萧云只觉得自己的左脸火辣辣的疼。浑身象散了架一样。勉强睁开眼睛的他看见一个穿湖蓝色衣服的少女正冷冷的看着自己。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了。旁边的战士以为萧云想反抗又狠狠的踹了他一脚。闷哼了一声,萧云回头看见了和自己一样被捆得结结实实且还一直在发抖的金大爷。就在此时,那少女开口了:“你们两个告诉我,在村庄伏击我们的主意是谁出的?”

    “是,他出的主意。小姐,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这小子的主意。我可没插手啊!”见孙露要追究那次伏击的事。金大爷连忙解释起来。将这件事推的一干二净。

    “那从我们进入顺德起那些布置也是他安排的咯。”孙露瞟了一眼爬在地上的萧云。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鄙视的看着向孙露求情的金大爷。

    “是的,都是他的主意。我可没想冒犯您啊。这都是误会!误会啊!饶命啊!饶命啊!”金大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恳求着孙露。

    听到这里孙露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挥手旁边战士会意的将还在求饶的金大爷给拖了下去。外面的广场上公审大会已经开始了。方圆百里的老百姓也都来了。相信能给这个土匪头子一个公正的结局。

    接下来就是处置这个让自己差点栽跟头的男人了。大概是知道了先前的伏击义勇军是萧云的主意再加上在西香堂的那场恶战。旁边的战士狠狠的一把楸起了萧云的头发,让他的脸直对孙露。孙露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男人。要怎么处置他呢?无论怎样这家伙在作战方面真是有一手啊。在心中打定主意的孙露对着萧云说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象金大爷那样被吊死。二是加入义勇军。”

    听了孙露的话萧云的眼中透着复杂的感情。惊讶、怨恨、疑惑、不解…在沉默了许久之后萧云终于开口说道:“我萧云愿意加入义勇军。”

    孙露满意的看着被松绑的萧云。看来这次的顺德之行收获可是颇丰啊。此时,广场上已经响起了老百姓的欢呼声。金大爷那肥胖的身躯被吊在了牛头寨的旗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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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几天孙露在原来牛头寨的势力范围内实行了土改。这样一来佛山顺德一部分地区也划入了桃源山庄。在此期间,陈邦彦终于见识到了以前人们口中的土改。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种仁政。虽然陈邦彦于科场上并不得志,多次应考均未能中举。但他精研《周易》、《毛诗》和经世致用之学,在治学授徒之余,密切关注国家大事,对府、县的大事,每能提出切当的建议。地方政府官员遇有政事不决,常常征询他的意见。所以在他看来孙露一介商贾又是女儿身却能如此关心民生关心国家实属不易。而孙露也被陈邦彦强烈的爱国热情所感动。于是两人在顺德期间常常炳烛夜谈,讨论当今的局势。颇有指点江山的味道。在交谈中孙露不时的向陈邦彦宣传自己的思想。从自由博爱到民主思想。从**到民族主义。孙露发现这个明朝的秀才并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的迂腐。对于许多的进步思想陈邦彦都能接受。其实这个时期正值西方的学术传入、市民阶级新起的时期。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的启蒙思想。涌现了大量的象王夫之,黄宗羲,顾炎武这样的启蒙思想家。再加上孙露在土改中取得的成绩。更是用事实说明了这些思想的道理。让陈邦彦看到了除了儒家以外的另一种治国之术。

    在孙露的再三鼓吹下,陈邦彦终于同意和孙露一起回桃源山庄寻找新的治国之术。当然孙露也表示陈邦彦的学馆将并入桃源山庄的教学系统实行义务教育,并采用桃源山庄的教材。对于这一点陈邦彦表示欢迎。能看到这么多孩子都能上学当然是这个老师最大的心愿。

    于是孙露他们在十一月底终于回到了桃源山庄。他们在山庄遇到了盛大的欢迎仪式。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这次在顺德的英勇表现。现在义勇军已经成为了人们心中的英雄。许多年轻人都踊跃的报名参军。当然这期间也有一个小小的插曲。那就是萧云的职位问题。由于孙露这次任命萧云为义勇军的参谋长。这件事引来李虎他们的抗议。李虎怎么都不能理解那个土匪那个让他损失了那么多战士的土匪。竟然会成为自己的上司。对此孙露只能耐心的向他讲解其中的道理。希望他们能理解。甚至连三国演义里面的例子都举出来了。见司令是铁了心要让那小子做参谋长。李虎他们也只好无奈的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每次开会时都能看见李虎用可以杀人的眼光看着萧云。当然萧云也毫不示弱。于是,“以眼杀人”成了义勇军上层的必杀绝技。

    进入十二月后,桃源山庄经历了一系列的重大变动。主要是孙露将桃源山庄原来的临时管理机构重新组织了一下。设立了政务院下设财政部、商业部、工业部、农业部、外事部、教育部、交通部。另设法院和检察院。当然这其中的几个部门其实还只是挂名而已。孙露还任命了陈邦彦为政务院总理。起先陈邦彦对此事一直推脱。孙露告诉陈邦彦其实这个总理就是山庄的管家而已。陈邦彦才同意接任的。但后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家会越管越大。而罗胜则出任了财政部长。至于其他的位置孙露要么空着要么找人先带着。等有适合的人选再做打算。

    至于商业方面。孙露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就是在年底之前在广州、佛山、清远、潮州、以及韶关等地同时设立商行经营范围包括粮食、布匹、铁器甚至玻璃和肥皂。这个计划一出就引起了山庄骨干们的巨大反应。在此之前孙露一直要求山庄在商业方面在中国要保持低调。但眼前的计划如果实行对广东商界无疑是个重大的冲击。孙露对此的解释是山庄由于剿灭了顺德的牛头寨。现在桃源山庄的名声大振。再保持低调已经没有意义了。当然对于孙露的这个决定大家并没什么异议。特别象陈家明他们这些广东本地的骨干更是赞成这个计划。再由罗胜做过详细的分析计算后他也认为山庄完全有能力完成这个计划。于是在十二月整个广东商界迎来了一场从所未有的风暴。
正文 第八节
    若是说在崇祯十四年谁在广东风头最旺的话。那就当属桃源山庄了。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山庄到后来收留难民,分田分地成了人们口中的仁义山庄。最近又以三百多人剿灭了盘踞在顺德的牛头寨。更令人吃惊的是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竟然在广东同时开了8家商号。而这家叫“汉威”的商号经营范围更是大的出奇。从寻常的布匹,木材,铁器,粮食到各种奢侈品。甚至还有从南洋来的镜子和肥皂。面对如此迅速崛起的桃源山庄所有人都在议论着那个桃源山庄的女庄主“孙大善人”。

    如果说有人在背后议论你,你就会打喷嚏的话。那么现在的孙露应该打喷嚏打到吐血了。不过孙露这些日子很忙,忙得连打喷嚏的时间都没有。时值腊月面对即将到来的春节整个山庄都沉浸在喜庆气氛中。这是大家在桃源山庄过的第二个春节了。同上一次不同的是由于山庄的买卖越做越大。大家年底的红利当然也是异常丰厚的。再加上桃源山庄的物价一直很稳定。有了钱的老百姓当然要红红火火的过大年啦。孙露就没这么好命了。本来年底的结算就是个大工程。再加上山庄又要在这个当口连开8家商号。这对山庄的全体工作人员来说这无疑是个艰巨的任务。罗胜甚至开玩笑的说他现在连脚趾头都在算帐。还有就是要应酬那些土财主了。当然现在他们已经不是地主了而是厂主了。孙露和凤儿合住的那个小房间都快被各种礼品挤满了。对于这些的东西的,孙露一概发给詹母斯让他处理掉换些钱。孙露的这种做法很快的又让她有了个财迷的外号。

    时间终于跨进了1642年(崇祯十五年)。桃源山庄迎来了她的一岁生日。孙露在经过年关时的一阵忙碌之后也有了难得的几日清闲。于是孙露抓住这个空挡,拜访了杨绍清的父母。自从桃源山庄建立后杨绍清就一直从各个方面帮助孙露。他甚至还出任了桃源山庄中学馆的地理老师。虽然孙露拥有的地理知识要比杨绍清完整得多。但由于没有具体的地图。相比较而言还是由杨绍清来上课比较合适。当然杨绍清对于这份工作的热情也远大于他对继承家族生意的热情。其实从很早起,杨绍清便一直希望孙露能见见他的父母。但一来是孙露觉得太忙了,二来是她总觉得有些别扭。所以也就一直推辞着。其实孙露也不是不知道杨绍清对她的感情。正因为如此她才一直推迟着那个计划。但目前的情况让孙露又不得不启动那个计划了。

    于是正月初八的清晨,孙露带着几个随从来到了杨家大院。杨家大院属于典型的粤东“府第式”。其基本结构在中心轴线上为五堂,两侧加横屋。当孙露踏进大院时迎接她的却是蹦蹦跳跳的杨绯儿。

    “孙姐姐,你终于来啦。我老哥在里面等得急死啦。”说完就拉着孙露朝大厅跑去。

    说实在的孙露拿这个小妮子还真没什么办法。自从上次她入股肥皂厂之后,起先是感到新奇还三天两头的来看看。可后来大概是觉得无趣了吧。也就很少去管肥皂厂的事情了。来桃源山庄更多的是为了从孙露这儿搞些象肥皂啊,香水啊,钟表啊之类的小玩意儿。孙露觉得再这样下去她都快成圣诞老人了。就在孙露想着这个小妮子这么大献殷勤的背后有什么企图时。大厅到了。

    厅堂上坐着的正是杨绍清的父亲杨开泰和母亲陈氏。杨绍清则垂手站在母亲身边。见孙露来了。他原本兴奋的想上去迎接但看见一旁父亲严肃的脸。于是又只好乖乖的待在母亲身边了。杨绯儿显然就没那么拘谨了。她拉着孙露到了自己父母面前介绍起来:“爹,娘,这就是那个孙姑娘。”说完有跑到杨绍清旁边拉了拉他的衣袖调皮的一笑。

    “孙露,见过杨伯父,杨伯母。”没理会杨绯儿恶作剧式的笑容。孙露对着杨绍清的父母行了个大礼。自从到了广东之后为了以后与这个时代的人打交道方便。孙露一直都在练习明朝的礼仪。可说现在只要孙露想。那么她完全可以象个大家闺秀那样同人交往。

    看着孙露乖巧的样子。杨绍清的母亲满意的点了点头。自从杨绍清从河南回来后,他母亲就发现她的这个儿子三天两头的往外跑。起先杨绍清的母亲还以为自己的儿子被哪个烟花女子给迷住了。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杨绍清一直去的地方叫桃源山庄。而且还是个刚刚建成的山庄。听说自己儿子去会的就是这个山庄的女庄主。这下可更把杨母给吓坏了。儿子该不会是被妖精给迷住了吧。于是她又让女儿绯儿和侄子家明跟着绍清去了一次桃源山庄。得出的结论是对方是个正派的商人。虽然父母已亡却知书答礼。绯儿的话不可全信。可连一向稳重的家明也这么说。杨绍清的母亲姑且也就信了。再加上后来,大街小巷传述着的关于桃源山庄孙大善人的故事。更让杨母对这个神秘的女子感兴趣了。现在见了孙露本人杨母也就放心了。恩,人长得很正派。丝毫没有妖媚之气。举手投足间颇有大家闺秀的味道。当下就眉开眼笑的拉着孙露和女儿到后堂谈女儿家的事情去了。

    在后堂杨母仔细的询问了孙露的身世。孙露现在对自己的身世已经编得很圆了。在听了孙露催人泪下的身世后,杨母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告诉孙露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的家吧。杨绯儿这次也十分乖巧的认了孙露这个姐姐。中午,杨母还留了孙露和他们一起吃午饭。在饭桌上大概是看孙露太瘦了吧。杨母疼惜的给孙露夹着菜。看着杨母这么关心自己的样子,孙露在心里忽然觉得很厌恶自己。这么一个善良的夫人。自己却那么无耻的在那儿欺骗她。“欺骗”这个词让孙露的心变得矛盾起来。还好就在此时,午饭结束了。杨绍清的父亲杨开泰要孙露到书房同他单独谈谈。一瞬间,孙露又恢复了刚才的冷静。

    冬日午后的阳光斜斜的透进了书房。原本应该明亮的书房此时在孙露看来却阴暗了些。杨开泰背着手站在案牍旁。已经60多岁的杨开泰背影依然挺拔,丝毫没有老态。孙露站在他的背后能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给自己带来的压迫感。

    于是在一番相互寒蝉之后杨开泰问道:“听说,孙小姐是从西洋回来的。还会说佛郎机话?”

    “是的,杨伯伯。侄女从小就和父母生活在海外。我说的那是英语。不是佛郎机话。”孙露小心翼翼的回答着。(一上来就问自己是否从西洋回来。看来他只相信自己从西洋回来。并不信自己是河南人。也对,或许他已经派人到河南把自己的身世查了个底掉。)

    “哦,那孙小姐真是多才多艺啊。怪不得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经营起这么大的山庄。”

    “杨伯伯过奖了,这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这么快就切入正题了吗。)

    “孙小姐不要太谦虚。杨某是个生意人。知道做生意是怎么回事。孙小姐做的确实很漂亮。”杨开泰摆了摆手说道。

    “侄女的这点伎俩又怎么能入得了杨伯伯的法眼呢。”(没理由隐瞒。自己的这点发家史他很清楚。他从忠叔那儿一定知道了不少。否则忠叔就不叫忠叔了。)

    “那都是时事所逼,孙小姐也是出于无奈啊。说到这儿老夫还要谢谢你救了小儿呢。”说着杨开泰就要给孙露行礼。

    “这怎么敢当呢。杨伯伯这样折杀侄女了。”孙露连忙阻止了杨开泰的大礼。

    “咳,说起小儿绍清。从小就给他娘惯坏了。整天就只知道不务正业。这次让他处理生意。可他却只知道游山玩水。才会遭此横祸。”说到儿子杨绍清杨开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其实,绍清也没有杨伯伯。说的那么差啦。他那只是对各地的名胜古迹感兴趣罢了。”孙露在一旁劝解到。(怎么又扯到杨绍清了?这老狐狸在转移话题?)

    “他那是玩物丧志。好好的书不读,叫他管生意又不会。这样下去他还能做什么。”不知为什么每次杨开泰同人谈起自己的儿子都会忍不住激动起来。

    “杨伯伯,请息怒。其实据侄女所知在西洋也有一些人像绍清那样对这个世界感兴趣。在那里这样的人叫探险家。他们在自己国家的资助下扬帆远航去探索未知的世界。深得人们的尊敬。其实本朝也不是有三宝公公七下西洋吗。”(怎么着也要把话题给引回来。)

    “那是在以前。自从洪武四年朝廷颁布海禁。之后又三番两次的颁布海禁。与其抱有那种不切实际的理想。还不如考取功名。或是踏踏实实的做个商人。”

    “杨伯伯,真的认为现在的这个时代考取功名做个官就很有前途吗?或是认为做个安分的商人就能相安无事了吗?”

    “虽说是富贵险中求。但老夫年纪已经大了,这点家业交给绍清安安分分做些正当生意也算是不错了。”想到当年自己为了赚钱所冒的那些风险。杨开泰实在不愿意看到自己儿子重走那条路。

    “杨伯伯所说的要是在太平盛世那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在现在就算你想安分守己,这世道也不会让你太太平平的不是吗?”

    面对孙露的反问杨开泰不置可否的看着孙露。孙露却不管杨开泰有何反应,而是冷不防的问了一句:“杨伯伯难道不想知道桃源山庄的秘密吗?”

    听了孙露的话杨开泰眯起了双眼希望从孙露的表情中读出她意图。孙露却自顾自的继续说到:“杨伯伯刚才说富贵险中求。不错,海上走私确实可以一本万利。但以杨伯伯的经验以及忠叔他们提供的情况。桃源山庄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如此的规模吧!”

    “孙小姐的意思是?”

    “答案就是这个。”孙露意味深长的一笑。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看着孙露手中的东西杨开泰倒吸了一口冷气,缓缓的吐出了两个字:

    “镜子!”

    *******************************************************************************

    书房外一直等在院子里的杨绍清开始不安起来。孙露已经进去有两个时辰了。自己父亲的严厉杨绍清是清楚的。他现在只是祈祷父亲别太为难孙露。就在杨绍清为孙露担心时,孙露从书房出来了。看着在屋外等了自己两个时辰的杨绍清孙露忽然在心中泛起了一股罪恶感。

    “出,出来了?”

    “啊,恩。”

    “厨房已经准备晚饭了。”

    “太晚了。我要回山庄了。”

    “哦,那我送送你吧。”

    “恩。”

    于是孙露在手里绞着手帕随着杨绍清走到了大门。踩着枯黄的树叶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直到看到门外的马车杨绍清终于鼓起勇气想说什么。却被孙露抢先一步说:“好了,绍清就到这儿吧。别送了。”

    “啊,我……我。好吧,小心些。夜里风冷,小心着凉。”

    孙露微笑着点头上了马车。当布帘放下时,孙露不禁用双手捂住了脸。而那块手帕也已经被她绞破了。

    “庄主,难道计划进行的不顺利?”问话的正是萧云。从下午起,他就一直等在这马车里。现在的他不但是义勇军的参谋更是孙露的军师。因为孙露发现比起正直的陈邦彦来。她有时更需要萧云计谋。深吸一口气的孙露将刚才在书房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给萧云。

    在听了孙露的陈述后萧云仔细的分析了一下说道:“庄主,计划进行的很成功啊。”

    “是的,计划并没出错。”孙露黯然的回答。

    “那庄主为何如此沮丧?难道是为了杨少爷?”

    孙露并没有回答萧云的责问。只是偷偷的掀开了布帘只见杨绍清还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车。

    “庄主可不能有妇人之仁啊。”萧云提醒道。

    放下的布帘的孙露并没有回答萧云。因为萧云是不会理解她的想法的。在孙露看来这件事的本身并没有什么对错。这只是个交易。她和杨开泰只是各取所需罢了。让她不能忍受的是对杨绍清感情的利用。她可以欺骗别人却不能欺骗自己的心。想着孙露又下意识的抚摩起自己的那根吊坠。

    峰,这真的是我想要的东西吗?告诉我啊,峰。

    而与此同时,在杨家书房看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镜子杨开泰的双眼也开始泛起了光芒。忽然,他象是决定了什么。对着书房外喊道:“杨禄,叫苏掌柜过来。”
正文 第九节
    在孙露拜访杨家后的第二天,陈家明带了几个年轻人来见孙露。陈家明以前就喜欢结交各种豪士。再加上他为人慷慨大方也让他有了“小孟尝”的外号。这次陈家明带来的几个年轻人按他的话来说就他的“草泽之友”。这几个年轻人分别是姚金、陈谷子、罗同天、刘龙、李启新以及张家玉。他们在知道了孙露以及桃源山庄的事迹后都非常想一睹桃源山庄女庄主的芳容。特别是张家玉。他原本是在官署中读书。这次过年回家听说了孙露以300义勇军清剿牛头寨的事迹后便缠着陈家明一定要见见这个孙大善人。于是陈家明经不住这些哥们的再三请求只好带他们来见孙露了。

    对于这些年轻人的拜访孙露当然欢迎的很。孙露还将陈邦彦介绍给了他们。陈邦彦“岩野先生”的名号张家玉他们也是仰慕以久。于是趁着过年的空隙孙露同他们谈天说地,游历了不少的当地名胜。原本大家都是年轻人再加上孙露不时的提出些新奇的观点。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大家都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而孙露也在和这些青年的相处中渐渐淡忘了拜访杨家后带来的心理阴影。

    这天孙露又和张家玉他们在自己的书房谈论起了时事。由于张家玉的族兄张一凤时任广西左江兵备参议话题当然也就渐渐的转到了各地的农民起义上。当时风头最盛的当属张献忠和李自成这两股义军了。去年这两股义军分别攻占了襄阳和洛阳。并且处死了襄王朱翊铭以及福王朱常洵。为此兵部尚书杨嗣昌被迫自缢了。谈起这些张家玉虽然同情农民的遭遇但也痛斥了张、李两股“流寇”作乱。相比较张家玉还算正统的理论。陈邦彦和陈谷子两人更多的是谈论张献忠和李自成在占领襄阳和洛阳后各自实行的各种政策以及战略得失。颇有置身事外的感觉,反正就是没把明王朝当回事。孙露则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争论。在争论了许久后陈谷子忽然说:“孙露,谈谈你的想法吧。你总有语出惊人的观点。”

    孙露见陈谷子将自己给提出来了。也就不好意思再这样置身事外了。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家说的都有道理。既然,陈大哥把这皮球踢给了小妹。那小妹就在这显回臭了。”

    “好了好,你就别卖关子了。谁不知道我们几个里就属你孙大小姐的歪理多。”一旁的姚金起哄道。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孙露调皮的向姚金做了鬼脸然后正色说道:“这样吧。就让小妹站在当今皇上的位置上来分析一下现在的形势吧。”

    孙露这话一出马上引起了大家的兴趣。也不管她这种做法是否是大逆不道了。

    “当今皇上所面对的问题:一为内忧,所谓的内忧当然就是指李自成、张献忠这两股农民军了。朝廷这些年来与他们的作战可以说是屡战屡败。为了剿匪朝廷就增加赋税来练军。但是赋税增加了造反的老百姓也更多了。于是税是越交越多,匪也是越剿越多。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呢?天灾?**?可以避免吗?万历年间实行一条鞭法之后,所有的税收被并为一个总数了。照理应该没有什么附加的支出了。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地方官总有办法征收额外的钱粮。不是吗?”

    说到这儿张家玉不禁叹道:“奸臣误国,奸臣误国啊!”

    不过孙露却反问道:“真的全是奸臣误国吗?据我所知李自成造反的那一年,兵部郎中李继贞曾经上奏皇上,说延安一带饥荒,请求国库发放十万两银子赈济饥民。可是当今的皇上也没什么反应吧。”

    见张家玉要反驳孙露却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那些剿贼的官兵呢?不是征了那么多的税么。那么照理说他们应该练兵练的不错了。可是事实上这些官兵剿匪不行,打劫起老百姓来比土匪还狠。为什么会这样呢。这又要提到第二个问题,军饷问题。这些年朝廷不断的拖欠军饷。以至于士兵不得不靠哗变来要军饷。袁崇焕袁督师就曾提出了发“内帑”来解决军饷问题。虽然皇上最后很不得已的拿出钱来。但军饷的问题一直是军队的致命弱点。说到袁崇焕袁督师就要提到第三个问题了。用人问题,皇上即位至今已经换过换了五十个大学士,十四个兵部尚书。他杀死或逼得自杀的官员除袁督师外不下数十人。难道真的说朝廷里就真的没有忠君爱国之臣了吗?说到底还是皇上刚愎自用、生性多疑的性格在作怪。”

    提到袁崇焕张家玉也觉得这事皇上做的过分。毕竟在张家玉心里对袁督师还是很崇敬的。但他还是在嘴里轻声嘟囔了一句:“皇上,还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上的。”

    “是的,他是算的上是个勤奋的皇帝。可是他的性格再加上现在的局势注定了他是个不成功的皇帝。其实也不全怪他,这些都是在我们两千多年帝国的历史上反复出现的死结,无数的王朝葬送在这些死结之下。没有约束的权利,就会带来没有约束的破坏。”大概是说得太激动了孙露也顾不得禁忌直接称皇帝为他。

    “是啊,只有象西方那样建立议会制度来监督皇权才能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陈邦彦也感叹了起来。听了陈邦彦的话孙露不禁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心想:陈大大好样的,不枉以前对你的那些教导啊。

    “议会制度?那是什么制度?”罗同天好奇的问到。原来这些天孙露虽然同他们谈了不少的理论。却没有向他们讲解过西方的制度。

    当下陈邦彦介绍起了他所理解的议会制度。当然在孙露看来他所讲的议会制度更象是在讲尧舜时代的那种原始的社会主义。不过这反而更能让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所接受。于是大家都陷入了沉思之中。有象陈邦彦、陈谷子、姚金那样兴奋不已的。也有象罗同天、刘龙、李启新那样感到新奇的。不过张家玉看起来好象还不怎么能接受这些。这也难怪思想的转变是要有一定的过程的。

    “喂,你们就别再发呆了。我还没讲完呢。至于这第四个问题嘛。就是外患问题。大家都知道关外的满清对中原一直就虎视眈眈。虽然我朝先有孙承宗孙督师后有袁崇焕袁督师这两员大将。但皇上自毁长城的举措,给军队造成了巨大的影响。特别是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先后航海投降满清。这使大明丧失了原本对满清在火器上的优势。现在朝廷和农民军打得不亦乐乎。可别让关外的靼子鱼翁得利啊!”孙露的最后一句话引起了大家更大的震动。

    李启新连忙接口道:“不会吧,那满清就那么点人。想我天朝地广物博又怎会被这些蛮夷给灭掉呢?”

    “不,孙露说的很有道理。确实会有这种可能。”这次张家玉同意了孙露的看法。其实张家玉熟读兵法,又好击剑。做个象霍去病那样的大将一直是他的愿望。所以对于这些年来边关发生的几次大战他也做过分析。

    “其实,孙露你也不用太担心。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他们带去的那些火器又算得了什么。桃源山庄的火器远胜于他们。山庄生产的火炮质量比起红毛夷的那些火炮强太多了。更不用说威力强大的手榴弹和地雷了。”陈邦彦抚着胡须得意的说道。自从上次见识过桃源山庄强大的火器装备后。陈邦彦就无时无刻的关心着山庄火器的研究。工夫不负有心人,这些天来在工匠的努力下棉花火药的稳定性更高了。虽然威力比原先小了些。但仍是黑火药的三倍。

    “虽然我们有火器。但是满清的骑兵仍是不能小睽的。”看着陈邦彦胜券在握的样子。张家玉不禁担心的提醒道。明军虽然拥有火器但在与满清的作战中并没占多大的便宜。更何况现在“辫子兵”还是大明士兵眼中的噩梦。

    “是的。满清的骑兵的攻击力是大家有目公睹的。我们现在虽然有强大的武器。但也需要有与之相适应的战术。”孙露进一步讲解道。并拿出了事先准备的资料和沙盘。

    “呼,孙露你这次可是有备而来的啊。”刘龙看见孙露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的家当不禁惊讶道。

    孙露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指着沙盘根据自己从詹母斯带来的那些资料上的战例结合自己的心得讲解起自己的理论。孙露觉得由于火器的发明,那么以往的战略战术将发生很大的变化。就拿步兵来说以前的步兵分使用火绳枪的轻步兵;另一种为持矛步兵。但由于在步枪上加装了刺刀于是以后的步兵将会是全部配备步枪的轻步兵。对于骑兵孙露则认为以后将是以配备火枪的轻骑兵为主。主要是发挥他们的机动性来阻遏敌军,让步兵有时间拉开,让指挥官有时间作出决定,让辎重库和车队有时间赶到应到的地方。至于炮兵则将在战场上起决定性的作用。由于冶炼技术和火炮技术的提高。火炮的机动性大大的提高了。因此在野战中也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介于这些变化孙露提出了她的步、炮、骑协同作战的观点。认为各个兵种要能相互配合以发挥出各自的长处。特别强调了机动性的重要。中间还穿插了她的敌后游击战术,以及那“十六字方针”。

    当孙露说完她的那些观点时,在坐的所有人都象是看着外星人般看着孙露。过了好一会儿陈邦彦第一个回过了神感叹道:“孙露啊,你可真是个奇才啊!奇才啊!就算孙武再世也不过如此啊!”

    “你这个小丫那儿来的这些道理啊!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神人了啊!”最爱起哄的姚金在反应过来之后又开起了玩笑。其他人也在一旁啧啧称奇。

    “那里啊,这些还只是在纸上谈兵罢了。要想完善这些战略战术必须经过实践才行。也就是在作战中不断加以完善。当然这也需要指挥官的随机应变。”孙露不好意思的扰扰头说。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时。张家玉却在一旁喃喃自语。孙露这些理论在他看来犹如五雷轰顶般的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张家玉发现自己先前在研究的那些战术在孙露的这些理论下显得是那么的落伍。桃源山庄火炮的威力张家玉是见识是过。但在他的脑中一直在想用这种火炮防守城池。却没想到孙露的想法那么的激进竟然将火炮大量的用于野战之中。那么,那么要是那样作战的话……忽然张家玉想到了什么连忙问孙露:“孙露,那么步兵、骑兵、炮兵三个兵种在作战中应该各占多少呢?骑兵、炮兵、步兵又该布置在哪里呢?”

    被张家玉这么一问孙露先是楞了一下。转而又为张家玉在军事上造旨大为钦佩。当下回答:“这也是小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考虑的问题。经过演习我觉得每一千人应当有四门炮,因此炮手数占全军人数的八分之一。骑兵应当占步兵数的四分之一。这只是个初略的比例。总的说要根据全军的兵力,同时要依据步兵、骑兵和炮兵的数量;根据两军力量的对比;根据士气因素;根据行动的目的;根据战场的特点;根据敌军所占据的阵地和它的指挥官的性格来决定。布阵也一样。不过,小妹的这些还只是停留在理论上。现在又没什么大仗当然演练起来也就不那么方便了。”

    “啊,对不起。家玉刚才问的唐突了。确实行军打仗应如云流水,而不能拘泥与兵法理论。”

    “张大哥并没问错啊。刚才所问的正是步、炮、骑协同作战的关键点啊。孙露为能又张大哥这样的知己大感自豪呢。”孙露钦佩的说。

    “喂,喂。你们两个就不要互相吹捧了吧。既然大家这么投缘那就结为异姓兄妹吧!”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陈家明建议道。

    “要我说与其结为异姓兄妹。不如就此成立政党吧。”孙露意味深长的建议到。

    “政党?”在坐的除了陈邦彦之外都被孙露奇特的建议给吸引了。待到陈邦彦解释了政党的意义之后。大家对能成立这样的组织无不拍手称快。于是在孙露的建议下当下在书房中宣布成立了中国社会复兴党,简称复兴党。由孙露出任党支部书记。并提出了:“驱除靼虏、复兴中华、各族平等、平均地权”的口号。虽然此时的党员只有孙露、陈邦彦、陈家明、姚金、陈谷子、罗同天、刘龙、李启新以及张家玉等九人。但在不久的将来复兴党将给这片古老的土地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

    当夜大家在孙露的书房里把酒言欢好不快活。包括孙露在内的所有人都醉了。特别是陈邦彦。大概是因为今天终于成立了政党为以后建立议会制度打好了基础又见识了孙露新兴的作战理论。陈邦彦觉得破除靼虏、复兴中华就在眼前。当下意气豪迈,笔墨酣畅飞动的在书房的墙上写下了首赋:

    扬伐鼓发江干,变徵声高七月寒。夜渡可能知大漠?日边何处是长安!杯因惜别兼贤圣,策为忧时杂管韩。燕石自惭仍跃冶,归来休笑旧儒冠。
正文 第十节
    这一天孙露第一次睡到了日上三杆。昨天晚上宿醉的感觉现在仍影响着孙露。真是太丢脸了竟然当着陈邦彦他们的面就这么喝醉了。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当孙露满怀心事的洗漱完毕后。却发现萧云已经早早的等在外面了。一见孙露出来了就连忙告诉孙露杨开泰要见她。听了这个消息孙露猛的觉得自己清醒些了于是问到:“哦,你说杨老爷要见我。是在杨家吗?”

    “不是,这次约在县城里的云来阁。”

    “云来阁?”

    “是的,时间是明天下午。”

    “告诉他明天我准时赴约。”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孙露暗暗想到。

    第二天下午,孙露准时的来到了云来阁。她让萧云在外面等着。自己一个人进去赴约了。一进大门孙露就发现苏九斤苏大掌柜正等着自己。苏九斤见只有孙露一人赴约于是行礼道:“孙小姐你好,老爷正在楼上的雅室等你。老夫给你带路吧。”

    “那就麻烦苏掌柜了。”说着孙露跟着苏九斤来到了三楼的雅室。却见忠叔守在门口。自从上次孙露去了杨家之后忠叔就没和她联系过。此时的忠叔看上去有点尴尬。不过孙露却对他友好的一笑然后转进了那间雅室。

    进了雅室孙露却在心里微微一惊。原来在雅室里的并不只有杨开泰一个人。而是还有一个年纪较大的老人。和一脸精干的杨开泰不同。这个老人明显要矮胖些,样子更象是个土财主。当然孙露并不会就这么认为他是个土财主。在这个时候能出现在这里的相信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当下孙露不动声色的行礼道:“侄女见过杨伯伯。不知这位伯伯是?”

    “啊,侄女啊。我来介绍一下这是你陈文豹陈伯伯。也就是家明的父亲。”杨开泰微笑着介绍。

    “侄女见过陈伯伯。”哦?这就是陈家明的父亲相差好多哦。孙露一边行礼一边观察着陈文豹。当然陈文豹也在打量着孙露。

    “哈哈,侄女不必行此大礼。我家家明也是经常的提起你啊。原来用300人剿了整个牛头寨的就是你这个丫头啊。”陈文豹爽朗的大笑起来示意孙露坐下。

    “那里,让陈伯伯见笑了。”说着孙露也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这间雅室。此雅室坐落在云来阁北边的角落里。平时很少有人经过所以清静得很。屋里被布置得简约而不失华贵。

    在看着孙露坐下后,杨开泰开门见山的说:“侄女上次的建议我已经同你陈伯伯商量过了。既然侄女想开拓广东的生意。那我与你陈伯伯就帮你一把吧。玻璃镜子我们可以帮你远销到中原甚至关外都没问题。至于利润嘛。怎么分就由侄女你决定吧。”

    面对杨开泰大方的决定孙露并没有什么反应。她慢慢的品了口茶说道:“杨伯伯和陈伯伯只要这点利润吗?”

    “那当然,我们这些前辈怎么能欺负你这晚辈呢。”陈文豹笑着说。其实这玻璃镜子只要由杨开泰他们销售到中原或关外无论怎样提取利润这都是笔不小的买卖。

    “难到两位伯伯就不想要这玻璃镜子的配方吗?”

    “那里,这可是贵庄的镇庄之宝。老夫岂敢奢求啊。”杨开泰摆着手说道。

    哼,老狐狸其实是想的要命吧。心里这么想孙露的脸上却扬起了迷人的微笑。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信封摆在了桌上。

    “两位伯伯。这就是玻璃镜子的配方。两位想要的话就拿去吧。”

    孙露这句话一出,杨开泰和陈文豹都不禁微微一震。孙露甚至发现陈文豹的拿茶碗的手都略微有些发抖了。

    过了好一会儿杨开泰才开口道:“侄女说笑了吧。”

    “两位伯伯,侄女并没有戏弄两位伯伯的意思。这配方就在这儿。侄女决不反悔。”说着孙露将那信封推了过去。

    杨开泰和陈文豹看了那信封许久又将信封推还给了孙露缓缓说道:“孙庄主,有什么要求请说。陈某和你杨伯伯都是无功不受禄的。”

    孙露看着杨开泰和陈文豹真诚的眼神,连忙起身行了礼后说道:“两位伯伯如此诚信让侄女佩服万分。侄女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是的,侄女还有一个更大计划希望两位伯伯一起参加。而这配方就是抵押。”

    一听孙露说有更大的计划杨开泰和陈文豹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等着孙露说出这个值得用玻璃镜子配方来交换的计划。孙露并没理会他俩的反应只是问道:“两位伯伯可知荷兰人的东印度公司吗?”

    孙露这个问题一出杨开泰和陈文豹都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心想这丫头问红毛夷干嘛。难道她要对付红毛夷。顾不得心里的疑问杨开泰回答道:“侄女说的可是在台湾岛上的红毛夷?”

    “正是,侄女就是想建立一个象荷兰东印度公司那样的商会。所以需要两位伯伯的帮助。”

    听了孙露的计划原来只是要建立商会。杨开泰和陈文豹都不禁莞而一笑。原来这丫头的大计划是这个啊。那用那么重要的配方作交易也太儿戏了吧。

    看着杨开泰和陈文豹的样子孙露又说道:“看两位伯伯的反应,好象还不知道荷兰东印度公司对荷兰的意义吧。”

    “这,不就是个商会嘛。我们广东也有不少商会啊。”陈文豹忍不住提醒起孙露来。

    而孙露却只是微微一笑。接着给杨开泰和陈文豹讲起了荷兰的历史。从16世纪初,尼德兰成为西班牙属地。西班牙在那里派驻总督。到后来1566年,反对天主教会的群众运动点燃了尼德兰资产阶级革命的火焰。经过几十年的斗争荷兰独立。以及以后荷兰的扩张过程等等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遍。为了加深他们的映象孙露还特别提到了英国的议会制和殖民扩张过程。在讲完这一切之后孙露又象是总结似的加了句:“所以说如果荷兰的政府也就是朝廷是皇帝的话,那么荷兰东印度公司就是太上皇。怎样两位伯伯知道侄女的意思了吗?”

    听了孙露这么大段的论述。杨开泰和陈文豹都惊呆了。杨开泰甚至在听到一半时还失神打翻自己的茶碗。这,这不是想造反吗。商会竟能控制国家。这对于处在重农轻商的中国的商人来说是不能想象的。可这又是确确实实的事实。

    “这,这侄女的意思是?”杨开泰试探着问起来。

    “两位伯伯,或许想说这是造反。可侄女认为称其为改革更为合适。”孙露喝了口茶斯条慢理的说道。

    “不行,绝对不行。陈某虽然只是一介商贾。但却决不能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这件事就当陈某没听过。”说完陈文豹起身要走。却被孙露给拦住了。

    “怎么?难道陈某今天要是不答应。孙庄主就不让陈某离开这儿吗?”陈文豹瞪着孙露说道。

    陈文豹的话也提醒了一旁的杨开泰。想到孙露能用300人剿灭牛头寨。那么自己今天要是不同意的话保不定就不能活着走出云来阁。想到这儿杨开泰不禁打了个冷颤。

    “陈伯伯,您误会了。来坐下来听侄女慢慢解释吧。”

    陈文豹原本还想发作却发现坐在旁边的杨开泰也拉着自己的衣角。无奈只好又坐了下来冷冷的说:“孙庄主请指教吧。这个伯伯陈某可不敢当。”

    孙露没有在意陈文豹话里的骨头。而是诚恳的说道:“都怪侄女刚才没说清楚。其实侄女的意思是建立象荷兰东印度公司那样的商会借此来加大商人对朝廷的影响。这样一来就能大大的提高我们商人的地位。”

    “哼,刚才孙庄主可是说想做朝廷的太上皇啊。”陈文豹冷哼了一声。

    “那只是打个比方。现在的形势想必两位伯伯要比侄女还要清楚吧。两位伯伯认为照现在的形势朝廷还能坚持多久?”

    “难道孙庄主想要趁人之危?”

    “陈伯伯,不是趁人之危而是救国救民。现在朝廷之所以会陷入农民暴动的泥潭。主要原因有三点:一是土地大量被兼并至使百姓无田可耕大量失业。二是赋税太重,农民本来就是靠天吃饭的。现在天下大旱朝廷却不断的增加赋税。百姓怎能不反抗。第三是吏治不清。各级地方官员欺上瞒下,贪污受贿。这些问题当然不只是本朝有。几乎历朝历代都有。难道就没有根治的方法了吗?不!侄女认为解决这些问题的关键就在我们商人身上。”

    “啊!”孙露的话一出口杨开泰和陈文豹都叫了起来。这些关系到民生社稷的关键这么会是他们这些商人?这让杨开泰和陈文豹怎么都想不明白。

    “两位伯伯也就不要妄自菲薄了。就拿桃源山庄来说吧。山庄现在实行的土地改革是从地主手中收购土地再将土地低价的买给农民并为他们承担的一定的税收。但这样做山庄却并没有损失什么。反而发展的越来越好。这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杨开泰和陈文豹也很感兴趣。在他们看来那简直就是个赔本买卖。一开始还有不少人笑话桃源山庄的做法。但一年下来桃源山庄现在的情况却让大多数的地主大跌眼镜。

    “那是因为山庄让地主们将资金都投入到了办厂经商之中。商业带来的利润远大于农业。而为了获取更大的利润,那就要不断的发展技术。于是大量的资金又投入到了各种新技术的开发。若是将这样的方法推广到全国。那以上的两个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虽然对于孙露所说的杨开泰和陈文豹还不是怎么听得懂。但大致的意思他们已经明白了。陈文豹想了一下问道:“那么怎样清吏治呢?”

    孙露见他这次口气缓和了不少。也没有了先前的敌意。当下暗暗的舒了口气。心想:总算绕过来了。对于陈文豹的问题孙露也不敢大意于是回答道:“这个问题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侄女的意思就是仿效英国建立上下议院。这样一来就能监督朝廷决策。使朝廷能够了解民意。当然这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谁都不想被人监督不是吗?那些官僚们是不会同意这么做的。所以我们需要拥有自己的力量与他们抗衡。这就是侄女想要建立商会的原因。”

    一口气讲了那么多的东西,孙露只觉得口干舌燥。于是一边喝茶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杨开泰和陈文豹的反应。只见俩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许久俩人才缓缓的抬起了头对视了一下。然后象是决定了什么俩人同时问道:“孙庄主,下一步该怎么做?”

    *******************************************************************************

    夜已深,但陈家明却被自己的父亲叫到了书房。看着坐在案牍后的一言不发的父亲。陈家明在心里猜想着父亲的究竟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找自己。难道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没有啊。自己这两天来除了为桃源山庄打点生意就是和孙露他们一起谈天说地。并没做什么越轨的事情啊。

    就在陈家明胡思乱想时他的父亲陈文豹开口了:“家明,你这段时间一直在为桃源山庄工作吧。”

    “是的,父亲,我这只是帮帮朋友的忙。有什么不妥吗?父亲。”陈家明一听到父亲提起桃源山庄。以为父亲是要反对他给山庄做事。不禁暗暗心急。

    “啊,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对桃源山庄有什么看法。”

    父亲什么时候对桃源山庄那么感兴趣了陈家明纳闷着。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从山庄对农民的政策,到对新兴工业的发展,以及山庄特有的管理体系陈家明都详细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末了他还加了句:“这才是真正的桃源仙境。”

    “哦,是桃源仙境吗?”听了陈家明的论述陈文豹发现自己对桃源山庄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恩,如果那个丫头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大明或许真的能够迎来吧。看着窗外的明月陈文豹不禁又想起了白天孙露那坚定的眼神。

    此时在杨府,杨开泰也在自己的书房回想着白天的同孙露会面的情景。总的来说孙露的计划还是有可行性的。关于这一点杨开泰也很有信心。就算达不到孙露所说的控制朝廷的规模至少新建立的商会也回是广东乃至整个岭南地区最大的商会。想到这儿杨开泰的心情又开始激动起来。做朝廷的太上皇。真的,能做朝廷的太上皇吗?要是那样的话……杨开泰的眼中闪起了异样的光芒。
正文 第十一节
    崇祯十五年三月,广东商界在经过了桃源山庄连开8家分号的冲击后迎来了又一场更大的风暴。这风暴的始作俑者又是桃源山庄。三月初八,桃源山庄庄主孙露联合新安的乡绅陈文豹和杨开泰发出了建立香江商会的申明。商会的主席由在当地颇有声望的陈文豹担任。而杨开泰和孙露则出任副主席。自此香江商会的势力遍布整个新安县以及周边地区。其影响力更是遍及整个广东地区。

    借此孙露在新安县建立了中国第一个法庭并颁布了商法。当然这些只在香江商行的势力范围内执行。其实早在十一世纪,英国市民中就产生了这种商法和法庭,它们被生动地称为“灰脚法庭”。当然这些措施都是为了以后建立宪法民法做准备。至于农业方面孙露则将她的土改工作进一步的在此范围内推广。由于先期的几个地主在这一政策下得了不少好处。于是这一次的推广行动进行的很顺利。而在商业方面,在成立香江商会后新安县俨然成了一个经济特区。此地商户云集,大有赶上广州的气势。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商业活动都与走私有关。面对如此巨大的黑市交易。孙露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就建立了“黑市海关”来管理市场秩序控制进出口。虽然这“黑市海关”也收税但比朝廷收的要低得多。又有专门的舰队保护商队。再加上新安县的市场秩序是整个东亚地区最好的又有商法做保证。所以大多数的商人都接受了这个“黑市海关”。当然也有不少的不安分的海商认为香江商会的做法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但这些不和谐的声音很快就在义勇军舰队进行的“除草行动”下渐渐消失了。

    这次的“除草行动”主要是针对广东沿海的各个海盗势力而言的。为了完成这次的行动商会出动了大约80多艘军舰。其中除主力舰“致远号”外其他战舰均为香港船厂自行制造。并且装备有商会自行研制的标准化加农炮。整个行动从三月初开始一直到五月初才算彻底结束。在这场历时两个月的军事行动中击沉大型海盗船50多艘中小型船只200多艘。消灭了海盗3000余人。其中除了中国本地的海盗外。还有不少的倭寇。对于这些倭寇或是打着倭寇旗号的海盗孙露命令不接受他们的投降一律消灭。至此香江商会控制了整个广东沿海地区包括这一地区的海上贸易。并以此为依托开设了到朝鲜和日本的东路航线。彻底打开了整个东亚的市场。

    在这期间,义勇军的舰队还差点与郑芝龙的福建水师发生冲突。原来义勇军为了追击一支流窜与广东与福建之间的海盗无意间进入了台湾海峡。当时的台湾海峡是郑芝龙的势力范围。海上的船只没有郑氏的令旗,不能往来台湾海峡。更何况是象义勇军那样的大型舰队呢?双方对峙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最后,以义勇军的退出告终。义勇军之所以会选择退出与香江商会对周围的势力态度有关。在孙露看来现在还不是与郑芝龙闹僵的时候。只要对方不做出过激的表现那么己方也会尊重对方的势力划分。大概是了解了香江商会的态度,郑芝龙也默认了香江商会在广东沿海的权利。

    其实义勇军的舰队比起某些海盗来并不占多大的优势。之所以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拥有这么丰硕的成果。这都是得益于孙露他们所进行的海军改革。这项改革包括:1、研制和装备大战船。如香港船厂仿造“致远号”建造的长约50米,排水量达2000吨左右,载负约1000人的“新安号”和“郑和号”;2、在战舰上装备多种大口径火炮,以增强火力,大型战舰装有甲板,共配备数十门以上的完全标准化的加农炮等。再加上火炮技术的提高以及《炮兵规范守则》和《火炮保养手册》的普及使用。大大加强了火炮的命中率和火力;3、采用旗语,特别是规定用火炮、旗语、灯光构成完整的联络信号,表达航向、位置、停船、下锚、召集会议等命令。例如舰船发生漏水等故障,鸣炮二响、升后帆,及时通知主帅和友邻。这使海军历史上指挥官第一次能够在交战开始前对舰队实施不间断的指挥和发布命令;4、明确了战列线战术的地位。命令舰队:“一旦进入了全面进攻时,各分舰队应该立即尽可能地运用最有利的优势与临近敌人作战。各分舰队的所有战舰都必须尽力与分队长保持一线队列前进。”充分的发挥了舰队在火炮上的优势。由于严格的训练使义勇军舰队的队型就象是骑兵般的整齐。再加上舰队灵活的战术。于是义勇军海军舰队就有了“海上轻骑兵”的外号;5、建立职业海军。将海军与商队彻底的分开来提高战斗力。

    通过这次的行动海上战术也得到了进一步改进,义勇军得出了海上封锁和拦截的战术。并且孙露还与托马斯等人结合先前的改革和这次的经验。编写了《海军指挥条令》以及《海上作息条例》。

    当然这次的行动海军也有一定的损失。海军这次总共损失了两艘战舰。但在孙露看来这与得到的利益比起来算不了什么。牺牲的海军将士都得到丰厚的抚恤金以及商会的嘉奖。孙露也知道无论再多的金钱都补偿不了失去亲人的痛苦。她也知道以后的战斗将会更加的残酷。面对这些将士的牺牲孙露知道唯一能补偿他们的办法就是战胜敌人。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那些牺牲的将士。

    就在海上的“除草行动”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孙露却得到了张家玉要去进京赶考的消息。说实在的孙露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惊讶。其实早在过完年之后张家玉就该进京了。之所以现在还留在广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结识了孙露他们。在张家玉眼里欣欣向荣的桃源山庄更接近于他的理想。而做为一个儒生考取功名又是他的一直所追求的。这些日子以来张家玉也为此矛盾不已。不过从小就接受传统儒家思想的张家玉最后还是决定选择考取功名这条路。当然孙露是绝对不希望张家玉在这个时候去京城的。按照孙露所知的史实李自成在后年也就是崇祯十七将会攻入北京。孙露可不想为此而失去张家玉这个人才。而且孙露也觉得张家玉只有在这里才能发挥他的才能。有什么理由能让张家玉留下来呢。孙露想了好久都找到能说服张家玉的理由。就在孙露为此烦恼不已时。老天爷给了孙露一个留下张家玉的充分理由。

    崇祯十五年四月,新宁滨海地方因受内乱外侮的摧残,田地多荒芜,农民多失业。地主阶级乘机投资,雇用失业农民开垦荒地。以后生产发展,地主不肯改善生活,照样以奴仆看待,压迫剥削日重。于是,为数众多的雇农纷纷起来集会结社,向地主进行斗争。地主阶级认为他们“以奴胁主”,污蔑起义雇农为“社贼”“仆贼”。一瞬间新宁县的雇农立社起义,遍及县北的潮境、东南的六村、福场和西南的海宴、汶村等地。大有向广东全境蔓延的趋势。其中又以王兴领导的恩平农民起义军最为强悍。

    面对如火如荼农民运动广东的官府却显得有些束手无策。这里不得不提一下明朝的兵制。明军主要的来源是所谓的“垛集军”。就是把一部分特定人群划为军籍,世代相传。实行分权管理:军队的军籍属于五军都督府管,各省有自己的都指挥使作为长官,负责平时训练组织。中央政府的兵部负责人事、参谋和调遣,一有兵事,则由兵部派出总兵官去指挥都指挥使和卫所兵作战,作战完毕则交出军权。这样,都指挥使。都督府和总兵,都无法全面控制,有指挥权的平时不和军队在一起也无固定下属,军权牢牢控制在国家机器手里。所谓“将不专兵,兵不私将”。在后期又出现了属兵。明军有代表性的专属兵起源,应该是在戚继光阶段,戚继光在卫所军已经失去实战能力的情况下,放弃了传统的征兵制,转而采取募兵制。一些著名的边防将领,他们所统率的军队都是以征兵制和雇兵制相结合,而这些雇兵有很大一部分不在正规军的编制之内,称为私兵。还有一种就是“民团”,即军籍之外、由官府佥点、用以维持地方治安的武装,也极善战。比如广西狼兵、秦良玉的白杆兵、少林寺的僧兵等,遇有战争,常被召出征,战事结束仍回原址驻扎。

    当然这时广东的卫所军是指望不上了。纪律涣散,缺乏训练,且空额多多。又时值河南,四川等地“流寇”肆虐。朝廷根本无暇来管地处偏僻的广东。幸好岭南民间自古就有尚武之风,民风强悍。因此各地都有不少的民团组织。例如明正统十四年(1449年),黄萧养起兵围攻广州,同时分兵攻进佛山,一路势如破竹。佛山乡绅梁广等22人,仅以一天的时间,匆匆组织乡勇抗敌。在“无甲兵之援、险塞之限”的情况下,坚守半月,杀敌数千人,直至黄萧养兵败。据《佛山忠义乡志》记载,在这场战事中,佛山乡民中能征善战、勇略过人者不在少数。因此这次广东官府决定还召集各地的民团来镇压起义雇农。

    于是在五月初,孙露迎来了她到明朝后所遇到的最高级的官员——广东布政使汤来贺。汤来贺,江西南丰人,原名汤来肇,字佐平,号惕庵,别号主一山人,世皆称其为南斗先生。汤绍中长子,明万历35年(1607年)生于科甲世家。明崇祯13年(1640年)汤来贺进京参加会试中进士,授扬州府推官,主管本府司法事务,其在政以廉洁著称。后因功迁刑科主事,旋任礼部主事。时逢国家用人之际,边廷缺力臣则出汤来贺为广东按察司佥事。他在政期间断案公正无冤狱,民誉其为“包龙图”,其政绩上闻,迁升广东布政使。汤来贺品行兼优,深得史可法敬重,奏荐朝廷誉其为“立品以千秋自命,立志以圣贤为法,天下治行第一也”。

    此时这个被百姓誉为“包龙图”的汤大人正骑马穿行于稻田之中。时值夏至,看着稻田里忙碌着的农民。自从进如新安县以来汤来贺发现这里商业繁荣,百姓安居乐业。虽然各地都粮食歉收。可新安县的粮价却很稳定,甚至比起其他地区来要低得多。这一切都让汤来贺有了天下已经太平的错觉。

    “卢大人啊,贵县百姓富庶,民风淳朴。卢大人治理有功啊。”看着新安县欣欣向荣的景象汤来贺不禁夸赞起了身边的新安县令卢建邦。

    “大人,过讲了。下官只是尽自己的本分而已。要说新安能有现在的规模。那还多亏了本地的桃源山庄和香江商会的大力支持。”卢县令谦虚道。和其他人不同。身为新安县令的卢建邦当然知道桃源山庄和香江商会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情都是不合法的。甚至有些事情都是杀头的罪名。但他对此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对于拥有香江商会股份的卢建邦来言。自己已经被牢牢的绑在了香江商会这艘大船上可以说是荣辱与共了。而现在这位汤大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商会出兵剿匪。按照孙露的指示卢建邦需要尽力拉拢这位汤布政使。让这位汤大人对商会有个好印象是绝对必要的。

    “哦,就是那个有仁义山庄之称的桃源山庄?听说他们用300兵丁就剿灭了牛头寨的顽匪?”汤来贺明知故问道。其实他来之前也对新安的情况做了翻了解。更何况桃源山庄的名声又那么大。

    “正是。不过大人。桃源山庄现在已经和本地的其他几家商行合作成为了香江商会。”

    “就是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海上剿匪的香江商会?他们的实力好象很强啊。”对于香江商会所做的那些事汤来贺也是略有耳闻的。不过现在国家正值用人之际他也没这个精力来管这些海商们的勾当了。

    像是听出了汤来贺话里有话。卢建邦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麻勉强解释道:“其实,剿匪的不光是香江商会还有不少红毛夷的商队参加。”

    汤来贺并没有理会卢建邦的解释而是问了一句:“卢大人,这里离桃源山庄还有多远?”

    “啊,回大人。快到了。翻过前面的山就是了。”

    “哦。”汤来贺哼了一声就再也没说话。

    于是就这样俩人各怀心事的向桃源山庄走去。

    在此声明历史上真正的新安农民起义发生在1644年。柳丁为了情节需要才将这次的起义提前了。各位大大原谅柳丁篡改历史吧。反正也是YY呀。至于历史上真正新安农民起义柳丁会在作品相关资料里做具体介绍的。还有柳丁想放慢一下速度了。越是查资料就越发现这段历史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柳丁的想象。因此柳丁想整理一下思绪。虽然不一定能一天发一节但柳丁仍然会坚持更新的。给位大大的支持就是柳丁更新的力量啊!
正文 第十二节
    整个上午,孙露他们都在等汤来贺的到来。根据孙露所掌握的情报这位汤布政使并不是容易糊弄过去的角色。自己既要利用这次机会将商会的势力扩展到真个广东地区并得到官府的支持。也不能让官府自此就对商会报有戒心。这一点其他人也明白。这些天商会的智囊团们也一直在商量着对策。特别是陈邦彦。他对这次广东布政使的到来极为重视。现在山庄迎接布政使的一切事宜都是陈邦彦亲自布置的。

    直到中午时分,大家才终于等来了汤来贺汤大人。如果新安县给汤来贺的感觉是满意的话。那一进山庄汤来贺感觉就是惊讶了。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么一个偏远的山庄比得上广州的繁华。不大的港口里停靠着大大小小的船只。不时的工人将整箱整箱的货物抬下来。而这里的百姓则给汤来贺一股异样的感觉。怎么说呢。汤来贺觉得这里的百姓和别处的百姓不同。并不是说这里的百姓特别有钱而是指他们的精神面貌。这里的百姓身上都带着股不下于人的气势。很快汤来贺就被带到了山庄的议事厅。根据卢县令的介绍这里是桃源山庄庄主的住处也是庄主与山庄骨干议事的地方。在汤来贺的印象中这么一个重要的地方。在这些商贾布置起来应该是金碧辉煌的。可是眼前的这间院子看上去却庄重得很。甚至还有些寒酸。就汤来贺所知以桃源山庄的实力建造比这个院子奢侈上几十倍的院子都是没问题的。不过这匾额上的“议事厅”三个子却让汤来贺大加赞赏。这块匾额可是陈邦彦的杰作啊。陈邦彦的诗无论思想性、艺术性都达到相当高度,与著名诗人黎遂球、邝露并称为“岭南三家”。他还工书法写得一手好字。孙露知道了之后当然不会放过这天大的资源啦。于是死缠烂打的让陈邦彦给议事厅题了字。就在汤来贺欣赏着陈邦彦的书法时。从厅里出来了一群人。为首的一位少女向汤来贺行礼道:“民女,孙露参见布政使大人。”

    “哦,孙庄主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吧。”虽然知道桃源山庄的庄主是位少女。汤来贺仍为眼前这女庄主的年轻大大称奇。眼前的女子只能说是个眉清目绣的大家闺秀甚至看上去还显得有些单薄。但是那双明亮的眸子却散发着军人特有的冷静和睿智。这让汤来贺看到了孙露身上的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在介绍完山庄的几个主要骨干之后孙露将汤来贺引进了后堂。在侍从奉上香茗之后。汤来贺对孙露他们讲起了现在朝廷的难处。以及新宁县现在雇农暴动的情况。言下之意就要桃源山庄有钱的出钱有力出力。孙露当然知道他的来意。于是保证道:“大人放心,民女虽为商贾。但也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桃源山庄的义勇军随时愿意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汤来贺没想到孙露会如此爽快的答应自己要求。并没象其他地方的乡绅那样同自己讨价还价。真是的,那些所谓的乡绅还不如眼前的这位女子识大体。于是感激的说道:“孙庄主能这么为国家着想。真是让本官感动不已。庄主放心待这次剿灭那些仆贼之后。本官一定上奏朝廷好好的嘉奖庄主的忠义。”

    不知道到时候你的那个朝廷还在不在。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嘴上孙露还是兴奋的答谢:“多谢大人厚爱。其实那都是民女该做的。但是大人想必也知道。百姓之所以会作乱也为生计所迫。这样吧。如果大人不嫌弃的话。民女愿出1000担粮食来救济新平的灾民。”

    听到孙露不但答应出兵。还要出粮来救济灾民。再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当下站起身来对孙露行礼道:“庄主仁义无双。不愧为孙大善人的称号。来贺在此代表新宁百姓谢过庄主大恩大得了。”

    “大人这是干嘛。这是折杀民女了。”孙露没想到这么一位朝廷官员会向自己这个女子行如此大礼。看来这个汤大人真的象传说的那样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这样吧,大人旅途劳累今天就在鄙庄歇息吧。待到明日民女再向大人介绍庄里的义勇军。”

    “这?多谢庄主美意。可是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呢。”汤来贺推辞道。

    “汤大人想必是要与新安别处的乡绅见面。商讨剿匪大计吧。不瞒大人,现在新安的商贾乡绅都加入了香江商会。明天就是商会的股东大会。介时,新安的名流都会参加。大人也就不用那么麻烦的一家家的找了。”其实这个股东大会就是为了汤来贺特别召开的。

    “哦,有这等盛事。那本官到要见识见识啦。”今天的收获对于汤来贺来说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对于孙露的建议他也欣然采纳了。

    在与汤来贺会晤完之后孙露又马不停蹄的来到了杨府同杨开泰他们讲了自己与汤来贺见面的情况。并商讨下一步的计划。这一谈就谈到了日头西坠。在杨伯母的盛情邀请下孙露只好留在杨府吃晚饭了。其实自从上次来杨府之后,孙露也经常的来杨府。当然主要是与杨开泰商讨商会的公事。但很少留下来吃饭主要是孙露不能面对杨伯母和杨绍清。在孙露的心里对他们一直有着深深的负罪感。这段时间孙露也很少与杨绍清来往。不过今天大家又坐在了一张桌子上。象往常一样杨伯母不停的给孙露夹菜。在她看来这丫头的身体太单薄了要多吃些才行。而杨绍清也为孙露今天能留下来吃饭大为高兴。就在大家兴致勃勃的用餐时。杨开泰突然开口说道:“侄女啊,你父母以前有没有给你定过亲啊?”

    “没有啊,杨伯伯。侄女那时年纪还小父母并未给侄女定过亲。”

    “哦,连娃娃亲都没有?”

    “这个嘛,侄女从小生活在海外。那里不兴这个的。”孙露回答道。心想,他问这个干什么。孙露心中泛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杨开泰抚着胡须对着杨伯母相视一笑道:“那侄女觉得小儿绍清怎样?”

    “杨大哥,老实稳重。却是个不错的青年才俊。”此时孙露已经明白了杨开泰的意思了。其实这也是早晚的事。

    “既然侄女对小儿映象也不错。不如就让你杨伯母做个媒。你们呢,就把事情办了吧。”杨开泰趁热打铁的说道。其实杨开泰很早以前就有了这个想法。特别是见识了孙露的手段之后,他觉得只要有孙露辅助儿子杨绍清。那么杨家家业就会更兴旺。更不用说这样一来桃源山庄也成了杨家的囊中之物了。

    可是孙露现在却没有象杨开泰那样想那么多。此时的孙露正在陷入自我矛盾之中。难道,就要这样背叛自己的心吗?这么做除了违背的自己的心愿更是欺骗了绍清的感情。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就在杨家人期盼着孙露的回复。而孙露则陷入自我矛盾时。杨绍清突然开口说道:“我不同意这桩婚事。”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杨绍清的话犹如在平静的水面上投入的石子。房间里一下子沸腾了起来。特别是杨开泰现在已经是怒不可遏了。

    “我,我是说现在还不是谈这个的时候。”看着盛怒的父亲杨绍清将头别了过去。

    此时,杨母已经痛哭流涕了她怎么也不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会这样回答。他不是很喜欢孙露的吗。而杨绯儿的表现就更为激动了。她对着杨绍清大声斥责道:“哥,你怎么能这样!孙姐姐那一点不好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不是很喜欢孙姐姐的吗?”

    “畜生,畜生。你到底在想什么!”杨开泰忍不住抽了杨绍清一巴掌。

    杨绍清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起身对着大家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就匆匆的走出了饭厅。

    当失魂落魄的孙露走出杨家大门时,她发现杨绍清正在门口等着自己。两人沉默了一会,孙露刚想说些什么。杨绍清却抢先开口了:“我,我知道你喜欢的不是我。”

    “呃?”孙露猛的抬头看着杨绍清。

    杨绍清却避开了孙露的双眼幽幽的说道:“应该是那个叫峰的男子吧。”

    “……对不起,绍清。”

    “其实,你也不用道歉的。”

    “可是……”

    杨绍清阻止了孙露的坦白。接着问道:“那你能不能实话告诉我你有没有嫁人?有没有订婚?”

    “没有。”孙露轻声说道。

    “那就好,既然你还没订婚嫁人。那我杨绍清还有机会是吧!”

    借着月光孙露发现杨绍清爽朗的对自己一笑道:“孙露,刚才我只是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并没有说退出哦。我杨绍清发誓,总有一天会让你爱上我的。”说完对孙露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大门。

    看着杨绍清的背影孙露在心中默默的说道:“谢谢你,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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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孙露准时主持了香江商会的股东大会。虽然,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但现在孙露的状态却好得很。孙露发现经过昨天那晚自己的心平静了许多。至少她现在可以坦然的面对杨绍清了。当然杨开泰也一直观察着孙露的反应。当看见孙露没有因为昨天事而与自己产生隔阂时杨开泰舒心了不少。看来那件事还有挽回的机会。

    这次的股东大会就是为汤来贺专门召开。于是在孙露装模做样的报了几份财务报表后。话题很快的就转到了汤来贺身上。由于事先都做过工作。在汤布政使讲明他的来意后,下面的乡绅们当然踊跃的表示要为国家出钱出力。最后,在孙露的“调节”下大家决定以香江商会的名义出兵剿匪。并捐献出十万两白银用来赈灾。在大会结束后,孙露又带着已经激动不已的汤来贺检阅了义勇军的一营。

    看着烈日下,站得笔挺的义勇军战士。以及刚才那段整齐划一的操练。汤来贺对孙露由衷的赞叹道:“能训练出如此虎贲之师。孙庄主真是治军有方啊。”

    “那里,大人过讲了。”孙露谦逊的回答道。这次还是由孙露出任义勇军的最高指挥官负责这次的剿匪行动。对于这件事一开始确实有些人对于让孙露这样一个女子领兵打仗颇有异议。但后来在杨开泰和陈文豹的坚持下还是排除了这些异议。但陈文豹和杨开泰的想法却是略有不同的。陈文豹是认为既然义勇军本来就是孙露的嫡系部队,再加上孙露对于行军打仗也颇为在行当然该由孙露指挥部队。而杨开泰的理由则要更复杂些。在他看来孙露和杨家的关系颇深由孙露掌管兵权多多少少总会对自己有利些。

    现在汤来贺所看见的并不是义勇军的全部实力。孙露事先已经让部队用军刀和长矛代替了41式步枪。6磅以上的火炮也都被收了起来。更不用说那些手榴弹了。但就是如此装备的义勇军仍让汤来贺惊讶的不得了。在他看来这些兵丁完全赶得上朝廷的边军了。

    就在汤来贺赞叹不已时,校场上忽然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一队骑兵出现在了校场的东面。只见为首的骑兵队长一声令下。战士们唰的拔出了马刀叫嚣着向校场中央的靶子攻去。随着片片刀光闪过人型靶子的头颅纷纷飞了出去。紧接着战士们又换上了“孙氏弩”向着另一处靶子发起了进攻。虽然是在急速奔跑的马背上但战士们的弩箭仍准确无误的射在了靶心上。这样的表演惹来了校场四周一片欢呼喝彩声。可是骑兵们并没被此影响而是在队长的指挥下又迅速的恢复了原来的队型。然后对着主席台整齐的敬了军礼。此时的汤来贺早已惊得目瞪口呆了。但见战士们给他敬礼,他又不解的问到:“孙庄主,这是什么意思啊?”

    “啊,回大人。这是战士在给大人敬礼。那是对大人表示尊重。”孙露解释道。

    “哦,这样的行礼方式本官还是第一次看到呢。有趣,有趣。”汤来贺抚着胡须点头说道。

    这时,指挥刚才操练的几个军官都来到了主席台上。

    “义勇军一营营长李老疤参见大人。”

    “义勇军炮兵连连长李大福参见大人。”

    “义勇军骑兵连连长张家玉参见大人。”原来刚才指挥骑兵操练的正是张家玉。由于这次新宁的农民暴动。张家玉义不容辞的决定留下来帮助孙露剿灭匪患。不使自己的家乡受到波及。

    “咦?这不是玄子(张家玉字玄子)吗?你怎么还没进京赶考啊!”汤来贺一见刚才的骑兵队长竟是张家玉不禁吃惊起来。张家玉22岁时便已经乡试中举人了。说起来与汤来贺还颇有渊源呢。

    “学生张家玉参见大人。不瞒大人学生此次原本就要上京。怎奈暴民四起惊扰乡里。家玉怎能就此抛弃乡里不管呢。”说完张家玉的声音甚至有了些梗塞。

    听了张家玉的肺腑之言汤来贺沉吟了一下叹到:“若是多些象你们这样的忠义之士。那朝廷可就有救了。”说完他又低头思索了一下,好象下了决心似的对孙露说道:“孙庄主,本官原本打算再到佛山去招募民团的。但现在本官觉得庄主的义勇军更甚一筹。这样吧,庄主现在临时就是朝廷的五虎游击了。待这次事成之后朝廷会下正式文书的。”说着汤来贺将一份临时任命的文书交给了孙露。

    孙露接过文书时感到自己的心一阵激动。她知道从这时起自己的军事生涯才算是真正的开始了。

    关于杨绍清的设定请各位大大们不要以常理来看待。既然孙露是个特殊的女人,那么她的王子应该也很特殊不是吗。呵呵,柳丁是不会那么快就让王子与公主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的。
正文 第十三节
    崇祯十五年五月,就在新宁各地的农民在王兴等人的领导下与当地的地主们展开轰轰烈烈的斗争时。他们并不知道此时一支1000多人的军队已经从新安悄悄的进入了新宁地区。此时在义勇军设在新宁冲柴的临时指挥所孙露正和自己的幕僚们讨论着现在新宁的局势。这次和孙露一起参加这次会议的主要有参谋长萧云、一营营长李老疤、工兵连连长田大勇、特种排排长李虎以及二营代理营长张家玉。还有就是随军一同前来的汤来贺。而陈邦彦他们则留守桃源山庄。这里不得不提到张家玉的代理营长头衔的由来。本来孙露就是打算让张家玉担任二营营长的。但张家玉就是不肯。直到在兄弟们的再三劝说下才答应的担任二营营长的。不过营长前面一定要加个“代”字。孙露对此并不太在意。在她看来只要你上了我的船就不怕留不下你的人。

    这次根据萧云的报告显示王兴在占领台山南部地区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文村了。前些天还传来了王兴原本打算于文村的雇农里应外合攻打文村的消息。不过这一事件已经被文村的大地主陈王道给镇压了。但这次王兴又率领本部5000余人,会合海宴都各村社农民上万人打算围攻文村城。此时的文村城由文村地主陈王道把守大概还有500兵丁。当听到有如此多的流寇围攻文村时汤来贺的额头上不禁渗出了斗大的汗珠。5000千流寇再加上上万的暴民围攻象文村这样的小城镇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况且守城的只有500兵丁。就算是这次从新安调来的义勇军也不过才1000多人。面对如此多的流寇和暴民那该如何是好啊。想到这儿汤来贺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孙露。出乎他的意料孙露并没有什么反应。这倒让这位汤布政使感到有些尴尬。既然孙露这样的女子都能处变不惊,更何况自己这个堂堂的朝廷命官呢。于是汤来贺整了整官服偷偷的擦了擦汗装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听着报告。

    其实,这些情报孙露早就知晓了。就算要惊讶那她也在房间里一个人惊讶够了。此时的孙露并不担心那据说有上万的农民。说穿了这些人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一但围攻有所失利马上就会作鸟兽散。其实比较有战斗力的当属王兴的那5000人马。而且这些人也有较高的士气和战斗意识。不过王兴的兵力虽多,但在装备上是不能与义勇军相提并论的。这次的剿匪行动孙露除了炮兵连之外她几乎将自己的家当全盘带出了。况且现在的他们的行军路线已经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了。若是这5000人马绕着整个新宁跟孙露他们捉迷藏的话孙露或许会很头疼。但现在他们是以装备冷兵器的5000士兵攻城。孙露相信全歼这只部队是没问题的。但孙露有自己的计划。全歼王兴部并不能达成孙露所想的计划。

    就在孙露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计划时,萧云的报告也做完了。孙露扫了一眼下面的部下说到:“情况就象萧参谋所说的那样。各位有什么意见尽管说吧。”

    “我认为部队还是赶到文村城趁着流寇攻城时从背后直接攻击流寇。这样一来还可以和文村城形成犄角之势。”第一个发言的是一营营长李老疤。先前李老疤的一营一直都在香港的基地驻扎。但这次孙露考虑了许久还是将一营给调回来参加这次的行动。在听了李老疤的建议后汤来贺不禁皱了一下眉头。真是徒有匹夫之勇,现在的义勇军才1000多人怎么和上万的流寇暴民斗。

    孙露也不同意这个计划,当然在她看来这么做也能解除文村之围。但平民的伤亡就会大大的增加。孙露打心底里不想与那些农民发生冲突。想到这儿孙露不禁看了一眼张家玉。只见他正专心的观察着地图。于是孙露问道:“张家玉说说你的想法吧!”

    被孙露突然点到名的张家玉猛的一抬头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于是便从嘴里冒了一句:“不如就打这儿吧。”说着将手指向了图上的一个小黑点上。

    大家伙凑近一看竟然是恩平。于是指挥所里一下子就炸开了锅。不过孙露的眼中却渐渐的有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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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孙露忙着为新宁县的农民起义横兵厉秣时。恩平的王兴也在为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做打算。王兴,广东番禺人,少时为农,短小精捍,智计过人。乡里都称呼其为“绣花针”。时值天下大乱,乡里又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旱灾。于是王兴散尽家财,到处网络义士。终于在恩平杀鸡歃血,誓同生死,立社起义。

    此时的王兴正想着前几天文村的甄兆璧就曾联络自己的事。可是没想到没等部队到达就传来了甄兆璧东窗事发被六村大地主陈式捉住处死的消息。而一直潜伏在文村准备起事的17位兄弟也由于何嘉亨那叛徒的出卖落入了地主陈王道的手中。只有三个弟兄逃了回来。其他人则被陈王道给推落水中溺死了。里应外合攻打文村的计划就此失败了。一想到陈王道王兴不禁纂起了自己的拳头。陈王道是文村当权派的地主。这次发生大饥荒。由油麻岭的义军首领游沛龙出头,作出了核定市场粮价,抬价出卖及私运出外的粮食一律没收。可是陈王道却出来干涉,横加指责。这次还弄死了自己这么多的兄弟。对于王兴来说这口气是决不能咽下的。于是王兴带着本部5000余人直奔文村城。虽然的王兴能够清楚的看见寨子对面的文村城。但就是这么一座小城池却让义军和乡民们苦战了五日。那个老狐狸陈王道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紧闭城门拒不出战。

    “哼,我倒要看看陈王道你这老匹夫到底还能坚持多久!”王兴的拳头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

    “哟,什么事让我们的王大首领发那么大的火啊。”此时一个身穿红色戎装的少女出现在了王兴的面前。只见她头带粉色头巾,脚蹬一双黑色的小牛皮靴,腰间夸着把短剑显得英姿飒爽。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丫头啊。你来干什么呢?”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王兴一下子就温柔了许多。捏了一下少女的鼻子问到。

    “哥,轻点。这样捏的话鼻子会被捏下来的。”少女揉了揉鼻子对着王兴做了个鬼脸。她便是王兴的亲妹妹王芸花。“还不是没事做。所以看你来了。”

    “芸花,我不是让你操练娘子军嘛。”王兴皱着眉头说。

    “还说呢,就这么几个人。而且身手都那么差。”王芸花泄气的说道。

    “不要要求太高嘛。不是每个人都有你王女侠这样的身手的。怎么你还想指挥千军万马?”

    “千军万马到还不至于。要是能像桃源山庄的女庄主那样就行了。”王芸花一想到孙露的那些事迹不禁心驰神往起来。

    “就你这丫头古怪多啊。那桃源山庄的女庄主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啊。”说实在的王兴对桃源山庄还是抱有好感的。特别是山庄的待农户的态度,以及山庄的一系列的政策。在王兴看来这个叫孙露的女人无愧于“孙大善人”的称号。

    “哦,你们是在讨论那个孙大善人吗?”就在王兴与他妹妹讨论桃源山庄时,一个白衣文士走了进来。

    “原来是军师啊。真是的,你怎么老是这么鬼鬼祟祟的。走路没半点声音。”王芸花对着那文士抗议道。原来这就是恩平农民军的军师甄旭升。听到了王芸花近乎无赖的指责甄旭升只好苦笑着向这位大小姐赔礼道歉:“奇策吓着小姐了。请小姐见谅。”

    “你就别酸了。心里一定在骂这个野丫头吧。”说着王芸花调皮的对着甄旭升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出了院子。

    “这个丫头啊!”王兴无奈的摇着头。自己的妹妹整天这么的疯疯癫癫王兴还真担心她将来怎么找婆家呢。

    “大哥不必担心。小姐那是天真烂漫。”甄旭升在一旁安慰王兴道。

    “咳,也只有军师你会这么说她。”

    “那里。啊,大哥刚才好象是在议论桃源山庄的那个女庄主吧。”

    “正是,怎么军师对于她有什么高见吗?”王兴饶有兴趣的看着甄旭升。他这个军师总有些新奇的观点。

    “大哥可知这次朝廷派来围剿咱们的是谁吗?”

    “难道到说是桃源山庄的义勇军?”看着甄旭升严肃的表情王兴不禁大呼道。

    只见甄旭升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说道:“刚才从恩平传来消息桃源山庄的孙露已经率领1000多义勇军向恩平进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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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文村城的城头,眺望着远处流寇营地星星点点的篝火陈王道的心中不禁暗暗着急。看来这次对方是有备而来的了。前些日子陈王道及时的发现了城中与流寇勾结的刁民。他毫不犹豫的就处死了这些人。在陈王道看来这些仆贼都是些忘恩负义之辈。也不想想是谁给他们工作。是谁在他们无家可归时给他们住处给他们田地耕作。正象六村地主陈式所说的“主仆之分荡然矣”。当然陈王道是绝不会去想让这些农民失去土地的是自己,在发生饥荒时大斗入小斗出的也是自己这样的问题。因为在他看来那些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陈王道又看了一会儿对面的情况。沉着脸对着身后的张汉豪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老爷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就要那帮泥腿子好看。老爷神机妙算堪比诸葛孔明啊。”张汉豪拍马屁道。

    “还是要小心些,这毕竟关系到全城百姓的安危。”陈王道并没理会张汉豪的马屁而是继续观察着对过的情况。

    “是,是。老爷说的对。我这就再看看去。”说完便屁颠屁颠的下楼了。

    于是城楼上只剩下了陈王道一个人。看着在城西角堆积柴草为第二天进攻做准备的义军军士过了好一会陈王道才从嘴里狠狠的挤出了一句:“哼,王兴就让老夫看看你这‘绣花针’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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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下文村城显得是如此的宁静。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小城镇白天曾经历过异常惨烈的战斗。此时的王兴已经带着500精兵悄悄的来到了城下。经过多日来的观察王兴发现文村城东南角砖土看上去颜色不一,新旧不等,鹿角多半都已经毁坏了。便想从此处进攻。于是他便命令军士在城西门角上堆积柴草假意进攻西门。而自己则乘月黑风高之夜带着500精兵从东南角突袭文村城。原本王兴打算晚几天在行动的。但在得知义勇军进军恩平的消息后他不得不做出了提前进攻的决定。

    一旁的李爱国见时间已过二更便与先锋马日高一起向王兴请命道:“大哥,时间差不多了。该行动了吧。”

    王兴又看了一眼布满乌云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于是命令道:“进攻!”

    得到命令的李爱国便领着一队人马于东南角爬过壕沟,砍开了鹿角。见城中全无动静,李爱国向后面的王兴发出了信号。见李爱国如此轻松的得手王兴不禁在心中狂喜起来。看来真的是骗过了陈王道那老匹夫。于是带着剩余的军士一齐涌入了城中。

    可就在王兴带着部队进入文村城的不久四周忽然响起了锣鼓声。一瞬间乱箭飞舞,伏兵四起。周围突然出现的灯笼将整个夜空照得通亮。喊杀声此起彼伏。“中计了!”王兴的脑中马上浮现出了这三个字。反应过来的王兴立马命令士兵们后撤。可为时已晚了,最先进入的李爱国等人已经被对方团团围住陷入了苦战之中。

    浑身是血的李爱国已经分不清前面的事物了。鲜血模糊了他的双眼。在他的身边出现了一片鲜红的界限。那是用对方的尸体垒成的界限。虽然已经身中十九刀但李爱国仍象煞神般屹立在那里。远处他的兄弟马日高正护着王兴疯狂的砍杀着希望能够杀出一条血路。筋疲力尽的李爱国仿佛又看见了他与王兴他们在恩平杀鸡歃血情景。忽然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竭尽全力的喊道:“王兴在此!”

    瞬间民团的兵丁们象是闻到了血腥的鲨鱼般疯狂的向李爱国那里涌去。此时在外围的马日高也听到了李爱国最后的呐喊。这个平素沉没寡言的汉子不禁向李爱国所在的方向望去。圆睁的虎目已经崩出了鲜血。无言的他知道只有尽最大努力护着大哥突围出去才能对得起自己这个好兄弟。

    此时站在城头的陈王道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其实自从王兴白天开始在西门布置时他就隐约觉得事情不妙。于是陈王道就让普通百姓装扮成兵丁在西门巡逻。而自己则率领精兵埋伏于东南角。果然王兴当天晚上便来偷袭了。陈王道抚着胡须轻蔑的笑道:“王兴啊,王兴。你也不过如此啊!”

    当王兴带着剩余的残兵逃回寨子时,原本的五百精兵只剩下了十来人。包括李爱国在内的8位先锋全部牺牲。唯一一位和自己一起逃出的将领马日高也身受重伤。看着士气低落的众人王兴无奈的命令道:“全军撤退。回恩平!”
正文 第十四节
    草地上零零散散的躺着几具尸体好象还在向李耀斗昭示着刚才的那场激战。自从大哥王兴命令部队撤回恩平后。一路上就不断的遇到来自义勇军的骚扰攻击。每次想要反击时对方却又很快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想到这儿身为王兴部将的李耀斗不禁在心中将义勇军全体官兵的母系亲属都问候了一遍。直到三天前部队才遇到义勇军的正面进攻。但对方没坚持多久就溃败了。于是农民军象是看见了胜利的希望似追击起溃败的义勇军。农民军一路追击到了横岗,可这次对方再一次凭空消失了。这时的王兴才发觉事态的严重。却为时以晚,此时的他们已经掉入了义勇军的口袋阵之中了。起先,还有人建议从西边的那片平籴突围出去。可是义勇军所埋下的地雷很快的打消了农民军的这个念头。于是4000多的农民军就这样被1000多的义勇军包围在了横岗。当然此时的李耀斗并不知道自己对面的义勇军才300人。这些天倒在自己前面这块草地上的兄弟就已经不下300人了。从李耀斗这儿能清楚的看见对面义勇军的工事以及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兄弟们在对方的枪口下成批倒下的样子相信李耀斗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由于义勇军火枪的射程要比弓箭远得多。所以李耀斗他们根本就没给对方带来什么伤害。而在对方工事百步左右的地方有一条渭泾分明的界限。一条用尸体分隔的界限。受伤的兄弟都被对方抬了下去不知现在生死如何。李耀斗在为那些被俘的兄弟担心的同时也对义勇军的表现感到不解。因为他发现只要自己不主动进攻对方也不会有什么动作。这是为什么呢?

    此时的王兴也在想着同李耀斗同样的问题。自己已经被义勇军围困了足足有四天了。由于在文村城下的失利部队现在的粮草已经不多了。照这样下去整个义军只能靠吃树根草皮坚持了。可是对方在将自己包围后就一直没什么动静了。这是为什么呢?按照甄旭升的说法那是因为义勇军的人数没有义军多才不敢贸然的发动进攻。而是等义军粮草消耗光了之后再一举消灭自己。不过王兴另有自己的想法。从这些天的战斗情况来看对方的实力远胜于自己。特别是义勇军那些霸道的火器给王兴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影象。可是为什么他们还不进攻呢?那个叫孙露的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呢?难道她是在等自己主动投降。想到这里王兴的心中不禁泛起一股屈辱感。“士可杀不可褥!我王兴是决不会向你卑躬屈膝的!”王兴在心中发誓道。

    屋外的院子王芸花一直看着在房中走来走去的王兴。她知道现在的义军已经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可是自己却一点也帮不上忙。原本王芸花还想进屋安慰一下自己的哥哥。可是看到哥哥现在的样子。她又怕进去打扰了哥哥思考问题。就在王芸花在院子里摇摆不定时,甄旭升进院子了。因为这些天义军的情况每况愈下作为军师的甄旭升显得憔悴了许多。看着神色不善的甄旭升王芸花担心的问到:“军师,李将军那边情况怎样?”

    甄旭升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今天又损失了十来个兄弟。情况没什么改变。”

    “啊。”其实这样的结果王芸花心里也清楚。可她总巴望着会有奇迹出现。

    “咳,都是奇策无能啊。身为义军军师却没发现对方的奸计。”甄旭升自责道。

    “军师别这么说。那次在文村城下军师也劝阻过我大哥不要贸然行事的。”王芸花安慰道。

    可是甄旭升并没理会王芸花的安慰只是对她行了个礼后径直进屋向王兴报告今天的战况了。看着甄旭升消瘦的身影和大哥焦急的眼神。王芸花觉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对面那个叫孙露的女人。若不是她指挥义勇军佯攻恩平,大哥也不会不顾军师的劝阻执意夜袭文村城结果中了陈王道的陷阱。现在也是她的义勇军将大家围困在了横岗。忽然一个计划在王芸花的脑中形成了。她决定以自己的方式来解决这个困饶大家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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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现在在横岗谁是最忙碌的人的话。除了双方的将士那就当属医疗队了。这次的医疗队由德里古斯神父负责带队总共12人。可是这些天从战场上抬下了大量的伤员。大多数都是对面农民军的伤员。这可把这12人的医疗队给忙坏了。面对这些浑身是血的伤员相信若是四年前的凤儿铁定会晕厥过去。可是现在的凤儿却镇静得很。她可以镇静的剪开伤者的衣服,镇静的用止血钳止血,镇静的给伤员包扎。这些都要得意于那场与马贼的血战。凤儿发现自己现在对血已经没什么反应了。剩下的只是对伤者的怜悯。凤儿的表现不但得到了德里古斯神父赞赏也很好的稳定了其他护士们的情绪。于是她被大家推举为了护士长。

    这天凤儿又协助德里古斯神父处理了几个伤员。虽说凤儿对血并不敏感但长时间待在充满血腥味的手术室里仍让她感到有些不舒服。于是便来到了院子里透口气。一摸口袋却发现了李虎前天给她的腌萝卜干。这是李虎得知凤儿在长时间待在手术室里会不舒服特意给她的。凤儿吃的很小心每次都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就在此时,从外面又抬来了一个伤员。凤儿见状连忙上去问道:“怎么了?受伤情况严重吗?失血很多吗?”

    “情况还可以,凤儿姐。就是好象左手胳膊受了点伤。不过失血过多好象有些昏迷了。”负责抬担架的卫生员回答道。

    “哦,我的天啊。是个女孩!怎么会伤到这女孩的。”凤儿掀开布单一看却发现是个女孩。于是生气道。

    “我们也不知道。发现她时已经躺在草地上了。”

    “好了别说了。先抬进去吧。”

    将女孩抬上手术台后。凤儿熟练的剪开了女孩左手的袖子。却发现女孩所受的并不是枪伤。很明显这是刀伤。就在凤儿纳闷时女孩醒了。于是凤儿便问道:“小妹妹,你是怎么会受伤的?”

    女孩看着凤儿先是一楞。然后抽泣着告诉凤儿她家就住在横岗的一个村庄里。自从农民军占领横岗后。她就一直就想逃出来。却被追兵砍伤了她一直跑一直跑发现再也每人追她后就晕倒了。之后的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女孩还问凤儿这里是不是义勇军的大营。凤儿叹了口气告诉女孩这里就是义勇军大营了要她好好休息。给她上药止血后就又去照顾其他的伤员了。

    这个受伤的女孩正是王芸花。她这次混进义勇军大营为的就是找机会刺杀孙露。原本以为只是会被抬进大营没想到会被带到军医这儿。于是王芸花再也不好装晕了。幸好事先她刺过自己一剑。否则刚才还真的很难混过去呢。不过她现在的首要事情是要找到孙露。可孙露在那里呢。被抬进来时王芸花发现这里的守备很严好象不能随便乱跑的。算了还是见机行事吧。

    此时王芸花的目标孙露正在大营外迎接从新安来的补给部队。这次押运粮草的是姚金和杨绍清。对于派姚金来押运粮草孙露还能理解。毕竟姚金擅长南拳也算是身怀绝技了。不过杨绍清的到来就让孙露感到有些意外了。按照姚金的说法他是做为香江商会的代表一同前来的。听到姚金这样的说法孙露不禁想该不会是那位“杨伯伯”搞的鬼吧。杨绍清很快就证实了孙露的想法。不过他也表示就算他父亲不让他来。他也会自告奋勇的随姚金一同前来的。并且还私下里表示他来前线是为了保护孙露的。

    不管杨绍清是否真的能保护自己,孙露对他还是很感激的。在晚饭结束后两人一同沿着大营散起步来。而识相的姚金则拦下了原本要跟上去的警卫员周志新。自从孙露那晚去杨家后这还是第一次她和杨绍清单独散步。虽然先前杨绍清已经把话挑明了。但孙露多多少少的都显得有些拘谨。看见孙露这个样子杨绍清安慰道:“其实你不用太在意的。我说过的我会让你慢慢接受的。”

    “绍清…”

    见气氛有些压抑杨绍清连忙换了话题:“这些天的战况怎样啊?”

    “这个啊。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啦。不过对面到现在都还没投降的迹象。”想到王兴到现在都没有投降孙露还是很担心的。她就怕到时候对方来个玉石俱焚。这是她不想看到的。

    “我知道你不想伤害太多的人。不过有些事情也不是你可以控制的。”

    “谢谢你,绍清。”

    “谢我干嘛。我又没帮你打仗。”杨绍清指着远处的院子问到。“孙露,前面就是医院了吧。”

    “啊,是啊。不如进去看看吧。”不知不觉的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战地医院了。那面显眼的红十字旗在风中飘扬着。选用红十字作为医院的标志是孙露的主意。毕竟对于21世纪的人来说一说起医院首先想到的就是红十字。起先大家都觉得特别扭。干嘛,要打这么一面怪旗嘛。不过德里古斯神父对这面旗帜则是大加赞赏。再加上不少的护士也是天主教徒。于是最后还是用了这红十字旗。现在红十字的标志在所有战士的心目中已经成了神圣的标志了。

    “听说,你们接受了不少对面的伤员啊。”对于义勇军给俘虏疗伤的事杨绍清也略有耳闻。这一点对于当时的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毕竟对方是些流寇啊。

    “是的,只要条件允许我们都会尽力救助的。红十字的意义就是救死扶伤。不论对方是谁。”孙露肯定道。

    听了孙露的话杨绍清不禁停住了脚步以叹服的眼神看着孙露。

    “你别这么看着我。要知道把他们弄成这样的也是我啊。好了,到了。进去看看吧。”说着便和杨绍清一起走进了战地医院。一进大门杨绍清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看来这里的伤员还真不少。在宽敞而明亮的病房里横放着几十张病床。由于这里的伤员都是俘虏所以周围还有不少的士兵看守着。负责看管的战士看见孙露进了病房连忙敬礼:“司令员。”孙露示意战士不要影响周围人的休息。自己只是和杨绍清看看罢了。

    不过这一举动立刻就引起了同在病房的王芸花的注意。此刻的王芸花注意着孙露的一举一动。她可以肯定眼前的这女人就孙露。想到这里她慢慢的摸出了自己藏在大腿上的袖箭等待着孙露渐渐接近。看着渐渐向自己走近的孙露王芸花觉得自己的手心直冒冷汗。靠近些,再靠近些。

    当然孙露根本不知道一枝袖箭已经瞄准了自己。她正和杨绍清过问关于这里伤员的伤势问题。就在杨绍清俯下身子查看一个伤员时,他忽然发现对面病床上一枝箭正对着这里。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的杨绍清连忙扑倒了孙露:“小心,孙露!”

    可是此时那枝袖箭也已经射了出去。不偏不倚的射中了杨绍清的左臂。周围的战士马上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一个战士跑上去抡起一拳就打晕了王芸花。其他人则跑去看孙露他们伤着没有。很快的德里古斯神父和凤儿就赶来了。他们麻利的给杨绍清清理了伤口。凤儿安慰孙露说:“孙姐姐,别担心。杨大哥只是伤了点皮肉。这箭没毒的。”

    孙露听到箭上没毒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孙露真的很怕杨绍清有个三长两短。看着脸色苍白的孙露杨绍清笑着安慰她说:“我没事的。不是说过要保护你的吗。怎样?做的还不错吧。”

    “笨蛋,大笨蛋。绍清你这个大笨蛋。”止不住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你才是傻瓜呢。你现在的样子给你的部下看见可不好吧。”

    被杨绍清这么一提醒孙露马上擦去了眼泪。又想说些什么时萧芸进来了。他看了一眼杨绍清和孙露。发现孙露并没受伤于是冷静的对孙露说道:“司令,王兴在对面的阵地上。他要求见你。”

    “王兴?他要见我?”孙露有些弄不明白王兴的想法了。刚才还派人刺杀自己。这会儿又要见自己。虽然搞不清楚但孙露还是决定去会会王兴。

    神啊!柳丁现在的积分才28分。555,要等到猴蔫马月才能积到100分啊!不能发书评郁闷中ing.
正文 第十五节
    当孙露来到阵地时王兴已经在手下的簇拥下远远的站在对面了。大概是忌讳义勇军的火枪所以王兴警觉的与孙露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虽然如此但双方仍能看清对方的脸。就象孙露想象中的那样王兴的身材并不高,一张国字脸上两道粗黑的剑眉显出他坚毅的性格。说实话孙露并不相信这么一个农民军领袖会派人来刺杀自己。就算要刺杀那也该用更具杀伤力的武器才行。至少那袖箭上也要淬毒。现在孙露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经过冷静的思考她觉得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自从王兴得知妹妹王芸花瞒着自己跑到对面去之后他就知道事态的严重了。现在的王兴只希望芸花别出什么大事了。作为自己唯一的妹妹王兴不知道如果她有什么事自己怎么向死去的父母交代。他决定亲自出来与孙露谈判。现在不是顾及面子尊严等问题的时候了。于是王兴在等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后终于看见一个少女在兵丁的簇拥下出现了。王兴相信这少女就是孙露。她穿着和义勇军士兵一样的奇怪的绿色衣裳一头秀丽的长发简单的束成马尾辫。王兴深吸一口气对着对面大声喊到:“在下恩平王兴。赶问对面谁是孙露孙庄主。”

    “在下就是孙露。赶问王将军有何指教。”孙露向前一步喊到。

    “久仰孙庄主大名。在下有一事相求。”

    “王将军请说吧。”

    “舍妹现在在庄主大营之中。王兴求庄主先放了舍妹。”

    “哦?王将军的妹妹在这儿吗?在下并不知晓。还请王将军给些时间。好让孙露查明此事。”一听王兴的妹妹在自己这里孙露不竟一惊。但转念一想该不会就是那女刺客吧。于是她马上让战士把那个女刺客给带来。

    不一会儿王芸花就被带来了。除了因为刚才的一拳她的右有些红肿外其他并没什么伤痕。被带到阵地的王芸花一看见对面的王兴便委屈的叫起来:“哥!”

    听到王芸花这么一叫孙露大概也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怪不得那枝箭没淬毒啊。对面的王兴看见自己的妹妹果然在对面。但见王芸花右脸有些红肿想到妹妹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当下不禁怒火中烧但想到妹妹还在他们手中也不好发作。于是说到:“孙庄主,舍妹年纪还小。如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庄主还请庄主原谅。不过庄主与在下的事情还是别牵扯到孩子身上吧。”

    孙露这么一听知道王兴是在担心自己的妹妹否则决不会如此低声下气的和自己谈判的。于是笑着说到:“原来这个小妹妹是王将军的妹妹啊。那可真是误会了。来人啊。礼送王小姐回去吧。”

    “王兴多谢庄主成全。”王兴拱手谢到。他还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爽快的放了自己的妹妹。没用妹妹来要挟自己。这让王兴觉得孙露还算是光明磊落的。不一会王芸花便被送到王兴这里。看着王芸花红肿的脸颊王兴又是生气又是怜惜的。待到他们要转身回营时对面的孙露又喊到:“王将军请留步。”

    “孙庄主有何指教啊?”王兴一勒缰绳问道。

    “我有事想与王将军商量。不过我们这么喊来喊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面谈吧。”

    “面谈?”听了孙露的建议王兴想了一下后回答:“好!就面谈。我到你这来吧。”王兴这话一出周围的部下马上反对起来。在他们看来这太危险了。若是对方有诈怎么办。

    看着对面的情况孙露微微一笑道:“这样吧!也不为难王将军了。还我到将军这里来吧。”说完孙露就大步的向对面走去。这下义勇军这里可就炸开锅了。有想阻止的,有想一起去的。但都被萧云给拦了下来。一旁的姚金生气的责问道:“萧参谋长,这是干嘛。你不知道司令一个人过去很危险吗。”面对周围人的责问萧云仍用他那一贯冷冷的口吻说到:“这些萧某都知道。不过萧某更相信孙司令的决定。”

    此时孙露已经来到离王兴还有一百来步的地方。忽然她停住了。接着孙露当着大家的面丢掉了自己的配枪和配剑。从怀里抽出了一条白手绢然后继续向王兴走去。当她走到王兴面前时王兴的部将马上围住了孙露。但孙露只是冷静的说道:“我的武器刚才都已经丢在那里了。王将军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再搜一遍。”

    王兴盯着孙露看了一会儿。从孙露的眼神中王兴感到了强烈诚意。而且孙露自身所散发出的气势也让他很是惊讶。于是他抱拳道:“孙庄主好胆量!请!”说完便引着孙露来到了他们的议事厅。

    大概是知道孙露来的消息。大厅里已经被布置过了。孙露这里觉得就象是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那种土匪窝。最为夸张的是大厅的中间还摆着口大锅。他们该不会是想学孙仲谋吓邓芝吧。还真亏得这些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这么大的锅。于是在王兴坐下后孙露满不在乎的找了位子坐了下来。看到孙露这么有持无恐的样子还缠着绷带的马日高恨不得上去抽她。不过王兴阻止了马日高。说实话现在的王兴还真的很佩服孙露。就孙露现在的表现来看。别说她是个女子就算是个男儿能有这样的胆量也是实属不易的。既然对方这么有诚意自己也不好拐弯抹角。于是王兴开门见山的问到:“孙庄主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面对王兴的提问孙露喝了口茶然后斯条慢理的反问道:“王将军认为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会有怎样的要求呢?”

    孙露这话一出口。全场哗然不少部将已经抽出配刀就等王兴一声令下将孙露砍成肉浆。可是王兴只是苦笑了一下示意部将们将刀都收起来。然后沉思了一下说道:“孙庄主的意思。王某明白了。王某只求孙庄主可以放过众兄弟。至于王某那就随庄主处置了。”

    听王兴这么一说部将们马上就嚷嚷起来。表示要和义勇军拼个鱼死网破。特别是马日高想到在文村城牺牲的李爱国他就觉得决不能就这么结束。于是他对王兴说道:“大哥,别这么说。我和兄弟们拼死也会救大哥出去的。”

    就在部将们群情激愤时孙露忽然大声说到:“看来大家都误会我的意思了。”

    “哦,那孙庄主的意思是?”王兴马上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说实话他现在很想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女还有什么花样。

    孙露看大家都静了下来。于是严肃的说道:“我要将军和我一同攻打文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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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下文村城上的守兵正打着盹。自从赶走了围困文村的流寇兵丁们紧绷着的神经也渐渐的松弛了下来。再加上前几天听说流寇们已经被从新安来的义勇军给包围再了横岗看来是凶多吉少了。大家觉得文村城就此太平了。忽然从远处来了一群人打着火把约莫有十来人。一到城下便狠狠的敲起门来。守城的兵丁田五很不情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衣服对着下面吼道:“这么晚了!敲什么敲!不知道酉时过后就不开城门了吗!”

    可谁知对方比自己还要凶:“开门!开门!快开门!我们是省城来的官兵有急事找你们老爷。这是令牌!还不快开门!”

    听到对方说是省城来的官兵田五马上觉得事态严重了。虽然他也看不清对方手中的令牌。不过省城来的大官自己可得罪不起。他马上叫醒了其他几个兵丁匆匆忙忙的下去开门了。一开门田五发现对方果然穿着官服。于是唱了个诺道:“不知是军爷驾到。刚才多有得罪。”但对方却并没理会他而是傲慢的问道:“你们中谁是管事的!”田五一听是找管事的,心中大叫麻烦。管事的张教头今天去翠仙楼会姑娘去了。于是老实的回答道:“对不起,军爷张教头去翠仙楼了我这就去找他。”

    可是对方却说:“不用了!”田五刚想再做解释,一把锋利的匕首的割断了他的喉咙。其他的几个兵丁也遇到了同样的待遇。这些官兵在杀死田五他们后一部分人麻利的处理了尸体。另有一个人用火把对着外面发信号。其他人则迅速的占领了这个城门。整个行动一气呵成,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这一切就象是一场哑剧。不一会儿一大队士兵便进了城。负责指挥的队长对着其中一个少女敬礼道:“报告司令,特种排顺利占领西城门。等待下一步指示。”

    “恩。传令下去进行第二步计划。”少女冷静的命令道。

    “是!”那队长敬了个礼后又跑去指挥下一步计划了。

    王兴旁观了刚才的那次行动。于是他激动的对身旁的孙露说道:“孙庄主真是用兵如神啊。王某花了十几天都没攻下的文村城。庄主只花了一盅茶的时间就解决了。庄主的特种排真是神兵啊!”

    “那里,王将军过奖了。在第二步计划完成前我们还不算成功。走我们还是上城楼吧。这样能看见城里的全景。”孙露建议道。原来刚才行动的正是李虎指挥的特种排。而装扮军官的那位战士则是广州的本地人。面对王兴的赞赏孙露并没太在意。她知道现在的这只特种部队还有很多的缺点。甚至可以说是不完整的。特别是因为没有无线电通话设备。这使部队的合作性大大降低了。而指挥官也很难对突发事件做出反应并将命令下达到每个队员。这限制了部队的行动范围。

    孙露和王兴很快的就登城楼。从城楼向下俯视,只见火光已经在文村城的好几个方向燃起了。按照计划义勇军首先要占领的是想陈府、粮仓、兵营、祠堂等重要建筑。现在看来应该进行的还算顺利。毕竟整座城里才500多兵丁啊。况且自己还是奇袭呢。

    此时的陈府内陈王道正躺在自己的三姨太的房里。忽然外面冲天的火光和吵闹声惊醒了这位陈员外。就在他批上外衣想要出去看个究竟时管家陈周廷已经冲了进来。看见衣衫不整的陈王道他马上扑上去说道:“老爷,不好了。那些仆贼打进来了!”

    被陈周廷这么一说陈王道的眼皮不禁一跳。他抓起陈周廷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王兴他们现在不是被义勇军给围住了吗?”

    “就是这些义勇军。他们和那些仆贼一起攻进来的。”

    “啊!”听了陈周廷的报告陈王道只觉自己的眼前一黑。待到他回过神来想夺路而逃时却发现为时已晚了。马日高巨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只见马日高手持大刀对着陈王道喝道:“陈王道,你这老贼。我今天就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了。”说完就挥刀向陈王道砍去。可是刀到一半时就停住了。原来李虎抢先一步抓住了刀刃。

    “你给我放开!我要砍死这老贼!”马日高红着眼吼道。

    “马将军难道忘了对我们司令的承诺了吗?”李虎问道。原来马日高为了参加攻打文村城的战斗便向孙露主动请缨。可是孙露觉得他与陈王道有深仇而自己又想要活的陈王道就拒绝了马日高的请求。于是马日高立下了军令状保证自己不会杀陈王道。但以眼前的情况看他是不能履行若言了。

    “李排长你给我放开。孙司令那里我自会有交代的。大不了一命赔一命啊!”

    “对不起,马将军。我不能让你伤害陈员外。因为这是命令。”李虎的手已经被刀刃给割伤了血顺着刀刃流成了一条线。不过他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就在马日高又要大吼时从后面赶来的战士杜明一手刀打晕了他。接着对着李虎敬礼道:“排长,还有什么事吗?”

    李虎看着倒在地上的马日高无奈的摇摇头对着杜明说道:“把他抬出去吧!”说完回头对着已经吓着脸色苍白的陈王道礼貌的说道:“是陈员外吧。我们司令正在祠堂等着您呢。请跟我来。”

    此时的陈王道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发软。不过见李虎的态度还算友善。再加上他刚才又救了自己。陈王道觉得自己镇定了不少。于是稍稍的整了整衣服穿好外套便随着李虎去祠堂了。
正文 第十六节
    当陈王道被带出陈府时文村战役也算是结束了。义勇军在半个时辰的时间内占领了整个文村城。除在粮仓遇到小股民团的抵抗外义勇军并没遇到多大的困难。而孙露和王兴也早已经坐在了文村的祠堂里。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我们的汤布政使大人。祠堂的中央用几张八仙桌摆成了长条形。汤来贺坐在中间而孙露和王兴则分坐左右两边。此时的汤来贺只能用如坐针毡来形容了。他怎么也不明白原本还在剿匪的义勇军一转眼却和这些流寇一起攻下了文村城。这个孙露她到底想干什么?难到是想要造反。那自己现在不是已经落在了这些反贼手里了。想我汤来贺一心报国、忠于朝廷却不想中了这些反贼的奸计。眼前的这些反贼没对我动手想必是要利用我来欺骗无知百姓。罢了!我汤来贺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的奸计得逞的。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汤来贺象是想开了似的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就是不理孙露他们。

    孙露也从一开始就发现了汤来贺的态度。想必现在在汤来贺心目当中自己大概已经成了大明有史以来最奸诈狡猾的反贼了。想到这里孙露下意识的看了一下旁边的王兴。此时的王兴大概还没从占领文村城的兴奋中恢复过来。他全然没在意汤来贺现在的表情。看着身边这两个表情迥异的男人。孙露不禁苦笑了一下看来待回儿的会议可不是那么容易主持的啊。

    就在三人各怀心事时李虎将文村城周围包括陈王道在内的所有乡绅都“请”进了祠堂。这些乡绅们虽然各各脸色苍白但衣冠还算整洁。看来李虎在请他们的时候还是很有礼貌的。乡绅们一进祠堂便看见了正坐在堂上的汤来贺。大家一见竟然是个朝廷命官不禁窃窃私语起来。陈王道也觉得纳闷堂上的这位老爷他也认识。就是布政使汤大人嘛。他不在省城跑这儿来干嘛?还和这些反贼在一起。

    孙露可顾不得这些老爷们在想什么。她大方的迎上去说道:“各位叔叔伯伯驾到。侄女有失远迎。请各位叔叔伯伯见谅。”

    “不必了。这位想必就是桃源山庄的孙庄主吧。老夫可是久仰大名啊!”陈王道阴阳怪气的说道。

    孙露并没介意陈王道的口吻而是招呼着财主们坐下。可是财主们见汤来贺坐在前面便都不赶与他平起平坐。见此情景孙露解释道:“这位是省城来的布政使汤大人。各位尽管放心坐下吧。汤大人不会介意的。是吗?汤大人。”不过汤来贺却很不合作的把脸别了过去。

    看到这情景的陈王道大致上已经明白其中原由了。看来这汤大人是给他们绑来的。想到这里陈王道觉得自己的底气足了不少。于是便大大咧咧的找个位置坐了下来。其他财主也都跟着坐在了长桌的周围。孙露见大家都坐齐了便开始了她的发言:“各位叔叔伯伯,侄女今天请各位来呢。就是为了调解各位与乡民之间的矛盾的。”

    “哦?孙庄主这么劳师动众冲进文村城。把大家从被窝里抓起来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啊。可现在不是有汤大人嘛。至少也要由汤大人来主持啊。”陈王道的语气变得越来越犀利了。

    靠!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啊!拿汤大人压我。别说是个布政使就是天王老子我也不怕。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孙露还是微笑着从怀里拿出了那张委任状对着陈王道幌了幌说道:“陈老爷这是广东官府给侄女的委任状。上面任命侄女为五虎游击负责乡里的治安啊。”

    陈王道凑近一看果然是官府的任命。虽然还未正式任命但就现在而言他还是要听孙露调遣的。再加汤来贺虽然铁青着脸却并没出来否认。看来这份委任状是真的了。于是陈王道又换了一副嘴脸说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一切听从庄主安排了。”

    “难得陈员外这么合作啊。”孙露拉长着音回敬道:“侄女的想法很简单。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弄到现在这田地也是大家都不愿意看见的。侄女是个女子见不得打打杀杀的。不如这样吧。由侄女出面从各村各乡推举出雇农代表与地方上的乡绅们好好谈谈怎样啊?”

    孙露这话一出马上有个胖胖的财主反对道:“这怎么行!要我们和这些奴仆坐在一起谈判。休想!这些仆贼抢了主人的东西他们凭什么与主人谈判!”

    这财主的话很快就刺激了坐在旁边的王兴。他猛的一拍桌子说道:“老子也不愿和你这畜生谈判呢。你快报上名来。你爷爷我从不杀无名之人。”

    看着王兴凶神恶煞的样子那财主马上就缩了回去。孙露则笑着安抚王兴先坐下。然后说道:“王将军也不用这么生气。其实那位老爷说的也没错。抢别人东西的人怎能和他好好谈呢?汤大人下官有一事相问。若是一个人用非法的手段夺得的财产算不算他的呢?”

    “孙庄主你还没被正式任命呢。请别用下官这个词。”汤来贺没好气的提醒到。虽然不知道孙露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不过他还是老实的回答道:“抢来的东西当然不算他的了。任何人想用不法的手段夺取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到头来他都会一无所获的。还请庄主好自为之。”

    不理会汤来贺话里有话孙露向后面的萧云打了一下响指。不一会儿萧云就象变魔术一般拿出了厚厚一堆的资料摆在了桌子中央。那些财主们马上就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于是孙露笑着说道:“这是侄女准备的小礼物。请各位叔叔伯伯随便瞧瞧。”说完她有从里面随便挑了几本帐簿递给了汤来贺:“汤大人没兴趣看看吗?”汤来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看一看吧。

    此时在座的财主们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斗大的汗珠。不少人都有些瑟瑟发抖了。为什么呢?原来这些个资料都是他们家的帐簿以及他们平时欺负乡里的证据。可以说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的事这上面都记得清清楚楚。而陈王道更是象吃了苍蝇般的难过。作为新宁的主权派大地主自己的一举一动对方竟然了如指掌。这让他不得不后怕。当然其中最为吃惊的就属汤来贺了。看着手中的这本帐簿他可以清楚的了解到米行是怎样欺骗百姓的。从上面的日期记录来看这竟然是这次灾荒期间的帐簿。这,这简直就是草荐人命嘛!更不用说另一本上所记录的那些强抢民女,强占良田的事了。汤来贺觉得自己很汗颜。身为广东的布政使广东的百姓生活的如此凄凉自己竟然不知。更愧对于那“青天”的头衔。现在的汤来贺觉得自己就是个昏官死上一百次都不足为惜。

    孙露则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下面那些人的丑陋模样。是的,现在的她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自己所拥有的谍报系统。起先桃源山庄的谍报系统并不完善甚至有些简陋。但在剿灭牛头寨后孙露在萧云的帮助下接手了牛头寨原来的谍报系统。并由孙露命名其为特科(呼呼,严重的盗版行为哦!)后来由于成立了香江商会。利用杨家和陈家的势力特科的触角不但遍及了整个广东地区甚至在京城都有内线。当然特科的工作远不是就这点。她还有更大的一个作用。不过对于管理特科孙露就不得不仰赖萧云了。不可否认萧云天生就是个搞阴谋的坯子。(这么说有点对不起萧参谋长啊。)

    过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孙露觉得也差不多了。于是她对着这些财主们说道:“侄女想说的今天都对各位叔叔伯伯说了。从明天起侄女就会在各村选举出适合的雇农于各位谈判。希望各位能够配合。当然如果谁有异议的话。别客气,请当面与侄女或王将军说。”说完孙露突然将一把匕首射到了桌子中央。这一举动把在场的地主们都吓了一跳。但是孙露却只是礼貌的宣布道:“好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吧。不打扰各位休息了。”然后她便与王兴带着已经失魂落魄的汤来贺离开了大厅。留下了一帮同样失魂落魄的财主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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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布三想往常一样准备开门做生意。虽然经过昨天一夜的闹腾但他还是不得不开门。毕竟自己是小本买卖无论谁当道养活自己要紧。到时候只能指望花点钱消灾了。可是与布三想象中的不同整个文村城现在可以说是平静得很。那些穿绿色怪衣服的兵仔既没有象陈老爷说的那样奸淫掳掠也没有象平时的那些民团那样到处勒索。那偶尔的几个路过布三店面前的兵仔还和布三友好的点头打招呼。这可让布三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其实不仅是布三整个文村城的老百姓都觉得很奇怪。照理说那些仆贼在外面打了那么久。现在城池被攻陷了怎么着也要烧杀抢掠一番吧。可是从昨天到现在楞是没什么动静。有些百姓甚至发现那些兵仔昨天就是睡在自己家门口的。而那贴在布告栏上的三大纪律八项主义更是让整个文村城的百姓很是感动。就在布三好奇的打量着那些兵仔时,隔壁的冼二嫂拿着一个布袋急匆匆从他店前走过。布三连忙拦住了冼二嫂问道:“冼二嫂,你这么急急忙忙的去哪儿啊?”

    “啊,布三兄弟你还不知道啊!粮仓那里正在开仓放粮呢!”

    “该不会是那些流寇把陈老爷家的粮食都给分了吧”布三问道。要是那样他还真不敢要呢。要是回头流寇走了。陈老爷找自己算帐可怎么办。

    “那里啊!这次是官府开仓放粮的。还有个大官在旁边呢。不说了。再说就分不到粮食了”想到粮食会被分光冼二嫂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嘿,等等我。我关了门马上就来。你给我留好位子啊!”布三对着冼二嫂叫道。既然是官府放的粮那布三就放心。这样的好事可不能错过啊。

    其实布三和冼二嫂并不用如此着急。仓库里的粮食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多。况且义勇军又是定量发放的。可是说是见者有份啊。

    站在楼阁上看着下面的百姓领粮的样子这让汤来贺感触颇多。先前在陈府搜出的粮食让他感到吃惊。这些地主们竟然囤积了如此多的粮食却还要向官府讨粮。现在汤来贺有点明白孙露为什么要这么做了。或许她用的方法有些偏颇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女子确实是在为百姓着想。看着自己身旁的这个年轻女子汤来贺也在心里想过孙露这么做是不是在收买人心呢?不过无论怎样百姓们确实得到了好处。

    此时一直在下面监督放粮过程的王兴来到了楼上。他一见孙露就兴奋的说道:“孙庄主,你干得太漂亮了。三两下就找到了陈王道那老贼藏粮食的地方。现在可好那陈老贼要哭死了吧!哈哈哈,太痛快了!太痛快了!”

    “哦?王将军就这么满足了?”看着王兴象小孩一样兴奋的样子孙露狡诘的一笑。

    “难道孙庄主你还有什么计划吗?”王兴的兴趣被提起来了。

    “这个啊。不知王将军听说过‘打土豪,分田地’吗?”

    孙露的这句话一出王兴的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而旁边的汤来贺则觉得自己的眼皮不祥的一跳。

    之后的几天就象孙露保证的那样。王兴和汤来贺终于见识到什么是“打土豪,分田地”、什么是公审大会、什么是人民委员会。当然这在孙露眼里比起老人家在瑞金根据地搞的差远了。为了不过多的刺激汤来贺许多激烈的手段都没有用。不过这仍让整个新宁县的财主们狠狠的鸡飞狗跳了一把。这样的农民运动大约持续了小半个月。在义勇军的鼓励下新安各地都建立了人民委员会。而那些企图搞破坏的家伙则很快的在赤卫队和义勇军的双重打击下消声灭迹了。

    于是六月初,在文村城新宁人民委员会的代表与当地的地主签定了协议。规定由人民委员会来监督粮价等一系列的措施。至于由谁来担任这新宁人民委员会主席嘛。这可是经过了一番研究的。起先新宁的老百姓一至拥护有孙露这个孙大善人来担任主席。但被孙露以自己身为军人不便参加这种民间组织为理由给拒绝了。既然孙露都这么说了那王兴他们也不好意思担任这个主席了。于是最后大家还是选了当地的一名开明的乡绅做主席。当然这名乡绅与香江商会可是颇有渊源的。虽然如此但汤来贺对孙露的印象一下子好了许多。先前对于孙露收买人心的想法也没了。在他看来孙露这么做无疑是大公无私的。
正文 第十七节
    六月的广东可说是骄阳似火。但就是这样炎热的天气下孙露仍带着大队人马等在路边。一旁胖胖的姚金已经是汗流浃背了。他怎么也想不通不过是几个农民军首领来投靠义勇军罢了。而且才500都不到的人马。司令犯得着这么劳师动众吗。不过看着一旁孙露兴奋的样子他又不敢提什么意见了。其实姚金的表情孙露一直都看在眼里。于是她打趣的说:“姚公子,这天还真热啊。”

    “可不是嘛。热得我头昏脑涨的。”说着姚金拿出了手帕又擦了把汗。

    “是呀,不过是几个土匪头子嘛。干嘛这么劳师动众。对吧,姚公子?”孙露促狭一笑说道。

    “啊。”被孙露这么说中心事的姚金尴尬的说:“怎么敢呢。我的孙大司令员。”

    “姚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劳师动众的迎接游沛龙、梁权可吗?”孙露忽然表情严肃的问到。

    “司令是想学燕昭王千金买马骨吧。”

    “恩,你讲对了其中一点。游沛龙、梁权可的队伍虽然没有王兴部来得人多势众。但在百姓中的威望却是不可忽视的。特别是这次游沛龙出面作出了核定市场粮价。并规定抬价出卖及私运出外的粮食一律没收。这件事更加重了他在百姓中的地位。而且以游沛龙的能力来看他也不算是马骨。应该是匹好马啊。”

    “恩,还是司令想的周到啊。”姚金一脸严肃的肯定道。

    不过孙露看着姚金严肃的样子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啐了一口到:“你啊,就不要在这里装腔作势了。我们聪明绝顶,绝顶聪明的姚公子会没想到这些?”

    面对孙露的抬杠姚金也只好苦笑着闭嘴了。虽然孙露是个特殊的女人。但她终究是个女人。和女人抬杠的男人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就在孙露还想和姚金抬杠时,一个战士跑来报告到:“报告司令。王将军他们就在前面了。”

    听了那战士的报告孙露马上又恢复了刚才严肃的表情。四周的人听到消息后也各个打足了精神要让对方好好的看看咱义勇军的威风。

    不多时,果然从对面来了一队人马。人数不多。偶尔有几个人零星的打着几杆大旗。可不怎么精神。只有三个为首的人骑着马。其中一人孙露认识就是王兴。其他二人不用说应该就是游沛龙、梁权可了。

    此时的游沛龙和梁权可的心情可以说是极端复杂的。虽然他们也很仰慕桃源山庄的孙大善人。可是对于这次招安的事情他仍有许多不放心的地方。毕竟对方可是只用300人就剿灭牛头寨,用1000人围死曾经称霸新安的王兴,用一夜的时间就打下了文村城的义勇军。就自己这点实力人家会看上眼吗?更何况还有朝廷的问题。王直的前车之鉴游沛龙还是知道的。自己可不想成为第二个王直。但是现在的形势又不得不让他投降。毕竟以自己手里的这点人马根本就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算了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就在游沛龙和梁权可胡思乱想时他忽然发现了前面有一大队人马正等着自己。游沛龙在心里不禁一骇。难道真的和自己想的那样。朝廷出尔反尔了。

    和游沛龙想象中不同的是对面的人马并没对他们怎样。只见一个穿绿色奇怪衣服的少女一马当先的向自己这走来。“孙露新安孙露,两位想必就是游将军与梁将军了吧。”

    “草民游沛龙参见大人。”

    “草民梁权可参见大人。”

    “两位将军不必多了礼。孙露现在还没被正式任命呢。”现在这种情况不知朝廷以后还会不会正式任命自己呢。孙露在心里苦笑道。

    “游兄梁兄你不必这么拘谨。孙庄主虽为女流。可豪爽得很啊。”王兴介绍道。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王兴整个就将孙露当成了同道中人了。

    “这怎么行。我与权可是来负荆请罪的。”

    “哦,看来两位将军好象是误会了。孙露并没有想兴师问罪啊!”对于游沛龙和梁权可两人的态度让孙露感到很纳闷。

    “沛龙和权可出身草莽幸得朝廷招安。顾特此来向大人请罪的。”说完游沛龙和梁权可便双双下马向孙露拜道。

    孙露看了王兴一眼心想你个王兴到底是怎么和他们说的嘛。不过王兴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于是孙露连忙下马扶起了游沛龙和梁权可道:“两位将军大概是误会了。朝廷并没有招安两位。”

    孙露这话一出,游沛龙和梁权可不禁心中咯噔了一下。不过孙露连忙又解释道:“孙露只是希望两位将军能加入我们义勇军的行列。”

    原来如此啊。游沛龙心中一舒。这还不是换汤不换药嘛。于是他和梁权可对望了一下又对孙露拜道:“孙庄主大人有大量。这些兄弟从今天起就跟随庄主了。我两也好就此归隐了。”

    “两位将军何出此言。孙露久闻两位将军大名。今得将军,如旱苗得甘雨也。”说着孙露对着俩人拜道。(呵呵,最后一句好象是当年董卓对吕布说的。)

    见孙露如此抬举自己游沛龙和梁权可不禁心头一热推金山倒玉柱拜道:“我等愿为庄主效犬马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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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新宁县建立人民委员会的同时,农民运动的烽火很快的就燃遍了整个广东地区。从一开始的江门、云浮等地区到后来的肇庆、清远、惠州地区乃至较为偏远的茂名、湛江、韶关、梅州等地区都发起了轰轰烈烈的反地抗税运动。当然这期间只有象新安、佛山、以及江门的新宁等在香江商会控制下的地区却安静得很。各位或许要问这农民运动怎么会发展的那么快?简直比SARS传播的还快嘛。这当然是我们孙大善人的杰作啦。孙露早在桃源山庄建立初期便招收了大量的难民。他们中大多是广东本地人且都是苦大仇深出身。孙露从中挑选出一些资质较好的苗子。进行重点培养向他们传授各种斗争技巧。可以说那时复兴党虽没成立可这批人却算得上是最早接受复兴党思想的人了。于是在复兴党成立之后他们也都在第一时间加入了复兴党。他们所接受的教育就是:党的利益高于一切!任何损害党的利益的人都是敌人!

    自从新宁县发生雇农暴动后孙露就和复兴党的骨干策划了这场“野火行动”。行动的主要目标就是在广东各地开展农民动。必要时建立武装力量彻底打掉地主们的嚣张气焰。为复兴党建立人民委员会做好准备。派去执行的人就是这些被称为“火种”的人。而这次行动的总负责人除了孙露之外还有萧云、陈邦彦、陈谷子以及罗同天。其中罗同天则作为行动的直接指挥者潜入地主势力较大粤北地区活动——代号“纵火者”。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火已经烧起来了。而新宁县建立人民委员会的消息无疑是给这火上狠狠的浇了把油。

    虽然这些天汤来贺来找孙露希望她早日出兵平定各县仆贼们的叛乱。但孙露一直以部队需要整编等理由来拖着。一来,孙露通过王兴的帮助接收了新宁县内的以游沛龙、梁权可为首的农民武装。现在的义勇军确实需要整编。二来,孙露现在还不想那么快的就去灭火。怎么着也要让那些土财主好好见识一下劳苦大众的力量吧。

    于是从六月起义勇军就开始了建军以来的第一次大整编。这次与义勇军合流的农民军总共有一万多人。不过在孙露看来其中不少人是亡命之徒甚至原本就是土匪。对于那些个匪气严重的孙露一律不接受他们加入部队。义勇军是人民的军队决不能沾染上歪风邪气。还有些就是年纪太大或体弱多病的。就这么删删减减的原本那一万多农民军到最后不过7000来人。再加上义勇军原本的1000多人,以及这段时间里踊跃参加义勇军的青年。这么拼拼凑凑的竟也有了一万二千多人。正好可以组成一个整编师。

    孙露将这一万多人重新划分为三个旅,每旅三千五百人,下辖三团加旅部直属队——警卫连、侦察连、工兵连。其中三旅为骑兵旅。分设一千轻骑兵和一千龙骑兵。龙骑兵是孙露在那次与张家玉他们商讨未来战术后借鉴欧洲的骑兵制度想到的一个新兵种。龙骑兵佩有钢制军刀,不带胸甲;他们属于重骑兵;装备两支枪、一支骑兵用短枪和一支上刺刀的步兵火枪。剩余的一千五百人编成师部直属队,下辖——炮兵营、警卫营、特种营、工兵营、通信营、野战医院、教导队。其中炮兵营配有6门榴弹炮、12门6磅炮、6门12磅炮。总共24门火炮。

    三个旅的领导分别是:一旅旅长王兴、政委姚金、参谋李启新;二旅旅长游沛龙、政委陈谷子、参谋梁权可;三旅旅长张家玉、政委李老疤、参谋甄旭升。

    师部直属队领导分别是:炮兵营营长李大福;警卫营营长周志新;特种营营长李虎;通信营营长柴栋;工兵营营长田勇;野战医院负责人德里古斯神父;护士长李凤儿。另教导队直属孙露管辖。

    师长孙露;师总参谋长萧云;师政委陈邦彦。

    不仅如此孙露还借此设立了军衔制度。分为:下士、中士、上士、少尉、中尉、上尉、少校、中校、上校、准将、少将、中将、上将、大将、及元帅等十五级军衔。军官与士兵的区别主要是在领章和肩章上。

    孙露在此期间实施的另一项措施就是在桃源山庄建立了新安军校。其实在义勇军建立初期就有了相类似的军营学习班。由于那时条件简陋再加上孙露也没有比较系统的教材以及足够的教师。所以并没有建立专门的军校。但经过着两年的发展在政治上孙露在陈邦彦等人的帮助下编写了《复兴党宣言》;在军事上孙露与张家玉等人根据中国古代的军事著作结合这些日子孙露和他们讨论的心得整理出了一套较为完整的军校教材。再加上孙露觉得这些新加入的农民军将领觉悟还不够高。且对于在新的技术下的新的战斗方式还没有深刻的映象。于是孙露就决定了建立这所军校。当然这些农民军将领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后在回到部队那可就不是原来的配置了。这样一来也能很好的解决这些人的山头主义思想。

    义勇军的这次整编风风火火的搞了一个多月。当孙露宣布整编结束时已经是7月中旬了。此时象湛江、茂名、阳江这种比较偏远的地区的地主们早在农民运动开展后不久就妥协了。这些地区迅速的建立起了人民委员会。而象肇庆、东莞、中山、惠州、汕尾等离新安较近的地区在香江商会的影响下地主们也很快的就接受了新安的做法。比较麻烦是韶关、梅州和潮州这三个地区。这些地区封建地主们的势力较大。且香江商会的影响较小。于是在这三个地区发起了不同程度的农民起义。特别是在潮州起义农民与当地地主武装间的斗争尤其惨烈。潮州的地主甚至还从福建搬来了救兵来残酷的镇压农民起义。期间在潮州饶平县的起义就是在这样的形势下失败的。复兴党派去的三个“火种”相继牺牲。连身为“纵火者”的罗同天也差点因此被捕。这次起义的失败致使大约500多名起义农民牺牲。面对这样的损失孙露虽然事先也有心理准备。不过这结果仍让她吃了一惊。于是在整编完成后孙露火速带领一旅从海路直逼潮州迅速的解决了当地的地主武装。续而北上横扫整个了韶关、梅州地区。在义勇军的军事行动下这些地主武装很快就消停下来了。自此整个广东境内甚至部分广西地区都建立起了人民委员会。当然孙露所派去的“火种”们无一例外的都占据了这些人民委员会中的重要位置。不少人都成为了联盟主席。当然在往后的日子里这些“火种”将用各种方式逐步的公开自己的复兴党身份。于是在这一形势下广东的地主们不得不对人民委员会做出了妥协。
正文 第十八节
    崇祯十五年八月初一,在香江商会和广东官府的主持下广东地主代表与广东人民委员会代表在广州签署了《广州协议》。协议规定广东地主承认广东人民委员会及其下属委员会的合法地位。答应效仿新安的做法让出大部分的耕地给农民。并给予雇农们自由身份。必要时人民委员会可以干涉其管辖地区的粮价。但人民委员会不得拥有武装。必须保证地主们的人身安全及财产安全等等之类的条款共七十七条。故此协议又被后世称为《七七协议》。可以说是双方互相妥协的结果。

    《广州协议》的签定作为香江商会来说是很满意的。如此一来香江商会就成了广东第一大商会。控制了整个广东地区的商业市场。那些失去土地的小地主很快的就投靠起了香江商会。现在在香江商会里最开心的莫过于杨开泰了。香江商会能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取得如此大的成就这是他所始料未及的。如果现在杨绍清能乖乖的娶了孙露的话。相信这位杨副会长会更加欣慰。至于广东官府对于这样的结局也算得上是比较满意的。虽然最后这些乱民仆贼们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还得了不少的好处。但好歹也是天下太平了。而且这次的仆贼暴动并没给官府带来多大的损失。主要还是香江商会提供了一笔不小的赈灾款项给广东官府。想想河南、甘肃等地方官府的遭遇吧。广东的朝廷命官们觉得自己实在应该到庙里好好的烧烧香。而获益最大的当属广东的老百姓了。特别是原本的雇农。这份协议给予他们自由的身份以及梦寐以求的土地。至于有没有自己的武装他们倒并不在乎。毕竟在广东百姓的心目中义勇军就是他们的子弟兵。当然广东的地主们也不算是一无所获。那些中小地主在加入香江商会之后很快的发现自己得到的好处是远远大于自己的想象的。

    虽然现在的广东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得很。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太平无事了。但在孙露看来这份协议就象是法国元帅福煦听到凡尔赛条约签定后所说的那样:“这不是和平,这是20年的休战。”其实用不了20年。在《广州协议》签定三个月之后香江商会就遇到了她创立以来的最大危机。

    不过现在的孙露还没有意识到危机即将来临。毕竟她在这次与地主们的交锋中赢的还算漂亮。她现在考虑的是下一步该怎么办。自己自从来到广东之后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在广东的商界站稳了脚跟。并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还在百姓中博得了很高的声望。特别是这次的农民运动使孙露隐约间又得到了广东官府的支持。但孙露认为这一切还是远远不够的。因为她还没得到士大夫们的认可。虽然有象陈邦彦、张家玉等人的支持。但那毕竟是在野人士。孙露需要的是这个时代正统士大夫们的支持。只有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认可了自己的思想。那么复兴党的学说才算得上是被主流给接受了。也只有这样复兴党才能向更大的舞台发展。

    就在孙露为此颇为苦恼时杨绍清给她带来了一份不小的惊喜。因为刚刚签署完《广州协议》孙露并没有急着会新安。于是杨绍清打算借此机会带孙露好好的游玩一下广州城。这日一大清早杨绍清又来找孙露。孙露原本还想推脱。但杨绍清却对她神秘一笑道:“孙露啊。我感保证只要你和我今天一起出游。保管你的烦恼从此烟消云散。”

    “真这么有用?”孙露怀疑的问道。

    “我可以向天发誓。”杨绍清保证道。

    “算了。怕你了。就跟你去一回吧。大不了被你买掉嘛。”看着杨绍清信誓旦旦的样子孙露不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也罢,反正窝在屋里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于是孙露便和杨绍清俩人偷偷的溜出了客栈。背着大伙儿游历起了广州的风景名胜。由于杨绍清本来就对各种地理文化颇有研究。再加上他又是广东人。什么越王井啊、大佛寺啊、禁钟楼啊等等名胜杨绍清是讲得是滔滔不绝。而孙露也是听得津津有味。一转眼就到了中午,杨绍清带着孙露在路边的小摊子上吃了一顿具有广州特色的小吃。杨绍清抹了抹嘴对孙露宣布道:“怎样我没骗你吧。”

    “恩,你真是个不错的导游。”孙露肯定道。杨绍清不去做导游在孙露看来这真是中国旅游业的一大损失。

    “什么?导游?什么是导游?”

    “啊,导游啊。那是我在海外看到的一种职业。就是专门带人游山玩水的人。”孙露吱吱呜呜起来。

    “哦,这世上竟有这么有趣的事。我也好想做这种导游啊。”杨绍清不禁神往起来。

    “你现在就是我的导游啊。好了,我的杨导游。我们下午去哪儿啊?”孙露吃完最后一块马蹄糕问道。

    “我们下午要去的地方可是很重要的哦。”杨绍清又故做神秘起来。看着杨绍清的样子孙露不禁纳闷起来。这家伙今天是怎么了嘛。

    吃过午饭后,杨绍清将孙露带到了广州城文明门之南的一个大院前。院子清净得很。只是那匾额上的“南园”二字显得气度非凡。孙露指着这个并不起眼的院落问到:“这就是你所说的很重要的地方?”

    杨绍清没有在意孙露怀疑的眼神只自顾自的讲解道:“南园坐落于广州城文明门之南。元末明初,孙禲、王佐、黄哲、李德、赵介5人结诗社于园中抗风轩,世称南园前五子。嘉靖间欧大任、梁有誉、黎民表、吴旦、李时行等于此重开诗社,称为南园后五子。”

    “哦,想不到此处竟是岭南的地区的文化名胜。”孙露感叹道。

    “不只这些哦。孙露,你可知‘南园诗社’吗?”

    “南园诗社?”

    “是的。原礼部右侍郎陈子壮陈大人因抨击时弊,不合圣上心意,被罢官隐居在白云山云淙别墅。并在此重兴南园诗社。常与“牡丹状元”黎遂球、南园后五子欧主遇等,在抗风轩内常举行文酒之会。”

    “你是说?”

    “我是说。很不巧我曾拜读于陈老师门下。又很不巧今天他们就有文酒之会。更不巧的是我们今天正好来到南园。你说该不该拜访一下我的老师呢?”说着杨绍清拉着已经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的孙露一起进了南园。

    巧?巧!简直是太巧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比神迹还神。孙露当然知道这是杨绍清精心安排的结果。可是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呢?这件事孙露连陈邦彦他们都没告诉。难道真是杨绍清猜到的?抑或是他同自己有着同样的想法同样的思路!想到这里孙露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杨绍清。或许自己还真的是小看了这个男人。

    就在孙露在心里重新评价杨绍清时他们已经来到了抗风轩。此时在抗风轩里三男一女正围坐在一起。杨绍清一进房间便对着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中年文士行礼道:“学生杨绍清拜见陈老师。”

    “哦,原来是祖润啊。那可真是稀客啊。来来你就别这么拘束了。”中年文士豪爽的说道。

    “啊,让老师见笑了。”于是杨绍清便拉着孙露一同坐下。可他俩刚要坐下其中一位年纪较轻的书生便打趣的说道:“先别忙着坐啊。祖润你怎么也要先介绍一下你身后的这位小姐吧。”

    “啊,这啊。”杨绍清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孙露说道:“她是学生的朋友。朋友。孙小姐。”

    “既然是祖润朋友。老夫也很欢迎啊。不过祖润你就不必这么拘礼了。”中年文士说道。

    “我看不止是朋友关系吧。”那书生说道。

    “好了,好了。美周啊。你就不要为难人家了嘛。”一旁的绿衣女子打圆场道。又对孙露说道:“妹妹别理会他。他啊,就是这么口无遮拦的。妹妹过来坐吧。”

    孙露见这个女子约莫二十来岁,长得清丽脱俗。特别是那声音就象百灵鸟般悦耳动听。当下心生好感便在她身边坐下了。于是大家在一番相互介绍后。孙露得知眼前的这个中年文士就是杨绍清口中的前礼部右侍郎陈子壮。而那个年轻书生则是人称牡丹状元的黎遂球(字周美)。说到黎遂球就不得不提到他这个牡丹状元头衔的由来了。原来黎遂球在天启七年中举,但后来屡试不第。崇祯初年南归路过扬州,参加了江淮名士举办的“黄牡丹会”,即席赋诗十首,名列第一,被誉为“牡丹状元”。他为人豪爽不羁颇有古代狂生的味道。而另一个男人则是当时有名的画家赵惇夫。至于孙露旁边的这位美女嘛。在当时的广州更是有名。她就是广州花魁张玉乔。

    期间大家从诗词歌赋到琴棋书画再到古今典故可以说是无一不谈。孙露的无论在那方面同这些人比起来都只能算是菜鸟中的菜鸟。甚至杨绍清的才学都比自己高出许多。于是孙露只好乖乖的在旁边聆听这他们的讨论。不过还好期间杨绍清的爆出些奇闻逸事。黎遂球更是语言诙谐幽默不时的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而张玉乔也偶尔发表一些比较新奇的言论。

    之后渐渐的大家的话题又变得沉重起来。原来又不知不觉的谈到了当今的时事。根据现在朝廷的情况结合自己所知的历史典故。大家从王安石的变法谈到张居正的改革,后又讲到了朝廷这些年来的一系列政策。均感国事日非,痛心报国无门。不过让杨绍清感到不解的是孙露从头到尾竟然都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的听他们议论。这和杨绍清映象中的孙露是迥然不同的。正在杨绍清纳闷时张玉乔大概是觉得再这样下去气氛太郁闷了于是提议大家行行酒令缓和一下气氛。

    于是大家欣然接受张玉乔的建议。而席间的话题也渐渐的又转到诗词歌赋上了。虽然孙露曾经也与张家玉他们玩过行酒令。但是不得不承认孙露在这方面确实不拿手。即使是中间杨绍清帮她挡了几次张玉乔为她求了几次情。可这次她又输了。一旁的黎遂球大概是喝多了些这次说什么也不肯放过孙露了。既然输了那就要表演节目了。论诗词歌赋孙露是决不敢在孔夫子面前抖书包的。跳舞唱歌嘛。没瞧见旁边有位这个时代的超级明星吗。于是孙露想了一下。从旁边拿来了纸和笔砚。她将一张宣纸铺在了桌子上。然后重重的向上面泼墨。众人一看都大感兴趣。难到这女孩要画画吗?身为画家的赵惇夫更是兴趣昂然。

    不一会儿孙露就画完了。大家一看不禁大失所望。只见原本洁白的纸张现在已经被孙露涂抹得不成样子了。这算什么嘛!看着大家失望的眼神孙露微微一笑道:“素闻赵公子擅长丹青。可否帮小女子将这画修改一下。”

    “小姐说笑了吧。这张纸已经被小姐涂得不成样子了。恕赵某无能。小姐还是另请高明吧。”赵惇夫温声说道。在他看来孙露完全是在胡闹。要不是看在孙露是个女流又是杨绍清的朋友份上。此时的赵惇夫早就拂袖而去了。

    孙露并没在意大家的反映而是继续说到:“赵公子说的对,一张已经被摸黑的纸。再怎么改那也只能越描越黑。要想修改这幅画。只有将黑纸变成白纸才行。”

    “咦,孙妹妹。这纸已经被涂黑了又怎能变白呢?”这下连张玉乔都觉得孙露在那里胡说八道了。

    “黑纸要想变白纸。那只有撕了它、碾碎它、剁烂它。”于是孙露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张纸撕得粉碎。“然后加入水加入各种草木等材料打成纸浆。再重新做成一张洁白的纸。”说完孙露的手忽然一拉原本粉碎的纸屑竟然又变成了一张洁白的宣纸。这一惊变惹大家一阵惊呼。孙露将这白纸递给了赵惇夫调皮的问道:“现在赵公子可以做画了吧。”

    赵惇夫惊讶着接过了宣纸赞叹道:“妙啊!秒啊!”其他人也不禁赞叹起来。

    孙露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道:“路边杂耍的雕虫小技。让大家见笑了。”

    “那里啊。妹妹的表演很精彩啊。把我们都给比下去了。”张玉乔夸奖道。

    而杨绍清更是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想不到孙露竟然还会有这么一手。当孙露被大家说得不好意思的回过头时。她忽然发现坐在一旁的陈子壮正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
正文 第十九节
    就在杨绍清带着孙露参加南园集会的第二天。孙露又和杨绍清应陈子壮的邀请拜访了南园。在仆人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了南园的一个别院。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杨绍清被挡在了外面。原来陈子壮要求与孙露单独谈谈。孙露看了杨绍清一眼。杨绍清却满不在乎的示意:“你一个进去吧。我就在外面等着。没关系的,我还可以看会儿书嘛。”说着他指了指满书架的书籍对着孙露会心一笑。孙露点了点头便随着仆人一起进去了。

    书房中只有陈子壮一人。他身穿白色长袍头带纶巾正拿着本书仔细研究。但见孙露进来了于是便起身说道:“不知孙庄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啊,不敢。昨日孙露没有表明身份。还请陈大人原谅。”孙露连忙受宠若惊的回礼道。

    “孙庄主,不必多礼。陈某早已是行云野鹤之人了。”说着陈子壮示意孙露坐下。

    “那里,久闻大人为官清廉,爱民如子。实为治世之能臣。如今只是龙游浅滩罢了。”孙露发现自己现在恭维起人来越来越顺口了。

    在仆人送上茶点之后陈子壮摆了摆手道:“孙庄主过奖了。要说爱民如子那子壮可比不上孙庄主了。”

    “不敢,孙露只是一介商贾。只想尽己所能帮助百姓罢了。”

    “哦?可陈某见孙庄主的志向远不只此吧。”陈子壮抚须笑道。

    “孙露的志向。昨天就已经告诉陈先生了。不知陈先生有何见教啊?”既然陈子壮这么快就切入主题。那孙露也就不用再拐弯抹角了。

    “孙庄主不觉得那样做太偏激了吗?”陈子壮意味深长的问到。

    “何为偏激?大人熟读历史典故。也该知道中国历史上的历次变法都没成功过。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那些推行新法的人才华不够?还是因为当时的朝廷太黑暗奸臣做怪?亦或是帝王太昏庸无能?”孙露反问道。

    “这?”陈子壮虽然对于历次的变法都进行过详细的推敲。自认为可以说出个名堂来。但被孙露这么一问却又一时说不出个因为所以来。

    “因为当统治者在发现自己的统治越来越力不从心时。便会想到要进行变法。这时的天下就象是昨天的那张宣纸。已经被涂抹的不成形了。千百年来我们使用的制度已经越来越不适应我们的发展。而那些变法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不断的修改罢了。可这就象是昨天我要赵公子给我改那张画一样。一张已经被抹黑的纸再怎么改都是黑的。故中国的每次的变革都伴随着改朝换代。而改朝换代必伴随着大规模的战乱。只有战乱才能在一瞬间摧毁原来的制度。土地和资源才能被再分配。于是天下又变成了一张白纸。”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孙露不禁停下来暗暗观察陈子壮的反应。

    此时的陈子壮正低着头思考着孙露刚才所说的话。忽然他抬头说道:“可每次改朝换代后不久天下又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啊。”

    见陈子壮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孙露暗暗庆幸于是继续说道:“那是因为每一个新的画师也就是统治者。都会使用原来的方法将以前的那副画再画一遍。于是到后来白纸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所以说要想跳出这个轮回必须要换一种画法才行。这样才能画出与先前迥然不同的画来。”

    “换一种画法?换一种画法!”陈子壮不禁喃喃自语道。孙露的话给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着犹如让一个一直在一间屋子里冥想的人忽然走出屋子般。他会发现原来世界是另一副模样。

    “孙露今天的话太唐突了。还请陈先生见谅。”见此情况孙露连忙对陈子壮施礼道。

    可是陈子壮并没有在意孙露的话而是激动的一把抓住了孙露的手问道:“庄主可有这另一种画法?”

    孙露被他的这一举动吓了一跳于是扳开他的手说道:“先生请自重。”

    “啊,对不起。陈某刚才一时冲动。还请小姐见谅。”反应过来的陈子壮尴尬的放开了手。

    “陈先生不必自责。孙露这里有本书。不知大人见过没有。”说完孙露从怀里拿出了一本小册子递给了陈子壮。

    陈子壮连忙接过那本小册子。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五个鲜红的大字——《复兴党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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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孙露从书房出来时,日头已经有些微微西落了。杨绍清还在外面的厅里看书。见孙露出来了他马上放下书对孙露温柔的一笑问道:“结束了?”孙露点点头。于是俩人就拜别了陈子壮一起回客栈了。一路上杨绍清并没有问孙露刚才在里面谈了些什么。只是默默的陪着孙露走着。这让孙露又想起了第一次去杨家的情景。说实在的孙露对杨绍清还是带着点淡淡的歉意。于是她问到:“绍清,你不想知道我们刚才说了些什么吗?”

    “如果你觉得需要的话会告诉我的。不是吗?”杨绍清笑着反问。

    “若我不告诉你呢?”

    “那也没关系。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

    “你就没想过我和陈先生讲得是不可告人的事情?”孙露进一步问到。

    杨绍清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回头注视着孙露的眼睛说道:“你和老师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相信你们的决定。也决不会怀疑你们。”

    “谢谢你,绍清。”孙露低下头感谢道。

    “不,你不用道谢。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忽然杨绍清指远处炊烟了了的村落对孙露说道:“看啊,那儿的风景多美啊。”

    “是啊!宁静着的美丽!”孙露也感叹道。看着身边的杨绍清孙露心想或许绍清并不知晓她和陈子壮所商定的计划是以破坏这样的美景为基础的吧。

    当孙露和杨绍清回到客栈时他俩却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王芸花。咦,王芸花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该和他的哥哥王兴在一起吗?就在孙露和杨绍清纳闷时王芸花给孙露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司令!警卫员上士王芸花前来报到!”

    “等等,等等。你说什么?”孙露瞪大了眼睛问道。王芸花怎么可能成为了她的警卫员呢!原来在整编时孙露发现不少农民军中都有女兵。虽然孙露不同意“战争让女人走开!”这句话。但她同样也不认同以现在这种装备让妇女上战场与敌军肉搏这种事。于是她将所有的女兵进行了筛检。留下的女兵都被分到了后勤部门、文艺部门和医护部门。反正现在的义勇军里没有真正用于战斗的女兵。这王芸花本来应该被分到一旅的后勤部的。怎么会成了自己的警卫员呢。

    就在孙露纳闷时王芸花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孙露。孙露打开一看原来是王兴给自己的。信中说对于上次自己妹妹的卤莽举动请孙露原谅。又说孙露现在的警卫员都是男人传出去对孙露的声誉不好。于是想让自己的妹妹来当警卫员。孙露一想也对。光想到别人是妇女了,没在意自己也是女人。用男警卫员总归是要被别人说闲话的。于是孙露对着王芸花说道:“小王同志啊,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警卫员啦。以前的事就当没发生吧。”

    孙露这么一说倒让王芸花想起来上次误伤的正是眼前的这个男子。不过幸好杨绍清识相得很马上便告辞回自己房间去了。孙露他们下榻的客栈是香江商会名下的产业。这次孙露他们来。客栈特意不做别的生意了专门接待这些东家门。当然这天字号的房间也就归孙露住了。而王芸花也被安排在了隔壁的房间便于保护孙露的安全。虽然说孙露到明朝也已经快三年了不过除了凤儿、杨绯儿之外就再也没接触过相似年龄的女孩了。现在有王芸花这个和自己的年龄差不多的女孩陪着自己。孙露觉得心情也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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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已过二更,可陈子壮却在书房里徘徊了好久。现在的他一点睡意也没有。孙露给他的那本叫《复兴党宣言》的小册子陈子壮已经看了好几遍了。白天孙露的话也不断的在他的脑中浮现。“要建立富强民主的中国。”“要再现汉唐雄风。”“复兴党的每一个党员,都要热爱自己的祖国,凡是有利于国家、民族最根本的利益事要积极支持,主动去做,反之要坚决反对。”“我们要效忠的是整个国家,整个民族,而不是某个神仙皇帝。”可最让陈子壮感到吃惊的是孙露中关于议会的一段论述。“我们必须运用议会的财政权蚕食王权、用战争打败王权、用架空术改造王权。”

    身处广东沿海地区的陈子壮也曾遇到过那些从西洋来的红毛夷传教士。和这个时代的许多士大夫一样他对于这些传教士所传播的思想很感兴趣。甚至希望从中寻找新的治国之道。当然所谓的议会制度他也是略有耳闻的。按照传教士的说法议会更象是为了皇权服务而存在的。让君主能够听到下面百姓的声音等等之类的。但就是这样仍让许多的士大夫们觉得这种君不君臣不臣的做法是不成体统的。可孙露对陈子壮所阐述的议会制度就显得更荒唐了。按照她的说法封建君主们都是倾向**,有的是十足的**君主,与议会的权力不共戴天。因而议会要在天下只知有王权而不认议会权的时代约束王权,就不能不遍用各种方式与王权斗争。议员们向皇帝请愿、申冤;借皇帝的征税要求而指点朝政,抨击罪臣和恶君。当和平的议会斗争不能制止皇帝的**行经时,议会就会指挥大军,与君主的军队一决死战。议会最终会战胜君主制,架空王权,将君主改造为无自主行为能力的国家象征,使之为议会至上制服务。

    如此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却并没有让当时的陈子壮有多大的反应。相反的他竟象着了魔般的被孙露的这些理论给吸引住了。面对孙露那滔滔不觉的演讲陈子壮甚至在心里还有很强的认同感。这种表现让他现在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难到自己早就有了这种不臣的想法了吗?怎么可能呢?做为一个受传统儒家思想熏陶的士大夫陈子壮为自己竟会有这种想法矛盾不已。被这份罪恶感折磨得喘不过气来陈子壮不禁渡到了窗边。在深吸一口气之后,陈子壮觉得自己冷静了不少。看着窗外清朗的月色他的思绪忽然飞到了崇祯初年的那些个日子。想起了自己的好友袁崇焕。

    陈子壮和袁崇焕是同科中进士。陈子壮是那年的探花。他在作浙江主考官时出题目讽刺魏忠贤,因而被罢官。袁陈两人同乡同年,又志同道合,交情自然非同寻常。当时与袁崇焕时常在一起聚会的,还有几个会做诗的和尚。袁崇焕应崇祯的征召上北京时,他在广东的朋友们替他饯行。当时赵蔼夫便画了一幅画,图中一帆远行,岸上有妇女三人、小孩一人相送。陈子壮在图上题了四个大字:“肤公雅奏”,“肤公”即“肤功”,祝贺他“克奏肤功”的意思。图后有许多人的题诗,第一个题的就是陈子壮。“肤公雅奏图”上的题诗,大都是称誉袁崇焕的抗清功绩,预料此去定可扫平胡尘、燕然勒石,麟阁题名等等。但也有不少人提到了黄石公、赤松子、圯上、素书的典故。这典故是说张良立了大功之后,随即退隐,才避免给猜忌残忍的刘邦所杀。在这次饯别宴中,大家一再的强调必须“功成身退”。对于皇帝的狠毒手段大家都深具戒心,所以在诗中一再警戒。可很不幸的是大家最不愿发生的事还发生了。陈子壮觉得自己很无奈。无奈的接受好友的死、无奈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国家继续的沉沦。可若真的象孙露所说的建立那样的机制呢。这样的悲剧会不会重演呢?“或许真的该换种画法了。”想到这里陈子壮喃喃自语道。
正文 第二十节
    就在孙露与陈子壮会面的半个月后在广东出版了中国第一份报纸《香江评论》。对于广东的老百姓来说这可是新鲜的玩意儿。《香江评论》的主办方当然是同名的香江商会啦。由陈子壮担任主编,黎遂球、欧主遇等岭南名士担任副主编。甚至连广东布政使汤来贺也被孙露拉来为《香江评论》题词并出任名誉副主编。如此这般的强大的阵容当在岭南的学术界引起的轩然大波。一时间《香江评论》风靡整个岭南地区。非但如此连远在江南地区的士大夫们也挣相托人帮忙订阅《香江评论》。但《香江评论》再怎么红它也只是一份带有学术性质的内容严谨的报纸。对于底下的老百姓而言许多都是他们看不懂的东西。真正让他们眼前一亮的是一个星期后出版的《岭南早报》。这份《岭南早报》当然也是香江商会主办的。但相比《香江评论》而言《岭南早报》明显要活泼许多且更贴近大众。上面除了有官府的各项申明之外,还涉及各商行的简介(就是广告啦)、各类货品在广东各地乃至南洋和东洋地区的行情、各种奇闻逸事(按孙露的话来说就是八卦新闻啦)、以及连载等许多方面。再加上孙露特意在各个客栈、酒楼、茶馆里安排专门的说书先生为客人讲解报纸的内容。由于是早报再加上广东人本来就有喝早茶的习惯。于是每天买份报纸喝早茶或边喝早茶边听说书先生讲解报纸上的内容很快就成了广东百姓生活的一部分了。

    在《香江评论》和《岭南早报》出版一个多月后,广东又出现了第三份报纸《广州报》。《广州报》在内容上更接近于《岭南早报》。且在发行时间上也与《岭南早报》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广州报》并不是香江商会主办的。关于他的主办方基本上可以肯定是广东地方上的主权地主。因为这个原因《广州报》经常攻击香江商会和人民委员会。对于此《岭南早报》当然不会坐视不理。所以两份报纸经常为此大打嘴仗而老百姓也乐得看热闹。但是在《广州报》出版后不久《岭南早报》发现自己的销量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了许多。至于《香江评论》嘛。由于针对的读者群不同。不可能象《岭南早报》那样明显的站在香江商会和人民委员会这边。不过其中不少文章提出的观点隐约间与香江商会的做法颇为相似。这样一来又在岭南的士大夫们之间掀起了一股新的学术风潮。

    广东的地主们能这么快的接受报纸并理解传媒的力量。这倒是大大的出乎了孙露的意料。虽然说中国最初的报纸成了复兴党的喉舌。但孙露却并不在意。媒体的自由固然重要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当然也要非常处理了。反正媒体再怎么发展早晚都是要为政府服务的既然如此那就物尽其用吧。

    不过孙露在两份报纸出版后就再没去过问过。毕竟现在香江商会还有许多的事情需要她来处理。首先是汉威公司正式并入香江商会旗下的善后工作。由于汉威公司是在南洋以英国公司的名义注册的。所以一下子转回香江商会名下还是花了不少时间的。孙露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为了加强香江商会在南洋的影响力。并且以此将在南洋的华商们团结起来。为以后在东南亚地区建立华人统治打好基础。另一件大事嘛就是香江商会将总部搬到了广州。因为随着香江商会的势力日益扩大。原本设在新安的总部现在看来显得偏远了些。于是在股东大会通过决议之后,香江商会于十月初将整个总部搬到了广州。

    就在香江商会总部搬到广州不到两个星期。孙露终于得到了朝廷的正式任命。但出乎意料的是孙露这次竟被任命为广东都司佥书,加参将。象孙露这种没有功名战功又少的情况怎么都不可能一下子就被任命为广东都司佥书。所以当接到圣旨时孙露竟惊讶得差点忘了领旨谢恩。其实这次孙露倒真的要好好的谢谢咱们的这位崇祯皇帝。

    广东农民起义被平息的奏则是在八月中旬送到京城的。一开始这份从边廷来的奏则并没引起多大重视。毕竟那时所有人都在关注着河南以及辽东的战事。当然辽东的战事已经没有什么悬念可言了。历时一年多的松山战役最终以明军主力尽失。祖大寿投降锦州城失陷告终了。此时的关外已经是满人的天下了。松山战役过后明朝很难再有兵力组织起有效的反攻。只能依靠吴三桂在山海关的三万关宁铁骑苦苦支撑。而自从崇祯十四年李自成攻陷洛阳之后,这些“流寇”便越发猖狂起来。不但三次围攻开封,更连获项城、襄城、朱仙镇、郏县、汝宁五次战役的胜利、执杀明兵部尚书陕西总督傅宗龙、汪乔年及杨文岳等官员。新任的陕西总督孙传庭在崇祯皇帝的再三催促下不得已又帅明军主力与李自成在河南展开了对攻。由于孙传庭率领的明军大多是临时招募的新兵未来得及训练便投入了战斗。再加上李自成趁当时连日来的大雨决马家口河水淹开封。所以当孙传庭赶到时开封府已经被攻陷了。中途又碰上了李自成设下的陷阱。于是孙传庭不得不退守潼关,并借此屯田征兵。崇祯皇帝更是气急败坏。孙传庭的失败意味着明军在河南陕西地区的主力被消灭滞尽,河南全省落入了李自成的手中。面对前方的失利那些文武大臣们固然要想应对之策。可更重要的是怎样才能安抚眼前的这位性格怪虐的陛下。原兵部尚书杨嗣昌的下场对于这些大臣们来说还是历历在目的。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广东来的那份奏则。于是在将那份奏则重新誊写将其中的战果大大的扩大并将孙露的性别故意隐去后。一份关于广东商贾孙露帅当地民团协助官府剿灭流寇数万人平息广东动乱的奏则便呈到了崇祯皇帝的面前。皇帝见了当然是龙心大悦啦。于是大笔一挥孙露便有了这都广东都司佥书,加参将的头衔。不过却只有四品的官衔。满朝文武也就此安了心。反正到时候追究起来那也是广东的地方官员和那个叫孙露的妇人欺的君。此事与他们无关。无关啦。

    孙露通过特科的谍报网知道了这么一份任命中竟然包含有这么曲折的原由。但毕竟官封的大些对自己也有好处。当然至于那个欺君之罪嘛。还不知道到时候这崇祯皇帝还在世上吗。香江商会的股东们也为孙露能那么快就得到朝廷的封赏大感满意。于是又向朝廷捐了不少的银钱。那些朝廷官员们也少不了各种的好处啦。这样一来就再也没人来管广东建立人民委员会的事了。这也为孙露后来设立广东地方议会打下了基础。

    在其位当然就要某其职,按照任命上所说的孙露现在是分守广州府左参将。主要任务是操练军马、抚恤军士、修理城池、防御贼寇。明朝武将指挥系统一般为:由总兵官统领,下设副将、参将、游击、都司、守备、千总、把总、哨长、外委、材官等官职,另设中军、旗牌,辕门、粮运等专职武官。

    虽然明军的军事指挥官为总兵,但总兵派驻地方后,很多由于战事的持久和备边,成为半固定的地方军事长官,于是朝廷又设立巡抚,去总领军民两事。一个大地区往往有多位巡抚,于是又派出总督去统领。遇有重大战事,则设立战区,于是又派出经略,作为总指挥官。实在要命的时候,再派出督师统帅诸军,督师一般由大学士做,从巡抚以上,都是文官统军。

    目前广东的最高军事长官是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沈犹龙。他不但总督两广的军务,更兼任了广东和福建两省的巡抚。这又是明朝末年的一大特色。由于这一时期时局的混乱于是象广东广西这样偏远的地方就出现了许多官职空缺的现象。一般来说大多数的官员都不大愿意去这些偏远地区于是就出现了一人身兼数职的现象。甚至有些地区很长的时间都没有地方官员。正如万历四十二年,首辅叶向高奏称:“六部尚书中,现在只剩下一部有尚书了,全国的巡抚、巡按御史、各府州县的知事已缺了一半以上。”于是这些地区只好由当地的大地主来管理了。这就是为什么象陈王道这样的土财主能在他那一亩三分地上么五喝六的原因。当然职务多了人也忙了。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福建。不过香江商会与他的接触却从未停过。象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样他对香江商会一系列的行动也表示出默认的态度。说实话孙露倒很想见见这个从未某面却一直合作的广东最高长官。

    理论上广东总共有15卫合100余个千户所,其中七分守城,三分屯田,屯种的粮食分别作为官俸和兵粮。按照每百户所112人,千户所1120人;卫统率5个千户所的标准来计算广东的驻军应该有八万多人。但事实上当时闽粤地区的驻军都很少。以当时的水师为例闽为左翼军,广为摧锋军,人数都仅有3、400人。相反的象孙露这种拥有“私兵”的将领才是真正掌有兵权的。再加上广东官员的缺乏和卫所军已经失去实战能力的情况下孙露俨然已经成为了广东地区真正意义上的最高军事长官。前提是那位沈大人不回来。

    就象是现在她面前的这些武将们就让孙露感到有些头疼了。他们中有千户、把总这样的小官。也有都司、守备、千总这样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官。有些人甚至从品级上来讲还比自己大一品呢。但不管怎样自己总算是他们的上司了。于是在下面的武将一一介绍完之后孙露便开始询问起有关各个卫所的情况了。和孙露了解的差不多现在广东大多数的卫所都已经陷入了半瘫痪状态。大约已经有二年多没发军饷了。现在真正能调动的军队加上水师不足两万人。听了这些报告孙露不禁陷入了沉思当中。这缩水还缩得真厉害呢。过了半晌孙露抬头对着下面的武将说道:“这样吧。诸位将军,从现在起本官要求各位将各自的兵马带到新安接受整编。”

    “什么!整编?这算什么意思嘛!”

    “对,我们哪需要整编!这不是明着削兵权嘛!”

    孙露此话一出,立即引来了下面一片哗然之声。原本在一个女子手下当差就让这些武将很是不满了。但不满虽不满义勇军的战斗力他们还是很清楚的。其中还有几人还在潮州与义勇军交过手。当然知道自己在义勇军面前是几斤几两。所以也就接受了孙露这个女参军。可是眼前孙露竟然要他们到新安接受整编这不是摆明了要夺他们的兵权嘛。当下就有几个守备打算拂袖而去了。只有广东水师的凌海将军陈奇策镇静得很。反正现在广东水师才这么几个人这几条破船。随便你怎么整编吧。报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陈奇策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面对下面炸开了锅的情景孙露并没有慌张而笑着解释道:“看来各位将军是误会了。本官所说的整编是将各位的部队重新理顺。该加兵源的加兵源。该发粮饷的发粮饷。本官保证给位的职务不变。而且广东所有的部队都将享受与义勇军同等的待遇。”

    听了孙露这话原本吵闹着的武将们又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反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义勇军的待遇他们是知道的。这对有二年多没发军饷的将士们来讲可是个天大的诱惑。而义勇军军官的高薪高福利待遇这些武将们也是略有耳闻的。起先他们还为那些土匪出身的泥腿子竟然比他们这些朝廷命官拿的薪水还要高而愤愤不平。但若真象孙露所说的那样这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吗。

    就在大家欢呼雀跃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大人,属下认为此事不妥。”

    刚刚还在为自己的“银弹攻势”得手而暗暗高兴的孙露一听又有人反对不禁皱起了眉头。难道是闲待遇不高吗。她放眼看去表示反对的正是刚才一直没出声的陈奇策。

    “啊呀,陈将军。大人不是说了吗。要给我们粮饷才要整编的。陈将军还担心什么。”一旁的孙千户说道。

    “大人,下官并不反对整编。而是反对大人私自给士兵发粮饷。”没理会孙千户的话陈奇策对着孙露发表了自己的想法。

    陈奇策的建议马上引来了其他将领们的唏嘘声。大家对这个不识抬举的家伙大加指责。而孙露则饶有兴趣的看着陈奇策。心想这家伙还真有意思啊。

    “陈将军,说说你的理由吧。”孙露好奇的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禀大人,大人这种做法会被人说大人养私兵的。”陈奇策解释道。

    陈奇策这么一说其他的将领们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陈奇策虽然只是说了养私兵。但后面的话大家都清楚养私兵是会被人参谋反的。于是一瞬间大厅里又是一片沉没了。

    孙露当然也知道陈奇策指的是什么。可她并没在意而是站起来对着下面的众将领说道:“本官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本官只知道决不能让下面的兄弟饿着肚子上战场。事情就这么决定了。陈将军后天我要到你的水师视察。你做好准备吧。”

    “是,大人。”此时的陈奇策和其他的将领一样已经被孙露朴实的话深深感动了。既然这位孙大人如此的关心下面的兄弟。这些将领都是些粗人他们也知道知图报的道理。

    对于报纸的出现柳丁觉得一方面这是一种进步。不过另一方面各位大大也别把媒体想得太纯洁了。至于明朝竟然能在全国只有一半官员情况下还能挨这么多年。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啊!
正文 第二十一节
    金秋十月的阳光暖阳阳的,可孙露的心情却沉重得很。今天她在陈奇策的陪同下参观了在下川的水师基地。当陈奇策告诉孙露广东水师还有500条战船时孙露高兴得差点没当着陈奇策的面跳起来。可一到下川孙露才知道所谓的500战船是这么回事。原来由于明朝政府长期的海禁政策。广东的水师战船都是些小型海船。三五百吨的战船都是很难得了。而且大多年久失修。不论在技术和规模上都已经无法达到当年宋人的水平,他们的船上甚至只能有2到4门火炮。看着眼前这些只有自己“杭州号”水平的战船孙露不禁苦笑起来。这难道就是当年横扫整个太平洋和印度洋的大明水师吗。

    “陈将军,那些小舢板也算是军舰吗?”指着面前的百来条小船孙露不满的说道。充数也要有个限度。这些船这么看都不过是普通渔船的规格嘛。

    “禀大人,这些是纵火船。”陈奇策小心翼翼的回答着。

    “纵火船?这么小的船能成功吗?”看着这些袖珍战船孙露满脸的不可思议表情。

    “大人可别小看这些小船啊。就连那些红毛夷那它们都没办法。”陈奇策见孙露看不起这些小船便得意洋洋的向孙露介绍起这些纵火船的功效了。

    原来在明朝末年,福建的郑芝龙在于荷兰人的多次交锋后发明了自成一套对付西洋人的水战战法。因此郑芝龙也是历史上能够从海上抵御西洋人大船大炮的少数中国战将之一。特别是1633年10月他在对付荷兰台湾长官普特曼斯舰队的那场海战中,把自己的全部战船都准备成火船,一钩住敌船就放火,霎时间火焰冲天而起,连荷兰人都觉得难以置信。由于这个方法很有效所以沿海的各个水师也照他们的样子来配备了大量的纵火船进行训练。

    看着陈奇策得意的样子孙露不由的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关于鸦片战争的电影。其中有一段说的是中国水师与英国舰队对攻。当时清军水师好象使用的也是这样的方法啊。不过最后那些纵火船没有一条能靠近英**舰。不是被火炮击中就是在近距离被英军射杀了船上的所有水手。靠!三百多年前用这招,三百年多后还是这几招。还真当那些西洋人是猪啊。看来不但要更新装备。更要在作战思想上改变这些将领的传统思路。不过就现在这样直接和他们说是没用的。只有通过现实的例子才能说服他们。看来有必要让他们与义勇军的舰队来次演习了。

    打定了主意的孙露随着陈奇策来到了校场。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海但却站得笔挺的水军兵丁们。孙露不禁佩服起陈奇策治军有方。站在台上的孙露对着下面的军士们大声说道:“将士们,我知道你们的付出得不到回报。也知道你们的父母妻儿正在挨饿。我孙露今天就在这里向各位保证了。从现在起你们会得到本该属于你们的一切包括荣誉、粮饷。你们的父母妻儿从此就不再挨饿。他们将会为你们感到骄傲。因为你们是在为他们而战!”

    一瞬间下面爆发出了强烈的欢呼声。看着这些衣衫褴褛但士气高昂的将士们孙露在心底发誓总有一天世界会在他们的脚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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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孙露忙着对广东地区的部队进行整编时香江商会就遇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大危机。十月十一日《广州报》爆出猛料。声称香江商会中饱私囊将朝廷的救灾粮饷私自贩卖到南洋。此篇文章有理有据。并声称有内部知情人事提供消息。此时,五月时饥荒的影响还没完全的消除。且今年秋天的收成也不容乐观。这篇文章无疑时给原本已经平静了许久的广东地区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可这只是开始罢了。第二天《广州报》又刊登了一篇措辞更为激烈的文章。这次不仅提到了香江商会。矛头更是直指孙露。一时间关于孙露的各种流言蜚语在广州乃至整个广东地区的大街小巷中传播着。

    乃至在许多年后当广东的老百姓提起崇祯十五年的十月仍不得不承认那真是段黑色的日子。在《广州报》爆出香江商会中饱私囊的事件后不久。广州城存粮不足的流言传遍了大街小巷。于是在10月旺季到来的时候,投机商们便以粮食为突破口,掀起了猛烈的被后世称为“十月涨风”的涨价风潮。以粮食和棉花为主,形成全面暴涨之势,范围遍及全广东地区,时间持续达10天,这是在《广州协议》签定以后最严重的一次物价波动,从10月中旬到11月中初,大米上涨3.8倍;棉花上涨3.3倍。起先老百姓还以为《广州报》的文章一出。《岭南早报》立马就会进行犀利的反驳。可是这次《岭南早报》反应显得要软弱得多。再加上“十月涨风”的兴起使老百姓不禁认为香江商会确实是理亏了。于是香江商会和桃源山庄原本在百姓中的良好名声更是一落千丈。

    面对《广州报》的指责现在的杨开泰可以说已经是暴跳如雷了。在香江商会的内部会议上他不禁破口大骂道:“污蔑!简直就是污蔑。《岭南早报》怎么不反击啊!那些编辑和记者们是吃白饭的啊!”

    杨开泰的情绪也影响着其他香江商会的股东们。姑且不论《广州报》的污蔑对于香江商会名誉的损害。就是目前的粮价飞涨的情况都是不容乐观的。要想解决这次的粮荒眼下也只有等从南洋来的船队带来大量的粮食了。这次损失较大的还有那些纺织厂厂主们。原本纺织业的发展势头很快。但现在由于棉花价格的上涨对与纺织厂的影响也不小。虽然陈文豹没有象杨开泰那样的反应激烈。但他也知道现在香江商会处于十分恶劣的形势当中。此时的陈文豹不禁看了一眼孙露。孙露作为这次《广州报》的重点攻击对象。现在的名声已经跌到了谷底。一个女孩子家的名誉算得上是都被毁了。但让陈文豹感到佩服的是。就是在这种不利的情况下孙露依然能保持着冷静的态度。要知道不少股东已经开始要求孙露辞去副会长的职务了。

    这样吵吵闹闹的股东大会持续了大约有两个小时了。就在大家争执不下时,孙露忽然起身宣布道:“今天的会议就此结束。我会在一个星期之内解决这些问题的。”说完便抛下目瞪口呆的股东们独自一人退席了。在她出去后的一瞬间,会场内爆发起了更为激烈的抗议声。看着孙露远去的背影。陈文豹不禁摇了摇头心道:“一个星期吗?眼前的情势可没那么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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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香江商会的股东们急得团团转时在新宁陈府的密室里陈王道整与广东各地的主权地主们庆祝着自己的胜利。席间六村大地主陈式摇头晃脑的读着手中的《广州报》。而旁边的地主们则得意举杯畅饮。其中一个醉意朦胧的家伙说道:“孙露那女人怎么都不会想到我们会用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可不是嘛。想她一小女子还想跟我们斗!现在她可是全广东名声最臭的女人啦。”另一个地主想起了报纸上那些粗秽不堪的文章不禁淫笑起来。

    “你们可别太大意了啊。听说那女人放出话来说用一个星期解决现在这个烂摊子啊。”

    “你听她瞎吹呢!眼下这种情况谁还会听那女人的话啊。”

    “不过,听说香江商会已经紧急从南洋调来了一披粮食和棉花啊。”

    听这人这么一说其他的地主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可别被那女人咸鱼翻身啊。他们都不禁在心中暗暗担心。看着其他人的样子陈王道微微一笑道:“不就是那五船在马六甲的粮食嘛。放心相信这五船粮食是没机会来广东了。”说完他得意的抚了抚胡须。看来这次自己是胜券在握了。

    此时远在马六甲的海港里。香江商会的五艘商船正静静的躺在码头里。上面装载着整仓整仓的粮食。这都是为了安定广东的粮价由香江商会紧急从南洋各地收购来的。负责这次押运的福隆号船长林翔荣最后一次将几艘船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边。明天一早这支船队就要出发了。到时候会有义勇军的军舰一起帮助押运。相信现在还没有谁会与义勇军的舰队对着干的。所以林翔荣早早的就让伙计们把粮食运上船了。在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心爱的福隆号后林翔荣满意的上了马车准备回香江商会驻马六甲的会馆。他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了。可就在林翔荣上马车的一瞬间,一声巨响从码头传了过来。紧接着是连锁反应式的剧烈爆炸。强烈的气浪使坐在马车上的林翔荣感到了一阵剧烈的摇晃。当他跌跌撞撞的跑下马车时只见码头上已经是火光冲天了。不时还有零星的爆炸声响起而林翔荣的那五艘船则早已被炸沉到海港里。看着眼前的惨相林翔荣不禁喉咙口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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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杨开泰就接到了在马六甲的粮船出事的消息。说实在的到现在他都不能相信这是真的。对方这么做也太狠毒了。相信现在香江商会出事的消息应该已经传遍广州的大街小巷了。于是杨开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找孙露。

    当杨开泰急匆匆的来到孙露的住所时,他惊讶的发现来这的人还真不少呢。有香江商会的几个股东、有桃源山庄的主要骨干甚至连很少到广东来的詹母斯这次也出现在了孙露家的餐厅里。而此时的孙露正津津有味的享受着一份西式的早餐。她还不断的夸奖着詹母斯带来的奶酪实在是太好吃了。看见杨开泰也进来了孙露连忙招呼他坐下并关心的问到:“杨伯伯这么早就光临寒舍。不知吃饭了没有?我这里可有詹母斯带来的正宗的法国奶酪。伯伯要不要尝尝?”

    杨开泰被孙露这么一问气得差点儿吐血。都什么时候了这丫头还有心思在这吃这种臭烘烘的洋玩意。就在杨开泰要发作时陈文豹和陈家明也来了。孙露见他们来了便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抹了抹嘴。身边的侍从马上将餐具给收拾下去了。孙露示意大家都坐近些然后打着哈哈道:“看来该来的都来齐了吧。这么早就让各位叔叔伯伯大老远的过来。侄女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见孙露这时候还在东拉西扯杨开泰不满道:“孙露啊,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在这打哈哈了。你知道吗?出大事了!”

    没等杨开泰说完孙露接口道:“杨伯伯是想说我们的粮船在马六甲被人炸沉的事情吧。”

    孙露这话一出口下面的几个股东连忙脸色大变。这可是件大事啊!弄不好香江商会是要垮台的啊。杨开泰见孙露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便说道:“那侄女怎么还有这份闲和我们开玩笑啊。”

    “那里。侄女这不是找各位来商量对策了吗?”说着孙露冷不丁的对着旁边的两个股东说道:“田掌柜的、程掌柜的翠仙楼的姑娘可爱吗?”

    “啊!”田、程两个股东听孙露这么一问头上都渗出了点点汗珠。

    孙露并没管二人又拿出了几本东西对着另一个股东问道:“童老板,你搬了新家怎么不通知侄女一声啊。侄女也好来祝贺祝贺啊。哦,还后韩老板和金老板。你们的事我也不用提了吧!”

    几个股东一下子都默不作声了。有几个人现在都已经瑟瑟发抖了。孙露厌恶的示意旁边的战士将这些内奸拖了下去。相信萧云会有更好的办法来惩戒他们的。

    到了现在杨开泰才明白孙露今天早上让他们来是为了捉内奸的。可是现在就算抓到了内奸也于是无补了。毕竟粮食已经被毁掉了啊。大概是看出了杨开泰的心思。孙露转身对杨开泰说道:“杨伯伯不必担心。那被炸毁的五艘船上装的并不是粮食。真正的粮船几个星期前就已经到广东了。”说完孙露并没理会杨开泰惊讶的样子而是又向陈家明问道:“家明,你那边情况怎样?”

    “放心吧。大伙都憋了好久了就等你一声令下了!”陈家明兴奋的说道。

    “好!”忽然孙露站起身对着大家宣布道:“我宣布‘精卫行动’正式开始!”
正文 第二十二节
    崇祯十五年十一月初三,香江商会终于在沉寂了10多天后在《岭南早报》发表了一份声明。在该声明中香江商会坦承自己的内部却有问题。公布了香江商会中的参与这次“十月涨风”的股东名单。而作为香江商会副会长的孙露则公开对广东百姓表示道歉并承诺在一个星期内平息广东各地的物价风波。就在香江商会发表声明的当天广东官府就介入了此事并逮捕了部分的投机商人。香江商会的这一举动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既有人对香江商会敢作敢当的表现表示赞赏,也有人认为香江商会这是在弃车保帅。但广东的物价并没有因为香江商会的这份声明而有所下降。相反由于香江商会在马六甲的粮船被炸毁的消息传来。十一月初四各地的粮价又上涨了一倍。创了当年广东粮价的最高记录。不少地区已经开始有农民攻击人民委员会的情况发生了。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十一月初五在孙露的接指挥以及广东官府的协助下,包括广州在内的广东各大城市统一行动,大量抛售粮食,并且边抛售边降价。同时在广州的粮食、煤、食盐等主要商品市场上,同样与投机商进行了物资吞吐斗争。与此同时《香江评论》又发表了一篇文章暗示此次的“十月涨风”与南洋运粮船被炸事件都是有幕后黑手的要求广东官府彻底撤查此事。当然《广州报》面对这样的指责也不会闲着。除了继续污蔑香江商会外它还提出香江商会这么做是为了转移视线。并声称香江商会不久就会因为资金问题续而倒闭。不过这次这些言论并没对广东的百姓造成多大的影响。因为《岭南早报》后来又揭发了当地主权地主参与这次“十月涨风”确凿证据。但更主要的原因则是香江商会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对方的想象。这些投机商们怎么都没想到香江商会在这个时候竟然仍然有如此充足的粮食储备。于是在十一月初七,广东全省的物价终于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水平。香江商会雷厉风行的手段使投机商失去还手之力,“两面挨了耳光”(一面借的钱要付高利息,一面物价下跌赔了本),稳住了市场物价。这次“精卫行动”的成功不仅稳定了广东地区的物价更挽回了香江商会的名声。

    但是投机商和广东的主权地主们并没有因此就放弃。他们认为农历新年春节后粮、纱价格必定上涨。于是在春节前拚命抢购粮食和纱布,准备在春节后大干一场。但由于香江商会和广东官府早有准备,以充沛物资为后盾在节后保持原价大量供应市场,不到3天,投机商与地主们又败下阵来。当然这次的广东官府可不会再客气了。凭着香江商会提供的确凿证据广东官府在义勇军的协助下逮捕了主要的投机商和地主。可以说这次广东主权地主破坏市场次序妄图借此打击香江商会的阴谋完全失败了。不仅如此不少的投机商与地主们因为大量囤积的粮食和纱布买不出去而破产了。香江商会则借此机会疯狂的吞并了这些地主们的产业。在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里香江商会的规模又大了一倍。而这次阴谋的主要策划者陈王道不仅破了产更在得知官府要缉拿他的前一天晚上悬梁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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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祯十六年的春天对于整个明王朝来说又是一个多灾多难的春天。时年正月,李自成克承天(今湖北钟祥)﹐打出“剿兵安民”旗号﹐散发“三年不征”传单。寻移檄黄州,揭露朱明暴政,宣传自己兴仁义之师、拯民于水火的作战宗旨。两年多席卷河南五府数十州县、及湖广荆、襄诸府。同年二月,改襄阳(今湖北襄樊)为襄京,成立新顺政府,自成自号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罗汝才为代天抚民威德大将军。辖区西起潼关,东至归德、汝宁,北滨黄河,南至松滋、枝江、澧州,派遣地方官吏者凡七十多州县。一时间,“金江山,银江山,闯王江山不纳绢;盼星星,盼月亮,盼着闯王出主张。”的歌谣穿遍了大江南北。各地官府的大小官员都变得惶惶不可终日起来。

    但在崇祯十六年的广东,官府的那些大老爷们却悠闲得很。虽然,刚刚过去的“十月涨风”着实让他们捏了把冷汗。但事情总算在香江商会的帮助下给摆平了。现在在广东官府与百姓的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融洽呢。

    此时在广州一家新开的酒楼里,广东的几个主要官员正和香江商会的首脑们把酒言欢呢。在坐的有广东布政使汤来贺、广东监察御史姚奇胤、香江商会会长陈文豹、副会长杨开泰、孙露、以及陈邦彦、陈家明和王兴等人。至于广东巡抚沈犹龙此时正在福建故并没有应邀。虽然新年已过但大家好象还没从新年的兴奋中恢复过来各个都喜气洋洋的。也难怪过去的那一年中发生了实在太多的事情了。以至于监察御史姚奇胤到现在都不相信自己现在能这么安稳的过年。要不是汤来贺一再的向自己保证香江商会的声誉。姚奇胤这次并不会一起帮着香江商会解决那“十月涨风”之事。不过现在看来自己的决定是真确的。这个香江商会确实可靠。姚奇胤不禁看了旁边的孙露一眼。其实姚奇胤到现在都很难相信这么个女子竟会有如此的手段。

    有这样的想法的不止有姚奇胤。陈文豹也以敬佩的眼光看着身边的孙露。其实不只孙露就连陈家明这次的表现都让陈文豹大吃一惊。陈文豹从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能有这般的能耐。现在陈家明在整个广东商界也算是颇有名气了。俨然一副商业新星的模样。看着孙露和陈家明陈文豹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是老了。咳,长江后浪推前浪。或许自己真的该歇歇了。以后的天下将是这些年轻人的天下了。

    就在陈文豹在心中长吁短叹时孙露和陈家明举杯向大家敬酒道:“孙露这次能够如此顺利的度过难关。全仰仗各位叔伯的帮助。孙露在此敬各位了。”说完将杯中的水酒一饮而尽。

    “孙庄主太客气了。若不是孙庄主智勇双全又怎能如此顺利的平息民乱,稳定物价呢。说到这儿我和有仆(姚奇胤的字)还要敬孙庄主一杯呢。”说着汤来贺也将酒一饮而尽。现在的汤来贺越发的相信孙露的做法实为一种良政。若是全国都能象广东现在这样那也就天下太平了。

    “大人过奖了。这都是大家同心协力的结果。”孙露谦逊的说道。

    “听说香江商会这次还从番邦引进了不少奇花异草。可有此事啊?”想起这些天从报纸上看到的农作物专栏姚奇胤好奇的问道。

    “啊,大人可是在说那些从美洲引进的农作物?这大人可就要问我们的陈大总理了。”

    原本在旁边一声不吭的陈邦彦见孙露将自己推了出来。也就不好意思再保持沉默了。于是对着姚奇胤侃侃而谈道:“禀大人,这些并不是什么奇花异草。而从美洲引进的农作物。主要有玉米、马铃薯、西红柿等农作物。它们大多耐旱抗寒能在各种条件下种植。而且产量也颇高。其实象玉米这样的农作物早在洪武年间就有种植了。所以这玉米也叫观音栗。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并没有被广泛的推广。这次商会从荷兰人那里收购了大量的种子。免费提供给广东各地的农民并派专人教导他们如何播种。”

    “恩,如此一来确实是在根本上解决了粮食问题啊。”汤来贺含笑赞赏道。想到明年广东他与姚奇胤对望了一下忽然宣布道:“本官这里有一份礼物哦。”说完汤来贺象变魔术般拿出了一份文书。听汤来贺这么一说大家不禁好奇的凑了上来。汤来贺神秘的笑了一下直接将文书递给了旁边的陈文豹道:“陈员外啊,这可是给你的。”

    陈文豹颤颤巍巍的接过了文书。打开一看不禁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原来文书上讲竟让自己出任广州市舶一职。不仅是陈文豹对此颇敢惊讶。就连一旁的杨开泰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多少年了作为地位低下的商人他们何时拥有过如此的殊荣。当下这两个快年欲古稀的老人眼眶都不禁湿润起来。其实关于广州市舶一职孙露早就对汤来贺提起过。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答复。当然这其中除了汤来贺的帮助之外复兴党特科在京城中的积极活动也是功不可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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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九州大地的农民起义进行得风风火火时,崇祯十六年正月广东的老百姓迎来了广东的第一次人民代表大会。孙露参照了后世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因此此次的选举并没有实行普选。选举采取三三制。饶是如此在广东的百姓仍被调动起了最大的积极性。通过一个多月的选举从各地选出的2000多名人民代表齐聚广州城。经过了一个多星期的讨论。最终在广东官府的许可下建立了广东地方议会。并选举出了这一届的常任议员200名。根据规定议员的任期为四年。按照这次的统计孙露发现复兴党员们在人民代表中占了大约2/3的人数。而在200名议员中甚至占有了135个席位。成了名副其实的第一执政大党。当然现在也只有复兴党这一个党。孙露也想过要建立反对党的。不过转念一想与其象摆设那样弄个反对党还不如等以后让别人建立反对党来得更有意义。

    在选举出常任议员后又从10名后选人当中选举出了广东地方议会的首任议长。这次包括陈子壮在内的10个后选人都是当地的名流。由于广东商界的代表人物陈文豹和杨开泰并没有加入选举的行列。其他的商人也就不好意思出头了。而孙露则以军人不便参政为由也拒绝参加选举。至于广东地方上那些农民领袖呢。他们大多都加入了义勇军于是也不能参加选举了。其他9个后选人哪有陈子壮名声响资历深啊。陈子壮当然毫无悬念的出任了广东地方议会的第一任议长。任期也是四年。接着议会又在以不与大明律法起冲突的基础上通过了以商法和土地法为主的广东地方民法。并规定在广东地区实行西历和农历两种历法。按照商人们的说法这是为方便与西洋各国通商。就这样轰轰烈烈的广东第一次人民代表大会足足开了一个多月。当然广东地方议会的成立也对周遍地区产生了强烈的影响。福建、湖广、广西等地的农民和商人们都积极响应希望也能成立地方议会。但这些地区的官府和当地大地主则采取观望甚至敌视的态度对待广东地方议会的成立。也有不少官员以此举有违常伦、欺君枉上等等理由参了广东官府。不过毕竟山高皇帝远再加上香江商会的“银弹攻势”。这些个奏折当然都石沉大海了。

    崇祯十六年二月十九是大会的最后一天,也是议员与议长宣誓正式就职的日子。就职仪式先是由广东官府的代表和香江商会的代表致祝贺辞。然后就是孙露代表广东军方致祝贺辞。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一上台就引来了下面百姓的一片欢呼声。自从“十月涨风”的事件过后孙露的声誉反而比以前更好了。在老百姓眼里她完全是因为为民请命才回被那些地主诬陷的。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仍然在为百姓做事。看见自己的风头盖过了当天的主角。孙露只好匆匆念完稿子然后把主席台让给了今天真正的主角们。当下陈子壮代表全体议员发表了就职演说。

    看着在陈子壮带领下宣誓就职的议员们孙露不禁心潮澎湃起来。看着吧!这只是开始而已。总有一天这样的情景会在整个华夏大地上演!

    第二章到此就算结束了。柳丁觉得既然是以商业起家商战是必不可少的。不过这么做很险啊。嘻嘻,至之死地而后生嘛。时间不多了啊,再过一年清军就要入关了。要是再搞不定广东的话后面就没得玩了。呵呵,第一次写商战。写得好象流水帐啊。:(柳丁这些日子几乎每天都在写。许多地方都没好好检查过。第二章写的还是比较粗的。许多细节只好放在第三章再来说明了。至于党派问题柳丁觉得执政党确实不能凌驾于国家之上。不过现在的复兴党还是带有一些帮会性质色彩的。不能将他单单的看作现在的政党。复兴党的这一特征也将成为将来国家的不稳定因素之一。请各位大大耐心的看下去吧,多提意见。你们的意见就是以后的情节啊。
正文 第一节
    崇德八年四月的盛京乍暖还寒一副冰天雪地的模样。虽然屋里炉火烧得旺旺的。可祖大寿还是忍不住披上了件外套。和以前一样刚才的他又做梦了。这梦总是那么的相似有时是在大凌河城有时是在锦州城。案牍上摆放着一封信。那是祖大寿写给自己外甥吴三桂的劝降信。看着烛光下的信笺祖大寿的思绪又回到了十一年前。

    那是崇祯四年的八月,当时的祖大寿奉孙承宗之命守大凌河城,可城池才修了一半。皇太极便以倾国之师,把大凌河城团团包围住。突围是突围不得了,援军又被击退,于是祖大寿只能选择闭城坚守。期间皇太极不断地送信劝他投降,他都不予理睬。就这样坚守了三个月。对于祖大寿以及当时的将士们来说那是不堪回首的三个月。城里的粮食很快就吃完了,便开始杀马吃。马杀完了,就开始吃平民百姓。平民百姓吃光了,开始吃军中的老弱病残。等军中的老弱病残也吃光了,接下去就该是健壮将士的互相残杀了。这是何等惨烈的人间地狱啊。至今那些百姓临死前的眼生都会不断的出现在祖大寿的梦里。

    于是祖大寿在长叹一声:“人生岂有不死之理?但为国为家为身,叁者并重。今既尽忠报国,惟惜此身命。”之后杀了誓死不从的副将何可纲,与皇太极在城外设坛盟誓,算是正式投降了。然后他又向皇太极献策。说他愿意带一支兵马去锦州,在城里当内应。皇太极听了当然是满心欢喜。于是便答应了他的建议。但祖大寿进锦州城后就转而开始抵抗清军。这让皇太极恼羞成怒,两次御驾亲征攻打锦州、宁远,都无功而返。就这样祖大寿又为明朝守了十年的城,直到崇祯十四年四月,清兵再次倾国而来包围锦州城。

    这一围就整整围了一年,崇祯十五年三月十八日,副将夏成德等缚洪承畴,以城降清。清军入城,邱民仰、曹变蛟、王廷臣等被杀。祖大寿守锦州一年多锦州城内粮尽援绝,城中又开始人吃人了。面对着与当年大凌河城相似的惨象祖大寿不得不做出了再次投降的决定。报着必死决心投降的祖大寿。并没想到皇太极会仍没有杀他。只是没给他部队,没再重用他了。对于这个异族皇帝的胸襟祖大寿还非常佩服的。作为回报他同意给固守山海关的外甥吴三桂写劝降信。其实祖大寿也知道此次松山失陷对大明影响极大,可以说从此大明在关外已不能再战,完全无力应付辽东局面。自己这外甥现在所面对局面之艰难、承受的压力只有比当年的袁督师更大。三万关宁铁骑在无粮无援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多久呢。祖大寿不敢去想也不想去想。对于一个早该死了的人来说这一切都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或许松山之战对于祖大寿来说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但对义勇军的将领们来说则一次难得了解满清作战方式的机会。通过从各个方面传来的关于这次战役的信息。孙露和她的部下们一次又一次的在沙盘上反复演练着当时的情况。讨论着明军与清军在战略上以及战术上的得失。并结合义勇军的特点想出克制满清骑兵的办法。虽然松山之战已经结束有一年了。但这丝毫没有减退义勇军将领们对这场战役的兴趣。特别是对于象王兴这样的广东农民军出身的将领。满清的作战方式是他们从没见识过的。

    这天象往常一样,孙露以及义勇军的将领们又聚集在了广州义勇军的指挥所里讨论起了这次的松山之战。

    “依我看还是那些老爷兵太没用了。十几万人马打不过人家几万人。要是换上我们义勇军看看那些靼子还敢猖狂嘛!”讨论了半天王兴把指挥棒一扔嚷嚷道。

    “其实关宁铁骑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只不过是洪督师没注意靼子会绕道后面攻击。才会让靼子有机可趁。”听到王兴对边军大加批评。卫所军出身的欧怀昊连忙反驳道。

    “不,洪督师本来的部署并没有什么错。稳扎稳打确实让清军在一开始连连失利。不过朝廷竟然派了八个总兵来指挥这可是个败招啊。想这八个总兵各持异议,互不相让再加上王朴怯懦无能﹐首先逃走。而明军的补给线也拉得太长了。这些都是明军的死穴啊。”张家玉在一旁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恩,家玉说得没错。职权不明,贸然挺进都是明军失败的原因。不过我认为最主要的还是补给问题。不仅是这次的松山之战包括之前的广宁之和宁远之战等战役都暴露出了这个问题。打仗打得就是补给啊。说实话战争就是烧钱的玩意儿。”孙露补充道。

    “可那些靼子的国力怎么也比不上咱大明啊?”欧怀昊不解的问到。

    “这就是所谓的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没有吃没有穿敌人给我们送的道理。想想吧。从萨尔浒之战到现在的松山之战。哪次明军不是给清军带去丰盛的礼物啊。满清这叫以战养战。这也是游牧民族做战的一大特点。各位以后可要好好学学。这可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啊。”孙露一直觉得满清真的应该封明朝的军队为补给大队。不过说起补给孙露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对着还在与陈邦彦下棋的陈子壮问道:“老师,你不是说大明曾经和朝鲜联手经济封锁过当时的后金么?”自从孙露与陈子壮会面后不久孙露便拜陈子壮为师投于他门下。

    “恩,确实有过这事。不过在崇祯九年十二月,皇太极亲率大军侵入朝鲜,围朝鲜国王李宗于南汉城。次年正月,突袭江华岛。当时,朝鲜王妃、两个王子,以及很多大臣及其眷属都转移在此岛避难。朝鲜国王因妻子、儿子及很多大臣已被俘虏,各路援军又被清军打败,于是只好向皇太极献上明朝给的敕印,投降满清了。据说朝鲜王虽然臣服与满清。但李朝上下视清朝为犬羊夷狄,私下称清帝为‘胡皇’,称清使为‘虏使’。”陈子壮解释道。

    “哦,看来中朝人民的友谊还真的是牢不可破的啊。”虽然孙露在嘴里感叹着中朝人民的友谊。心里却是另一番打算。朝鲜仍然能和明朝联手那是最好。如若不行的话那就在海上连同朝鲜和满清一同封锁他们的粮道。不过前提是义勇军得要能控制整个东亚海域才行。要想控制整个东亚海域那就必须先收回中国被荷兰人和葡萄牙人占领的土地。于是一个庞大的计划整在孙露的心中暗暗的规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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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我们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吗?”在巴达维亚(雅加达)一间简陋的小木屋里一个十几岁的华人青年向着做在自己面前的老人抗议道。

    “福仔你能不能静一静啊。那是荷兰人同马达拉姆人的事同我们华人何干。再说荷兰人封锁海港我们又能到哪儿去呢?”老人皱着眉头安慰着自己的儿子。

    “父亲你也该知道一旦荷兰人解除了这次的包围。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岛上的土人的。当然也不会放过我们这些华人。”福仔拽着拳头说道。多年来在南洋生活的经验让福仔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是对红毛夷还这里的土人来说他们这些华人都是不受欢迎的。

    “好了福仔,你就乖乖的给我待在这里。哪儿都不许去。”老人也知道自己儿子说的是事实。可是知道又能怎样呢?他们这些人在荷兰人与当地土著的眼里是外来人。在大明朝廷的眼里是他们是天朝的弃民。没人会在乎他们的死活。唯一能做的就是企求上天能保佑他们这些背井离乡出来讨生活的人。

    面对父亲的软弱福仔只能无奈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里。待到父亲出去之后他便利索的从窗口爬了出去。径直的跑到了码头。此时在码头上已经有六七个象福仔差不多大的华人小伙子等在那里了。

    “阿苏,现在情况怎样了?荷兰人还不让船出港吗?”一见到这些伙伴福仔就迫不及待的问起情况来。

    “怎么出去?就算没有荷兰人。港口外面还有马达拉姆的军舰呢。”阿苏夸张的说道。原来自从1596年,郝德曼所率领的荷兰船队出现在爪哇海上。荷兰就开始进行东南亚势力的扩张。荷兰人巧妙的利用了伊斯兰势力对葡萄牙的反感,与邦胜王国、阿契王国等缔结了友好关系。然而,爪哇中部的马达拉姆-伊斯兰王国抵抗了荷兰的势力扩张。在与荷兰人多次交锋后,这次马达拉姆海军又包围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首都巴达维亚。于是这些日子巴达维亚总督迪曼紧守海港不许任何船只出港等待着从印度洋来的荷兰海军的救援。一时间城里可谓是人心惶惶。而福仔他们几个则打算搞条船偷偷的出海逃出巴达维亚。

    “这我都知道。那船准备得怎样了?”福仔不耐烦的问到。

    “船和粮食都准备好了。不过这几天荷兰人看得紧。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呢。”另一个高个子的男孩担心的回答。

    “放心吧,没是的。我已经在刘掌柜的船上干了三年了。我们一定会成功的。”福仔拍着胸脯保证到。他从十四岁起便在海上讨生活了。对于这次的逃亡行动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个胖胖的男孩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对他们说道:“福仔,不好了港口里来军舰了。”

    “什么?是荷兰人的军舰到了吗?”

    “不是,是挂红底金龙旗的!”

    码头上巴达维亚总督迪曼看着站在红底金龙旗下的年轻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刚才就有人告诉他有一支5艘船组成的舰队大摇大摆的冲进了港口。起先迪曼还以为是自己的援军到了。但出来一看却发现这个舰队的提督竟然是一个张着亚洲人面孔左脸颊上有道疤痕的年轻人。红底金龙旗?那好象是香江商会麾下的义勇军舰队的标志。想到对方来历的迪曼傲慢的问道:“阁下,这么不礼貌的闯进海港。究竟想干什么!”

    那年轻人并没理会迪曼的不满而以同样傲慢的态度回答道:“我们是大明广东水师。奉命都司佥书孙大人的命令。特来接此地的大明侨民回去避难。请总督大人多多配合。”这个青年正是义勇军第二舰队的代理提督——李海。经过了这几年的历练李海越发成熟了。由于他在那次大除草行动中的优异表现。所以被破格提升为第二舰队的代理提督。

    “避难?避什么难?这里的大明侨民过得不错啊。”迪曼打着哈哈道。迪曼可不想因此损失大量的华人劳工。

    “是嘛?那外面的舰队是怎么回事?总督大人可别告诉下官你们是在与马达拉姆人开联欢会吧。”

    “阁下是大明广东水师?阁下不是义勇军吗?”迪曼面对对方讽刺,决定换个话题问道。

    “无论是义勇军还是大明水师都是大明的军队。怎么总督大人对我们的行动有什么异议吗?”李海反问道。

    “哦,不。既然大人是奉命而来。那我就不打搅大人办公事了。”虽然对于这个年轻人傲慢的态度很不满。但在目前的情况下迪曼还不想招惹太多的敌人。毕竟外面的马达拉姆海军已经够他受了。不过他也在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让这个傲慢的土著尝尝荷兰海军的厉害。

    于是在发布通告之后,大约只有一百多名华人上了李海的舰队。面对仍有如此多的华人仍不原和自己回广东。李海颇感无奈。可是就让这些人留在此地保不定那些荷兰人在他走后会报复当地的华人。于是李海想了想便对身边的大副吩咐了一下。过了没多久港口外悄悄的驶出了一条中等大小的帆船。

    李海对着迪曼微微一笑道:“多谢总督大人的配合。这样吧。下官就请大人看场表演。”说完李海一挥手停在港口外面的两艘军舰忽然向那帆船开火了。在一阵硝烟过后。海面上只剩下了那帆船的片片残骸。迪曼不禁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如此强的火力、如此远的射程、如此如此精确的命中率。这是荷兰的正规海军都很难做到的。迪曼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而迪曼的反应也正是李海想要的。相信在海港外面的马达拉姆海军应该也看见了刚才的表演。

    达到目的的李海潇洒的向迪曼敬礼后送了他一句话:

    “我的总督大人请记住: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失魂落魄的迪曼喃喃的重复着李海的话突然闻道:“你到底是谁?”

    已经站在旗舰新安号上的李海冲着下面的迪曼大声宣布道:“我叫李海。”

    “李海。”迪曼在心中狠狠的将这个名字默念了几遍。或许现在的迪曼不会想到就在几个月后李海的名字将会响彻整片亚洲海域。

    关于祖大寿以及松山战役的资料柳丁是这些日子才找到的。没办法只好在这里插进来了。其实对于关宁铁骑柳丁一直有些矛盾。他们是明朝最有战斗力的部队。也是作风最顽强的部队。可是就是这么一支部队最后却成了满清的汉八旗。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不过柳丁觉得自己没资格怪罪他们。毕竟他们撑到了最后。就象是在大凌河城、锦州城。(马吃完了,吃平民百姓。平民百姓吃光了,吃军中的老弱病残。很惨烈啊。虽然柳丁不认同这种做法。)咳,以后怎么处理这些汉八旗也是个大问题啊!
正文 第二节
    看着骄阳下宁静的南中国海,塞-西尔维拉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家乡里斯本。四月的里斯本应该和这里一样温暖吧。西尔维拉不禁在心里嘟囔起来。从澳门总督府放眼望去整个澳门的海港净收眼底。碧蓝色的海水,点点的白帆、整洁的街道以及街道边那一排欧式的建筑都昭示着这个“东亚小威尼斯”的美丽。可是作为澳门总督的西尔维拉此时的心情可谓是乌云密布了。自从葡萄牙人失去了马六甲贸易中转站。葡萄牙在东方的情况就开始每况愈下了。葡萄牙东方贸易的繁荣局面,是依靠强大的舰队控制着由里斯本~好望角~果阿~马六甲~澳门、长崎、马尼拉的航线安全作为保证的。如果丧失了对这条海上贸易线的控制权,商船航行不安全,就不可能再有贸易的霸权。可那些该死的荷兰人亦向远东扩张,侵入印尼群岛。并联合马来半岛中与葡萄牙敌对的亚齐、柔佛等国攻击葡萄牙舰队,严重威胁葡萄牙人在马六甲海峡的贸易垄断权。葡萄牙人传统的贸易航线再也不安全了,这也直接影响澳门同这个地区,以及香料群岛、果阿和里斯本的贸易。甚至在1631年底,前澳门总督施维拉率领的一支由6艘船组成的商船队,满载货物航行至马六甲海峡时,遭到荷兰舰队的阻击,5艘商船被荷兰人俘获,另1艘受重创,不久沉没。总计损失达100万歇勒芬。当然那个倒霉的施维拉很快的就被招回国去过。续而替代他的正是同样倒霉的自己。

    说实话西尔维拉刚到澳门时,也是想好好干一场的。可是世事多变,许多事情并不是人力所能及的。就在西尔维拉继任澳门总督的第二年荷兰巴达维亚总督率领一支由1500人组成的远征队闯入马六甲海域,封锁海峡,袭击港口。葡萄牙人寡不敌众,终于在1641年1月全城投降,荷兰人从葡萄牙人手里夺取了马六甲之后加固城堡,实行贸易垄断制。荷兰舰队在海峡巡逻,强制外国商船在马六甲停泊交税,领取通行证。澳门的葡萄牙商人虽然获准继续前来马六甲贸易,但规模与实力已大不如前了。更雪上加霜的是葡萄牙商人又被逐出长崎。主要是由于由于日本基督教徒叛乱案,牵涉到葡萄牙人,故在日本的葡萄牙人被赶出境。虽然在1640年,西尔维拉派了一个4人代表团前往日本,恳求恢复贸易。但他们刚刚抵达日本,便被幕府抓起来砍头示众。随行人员幸免一死,被逐回澳门。这些人带回一封幕府致澳门葡萄牙人自治当局的信,信中说:“无论是葡萄牙国王本人,还是基督教的上帝,如果胆敢擅自践踏幕府主权,便将会遭到同样(被砍头)的下场。”想到这里西尔维拉不禁咒骂起日本人的野蛮以及那些传教士们的愚蠢。

    另外就是葡萄牙爆发了反对西班牙的起义,摆脱了西班牙长达60年的统治,恢复了独立。在举国如醉如狂的欢庆声中,葡萄牙产生了新国王,组成了新政府。去年葡萄牙新国王唐-若奥四世派遣的特使安东尼奥-弗亚略-费雷拉抵达澳门,议事会举行市民会议,决定承认并服从新君主;并向葡国运去200尊澳门铸造的铜炮,支援葡国进行光复战争。葡萄牙国王则授予澳门以“天主圣名之城,无比忠贞”的称号。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澳门从此失去了与马尼拉进行贸易的机会。什么“天主圣名之城,无比忠贞”啊,这能当饭吃吗?真不知道那些议员们在想什么。想归想西尔维拉可不敢将这种想法表现出来。他可不想因此得罪那些议员老爷们。

    虽然几乎在同一时间里,澳门通往海外的三条最著名的航线相继中断了。但真正让西尔维拉感到忌讳的则是身边迅速崛起的香江商会。在西尔维拉看来这个商会的发展速度简直可以用奇迹来形容了。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她已经俨然成了继荷兰人、福建郑芝龙之后东亚海上的第三大势力。甚至可以说其实力还远在他们之上。而香江商会开发的香港则正逐渐的替代现在的澳门成为广东对外的第一大港。对于身边的这个邻居西尔维拉可以说是又敬又怕的。特别是听从广州来的商人说年初广东已经成立了地方议会。这个消息在西尔维拉看来无疑是个不祥的预兆。

    就在西尔维拉为香江商会的高速发展惴惴不安时中尉索萨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说道:“不好啦!不好啦!总督大人那些土著们集结了大量的军队从广东向我们扑来。”

    “什么!你是说明军包围我们了吗?”听了索萨中尉的报告西尔维拉大吃一惊的问道。

    “是啊,现在已经占领前山镇了。大约有一万多人。”索萨中尉上气不接下气的肯定道。

    这可怎么办呢。现在的西尔维拉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要知道澳门所有守军加起来不过才300多人啊!如何面对这一万的军队啊!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一会儿又有人向他报告道:“不好了!总督大人!外面来了一支舰队现在已经将港口给封锁了。”

    “啊!难到是荷兰人又来了吗!”西尔维拉脑中的第一反应就是荷兰人与中国土著勾结起来攻打自己了。

    “不。上面挂的是红底金龙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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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红底金龙旗还能有谁?当然就是义勇军的舰队啦。此时义勇军的最高指挥官孙露正舒舒服服的坐在旗舰致远号的船长室里。陪同她的还有义勇军第一舰队的提督托马斯以及广州市舶的官员。其实这次对澳门的行动孙露在心中已经酝酿了好久了。孙露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就葡萄牙这样的货色竟然也能占有澳门长达四百多年。不过既然自己来到了这个时代就决不允许中国的国土再有缺失。于是在平定了广东局势之后孙露果断的决定先拿葡萄牙这个软柿子开刀。这次义勇军从海陆两个方向包围了澳门。当然义勇军这次出动的陆军才一个团而已。根本没索萨中尉说一万人那么夸张。这也是碰巧该团正在珠海附近集训孙露才把他们调来凑凑热闹的。

    “司令,我们什么时候进攻啊。”一旁的托马斯见孙露迟迟下令进攻于是提醒道。

    “托马斯提督,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用武力接收澳门了吗?”孙露喝了口红酒反问到。

    “什么?司令你不想用武力接管澳门?那你调来舰队干嘛。我听说连驻扎在珠海的军队你都调来了呀!”托马斯瞪大着眼睛看着孙露。

    “想必提督没有听过这句话吧。‘夫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孙露狡诘的说道。

    一旁广州市舶的官员也附和着说:“不战而曲人兵实乃上策啊。”

    但这话对于托马斯来说深奥了些。于是他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觉得东方人太神秘了。就在托马斯被孙露弄得一头雾水时一个战士进来对孙露报告道:“报告司令,澳门总督西尔维拉在外求见。”

    孙露抬头看了看船上的挂钟,努了努嘴道:“恩,反应还算挺快的嘛。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脸色苍白的澳门总督西尔维拉以及随同的一个传教士便被带到了船长事。虽然在心里紧张的要命。但在进船舱的那一瞬间西尔维拉仍不自觉的挺了挺身板。做为葡萄牙国王任命的澳门总督,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欧洲文明人。西尔维拉的自尊心决不允许自己在这些东方土著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怯懦。于是他在进仓后又傲慢的扫了一眼船长室里的人。坐在西式长桌前的是一个穿海军军服的东方少女。不用猜西尔维拉都知道这就是被那些土著称为“孙大善人”的香江商会副会长孙露。而坐在她左边的那个美洲土著船长的底细西尔维拉很清楚。这个叫托马斯的家伙整个儿就是个海盗。至于坐在右边的那个穿官服的东方官员。西尔维拉也不陌生。他是广东市舶的黄大人。他甚至还知道自己脚下的这条船就是以前被海盗抢走的葡萄牙军舰圣玛利亚号。想到这儿他不禁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些该死的强盗。

    西尔维拉的一举一动当然都没逃过孙露的眼睛。她清楚西尔维拉现在心在里想些什么。所以孙露也在心里给西尔维拉奉上了一大堆具有中国特色的国骂。不过想归想,孙露还是满脸天真的对西尔维拉说道:“今天可真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尊贵的总督大人。”

    看着孙露满脸不在乎的样子西尔维拉觉得自己的自尊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于是大声抗议道:“小姐,你的部队把澳门围个水泄不通。难道想开战吗!”

    “喔唔,总督大人的中文可真好啊!”孙露吹了声口哨表扬道:“不过本官并没想开战啊。”

    “那这么多的军队是怎么回事?你的部队甚至已经占领了前山镇了。这还不是想开战吗!”

    “哦,你说的是二旅的三团和第一舰队?我们是在军事演习啊。”孙露一脸无辜的解释。

    “可这是澳门!这里是中立的港口。你们怎么能在这进行军事行动!”西尔维拉近乎咆哮道。

    听了西尔维拉的说词孙露忽然把脸一沉正色道:“总督大人别忘了这是中国的领土!大明的军队在大明的领土上进行军事演习有什么不可以的!”

    被孙露突如其来的严厉措辞吓了一跳的西尔维拉底气不足的争辩道:“可我们葡萄牙已经租借了澳门了呀。”

    “哦,总督大人还知道澳门是借的啊。既然如此我们也能收回对吧。”说完孙露将一份文件丢给了西尔维拉。宣布道:“本官代表广东官府正式收回澳门。请总督大人带着葡萄牙官员立即离开澳门。至于商人嘛。想留下的也可以。我方会保证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

    西尔维拉张大了嘴巴看着孙露猛的站起来大声抗议道:“我抗议。你们这是违约行为。我抗议!我要见你们的巡抚大人。”

    “抗议无效!巡抚沈大人正在福建。他全权委托本官来收回澳门。你们还有2个小时。2个小时后我方将在澳门进行军事演习。到时候砸到花花草草本官盖不负责。好了现在是10:20分。计时开始。”孙露指挂钟道。

    西尔维拉一下子就颓废的滩坐在了椅子上。完了,这可是葡萄牙在东方的最后一个基地啊。一旁的传教士见西尔维拉没有反应了。连忙提醒他时间不多了要快点通知议会。于是俩人不顾形象跌跌撞撞的下了船。而孙露则对托马斯使了个眼色。托马斯心领神会的让炮手开了几炮恭送总督大人回澳门。

    回到澳门的西尔维拉马上就召开了市民会议向议员们阐述了现在的情况。在经过了一番激烈讨论之后。葡萄牙人无奈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同意在当天的下午12时举行仪式正式向中方交接权利。

    1643年4月19日即崇祯十六年三月初二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这天中午12时在中葡双方官员的注视下总督府上方葡萄牙国旗缓缓的降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朝的金龙旗。至此结束了葡萄牙在澳门长达110年的统治。下午1时,在义勇军的注视下西尔维拉带着驻澳门的葡萄牙官兵以及商人共300多人乘坐奥利安号等船去葡萄牙的另一个基地果阿。在临上船时西尔维拉不甘心的对孙露说道:“不知小姐什么时候有兴趣到台湾演习一下啊。”

    面对西尔维拉的挑衅孙露微微一笑道:“多谢总督大人的提醒。大人的建议孙露一定会照办的。”

    西尔维拉闷哼了一声便上船了。看着奥利安号远去的身影孙露在心里不禁又想起了西尔维拉刚才所说的话。台湾怎么个解决方法确实需要好好的考虑一番。问题并不在于荷兰人。相信以义勇军现在的实力一举将荷兰人赶出台湾并不是什么问题。关键是福建的郑芝龙。台湾海峡现在是郑芝龙的势力范围。贸然进攻台湾势必会造成义勇军与郑芝龙的不和。说实话对于郑芝龙孙露还是挺崇拜的。虽然他最后在没有抵抗的情况下投降了满清。但他曾多次抗击荷兰人。特别是料罗湾海战大捷,开启了中西海上竞逐的新阶段。使中国获得了远东水域的贸易与军事优势。连荷属东印度公司的商船都要向郑芝龙纳税,让中国海开始在中国的权威下恢复秩序。可他却又不趁势收回台湾。郑芝龙啊,郑芝龙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孙露在心底默默的感叹道。
正文 第三节
    俗话说的好:“雨生百谷”。谷雨时节的南方地区,“杨花落尽子规啼”,柳絮飞落,杜鹃夜啼,牡丹吐蕊,樱桃红熟,这些自然景物告示人们:时至暮春了。四月的天气已经让从田里回来的王二感到颇为炎热。这些日子以来王二可以说是忙得不可开交了。自从乡里在人民委员会的帮助下成立了农村合作社。村里农户们都分到了一份田地。不但如此那个叫政务院的衙门还派来了不少叫科技员的书生教他们这些庄稼汉种地。说实话一开始还真没人相信这些书生会种什么地。但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王二他们发现这些书生还真有些门道。他们不但带来的从番帮传来的各种粮食。还教王二他们利用蜜蜂和蝴蝶种庄稼。说什么那是为了传粉受精什么的。还有就是嫁接。王二还是第一次听说能够种出外表象梨吃起来象苹果的水果。要不是亲眼看见亲口尝了那种从桃源山庄带来的神奇水果。王二还真不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事情呢。看来还是读书人厉害。瞧,就算是种地这些读书人也能搞出那么多的名堂来。回家一定要告戒儿子好好读书。

    现在村里也有了免费的义学。不但读书不用付钱学校还包午饭。这么好的事那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非但如此学校还在农闲时给村里的农民开设了扫盲班。想到前几天自己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大老粗竟然也能歪歪扭扭的写下自己的名字了。王二的心里就一阵激动。那些老夫子讲的之乎者也王二是听不明白的。但那些小先生们说的就直白了许多。不少话都说到了王二他们的心坎里了。象是“打土豪,分田地”之类的。要问这是谁说的那些小先生就会严肃的说那是复兴党的党章里说的。啥?复兴党?王二不知道复兴党是什么。但他却知道建立复兴党的就是那个被大家称做孙大善人的孙庄主。哦,好象也有人叫她孙司令的。不过不管别人怎么叫她。现在的孙露在王二他们心中的地位已经远远超过了观音菩萨。在王二他们看来信这个复兴党要比信什么菩萨老君有用的多了。想着想着王二已经来到了村口。只见同村的陈二牛和梁来福整蹲在村口晒太阳。

    “二牛、来福你们两个还真闲得慌啊。”看着他们两个悠闲的样子王二也忍不住放下锄头和他们聊了起来。

    “哟,是王二啊。怎么从地里会来啦。”看见王二也坐了下来陈二牛不禁打起哈哈来。

    “是啊,我这是劳碌命。那象你们两个那么命好啊。”王二解下了脖子上的汗巾擦着汗说。

    “我们这不是刚吃完饭。想歇息一会儿嘛。家里有老婆和我那闺女帮忙。”被王二这么一说梁来福脸一红连忙解释起来。梁来福原本是村里大地主家里的家奴。自从《广州协议》签定后梁来福也就恢复了自由之身。虽然还在那地主家打短工但他家同样分到了地。

    “咦,你没让你闺女上学堂吗?这可不好啊,学堂的小先生说了男娃女娃都一样哦。”这些日子在扫盲班上了几次可王二发现自己也象小先生说的那样思想进步了呢。

    “哪能啊。这不是学校看农忙。给娃娃们放了几天假嘛。再说女娃要是上过学的话还能到城里的工厂做活拿的钱也要比种地多。我当然会让我闺女去学堂啦。”

    “娃娃们放假了吗?我怎么不知道啊。”王二惊讶的问到。这些天他儿子可是天天准时去学堂的啊。

    “咦,你家大贵没告诉你吗?我家佳亨这两天也放假在家啊。”一旁的陈二牛证实道。

    看着陈二牛和梁来福肯定的样子王二忽然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小子,他这是在骗他老爹呢!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说着王二抄起锄头就往家赶。

    看着王二气匆匆的样子陈二牛忍不住提醒道:“王二啊,学校的小先生说了可别打孩子啊。”

    “我知道。我这是回去教育我那混小子呢。”王二挥挥手道。至于到时候这么个教育法那就全凭王二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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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二他们或许并不知道为让他们过上如此惬意的日子陈邦彦可是没少费心思。这两天按他夫人的说法陈邦彦的头发又白了几根。自从担任了桃源山庄政务院总理之后。陈邦彦就将自己的心血全扑在了上面。特别是在香江商会控制了整个广东地区之后。政务院的管辖范围更是扩大到了整个广东地区。由于明朝原有的行政管理十分粗放。再加上许多地方已经很久没有地方官员了。于是政务院通过设立在各地的人民委员会管理着各地的行政事务。俨然已经代替原本的广东官府管理起了广东各地的政务。从农业到商业、从水利到教育。只要不与当地原有的衙门起什么冲突。那些老爷们也乐得有人帮他们解决那些烦人的事务。可这对于建立才两年不到的政务院来说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批阅完从开平传来有关水灾的文书。陈邦彦放下了手中的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谷雨时节的南方多雨且水量丰富。看来目前的防汛也是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啊。“咚、咚、咚”随着几声礼貌的敲门声一个年约二十的妙龄少女出现在了陈邦彦面前。

    “总理,这是下个季度政务院的财政预算。”在给陈邦彦行微微点头行礼后少女恭敬的将一叠文书放在了办公桌上。

    看着封面上清秀的字迹,陈邦彦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辛苦你了。李科长。”

    “这是我该做的。”说完少女又恭敬的给陈邦彦行了礼便出了办公室。

    这个少女名叫李宝莲。是同孙露他们一起来的河南难民。原本的桃源女子学校现在改名为广州女子学校的第一界毕业生。现任政务部庶务科科长。象她这样的女性公务员在政务院里还有一百多名。她们大多从事最为基层的行政工作。女性特有的细致和忍耐使她们能十分出色的完成这些看似枯燥乏味但却极其重要的工作。她们中有的是从女子学校毕业的学生。也有广东本地原本就读过书的才女。除了政务院之外现在广东地区还有不少的女教师。香江商会里也有一定数量的女帐房。

    让女性担任这些工作的提议是孙露提出的。一开始确实有不少人表示放对。包括陈邦彦也曾反对过让女子进入政务院工作。在陈邦彦看来与香江商会和学校不同毕竟政务院也算是半个衙门怎能让如此多的女子插手政务。但孙露的解释道由于广东人口本来就不多。加上这几年香江商会极力的鼓励百姓出海经商。于是大量的男丁外出出海经商。而政务院的管理方式与明朝原本的管理方式不同。需要大量的公务人员才能使政务院正常的运做。适当的让一部分女子进入政务院也是为了解决缺少公务员的问题。当然最后大家也达成了妥协政务院所有男性官员一律使用男秘书。以防人家说三道四。

    不过通过这些时日的接触陈邦彦对于这些女公务员的态度已经大大改观了。就拿刚才的那位庶务科的李科长来说吧。她那细致严谨的工作作风就连陈邦彦自己都觉得望尘莫及。或许现在的陈邦彦并不会想到。未来随着大规模的战争在全国爆发。大量的青壮年参军投入到南明与满清的作战。以及日后殖民地的开拓。越来越多的女子都会出现在各行各业之中。

    当然陈邦彦现在还没这个精力去想那些事。眼前的事情就够他忙一阵子了。于是在深吸了一口气后他又拿起了笔翻开了下一份文件。就在此时,又有人敲门了。还真是忙啊,陈邦彦苦笑着抬起了头。一看站在门口的竟是财政部长罗胜。

    “哟,什么风把我们的大忙人罗部长给吹来了。”虽然知道罗胜是为了海关的事专程来找自己的但陈邦彦还是忍不住打起哈哈来。

    “什么风?讨债风啦。”罗胜一边在陈邦彦面前坐下一边开着玩笑回答道。

    “那你罗部长不是成黄世仁了。我就是杨白劳了。”陈邦彦放下了笔打趣的说道。自从广州成立了香江歌舞团并建成了广州歌剧院。每天出入歌剧院的人可谓是人山人海啊。从广东原本的戏剧到全国各地的地方戏剧,甚至还有从西洋传来的歌舞剧轮番上演。就象前几天的上演的《罗密欧与朱利叶》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不过现在最红的还是要属那部《白毛女》了。主演白毛女的正是广东的名角张玉乔。现在无论是市井走卒还是达官贵人都会哼上两句“北风那个吹……”陈邦彦当然也不能免俗啦。

    “你还别说。你这杨白劳可比我这黄世仁强多了。我的陈大总理。你就实说了吧。那海关加税的事到底怎样了。”

    看着罗胜焦急的样子陈邦彦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说:“不行啊,罗部长。不但是议会的那些议员们不同意海关加税。就连孙司令也不同意我们这么做啊。”

    “可是,陈总理你也很清楚现在的情况。根据财政部的统计现在已经出现了财政赤字了。”

    “这我和孙司令以及陈议长当然也清楚。不过现在的情况只是暂时的嘛。许多工程才刚刚上马还来不及产生利润。孙司令不是已经去收复澳门了吗。相信澳门归入香江商会的管辖之后海关的收入会有很大的提高的。现在还是忍忍吧。”

    “可有些事情是等不急的啊。”罗胜还不死心的说道。

    “好了,好了。你就先歇歇。来尝尝这东西。”陈邦彦一边安慰着罗胜一边将一盒白色小棍递给了罗胜。

    “这是什么?”罗胜好奇的那了根小棍仔细大量着。闻了一下他发现原来这小棍其实就是用白纸将烟草卷制而成。正当罗胜把玩着小棍时。陈邦彦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锡制的小盒子。“啪”的一声盒子的盖子被打开了。随着火星一闪盒子上竟然燃起了火苗。陈邦彦将烟草卷成的小棍凑上去点燃了。只见陈邦彦极其享受的吸了一口将盒子递给了罗胜。罗胜也学着他的样子点燃了小棍吸了一口。不过罗胜却被着烟呛得够呛。当他再吸一次时情况就好多了。罗胜发现这要比原来的旱烟强多了。于是好奇的闻道:“陈总理啊,这是什么烟草啊?真不错啊。”

    “这就是普通的烟草啊。”

    “普通烟草?可是怎么味道同旱烟不同啊。”罗胜狠狠的抽了两口:“真的不一样啊。”

    “这是香烟。是工人按照孙司令给的方法加工的。怎样不错吧。”

    “恩,真的不错。”罗胜又抽了一口:“好东西啊,决定给谁经营了吗?”

    “决定了由广东官府出面建立广州卷烟厂。卷烟的生产与销售由香江商会严格控制。”

    “为什么管理的如此严格。这可与香江商会一贯作风不符啊。”罗胜皱着眉头问道。

    “孙司令说了卷烟的成本低利润却很大。不控制好的话会给打乱市场次序的。而且经营卷烟的大部分利润都由政务院控制。怎样这下你可满意了吧。”陈邦彦解释道。其实孙露从很早以前就想生产卷烟了毕竟这在二十一世纪可是一门高利润的买卖啊。不过孙露也意识到了如果没有足够强的实力盲目生产卷烟也是会吃大亏的。所以孙露一直等到现在才将她的卷烟计划付诸实施。

    罗胜一听原来还有这么一个计划不禁心中大喜。于是又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陈邦彦桌子上的那个可以生火的小盒子上。

    “咦,陈总理这是什么宝贝啊。该不会又是什么从西洋来的新奇玩意儿吧。”

    “这个啊,这是研究院刘逢庆搞出来的打火机。可别小看这小玩意啊这可比火柴强多了。”说着陈邦彦啪的一甩有点燃了打火机。

    “就是那发明苏女纺车的刘氏兄弟?”刘逢庆与刘逢喜的事迹罗胜也是略有耳闻的。

    “是啊,现在刘逢庆和他的哥哥刘逢喜可是研究院的镇院之宝啊。”关上打火机后陈邦彦又将打火机递给了罗胜继续介绍道:“这打火机由外壳、内壳、棉花、火芯以及打火的燧石组成。用的是煤油。方便而且不会受潮还能防风。”

    “不错,不错。”抚摩着打火机锡制外壳上精美的花纹罗胜觉得这又是条不错的财路。

    就在陈邦彦与罗胜在办公室腾云驾雾时。陈邦彦的秘书田道周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向陈邦彦汇报道:“陈总理。布政使汤大人刚才让人传话来了。说是巡抚沈大人会广州了。”

    “什么!”听到这消息陈邦彦手中烟不禁掉在了地上。

    有些大大希望看些关于女权之类的东西。柳丁想了半天觉得写起来还是有些难度的。毕竟孙露不可能打着招牌大张旗鼓的宣传日后的女权思想。只好给妇女们以更多的机会表现。来唤醒她们的自我意识。哈哈,有些大大喜欢看战争场面。其实柳丁也喜欢写战争场面。(大规模的那种)。以后铁定会有长篇的战争场面的。
正文 第四节
    映着摇曳的烛光,沈犹龙合上了摆在案牍上有关香江商会、义勇军以及孙露的资料。深深的叹了口气后他起身绕着书房缓缓的渡起了方步。回到广东的沈犹龙怎么都没想到在自己离开几个月后广东竟然会变成这副模样。又是议会,又是人民委员会,又是农村合作社的。还有什么“广州协议”。这些任何一条放在大明律法中都是决不允许的。都是犯上做乱的举动。可是这一切却都偏偏发生在了广东。非但百姓们对于这些措施拍手叫好。让沈犹龙大跌眼镜的是就连广东的官员也对此表示默认。甚至公开支持香江商会的这些举动。象是广东布政使汤来贺和广东监察御史姚奇胤等人。

    想到这里沈犹龙不禁苦笑了一下。这该怪谁呢?还不是该怪自己。怪自己太低估了这些商人们的本事。其实沈犹龙在一开始便注意到了香江商会和桃源山庄。不过他却并没有采取抑制的措施。毕竟在闽粤地区象这样拥有地方势力的商会并不在少数。盲目的采取打压措施往往会事得其反。把这些海商逼成海贼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当然这个香江商会快速扩充自己势力贿赂当地官员等等这些事沈犹龙也清楚。不过在见识了义勇军的“除草行动”后。他又有了另一番打算。那就是利用广东的义勇军来遏制福建郑芝龙的发展。这些年来福建的郑芝龙可谓是如日中天。俨然一副闽海王的架势。朝廷由于中原流寇肆虐并没这个精力也没这个实力来管边廷的情况。于是利用海商来抑制同为海商出身的郑芝龙当然就成了一个不错的选择。因此沈犹龙就默许了义勇军在海上的所有行动。包括他们的那些严重违反大明律法的战舰。

    可这些个商人还真是鬼精鬼精的。他们并没象沈犹龙想象的那样同郑芝龙起冲突。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极力忍让着郑家。只是在福建海域以南的地区发展自己的势力。并且与其他海商组织不同的是香江商会的义勇军不但大力发展水军。他们在陆上的战斗力同样不容忽视。就象是那次义勇军以300多人剿灭牛头寨的匪帮。足以证明他们的战斗力在官军之上。这当然引起了沈犹龙的极度不安。海上的势力再怎么强也不至于用水军攻城掠地吧。可是陆上民团的势力则是沈犹龙需要提防的。但不久传来新宁仆贼造反的消息又让沈犹龙想到了那驱狼吞虎之计。这次为了保险起见沈犹龙还特地派了广东布政使汤来贺来负责此事。可没想到竟然连一向以公正廉洁著称的佐平(汤来贺的字)都会被这些奸商收买。非但匪没剿成还让人家将整个广东大闹了一番。什么“打土豪,分田地”这与闯贼一伙的做法有什么区别。让沈犹龙哭笑不得的是最后官府还帮着那些仆贼出面签定了什么《广州协议》让那些仆贼都成了自由之身。这不是全乱套了嘛。

    满心以为广东已经天下大乱的沈犹龙回到广东一看却发现广东的治安竟然出奇的好。那些仆贼们在签定了《广州协议》就再也没闹腾。而去年的税收竟也比前几年多了不少。走在大街上人人都精神抖擞。根本不想别处的百姓那样面有菜色。城里商铺云集,郊外的良田望不到边。这些现象都让沈犹龙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还有让他大为吃惊的就是那些商贾们还学起了红毛夷办起了什么议会。而议会所谓的议长竟会是广东名士陈子壮!对于陈子壮沈犹龙还是挺钦佩的。当年奸贼魏忠贤等把持朝政,曾想笼络他,要他写“元勋”二字送给魏;陈子壮对此极为反感,不写。一次典试,他还撰文揭露和论述历代宦官之祸,进呈给皇帝,因此,陈子壮与父亲同时被削职归里,居于广州的盐仓街。就是这样一个清流难道也会被那些商人收买吗?

    沈犹龙知道这一切的关键都在那个叫孙露的女子身上。孙露、孙大善人、桃源山庄的孙庄主、义勇军的孙司令。没有家人、没有后台、甚至连身世都模糊不清。这个谜一样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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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鹏所城,全称“大鹏守御千户所城”。明太祖初年即在中国沿海地带布防军事卫所,由于军士和家眷的到来,在沿海地带诞生了一些新的村镇,鹏城所城便是其中之一。此处随为弹丸之地。但却扼守海陆要冲。是新安重要的军事基地。十数米高的南门城楼下孙露带领着一干将领及香江商会代表正等待着广东巡抚沈犹龙的到来。

    看着身边略显紧张的陈邦彦。孙露不禁问道:“陈总理今天不舒服吗?”

    “啊,没什么。”意识到自己有些紧张的陈邦彦不好意思的挺了挺身板。说实话这次广东巡抚沈犹龙突然回广东确实是让陈邦彦吃惊不小。不知道沈犹龙的到来会不会对现在广东的改革工作带来影响。

    象是看透了陈邦彦的心思孙露安慰他道:“总理放心吧。相信沈大人还是比较开明的。”

    “是,是。司令说的是。”嘴上这么说但陈邦彦的心里还是颇为担心的。

    看着陈邦彦的样子孙露只能无奈的笑笑。其实孙露早就知道沈犹龙要回来了。所以才会在收复澳门之后就急匆匆的赶回来。至于事先没通知陈邦彦他们是为了让沈犹龙看看广东地区现在真实的情况。孙露知道到了现在这地步再遮遮掩掩已经没有意义了。相信凭自己的实力无论沈犹龙同不同意,广东的改革都要继续下去。现在就看沈犹龙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了。

    不一会儿远远的就能看见沈犹龙的轿子了。孙露连忙整了整官服带着众人迎了上去。

    “广州府左参将孙露参见巡抚沈大人。”孙露带着众人行礼道。

    此时从轿中走出了一位体态微胖穿红色一品官服的中年人。但见孙露他们跪在面前连忙扶起孙露道:“孙将军不必行此大礼。本官早就听说孙将军乃是巾帼英雄。如今一见果不其然啊。”

    “沈大人过奖了。下官何得何能受此殊荣啊。全凭将士们的努力才能保这一方的平安哪。”孙露一边谦虚着一边将沈犹龙引进了城。

    “孙将军实在太谦虚了。”仔细观察了孙露之后沈犹龙不禁有些失望。虽然这女子有着比男子更稳健果断的气质。但无论从任何一个任何一个角度看她都不过是一个刚满20岁的年轻人。很难想象在过去几年中的香江商会那些计划是出自这个女子之手。难道她的幕后还有高人指点?抑或许她也只是个傀儡?想到这里沈犹龙婉言谢绝了当地商人在酒楼里摆的宴席。而要求同孙露一起先参观一下大鹏守御千户所。孙露当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的要求。

    在孙露和陈邦彦等人的陪同下沈犹龙观摩了大鹏守御千户所驻军的操练以及新造的炮台。沈犹龙除了对那些新铸造的钢制火炮以及将士们高昂的士气大加赞赏之外。他还对钢筋混凝土工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孙将军,恕本官眼拙。这炮台是用什么石才造的。怎么没有接缝啊。”

    “禀大人,这是钢筋混凝土的。”孙露解释到。自从研制出水泥之后孙露便将广东沿海所有重要的炮台按照欧洲炮台的样式改建成混凝土工事。

    “钢筋混凝土?”这个名词沈犹龙还是第一次听到呢。

    “是的,大人这是由钢筋做骨架再浇上由沙石和水泥混合而成的混凝土做成的。”孙露详细的解释着炮台的构造。

    “希奇希奇啊,不知这叫什么来着?”

    “钢筋混凝土,大人。”孙露连忙提醒道。

    “哦,钢筋混凝土是否牢固呢?”虽然还是听不懂孙露所说的某些名词。但沈犹龙还是隐约的觉得这些工事要比砖土结构的工事牢固得多。

    “这个啊,还是请大人看一下现场演示吧。”孙露觉得解释是解释不清的了。还是来场现场表演比较能说明问题。于是孙露让人在钢筋混凝土墙旁边的空地上搭了一个临时的砖土结构堡垒。让后在两边个放一个炸药包。只听轰得一声巨响。沈犹龙等人只觉得地动山摇。险些站不稳。待到烟尘过后,眼前的情景让沈犹龙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刚才的那个砖土结构堡垒早已被炸上了天地上只留下一个大大坑洞。而另一边钢筋混凝土墙除了在地上也有个洞外墙体本身并没丝毫的损伤。

    “这,这。孙将军刚才那包东西是什么啊?”好不容易回过神的沈犹龙惊讶的问起了孙露。

    “禀大人。刚才那是炸药包。没伤着大人吧。”孙露一边解释一边帮沈犹龙拍着身上的尘土。刚才见沈犹龙迟迟没有反应孙露还真怕他给吓傻了呢。看着旁边的陈邦彦等人那样子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刚才那个炸药包的威力也确实大了些。那该不会是伪劣产品吧。早知如此还真该站得更远一些。

    “啊,没事。没事。”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有失官威的沈犹龙。立即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打着官腔问道:“这炸药包。全军配有多少?”

    “禀大人,这炸药包主要是配给工兵使用。当然部队若是攻城的话也可大量的配备。现在大鹏守御千户所的火药库里就有200多个。”

    “哦,不错。不错啊。”沈犹龙抚着胡须赞叹道。早就听说新安的义勇军擅长火器。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这炸药包虽然听上去不怎么响亮。可算是大明威力最大的火器了。有它那些砖砌的城墙还和纸糊的一样。而这钢筋混凝土墙则是坚固无比。要是大明边关的城池都用钢筋混凝土造的话那还不是固若金汤。不,最好是整座长城都用钢筋混凝土浇筑。若是在一旁的孙露知道这位巡抚大人竟然想把长城也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话。估计她当场就会被这龟壳大计气得吐血。不过沈犹龙倒是越想越激动于是带着颤抖的声音问道:“孙将军,这钢筋混凝土由何人制造?”

    “禀告大人,主要还是由广东官府负责。不过材料什么的一部分由军工厂制造。一部分从各个商户招标而得。”一开始孙露确实想将这些工程通过招标选择相应的商家负责建造。不过转念一想,本国开发商们狂盖烂尾楼的情景孙露还是记忆由新的。于是考虑再三还是建立了专门的军工企业直接由军队负责。

    “什么!你是说钢筋混凝土的配方已经流落民间了吗?”沈犹龙吹胡子瞪眼睛的问。

    “水泥厂和钢铁厂都是民营的。”一旁的陈邦彦连忙接口道。

    “胡闹!如此重要的配方怎能流落民间呢!若是配方流落到敌国可怎么办呢!”沈犹龙大声斥责起来。刚才还觉得这女子是个人才。可谁知商人就是商人只重利益。如此重要的东西竟然也被当作普通商品随意买卖。若是敌国也掌握了这些技术那还得了。

    “大人息怒。那些只是用于普通的民用建筑。至于炮台等防御工事完全是由军方的军工厂来负责的。其中的关键并没流落民间。”见沈犹龙反应如此强烈孙露也只好找个理由敷衍他了。总不成把水泥也当成战略物资吧。

    “哦。是吗。”听孙露这么一解释沈犹龙安心了不少。心想毕竟她还算是识得些大体的。

    见沈犹龙不再过问钢筋混凝土的事了。孙露连忙表示:“既然大人不原去赴宴。那下官就让人通知乡绅们大人今天不舒服不去了。不过天色确实已晚。不如这样吧,下官斗胆就请大人留下同这里的将士们共进晚餐吧。也算大人体察军心啊。”

    仔细打量了孙露一会儿。沈犹龙并从孙露的眼中读到什么。看着孙露诚恳的样子沈犹龙决定留下。他到要看看这女子究竟能有何花招。
正文 第五节
    一行人在孙露的指引下来到了部队食堂。沈犹龙万万没想到孙露竟然真的让他这个堂堂的一品大员同那些军士们一同吃饭。当然上下级规矩还是要分的。他们被单独的安排在了食堂军官区的一张圆台上。饭菜很简单就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得不错。沈犹龙观察了一下发现周围的军士吃的也是这些。只不过他们这桌加了几坛酒。若以接风酒来说这确实是寒酸了些。但以军营的伙食标准来说这已经超过了京师的京营了。况且看着那些军士崇敬的眼光。沈犹龙也颇感得意毕竟自己这也算是体察军心了。指桌上的饭菜沈犹龙由衷的感叹道:“孙将军,你们这的伙食不错啊。有有鱼有肉的。”

    谁知孙露却突然拜倒在地向沈犹龙请罪道:“下官斗胆私自给这些将士们分发了粮饷。还请大人治罪。”

    “孙将军,此举不但稳定了军心,还为朝廷解决了困难。何罪之有啊。快起来吧。饭菜都快凉了。”通过这一天的所见所闻沈犹龙深深的感到压是不可能了。那只有靠抚了。

    “多谢大人。”孙露起身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了。其他几人见沈犹龙并没治孙露的罪。也不禁舒了口气。现场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在座的众人轮番给沈犹龙敬酒。对于沈犹龙能来此与将士们“同甘共苦”更是大加称赞。

    于是在酒足饭饱之后已经有些飘飘然的沈犹龙对着孙露提醒道:“孙将军,本官知道你是商贾出身。但将军现在也是朝廷命官了。有些事情还是要掌握分寸的。”

    “是,是。沈大人教训的是。”

    看着孙露敬尊教诲的样子,沈犹龙觉得这个女子还是孺子可教的。于是继续说道:“朝廷已经严令禁止。禁止广东的商户同澳门来往。将军对此事还是要多多放在心上啊。”

    “哦,朝廷有此禁令吗?可澳门也是大明的国土啊。”孙露故做惊讶道。

    “孙将军就别打哈哈了。这澳门由红毛夷控制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朝廷这么做也是为了外夷滋生事端。”

    “原来如此啊,大人竟可放心。澳门已经由广东官府接管了。所有商务活动也由广州市舶管理。”孙露笑着回答道。

    “什么!此话当真?”沈犹龙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孙露。

    “不瞒大人。孙将军确实在五天前收复了澳门。驱逐了当地的伪总督和葡萄牙军队。”见沈犹龙不怎么相信一旁的陈邦彦和旁边随同的官员连忙证实道。

    “下官未经大人同意便擅自调动军队。还请大人降罪。”孙露见沈犹龙没有反应以为他对自己擅自行动不满。于是马上请罪道。

    “哦,不,不。孙将军并没做错。不过孙将军为这么一个弹丸之地如此的打动干戈还真让本官吃惊呢。”说实话沈犹龙并不能理解孙露为什么会打这么一个蛮荒而偏远的小海港的主意。难道是为了贸易?咳,商人终归是商人啊。

    “大人,无论澳门有多么的荒芜。但她终归是我中华的土地。作为大明的将领下官怎能容忍那些红毛夷在大明的土地上胡作非为呢。况且这些葡萄牙人竟然在澳门设立了总督,使用葡萄牙的法律。试问这不是侵占我大明国土嘛!我国的主权何在!”见沈犹龙对自己收复澳门的行动并不理解。想到日后满清割地赔款孙露不禁愤然述说道。

    听了孙露慷慨激昂的说辞。沈犹龙不禁一楞。虽然他不知道孙露最后所说的主权是什么。但他仍能感受到孙露深深的爱国之情。想起去年的松山之战大明在关外的土地尽矢的情况。于是顿生豪气对孙露说道:“孙将军说得是。所谓一寸山河一寸金!我堂堂天朝上国又怎能被蛮夷欺凌。”

    虽然孙露并不同意沈犹龙天朝上国的想法。不过能让沈犹龙意识到中国在南疆岛屿的重要性也是让孙露感到很欣慰的。想到这里孙露一咬牙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她对沈犹龙单膝下跪抱拳拜道:“大人,下官还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大人成全!”

    见孙露又对着自己跪下了。沈犹龙觉得这个女子还真喜欢给人下跪啊。不过想归想他还是马上扶起了孙露:“孙将军,这是干嘛。有什么请求尽管说吧。本官能办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可这次孙露却没起身而是抬头直视沈犹龙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收复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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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辣辣的太阳照在碧蓝色的海面上,腥咸的海风将白色的船帆吹得鼓鼓的。一个面色黝黑,身批红色锦袍的男子正站在船头看着这一望无际的大海。这个男子有着一张轮廓分明的国字脸一双不大的眼睛透着坚毅的眼神。在船头矗立了许久男子突然对身后的一个面色较白的中年人问道:“芝魁,你说说这沈犹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怎么就会突然想起要收台湾了呢?”

    “大哥,我看这关键还是在那香江商会的身上。沈犹龙不是说了嘛。要那个什么义勇军同我们一起联合行动。哼,什么联合行动。大哥是福建总兵。而那个叫孙露的女人不过是个参军。竟然还要联合行动。”面色较白的中年人愤愤不平道。

    “芝魁啊,你可别小看这个叫孙露的女人。据我所知那个义勇军乃至于香江商会都这女人一手缔造出来的。从她在广东所作所为来看。这女人可不简单啊。”眼前的这个穿锦袍的男子正是福建海域的无冕之王郑芝龙。而那个面色较白的中年人则是他的三弟郑芝魁。

    见自己的大哥如此的推崇一个女子。郑芝魁颇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大哥真是官越做越大可胆子却越来越小了。这么个女子能有多大的能耐。她总不成强过当年的海盗刘香,胜过现在的荷兰人吧。说起荷兰人郑芝魁心里总不是滋味。当年大哥将沿海数万饥民迁移至台湾。原本就是想在台湾培植自己的势力的。可没想到却被那些红毛夷给占去了。当然后来他们郑家也与荷兰人多次交手可以说是颇占上风的。这几年郑家俨然就控制了整个东亚海域。可大哥就是不收台湾。虽然在福建做个总兵很威风。可再怎么也没有在这个孤悬在外的海岛上做土皇帝自在啊。

    不只是郑芝魁,就连孙露都很难理解郑芝龙为什么不收回台湾?其实郑芝龙就象是当年荷兰和法国大战期间,法国发生饥荒,把小麦卖给法国人的荷兰商人一样。在他的心中并没什么国家的概念。在他看来商业利益是唯一的尺度,个人是绝对自由的。他和荷兰人做战是为了商业利益,后来与荷兰人达成协议也是为了商业利益。至于国家主权什么的他根本就连想都没想过。不过现在迅速崛起的广东香江商会却让郑芝龙深感不安。虽然香江商会对于郑家的势力一直很礼让。但在郑芝龙看来香江商会的做法是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海商和海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更接近于那些红毛夷。但也只是接近而已。因此郑芝龙也一直做不出香江商会是敌是友的判断。看来这次的行动能让郑芝龙该有个了结了。

    就在郑芝龙在心中盘算着义勇军此次的来意时,一个亲兵向他禀告道:“大人,南面发现了一支舰队。”

    “哦!”听到报告后郑芝龙举起望远镜朝着亲兵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一支舰队正以人字型的队列快速的向自己这边驶来。不一会儿,郑芝龙便已经能清楚的看清对方军舰上闪亮的红底金龙旗了。

    虽然知道义勇军的战舰是以西洋战舰的规格制造的。但在亲眼看了这些战舰之后郑芝龙仍不得不赞叹这些战舰的庞大。虽然对方只有20艘战舰但在气势上远远的超出了自己所带来的几百条战船。特别是那几条主力战舰竟然比自己的战船大三倍。站在郑芝龙背后的郑芝魁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不过惊讶归惊讶郑芝龙仍然注意到了那些战船船舷上的两排暗门。郑芝龙知道那是西洋船炮台所在。若是这样那眼前的这几条战船每条上都装备了不下30门的火炮。想到这里郑芝龙不禁觉得自己的背上已经冒起了冷汗。不过他转而又想到荷兰人也有这样的战舰不也是被自己发明的战术给打败了嘛。想到这里郑芝龙又安心了不少。

    就在郑芝龙上却拜见巡抚沈犹龙时他却发现沈犹龙已经和另几个身穿白色西洋军服的人上了自己的船。其中一个还是个看上去不满20的少女。郑芝龙知道这个女子就是那个义勇军司令孙露了。于是便带着自己的属下迎了上去。众人经过一番客套之后就随着郑芝龙来到了船长室。

    说实话沈犹龙以前也到过郑芝龙的旗舰。那时他觉得这船大得很。可现在的沈犹龙却觉得这船也太小了,在船仓里想要转个身也困难。怎比得上刚才在致远号那船长室那才叫宽敞而且光线又好装饰得也十分华丽。相比之下郑芝龙的船长室就寒酸了些。其实沈犹龙不知道那致远号在舒适程度上是义勇军所有战舰中首屈一指的。虽然义勇军不少的战舰都是仿造葡萄牙人的这艘战舰的。但那也只是在作战功能上仿造。至于舒适度嘛。还是比不上致远号的。于是在按照各自的官衔就坐后沈犹龙开口道:“郑总兵,这次带来了多少兵马啊?”

    “禀大人,下官这次带了10镇人马,战船200艘。共一万五千人。”郑芝龙恭敬的回答道。毕竟沈犹龙是福建巡抚是他名义上的上司。

    “哦,郑总兵这次可带了不少的人马啊。”沈犹龙点头道。他知道这一万五千人马差不多是郑芝龙大部分兵力了。看来郑芝龙对这次的攻台行动也很重视啊。

    “不知,孙将军这次带来了多少兵马啊?”一旁的郑芝魁阴阳怪气的问道。从刚才惊讶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的郑芝魁马上意识到义勇军这次只来了20艘战舰。虽然是大了些但在数量上也太少了些吧。也装不了多少人那。这次的攻台行动是他们提出的。没想到只带这点兵力。害得他和大哥为了压过义勇军还把自己的大部分兵力抽调过来了。难道他们想让郑家给他们当炮灰吗。想到这里郑芝魁也变得不客气起来:“好象太少了些吧。”

    看着自己的三弟不礼貌的表现郑芝龙连忙向郑芝魁使眼色。不过孙露却并没理会郑芝魁话里的刺只是照实说道:“大人,这次义勇军出动了第一舰队总共20艘战舰。另有一个陆军旅和一个炮兵连。陆军总共4000人。”

    正如孙露所说的那样这次义勇军除了第一舰队外就只有王兴的一旅以及一个炮兵连了。听了孙露的介绍郑芝魁气得差点没跳起来。但见自己的大哥正向自己狂打眼色他也不好发作。于是只好讽刺道:“孙将军,带得人也不少啊。”

    “郑将军说笑了。下官自知这次带的兵马并不算多。广东是小地方。请将军多多见谅。这样吧,还是先说说台湾岛的情况吧。”说完孙露朝着萧云做了个手势。萧云马上意会的拿出了几张地图。他指着其中一张地图解说道:“台湾本岛地形东高西低,人口会聚西部,以‘澎湖为门户,鹿角为咽喉,七鲲身毗连环护’。荷兰人的主要兵力集中在一鲲身的台湾城和台南的赤嵌城。当然周围还有热堡、乌特利支堡、弗里辛根堡等小型堡垒。现在荷兰人在台的总兵力估计有2800人。以威因克号为首的战舰12艘。其中在台湾城及其附近岛屿约有守军1800人,战舰多艘。由总督揆一亲自指挥。另在赤嵌城驻军500人。由荷军头苗南实叮率领。至于其他堡垒和港口大约共有500人驻守……”

    听着萧云详尽的解说郑芝龙不禁暗暗心惊。这台湾的地理情况他也是清楚的。但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义勇军竟然对荷兰人的部署了如执掌。其中有些事情是连自己这个同荷兰人打了多年交道的福建总兵都不曾知晓的。看来对方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为今天的行动做打算了。若是那样的话那自己的在福建的部署他们是否知晓呢。

    “郑总兵,对于这次行动你有什么看法吗?”沈犹龙的问话打断了郑芝龙的思绪。

    “这个嘛。在下官看来澎湖乃是台湾四达之咽喉,当由东畔直入鸡笼屿、四角山先取澎湖。”郑芝龙指着地图回答到。无论怎样这片台湾海峡都是他的势力范围可不能让这些广东蛮子小看了去。说完他有对孙露问道:“孙将军以为如何啊?”

    “郑大人所言极是。不过下官以为当从此地直取澎湖!”说着孙露将她那纤细的手指指向了地图上的一点。
正文 第六章
    透过绚丽的彩色玻璃五月的阳光懒散的撒在了总督府卧室的大床上。看着身旁两个**着犹如温顺绵羊般的东方少女台湾总督揆一满意的侧了侧身子拉了拉床上的铃铛。不一会儿一个皮肤黝黑的印度仆人便端来了早餐。只见矮桌上摆放着诱人的熏肉、土司、果酱、蜂蜜、牛油、奶酪、水果、咖啡外加一杯鲜红的葡萄酒。若是在以前在这么一个可爱的早晨再加上昨晚美妙的一夜揆一应该胃口大开才是。但是现在的揆一却一点都没胃口去品尝这些美食。这都要怪那些该死的明军舰队。上星期一支由15艘船组成的舰队出现在了台湾城外的海域。这些舰队既不进攻也不入港。只是一直停泊在港口之外。

    明军的这一举动让台湾城的议员们着实捏了把冷汗。几天前传来了澳门的葡萄牙人在上个月被当地的明政府驱逐的消息。对此揆一并不怎么在意。虽然这些明军的军舰明显大于于以前。炮台也更多。但毕竟对方只有15艘战舰。自己这里也有8艘战舰呢。再加上台湾城拥有20门大口径火炮。揆一完全可以利用台湾城炮台的火力,居高临下,封锁海面。另外再用夹板船防守大港海口,防止明军登陆。

    他们可不是葡萄牙的那些软柿子。这些东方土著根本不是英勇的荷兰士兵的对手。“二十五个中国人加在一起还抵不上一个荷兰士兵。”这是阿尔多普陆军上尉对揆一说过的一句话。揆一一向认为这话很有道理。明军的战斗力确实低下要不然若大的一个帝国竟然会让他们用这点人就占领了他们的岛屿。想到这里揆一安心了不少。他披上了丝制的睡袍端着葡萄酒慢慢的渡到了窗前。鄙视归鄙视,但揆一觉得还是要看看那些明军舰队今天有什么反应。但让揆一大吃一惊的是。海面上的明军舰队竟然消失不见了。他们撤退了?这是揆一脑中的第一反应。于是他马上拿来了望远镜朝着四周看了一圈果然没见明军的踪影。明军真的撤退了!哈!我早知道那些懦弱的东方人迟早会被吓跑的。哼,那些议员竟然会被这样的货色吓得战战兢兢。

    可就在揆一为明军舰队的离开欢呼雀跃时,一个士兵匆匆忙忙的闯了进来。

    “不,不好了。总督大人!不好了!”

    “吵什么吵!你难到不知道进来要敲门吗!”揆一良好的心情很快的就被这个冒冒失失的士兵给破坏了。于是他不耐烦的问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好了,总督大人!明军,明军占领澎湖了!”

    “什么!”揆一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给惊呆了。手中的酒杯重重的掉在了地上。鲜红的葡萄酒染红了雪白的波丝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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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孙将军的这招暗渡成仓使得可真漂亮!揆一那红毛鬼是怎么都不会想到我们会从鹿耳门航道进入台江。”站在义勇军郑和号船头的郑芝龙看着远处已经是若隐若显的赤嵌城炮台爽朗的大笑道。

    “那里,郑大人过奖了。”一旁的孙露谦虚道。

    “不,不。这确实是孙将军的功劳啊。若不是孙将军算准时机,我们也不可能从鹿耳门航道进入台江。”原来进入台江的有两条航道。一条是一鲲身和北线尾岛之间的南航道,口宽水深,但有敌战舰防守,又为陆炮所览制。虽然义勇军的军舰火力很猛但孙露也不会愚蠢到让军舰在狭窄的江面上同陆上的炮台硬拼。所以孙露并没有选择南航道。另一条是北线尾岛北端的鹿耳门航道。北航道口窄水浅,水中有淤沙和暗礁。荷军还故意沉船堵塞了航道。因此荷军并没在此设防。但孙露根据过研究院地理部所提供的报告显示该地区在初一、十六期间会有大潮。经过了多方查证也证实确实有这么一个自然现象。于是孙露决定让第一舰队的旗舰致远号带着另外14艘战舰徘徊于台湾城外海来迷惑荷军。自己则带着以郑和号为首的五条体积较小的战舰会同郑芝龙的部队在农历五月十六趁着大潮一举进入了台江直逼荷军在一鲲身的要塞赤嵌城。

    “不过先前过鹿耳门的时候还真是险啊。”大概是有些晕船了原本一直待在船舱里的沈犹龙也不禁出来透透气了。

    “都是下官考虑不周。害得大人受惊吓了。”见沈犹龙提起先前过鹿耳门惊险的场面孙露连忙道歉道。其实她也没想到原来就算是涨了大潮但对于想郑和号这样的战舰来说这水位还是低了些。在过一段暗礁时郑和号还差点因此搁浅。把船上的人吓了一跳。想到这里孙露不禁在心里苦笑起来。看来一味的追求战舰体积的增大也是不行的。海军现在急需建立起一支以小规模战舰组成的特殊舰队。以便日后能从长江口逆流而上控制整个江淮地区的水域。

    就在孙露在心中谋划着小型舰队时,了望台上的士兵大叫道:“前方发现敌军舰队!”

    孙露和郑芝龙听到此言马上拿起了望远镜。只见远处四艘荷兰战舰正向他们驶来。郑芝龙马上对身边的副将陈广道:“穿我命令。摆火龙阵迎敌。”

    而孙露则微微一笑将望远镜交给了身后的托马斯:“托马斯提督,现在第一舰队就交给你指挥了。让荷兰人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海战吧!”

    托马斯接过了孙露手中的望远镜潇洒的敬礼道:“愿意为您效劳。我的将军。”说完便开始指挥起只有五条战舰的第一舰队。只见郑和号上升起了信号旗。义勇军舰队的三艘主力战舰和两艘炮艇迅速摆成一字纵队的战斗队型向着荷军舰队快速插去。不一会便将其他明军战舰远远的甩在后头了。

    身在郑和号上的郑芝龙见义勇军舰队已经脱离了其他战舰。不禁大骇,对着孙露抗议道:“孙将军,你想干什么?我们已经脱离了本队。这样下去是很危险的。”

    “对不起,郑大人。现在第一舰队的指挥官是托马斯提督。您若是有什么不满去找他吧。”孙露对着郑芝龙无奈的摊了摊手。

    看着孙露一脸无辜的样子郑芝龙气得差点吐血。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竟然让一个红毛夷来指挥作战。况且这个红毛夷正在将他们引入万劫不复之地。以五艘战舰对战荷兰人四艘战舰在郑芝龙看来这无疑是在送死。

    不仅是郑芝龙认为孙露是在送死。就连赫克托号上的荷军指挥官德尔也认为这些中国人是在送死。从望远镜中德尔可以清楚的看见对方的五艘战舰正向自己舰队左侧快速的斜插过来。对方的侧舷完全的暴露在了己方的炮口之下。多年来与郑芝龙舰队的作战经验告诉德尔明军的火炮都装备在船首和船尾一般只有两门。象这样以侧舷对着自己是完全没杀伤力了。如此一来就算自己的舰队保持不动眼前的这五艘明军战舰也会乖乖的将自己送到荷军的炮口上。

    “呸,愚蠢的东方人。”德尔藐视着骂了一句。对着身后的副官命令道:“全军保持队型。等那些东方人一进射程就给我开火!”

    就这样荷兰舰队的以密集型队列迎向了义勇军的一字型的纵队队列。就在德尔满怀希望等着明军舰队进入射程打算开始一场大屠杀时。义勇军的火炮首先开发话了。没等德尔反应过来一颗炮弹准确的打中了赫克托号的主桅杆。带着火星的桅杆重重的砸在了甲板上。德尔只觉得船身剧烈的摇晃了一下。他被人扑倒在地。一阵硝烟过后德尔觉得自己的右腿一阵剧烈的疼痛。一看原来一块飞溅的木片扎进了自己的小腿。顾不得自己伤势的德尔勉强爬了起来。只见自己的副官已经被压在了桅杆底下。被砸成了两半。甲板上一片狼籍。不远处的斯-格拉弗兰号的船尾也被击中了正燃烧着熊熊的烈火。不过最惨的还是白鹭号。由于她处在队列的最左端首当其冲的挨了不少炮弹。看样子她已经裂成了两半看样子过不了多久便会沉入海口。只有处在最右端的通信船马利亚号较为幸运并没受损伤。此时的德尔才意识到对方的火炮都集中在侧舷且数量极多射程又远。真正愚蠢的是自己。

    于是输红了双眼的德尔连忙命令战舰转向以侧舷火炮压制对方的火力。但这里不是宽阔的外海象赫克托号这样的大型军舰想要转方向简直就是个灾难。匆忙中赫克托号撞上了一旁的斯-格拉弗兰号。对于德尔的遭遇义勇军并没有表示同情。很快的第二轮攻击便开始了。在义勇军一阵猛烈的炮轰之后德尔连同他的旗舰赫克托号永远的躺在了海底。斯-格拉弗兰号则在左舷舷窗被射中后降旗投降了。

    鹿耳门海战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没有近距离的白刃战,没有小型纵火船的参与。完全靠得是战舰本身优良的性能和各个战舰之间默契的配合。站在郑和号上的郑芝龙亲身体验了这场战役。现在的郑芝龙才明白孙露这次的战舰不是带少了而是带多了。一旁的沈犹龙也被眼前惨烈的场景给震撼了。义勇军几乎不给对方喘息机会的作战方式让他充分感受到了这支部队的彪悍。

    赤嵌城里的荷兰指挥官苗南实叮也目睹了刚才那场海战。现在的他可以说是又惊又怕。惊得是四条荷兰战舰竟然在一瞬间就被对方的五艘战舰给消灭了。明军的什么时候有了如此强的火力。怕得是如此一来自己这个赤嵌城如何能守得住。远处的明军已经开始在禾寮港登陆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兵临城下。这样一来荷军在台湾的兵力和战舰都处于被分割包围状态。

    “阿尔多普上尉,你说我们现在该这么办啊?”有些六神无主的苗南实叮不得不求助与赤嵌城的陆军指挥官阿尔多普上尉。

    “哼,那些土著算不了什么。或许他们的战舰确实厉害。但到了陆地上可就不是这么会事了。”

    “可是上尉这次明军出动了几万人来攻打赤嵌城。但我们的守军不过240人。”

    “将军尽管放心。只要我们放几枪打死几个土著。那其他人就会四散而逃的。至于那些战舰嘛。我看只有那五艘战舰较强。不如学学那些土著的方法。”阿尔多普上尉意味深长提醒道。

    阿尔多普上尉的建议正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想到对付义勇军战舰的方法的苗南实叮立马吩咐手下准备了大量的纵火船和火罐。看着忙碌着的士兵苗南实叮得意的笑道:“你们中国人不是很喜欢用纵火船吗?那就让你们也尝尝纵火船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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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司令员,这次海战。击沉敌旗舰赫克托号、击沉敌战舰白鹭号、俘虏敌战舰斯-格拉弗兰号。另敌通信船马利亚号已经逃逸。是否需要追击?”萧云还是象往常一样用他那没有表情的声音向孙露汇报了刚才的战果。

    “不用了。让她回巴达维亚报信去吧。传我的命令参加这次战斗的全体士兵记一等功。所有军官升一级。”孙露满意的看着还在燃烧着的斯-格拉弗兰号。接下来就该是赤嵌城了孙露在心里默念道。

    “哦,孙将军原来你在这啊。登陆的部队都已准备完毕。就等你下命令登陆了。”就在萧云出去时郑芝龙进来了。在战胜荷兰舰队后,郑芝龙等人对孙露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其实这海上的规则就是强者的规则。谁强谁就能得到尊敬。义勇军已经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他们应有的地位。

    “这怎么行。孙露只是一个参军而已。在座的将军不少都是下官的上司。这登陆的命令还是由大人或沈大人发布吧。”孙露谦逊的说道。对于自己的身份孙露还是很有分寸的。

    “咳,孙将军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却又如此的谦逊。真是难得。人都说英雄出少年。指得就是孙将军这样的少年英雄吧。”

    “那里,大人过奖了。”虽然知道郑芝龙是在奉承自己。但能被这个时代的闽海王奉承还是让孙露觉得有些飘飘然。不过说起英雄孙露马上就想到了郑成功。于是孙露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道:“要说真正的英雄。那当属郑大人的公子。郑成……哦,郑森了。他大战荷兰人,维护了祖国领土和主权的完整。他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呢。”

    孙露的这些话可把郑芝龙弄得一头雾水。自己的儿子大木确实很优秀。但毕竟还只是个孩子现在还在南京的太学院读书。要说同荷兰人作战那根本就没那回事。更不用说什么维护领土完整了。但见孙露敬佩神往的样子又不象是装出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就在郑芝龙想解释自己的儿子从没同荷兰人作过战时。一个士兵突然冲了进来对这孙露和郑芝龙说道:“大人,海面上出现了大量的纵火船。正向我们这里急速驶来!”
正文 第七节
    当孙露和郑芝龙来到甲板上时,海面上已经出现了数十条小型纵火船和四艘夹板船。看着气势汹汹向自己疾驶而来的纵火船郑芝龙提醒孙露道:“真没想到这红毛夷也会用这招。孙将军,可要小心啊。这些小船烦人得很。数量又多。我们还是向后撤撤吧。也好有个掩护。”

    “郑大人放心。相信托马斯提督会有办法的。”孙露笑着摆摆手道。

    对于孙露自信的表情郑芝龙颇不已为然。心想你可别小看这些小船。当年我郑芝龙就是靠着这些纵火船杀得荷兰人的9艘战舰大败而逃的。也好,就让红毛鬼挫挫你这丫头的锐气。

    就在对方的荷军的纵火船气势汹汹的冲向义勇军舰队时。义勇军的三艘主力舰与两艘炮艇也迅速的摆成了交叉队型迎战。很快的荷军便进入了义勇军的第一轮射击范围。这是由郑和号等三艘主力舰上的加农炮组成的密集火力网。义勇军的射程范围明显的要大于荷军的射程。第一轮射击过后就有十几条小船及一条夹板船被击沉了。另有两艘夹板船被重创。虽然义勇军的火力很猛。但由于对方的船只体积小,船速快。所以仍有十几条小船穿过义勇军的炮火的射程范围。但是这只是荷军噩梦的开始。接下来迎接他们的是由两艘炮艇组成的近距离火力网。炮艇上装备有小型火炮及掷单兵。于是炮弹夹杂着手榴弹铺天盖地的投到了那些没有防护措施的小船上。再加上船上本来就装载着大量的易燃物品和炸药。就算手榴弹在船体上方爆炸也能引起小船的爆炸。一瞬间数条纵火船还没接近炮艇便已经着火或爆炸。不少水手浑身是火。纷纷弃船跳海。几艘侥幸接近舰队的纵火船上的水手还来不及丢火罐便被军舰上的士兵用枪打成了筛子。而郑和号等军舰的底部本身都包有一层铁甲一来是为了加速,二来这么做舰船也不易着火。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就算是掉入海中的水手义勇军也决不手软一律射杀。义勇军不留活口的做法极大的刺激了那些还没进入射击圈的小船。船上的水手纷纷怪叫着向后逃窜。而那几艘夹板船见情势不妙也掉头就跑。就这样一场所谓的攻击就这么闹剧收场了。

    “使用这种近乎自杀式的战法是需要士兵们拥有必死的决心和很高的觉悟。显然这些荷兰人那一样都不具备。”看着眼前拼命溃逃着的荷兰人孙露将望远镜递给了旁边的郑芝龙说道。

    郑芝龙不用望远镜也能清楚的看到海面上的惨景。他知道并不是荷兰人缺乏必死的决心。而是义勇军彪悍的作战方式彻底粉碎了荷兰人的决心。如果今天进攻的换做是郑家的水师呢?郑芝龙不禁在心中打了这个比方。郑家的水兵当然要比荷兰人强也更不畏死。但是同样的损失将是惨重的。这要比当初料罗湾海战惨烈得多。很明显这里的士兵经过了专门的训练。义勇军有一套专门对付纵火船的战法。想到这里郑芝龙在心里打起了鼓。看来义勇军详细的研究过郑家的战法。

    “看来这里没我们的事了。郑大人,登陆快开始了吧。”看着身边默不作声的郑芝龙孙露提醒道。

    “啊,是啊。孙将军不提醒老夫倒忘了呢。”无论怎样眼前的这个女人都不得不防。从这一刻起孙露正式的被列入了郑芝龙的黑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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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花拍打着船舷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王兴卷起的裤脚。站在郑军水师船头的王兴已经能看见对岸的禾寮港了。这次义勇军的一旅搭乘郑军水师的舰船进入了台江。说实话王兴能清楚的感受到郑军官兵对他们的轻视。在他们看来义勇军的人马太少了。直到今天中午义勇军舰队战胜荷军舰队之后。这种情况才稍稍有些改观。但着也只限于义勇军的海军。对于王兴他们这些陆军那些郑军官兵还是很不放心的。刚才郑军骁骑镇的杨祥将军就亲自跑来提醒王兴。要他的部队紧跟着他们。并且还不让王兴他们作为第一批部队登陆。这分明是怕他王兴扯他们的后腿嘛。

    就在此时天空中闪起了两颗红色的信号弹。禾寮港登陆战正式打响了。作为先头部队的是由郑军将领杨祥和陈蟒率领的左骁骑镇、右骁骑镇。主要任务是在禾寮港登陆后控制鹿耳门海口接应第二梯队登陆。看着一队队远去的战舰王兴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要知道为了今天的登陆战王兴的一旅可没少流过汗流过血。在广东沿海的一个与禾寮港相似的海港。王兴他们不止一次的演习过登陆过程。可是现在他们却要等待着友军的接应。想到这里王兴不平的努了努嘴。王兴的表情一旁的水师将领施琅看得一清二楚。和其他郑军将领不同施琅并不因为王兴部队人数少就瞧不起义勇军。施琅相信既然义勇军敢只带4000人马来。那么这4000人马一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象那五艘舰船一样。下午的鹿儿门海战已经充分证明了义勇军的实力。而义勇军的战法也深深的打动了施琅。在施琅看来义勇军的战术完全打破了原来所谓的海战就是拼船的大小船支数量多少的规则。以完美的配合同样可以给对方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于是施琅对着王兴抱拳道:“王将军不必伤神。战斗才刚刚开始呢。以后有的是将军发挥的机会。施琅就在此就预先恭祝王将军马到成功了。”

    “多谢施将军贵言。王兴一定不会辜负兄弟厚望的。”施琅的话让王兴很是感动。自从上了郑军舰队王兴还没听人这么看得起自己。心想也对反正来日方长。总会有机会让他们见识见识义勇军一旅的实力的。当下就对施琅顿生好感。

    由于下午义勇军舰队重创了荷军舰队赤嵌城的荷军紧闭龟缩其中。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之后,郑军的先头部队顺利的占领了禾寮港登陆。并就地建起了禾寮港营寨。不过赤嵌城中荷军也没就此坐以待毙。在禾寮港营寨建起没多久城中的荷军就开始开炮攻击禾寮港营寨。一颗炮弹引起了禾寮港营寨大火。这一意外使得刚刚登陆的郑军手忙脚乱。不得不一边忙着救火一边组织火炮回击。直到王兴他们到达禾寮港军营架起三门6磅炮才有效的压制了对方的火力。由于发现明军的火力相当强。为了节省弹**赤嵌城中的荷军也就停止了炮击。这让郑军有时间扑灭了大火。当地高山族乡民听说朝廷派兵围剿红毛夷。纷纷前来慰问明军。并为明军充当向导。

    就在王兴的部队忙着为郑军收拾残局时孙露也会同其他明军高级将领来到了禾寮港军营的临时指挥所。虽然在先前遭受了炮火的攻击但临时指挥所看来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不一会儿几个郑军的重要将领就汇集到了这里。孙露明显的发现这些人没有先前在船上那次开会是那么嚣张了。看来白天的海战对他们震撼不小。一行人按照各自的官衔就做后便开始汇报起各自队伍的情况。

    作为先头登陆部队的指挥官杨祥满头大汗的请罪道:“属下无能,致使大营失火,还请大人治罪。”

    “你知罪就好。杨祥玩忽职守理应军法处置。来人啊。将杨统领拖出去重打100军棍。”郑芝龙铁青着脸命令道。这次骁骑镇的表现实在是让郑芝龙失望。在海上已经被人家比下去了。原本以为仗自己人多能在登陆战上打出个名堂。可看看眼前军营狼狈的样子郑芝龙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郑大人请息怒,这大营着火的事也不能全怪杨统领。就请大人从轻发落。给杨统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孙露连忙为杨祥求情道。说实话孙露对于军队里使用体罚手段特别的反感。而且象这种打板子的惩罚可是要当众脱衣后进行的。在孙露看来这整个儿就是对人格的一种侮辱。

    “不用孙将军为我求情。我杨祥一人做事一人当。”赌气的杨祥丝毫没领会孙露的好意。在他看来孙露这种收买人心的做法对他没用。说完杨祥就自己随着兵丁出去受罚了。

    “咳,孙将军别太介意。杨祥就是这么个武夫。”郑芝龙抱歉道。当然在心里他也为杨祥的表现暗自感到得意。毕竟是自己的亲兵啊。

    “啊,没什么。郑大人,我们还是来谈谈下一步的计划吧。”看着杨祥敌视的样子孙露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言归正传道。

    “哦,孙将军不是早有打算了吗。还由老夫来听听孙将军的部署吧。”郑芝龙抚着胡须笑道。

    “那里,郑大人说笑了。孙露也只是属下们商量了个大概的方案。至于具体行动还要郑大人多多指教。”说完孙露让一旁的萧云拿出了地图指着赤嵌城所在的位置说道:“我们现在已经顺利的占领了禾寮港。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认为我们应该趁势派一路兵马防守北线尾一带。一来可以保障主力侧后方的安全,二来可置台湾城荷军于腹背受敌之境地。另派主力舰队进入台江彻底切断赤嵌城与台湾城的联系。为从海陆两面打击荷军做好准备。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听完孙露简短而明了的讲解。郑芝龙沉思了一下暗暗的看了孙露一眼。心想如此周密的计划是出自这个女子之手?还是她手下的幕僚才华出众?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不错的计划。不过再不能让义勇军出风头了。想到这里郑芝龙回答道:“孙将军的计划很稳妥。不知沈大人有何意见?”

    “哦,这等行军打仗之事还是有劳两位将军决定吧。”沈犹龙推脱道。对于军事沈犹龙可以说是一窍不通的。而且现在的他也不方便提出意见。毕竟他要表现得比较公正才行。

    “那就安此计划行事吧。由义勇军舰队负责从海上切断赤嵌城与台湾城的联系。骁骑镇负责在北线尾登陆。义勇军王将军部殿后。孙将军你看怎样?”郑芝龙做出了最后的部署。

    “下官,领命了。”孙露恭敬的行礼道。

    郑芝龙这个部署一出下面的王兴听了差点儿跳起来。这不是摆明了把义勇军排斥在外嘛。海上封锁,海上封锁那是海军的事。跟他们陆军无关。殿后,殿什么后。红毛鬼才这么点人相信当王兴赶到时大概连点骨头渣滓都不会剩下了。没想到司令竟然还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气归气,不过看着一旁的孙露对着自己狠狠的瞪了一眼。王兴也只好乖乖的领命了。

    而此时的赤嵌城中苗南实叮正极其不安的看着远处的明军营寨。下午的海战让苗南实叮意识到这次的明军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于是他在纵火船失利之后就立即派人向台湾城的总督揆一求救。并且禁闭城门妄图等待台湾城的援军到来之后来个里应外合。

    “长官,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停止炮击吗?”阿尔多普上尉气势汹汹的跑进来对苗南实叮兴师问罪道。

    “上尉,我们的弹**并不多。现在我们必须节省弹**固守城堡。等待台湾城援军到来。”苗南实叮解释道。

    “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援军。只要我带着火枪队上去放几排枪。那些土著就会报头鼠窜的。”阿尔多普神气活现的保证道。

    “不,听我的命令。不许出去。知道吗。这是命令。上尉你该知道一个军人应该服从命令。”苗南实叮警告道。他现在已经并不相信什么这些东方人怕火枪的说法。从现在的战况看来对方拥有优良的火炮。这说明对方在火器上很有研究。最保险的方法还是固守城堡等待台湾城和巴达维亚来的援军。

    被苗南实叮抢白了一番之后阿尔多普涨红了脸敬了个军礼便出去了。关上房门阿尔多普上尉在口里喃喃自语道:“苗南实叮,你这个懦夫。我要让你瞧瞧什么是真正荷兰军人。”

    关于台湾战役柳丁不想搞太多人或船。毕竟荷兰人的兵力才这么一点儿。省的有人说我们打仗只是靠人多总是以多欺少。
正文 第八节
    “憋死我了。憋死我了。怎么还没消息!”此刻在义勇军军营里王兴正无聊的来回走动着。作为殿后的部队待在后方对于王兴来说那可是比死还难过啊。忽然帐子被掀开了。警卫员敬了个军礼喘吁吁道:“报告旅长。”

    “怎么有消息了吗?”王兴象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似的拥上去问道。

    “报告旅长,前面的郑军部队已经和荷兰鬼子交上火了。”

    “什么,发现红毛鬼了吗?好嘛,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听到发现荷兰军队的消息王兴觉得自己的汗毛都兴奋得竖了起来。“离我们部队有多远?”

    “报告旅长,不远才三里地。”

    “怎么没听到炮声?难道红毛鬼子没带大炮?”听到对方离自己才三里地。王兴觉得这次有出场的机会了。不行还要自己亲自说说去。想到这里王兴便带着几个警卫员兴兴匆匆的向郑军骁骑镇大营走去。

    当摩拳擦掌的王兴来到了郑军的骁骑镇请求出战时却发现这里的气氛略微有些不对劲。只见一旁的空地上几个道士整在做法事。一队士兵脸上画着符身上穿着铁甲脚上穿着铁鞋也在那里喃喃自语。旁边还放着大量的铁制头盔。就在王兴感到纳闷时他看见了不远处的杨祥杨将军。

    “杨将军啊,听说你们和红毛夷交上火了。我这是特来请战的。”王兴兴奋的跑了上去。

    “是王将军啊。哎呀,王将军你就别添乱了。你不是殿后嘛。”杨祥心事重重的挥了挥手。

    “怎么了?杨将军。对方是不是人数众多啊。还是贵军遇到什么麻烦了?”不死心的王兴继续纠缠道。要是对方很难缠那才有意思啊。

    一听到王兴提起“人数众多”和“麻烦”等字眼儿杨祥的脸马上霜了下来冷冷的回答道:“王将军放心。对方人数只有400来人。我们能解决的。”

    其实现在的杨祥确实遇到了麻烦,今天早上从台湾城那边来了支两百多人的火枪队。说实话郑军对付火枪队确实没什么好的计策。只好仗着人多打算派一队人马在正面迎击,自己则带着另一队人从侧翼包抄来个前后夹击。可谁知刚要包围那些红毛夷时原本躲在赤嵌城里的红毛夷却突然出击了。这可把杨祥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下子就损失了不少兄弟。现在还有几十个兄弟被围在那里呢。回想起前天禾寮港的大火杨祥觉得自己要是再出错的话真的就没脸再去见郑大人了。而自己当然不能接受义勇军的帮助。郑大人这么部署就是为了压制义勇军。自己决不能丢了郑大人的脸。

    虽然杨祥嘴上硬得很。可从前面溃败下来的一队士兵形象生动的告诉了王兴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于杨祥在己方受到重创还要装面子的做法王兴感到很生气。都这个时候了,还打着自己的小九九。于是王兴一脸严肃的说道:“杨将军,请你的人撤下来吧。再这样下去只能加大伤亡。”

    “王将军,我们已经准备了铁人阵。那些红毛鬼算不了什么。”杨祥指着旁边那一队正在念经的士兵说道。

    王兴瞥了一眼那些士兵正色道:“杨将军,我们义勇军这次的任务就是正面阻击荷兰人的军队。无论杨将军同意与否。我们都会出动的。希望到时候杨将军能配合。”说完王兴敬了个军礼便回去组织部队了。

    看着王兴远去的身影杨祥不服气的说道:“就你们这点人还不够给红毛鬼塞牙缝的呢。”说完有对一旁的士兵命令道:“别管他们,我们安原计划进行行动。”

    当王兴带着一团赶到阵地时只见滩涂上到处是明军士兵的尸体。对面的荷兰人以12人为一排组成舒展开战斗队型。正逐渐逼近处于滩涂一侧角落的小股明军。这小股明军依据礁石为掩护苦苦支撑。但只要有人稍微探出头就会引来一阵连射。可荷兰人也不急于攻击二象是猫玩老鼠一样等待着支援的明军到来再是一阵连射。听着对面荷兰人嚣张的笑声。义勇军官兵们各个都气愤异常拽紧了拳头。

    此时对面阿尔多普上尉也发现了义勇军的部队。这次阿尔多普是瞒着苗南实叮擅自带队出击的。在被明军围困了一天一夜之后阿尔多普终于在今天早晨等来了从台湾城来的援军。于是他未等苗南实叮命令便带着300多人出击支援从台湾城来的援军了。和他想象中的一样自己只要放一阵枪对方回头就跑。在阿尔多普上尉看来虽然这些人穿着与先前明军不同的绿色军装打着红旗但也不过是来送死的。于是他着对着一旁的贝德尔上尉说道:“瞧,又来了一批。这次是你们上?还是我们上?”

    “这些小丑就交给我们吧。瞧,他们穿得多怪啊。让我先吓吓他们。哈哈,不过阿尔多普上尉,这里的几只老鼠你可要给我看好了。”虽然义勇军并没有进入荷军的射程范围内但贝德尔上尉仍然狞笑着抽出了指挥刀喊道:“开火!”

    一阵硝烟过后,阿尔多普和贝德尔想象当中的那种明军溃逃的情况并没发生。相反在他对面出现的是同样排成两排的火枪兵。黑洞洞的枪口在阳光下闪着异常冷酷的光芒。一瞬间滩涂上变得异常的宁静没有半点声音。

    “哦,贝德尔上尉。你看是火枪兵啊。”阿尔多普惊讶的说道。

    “是的,上帝啊。真没想到土著也会用火枪。不过放心,他们也打不到我们的。距离太远了。叫其他人作好准备。”贝德尔摇着头说道。在他看来明军的战斗队行摆早了。

    不过对面的王兴可不这么想。他咧着嘴掏了掏耳朵狠狠的骂道:“***!那些红毛鬼子是在放枪呢。还是在放屁呢。同志们,让他们瞧瞧什么才是连射!开火!”

    相信荷兰官兵怎么都不会想到中国人会在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打到他们。当密集的子弹穿过了那些毫无防备的荷军士兵身体时他们才相信原来这世界上还有如此远射程的火枪。一瞬间荷军阵地血肉飞溅。当枪声渐渐平息后阿尔多普勉强爬了起来。只见阵地上荷军士兵非死既伤。偶尔几个幸存的是士兵正倒在血泊中哀号。至于贝德尔上尉则很不幸的被击穿了脑门。直到此时的阿尔多普上尉才明白原来明军火枪的射程要远大与自己的火绳枪。想到这里阿尔多普咒骂道:“该死的土著!这是屠杀!”

    还未等其他的荷军反应过来义勇军已经准备好了第二轮齐射。看着对面的火枪再次举起对准自己吓得屁滚尿流的阿尔多普马上命令道:“撤退!快撤退!”剩余的荷兰士兵再也顾不得受伤的伙伴纷纷丢盔弃甲拼命的向赤嵌城逃去。

    看着荷兰人如此快就溃败了。王兴觉得很没意思。真是太没军人尊严了。那边的郑军兄弟们在没枪的情况下还坚持了这么长时间呢。怎么这些红毛鬼子才死了几个人就哭爹叫娘的跑了呢。早知如此就不带这么多人来了。相信用一个营也能解决他们。这可与王兴先前所想的大会战相差太远了。“还没打土匪过瘾呢。”王兴在心中愤愤道。

    就在王兴感叹荷兰太没骨气时一旁土丘上的郑军骁骑镇统领杨祥冷冷的看着在滩涂上发生的这一场单方面屠杀。当看见荷兰成批的倒在义勇军枪口下时杨祥眼皮不禁跳了一下。这是怎样的杀伤力啊。虽然自己也能解决这些荷兰人。可这是以兄弟们的性命为代价的。若是现在面对义勇军的不是荷兰人而是自己的话又该怎么办呢?杨祥发现对于这个问题自己连想都不敢去想。

    “杨统领,那些红毛鬼子逃了。我们该这么办啊?”杨祥的属下提醒道。

    杨祥眯着眼睛看了一下下面的义勇军然后一挥手命令道:“给我上!从后面包抄红毛鬼子!一个活口都不留!”

    于是杨祥带领着骁骑镇官兵从侧后方夹击荷军。已经开始溃败的荷兰人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遇到明军的骑兵。一下子就更加混乱了。大概是为抱早上的一剑之仇。骁骑镇的官兵对于这些荷兰士兵毫手软极力的砍杀着。而杨祥很快的就发现了敌指挥官阿尔多普。纵马而下的他顺势就砍下了阿尔多普那满脸是毛的头颅。溃败的荷军见指挥官被杀纷纷停止反抗向开始明军投降。不过骁骑镇并没因此停止攻击。原本的进攻变成了屠杀。

    远处的王兴看着郑军疯狂的报复并没上去参合。若是在一年多以前王兴或许会兴奋的加入这次屠杀。可现在的王兴对此却颇有异议。在他看来对方已经投降没必要赶尽杀绝。对于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王兴也感到很意外。难道自己在女人手下当差太久了也变得有些妇人之仁了。

    就在王兴为自己的想法纳闷时浑身是血的杨祥在战斗结束后来到了王兴跟前。冷冷的扫了义勇军一眼的杨祥将阿尔多普的头颅丢给在了王兴的脚下说道:“这是你的战利品。”说完一扯缰绳带着手下头也不回的向前面的赤嵌城进发。

    此时在赤嵌城苗南实叮正焦急的在城堡中来回的徘徊。刚才听说阿尔多普带着城中大部分士兵出城时苗南实叮就开始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虽说从台湾城派来了贝德尔上尉做援军。但在苗南实叮看来比起外面的明军来这些部队还是少了些。但原那些东方人真的的能象阿尔多普所说的那样放几枪就能解决了。事到如今苗南实叮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起来。

    “不好啦,大人。阿尔多普上尉和贝德尔上尉被击败了。”一个侍卫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什么?那阿尔多普上尉和贝德尔上尉呢?”苗南实叮不可置信的追问道。

    “死,死了。全死了。500多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负责侦察的士兵都吓傻了。”

    “不可能,不可能。500多人的火枪队怎么会这么快的就被消灭。你能肯定吗?不是误传!”苗南实叮还心存侥幸的问。

    “大人,那些明军已经来到了城下了。不信的大人可以现在到城头上看看。”那个侍卫肯定道。

    听他这么一说苗南实叮连忙跑到了城头。只见赤嵌城下已经汇集了大量的明军,为首的几个明军标枪上还挂着几个荷兰士兵的人头。通过望远镜苗南实叮发现竟然是阿尔多普上尉和贝德尔上尉的人头。“野蛮人,真是野蛮人。上帝啊,我该怎么办!”口中嘟囔了几句的苗南实叮眼前一黑就这么晕了过去。

    而至此一战义勇军也名声大振,郑军上下再也没人敢小窥义勇军。为了减少以后的伤亡郑芝龙也不得不做出让步让义勇军作为先头部队参加北线尾的登陆战。

    五月二十日,王兴带领一旅的两个团开始在北线尾登陆。问讯赶来的台湾城荷军妄图凭借火枪和夹板船阻止义勇军的登陆行动。由于荷军人数较少才300人,在装备上也远远劣于义勇军。所以并没给王兴带来多大的困难。经过一阵激战义勇军轻松的消灭了这300荷军并击沉了对方的两艘夹板船。在义勇军一艘战舰的掩护下一旅于当天晌午就顺利的占领了北线尾并架起了2门榴弹炮和6门12磅炮直指对岸的台湾城。至此明军完成了事先的战略部署顺利的分割赤嵌城和台湾城使之成为孤立的城堡。并完全包围了赤嵌城。

    面由于明军事先在外围消灭了赤嵌城大部分的守军。再加上明军在当地百姓的帮助下于五月二十二日将赤嵌城的水源切断。在断水断粮又没援军的情况下苗南实叮被迫率部向明军投降。明军的胜利极大的鼓舞了台湾百姓。于是不少台湾百姓自发的武装起来协助明军打击荷兰人。一时间往日旨高气昂的侵略者转眼间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五月二十四日,明军除留一部兵力扫清其他地方的残敌外。孙露和郑芝龙等人则亲自督师围攻台湾城。沈游龙还亲自给台湾总督揆一写了劝降信希望他放弃抵抗投降。但揆一傲慢的拒绝了明军的劝降。他在得知赤嵌城失陷后,紧缩防御。并派出船只向巴达维亚当局求援。妄图凭借船坚炮利和城堡坚固坚守台湾城等待巴达维亚来的援军。而此时龟缩在台湾城做着“海上大返攻美梦”的揆一并不知道二个月后一场空前惨烈的大海战即将在南中国海上拉开序幕。
正文 第九节
    崇祯十六年八月十一,一支由15艘战舰组成的荷兰舰队正浩浩荡荡行驶在南中国海上。七月初十当跌跌撞撞的通信船玛利亚号逃回巴达维亚报告了台湾战败的消息以及鹿耳门海战的情况之后。整个巴达维亚议会沸腾了。有想议和的,有要好好的教训中国人的。于是经过一番讨论之后巴达维亚政府决定派出700名士兵,15艘战舰,赶赴台湾增援。由樊特朗出任荷兰舰队司令。

    船长室里樊特朗提督正在详细的研究着他面前的这张地图。在了解鹿耳门海战的整个过程后结合巴达维亚总督迪曼对于那次义勇军舰队造访事件的描述。樊特朗觉得现在绝对不能小看这些中国人。很明显他们在海上的实力已经有了极大的提高。特别是那个义勇军简直就可以同欧洲正规海军相媲美。所以在和迪曼商量过后樊特朗决定放弃原有救援台湾的计划。绕开义勇军的主力舰队。转而奇袭防守较弱的福建重镇厦门。迫使明军从台湾撤退。想到这里樊特朗揉了揉疲倦的双眼来到了甲板上。新鲜的海风让他清醒了不少。每次遇到重大战役前樊特朗都会来到甲板上吹吹海风看看他心爱的大海。对于这个老水手来说没有什么比大海更能给他安慰的了。作为一个荷兰海军将领他有足够的理由感到骄傲。是的,海洋是荷兰人的海洋。虽然这些年英国海军的迅速崛起似乎威胁到了荷兰在海上的霸主地位。但是樊特朗坚信没有什么能挡住勇敢的荷兰水手!无论是英国人还是那个义勇军!

    此时樊特朗并不知道一支同样由15艘战舰组成的舰队正在他们的前方。而这支舰队的指挥官正是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义勇军海军提督——李海。

    其实这次攻台行动原计划是由托马斯来指挥这支舰队阻击巴达维亚来的援军。李海则随孙露等人入台作战。但当孙露看了李海的作战计划之后她毫不犹豫的便将阻击巴达维亚援军的任务交给了在多数人看来还没什么经验的李海。

    究竟是什么样的计划让孙露做出了如此冒险的决定呢。原来李海的计划是:把全部舰队分成二支队,另以一支作预备队。一队由他亲自率领突击敌舰队中央,切断其前后联系,打乱敌人队形,使其首尾不能相应;另外一支由陈奇策率领攻击敌人后卫;预备队在发现敌人的旗舰后,才发起进攻,一举打乱其指挥机关,迫使敌舰陷入混乱状态,最后逐个歼灭被分割的敌军军舰。这是一个在许多人看来有违常规的计划。但孙露和托马斯都觉得这个计划的可行信很高。既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孙露便将指挥权交给了李海。由他全权负责此次海战。对于司令能这么信任自己李海很是感动。特别是当众人反对这个部署时自己的老师托马斯站出来给自己做保。既然司令和老师都那么的支持自己那他李海就一定要打出个名堂来!

    不止是李海发誓要打出个名堂。身在广州号上的陈奇策也对这次的行动跃跃欲试。自从接受整编之后。陈奇策的广东水师不但得到了新的战舰。更见识了一套全新的作战理论。起先陈奇策对于这些东西并不在意。但在同义勇军舰队进行过那次演习之后陈奇策才意识到从今以后海战将会有彻底的改变。海战不再以单舰格斗为主。而以炮战为主的纵队攻击。对于李海的这次计划陈奇策也觉得很有道理。他的计划充分发挥了义勇军在火炮的优势。“海上的勇士们!让世界在你们的脚下颤抖吧!”陈奇策想起了出战前孙露对全体官兵所说的这句话。不禁热血沸腾起来。

    八月初十,当得知敌军已经进入伶仃洋的信号之后,李海立即发出了“全面出击”、“敌舰已在海上”等信号。但李海并没命令舰队去台湾而是决定就在台湾海峡上直接阻击荷兰人的援军。

    八月十二天明时分,正在台湾海峡附近的义勇军舰队发现了正向台湾海峡驶来的荷军舰队。在敌舰队距义勇军舰队只有12哩时李海发出了“成两个纵队前进”、“备战”的信号。此时的樊特朗也已经发现了义勇军舰队。自知奇袭厦门计划已经泡汤的樊特朗也命令全体舰队摆出了战斗队型。至此厦门海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当荷军战舰调整队型时,义勇军舰队迅速分为两个纵队,在满帆之下赶了过来。上风的纵队由李海指挥,下风的则由陈奇策指挥。按照计划李海向荷军前卫的中央冲去。陈奇策则向敌人后卫部分前段进攻。

    待到上午午时,陈奇策已经接近荷兰舰队的后段。荷军提督樊特朗发出了“开火!”的命令。荷军舰“布鲁克威号”率先向陈奇策的旗舰“广州号”射出了第一炮。此时,双方都升起他们的国旗。

    就当“布鲁克威号”向“广州号”开炮时,“广州号”仍保持航向不变,直接切进了“布鲁克威号”与另一艘荷兰军舰“马尼拉号”之间。“广州号”用左舷炮轰击“马尼拉号”的船尾,使之遭受重创。接着又对着“布鲁克威号”发射右舷的火炮,此后又驶近“马尼拉号”的右后段,再向它射击。不过陈奇策很快的就发现自己周围都是敌舰。不得不同多艘敌舰陷入了苦战之中。

    与此同时义勇军的“飞虎号”也从“布鲁克威号”的后面切入敌线。同“广州号”一样,它也立即为几艘敌舰所包围。当下“飞虎号”号主桅就被炸断,有段时间连一炮都发射不出来。“飞虎号”的船长张蟒在被飞溅的碎片击伤额头后只是用块破布草草的包扎了一下。然后这个海盗出身的船长便亲自将军旗钉到后桅杆上,叫一边骂着一边继续奋战。最后当“飞虎号”被另外三艘义勇军军舰救出时已经成了一个无法控制的船壳。

    在“飞虎号”号攻击之后一刻钟,义勇军“新宁号”也投入了战斗。以后其它每一艘义勇军军舰都是以这种方式分别地切入敌线,向首尾两端的敌舰用两侧的舷炮猛击,使每艘敌舰都受到了连续的集中火力。等到陈奇策的最后一艘战舰投入攻击时,已经是下午未时。以“马尼拉号”为首的三艘荷战舰被击沉。另有敌舰“布鲁克威号”等多艘战舰受重创。

    在陈奇策纵队开始作战不久之后,李海纵队也投入战斗。与前者不同,它始终保持着不规则的鱼贯形队形。李海亲帅以旗舰“致远号”为首的3艘主力战舰向荷军舰队的前卫中央挺进。就在陈奇策纵队同荷军交火的同时“致远号”的左舷炮开始射击荷军“布鲁克威号”。交火不久,李海便开始寻找起樊特朗的旗舰。就在此时李海发现了有一艘战舰的前桅上挂着总司令的将旗,它就是“因克号”。于是“致远号”冒着敌火,不久即钻到了“因克号”的后方,用其船头上的短炮和侧舷的火炮,向“因克号”的舷窗中猛射,使它受到了极大的损毁。

    当“致远号”正在与“因克号”交战时,义勇军战舰“新宁号”号驶向前去,向荷军的“白鲨号”开炮,接着又向“因克号”号射击。不久以后,荷军的“白鲨号”在同“新宁号”交战之后,又转过来协助“因克号”。

    此时在一旁的“致远号”瞅准机会全速前进拦腰撞在了“白鲨号”上。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着实让荷兰人吃了一惊。正当他们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义勇军的水手们举起枪开始向甲板疯狂射击。瞬间荷兰官兵死伤惨重,李海拔出指挥刀亲自带着60多名水手冲上了对方的甲板。很快的“白鲨号”也落入了义勇军手中。

    而身在“因克号”上的樊特朗则绝望的看着远处的“布鲁克威号”等三艘战舰降旗投降。而另一边的几艘敌舰大概也发现了自己着艘旗舰于是也朝着“因克号”。由于荷军在数量上处于劣势再加上对方犀利的作战方式。现在海面上已经是几艘明军战舰围攻一艘荷军战舰了。看样子自己这次是要全军覆没了。身后的大副谨慎的向樊特朗问道:“提督,我们是否也降旗?”

    降旗?那就是投降咯。想到这里樊特朗不禁苦笑了一下。看着海面上片片残骸樊特朗沉没了一会忽然挺直了腰板对着大副命令道:“不,升圣-乔治旗!”

    樊特朗的声音坚定而沉着。大副和周围的水手先是楞了一下。转而向他们的这位提督敬起了军礼。船上所有的人都知道樊特朗的这一抉择决定了“因克号”的命运。也决定了他们的命运。或许这原本就是作为一个水手的宿命。

    “致远号”上的李海很快的就从望远镜中看见了“因克号”上升起的那面血红的三角旗。李海知道那是圣-乔治旗。托马斯曾经告诉过他圣-乔治是基督教传说中的屠龙勇士,他的勇敢与虔诚在中世纪被传教士们传颂了近一千年,一度成为骑士精神的象征,圣-乔治旗是一面血红的三角旗,升起它即是告诉对手自己将死战到底,决不退缩。但它也多少带着一丝悲凉,因为当一条船升起“鲜红的圣-乔治”时,它往往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境地,再也没有退路了。

    于是李海放下望远镜对着身后的副官命令道:“传我的命令。全体战舰升圣-乔治旗!”李海知道对方是要保持作为军人的最后尊严。对于这样的对手李海也很是钦佩。

    当站在“因克号”船头的樊特朗看见对方的战舰上都升起圣-乔治旗时,欣慰的闭上了双眼或许败给这样的对手并不是件憾事。于是在下午申时随着一阵猛烈的炮轰“因克号”被打得粉碎。舰上的樊特朗提督以及200多名水手无一幸免。而为时四个多小时的厦门海战正式结束了。在战斗结束后义勇军舰队围绕着“因克号”残骸的周围转了一圈后。便带着俘虏的三艘荷兰军舰向台湾驶去。

    此次海战荷军以旗舰“因克号”为首的五艘战舰被击沉,三艘战舰被俘。另有“安妮号”等二艘战舰受重创后逃逸。而义勇军舰队除“飞虎号”受伤较重外没有一条战舰损失。义勇军以完美的队型以及默契的配合再次震撼了整个亚洲海域。由于义勇军的这种战术是在旗舰的指挥下通过海军信号系统实施的机动作战。十分类似于草原上狼群在头狼带领下的进攻方式。这也为义勇军海军博得了“海狼”的称号。而李海“东亚狼”的绰号更是传遍了各个大洋。

    至于那两艘逃逸的战舰。其中一艘在回巴达维亚的途中遭遇暴风雨沉没了。另一艘“安尼号”则在穿过暴风雨之后踉踉跄跄的回到了巴达维亚。并将整场海战的过程告诉了巴达维亚当局。荷兰殖民者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惊恐万分。生怕明军会趁势攻打巴达维亚。便有人提出要屠杀当地华人以防到时候当地华人与明军勾结。不过这个提议很快就被否决了。以现在这种情况屠杀当地华人必将引起明军疯狂的报复。想到这些就让荷兰殖民者异常的恐慌。于是巴达维亚决定封锁海域,禁止华人船只出港以防明军的攻击。至于台湾嘛。此时的荷兰人已经没这个精力去管台湾了。

    事后“安尼号”船长奥波托在给荷兰当局的报告中这样评价厦门海战:“这些东方人发明了新的海上战术理论、海战实践和一套新的信号系统,促使海战从‘战列线’向‘机动战术’的转变。可以预见从此海战将由单舰格斗(炮击和接舷战)发展为以炮战为主的纵队攻击;夺取制海权已成为海军的主要战略任务。不得不承认中国人在海军发展方面走到了欧洲各国的前面……”不过奥波托的这份报告并没引起荷兰军方的重视。在他们看来奥波托船长是被这些中国人给吓傻了。确实中国人在建造战舰和火器方面有了长足的进步。但要说中国人海军的发展超过了欧洲各国。对荷兰军方来说这无疑是个天方夜谈。直到1652年第一次英荷战争爆发,英国大胜荷兰之后。荷兰人才意识到当年奥波托这份报告的重要性。续而也开始着手建立了一套新的海军制度。确立了海战中,舰队、分舰队和总队三级体制的形成。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在厦门海战结束后不久义勇军趁势攻占了荷兰人在硫球群岛的基地。硫球王向义勇军递交了国书。并发誓永为大明的藩国。同意义勇军在硫球建立军事基地。至此荷兰人在亚洲地区的主力舰队尽失。丧失了对于东亚地区的殖民统治。也就是从这一刻起中国正式拿回了亚洲海域的主权。整个东亚海域也就此并入了中国的势力范围。

    呵呵,“纳尔逊战法”给偶YY过来了。这种战术是由英国名将纳尔逊发明的。经典战例就是特拉法尔加海战。还有当年甲午战争小日本其实用的也是这种战术。(T_T)
正文 第十节
    台湾城城高墙厚,守备完善,城四隅向外突出,置炮20尊;南北各置巨炮10尊。荷军火炮密集,射程远,封锁了周围每条道路,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接近,都会受到堡上炮火的轰击。自从明军占领赤嵌城之后孙露便与郑芝龙具体讨论过对台湾城的作战方案。在权衡得失之后决定还是采取正面进攻和翼侧迂回、水陆配合的战法。于是明军在郑芝龙的率领下于五月二十八日从左翼逼近台湾城。在击溃了前来阻击的荷军后明军又于五月三十日渡海从南端进攻台湾城。并与荷军在市区中展开激烈的巷战。一度曾攻到台湾城中心的城堡下。但由于总督揆一将所有的火炮集中与城墙上对明军猛轰。迫使明军不得不后撤。六月初二,孙露率领明军第二梯队抵达台湾,从台湾城南面逼近该城城堡。由于兵力得到加强,供给得到补充,遂从六月初五开始,在所有通向城堡的街道都筑起防栅,并挖了一条很宽的壕沟,围困荷军。同时准备了攻城器械和炮具。也就是从这时起明军停止了对台湾城的攻击。并在当地民众的帮助下断绝了荷军的水源。

    明军的这种围而不攻的做法不但让台湾城里的揆一很难理解就连巡抚沈犹龙也对这种做法颇有微词。起先他还以为孙露他们是想给荷兰发再次发劝降信劝其投降。但孙露很快的就否定了这种做法。她的理由是明军还没积够足够的筹码同荷兰人谈判。沈犹龙不明白都已经兵临城下了这还不够吗?于是沈犹龙又去找郑芝龙商量但郑芝龙对此也只是无奈的笑笑告诉沈犹龙再等等。沈犹龙不知道还需要等什么。但兵权在他们手里自己这个巡抚虽然是督师但也插不上手。

    于是在等待了十多日之后沈犹龙终于明白郑芝龙和孙露等的是什么了。现在沈犹龙手里拿的正是关于厦门海战大捷的报告。从报告上看义勇军舰队全歼了荷兰人的增援舰队。现在台湾城的荷兰人正可谓是没粮没援了。当年的料罗湾大捷也不过是俘虏了一艘敌舰84名荷兰人。可是这次厦门海战义勇军竟然一次俘获了三艘敌舰200多名荷兰人包括两个船长。若不是外面的港口里停着那三艘被俘的舰船以及刚才见了被俘的红毛夷将领。沈犹龙怎么都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恩,李将军辛苦了。这次的功劳本官会上奏朝廷嘉奖的。”看着眼前这个英气逼人的将领沈犹龙点头道。

    “多谢大人,这是我们该做的!”对于沈犹龙的保证李海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冷冷的道谢后李海敬了个军礼便转身出去了。

    在在座的其他郑军将领们看来李海的这一举动无疑是种嚣张的表现。虽然孙露知道李海就是这个脾气。但对于义勇军同郑芝龙部队现在这种微妙的关系还是颇为无奈的。一方面他们是友军关系,而在另一方面义勇军现在的优异表现却刺激了不少郑军将领的神经。确实这个时代的不少将领对报所谓的知遇之恩往往要高于对国家的忠诚。山头主义还很严重。这一思想也促成了军阀的大量产生以及后来大量的部队投降满清。甚至连曾经与满清奋战过的关宁铁骑也一样。怎样将这些旧军队拉拢过来改造过来是孙露一直都在考虑的问题。

    “孙将军,既然李将军已经消灭了荷兰人的援军。你看我们是否可以攻城了呢?”一旁的沈犹龙见孙露神色凝重以为孙露正在考虑攻城的事情于是问道。

    “这个啊。”被沈犹龙这么一问孙露才发现自己走神了。她端起了眼前的咖啡缀了一口对着旁边的郑芝龙请教道:“郑大人你觉得呢?”

    见孙露请教自己郑芝龙饶有兴趣的看了孙露一眼。在座的众位将领中只有孙露喝的是咖啡。虽然郑芝龙也曾尝过这种西洋人的饮料但在他看来这东西比药还苦。也只有那些红毛鬼才会去喝。但见孙露却对这种东西情有独中甚至喝的时候还不放糖。看来外面关于这女人是从西洋来的说法还是真的咯。郑芝龙沉吟了一下宣布道:“既然万事具备了。那就照计划进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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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日在沉寂了十多天之后明军开始向台湾城发起了总攻。以王兴一旅为先头部队在激战了一夜之后终于攻占了台湾城外重要据点乌特利支堡。续而孙露调集炮兵连在此地居高临下,向台湾城猛烈轰击。八月二十一日得知援军已被消灭的揆一见大势已去。遂派人向明军表示要求停火。

    于是八月二十二日,双方达成了停火。台湾总督揆一随同一名翻译、一个教士、和两个士兵带着一箱黄金来到了明军在乌特利支堡的临时指挥部。当穿过明军营地时一支装束特殊的部队引起了揆一的注意。这些士兵穿着奇怪的绿色军装。和其他明军不同他们打着红色的军旗。揆一知道这就是让他们吃大亏的义勇军。想到对方的背景后揆一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这支部队。让他大感吃惊的是这支部队竟然是全由火枪装备的。而且人数多达几千人。要知道就算是在欧洲这样规模的火枪部队也是很少见的。而在另一边停放着的那些火炮更是让揆一胆战心惊。这些火炮的威力前天揆一在台湾城里已经领教过了。原本揆一以为火力这么猛的火炮应该很大很不易搬动才是。但现在从近距离看来这些火炮并不大。且都配有轮子看样子移动起来并不是很麻烦的。而在远处的港湾里则停泊着义勇军的12艘战舰。看到这些装备的揆一不禁划起了十字。“上帝啊,我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魔鬼呢?”在心里嘟囔着的揆一被两个士兵引进了会议室。在那里他终于见到了那所谓的魔鬼。

    西式长桌一头坐着的是明朝广东福建巡抚沈犹龙,而在他左边坐的是揆一的老对手郑芝龙。至于右边的这个东方女子揆一不用猜都知道。那是被他们称为“魔女”的义勇军司令孙露。孙露的年轻很让揆一感到吃惊不过这更坚信了他对孙露是魔女的评价。“这女人一定是和魔鬼签下了契约。”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揆一仍然很有礼貌的向孙露他们献上了那一箱黄金并说道:“荷兰国总督揆一,敬祝大明国皇帝圣躬安康。”

    面对揆一如此恭顺的态度沈犹龙觉得大为受用。心想看来这些红毛夷还是畏惧天朝的。于是点头示意周围的士兵收下了那一箱黄金。不过一旁的孙露对着揆一问道:“总督大人,就这些吗?”

    “小姐,若是觉得不够的话。我马上叫人再去筹集。”以为孙露嫌钱少的揆一连忙保证道。

    “总督大人误会了。我是说投降书呢?还有台湾岛的地图。若是阁下没带投降书。我这里倒准备了一份。”孙露看也没看那箱黄金直接将一份由中荷两国文字书写的投降书丢给了揆一。

    “是小姐误会了吧。我们是来和谈的不是来投降的。”揆一狡辩道。

    “哦,听到了吧。郑大人,他说他是来和谈的。本官记今天是来接受投降的啊。难道本官记错了?”孙露拉长着声音对着对面的郑芝龙问道。

    “是啊,不过既然不是投降的话。那我就让部队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进攻吧。”郑芝龙起身装作要走的样子。

    看着郑芝龙和孙露一唱一和的样子揆一气得牙痒痒。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揆一只能低声下气的说道:“是的。我是代表台湾议会签署投降书。”

    于是郑芝龙又会道了原来的座位上说道:“既然如此,就请总督签字。签完字就请阁下带领手下出来举行投降仪式吧。”

    当垂头丧气的揆一签完投降书之后。翌日早晨巳时台湾城全体守军在总督揆一的带领下向明军正式投降了。总督揆一还向沈犹龙献上了他的军刀和台湾岛的地图。至此,被荷兰殖民者侵占达19年之久的台湾回归中国。

    之后孙露让李海押解着台湾城的荷军回他们在巴达维亚的基地。不过在赤嵌城和厦门海战中被俘的荷军官兵孙露要求巴达维亚政府得出钱赎。若是巴达维亚政府不肯出钱的话那他们则要留在台湾做苦力直到还清这笔钱才行。虽然对于孙露这种类似强盗的做法沈犹龙觉得有失体统。但在孙露和郑芝龙告诉他这是那些西洋人的传统之后。沈犹龙觉得确实需要尊重别人的这项“传统”。

    当然明军在收复台湾后所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台湾由谁管理的问题。照理说台湾隶属福建省理应由福建总兵郑芝龙管理。并由福建出兵固守。但在这次收复台湾的战役中义勇军也是出了很大力的。可以说若是没有义勇军台湾不可能这么顺利的就被收复。再加上沈犹龙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从这次台湾战役的全过程看来义勇军的战斗力远远超出了沈犹龙的预计。他从没想到过一支纯火器的部队竟然有如此大的攻击力。并且能不靠其他兵种的配合独立作战。倨他所知大明虽然曾经也有过这样的部队。但实战的效果并不理想。所以现在的火器营还只是做为辅助部队使用的。而义勇军的水军则更是沈犹龙的心病。所以现在沈犹龙所考虑的不再是怎样利用义勇军来抑制郑芝龙的发展。而是怎样让郑芝龙来抑制义勇军的发展。两者能相互抑制而又不被对方消灭这是沈犹龙最想看到的结果。于是他考虑再三决定将台湾分为两部分。台湾北部地区由郑芝龙管辖,而台湾南部地区由广东的孙露管辖。

    对于沈犹龙的这一决定郑芝龙多多少少还是能接受的。毕竟义勇军也是出过力的。再说攻打台湾的建议也是他们出的。没理由不给对方一块“肉”吧。不过孙露的反应却让他们都大跌了眼镜。原来孙露坚决反对了沈犹龙的这个部署。她以台湾原来就属福建管辖以及义勇军兵力不够为原由坚决不同意义勇军在台湾驻军。只是要求郑芝龙能同意让香江商会能在台湾设立分部进行商业活动以及让出淡水地区给义勇军舰队做为补给基地用。对孙露的这些要求郑芝龙当然都爽快的答应了。在郑芝龙看来香江商会在台湾设立分部只是经商并没什么不妥。而义勇军要淡水作为补给基地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不过让郑芝龙想不通的是孙露花了那么大的力气难道就只是为了通商和要这么一个补给基地吗?

    于是在义勇军准备撤退的前一天,郑芝龙想找孙露将这个心中的疑问问个明白。当郑芝龙找到孙露时她正在台湾城外看着远处的大海。夕阳下孙露长发随着海风飘动着。

    “这夕阳可真美。孙将军,好雅兴啊。”来到孙露身边的郑芝龙插着腰说道。

    “是啊,就要离开这儿了。现在才发现原来这里的风景这么美。”拂了拂遮在额头上的长发孙露同样感叹道。

    “孙将军,老夫能问你个问题吗?”

    “郑大人,请问吧。孙露知无不答。”

    “爽快!那老夫就开门见山了。孙将军这次出兵为得究竟是什么?难道就只是为了淡水的这个基地吗?”郑芝龙眼睛直时着孙露。想要看孙露究竟会有何反应。

    “不,不是。”

    “那孙将军为的是?”

    面对郑芝龙的问题孙露忽然弯下了腰拾起了什么。起身对着郑芝龙摊开手掌说道:“为的是这个!”

    “土!”看着孙露手中的那一把土郑芝龙疑惑的看着孙露。

    “是的,孙露这次出兵为的就是这土。这是大明的国土。这是生我们养我们的土地。这是我们的根。无论我们漂泊到那里都不能忘记的土。”孙露以坚定的眼神看着郑芝龙回答道。

    郑芝龙没想道孙露的答案竟会是这个。他抬起头看着孙露的眼睛却发现孙露的眼神是那么的清澈。没有半点做作。就在此时孙露拉起了郑芝龙的手将这把土交给了郑芝龙并正色说道:“我现在将这片土地交给大人了。希望大人能好好的守护她。请别让她再受人欺凌。请别让她再离开身后的那片大陆。拜托大人了。”

    说完孙露向郑芝龙深深的鞠了一躬。转身便回身后的台湾城了。

    呼~~终于结束了。想了半天决定还是这么解决吧。不满意?没办法拉。哈哈,别飞偶板砖啊。
正文 第十一节
    “砰、砰、砰”抄豆般的枪声在山谷中久久的回荡着。一个战士迅速的将刚才打靶的成绩交给了在一旁观看的孙露。

    八月底当义勇军从台湾得胜而归时整个广东都为之沸腾了。百姓们舞龙舞狮夹道欢迎着凯旋的英雄们。鞭炮声、锣鼓声响彻了整个广州城。台湾的收复极大鼓舞了人们的士气。并且使得香江商会真正的控制了整个亚洲地区的商业。九月初,巴达维亚政府派出了一支由十六人组成的代表团同广东政府商议停战协议。不过这次广东政府一反常态一方面摆出了高姿态对于自己提出的条件寸步不让。另一方面则也默许了荷兰人以及欧洲人在东亚做生意。并对他们提供一定的安全保障。毕竟水清则无鱼。广东的轻工业还是以对外出口为主的。没了这些西方商人广东的损失也会很大。

    作为交换条件香江商会也同样占得了从东南亚到东印度洋的大部份商业分额。并在马来半岛对面一个不起眼的小岛上效仿欧洲人的体制建立一个以华人为主体的殖民政府——新加坡。当然此时的新加坡还是一片荒芜。不过凭借着义勇军强大的军事实力以及香江商会的财力为后盾。很快的新加坡就显示出了它在地理上的优势。香江商会也得以钳制了马六甲海峡的多条航道。因为新加坡的迅速崛起很快的就威胁到了马六甲城在东南亚的地位。虽然荷兰人对此很是不满。但就目前自己的军事实力还不能同义勇军抗衡的情况下。他们还是选择了隐忍的态度。这也让其他的欧洲列强们看到了某种希望。看似平静安定的“香料群岛”一时间又开始暗潮汹涌起来。

    现在只要是中国的商船便能畅通无阻的往来于亚洲的各个港口。华商在东南亚地区享有许多的特权。至于象亚齐、柔佛这样原本依附于荷兰人的东南亚的小国。也在荷兰人战败后转而投靠起了香江商会。柔佛的苏丹甚至还表示要永为大明的藩属国。恢复对明朝的进贡。虽然孙露并不怎么相信这些“墙头草”。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将东南亚变为中国开拓殖民地的“桥头堡”的良好开始。可就在广州的富商们准备了豪华的宴席等着给孙露他们接风时。孙露却在下船后没多久便随着王兴日夜兼程的赶到了这个位于平远县偏远的基地。

    “王旅长,对于这种43式新步枪你有什么想法吗?”孙露看完刚才的射击成绩后回头问道。

    “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这枪简直太棒了!”一旁的王兴正兴奋得象个小孩似的摆弄着手里的那支步枪。“没想到真的能有从后面装弹的火枪。”

    “游师长,你呢?你们二师是最先配备了这种43式后装火枪的。在同土匪的做战中遇到过什么问题吗?”孙露将靶子交给了身边的游沛龙问道。自从孙露顺利接管广东军务后。她将广东原有驻军进行了大规模的整编。乘机扩大了义勇军的原有编制。现在原来的二旅和三旅都已经升级为师一级了。游沛龙和张家玉等人也就顺理成章的被升为了师长。义勇军陆军也有原有的一万多人扩充到了五万多人。

    “恩,这后装单发枪比前装枪装填子弹方便,发射过程也大大简化,它的射击速度也比前装枪提高了四五倍。同时战士们还能在跑动或卧、跪射击中重新装填子弹。”作为第一支使用这种后装火枪的部队。游沛龙的二师充分领略到了这种枪的好处。后装枪不象前装枪那样容易暴露目标。如此一来二师就算同土匪在山地地区作战仍然能发挥出义勇军在火力上的优势。

    听了几人的看法孙露点了点头。看来这种枪发射时靠击针穿破纸弹壳底部打击底火发射的针刺发火枪效果还算不错。当然研究院也给过孙露一份关于43式步枪的报告。从这份报告上来看这种后装针发枪其实还是有不少缺点的。象是燃烧的火药气体从枪管尾端跑出来,没有压力也就无法推动弹头向前运动的问题。说实话研究院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也是花了不少的心思的。直到最近才研制出了可靠的闭锁装置。但只要使用纸壳定装式枪弹就不能彻底的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使用金属弹壳枪弹才行。虽然研究院也研制出了金属弹壳枪弹但由于现在工艺水平太低。金属弹壳枪弹不能大量的生产。所以孙露也只好推而求其次使用纸壳定装式枪弹了。不过不管怎样这都要比现在使用的前装枪强多了。于是她对着旁边的陈邦彦问到:“陈总理,这43式步枪的生产跟得上吗?接下来部队可是要大量配置这种43式步枪了。”

    “司令放心,以现在的进度在十月底将义勇军所有主力部队换装成43式步枪是没问题的。不过那些替换下来的41式前装枪该怎么处置呢?”陈邦彦问道。

    “这个嘛。我们不是要成立预备役部队吗。我看这些41式前装枪配给他们。负责负责当地的治安。毕竟我们现在发展的很快许多地区还很不安定。”说完孙露起身向身后的会议室走去。

    “是,司令。”陈邦彦一边点着头一边将孙露刚才的话认真的记了下来。而一行人也随着孙露来到了会议室。只见会议室的中央已经布置好了一张硕大的地图。当孙露坐下后其他的将领们也按照各自的军衔坐下了。由于现在游沛龙和张家玉已经升任师长而王兴还是个旅长。所以这次王兴的座次明显靠后了许多。这让王兴感觉很不是滋味。虽说这次能跟司令一起去台湾打红毛鬼子王兴感到很自豪。特别是当部队回到广州时广州百姓在码头上迎接义勇军的场面让王兴觉得当时的自己还真是不比霍去病等古代的英雄差。

    不过到了基地后王兴才知道别部队都已经通过整编升级了。非但部队增加了不少,连装备都已经换了。看看游沛龙三师配备的43式步枪、看看已经武装到牙齿的张家玉的骑三师。再看看自己的一旅。简直连讨饭的都不如。想到这里王兴觉得自己这次去打台湾是亏了。早知如此就该迅速的解决那些红毛鬼子然后飞快的赶回来分一杯羹。怎么着也能喝到点汤吧。哪象现在连骨头渣子都没分到。

    就在王兴胡思乱想时孙露清了清嗓子说道:“想必诸位都已经清楚了。巡抚沈大人已经同意义勇军进驻广西地区了。而湖广巡抚何大人也要求义勇军能进入湖广地区平乱。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吧。这是我们千载难逢的发展机会。我想听听在座的诸位对于此次义勇军大规模出击的想法。”

    孙露的话一说完下面的军官们就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对于能在台湾战役后不久义勇军就有如此大的行动这让义勇军的军官们不禁摩拳擦掌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二师的政委陈谷子率先发言道:“我认为,对于广西地区乃至琼州地区并不需要投入太多的兵力。毕竟这些地区人口稀少蛮荒无比当地以土人为主。哦,也就是少数民族为主。对于这些少数民族我们可以参照现在在广东实施的民族政策。以安抚为主。必要时也要对于那些强硬的地主采取军事措施。”

    “恩,我同意陈政委的说法。”三师参谋长甄旭升接口道:“不过,广西接壤湖广地区这一地区又是左良玉的势力范围。怎样处理好义勇军同当地官军的关系也是很重要的。”

    “哼,怕那些老爷兵做什么。他们要是不配合打得他们配合!”二师一团长梁权可叫嚷道。这个农民军出身的将领打心眼里看不起官军。

    “不过,湖广的左良玉可不能小窥。”参谋长萧云拿出一份报告念道:“左良玉,山东临清人,字昆山。初官辽东车石营都司,后隶昌平部督侍郎侯恂麾下。大凌河被民变队伍包围,擢副将率兵往援,战于松山、杏山下,有功。民变队伍入河南、山西,良玉奉命征剿,数战有功,擢援剿总兵官。崇祯十二年督师杨嗣昌荐良玉有大将才,拜平贼将军。明年,大败张献忠于玛瑙山。十五年,李自成复围开封,良玉往救,与虎大威等四镇兵溃于朱仙镇。从这上面的资料看来左良玉的部队经历过不少大战,在加上他在湖广地区经营已久。所以左良玉的部队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在质量上都不同与广东的官军。因此我们绝不能小窥左良玉的实力。”

    “恩,我同意萧参谋的看法。我认为义勇军在湖广还是应以稳扎稳打为主。湘人恋土,我们的土地政策应该会得到当地百姓的拥护。可以以此为依据逐步的向湖广江西内陆地区蚕食。”张家玉补充道。

    “不过,各位将军还有注意。湖广和江西地区由于长期战乱使得当地的工商业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再加上这些地区又以农业为主。所以要想象广东这样让地主投资工商业还是有些难度。还望各位将军在实行土改时注意结合实际情况。切不可卤莽行事。”作为政务院在军方的唯一代表陈邦彦对于日后这些地区的发展更为关心。

    孙露满意的看着底下属下们激烈的讨论。其实在去台湾之前孙露就向几个师长透露了义勇军这次的计划。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这些将领们事先都做足了功课。于是孙露示意底下安静后命令道:“二师师长游沛龙。”

    “到!”

    “命你速帅二师在八月初进驻广西地区。”

    “是!”

    “三师师长张家玉。”

    “到!”

    “命你帅三师及两个独立旅进驻湖广地区。协助剿匪。”

    “是!”

    看着二师和三师都接到了命令。坐在底下的王兴只能耷拉着脑袋。其实从一开始王兴的表现就全在孙露的眼中了。她微微一笑然后大声命令道:“一旅旅长王兴。”

    “到!”被猛然点到名的王兴立马站了起来。

    “命你部从即日起回新安接受整编。组成义勇军第一师。王兴出任一师师长。授予王兴同志义勇军中将军衔。王师长从现在起我将义勇军一师正式交给你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任命王兴惊讶了好半天才敬礼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王兴的样子周围的将领都大笑起来。而王兴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会议就在这种轻松的气氛中结束了。

    不过在会议结束后孙露还是单独留下了张家玉和陈邦彦。因为从他俩人提交的报告来看目前的义勇军还是存在不少问题的。首先是兵源问题。根据陈邦彦的报告现在义勇军的虽然已经扩军到了五万多人。但以新兵为主再加上新的战法和武器要求士兵要经过专业的训练。这也至使得这些部队战斗力比不上原有的部队。另一方面由于台湾战役的大胜以及这些年报纸的宣传使得军人在广东有着很高的地位。不少年轻人都踊跃参军。其中也不乏在学校读书的学生。

    “陈总理,关于新兵的训练我认为还是应该发扬‘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精神。还有要加强对于新兵的思想教育。至于学校的学生我认为暂时还是不要招很多。可以暂时作为预备军。盲目扩军并不是什么好事。在新的战略战术下‘兵贵精,不贵多’。家玉,你们进入湖广地区后要尽量在当地发展队伍。一来有利于日后的作战,二来光靠广东的兵源是远远不够的。”对于扩军问题孙露一向认为与其到处拉壮丁增加人数不如加大训练强度。

    “恩,这个我会注意的。”陈邦彦认真的记录着。

    “家玉,从你的报告上来看。义勇军骑兵的发展并不乐观啊。”对于骑兵问题孙露一直都是很关注的。

    “司令,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的骑兵比起关宁铁骑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更不用说是满清的骑兵了。毕竟骑兵是我们南方军队一大软肋啊。当然我们也研究过以步、炮、骑协同作战来扬长避短。可是光是演习是不够的。我们缺少同正规部队的野战经验。”张家玉冷静的分析道。

    “关于骑兵的问题我也一直在考虑。家玉,我看我们还是该在农民军的身上下手。这次我们进入湖广地区剿匪就是一个练兵的好机会。还有上次来的那批滇马你也要好好下工夫。发扬它们的优势。”

    听了孙露的解释张家玉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说道:“这个我会注意的。”

    看着张家玉的样子孙露不禁提醒道:“家玉,在我们之前还没有人如此大规模的使用过火器。没有足够的前人经验。我们也只好摸着石头过河。不过你要坚信自己的想法。”

    “恩,没有前人的经验。那我们就自己总结经验。没什么能阻挡住我们”张家玉坚定的点头道。

    “说的好,没什么能阻挡住我们。”张家玉的话深深的感染了孙露。对于孙露来说留给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马上她就将面对这个时代的强者们。现在已经是八月了那个男人也快上台了吧。想到这里孙露不经意的朝着北方望了一下。

    “怎么了,司令?”

    “啊,没什么。我只是感觉到一股来自白山黑水间的力量!”

    热烈祝贺义勇军武器升级为后装击针枪。:)枪就发展到这儿了。再YY的话以后打起来就没意思了。
正文 第十二节
    崇德八年(1643年)八月十四日的早晨,一身孝服的多尔衮早早的向崇政殿赶去。就在五天前,正值壮年的清天聪皇帝皇太极突然驾崩。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犹如在平静的湖面上丢下的石头。一时间一场围绕着新君嗣位的权利斗争在八旗贵族中展开了。若论资力和实力,有权问鼎皇位的有礼亲王代善、睿亲王多尔衮和肃亲王毫格。

    其中礼亲王代善掌有两红旗,论资力和实力都比其他人来得有利。不过代善已经年过花甲。再加上早年争夺皇位败给了皇太极。现在的代善对于皇位什么的已经看得很淡了。

    而太宗的长子毫格呼声最高。时年三十五岁的毫格,可谓正值年富力强。并拥有皇太极生前统领的两黄旗大臣支持。再加上代善的两红旗、济尔哈朗掌握的镶蓝旗以及他自己控制的正蓝旗。

    相比较而言多尔衮所掌握的两白旗势力就显得稍微若些了。面对眼前的强敌多尔衮自己也有些彷徨。他不禁想起了那天多铎和阿济格双双跪在自己面前不断的追问自己:“你为什么就不答应呢?莫非是怕那些两黄旗大臣么!舅舅阿布泰和固山额真阿山都表态了。两黄旗大臣中的亲戚都希望你继承皇位啊!”面对着弟弟多铎期盼的眼神多尔衮最终也没有轻易的表态。但他还是听任多铎和阿济格为他四处奔走联络。若说这皇位多尔衮确实是已经窥视许久的。可是偏偏皇阿玛将皇位给了皇兄皇太极。如今皇兄仙逝,这皇位仿佛又在远处向着自己招手。可这次又遇到了肃亲王毫格这个强有力的对手。就在先前多尔衮还去过三官庙询问两黄旗中最有威望的大臣索尼对于皇位继承人的意见。可得到的回答却让多尔衮心凉了半截。索尼直言不讳的回答道:“先帝有许多皇子在。必立其一。”

    多尔衮知道这是在盛京,要是没有两黄旗的支持,谁也别想继承这皇位。心事重重的多尔衮不知不觉的已经来到了崇政殿外。只见不远处,大清门外,两黄旗大臣们已经汇集在那里了。个个手持配剑,面呈怒色。而两黄旗的护军更是已经弯弓搭箭,将崇政殿团团包围。整个崇政殿透着股肃杀的气氛。

    多尔衮装做着没看见径直的走上了台阶。刚要入殿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一回首,却见一个浑身缟素的少妇正站在殿角的玉柱旁。身边还站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对于多尔衮来说这眼睛这容貌是再也熟悉不过的了。很难想象过了这么多年眼前的大玉儿还是象当初在科尔沁草原上那样明艳动人。银装素裹的她现在显得更为柔弱娇艳了。面对多尔衮的眼睛已经身为庄妃的大玉儿连忙转开自己的视线。多尔衮也发现自己这么直视自己的皇嫂颇为不妥连忙移开了视线。对着庄妃母子行了个礼。当他抬起头时,庄妃母子已经消失在了宫闱之中。整了整自己的情绪,深深吸口气的多尔衮踏进了崇政殿。从这一刻起多尔衮又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干练。

    此时的崇政殿内,两派人员,截然分坐两旁。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代善、多尔衮、济尔哈朗、毫格等亲王坐在上首。

    济尔哈朗率先发言道:“诸位,先帝留有子嗣。由皇子继位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只不过先帝子嗣众多。究竟该选哪一位呢?”

    面对济尔哈朗的说法阿济格连忙跳起来插嘴道:“皇上乃是一国之君。当然要文武双全、谋略盖世。当今朝廷也只有睿亲王能担当此任。”

    “武英郡王所言极是,睿亲王文韬武略谁人能比。立睿亲王为主,乃是咱大清之福。”一旁的多铎连忙附和道。

    “两黄旗决不同意由睿亲王继位。既然有皇长子在,又怎能由睿亲王继位!”索尼坚决的反对道。

    而多铎见多尔衮到现在这地步还不站出来表明心机。于是急道:“睿亲王,要是你也不同意的话。那就应该立我为帝。我多铎的名字本来就是列入太祖遗诏的。”

    谁知一直没作声的多尔衮马上反驳道:“肃亲王的名字也在太祖的遗诏之中,不是只有你的名字。”

    碰了一鼻子灰的多铎不假思索的说道:“不立我。那就立长。就该立礼亲王代善。”

    冷不丁被提名的代善连忙开口道:“睿亲王要是答应继位。那当然是大清的福分。要不然的话,豪格作为先帝的长子。也应继承大统。而老夫已经年老体衰。力难胜任。”

    被代善这么和稀泥的一说。多铎和阿济格立即又开始请多尔衮即位,而两白旗的大臣们也乘机起哄起来。

    目睹多尔衮兄弟的表演,豪格异常的气愤。他深知自己就算是要自立。两白旗的大臣们肯定也会拒绝。于是为了借两黄旗大臣威逼多尔衮,豪格故意自嘲道:“我豪格福小德薄,哪能担此重任呢?你们继续议,立谁我都没意见。”说完起身装做要走的样子。

    这下可好索尼和螯拜等两黄旗大臣立即拔剑齐声说道:“我等,吃的是先皇的饭,穿的是先皇的衣,先帝的养育之恩比天大、比海深,如果不立先帝的儿子。我们宁愿一死,跟随先帝。”

    此时窗外人影穿动,不一会儿殿外的两黄旗臣子们便齐声高呼道:“立皇子!立皇子!”

    多尔衮知道此时只要稍微走错一步,势必会引起一场兵变。一瞬间许多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是就此退出还是大不了火并一场。就在多尔衮矛盾不已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脑海。那是大玉儿秀丽的容颜与婀娜的身姿。真是的,这时候还想这些。就在多尔衮想要自嘲时,一个念头闪过了他的脑海。他的眼睛不禁一亮。在心中打定主意的多尔衮起身宣布道:“我们本是,一族同胞,满洲男儿怎能自相残杀呢?我多尔衮在此表明决不自主,立君大事还望各位王爷、大人多多思量。切不可意气用事。先帝尸骨未寒,我们却要血溅崇政殿,如何对得起大清的列祖列宗。”

    面对多尔衮一番大义凛然的说辞以及决不自主的表态。两黄旗大臣一时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了。而一旁的毫格则颇不一为然的哼了一声又坐回了原位。

    多尔衮见气氛稍稍有了些缓和便继续开口说道:“既然现在肃亲王谦让退出,没有即位之意。那就另立其他皇子即位。不过,其他的几个皇子年纪尚幼,就由我和郑亲王左右辅政,共管八旗事务,待到幼帝成年之后,当即归政。”

    “哦,那以睿亲王之见该立哪位皇子呢?”索尼不禁问道。只要立的是皇子,两黄旗仍是天子自将之旗。

    只见多尔衮一字一顿的说道:“九皇子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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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原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端着醇香的米酒倚靠在回廊旁的孙露看着窗外一轮明月不禁想起从前在家过中秋的情景。虽然中秋还没到但陈家明他们便已经吵嚷着要搞什么赏月会。于是一帮人便在八月十四在南园开起了赏月诗会。

    既然是诗会,那当然就要吟诗做文咯。可是孙露虽然已经拜陈子壮为师。但她的国学水平比起陈家明他们来还只能算是小儿科。为了不显丑孙露也只好推说出去透透气一个人躲到了这里。莫名其妙的来到明朝已经快四年了。虽然她一直努力着使自己溶入这个时代。但往往在夜深人静仍然会感到阵阵的孤独。

    想到这里孙露下意识的摸出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个吊坠。现在也只有这个吊坠还能证明孙露原来的出处。看着月光下的吊坠,孙露不禁心想:不知家里人怎样了。或许也在看着明月想着自己这个不孝的女儿吧。那峰呢?现在该毕业了吧。忙着找工作?还是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不过这些好象与自己都已经无关了。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在是当初的自己了。混迹于各方势力之间。利用着一切可利用的事物,象藤蔓植物般为自己创造最有利的条件。孙露深深的感受到许多事一但开始就决不能回头。一回头身后便已经是万丈深渊了。

    当然孙露并没有后悔。毕竟这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虽然表面上孙露很是风光控制着香江商会、控制着议会、控制复兴党。但孙露知道真正让她这个女子控制一切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商人、工厂主、新地主们的支持。可这所谓支持是建立在广东这些年高速发展的基础上的。这种近乎奇迹般的发展与整个大环境恶劣的形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从而使许多人被这些表象蒙蔽了双眼以为照这样发展下去就能万事大吉。只有孙露自己清楚这些表象下面的隐藏着多么暗潮汹涌的危机。农业问题、经济问题、就业问题等等。稍稍处理不当就会引来旧势力的反扑。

    另一样则是孙露现在手里的兵权。由于义勇军是佣兵制的。所以义勇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孙露自己的亲兵。再加上这些年香江商会在广东推广的土地政策使她在百姓中拥有了无比的声望。这也使她在广东官军的下级官兵中有了一定的威望。孙露知道只有劳劳抓住兵权才是她以后奋斗的真正基础。没了这个以自己一个女子的身份是什么也干不了的。

    以上的这两条促成了孙露现在在广东的地位。而最为微妙的莫过于孙露现在与广东官府和士绅们的关系了。到目前为止孙露所做的一切还没超出广东官府的底线。也就是现在她还是忠于朝廷的。虽然孙露以女子的身份拥有了广东的兵权。但这在那些官僚看来孙露充其量也不过是“广东的秦良玉”。这一观点也使得岭南的士大夫们并没怎么为难自己。但这也使得孙露一直被排斥在正统之外。复兴党的影响力也被局限在了农、工、商、军的范围。而《复兴党宣言》其实也只是流于表面的东西很难在儒林造成什么影响。总的来说对于“仕”的影响不大。以陈子壮、陈邦彦等人为带表的知识分子虽然站在自己这边。但他们应该是属于异类的。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早晚是要和明朝廷发生分歧的。到时候这些人还会一如既往的支持自己吗?孙露对此很没底?昨天特科从盛京传来的皇太极驾崩的消息。对于这个消息孙露底下的幕僚们都发表了各自对于满清日后走向的看法。了解历史的孙露当然知道最后的结果是由睿亲王和郑亲王辅政、九皇子福临即位改年号为顺治。不过正的身处其中后孙露还是有些不安。

    “子慧(陈子壮给孙露取的字),原来你在这里啊。”

    “啊,是老师啊。”孙露回头却见陈子壮正笑吟吟的站在自己的身后。

    “大家玩的都很高兴呢。可一转眼就没了你的踪影。原来一个人躲到这儿来了。”

    “今天可是诗会啊。学生肚子里的这点墨水老师也清楚的。还别献丑了吧。”被陈子壮逮到的孙露不好意思的说道。

    “算了。或许你的兴趣并不在此。子慧你是否也在想关于满清的皇位之挣呢?”对于孙露在诗词上的低造旨陈子壮也是颇为无奈。但他知道孙露在大事件上总有一套独特的见解。

    “是也不是,其实没什么好想的。”孙露毫不在意的回答道。

    “哦,那你认为清廷最后的走势会怎样呢?”陈子壮好奇的问道。

    “学生认为清廷最后会立皇太极的一个幼子继承皇位。由睿亲王和郑亲王左右辅,政共管八旗事务。”孙露不紧不慢的说道。

    听了孙露的回答陈子壮不由的在心中一惊。于是他盯着孙露看了许久才缓缓的说道:“恩,此计权衡了各方的利益。对于满清来说确是众多结局中最好的一个。”

    “不过,对于大明来说却是最坏的一个不是吗?老师。”孙露故意问道。

    “无论未来满清的走向如何,紫禁城的结局都不会好到哪儿去不是吗?”陈子壮反问道。

    “老师的意思是?”面对陈子壮的回答孙露心中不由一动……

    “病入膏肓,药石无效。”陈子壮品了口酒回答道。

    “是啊,药石无效。”孙露会意的举起了酒杯向陈子壮敬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此时远在紫禁城的崇祯皇帝并不知晓自己的命运在这一刻被彻底决定了。
正文 第十三节
    就在陈邦彦等人还在为清廷日后的走向争论不休时。孙露终于在九月初三得到了清顺治帝登基的消息。按照特科传来情报上来看就象孙露所知道的那样。这次继承皇位的正是年仅六岁的九皇子福临。并由睿亲王多尔衮和郑亲王济尔哈朗左右辅政。“咳,看来历史还是固执按照原有的轨迹行驶着啊。”孙露叹了口气合上了那份报告。

    清帝是八月二十六日登基的,而这份报告九月初三就到了孙露的办公桌上。如此高的工作效率这都得意于孙露这些年来苦心经营的谍报系统。以香江商会现在在各地的商号为例子。香江商会在全国各地都有其分号。虽然名称不同但都隶属于香江商会的管辖之下。有些分号甚至远在茶马古道上、科尔沁草原上、印度次大陆上、日本江户城中。按照其行动等级的不同又分为甲、乙、丙、丁四级。其中丁级商号是纯商业性质的商号不参与谍报活动一般分布在广东地区。丙级商号负责收集些普通的情报。乙级商号主要开在大明境内除了收集情报外还需要用各种手段笼络官员。至于甲级商号则是较多的开在大明的周遍国家和地区。主要负责收集军事情报。其中甲级和乙级商号是直接隶属于特科的管辖除了他们的经营事项外其他活动香江商会一律不得干预。所以象这么重要的情报只需七八天的时间便能传到孙露的手中了。

    当然光靠这些是远远不够的。现在的谍报系统除了由复兴党党员组成之外还吸收了不少其他势力。甚至包括明朝原有那些厂卫人员。这个用复兴党的思想和金钱组织起来的庞大的谍报网可以说是孙露最为骄傲的杰作。这就是所谓的:“法门广大。”

    其实就算是拼命标榜自己是清流的东林党对于特务的使用也是无顾及的。崇祯一朝,宰相一共换了五十个人,为历代所罕见。正因为崇祯如此多疑而不专,内阁如此频繁更换。所以就给明末的政客们,有了进行政治投机的机会。于是张溥利用这个时机,与周延儒进行一场政治交易。通过集资入股的方式筹措白银二十万两,做为活动经费,这其中就包括逆案中的阮大铖一股。由张溥的学生具有政治才能的吴昌时,在京城北京通过:通内——走皇帝后宫内线,拉拢裙带关系,结宠当时崇祯最宠爱的田妃。通宦官——了解朝廷内情,掌握皇帝喜好。通厂卫——结交特务,掌握京官的动向等手段进行活动。于是崇祯十四年周廷儒再度入阁,重任首辅。在看过这些内部消息后孙露对于那些所谓的清流更是嗤之以鼻。哼,都是些既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的家伙。

    不过孙露现在已经没心思去管那些党挣之事了。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想到这里孙露起身看起了身后的那张中国地图。这张地图是杨绍清送给孙露的礼物。虽然在孙露看来太写意了些。但比起同一时期的其他地图来这张还算是比较完整的。而在房间的另一面上挂着的是张世界地图。这是孙露在攻打台湾时从赤嵌城里缴获的。

    站在地图前的孙露不禁伸手从口袋中摸出了一枚黑色的棋子在地图上比划了起来。自从孙露拜于陈子壮门下后不但学习各种传统文化。更在陈子壮的教导下开始学习下围棋。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后孙露发现学习围棋很能培养一个人的大局观。就象陈子壮所分析的那样中国的地理格局就像一个不规范的围棋盘。在这个不规范的围棋盘上,关中、河北、东南和四川是其四角,山西、山东、湖北和汉中是其四边,中原为其中央腹地。中国的地域虽然辽阔,但在历代战争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却主要是上述九大地域。

    当然上述九大战略要地并不全是按日后我们习惯上的省级行政区划来划分的,而主要是考虑到它们在军事地理的格局中以其地形、地势的原因构成了一个个相对独立的地理单元,它们在历代战争中也的确显示了它们作为一个个独立单元的地位。其中,关中主要是指陕西省的秦岭以北部分,汉中地区则因其相对独立而单独作为一个单元,东南主要指江苏、安徽两省的中南部,中原主要指河南,其它几地则基本上同于后世的省级行政区划。在称法上,关中和中原都沿用了古代的称法,因为这种称法本身就极富战略色彩。当然上述九大战略要地的外围,有一些地域山川形势也很险要,如岭南、闽南、浙江、辽东、河西等地。这些地域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地位也很重要;但由于位置的关系,这些地域险要的山川固然保护了自己,但也在一定程度上防碍了它与外部联系,防碍了它对于全局的全面介入,因此在历代兴亡中,对于全局未能显示出决定性的意义。古人惯讲“山川都会”。一般说来,在那些既有山地险要可以凭恃,又有江河水道可以流通的地方容易形成战略要地。

    而几列东西向的山河与几列南北向的山河纵横交错,将中国腹地分成几个相对独立的区域。中国地势三级阶梯大体上呈东北——西南向分布。其中,第二级阶梯东部边缘地带的一系列山脉——北起燕山,循太行山南下,经嵩山山脉、方城山,接桐柏山、大洪山,再转向鄂西、湘西山脉而接云贵高原——为中国的东、西部之间的一个重要分界线。南北之间也分出几个层次,其主要的分界线则为长江、黄河、淮河及秦巴山地,此外,中条山、大别山也起到了补充作用。

    虽然明朝政府在理论上还是占据了中国大部分地区。但作为其中央腹地的中原以及关中地区已经为李自成所控制。而作为四角之地的四川则在张献忠的控制之下。棋盘外还有虎视眈眈的满清。孙露现在所处的正是综合条件最差的四边之地岭南、闽南地区。历史上还没哪个势力是通过这四边之地进而取天下的前例。孙露将棋子的比划到了洛阳的位置。如果说中原是其中央腹地的话,那么,洛阳则是这个围棋盘上的天元。可是现在她已经在李自成的手中了。但孙露并没显得沮丧而是将棋子慢慢的移到了地图的左上方。那正是关中地区的所在。孙露的嘴角边忽然挂起了一丝微笑。

    就在此时办公室响起了敲门声。孙露放下了棋子又坐回了原来的位子说道:“进来吧。”

    “特种团团长李虎前来报道。”李虎进门后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说道。

    “坐吧。虎子。”孙露指前面的椅子说道。虽然李虎已经是义勇军的团长了但孙露还是习惯“是。”李虎脱下了军帽正襟危坐在孙露面前。“司令找我有什么事吗?”

    “虎子,这次找你来确实有件重要的事情。喏,你先看看这个吧。”说完孙露将一份调令推给了李虎。

    “着义勇军少校李虎从即日起调离特种团。解除其一切职务。这?司令这是?”面对这样一份调令李虎惊讶的问到。他清楚这样一来他是彻底的被调离特种团了。难道我做错什么了吗?李虎的心里不禁有些暗暗的赌气。

    “虎子,是不是很想不通啊。就这么被调离了特种团很不服气吧。”孙露似笑非笑的问道。

    “不,司令。李虎服从上级的命令。不过有些舍不得罢了。”李虎马上敬礼回答道。

    “是啊,这个特种团可是你一手组建起来的。从一个排能发展到现在这样的规模也不容易啊。确实有些舍不得。”孙露站起来走到窗边忽然问道:“虎子,我们来广东有几年了?”

    被孙露这么没头没脑的一问李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于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报告司令,快四年了。”

    “是啊,一恍就这么多年了。虎子,想不想老家啊。”

    一听孙露提起了河南老家李虎黯然道:“想,想我娘。想村里那些留下的人。”其实自从来到广东之后李虎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远在河南的母亲和乡亲。不过他多次托人打听老家的消息却一直都没有结果。

    “要是,我现在让你回河南老家看看呢?”孙露回头看着李虎问道。

    “这?难道司令你不要我了。”一听孙露要自己回老家李虎以为是要赶他走于是急道。

    “我不是要赶你走,也不是说让你专程回老家。你可是要身负重要任务的。”说完孙露又将另一份调令递给了李虎。

    李虎双手接过调令后仔细的看了一遍不禁脱口而出道:“西北军特派员?总指挥?司令这是怎么回事?”

    “就象这调令上所说的要你出任西北军总指挥。”

    “可是,我没听说过我们有西北军啊。司令。”

    “现在不是就有了吗?放心你不会只是个光杆司令的。西北军将由从各个部队中调出的原中原、关中地区战士组成。我估摸算了一下有一个团的兵力。至于你们所需的装备后勤部已经准备完毕了。”

    “难道司令要我用这一千多人进军中原攻城掠地吗?”李虎一脸惊讶的看着孙露。虽然他对于孙露一向都是十分信任的。可这么一个疯狂的计划。一千人怎么进军中原嘛。司令是不是搞错了。

    “不是要你攻城掠地。而是要你在关中地区打游击战。”

    “司令是说要打游击战?”李虎好象明白了些什么。“可是,那些地区是闯王李自成的势力范围。难道我们要与李自成为敌?”

    “不,我要你们化整为零渗入关中地区建立根据地。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会派罗同天作为政委和你一起行动。不过,这次的计划极为凶险。你们到了哪儿之后很难得到相应的补给。再加之人数较少怎样在李自成与官军的夹缝中发展也是你们所要面对的困难。我给你一次考虑的机会。你可以不答应。这样的话你还是可以回特种团做你的团长。”孙露正色道。

    “我接受,这项任务。司令什么时候行动。”听了孙露的解释李虎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半个月后。不过你现在就要出发到下川的秘密基地报到做好准备工作。记住这项行动你要严格保密。决不能向外透露。就算是你最亲近的人也一样。”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虎敬了个军礼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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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一定要注意通风。要经常的查房看看病人有什么需要。”穿着白色护士服的李凤儿正仔细的给几个新来的护士讲解注意事项。

    就在李凤儿她们要出病房时迎面撞见了德里古斯神父。李凤儿连忙向德里古斯神父行礼道:“神夫好。”

    “哦,是玛利亚啊。你的王子在外面等你呢。”德里古斯神父大声说道。虽然已经来中国快三年了不过这个葡萄牙老头好象还是不明白中国人含蓄的道理。

    被德里古斯神父这么一说,李凤儿的脸刷得一下变得通红通红。她低下头连忙对旁边的另一个护士说道:“对不起,你带她们继续查房。我先出去一下。”说完便灰溜溜的跑了。

    一旁的几个新来的护士捂着嘴窃窃私语起来。而另几个护士则气呼呼的瞪着德里古斯神父。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的德里古斯神父尴尬的摘下了毡帽扰了扰鸟窝似的头发喃喃自语道:“怎么?我又惹玛利亚生气了吗?”

    当李凤儿走出医院时发现李虎已经在外面徘徊了许久了。李凤儿捂了捂自己的脸发现不再象刚才那么烫才跑上前去气恼的说道:“你怎么来了!”

    “啊,对不起。我…我有话对你说。”李虎犹豫着摘下了自己的贝雷帽解释道。

    “有什么话到那边的林子里去说。站在大门口给人看见了多不好意思啊。”说着李凤儿拉着李虎就往树林子里跑。

    跑了一段路见四周没人李凤儿说道:“说吧,究竟有什么事?”

    “我…我要走了。”沉没许久李虎开口说道。

    “你要去台湾了吗?”

    “不,不过我会有一段时间不在广东。”

    “是吗。”李凤儿幽幽的搭口道。接着又是一阵沉没。

    “其实,其实。我是想让你嫁给我。”憋了好久李虎才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

    李凤儿猛的一抬头看着李虎说道:“虎子你说什么?”

    “我…我是说要你嫁给我。你不要说什么你是寡妇不能再嫁。司令说了那是陋习是不平等的。你也别说什么你我同姓不能结婚。其实我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司令也说了那也是陋习。”李虎颠三倒四的解释道。

    “那…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些不是司令说的?”李凤儿低着头羞涩的问道。

    “这?”李虎楞了一下。转而反应过来了连忙说道:“有,有。我说无论别人怎么说我都要娶你。这是我娘给我的镯子。说是给未来的儿媳妇。不过我现在要离开广东一段时间。所以,所以只好订婚,订婚。”说完李虎毛手毛脚的拿出了一个镯子塞到了李凤儿的手里。“你同意吗?”

    李凤儿微笑着将镯子戴在了自己的左手上。续而解下一块绢帕递给李虎道:“虎子,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等你的。”

    “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回来娶你的。我李虎向上天发誓。”李虎抓着李凤儿手郑重其事的发誓道。当然此刻的二人并不知晓这一别就是整整6年。
正文 第十四章
    在温暖的南中国海上一艘打着米字旗的英国商船正迎着海风急速行驶着。趁着南季风期船只可以轻而易举的到达中国沿海的城市。从中国购买了丝绸、茶叶等货物后再贩卖到日本赚取大量的白银后再返回中国收购药材、丝绸、茶叶等货物趁着十一月、十二月的北季风期回香料群岛。这是当年葡萄牙人的一条财路。后来又成了荷兰人的发财之路。作为海上的霸者之一英国当然也不会放弃这么一条财路。为了开拓东方市场英国曾与荷兰在印度尼西亚群岛展开过激烈的争斗。但最后还是以英国的失败告终。但是这次中**队在台湾大败荷兰人并将荷兰人赶出东亚海域的消息引来了欧洲列强们的强烈关注。一方面他们为海上又出现了一个强大的对手感到忧心忡忡。而另一方面荷兰人的惨败又给其他的列强进驻亚洲市场带来了契机。英国人当然也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此刻站在船头眺望着大海的正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代表——杰克-福克斯。

    “福克斯先生,你瞧前面就是香港了。”一旁的汉诺船长将望远镜递给了福克斯。

    通过望远镜福克斯能清楚的看见远处的片片白帆几幢欧式的建筑。“我们还有多久能进港?”放下望远镜福克斯转过头问道。

    “大约再过三个小时吧。福克斯先生。要进新长安港需要有引水员带领我们入港才行。”

    “引水员?”福克斯耸了耸肩将望远镜还给了汉诺船长。他还没听说过进出东方的港口还有这么一回事呢。

    “是的,不仅如此,就连广东沿海的其他几个海港也一样。说实话这里的几个海港是我所见过的秩序最好的港口。就连欧洲的海港都比不上这里的。中国人在管理上确实有一套。”汉诺船长夸奖道。

    “你是说中国人并没有赶你们走?”福克斯问道。这与他从欧洲得到的消息不符。现在欧洲到处在传关于邪恶的中国人打败荷兰和葡萄牙的军队赶走欧洲商人的传闻。

    “怎么会呢,福克斯先生。这些中国人十分欢迎我们来做生意。非但允许我们在此临时定居。还整顿了这片海域的安全秩序。而且他们收的税也不算高。至少比起荷兰人和来他们要善良得多。”汉诺船长解释道。

    “哦,你说他们欢迎我们这些欧洲商人?那他们为什么要赶走荷兰人和葡萄牙人?还有你说他们允许你们在此定居?”福克斯进一步问道。

    “是的,福克斯先生。中国人赶走的是荷兰和葡萄牙的军队。没有赶走这些国家的商人。他们同我们享有一样的待遇。其实这也是应该的没有哪个国家会允许自己的国土上驻扎其他国家的军队不是吗?先生。当然我们现在只能在他们划定的地区定居和活动。进入城市前必须在海关做登记。”汉诺船长唠唠叨叨的解释着。

    听了汉诺船长的说明福克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如果真的象他所说的那样。那么这次自己的任务完成起来会轻松不少。不过福克斯又隐约觉得这些中国人不好惹。他们并不象其他的东方国家那样愚昧无知。于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福克斯终于踏上了中国的领土。

    在港口引水员并没花去福克斯多少时间。倒在海关登记让福克斯等了有足足一个小时。趁着这一个小时的空闲福克斯仔细的大量了一下香港的海关大楼。这是一幢具有异国色彩的白色三层楼房。既具有欧洲式的回廊和罗马柱。又结合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琉璃瓦房顶和各种泥塑浮雕。从窗外望去整个新长安港尽收眼底。所谓的这个新长安港其实就是后世的维多利亚港。既然香港已经被孙露开发了。孙露当然不会再用英国女王的名字来命名自己国家的港口。于是考虑再三孙露还是决定用新长安这个名字。希望从这里出去的中国船队就象当年从长安出发的那些商队一样为中国开拓新的丝绸之路。

    “是杰克-福克斯先生吗?”一个海关的小姐用流利的英语礼貌的问道。

    “是的,小姐。”虽然在海关等了一个多小时但看着眼前这位迷人的东方美人福克斯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恩,英国商人杰克-福克斯、目的地广州、逗留时间一个月、原因经商。”那小姐迅速的给福克斯盖上了章然后将通行证交给了他:“这是通行证。您要时刻带在身边。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你,我美丽的小姐。”福克斯很有绅士风度的行了个礼便带着通行证走出了海关。

    此时汉诺船长早已在外面的马车上等着福克斯了。坐上马车后的福克斯疑惑的问道:“汉诺船长,不是说那些东方人不轻易让女人抛头露脸的吗?怎么这里的海关工作人员全是小姐?”

    “福克斯先生,你还不知道吧。这些日子广东的地方政府正在征兵呢。所以大量的工作只好让女人来做了。”汉诺船长解释道。

    “哦?征兵?”福克斯不禁心里一惊该不会是那些东方人想要远征吧。着现在的情况看来规模绝对不会小到那里去。“你是说他们大量的征兵?我这么没看见有多少军舰啊?”

    “听说征收的都是陆军。上帝啊,保佑那些年轻人吧。”汉诺船长划着十字说道。

    “陆军?”不是海上远征吗?汉诺的回答让福克斯有些意外。

    “是的,福克斯先生。听说现在明帝国正在内战。虽然战火不会烧到这里,但看来广东也会派兵参战的。”

    “我听说这里成立了议会。难道议会会同意这里参加内战?”在福克斯的映像当中如果广东地区都发展的象香港这样又建立了议会。以他在欧洲的经验来看现在的广东完全可以脱离那个明帝国自己独立了。就象荷兰那样。没必要花如此大的人力和财力卷入内战之中。当然他们若是真的陷入了战争泥潭之中的话对于英国来说也是件好事。

    “这里的议会和我们的议会不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更象是民间组织。对于明朝当局的影响其实不大。”汉诺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些东方人。”福克斯耸了耸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而是掀开窗帘看着道路两旁的风景。由于香港是新建的城市所以城市的道路比起同一时期中国其他城市的道路要宽敞得多。作为城市主干道的人民大道甚至可以同时让四辆马车并排行使。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两旁各式中西建筑物以及富有南亚特色的棕榈数等行道树让福克斯不得不感叹这座城市的美丽。当马车经过市中心的广场时福克斯竟然还看见了一个喷水池。看来这里的政府确实富裕。不过他们为什么要卷入战争中呢。想了半天福克斯终于得出了一个广东政府想乘机扩大地盘的结论。

    而也就在此时马车忽然停住了。“福克斯先生,我们到了。这就是香江商会驻香港的办事处。”下了车的汉诺船长指着一栋具有浓烈的中国特色的大楼说道。福克斯下意识的抬头望了望这幢高三层的房子。大门上挂着一块镏金的招牌。招牌上画着几个福克斯不认识的符号。在福克斯看来汉字就想是神秘的符号一样。而中国人也和他们的文字一样的神秘。就象眼前的这个香江商会。其实私下里欧洲的商人们都称这个香江商会为中国的东印度公司。关于他们的传闻现在在亚洲地区可以说是越传越神了。什么找到宝藏啊,什么与明帝国皇家有关系啊,甚至还有和魔鬼签契约什么的。福克斯当然知道没有“和魔鬼签契约”这回事。香江商会麾下的汉威公司倒是在英国注册过。前几年没少占英国便宜。不过这家公司上缴的税款也是颇为丰厚的。在伦敦的东印度公司总部还为这家公司的离开心痛过一段时间呢。无论如何自己的中国之行都要从这里开始了。想到这里福克斯整了整西装大步的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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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会长,你认为这个英国东印度公司派来的代表究竟想干什么呢?”陈家明对一旁孙露问道。三天前陈家明接到了詹母斯从香港发来的消息说是一个英国东印度公司代表想要见香江商会会长。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名气陈家明也是早有耳闻了。毕竟汉威公司曾经借过他们的名头在印度洋上经商。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陈家明当天晚上便通知了孙露。孙露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即决定在广州香江商会总部接见这个英国东印度公司代表。

    “那还用说。趁着荷兰人和葡萄牙人在亚洲失势想要到亚洲来分一杯羹。希望能做生意,若是不用付税款更好,能贩卖鸦片和人口那是最好了。当然他们最想的还是能象荷兰人那样在我们大明建立殖民地。”孙露直言不讳的将以后英国所做的勾当讲了一边。

    “既然这些英国人如此的居心叵测。为什么会长还要见那个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代表呢?”听了孙露的分析陈家明觉得与英国人合作无疑是在与虎谋皮。

    “我知道你认为和那些欧洲人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但家明你也要换一个角度来想想。这么做对于英国人来说是个机会。可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孙露语重心长道。

    “机会?”

    “是的,家明。你有没有想过以荷兰、英国这样的小国竟然能在其国土之外拥有如此多的殖民地。为什么我们中国就不能拥有那些殖民地呢?这地球上又没有刻着他们白种人的名字凭什么让他们瓜分这世界。要知道我们的国库急需殖民地黄金来补充。但我们还要面对内战。”孙露指着一边的世界地图说道。

    “我知道了,会长。我们要利用英国人来在海外建立殖民地为日后的战争收集战略物资。为以后的国家建设积累资金。”陈家明想了一下说道。

    孙露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这些年陈家明确实成长了不少。就在此时仆人通报道:“孙会长,英国东印度公司代表福克斯先生求见。”

    “瞧,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孙露对着陈家明笑着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于是不一回儿,福克斯和一位随同的翻译就被带到了孙露的办公室。一进门福克斯就礼貌的说道:“英国东印度公司代表杰克-福克斯见过将军阁下。”

    “欢迎你远到的客人,福克斯先生。不过我要提醒先生。今天我是以香江商会会长的身份接见阁下的。而不是以大明将军的身份。”孙露起身迎接道。

    “哦,孙小姐不能代表广东官府吗?”四个人就座后福克斯问道。

    “那福克斯现在能代表英国政府吗?”孙露反问道。

    “这,我只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代表。小姐。”

    “同理。我也只是香江商会的代表。我们所谈的也只是一个公司同另一个公司的业务不是吗?福克斯先生。”孙露似笑非笑的回答道。

    “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们谈谈关于香江商会同东印度公司共同开发东亚地区的事吧。”觉得绕不过孙露的福克斯直接切入主题道。

    “开发东亚地区?我们现在还需要东亚地区吗?福克斯先生,应该说是东印度公司希望香江商会帮助东印度公司开拓东亚市场吧。”一旁的陈家明说道。在多年来同西方商人的交往中他也渐渐的养成了直截了当的习惯。

    “孙小姐,看来你们并没有合作的诚意啊。”面对自己的心思这么直接的就被对方点破福克斯有些生气道。

    “陈经理讲的是事实。不过,福克斯先生放心。香江商会十分愿意同东印度公司合作共同开发东亚的市场。”见福克斯有些沉不住气了孙露微笑着回答。

    “哦,那么说小姐是同意与我们合作了。”福克斯两眼放光的问道。

    “可以这么说。不过我们还些条件。”孙露斯条慢理将一份协议递给了福克斯。

    福克斯疑惑的打开了协议发现是用英文和中文写的。他仔细的看了一遍合起协议说道:“关于同香江商会合作开发非洲和美洲以及在欧洲建立中转站这样的条件我没权答应。而且你们同意在亚洲合作的范围并不包括中国。”

    “哦,是吗?那很抱歉福克斯先生。我们的这次合作也就此告吹了。”说完孙露做出了送客的样子。

    “孙小姐,请您再考虑一下吧。毕竟你们的条件太苛刻了。”福克斯争辩道。

    “我可不认为这样的条件苛刻。现在在非洲和美洲有生意的又不是你们英国一家。相信法国人、西班牙人甚至惟利是图的荷兰人也会对此感兴趣的。”陈家明接口道。

    “那请你们再让我们考虑一下吧。”福克斯连忙说道。

    “福克斯先生,机会只有一次。要么现在就签。要么我们去找法国人去。恩,西班牙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孙露惬意的品了口茶说道。

    此时的福克斯可以说是矛盾不已。虽然这份协议并不包括中国地区但就是这样也要比他事先想要的利益大得多。至于非洲和美洲地区确实除了英国之外还有其他不少欧洲国家在那里活动。或许英国可以反过来利用香江商会来谋求在这些地区的更大利益呢。而欧洲建立中转站只要不是建在英国管他屁事。于是考虑再三的福克斯终于一咬牙说道:“好,我签。”

    柳丁认为国内的仗要打,海外的殖民地也要同步开发,双管齐下。葡萄牙在被西班牙占领期间他海外的殖民地依旧能正常运行。借鉴欧洲人的开发方式应该没问题。
正文 第十五节
    崇祯十六年十月香江商会同英国东印度公司正式签署了一份关于贸易合作的协议。这份被日后的史学家称为《香港协议》的贸易协议充满了殖民色彩。在协议中香江商会同意帮助东印度公司开发在日本、朝鲜以及东南亚等国家的。而做为报答东印度公司则要帮助香江商会开拓在非洲和美洲的市场。由双方共同维持海上的安全与自由。在这份协议中双方看似都牺牲了不少利益,但若仔细推敲起来就会发现他们所牺牲的都是其他被殖民国家的利益。于是在往后的漫长岁月里这份《香港协议》都是学者们争论不休的话题。一方面不少学者(主要以被殖民地学者为主)对于中英双方随意买卖他国主权的“空手套白狼”的流氓做法嗤之以鼻。而孙露更是被那些小国的学者们称为“流氓加骗子”。另一方面在大多数中国学者看来《香港协议》的签定标志着中国迈出了海外殖民的第一步。为日后长达百年的大殖民时代奠定了基础。而这也成了孙露的功绩之一。

    当然此刻坐在长崎城里欣赏着樱花喝着酒的孙露并不会想到日后的史学家对于自己的评论会如此的不同。此次孙露在与福克斯签定了《香港协议》后不久便随同香江商会的商队开始了她的东亚诸国之行。而这次旅行的第一站便是日本。17世纪的日本属于德川幕府时期。由于前些年日本岛原、天草等地的天主教徒举行武装暴动。所以这一时期的德川幕府实行了严格的闭关锁国政策。只允许中国、朝鲜以及荷兰这三国商人来日本通商。不过日本对中国贸易也是多方限制,整个德川时代日中贸易只限长崎一港,且贸易方法也限制甚严。宽永14年起,规定中国商人投宿日本人家,其投宿处称“差宿”。但自从战役之后荷兰人在日本的影响力低了不少这使得中国一下子跃居成为对日出口大国。香江商会则代替了郑芝龙成为了中国在日本影响最大的势力。

    “孙会长,今天菜式还满意吗?我们这儿的厨子可是专程从广东请来的啊。”一旁的黑石一男一脸媚笑道。做为长崎城里首屈一指的商贾黑石一男不仅在日本各地都有产业而且还与德川幕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香江商会也是他的第一大主顾。在东亚混了这么多年黑石一男当然知道孙露在香江商会乃至整个东亚地区的地位。对于这样一个重量级人物的来访黑石一男当然不能怠慢。可拿什么来招待这个重量级人物呢?她是个女的那么日本的“国粹”是派不上用场了。钱财什么的想必她也不会看上眼。于是考虑了半天黑石一男只好收集了些特别的珠宝首饰送给了孙露。并且安排了这场很有中国特色的宴席。

    “黑石先生客气了。这么好的佳肴配着这么好的景色真是让我如痴如醉。”孙露夸张的说道。(其实她原本想来吃生鱼片的。)

    “孙会长。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黑石先生,我们上次谈的那件事不知德川将军考虑的怎样了?”看不得黑石一男献媚腔调的陈家明将话题叉开道。

    “这?陈老板,你也清楚。如果只是以商人的身份很难得到德川大人的接见。当然若是孙会长以上朝将军的身份或许还有些机会。”黑石一男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陈家明与孙露对望了一眼又继续问道:“那么关于贸易的事呢?”

    “这请会长放心。德川大人同意扩大上朝商人们活动范围。并且也同意会同上朝一起封锁胡虏。”

    “光有口头上的承诺是不够的。我们希望能得到实质上的答复。至少幕府也该派相应的官员来。这点礼仪你们都不懂吗?”孙露大声斥责道。好歹她现在也算是个官员了。

    “啊,请大人息怒,请息怒。我会再次禀德川大人的。”黑石一男连忙下跪道。

    孙露轻蔑的看了黑石一男道:“我也不为难黑石先生了。这是广东巡抚大人给你们德川大人的信。相信看了这封信后德川大人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说完孙露将信丢在了桌子上便和陈家明一同离开了。

    之后的几天孙露在陈家明的指引下拜访了生活在长崎的不少华人。跟昔日一样,僧侣仍然是中日文化交流的使者。不过德川时代留学中国的日本僧侣很少,赴日的中国僧侣却很多。中国僧侣大多到长崎,住在“唐三寺”里。唐三寺是指长崎的兴福寺(南京寺)、福济寺(漳州寺)、崇福寺(福州寺)。这三所寺院是到长崎的中国船主所建,所以寺院住持必须是中国僧,由南京、潭州、福州三地名刹派僧担任。根据陈家明的介绍当初兴福寺开山为真圆,福济寺开山为觉海,祟福寺开山为超然。孙露还介此会见了兴福寺的主持了然大师。讨论如何团结在长崎的中国侨民以保证他们在日本的利益。

    就这样孙露在长崎游玩三天后德川幕府才派人同香江商会正式签署了一份文书。同意中国侨民在长崎自由活动不再限制与中国的贸易等等二十多条款项。并答应联合明政府一同封锁现在的满清。而孙露也在文书签定后的第二天便离开了日本。

    看着眼前的这份文书想起昨天那个武士傲慢的态度陈家明不满道:“德川幕府欺人太甚了。枉我们花了这么大的精力。但从这份文书的内容上看根本没满足我们的需要。”

    站在船头吹着海风的孙露转过身补充道:“非但没有满足我们的需要。而且我可以打赌不出一年德川幕府就会毁约。”

    “什么!你是说这份协议维持不了一年?”陈家明惊讶的问道。

    “一年只是保守估计,能维持半年就不错了。”想到日后北京失陷清军入关孙露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惟利是图的倭人绝对会毁约。看着陈家明失望的样子孙露拍了拍身边的一门大炮说道:“家明,你要记住。从谈判桌上得来的东西往往是不可靠的。只有大炮才能给我们想要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什么不现在就用大炮砸开日本的大门!”陈家明狠狠的说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还要面对日后发生在中原的战争。不过,家明。你手上的这份文书正是以后的敲门砖。”孙露语重心长道。

    “恩,是的。只要小日本敢毁约。那么义勇军就有足够的理由进攻长崎了。”陈家明小心翼翼的收好了那份文书。这可是日后开战的理由啊。

    看着陈家明认真的样子孙露不禁微微一笑其实要是真的想开战就算是没理由也能找出了理由来。“家明从长崎到朝鲜的瓮津需要多久时间?”

    “大概三天吧。”

    “哦,要三天啊。这样吧我累了。想回舱休息休息。有事找我。”

    “是。”

    当孙露进船舱前她又下意识的望了一下远处渐渐消失的长崎港。不禁在心中暗暗发誓道:长崎下次我再来时不会再搭乘商船了。而是该带着中国的舰队来了。你就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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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孙露忙着她的东亚诸国行的同时中原的战场上战火也开始愈演愈烈了。自从崇祯十五年李自成取得了朱仙镇大捷后。他所领导的农民起义军趁势攻占了湖北、河南大部地区后,拥兵号百万。遂于襄阳设置任官,李自成被拥为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同年五月,李自成招部下集议推翻明王朝的作战计划,决定先取关中,再攻山西,然后直逼京师。也就在此时,明崇祯皇帝朱由检任命孙传庭为兵部尚书,调集河南、湖广、四川等七省明军约10余万(号称40万,汗~~~),分进河南,向农民军发动进攻。于是在崇祯十六年的八月,一场农民起义军与明军主力的生死决战就在汝州拉开了序幕。

    当农民军得知明朝主力来袭,许多人都诚惶诚恐起来。但李自成对此却沉着应对立即改变部署,派兵一部往阌乡迎战,诱使明军主力至河南中部决战。同时,为阻击四川明军进入河南,又在内乡县一带加强防守,掩护翼侧的安全。

    八月初十,孙传庭果然率师抵达阌乡。于是农民军且战且退,先走陕州,再退渑池,接着又经洛阳向郏县、襄城转移。但在九月初八,明军进抵汝州,由于农民军都尉李养纯叛降。李自成的计划就此透露。孙传庭根据其提供的情报,立即命主力进逼襄城。九月十四日明军进至郏县西南;与此同时,孙传庭又派一路兵马从间道袭陷宝丰和唐县,血腥屠杀了当地的农民军及其眷属。

    而另一边李自成为了再次创造歼敌条件,一面在郏县、襄城之间,依托深沟高垒,坚守不战,以疲惫明军;一面派出精锐,袭取汝州西北数十里的白沙,切断明军粮道。由于连月来河南普降大雨,道路泥泞,致使明军运输困难,粮食奇缺,军心慌乱。九月二十一日,汝州的明军突然发生哗变。孙传庭不得已遣一部在后掩护,亲自率领大部队回洛阳筹粮。但是前军一动,后军就更加恐慌,纷纷逃散。见时机成熟的李自成乘机挥师杀向明军。次日,农民军骑兵与步兵密切配合,在汝州、郏县一带包围明军,并展开激战。战斗中明军用来专门对付农民军骑兵的“火车营”,首先仓皇溃退,3万辆载有火炮、甲仗的战车丢弃在路上,挡住了退路。农民军奋勇冲杀,昼夜追击,直达黄河边的孟津,歼灭明军4万余,缴获大量兵器。孙传庭只得率少数随从渡黄河转守潼关。此后起义军分两路进兵陕西,一路经淅川下商入陕南。另一路则由李自成亲自率领大军追击孙传庭潼关。十月初,在农民军多次围攻下潼关陷落孙传庭战死。

    孙传庭战败殉国的消息传到京师朝野震惊。汝州战役的失败标志着明军在中原的主力损失滞尽。加上去年的松山战役的失利。除非调集关外吴三桂的三万关宁铁骑。否则的话明朝已经没有象样的军队能阻止农民军的进攻了。此时京师北京可以说已经完全暴露在了农民军的面前。输红了眼的崇祯皇帝朱由检再次将战败的责任推给了底下的大臣们。首辅周廷儒与吴昌时俱被崇祯下令赐死。而之前周廷儒与吴昌时等人贿赂官员、买通内侍、谎报军情等罪证也一并被他们的反对派全盘揭露。一时间东林党和复社颇为舆论所诟。风雨飘摇的紫禁城又迎来了新的一轮党争。

    此时的李自成则在占领了河南、陕西、山西等大片的中原地区后,为了贯彻“三年不征”政治经济纲领政策,针对明朝地权集中与赋税繁重的情况,提出“均田免粮”口号。在河南等地到处传播“不当差、不纳粮”的歌谣。但是后来因为“均田免粮”纲领属于平均主义的乌托邦空想,并未真正实行。只是个别地方官曾经实行过改变封建地权的措施。在某些地区还默许农民进行自发的夺地斗争。

    至于军费方面自从攻陷洛阳起,李自成便开始没收福王藩府及宦家巨室存积的粮食和大量金钱,以其中一部分赈济贫民。以后每攻占一个城镇,常采取类似措施。因此他的军饷主要来自这种通过没收明内帑、宗室、勋戚、太监的家产和对明朝官员实行所谓的“追赃助饷”。这样能够做到不扰民而补给充足,但是毕竟不是长远之计,军队庞大需要大笔的开销。所以在占领西安后,李自成继续以“劫富济贫”相号召。但在这一口号下,劫掠平民﹑殃及无辜之事亦时有发生。

    由于农民军的这些激进措施。一时间河南各地的官绅贵族个个惶恐不可终日。于是纷纷放弃原有的土地房产拖家带口的向淮南地区迁移。而在这支狼狈不堪的南迁移队伍中竟还包括着明王朝的藩王福王朱由崧和他的侄儿路王朱常芳。

    17世纪的日本是很菜的~~~柳丁不想因为打日本而打日本。以后攻击日本的计划将牵涉到在大陆上的战争。这些天看了满清进攻路线的地图以及他们的计划。怎么说呢?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啊。竟然在那种情况下也会被他们占领全国。唔~~~悲哀啊~~~实在是
正文 第十六节
    “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

    “江淮熟,天下足。”

    这首不知流传了多少个年代的古老歌谣道出了淮河两岸的富庶与美丽。淮河古称淮水。是中华民族的发祥地之一。在淮河两岸曾经涌现出众多的文人豪杰。然而淮河又是一条极不幸的河流。裹挟着大量泥沙的黄河,从汉武帝时代就开始侵入淮河。但是真正让淮河变成灾河的是在公元1194年。那年当时的金国统治者在阳武决口黄河,希望以水代兵,借黄河的洪水侵扰南宋,致使暴虐的黄河在无遮无挡的淮北大平原,一泻千里,抢去淮河入海的水道。自此,黄河开始了长达百年的夺淮历史。

    挟带一万多亿吨泥沙的黄水,使鲁南的沂、沐、泅河不能入淮;苏北淮阴以下入海河道被夷为平地,逼淮从洪泽湖南决入江;无数支流和湖泊被淤浅或被荒废,整个淮河水系遭到彻底破坏。淮河两岸民不聊生:大雨大灾,小雨小灾,无雨旱灾,有雨无雨都成灾。几乎每年都会有大量的难民流浪于淮河两岸。

    崇祯十六年的秋天也一样。只不过眼前的这批难民并不是因为这天灾流浪。而是为了躲避兵祸才举家南迁。在这支南迁队伍中有明朝在河南的大小官员、有地主、有学究、有书生。但最引人注目的则末过于明福王朱由崧、路王朱常芳以及他们的家眷队伍了。

    眼前的朱由崧只有身上的那件紫色蟒袍还能揭示他所拥有的地位。现在的他完全就象一只丧家之犬。自从李自成取得朱仙镇大捷之后,意识到明王朝在河南已经大事已去的朱由崧急急忙忙的带着自己的家眷和侄儿朱常芳离开自己的封地向南京逃窜。一路上可以说是吃尽了苦头。他的福王府早就被李自成抄了个底儿朝天。朱由崧可以说已经是身无分文了。要不是明朝的那些官员们还顾念着他是皇族。相信现在的朱由崧连匹马都骑不上。

    “不行了,不行了。孤王真的不行了。张公公,告诉底下人停下来。歇歇吧。”肥头大耳的朱由崧一边抹着汗一边命令道。朱由崧这个明神宗朱翊钧的孙子,福王朱长洵的长子。在明宗室中的声誉一直都不好。贪、淫、酗酒、不孝、虞下、不读书、干预有司,可以说是五毒俱全。在他看来这几天的逃亡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王爷,前面就是码头了。到了码头上了船就安全了。请王爷再忍忍吧。”一旁的张公公安慰道。

    “什么再忍忍。你是王爷!还是我是王爷!死奴才!给我滚!”说完朱由崧狠狠的揣了张公公一脚。张公公“哎哟!”一声摔倒在地。而朱由崧则因为自己太过肥胖重心不稳也翻下了马。摔得浑身是泥的朱由崧不禁大怒抄起马鞭就朝着张公公劈头盖脸的抽去。一旁的众人看着朱由崧暴虐的样子都不敢做声。大概是这些天吃的较少再加上朱由崧缺少运动。抽了没几鞭子他就已经气喘吁吁了。于是几个侍从连忙上去安抚朱由崧乘机扶走了张公公。筋疲力尽的朱由崧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再也不肯起来了。众人见此情形也只好陪他一起停下来了。

    一阵秋风吹过朱由崧不禁抖了抖身子。忽然他仿佛在风中听见了锣鼓声。难道是自己饿昏头产生幻觉了。想到这里朱由崧抬起头对着四周扫视了一下发现其他人也好象听到了锣鼓的声音。不是幻觉?难道是有人来了?该不会那些流寇追上来了吧。想到这里朱由崧象兔子一般“噌”的一声跳了起来。连忙翻身上马。(呵呵,400多斤的兔子。)骑上马的朱由崧很快的就看见从河滩的东南边走来的一支队伍。人数并不多。但个个打扮得人模人样的不想是流寇。

    “程统领,上去问问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想了半天朱由崧打算还是先试探一下吧。

    “是,王爷。”程统领立马带着几个侍卫跑了上去。

    过了许久程统领便带着其中三个人来道了朱由崧的面前。一个年纪稍大乡绅模样的人带头行礼道:“草民,冯贵参见福王千岁。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恩,免礼吧。”朱由崧整了整衣服一脸严肃道。看这人的装束该是这里的乡绅了。说不定还能用自己王爷的身份敲这土包子一笔呢。想到这里朱由崧马上摆出了一副贵族的派头。

    “谢王爷。”冯贵起身道:“禀王爷,小人应我家主人的命令。特来此地接王爷到碧云山庄歇息。”

    “哦,你家主人是何人。他怎么不亲自来接本王!”朱由崧疑惑道。

    “禀王爷,我家主人姓孙名露。乃是香江商会会长。现在在广东做生意。故不能来此地迎接王爷。特命小的这管家来接王爷。还请王爷息怒。”冯贵恭敬的回答道。

    “哦,是个商人啊。看来还是商贾懂事啊。”想起一路上自己所遇到的冷遇朱由崧不禁感叹道。“这样吧,程统领你召集众人一同随冯管家去碧云山庄。”

    “请等一下,王爷。”一旁的程统领警惕的反问冯贵道:“冯管家,你家主人如何得知王爷在此的?”

    “我家主人虽为商贾却无时无刻的关心着社稷名生。这次自从得知闯贼在河南等地肆虐成性。想起王爷等人还身处险境。我家主人更是心急如焚。于是便派人多方打听王爷的下落。可去苦无音迅。我家主人为此常常在深夜痛哭流涕。感叹食君之恩,却让身为大明宗室的王爷流落在外。这次离开去广东时更是再三嘱咐小人一定要找到王爷。老天开眼,终于让小人得到了王爷的消息。所以小人日夜兼程赶来接王爷来了。王爷放心碧云山庄一切都已经为打点好了。”冯贵就这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完了上述解释。听得朱由崧是感触颇深眼泪汪汪。一旁的几个妃子更是已经哭得象个泪人了。

    “孙爱卿,忠义感天。孤王一定会重重有赏,重重有赏的。”

    “小人在此代我家主人谢过王爷了。王爷我们还是赶快动身吧。附近有流寇活动啊。”冯贵提醒道。

    “是,是。程统领你还楞着干嘛。还不赶快动身!”朱由崧不耐烦的喝道。

    虽然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碧云山庄心存怀疑,但程统领也不敢违背王爷的命令。于是只好一抱拳带着属下准备去了。

    看着远去的程统领冯贵的嘴角扬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转而对着朱由崧说道:“王爷,小人在前面准备了马车。王爷连日来旅途劳顿。还是坐马车吧。”

    “哦,是嘛。好好,冯管家你可真懂事。日后本王一定重重有赏。重重有赏。哈哈。”说实话朱由崧这些日子以来骑马骑得腰酸背疼的。一听有马车坐当然是觉得如临仙境。二话不说便随着冯贵上了马车。于是一行人随着冯贵等人来到了码头。此时河面上已经升起了薄薄的雾气。冯贵带着众人上了事先停靠在码头的三艘大船渐渐的消失在了薄雾之中。

    *******************************************************************************

    李朝又称“李氏朝鲜”。高丽后期,李成桂等武装力量与士大夫势力灭亡高丽,掌握政权。1392年,李成佳将军建立了李氏王朝。李氏朝鲜的统治者为了抵销在高丽时间占统治地位的佛教影响,用儒教代替了佛教,大肆宣传儒家学说。并坚持以老成持重的中庸政治制度治理国家,利用科举制度作为选拔官吏的主要途径。这一时期,科举考试成为社会运动状态和文化活动的重要因素。当时社会高度重视研究学问,而鄙视工商业。

    孙露虽然来朝鲜才几天却能深深的感受到儒家学说已经渗透到了朝鲜人的生活中去了。这里的士大夫们对于朱理学说的崇拜甚至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与明朝的士大夫不同。朝鲜的士大夫并不会对原有的儒家学说进行反思。也不会去接受从西方来的外来文化。就象他们的铁甲龟船一样固执而排外。

    例如眼前的这两个朝鲜官吏。孙露打赌这两个人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这个女人加商人。若不是她还有一个大明参军的身份相信他们都不会正眼瞧自己。

    “孙将军,从天朝远道而来。久闻将军之名。久仰,久仰啊。”瞧不起归瞧不起但礼数还是要有的。作为文官的崔真明第一个打破了僵局。

    “那里,崔大人过奖。”孙露客气道。

    “据闻孙将军近日收复台湾。实乃天朝之福。孙将军有此功劳当真可喜可贺啊。”崔真明继续客套道。

    “台湾一战全靠,全系圣上保佑,将士拼命。加之红毛夷不成气候。孙露也只是奉命行事。谈不上功劳不功劳的。”

    “孙将军太谦逊了。”崔真明刚想打哈哈。一旁的武将朴勇浩插口道:“那孙将军也该知道这鸭绿江对岸的胡虏可不比那些不成气候的红毛夷啊。否则也不会有这松山一役了。”

    “啊,朴将军。你这么说太不礼貌了。孙将军,朴将军是个武夫。还请将军多多见谅。”崔真明连忙致歉道。

    看着这两个高丽棒子一唱一喝的样子孙露不禁微微一笑道:“朴将军这是真性情。我最佩服象朴将军这样直率的人了。就象朴将军所说的大明现在在辽东并不占优势。但鹏飞万里,其志岂是群鸟能识?大明久经匪患所累,才会被这些胡虏有可乘之机。区区小贼又怎能翻起大浪来。现在的大明正是休身养息之时。正如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主乃是大明中兴之主。待到他日以大明的国力解决那些胡虏之类的跳梁小丑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听说现在的大明有意同胡虏求和吧。”听了孙露的论述朴勇浩并没多大的反应。

    “朴将军此言差已。大明同胡虏乃是世仇。正可谓: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我大明又怎会求和。想必现在的朴将军也身有同感吧。”孙露不经意间便将话题撤到了朝鲜昭显世子李澄和弟弟大君李膗被满清俘虏做人质的事情上了。

    果然朴勇浩一听孙露说到现在朝鲜王室的痛处上连忙争辩:“世子和凤林大君虽然还在胡虏手中。但总有一天我们会解救两位殿下的。两位殿下一定会回来的。我以一个武人的荣誉保证。”

    “是啊,本官从未怀疑过两位殿下能否回朝鲜。毕竟只要能臣服于胡虏。胡皇或许真的会放两位殿下回朝鲜啊。这样一来朝鲜不是又能迎回昭显世子了吗?”孙露继续激道。

    孙露此言一出朴勇浩立马瞪起了双眼。而一旁的崔真明却微微颤了一下转而陷入了沉思。崔真明的这一小小变化当然没有逃过孙露的眼睛。有戏了,孙露在心中暗暗欣喜。不过表面上她并没有什么表示。而是微微行礼道:“孙露刚才一时激动失言了。请两位大人见谅。不过那件事还请两位大人多多担待。”

    “不,孙将军说的也是事实。这样吧,关于那件事我会向仁宗殿下汇报的。今天就到这里吧。打搅孙将军了。”说完崔真明行了个礼扯了扯旁边还在怒视的朴勇浩说道:“那我们就此告辞了。孙将军不用送了。”

    待到俩人出去后,一直躲在隔壁的陈家明才出来对着孙露说道:“会长,你说他们会同意与我们结盟共同对付满清吗?”

    “会!”孙露肯定道。

    “你就这么有把握吗?要知道他们的世子和大君还在满清做人质呢。他们这么做不怕世子和大君被害吗?”陈家明分析道。

    “家明,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朝鲜人或许希望那个世子和大君不再回朝鲜呢?”孙露回头看着陈家明反问道。

    “你的意思是?”陈家明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现在的朝鲜王位原本该是世子李澄的。你说要是李澄回朝鲜那现在的朝鲜王仁宗该怎么办呢?就算李澄对于王位没有野心。可对于朝鲜人来说李澄本身就是他们的一大耻辱。”孙露看着窗外火红的枫叶幽幽的说道。

    一旁的陈家明也陷入了沉思。孙露的解释已经再直白不过了。陈家明也想通了其中的种种原由。就在此时孙露不禁唱起了岳飞的《满江红》。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

    激昂的歌声中却带着淡淡的悲壮。

    历史上的朝鲜昭显世子在1645年3月返回汉城。当时的清使勒令朝鲜王亲自出城迎接“天使”到来。朝鲜两班朝臣士大夫对此心生忌恨。同年5月21日,昭显世子便被宫人在饵饼中下毒,暴毙于昌德宫中。
正文 第十七节
    就象孙露所分析的那样在她同崔明真和朴勇浩会面后的第三天。朝鲜王仁宗便派特使同孙露秘密签定了联合抗击满清的和约。致此孙露的东亚诸国行也算是圆满完成了。表面上看东亚沿海一线由明、朝鲜、日本和硫球暗地里组成了反清联盟。但孙露清楚这个联盟是多么的脆弱。各个势力各怀鬼胎。一但香江商会失势这个联盟就会破裂。自己的这些所谓的“盟友”立刻就会倒戈相向。不过就目前来看东亚海域终于恢复了平静与安宁。这也是孙露正需要的。只有这样她才能集中精力对付以后在中国大陆上发生的一系列战争与变数。

    崇祯十六年九月二十日,孙露搭乘香江商会的商船离开了朝鲜朝向南驶去。当船队路过渤海时心血来潮的孙露不顾陈家明等人的反对执意要去旅顺口上岸瞧瞧。旅顺口晋时名“马石津”;隋唐时称“都里镇”;元代时称“狮子口”;明洪武年间,明太祖朱元璋派马元、叶旺两员大将收复辽东,乘船渡海在此登陆,一路风平浪静,遂改名“旅顺口”。一山担两海,一港写春秋;一个旅顺口,半部近代史。作为历代乃兵家之争之地的旅顺口中日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都在这片土地上留下过痛苦的痕迹。这里更是21世纪东北的重要港口城市大连的前身。当然现在的旅顺口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港口他在商业上的优势还没有发挥出来。就象此时处在长江口的上海一样。

    “会长,我们为什么来旅顺口呢?会长要是想了解辽东情况也该去锦州港才是啊?”对于孙露不去这个时代辽东最大的港口锦州港。独独挑选来眼前这个小港口的做法陈家明颇为不解。

    “家明,刚才我们在此转了一圈后。你对于这个旅顺口有什么看法吗?”孙露哈了口气问道。

    “这个嘛。”被孙露这么一问陈家明想了一下回答道:“此地素有“北方小江南”之称。这里气候湿润,港口常年不结冰。且三面环海,与山东半岛隔海相望。它是扼守京津之门户,历代乃兵家之争之地。而且你瞧东侧黄金山对峙老虎尾,仅隔一条水道,纵有千军万马,难以破灭。这里实在是天然的军港。而且也可作为从海上沟通朝鲜、日本与辽东、京津地区的重要枢纽。”

    “好嘛,你小子不都知道了吗。还问我做什么?”孙露眉毛一挑道。不过心里却对陈家明的表现十分满意。才刚到这里不久陈家明便能一针见血的指出旅顺口的重要意义。

    “这个其实我也是听香江商会在这里的掌柜说的。”陈家明扰扰头说道。一下子象是想到什么似的他又问道:“不过,会长这次特地执意前来。难道是想要?”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也是一时兴起啊。”孙露当然知道陈家明指的是什么。或许凭借义勇军在海上的实力确实能攻下旅顺口等沿海诸镇。但现在这么做没什么实质的意义。当然如果日后时机成熟的话来个旅顺登陆战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想到这里孙露看着一旁虽然穿着狐裘却仍被冻得直哆嗦的陈家明不禁摇了摇头。看来南方人确实很难适应北方的天气啊。

    可就在此时一队穿得极其单薄的人从孙露他们身边走过。这些人穿着类似明军的服饰但却带着镣铐并被人用一根绳子穿成了一串。旁边还有几个凶神恶煞般的清兵吆喝着驱赶他们。孙露当然知道这些象畜生般被人呼来喝去的人是明军俘虏。不过她很快的就对这些俘虏产生了兴趣。待到这些人走远后孙露凑到一旁的一家胭脂店铺问道:“老板啊,刚才那些人是什么人啊?吓死人了。”

    那老板上下打量一番孙露道:“大妹子,不是本地人吧?”

    “是啊,和我家官人刚从南方来。”说完孙露指了指一旁冻得直跳的陈家明。

    “恩,看得出来。是从南方来的。”老板瞟了一眼陈家明后说道:“那就难怪了。前年松山大战明军大败。这些明军俘虏。现在是镶白旗的奴隶。”

    “哦,那他们这是去哪儿啊?”

    听孙露这么一问老板奇怪的看了看孙露。被那老板这么一看孙露连忙解释道:“我是说他们怪可怜的。这么冷的天才穿那么点。”

    “咳,是啊。不知家里人有多担心呢。”老板也跟着感叹起来:“听说是要被送去煤矿挖煤的。那可很危险呢。不知要死多少人呢。”

    “煤矿?老板你能这么想。你心眼可真好。”

    “什么好不好的。都是老百姓。谁不想过太平日子呢。说实话这满人收的税确实比明朝低得多只要留辫子就行。这些年有不少人都从关内逃到关外来呢。”老板指着自己脑袋后面的辫子说:“让你官人也留辫子吧。在这里讨生活也方便些。”

    “啊,老板你这里的胭脂不错啊。”孙露扯开话题道。说实话对于满人的辫子孙露在感情上还是很排斥的。这总让她想起那段屈辱的历史。

    “是啊,这是新进的货。大妹子要不要来点儿。”听道孙露提起自己的货品那老板立刻变得殷勤起来。

    “来一盒吧。”孙露挑了一盒看上去还算不错胭脂打算带回去送给李凤儿。至于她自己则从不用这个时代的化妆品。

    “好。我这就给您包上。”

    接过胭脂孙露径直向着陈家明走去。“家明我们回船上去吧。”

    “这就走?那好我去让人准备出发。”一听到要回广东了陈家明别提有多高兴了。

    “不,我们还要留一段时间。我刚才想起来了我们有笔买卖没完成呢?”孙露觉得自己心底的那股子喜欢刺激的劣根又在隐隐作祟。

    “生意?我们在这里有生意吗?”陈家明疑惑的看着孙露。

    “好了,我们先回去。慢慢再和你解释。你去把林队长他们找来见我。”说完孙露将新买的胭脂闻了一下。“好香啊。”

    看着陈家明一头雾水的样子孙露冲着他狡佶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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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走在茂密的白桦树林子里。阳光透过缤纷的树叶闪着斑斓的光芒。秋风象刺刀般刺激着刘宗亮已经发炎的伤口。路上扬起的尘土使他脸色变得黝黑,发紫的嘴唇上裂着一道道血口子。沉重的镣铐使他浑身上下的酸痛。这个曾经的大明千总此刻却连猪狗都不如。对于刘宗亮来说当年没在高桥一战中没有战死确是一大憾事。当然刘宗亮在被俘后也想过自杀为大明尽忠。但终究是被自己的属下给拦下来了。更主要的刘宗亮并不服输。如果能再给他次机会的话他一定回证明自己是个优秀的军人。再给次机会?刘宗亮苦笑了一下。哪儿还有什么机会啊。自己现在只是个奴隶。或许不久以后就会死在幽深的矿井里。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想到这里刘宗亮的脚滑了一下连带着周围几个和他栓在一起的奴隶也摔倒了。这下可引起了一阵骚动。一个清兵跑了过来挥舞着马鞭叫骂道:“死奴才,装什么死!快给我起来!”说完鞭子就劈头盖脑的向刘宗亮身上打来。刘宗亮并没有求饶也没有吭声。只是瞪着那个清兵。刘宗亮的这个举动无疑是惹脑了那个清兵。他立马就拔出了配刀叫嚣道:“你瞪什么瞪!信不信老子一刀剁了你。”

    一旁的几个俘虏看到这个情形连忙上去劝阻起来。其中一个人还对刘宗亮劝道:“大人,你就忍一忍吧。”

    那清兵听人称刘宗亮为大人立刻大笑道:“什么大人,还不是一个奴隶。摆什么臭架子。学学你大爷我。老子以前也和你们一样。可只要点个头哈个腰。瞧瞧,老子又是大爷了!呸,整个一个贱骨头。”说完那个清兵朝着刘宗亮的脸上吐了口口水。怒不可扼的刘宗亮刚想上去和他拼命。忽然那个清兵怪叫一声倒在了地上。他的背上直直的插着一支箭。这一变故立即引起了更大的骚动。一时间从树林的四面八方射来了大量的弓箭。俘虏们四处躲藏而押解的清军更是手忙脚乱。清兵的呵斥声、马的嘶叫声、身体被箭穿透时的惨叫声混成一团。刘宗亮乘机拾起了地上的配刀割断了自己和同伴身上的绳索。

    此时一个清骑兵见刘宗亮他们已经逃脱于是挥舞着马刀向刘宗亮砍来。刘宗亮顺势跪倒在地。马刀擦着离他脸颊半寸削过。刘宗亮反手一刀砍断了马脚。那清兵一下子摔了下来。未等他起来一旁的另一个俘虏举起了一块石头咂破了他脑袋。其他俘虏看到着情形也跟着割断了自己身上的绳索同押解的清兵搏斗起来。很快的清兵便和俘虏们扭打在一块儿了。

    就在此时树林里突然停止了射箭。不一会儿便冲出了几十个人。这些人身穿奇怪的花衣服上面还挂着不少树叶干草。脸上用油彩抹得五颜六色就象是鬼魅一般。为首的几个人都骑着马蒙着面。其中一个看身形还是个女的。这些人的突然出现使得清兵和俘虏都停止了打斗。一时间树林里变得静悄悄的了。

    好不容易一个为首的清军牛录喝道:“大胆蟊贼,敢来袭击官兵。你们有何图谋?”

    那个女子哈哈大笑道:“你也说了。我们是蟊贼。蟊贼当然是要打劫的咯。”

    “打劫?打劫什么?我们又没财物。”那牛录怒道。

    “打劫他们啊。”女子指着刘宗亮等人道。

    “哈哈,打劫他们。你该不会是想要他们做你的压寨相公吧。”那牛录此话一出引来了周围的清兵一阵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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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也不再发话只是一挥手。周围的下属立即会意马上举起了手中的弩箭。而一旁的刘宗亮见这些人是来帮自己的当下心中一宽大声叫道:“弟兄们杀啊!”说完第一个向那牛录砍去。一瞬间三方人马都陷入了混战之中。由于事先被人袭击再加上清兵人数本来就不多。所以这场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俘虏死伤23人,神秘人无一死伤、清军全军覆没。看着周围的神秘人熟练的打扫着战场刘宗亮对着为首的那个女子抱拳道:“松山千总刘宗亮多谢女侠出手相救。敢问女侠尊姓大名改日宗亮必定报此救命之恩。”

    “刘千总,不必客气。此地不易久留。你们还是跟我们走吧。”那女子并没摘下面纱只是只着身后的马车提醒道。

    虽然,对方没有向刘宗亮表明身份。但他觉得这些人绝没恶意。再加上他们现在就这么待在这里确实危险。于是便二话不说和其他人一起上了那几辆车。带他们上车后那些神秘人马上就关上了车盖子。刘宗亮只是隐约觉得马车是向东南方向疾驶的。坐在颠簸的马车连日来的疲倦全都涌了上来刘宗亮感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不一会儿就沉沉的睡着了。

    当刘宗亮再次醒来时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正摇晃着耳边传来了阵阵流水声。勉强睁开眼的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舒适的房间里。自己怎么这儿呢。刘宗亮摇了摇还有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终于想起自己先前被一群神秘人解救了后来上他们的马车。看来这里就是目的地了。可是怎么会有水难道是在水边?想到这里刘宗亮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到对面打开了窗子。不开不知道一开却让他吃了一惊。只见窗外一片白茫茫的海水。难道自己已经身处汪洋之中了?

    就在此时门开进来了一个穿鹅黄色衣裳的小丫鬟。那小丫头见刘宗亮已经醒来便行礼道:“刘将军,我家小姐有请。”

    “你家小姐?哦,是她。”听这个小丫鬟这么一说刘宗亮想起来那些神秘人的首领是一个女子。对于这么一个女子说实话他也是很好奇的。于是在丫鬟的带领下刘宗亮穿过了甲板来到一间更大的房间里。此时的刘宗亮才发现自己身处的这艘船其实是条商船。而让他感到惊讶的是房里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女子竟然穿着大明参将的官服。刘宗亮当然知道那官服不是假的。但他怎么也想不出大明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女参将。要说是四川的秦良玉吧。可也没这么年轻啊。而且秦良玉是总兵。不过不管怎样刘宗亮还是按照规矩行礼道:“松山千总刘宗亮参见大人。”

    那女子转过身扶起了刘宗亮说道:“刘将军请起。”

    “谢大人,不过下官有些疑问。敢问大人您是?”对于这个女参将的身份刘宗亮还是很疑惑的。

    只见那女子微微一笑道:“在下广州参将孙露。”
正文 第十八节
    当孙露带着同东亚各国签署的协议以及300名明军俘虏回到广东时已经是十二月份了。虽然已是冬季但比起辽东来广东的冬天算不了什么。这次东亚之行总的来说收获颇丰。特别是那300名被解救的明军俘虏根据调查他们大多曾是骑兵。这对孙露来说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大馅饼。在上岸后孙露马上派人安顿好了这些俘虏并给予他们以极其优厚的待遇。这些死里逃生的人怎么都没想到一转眼自己已然换了一个身份了。不但得到了自由还被人当作英雄对待。其中不少人后来也加入了义勇军。有些人还担任了教官为义勇军打造了一支真正意义上的骑兵队伍。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仿佛按照孙露预定的计划进行着。但历史还是在岔路上稍稍偏离了一下。就在孙露周游东亚各国的一个多月中广东发生了一件对日后学术界影响颇深的事件。事情的起因是一篇发表于《香江评论》上的文章。文章的作者引用李之藻《名理探》中的论述“大抵欲人明此真实之理,而于明悟为用,推论为梯;读之其旨似奥,而味之其理皆真,诚为格物穷理之大原本哉。”等等论述。批判了当时阳明学末流“汗漫空疏”的学风。尖锐地指出当时读书的弊端:“学者之病有四:浅学自奓一也,怠惰废学二也,党所锢习三也,恶问胜己四也。”并极力推崇程朱理学的“格物穷理”之说。这样一篇文章当然引来了一大批阳明学派人士的大力围攻。一时间《香江评论》上口水仗打得是昏天暗地。

    晚明是一个心学盛行的时代。无论是阳明学或是禅学,都是直指本心,以不读书为著名。其实却是在不读书的环境中,潜藏着读书的种子;在师心蔑古的空气中,透露出古学复兴的曙光。而心学理论体系的创始人王守仁倡学立说的目的则在于“上欲以其学辅吾君,下以其学淑其民。”想以次来挽救明中期以来“沉疴积瘘”、“病革临绝”的统治危机。由于传统儒学理论思辩之不足,于是便求援于思辩的宗教威信主义,以便化腐朽为神奇,把儒学进一步精致化而以。当然经过后来的发展阳明学又分支出了多个学派。其中以泰州学派最为极端平民化。可以说是极端的实践派。又以李贽为代表的狂禅最为激进。他们公开主张言“私”言“利”,把“好货好色”作为人生的自然需求,对“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教条提出挑战。带有极其强烈的“人文主义”。因此后世也称阳明学可算是道学界的马丁-路德。

    但是心学毕竟是汲取禅宗的理论。所以心学带有浓郁的玄学色彩。搞到后来往往带着虚无主义。随着这一时期西方逻辑的传入。以徐光启、李之藻为首的士大夫们在接触了西方逻辑后又有了新的心得。他们认为西方的科学和逻辑有助于恢复程朱理学的“实学”、“实行”的精神。于是李之藻便特意花了五年时间翻译了《亚里士多德辩证法概论》也就是《名理探》。希望借鉴西方逻辑来重塑程朱理学。他把西方亚氏逻辑与程朱理学的“格物致知,穷理尽性”的“大原本”相为比附,希望能达到“息异喙,定一真”的目的。但由于西方传教士毕竟还是以传教为目的的。所以当时传入中国的还是以亚里士多德的演绎逻辑为主。并且这些传教士还滥用三段式的演绎法,来为基督教教条和教义作辩解,并使这些教条和教义系统化。其实在同一时期的欧洲以培根为代表的一些哲学家已经认识到旧的逻辑学的不足与危害,从而在逻辑领域展开一场革命。培根认为,亚里士多德的演绎逻辑有其难以克服的缺陷,并进行批判。开始提倡归纳逻辑。也正因为如此李之藻的《名理探》并没摆脱程朱理学教条主义的缺陷。

    当然无论是心学的狂禅派还是李之藻等人的学说在当时的中国都不是主流思想。但在现在的广东他们却找到了各自赖以生存的土壤。一来广东自由开放的言论环境十分有利于狂禅派人文主义的传播。另一方面由于孙露带来了不少后世的科学知识。使得自然科学在广东有了发展的基础。于是便就有了两股学说的碰撞。而那篇文章也只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

    照理说这件事情和孙露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对于这些学说孙露可以说是一窍不通的。更不用说什么哲学思想了。到目前为止孙露就带来些后世的发明以及一些后世的科学定理。就连那本《复兴党宣言》都是陈邦彦代写的。走的还是下层平民路线。孙露没有这个精力也没这个能力去搞什么启蒙运动、什么文艺复兴运动。

    可是事情往往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的。虽然孙露从没想过搞启蒙运动。可启蒙运动还是就这么悄悄的发生了。在广东的学者当中出现了一种新的学说。他既保留了程朱理学的“格物致知,穷理尽性”的务实精神。这其中的“理”更接近于西方的逻辑思维。并列举了大量的科学定律了进行解释。在此基础上则大肆宣扬了阳明学“致良知”、“知行合一”等学说。特别强调了“知行合一”。特别是后来几天在《香江评论》上发表的《七日谈》更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文章总共分七篇一日一谈。正是这种学说最好的范本。这一看似两边都得罪的文章却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人们将这种新兴的学说称之为“南学”或是“陈学”。原因很简单《七日谈》的作者正是孙露的老师陈子壮。

    当看完最后一份《香江评论》后孙露不禁揉了揉太阳穴。对她来说这些文章实在太晦涩难懂了。不少人为了证明自己的理论引用了不少的典故。若不是一旁的陈邦彦给孙露耐心的做着解释。相信孙露看不了一篇就会昏昏欲睡了。

    “这么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老师很拉风咯?”孙露放下报纸问道。

    “何止啊。陈议长现在可以算得上是岭南学派的宗师了。”对于陈子壮能有这样成就陈邦彦也很是高兴。毕竟如此一来在广东的学派在儒林也算有了一定的地位。

    “那老师,现在一定很忙吧。”孙露知道这个时期的学者们最喜欢到处游说讲学了。自己的老师应该也不会例外。但愿他别为了讲学而忽略了议会的事情。

    “这个啊,陈议长这段时间除了处理一些议会和云山学院的事务外。就一直待在他的云山别院里。其他书院多次请他去讲学。都被他婉言谢绝了。说是要专心著书。”

    “专心著书?老师在写书吗?”孙露惊讶道。想不到还这么的低调。

    “是啊,听说好象叫《理鉴》。”陈邦彦侧着脑袋想了一下回答道。

    “《理鉴》?”真是个奇怪的书名。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老师在想什么。但孙露觉得不管怎样以自己这个学生的身份都有必要去拜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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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孙露回广州后的第三天,她独自来到了云山别院拜访陈子壮。出乎她意料的是出门迎接自己的竟然是张玉乔的贴身侍女席芸。原来自从陈子壮来到云山别院著书后张玉乔便经常来这里帮忙整理一些资料什么的。果然一进门就看见一身素衣淡状的张玉乔捧着几卷书出来了。见孙露来了便对着她浅浅的一笑道:“啊,孙妹妹来啦。是来找老爷的吧。”

    “哦,恩。是的。”面对张玉乔的微笑孙露不经意间脸红了一下。虽然同是女人但她仍被张玉乔迷人的气质给打动了。已经30出头的张玉乔看上去依然象个20岁的妙龄少女。特别是在服饰装扮上处处显露出高贵的气质。这在孙露所遇到的其他贵妇人中也是很少见的。

    “孙妹妹这么了?”发现孙露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张玉乔问道。

    “啊,没什么啦。突然发现姐姐好漂亮。作妹妹的还真的很羡慕。”孙露不好意思道。

    张玉乔“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于是放下了手里的书本抚摩着孙露细滑的脸颊感叹道:“其实该是姐姐羡慕妹妹才是。”

    孙露抬起头看着张玉乔略微有些落寞的眼神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忽然张玉乔问道:“孙妹妹好象从不化装啊?不喜欢化装吗?”

    “这个嘛。说实话我不大会化装啦。与其化的不好适得其反。还不如一张素脸朝天。”孙露解释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孙露对于这个时代的化妆品可不怎么放心。

    “一张素脸朝天?咳,年轻可真好啊。敢素脸朝青天。”张玉乔淡淡的一笑道:“不过,不管怎样女为悦己者容。学会打扮自己不但能讨得男人的欢心。更能讨得自己的欢心。这样吧,妹妹要是不嫌弃的话姐姐倒可以为你指点一二。”

    “真要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是去姐姐那儿吗?”对于张玉乔这个提议孙露还是很感兴趣的。

    “怎么能去我那儿呢?还是在这里好了。每过两天我就会来一次的。”张玉乔以大大姐姐似的口吻说道。

    “你们在聊什么呢?”不知不觉的陈子壮已经从书房里出来了。

    “能聊什么。还不是些女儿家的事。”张玉乔对着陈子壮说道。

    “子慧见过老师。”孙露则礼貌的行了个礼。

    “这么说来到是我打扰二位小姐的交谈啦。”陈子壮抚须道。

    “不,是奴家打扰了你们两位谈论国家大事了。”说完张玉乔欠了欠身子捧了那几本书对着陈子壮柔柔的一笑便离开了房间。

    看着张玉乔远去的身影陈子壮轻轻的咳嗽了一声问道:“子慧,听说你刚从朝鲜回来。这次可有什么收获啊?”

    面对陈子壮的提问孙露很快的整了整心情将自己的思绪从化妆品转到了东亚之行上。她详细的讲解了自己这次东亚之行所得到的心得。以及同朝鲜、日本、琉球签定协议的整个过程。包括了先前同英国东印度公司签定的协议。陈子壮则静静的听着孙露的陈述。直到孙露讲完他才缓缓的问道:“子慧,这么说你们是同英国人也签定了协议?”

    “是的,老师。怎么老师认为香江商会同英国人的协议有什么不妥吗?”孙露小心翼翼的问到。如果连陈子壮这样开明的学者都不能接受《香港协议》的话那自己以后的麻烦可就大了。

    陈子壮沉默了许久才会心一笑道:“看来子慧的志向不小啊。”

    “老师,过奖了。学生也只是以一个商人的角度来处理这件事而已。”

    “你就不要过谦了。《香港协议》的意义远大于他的商业价值不是吗?”陈子壮似笑非笑的看着孙露道。

    “还是瞒不过老师的。听说老师这些日子在写书。”

    “恩,这些年在广东所发生的变化让为师感触颇多啊。而子慧你从西洋带来的那些书籍也让为师开了眼界。可谓是学无止境啊。我们以前做学问总是框定在一个很小的范围。谁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何谓夷?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思想。每种思想都有它的精华。自以为是上等文明便不屑于外来文化。这种做法必定会使自己变得僵化。总有一天会被那些被我们不屑一顾夷超过。这也是这段时间为师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啊。”

    听了陈子壮的话孙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禁为陈子壮能有这样的思想暗暗吃惊。其实不止是中国人。就连欧洲人对于比他们落后的文明大多也是不屑一顾的。可是就是这些被人称为“野蛮人”、“鞑靼”的民族却不止一次的让拥有高度文明的东、西方国家遭受劫难。蒙古人能建立的横跨欧亚大帝国这本身就是一种讽刺。

    见孙露并没有搭话陈子壮又说道:“从这次同英国人签定《香港协议》就可以看出。子慧,你其实对于那些地区的土著是很不放在心上的。”

    确实孙露对于那些非洲土著、美洲印第安人乃至印度人都没放在心上。不可否认孙露在心底里和这个时代的士大夫们一样拥有着所谓“天朝上国”的自傲和自信。被陈子壮说中心事的孙露抬头看了看陈子壮。只见陈子壮异常严肃的告戒道:“子慧,不要小看任何一个民族。”

    “是的,学生谨尊教诲。”孙露起身深深的做了个揖。

    许多年后当人们谈起孙露和陈子壮时往往都搞不清究竟是孙露影响了陈子壮;还是陈子壮影响了孙露。但一致肯定的是孙露创建了复兴党。而陈子壮则是复兴党思想上的教父。
正文 第十九节
    云山位于于广州城外。宋代以来的“羊城八景”,白云山就占多处。羊城人一向喜欢到此登高游览,尤其在九九重阳节,更以登白云山为乐事。白云山峰恋重叠、溪涧纵横、林木葱郁、鸟语花香,景观多样,四季如春。特色各异的景点星罗棋布,有蒲谷、能仁寺、天南第一峰、鸣春谷、九龙泉、碑林、摩星岭、山湾、双溪、山庄、白云松涛等等景点。但自从崇祯十六年起白云山又有了一个新的景点——云山学院。

    坐落于白云山下的云山学院从崇祯十五年四月起便已经开始破土动工了。主要由香江商会出资建设。直到崇祯十五年末才算完工。这座占地200多亩的学院由小学部、中学部、大学部、女校部、民学部以及研究院组成。其中除民学部是业余制的进修学校全年招生外。其他各部都是每年的9月份招生。学院由孙露按照她在21世纪所在大学的格局建设。设有图书馆、体育馆、学生宿舍等等各种设施。开设以国学、数学、格物、地理、天文为基础的各项科目。不过为吸引当时的学子孙露迎合科举考试开设了不少科目并保证到时候由云山学院组织他们上京赶考。当然按照孙露的估计到下一次开考时京城差不多该在李自成的控制下了。到那个时候这些学子也不得不继续留在云山学院。

    而所谓的民学部其实是孙露为了满足香江商会以及政务部需要大量的行政技术人员特别开设的。但出乎意料的是现在民学部的学员反尔是最多的。特别是在“十月涨风”之后孙露以香江商会原有的体制不能适应新的发展为理由。将雇员的薪水直接同他们在民学部进修情况直接挂钩。这更是使民学部的门槛都差点被踩塌了。再加上许多落魄的读书人和普通百姓中的年轻人也想到香江商会某份差使。于是便有了“考不取功名,就去考民学部”的说法。虽然这有些象21世纪的公务员考试。但在孙露看来这毕竟是个良好的开端。看来只要有利可图部分读书人的思想还是能转变过来的。

    崇祯十六年的七月,当远在台湾的义勇军还在和荷兰人浴血奋战时。云山学院也象是个战场般热闹非凡。除了那些一心想考取功名的书生。几乎所有的云山学院大、中学部的学生们都在讨论着这场战役。一时间,学院的教室里、操场上、花园中充斥着那些未来诸葛亮们的言论。前方的每一次胜利都会极大的鼓舞着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们。台湾战役的完全胜利更是将这股风气推向了极点。不少学生都踊跃的报名参军。当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被义勇军给婉言谢绝了。就是这样能参加义勇军仍是现在学生们的最大心愿。

    虽然有不少的老师觉得学生们将精力过多的放在对战事的关心上会影响学业。不过作为云山学院的校长陈子壮对这一现象并不反感。所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只要不影响学业学生能有这样的觉悟那也是件好事。于是在陈子壮的默认下各种学生组织犹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了。他们发表演讲、做自己的小报纸。宣扬新的理论和科学知识。也就在这一时期以陈子壮为代表的“南学”受到了广大学生的拥护。当然复兴党的铁血言论在这些学生的眼里也是能够一扫当时社会沉疴积瘘的“良药”。所以虽然孙露没有特意的组织过但不少的社团仍都以复兴党的后备队自居。

    这天,同往常一样杨绍清上完了自己的地理课。整理完课本的他信步向另一幢教学楼走去。现在的杨绍清不但是云山学院中学部的地理老师。同时他也是大学部的一名学生学习天文、格物、数学等他感兴趣的科目。由于目前大明懂这些的学者并不多。所以大学部的不少教师都是西洋来的学者或传教士。不过去年从桐城来的方先生却是少数几个中国教师中对于格物最有研究的一位。

    杨绍清所说的这位方先生名叫方以智。字密之,号浮山愚者,安徽桐城人。官拜翰林院检讨。有趣的是他反对宋明理学,也不满意西方传来的基督教神学。自然科学上,他倡导“质测之学”,重视观测和实验,并接触过一些西方的自然科学知识。当孙露看了他所著的《物理小识》时不禁大为感叹。这是一部百科全书式的自然科学著作,共分天、历、风雷雨晹、地、占候、人身、医药、饮食、衣服、金石、器用、草木、鸟兽、鬼神方术和异事等15类﹐记录了包括天文、历算、物理、矿物、植物、动物、医药等方面的知识近1000条。但也含有一些迷信荒诞的内容。不过这在孙露看来已经算很了不起了。由于党争问题方以智被贬出京。孙露当然是想方设法的要把这位天才给挖过来。为此她还请陈子壮出面写信邀请方以智来广东。不过最后让方以智动心来云山学院的并不是什么高薪和虚名。而是云山学院中学部的一本课本。上面的理论让他激动不已。上面的格物原理没有象以往红毛传教士所传授的那样带有宗教色彩。而是建立在严谨的实验基础上的。

    当然方以智在许多方面对于格物的认识还是停留在迷信方面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杨绍清总是喜欢同这个老先生争论不休。每次杨绍清都会搬出教学课本以及实验结果来说服这个比自己大20多岁的老学究。这也是云山学院的一大特色。虽然孙露带来了几百年后的科学知识。但孙露仍要求学院的师生用实践来证明这些理论。她并不想让科学因她的到来而染上神秘的色彩。“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途径。”这是作为副院长的孙露经常说的一句话。同时也成了云山学院的校训之一。

    就在杨绍清想着前些日子同方先生讨论的关于光学的问题时。从不远处传来了一片呐喊声。只听有一位女子正铿锵有力的说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趋避之……”杨绍清不用看都知道那是学院的学生又在发表演讲了。虽然不想有些教师极力反感学生的这些活动。但就杨绍清看来认真的学习和研究学问还是要比在空地上发表演讲务实得多。

    可原本不想凑这个热闹的杨绍清忽然发现这个演讲女生的声音很是耳熟。于是他也好奇的挤进了人群。不过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自己的妹妹杨绯儿站在台上正挥舞着拳头兴奋的发表着自己的演说。而一旁围着大量的学生。不时的就有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杨绍清真是哭笑不得了。

    原来杨绯儿过了今年就17岁了。按照他们父亲杨开泰的打算杨绯儿是该在去年嫁给陈家明以巩固杨家与陈家的关系。不过在云山学院的女校建立后,杨绯儿就开始吵着要上学。起先杨开泰并不同意但在杨绍清和孙露的说服下也就勉强答应了。不过要先和陈家明成婚才行。可谁知“得寸进尺”杨绯儿以嫁了人再去上学很别扭等等理由。拒绝现在就结婚只答应订婚。这可把杨开泰气得半死。先前的杨绍清就已经够他受的了。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也这样。不过好在陈家明对杨绯儿很服帖。他也表示现在年纪尚轻不想这么早就结婚。于是扭不过二人的两家家长只好办了个盛大的订婚宴也算确立了俩人的关系。

    于是在今年年初杨绯儿便以插班生的身份高高兴兴的进学院读书了。不过在杨绯儿上学前父亲曾不止一次告戒杨绍清一定要注意自己妹妹的举动。千万别让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不过对于父亲的告戒杨绍清由于这些日子忙于和老师们研究物理现象也就没太放在心上。可眼见妹妹现在的表现他已经能预计到父亲心脏病发的样子了。就在杨绍清想着怎样安抚自己的父亲时杨绯儿的演讲也结束了。眼尖的她很快的就发现了台下的杨绍清。

    “哥,你怎么来了?”杨绯儿小鸟伊人的将杨绍清拉到一旁问道。

    “不要这样子啦。大厅广众的又不是在家里。都已经是嫁人了。还一副小孩子家模样。”虽然想说几句但对于这个妹妹杨绍清还是很没办法的。

    “我嫁给他了嘛?只是订婚而已。”杨绯儿对着杨绍清做了个鬼脸。由于陈家明这段时间正陪孙露周游东亚各国。杨绯儿也觉得难得能甩掉陈家明真是轻松不少。虽然她偶尔也会想起那个烦人的家伙。为了将话题从陈家明身上移开杨绯儿问道:“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听演讲啊?你不是一向很忙的吗?”

    “今天只是路过而已。没想到会是你。”

    “怎样?你妹妹我今天演讲得不错吧!”杨绯儿得意道。

    “是没想到啊。不知道父亲要是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杨绍清故意叹了口气说道。

    “啊!老哥你可千万别告诉老爸啊。”杨绯儿一听杨绍清提起了父亲连忙双手合十求饶道。

    “你也会怕啊。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我这不是怕。是想尽量少惹麻烦。”

    “你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你什么时候加入社团的啊?”

    “三个月前啦。老哥,你知道嘛。我现在可是铁血社的一员咯。”说着杨绯儿自豪的指了指胸前的那枚由红旗和长城组成的徽章。

    “铁血社?”杨绍清皱了一下眉头问到。据杨绍清所知这个铁血社是众多社团中最为偏激的一个社团。该社团认为:中华民族只有在铁和血之中才能。十分崇尚尚武精神。自己柔弱的妹妹怎么会参加这样的社团呢?于是杨绍清脱口问道:“你怎么会参加这样的社团呢?”

    “铁血社怎么了。难道我就不能参加铁血社了吗?”听到杨绍清惊讶的口气杨绯儿不满的反问道。

    “可你是个女孩子啊。”

    “女孩子怎么了。孙姐姐也是个女子。她照样能指挥千军万马。身为大汉女国民。理应激昂慷慨赴前程,觥觥自由魂。”一脸严肃的杨绯儿辩驳道。

    面对杨绯儿严厉的反驳,杨绍清一时间竟尴尬的说不出话了。不过幸好此时杨绯儿的同学来找她了。于是这个小妮子又蹦蹦跳跳的和她们搞活动去了。看着杨绯儿远去的背影杨绍清忽然发现自己的这个妹妹长大了。自己现在都有些不了解她了。想到这里不禁有了些许惆怅。

    当满怀心事的杨绍清来到研究院时却发现这里热闹得很。不仅有方以智等几位先生甚至连院长陈老师、政务院的陈总理以及布政使汤大人都来了。正当杨绍清纳闷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时。陈子壮首先开口说道:“祖润啊,你可来了。我们可是等了你好久啊。”

    等我?虽然不知道这么多的大人究竟为什么找自己但杨绍清仍行礼道:“学生杨绍清见过各位大人。”

    “好了,杨公子不必多礼。本官这次来找你。也是为了有求于你啊。”汤来贺指着旁边的陈邦彦说道:“具体的情况还是由陈总理来说明吧。”

    陈邦彦会意的点了一下头指着桌子上摊着的地图说道:“杨公子,我们这次应户部郎中沈廷扬沈大人的要求勘测东海海域的航道。需要广东派专业人员一同前往。云山学院里你在这方面是比较熟悉的。所以希望杨公子能带队负责此事。”

    “勘探航道?朝廷对于海运不是一向不重视的吗?”杨绍清疑惑道。什么时候古板的朝廷也会重视起海运来了。

    “杨公子有所不知。所谓此一时彼一时。这些年来流寇肆虐,山东等地多处告警。陆上的运输路线时常受阻。所以从十二年起,陛下便命现在的户部郎中沈廷扬恢复海运。以缓解陆上运输的压力。这次也一样沈大人希望能重开淮安到天津的航道。从江南运粮到京师。”汤来贺解释道。

    “不过我们只负责淮安这一段,至于天津方面则由沈大人自己亲自负责。”陈邦彦接口道。

    “为国效力,乃是学生应该做的。这件事学生一定尽力而为。就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工呢?”对于朝廷能意识到海运的重要杨绍清也很高兴。

    “恩,杨公子能有如此赤子之心。真是让人欣慰啊。不过时间紧迫。过完年就要出发去杭州。”

    “是!学生保证完成任务。”杨绍清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当然此时在座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三个多月后李自成进了北京城。而这个计划也就暂时的搁浅了。
正文 第二十节
    盛京——

    顺治元年(1644年)元旦的早晨,小皇帝福临早早的就被叫醒了。他今天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到“堂子”里去祭天和拜祖先。“诣堂子”是女真族特有的风俗,凡是出征或凯旋以及逢年节大事,都要由大汗或皇帝率领诸王、贝勒、大臣等到“堂子”行礼祭天。虽然还有些睡眼朦胧但在母亲的仔细叮咛下小皇帝福临很快就穿戴整齐了。等一切都准备妥当后,他才在叔父多尔衮和侍卫们的族拥下,首次以皇帝的身份去“堂子”拜天和祭祀祖宗。

    北方早晨寒冷的北风很快的就让福临清醒了。这个只有六岁的小皇帝偷偷的瞟了身旁的叔父一眼。只见虬髯多须、英气逼人的九皇叔正严肃的站在自己身边。于是福临也不禁挺起胸膛。总有一天我也要像叔父那样成为真正的英雄福临在心中暗暗发誓。

    在“诣堂子”结束后,接下来就是接受诸王大臣和外藩使节(蒙古和朝鲜)的朝贺。但今年一年一度的上表祝贺和进献贡物都免了,连例行的集体筵宴也停办了。由于太宗文皇帝皇太极甫于三个多月前驾崩。这都是为了表示朝野思念之情犹深,哀戚之情未减所致。自然不可能在新丧之际为了元旦而大肆铺张。

    于是乎,顺治元年的元旦平静而又冷清。当然此时的满清贵族们不会想到三个月后一个千载难逢的变故将使女真族再次席卷中原大地。溶入中原文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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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安——

    大顺朝永昌元年(1644年)元旦的晌午,李自成站在城楼上俯瞰着自己的疆土不禁想起了古人的一句话:“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今天李自成正式在西安成立他的新政权,建国大顺,改元永昌,自己也改名为李自“晟”,并且以明朝分封在西安的秦王府为新顺王府。将西安改名为长安并发动大量民夫修整长安城,把城墙加高加厚,壕堑加深加宽,比原来更加壮丽。当然李自成也有这个实力立国称帝。此时的大顺皇帝李自成已拥有步兵四十万,骑兵六十万。就象这空中的太阳可谓是如日中天。确实可以与明和清分庭抗礼,鼎足而立了。

    就在两年前,朝廷将他的祖茔掘毁,为的是传说他家的祖坟埋在“龙脉”上,将要取代大明江山。因此他在戎马倥偬中一定要回来了解究竟,以便修复原状。于是他召集当地父老集议,精选工役,完全按照原来的地形、地貌和地脉形势,甚至坡坎树木,一切都要恢复原状,不能有半点差错。墓地竣工后,举行了一次隆重的祀典,才返回延安,并且改延安为天保府,米脂为天保县。也因为如此李自成觉得自己的皇帝梦已经不远了。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坐在紫禁城的龙椅上了。想到这里李自成的嘴角不禁挂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因为他知道做为帝都的北京,每年都要热热闹闹地过元宵节。从正月初八开始燃灯,一直要闹到十八日止,一共十天,九门不闭,***通明,金鼓震天,游人如织。而今年的元宵节更是会与往年大大的不同。到时候每天都会有数以百计的民众闹着进城,都说是进京城来“闹元宵”的。而每天进城那么多人到第二天却没几个出城。至于这个原因嘛。也只有到了三个月之后才能揭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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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

    崇祯十七年(1644年)的元旦,暮色中原本威严壮观的紫禁城隐约间显得有些凄凉。依照近年来每次遇到拂逆时的惯例,崇祯皇帝屏退了妃子和太监们,沐浴更衣,焚香祝祷,虔诚地请求天上神佛降临乩坛指示国事。

    但他的心却不能想他表情那样的平静。今天崇祯皇帝朱由检度过了他这一生中最为糟糕的一个元旦。这天早晨他比平时更早的上朝了。可是除了近身侍卫和太监外,御座旁却只有一个手执金吾的礼官站班。崇祯皇帝立刻下旨鸣钟,开启东西门让百官们马上进来。可等了老半天文武百官仍然不见一个进来。于是崇祯皇帝只好下令先去谒太庙,然后再回来受朝贺。但当司礼监去到长安门外传旨时,发现御驾外出所需的銮舆驾马和仪仗队的一百多匹马都还在御厩中,没准备好。只好把长安门外文武朝臣所骑来的马一齐驱赶到端午门里,打算暂时用以代替循马。但是这些马并不买皇帝的帐。而是嘶喊杂沓,跳跃不受羁勒。为了皇帝的安全着想司礼监只好硬着头皮回禀去了。于是崇祯皇帝只好无奈地再次改变了他的旨意:还是先受朝贺再谒太庙。

    就这样崇祯皇帝端坐在太和殿正中的御座上,下面的文武百官,在持续不断的钟声中,从东西二门梭巡而入,仓皇跪拜,乱作一团。面对这看不出有丝毫喜气近乎于闹剧的元旦日朝贺大典已经崇祯皇帝完全失去了耐心。但接着发生的事更是让他的心情跌到了谷地。当崇祯皇帝和百官们前去太庙时一阵突然而起的大风狂卷而来,黄沙扑面,天色昏暗,对面不见人。于是他决定连太庙也不去了,宣谕退朝。

    虽然今天百官的态度让崇祯皇帝感到很失望。可眼前的他并没有心情理会这些了。他清楚的意识到现在的大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了。李自成已经在西安建国改元。旋即就将渡河东征。现在明朝的精兵良将已经丧失殆尽。崇祯皇帝手上只剩下了吴叁桂手下的叁万关宁铁骑这最后一张王牌。调吴三桂入关?崇祯苦笑了一下这可是饮鸠止渴的一步棋。如此以来等于将辽东拱手让给了满清。在崇祯眼里这可是卖国啊。当年袁崇焕只是同满清议和就引来自己极力的反对。甚至不惜为此自毁长城。

    当然此一时彼一时,如果说当年崇祯是极力反对同满清求和的话。那么到了崇祯十五年,朱由检的心就已经开始动摇了。他也曾想和满清议和,以便专心对付李自成、张献忠军。而当时的兵部尚书陈新甲更明白无力两线作战,暗中与皇帝筹划对满清讲和。但是朝中其他大臣听到了风声,便纷纷上奏,反对和议。于是崇祯只好矢口不认,说根本没有议和的事。并在每次亲笔写手诏给陈新甲时总是郑重警诫:这是天大机密,千万不可泄漏而让群臣知道了。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因为陈新甲的一个失误事情终于还被捅出去了。群臣拿到了皇帝暗中在主持和议的证据。顿时哗然,纷纷上奏章反对此事。在无法抵赖的情况下恼羞成怒的崇祯皇帝便将陈新甲做为了替罪羊。下旨:陈新甲着即斩决。理由是流寇破城,害死皇帝的亲藩,兵部尚书应负全责。

    但是现在的崇祯已经不会再在乎面子问题了。眼看着大明两百多年的基业就要毁在自己的手了。难到要割地赔款来安抚满清吗?“啪”,的一声崇祯手里的念珠被拉碎了。珠子散落了一地。过了半晌他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诏封吴叁桂为平西伯,命其入关勤王。但此时的崇祯皇帝并不知晓自己的这次决定又一次遭到了群臣的非议。并且现在才作出这么一个决定其实为时已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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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州——

    1644年元旦,同北方寒冷的元旦不同。处于南方的广州就算是到了冬天依然是温暖如春。虽然广东政府一再的表示低调处理崇祯十七年的这个元旦。但这些年太平繁荣的生活使得老百姓仍然投入了大量的热情过这个年。按照广州的习俗花市是不可少的了。再加上广州外国人聚居区的那些洋人们。看来想要不狂欢通宵都是不行的了。这可苦了驻扎在广州的宪兵们。为了维持治他们不得不投入了大量的兵力。

    当然啦这些士兵中的许多人都不是广东的本地人。由于广东经济的快速发展以及这些土地改革使得周边地区大量的百姓开始向广东移民。这些移民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广东地区因为工业革命对于劳动力的需求。也使得广东的征兵工作轻松了不少。比起广东本地的士兵来。这些外来移民的士兵更希望去战斗。毕竟他们的家乡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能将自己的家乡建造得象广东一样也是这些士兵最大的愿望。不过用不了多久他们的这个小小愿望就能实现了。

    看着楼下热闹的人群以及漂亮的花灯孙露轻轻的缀了口酒。经过这些年的努力相信在目前的中国已经很难有哪座城市比得上眼前的广州了。虽然有人认为南方建立的政权,不是短命的,就是偏安一隅。经济虽然发达但却民风柔弱,往往主好雕虫而轻于武备,以至于文恬武嬉,不成体统。但孙露并不同意这种理论。军事上的软弱那是政治上的原因。不能同经济发展挂钩。只有国富民强了才能建立真正意义上强大的军队。

    “孙姐姐,你就不要一个人守在窗口发呆了。我哥他们要晚些时候才来呢。过来看看我的状画得怎样?”一旁翻弄着胭脂水粉的杨绯儿嚷嚷道。由于杨绍清过完年就要去杭州了。于是大家伙决定给他开个欢送宴席。听到有这么有趣的事情爱热闹的杨绯儿当然也不会错过。不过这次聚会的人并不多。现在的张家玉等人都在湖广等地驻扎。就连李凤儿都奉命调去了第三军做随军护士去了。

    “不是来之前你就画过妆嘛。怎么还要画一遍啊。你问问张姐姐吧。”

    “张姐姐,你看我这样好吗?”杨绯儿尽量学着乖巧的摸样问着旁边的张玉乔。

    “恩,不错。杨妹妹很可爱啊。”张玉乔赞赏道。

    “耶?该不会可怜没人爱的那种吧。”孙露怪叫道。杨绯儿则气鼓鼓的对着孙露做了鬼脸。看着她俩一搭一唱的样子。张玉乔不禁笑了起来。

    “其实,杨妹妹的装束很配自己的性格。到是孙妹妹你的妆得要稍微微改改。”笑过之后张玉乔对着孙露建议道。

    “现在我这样子不好吗?”孙露问道。

    “不是不好,而是缺了些。”

    “缺了些?”

    张玉乔将孙露拉到了梳妆镜子前说道:“不介意的话,我就给你重新画一遍咯。”

    孙露疑惑的点了点头。一旁的杨绯儿则饶有兴趣的看着张玉乔给孙露化装。张玉乔一边给孙露卸妆一边说道:“孙妹妹有着和普通女子不同的气质。那种不经意间散发出的自信是很吸引人的。但是有时往往也会变得咄咄逼人。所以要尽量的调节这种给人的感觉。胭脂最好用这种颜色。然后眉毛别挑得太高。”

    在张玉乔柔声细语的解说中时间象是渐渐的凝固了。当张玉乔将最后一根发钗更换后,她将一面镜子递给了孙露说道:“现在怎样?”

    看着镜中的自己孙露忽然觉得有种惊艳的感觉。就在此时门忽然开了。杨绍清探出头问道:“你们好了吗?大家可都…”一瞬间杨绍清楞了一下。转而他的脸一下子红了讪讪的笑了一下就溜走了。

    看着自己哥哥的样子杨绯儿第一个大笑了起来。接着张玉乔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弄得孙露是又羞又滇。也正因为如此在之后的宴席上孙露和杨绍清几乎都没抬眼看过对方。于是宴席就在这种奇怪的气氛中进行着。为了调节气氛张玉乔首先提出了行酒令大家也附和着同意了。可就在此时杨绍清发现孙露不见了。起身悄悄的离开众人之后果然在长廊里发现了倚靠在栏边的孙露。

    “你果然在这里。”

    听到杨绍清的声音孙露一回头却和他四目相对。想起刚才的事情孙露的脸又红了于是她撇过头去问道:“你是今晚的主角啊,怎么能偷偷的跑出来?”

    “那你呢?为什么也偷偷的跑出来了?”杨绍清渡到了孙露身边。

    “你也知道。我玩行酒令很差的。与其丢人,还不如自己溜出来呢。”

    “恩,确实。确实够烂的。”杨绍清想起了孙露上次在南园行酒令的情景不禁笑了起来。

    在杨绍清的感染下孙露也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就缓解了许多。孙露忽然对着他说道:“绍清,你这次去一定小心。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千万别和他们去北方。”

    看着孙露严肃的样子杨绍清皱着眉头问道:“孙露,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北边会发生大事吗?”

    孙露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件事我现在还不能和你说。不过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的。记住我现在的话就行了。你现在是这次勘探队的负责人了。你要保证队员们的安全啊。”

    “好吧。我会注意的。”杨绍清点头道:“说实话,孙露。从第一次见到你起。我就觉得你的心中藏着一个秘密。我不知道它对于你是否很重要。但如果你觉得累了的话我愿意同你分担。”

    面对杨绍清诚恳的眼神一瞬间孙露有说出一切的冲动。“绍清…我…”可是沉没了许久孙露才会答道:“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吧。”

    第三章终于结束了。总的来说这章写的很辛苦。由于事先设定同后来查的资料不符。在第三章的后半段偶做了不少修改。呵呵,可以算得上是“瓶颈”的一章。
正文 第一节
    1644年的四月乍暖还寒。李自成站在高岗上俯瞰着远处的山海关。只见远处的大顺军正与吴三桂的明军陷入苦战之中。到目前为止吴三桂部明军伙同周围的民团已经同大顺军进行了数十回合的血战。说实话吴三桂部明军抵抗之强烈、战斗力之强在李自成同明军十几年的对抗中是从没遇到过的。以往别说是己方的兵力远多于对方。就算是明军的人数数倍于自己还不是象砍瓜切菜般被他李自成给解决了。哼,偌大个中原都被自己给打下来了。没理由攻不下这小小的山海关李自成自负的想道。

    李自成当然有这么自负的本钱。就在这一年的二月,他的起义军分两路进攻北京,一路由先已进入山西的大将刘芳亮等率领,从平阳经阳城,越太行山出豫北,先下卫辉、彰德等地,然后经真定北上,以牵制明朝南路援军;一路由李自成亲自率领,渡黄河,下太原,传檄各州县,揭露朱明种种罪状。山西农民群起响应,各府州县望风而下,李自成遂率军北上,经大同、宣府南下。于三月十八日围困京师。次日攻入北京。明思宗朱由检自缢于煤山。就这样长达276年的明王朝就此灭亡了。

    明王朝如此快的灭亡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那些士人官绅虽然明白明王朝已经危如累卵,但却不曾想会覆灭的这么快。而崇祯皇帝之死,更是天下震动。许多士人官绅为此痛哭涕泣、如丧考妣者。更有甚者还“杀身成仁”、“殉主”、“殉国”。把李自成的农民军视为仇寇,念念不忘报所谓“君父之仇”。

    当然这个时候的李自成并不在乎这些士人官绅的想法。在他看来自己的举动是顺应民心、替天行道的。在占领北京之后,李自成觉得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准备开国登基、论功行赏、好好的享受了。于是他将大顺中央政治机构在襄阳、西安两次建置的基础上加以补充,委派官吏,改内阁为天佑殿,牛金星继任首辅。开始接管政权,稳定人心。另一方面则开始向南方地区派兵占据要地、委派地方官稳定地方。并调军南下,准备南征南明朝廷。当然按照义军的传统为了筹措军饷。也少不了清点府库,没收皇宫、宗室、勋戚、太监的财产,打击官僚来“追赃助饷”。

    不过除了这些在李自成的心中还有一块心病。那就是驻扎在山海关吴三桂的三万关宁铁骑。三月初,明廷特封辽东总兵官吴三桂为平西伯,命他放弃宁远,率边兵入关守卫北京。吴三桂统领数十万军民向关内进发,十六日入关,二十日至丰润。但当吴三桂得知北京已被李自成大顺农民军攻占后便开始犹豫不前。李自成当然知道此时安抚吴三桂的重要性。于是他让吴三桂之父安抚吴三桂,并且顺利交接了山海关。可是事情却临时发生了转变吴三桂突然背弃了约定拒绝投降。并在滦州击败了降将唐通、白广恩率领的大顺先遣部队,急归山海关。

    吴三桂的这一举动极大的刺激了李自成。李自成并没有反省自己没收吴叁桂的大笔财产、将吴三桂的家人下狱、甚至默许刘宗敏抢走吴三桂的爱妾陈园园的错误举动。而是在四月十二日亲率大军经密云、永平东部攻山海关。又派唐通别领轻兵从一片石越关外,以阻截吴三桂与清军联合。李自成的大顺军列阵关内,北自山南至海,对山海关的吴三桂形成包围态势。

    以李自成现在的实力攻下山海关只是个时间问题。但在李自成的心中却总有一股不安的感觉。若说是为何不安李自成自己也说不上来。只能说是多年来征战的经验告诉他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忽然李自成听见了一阵隆隆的声音。这声音就象是潮水般袭来。李自成下意识的顺着这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看见了一副让他终身难忘的情景。

    地平线的上扬起一阵尘土,那隆隆声正是万马奔腾时发出的马蹄声。李自成甚至可以从望远镜中看见铁骑盔甲上闪着的寒光。此时的大顺军正与吴三桂军酣战正急。只见两股铁骑同时从他们的两翼驰入。一时间万马奔跃,矢石如雨。这两支骑兵就象两把钢刀在大顺军阵中间来回撕杀着。这些骑兵所过之处必定留下一片血雨。惨叫声不绝于耳。

    就在李自成为眼前的景象惊讶得说不出话时。一个身负重伤的都尉上前报告道:“启禀陛下,唐将军已经在一片石被辫子兵打败了。现在,现在大队辫子兵正向山海关袭来。”

    不错!眼前的这两股骑兵正是由满清英王阿济格和豫王多铎所率领的前锋部队。由于吴三桂被李自成困在了山海关。在权衡众多利弊之后吴三桂终于一咬牙向清朝乞师。而此时的摄政王多尔衮正领兵略取关外之地。得到吴三桂请求的他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并以英王阿济格、豫王多铎为前锋,带着几万清军星夜赶赴山海关。四月二十二日清军进抵山海关外十五里处,先在一片石打败了唐通的边外兵。

    但是眼前的这种震撼的情景却是多尔衮同吴三桂刻意制造的结果。此时的吴三桂早已带着亲信向多尔衮称臣迎降了。多尔衮利用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在吴三桂兵力接近崩溃的时候杀了出来。为的就是要在李自成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造成神兵天降的效果。给李自成带来极大的压力。

    多尔衮的这一招心理战无疑是成功的。李自成面对这些突然出现的庞大数目辫子军。他并没有象以往面对明军时那么勇敢的迎击而选择了撤退。这一举动对于大顺军的士气来说是极大的打击。混乱的撤退行动造成了大量的大顺军士兵自相践踏而死。山海关之战最终以大顺军的败北而告终。虽然直到最后大顺军都掌握着人数上的优势。但在士气上当清骑兵出现时就已经丧失殆尽了。

    站在山海关上看着底下四处逃窜的大顺军吴三桂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可是转之而来的却是阵阵的寒意。吴三桂深深的感受到自己身旁的这个男子的可怕。多尔衮满清的摄政王。何为摄政王?说白了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角色。自己既然发誓效忠于他那往后还得小心行事才是。效忠?是的。自己现在已经投降满清了。吴三桂摸了摸脑袋后面的那根短短的辫子。这是刚才才梳起的辫子。从这一刻起吴三桂知道自己成了真正的汉奸。当然他也有自我安慰的方法。毕竟万岁爷已经殉国了、毕竟明朝已经灭亡了。他一个小小的总兵能有多大的作为呢。无论是李自成还是旁边的多尔衮自己都不是他们的对手。相比较而言投降满清压力还小些。大明刚刚被灭亡,不思报国犹自可,不报“君父之仇”,马上投奔“反贼”,必定会引起非议。况且先帝也有过要他放弃山海关破“贼”的旨意。

    就在吴三桂搜肠刮肚的找着理由时多尔衮开口道:“吴将军,辛苦了。面对如此多的贼寇。吴将军能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

    “那里,若不是摄政王及时赶到。恐怕山海关危已。大明蒙难,摄政王能如此仗义出兵。下官真是感激涕淋。”吴三桂连忙回答道。

    “明主惨亡,做为兄弟之国理应出兵相助。如今我们当乘贼寇新败。乘胜追击,直捣黄龙将闯贼赶出北京城。吴将军意下如何啊?”多尔衮反问道。

    “这?”吴三桂楞了一下。确实山海关都被打开了。整个中原就在这胡王的眼前没理由不再向前的。于是吴三桂抱拳道:“全凭王爷调遣。”

    “好!来人啊。拿笔墨来。”多尔衮哈哈大笑道。不一会儿就有侍卫那来了笔砚。多尔衮大笔一挥写道:“明主惨亡,不胜发指,率仁义之师,沉舟破釜,誓不返族,期必灭贼,出民水火,为尔等复君父仇,非杀尔百姓,今所诛杀者阐贼也。”写完之后多尔衮郑重其实的签下了自己的落款并盖上了官印。

    大顺军在山海关战败的消息引起北京人心惶恐。那些明降官纷纷南逃。而各地的官绅地主也纷乘机组织武装反噬。1644年四月二十九日,逃回北京的李自成仓卒即帝位。并在次日即离北京南下,经晋入陕,试图仍以陕西为基地再起。而清军也在吴三桂的指引下于五月二日进入了北京城。就这样北京城在被大顺军攻陷四十二天后又迎来了一个新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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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全国各地的士人官绅们叫嚷着要为殉国的崇祯皇帝报“君父之仇”时。广东等地却显得明显低调得多。虽然北京城陷落、崇祯皇帝殉国的风声也已经传到了这里。可是以《香江评论》、《岭南早报》为首媒体却没有怎么报道这件事。只是一口同声的说李闯已经包围北京城了。另一方面广东官府也没有证实这件事。在还未知道事情真相的情况下已经习惯了跟着媒体走的广东百姓也相信了媒体的报道。

    广东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现象当然都是孙露一手策划的。早在四月初她就已经得到北京陷落的消息了。为此沈犹龙还来找过她。要孙露派义勇军海军北上勤王。但都被孙露以消息不明,怕是误传等等理由给挡了回去。并且孙露还警告广东官府不得将此事公布于众。按照她的说法若是北京没有陷落那必定是贼寇发布的谣传为的是动摇民心。若是北京真的陷落了现在赶过去也是为时已晚了。以广东的这点兵力是不可能挡住李自成的百万大军。此时若是公布这个消息同样也会动摇民心让居心叵测者有机可趁。经过孙露这么一番威吓加解释。广东官府也觉得这个时候做出任何的表达都会引起百姓的恐慌。所以也就一直保持着缄默。

    虽然沈犹龙对于孙露的做法十分不满。但无奈广东的军队由孙露控制着。就算他能自己筹集乡勇没有义勇军海军的帮助也是不可能北上的。当然孙露也得到消息说沈犹龙去找过郑芝龙。不过对方好象也在和他打着太极拳。相信现在的沈犹龙已经将自己和郑芝龙在心里不知诅咒多少回了。

    想到这里孙露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的想法有时真的很难让这个时代的人了解。就在此时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被警卫员带了进来。他一进便谦恭的向孙露行礼道:“草民,王诚参见大人。”

    “王主编,不必多礼。请坐吧。”孙露指着他面前的那把椅子道。

    “谢大人。”如果各位仔细看就会发现眼前的这位王主编同当年《广州报》的主编竟然是同一个人。不错,自从那次“十月涨风”之后随着陈王道等人的倒台。《广州报》也被查封了。作为主编的王诚自然也就失业了。不久倒霉的王诚还被义勇军请到孙露面前。说实话那时的王诚真的以为自己这次完了。铁定会被装进麻袋投到香江里去。要知道在那些日子《广州报》上可是刊登了不少诋毁孙露的文章。其中有几篇尖酸刻薄的文章还是自己亲笔写的呢。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孙露并没有把他怎么着。而是让他出任了《岭南早报》的主编。孙露的这一举动真是让他感激涕淋。

    “王主编,这段时间《岭南早报》的表现不错。”孙露夸奖道。

    “大人过奖了。这是小人该做的。”王诚点头哈腰道。

    “这是新的消息。我希望你们能按照这上面的语气报道此事。”孙露将一份材料推到了王诚面前。王诚双手接过材料仔细看了一边。惊讶的抬头问道:“大,大人。这是真的吗?”

    “已经证实了。”孙露点头道。

    “那么说。陛下确已殉国。清兵入关了?”得到了孙露肯定的答复但王诚还是有些不相信。200多年的大明朝就这么亡了。虽然王诚做过许多不光彩的事情。但他也是个读书人知道什么是“通虏辱国”、什么是“靖康之耻”。他一脸严肃的保证道:“大人放心。王诚知道该怎么做了。”
正文 第二节
    1644年的六月,清廷乘机打出“为尔君父报仇”的幌子拉拢了一大批的地主士绅。一时间满清成了许多士绅眼中的“兄弟之邦”。那些地主老财们更是叫嚣着要同清军合师进讨,问罪秦中,讨伐李自成军。

    与此同时,广东却发出了迥然不同是声音。《岭南早报》最先发布了关于先帝殉国、李自成称帝、满清入关的消息。《香江评论》则在第一时间发表了一篇以“靖康耻,犹未雪”为标题的文章。文章中严厉的批驳了当时关于满清是“兄弟之邦”的汉奸言论。一针见血的指出清军这是趁火打劫意图图谋中原。所谓的“为尔君父报仇”也不过是满清入关的遮羞布而已。之后《岭南早报》也一致发出了要“驱除靼虏”的口号。不仅如此广东政府也没象其他地方政府那样大肆漫骂李自成。而是将矛头指向了清军。认为清军既然是来帮助大明报君父之报仇的。现在李自成已经被赶出京城理应将京城归还大明。

    不过明朝一下子灭亡的消息对于整个岭南地区冲击也算是不小的了。不少官吏面对这样的突变根本就不知所措。幸好在此之前孙露就已经让政务院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在陈邦彦的精心设计下政务院在第一时间控制了两广地区的政务工作。使得广东和广西并没有象其他地区那样出现权利真空的现象。很好的安定了民心。而孙露则乘此时机向广西官府施加压力。再加上义勇军已经控制了广西大部分的地区。于是五月十日广西效仿广东也成立了议会和人民委员会。沈犹龙在无奈之下同意让义勇军接手广西所有的军务。五月十五日当福王朱由崧在南京即位时。广东官府与广西官府也发出了通告决定组成两广联盟。并表示拥护南京弘光政权的领导。

    两广联盟的成立再加上这段时间媒体的抄作使得岭南地区的抗清情绪异常的高昂。现在广州几乎每天都会有学生和百姓进行示威游行活动。茶馆酒楼以及戏院里《岳飞传》、《杨家将》等讲述民族英雄抗击鞑掳的戏文最受欢迎。大量的青年踊跃的参军。

    而此时的孙露正站在窗台边看着楼下一队队游行的人群走过。看着人们异常兴奋的样子孙露觉得十分满意。多年来自己苦心经营,要的就是现在这样的效果。相信在大明的历史上还没有哪些百姓会象现在广东百姓这样好战。就象当年希特勒用《凡赛尔条约》刺激德国人,罗斯福用珍珠港事件刺激美国人那样。这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狂热带来的则是高昂的士气以及尚武的精神。这是战争中必不可少的东西之一。或许有人会说这是军国主义。军国主义?南明的小朝廷要是有这里的一半狂热自己就不用天天这么绞尽脑汁了。想到这里孙露回头向身后站着的萧云问道:“萧参谋,南京那里是这么回事?”

    “报告司令,凤阳总督马士英于四月十六日来到碧云山庄接走了福王朱由崧。按照事先安排香江商会江南总号支出了二十万两白银支助福王。马士英拿到这笔钱后便同阉党阮大铖联络总兵黄得功、刘良佐、高杰、刘泽清等人于五月初三奉明福王朱由崧监国于南京。并在五月十五日即皇帝位。”萧云以他一贯冷静的语调讲述着马士英等人的活动情况:“就象司令事先预计的那样期间也发生过关于拥潞王与拥福王之争。不过马士英比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早一步进京。又有黄得功、刘良佐、高杰、刘泽清等人的支持。最终史可法还是让步了。现在的南京内阁是由东林党和阉党混合组成。”

    “哦,你是说黄得功、刘良佐、高杰、刘泽清都到江南了?”听外萧云的讲述孙露侧着头问道。

    “按照最新送来的情报刘良佐、高杰、刘泽清等人都到了。黄得功还没来。不过按照估算他现在也该到了。”

    “这段时间南京方面有什么动作吗?”孙露想了一下问。

    “按照特科传回来的情报显示。以马士英为首的阉党与高弘图等东林党斗的厉害。不过在战略部署上他们都认为:应联合北朝,共对流贼。”萧云直言不讳的说出了现在南京政府的想法。虽然这与两广联盟的方针是背道而驰的。

    “联合北朝,共对流贼?”孙露仔细玩味着这句话。相信就连史可法都是同意这个观点的。包括沈犹龙虽然他嘴上不说不过心里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在他们看来“忠君”远比“报国”来得重要。想到这里孙露忽然问道:“萧参谋,你认为呢?”

    “这要看为的什么样的目的。”

    “目的?”孙露饶有兴趣的看着萧云。等待着他进一步的论述。

    “联合北朝,共对流贼这句话为的是一家之天下。而驱除靼虏这句话为的则是天下人之天下。”萧云正色道。

    “哦?那你呢?你为的是谁的天下?”孙露进一步问道。

    “我不在乎这天下究竟是谁的。我只是按照当年的誓言做我该做的事。”萧云仍旧以他那不温不火的态度回答道。

    面对萧云直指人心的回答孙露微微一笑道:“你记得就好。萧参谋,命令特科加大对于南京内阁的监视。还有要密切注意湖广的左良玉部。”

    “是!”萧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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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天还蒙蒙亮,一队人马正缓缓的从南京宫门前的长街走过。为首的那位官员身穿红色一品官服,手持尚方宝剑。此人正是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在明朝南京同北京一样设有相同的衙门和官职。现在南京在军事方面最高长官分别是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南京守备勋臣沂城伯赵之龙。不过就目前来说史可法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军方最高长官。虽然他调动不了多少兵马。

    眼前的史可法看上去精神并不怎么好眉宇间显出淡淡的忧虑。也难怪马士英等人抢先一步将福王迎入了南京城。当史可法赶回南京城时马士英则已经神气活现的奉福王监国于南京了。面对这木已成舟的事实他只好无奈的做出了妥协。并竭尽全力的尽一个臣子该尽的职责。虽然这个皇帝可以称得上“五毒具全”了。但无论史可法怎样的努力这朝纲却是越来越糜烂。

    前些日子总兵刘良佐、高杰、刘泽清以及靖南伯黄得功的兵马陆陆续续的都来到了江南。对于这些实力派军阀作为兵部尚书的史可法当然不敢有一丝的怠慢。不得不左右逢源的周旋于这些势力之间。可是这些军阀着实是让他失望透顶。在这些人心目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国家社稷。他们一到江南就开始互相争夺地盘,到处掠夺百姓。也难怪朝廷一直都没发粮饷这些总兵们也只好“自谋生路”了。

    四月二十七日,山东德州官绅赵继鼎、程先贞、谢陛等推明宗室香河知县朱帅为盟主,称济王,并发檄文号召光复明朝。一时间山东及北直隶到处响应,在一个月内,山东、河北两省合计四十三个州县光复,举起明朝旗号。但朝廷仅仅只是委任了无数的巡抚、总督等大小官吏做个样子,却不发一兵一卒。朝廷这种做法说到底是怕北上收复失地会得罪满清。史可法本人也和马士英一样认为此时不应该得罪满清。而是要和满清一起共讨闯贼,问罪于秦。

    让史可法感到欣慰的是清庭在六月发布了那封承认现在的朝廷是继统于明正统,表示各地仍属明之辖地的告文。“九酋”多尔衮在告文中表示:“不忘明室,辅立贤藩,戮力同心,共保江左者,理亦宜然。但当通和讲好,不负本朝。”看来“联合北朝,共对流贼”还是很有希望的。

    不知不觉间史可法等人已经来到了宫门前。虽然知道皇上不会那么早上朝,但为了粮饷的事他还是忍不住早早的来了。出乎意料的是马士英和阮大铖等众位官员竟然已经等在了宫门前。下了马史可法不禁暗自纳闷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于是双方只在同僚立场上互相寒蝉了几句后值班的太监出来宣布众臣进宫见驾了。史可法顺势做了个请的姿势。马士英则客气道:“史督师,请。”于是两人一前一后的入了宫。

    大殿上朱由崧精神抖擞的看着下面的众臣。比起几个月前在淮河边上的朱由崧现在的他显得精神多了也瘦了些。人逢喜事精神爽。从落魄淮河边到被搭救到碧云山庄再到如今坐在这大殿的龙椅上。朱由崧可谓是感触颇多。这也使得他在登基之后越发的放纵自己。此时身边的太监尖声尖气的宣布道:“有本起奏无本退朝。”

    “万岁,臣有本奏。”马士英率先出列道。

    “马爱卿请讲。”对于马士英朱由崧还是很感激的。当初兵部尚书史可法与高弘图等人密谋立潞王为帝。要不是马首辅的现在的自己也不会坐在这个皇位上。

    “臣启万岁,大将军吴三桂已经借胡兵入关讨贼。胡兵既能杀贼,那便是为大明报了君父之仇。臣以为理应给予胡虏以义名。使其能名正言顺的关内讨贼。如今应以国仇为大。至于先前满人同大明的间隙也应既往不咎。趁机借助胡兵兵力之强,尽歼闯贼丑类。臣等已经备齐银币、敕书。着遣文武之人北上和谈。还请万岁圣裁。”马士英唠唠叨叨的说了那么多就只一个意思承认满清合法地位并派使者前去和谈。

    “臣启万岁,臣认为此事不可。大明的江山是先辈们一寸一寸的打出来的怎么能如此轻易的就送与他人。而且向来开疆辟土都是靠武力夺取之,从未听说过靠求和能求到的。”兵科给事中陈子龙强烈反对道。

    朱由崧并没有理会陈子龙。而向他的上司兵部尚书史可法问道:“史爱卿,以为如何?”

    “回万岁,臣同马首辅的意见一致。”史可法面无表情道。

    史可法的回答让以陈子龙为首的“少壮派”异常的失望。陈子龙再想反驳时史可法却继续说道:“然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胡兵趁势南下便有图我之心。不可不防啊。总兵刘良佐、高杰、刘泽清以及靖南伯黄得功的兵马系已南下。臣认为应以总兵刘泽清辖淮、海,驻淮安,经理山东一路招讨事;总兵高杰辖徐、泗,驻泗州,经理开、归一路招讨事;总兵刘良佐辖凤、寿,驻临淮,经理陈、杞一路招讨事;靖南伯黄得功辖滁、和,驻庐州,经理光、固一路招讨事。以上江北四镇会同宁南伯左良玉部组成江淮防线。以防闯贼和清兵南下。”

    听着史可法说完了自己的江北防线部署朱由崧只觉得头昏脑涨。对于军事他可是一窍不通的。朱由崧下意识的看了马士英一眼希望他能给个提示。

    马士英会意道:“史督师所言甚是。臣以为此刻应令闽粤等地驻军立即北上勤王。据问广州女参军孙露忠君爱国。率领众军民扫除贼寇,巾帼不让须眉。实乃国之栋梁。现在正是朝廷用人之际。臣以为此等能臣理应嘉奖收为国用。”

    “哦,爱卿所说的可是香…哦,广东的那个女将军吗?”朱由崧差点儿说漏了嘴。马士英一再的提醒过他不得向外人提起香江商会的事。朱由崧也知道香江商会的重要性。有了广东军队的支持自己的皇位当然能坐的更稳些呢。于是朱由崧说道:“恩,如此能臣确实该嘉奖啊。”

    看着马士英与皇帝一搭一唱史可法心中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个马瑶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怎么又扯到什么女参军身上去了。不管怎样广东驻军的到来势必会打乱现在的部署。史可法当然希望军队越多越好。江北四镇虽然号称有几十万的人马。但在他看来二刘之兵皆“虚夸不中用”,惟有高杰部战斗力强。可是广东这样的边廷能调集多少兵马呢?战斗力怎样?现在朝堂之上党争就已经很厉害了。若是再波及到军队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里史可法插嘴道:“启禀万岁,广东地处偏远。来回恐不便。还请万岁三思。”

    “哎咿,史督师此言差已。闽粤诸军以水军为主。从外海来江南花不了多少时间。再说广东府已经筹集了大批粮饷。不日即将到来。”马士英摆摆手道。

    粮饷?史可法的眼睛亮了。目前他最缺的就是粮饷。要是有了粮饷的话…于是史可法再次保持了沉没。

    见史可法不再反对。朱由崧整了整坐姿宣布道:“北上议和之事就交由马爱卿操办了。江北防线则由史爱卿全权负责。现升广东都司佥书孙露迁为广东总兵。着广东巡抚沈犹龙督师其即日北上勤王。”
正文 第三节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岸尤唱后廷花。”这句话用来形容现在的南京是再恰当不过的了。看着身边哗哗流淌着的秦淮河水沈廷扬的心情异常的沉重。出生在崇明岛的沈廷扬从小就在海边长大。对于大海他有着深深的眷恋。也就是因为这种感情。在明崇祯十二年,崇祯帝下诏议恢复海运事时。他毫不犹豫的诏上疏,建议从太仓浏河出海直抵天津。为此他进呈海运书和海程图,并自备船只,亲自试这条海运线路。结果大获成功。沈廷扬也被升任为受户部员外郎职。十五年,清军入侵,锦州告急,他又被加以郎中官职,至山东登莱,筹划海运粮饷,接济锦州明军。为此崇祯帝夸奖说:“居官尽如沈廷扬,天下何难治!”眼看着海运越来越受到重视。自己的“蓝色的梦”就要实现了。可谁知转眼间先帝爷就这么去了。恢复海运的事情也就此搁浅了。

    五月初沈廷扬随着南逃的官员来到了南京。皇上下诏令他以原官督饷江北军,编练部下熟悉水道的水手。这让沈廷扬又看见了希望。可是事实却远没这么简单。现在南京内阁的党争远比北京来得厉害。上面忙着争权夺利。就连史督师都很难讨到粮饷。更何况是自己这些原本就不被重视的水军呢。再说成立水军的花费远大于陆上练团的花费。自己的折子当然是石沉大海了。想到这里沈廷扬不禁黯然神伤叹起气来。

    “季明(沈廷扬的字)如此叹息所为何事啊?”

    沈廷扬一回头却见史可法正笑呵呵的站在门口。他连忙行礼到:“见过史督师。”对于史可法沈廷扬可是十分崇敬的。一方面当年就是史可法保荐自己为光禄寺少卿,后又升太仆寺正卿兼户部事的。另一方面在他看来目前的南京内阁也只有史可法是在积极备战的。

    史可法挥挥手示意沈廷扬不必多礼。虽然同沈廷扬一样史可法也在为粮饷的事情头痛不已。但他却从不会在下属面前表现出来。这次来找沈廷扬为的就是浙直水师。江淮一线的防御措施水师是重中之重。但是由于多年的海禁现在的浙直水师已经是名存实亡了。在史可法的影象中沈廷扬在这方面是很有研究的。于是他问道:“季明可是在为水师犯愁啊?”

    “咳,不瞒大人说。下官正是为此事头痛不已。浙直水师名存实亡。舰船大多年久失修。而水师众官兵也是久未征战。缺乏训练。要想重建浙直水师。目前首要任务是建造新的舰船。就算不造船也应该从民间征调船只。舰船上都要配置火炮。除此之外要征集大量的船夫水手。水手不象乡勇,不是给把刀枪就能上战场的。若能招安水贼、海贼那是最好。可这一切都是要钱的啊。还有粮饷。没有这些一切都是白搭。”沈廷扬滔滔不绝的向史可法吐着自己的苦水。

    听了沈廷扬说了这么一大堆史可法也是无可奈何。钱、粮这两样打仗最重要的东西。身为南京军事最高长官的他一样都没有。当听到沈廷扬说要每艘船上都配有大炮。史可法更是只有在心里苦笑的份。大炮?自己哪来那么多大炮啊。就算是有大炮史可法也运到前线守城去了。不过无论怎样都要安抚一下眼前的沈廷扬:“福建和广东的水师很快就会赶来。到时候水师方面压力会轻些。季明啊,现在国家正值危难之季。我等应共赴国难以报圣恩。”

    “是,是。史督师教训的是。”被史可法这么一说沈廷扬也觉得自己这么斤斤计较太不该了。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敲门声,一个二十多岁的白衣儒生走了进来抄着略带广东口音的官话对着沈廷扬施礼道:“学生杨绍清见过两位大人。沈大人,这是前天测得的海运线路图请大人过目。”说完杨绍清将一份地图递给了沈廷扬。

    “季明,这位是?”

    “啊,忘了介绍了。史督师,这位是广东派来协助本官的儒生杨绍清杨公子。你可别看他年轻啊。他在海运方面的知识就连下官都自叹不如。祖润,这位是南京兵部尚书史大人。”接过图纸沈廷扬介绍道。沈廷扬对于这个从广东来的年轻人十分喜爱。不仅是因为杨绍清有过硬的专业知识。他严谨的工作作风更是让沈廷扬赞叹不已。在他看来杨绍清是个不错的栋梁可惜现在国家时运不济。否则的话他定将力保这个年轻人。

    “哦,是嘛。能得到季明的夸奖可不容易啊。”史可法抚须笑道。一边还仔细的大量着杨绍清。

    “学生,见过史督师。”杨绍清又行了一个礼。对于这个史督师的事迹杨绍清可谓是如雷贯耳了。他的清廉、他的刚正就算是在广东也是很有名的。特别是孙露还不只一次的向自己夸赞史可法如何的爱国。今天能亲眼看见本人杨绍清当然是有些激动的。

    “恩,杨公子年少有为。假以时日定是国之栋梁啊。不过,刚才本官听季明说公子是广东人可有此事啊?”史可法一听杨绍清是广东人立即联想到了今天早朝时的事。关于广东这些年所发生的怪事他也是略有耳闻的。甚至史可法还看过从广东传来的《香江评论》。本来对于这些边廷所发生的事他并不感兴趣。他认为那都是广东商贾们搞的把戏。唯一让他感慨颇多的倒是老朋友汤来贺竟然也会跟着这些商贾们参合进去。但是经过今天的早朝让史可法不得不重视起现在的广东。他急切的想知道在广东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大人。学生乃是广东新安人。”

    “听说这些年广东发生了许多变化啊。象是议会什么的。”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应该可以解开自己的疑惑。

    “回大人,广东地处偏远。许多地方都缺少官员。于是当地的士人乡绅便组织起来成立议会来帮助官府管理乡里。大人也看到了这些年各地都有流寇肆虐。惟有岭南地区安定得很。”杨绍清小心的回答着。

    “原来如此。”史可法点头道。确实这些年来广东政道清明,百姓安居也是有目共睹的。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广东官府还能做到这点实数不易。于是史可法想了一下又问道:“那么杨公子可曾听说过广东都司佥书孙露?”

    一听史可法提突然到孙露杨绍清吃了一惊。没想到孙露的名气那么大了。当下回答道:“大人所说的可是广州参将孙露孙将军?”

    “正是。听说她还是个女子。”

    “哦,祖润。你们广东有个巾帼女将军吗?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沈廷扬听到俩人提起女将军不禁也好奇起来。怎么说女将军在大明都是凤毛麟角的。

    “是的大人。这位孙将军虽然是一届女流却有着不输于男儿的气概。她不但操练民团抵御贼寇。还收留难民,兴办义学。广东的百姓都称其位孙大善人。”一说起孙露杨绍清不禁越说越兴奋起来。

    “看来杨公子对于这个孙将军很熟悉嘛。”看着杨绍清滔滔不绝的说着孙露史可法和沈廷扬都笑了起来。

    被史可法这么一说杨绍清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了不由的脸也开始发烧起来。不过这时沈廷扬忽然问道:“既然这个女将军是广州参军。那她是否掌管水师呢?”刚才史可法已经说过闽、粤两地的水师都会来。督饷江北水军的沈廷扬当然会在乎广东水师的战斗力。

    “回沈大人,广东的水军现在叫海军。确实由孙将军掌管。”杨绍清纠正道。

    “海军?”史可法与沈廷扬异口同声的问道。

    “是的,那是因为广东的舰船都是仿造欧洲人,哦,也就是佛郎机人的海船建造的。故称其为海军。”杨绍清解释道。

    “佛郎机人?那么广东水师,哦不,海军是否配置了佛郎机炮了呢?”沈廷扬进一步问道。他知道佛郎机人的军舰上都是配有大炮的。

    “是的,每艘船上都有。”杨绍清老实的回答道。

    “那有没有红衣大炮呢?”一听说有佛郎机炮史可法立即就想到了这个时代明军所使用的另一种大炮。要知道当年袁崇焕袁督师就是靠着这种红衣大炮威镇辽东的。

    “红衣大炮?”杨绍清想了一下回答道:“大人,学生并不懂大炮。只是知道义勇军的大炮都是在佛郎机人的大炮基础上加以改进的。学生不知那是否就是红衣大炮。”

    “哦。”史可法若有所思的点了一下头。明军也曾仿造过佛郎机人的大炮可是效果并不好。袁崇焕使用的红衣大炮还是从佛郎机人那里买来的。不过有比没有好。他又问道:“广东现在这样的大炮多么?”

    这下可有些为难杨绍清了。这可是义勇军的军事秘密啊。他怎会知道。见杨绍清楞了一下。史可法也觉得自己问得太多了。这么一个儒生怎么会知道这些呢。心想相信总该有那么三、四门吧。到时候让广东官府送过来。毕竟这里比广东更需要大炮啊。突然史可法想起了什么不禁问道:“杨公子,你刚才说的义勇军是怎么回事啊?”

    “回大人,这义勇军乃是孙将军自己操练的民团。”杨绍清回答。不过在心里却嘀咕这可不是普通的民团啊。

    “哦,那么这个孙将军不但掌管水师还有自己的民团?”听杨绍清这么一说史可法不由的皱起了眉头。看来这个叫孙露的女人还有一支‘私兵’啊。和四川的秦良玉有的一比。不可小窥啊。

    “大人,明查当年广东也是流贼肆虐。孙将军就是为了保一方平安才会以商贾的身份训练民团的。”杨绍清连忙解释起来。

    “真没想到,广东竟会有这么一个奇女子。”沈廷扬赞叹道。他可不象史可法那样想那么多。

    “确实,这个孙将军很特别。”在杨绍清心目中孙露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此时的史可法却站起了身来回渡了几步又道:“杨公子,本官还有一事相问。”

    “大人,请讲。学生一定知无不言。”

    “杨公子老实说现在广东是否真的象报纸上所说的那样富裕?”

    “回大人,这些年广东兴办了许多产业。百姓中有不少人从商。从海外赚取了不少财富。”对于广东的繁荣杨绍清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么说,确实能筹到足够的粮饷咯。”史可法自言自语起来。

    “大人现在急需粮饷吗?”杨绍清问道。

    “今天早朝听闻广东会送一批粮饷来。本官只是想证实一下。”听到杨绍清的回答史可法安心了不少。

    “大人放心,相信香江商会一定会帮助官府筹集到足够的粮饷的。”杨绍清保证道。

    “香江商会?”

    “是的,这是广东最大的商会。家父是该商会的副会长。大人若是还不放心。学生可以修书一份给家里。”杨绍清知道史可法现在负责的江北防务关系着大明的江山所以他打算竭尽全力帮助这个史督师。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季明没想到你手下还真是卧虎藏龙啊。”得到杨绍清这样的保证史可法心喜若狂。

    “那里,那里。”沈廷扬也没想到杨绍清会有这么一个身份。怪不得那些同他一起来的广东儒生对他总是言听计从。

    “不过,不知从广东走水路到杭州需要多少时间?”定了定神史可法问道。

    “这个大约一个月不到吧。”现在是南季风期沈廷扬估摸着算了一下。

    “这个两位大人打算让广东的船只在杭州靠岸吗?”杨绍清插嘴到:“可是学生以为在这里更好。”

    “上海?”沈廷扬惊讶道。

    “是的,大人经过这些日子的勘察。学生发现上海吴淞口吃水较深广东的大船能在此地靠岸。而且这里又是长江入海口。水流较缓船只逆流而上一直能到南京。省时省力。”杨绍清指着地图解释起来。

    “恩,祖润说的有理。幸好那里已有一个军港了。那么史督师,我们就开辟吴淞口作为同广东的联系点吧。”沈廷扬点头道。对于吴淞口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了。毕竟从小他就是在那里长大的。

    “好,就按照季明说的办。”史可法想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杨绍清的提议。虽然隐约间他觉得广东同马士英的关系非比寻常。但为粮饷也不得不这么做了。不过到时候北去的议和使团若是能和清廷达成协议的话。江北的防务无疑可以轻松许多。但是史可法万万没想到一个月后多尔衮在给他的信中彻底同南明政府撕破了脸。
正文 第四节
    当身处南京史可法正忙于准备他的江北防线时广东的义勇军也完成了战前的最后一次大整编。到目前为止义勇军共有七个整编师和三支舰队。即王兴的义勇军第一师、游沛龙的义勇军第二师、张家玉的义勇军第三骑兵师、曹天琦的义勇军第四师(由原广东明驻军改编)、梁权可的义勇军第五师(由原广西明驻军以及当地土司部队改编)、李耀斗的义勇军第六师以及姚金的义勇军第七师。托马斯的义勇军第一舰队、李海的义勇军第二舰队、陈奇策的义勇军第三舰队。

    并在此基础上组成了三个军团。其中每个步兵师配2个炮兵连。每个骑兵师配1个炮兵连。另外军团直辖三个炮兵连、一个辎重营和三个工兵营。这三个军团分别是:

    义勇军第一军团:孙露任军团长。由王兴的义勇军第一师、姚金的义勇军第七师组成。总共7个炮兵连、56门火炮、士兵二万余人。其中30门6磅炮、6门12磅炮、20门榴弹炮。

    义勇军第二军团:张家玉任军团长。由张家玉的义勇军第三骑兵师、曹天琦的义勇军第四师和李耀斗的义勇军第六师组成。并分别抽调一师的一个旅和二师的两个团及一个炮兵连到第二军团。一师和二师的空缺由新兵补足。总共9个炮兵连、120门火炮、士兵三万五千余人。其中72门6磅炮,18门12磅炮,30门榴弹炮。

    义勇军第三军团:游沛龙任军团长。由游沛龙的义勇军第二师、梁权可的义勇军第五师组成。总共6个炮兵连、42门火炮、士兵二万余人。其中28门6磅炮、4门12磅炮、10门榴弹炮。

    义勇军第一舰队:提督托马斯。军舰20艘、火炮800门。水手5200人。

    义勇军第二舰队:提督李海。军舰20艘、火炮800门。水手5200人。

    义勇军第三舰队:提督陈奇策。军舰80艘、火炮300门。水手8000人。

    至此义勇军战斗人员总共十万余人、火炮二千余门、军舰一百二十多艘。不包括李虎在关中地区的游击队。另有预备役、宪兵部队驻守广东广西两地共一万余人。并设立了战时参谋部负责后勤支持及情报收集。由总参谋长萧云和政务院总理陈邦彦负责。

    于是从五月起各个部队就开始到指定地点集结准备接受下一步的命令。而孙露也在七月底得到了朝廷的任命并要求她立即北上勤王。不过在名义上还是由沈犹龙来督师广东诸军的。对于明朝这种死抱着文官统军的做法孙露很不已为然。事实证明这种做法极大的削弱了军队的战斗力。当然袁崇焕袁督师是个例外。

    这些天从前方源源不断的传来了不少情报。孙露和参谋部的幕僚们也在时刻关注着北方的局势。李自成自从山海关之战失败后便带着部队展转于山、陕地区。而吴三桂部则在击败殿后的大顺军刘宗敏、李过等部后。奉命继续追击。并于五月初三,与大顺军后卫交战于定州北清水河岸。据说此战大顺军损失了两名重要将领。初五,两军又在真定激战了一日。双方互有胜负。最后大顺军终于摆脱了吴三桂部的追击由固关退入了山西。与此同时由于明总兵姜壤等人向清军投降致使大同失陷。六月,李自成率军攻灭太谷、定襄等地。留明降将驻守太原。将主力收归于陕西。

    不久前传来了南明政府已经派使节北上同清廷谈判打算划江而治的消息。如此丧权辱国的行为使得广东的官员们对于南明政府彻底的失望了。也使得他们更加团结在了孙露的身边。就连一开始并不信任自己的沈犹龙也有了180度的转弯。开始全力支持着义勇军的行动。总的来说现在的清军并没有得到多少优势,而义勇军同样也没有占取有利的位置。怎么部署、怎么打、打那里就成孙露等人首要考虑的问题了。毕竟孙露的目的不止是将满清赶回老家而已。她有着更远大的目标。

    孙露眼前摆放着的就是前几天她同参谋部的众位幕僚们熬夜想出的最新战略部署。这个部署可以说义勇军有史以来最为胆大的一个军事计划。它所动用的人力、物力、财力也是广东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为了这个计划孙露没有少操心。于是众人收集了大量的情报并做出多种演练终于将这份计划修改完成了。想到这里孙露不禁揉了揉太阳穴。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使得她的偏头痛又犯了。女人在那几天特殊的日子里总有这样那样的不适应。脾气也会相应的差许多。孙露总是极力的克制住自己。毕竟在现在这种特殊的形势下作为领导者的自己必须在下属面前表现的冷静。“咳~~但愿到了阅兵那天能结束。”孙露叹气道。

    此时一个警卫员进来报告道:“报告司令。王军长他们已经到会议事了。问现在是否开始开会?”

    “好的,我马上就过来。”孙露整了整情绪拿起了桌上的计划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当孙露走进会议室时,今天到会的所有将领已经等在那里了。见她进来了便立即起立敬军礼。孙露也会回敬了个军礼然后挥手示意大家坐下。

    孙露坐下后扫视了一下发现所有的将军面前都放了一份材料于是说道:“诸位,想必已经看过萧参谋长的给的材料了。目前的情势应该还有回旋余地。在此我还要提醒诸位目前南京已经派使节团去北京同清廷求和打算划江而治。”

    孙露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下面一片哗然。关于现在南京求和的事到目前为止也只有几个广东官府的官员知道。孙露突然说出这个消息当然让底下的将军们吃惊不小。待到会议室渐渐安静后孙露继续说道:“所以,现在南京的军队我们是指望不上了。不过我还是要求诸位尽量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包括李自成或张献忠等人。毕竟大家都是汉人。”

    “恩,不过真没想到南京如此快的就示弱了。看来朝廷对于辫子军还是很畏惧的。”四师师长曹天琦感叹道。作为原来明朝的都司他对现在南京朝廷的这种做法十分的失望。

    “其实,南京方面并没想到。他们这么做反而更会增加清军南下的决心。”张家玉开口道。

    孙露饶有兴趣的看了张家玉一眼等带着他进一步的论调。而其他将领也感兴趣起来为什么求和了清军却更加会向南进攻。

    张家玉顿一下继续道:“从六月份多尔衮发布的告示上来看。其实现在的满清是很矛盾的。一方面他们钻了空子好不容易入了关当然不想再被赶回辽东去。另一方面他们也是很怕的。就靠那么点人入了关万一南明和李自成联合起来赶他出去怎么办?弄不好血本无归的。就算不联合现在南明方面只要趁着清军与李自成交战之际出兵也能让满清喝一壶的了。可是现在南明方面派使节求和这分明是给清军吃了定心丸。清军在解决完李自成之后就会拿现在的南京开刀。”

    “那我们就该乘清军立足未稳时好好的教训他一顿。”王兴挥舞着拳头说道。

    “不过我们北上抗清途经各地的明军该不会在后面捅我们一刀吧。要是都象左良玉那样可就麻烦了。一边要打清军一边还要防着所谓的友军。”李耀斗担心道。

    去年李耀斗还只是三师的一个旅长。进入湖广地区战斗后他们先是同张献忠与李自成的联军交战于永州。并在永州城外的观音滩重创了张献忠部。解决了永州之围。之后他们又应湖广巡抚何腾蛟的邀请会同左良玉围攻被张献忠占领的长沙。当义勇军赶到长沙时左良玉在城外已经灰头土脸的好几日了。于是义勇军立即架起的大炮对着长沙城猛轰。事实证明这个时期的城池对于重炮的轰击并没什么防御力。次日夜里张献忠就带着部下从左良玉的防线那里偷偷溜走了。至此长沙城在被张献忠占领三个月后又回到了明军手里。不过让李耀斗气不过的是打仗时并没出多少力的左良玉竟然率先入城了。在城里大肆掳掠了一番。也让义勇军众将领见识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流寇作风”。为了抢地盘他还让人阻止义勇军进城。要不是孙露后来下了命令要三师退守衡州、永州一线。说不定三师还真会和左良玉干一场呢。

    “司令,按这上面说的。现在山东等地都没有驻军。我们何不趁此机会通过海军运输部队从山东登陆占领该地区。甚至可以趁清军围剿李自成军时从天津登陆直捣北京。”李海建议道。在他看来这是完全没问题的。凭借现在义勇军海军的实力没人能在东亚海域挡得住他们。

    确实!值得玩味的是现在河南、河北、山东的统治自大顺军出京西走后同时成为了真空地区。满清无心也无兵力去建立统治机构,当地的明官吏和百姓于是纷纷起来组织武装力量自卫。此时若是能挥军北上定能不费吹灰之力收复河南、河北、山东等地。可惜的是孙露同样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占领该地区。以几万人的兵力想要完全占领这么大的地区必然会出现兵力分散的问题以及补给问题。到时候大顺军、南明军队以及清军必将矛头指向自己。这些问题孙露已经向陈邦彦等人解释过了。况且孙露还有一个不能明说的想法。那就是她想让清军进入这些地区。北方同南方不同有着根深蒂固的封建基础光靠宣传和扶植商人阶级是不能彻底改变这些地区的。只有让战争席卷整个中原让北方的蛮族破坏那里原有的一切。孙露才能在废墟上建立新的秩序和理念。更因为只有在危难之机才能让世人看清楚那些所谓饱读诗书的士绅所谓的嘴脸。

    可就在孙露正要开口时张家玉却分析道:“正如李将军所说的以海军的实力相信做到这点并不难。可问题是登陆之后呢。补给就是一大问题。沿海地区还好解决。如果部队继续深入呢。要知道这些地区同广东之间还隔着大片的南明控制区呢。而且这还是一片敏感地区。一旦我们进入该地区相信无论是清军还是明军都会很紧张的。到时候南京那里叫我们交出这些地区怎么办?若是南明同清军达成协议要我们将这些地区交给清军怎么办?交,还是不交。我们现在名义上还是听令于南京的不是吗?”

    听了张家玉的分析在场的众位将领都陷入了沉思。确实正象张家玉所说的那样现在广东与南京的关系是最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相信在座的几位也不愿意听从南京的调遣。因此对付南明远比对付满清要复杂的多。而孙露则极其赞赏的看着张家玉。和其他将领们不同张家玉清楚的知道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这个道理。他也明白现在的广东早晚是要和南明划清关系的。这也使得他能站在更高的角度看问题。当然作为孙露她则有更高的目标。所以看问题的角度同张家玉又是不同的。

    见众人不再做声孙露开口道:“所以诸位要明白我们现在所面对的局势远比其表面复杂的多。目前满清还没有大规模的举动。到时候他们是主攻李自成呢?还是反攻南明?或是兵分两路。这在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我知道一点。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我们不可能南京那样沿着荆、襄、河南、江淮一条弧线洒豆子一般布兵。这是参谋部制定的一份作战部署。诸位看看,有什么建议可以提出。”说完孙露将计划递给了诸位将领。

    众位将领接过计划仔细的看了一遍之后。有的人惊讶、有的人扰头、有的人则皱起了眉头。确实这么一份计划是他们从没想过的。一时间许多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还是张家玉打破了沉默说道:“司令,这个计划很大胆。可是这样一来江淮两岸的百姓可要遭殃了。”

    “这个我知道。可这么做能一劳永逸。况且也只有那里才能发挥出义勇军最大的战斗力。战争要是一直拖下去的话遭殃的百姓会更多。”在效率与人道之间孙露还是选择了效率。

    看着孙露坚定的样子张家玉深吸一口气道:“好,那我们就赌这一把吧。”

    一旁其他的将领也坚定的表示支持这个计划。看着众人毫不犹豫的支持自己的计划孙露感到异常的欣慰。不过她也提醒张家玉道:“家玉,你们二军是这个计划中关键中的关键。到时候靠的就是你的判断。在这里我也只好送你八个字:暗渡陈仓、以静制动。”

    “暗渡陈仓、以静制动。”张家玉回味了一下这八个字点头道:“好,我会注意的司令。”

    孙露相信张家玉能明白这八个字的意义。于是她正色道:“相信给位已经知道各自在这次计划中的任务吧。王师长。”

    “到!”

    “我命令你率领一师于三天后随我北上勤王。”

    “是!”

    “其余各位会议结束后立即回自己的部队按照计划中的布置行动。”

    “是!”

    在布置完任务后孙露起身道:“此战关系民族存亡,还望诸君刻尽职守。”

    “是!”
正文 第五节
    1644年八月初三,义勇军第一师在广州四牌楼前举行誓师大会。广东百姓们还送来了一面绣有义勇军字样的军旗。沈犹龙和陈邦彦等人分别代表广东官府和广东百姓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不过两位老先生引经据典,华采四溢的演讲反到是没有孙露那毫无章法、白话连篇的战前动员来得让人鼓舞。

    看着台上的孙露每发一言下面的百姓和官兵就会传来阵阵欢呼声。沈犹龙深深的感受道眼前这个女人同他所遇到的其他军阀有着本质的区别。现在在广东和广西孙露已经得到了民心和军心。而且她并不象其他军阀那样急于扩充自己的势力。而是一直小心翼翼的经营着广东这块底盘并且隐藏的着自己的实力。

    通过这次北上勤王的行动沈犹龙怎么都没想到现在的义勇军竟然已经达到了十万之众。经历过台湾战役的他当然知道义勇军的战斗力。更让他吃惊的是广东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调集如此庞大的人力和财力。这也是沈犹龙先前难以想象的一件事。沈犹龙觉得广东发生的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孙露处心积虑经营广东那么多年难道为的就是这一天?若说她这是为了大明江山沈犹龙是决计不信的。以义勇军的实力当初孙露大可挥师北上救驾。就算抵挡不住闯贼也可以用海军将先帝救回广东。可是孙露却多次的推辞迟迟不肯出兵。而这次北上勤王她也只带了一个师。

    有意保存实力?还是想乘机扩展底盘?这个女人野心不小啊。若她是个男子沈犹龙或许已经效忠于她了。毕竟大明已经完了。现在的南京小朝廷也让他失望不已。可是孙露终究是可女子。在沈犹龙看来无论她发展得多强大终究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而已。拥有民心是一回事,让老百姓接受一个女主则是另外一回事了。想到这里沈犹龙不禁为未知的将来叹息不已。

    就在此时孙露也完成了她的战前动员。走下台的她看见下面的沈犹龙面色凝重以为他是在为南明现在的情况担忧。于是上前开导道:“沈大人可是在为北方的战事担心?大人,放心不日我们就将赶赴江南了。到时候相信凭借义勇军的实力定能助朝廷一臂之力。”

    “孙总兵说的是。义勇军的战斗力是有目共睹的。本官当然很放心。这些日子孙总兵辛苦了。”沈犹龙打着哈哈道。毕竟现在自己还是要靠着这个女人的。

    “大人过奖了。这些都是下官的份内之事。”孙露谦虚道。此时王兴赶了过来对着孙露敬了个军礼道:“报告司令,队伍已经准备完毕。还有第三舰队的粮草也已经装载完毕了。我们现在出发吗?”

    “你让第三舰队先出发吧。一师稍后就出发。”孙露命令道。

    “是,司令。”王兴又敬了礼便匆匆赶回部队了。整个过程中王兴都没有正眼瞧过他名义上的最高长官沈犹龙。面对这样的情况沈犹龙也只好无奈的笑笑。这支队伍中大概没人会把他这个督师当回事儿吧。

    一旁的孙露注意到了沈犹龙的尴尬于是赔礼道:“刚才王将军多有得罪之处,请大人恕罪。都是下官教导无方。”

    “呵,孙总兵不必自责。王将军也是忙于军务嘛。无妨,无妨。”沈犹龙客气道。说实话对于这个可以做自己女儿的下属沈犹龙并不反感。虽然孙露在广东已经算得上只手遮天了。可是对于沈犹龙这个广东巡抚她依然保持着一个做下属该有的礼节。从不嚣张跋扈。这一点是很让沈犹龙佩服的。咳,要是个男儿身就好了。心中虽然无奈可他脸上还是挂着笑容道:“孙总兵,我们何时上船起程去淮安?”

    “回大人,我们这次不走海路。”孙露回答道。

    “不走海路?难道我们要走陆路?”沈犹龙惊讶道。

    “是的,就走陆路。横穿福建、浙江到南京。”孙露肯定道。

    看着孙露坚决的样子沈犹龙一下子没话好说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又涌上的了心头。看来浙闽地区的官员们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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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马行走于群山峻嶙中的沈犹龙看着从身边走过的大批兵马不禁苦笑起来。正如他事先所想的那样。孙露分明是在利用这次北上勤王之机大肆扩张地盘。一路上义勇军一改以往韬光养晦的作风。而是大张旗鼓的从闽南的各个首府穿过。所到之处当地官府的官员无不战战兢兢如临大敌。沈犹龙清楚的知道现在的福建除了郑芝龙的部队外几乎没有象样的驻军了。再加上先帝殉国南京那里正忙着内讧没时间向这些地方任免官员。于是不少地区已经出现权力真空。一下子冒出如此一支虎狼之师。福建各地的官员当然是吓坏了。但是义勇军并没有象北方的那些军阀部队一样大肆掳掠乡里。反而向当地的难民派发了不少粮食以安民心。于是在义勇军这恩威并重的举动下。那些地区的官员和百姓纷纷表示就此接受广东的节制。广东的政务院则乘机向这些地区派发了不少的官员。往往由政务院的一个官员依靠着当地前明军军队,就能马上接收一府之地。

    作为福建的巡抚沈犹龙面对这样的情况也很无奈。看来大明真的是完了啊。这些原来大明的官员们现在可是有奶便是娘。也难怪以前朝廷又是追加税收又是拖欠粮饷的。而现在只要接受广东的节制就能得到钱粮。对于那些已经不知所措的福建官员和百姓来说这无疑是根救命的稻草。更深层的原因则是义勇军已经向他们展示了自己强大的实力。在乱世之中只有“拳头”才是最硬的道理。义勇军的表现使他们相信跟着广东政府走至少他们的身家性命是有保障的。

    不过沈犹龙估计这样的情况进入江浙地区之后大概会好些。毕竟那里离南京近。南京那里应该已经派出兵马和官员上任了。此时的沈犹龙并没有想到由于南明朝廷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以及那些所谓的“义军”的奸淫掳掠。江浙地区的不少州府在与义勇军接触后就立即请求能接受义勇军的保护。甚至有些地方只是听说了些传闻便派来代表和义勇军商谈节制的事。

    忽然前面的队伍渐渐的慢了下来。沈犹龙刚想派人问问发生什么事了。孙露就已经骑马从前面过来解释道:“沈督师,前面就是福州城了。派出的斥候报告说郑芝龙郑总兵已经在那里等着迎接我们了。”

    “哦?到福州了吗?还真快啊。”沈犹龙揉着酸痛的肩膀说道。以前来福州他都是坐轿子的。哪象这次骑着马沿着山路从广州到福州。要知道沈犹龙年纪也不小了经过这段时间的旅途颠簸他觉得这行军打仗还真是累人。

    孙露见沈犹龙疲乏的样子忍不住关心道:“大人前面一段路一直到福州城都颇为平坦。不如我们加快行军速度到了那里之后大人就转坐轿子吧。”

    “这怎么行。这是行军打仗。我作为兵部右侍郎督师众军。理应身先士卒。怎能搞特殊化呢。”沈犹龙摇头拒绝了孙露的建议。虽然没人把他当回事。但沈犹龙还是坚持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那大人就骑我这匹吧。我坐骑要稳一些。”见不能说服沈犹龙孙露便下马将自己的坐骑让给了他。这是去年托马斯从南亚给她搞来的阿拉伯马。比起其他马来不但高大而且骑起来也更稳。

    “这怎么行。这可是孙总兵的坐骑啊。”沈犹龙极力推辞着。

    “这福建多是山路加上连日来的急行军。再说大人年纪大了。如此颠簸真是让大人受苦了。”

    在孙露的坚持下沈犹龙还是同她换了坐骑。骑上孙露的坐骑沈犹龙觉得果然舒适不少。孙露如此体贴入微的举动不禁让他想起了家中的女儿。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女娃啊。要是在普通人家早就嫁人了。可是一想起孙露的种种作为沈犹龙不由的叹了口气“咳~~”。

    看着沈犹龙叹气的样子孙露估摸着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于是故意说道:“大人,该不会是在想孙露这次北上勤王是假,趁机扩张地盘是真吧。”

    “这,孙总兵此话怎讲呢。老夫绝无此意。”虽然被说中心事但沈犹龙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异样。

    “其实沈大人不必忌讳此事。我可以明确的告诉大人。对!我们这次北上就是为了扩张现在广东的地盘。”孙露直言不讳道。

    “孙总兵说笑了吧。”面对孙露如此直白的说法沈犹龙的脸色不禁尴尬起来。知道是一回事可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则是另一回事。

    “大人看我这样子象是在说笑吗?”孙露一脸严肃的看着沈犹龙道:“其实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大家心里都清楚。不过孙露并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错。大人也看见了现在各地的官员都陷入了混乱之中。义勇军现在接管这些地区也是以安民心啊。现在天下大乱我们理应团结整个闵粤地区不是吗?”

    “这么说孙总兵想借机称霸一方咯。”既然人家已经开门见山了他沈犹龙也没理由再遮遮掩掩。

    “大人放心,孙露说过忠于现在的南京朝廷,就一定不会食言。孙露也一定会北上勤王。无论怎样现在的弘光皇帝都是大明合法的皇帝。也只有他的存在才不会使目前大明的这半壁江山发生分裂。如今国难当头我们理应团结一致共对外敌。所以孙露不会做出分裂国家的事。”孙露保证道。

    沈犹龙疑惑的看着孙露,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难到到了现在这地步她还要做戏吗。想到这里沈犹龙哼道:“哦,那为何孙总兵这次只带一个师北上勤王呢?你的义勇军可是不下十万啊。”

    “既然大人这么问。孙露也就如实相告了。义勇军的大部队现在已经入湘了。”

    “什么!入湘?”沈犹龙大骇道。

    “是的入湘。湖北居长江中游,在上、下游之间居枢纽性地位。自古被人称为‘用武之国’故也有‘以天下言之,则重在襄阳;以东南言之,则重在武昌;以湖广言之,则重在荆州。’之说。南北对峙之际,荆襄每为强藩巨镇,以屏护上游。自古未有失荆襄而保有东南者。西晋灭孙吴、隋灭陈、北宋灭南唐、蒙古灭南宋,局面均自荆襄上游打开。因此荆襄的战略部署实为重中之重啊。”孙露解释道。

    “恩,孙总兵言之有理。可是朝廷已经派左良玉固守荆襄了啊。”

    “大人不会不清楚左良玉同马士英之见多有间隙吧。而左良玉又是嚣张跋扈之人。若是俩者起了冲突。那不是给了清军和流寇以可乘之机吗?荆襄一失长江以南如何能守得住。”其实孙露只是说了这样部署的防守意义。湖北沿长江上溯,穿越三峡,不但是古代入川的主要通道之一;而且从湖北藉汉水北上,还可经略中原,进图北方。襄阳、武昌、江陵为湖北境内的三大重心,犹如鼎之三足,撑开湖北形势,使湖北在面向不同的方向时,显示出不同的战略意义。

    被孙露这么一说沈犹龙觉得孙露这么做还是很有道理的。虽然沈犹龙不懂军事但湖北的重要性他还是清楚的。但是他不知道孙露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么重要的事情。于是问道:“如此重要的军机孙总兵为什么要告诉老夫呢?”

    “因为大人是督师啊。”孙露调皮的说道。

    “好象是这么一回事哦。”沈犹龙苦笑道。

    “其实,我是要大人相信我。无论大人是否情愿。到了南京之后在他人眼中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而且我可以直言不讳的告诉大人到了南京也只有我能保得住大人。同样的也只有大人能帮助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该荣辱以共。互相信任就是前提。不知大人是否愿意接受我的提议呢。”说完孙露一脸诚恳的看着沈犹龙。

    沈犹龙也知道孙露所说的都是事实。以他一个边官的身份到南京。虽说官职是升了但权利却连一个小小的知县都不如。更何况现在南京党争斗得厉害。没有孙露这样实力派的保护相信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打压的。想到这里沈犹龙终于叹了口气道:“罢了。那就一切全听孙将军的吩咐吧。”
正文 第六节
    此刻站在福州城城门前的郑芝龙能深刻的感受道从他面前经过的这支队伍散发出的杀气。当郑芝龙得知孙露率领一万多义勇军进入闽南地区时他着实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当初在台湾岛上义勇军四千人的战斗力已经是让他傻眼了。这次来的可是一倍多啊。以目前福建的兵力如何能挡得住这虎狼之师。何况郑芝龙也只是在海上有些实力。不过在台湾战役后他也不敢再打出“闽海王”的名号了。

    无论如何人家是打着北上勤王的名号进入福建本也无可厚非。况且这名义上的督师又是自己的上司沈犹龙。做为福建的总兵郑芝龙理应有些表示。在和手下的幕僚们商量后郑芝龙抱着是祸躲不过的想法。大大方方的准备起了迎接事项。并让福州城的乡绅们筹集了不少钱粮用来劳军。

    “沈大人和孙总兵远道而来。下官未曾原迎。失敬,失敬啊。”郑芝龙迎上前抱拳道。

    “那里,郑总兵公务繁忙。倒是我们给郑总兵添麻烦了。”沈犹龙打着哈哈道。

    “沈大人折杀下官了。大人这次挥师北上勤王乃是顺应民心之举。我等理应全力支持。这是福州百姓的一点心意还请沈大人和孙总兵笑纳。”说完郑芝龙一挥手后面的侍从端来了一盆白银。

    “郑总兵真是太客气了。”孙露毫不客气的就让勤务兵收下了那些银两。

    “这是下官该做的。沈大人请。孙总兵请。”

    “郑总兵请。”

    在安排完部队驻扎事宜后,傍晚郑芝龙又邀请孙露等人到他府邸洗尘。孙露和沈犹龙都接受了邀请。郑府中沈犹龙已经和郑芝龙聊了一回儿了。可是就是迟迟不见孙露的身影。难道那丫头爽约了。真是的,先前还说要共同进退呢。正当沈犹龙和郑芝龙尴尬的看着对方时。门外响起了孙露清脆的声音:“真是抱歉,孙露让两位大人久等了。”

    “那里,不…”未等郑芝龙那“晚”字出口他已经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了。当然一旁沈犹龙的表情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

    只见孙露一改往装束身着一身月牙白色的短褂以及粉红百褶裙欣然赴约。未施粉黛,只是将乌黑的长发盘成了云髻。以她那永远那么轻盈而又稳重的脚步走进了客厅。就象是这月色下的睡莲显得婀娜多姿。

    面对两人夸张的表情孙露倒了一杯酒嫣然一笑道:“孙露在此给两位大人赔罪了。”说完她将水酒一饮而尽。

    “啊,没什么,没什么。孙小姐…哦,总兵坐,坐。”沈犹龙第一个反应过来了。

    “是,是。坐,坐。来人上菜。”郑芝龙也觉得自己的表现失体统连忙叫上菜。

    “怎么孙露有什么不对吗?”孙露以天真的表情问道。

    “啊,没有,没有。”沈犹龙和郑芝龙齐声道。不一回儿菜就上齐了。在互相客套了一番之后酒足饭饱的沈犹龙首先以当晚的月色作了首诗以做纪念。孙露也当仁不让的回了一首虽然在她看来更象打油诗。不过沈犹龙和郑芝龙仍在那里一个劲的叫好。眼看着宴席就要在这春花秋月的气氛中结束了。孙露却冷不叮的冒出了一句:“郑总兵,这次义勇军入闽大人一定很担心吧。”

    被孙露这么一问刚才还醉意朦胧的郑芝龙一下子就清醒了:“呵呵,孙总兵此话怎讲啊?”

    孙露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道:“郑大人,我们也是合作过的。这里没有外人我就不妨直话直说。不错,我现在确实需要闽北地区来保证义勇军的后续补给。所以先和大人知会一声。”

    “孙总兵,不觉得手伸的太长了些吗?”无论怎样福建都是他郑芝龙地盘。

    “我说过了,我只要闽北地区。大人不是一直在闽南沿海地区活动的吗?相信在陆地上我们也能象在海上那样合作愉快的。”孙露似笑非笑道。

    “这个我是无所谓的。沈大人才是福建巡抚。”确实闽北地区不在郑芝龙势力范围之内。现在义勇军只要不进入闽南地区郑芝龙就高兴得要烧高香了。

    “啊,两位大人不必如此。都是在为朝廷出力嘛。何分彼此呢?”沈犹龙和稀泥道。

    “行!孙总兵希望我们能在陆上合作愉快。来干了这杯。”郑芝龙爽快的举杯敬道。

    “好!郑大人够爽快。”孙露回敬道。

    郑芝龙在喝完酒后想了一下道:“孙总兵你真的打算淌南京这趟浑水吗?”

    郑芝龙这么一问沈犹龙的脸色立马变了一下。不过他也很感兴趣孙露会怎么回答。

    “这不是淌浑水不淌浑水的问题。孙露有着自己战斗下去的理由。至于为什么?孙露上次在台湾给大人的东西就是答案。”孙露正色道。

    郑芝龙不由的陷入了沉思。过了半晌他忽然站起身对着孙露抱拳道:“孙将军大义凛然,郑某自叹不如。若是将军日后有何差遣郑某定当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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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44年农历九月,清顺治帝福临由盛京迁至北京。十月初一日,满清正式定都北京。至此满清控制的兵力共20余万,控制的地区仅为辽东和京畿附近。而与清军并存的,尚有三方势力:南京的南明弘光政权,豫陕的李自成大顺政权,以及四川的张献忠农民军。其中李自成率大顺军的北方主力十三万众集结于在河南省西南地区;其大将白旺统率守卫“襄京”的南方主力的七万重兵,驻襄阳、承天、德安、荆州一带;西线入川的张献忠部有近二十万众;南明史可法督师的四镇兵力三十万,据守在河南李自成主力背后的江淮防线,与镇守武昌的左良玉部二十万军首尾相连。水军以及云、贵、两广、闽等处驻军兵力尚未计算。

    金銮殿上顺治小皇帝福临静静的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的大臣们讨论着中原的局势。顺治今年才六岁对他来讲根本不知道那些大臣们在讲些什么。他只是想着可以早点下朝好去找颚娘。在龙椅的旁边还有一把椅子。上面坐的则是清辅政王多尔衮。此时的多尔衮正皱着眉头听着下面报告吴三桂部同李自成的交战情况。

    半年前的多尔衮怎么都不会想到现在的自己能坐在紫禁城的金銮殿上。就是在进入北京城之后他和众多的满清将领们也做好随时溜回辽东的打算。其实从一开始多尔衮等人是就抱着捞一把就跑的想法入关的。但在入关之后多尔衮发现一切进行的太顺利了。李自成号称百万的军队就象豆腐一般不堪一击。而南逃的明朝宗室也只是守着长江一线不敢北上。现在竟然自己跑上门来要求和?这种种的一切使多尔衮心中燃起了更大的**。既然如此何不进军中原呢?于是他以太祖有如果占领北京就迁都北京之遗命为由否决了其他贵族关于“宜乘此兵威,大肆屠戮,留置诸王以镇燕都,而大兵则或还守沈阳,或退保山海,可无后患”提议。坚持接小皇帝来定都北京。

    当然现在的情势也是不容乐观的。多尔衮还是要防着南明的反扑以及李自成的死灰复燃。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吴三桂深入的太快了。进入陕西之后他就没有讨到过多少的便宜。也难怪陕西是李自成起家的地方当然不比别处。看来还是要拉吴三桂一把的。否则的话照这形势下去保不定会就会让李自成缓过气来。想到这里多尔衮看了看底下的豫亲王多铎道:“豫亲王,粮草之事现在进展如何?”

    “回辅政王。臣弟已经筹集粮食十五万但,草三十万担,钱十万两,可够我军半年之需。”豫亲王多铎出列回答道。

    多尔衮满意的点点头,又问一旁的英亲王阿济格道:“英亲王,北京城现在修筑得怎样了?”

    “回辅政王,皇宫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至于内城被闯贼破坏的太严重。一时还无法修好。不过目前,京中无银两修城。”阿济格直言不讳的说出了自己的尴尬。李自成走时带走了城里的所有财物。只留下一个残破的北京城给多尔衮他们。

    多尔衮却并没支声,他转头问范文程道:“范大学士,南京来的那些人安排妥当了吗?”

    “回辅政王。奴才已经安排南明来的使节在驿观歇息。这次他们除了带来‘敕书’一封,还送来了‘岁币’共计白银十万两、黄金一千两、蟒缎二千六百匹。辅政王,现在就要宣他们觐见吗?”范文程小心翼翼的回道。

    多尔衮低头想了一下道:“不,先让他们在哪儿晾一段时间吧。”

    “喳。”

    “等等,先让他们把那‘岁币’献上来。拨出其中的白银一万两、蟒缎二千匹赐给吴王吴三桂。剩余的一律补充国库。”以目前南明的表现多尔衮打心眼里瞧不起那些南蛮子。对于他们所谓划江而治的建议也没多大的兴趣。不过现在手头紧送上门的肉是没理由不吃的。

    听了多尔衮的决定范文程不禁抬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喳。”

    “皇兄,与我争天下者明也。现今明朝余孽在南京建立伪朝,拥兵百万,占据江南。难道皇兄真的要和他们结盟吗?若是他们在我们西出秦关打李自成时在后面捅我们一刀怎么办?”听到多尔衮说接下岁币多铎以为多尔衮真的要同南明结盟。于是极力反对道。

    “是啊,南蛮子不可信。不如就让我挥师南下直下南京吧。”阿济格也附和道。

    听了多铎的话多尔衮不置可否的笑笑道:“与我争天下者李闯也。现如今的闯贼已经是强弩以末。但只要让他稍有喘息。不久便又会卷土重来。因此此刻我们正该趁势追击给于其致命的打击使其翻不了身。至于南明,内斗不断,君臣懦弱。而江北四镇和左良玉都是听封不听调之辈。况且左良玉还与南京多有间隙。多铎、阿济格你们说这些人是不是我们八旗子弟的对手?”

    “不是!”多铎和阿济格齐声道。

    “有没有信心战胜他们?”

    “有!”这次全殿的八旗将领们一起跟着呐喊道。

    “好!”,多尔衮满意的看着大殿上众将领群情激奋的表现。这正是他所要的效果。于是他进一步问道:“豫亲王,再过几日可出征?”

    “五日后。”听到要出征多铎立马兴奋起来。

    “好!英亲王。”

    “在!”

    “现命你为靖远大将军,率镶白旗西出山西,向太原进军。”

    “喳。”

    “豫亲王。”

    “在!”

    “现命你为定国大将军率正白旗南下扬州,渡江击敌。”

    “喳。”

    “其余各位王爷报各部,随二位王爷出征。再令蒙古各部,出兵榆林,直指延安,配合英亲王作战。”

    “喳。”

    多尔衮布置完一切后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向身边的郑亲王济尔哈朗问道:“郑亲王以为如何?”

    此时的济尔哈朗还能说什么呢?你多尔衮的命令都发出去了才来问我。济尔哈朗与多尔衮同为辅政王。而且以他自己的威望完全可以算得上是第一辅政王了。可是领兵入关时,多尔衮以辅佐幼主的名义让济尔哈朗同礼亲王、肃亲王等部留在了盛京,只让两白旗的人入关。如今多尔衮非但立了军功,又将幼主迎到北京来。论军功和威望济尔哈朗都比不上他了。况且现在的北京还不是他们两白旗的天下。于是济尔哈朗讪讪的说道:“就按睿亲王所说的办吧。”

    济尔哈朗的反应让多尔衮觉得很满意。毕竟这表示着自己现在已能控制北京内阁了。当然此时的多尔衮依然能感受到下面肃亲王冰冷的目光。不过他并没在意这些而是继续说道:“沈惟炳。”

    “奴才在。”

    “从今日起,京城内外限十日内,各省自部文到日起十日内,尽令剃发。从今起满汉一家,衣着发许一统,若不画一,纯属二心。仍从明制不随本朝制度者,杀无赦!”

    “喳。”摸了摸自己脑后的那根小辫子,沈惟炳额头上不禁冒出了冷汗。要知道为了“这留发不留头”京城里没少死人。许多百姓为了保持须发都举家南逃了。

    “呵呵,天下这么多人都剃头发。那剃头匠可要发财啦!”无聊了好久的顺治一听多尔衮发布剃发令一时童心大起忍不住在大殿上笑出了声。

    “皇上,大殿之上怎可胡言?”多尔衮霜着脸道。自己发布《剃发令》时肃杀的气势被顺治那么一笑顿时烟消云散了。“皇上,剃发之俗乃是太祖爷留下的规矩。这是忠于大清的标志不可不推行。”

    “辅政王说的是。”一见多尔衮的脸沉了下来顺治马上乖了不少。

    一旁的范文程小心道:“王爷,这么短的时间里,怕是一时找不到如此多的剃头匠吧?”

    “哼!我八旗子弟,哪个没有这个!”多尔衮抽出一把短剑冷冷的说道:“令剃头匠与八旗军一同出发,见蓄发的,当场剃发。违令者斩!”
正文 第七节
    贫瘠的黄土地上一大队人马正急匆匆的行进着。虽然这些将士们带着满脸的疲倦,战甲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虽然他们的战马已经没那么精神了。虽然他们的战旗已经残破。但当这些将士们看着战旗上硕大的“闯”字时。眼神中仍旧会透露出无限的敬意与自豪。是的,他们是黄土的儿子。他们曾经在这黄土、旗帜下发誓要保护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不知是谁第一个唱起了:“金江山,银江山,闯王江山不纳绢;盼星星,盼月亮,盼着闯王出主张。”紧接着其他士兵也跟唱起来。这歌声越来越嘹亮,也越来越激动人心。

    骑马听着四周的士兵们唱着这首歌李自成觉得民心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首曾经将无数百姓凝结在“闯”字旗下的歌曲的作者却在不久前被李自成处死了。那就是李自成坐下的大将——李岩。对于李岩李自成是十分矛盾的一方面他敬佩李岩的才智,另一方面他又对其有着深深的隔阂。这隔阂全都来自宋献策献的《谶记》中的一句话“十八子,主神器。”“十八子”合起来就是个“李”字。这不是暗示着李姓将替代朱姓得天下吗?李自成一直坚信那个“李”字指的就是他李自成。可是李岩也姓李。他在河南享有很高的声望。种种的一切让李自成做出了让所有将领们都心寒的举动。他处死了李岩。无论李自成网罗什么样的理由、编制什么样的罪名但这件事还是在其他将领的心中留下了阴影。

    “皇上,我们真的要北上同阿济格决战吗?”大顺制将军刘芳亮看着身边李自成阴晴不定的脸问道。

    “刘爱卿,何出此言。目前我大顺军已经在河南重创了胡虏。现在理应趁此机会北上一雪前耻。”李自成坚定的说道。农历十月十九日,清靖远大将军英亲王阿济格会同吴王吴三桂、智顺王尚可喜等部共3万于骑,由大同经蒙古迂回入陕。途中又调集宣府、大同两镇前明降兵以做补充。总兵力达8万余人气势汹汹的向大顺军扑来。李自成当然不会就此坐以待毙。为扳回自己在山西、河南的颓势。大顺军2万余人于十月十二日由山西东下河南怀庆,连克济源、孟县。并在香柏镇重创清军。阵斩清提督金玉与副将常鼎、参将陈国才等人。由此趁胜进攻沁阳。河南的胜利使得李自成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大顺军已经从山海关战役的阴影中恢复过来了。

    “可是陛下,恕臣直言。若是此刻清军从河南渡黄河而来。我们不是被清军南北夹击了吗?”刘芳亮小心翼翼的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这不可能!多尔衮现在是兵分两路一路攻我们;一路攻南明。他现在哪儿来的兵力包抄我们。若是他将全部兵力投到这儿来那么南京那里会没有动作?”李自成自信的说道。确实就象李自成分析的那样按照常理来说满清是不会这么做的。这么做无疑是将自己的左翼完全暴露给了南明。

    “这?”听李自成这么一讲刘芳亮觉得也有些道理。可是他的心始终不安着。多年来的作战经验告诉他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于是他又问道:“皇上,若是南京同胡虏结盟那这么办?”

    “不可能,当年朱由检可以为了议和的事杀了袁大将军。可见他们对于和胡虏结盟是很忌讳的。”李自成依然沉浸在自己的设定中固执得象块不化的石头。

    此一时,彼一时我们逼死了崇祯皇帝不少人都在叫嚷着要报“君夫之仇”呢。保不定南京不会去和胡虏结盟。若是真的那样的话现在大顺的处境可就不妙了。虽然在心里这么想着可是刘芳亮嘴上却唯唯诺诺的附和着李自成。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当初的“闯王”了。而是大顺朝的皇帝。如果刘芳亮不明白这个道理的话。那么李岩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李自成没有注意到刘芳亮异样的眼神。此刻的他正想象着如何北上同阿济格一决雌雄。就象当年的朱仙镇大捷那样,就象消灭孙传庭那样。就在李自成想象着如何一战定乾坤时他并不知晓所谓最不可能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此刻在陕州,大队大队的骑兵正快速的推进着。铁骑的盔甲在阳光下闪着糁人的寒光。这些骑手个个头带圆顶胡帽,挽弓搭箭,脑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大辫子。白色的大旗迎风飘舞着。一个身穿白色盔甲的满族将领正神情严肃的看着大队人马。此人正是清豫亲王多铎。前不久清军在河南怀庆失利的消息传到北京。使得清廷大为震惊。不少满清贵族纷纷表示要退回关外以观其变。可是身为辅政王的多尔衮力排众议。坚持着自己西征的计划。为此他不惜急调已经南征的定国大将军豫亲王多铎部会同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等部2万余人转兵西向。命其先解怀庆之围,然后由河南渡黄河,与英亲王阿济格形成南北夹攻之势。

    接到命令的多铎二话不说便调头日夜兼程的向河南挺进。刚刚开始进攻沁阳的大顺军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侧翼会突然出现如此多清军。这次正白旗骑兵再次发挥了他们剃刀般的攻击力。2万大顺军在只有几千人的清军骑兵攻击下一下子就溃败了。固守沁阳清守军也趁此机会出击从后侧协助多铎部迂回攻击。支持不下的大顺军不得不退出了河南地界。在击溃了怀庆大顺军后多铎并没有休整而是立即率部向潼关进军。

    可是由于命令来的太突然再加上骑兵运动速度过快。孔有德和耿仲明的大部分人马都被远远的甩在了后头没跟上来。想到这里多铎不耐烦的向孔有德问道:“恭顺王,你的红夷大炮还没运来吗?”

    “回王爷,奴才已经命令他们日夜兼程的跟上大部队了。可是王爷您也清楚。辅政王突然命令我们转向西进。人马一时周转不来。再加上火炮沉重很难跟的上骑兵的速度。还请王爷,息怒。息怒。”孔有德一边抹着汗一边解释道。咳,谁知道本来好好的南下这会又要西进了呢。自己的火器营不比骑兵不是想转向就能马上转向的。

    “那还有几天能到啊?”说实话多铎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降清的汉官。特别是孔有德、耿仲明等人。当初他们才带来多少人啊。先皇对他们又是封官又是嘉奖的。说什么得到他们的火器如虎添翼。火器?火器有什么用。在多铎看来还不如拨火棒好使呢。若是这火器真的有用明朝也不会灭亡。打这天下还是要靠他们八旗子弟的。

    “回王爷,大概还要等上20天左右。不如先让火铳队配合进攻吧?”孔有德建议道。

    “算了,不等了。我们先向灵宝县进发。到时候在潼关回合吧。”多铎冷哼一声纵马将孔有德远远的甩在了后头。

    “咳~~”看着多铎远去的身影孔有德不禁叹息道。想当年自己率部投奔大清时,先皇是如何的器重自己。可谁曾想到先皇竟然会如此的英年早世。先如今又是多尔衮兄弟当政。多铎当然是嚣张得狠咯。不过让孔有德感到欣慰的是至少多尔衮对他们这些降清汉官还是很客气的。毕竟八旗的兵力有限关键时刻还是要靠他们这些汉人来治汉人的。况且他所率领的火器营算得上是最强的火器军队了。(孔有德并不知道广东的事。)他们不但装备了从佛郎机引进的红夷大炮还拥有了大量的火铳等轻型火器。可最主要的孔有德手下有着一批经验丰富的炮手。他们不但能熟练的操作火炮还懂得如何使用从佛郎机带来的仪器来增加命中效率。这在当时的中国是很难得的。这一切都与明登前道孙元化的努力是密不可分的。这个信奉天主教的科学狂人不但翻译了大量关于火器的文献。并且他编写《西法神机》一书则直接指导了关外明军的火炮运用。而孔有德、耿仲明等人更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若是此时的孙元化在天有灵看见自己一手建立的热兵器部队竟然是在为满清入关做嫁衣不知会作何感想。

    “王爷,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一旁的一个统领见孔有德不吭声便不知趣的问道。

    “你问我?我去问谁呢!传令下去叫他们加快速度前进。不必要的东西就不要带了。就地丢弃。”孔有德将一腔怨气都撒在了那个统领身上。

    “喳。”那统领应了一声后就屁滚尿流的跑去传令了。

    发泄了一通的孔有德又隐约觉得不安起来。多尔衮这么做能行吗?目前清军的左翼已经完全暴露在南明面前了。就孔有德所知多尔衮在他们出发后不久又令肃亲王豪格率五千骑兵进驻河南。姑且不论多尔衮让豪格只带五千人去面对南明的用心是什么。光是眼前的这点兵力如果南明此时突然北上收复河南、山东等地清军对此都是无能为力的。甚至连京城都会岌岌可危。虽然孔有德不认为南明有这个魄力这么做。可是把自己的后背对着别人的感觉始终是不舒服的。毕竟按照常识南明怎么着也应该趁着这机会做些什么。可是事实往往不是按照常理出牌的。如果孔有德得知几天前南京小朝廷的那场会议内容。相信此时的他会安安心心的向潼关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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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推回到十一月南京的一天早晨,象往常一样南明小朝廷又开始了新的一轮早朝。在围绕着是否要定从李自成诸臣罪的提案马士英等人同东林党展开了激烈的辩论。不过结果同往常一样最后又变得不了了之。眼看着早朝又要结束时史可法出列道:“万岁,臣有本启奏。”

    “史爱卿请讲。”

    “启禀万岁,目前各镇官兵久驻江北,由于粮饷未到故一直未发兵北进。近日听闻胡骑南来向河南等地索要钱粮登记户口册报。现在河南、河北、山东等地已经为清军所占领。臣以为现在不宜同胡人翻脸。既然胡虏能为我们杀贼复仇就应该给予他们正式的名份。按照现在的局势应以国仇为重,特宥前辜。借助胡虏之手消灭李闯流寇。所以臣以为不因为河南、河北、山东等地得罪胡人。而破坏大明与清之间的关系。目前河北等地土地、人才俱失。朝廷理应发出榜文招收贤能。令谕北畿、河北、山东在籍各官及科甲贡监。只要还怀有忠君报国之心的人及早南来。朝廷一定破格用之。”

    史可法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北上的使节团了无英讯。不久前清辅政王多尔衮给史可法写了封信。在信中多尔衮非但不承认南明的合法地位。还表示自己的天下是从闯贼手里拿的,南京现在的做法无疑是心怀叵测。还恐吓说若是不去帝号称臣就要联合李自成南下。清廷这种180度大转变的做法着实让史可法吓了一跳。李闯已经够大明受的了若是再加上如狼似虎的“辫子兵”那可如何是好。于是史可法立刻想到了自己是否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北边。想了半天他决定还是放弃明在河南、河北、山东等地的利益。希望以次来向满清表示自己的诚意。

    听闻史可法的论调堂下几个官员又切切私语起来。御史沈宸荃向前一步道:“万岁,臣认为万万不可。虏、贼今日皆为国之大仇。胡虏更是假借复仇之名占我疆土。我中国历来都受虏患之苦。故臣以为目前之策,应以防虏为急,平贼次之。”

    面对下面众臣的争论不耐烦的朱由崧求助于马士英道:“马爱卿你说呢?”

    “回万岁,臣完的想法与史督师相同。望万岁圣裁。”马士英出列道。

    既然马士英都同意了朱由崧当然毫不犹豫道:“准奏,退朝。”

    下面的沈宸荃、陈子龙等人还想争辩可是朱由崧理都没理他而是径直走出了金殿。其他大臣们也陆续的回去了。史可法看着一旁的沈宸荃、陈子龙等人。心想年轻人就是年轻气盛啊。可是许多事情都不是靠着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但史可法自己却没意识到面对豺狼你越是退让他就越是得寸进尺。
正文 第八节
    1644年农历十一月初七的清晨,荆州城里瓢泼的大雨还在不停的下着。街上几乎没有人,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紧关闭着。偶尔有几个人影闪过也很快的消失在了小巷里。童国柱身披蓑衣带领着一队人马巡视着眼前的这座荆州城。虽然已是荆州守备官拜大顺朝威武将军可是童国柱依然保持着当年做把总时的习惯。每天清晨他都会从府邸出发先到军营后到粮仓。然后爬上高高的城楼巡视一番。风雨无阻在他看来这是自己的职责。既然皇上将这座城交给自己了。那么就算是下刀子他童国柱也要出来巡视。

    这些日子童国柱特别在意粮仓的守备。这里储藏着今年秋收时从周围地区收割来的大部分粮食。想到粮食童国柱不禁摇了摇头。以前义军“追赃助饷”向那些贪官污吏收集粮饷。可是现在却要向百姓那里收割粮食。说是收割粮食其实和抢粮食没两样。也难怪那些贪官污吏都被杀得差不多了。该抄家的也都被抄家了。大顺军从来就是只知道劫富济贫那知道经营治理啊。没了粮饷当然只有抢啦。周围的明军占领区早已经被当地明军洗掠一空很难再搞到粮食了。当然还有一个地方可以掠夺而且那里还特别的富裕。那就是衡州、永州两地。可是那里却是大顺军的一个禁忌。

    崇祯十六年,张献忠联合还是闯王的陛下大举入湘作战。兵势甚是猖狂。当年的八月,张献忠弃武昌西进,南下蒲圻、嘉鱼,攻克了长沙。之后又攻占常德﹑宝庆等府。分兵进攻江西。一路上可谓无坚不摧。但在永州义军第一次见识了那支可怕的军队。这支打着红旗穿着怪异的部队起先并没有引起义军的注意。直到先锋营在观音滩全军覆没才引起了义军将领们的注意。之后永州城外那支军队的炮火则成了义军们挥之不去的噩梦。

    虽然这支军队自称是“义勇军”。但为朱明王朝效力的军队怎么配称“义”字。既然打着红旗于是义军将领们便给他们按上了一个“赤旗军”的名号。不过关于“赤旗军”的战旗是用血染红的等等之类的传说却在义军中越传越玄乎。

    恰逢明总督孙传庭进攻河南。陛下便趁势下令大军退回到河南同孙传庭决一死战。大顺义军全体退至德安、荆州一带。明军的左良玉等部见义军退却便想趁火打劫。率部围攻长沙。不过据童国柱所知左良玉并没有占什么便宜。直到“赤旗军”来到长沙城下架起传说中那可怕的大炮。长沙城才因此陷落。于是张献忠退出了常德、宝庆两府。固守澧州、靖州一线后便挥师入川了。之后陛下率军北上。并命制将军白旺统率守卫“襄京”,驻襄阳、承天、德安、荆州一带。不过“赤旗军”也没有趁此机会继续追击。而是停在了衡州、永州一线。至此大顺、大西、“赤旗军”与明军各占有湖广的一部分地区。中间则留出了常德、宝庆等地区为一片缓冲区。在这些地区任何一个势力的插手都会引来其他势力的干预。但只要义军不主动找“赤旗军”麻烦。对方也不主动出击。渐渐的各方都默认了对方的存在。也形成里某种平衡。

    但让童国柱感到不安的是今年年初北京陷落的消息不但没让“赤旗军”阵脚大乱。他们反而趁此机会吞并了宝庆府。前些日子还挥师直逼大西所管辖的靖州。童国柱清楚“赤旗军”同其他的明军和民团不同。有着很强的战斗力,擅长使用火炮。特别是在攻城时更是威力巨大。除此之外从探子带来的情报上看“赤旗军”在衡州、永州等地不但严惩了当地的几个罪大恶极的财主。还将大量的土地分给了老百姓据说不但不用交租还提供种子和农具以便百姓恢复春耕。按照他们的说法这叫做“打土豪,分田地”。这可比“三年不征”的口号来得更有实质意义。而这不就是当年大家起事时想做的事吗。人人有田种,人人有饭吃。为了这个目标童国柱等人才会放下锄头拿起刀枪和当年的闯王造反的。可是现在又是怎样一种情况呢?老百姓的心是雪亮的。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们心里都清楚着呢。现在的百姓已经不象以前那样向着大顺了。派去的探子也很难在当地扎下根。随着大顺军在附近大肆收割粮食之后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向永州等地逃亡。

    虽然驻守“襄京”的白将军多次命令童国柱要防止百姓南逃。对于叛逃的百姓一律处死。可童国柱对此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年头事事难料,原本以为闯王打下北京就算是夺得天下了。可谁知“辫子兵”会入关呢?虽然童国柱有许多的疑问与无奈。但他知道士为知己者死。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自古忠臣不怕死,无论怎样他童国柱都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雨势渐渐的有些缓下来了。童国柱也登上了城楼。看着象标枪般站着笔挺的哨兵童国柱觉得很欣慰。毕竟自己还有这养一批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就在此时一个兵丁急匆匆的跑上门楼报告道:“将军,大事不好啦。赤旗军攻来啦!”

    “什么!”童国柱听闻此言心中一惊连忙问道:“赤旗军不是在靖州吗!人数多少?离此地还有多远?”

    “回将军。据探子回报大约有万把人马。快到公安口了,不过还没过江。”

    “给我继续探察。一定要得到准确的消息。”童国柱心急如焚道。那些探子是干什么吃的。如此大队的人马从宝庆奔赴荆州竟然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人家都快打到家门口了才来禀报。这可如何是好啊。

    “将军,既然赤旗军还未江。估计这么大的雨他们也很难过江。我们现在带兵赶去或许还来得及给他们来个半渡而击。”一旁的刘都尉建议道。

    “可是将军这赤旗军可不好若啊。”另一个掌旗却说道。

    “是啊,将军。赤旗军的火炮厉害的很。要是让他们过了江然后兵临城下。那我们可是要吃大亏的。”童国柱的军师分析道。

    童国柱沉没了半晌。看着大雨的他终于下定决心道:“好,立即点兵随我一起赶赴公安口御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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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在公安口望着帐篷外瓢泼的大雨张家玉的神色异常的凝重。连日来的大雨使得二军的速度慢了不少。这样的天气行军都有些困难更何况渡江呢。可是张家玉不得不过江。这不但是为了赶时间。更是因为这些几天缓慢的行军或许已经让对方了解了自己的行踪。要是那样的话就更要赶快过江以免夜长梦多。

    同孙露率领的一师不同。张家玉的二军从一开始就保持着低调和快速行军。他们的作战目的就是从李自成手中夺回襄樊一带。为义勇军打开入主中原的大门。此次二军分两路进军湖广。一路由张家玉亲自率领三师从宝庆驻地出发沿;一路由曹天琦的第四师和李耀斗的第六师由衡州驻地出发。最后会师于石门再一起向荆州进发。期间孙露还命令驻扎广西的五师入湘西从侧翼支援二军。

    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为了掩人耳目张家玉率部先佯攻靖州。然后再“假道伐虢”转而绕开常德向荆州进发。可是谁知一进入荆州便开始下起了大雨。原本想在三天内行军至荆州城下的计划泡汤了。估计现在荆州城也已经得到消息了。

    “李政委,后勤现在跟得上吗?”张家玉回头向身后抽着汉烟的李老疤问道。

    “军长放心,这几天四营没日没夜的往这里赶。昨天终于把粮草给运来了。”李老疤拍掉了烟灰有装上了新的烟丝。虽然部队回发些香烟作为补给品。可是李老疤还是习惯抽旱烟。按他的话来说就是习惯那个味儿。看着这些日子张家玉一直黑着脸李老疤清楚现在部队遇到麻烦了。可是他也想不出办法。比起其他几个师的政委李老疤显然要差许多。他即不象其他政委那样出口成章也不懂什么兵法。他是个老兵只知道真刀真枪的干。做为最早追随孙露的将领之一。他并没有为自己现在官职的低而感到有任何的不满。相反的他喜欢这个职位这让他有机会同下面的兄弟们打成一片。这也使得李老疤在士兵中间很受欢迎和爱戴。

    忽然帐帘被先开了身着蓑衣的工兵营营长许大贵走了进来。一见道张家玉他就忍不住诉起苦来:“军长,雨这么大,江水又这么急我看今天是没办法过河了。”

    “许营长,我知道你们有困难。可军令如山我们今天必须过江。再拖下去的话等敌人赶到对岸我们的损失就大了。”张家玉铁青着脸道。

    “军长,我也知道情况紧急。可江水这么急一不小心浮桥就会被冲走。你叫战士们怎么架设浮桥。”其实许大贵也很急。到了公安口后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到江边勘察过了。他们工兵营多次尝试着用小船搭建浮桥可惜每次都被江水冲散了。白白的浪费了几条小船。

    “我不管那么多。不论你用什么方法今晚一定要过河。否则军法处置。”张家玉的态度异常的强硬。

    “军法处置就军法处置。我不能拿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许大贵把军帽甩在了地上道。

    这一举动无疑激怒了张家玉。可他刚想发作一只粗糙的打手却搭在他的肩上。张家玉回头一看原来是李老疤。只见李老疤笑了笑说:“大家都是好兄弟。没理由动刀动枪的。我看这样吧。我和许营长先去看看情况。实在没办法的话我们再回来商量。”说完李老疤拾起了军帽递给了许大贵拍拍他的肩道:“走,咱们看看去。”

    看着李老疤和许大贵出了大帐,张家玉也渐渐恢复了冷静。看来自己刚才确实是太激动了。作为指挥官无论何都应该保持冷静。于是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想找出香烟来。可是却摸出了一朵黄色的绢花。看着这朵绢花张家玉的思绪不禁回到了一年多以前。那一年他带领三师刚刚进入湖广。正逢张献忠、李自成的部队大举进攻永州等地。那一日一个骑白马的女子来到了自己的驻地。那女子自称是道州守备之女请求义勇军出兵解救道州之围。可当时的义勇军正要赶去围攻长沙。因此并没有答应那女子请求。虽然被拒绝不过那女子也再没和张家玉多说什么。而是马上飞身上马向另一处驻军求援去了。她头上的绢花也抖落在了地上。后来他得到消息道州守备战死其女率父旧部继续守卫道州并被任命为游击将军。张家玉只知道她姓沈之后就再也没有她的英讯。此刻的张家玉依然清楚的记得当时那女子倔强而又失望的眼神。若是现在的自己应该不会再让她失望了吧。张家玉讪讪的这样想到。

    临近傍晚,雨势渐渐的缓了下来。工兵营趁着这个机会在江面上终于架起了三座浮桥。这个消息使得张家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冒着大雨义勇军按照事先的计划,将部队分成三播,向江北岸开进。而张家玉本人也随着头一波队伍一起过江。只见部队快速的从摇晃不定的浮桥上通过。忽然前面响起了一片嘈杂声。张家玉上前问道:“怎么回事?警卫员上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是军长。”警卫员冒着大雨飞快的跑到了江边。不一会儿他便回来报告道:“报告军长,李政委和许营长正带着工兵营的战士泡在水里扶着浮桥呢。”

    “什么!”张家玉听罢大吃一惊。他马上赶到了江边。只见沿着浮桥两边隐隐约约的浮着几个人影。原来眼前的浮桥不但摇晃得厉害而且也十分的脆弱。步兵过桥时还勉强凑合可是当轮到几门火炮过桥时部队遇到了麻烦。沉重的火炮几乎压短了浮桥再加上水流湍急。为了防止火炮在中途翻入江中李老疤和许大贵奋不顾身的就带着几个战士跳入了江中用自己的肩膀来稳定浮桥。

    看着浮桥上炮兵们小心翼翼的将大炮一门一门的向对岸挪动着。浮桥下的将士们则泡在冰冷的江水中将浮桥顶在那里。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其他的战士下水代替他们继续稳定浮桥。张家玉的眼睛被雨水打湿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的举起了左手向着江中的战士敬了一个军礼。
正文 第九节
    清晨天还没亮,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此可的江面看上去异常的宁静。很难想象昨天这里还是风雨交加,水流湍急。经过一夜的努力义勇军的三师和四师大部分都过江了。雨在黎明时分就已经停了工兵营又在公安口的下游建起了两座浮桥。五座浮桥大大的加快了队伍的通行速度。

    此时在不远处的山丘上童国柱紧勒着缰绳看着底下河滩上忙碌着的义勇军。连夜冒着大雨从荆州城赶来的童国柱怎么都没想到义勇军回在那种情况下连夜渡江。看来对方前些日子大张旗鼓的攻靖州是做给他看的。真是奸诈狡猾啊。童国柱仔细观察到对方的火炮沿河岸摆放着。至少对方还没有完全过江。虽然已经建起了兵营却并没有设拒马、鹿角之类的设施。看来对方现在还立足未稳啊。想到这里童国柱心中一阵兴奋。看来还不算晚。童国柱回头问道:“都跟上来了吗?”

    “回将军,林将军他们还没跟上来呢。”身后的都统回答道。

    “不等了,传我命令立即集合。全力攻击渡江敌军!”童国柱一咬牙道。

    于是随着一声炮响童国柱领着一彪铁骑迅速的冲向了河滩上的义勇军大营。叫嚣着的大顺军将士仿佛已经能看见对方在自己的马刀下惊慌失措的样子。可是和他们想象中不同的是义勇军并没有因为这些突然出现的骑兵手忙脚乱,惊慌失措。虽然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可是对方却在很短的时间里集结了起来。不过大顺军将士却并没在意眼看着滩涂上的红旗越来越清晰了。忽然他们的耳边响了炮弹划过天际时刺耳的轰鸣声。一瞬间大朵大朵的黑色烟雾在大顺军的骑兵中间升起。伴随着飞溅的砂石以及致命的弹片。每个弹坑旁都有大量的骑兵倒下。义勇军架设在岸边的火炮开始发话了。

    和童国柱理解的不同。从昨晚起最先过江的一师则迅速的在岸边建起了营地并架起了火炮来掩护渡江部队。将火炮兵阵地设在江边一方面是为了防止敌人迂回偷袭;另一方面则是将整个滩涂笼罩在了自己的射程之下。周围隐蔽处还设立的多个哨卡并配有望远镜。所以大顺军还没冲到滩涂时义勇军就已经得到消息并迅速做出反应了。

    虽然已经被发现但童国柱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愿。他知道对付实心炮弹的最好方法就是快速的向前冲冲过火炮的射程范围。可惜这次他又错了义勇军的火炮同明军的不同。炮弹分两种。一种是用来攻城的实心炮弹;另一种则是专门用来野战的霰弹(开花弹)。并且霰弹上带有用火棉做成的延时引信和触发引信能保证炮弹在最有效的时机里爆炸。对于义勇军的炮兵来说大顺骑兵密集的队型无疑是他们最好的靶子。

    与此同时义勇军步兵在炮兵的掩护下以连为单位迅速的排成三线射击的战斗队型。并相互掩护在滩涂上形成扇型的阵型等待着对方进入射击范围。终于第一批冲过火炮的射程的大顺骑兵朝他们冲了过来。没有人害怕也没有人紧张。义勇军步兵们依然按照各自队长的命令“上膛、瞄准、放!”就算此时对方真的冲到他们面前挥刀砍他们的脑袋。这些战士都不会停止射击。他们是职业军人受过专门的训练。若是预备役部队的话是万万做不到这点的。

    “砰,砰,砰”又是一阵齐射骑手们纷纷落马。义勇军大营前形成了一条死亡分割线。此刻大顺军的意志已经完全被摧毁了。童国柱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的前锋营会全军覆没在观音滩上。他急忙想命令调头撤退可是为时已晚他们已经完全进入义勇军的射程了。

    从开始到现在张家玉一直都待在阵地前。从望远镜中他可以清楚的看见对方正在溃败。虽然想逃却逃不出义勇军的炮火范围。三团团长刘宗亮已经带着骑兵团迂回到敌人的右翼了。相信用不了多久这里将再次上演当年在观音滩上的情景。就在张家玉以为这场战斗已经没有悬念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突然从左翼冒出了一支陌生的骑兵。难道是敌人的援军?现在再出来也是送死啊。而且他们并没有打着大顺的旗号。就在张家玉纳闷时这支骑兵径直的扎进了大顺军的中心。刀光闪动血肉飞溅从望远镜中张家玉领略到了冷兵器的残酷与凝重。也看到了一副让他终身难忘的情景。只见一个女将穿着孝服穿梭与敌阵之间。长刀映着她那明艳的脸庞有一种特殊的美。是她!就是她!当年那个来求援的沈姑娘。一瞬间张家玉都有些激动不已了。就在此时一颗炮弹在她的不远处爆炸了。爆炸的气浪几乎把她掀下马。意识到他们还在自己炮火射程内的张家玉立即命令停止炮击。

    而这支突如其来的骑兵也同童国柱的部队完全交织在了一起。这种情况让对面的义勇军尴尬不已。交战中的童国柱也很快的就发现了这个情况。他立即收拢了队伍想以对方为掩护渐渐的退出战场。此刻已经移动到右翼准备进攻的刘宗亮也意识到了童国柱的企图。于是他立即带领着骑兵团冲了下去。这一次冲击使得下面交战的双方都吃了一惊。刘宗亮可顾不得谁是谁对着下面就是一阵扫射。瞬时就有不少骑手中枪跌下了马。面对义勇军彪悍的攻击无论是童国柱还是那沈姑娘都萌生了退意。这样战局又演变成了三方混战。虽然刘宗亮竭力想包抄对方。可还是让童国柱带着数十骑逃了回去。

    打扫完战场后刘宗亮气呼呼的找到了张家玉:“军长,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嘛。本来一切都很顺利。谁知道会冒出这么一伙人。全被他们搞砸了。”

    “刘团长我知道你很生气。不过人家也是想来帮忙的。”张家玉无奈的解释到。虽然现在看来更象是帮倒忙。

    “帮忙?我看他们是故意放跑了李自成的人。”刘宗亮挥舞着拳头道:“可别让我再遇见这些人否则的话…”

    “要是再遇见的话。你想怎样?”还未等刘宗亮说完他身后就响起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刘宗亮一回头却见一身穿孝服的女子腰挎着长剑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不由的一楞。那女子并没理睬刘宗亮只是径直的走道张家玉面前行礼道:“道州游击将军沈云英拜见张将军。”

    刘宗亮一听眼睛不由一亮眼前的这个女子竟然是游击将军。以前在旅顺遇到孙参将时就已经让刘宗亮大吃一惊了。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了一个女将军。大明什么时候有了那么多的女将军了?原本的一股怨气立时化为了好奇。

    “沈将军辛苦了。刚才火炮没误伤你吧。你们的伤亡怎样?我们带有医疗队不如让他们看看。”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张家玉却显得有些拘谨了。

    “不劳将军牵挂。我们没什么事。云英这次受诏扶父、夫两灵枢回乡安葬,料理后事。不想听闻将军率部征讨贼寇。故云英率部前来助将军一臂之力。”沈云英抱拳道。原来沈云英自从父亲战死之后亲自率领其父旧部继续与张献忠部坚持战斗,逐解道州之危。后来湖南巡抚把此事上奏朝延,明朝延发诏赠沈至绪为昭武将军,沈云英为游击将军,令其率父旧部守卫道州。不久,沈云英夫贾万策又战死阵前。悲痛欲绝的沈云英只得扶父亲和丈夫的灵枢回乡安葬料理后事。沈云英回乡后办起了私学,亲自讲学并训练族中子女。这次得知义勇军征讨贼寇便带着手下一班旧将领和族中子弟日夜兼程的赶过来了。正好碰上公安口一役。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就带人冲了下去。结果一到滩涂才发现义勇军的炮弹正拼命的往自己身上招呼。要不是对方及时停止炮击估计这次自己会死伤惨重。

    “啊?”此刻张家玉才发现沈云英一身少妇的打扮白衣素裹。想到她父亲和丈夫的死张家玉一阵内疚道:“对不起,那件事…”

    “张将军不必自责。当时将军这么做也是形势所逼。无论怎样将军总算是攻下了长沙。如今将军又大举北上讨贼。先父要是知道的话九泉之下一定甚是欣慰。”沈云英摇着头打断了张家玉的道歉。转而又正色道:“张将军,云英希望能带着部下随将军一起讨贼。还望将军成全。”

    “这当然欢迎,当然欢迎。”一听沈云英要留下张家玉甚是高兴。可转念一想要是再出现今天的事怎么办。于是他严肃的提醒道:“沈将军,不瞒你说我们同一般的官军不同。所以这里不用以前的编制。你今天也看见了连战术都不同。所以你要加入我们的话就要按照义勇军的纪律行事。沈将军你是大明的游击将军从官衔来讲比我们这里任何人都要高。这点你可要想清楚了。”

    “没关系的,云英只要能够杀贼寇为父亲和夫君报仇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至于什么虚名云英不在乎。从这一刻起云英就听从将军号令了。”说完沈云英便下跪一拜。

    张家玉连忙扶起了沈云英解释道:“沈将军不必行此大礼。我们这里不兴这个。上下级见面敬个礼就行了。就象这样。”张家玉向沈云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好,那我就入乡随俗了。”沈云英爽快的学着张家玉的样子敬了个礼:“张将军,我这就去把这事通知弟兄们。”说完便转身向自己的营地走去。

    看着沈云英远去的背影刘宗亮忽然问道:“军长,你们以前认识?”

    “只是一面之缘。”张家玉幽幽的回答道。

    公安口一役之后,仓皇逃回荆州城的童国柱立即紧关闭城门严加把守。另一方面则迅速向驻扎在襄京(襄阳城)的白旺部求援。白旺接到消息后大为吃惊。此刻李自成正率领大顺军主力与清军交战于潼关。确保襄樊一线的安全事关重大。而现在荆州城里大量的粮草还没运出。荆州城的得失势必会影响到大顺在湖广的防御体系。于是白旺立即命令襄阳、承天、德安各府进入警戒状态。并派兵时刻监视左良玉部以防其趁火打劫。

    于是在农历十一月十二日,白旺调集襄樊一线主力部队四万余人,战舰100余艘。南下解救荆州之围。

    与此同时,义勇军在渡江之后立即集结队伍。第一批先头部队于十一月初九首先到达了荆州城下。但义勇军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在荆州城东北处建起了多个据点等待着大部队的到来。期间童国柱多次派人意图偷袭营地但都无功而返。十二日义勇军第二军团全体抵达荆州城完成了对该城的全面包围。但张家玉并没有攻城而是只留下两个团围困荆州之敌人。自己则率其余众部继续北上。

    二十日,义勇军的先头部队终于同白旺部南下的水军在汉水重镇钟祥(也称郢州)遭遇了。隶属于承天府的钟祥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这一带的山区,十分利于屯兵也是大顺重要的军事基地之一。不但城池坚固还配有几门土炮。但真正让义勇军感到麻烦的是江面上的大顺水军。由于这次行军十分的隐秘。所以后续的水军还没有赶上来。如今江面上水军的炮火却成攻城部队的一大阻隘。钟祥城守军依托着江上的水军同义勇军做着顽强的抵抗。见惯了远洋战舰的义勇军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几条破船困在水沟里。眼看着时间再这么拖下去的话白旺的主力就要赶来了。到时候情况将更加糟糕。

    会议室里大家已经讨论多时了却一直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看着窗外的群山张家玉渐渐的陷入了沉思。手中的香烟也不知不觉的烧掉了大半。忽然一个念头从他脑中闪过。如果那样的话…
正文 第十节
    江面上停泊着数百条大大小小的战船封锁了整条江面。战船上旌旗招展,黑洞洞的几门大炮正对着河滩。周延亭得意的看着岸上的钟祥城。靠着他们水军的帮助钟祥城已经坚守了四天了。原本气势汹汹的“赤旗军”根本不敢在河岸附近扎营。从前天起他们已经有两天没有攻城了。用不了多久白将军的大队人马就要来了相信到时候定能将“赤旗军”赶回永州以解荆州之围。

    “大人你看,赤旗军又要攻城了。”一个眼尖的都尉叫道。

    “哦?”周延亭连忙举起了望远镜。只见大队的义勇军正推着几门大炮从江的下游向钟祥城进发。哼,真是不知死活。现在还敢沿江出兵。不知道对方的统帅在想些什么。看来要好好教训他们一次才能让他们学乖。周延亭鄙夷着收起了望远镜命令道:“全速前进,让赤旗军瞧瞧我们大顺水军的厉害。”

    于是在周延亭的带领下大顺水军大摇大摆的顺着江水向下游的义勇军攻去。由于是顺水又是顺风军舰很快就来到了义勇军的面前。和上几次不同义勇军并没有停下来开炮攻击江上的军舰。而是调头就跑了。看着岸上的义勇军士兵四处逃窜周延亭得意的大笑着。真是不堪一击啊。还没放炮呢就跑了。真不明白童国柱怎么会败给这么一些人。可就在周延亭得意洋洋时,忽然从他的身后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怎么回事!”周延亭大声喊道。

    “将军不好啦!后面的船支起火啦!”一个兵丁急急忙忙的跑来报告道。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周延亭不由的一惊。他连忙跑到了船尾。果不其然,不远出的几艘船已经起火了。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他的头顶上便响隆隆的炮声。一瞬间江面上水柱四起,从天而降的炮弹犹如下雨一般落在大顺水军的头顶上。不一回儿又有几艘船中弹起火了。意识到自己被攻击的周延亭立刻寻着炮声找起炮弹的出处。可是周围的到处都是隆隆的回声就就象四周都有火炮一般。

    面对这样的情势大顺水军立即乱了阵脚。虽然没有周延亭的命令可不少船只已经开始调头逃跑了。但此时逃跑已经为时已晚了。由于是逃跑时是逆流而上又是逆风向。许多船只都挤在了一起只要有一艘船中弹着火就立即会殃及周围的船只。对方好象故意似的最先攻击的都是上游的几艘船。这些失去控制舰船燃着熊熊的烈火犹如纵火船般顺着汉水向下游的舰船撞过去。一瞬间江面上火光四起远远望去仿佛整条汉水都燃烧起来了似。

    绝望的周延亭面对这凄惨的情景不由的眼前一黑。这可是大顺在荆襄的精锐水师啊。不到半个时辰便葬送在了这汉水里。作为水师提督的他如何向白将军交代?如何向陛下交代。想到这里周延亭绝望的拔出了身上的配剑抵着自己的脖子猛的一抹。在那一刻他终于看见了东面山头上隐约的火光。那里应该就是敌军架设火炮之处。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在他倒下时旁边一艘已经着了火的舰船从中间撞上周延亭的旗舰。大量的江水涌了进来于是这艘燃烧的战舰便带着周延亭的尸体一起沉入了汉水江底。

    不错,这一切都是义勇军事先安排好的一个陷阱。自从义勇军在钟祥城下遇到麻烦后张家玉就意识到自己没有水军的劣势。在宽阔的江面上敌人的水军可以随时支援钟祥城阻击义勇军。给义勇军的侧翼带来了巨大的威胁。对于日后同白旺主力军的对决也十分不利。不过张家玉很快的就发现了下游的这片滩涂。此地江面较窄且周围带有山丘。在他看来这些山丘无疑就是天然的炮台。于是张家玉带着几个炮兵连长仔细的勘察了这里的地形终于选定了江东北面的一个无名小山。从这里能将整段的江面笼罩在自己的炮火射程之下又便于隐蔽。当晚炮兵就在工兵的帮助下将二十多门大炮运上了山。由于山势陡峭义勇军花了足足一天一夜的时间才将整个炮台准备完毕。

    这一日张家玉便命令一师详攻城池引诱大顺水军顺流而下到达指定地点。当所有的船只都进入射程范围之后义勇军率先攻击上游的船只以引起大火造成纵火船的效果。然后再连续的齐射进行大面积的炮火覆盖。江面上大顺水军密集的队型对义勇军炮兵来说无疑是上好的靶子。事实也证明现在的效果远远好于张家玉的预料。

    看着江面上熊熊燃烧的军舰张家玉知道在自己的这边又加了一份砝码。当然这次胜得很侥幸也暴露出了义勇军在湖广缺乏水军支援的情况。不过现在已经没时间等待永州的水军逆流而上。为今之计只有立即北上击败白旺部占领襄阳。时间才是最重要的。想到这里张家玉回头命令道:“传我命令让一师立刻准备攻城。”

    “是,军长。”传令兵匆匆的跑了下去。

    大约在下午午时,义勇军终于对钟祥城发起了全面进攻。大概是已经知道了大顺水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城内的守军士气低落未等义勇军发起第一轮攻击对方便投降了。义勇军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就占领了钟祥城。并在当地的县衙里设立了临时指挥部。根据投降将领提供的情报张家玉终于知道了白旺部的概况。白旺部除去这次被消灭的水军部队大约还有四万余人。以步兵为主配备少量的骑兵和火炮。大顺在湖广的总兵力为七万人。其中以白旺的直系部队为主力其余的大多是明朝的降军以及临时征集起来的壮丁。

    “目前的形式就是这样的。接下来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张家玉指着沙盘道。

    “这个,我先来说说吧。按照目前的情况看这次是我们第一次同数量与我们同等的部队正面交锋。和以往不同这次的敌人应该不会象以前那样挨几下炮放几排枪就能解决。白旺的部队也是打过狠仗的。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他不和我们堂堂正正的对决。而绕着我们打游击。”曹天琦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的话不无道理。官军出生的他清楚流寇的习性。他们狡猾异常往往不按常理出牌。常常引着官军到处跑然后在瞅准机会在最薄弱处给出致命一击。

    “所以说我们决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而是要牵着他们的鼻子走。让他们在我们指定的地方同我们决战。”张家玉点了点头。确实义勇军的陆军发展到现在还没遇到过象样的大战呢。

    “那如何能牵着他们的鼻子走呢?白旺性子燥,难到我们要激他?”沈云英想了想道。交了这么些年的手对于白旺沈云英还是有些了解的。

    “对,就是激他。而目前我们手中唯一的筹码就是荆州城。”张家玉指了指荆州城道。不少军官对于荆州城只围不打的做法很是不满。认为留这么一个祸患在自己背后始终都是个麻烦。不过张家玉有自己的想法。只要荆州城一天不陷落白旺就肯定会拼命向这里赶。

    “我觉得随州也不能放过。那里的驻军直接威胁到了我们的右翼。”沉默许久的李耀斗终于发话了。和其他人不同他对义勇军的战斗力很有信心。所以他想的更多的是怎么进攻。

    张家玉也知道随州的重要性。卡住了随州不但能掩护自己的右翼。更主要的是占领那里后能直接从东南方向上威胁到襄樊撑开义勇军在湖广的整个战局。思考了片刻后的张家玉终于做出了一个让大家吃惊的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取随州;一路阻击白旺部直取襄阳。”

    “什么?兵分两路。这么做不好吧。我们同白旺相比兵力上已经不占优势了。还要分?”曹天琦惊讶道。

    “我同意,我相信战士们的实力。”李耀斗坚定的说道。其他几个军官也纷纷表示同意。

    “沈将军你呢?”张家玉向沈云英询问道。

    沈云英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张军长你说吧。我打哪一路?”

    “好,”见大多数人都同意了张家玉发出了新的一轮部署:“曹师长。”

    “到。”

    “命你率领四师即可起程攻打随州。”

    “是。”

    “李师长。”

    “到。”

    “让你的三团再给童国柱加加压。可别给我打死了。”

    “是。”听张家玉这么一说李耀斗等人都不禁笑了起来。

    “其他人随我一同北上襄阳。”

    “是。”

    *******************************************************************************

    就在张家玉等人忙于部署时,大帐中的白旺也在看着面前的地图。前天得到消息钟祥已经失守了。连带着周延亭的水师也全军覆没。说实在的白旺现在心里也很怕。这支部队出现得如此突然。白旺一开始甚至没时间搞清楚他们具体的情况。幸好从钟祥逃出来的部队汇报了对方的真实实力。白旺知道对方没有水军。但装配了大量的火炮而且以火器为主。人数大概有三万左右。总的来说自己这里还是占点优势的。当然“赤旗军”的攻击力白旺也是听说过的。要不是荆州城不断的向自己发求救信白旺或许已经退回襄京了。毕竟只要荆州城不陷落那就还有希望。

    忽然帐帘被掀开了白旺的幕僚林先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少有的兴喜。“将军,这是探子刚刚得来的消息。请您过目。”说完他将一张纸条递给了白旺。

    白旺疑惑的接过了纸条上下扫了一遍本来紧绷的脸也渐渐舒展开了。他回头问道:“这事真的吗?派人核实了?”

    “回将军,千真万确。小的都已经核实过了。在随州方向上确实出现了大量的部队。”

    “这件事你怎么看?”白旺揉搓着手中的纸条问道。

    “我看他们确实是想兵分两路。”林先生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哦?兵分两路?他们才多少人啊。就想来兵分两路。哼,这未免也太托大了吧。”白旺冷哼道。

    “就是,这些个‘赤旗军’仗着炮利有持无恐。根本就不懂兵法。如今我军势大应先解决离我们最近的一支‘赤旗军’。然后转向支援随州。到时候随州驻军同我们里应外合,前后夹击量他们也跑不掉。主力都被消灭了围困荆州的那些个跳梁小丑又算得了什么呢。这样一来荆州之围就自然而然的解了。”林先生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的计划。义勇军走出这么一步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机会。

    一旁的白旺则听得眼睛直发亮。他仿佛已经看见“赤旗军”落荒而逃的样子。这次对方如此大规模的进攻可以肯定后方一定很空虚。一旦其主力被歼灭那他白旺便能趁势追击直下永州和衡州。那两地现在在湖广可是有名的富庶之地就算不能打下来趁机掠夺一番也是一笔不小的收获。想到这里白旺不由的精神为之一振向林先生问道:“那先生认为现在应该如何是好啊?”

    “如今之计我们应该立即与对方的主力决战。若是让对方溜掉了就可惜了。”

    “是,是。先生所言甚是。”白旺光想着对方来攻没想到对方会逃。如果对方知道自己数倍或许真的回逃呢。那到口的肉可又要飞啦。于是白旺立刻命令道:“来人啊,传我命令。全军急速前进与‘赤旗军’决一死战!”

    就这样白旺率领大顺主力军沿汉水直接南下妄图包围张家玉部。另一方面得到消息的义勇军则派一部分部队佯攻丰乐。借此将白旺主力吸引到该处。主力部队则趁机过汉水运动到白旺部的侧翼。在一番你来我往的运动布置之后。终于在十一月二十四日拂晓双方部队在丰乐镇郊外遭遇了。由此也掀开了荆襄战役中最为重要的一战——汉水之战的序幕。
正文 第十一节
    通过望远镜站在土丘上的张家玉已经能清楚的看见对面大顺军的阵列。虽然张家玉计划用一万多人攻击白旺的四万大军。但他并没有打算硬碰硬。当白旺赶到丰乐镇时义勇军却连夜悄悄的转移了阵地让他扑了一个空。之后张家玉又多次让小股部队袭扰白旺的补给队。直至将白旺部引到了汉水边。

    从前天起大顺军就在上游的建起了大营。并集结了大部队气势汹汹的向义勇军的袭击来。得到消息的张家玉立即亲自随同斥候部队前去查看情况。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白旺自持兵力数倍于义勇军违背步兵利险阻,骑兵利平旷的兵法常规,轻率布阵。左列骑兵于汉水岸边,右列步兵于旷野。张家玉洞察了这一漏洞后立即改变了阵势。他将步兵团布置在汉水岸边,将炮兵团和骑兵团布置在旷野一边。并极力加强旷野一侧的兵力。当开战以后骑兵团就率先冲击白旺的步兵。续而另一侧的步兵团以汉水为依托依次推进。并在炮兵的支援下阻击对方的骑兵。当骑兵突破敌阵后再折回包抄敌军大营打破对方整体部署。

    张家玉之所以会想到用这种战法。那是因为当年在桃源山庄时孙露和德里古斯神甫曾经给他提起过马其顿人的一种斜线战术。这样方阵前沿就变为直角三角形。兵力配置上削弱一侧而加强另一侧,集中一侧兵力突破敌阵,然后以突破点为轴心做九十度旋转包抄敌人。当时的张家玉就被这种战术深深吸引住了。在他看来这种战术同蒙古人所谓的“凿穿而战”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忽然战场响起了三声沉闷的炮声,大顺军开始前进了。一队队的骑兵穿梭而过旌旗飘扬煞是好看。可是张家玉并没心情欣赏这些表演。他回过头命令道:“炮兵,开火!”

    很快的义勇军火炮就发话了。密集的其射造成了震撼的效果。大顺阵地上的几门火炮得到了特殊的照顾。和这个时期其他部队一样大顺的火炮依然是散散的摆放在阵前。并且没任何保护措施。主要还是起辅助作用。如此明显的目标在配有望远镜和瞄准装置的义勇军炮兵来说无疑是上好的靶子。第一次齐射过后对方的五门大炮就成了废铁。炮弹还引燃了周围的火药引起了一阵猛烈的爆炸。对方的步兵阵地马上就开始混乱起来。

    此刻的白旺急得直骂娘。原本以为带几门炮来可以增加点实力。谁知一上来就被人给废了。非但如此刚才的爆炸还殃及了周围的部队。要不是那个管炮兵的把总已经被炸死了白旺非剁下他的脑袋不可。可是对方的火炮也太猛了。那炮弹竟然还能自己炸开来。这是什么样的炮弹啊!此刻只有先向前冲了冲过了大炮的射程就有办法了。按照多年的经验白旺立刻命令骑兵冲锋。忽然右侧的步兵又开始骚动起来。白旺拿起望远镜一看只见对方的骑兵犹如一把钢刀正快速的向自己的右翼扫来。

    刘宗亮兴奋的带着第一骑兵团向着敌阵冲去。作战多年的他第一次感受到在炮火支援下冲锋的快感。以前明军的火炮与其说是进攻不如说是助威。那想现在啊。此刻炮声已经渐渐平息而刘宗亮也快突入敌阵了。出现在刘宗亮面前的是那些惶恐不安的大顺步兵。确实在宽阔的旷野上面对骑兵的冲锋步兵无疑是脆弱的。更何况是已经经过了刚才那段剧烈的炮轰。不少步兵已经开始逃逸。但仍有几队持长枪拿着的步兵组成长枪阵妄图阻止刘宗亮的进攻。这么做或许对传统的骑兵有效。可是他们面对的是配有火枪的骑兵。义勇军骑兵立刻拔出了火枪对着那些步兵就是一阵扫射。在如此短的距离里子弹能轻易的穿过盾牌射进士兵的身体里。随着几个士兵的倒下必然会影响整个阵型。面对裂开的口子义勇军战士迅速添上子弹又是一阵猛射。此刻在大顺士兵的眼里义勇军手中的火枪无疑成了黑白无常的哭丧棒。惟恐避之而不及。大概是嫌添装子弹麻烦刘宗亮第一个抽出了马刀向下面四处逃窜的士兵砍去。其他战士也学他的样子抽出了马刀。于是战斗又恢复到了原始的状态。这种血腥的战斗方式很快的就激起了骑兵们更强的战斗**。第一骑兵团就象是台绞肉机一般碾压着大顺军的步兵阵营。

    白旺的双眼已经泛红了。当他看见义勇军骑兵从右翼攻来时他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用意。是回头支援右翼的步兵?还是带着骑兵继续攻击对方的步兵?最后白旺还是选择了继续进攻。在他看来己方在人数上还是占有优势的。只要突破敌方最薄弱的环节就能顺利的包抄上去。对方就会陷入自己两翼的夹击当中。但是对方的步兵的攻击力远远超出了白旺的想象。他们手中的火枪象是不会间断似的开着火。当白旺的注意力都放在义勇军的火枪上时他并没意识到一支更加致命的队伍正逐步向他逼近。

    那就是沈云英率领的独立骑兵营。和刘宗亮的第一骑兵团强悍的风格不同。沈云英的部队更加灵活机动。她巧妙的避开敌方重点的攻击。不断的向敌阵的薄弱环节处冲击。终于打开一个狭窄的突破口。带着后续主力鱼贯而入的沈云英直逼白旺的大营。那个作为整个阵线最为脆弱而又重要的地方。

    当大量的骑兵冲进大营时立刻就引起了混乱。士兵们纷纷向主帅涌去想要保护主帅。但这么做也向沈云英指明了白旺的所在之处。眼见不远处帅旗飘扬的沈云英一扯缰绳她的坐骑一声嘶鸣便纵身越过了拒马。挥刀砍翻了几个亲兵后她大声喊道:“白旺老贼,快快出来受死!”

    “兀那小儿,前来送死吗!”白旺纵马横刀道。虽然他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但仍不能容忍一个女子对自己的小窥。

    “我乃道州守备沈至绪之女。今日特来取你狗命。为我父亲和丈夫报仇。”沈云英挥直指白旺道。

    “你就是那个女游击将军吧。哈哈,你老子和你男人都不是我们的对手。你自己又来送死吗!”白旺狂笑道。

    “哼,送死该是你这个狗贼吧。现在你们已经一败涂地了。你这主帅还有什么脸面见人。不如自己自裁算了。省得污了我的刀。”沈云英冷笑道。

    “死娘们!”恼羞成怒的白旺大喝一声便挺刀向沈云英砍去。两马交错,火星飞溅。沈云英只觉对方力气甚大自己险些被掀翻下马。连虎口都被震裂了。未等她反应白旺下一刀已经直直的向自己砍来。沈云英侧身一避刀锋贴着她的脸颊削过带下了几缕发丝。沈云英拨马就走白旺紧追了上去。忽然沈云英反手一甩两把飞刀向白旺射去。白旺挥刀挡去了其中一把可另一把却正中他右臂。沈云英趁势回头一刀刺中了白旺。一转一挑随着一声惨叫白旺跌下了马。沈云英纵马上前挥刀砍下了白旺的头颅。

    在沈云英砍下白旺头颅的那一刻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了。没人再会去在乎主帅是否还活着。大顺士兵们拼命的想逃出这个战场。向后逃跑的骑兵以及被挤压到左翼的步兵交织在了一起互相践踏着。许多士兵连人带马的都被赶下了汉水。尸体绵延了数十里。

    而在阵地前张家玉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现在的战场已经没有什么悬念可言了。白旺的一个错误的部署造就义勇军的一种新战术的形成。汉水一役是义勇军真正意义上的一次步、炮、骑协同作战。同样也是义勇军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大一场战役。此次战役双方总共投入兵力达五万于人。义勇军在兵力明显劣与对方的情况下。全歼敌主力白旺部。并由此直接打开了通往襄樊的大门。荆州城的童国柱在得知白旺部被全歼的消息后自杀身亡。其手下部将打开城门向义勇军投降。至此荆州城陷落。

    在汉水之战打响的同时,随州战役也接近了尾声。曹天琦并没有让张家玉失望他率领四师于十一月二十日包围了随州城。在一番密集的炮轰之后随州城只用一天就被攻陷了。攻下随州的曹天琦立即率领四师调头向襄樊进发。在襄樊东南面的鹿门山建造营地等待着同张家玉部会师。三天后张家玉终于率领三师和二师赶到了襄樊。会师后的义勇军又在襄樊西部的万山包、百丈山,以及南面的岘山、虎头山建立据点。彻底切断了襄阳与西北、东南的联系。使襄樊成为两座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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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昌宁南侯府——

    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宁南侯左良玉铁青着脸看着眼前的八百里加急。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合上了文书长长的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的老对手白旺就这么栽在了汉水边的一个无名小滩涂上。四万人马全军覆没。连襄阳城都被围得水泄不通。照理说李闯的人马吃了大亏左良玉该高兴才是。可是现在的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清楚通过这一战永州那边一跃成为了湖广最大的势力。他们只要再攻下襄阳城。湖广主要的军事重镇就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了。就算自己占有武昌其意义也不大。

    想到这里左良玉起身走到了地图前。上面标注着湖广的各个主要势力。他伸手抹去了代表李自成的记号。想了一下又抹去了代表张献忠的记号。根据多年的经验左良玉知道擅长逃跑的张献忠现在铁定在盘算怎样撤出湖广了。或许已经撤走了也说不定。接着他的目光由扫到了永州和衡州下面的广东。左良玉的心不禁揪了一下。当初就是何腾蛟说什么借广东之兵解永州之围。如今可好请神容易送神难。

    此时一个家仆走了进来禀告道:“侯爷,巡抚何大人求见。”

    左良玉眉毛一挑心想说曹操,曹操就到啊。冷哼一声道:“让他在偏厅等我。”

    当左良玉来到偏厅时何腾蛟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于是双方在客气了一番之后何腾蛟开门见山道:“侯爷,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下官此次来是为了襄樊之事。想必侯爷已经知道永州的张将军大破贼兵白旺部此刻正在围攻襄阳。下官以为如今时机成熟我等何不前去助张将军一臂之力。”汉水之战的胜利极大的鼓舞了以何腾蛟为首的一批文官的信心。不少人都叫嚷着要挥师秦中讨伐李闯。

    “何大人放心张将军他们不会有问题的。何大人还记得长沙一战吧。坚固的长沙城都抵不了他们的炮轰何况是襄阳呢?”左良玉笑道。要他现在去襄阳那武昌不是就空虚了吗?永州那边刚刚占了随州。他可不想为此找麻烦。

    “侯爷,此言差已。下官不是不相信张将军的实力。就算我们前去不能帮张将军什么忙。至少也能摇旗呐喊啊。贼人必将吓得魂飞魄散。”何腾蛟激动的说道。

    左良玉瞟一眼沉浸在幻想中的何腾蛟。心想这帮读书人不知到是天真呢?还是愚蠢。人家现在是忙着抢地盘呢。你还真以为是打流寇呢。要是那样的话前几年怎么不见他们有动静。李自成同辫子军一交上手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想到这里左良玉轻咳了一声道:“何大人,这么做不妥吧。要是张将军误会我们抢他地盘怎么办?”

    “侯爷,何出此言!什么抢地盘。普天之下,莫非皇土。都是大明的江山何分你我。相信张将军是不会介意的。”何腾蛟义正言辞道。

    “何大人,说的是。不过目前流寇肆虐。朝廷又没发下粮饷。此时行军恐怕难以维持啊。难道要本座亲自去京城取粮饷?”说到最后左良玉的语气隐约间硬气了不少。

    碰了一个软钉子的何腾蛟不禁气愤不已。朝廷没发粮饷。你左良玉在湖广搜刮的还算少吗!不过气归气听出左良玉语气不善的何腾蛟连忙陪笑说道:“是,是。侯爷,放心粮饷的是下官会尽快向朝廷奏明的。”

    可待到何腾蛟再想解释时。从外面进来了一个侍从对着左良玉耳语了几句。左良玉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又恢复正常对着何腾蛟客气道:“何大人,你看又有军务了。依本座看那件事还是先缓缓吧。”

    “那下官就不打扰侯爷了。”知道出兵无望的何腾蛟也只好起身告辞了。

    看着何腾蛟远去的身影左良玉回头向那侍从问道:“那个人真的来了吗?”

    “回侯爷,来了。”

    “那好,本座明天就去见他们。”说完左良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得意。哼,管你们是南京、还是广东。到时候我手里的这张牌一探就要你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正文 第十二节
    明山西接天雷山脉,东连雪峰,四周群峰拥立,众脉蜿蜒。1644年的冬天这里迎来了一支特殊的军队。这支打着红旗的军队身穿奇异的彩色军服。穿梭于山岭之间让人很难辩清。为首的几个一个中年军官中一个上去更象是个文士的军官摇头晃脑的吟诗道:“缥缈浮岚重,游人咫尺迷……”

    一旁的一个30来岁的女子疑惑的问道:“陈政委,你这是在唱什么歌啊?”

    “哈哈,粟团长。陈政委他那是在拽文。不是唱歌。”一旁的一个虬髯汉子大笑道。

    “梁师长,我可不知道你们汉家男人的把戏。不过陈政委唱的还真好听。”那女子“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老陈听到了吧。粟团长夸赞你唱的好。再来一首吧。”那汉子打趣道。不错,眼前的这支军队正是梁权可的义勇军第五师。那个虬髯汉子便是五师师长梁权可。那文士则是五师政委陈谷子。至于那女子就说来话长了。原来义勇军三师进入广西之后在当地实行各民族平等的政策。不但带去了大量的药品和生活用品。还帮助当地少数民族改进农业生产技术。并表示承认当地土司原本的权利。甚至在广西的议会中给各个土司都留有了位置。这一系列的措施使得义勇军得到了当地少数民族的支持。在申甲之变后当地土司纷纷表示归附两广联盟。于是孙露决定趁此机会吸收少数民族土司部队组成了现在的义勇军第五师。而这个栗团长就是广西侗族的一个女土司。她的汉名叫粟铁花。

    “让粟团长见笑了。这诗不是陈某所做。乃是前御史薛宣游明山时写下的。我只是有感而发而已。”陈谷子谦虚道:“各位可知这明山在熙宁年间宋神宗,曾封此山之神为顺应侯。也算是芷江的一处名胜了。”

    “听陈政委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我们象是来游山玩水的。”梁权可苦笑道。原本以为会有大仗可打。没想到进了湖广之后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啊,梁师长。虽然没遇到张献忠的部队。不过我们也不能大意啊。毕竟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小心为妙。”陈谷子一脸严肃的告诫道。丝毫没意识刚才象游山玩水般拽文的正是自己。

    “陈政委说的是。”对于陈谷子梁权可还是很尊重的。虽然在他看来陈谷子只是个文弱书生动不动就在那里拽文。但他也知道陈谷子是个有学问的人心思缜密。自己这个大老粗还真要有这么一个搭档才行。

    忽然一旁的粟铁花对着他俩大叫到:“梁师长、陈政委。快瞧下面有一个侗寨。”

    “哦?”梁权可连忙拿起望远镜一看果不其然。只见山下炊烟了了确有一个寨子。不禁赞道:“粟团长好眼力啊。”

    “那侗家的吊角楼我再熟悉不过了。”粟铁花得意道。能在这里遇见侗寨她也很高兴。

    “命令部队小心前进不得滋扰周围的乡里。”收起望远镜后梁权可命令道。

    “师长,我这么多人大摇大摆的从寨前走过。寨子里的人不紧张才怪呢。再说汉人和侗家…和侗家有些误会。我看还是让我先下去和寨子里的头领谈谈吧。”粟铁花原本想说有过结。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投靠义勇军了。这句话就硬深深的吞了下去。

    “粟团长不必讳言。汉人的军队和官府过去没少欺压过岭南湖广等地其他民族。从大藤峡起义到荆襄起义都是因此而起。但就象我们孙司令所说的汉人从汉朝起便陆陆续续来到了这里。如今已经过去数百年了。汉人夷人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那么多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大家都是大明的子民都是兄弟啊。如今更应该同舟共济,荣辱以共啊。”陈谷子语重心长道。

    听了陈谷子的话粟铁花不禁一阵感动。多少年来汉人总是以高人一等的态度对待他们这些少数民族。可如今陈谷子这样一个汉人官吏竟然以兄弟相称。回想义勇军进入广西后的所作所为更是让粟铁花觉得这些汉人是以平等的态度对待他们。于是她抱拳道:“陈政委放心。侗家人对兄弟最讲义气。”说完便带着几个随从下山去了。

    于是当义勇军来到侗寨时已经有不少人围在门口了。许多人都好奇的打量着义勇军战士。还不时的指指点点。过了一会儿粟铁花便带着一个穿着短褂,赤足,披头散发的高大汉子走了出来。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几个背梭镖的青年。

    “师长,这是这里的杨头人。杨头人,这是我们的梁师长。”粟铁花指着那汉子介绍道。

    “杨通见过梁将军。”那杨头领知道梁权可是个将军连忙要行叩拜之礼。

    “杨头人,不必行此大礼。”却被梁权可一把给扶住了不让他行此大礼。

    那杨头领见梁权可确实象粟铁花所说的那样同一般的汉人大大的不同。(其实在装束上也有很大的差距。)于是便将众人一起迎进了寨子。寨子里的乡民也热情的欢迎着义勇军的到来。虽然不少汉族士兵同他们语言不通。但互相用手比画一番后也能了解各自大概的意思。于是战士们有的送给他们鞋子,有的送给他们盐巴或糖等等礼物。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而梁权可等人则被引到了寨子中最大的吊脚楼中。

    梁权可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寨子。虽然没有粟铁花的寨子大但规模也算不小了。在同那杨头人一番客气后梁权可拿出地图指着芷江问道:“杨头领不知你们这里离靖州还有多远?”

    那杨头领一听他们打听靖州不由的眉头一皱道:“梁将军可是要去靖州?那里的人可不好惹啊。”

    “杨头人说的是张献忠的人马吧。”陈谷子插口问道。

    “这我不清楚。只知道他们自称是大西。怎么大明没了吗?”那杨头人一脸糊涂的问道。

    “杨头人,大明还在。只不过遇上了些麻烦。我们就是大明的军队。”陈谷子解释道。

    “你们是大明的军队?粟土司不是说你们是义勇军吗?”

    “义勇军就是大明的军队。杨头人,靖州的那些人对你们怎样?”梁权可想了一下问道。

    “不好,”杨头人摇了摇头道:“整天的抢东西,抢女人。我们都不敢去哪儿了。”

    “杨头人放心。我们就是来将那些强盗赶出去的。”梁权可保证道。

    “这你放心。我们可是有法宝的。”粟铁花神秘的笑道。

    一旁的梁权可听她这么一说知道她又想看炮火表演了。于是便让炮兵在寨子外的空地上摆上了一门6磅炮。这一举动引来了许多乡民来看热闹。他们都好奇真个黑色的有轮子的大家伙是干什么用的。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只听一声巨响。烟尘过后乡民们惊讶的发现寨子前的那个土丘竟然缺掉了一个角。当下又是拜神,又是祭祀的以为山神发怒了呢。当粟铁花向他们解释过后。侗寨的乡民便将义勇军奉若神明。而那杨头人更是拍着胸脯保证周围的寨子一定会助义勇军一臂之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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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阳城外炮火已经持续了三四个时辰了。让张家玉觉得难以想象的是在炮火停歇时他依然能看见城墙上有人影窜动。农历十一月二十八日义勇军对襄阳城发起了总攻。虽然已经得到白旺部被歼灭的消息但襄阳守军异常顽强的抵抗着义勇军的进攻。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依托着残余的水军襄阳城竟然顶住了猛烈的炮火。义勇军的炮火一度轰塌了部分城堞,但城中守军立即率兵民填修。不少襄阳城的老百姓在填补城墙时被炮火炸死。这让众多义勇军将领感到很是无奈。但这就是战争容不得半点的怜悯。

    张家玉叹了口气放下了望远镜。都怪自己太自信了。毕竟这里是李自成的“襄京”和长沙不同。作为李自成在南面的最后一道防线。他又经营了这么久在襄阳百姓中所谓的“大顺”还是有一定威望的。况且襄阳守军已经放出话说一旦城池被破。“赤旗军”便会为了襄王朱翊铭被杀的事而屠城报复。对于屠城的恐惧使得不少百姓开始帮助襄阳守军抵抗义勇军的进攻。也使得战斗陷入了僵持之中。作为指挥官的张家玉必须立刻做出判断解决眼前的问题。

    “张将军,原来你在这啊。这里离城池太近了要小心暗箭啊。”一个柔和而又爽朗的声音在张家玉的背后响起。

    张家玉回头一看果然是沈云英。于是扰了扰头说道:“是沈将军啊。攻了那么久都没起色。所以等不急自己跑上来看看。”

    “城里的流寇抵抗得很厉害啊。那些无知乡民竟然还帮助流寇。”沈云英接过了张家玉手中的望远镜也观察起了对面的情况。

    “不可否认,李自成在这里还是有些威望的。”张家玉感叹道。

    “哼,李闯妖言惑众,这些乡民愚蠢无知。”

    “毕竟这其中许多的人也是被逼上梁山的。官逼民反啊。”受孙露的影响张家玉对于李自成等人并不反感。

    “官逼民反,多好的托词啊。难道一句官逼民反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杀人、抢劫。就可以到处作乱吗!他们这么做到最后老百姓还是在挨饿不是吗?结果皇帝是死了。可靼子也入关了。中原百姓的苦难更加深了不是吗?将军该不会是在同情他们吧?”沈云英霜着脸反问道

    “那沈将军认为襄阳城破后。我们该怎么办呢?难道要屠城吗?”张家玉不置可否的看着越说越激动的沈云英。这些个事情他和孙露等复兴党骨干都讨论过。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下决心要另辟一条救国之路。但对于这些农民军他们一致认为决不能简单的一杀了之。若是那样的话他们和旧的明军就没什么分别了。

    沈云英楞了一下。虽然她很仇恨这些流寇和**。可是真的要她屠城她做不到。微微的动了以下嘴唇沈云英终于赌气的将望远镜扔给了张家玉。她冷冷的说了一句:“张将军还是多注意注意对面的樊城吧。”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听了沈云英的话张家玉不由的心中一亮。他连忙抓起望远镜观察起了樊城。不错!在沈云英的提醒下张家玉发现比起坚固的襄阳城。对面的樊城更容易被攻破。而襄阳城与樊城唇齿相依。只要攻下樊城则襄阳城就可不攻而得。“好!就先打樊城!”张家玉在心中立即改变了作战部署。将重点放在了樊城。

    于是在三十日义勇军分别从东北、西南两方向进攻樊城。并且烧毁了樊城与襄阳城之间的江上浮桥,使襄阳城中援兵无法救援,将樊城完全孤立。当天下午义勇军便炮轰樊城。打开了樊城西南角。鱼贯而入的义勇军同城内守军展开了激烈的巷战。这场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算结束。樊城守将终因寡不敌众投火殉职。

    樊城的失陷使襄阳形势更加危急。城中百姓的恐慌情绪也愈演愈烈。再加上缺少粮食和柴火寒冷的天气使得襄阳城中军民纷纷拆屋作柴烧。但义勇军并没有给他们以喘息的机会。在樊城被攻陷的第二天义勇军就由樊城攻打襄阳。并炮轰襄阳城楼,这一次的进攻彻底击毁了城中军民人抵抗的决心。襄阳南门首先被攻破。进入城内的义勇军并没遇到象樊城那样的全力抵抗。当日卯时,襄阳城终于就到了义勇军的手中。

    1644年农历十二月初四义勇军攻陷襄阳。至此长达一个多月的荆襄战役终于拉下了帷幕。此次战役双方投入兵力共达十万余人。义勇军连下荆州、随州、襄樊等几个湖广主要城市。并歼灭了大顺驻守“襄京”的白旺部等主力。

    义勇军的这一系列胜利极大的刺激了周围大顺军和大西军的神经。他们纷纷紧闭城池不敢再出来活动。而相对应的这些地区明朝的残余势力则开始跃跃欲试起来。各地的地主又组织起了民团不断的围攻那些防守薄弱的城池。

    与此同时从广西赶来的义勇军第五师也在当地少数民族土司的配合下迅速拿下了靖州。逼近澧州。恰逢此时传来了襄阳失守的消息。犹如惊弓之鸟的张献忠再次发挥了他善于逃跑的本领。迅速将部队撤出了湖广固守四川。这样五师兵不血刃的就占领了澧州。由此整个湖广就只剩下了义勇军和南明两个势力。南明拥有长沙、武昌等主要城市。而义勇军则控制着襄樊、荆州等重要军事据点。为进军中原以及以后的淮海战役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正文 第十三节
    当孙露率领着一师一路敲锣打鼓惟恐天下不知的来到江浙地界时已经是十一月下旬了。此刻的义勇军第二军还在湖广同李自成的部队陷入苦战之中。但由于通讯不便孙露并没有得到荆襄战役的进展情况。到达江浙的一师急需要补给于是孙露决定驻扎在杭州城附近等待从台湾来的补给舰队然后再北上南京。大概是受够了来自各地所谓的那些勤王队伍的骚扰一开始当地的百姓对义勇军很是敌视。一度还出现过杭州附近村庄的民团同义勇军对峙的情况。最后还是由香江商会驻杭州分号的掌柜以及杭州官府出面才摆平了这件事。幸好义勇军从头到尾都一直保持着最大的忍让才没有使当地民团出现伤亡。

    为了改善同周围百姓的关系。王兴的一师充分发挥了他们在广东的优良传统。在进杭州城之后义勇军就立即贴出了写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告示以便当地百姓监督。起先并没有人相信这是真的。不过很快的义勇军官兵就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切是真的。他们不但帮助当地的民团维持治安。还多次教训了周围的那些所谓的“义军”。一时间周围大量的难民涌进了杭州地界寻求庇护。而当地民团也纷纷表示能加入义勇军。义勇军仁义之师的名号也被百姓广为传唱。甚至杭州官府还出面向孙露表达希望义勇军能就此留守杭州。但都被孙露婉言谢绝了。觉得事态有些不妙的孙露立即找来了王兴谈话。

    “司令,你找我有事?”王兴潇洒的敬了军礼道。这些日子他在杭州可以说是风光无限啊。特别是在教训了周围骚扰乡里的南明“友军”之后王兴的一师一下子成了百姓眼中的大英雄。

    “王师长,你这两天很忙啊?”孙露故意问道。

    “啊,是很忙啊。司令你不知道那些龟孙子有多麻烦。隔三差五就来乡里搜刮一番说是筹集粮饷。难道朝廷就不发他们粮饷吗。哼,来的时候个个都是么五喝六的动不动就是自己有几十万人。哈哈,真的打起来就焉了。前天我让三团带人端了其中一队的老巢。吓得那些龟孙子屁滚尿流的。发誓再也不敢进入杭州地界了。”王兴兴奋的讲述着这些日子同周围明军交火的情况。现在的王兴打心眼里看不起那些所谓的“友军”了。这帮家伙连以前广东地主的民团都不如。吓吓老百姓还行,要是真的上战场可就有的好看咯。想到这里王兴担心的问道:“司令,难道我们真的要和这些龟孙子统一行动。到时候他们可是要拖我们的后腿的。”

    “恩,是啊。这样的龟孙子怎么能和我们义勇军一起行动呢。有我们王大将军在就行了嘛。什么靼虏、李闯统统不是对手放几枪就行了吧。”孙露铁青着脸道。

    “是,是啊。到时候就交给我们一师吧。一定…能…”刚才还兴奋着的王兴看着孙露不善的脸色洪亮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最后象蚊子叫般的问道:“司令,你这是在批评我吗?”

    “批评?我哪里敢啊。王将军可是杭州城的大英雄啊。”孙露端起茶幽幽的说道。

    “司…司令,你别这样。王兴知道错了。”被孙露这么一说王兴耷拉着脑袋道。

    “错?你那里错了?”孙露反问道。

    王兴想了老半天楞是没想出个原由来。部队的纪律很好啊。这一点从周围百姓的反应上就可以看出来嘛。至于训练嘛。一师驻扎杭州后就一刻都没放松过训练啊。还有什么呢?于是苦着脸的王兴又问道:“是啊,我那里错了?哦,难道是不该打那些龟孙子?”

    “咳,你总算明白过来了。”孙露放下茶杯道。

    “可是,司令他们欺压乡里难道我们就不闻不问吗?”王兴理直气壮道。

    “是。他们进入杭州地界搜刮百姓。我们现在驻扎在杭州那就要管。可是你让人抄了人家的老营又是怎么一回事呢?王师长你要记住我们这次来是来北上勤王的。不是做救世主的。要注意我们同友军的关系。”孙露教训道。

    “可是司令到时候打起来这些人更本靠不住啊。”对于孙露如此在乎那些“友军”王兴很不以为然。

    “王师长,你要清楚虽然这些部队的战斗力不强。可是他们毕竟是这里的地头蛇。他们或许不敢明的和你来。暗地里在你的背后使扳子。到时候我们可是要吃亏的。”

    “他敢,看我不收拾他。”王兴愤愤道。要是真有人敢这么做相信王兴一定会拧下他的脑袋。

    “收拾?实话对你说。以后到了南京象现在这样的军队多如牛毛。江北四镇的那些人比土匪还土匪。你收拾得了一两个。你还能收拾后面的那一大群吗?到时候清军还没南下呢。我们自己倒先窝里斗起来了。”孙露斥责道。确实现在的这些南明军队就象是鸡肋。孙露觉得自己与南明军队就象是后世德军与意大利军一样。敌对的话,用一个师就可以消灭他们;中立的话,要用两个师防着他们;结盟的话,得用五个师保护他们。但现实的情况却让他们成为了义勇军的“友军”。

    被孙露这么一说王兴的立刻觉得脸烧烧的:“司令,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要不我带人赔礼去?”

    看着王兴的样子孙露觉得又好气来又好笑。于是缓了缓口气道:“我看不必了。既然已经翻脸了就要做出样子来。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让他们不敢在后面耍花招。”

    “是,司令。我一定照办。”王兴见孙露不再生气也稍稍缓了口气。

    “不过,以后决不能再发生类似的事了。否则的话军法处置。至于底下的战士这方面的思想工作一定要作好。我们虽然是百姓的军队。可是也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孙露正色道。

    “是,司令!”王兴敬了个军礼转身出了房间。

    训完了王兴孙露叹了口气翻弄着眼前的几份材料。这是特课前天送来的最新情报。由于前段时间义勇军行走于闽浙地区通讯十分不方便。直到义勇军进驻杭州之后孙露才收到特课传来的情报。不过其中不少内容已经是一两个月之前的事了。孙露连夜看完了所有的资料。说实话当看完这些东西后她的心久久的不能平复。有惊讶、有懊恼、有失望、有愤怒、有无奈就象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按照材料上所说的清军在十月中旬兵分两路。镶白旗一路西进追击李自成部;正白旗一路南下打算攻明。总兵力达十万余人其中大部分的兵力都是前明的降兵。清军真正的主力不过五万余人其中还包括吴三桂等部。孙露很难相信多尔衮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布置。用三万人马追击李自成;用两万人马南下对付南明。清军现在面对着的可是总数达百万余人的大顺军和南明军队啊。就算除去水分也有几十万人马啊。多尔衮对于两白旗的战斗力难道就这么自信吗。

    在孙露看来这样的战略部署无疑糟糕的。事实也证明这么做让清军吃了个不小的亏。李自成不愧是李自成。孙露原本以为他经过山海关一战就再也没翻身机会了。可谁知大顺军在河南怀庆连打了数个漂亮的胜仗。使得多尔衮不得不急忙调集南下的多铎部转向支援西线部队。这么做的后果当然是使得清军南线的左翼完全暴露给了南明。不知现在张家玉进行得怎样了。要是早知道多尔衮会这么干。孙露就会让二军提前行动了。那样她就能趁机从侧面给清军狠狠的一击。很可惜错过了这次机会。可是南明呢?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南京竟然没有一点举动。

    桌上的另一份材料解答了孙露的疑问。也使得她觉得异常的愤怒。这是上面写的是关于这段时期南京朝廷的种种活动。除此之外还附带了史可法等人的几份奏折以及两份重要的信件。从奏折上来看目前的南京内阁正忙着定从李自成诸臣的罪。以此来大力打压从北京南归的大臣。为此阮大铖入朝后还借作“顺案”之名,恢复了特务机构东厂一时间南京又陷入了恐慌之中。明朝在北京和南京各有一个内阁。如今北京的内阁已经破坏殆尽南京内阁却完好无损。那些南下的北方大臣势必会威胁到南京内阁。也难怪马士英等人要忙着网罗罪名打击异己了。

    而在军事方面南京方面可以说是毫无作为。整个内阁沉浸在求和的氛围之中。以至于使得河南、河北、山东等地长达半年的时间里都处于无政府状态。满清往往只要派一个官员在当地前明降军的帮助下就能收复一个州府。南明对此的反应竟然是承认了这些地区是满清的领土。连史可法都要求朝廷放弃这些地区来换取同满清的“良好关系”。若不是看了史可法的奏折以及后面的两封信孙露是怎么都不会相信这些话竟然出自史可法之口。也应为如此孙露终于看清了目前的局势。现在的南京内阁除了少数下级官员外没有“主战派”。可以说都是“主和派”。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最让孙露感到无奈的是那两封信。一封是多尔衮给史可法的书信。另一封则是史可法回复多尔衮的书信。多尔衮在信中可以说是傲慢无比。多次的威胁史可法说要南下问罪。并表示决不承认南明的合法地位。认为南明是伪朝。更可笑的是他还威胁说要联合李自成南下。这摆明的就是色厉内荏。说明他多尔衮没这个实力。若是他真的那么厉害干嘛要拉上还在和自己死战的李自成一起来吓南明。可是史可法竟然将这点当真了。他的这封回信彻底粉碎了史可法在孙露心中的地位。她很难相信自己敬仰的史督师竟然会用这样的口气安抚多尔衮。他不但认为吴三桂的做法是真确的。还打算用“同仇之谊”来感动满清。

    孙露忽然觉得自己很累。原本以为史可法会对自己有所帮助。可是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情况。现在发生的许多事情都同她所知道的那段历史相差甚远。难道自己所处的并不是自己那个时空的明朝。还是后世的那些教科书对于这段历史没有真确的还原呢?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到目前为止各方的军事行动还不至于影响孙露先前大的作战部署。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变故也只有让张家玉等人根据实际情况自己做出判断了。作为主帅的孙露只能做出整体的战略部署。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她不可能一一做出反应。局部的战略部署和战术战法只能由各军的指挥官自己判断了。不过李虎那边还是要知会一声的。由于满清的作战部署出乎孙露先前的意料。(过高估计满清了。)所以考虑再三后孙露决定扩大做战目标。相对应的战略部署上也要稍加调整。现在李虎的游击队正在太行山附近活动。看来有必要通知李虎改变作战计划。

    通过南京的种种现象孙露进一步深切的感到现在任何人都是不可靠的。只有自己手中的兵权才是在乱世中生存的真正王牌。孙露已经不再关心谁是“主战派”、谁是“主和派”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任何挡在自己面前的人都是敌人。

    就在此时门外,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孙露收起了资料道:“什么事?”

    “大人,程掌柜说是有要事求见。”门外的侍女道。

    “程掌柜?”孙露皱着眉头道。香江商会杭州分号的程大掌柜现在找自己会有什么事呢?孙露已经通知过了香江商会的干部只要没有重要的事就尽量少来找自己。既然他急着找自己难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孙露想了一下道:“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程掌柜便被带了进来。他一脸恭敬的行礼道:“属下程贵福,见过会长。”

    “程掌柜,请坐。有什么事情吗?”孙露抬头问道。

    “这?”程贵福四下张望了一下在孙露的耳边轻轻耳语了几句。

    孙露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问道:“你能肯定是他?”

    “是的,属下等人已经认真确认过了。”程贵福肯定道。

    孙露起身渡了两步回头道:“通知他们。我同意和他们见面。”

    由于1644年底到1645年四月间会有许多重大的事件。所以以后的几节柳丁会分几条线同时进行描写。时间上会有些出入。
正文 第十四节
    “暖风吹得游人醉,直把杭州当汴州”这首诗形象生动的表现了当年南宋朝廷“偏安”的思想。但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了江南地区的富庶。就算是在天下大乱之时苏杭地区仍能接受大量的南下难民以及供养庞大的官僚系统。在此基础上竟然还能让身处此地的百姓产生出安乐惬意的感觉。眼前热闹的场景就生动的证明了这点。此刻的杭州比起孙露四年前来的那次更加繁华了。大量从北方南逃的难民涌入了这个城市。他们中有农民、有地主、有书生、有前明的官员给杭州带来了异样的活力。

    “真是不可思议的恢复力啊!”坐在轿子里的孙露在心中感叹道。可惜的历代南方的统治者们都没将这种恢复力用在军事上就是现在也一样。想到这里孙露放下了一旁的帘子靠在后面的软背上闭目养神起来。

    迎着若有若无的细雨轿子穿过了江南特有的长街和小桥在南门牌坊旁的一条小巷的尽头停下了。轿子外程掌柜恭敬的提醒道:“会长,我们到了。”可是过了半晌里面没有反应。于是程掌柜有稍稍提高了声音道:“会长?会长,我们到了。”

    “哦,到了吗?”孙露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跨出了轿门。真是的,刚才只是想打个盹而已。没想到竟然就这么睡着了。时值深秋,虽然是在江南但孙露已经能隐约感觉到南方特有的湿冷气了。整了整披风孙露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在程掌柜的指引下走进了里面一间不起眼的小院落。

    同那残破的院门不同,进了门之后有另一番天地了。这个小院子虽然不大但却被布置得很有韵味。绿竹白墙青瓦典型的江南园林。院子里早有一个家丁等候多久了。孙露一行人跟着那家丁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来到了一间厢房前。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略微发福的老人站在门口迎接道:“啊,程老板,欢迎,欢迎啊。”这个老人的声音尖锐而刺儿。

    “张总管好。”程掌柜恭敬的行了个礼。

    “程老板客气了。这位想必就是孙总兵吧。”这个张总管一边行礼一边仔细的打量着孙露。眼神中透露着些许的不信任,些须的惊讶。

    “孙露见过张总管。”已经习惯了这种眼神的孙露不卑不亢的回礼道。

    张总管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转而微微一笑道:“我家主子已经在里头等候多时了,孙大人请。”说完便要将孙露和程掌柜引进了屋。孙露的两个侍卫刚要跟上却被张总管给挡住了。他回头问道:“孙大人不介意吧。”

    “没关系,你们两个就在外面守着吧。”孙露点头示意到。于是那两个侍卫便也不再向前只是坚持守在了门口看着孙露和程掌柜进了厢房。

    出乎孙露意料的是房里并没有人。那个张总管却也没吱声。只见他径直走到书架前将一只青瓷花瓶转动了一下。看了他的举动孙露不禁在心中叫了一句“芝麻开门”。果然书架移动了露出了后面的一扇暗门。张总管微笑着做了一下请的姿势。孙露也不管一旁已经惊讶得张大嘴巴的程掌柜自顾自的大步走进了密室。

    此刻密室里正站着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他的身型略微显得削瘦。苍白的脸颊上一双明亮的眼睛给人以略带神经质的感觉。但总的来说从这个男子身上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这与孙露先前所遇到的那些官员、大儒、枭雄们的感觉十分的不同。意识到眼前这个男子身份的孙露上前行礼道:“广东总兵孙露。参见唐王千岁。”

    “孙总兵平身。看座。”唐王朱聿键极有风度道。

    “谢王爷。”和程掌柜唯唯诺诺的态度不同孙露并没有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皇族而显示出任何的拘谨。也难怪这个时代的人无论爬得多高对于这些皇族总有些与生俱来的畏惧。这种奴性是上千年的封建统治的结果。从21世纪回来的孙露身上当然没有这种奴性。这也使得孙露往往显得气度不凡。

    “早就听说,孙将军是广东的巾帼女英雄。孤王早想一睹芳容。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啊。”朱聿键爽朗的大笑道。

    “王爷,过奖了。孙露只是尽一个臣子该尽的本分。哪里敢言什么巾帼英雄啊。”孙露打着哈哈道。

    “孙将军居功不傲真是难得。哎~~如今国破家亡、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孙将军一介女流尚知忠心报国。我朱聿键堂堂七尺男儿,又是王室宗亲却是报国无门啊。真是愧对列祖列宗啊。”说完朱聿键的声音不禁有些哽咽了。而一旁的张总管和程掌柜已经感动的痛哭起来。看着这三人痛哭流涕的模样孙露觉得作为密室里的唯一一个女性自己怎么着也要表示一下吧。于是酝酿了许久的孙露终于挤出了几滴眼泪。幸好她带了手巾一边抹一边哭的样子还真象那么回事儿。在伤感的气氛下朱聿键又回忆了先皇的音容笑貌痛斥了李闯流寇们的残忍无耻。最后才抽泣着说道:“如今人心纷乱、群龙无首。天下所需正是一杆大旗将各路人才网罗起来。共同对付流寇和靼虏。”

    一听朱聿键这么一说孙露不禁在心中暗叫:终于谈道正题上了。表面上孙露依然显得不动声色只是讪讪的问道:“王爷此话差已。何谓群龙无首?今年五月福王殿下不是已经在南京登基称帝了吗?如今可是众望所归啊。我等这次也是受当今圣上之命北上勤王的。”

    “哼!朱由崧他有何德何能继承皇位。贪、淫、酗酒、不孝、虞下、不读书、干预有司,可谓五毒俱全。而其重用的马士英、阮大铖等人更是贪赃枉法、私设刑堂、陷害忠良。先皇殉国并没有留下遗诏。而几位皇子也没能幸免遇难。还不是靠着马士英等人早一步将他迎进南京城…”朱聿键滔滔不绝的数落着弘光政权种种弊病。

    不明就里的人听了朱聿键忧国忧民、声泪俱下说辞或许会被他所打动。可惜的是他面对的是孙露。由于早就知道崇祯皇帝活不长所以孙露一直都在密切关注着几个藩王的动向。其中包括福王朱由崧、惠王朱常润、瑞王朱常浩、潞王朱常芳、鲁王朱以海、桂王朱由榔以及眼前的这位唐王在内的大小藩王。在此之前孙露也是认真分析过各个藩王的情况。制定了所谓的“寻龙计划”。在考虑再三后孙露决定还是把宝压在福王朱由崧身上。理由很简单这样的皇帝容易控制而且他也是离南京最近的一个藩王。下定决心的孙露让香江商会极力配合想方设法让朱由崧登基。让孙露没想到的是凤阳总督马士英也选中了朱由崧。虽然以前知道马士英不是个好东西。但为了以后的计划孙露还是决定和马士英合作。两人一拍即和如此这般朱由崧便名正言顺的登基称帝了。

    既然朱由崧已经登基了那就不能让其他的几个藩王在后面扯后腿。于是孙露让特科密切关注着其他的藩王。不过到目前为止特科已经失去了桂王的消息。瑞王由于处在张献忠的地盘里所以也没什么消息。但有确切情报表示瑞王朱常浩已经被杀。这个唐王也从几个月前消失得无影无踪。若不是他自己找来孙露或许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是,是。”孙露虽然在嘴上附和道。不过她心里却明白这个唐王可真不地道。朱聿键是明太祖朱元璋九世孙,端王朱硕熿之孙。父亲早死。崇祯五年被立为唐王。崇祯九年因率兵勤王擅离南阳而获罪。直到朱由崧登基后才被赦释。可是他前脚被赦免后脚便开始挖起朱由崧的墙角了。可见他是个志大才疏,野心和才能不相配的人。那就更不能让他称帝。

    “从古至近,这天下都是能者居之。孤王若是能得到象孙将军这样的能臣辅佐。犹如汉高祖得韩信啊。”朱聿键极力鼓动着孙露。

    其实朱聿键一到江南就开始四处走动了。让他感到失望的是无论是江北四镇还是江南的各地驻军都已经受南京节制了。而他前段日子的活动也引起了阮大铖的注意。发现已经被锦衣卫盯上的朱聿键立刻决定转移到地下。原本他的活动还是有些成效的。至少福建的郑鸿逵已经和自己联系过了。可是没过多久郑家就断绝了与他的联系。朱聿键当然不知道这也是孙露搞的鬼。在福州的时候孙露已经和郑家达成协议了。郑家答应听候南京的调遣并保证不与其他的藩王发生干系。出现在杭州的义勇军对于朱聿键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在暗中观察许久的朱聿键觉得义勇军正是自己所希望拥有的那种军队。既有战斗力又有良好的名声堪称仁义之师。于是便有了现在的这一段。

    “这?王爷,宽恕下官直言。这么做不好吧。下官就这么点人马。南京那边可是拥有百万雄兵啊。”孙露假装吓了一跳的样子一边擦汗一边犹豫道。

    看着孙露的样子朱聿键与张总管不禁对视了一下。心想毕竟是个女流啊。胆子就是小。不过这也好以后可以趁机夺了她的兵权。想到这里朱聿键趁热打铁道:“孙将军不必多虑。将军不是广东总兵吗?只要孤王到了广东到时候有将军的保护。还怕马士英把孤王怎么着?”

    呵呵,这建议可是你自己提的哦。孙露在心里偷笑起来。不过表面上她还是显出为难的样子道:“这?”

    “孙将军,看在王爷如此王爷如此忧国忧民。您就不要再犹豫了。老奴求您了。”说完那张总管“啪的”一下就跪下磕起头来。

    孙露见状连忙扶起了张总管道:“张总管这么做真是折杀孙露了。”

    “不,将军要是不答应。老奴就长跪不起。”张总管哭哭啼啼起来。

    “张颧,你这成什么体统!快起来。我们不能这么为难孙将军。”朱聿键厉声道。

    见俩人一搭一唱的表演完之后孙露也觉得差不多了。于是抱拳道:“唐王的仁义领下官佩服。这样吧,不久之后义勇军就会有一支补给舰队来杭州到时候可护送王爷到广东。只不过要委屈王爷一下。希望王爷能以商人的身份登船。”

    “好,好。孙将军果然没让孤王失望。就照将军说的去办。什么委屈不委屈的都是为了大明江山嘛。孤王不在乎那些虚礼。”朱聿键兴奋的说道。看来自己的大业又有希望了。

    “还有请王爷到时候还是和程掌柜的单线联系。在上船之前千万不要直接去找我们。此地耳、目众多啊。”孙露告戒道。

    “是,是。孙将军所言极是。如今当小心为妙。”一旁的张总管附和道。

    “恩,”朱聿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让后起身对着孙露正色道:“孙将军仗义相助。日后孤王继承大统将军定是开国之臣。但此事事关重大。不如击掌为誓。”

    “好,就击掌为誓!”说完孙露毫不犹豫的和朱聿键击了三掌。

    见大事已定在场的人都轻松了不少。在大体的谈了一下现今的局势之后孙露便起身以公务繁忙为由告辞了。朱聿键客气了一番后让张总管送孙露等人出了院子。不过这次的轿子却是停在了后门。起轿之后孙露深深的舒了口气。只要朱聿键上了船那这件事就好办了。到了广东还不是她说了算?想到这里孙露扳指算了算其他几个藩王。惠王在张献忠攻陷长沙后便逃入衡州投靠桂王。后来衡州失陷。义勇军在解围永州后找到了惠王并将其迎入广东。桂王和吉王却就此了无英迅。孙露知道对于这些明朝宗室必须要小心处理。但只要义勇军在湖广进展顺利那么自己心目中的那张网才算真正拉开了。至少自己能掌握一半的局势。可此时的孙露并没想到几个月后的一个惊人的事件几乎打破了她所有的布置。
正文 第十五节
    在与朱聿键会面后的第二天,孙露终于等来了久违的补给舰队。舰队不但带来了大量的军需物品同时还从广东运来了一师配备的火炮。由于福建多山地,为了加快行军速度孙露并没将火炮带在身上。而是让补给舰队直接从海路运到了杭州。补给舰队的到来给杭州带来了巨大的震撼。虽然杭州也是重要的海运港口之一。可如此大型的军舰驶入杭州湾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许多百姓都争相跑到码头观看这难得的盛景。当看见大量的火炮从船上被卸下时,还以为这是用来防守杭州城的老百姓们不禁欢呼雀跃起来。

    不过现实情况却要让他们失望了。义勇军在得到补给与火炮之后立即表示要继续北上。虽然当地的官府以及乡绅代表们再三挽留义勇军但孙露还是以圣命难违等诸多理由婉言谢绝了。不过义勇军也给当地的民团留下了五百支前装火枪以及两门6磅火炮来加强实力守护杭州城。同时孙露还命人贴出榜文表示现在在杭州的难民只要愿意就可以随舰队一起去广东。并承诺广东政府会无偿提供食品、住房和工作。孙露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难民着想;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快速发展着的两广地区急需大量的劳工。榜文一经贴出就立即引起了轰动。不少难民拖家带口的到码头登记要求南下。由于人数众多到最后义勇军不得不派兵维持现场秩序。在忙活了四天之后补给舰队满载着一千多难民离开了杭州。其中当然也包括乔装成商人的朱聿键等人。

    送走了唐王朱聿键孙露觉得自己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算落地了。于是整装待发的一师离开了杭州城并于农历十二月初二日抵达了六朝古都南京。当年朱元璋在此登基称帝,国号大明,并下令以应天府为“南京”,南京的名称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直到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以南京为“留都”,却仍保留着皇宫,设五府、六部、都察院等中央机构。而位于南京城东部的皇宫更是宏伟壮丽。据说明成祖迁都北京,建造北京皇宫时,就是以南京皇宫为蓝图的。

    当然现在的孙露还没有机会见识那宏伟的皇宫。没有皇帝的允许军队是不能擅自进城的。于是由沈犹龙独自一人先入城复命。而孙露则率领义勇军在离南京30里地开外的一个废弃的村庄中驻扎了下来。并将附近的一座破庙整理成了临时指挥部。也就是在这座破庙中孙露与马士英进行了第一次会晤。

    “首辅大人请。”一身绿色戎装的孙露将马士英引进了临时指挥所。

    “孙总兵请。”马士英客气的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大步跨进了门槛。这次他亲自接待孙露一方面是因为香江商会同福王的关系非同寻常。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马士英急需一个能巩固他地位的伙伴。虽然他帮助朱由崧登上了皇位也得到了兵部尚书和大学士的头衔。可都是有名无实的职位,实际上他仍只是凤阳总督。一个掌握兵权的盟友在此刻无疑是宝贵的。

    “马首辅请坐。这地方确实寒酸了些。下官并不想骚扰乡里啊。也只好找了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真是委屈了大人。”孙露解释道。和她想象中的不同马士英并不是那种尖嘴猴腮的“奸臣”相。相反他给人以一种儒雅洒脱的感觉。

    “哦,孙将军都不介意,本官怎么会介意呢。将军所率领的不愧是传言中的仁义之师啊。”马士英微笑着坐下了。

    “大人过奖了。下官现在才到达京城。这件事还没向大人请罪呢。”孙露施礼道。

    “不妨,不妨。广东离京城路途遥远。期间的原由沈大人已经向万岁解释过了。万岁并没有怪罪。倒是孙将军你辛苦了。”马士英客气的摆了摆手。

    “那里,这是下官该做的。”

    “孙将军还真是谦虚啊。听闻将军这次带来的都是火铳兵。可有此事啊?”早就听说这次从广东来的兵丁都装备了火铳。起先马士英还不相信。但先前这么一路巡视过来他发现这里的兵丁确实都带了火铳。而且无论官、兵都没有穿戴盔甲。

    “是的,大人。义勇军确实是全都配备了火枪。我们是纯火器的部队。”孙露直言不讳道。

    “这个?孙将军,恕本官愚钝。你们没有枪兵或刀牌手做掩护吗?本官以前也检阅过火器营。要知道火器营不能单独行事的。”马士英担心的问道。虽然不懂军事。但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走路吧。这些日子他和阮大铖没少安抚过江北四镇的那些人。对于军队也是有一些常识的。

    “回大人。我们不同于普通的火器营。义勇军所使用的火枪已经经过改进了。在没有其他兵种的保护下也能单独作战。这点请大人放心。”孙露保证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不知孙将军这次带来多少人马啊?”看孙露如此自信的保证马士英不再怀疑而是关心起这次义勇军的人数来。毕竟前些日子义勇军在杭州附近的表现已经证明他们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

    “回大人,义勇军到达南京为一个整编师。共一万余人。”孙露如实报告道。

    “一万人?”马士英楞了一下。才一万人吗?是不是太少了一些。刘良佐、高杰等江北四镇哪个不是一上来就十几万、几十万的那样报。她怎么才报这点儿?按照江北四镇的“缩水率”来换算的话。这才多少人啊。

    “大人放心,下官说有一万人就有一万人。绝不打诳语。这一万人都是训练有速的军人。只要朝廷一声令下就能立即上战场。孙露不喜欢拿什么大妈大婶、厨子家丁之类的来凑数。”对于当时明军大肆虚报人数的做法孙露有着另一种理解方式。打仗是要虚虚实实自己现在可不也是以实为虚啊。

    “好!孙将军真是爽快。本官会立即奏明万岁。相信过不了多久粮饷就会发下来。”马士英慷慨的保证。

    孙露却摆出高姿态道:“如今国家危难。还是不要麻烦朝廷了。义勇军的粮饷我们自己解决吧。”

    “孙将军如此替朝廷着想。真是让本官感动。不过将军若是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出来吧。本官一定尽力而为。”孙露的话让马士英不禁感到感激万分。

    看着马士英不自然的样子孙露微微一笑:“大人,其实下官还有一事想请大人帮忙。”

    “哦,但说无妨。”马士英脱口道。

    “大人先看看这个。”孙露拿出了早上从湖广传来的最新战报。

    马士英结果那份战报扫了一眼后脸色不禁红润起来双手也不由的有些颤抖了。他激动的问到:“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下官可不敢拿国事开玩笑。我这是最新的战报。不久湖广那里就会来正式的公文。”孙露笑了笑道。

    “那襄阳确实给夺回来啦。”到现在马士英还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好,好,好。孙将军可真是公德无量啊。哈哈,将军快说有什么请求老夫一定全力帮你。”

    孙露微微一笑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而马士英的眼睛也渐渐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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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之后,孙露终于得到皇帝的召唤进京复命。不过这次觐见孙露只被允许带十几名亲卫进京。对此孙露并没有太在意毕竟这里也算是一国之都。骑马行走于南京城的孙露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四周。这里的街道要比她到过明朝其他城市宽。两旁林立的商铺以及连绵的宅邸都显示出无尽的繁华和奢靡之气。而路上的行人也是神色慵懒。丝毫没有受北方沦陷的影响。当然在孙露打量南京城时。南京城的老百姓也在好奇的打量着孙露等人。这些日子进京面圣的武将着实不少。可是象今天这么特别还真是少见。为首的竟然是个女娃还穿着三品官服。她后面跟着的那些兵丁则穿着奇怪的绿衣裳背着长长的鸟铳。随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一旁的王芸花也觉得不自在起来。她偷偷的向孙露问道:“司令,我怎么觉得他们好象看怪物一样看我们啊。”

    孙露微微一笑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姿势说道:“芸花,别紧张。记住你是义勇军战士应该保持一个军人该有的气质。”

    王芸花偷偷吐了吐舌头又恢复了先前严肃的样子。一行人穿过了街道来到了皇宫前。虽然孙露一直保持着平稳的心态但当她看见不远处渐渐清晰的皇宫时仍忍不住有了一股激动的感觉。下了马的孙露由于官阶较低也只好和其他一些低级官员先等在宫门外。过了没多久就轮到孙露了。于是在一番三跪九叩之后孙露终于来到了朝堂。

    “臣,广东总兵官孙露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朝堂之上第一次响起了女子清脆的声音。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崧上下打量了一番孙露。心中已经得出了她的三围。看着皇帝失态的样子下面的马士英轻轻的咳嗽了一下。意识到MM还跪着的朱由崧立马和颜悦色的说道:“孙爱卿平身。”

    “谢万岁。”

    “据闻爱卿拒绝了朝廷提供的粮饷可有此事啊?”按照实现的布置朱由崧问道。

    “回万岁,如今朝廷正属危难之机。臣等又怎能给朝廷添负担。”孙露大义凛然道。此时的她微微抬头瞄了一眼皇帝。还真不是一般的失望啊。比起那个唐王差多了。

    孙露的这句话立即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臣子都在窃窃私语。一旁的史可法也忍不住瞟了孙露一眼。他史可法当督师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有人拒绝接受粮饷的。这女子到底在搞什么鬼。不过这样倒是能节省开支。

    “爱卿如此忠君爱国,朕甚为欣赏啊。传朕旨意封孙露为兴南伯,驻军扬州。”

    “启奏万岁,此事万万不可啊。”史可法出列道:“江北四镇已经布置完毕此时让孙总兵驻扎扬州恐有不妥啊。”

    “有何不妥?兴平伯高杰虽辖徐、泗,驻扎泗州。可是其部下多次滋扰乡里,扬州百姓畏惧高杰拒不接纳。不久前他还在土桥设伏袭击了靖南伯黄得功。如今孙将军驻军扬州正好可以监督高杰。”阮大铖马上出列反驳道。掌管锦衣卫和东厂的阮大铖当然清楚江北四镇的种种丑事。他还知道为此史可法亲自去给黄得功的母亲吊丧才将这件事情摆平。

    “臣也认为此事不妥。启奏万岁,历来封侯进爵都是要有军功的。万岁如此行事恐难服众。”高弘图出列反对道。

    “启奏万岁,臣这里有一份湖广的最新战报。请万岁过目后再做定夺。”马士英将奏折呈了上去。这是前天湖广巡抚何腾蛟送来的报告。证实了孙露所言非虚。马士英故意将这奏折压了下来。现在在大殿之上除了自己和皇帝就只有孙露知道这件事。

    “什么!义勇军夺回襄阳了!”朱由崧不由的大叫起来。果然这个消息引起又一次的轰动。一时间整个大殿都沸腾了。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与耳。朱由崧也不禁飘飘然起来。他得意的问到:“孙将军力克闯贼收回襄阳可是大功一件啊。”

    “襄樊大捷乃是托皇上鸿福,将士拼命的结果。孙露并没亲自指挥不敢邀功。”孙露连忙谦虚道。

    “人说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义勇军即是孙爱卿的嫡系。爱卿又是广东总兵。如今义勇军得此大捷。理应给孙爱卿记头功。传朕旨意封孙露为兴南伯,出任襄樊总督,兼总督两广军务。仍旧驻军扬州。其余个将领着吏部论功行赏不得有误。”朱由崧宣布完了自己的旨意。还不望朝面瞄一眼。臣子们都虔诚的跪在下面不再有人对他的旨意再有异议。朱由崧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此刻的史可法不禁重新打量了一番孙露。好一个先斩后奏如此一来便可以名正言顺的进驻襄樊。这么大的军事行动连马士英都知道可自己这个兵部尚书却还被蒙在鼓里。真是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如今这小人和女子联起手了自己该怎么办呢?但是不管怎样襄阳的收复都是值得庆贺的。只要清军消灭了流寇到时候再划江而治。如此一来天下太平的日子就快来临了。史可法在心中这么盘算着。
正文 第十六节
    在孙露面圣的第二天,她便成了整个南京城最热门的话题。人们都在好奇那个女将军到底是何方神圣。之后又传来了襄樊大捷的消息。全城都为之沸腾了。对于老百姓来说这是这一年来他们听到的第一个明军胜利的消息。极大的提高了军民的士气。孙露也成为了南京城最热门的话题。

    但孙露却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里搞了间宅子外面派重兵把守严禁闲杂人等靠近。这样一来倒让那些才子们失望不少。当然仍不乏不死心之辈想方设法的想混进来。不过每次王芸花都会不屑一顾把那些所谓的才子给丢出去。在她看来国难当头还有时间泡MM的家伙当然不是什么好货色。

    不过孙露并没在乎这些事情。反正再过两天她就要离开南京去扬州的驻地了。这里的莺莺燕燕的事都和自己无关。她更挂心是现在的战事。“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在孙露心中是个抹不去的阴影。这也是作为一个汉人所不能忘却的事情。就象是韦小宝能接受康熙但不能忘却“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以孙露现在的实力当然能阻止这些个大屠杀。可从另一个方扬州也是孙露计划中重要的一环。一场大战再所难免。有战争就会有死亡。许多事情都不是人力所能及的。就想是面对北方残酷的剃法令她也一样无能为力。现在的孙露终于明白自己救不了所有的人。想到这里孙露不由的长叹了一声。

    “呵呵,什么事让我们的孙将军如此叹息啊。”此时沈犹龙笑吟吟的走了进来。

    “啊,是沈大人。”孙露连忙行礼道。

    “如今孙将军可是这金陵的名人啊。金陵的才子们想要一睹将军芳容。将军确实要烦恼一阵了。”沈犹龙打趣道。

    “呵呵,大人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孙露无奈的一笑。确实该走啦。这里糜烂的气氛适宜吟诗做赋。不适宜考虑作战计划。

    沈犹龙抚须道:“那看来孙将军是在想扬州的事吧。”

    “是啊,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啦。”想到即将到来的恶战孙露不由感叹道。

    “怎么?孙将军认为江淮很快就会有大仗要打吗?清军现在不是和李自成打得火热吗。”沈犹龙疑惑道。现在全南京的人都认为战火不会那么快烧过来。

    “沈大人认为现在的李自成还能坚持多久?一年?半年?我看李自成连三个月都坚持不了。到时候清军就会大举南下。”孙露分析道。

    “不会吧。李自成不是那么不济的。怎么说他也有百万大军啊?”对于孙露低估李自成的实力沈犹龙很不以为然。

    “姑且不论李自成的百万大军中的水分有多少。就拿二师占领襄阳来说。这件事必然会打乱李自成的阵脚。大人可以想象一下当李自成的人马知道襄阳失陷时士气会有多大的打击。所以我说李自成坚持不了多久的。”孙露自信的说道。

    当然这也正是孙露想要的结果。她现在需要清军尽快南下了。因为目前的南京政府立足未稳清军南下能加大对南京的军事压力。这样一来南京政府将更加的依赖孙露这样的军阀。孙露才可能出头。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广东其实也很不稳定。香江商会的那些商人是看在有利可图的份上才会全力支持这次北伐。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接一个的胜利。若是战争拖得旷日持久商人们发现大把的钱投入下去却没回报必然会引起反战心理。他们可不是那些热血青年没有利益再崇高的道理都说服不了他们的。孙露很清楚自己虽然造就了香江商会。可目前她也只是香江商会的一份子。说的不好听就是香江商会麾下的一个将军。

    “如此说来江淮的情况不是岌岌可危了吗?”沈犹龙大吃一惊道。若是真的象孙露所说的那样那可就太糟了。沈犹龙清楚虽然朝廷号称有几十万人马。可大多中看不中用而且不少将领都是听封不听调的主。现在的大明比起当年的南宋还要不行。

    “呵呵,沈大人,不那样又怎么会有我们的机会呢?”孙露嫣然一笑道。

    “这?”沈犹龙不由的重新打量了一番孙露。

    “好啦,沈大人军事上的事还是交给我处理吧。不知道大人这次找我有什么事吗?”孙露转换话题道。

    “哦,是这样的孙将军,广东巡抚的人选已经决定。”沈犹龙决定军事上的事还是交给孙露自己解决。毕竟她才是义勇军的司令。

    “恩,听说这次的广东巡抚是丁楚魁。广东那里我已经通知过了。朝廷会安排他和其他的官员直接从海路去广州。”孙露点头道。

    “看来孙将军的消息很灵通啊。”沈犹龙微微一笑道。这件事他也是早上才知道。可现在看来孙露象是早已知晓。而且都已经安排妥当了。看来她和马士英等人的关系确实不错。

    “那里,有句话说的好朝中有人好做官。我知道马首辅的名声并不怎样。可这也是一种交易啊。”孙露知道沈犹龙在提马士英的事情。

    “孙将军误会了。老夫并不是介意马首辅的事。所谓法门广大这本无可厚非。”沈犹龙摆摆手道。他虽然为官清正但对孙露的这种做法却并不感冒。同马士英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沈大人理解就好。我还怕沈大人会因为我与阉党余孽有关系而不高兴呢。”孙露笑道。

    “那些都是党争闹的。如今国家危难有些官吏却在那里成天的勾心斗角。实在让人心寒呢。”沈犹龙不禁感叹道。想到高弘图等“清流”的所作所为。沈犹龙觉得他们同马士英一样只是为了个人的恩怨而互相打压。想比较而言眼前的这个女子却竭尽全力的想挽回危难的局势。想到这里沈犹龙象是决定了什么似的对着孙露正色道:“孙将军,老夫这次来是受香江商会的委托来和你商量一件事的。”

    “哦?陈会长他们有什么重要的事么?”孙露的黛眉微微一挑道。心想自己就是香江商会的副会长。香江商会有什么事要通过沈犹龙来和自己商量。

    “孙将军,陈会长、杨会长以及香江商会的大股东联合江南地区的主要商贾决定全力扶植将军成为皇后。不知将军意下如何?”沈犹龙开门见山道。

    孙露那拿杯子的手不禁微微一抖。她没想到沈犹龙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看来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香江商会的那些家伙想在自己身上谋求最大的利益。一瞬间无数的想法在孙露的脑中闪过。若是真的嫁给朱由崧或许就能象武则天、叶卡捷林娜那般篡夺皇位名正言顺的做女皇。再不济也可以垂帘听政。可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吗?不,不是!这么绝对不是孙露想要的那种结果。这样一来她将失去原有的兵权。而且这和孙露的初衷也不符。她想要的是削弱皇权而不是再造一个强势的皇权。一边是通向权利的捷径;一边是自己的信念。

    看着孙露神色异常沈犹龙还以为自己说中了孙露的心事于是添油加火道:“将军若是真有这样的打算。老夫便和几个大臣一起上表定能达成此事。毕竟现在的皇后只是一届民女。皇上也只是贪恋其美色罢了。将军若是成为皇后便可借此名正言顺的执掌大权。到时候将军推行新法,训练新军等等做法也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相信到时候将军定能超过则天武后成为一代女主。”

    过了半晌孙露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幽幽的说道:“若我不同意呢?”

    孙露的回答让沈犹龙微微一怔。这女人在想什么这么好的机会竟然不珍惜。这可是他们考虑过好久才得出来的办法。自己这么直言不讳的提出来就是已经决定效忠于她了呀。于是沈犹龙不死心道:“就算将军自己不同意。相信马士英等人也会怂恿皇上这么做的。至少可以将将军完全的拉到他们这一边。到时候将军怎么办?难道要抗旨?”

    “就算是抗旨。我也不能同意。”孙露坚定道。

    “既然如此。就当沈某什么话也没说吧。”沈犹龙失望道。咳,毕竟只是个女子不知道成大事者不计手段。难道的她的程度只限于此。看来自己是看走眼了。

    “孙露唐突还请大人原谅。大人的苦心孙露明白。可一旦那么做的话。我将失去手中的兵权。人们可以接受一个女人指挥军队,但不能接受一个皇后掌管军队。况且一旦进了宫许多事情就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要知道在乱世掌握有兵权才是硬道理。”孙露起身行礼道。

    听了孙露的辩解沈犹龙反驳道:“可将军也要知道不那样的话是没人会拥立一个女人做皇帝的。”

    “大人,历史上不做皇帝而又号令天下的不也是大有人在吗?”孙露从容的反问道。

    “你是说…”沈犹龙不由的重新审视了孙露一番。这女人莫不是想学曹孟德?有意思。不过以现在的情况看也确实是可能的。

    看着沈犹龙的样子孙露知道他将自己比做了曹操了。姑且就让他这么想吧。总不成直接告诉他:我要实现民主。我要削弱皇权。所以我决不能做皇帝。也不想嫁入皇室等等之类的吧。这些话就算是放在21世纪也会有人不理解。何况是在明朝呢。况且自己最终会发展成怎样。孙露自己也没底。就象是现在英国的克伦威尔他决不会想到自己几年后会成为一个独裁者。权利这种东西往往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孙露只是希望能坚持自己的信念。

    “咳,既然如此。那老夫只好向将军提出香江商会的第二个请求了。”沈犹龙想了一下道。

    “哦?沈大人请讲。”连第二步都想好了真是不想放过自己啊。

    “香江商会希望将军能和杨家联姻。也就是要将军嫁给杨公子。”沈犹龙怕孙露再次拒绝于是分析道:“杨家和将军合作多年。又和陈家有联姻关系。可以说是广东商界的领头人物。说白了香江商会也想更进一步的同将军加深关系。”

    对于杨绍清孙露并不讨厌。可绕了半天自己和绍清还是要搞这种政治联姻吗?孙露在心中苦笑道。关于和杨家联姻的好处她当然清楚。而且这也能向其他商人和乡绅证明自己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能代表他们的利益。任何一个统治者都要代表自己阶级的利益。否则的话他是无法达到权利的顶峰的。

    见孙露不做声沈犹龙以为孙露又要拒绝于是急道:“怎么?将军难道想终身不嫁吗?”

    孙露深吸一口气脸颊微红道:“这件事我…同意。”

    听到孙露肯定的回答沈犹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看来外面关于她和杨绍清的传言不假。想到这里沈犹龙微微一笑道:“孙将军能这么识大体。老夫甚是欣慰啊。其实也没什么好别扭的。孙将军要明白凡是做大事的人都不能拘泥于小结。”

    “沈大人说的是。孙露会谨记在心的。”是的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没什么好犹豫了。不过通过这件事却让孙露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薄弱。孙露也第一次觉得被人牵制的感觉不好受。

    沈犹龙却不知道孙露心中这一微妙变化。他只是拱手道:“孙将军今晚我们在会仙楼还有一个重要的宴会。还请将军务必参加。”

    我倒要悄悄你究竟还有多少花样。想到这里孙露爽快的答应道:“沈大人放心。孙露一定会准时赴宴会的。”

    “好,那老夫今晚就在会仙楼等候将军的大驾了。”说完沈犹龙便起身告辞了。

    于是好不容易等到了华灯初上,孙露坐着一辆黑色的马车穿过金陵热闹的街市来到了会仙楼。一下车便有一个灰衣侍从领着她上了楼上的雅间。

    来到雅间摘下面纱的孙露发现里面已经有七个人等在那儿了。其中除了杨绍清和沈犹龙之外其他几个人自己都没见过。不过孙露觉得这些个人气质不凡绝不是等闲之辈。作为商人的她也隐约间感到这些人透着商人的精明。但不管怎样孙露一进门还是笑吟吟的道了个万福。入坐后孙露下意识的看了杨绍清一眼。但见他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显然现在的工作很辛苦。不知这一年来他这里有何收获。而杨绍清却冲着孙露苦笑了一下。

    此时沈犹龙已经起身介绍了起来。他这一介绍还真的让孙露吃了一惊。从左手起第一个穿着铜绿色衣衫的中年男人乃是松江绸缎商贾敏则。第二个穿亚麻色布杉的老人乃是徽州府盐商江元奇。中间那个穿月牙色绣金边衣裳的神色雍容的男子来头更大。乃是镇国将军朱统锐。据说是大明皇族,建安王的孙子。当然那个将军的封号现在只是个虚名。他私下里在南京有不少的产业生意做的不小。接下来那个秃发又有些略微发福操着一口闽南口音的男子则是福建海商郑蜒福。最后一个白发老人孙露其实也见过。那就是杭州商会的会长王霖生。看着这些人孙露终于明白刚才杨绍清为什么冲着自己苦笑了。看来这次还真的是宴无好宴啊。

    关于孙露不进王室这点柳丁想说明一下。削弱皇权实行民主是柳丁给主角设定的信念。就象杨威利虽然身处毫无希望的同盟却还是不肯成为独裁者一样。至于最后回发展成怎样?这就要看最后是孙露改变这世界,还是这世界该变孙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念。无论最后能不能实现坚持过就好。
正文 第十七节
    “小女孙露,敬朱爵爷一杯。敬各为叔叔伯伯一杯。”孙露落落大方的端起水酒敬道。此刻的她已经清楚了这个所谓的接风宴的意义。这些个人代表着整个东南部的商界。这样一次接触自己决不能怠慢。

    “呵呵,孙大人可真客气了。大人现在已是襄樊总督。理应由我们这些商贾敬大人才对。”徽商江元奇道。由于战火烧到了徽州使得大量的徽商开始南逃。加之朝廷势弱各地私盐走私猖狂。这都极大的打击了徽州盐商势力。江元奇便是作为徽商的代表来参加这次会面的。

    “不敢,小女虽蒙皇上圣恩出任襄樊总督。但也是商贾出身。说起来在座的各位都是小女的老前辈了。更何况还有朱爵爷在场。这酒理应由小女来敬。各位伯伯要是再大人大人的叫倒显得生疏了。”说完孙露便将酒一饮而尽。

    “若是孙将军不介意。那老夫就托大叫将军一声侄女了。”端座中间的朱统锐笑道。

    “能有一个皇族伯伯也是侄女的荣幸啊。”孙露嫣然一笑道。

    “哈哈,我这算是哪门子的皇族啊。都快八竿子打不着了。这爵爷的头衔也不过是挂个虚名。不提也罢啊。”朱统锐爽朗的大笑道:“哪儿比得上侄女手握重兵来得威风啊。若说做生意的话。相信我们几个老头子的买卖加起来也没侄女做得大。到时候还要侄女多多关照啊。”朱统锐倒是没说慌。明朝的宗室是不能有任何官职的。他现在的职位是靠着巴结马士英才得到的。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比马士英更值得巴结的对象。

    “是啊,现在在海上提起孙会长的大名。谁不竖起大拇指啊。”郑蜒福在一旁附和道。郑蜒福当然代表着福建的郑家来的。

    “各位伯伯过奖了。侄女的那些小把戏怎么入得了给各位前辈的法眼呢。”

    “孙会长所做的那些可不是什么小把戏。广东这三年的发展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这可是别处花三十年也不一定能达到的程度啊。说实话老夫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今天也不得不写个‘服’字。但如今天下大乱这乱世的生意可不好做啊。还请孙会长多多指教。”贾敏则拱手道。说实话广东这些年纺织业的发展确实威胁到了松江的纺织业。不过贾敏则也清楚对方并没有指染过中原市场这也使得这些年松江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可是如今这种情况中原的生意是做不了了。海外的市场又被广东占领了。因此贾敏则也想知道广东的态度如何。

    “是啊,如今的情况是南方的漕运已经陷入了瘫痪。大量的货物积压在港口运不出去。就算是这次销出去了。可下次呢。孙会长也是到过我们杭州的。其中的情况老夫也不多说了。还请大人为我们做主啊。”杭州商会的会长王霖生比其他人更明白现在江南商界面对的危机。现在到处都在打仗。象纺织品、瓷器、茶叶等等之类奢侈的商品能卖给谁去呢?

    “王会长,要是再叫我大人那可太见外了。刚才朱爵爷不是代各位认了我这个侄女了吗。”孙露笑道。这样的情况孙露早就料到了。奢侈品、轻工产品需要的是稳定并有消费能力的市场。中国商人一向以满足内需为主。一旦中原战事全面爆发他们也将失去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传统市场。此时海外的市场就显得尤其的重要。这也就是为什么孙露一直极力的发展东南亚及印度洋的海上势力。当年攻打台湾与其说是收复故土不如说是打击荷兰人在亚洲的势力以达到抢占市场的目的。于是孙露说道:“各位伯伯的心思侄女也清楚。伯伯们放心,大家都是中国的商人可谓是同气连枝。有香江商会的市场就有各位伯伯的市场。不过侄女也要提醒各位伯伯。香江商会的做法和传统的经营方式不同。或许各位伯伯会有些接受不了。”

    “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做生意讲得就是变通。只要能赚钱还在乎用什么方法吗?侄女尽管说吧”朱统锐摆摆手道。一旁的几个人也表示赞同。

    “好!朱爵爷真是爽快。要是我们的商人都有这种想法。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就将按照我们的法则转动。不过关于具体情况嘛。这些日子侄女忙着战事已经很久没管商会的事了。这样吧。就由我们的沈大人谈谈。相信沈大人比侄女清楚。”说完孙露对着沈犹龙狡诘的一笑。心想原来你和杨开泰他们都串通好了。害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阴谋。

    见孙露将球踢给了自己沈犹龙尴尬的一笑。确实早在义勇军北上前其实沈犹龙就已经和杨开泰、陈文豹等人通过气了。这件事不但牵扯了香江商会还涉及到了整个南方的商界。这些年香江商会生意越做越大固然会有不少的敌人。但也不乏想和他们合作的人。现在在场的几位就是和香江商会合作的几个势力的代表。他们都希望现在的朝廷能改革成广东的模式以便为其谋求更多的利益。在经过多次协商后他们一致决定扶植孙露作为他们的代言人。要求沈犹龙到了南京后就同当地的势力合作想方设法使孙露成为皇后。以便进一步得到足够的政治资本。若是不能成功也要让孙露同他们联姻以巩固他们之间的关系。义勇军在湖广的胜利更进一步让他们这么做的必要性。但昨天孙露已经明确表示不会进宫。沈犹龙也只好推而求其次极力撮合孙露和杨家结姻了。于是沈犹龙扶须笑道:“关于做生意的事老夫可不懂。不过,老夫临走时香江商会的杨会长倒是要老夫给他的公子提亲。”

    “哦?是给杨公子提亲吗?不知哪家的姑娘有这个福分啊?”王霖生故意问道。

    “这还用说。当然是我们的大侄女咯。”朱统锐马上接口道。

    见沈犹龙等人一唱一喝的样子杨绍清也清楚这是自己父亲和他们设计好的。杨绍清看了孙露一眼发现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镇静得很象是早知道会这样似的。难道她私底下已经答应了。现在只是走个过场?

    可就在此时孙露忽然开口了:“各位伯伯。杨公子确实是个不错的男子。家世和学识都不错。可是侄女有自己的想法。在这里侄女有三个要求。只要杨公子做得到。我就接受这次提亲。”

    “是什么?我一定做到。”杨绍清听孙露这么一说连忙保证道。

    “杨公子先别急着答应。听了我的条件再考虑答应与否。”孙露严肃的说道。

    经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好奇起来。各个都竖着耳朵想听听这么一个奇女子会提出怎样的要求。孙露扫了在场众人一眼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条件:“能成为我夫君的人必须满足以下三点。第一他必须给我足够的自由,不得干涉我所追求的事业;第二他必须爱我,无论生老病死都要陪伴着我;第三他必须忠于我,除了我之外他不能娶其他女人,我是他唯一的女人。杨公子以上三点你只要能做到我就同意嫁给你。当然我自己也会遵守这三条的。”

    在听完孙露的要求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抽了口冷气。他们从未想到一个女子会提这样的要求。就算是公主也不敢提这样的要求啊。连沈犹龙也觉得孙露过分了些。这样的要求谁会答应啊。就在此时杨绍清却坚定的说道:“我答应。这三条我一定做到。”

    杨绍清这话一出口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心想这年轻人还真识大体。当下江元奇便建议道:“既然贤侄和侄女这么情头意和。不如现在就将这婚事办了吧。我等托大就做侄女的家长。而沈大人代替杨公子的家长怎样?”

    “不妥。”沈犹龙否定道。

    “怎么不行?难道沈大人反对这婚事?”江元奇反问道。这个沈大人搞什么鬼。提亲的不是他吗?怎么这会儿又反对起这桩婚事来了。

    “老夫不是反对这桩婚事。只不过目前大敌当前。老夫以为还是先订婚的好。等孙将军驱除褡虏,荡平贼寇之后再风风光光的大办一场婚事也不晚啊。”沈犹龙微微笑道。在他看来目前这些人需要的是个承诺。订婚应该已经够安抚他们了。至于正式结婚沈犹龙认为应该在孙露完全控制朝廷之后再大大的办一场。这样才能达到最大的政治效果。

    “恩,沈大人这个建议不错。不过就算是订婚也该热热闹闹的办一场。这样吧。既然是在南京就由我来做东。保管这次订婚仪式搞得全城轰动。我这就去准备。”朱统锐拍着胸脯保证道。

    “这还是等等吧。侄女明天就要去扬州驻地了。大概要到过年时才回来。而且侄女现在也不想搞得太张扬。”孙露提醒道。

    “没问题。那就定在大年初一办也算是双喜临门。侄女不想张扬那我们就办得简单些。哈哈,来。让我们为段美好的因缘干一杯。”朱统锐举杯道。其他人也纷纷向孙露和杨绍清敬酒祝贺。最后在热闹的气氛下这次会面结束了。临走时沈犹龙称自己还要去衙门一次不能送杨绍清了。于是杨绍清只好搭孙露的马车回客栈。

    马车上两人都显得心不在焉。大概是酒喝多了孙露觉得自己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于是她撩起了布廉。一阵晚风吹过她清醒了不少。一旁的杨绍清看着微风吹起了她的发稍微微扬起楞楞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他俩都清楚自己的这次的婚姻带有强烈的政治色彩。就像是件讨价还价的货品一样。各自的心底都很难接受这点。孙露知道无论她和绍清有多谈得来,感情有多深。这件事最终会成为他俩心中的一个伤口。不过绍清应该比自己伤得更深。毕竟自己还可以用为了志愿等等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安抚自己。可是绍清呢?他对自己是有感情的。他也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否则上次他就不会拒绝他父亲的提议。可是他俩的关系最终还是逃不出这样的结局。其实这也算是一种宿命。

    “你明天就走吗?”杨绍清最先打破了沉默。

    “是的,你呢?”孙露放下了帘子。

    “我后天回吴淞口。那里的军港快完工了。一部分码头现在已经能使用了。沈大人和史督师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听说广东和福建的水师快来了。”杨绍清觉得现在还是谈谈工作更能缓解气氛。

    “是的,陈奇策的第三舰队和郑鸿逵的福建水师就快到了。到时候姚金的七师也会来。”孙露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

    “哈,姚金那小子也是师长了。真看不出来。孙露,我们都会上战场的吧?”杨绍清忽然问道。

    “恩,大概吧。不过你是非战斗人员不一定会轮到你啊。”想到日后的战争孙露的心情很是复杂。

    “我要求上战场呢?”

    “为什么?”

    “因为今天对你的承诺。”杨绍清认真的回答道:“我答应了无论生老病死都要陪伴着你。”

    “绍清,对不起。最后还是要你接受这种买卖式的婚姻。”孙露低着头说道。

    杨绍清扶了孙露的头双眼注视她的眼睛说道:“我不在乎是什么样的婚姻。我只知道我能和喜欢的女子结婚了。听着露儿,我之所以答应你的要求不是因为我爹要我娶你。而因为第一你是我最喜欢的女子所以我会给你足够的自由。我会帮助你得到你所想追求的东西。第二你是我最喜欢的女子所以无论生老病死我都要陪伴着你。第三因为你是我最喜欢的女子。也是我唯一爱着的女子。除了你之外我不会再有别的女人。更不会娶别的女人。这就是我想说的。我会用自己的余生来兑现这个承诺。”

    看着杨绍清的坚定的眼神孙露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过了半晌她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嘴里不禁喃喃的说道:“绍清你这个大笨蛋。你把我弄哭了。”

    杨绍清并没介意孙露说了些什么只是用手轻轻的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然后扶她的脸轻轻的碰了她的嘴唇。一瞬间孙露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上次有这种感觉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好象是在那棵银杏树下。不过那个记忆已经渐渐的淡去了。远没有现在来得强烈。沉浸其中的孙露忽然伸手搂住了绍清的脖子吻了他。反应过来的杨绍清猛的撇过头道歉道:“对,对不起。”

    “没什么。你的客栈好象到了。”孙露也抹了抹眼睛说道。果然车子停下了马夫说道:“杨公子到了。”

    杨绍清尴尬的下了车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想了半天才冒出一个:“再见。”

    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孙露突然嫣然一笑道:“再见。不过刚才的事别太介意啊。”说完便放下了帘子。马车驶入了黑暗的小巷只留下杨绍清楞楞的站在客栈门口。
正文 第十八节
    迎着寒风马鸣騄正焦躁不安的等在码头上。这些日子马鸣騄深刻的感受到做扬州知府——难。而做乱世当中的扬州知府那是难上加难。扬州是什么地方。这儿可是兵家必争之地。先别说什么流寇清军。就拿眼前来说吧。光是江北四镇的兵马就来了一拨又一拨。特别是那“翻山鹞子”高杰甚是凶残嚣张。扬州百姓吓得都不敢开城门让他进来。于是高杰便派人攻打扬州城。城内民团拼死抵抗守了一个多月。直到史督师赶来劝解那高杰才肯罢休。不过临了他还在扬州城外的乡里掠夺了一番才肯走。不过比起自己来马鸣騄清楚身边的史督师更加的辛苦。想到这里马鸣騄悄悄的瞥了一眼史可法。他发现史可法的脸色并不怎么好。也难怪好不容易搞定了高杰和黄得功。可朝廷又派来了一个姓孙的女总兵。听说还很能打。这下可好扬州的这台戏是越唱越精彩咯。马鸣騄在心中暗暗想到。

    “大人,您说今天孙总兵还会不会来了呢?都这么晚了。不如大人先回去歇息歇息。让下官在这里等吧。”马鸣騄小心翼翼的问道。他实在不明白身为堂堂大学士的史可法为什么要这么重视一个女子。就算她再怎么会打仗也只不过是个武人罢了。

    “再等等吧。孙总兵说过今天会到。应该不会失约的。”史可法摆摆手道。史可法在孙露面圣后的第二天便回到了扬州。由于义勇军的出现他不得不重新调整了部署。幸好高杰并没有驻扎扬州城否则的话这麻烦可就大了。

    “是大人。可是大人真的要让他们进扬州城吗?这些当兵的可不好控制啊。”马鸣騄担心的问道。要是再来一个“高杰”的话他马鸣騄可受不了了。

    “关于这个孙总兵本官还是略有耳闻的。她的义勇军应该不会乱来。这点从他们在杭州城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出。马知府啊。如今国难当头,扬州又是军事重镇。驻军是早晚的事。切不可同驻军有间隙啊。到时候守城还是要靠他们的。”史可法语重心长道。马鸣騄心里的那些个小九九史可法还是清楚的。但现在决不是计较个人得失的时刻。

    “是,是。大人教训的是。下官一定注意。一定注意。”马鸣騄唯唯诺诺道。那些个当兵的各个如狼似虎扬州百姓没少受过罪。上次高杰来时你也说过他们是什么“仁义之师”。结果呢?就在马鸣騄暗自抱怨史可法时远处的江面上终于出现了点点白帆。为首的一艘帆船上挂着一面大大的红旗。红旗上义勇军三个镏金的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舰队很快的就在码头靠岸了。只见一队队身穿绿色制服背着鸟枪的士兵很有次序的从船上下来。在码头的空地上迅速集结成一个个黑压压的方阵。整个过程只有整齐的脚步声没有多余的嘈杂声。不一会儿空地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数数声。“一,二,三,四…”

    史可法和马鸣騄互相望了一眼。虽然不知道对方这么数数有什么意思。但他俩都感受到了眼前这支军队散发出的阵阵杀气。就在史可法和马鸣騄被义勇军的气势所震撼时孙露在警卫员的簇拥下已经来道了他们的面前。

    “襄樊总督孙露参见史督师。”孙露对着史可法行礼道。虽然已经知道眼前的史可法同自己所知的那个史可法相差甚远。可是能如此近距离的见到自己从小就崇拜的人依然让她有种莫名的激动。

    “哦,孙将军请起。”史可法连忙扶起了孙露指着身旁的马鸣騄介绍道:“这位是扬州知府马鸣騄马大人。”

    “马鸣騄见过总督大人。”直到现在马鸣騄才从刚才的震撼中反应过来。他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孙露。发现眼前的这个女子年轻得很。最多不过20岁。身上的打扮还真够古怪的。只见她身穿一件绿色的看不出什么质地的衣裳。头带一顶墨绿色的小圆帽。脚蹬一双锃亮的皮靴。这么一副打扮怎么看也不象是中原人士。但无论怎样这女子的官阶比自己高。以后又要一起合作还是小心点为妙。

    “马知府好,以后我们可是同僚了。我们这次到来给扬州百姓添麻烦了。以后还请马知府多多关照啊。”孙露客气道。

    “那里,那里。有将军固守扬州。这也是扬州城百姓的福分啊。将军旅途劳顿不如先进城歇息如何。城里的乡绅们已经准备好宴席为众位将军接风了。”马鸣騄小心翼翼的应付着。眼前的这支部队清楚的告诉马鸣騄他们比高杰还要狠。

    “我们先等一下吧。等部队集结完毕再入城也不迟。史督师,你说呢?”孙露回头问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再等一下吧。”史可法想了一下点头道。反正已经等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再说他也想好好的观察这支特殊的部队。

    “是,是。两位大人说的是。不过恕下官愚钝,孙将军你的士兵数数干嘛啊?”马鸣騄好奇的问道。

    “哦,马知府。那是在报数。计算人数用的。”孙露解释道。

    “啊,计算人数?大人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啊?”马鸣騄吃了一惊原来是数人数啊。

    “这次第一批来了两个团。大约六千余人。至于剩下的部队明天才能到达。花不了多少时间的。”孙露微微一笑回答道。

    “是,是。”马鸣騄尴尬的回应着。这么多人要数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要自己和史督师一起站在这里吹冷风?

    史可法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他倒不是介意在这里吹冷风。而是看见了一样让他激动的东西。只见从最后靠岸的几艘船上正在往下装卸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森森的冷光。随着岸上的大炮越来越多史可法发现自己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大炮。于是他歉身向孙露问道:“孙总督,你这次带来多少门大炮啊?”

    “回大人,这次我们义勇军一师总共配备了45门火炮。其中20门6磅炮、4门12磅炮、12门榴弹炮。”孙露如数家珍的报出了自己的家当。

    听她这么一报史可法和马鸣騄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乖乖,大明现在所有的火炮加起来才多少门啊。这女子手上竟然有45门火炮。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史可法和马鸣騄都清楚。不过他们俩各自心中的想法却大大的不同。史可法已经开始计算将这些火炮如何配置在江北各个重要的城池上。淮安、泗州、临淮、庐州这些地方是一定要配备的。当然京师也不能少。这样一来每座城至少可以分到五、六门大炮。如此一来大明的城池可谓是固若金汤了。

    而马鸣騄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刚才他还在盘算着等史可法走了之后想个办法把这个女人骗出城去。到时候把城门一关便将他们赶出扬州城了。如今看了这么多的大炮。马鸣騄连想都不敢想这么做的后果。

    象是看透了两人的心思孙露指着这些大炮问道:“两位大人莫不是认为这些大炮来守城吧?”

    “孙将军此话怎讲?这大炮不就是用来守城的吗?能有如此多的火炮用来守扬州城应该是绰绰有余了。不过孙将军也清楚如今朝廷困难不少城池缺少火炮。若是方便的话将军是否能借两门给其他友军?”史可法兴奋的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面对史可法这么直白的建议孙露不由尴尬的一笑道:“两位大人,火炮只有在进攻中才能发挥其最大作用。义勇军有着一套特殊的作战方式。这些火炮在野战中起着很重要的作用。这次襄樊大捷就是这种战术最好的例子。当年辽东的莱城之战也是个很好的例子。两位大人要清楚如今的清军已经不是萨尔浒之战时的蛮夷了。而同我们一样装备有大规模火炮的军队。要是不明白这点恐怕在日后的作战中是要吃大亏的。”

    “呵呵,孙将军不愧为当世的穆桂英啊。如此知己知彼企能不胜。当然将军也要明白目前清军是我们的友军。李闯等流寇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见孙露将矛头直指清军史可法马上提醒道。心里却为自己刚才的莽撞懊悔不已。这火炮是多么珍贵的东西。义勇军之所以能大胜流寇相信就象她自己所说的靠的就是这些火炮。这孙露又怎会轻易的将火炮借给自己呢。看来此事还要从长计议才行。

    “是,是。史督师提醒的是。”孙露连忙附和道。可在心中却不禁感叹到道:我的史督师啊。就是那些所谓的“友军”将在三个多月后血洗整个扬州城的啊。于是孙露还是忍不住向史可法问道:“不过史督师就真的这么相信满人?”

    史可法沉吟了一下说道:“孙将军放心,朝廷已经派使者去北朝了。虽然对方还没什么消息。但从清军全力以赴助我朝剿匪的行动上看他们还是谨守诺言的。”

    “可是史督师,您有没有想过一但满清消灭李自成。反扑我们怎么办?”孙露反问道。她很想知道这个著名的爱国义士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听孙露这么一问史可法回头重新打量了孙露一番。史可法发现眼前的这个女子决不同于高杰、刘清泽之类的莽夫。她清楚的知道现在的局势。这一点让史可法感到很欣慰。无论如何从这点上看来这女子确实是来为国效力的。但终究只是一个武将罢了。想到这里史可法笑道:“孙将军多虑了。满人才多少军队啊。再说我们还有长江一线可守。只要满人与闯贼斗的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到时候再划江而治便可有宋金之势。这样天下就太平了。百姓也就不用再受刀兵之苦了。用一些地换来百姓安宁还是值得的。”

    孙露象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史可法。这什么狗屁理论啊!难道将土地拱手让给满清多尔衮就会收手吗?这就是所谓的以和为贵吗?

    看着孙露的样子史可法知道她和陈子龙等少壮派一样对于割地送款一事很难理解。史可法在心中苦笑了一下。目前朝廷的困难哪是你们这些外臣和小吏所能明白的呢。为了保证现在的军事部署朝廷的总开支预计要700多万两。这个数字超出了南京户部今年预计的收入100多万两。朝廷急需一个稳定的环境来修生养息。可是这些话又不是能轻易说出口的。于是史可法只能叹口气说道:“孙将军朝廷已经豁免了遭受土匪劫掠地区的赋税;地方赋税被挪用来增加军事设施了。朝廷现在困难啊。有些事情并不是靠着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退一步海阔天空。”

    孙露回味着那句“退一步海阔天空”。同样身为统帅的她清楚“钱”对战争的意义。现在的南京只能指望南直隶南部和浙江的赋税收入。因为福建和两广地区的赋税并没有完全上交。孙露当然不会白白的将两广的税收投到南京这个无底洞里。义勇军自己的军费都很紧张。她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个老人所面对的艰难抉择。可是自己在这方面帮不了他。因为孙露也不可能为了一腔热血而轻易的做些没希望的事。

    “孙露刚才孟浪了还请督师原谅。”孙露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没什么,大家都是为了国家百姓着想。”史可法微笑着摆了摆手。面对刚才那样的责问他已经习惯了。

    “报告司令,义勇军一师一团、一师二团应到六千三百八十人。实到六千三百八十人。请司令检阅。”只见一个穿深绿色衣衫的中年将领跑了过来对着孙露一举手道。

    三人抬头一看果然码头旁的空地上已经密密麻麻的排列着一个一个的方阵。一边的火炮也已经装卸完毕整齐的摆放好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史可法见孙露也举了一下手隐约觉得这是他们的某种军礼。可这决不是大明军队的军礼。就在他纳闷时孙露对其嫣然一笑邀请道:“两位大人请吧。”

    于是三人在卫兵的簇拥下来到了队伍前。配有刺刀的火枪给史可法留下了深刻的映象。耀眼的刺刀映着金属的枪管远比红缨枪更有威慑力。他刚想赞叹几句却听到队伍的一头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敬礼!”一瞬间前排的士兵将枪举到了胸前。整个动作整齐划一几乎象是同时完成的一样。

    孙露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就这样史可法和马鸣騄在孙露的带领下检阅了部队。期间马鸣騄只觉得自己的两腿直打颤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完这段路的。而史可法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自己所检阅的并不是大明的军队。因为他觉得这种气势绝不是属于他这个世界的。
正文 第十九节
    风呼啸着掠过贫瘠的峡谷卷起阵阵的烟尘。可天空却异常的湛蓝没有一丝云彩就象匹崭新的蓝色丝缎。峡谷中旌旗飘扬,战鼓擂擂,两支军队正严阵以待的对峙着。几支秃鹫在他们的头上不断盘旋着。死亡的气息将它们引到了这里来参加一场血腥的盛宴。

    咋一看这两支军队绝不对等。一方有着数万人马据列山前。刀牌手、长枪兵、骑兵等等军种按照一定的阵法整齐排列着。他们的背后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潼关要塞。阵营的当中几杆大旗迎风飘扬。其中一面明黄色的大旗上书写着“顺”字。而在另一面大旗上则苍劲有力的写着一个“闯”字。

    和他们相对应的是山谷另一端的那支部队。这是一支由清一色的骑兵组成的清军。准确的说应该是支重甲骑兵。他们黄色的战服上镶嵌着颗颗圆钉在阳光下异常的耀眼。明黄色的旗帜上绣着的黑色蟒龙向世人昭示着这支骑兵在八旗中不可撼动的地位。虽然只有100余人但面对上万人的敌人他们的士气丝毫不减。图赖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手下。他们不愧为正黄旗的勇士。今天他图赖不但要让李自成见识八旗铁骑的厉害。也要让阿济格瞧瞧并不是只有他们两白旗才会打仗的。“刷”的一下图赖拔出了自己的配刀指着对面的大顺军呐喊道:“满州的巴图鲁们,随我冲啊!”

    一瞬间这100名骑士象离弦的厉箭一般向着的对方的阵线冲去。马蹄声震动了整个峡谷。对面的大顺阵营立刻出现了一阵骚动。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对方只有100人就敢这么直接的向自己冲锋。就连李自成本人都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勇气。自从李自成同清军交手之后他就越来越不能理解自己的对手。在他看来清军同明军不同。清军的作战方式简直不能用常理来解释。李自成绝没想到多尔衮会放弃南线让多铎部救援怀庆。当他反应过来时多铎已经由孟津渡过黄河了连下洛阳,灵宝等地直指潼关。与阿济格形成对自己的南北夹攻之势。

    直到此时李自成终于明白了清庭和南京是达成了某种约定了。想联手对付他李自成。想到南京的那些跳梁小丑竟然放靼子进关来对付自己。李自成就不禁怒火中烧。当然此刻的李自成还没有接到襄阳陷落的消息。于是面对这样的情势李自成临时决定由自己亲自率军增援潼关。终于在今天双方遭遇了。现在看来眼前的这只支清军应该是先头探路的部队。不想在潼关下遇见了自己的大部队。也该是他们倒霉。

    此刻从大顺阵营的两侧各引出两支骑兵阻击冲锋的清军。但是这样的阻击对于清军的冲锋起不了什么作用。大顺的骑兵很快就被冲散了。于是大顺阵营中的长枪兵立即组成进攻阵型迎了上去。在左右其他的部队的配合下利用人数上的优势渐渐将清军的攻势给抵消了下去。面对大顺军坚实的阵法。图赖并没有气馁而是带着手下反复的冲击着对方阵线中薄弱的环节。利用骑兵强大的机动力巧妙的躲过对方的攻击。但毕竟清军只有100余人。大顺军则耐心的将清军慢慢的向外挤。两翼的大顺骑兵不断的向其冲击。

    眼看着清军即将被大顺军包围时图赖突然命令部队全体撤退。接到命令的清军骑兵不顾死伤调头就跑。眼见敌人开始退却的大顺军仿佛看见了胜利的希望。他们立即兴奋的追了上去。而清军则一边跑一边不时的停下来阻击一下渐渐接近的大顺追兵。此刻你如果是天上盘旋着的秃鹫你就能清楚的看见下面大顺军追击的部队同后面的部队拉开了距离。中间的队伍散乱的排列着。大顺军的阵营就象面团一样被一支无形的手渐渐的拉成了长条型。身处后营的李自成也很快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立即便意识到了这样做的危险性。可当李自成刚想命令队伍收缩阵型时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忽然从山谷中冒出了大量的清军。只见两支铁骑犹如洪水一般分别从山谷的两侧冲了下来。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大顺军的阵脚。使得原本就已经变形的阵型更加的混乱起来。这两支清军骑兵正是由清军前锋统领努山、鄂硕所率领的前锋营。在战斗开始的初期他们就悄悄的运动的到了大顺军的侧后方。当图赖将对方完全引入包围圈之后努山、鄂硕便立即展开了攻势从侧后方包抄大顺军。就这样这两支骑兵就象两把钢刀一样将大顺军一截为二。

    此时原本已经撤退的图赖也立刻收拢了部队转身开始反扑大顺追兵。没了周围部队的呼应在狭窄的地形中被包围的大顺步兵就象被赶进羊圈的羊一样对于清军肆意的屠杀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很快的这部分大顺追兵就被清军吃干抹净了。回合后的清军部队立即调整了队型向残余的大顺军发起了总攻。

    原本已经乱了阵脚的大顺军见如此多的辫子兵同时向自己冲过来。意识中所残留的那一点点勇气也立刻烟消云散了。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丢弃兵器向后逃跑。大量的溃兵冲散了大顺军最后几道防线。而清军也不再考虑什么战术了。他们以最原始的方法冲入对方溃散着的阵营毫不客气的来回撕杀着。享受着杀戮给他们带来的快乐。当然人头是最好的战利品。一个人头往往意味着一瓶好酒、一个女人或是一次升迁。

    李自成绝望的看着自己的部队不断的溃败。别无选择的他立即命令刘宗敏率领一部分部队殿后。自己则带着残兵剩将逃回了潼关。一路追击到潼关下的清军在试探着进攻了几次未果后就乖乖的撤退了。多年来和明军作战的经验告诉清军在没有火炮支援的情况下攻击象潼关这样的要塞无疑是件愚蠢的事。况且他们有的是时间等待的。

    看着渐渐退去的清军。李自成和其他将领们终于舒了一口气。和那些士兵一样他们打心底里对眼前的辫子军有着深深的恐惧。这种恐惧来源于对方犹如野兽般狡猾残忍的作战方式。李自成也清楚这中恐惧一旦在心中形成就很难将其抹去。日后这种阴影会不断的影响着士兵的士气。可对于这种恶性循环李自成没有半点的办法。怎么办呢?李自成在心里不止一次的这么问过自己。他也曾经有过离开陕西退到湖广以图东山再起的打算。不过对于他的这个提议大多数将领都表示反对。在大多数将领看来陕西是他们的根本绝不能丢弃。但从今天的情况来看李自成不得不重新考虑是否去丢弃陕西了。赌气着将望远镜丢给了一旁的都尉李自成自各儿回到了书房。

    虽然李自成已经称帝但相比较而言他对自己要求还很严格,布衣蔬食,生活朴素。特别是在这种危难时刻他更明白以身作则的重要性。因此房间里布置的很简单除了用明黄色的缎子做幔帐以示其身份外。便没有其他装饰了。一进房间李自成立刻就显得疲倦了许多。几个月前他还认为天下就在自己手中了。可现在他却在考虑如何在清军的夹击下生存下去。就在李自成感叹命运多变时。一支洁白无暇的手轻柔的搭在了他魁梧的肩膀上。闻着那熟悉的清香李自成知道这才是老天赐给他最宝贵的礼物。

    “圆圆,你怎么不好好休息。又跑出来做什么?”虽然是责怪但李自成的语气有着和他长相不相称的温柔。

    “妾身没事,只要皇上平安回来就好。”陈圆圆柔柔的道了万福。

    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暖语使得李自成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许多。李自成曾经发布军令除妻子外不得携其他妇女。但陈圆圆是个例外。其实自从李自成看见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陈圆圆绝对是个例外。但今天潼关外的一战让李自成清楚的意识到眼前形势的险恶。他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也冒这个险:“圆圆,我明天就让人送你去西安。听话,在那里等我。”

    “皇上,潼关现在很危险吧。”陈圆圆忽然抬起头直言不讳的问道。

    若是别人这么问李自成或许他会大发雷霆。可是面对陈圆圆清澈见底的眼睛他终于无奈的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朕才要你去西安。”

    “如果是那样的话。恕妾身不能从命。无论潼关守不守得住妾身都会陪在皇上身边的。”陈圆圆语气异常的坚决。

    “你这是何苦呢?”李自成长长的叹了口气。他知道陈圆圆虽然是个弱女子但脾气却异常的倔强。若是她决定的事一般别人很难说服她。

    “妾身曾经说过无论皇上到哪儿。妾身都会相伴左右的。”陈圆圆知道自己这么做或许会有人笑她傻。可这是她自己的决定。在此之前她从没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因为自身的美丽和优美的歌声陈圆圆被推到了这个时代权利的旋涡中。迫不得已的成为了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但陈圆圆股子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不懂什么是江山社稷、什么是民族存亡。虽然是个风尘女子却依然幻想着能嫁个好人家象普通的妇人那样生活。吴三桂曾经给过她这样的幻想。但他终归是走了。撇下她一人去了关外。不过陈圆圆现在倒是有点庆幸吴三桂这么做。否则的话自己也不会遇上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自己宿命中的男人。

    “好吧,那你就留下。不会有事的。当年几十万大军也不是被我给解决了。何惧外面的几万辫子军!”听了陈圆圆的一番表白李自成不禁也豪气纵生。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朱仙镇大捷时的自信。

    可就在此时一个侍从进来报告道:“皇上,宋大人说有要事禀报。正在大厅里等皇上呢。”

    李自成眉头微微一皱。心想宋献策来干什么?难道出什么大事了?见李自成脸色一变陈圆圆识相的说道:“皇上,还是国事重要。妾身先回房去了。”

    李自成点点头安慰了陈圆圆几句便随着侍从来到了大厅。只见宋献策带着一帮文武百官正神色紧张的看着自己。一瞬间李自成又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只是冷冷的扫了下面的众位官员一眼然后问道:“宋爱卿,有什么急事吗?”

    宋献策的眼皮不由的跳了一下。他刚刚听说皇帝在潼关外打了败仗。还在犹豫是否将那件事告诉他。但事情紧急不得不说。而周围的文官又清一色的看着自己。没办法啦。一咬牙宋献策只好硬着头皮禀告道:“启禀万岁,这是湖广八百里加急。万…万岁,襄京失守了!”

    “什么!”李自成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派有七万重兵把守襄阳城怎么会失守。白旺那家伙干什么吃的。气急攻心李自成厉声问道:“白旺呢?他是怎么搞的!”

    “回,回万岁。白旺…白旺将军殉国了。荆州、随州具已失守两州守备殉国。”宋献策吓得立马趴在地上继续说道。此时的他已经是汗流浃背了。惟恐皇帝将怒气撒到自己的头上。

    宋献策的话犹如重磅炸弹在大厅里爆炸了。李自成和他的将领们还未从刚才襄阳失守的打击中反应过来。又不得不接受更大的打击。李自成清楚这绝不是损失几个州几个将领的问题。这意味着大顺军队被人家赶出了湖广。

    谁?是谁有这个实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这点。回过神的李自成立即拉起宋献策问道:“说!是谁干的!”

    宋献策两腿颤抖着回答道:“回万岁,是,是永州和衡州的明军干的。”

    “不可能!那些龟孙子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胆量和这样的实力!”李自成一把将宋献策推倒在地。

    “回万岁,依末将看那些明军很可能就是当年在永州城下让我们吃大亏的‘赤旗军’。”制将军李过抱拳道。

    “赤旗军?”李自成疑惑的问到。这个名号对于他来说陌生了些。

    “万岁,就是那支和左良玉一起打长沙的明军。”被李过这么一说权将军刘宗敏也有了一些影象。于是他补充道:“那时万岁正和孙传庭交战于开封。他们以前与我们又没怎么交过手。所以万岁对他们没什么影象。”

    被刘宗敏这么一提醒李自成也想起了那支“赤旗军”。此刻他既是气愤又是沮丧。自己南下的退路被人彻底堵死了!是选辫子军?还是选赤旗军?他的心中不由的矛盾不已。过了半晌李自成终于清了清嗓子道:“众位爱卿,南明的那些跳梁小丑竟然趁着我大顺同靼子交战之际。偷袭襄京。实在是卑鄙无耻,罪无可恕。不报此仇朕如何对得起那些战死的兄弟。可靼子围攻潼关妄图南北夹击我们。要想保住陕西我们先要解决潼关之围才行。如今靼子刚到立足未稳应趁此机会给予其痛击。”
正文 第二十节
    趁着微亮的夜色,一队人马悄悄的摸上了山丘上的一片小树林。从山丘向下望去只见底下的小山谷中火光点点隐约间有几个人影晃动着。仔细的观察了地形后刘芳亮朝后面招了招手。一个军士马上识趣的凑了上来。刘芳亮指着下面的点点火光问道:“你敢肯定此地就是清军屯粮之处?”

    “回将军,千真万确此地正是清军粮仓。这些日子小的们都打探清楚了。这个粮仓是三天前建成的。小的亲眼看见靼子将大量的粮草运了进去。后来小的们还想混进去瞧个明白。可惜,靼子看得很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还白白折了几个弟兄。将军可要为死去的弟兄报仇啊。”那军士不禁呜咽道。

    刘芳亮拍了拍那军士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我们这就去为死去的弟兄报仇。”经过一番勘察后刘芳亮自己也确信这里就是自己寻找多时的清军据点。想到这里他不由的一阵兴奋。

    襄京被攻陷的消息在大顺众将领中产生了不小的影响。为了不动摇军心这件事皇上要大家暂时不要说出去。违者军法处置。但纸是终归包不住火的。襄京陷落,白旺战死的消息依然在士兵当中流传开了。大顺军的士气也因此一落千丈。这直接影响到了他们同清军的战斗。现在的大顺急需要一场胜仗来鼓舞士气。

    刘芳亮自告奋勇的接下了这次偷袭清军营寨的任务。在经过多次勘察后最终发现了这个粮仓。于是刘芳亮带了一千精兵分东西两路包围了这个据点。一路由刘芳亮的心腹都尉王庆率领的轻骑兵。主要任务是在接到命令后直接突入对方军营。放火骚扰使得对方军心大乱。而另一路则由自己亲自率领。待王庆骚扰成功后再从正面进攻下面的军营。最终烧毁清军所有的粮草给其以重大的打击。

    在确定了目标之后刘芳亮立即派人通知王庆行动开始。此刻在另一座土丘上的王庆早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他不明白清军的粮仓就在下面还有什么好检查的。待到接到命令后他便迫不及待的带着一彪人马从山上冲了下去。随着一声响亮的口哨声大队的骑兵绕着营寨将大量的火把扔了进去。一瞬间清军营寨里火光四起。不少辫子兵叫嚷着到处救火。看门的清军还来不及反应便被王庆一刀砍翻在地。看到自己已经得手王庆一边让人发信号给刘芳亮,一边率军冲了进去。

    突入清军营寨的王庆肆无忌惮的放着火。砍杀着前来的救火的清军。这一切都让王庆兴奋不已。自从山海关之战后他就再也没这么痛快的打杀过了。不过唯一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偌大的一个军营军士却少得很。没有他想象当中大量的兵丁涌过来的情景。到目前为止他还遇到过一个象样的敌将领呢。就在王庆觉得纳闷时,军营的火势却更大了。不时的伴有剧烈的爆炸声。自己并没有带炸药啊。难道这里还有靼子的炸药不成?

    很快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辫子兵向王庆解释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知道中计了的王庆连忙一扯缰绳打算向外逃去。可是为时已完清军分别从营寨的八个不同方向包围了王庆等人。四处响起了撼人心肺的呐喊声。慌不择路的士兵纷纷跪地投降。

    杀红眼的王庆不禁又气又急。只见他挥舞着长枪左右开攻不时的便有清兵在他身旁倒下。突然一个身材魁梧的清军将出现在了他眼前。王庆定眼一看竟然就是那日在潼关外率领清军正面冲锋的图赖。王庆一阵兴奋心想今天就算是栽在这里那也要拉个垫背。于是他舔了舔刚才溅在脸颊上的鲜血大喝一声便冲了上去。

    图赖挥刀又砍翻了一个投降的大顺兵。在他看来战场上没有投降这回事。有的只是杀与被杀。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看不起这些汉人。既然来劫营那就要有死的觉悟。哪能这么快的就投降。杀得兴起图赖很快就发现了向自己冲过来的王庆。图赖的眉毛微微一挑看来对方还是有勇士的。于是他也拍马迎了上去。

    映着火光两马相交而过。一股血柱溅起王庆的头颅飞离了他的身体。失去头颅的身体在马上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跑了很远一段路才从马上跌下。图赖一扯缰绳停住了马叹道:“勇气可嘉,手艺太差。”可是忽然他觉得自己的左脸一阵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竟然满手是血。原来王庆在失去头颅的同时也在图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疤痕。

    与此同时刘芳亮在得到信号后兴匆匆的率部赶了过来。可还没接近寨门就听见四周喊声震天。意识到王庆已经出事的刘芳亮立刻大叫一声:“大家快撤!”但为时已晚突然从他的身后冲出了一队铁骑。迅速的冲散了刘芳亮的一大部分部队。刘芳亮不由大吃一惊没想到对方在这里也埋下了伏兵。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对方的掌握之中了。甚至这个据点是对方布置下的陷阱也说不定。想到这里刘芳亮的脑子不禁蚊的一声轰鸣于是狠狠的骂道:“天杀的靼子!”骂归骂但刘芳亮毕竟是一员大将。他连忙命令缩队伍领着剩余残兵杀出一条血路冲了出去。向着潼关方向逃去。

    此刻在远处的多铎和众位将领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看着下面火光冲天的营寨孔有德一脸献媚道:“王爷,真是神机妙算啊。知道闯贼今晚会来劫营故布此陷阱让他们自己跳进来。妙,妙啊。”

    多铎瞟了一眼孔有德道:“那是因为本王昨天见营寨旗帜被风挂倒了一根。便知今晚会有人来劫寨。这就叫天报应我,当即防之。”

    听多铎这么一说其他将领在孔有德的带领下更是歌功颂德马屁不断。看着孔有德等人的嘴脸多铎不由轻蔑的一笑。当然没什么老天爷吹断旗子来给他多铎报信这回事。其实是他在到达潼关之后发现不时的有可疑分子在附近晃悠。意识到这是对方的探子后他便将计就计一处山谷里建立了一个营地并故意让对方的探子发现。为了增加效果他还让人假装运粮进去。果不其然李自成还是上当了。象不少满清将领一样多铎十分喜欢《三国演义》。他觉得自己能从这书中学到许多的计谋。

    “好了,好了。怎么不见图赖啊?”多铎环视了一下没见着图赖于是问道。

    “回王爷,图赖将军在下面呢?要不要派人接应一下?”孔有德指着下面燃烧着的营地道。

    “随他去吧。他带着100人就敢往人家几万人的阵营里冲。死不了的。”多铎摆了摆手道。

    对于图赖多铎并没什么好感。当年就是他和图尔格、索尼等两黄旗大臣一起议立豪格即位的。要不是十四哥多尔衮随机应变还真让他们给得逞了呢。如今多尔衮身为辅政王手握大权。作为多尔衮的亲弟弟又是他左右手的多铎当然也是如日中天的。多铎清楚这次图赖等人跟随自己一起南下心里并不服气。当年锦州之战自己被祖大寿偷袭差点儿全军覆没。为此多铎还被削去了亲王头衔。直到这次入关才被复封为豫亲王。在他们眼里多铎是靠着多尔衮的帮助才有今天的地位的。想到这里多铎不禁拽紧了拳头。他发誓一定要证明自己是靠着实力才坐上现在的位置的。

    看着身边这个脸色苍白的年轻满清贵族孔有德小心翼翼的应付着。孔有德承认多铎确实很会打仗。可这个年轻人太“狂”了。狂得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现在大概也只有多尔衮能镇得住这个年轻的豫亲王。也难怪作为最年轻的王爷多铎有“狂”的资格。入关后他还没有受到过多大的挫折。可是这样的情况还能维持多久呢。想到这里孔有德不禁但心的问道:“王爷,您听说了吗?明军攻陷襄阳了?”

    “这我知道啊。听说李自成的在那里的主力全军覆没了。这些南蛮子就知道在后面捡便宜。哼,等解决了李自成我便挥师南下。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他们。”多铎冷笑道。

    “臣不是在意南明。而是在想这样一来李自成没了退路。他会不会来个破釜沉舟和我们死战到底呢?这潼关可不容易攻破啊。”孔有德道出了自己的担忧。从这些日子攻关的情况看效果并不理想。

    “潼关何时可以破就要看你恭顺王的红夷大炮何时到了。大炮的用处相信恭顺王比本王更清楚吧。”多铎看不起孔有德和耿仲明但并不表示他讨厌大炮。相反在众多火器中多铎最喜欢的就是大炮。特别是在入关之后他发现每次架起大炮后城中的守军心里便开始发慌了。待到放了几炮之后他们便会乖乖投降。无论是大同还是洛阳靠着大炮多铎一路这么过来几乎没遇到过多大的抵抗。

    虽然不喜欢多铎说话的那种口气但孔有德仍为多铎能承认他的实力而感到高兴。于是他立即回答道:“回王爷,怀顺王已经亲自押运那批大炮了。估计还要过十天才能到。”

    一听还要等十天多铎的眉头不由的皱了一下。十天啊,十天之中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不知道现在北京的十四哥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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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多铎在潼关与李自成对峙时多尔衮正埋头于北京的政事之中。自从山海关一役后多尔衮就一直坐镇北京处理政务。当初多尔衮入关时对于汉人还是采取宽容的态度。可渐渐的多尔衮的态度就发生了变化。无论是南明的态度还是《剃发令》下达后的执行情况。都清楚的告诉多尔衮这个民族有多么的软弱。相对应的他的态度也开始强硬起来。多尔衮先是扣留了南明来的使节。并否认南明的合法性。进一步恐吓南京政府。后来又颁布了《圈地令》。命令近京各州县汉人无主荒地和明朝皇亲、驸马、公、侯、伯、太监的遗留土地,除存活的主人量口给与外,其余全部予以圈占,分给东来诸王兵丁人。

    多尔衮并不认为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八旗子弟随自己入关立下了汗马功劳理应有所回报才是。但就是这《圈地令》却造成了轩然大波。农民为了混口饭吃可以忍受《剃发令》却不能忍受强夺他们土地的《圈地令》。于是反抗愈加的强烈起来。

    此刻特地来找多尔衮的范文臣为的就是这件事。他拿出了一份折子上奏道:“启禀辅政王这是京畿周围《圈地令》发布后的情况。”

    多尔衮拿起折子看了一下内容无外乎是例数圈地令的种种弊端希望暂缓执行的内容。折子上还标着多尔衮的名字。这是另一位辅政王济尔哈朗自己的要求,凡事先与睿亲王说,诸臣上奏折要先写睿亲王多尔衮的名字。多尔衮将折子一合往桌子上一扔道:“《剃发令》和《圈地令》一定要严格执行。八旗乃我大清的根本。只有解决了这些将士的生计。将士们才能在战场上为大清效命。范大学士告诉下面这一点不容质疑的。至于折子上所说扰民的事。就派些官吏下去调解。若是再推三阻四那本王就亲自带兵去圈地。”

    “喳。臣等定当全力以赴完成此事。”面对多尔衮如此强硬的态度范文臣也很无奈。多尔衮与皇太极不同。他没有皇太极那种宽阔的胸襟。如果说皇太极行的“王道”的话。那多尔衮行的就是“霸道”。

    多尔衮看着下面范文臣恭敬的样子。他知道在这个老人心目中自己是永远比不上父亲和哥哥的。当年太祖攻陷抚顺时就是这个汉人书生“仗剑谒军门”,自愿投效。但凡伐明的策略、争取汉官归降、进攻朝鲜、抚定蒙古等等的决策中都有范文臣的身影。对于这个先帝重用的汉臣臣多尔衮还是比较尊重的。因为他目前还需要这些汉臣的帮助。于是他缓了下口气说道:“范大学士,本王知道你很难做。不过目前正是关键时期。豫亲王和英亲王的主力正在陕西与李自成苦战。京畿的稳定事关重大。还要众位大人多多努力啊。”

    “老臣,一定尽力而为。”范文臣犹豫了一下说道:“王爷,我们真的不用管明军吗?要知道前几天从湖广传来消息襄阳被明军攻陷了。据说李自成被赶出了湖广。王爷,我看我们还是小心写吧。”

    “什么时候的事?今天早朝怎么没听你说?”多尔衮皱着眉头问道。

    “回王爷,老臣也是刚刚收到消息。应该是在十二月初攻陷的。不过具体情况还不清楚。”范文臣如实回答道。

    “哼,那些南蛮子就知道见缝插针。明军攻陷襄阳也没什么了不起。李自成的主力都被我们给吸引了。他们当然有机会咯。再说明军就算是有什么大动作。不是还有范大学士的那枚棋子吗?这还多亏大学士的妙算啊。”多尔衮优雅的笑道。

    “王爷过奖了。一切都是为了大清。”范文臣面无表情的拱手道。
正文 第二十一节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里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很久以前多铎就听范文成念过这首诗。他虽然不能完全明白其中的意思。但多铎却清楚诗中的潼关就自己眼前的这坐雄伟的关隘。也知道潼关曾经经历过无数王朝的兴起与衰落。许多英雄都在这里成就了自己的伟业。就象当年李自成在潼关大败明朝的总督孙传庭。为其后来问鼎中原打下了基础。可是历史就是这么会和人开玩笑。事隔一年李自成又来到了潼关。不过这次被逼上绝路的是他自己。多铎坚信自己将在这里以李自成的血来成就自己伟业。潼关将在此见证大清的兴起。就象当年见证其他王朝的兴起一样。

    这几日为了堵截清军大顺的军不断的凿重壕,立坚壁。可这些措施在多铎看来都是徒劳的。当年莱城一战明军不但坚固城壁还拥有着大量的火炮用来守城。最后还不是抵不住孔有德等人的炮火陷落了。在多铎看来火炮就是用来进攻的。不过比起自己的铁骑来还是差了一点儿。这些大家伙太笨重了。行动起来很不方便。而且补给往往跟不上。就像眼前的这12门大炮运是运到大营了。可是要把他们推到潼关下布置好楞是还要花几天的功夫。

    “怀顺王还没好吗?”多铎不耐烦的问道。

    “回王爷,就快好了。炮兵还要调试一下。还有后面的火药还没全运上来。”耿仲明一边擦着汗一边小心翼翼的回答道。自己拼死拼活的运大炮过来连年都来不及过。可是眼前的这个王爷还是成天冷着个脸。

    “恩。”多铎冷哼了一声。就在此时多铎的面前出现了一支大顺军。他们摆着整齐的队型依托着潼关前的临时工事挡在了清军的面前。怎么?是来阻击自己的吗?真是不知死活啊。多铎轻蔑的一笑命令道:“怀顺王准备炮击!努山、额硕命你等率部出击!”

    “喳!”

    很快的阵地上就响起了隆隆的炮声。和明军不同清军火器运用偏重于火炮。在多年的作战中清军总结出了一套独特的骑、炮协同战术。野战靠骑兵制胜,攻坚则靠火炮轰开缺口,骑兵冲击,防守则深沟高垒用火器吸引敌军猛攻,骑兵侧后包抄。清军的炮弹都是实心弹比起义勇军的开花弹来杀伤力是很低的。与其说是杀伤不如说是威吓。大顺军怎么都没想到清军会先用火炮攻击。但这一招果然有效落入大顺阵营的火炮立即打乱了原本整齐的长枪方阵。并击毁了大顺军脆弱的防御工事。

    趁着这个机会两队清军铁骑迅速的穿插了上来朝着对方阵营中最薄弱的环节冲击。与此同时清军的火炮也停止了攻击。面对洪水般涌来的骑兵。大顺军连忙收缩阵形极力挽回着刚才被炮火打乱的阵形。终于清军的骑兵击撞击到了大顺军的长枪阵上。虽然刚才被炮火扰乱了阵形但大顺军仍然顽强的抵抗着。在两翼部队的配合下大顺军就象柔软的海绵一样吸收着对方猛烈的攻击。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刘芳亮巧妙指挥。没有被火炮吓倒的刘芳亮冷静的收缩了阵形并极力增加部队与对方的接触面。使得己方完全与对方的骑兵交织在一起。如此一来对方的火炮便再也不能攻击了。并将对方包围其中。

    额硕率领着他的骑兵不断的冲击着对方的阵营。面对对方顽强的抵抗额硕知道只有比对方更加坚韧才能在对方阵线上打开口子。于是清军的骑兵们就开始反复冲击着大顺军战阵中最柔软的部分。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利用骑兵高速机动力和反复冲击力强的特点清军不知疲倦的冲击着。就这样战斗很快的就陷入了胶着状态。最初的勇气热血都转化成了意志的较量。

    渐渐的大顺军的阵线开始出现松动了。额硕敏锐的抓住了这样的机会他立刻集中兵力于松动的部位,从正面突破了大顺军的阵形。这一次攻击成为了整场战斗的转机。通过这个狭窄的突破口,后续主力鱼贯而入,直逼刘芳亮的大营。

    可就在额硕打开这个转机的同时他身后的清军大营也出现了一阵骚乱。原来在清军全神贯注的对付刘芳亮的同时。一支300人的大顺骑兵悄悄的绕到了清军的侧后翼对着清军的炮兵阵地发起了猛烈的攻击。这一突如其来的打击当然是使得多铎手忙脚乱。他立即命令尼甚等人前去阻击偷袭的大顺军。

    事实证明在单兵作战方面大顺的骑兵比起马背成长起来的满族骑兵要逊色的多。300骑兵很快就被冲散了。成了清军竞相追逐的战利品。大顺的这场偷袭持续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被瓦解了。

    此刻还在同大顺主力交战的努山和额硕虽然知道大营出事了。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回头。因为他们清楚自己接到的命令是进攻。既然如此大营的任何事都与自己无关了。他们坚信大营有其他兄弟在呢。自己只要向前冲,不顾一切的向前冲。前面就是敌军的大营了。胜利就在眼前。

    看着对面犹如锥子般突破自己阵营冲过来的清军刘芳亮知道这场战斗结束了。自己身边是大量向后逃跑的溃兵。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终于命令部队撤退。虽然此时部队已经自行撤退了。不过让刘芳亮感到欣慰的是至少自己完成了皇上交与的使命。

    当清军清扫完战场时日头已经微微西坠了。虽然打了胜仗但多铎的心情却不怎么好。因为今天又白白浪费了一天。阿济格的人马已经快到西安了。这年也过了可自己还是在潼关打转这让多铎很不爽。原本他打算攻陷潼关后就直接去西安。如果行军速度够快的话自己甚至可以在阿济格之前进入西安。多铎很希望看看一向自命不凡的阿济格见到自己在西安城门前迎接他时的臭样。不过现在看来这是没可能了。但李自成就在自己眼前。只要拿到李自成的头颅那便是天大的功劳。自己的能力也将为众人所接受。想到这里多铎一阵兴奋。于是他立即命令孔有德和耿仲明连夜布置火炮准备明天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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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45年农历正月初一,同往常一样姜阿牛早早的就起来换岗了。固守潼关已经三个多月了。可是对于大顺官兵来说却看不到任何的希望。靼子这些日子猖狂得很。特别是前见天的那次炮轰潼关给守城的弟兄们造成了很大的阴影。姜阿牛觉得自己的耳朵边至今还有那可怕的隆隆声。交接完之后他整了整已经破旧了军服。然后哈了口气对着身边的那个只有十来岁的娃娃兵问道:“小鬼,看什么呢?”

    “那,那。好多,好多…”那娃娃兵结结巴巴的说道。

    “好多辫子兵是吧。”姜阿牛掏了掏耳朵说道。真是的,娃娃就是娃娃。这些日子潼关外的辫子兵还算少吗?

    就在姜阿牛埋怨那娃娃兵大惊小怪时。那娃娃兵忽然大叫道:“好多大炮啊!”

    姜阿牛连忙趴到墙头一看下面果然已经一字排开十多门大炮了。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姜阿牛转身就想回去报信。可就在此时一阵熟悉的隆隆声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嗖”的一声象是什么东西从他的头上掠过了。还未等姜阿牛反应过来一声巨响之后他就被强烈的气浪甩出了几丈远。待到姜阿牛爬起来时只见刚才那娃娃兵站着的地方已经是废墟一片了。只有一只手还在那里抖动着。姜阿牛的胃不由的一阵抽搐。脚也止不住的发软起来。可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场罢了。紧接着更加猛烈的炮击开始了。炮弹呼啸着在大顺守军的身边爆炸。一时间火光冲天古老的潼关在清军猛烈的炮火下颤抖着。

    虽然经过一轮齐射城头上已经站不住人了。但很快的潼关守军便开始迎着清军的炮火开炮反击了。潼关的土炮比不过清军的红夷大炮。不过大顺的火炮是设在城头上的在射程上要略胜清军一踌。而清军则巧妙的将十几门红夷火炮分散开,集中轰击城头的守军。

    此刻在清军的炮兵营地。由于连续的轰击大炮的炮管都开始发烫了。几十个炮兵着将一颗颗炮弹以及事先准备好的火炮用药包传递上去。而开炮的炮手更是已经热得满头大汗了。这些炮手都是专业的炮手他们能熟练的操作矩度。因此清军的命中率也是大顺军所不能比拟的。专业的火炮药包更是恰到好处的控制了火药的用量。降低了炸膛的危险。相比清军大顺军使用的还是较为落后的散装火药。计量很难控制。没多久潼关上的一门大炮就炸膛了。这次巨大的爆炸使得潼关守军更是雪上加爽。

    多铎满意的看着眼前的潼关。这正是他要的效果。这种火炮齐射能使任何守军的心理彻底的崩溃。连续的炮轰已经一柱香的时间。从望远镜中多铎可以清楚的看见城头上已经没有活物了。他得意的一笑。转而命令耿仲明等人停止了炮击。接着便是步兵上场了。他们举着巨大的云梯来到了潼关前开始攀爬起城墙。可就在此时,一件让多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潼关守军忽然投降了。这倒是让多铎颇感意外。看来火炮对他们来说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不一会儿尼甚就前来报告说对方要求多铎亲自去受降。多铎欣然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于是在护卫的簇拥下多铎来到了潼关前。只见对面已经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大顺士兵约莫有几千人。为首的几个武将穿着破损的盔甲站在那里显得垂头丧气。

    “豫亲王驾到。”随着这一声响亮的喊声。潼关前的大顺士兵突然骚动起来。多铎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从他们的身后又窜出一支军队向多铎的亲卫队袭来。

    “保护王爷!”多铎的侍卫长隆阿大声吼道。与此同时原本想病猫一样降兵也开始向周围的清军反扑。意识到对方是诈降的尼甚立即带兵向突袭的大顺军冲去以便解救被围的多铎。多铎则立刻在侍卫的掩护下想自己的大本营逃去。大概是知道只有杀死对方主帅才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大顺军几乎不计伤亡的向多铎的侍卫队涌去。眼看对方越来越近多铎不禁后悔自己如此卤莽的做出决定。

    此时两支羽箭擦着多铎的耳边飞去准确的射中了他身后的追兵。多铎一抬头原来是努山等人见自己这里不对劲赶来支援了。象是抓住救命稻草的多铎快马加鞭的向前面赶去。在努山等人掩护下多铎终于摆脱了后面的追兵。之后努山带队同尼甚前后夹击才解决了这些大顺军。事后他们才知晓原来潼关守军还有七千余人。知道这次突围无望的潼关守将马世尧决定诈降来突围。但最终还是功败垂成了。

    当浑身是血的马世尧被带到多铎面前时,恼羞成怒的多铎不禁抓着他的衣服大声吼道:“说!李自成呢?”

    马世尧怒目圆睁一口鲜血吐在了多铎脸上。面对已经咬舌自尽了的马世尧多铎用手抹去了脸上的鲜血冷冷的命令道:“全体向西安进发!”

    1645年农历正月,多铎部攻克潼关。并于正月初九日进至西安。与此同时北路的阿济格部绕开大顺将领高一功据守的陕北重镇榆林,只留姜壤等明军降将围城。主力也直逼西安。腹背受敌的李自成于正月初六日再次放弃了西安。出蓝田,进入商州。于是见大局已定的多尔衮命平南大将军勒克德浑、镇国将军巩阿岱、固山额真叶臣等部共五万余人继续追击李自成。留阿济格部五万余扫清陕甘宁地区的残留大顺部队和明军部队。另密令多铎部十万余人即日转兵东南,兵锋直指南明。
正文 第二十二节
    1644年的正月底,当李自成被清军逼得在陕西乱窜时。在遥远的长江口的吴淞港孙露正等待着从台湾来的陈奇策的义勇军第三舰队和靖虏伯郑鸿逵的福建水师。站在码头上孙露欣赏着300多年前的家乡。此时的上海还只是松江府管辖下的一个小小县城。很难想象这么一个荒凉的地方在300多年后会成为远东最大的城市之一。不但是日后中国的金融中心同样也是重要的军事重镇。

    或许现在还没人会承认旅顺、青岛、天津、上海这样的沿海城市在战略上的重要地位。但不可否认的是中国的政治重心正渐渐的自西向东的移动。一开始中国的政治重心处于关中;后来,在经历了一段摇摆之后,政治重心移至河北。与这一过程相伴随的关中地位下降,而河北地位上升。这一变化给其它地域的地位也造成了一定影响,如在政治重心位于关中的时代,湖北是西北与东南之间衔接的纽带,地位比较重要;政治重心移至河北以后,随着关中地位的下降,湖北的地位也有所下降,而山东则成了南北之间政治重心与经济重心联系的枢纽,地位举足轻重。因此随着中国政治中心的不断东移沿海城市的重要性也逐渐显露出来了。而这种东移却是从明朝起就开始了。令人悲哀的是让中国的统治者认识到这点却是西洋的军舰和枪炮。

    如今孙露的到来势必会加快这种东移的速度。尽快控制这些重要的据点不但有利于海运的发展。同样也有利于义勇军北上的战略部署。眼前新建的吴淞港堪称整个江淮地区最大的军港。不但能同时停泊数十条大型远洋军舰。还修建了八处炮台以扼守长江入海口保护吴淞港。整个军港能在半年内完成一方面要得意于当地官府和乡民的大力支持,另一方面水泥混凝土等新型建筑材料以及滑轮等工具的使用也大大的简化了修筑过程。

    同孙露一样感慨万分的还有户部侍郎沈廷扬。能亲自见证如此大规模的军港在自己家乡建成沈廷扬也觉得很自豪。这也使得他异常的佩服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女子。义勇军大型远洋军舰确实给沈廷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很难想象前些日子自己所看到的那支庞大的舰队是由眼前这个女子一手建立的。不过这几日沈廷扬也反复思量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义勇军的军舰确实厉害可就是太庞大了。根本不能在内陆的水道里航行。想到这里沈廷扬恭敬的问道:“孙总督,有个问题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大人太客气了。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对于这个300多年前的老乡孙露还是很有好感的。特别是那久违的乡音。沈犹龙虽然也是松江人但和孙露一样他们的官话说的太好了。已经听不出多少原本的乡音了。

    “这个广东的水师确实不错。可是孙总督也清楚这些战舰进不了内陆的水道。这样一来只能负责外海的安全。岂不是很可惜?”沈廷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点沈大人放心,待回儿等第三舰队来了估计能解答大人的问题。”孙露嫣然一笑道。

    见孙露如此的自信满满沈廷扬也很好奇那个第三舰队究竟有何特别。待到他再象进一步提问时一个中年文士走上前对着孙露行礼道:“阎尔梅见过总督大人。”

    “原来是阎先生啊。怎么?史督师今天不来吗?”孙露连忙扶起了那文士。眼前的这个中年文士正是史可法的幕僚阎尔梅。

    “回大人,史督师赶回南京去了。特命阎某前来通会孙总督即日回京。”虽然语气是恭敬得很可阎尔梅的神态却显得颇为不屑。在他看来孙露和那江北四镇都是听封不听调的一路货色。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争地盘根本就不把朝廷和史督师放在眼里。特别是眼前的这个女人还同马士英等人颇有瓜葛。

    “哦?史督师又有什么新的部署了吗?”孙露并没在意阎尔梅的表现。她只是在想史可法此刻要她回京究竟有什么事。现在李自成和清军在潼关闹得正欢呢。难不成史可法想乘机北上?想到这里孙露一阵兴奋脱口问道:“是否史督师打算北上了?”

    阎尔梅脸色微微一变显得略微有些尴尬不过他还是恭敬的回答道:“朝廷的事在下不知。相信大人到了京城自会明白的。”

    看着阎尔梅的样子孙露也不想争辩于是说道:“那里,阎先生这么远来送信真是辛苦了。”

    阎尔梅刚想客气几句。可就在此时沈廷扬忽然大叫了起来:“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孙露和阎尔梅向着沈廷扬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长江口上出现了点点白帆。很快的这点点白帆就连成了一条线。为首的两艘舰船上分别飘扬书写着义勇军三个大字的红旗和“郑”字的狼牙旗。来的正是陈奇策的义勇军第三舰队和郑鸿逵的福建水师。和福建水师传统的沙船不同义勇军第三舰队的军舰显得特别的引人注目。除了拥有船帆外船弦两侧还有着两排船桨。船身狭窄象是一条梭鱼一般。而且在体积上也要比福建水师的军舰要来得小。这和义勇军以往大型的军舰有着天壤之别。熟悉水军的沈廷扬立即就看出了这种船的好处。如此小而灵活的军舰十分适合在江河湖泊里航行。就算是没有风也可以靠着船桨继续航行。沈廷扬不禁感叹道:“孙总督真是奇人啊。竟能想出如此利器。怪不得大人一直都那么胸有成竹。”

    “沈大人过奖了。这可不是我发明的。这是阿拉伯船。”孙露解释道。其实她原本想造蒸汽轮船的。不过蒸汽机的研制过程一直不顺利。到目前为止样机只能用来抽抽水。

    一旁原本要走的阎尔梅也被眼前的情景深深吸引住了。水天一线间突然出现如此多的船确实给人已一种震撼的感觉。而那些船很快的就到了他们的面前。随着一艘艘的军舰入港两个中年军官来到了他们面前。

    “报告司令,义勇军第三舰队向您报道。”

    “福建水师提督郑鸿逵见过孙总督。”

    “两位将军辛苦了。这位是户部侍郎沈廷扬大人。这位是阎先生。这样吧大家也都累了先到指挥部歇息歇息吧。”孙露一边介绍着一边将众人引到了吴淞港指挥所。

    一进指挥所一张巨大的地图立即就引起了陈奇策和郑鸿逵的注意。仔细的打量着这张地图郑鸿逵激动道:“孙总督这,这该不会是…”

    “不错,郑将军这是江淮流域的航道图。”未等郑鸿逵说完一个年轻的声音接口道。

    郑鸿逵一回头只见一个白衣书生正必恭必敬的行礼道:“学生杨绍清见过列位大人。”

    “哦,原来是杨公子啊。杨公子太客气了。什么时候吃你和孙大人的喜酒啊?”郑鸿逵哈哈笑道。

    “诶?祖润有这回事吗?你没告诉我啊。这可是你们不对咯。”沈廷扬惊讶道。

    “是吗?司令?”陈奇策也惊奇的看着杨绍清和孙露。

    杨绍清和孙露互相尴尬的望了一眼。心想这郑鸿逵还真是个粗人。虽然郑家也知道那件事但不用那么招摇吧。于是杨绍清清了清嗓子道:“如今正值国家危难之机。我和孙露都认为应该以国事为重。所以现在只是订婚。而且也不想搞得太招摇。请大家见谅。不过我们保证等情势缓和些之后定当请各位参加我们的婚礼。到时候再热热闹闹的办一场。”

    “恩,难得两位年纪轻轻就如此的识大体。如此的金玉良缘定能传为一段佳话啊。”沈廷扬赞叹道。其他人也附和着祝福杨绍清和孙露。而一旁的阎尔梅则上下打量了杨绍清一番后也客气的祝福了几句。

    “孙露在此谢谢各位了。不过目前情势紧张我们还是先来谈谈江淮水路的部署吧。”孙露一边将话题扯开一边指着地图道:“众所周知淮河与长江表里相依,发挥着双重的屏障作用。经营淮河兼有防守和主动进攻两层战略意义。正所谓守江必先守淮。自古长江下游易渡之处有二,一是采石渡,一是瓜洲渡,分处南京的上下游。南岸分别有京口和采石,北岸分别有扬州和历阳,都置兵戍守,立为重镇。如今我军囤兵扬州实为‘守势’。但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清军正与闯贼交战。其势力仅能达到黄河北岸。所以我认为此刻应取更积极的态势控制淮泗水路。江淮的水路图已经在各位眼前了。不知各位意见如何?”

    孙露的一席分析使其他人不断的交头接耳。陈奇策和郑鸿逵由于对江淮流域不熟悉还在仔细研究地图。而沈廷扬和杨绍清由于在江淮水域测量了一年对于江淮水域很熟悉。则十分赞成孙露的分析。至于一旁的阎尔梅表情则要复杂的多。他一直都在认真的听着孙露的分析。当听到孙露说要取更积极的态势控制淮泗水路时更是激动的眼睛都发亮了。不过很快的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最后反而安静的站在一旁不做声。

    这一切当然躲不过孙露的眼睛于是她恭敬的问道:“不知阎先生对此有何指教?”

    “这,在下只是一介书生。曾敢在几位将军面前班门弄斧呢?”阎尔梅一拱手谦虚道。

    “刚才见阎先生欲言又止。孙露不才刚才要是什么不妥的地方还望先生指点一二。先生不会让孙露失望吧。”孙露抓住不放道。

    听她这么一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阎尔梅身上。阎尔梅知道此时若是自己再没有一些表示。一方面他们会认为自己不给孙露面子;另一方面则会认为自己真是无能之辈。骑虎难下的阎尔梅只好勉强指着地图说道:“正如孙总督所说的长江与淮河互为表里。若想取其‘攻势’就必须经营淮河一路。诸位请看淮河一线置列有一系列重镇,主要是扼守淮河支流与淮河交汇口。在淮西,主要是凤阳和寿春,在淮东,主要是山阳和盱眙。寿春正对颍口,挡颍河或淮河上游方向的来敌;钟离正对涡口,挡涡河之冲。其中泗水自山东南流,在淮安附近汇入淮河。因此淮泗水路自古为南北水运交通要道,山阳和盱眙即控制着泗水方向的来路。在泗水方向,若能取得优势便可营徐州,出淮北进取中原。”

    “啪”的一声阎尔梅最后将手指重重的指在了徐州之上终于说完了自己的长篇大论。他一抬头却发现其他人正惊讶的看着自己。不由的老脸一红。原本只想敷衍孙露几句的没想到自己越说越兴奋。

    而孙露却不禁佩服的拍起手来赞叹道:“精彩,精彩。听君一席言,胜读十年书。阎先生分析的真透彻。孙露佩服不已。”

    “呵呵,孙总督过奖了。刚才孙总督提到要取淮泗一路。想必大人早就想到这一层了吧。不过目前淮泗一路是东平伯刘泽清和兴平伯高杰的势力范围。大人还是要注意同他们的关系啊。”阎尔梅提醒道。现在的阎尔梅对孙露的影象已经有了大大的改观。从孙露想经营淮泗一路阎尔梅就可以看出孙露在军事能力上不是江北四镇可以匹敌的。甚至连史督师在这方面也比不过眼前的这个女子。而且既然孙露能想到这点就说明她是一心想要收复北方的。这一点也与史督师不同。

    孙露微微一笑道:“谢谢,阎先生提醒。不过无论是守还是攻。首先我们必须熟悉整个江淮航道。要象熟悉自己的家一样熟悉这里的每一条河道。待会儿我会将地图的副本给两位将军。陈提督三日后你们就北上扬州。到时候淮泗一线的航道就交由你负责了。郑将军剩下的长江口部分就交由您负责了。”

    “孙将军放心。这里交给我们福建水师好了。”郑鸿逵拍着胸脯保证道。来之前郑芝龙就已经告戒他不到迫不得以不要介入南京的战事。如今要他负责长江口当然是正中他的下怀。

    于是在安排妥当之后大家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原本该走的阎尔梅却意外的留了下来。在众人离开后他独自一人找到了孙露。

    “阎先生,还有什么事吗?”孙露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中年文士。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一定有什么秘密要说。

    “有。就是史督师新的北伐计划。”阎尔梅一脸严肃道。

    “哦?阎先生刚才不是说不知道吗?”孙露一挑眉毛道。

    “刚才在下不知道孙总督有没有这个资格知道。所以没说。”阎尔梅直言不讳的说道。

    “哼,那我现在有这个资格知道了?”孙露厉色道。

    “是的。”无视孙露的严厉语气阎尔梅镇定的说道。

    一瞬间孙露的眼中有了笑意。她指内堂说道:“既然如此。阎先生我们进屋谈谈吧。”

    这里柳丁要解释一下。由于主角驻守了扬州。明军的整体部署也改变了。整条战线向前推移到了淮河。扬州成了义勇军的基地。也就是成了后方。
正文 第二十三节
    静静的听阎尔梅说完了一切。孙露的心久久不能平复。原来史可法打算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正式北伐。作战目标竟然是西线的李自成,而不是收复北方的山东、河南等地。按照阎尔梅所说的史可法打算命令高杰提兵二万会同张缙彦直抵开、雒,占据虎牢;命令刘良佐贴防邳、宿二州;命令自己在襄阳的部队进驻淮阳、汝南配合清军消灭李自成。史可法的这一战略部署,矛头直指西线的洛阳,却对黄河北岸的满清豪格部视而不见。在他看来那是盟军和友军。史可法的这一战略和后世的张伯伦有得一拼。都是典型的靖绥主义!只不过面对德国的装甲师英国还有英吉利海峡可以挡挡。自己这边的长江可就不一定挡得住满清的铁骑。

    面对这样的部署若是换了以前想必孙露现在早已经气得跳起来了。但现在的她却不动声色的问道:“看来这次史督师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啊。既然史督师决定誓师北上。我等理当全力以赴协助督师完成此次北伐。”

    看着孙露听完部署后的表现阎尔梅觉得很失望。从先前她分析江淮流域情况看阎尔梅还以为孙露和自己一样认为清军才是大明的心腹大患。可现在的孙露竟然也同意了这种部署。难道自己看错了这个女人。不死心的阎尔梅脱口而出道:“孙总督没看出这个部署的缺陷吗?”

    “缺陷?史督师的部署有何缺陷?联合友军剿灭李闯。攘外必先安内有何不妥?”孙露看着阎尔梅明知故问道。

    “难道孙总督真的认为李闯之流才是大明的心腹大患吗?殊不知满清才是真正的狼子野心。现在的李闯已经是强弩已末。特别是在总督的部队攻占襄阳截其后路之后。李自成已经没有机会翻身了。清军接下来的目标必然是我大明。孙总督还不知晓吧。‘九酋’多尔衮已经称我大明为南明。摆明了下战书了。可…可史大人还是如此的一意孤行。”说道激动处阎尔梅不禁有些哽咽了。想自己多次的劝建史大人可史大人就是不听。久而久之阎尔梅心都快死了。

    阎尔梅所说的孙露当然都知道。可她却一拍桌子厉声道:“大胆阎尔梅!如此妄议朝政,诽谤朝廷命官!你可知罪!来人啊,给我拿下!”一时间王芸花带着警卫员冲了进来。

    阎尔梅却毫无惧色的冷笑道:“还以为孙总督能有些见识。可没想到同那些平庸之辈毫无差别。罢了大明气数已尽。气数已尽啊!”

    孙露看了阎尔梅一眼挥手示意王芸花等人出去。然后慢慢的渡到窗边轻轻念道:“国家之抚定燕都,乃得之于闯贼,非取之于明朝也。逆寇稽诛,王师暂息,遂欲雄据江南,坐享渔人之利。今若拥号称尊,便是天有二日,俨为劲敌。简西行之锐,转旆东征;且拟释彼重诛,命为前导…”

    阎尔梅一听不由的大吃一惊。孙露所说的几句正是当日多尔衮在给史可法的书信中用来威胁史可法的几句话。难道这个孙总督什么都知道了。那她还……

    未等阎尔梅细想孙露幽幽的说道:“照现在的情势不出三个月清军即将兵指江南。但阎先生也说了江北不是只有本官这一路兵马。”

    阎尔梅又是一惊。虽然他已经意识到满清南下是迟早的事可没想到会这么快。但见孙露神色凝重心想她是个带兵的对于局势比自己清楚应该不会有错。于是低着头想了一下拱手道:“阎尔梅错怪孙总督了。但如今情势紧急。还请孙总督能阻止这个计划。”

    “阎先生身为史督师的幕僚尚且不能说服他。更何况我这个督师眼中的小人呢?阎先生,我只能说是尽力而为。不过先生也别太在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被孙露这么一说阎尔梅不由的陷入了沉思。确实现在江北的局势复杂的很。各个军阀都心怀鬼胎。于是他忍不住问道:“孙总督的意思是?”

    “先生还是放心的和史督师一起到了徐州再说吧。一但清军真的南下。到时候那可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孙露微微一笑道。在刚才与阎尔梅的对话过程中孙露已经有了一个新的计划。多年的经验使她明白:如果你不能改变一件事,那就尽量的利用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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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南京方面催得急孙露来不及过年便带着一个警卫营来到了南京。春节刚过去没多久整个南京城还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今年是朱由崧登基后过的第一个年南京搞了盛大的庆典。可惜忙着扬州盱眙一线防务的孙露没机会看看这个乱世下的盛大年庆。不过听说元宵节的庆典会搞得更加热闹。从正月初八开始燃灯,一直要闹到十八日止。马士英等人极力制造着太平盛世的假象。身处其中的人虽然知道外面的事情可更愿意沉浸在这种人为的假象当中。

    当孙露的人马从长街走过时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在南京的大街上遇见了自己的“同僚”高杰。两人一南一北的正巧在大街上撞见了。孙露和高杰当然不认识。可目前整个南京城就只有这么一位女总督。再加上义勇军招牌式的装束。高杰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眼前这伙人的来历了。高杰摸了摸自己的黑胡子眼见孙露带的人并不多。于是裂嘴一笑策马上前道:“哈哈,这位该不是孙总督吧。老子就是高杰。诨号翻山鹞子。”

    说完高杰身后的亲兵就迅速的围了上来组成一个半圆型将孙露等人档在了前面。一旁的老百姓见情势不妙立即都躲得远远的了。面对气势汹汹的高杰孙露只是微微一笑拱手道:“原来是兴平伯啊,久仰,久仰。”

    “哈哈,要说久仰。老子才是久仰你‘兴南伯’呢。弟兄们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娘们也能当总督啊。还能封‘伯’呢。哈哈,娃娃你会打仗吗?”高杰一个劲的淫笑道。高杰的一个部将还顺手飞了把飞刀打掉了义勇军战士的一顶帽子嚣张道:“要不要老子调教调教你啊。”

    那个被打掉帽子的义勇军战士并没有什么反应依然笔直的站在队伍中。王芸花可就忍不住这口气了。她一抬手“乓”的一声便打掉刚才那个部将头盔上的红缨。这下可好随着一阵金属的摩擦声高杰那边的士兵清一色的拔出了配刀。而孙露这边也毫不示弱子弹立即就上了膛。明晃晃的刺刀指向对方。

    “将军小心。那是火枪。”高杰的一个幕僚在后面提醒道。高杰的眼皮不禁一跳。整条大街的火药味异常的浓烈。一场械斗一触即发。可就在此时孙露嫣然一笑道:“小地方的人经不起吓,让高将军见笑了。这一吓枪就要走火了。”

    高杰冷笑道:“好兵器,好身手。”

    孙露刚想回敬一句忽然从身后传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呵,这里可真热闹啊。”

    孙露和高杰定回头看只见从孙露等人的背后又来了一队兵马。高杰定眼一瞧竟然是东平伯刘泽清。于是他哈哈大笑道:“这不是刘将军吗?怎么你也来凑热闹?”

    “呵呵,我只是路过。可不想打搅二位啊。二位继续,继续。”嘴上说着路过可刘泽清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在他看来高杰是四镇中最能打的一支。而那个孙露虽然是个女流但拥有大量的火器。况且能把李自成赶出湖广的也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刘泽清当然希望两人就此火并自己可以享受渔翁之利。

    看着刘泽清的样子孙露知道自己这次麻烦大了。而高杰也隐约觉得那刘泽清没安好心。可就在这时又发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事。从高杰的身后也来了一支队伍。旗帜上写着个大大的“黄”字。高杰回头一看不禁在额头上冒起了冷汗。原来来者正是靖南伯黄得功。高杰和黄得功的梁子可不小。并且他在土桥伏击过黄得功。最后还史可法出面调停才相安无事的。此刻黄得功出现在自己背后不会那么巧吧。难道那小子想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知道来的是四镇之一的黄得功后孙露不禁在心中苦笑。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这都够凑成一桌麻将了。就在孙露忐忑不安时对面的黄得功发话了:“刘将军、高将军你们都在啊。”

    “呵呵,原来是黄将军啊。你也来逛街?”刘泽清客气道。

    黄得功当然不是来逛街的。他是听说高杰在大街上把一队人马堵在这里后才赶来看的。他本来对高杰和刘泽清就没有好感。如今见他二人将一女子围在中间当下出言讽刺道:“本将军可没这闲工夫在大街上挡住人家大姑娘的去路。”

    “哈哈,黄将军误会了。我可没挡人家的去路啊。是高将军在和孙将军在街上聊天呢。不是吗?高将军。”刘泽清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他发现现在的情况越来越有趣了。连黄得功也来了。估计以黄得功同高杰的关系怎么着也要斗一场吧。

    黄得功一听那女子也是将军。于是仔细一瞧果然不错对方人手虽少却都配有火器。黄得功立即意识到了孙露的身份于是抱拳道:“这位可是兴南伯孙将军?”

    “在下正是孙露。阁下是靖南伯黄将军吧。早就久仰黄将军大名了。”孙露回礼道。

    “那里,孙将军巾帼英雄。黄某也是久闻大名啊。”

    看着孙露和黄得功这么一来一回高杰心很不是滋味。该不会他二人想这么前后夹击挂了自己吧。黄得功倒是真的想这么做。可孙露却绝对没这个意思。毕竟这么做对自己并没多大的好处。气氛变得异常的怪异起来。孙露忽然在想接下来会是谁出现呢?是史可法呢?还是四镇之一的刘良佐呢?

    答案很快就有了。远处响起了“史阁部驾到”的喊声。孙露和高杰等人立刻下马迎接。只见手持上方宝剑的史可法比起孙露上次见到时更加黑瘦了。也难怪夹在军阀之间当中不好做啊。想到这里孙露在心中甚至隐约有了些愧疚。觉得有种在大街上斗殴的学生被教导主任抓到的感觉。

    可谁知史可法一下马便对着众人拱手道:“众位将军远到而来。未曾远迎,失敬失敬。相请不如偶遇,就由本官做东给众位将军接风吧。”

    被史可法这么一说众人都显得尴尬得很。既然史督师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其他人也只好乖乖跟着他一起去赴宴了。酒楼里已经布置好了丰盛的宴席。让孙露觉得有趣的是四镇之一的刘良佐早就等在那里了。孙露估计这酒宴是当地乡绅们出资来搞定他们这些“虎狼之师”的。

    当下众人就座之后互相介绍客气了一番。史可法率先举杯敬道:“时值国家危难之机。各位都是国之栋梁。大明的安危全系在各位身上了。老夫在此先敬各位一杯。”说完他便将水酒一饮而尽。此刻史可法的心情是异常复杂的。手握重兵的将军们在首都的大街上差点火并。自己这个兵部尚书却不得不用这种方法安抚这些军阀。不论怎样国家还要靠这些人来保卫。

    见史可法向自己敬酒众人立即受宠若惊的端起酒回敬起来。孙露发现此时就不论是桀骜不羁的高杰还是狡猾残忍的刘泽清都显得十分恭敬。可见史可法个人的魅力还是很让人钦佩的。之后史可法推心置腹的向他们讲解着目前国家的情况。从他动之以情,晓知以理的言词中孙露深深的感受到眼前的这个老人和自己一样爱着这个国家。而且在比自己更恶劣的情况下史可法几乎在完成一桩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虽然孙露并不认同史可法的做法。但还是很佩服他的勇气。

    性情直率的高杰在三杯酒下肚后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一切听史督师的调遣。黄得功也神色严肃的表示会以国事为重听从史可法的调遣。从他俩诚恳的表情上看孙露知道史可法的话有作用了。

    而刘泽清和刘良佐虽然也表示会听从朝廷的调遣。却并没什么实质的表示。可以说他们是在敷衍史可法。也难怪无论你大道理说的多好听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实质的利益一切都是免谈。孙露则答应的史可法的要求。当然具体操作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要知道高杰部若是此时北上那么淮安和盱眙两个据点就空了出来。义勇军正好趁此机会占领这两个据点。所以孙露的计划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正文 第二十四节
    在农历正月二十八日的朝堂上史可法终于提出了自己的北伐计划。对于史可法这一庞大的军事计划马士英等人并没有想往常一样扯他后腿。可让孙露感到诧异的是以陈子龙为首的复社分子这次也表示出少见的默认态度。朝堂之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全票通过情形。既然大家都同意了朱由崧当然也就大笔一挥:“准奏。”

    接下来的一切就没什么悬念了。就象阎尔梅所说的那样史可法将兵力完全放在了西线。至于孙露和四镇则象事先谈好的那样完全听从史可法的调遣。由史可法直接督师高杰部北上其他各部在后支援。孙露所辖驻扬州的义勇军第三舰队负责从水路掩护。就这样朝会难得一次平静的结束了。

    退朝之后孙露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难道史可法真的有本事搞定马士英等人和东林党?怎么看也不象啊。到现在他连四镇都还没搞定呢。难道另有原因孙露不禁朝着文官的行列看去。这段时间她忙着部署扬州。而特科传来的消息也以军事为住。对于南京自己确实放松了不少。孙露的目光很快的就扫到了沈犹龙。作为自己在朝廷中最为坚实的盟友孙露当然希望从他身上能得到些提示。可是沈犹龙在与她目光交错后立即撇过了头去。孙露发现沈犹龙一边同其他同僚说着什么一边偷偷的对自己打了三下响指。

    立刻意会的孙露转身便出了宫门。回到了自己在南京的府邸。在处理完从扬州传的大量公文后她伸了个懒腰眼见日头竟已微微西坠。眼看时辰差不多的孙露起身换了身便衣从府邸的偏门出去拐了弯上了顶黑色的轿子。在一番七拐八弯后孙露终于来到了秦河边一间不起眼的宅子。那里早有个老者接应她了。于是在对方的指引下孙露穿过了宅子里的密道。那密道昏暗而又潮湿。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孙露隐约觉得前面有了一些微弱的灯光。孙露慢慢的推开了暗门。只觉得眼前忽然一亮她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只见沈犹龙早已端坐在房间中。而他身边坐着的正是义勇军参谋长萧云。

    见孙露进来了萧云立即起立敬礼。孙露挥挥手示意他坐下。房间被布置很华丽不时的从门外传来流水声和男女们的打情骂俏声。毫无疑问这是秦淮河畔的一家妓院。沈犹龙倒了一杯酒感叹的说道:“萧参谋长,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啊。没人会想到襄樊女总督会在这里同我这个兵部侍郎见面。”

    “大人若是喜欢这里。今晚就留下吧。相信程掌柜会为你打点好一切的。”孙露毫不介意的坐下说道。

    “呵呵,这老夫可不敢。要是让家里的母老虎知道可不得了。”沈犹龙尴尬道。

    “呦,那我和萧参谋长不是让您犯险了吗?”孙露打趣道。引来了一阵笑声。

    玩笑过后孙露严肃的说道:“沈大人,究竟出什么大事了?要约在这里见面。”

    沈犹龙沉吟了一下道:“目前表面上来看朝廷安静的很。可就是这安静的气氛让老夫很不安啊。这段时间钱谦益等东林党人私下里活动频繁。可在朝堂上却很少与马士英等人起冲突。这不象是他们的风格。还有据说前些日子南京守军在城外逮捕了一个和尚。那和尚自称法号大悲。官府审问他时他又故作疯颠,先供称崇祯时封他为齐王,后来又说是吴王。这事一度闹得沸沸扬扬。可现在却又没什么声响了。”

    听完沈犹龙的描述孙露的神色也不禁凝重起来。确实很异常啊。于是她向萧云问道:“萧参谋长,特科方面有什么消息吗?”

    萧云是十天前随着广东的商船来道南京的。目前公开身份是布商以便于他在江淮地区的活动。他想了一下回答道:“我们根据沈大人提供的信息。仔细的调查了马士英和东林党这段时间的活动。首先是那桩大悲案。根据从锦衣卫那里传来的消息。到目前为止锦衣卫都不能证实这个和尚的真实身份。原本打算就这么不了了之的。可阮大铖开出了一份赞成潞王和挑唆大悲颠覆弘光朝廷的人的黑名单。打算将这件事闹大。不过最后阮大铖那里并没什么举动。好象是马士英阻止了他。”

    “哦,是吗?看来阮大铖原本打算是将这件事给闹大借此来打击异己分子。不过马士英为什么要阻止他呢?”沈犹龙纳闷道。在他看来马士英和阮大铖本来就是一伙的。没理由不抓住这次机会啊。

    “马士英这么做说明他还是有脑子的。现在南京内阁脆弱的很。外有强敌,内部党争又很激烈。要是这时候再来大清洗。估计南京内阁会元气大伤。所以马士英情愿忍下去。”孙露分析道

    “还有我们发现从正月起高弘图等人就开始频频同南下的旧臣和南京当地的名士接触。相对应的马士英等人虽然在表面上并没多大动作。可据我们发现阮大铖麾下的东厂锦衣卫暗地里也在忙碌着。并且他们已经加强了保密工作。期间阮大铖还搞过一次内部大清洗。不过目前特科损失不大。”萧云继续说道。

    “哼,动作都不小嘛。”孙露不由的冷笑道。看似平静的表面其实却包含着汹涌的暗潮。

    “除此之外,我们还发现钱谦益在去年年底同一个神秘人物见过面。司令猜猜是谁?”萧云微微一笑。

    “哦?神秘人物?”孙露的黛眉微微一皱。什么人同钱谦益见面后致使东林党有了如此大的活动?沉默片刻后孙露忽然问道:“该不会是左良玉吧?”

    “什么都瞒不过司令。钱谦益确实和左良玉联系过。那个神秘人物就是左良玉的心腹。”萧云赞叹道。

    “你是说钱谦益同左良玉有来往!司令你怎么想到的?”这下轮到沈犹龙大吃一惊了。他虽然想到东林党这次一定有什么大计划。可怎么也想不到这些书生会粘上左良玉那个大军阀。

    “这个我也是猜的。”孙露老实的说道。她知道东林党一向是心高气傲。能和他们合作的人一定非等闲之辈。加之钱谦益“天巧星浪子”的绰号。没好处的事他是不会做的。想来想去勉强能够得上这资格的好象就只有左良玉了。

    “司令还真直率啊。不过老夫还真没想到那些书生敢这么做。难道他们想……”沈犹龙忽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看不止如此。他们应该还有更大的计划。说实在的我不认为那些书生真的敢动武。从他们联络的人员都是些文人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们是想以威吓为主。看来这次马士英是再也忍不住了。”萧云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萧参谋长说的有道理。这已经是马士英所能忍受的极限了。所以才会在那里暗渡陈仓。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今天双方都会同意史可法的作战计划。”孙露点头道。

    “司令,你是说史可法也知道这件事?”萧云疑惑道。

    “不,依我看史可法应该还不知道这事。任何有些常识的人都不会后院随时会起火的情况下还搞那么大的行动。”孙露肯定道。

    “我也这么认为。史可法的性格我了解。若是他知道目前南京这么暗潮汹涌。他说什么都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北伐的。但无论是马士英还是高宏图他们都希望这个时候史可法不在南京。”在和孙露等人交谈后沈犹龙发现自己也渐渐的进入状态了:“如此看来,史可法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东林党创造了条件。不过从今天刘清泽等人的反映来看他们并不会听从史可法的调令。或许他们已经和马士英等人商讨好了条件。”

    一个结揭开再扣上一个扣子。孙露接着说道:“因此马士英和阮大铖才会在表面上显得波澜不惊。他们应该是在等待着东林党下一个步骤。并以此找出藏在深处反对他们的人。以便一网打尽。”

    “不过马士英是不是太托大了?就算把刘清泽和刘良佐绑在一块儿都不会是左良玉的对手。而且这段时期刘清泽其实也同高宏图等人接触过。”萧云问道。

    “这要看左良玉和东林党的底牌是什么?以及黄得功最后会站在那边。还有萧参谋长可别忘了。目前在众人眼里我们可是站在马士英一边的。”孙露微笑着分析道。虽然她不知道左良玉的底牌是什么。不过一定不会小。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说动东林党。

    “看来这次无论结果怎样。史公的这次北伐注定要失败的。”沈犹龙无奈的叹息道。

    “不,至少我们可以借着这次北伐在局部取得优势。毕竟我们终究是要北上的。”孙露自信的说道:“萧参谋长目前西线的补给跟得上吗?”

    “张军长在攻克襄阳后其主力就一直驻扎在襄阳城休整。并整编投降的白旺部。粮草和弹**估计这个月中旬就可以到达襄阳。应该可以满足二军四个月的补给。不过若是二军进入河南等腹地那补给就会困难些。特别是弹**的补给。”萧云直言不讳的说出了义勇军在补给上将会遇到的困难。

    “恩,”孙露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最担心的就是补给问题。新式军队虽然攻击力强大可补给工作也很庞大。义勇军的补给线过长就象萧云所说的一旦远离水路补给工作势必会遇到麻烦。幸好东线这边靠近海路。而且已经有了杭州、上海和扬州这三块跳板。只要义勇军在扬州工事一但完成。那扬州便成为了军队仓库和军队培训的中心点。这样一来东线的补给问题就可以完全解决。广东的参谋部就可以腾出手来解决西线的补给问题。孙露想了一下决定道:“告诉广东优先满足二军的补给。他们很快就要进入河南了到时候会有硬仗要打。还有通知研究院那炮车一旦研制完成优先配给二军。”

    “是,司令。不过司令炮车配给二军你这里没问题吧。”萧云问道。

    “江淮地区水网发达,我这里可以利用水路来解决机动问题。但河南等地多为平原和山地因此二军比我们更需要那东西。”孙露分析道。

    “哦,没想到司令早就有安排。还真是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啊。”沈犹龙叹道。原本他还以为史可法的北伐会影响到义勇军的行动。如今看来孙露是早有准备的。这使得他对孙露更加的信任起来。

    “那里,史督师的计划我其实也不知道。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不可能按照你意志为转移。我只是见缝插针使局势尽量为我所用罢了。”孙露摆摆手道。

    “见缝插针?恩,这话说的好。不过司令高弘图这些日子广发请柬邀人参加他的寿宴。这是请帖。”沈犹龙拿出了一份请柬道。

    “哦?高弘图的寿宴?他请了很多人吗?”孙露疑惑着拿起请柬扫了一下。

    “是的,我听说连刘良左和黄得功等人也接到了请柬。”萧云指着请柬道。

    “沈大人,你怎样看这件事?”孙露想了一下问道。

    “这原本只是高弘图的私事。但在如今这个敏感的时期他由搞得那么大。我看一定有问题。不过我建议司令还是不要参加的好。现在我们在扬州已经有一定的基础。没理由再陷入到南京的党挣之中。”沈犹龙建议道。

    “恩,沈大人说的有道理。确实,我们现在更适合于以不变应万变。”孙露点头道。

    “不过说起高弘图倒让老夫想起了一件事。司令上次和老夫提过想见江南的士子事。这次就有一个大好的机会。”

    “哦?是吗?什么机会?”孙露的兴趣一下子就被提起来了。早在广东时孙露就知道江南卧虎藏龙有着不少的人才。孙露当然想趁机招揽些名士。可惜她是个女人又是个武将。一般情况下并不会有名士愿意见她。所以孙露才托沈犹龙来办这件事。

    “司令,可听说过复社四公子吗?”

    “复社四公子?是不是和方以智教授并称复社四公子的冒辟疆、侯方域、陈贞慧。”孙露叫道。这几个人的名气可不小啊。不过孙露到现在都不能把科学狂人般的方以智同“公子”二字联系起来。年纪和样子也相差太大了吧。

    “正是这几人。据说最近他们会有一次集会。到时候让老夫为司令引见就行了。”沈犹龙点头道。

    “那就有劳大人了。”孙露拱手道。
正文 第二十五节
    由于要出席史可法北伐的誓师大会孙露不得不在南京逗留了一段时间。正巧在元宵节那日朱统锐安排以“赈灾救国”为由邀请了江南各大商号的掌柜以及名流搞了个盛大的聚会。如此大规模的聚会当然引来了多方关注。为此连皇帝朱由崧派了阮大铖作为朝廷的代表前来参加聚会。在一番冠冕堂皇的演说之后在场的商人和乡绅纷纷“慷慨解囊”象征性的捐了写钱以示“为国分忧”。之后当然就是这次聚会的重头戏了。朱统锐当场宣布了孙露同杨绍清订婚的事。并由沈犹龙代表杨绍清的家长,朱统锐代替孙露女方的家长互相交换了信物。

    灯红酒绿,丝竹声声,献媚之声不绝于耳。孙露使出浑身解术应付着这场政治秀。一桌一桌的敬着酒。她发现显然阮大铖事先并不知道这件事。当朱统锐宣布孙露订婚的消息后阮大铖显得吃惊不小。不过他很快的就恢复过来了随着其他宾客一起祝福着孙露和杨绍清。并将一对玉佩赠给了他们。看来他回去之后少不了要和马士英商量此事。

    除此之外孙露还见到了郑成功。不过现在的郑成功还没有改名字。还是叫郑森。目前投于钱谦益的门下也算是复社的一分子了。看着比自己还要小一岁的郑成功孙露在心里好奇的想到。郑成功最大的功绩就是收复台湾。如今这件事由自己先完成了。那么日后的郑成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就在孙露胡思乱想时郑森已经在郑蜒福的指引下拜见着那些从未谋面的“叔叔伯伯”。当轮到拜见阮大铖时郑森赌气着扭头就走。只留下了尴尬的阮大铖和郑蜒福。远处的孙露见到这样的情景也只好会心的一笑。虽然郑森是复社的一份子但他毕竟是郑芝龙的儿子。无论他愿不愿意郑家迟早是要由他来继承的。这点倒是和杨绍清很象。

    一想到自己的未婚夫孙露发现从刚才开始就没见到过他了。这家伙不会自己一个人躲起来了吧。想到这里孙露苦笑了一下。可是毕竟今天他们是主角。还是该将杨绍清拉出来才是。于是在同两个棉布商人聊完新式的印染技术后孙露便开始寻找起杨绍清来。穿梭在衣着光鲜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青衣身影忽然引起了孙露的注意。她下意识的跟了上去。当那人下楼时孙露终于看见了他的侧脸。那是一张另她终身难忘的脸。

    “林峰!”孙露差点脱口而出道。不过她手中的酒杯却失手跌落了。是林峰吗?还是那个象林峰的人?孙露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追了上去。可就在她下楼时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孙露连忙道了谦想要继续追刚才那人。可当孙露再想找那人时那人却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孙露不由的失望不已。此时忽然有人在她背后问道:“孙将军怎么了?”

    孙露回头一看原来是郑森。“啊,没什么。我找杨公子。”孙露连忙解释。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对着郑森反问道:“郑公子刚才去哪儿了?郑掌柜一直在找你呢。”

    “这?”郑森楞了一下道:“我刚才见钱老师去了。”

    “哦?钱大人也来了吗?我怎么没见到他?”孙露惊讶道。她可没想到钱谦益也会来。

    “不,钱老师他们刚才在隔壁的雅间。他们不是来参加这次聚会的。”郑森老实的说道。虽然孙露和马士英等人有关系。但郑森对孙露的映象还算不错。特别是在义勇军攻占襄樊的事迹更是让他佩服不已。

    “是这样啊。这倒是我们怠慢了。不如让钱大人他们一起来吧。”

    “谢谢孙将军,可钱老师他们刚才已经散了。”其实郑森自己也是碰巧遇见钱谦益等人的。

    “是这样啊。”孙露若有所思点头道。忽然她眉头一皱对着郑森问道:“郑公子,他们当中可否有一个穿青衣的高个年轻人?”

    “好,象是有这么一个人。”

    “郑公子可知道那年轻公子是谁?”孙露略带激动的问道。

    “这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老师称他为朱公子。”郑森侧着头回答道。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见那个人。郑森并没有太介意这件事。此刻他心盘算的是另外一件事。只见他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道:“孙将军,我要投军。”

    “啊?你说什么?”孙露还沉浸在刚才的思考中并没听清郑森的话。

    “郑森想投于将军麾下。还请将军成全。”郑森一脸严肃道。

    “郑公子怎么会有想到到我这儿来呢?令尊乃是福建总兵公子应该找令尊说这件事才对嘛。”孙露楞了一下说道。不会吧,郑成功要做自己的手下?

    “我父亲是不会让我投军的。就算加入郑家水师他也不会让我上前线的。这件事还请孙将军成全。”郑森抱拳道。还有一点就是他想证明自己的实力。证明不靠他的父亲自己照样可以独挡一面。

    孙露沉吟了一下笑道:“这样吧,你去扬州找义勇军第三舰队那里在征兵。如果你能通过测试应该没问题。不过一开始要从基层做起的哦。”

    听见孙露同意收自己了郑森一阵兴奋。当下就激动的说道:“谢将军,成全!”

    看着郑森的样子孙露不禁在心底会心一笑。无论你是郑森还是郑成功。相信是只要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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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史可法带领高杰部誓师北伐时已经是农历二月了。虽然有不少人并不看好这次北伐。但这终究是南明第一次正式的大规模军事行动。社会各界还是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他们出发时皇帝朱由崧带着文武百官以及扬州各地的乡绅百姓一起来为史可法送行。

    高杰部作为这次北伐的主力部队当然是众人的焦点。而高杰本人也显得异常的趾高气昂。不论这次北伐胜利与否他回来都能得到皇帝的奖赏。而且此时江北几乎没有什么有势力的部队。作为先锋部队的高杰部当然能有机会在河南等地大肆掳掠一番并多占些地盘了。

    对于高杰的得志的模样。黄得功在一旁轻蔑的冷哼。刘左良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刘清泽虽然在一旁说着些恭维的话。但从他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上来看这老狐狸心里对这样的安排也是不满。

    倒是孙露确是从心底里赞成这样的安排。扬州那边来消息了姚金的七师已经在正月初十来到达了扬州。加上第三舰队至此义勇军在江北一线的总兵力达到了三万五千余人。目前义勇军以扬州为据点,并在扬州东北处的高邮和宝应设立两个补给点。此次北伐高杰部可以说是倾巢而出。他原本驻守的泗州和淮安便空了出来。这对义勇军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孙露可以趁此机会进驻淮安和泗州建立要塞设立据点。到时候高杰就算不同意也已经木以成舟了。况且到那时清军也应该下江南了。当然此时的孙露并不知道高杰已经没有机会来和她争夺泗、淮两地。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高杰。

    目送着史可法的船队渐渐远去。皇帝朱由崧匆匆茫茫的就离开了码头。对他来说有比检阅部队更重要的事在宫廷里等着他呢。既然皇帝都走了其他文武百官当然也就散了。孙露一头钻进了自己的马车。马车里沈犹龙早就已经等候她多时了。

    见孙露回来了沈犹龙马上拱手行礼道:“司令。”

    孙露摆了摆手直奔主题道:“沈大人,怎么现在就去那里吗?”

    “是的,想必他们已经开始了吧。”沈犹龙点头道。

    “咿?这么说复社的人今天没来给史督师送行吗?”孙露疑惑道。

    “司令有所不知,东林党虽然支持了这次北伐。不过复社的那些个年轻人认为史可法是临阵退缩。所以赌气不来了。”沈犹龙怂怂肩膀道。

    “临阵退缩?史督师这不是已经北伐了吗?怎么还说他临阵退缩?”

    “他们的意思是史督师不应该离开南京。离开南京就是向马士英投降了。”见孙露搞不明白沈犹龙只好这样解释道。

    “有这种事?”孙露皱了一下眉头道。这算什么逻辑?外敌当前,前去抵御外敌的叫临阵退缩。留在窝里内讧的倒算是英雄了。看来这些名士的心胸狭窄的很啊。孙露在想这样的人是否还要去见。不过她转念一想答都答应了。还是去看看吧。

    果然就象沈犹龙所说的那样。复社的几个才子们正在讨论着这次的北伐。只听为首的侯方域冷哼道:“哼,如今马士英等旧阉党可比那秦桧。”

    “可现在的大明只有秦桧。却没有岳飞。连‘风波亭’的悲剧都无法重演。又何来收复江山之说呢?”陈贞慧愤愤不平道。

    “可我们不是还有史督师不是吗?”冒辟疆接口道。

    “史可法只是个文人如何能力挽狂澜。”侯方域摇头道。这段时期史可法的作风让他颇感失望。若不是史可法的一再退让马士英等人又怎会如此的嚣张。

    “是啊,如今史督师又北上了。这样一来马士英等人就更加的有持无恐了。史督师这分明是临阵退缩怕了马士英等人。”陈贞慧看着阉党日益强大心里越来越觉得无望了。想到自己孔有抱负却无法施展当下便觉得郁闷不已。陈贞慧是东林党中坚人物陈于廷的儿子。在其父亲的影响下对阉党极其厌恶。

    可此时却听门外一女子冷笑道:“史督师挥师北上那叫临阵退缩。那尔等在此空谈国事又算什么呢?”

    一下子屋里的人都站了起来朝门口看去。只见一妙龄女子身披白色狐裘风衣。内着紫红色双重心字萝衣和拽地长裙。正亭亭玉立的站在门口。此女正是孙露。原来刚才她和沈犹龙刚到门口便听到了侯方域等人的谈话。于是她未进门便反驳起来。

    侯方域等人当然不能接受自己被一个女子这么抢白。可他刚想反驳却见沈犹龙走了进来。沈犹龙扫了一眼众人后拱手道:“列位公子都在啊。老夫公务在身来晚了。”

    “学生,见过沈大人。”见是沈犹龙侯方域等人连忙行礼道。

    沈犹龙却微微一笑指着孙露道:“这是老夫的侄女。刚才没得罪几位公子吧?”

    一旁的孙露则大方的道了万福:“小女子雨路见过各位公子。刚才雨路说话卤莽。还请几位公子见谅。”

    听沈犹龙和孙露这么一说侯方域倒还不能追究什么了。于是他笑道:“小姐,语出惊人还真是让在下佩服。”

    “那里,倒是小女子久仰各位名声以久。此次来南京便特地要沈伯伯带我来见见各位。可是今日一见还真是人不如名啊。”孙露叹息道。

    当下几人脸色就变得异常的难看了。这几人在江南仕林也是享有盛名的。可如今却被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子多次的出言讥讽。若不是看在沈犹龙的面子上想必早就要反驳了。不过性格直率的陈贞慧依然忍不住问道:“小姐刚才说的人不如名是何意思?”

    “那赶问公子认为怎样做才能救国于危难之中呢?”孙露反问道。

    “当然是锄奸佞,保国家。”陈贞慧傲然道。

    “公子说的好。如今天下大乱,狼烟四起。在此空谈就能救国于危难了吗?强盗已经到了家门口。却还在那里内讧如何能保得住国家。虽然说现如今奸佞当道。可是报国就只有出仕这一条路吗?几位若真是热血男儿理当投军报国,壮岁从戎,气吞残虏才是。”孙露朗声道。

    孙露这话一出其他几人竟也一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当下几人便陷入了沉思。气氛变得沉重起来。忽然从孙露的背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好一句壮岁从戎,气吞残虏。小姐之志不让须眉啊!”

    那声音象鼓点般敲打着孙露的心。她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足勇气回头一看只见那酷似林峰的男子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一瞬间孙露一个踉仓几欲跌倒。
正文 第二十六节
    “小姐,你没事吧。”那男子一把扶住了孙露道。

    “啊,对不起。雨路,让公子见笑了。”孙露连忙歉身道。但她的脸颊却不由自主的微微泛红了。那男子听孙露自称雨路不禁楞了一下。

    就在此时侯方域对着这男子拱手道:“朱公子,你总算来了。我们可等你多时了。朱公子,这位是兵部侍郎沈大人。沈大人,这位是直隶仕子朱慈朱公子。”

    “朱慈,见过沈大人。”那男子极有风度的行理道。

    “好,好。朱公子不必多礼。”沈犹龙笑着抚须道。眼见这个姓朱的仕子谈吐不凡,举手投足见隐约透着股子贵气。当下对他产生了不少好感。

    于是众人在一番客气之便就座了。只见沈犹龙指着孙露谦然道:“各位,我这个侄女心直口快。刚才出言多有得罪。还请各位见谅。”

    “那里,雨路小姐刚才所说的投军之事。我等也不是没想过。只不过我等孔有报国之心却没有可托付之人。这才只能在此哀声叹气。”陈贞慧叹气道。

    “哦?陈公子何出此言?眼下史督师不是已经挥师北上了吗。各位何不一起投靠史督师?”沈犹龙故做惊讶的问道。

    “沈大人有所不知,史督师这次北伐靠的是高杰等人。这高杰为人骄暴淫毒恐难为史督师驾御。且朝廷之中马士英等人又与史督师多有间隙。史督师又为人谨慎。这次北伐不会有多大的战果。”朱慈轻摇着纸扇分析道。

    “哦,若是这样的话?朱公子看湖广的左良玉如何呢?”孙露眯起眼睛问道。

    “左良玉,为人骄横且持才傲物。加之其手握重兵占有武昌等重镇。虽然说能为朝廷守卫长江上游。但历来据荆襄上游拥兵反建康方面者比比皆是。朝廷对其疑大于信啊。”朱慈不置可否的看着孙露分析道。

    听他这么精辟的分析众人都吃了一惊。侯方域等人纷纷低头思索起来。孙露也不得不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朱公子。见他手摇纸扇颇有指点天下英雄的味道。竟也略微有些心猿意马起来。孙露极力的调整着自己的心态。眼前的这个男子是朱慈不是林峰。况且自己已经订婚。有这种想法是对杨绍清的不公。

    冒辟疆想了一下抬头问道:“那公子以为靖南伯黄得功如何?”

    “黄得功虽然耿直但对朝廷太过言听计从。早晚为马士英之流利用。难成气候。”朱慈摇头道。

    “那刘泽清、刘良左两位将军呢?”

    “此二人皆浮夸不中用。刘泽清狡猾残忍,刘良左多疑少断。各怀鬼胎。”

    “如此照公子说来大明启不是没有力挽狂澜者了吗?”冒辟疆急问道。刚才他听孙露提起从军还真的萌生了这样的念头。可听朱公子这么一说他的心就凉了半截。

    “非也,如今还有一人雨小姐刚才没有提到。”朱慈将扇子一合道。

    “谁?”冒辟疆探身问道。

    “兴南伯孙露。”只见朱公子意味深长的看了孙露一眼道。

    “你是说那个女总督?”陈贞慧惊讶道。当下侯方域和冒辟疆也吃了一惊。虽然他们也知道孙露的大名。可介于她同马士英等人的关系。他们对孙露的评价一直不高。但听朱公子如此的抬高这个女将军。他们也很是不解。而孙露和沈犹龙也不由的对望了一眼。心想难道此人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刚才说那么多该不会是在给自己带高帽子吧。想到这里孙露微微一笑道:“朱公子何出此言?”

    “襄樊大捷给位想必都知晓吧?”朱慈起身问道。

    “知道啊,不过那仗并不是那孙露她自己打的。是她的手下的将军指挥了那场战役。”陈贞慧接口道。对于马士英等人大肆宣传襄樊大捷陈贞慧显得很不以为然。

    “不错,但这样一个女子手下竟然有如此多的能人。说明她本身也是有可取之处的。而且我还听说她的人马并没要朝廷的粮饷。光从这点上就可看出她同其他几人的区别。”

    “这么说来,我好象也听说过这事。这个孙将军是商贾出身。她该不会是将自己的家财散尽来筹集军饷的吧。若是这样那这孙将军还真是另人佩服啊。”侯方域说道。

    众人点了点头觉得侯方域说的有道理。而孙露的眉头微微一皱。她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这个朱公子对自己这么感兴趣。是因为听过关于自己的故事纯属好气。还是别的原因。可就在此时那朱慈绕到了孙露的身边忽然问道:“不知雨路小姐,对于这个女将军有何看法?”

    面对那张熟悉的脸庞和眼神孙露的脸颊不禁又红了。如此近的距离使她的心开始悸动起来。略微有些局促不安的她楞了一下说道:“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只要是报有一颗爱国之心。小女子当然佩服。”

    大概是发现了孙露异常的反应,朱慈将视线从孙露的身上移开了。如临大赦的她撇过头去不在看那朱公子。不过此时的朱公子却拱手道:“诸位今天天色也不早了。朱某还有要事。就此别过了。”

    “朱公子这就要走吗?”冒辟疆起身问道。刚才还聊得好好的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就连孙露也觉得很突然。

    “不好意思,在下还有要事相办。不过各位公子是否会去参加高大人的寿宴啊?”那朱慈突然问道。

    一听到朱慈提起高宏图的寿宴孙露和沈犹龙都觉得微微一惊。心想这朱慈到底是什么来头。看起来颇为年轻又没什么名气的一个仕子。难道高宏图也请了他吗?

    却听冒辟疆回道:“高老师乃是江南仕林的鸿儒,能参加他的寿宴乃是我等的荣幸啊。怎么朱公子也收到请柬了吗?我们中可只有朝宗收到了请柬啊。”

    “是啊,说来家父同高大人也颇有渊源啊。那么就此告辞了。”朱慈拱手道。临出门时他还偷偷的瞄了眼孙露。眼神异常的复杂。

    孙露当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还想着刚才朱慈说要去参加高弘图寿宴的事。甚至都忘了和朱慈打招呼。在朱慈走后几个人又谈了些诗词歌赋之类的话题。孙露在这些方面并不擅长也只好敷衍过去了。不过从头到尾孙露都没公开自己的身份。聊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孙露和沈犹龙也起身告辞了。

    马车上孙露依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刚才朱公子的一举一动都还残留在了孙露的脑海中。她原本以为通过四年的时间自己对林峰的感情渐渐的淡忘了。可今天当这个太子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孙露发现她的反应是如此的强烈。这也让孙露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一旁的沈犹龙也注意到了孙露的异常。特别是那个朱公子出现之后。说实话今天他们的目的并没达到。孙露到最后都没公开自己的身份。在沈犹龙看来那个朱公子为他们准备了如此好的台阶。孙露竟然没利用。再看现在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沈犹龙不禁担心孙露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于是他关心道:“司令,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哦?没什么?不过沈大人你怎么看这个朱慈?”孙露皱着眉头问道。

    “怎么?司令也认为这个朱公子是个人才吧。说实话老夫还没想到今天竟然会遇到这样一个有识之士呢。如此年轻却有如此的见识实在难得。可惜没细问他的住处。不过司令放心。到时候老夫派人查访一下就行。”沈犹龙以为孙露要将朱慈收于帐下。

    “沈大人,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什么异常?”沈犹龙纳闷道。

    “不,也没什么。或许是我多心了。也对,就让萧参谋查查这个朱公子吧。”孙露想了一下道。

    “是,司令。”看着孙露犹豫的样子沈犹龙颇不以为然。心想女人就是多疑啊。

    就这样马车载着孙露和沈犹龙回到了孙露在南京的府邸。让孙露颇感意外的事。萧云竟然已经等在了那里。要知道萧云的身份并没公开。没有紧要的事情他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加之萧云凝重的神情。孙露和沈犹龙都感受到某种不安。在密实里孙露开门见山的问道:“萧参谋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喜忧参半吧,司令。”萧云回答道:“这是张军长派人传来的报告。”

    “哦?二军他们来消息了?”孙露连忙接过那份报告看了起来。根据这份报告显示二军于正月初八进入河南。由于李自成还在与清军纠缠因此二军兵不血刃的就占领了南阳。期间他们曾与李过部有过冲突。不过张家玉并没有加以追击。从张家玉的报告上来看来李自成已经被逼得山穷水尽了。按照目前的动向他应该还是想南下。除此之外二军已经在南阳地区发现了小股清军。从大顺军俘虏的口供上来看。这些部队是来追击李自成的。但人数并不多。应该是勒克德浑的部队。因此张家玉认为清军主攻方向还是在东线的江淮地区。他提醒孙露要小心清军大举从淮泗地区南下。

    根据现在清军的动向以及结合孙露所知道的历史。她也同意张家玉的分析。清军的主攻方向是江淮。而其主将应该就是多铎。当然义勇军在江淮地区的兵力不算多。而且多为新兵不过孙露倒是并不担心。因为她手中还有一张王牌。那就是李虎在吕梁山的游击队。经过一年多的发展李虎和罗同天终于在吕梁山建立了根据地。由于清军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李自成身上根本无法顾及身后大片的占领区。孙露知道这就是她的机会。盘踞于吕梁山的游击队就象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以在需要的时候爆炸。在清军的后方大闹一番。

    “萧参谋,还有什么事吧?”孙露放下报告后问道。她知道仅以这些事是不会让萧云急急忙忙的来找自己的。

    “是的司令。还有件事。是关于南京的。”

    “南京?马士英和高宏图等人又有什么活动了吗?”沈犹龙一听南京有事马上就想到了这两个人身上。

    “有情报显示刘良左和刘清泽又回到了南京。并且他们的部队也悄悄的在滁州和**集结。而且阮大铖手下的锦衣卫活动的更频繁了。就连司令的府邸附近锦衣卫也不少啊。”萧云提醒道。

    “刘良左和刘清泽回南京了。难道说马士英想来硬的?”沈犹龙惊道。

    “还不能确定究竟是马士英找他们来的。还是高宏图让他们来的。”萧云补充道。确实现在刘良左和刘清泽两人的表现是最为暧昧的了。

    “是嘛,那左良玉那里有什么反应吗?”孙露觉得隐约有些不安于是问道。

    “回司令,左良玉在我军进入河南后并没有趁机占地盘。相反的他将大量的部队都集结到了武昌。除此之外操江提督刘孔昭的舰队也转移到了采石渡。”

    “看来是到摊牌的时候了。”听了萧云的报告孙露不禁感叹道。让她觉得异常的倒不是这些军队的频繁调拨。而是马士英对她的态度。照理说自己和马士英也算是合作关系。比起刘清泽等人来关系要密切的多。可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马士英竟然没和自己通过气。甚至没和自己联系过。马士英现在的做法无疑是将自己当作了局外人。难道是马士英对自己不信任?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呢?孙露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她向沈犹龙和萧云问道:“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我认为司令现在最好离开南京这个是非之地回扬州。”萧云正色道。在他看来义勇军既然已经控制了扬州以及松江地区。南京对他们的意义已经不大了。义勇军没理由陷入党挣之中。相反应该利用双方的争斗谋取利益。

    “恩,看来这次高宏图的寿宴应该就是双方摊牌的时刻了。不过,我们毕竟是扶植福王的。若是让高宏图等人得逞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现在的利益啊。毕竟朱爵爷他们和马士英的关系也很密切。”沈犹龙担心道。

    孙露知道沈犹龙在担心什么。确实自己现在代表的是以朱统锐为代表官商的利益。这些人多多少少的都与马士英有所牵连。以东林党的脾气一但他们将马士英整倒。这些商人也是逃不掉的。况且朱慈也会参加高宏图的寿宴。不知为什么孙露到这个时候还在担心那个朱公子。整了整思绪后孙露终于做出了决定:“萧参谋,让警卫营进入警戒状态。命令王兴趁高杰北上之机进驻盱眙、淮安。另外扬州驻军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沈大人,我们去参加高宏图的寿宴!”

    萧云和沈犹龙互相忘了一眼后齐声道:“是!”
正文 第二十七节
    自从史可法挥师北上后,无论是马士英还是高弘图都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马士英在朝堂上表示要追究当年在北京投降李自成的官员的罪责。某些“清流派”官员在为南京朝廷定策时不赞成拥立福王,也作为一个重大问题被提了出来。阮大铖甚至重新刊印了由阉党编辑的诬陷东林官员的书《三朝要典》。高弘图等东林党则针锋相对的列举出马士英等人买官卖官的事实。以及怂恿部分明宗室干预朝廷事务的罪证。南京城的气氛变得越发紧张起来。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出席东林魁首高弘图的寿宴无疑是件敏感的事情。但让孙露感到意外的是军方代表除了自己还有黄得功也来了。看来高宏图的底牌不小啊。

    孙露在和周围的几个官员客气一番后高弘图等人终于出场了。衣着光鲜的高弘图面色红润精神抖擞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他的身后则跟着几个东林党的骨干。可孙露却并没发现朱慈。只见高弘图极有风度的举杯敬酒道:“今日老夫大寿承蒙各位同僚赏脸。老夫倍感荣幸。遥想当年老夫蒙圣恩授中书舍人,擢御史至今已有三十五个春秋。然则时运不济,国家多难。先有魏阉当道残害忠良把持朝政。后有闯贼妖言惑众起事造反。”

    下面的人一听高弘图一上来就这么说不由的窃窃私语起来。但见高弘图越说越激动不少话语也再没顾及几乎直指马士英等人。便有几个同马士英交好的官员皱起眉头来。不过更多的人则开始跟着附和起来。当高弘图说到激动伤心处更是有人跟着也痛哭起来。紧接着便有不少官员开始痛斥现在的南京内阁。

    就在孙露觉得整个寿宴都快成了声讨大会时高弘图忽然嘎然而止话锋一转道:“然天佑我大明,先皇虽然不幸殉国。可太子殿下却安然回到了留都。”

    堂下响起了一片哗然之声。不少人都为太子的突然出现感到震惊。孙露也不禁吃了一惊。要知道特科传来的消息是说那个太子已经被杀了。难道情报有误?就在此时门口的侍从大叫道:“太子殿下驾到。”

    几乎所有的眼球都被吸引到的门口。只见身穿黄色蟒袍的太子在众人的簇拥下出现了。可当孙露看清太子的脸时几欲晕到。那太子竟然就是那日自己遇到的朱慈!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那天的事情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于是孙露连忙回过头去看沈犹龙。却发现沈犹龙的反应比自己还厉害。看来这件事他也是不知道的。难道那天只是个巧合?不,自己订婚那次应该决不是什么意外。估计那太子是在那次认识自己的。这么说来那天在与复社四公子会面时他已经认出自己了。而他所说的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参加这次的寿宴。可是这人若是太子。自己当年在扬州见到的那个人又是谁呢?孙露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混乱。此时高弘图等人则带头高声跪拜道:“臣等恭迎太子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于是在场的众人无论是否有疑问也都跟着跪拜起来。一时间酒楼里喊声震天。东林党和复社的人更是各个喜形于色仿佛自己迎接的是个不世明君。而那些左右摇摆之辈则面色犹豫开始盘算起新的打算。

    但就在此时忽然有人跑进来向高弘图报告道:“大人,锦衣卫已经包围了整条街。”

    听闻这个消息众人又是一惊。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快得让某些人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这太子还不知是真是假,外面就已经布满了货真价实的锦衣卫。不少人开始骚动起来。有些人干脆已经站起身打算溜走落个置身事外。

    却听高弘图大声宣布道:“众位静一静。如此说来马士英等人早有预谋。是要将我等赶尽杀绝。今日众位全都在长见证了马士英意图加害太子。待到他日自有公断。”

    听高弘图这么一说那些原本要走的人又留了下来。为什么呢?高弘图已经说了很清楚了无论他们知不知情。在马士英看来他们都参与了这件事。就算马士英这次放过了他们也保不定以后不会来找他们的麻烦。好一个“上屋抽梯”之计。连孙露也不得不佩服高弘图的用心良苦。现在黄得功等人的脸色都已经变了。孙露虽然也暗自担心但她却并没表现出任何的异样。既然走到这一步,对付锦衣卫高弘图应该还留有一手的。

    果然只听高弘图命令道:“赶快发信号,通知刘将军动手!”一个小厮连忙跑到窗口向着外面放了个烟花。这时众人才知高弘图等人是早有打算的。

    见稳定的局势高弘图清了清嗓子发言道:“众所周知太子乃是先皇的长子,是大明皇室的正式继承人。按法、按理、按祖宗家训都该由太子继承大统。太子说过当今皇上毕竟是他的叔父。太子不想为此伤及骨肉亲情。太子如此仁义。可换来的却是马士英的等人的猜忌。为此他们多次阻止太子同皇上见面。还多次想加害太子。实可忍,孰不可忍。如今宁南伯左良玉即将挥师南下配合太子以清君侧。这便是左公所颁布的徼文。”说完高弘图那出了一封书信上面不但有左良玉的落款还盖有他的大印。

    一石击起千层浪,许多原本还摇摆不定的人这下完全投到了太子一边。左良玉是什么人啊。那可是拥有几十万人马的大军阀啊。若是他南下凭现在南京的实力如何能挡得住。就连孙露和黄得功的脸色也不由的微微一变。虽然孙露已经知道左良玉同高宏图有勾搭。可她没想到这些书生还真的敢发动军事政变。不过现在情势确实对马士英极为不利。

    “当今皇上昏庸无能,朝政皆为阉党之流把持。太子既以归朝臣等恳请太子归政以清君侧。”礼部侍郎周镳带头跪请道。其他东林党和复社的人也纷纷向太子请求起来。这下所有的人都看着太子等待着太子做出最后的表示。

    可太子却并没有理会众人。只见他慢慢的渡到了孙露所坐的那张靠窗的桌子。对着孙露拱手道:“孙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被他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的孙露连忙起身行礼道:“上次下官失礼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太子的这一举动让高弘图等人也莫不着头脑他们看了孙露一眼后连忙劝柬道:“殿下,下定决心吧!”

    “哈哈,”太子忽然手扶着窗台大笑起来问道:“下定什么决心?”

    “当然是清君侧啊。太子殿下。”周镳连忙插口道。他不知道太子是怎么了。先前一切都是说好的啊。

    “清君侧?好个,清君侧!”太子的嘴角扬起了轻蔑的微笑:“让左良玉的大军放弃长江上游的防区跑到国都来清君侧。逼着将领们造反推翻现在的皇帝。你们有没有为江南的百姓想过!”

    “太子你?”高弘图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异样的年轻人。

    “你们这是在自取灭亡。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们吧。”太子忽然从窗口拿出了一样东西。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个火折子和一根导火索。太子冷笑道:“这里四周都埋有火药,我只要一点火这里就会被炸上天去。”

    太子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又引起了一阵骚动。这次就连孙露也想不通这个“太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他不是真的太子。但他现在也已经成功的让人承认了他的太子身份。而且他占有着绝对的优势。他这么做对谁都没好处。难道是?孙露忽然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太子,您,您怎么了?”高弘图颤声问道。他不知道一向温文而雅的太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太子?我有说过我是太子吗?这件是从头到尾都是你们一相情愿的想法不是吗?”“太子”嘲弄着反问道。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意识到受骗上当的周镳厉声问道。

    “我是谁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今天过后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大明太子以及众位大人在高大人的寿宴上被炸死了。这个凶手嘛。当然就是马士英等人啦。到时候左良玉便更有理由南下为我们报仇了。相信各位将军的人马也不会轻易的放过马士英等人。这不是你们最想要的结局吗?”太子轻轻的吹着手中的火折子说道。有些官员已经跑到了门口死命的砸门可是门已经被反索了。有些人想跳楼可往下一看却又不敢往下跳。一切就象是一出荒诞的闹剧。原本还兴致高昂的“清流”们转眼间便成了众人唾弃的对象。而高弘图则象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般摊在了地上。精心策划了几个月的完美计划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难道是左良玉让你这么做的!”周镳不甘心的道。毕竟这个太子是左良玉交给他们的。他们要是都死了得宜最大的也是左良玉。

    “我说过了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那边的几位大人别砸门了。这门不但被上了锁后面还用箱子给堵主了。”看着众人忙着想逃生的样子太子得意的说道。而此时黄得功等几个武将则悄悄的围了上去想要一把夺下他手中的火折子。可是这一切都没逃过太子的眼睛。他晃了晃火折子道:“几位将军还是安静点吧。我若是紧张的话手一抖这导火线可就着了啊。”

    “把火折子放下。这里的人不会死的。有麻烦的人是你。”沉默了许久的孙露终于站了起来举枪指着太子道。她知道这个人决不是左良玉的人。因为他现在的行为无疑是在害左良玉和这里所有的人。这个阴谋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南明起内讧。想通了这点的孙露现在当然知道制定这个计划的正是在北京的那个“多恶棍”。

    “这是火枪吧。”“太子”毫无惧色的说道。也是他本来就是一个死仕。接下这个任务时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把火折子放下。你没机会了。你没听到外面的声音吗?”孙露一步步向太子逼近道。

    果然门外响了砸门声。许多人都涌到了门口企求能在第一时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太子眉毛一挑道:“你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你说呢?”孙露尽量转移着他的视线。一旁的黄得功见机悄悄的绕了上去。

    “你还真是个会虚张声势的女人。”“太子”微微一笑并没在意门外的声响他径直的走向了孙露。

    “我再说一次你投降吧。你的动作能有我的火枪快吗?”见太子不顾火枪向自己走来孙露也微微一惊。

    “太子”将胸膛抵住了孙露的枪口道:“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会开枪的。扬州的那个面具你还收着吗?”

    “你究竟是谁?”孙露不知所措的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嘴角忽然扬起了一丝不经意的微笑。突然“太子”抓住了孙露拿枪的手猛的一扣扳机。枪响了,子弹穿透了他的身体。血溅在了孙露的手上。

    带着诡异的微笑“太子”一句话也没说倒在了孙露的脚下。

    “孙将军,干的好。你杀了这个恶贼。”黄得功等人连忙涌了上来熄灭了火折子扯掉了导火线。可是孙露却丝毫没有喜悦的感觉。她楞楞的看着眼前这具尸体。这张她曾经爱过的脸此时却带着嘲弄的微笑变得冰凉了。忽然她觉得手上黏黏的。她慢慢的摊开了手发现上面竟然占了血迹。孙露开始死命的擦去手上的血迹。血迹很快的被擦掉了。但手上还是留下了淡淡的血腥味。真是让人厌恶的感觉。

    就在此时王芸花带着警卫连冲了进来。见孙露楞楞的站在那里她连忙跑上去问道:“司令,你没事吧。”

    孙露深吸一口气道:“我没事。萧参谋呢?”

    “萧参谋在城外的军舰上。司令,马士英让刘清泽封住了南京的各个城门。原本驻守南京的刘孔昭将军已经被换掉了。锦衣卫已经封锁了这里附近的道路。”王芸花回答道。

    “什么!刘孔昭被换了!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高宏图大叫一声便就此晕厥了过去。孙露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向身边的黄得功问道:“黄将军,你带了多少随从?”

    “我带了十五个随从。不过孙将军放心他们都是一等一身手。哼,他刘清泽想要阴我们也没那么容易!”黄得功气愤的说道。他这次来纯属是看在高宏图是大学士的面子上。真的只是想来贺寿的。没想到会卷进这样的事情中。

    “那好!黄将军,就让我们一起冲出去吧。”孙露点头道。虽然她不知道马士英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可现在已经没时间细想这些了。她首先要做的就是冲出南京城。
正文 第二十八节
    当孙露和黄得功等人冲出酒楼时,南京城的西北角忽然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浓烈的黑烟显得异常的显眼。一瞬间南京城变得混乱起来。孙露不由一惊向王芸花问道:“出什么事了?”

    却见王芸花嘿嘿一笑道:“没事的司令,我让几个弟兄给刘良左放了几个烟火看看。司令,黄将军我们走南门吧。”

    “好,那就有劳王姑娘了。”黄得功一挥手他的身后又出现了十几骑。于是众人跟着王芸花横冲直撞的来到了南门。眼见快要出门时当班的一个武将却上前阻饶道:“站住!什么人?”

    “靖南伯、兴南伯在此。我等有要事要办。还不快快让开。”沈犹龙纵马上前喝道。

    但那武将却并不买帐。他向后一挥手守门的军士立即举枪将他们围了起来。那武将拱手道:“对不起,例位大人。没有马首辅的令牌任何人都不得出城。”

    听那武将这么一说孙露对着黄得功使了个眼色当下微微一笑道:“不就是马首辅的令牌嘛。我这就给你。”

    说完孙露一抬手砰的一枪子弹穿过了武将的脑门。黄得功见机连忙抽刀吼道:“弟兄们给我冲。”便一马当先的砍翻了两个小卒。众人趁机跟上鱼贯而出。冲出了南京城急忙向瓜州渡飞奔。

    却听身后传来了喊杀身。孙露回头一看原来是刘良左和阮大铖带着人马追了上来。难道他阮大铖想赶尽杀绝吗。孙露不禁在心中狠狠咒骂:小人就是小人,翻脸不认人。眼见着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很快的孙露等人就被赶到了江边。王芸花连忙带着警卫连翻身下马排成两列互住孙露等人。希望在舰队赶到前能阻击那些追兵。对方大概也顾及火枪的威力。在离着孙露等人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再也不敢向前一步。

    只见刘良左和阮大铖侍卫的簇拥下来到了孙露等人的面前。阮大铖清了清嗓子对着孙露等人喊道:“黄将军、孙将军、沈大人皇上有旨。宣三位速速进宫。”

    “哼,皇上有旨?我看是你阮大铖和马士英的旨意吧。”沈犹龙冷哼道。马士英等人的做法无疑是要将他们赶尽杀绝。想到香江商会为福王做了那么多事。可马士英却如此的恩将仇报。这让沈犹龙异常的恼火。

    “沈大人误会了。确实是皇上召见几位。这是圣旨。”刘良左指着圣旨道。

    “我呸,刘良左你就别在那里假惺惺了。你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我还不清楚。告诉你惹急了谁也好日子过!”黄得功吐口吐沫道。

    “我可不敢假传圣旨。你说呢?孙将军。”刘良左略带得意的说道。刘良左这次也没想到马士英会来找他帮忙。照理说马士英同孙露的关系比自己更为密切。可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马士英却找了自己对付孙露等人。对于其中的芥蒂刘良左并不感兴趣。他只知道如果这次他做的漂亮。不但能除掉孙露和黄得功还能借此得到马士英的器重就此一举夺得南京的军事大权。这当然不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孙露并没理睬刘良左。她对着阮大铖拱手道:“阮大人,辛苦了。不过有句话说的好。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如今江淮告急。我和黄将军现在急着赶回驻地。还请阮大人在皇上面前为我和黄将军解释一下。待到江淮清军退却后我等自会向皇上负荆请罪。”

    “好一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可今天二位将军所做之事,心里还有皇上吗?”阮大铖冷笑一声道。

    “孙露食君之禄,当然要忠君之事。今日之事孙露和黄将军并不知情。其中的误会相信不久便会大白天下。还请大人明查。”

    “哼,那孙将军还记得杭州城中的那个园子吗?”阮大铖厉声道。

    听阮大铖这么一说孙露和沈犹龙不禁对视了一下。现在的孙露终于明白马士英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原来为的就是唐王的事。看来自己是太低估锦衣卫的能力了。自己秘密会见唐王又将其迎到了广东这些事都没逃过马士英的眼睛。想到这里孙露不得不佩服起马士英的演技来。这么久的时间里他竟然没有任何的反映。反而是自己还被蒙在鼓里。看来在玩阴谋这方面自己还是嫩了些。

    “阮大人,我等那么做也是为了皇上着想啊。”沈犹龙连忙解释道。但孙露对此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因为她知道事情到了这一地步任何的解释都是多余的。阮大铖不会听也不会相信。

    果然阮大铖冷哼道:“为不为皇上着想。这一点沈大人自己心里清楚。老夫今天只是来传圣旨的还请各位配合。”阮大铖话音刚落两队弓箭手就排在了孙露等人的面前。漆黑的箭头泛着阵阵杀气。

    对此孙露并没太介意。因为自己现在还不在弓箭手的射程范围内。可对方已经在义勇军火枪的射程之内了。就当孙露考虑是否要大开杀界时,王芸花突然向她报告道:“司令,陈提督他们的舰队到了。”

    孙露等人连忙朝后看去。果然江面上出现了一支舰队。军舰上飘舞着的义勇军大旗显得异常的显眼。孙露微微一笑对着对面的阮大铖抱拳道:“阮大人,接我们的军舰已到。就此别过。大人还是别送了。”

    “慢着,孙将军就这么走了?”刘良左狠狠的说道。孙露满不在乎的样子让他有种被藐视的感觉。况且若是真的让孙露和黄得功这么走了自己的脸往哪儿搁。

    “怎么?刘将军认为自己有能力留下我们吗?”孙露黛眉微微一挑道。然后她对着王芸花点了一下头。王芸花会意的拿出两面小旗子对着对面的舰队打了下旗语。不一会儿对面就响起了一声巨响。紧接着众人只觉得脚下微微一震。待到众人回过神来时却发现不远处的一个小树林里两棵碗口大的树木已经被击断。地上留有一个硕大的坑洞。站在下风向的众人能清楚的闻到空气中的硝烟味。

    “刘将军、阮大人,不知南京城的城墙砌得牢不牢。孙露奉劝两位有时间还是想想如何面对左良玉的八十万大军吧。”孙露傲慢的一笑。便不在理会对面的那些跳梁小丑了。自己想得到的都得到了。孙露清楚从这一刻起自己和南京已经一刀两断。所以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有必要显示一下义勇军真实的实力来威慑一下阮大铖。让他回去告诉马士英别做傻事。确实自己在玩阴谋方面比不过这些老奸巨滑的家伙。可是自己有实力。在乱世之中军事实力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这招果然有效果,刘良左的兵马和锦衣卫中立即引起了一阵骚动。不少人都开始偷偷的向后退了。没人会傻到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和火枪大炮拼命。而阮大铖此时更是吓得直冒冷汗。他没想到义勇军的大炮能打得这么远。若是孙露现在一怒之下真的攻打南京。估计自己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不过一旁的刘良左显得镇定得多。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火炮虽然威力巨大但对人的杀伤力并不明显。况且准头也不行万一打到孙露他们可是得不偿失啊。所以刘良左了定对面的舰队是不敢向自己发起进攻的。可正当刘良左跃跃欲试时阮大铖却命令道:“刘将军,我们回南京城。”

    “什么?大人我们就这么撤了吗。大人放心对面的舰队是不敢朝我们开炮的。待末将上去擒了那女人。保管江上的舰队马上退兵。”刘良左拍着胸脯保证道。

    “那老夫就祝刘将军马到成功了。不过老夫还有要事要办就此别过。”说完阮大铖锦衣卫连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刘良左见阮大铖就这么跑了。心中大是不甘。可又不想做这个出头鸟。于是他一挥手带着手下兵马也撤回了南京城。

    孙露轻蔑的看着仓皇而逃的两人对着黄得功拱手道:“黄将军,看来麻烦走了。我们上船吧。”

    就这样孙露和黄得功等人上了第三舰队的旗舰。旗舰上萧云和陈奇策早已等在那里了。孙露指着俩人介绍道:“黄将军,这位是义勇军参谋长萧云。这位是陈奇策陈提督。各位这位是靖南伯黄得功将军。”

    “萧云参见黄将军。”

    “陈奇策参见黄将军。”

    “哦,这俩位想必就是孙将军的爱将咯。真是久仰啊。不过刚才孙将军拥有如此虎贲之师为何不趁机直捣南京呢?若是孙将军怕人手不够,黄某愿助将军一臂之力。”黄得功抱拳道。在见识了义勇军的实力后黄得功认为此时与孙露合作完全能占领南京。到时候生擒马士英便能报今天的一箭之仇。

    “黄将军此言差已。我们要是真的攻入南京倒是成全了左良玉那个老匹夫了。常言说的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将军是想做那螳螂呢?还是那黄雀?”孙露摆手道。

    “是啊,还是孙将军想的远。”被孙露这么一提醒黄得功也想明白了。

    “其实,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我二人来办。”孙露忽然正色道。

    “孙将军有什么事尽管说。”黄得功爽快的回答道。

    “黄将军,清军确已南下。这次左良玉搞清君侧。估计刘清泽和刘良左都会被调到南京阻止左良玉南下。所以黄将军驻守的滁州至关重要。”孙露指着地图道。

    “怎么?孙将军到现在还想保住这朝廷?”黄得功不解道。

    “不,我不是为了朝廷。我是为了江南的百姓。清军暴虐。黄将军想必已经听说过那所谓的剃发令了吧。你我身为汉人如何能受这样的奇耻大辱!”孙露愤然道。

    看着孙露激动的样子黄得功不由楞了一下。所谓剃发令只是针对汉人男子的。可孙露身为女子确有如此大的反应。黄得功知道孙露在乎的不是留不留头发而是关乎身为一个汉人的尊严问题。深有所感的黄得功不禁抱拳道:“孙将军所言极是。黄某受教了。”

    “司令,黄将军。刚刚传来消息:归德城陷落,高杰被害了。”萧云忽然插口道。

    “什么!”孙露和黄得功异口同声的叫道。这下连孙露也大吃一惊。虽然已经知道清军会南下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她也没想到高杰突然会死。那史可法呢?于是孙露急忙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了?”

    “回司令,高杰在到达徐州后,便开始联络河南援剿总兵许定国。据说期间清肃亲王豪格曾许以高杰爵位想要劝降。但被高杰拒绝了。后来他得到消息,许定国刚刚把两个儿子暗里送往黄河北岸豪格营中去当了人质。于是为防止许定国把睢州献给满清,高杰以两万兵驻睢州城外,只带三百名亲随进城赴许定国宴,意图说服其不要降清,结果却为许定国伏兵所杀。高杰夫人邢氏和部将得知后狂怒不已,于次日攻入睢州屠城,许定国过河逃入豪格营中,正式降清了。史督师在知道这个变故后,赶往高杰军中收拾残局,立高杰之子为兴平伯世子。高杰妻邢氏知其子幼,遂请其子拜史督师为父。但被史督师拒绝了,他最后命高杰之子拜提督江北兵马粮饷的太监高起潜为义父了事。”萧云将自己得到的情报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孙露和黄得功听罢此事觉得久久不能平息。过了半晌只见黄得功仰天长哮道:“好个高杰,好个翻山鹞子!我黄得功算是服你了!”

    孙露对此也感慨颇深。比起今日她所见到的那些所谓的读书人比起高杰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大老粗来简直一文不值。不过孙露现在更担心的是淮河一线的防御。不知史可法是回继续在徐州一线抵抗呢?还是会退回扬州。想到这里孙露对着黄得功说道:“黄将军,如今局势突变。我要立即带兵去淮安同史督师回师一同抗击清军。滁州、凤阳一线就托付给将军了。”

    “孙将军放心。只要黄某还有一口气在决不让靼子过淮河。”黄得功信誓旦旦道。

    1645年农历二月,南京发生震惊天下的假太子案。案件涉及众多在职官员和皇室宗亲。马士英等人趁此机会大肆逮捕迫害东林党、复社等异己分子。高弘图和周镳等东林骨干先后自杀。一瞬间南京沉浸在腥风血雨之中。在这次大清洗使得马士英等人完控制了南京内阁。为此武昌的左良玉毅然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帜大举南下。与此同时清军在多铎的率领下占领归德并与山东的准塔部回师。

    春节过去了。柳丁的任督二脉也打通了。因为情节问题这段时间更新的慢。还请给位大大原谅。
正文 第二十九节
    荒野之上一支杂乱无章的队伍正在缓慢的行进着。队伍中的将士们穿着孝衣,抬着棺木。很难想象这支看上去更象送葬队伍的军队就是一个月前不可一视的北伐队伍。史可法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北伐大计会就这样草草的收场了。几万人的军队浩浩荡荡的北上却一仗都没打。还白白的损失了军队的统帅。高杰的死直接打击了部队的士气。在高夫人和其部将冲入雎州屠城报复后没多久。史可法又收到了南京的圣旨要他立即回南京,说是左良玉谋反了。于是他留下高杰的部将李成栋驻守徐州。自己带高杰的老营先回南京。想到这里史可法脸上的皱纹就更深了。他身后的阎尔梅也很是失望。倒不是为了高杰的死亡和部队的流失。而是为了史可法的犹豫不决。

    在占领江淮门户雎州之后虽然没了高杰。但阎尔梅认为明军还是占有优势的。当时清军还未进入河南。他曾向史可法建议渡黄河收复山东。但被史可法拒绝了。后来他又提出西征收复河南。史可法又不听。万般无奈的阎尔梅退而求其次建议史可法进驻徐州以便观望。可是清军南下归德以及前些天传来了南京出事的消息。这都让史可法更坚定了回南京的打算。这一举动对士气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就在阎尔梅为大明惨淡的未来哀叹不已时。队伍忽然停住了。不明就里的史可法问道:“怎么回事?前面怎么了?”

    “报,启禀督师。前面突然出现大批的人马挡住了我们的去路。”一个士兵跑来报告道。

    “什么!”史可法不由的一惊。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人的队伍会出现在泗洪呢?他一扯缰绳带着众位将领和幕僚跑到了队伍最前面。果然对面的山坡上已经整齐划一的排着一队人马了。史可法定睛一看只见对方也清一色的穿着孝服。还未等史可法搞清楚情况火暴脾气的高夫人就已经冲了过来了。见对方人多势众她不由的咒骂道:“哪儿来的王八羔子,想来趁火打劫啊!”

    “夫人莫急,看清楚对方情况再说。”一旁的阎尔梅劝道。因为他已经看清对方绿色的军服。知道那是义勇军的部队。

    果然不一会儿对面就让开了一条道一个身穿孝服的女将军在众人的簇拥下向史可法等人走来。她的身后打着一面鲜红的大旗。上面“义勇军”三个大字在阳光下显得异常的神气。义勇军?他们不是该在扬州吗?怎么跑泗洪来了。史可法纳闷的想到。阎尔梅心里却异常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会事。怪不得自己在给孙露提起北伐时对方这么感兴趣。原来是想趁高杰北上之机抢他的地盘。如今高杰已死其子又年幼。当然是吞并高杰部的大好时机。这个女人还真是会见缝插针呢。

    只见一身孝服的孙露连忙下马行礼道:“末将拜见史督师。”

    “孙将军,你这是怎么回事?你的部队不是应该在扬州吗?”史可法问道。

    “回大人,末将是来接督师您的。督师大概知道了吧。南京出事了。末将认为在这样的情况淮南防务更是重要。要防止清军趁机图谋不轨啊。”孙露解释道。其实现在整个江淮一线都已布置妥当她还真怕清军不来呢。

    “哼,孙将军防清军是假。防咱们是真吧。”高夫人冷哼道。

    “这位想必就是高夫人吧。高将军为国尽忠孙露实感敬重。还请夫人节哀顺便。不过孙露此次贸然越过防区前来其实是为了接应各位的。各位想必也知道清军已经南下了。”孙露向着高夫人行礼道。

    听孙露这么一说史可法的脸色显得有些尴尬。确实就象孙露所说的那样清军已经南下了。自己原本是想让高杰在徐州沿河筑墙抵御清军的可谁知结果竟然会是这样。说起高杰真实的死因史可法也只好无奈的叹息了。那家伙还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亦风流。”不管怎样孙露的义勇军是他南归后遇到的第一支明军部队。于是史可法点头道:“那就有劳孙将军了。”

    就这样在义勇军的带领下这支队伍狼狈不堪的进了泗洪城。一进城史可法才发现泗洪城已经和自己当初所见的不一样了。城池外挖了新的壕沟并布置了拒马。宽阔的壕沟上面被一条倾斜的外堤掩蔽,并盖上厚厚一层泥土。看上去象是用来伪装的。难道是用来藏人的吗?史可法在心中纳闷道。其实这种壕沟是用来抵御火炮攻击的。当炮弹打在铺有泥土的外堤上面时其力量也减弱了。这招还是义勇军在攻打台湾时从荷兰人那里学来的。当时荷兰人为了抵御义勇军的炮火就在城堡外面挖了这种壕沟。事实证明效果还不错而且操作起来很简单。

    “没想到才一个月不到的工夫孙将军竟然已经修筑好了泗洪城。”史可法夸奖道。由于先前并没有打算和清军交战。所以在史可法的映象当中淮河一线的重要城镇并没有大规模的设防。

    “督师,过奖了。我们现在也只是草草的做个防备罢了。”孙露谦逊道。确实比起扬州、盱眙等重要据点来说这里的防御工事可以说是很简单的。毕竟义勇军进驻泗洪的时间只有一个月。虽然孙露并不打算和清军打攻城战。但有一个坚固的要塞作为补给基地对于义勇军在该地区的行动无疑是必要的。

    一行人在孙露的指引下来到了泗洪城的府衙。这里已经被布置成了灵堂。还从周围的寺院里请来了和尚来做法事。孙露这一细心的安排让高杰的遗霜和部将很是感动。当年他们和义勇军的关系并不怎么好。如今自己落难了对方非但没有落井下石还为高杰安排了身后事。这使得高杰部消除了对义勇军的敌视。在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孙露带这义勇军的众位将领在高杰的灵位前上了香,敬了酒。而史可法则亲自为高杰写了挽联。

    处理完高杰的身后事之后孙露和史可法来到了设在府衙后堂的临时指挥部。毕竟现在最要紧的事如何面对南下的清军。看着面前的沙盘史可法和阎尔梅都不知道这东西的用处。于是孙露只好大致的给他们解释了一遍沙盘的用处。

    “这么说这红旗就代表我方咯。蓝方就是清军。绿色的代表闯贼。可这白旗和黑旗又带表着谁呢?”史可法点头问道。

    “这白旗和黑旗分别代表的是左良玉部和其他三镇。史督师应该已经知道左良玉造反了吧。”孙露抬头问道。

    “这件事本官也是刚刚得知道。”史可法尴尬的说道。他没想到过自己前脚刚走南京竟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或许是知道史可法是绝对不会同意东林党那么做的。所以高弘图等人事先也没和他通过气。想到这里史可法忍不住问道:“当时孙将军也在场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孙露看了史可法一眼。从他的表情上来看这件事他确实是不知道的。于是孙露从头到尾的将整件事的经过讲了一遍。其中还包括了某些特科搞到的内部消息。听完孙露的讲述后史可法气得摔掉了手中的杯子。他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道:“荒唐,荒唐。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人家都已经大兵压近了。竟然还会为了一个骗子起内讧!左良玉你这哪儿是清君侧!这是在祸国殃民!”

    “史督师请熄怒。现在马首辅命令江北各部急速回南京抵抗左良玉的大军。而且马首辅已经放出话了:宁可君臣皆死于大清,不可死于左良玉之手。”孙露拿出了南京下达的命令给史可法看。

    “疯了,疯了。马士英真是疯了。我要回去面圣。如今淮扬最急,应亟防御。快阎先生马上吩咐准备行装我们连夜回南京。”史可法急道。

    “我劝史督师还是别去了。马首辅已经说了:有议守淮者斩!再说现在的南京已经没救了不是吗?”孙露反问道。

    “是啊,如今就算是回到南京又能怎样?大人能说服马士英吗?就算大人说服了马士英。那左良玉呢?等大人摆平此事时相信清军早已经占领南京了。就象孙将军所说的南京已经没救了。”阎尔梅帮着孙露一同劝解道。

    听孙露和阎尔梅这么一说史可法颓废的坐了下来。说实话他对皇帝没有什么忠诚可言。之所以以前做出那么多的让步也是为了稳定内阁。他清楚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朝廷自己不能乱。可是这一点激进的东林党接受不了。结果酿成如此大祸。当然马士英事先也该知道此事。他却为了一己私欲。不加阻止反而借此机会来铲除政敌。这下可好把自己也给算进去了。于是沉默了许久的史可法终于开口问道:“孙将军,你现在还有多少人马?”

    “回督师,陆军二万五千人,长江舰队一万余人。”

    “三万多人马啊。高杰的老营还有一万余人。加起来也不过四万人马。”史可法突然回头问道:“孙将军你有没有信心用这四万人马守住江淮一线?”

    “末将誓死守卫大明领土。”孙露起身抱拳道。

    “好!孙将军不愧是大明的栋梁。本官这就写封书信给河南的刘洪起将军。刘将军忠厚爱国应该会来助我们一臂之力的。”史可法兴奋的说道。

    “大人,那南京那里我们还去不去?”阎尔梅故意问道。

    史可法长叹一声后拿起了那份命令用烛火点燃了说道:“时也,命也。南京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见史可法下定了决心孙露和阎尔梅不禁对视一笑。他们都为史可法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而感到高兴。当下孙露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看看目前的江淮一线的局势吧。由于这次马士英命江北各镇回守南京。目前淮泗一线除我军外另外还有黄得功将军的三万人马驻守凤阳。此外淮安城还留有一部分刘清泽的水师部队。就象两位现在看到的。义勇军在江淮一线以扬州和盱眙两个要塞为基点。中间分别设立四个补给点。”

    “哦?孙将军不退守长江一线吗?依托长江天险不是更稳妥吗?”听了孙露的部署后史可法皱着眉头道。

    “长江天险是我们最后的一道底线。虽然我们在水上占有优势。但那样的话相应的我们在战略上回转余地将小很多。而且容易受左良玉部的影响。因此末将将战线推移到了淮河一线。依托长江与淮河之间纵横的水道将多铎的大军钉死在淮南。利用我军熟悉地形的优势通过速度来弥补数量上的劣势。”孙露指着几条主要河流说道。

    “孙将军怎么能肯定清军就不会象当年的蒙古人那样从襄樊一路南下呢?”阎尔梅想了一下问道:“所谓无襄则无淮,无淮则江南唾于可下也。要知道西晋灭孙吴、隋灭陈、北宋灭南唐、蒙古灭南宋,局面均自荆襄上游打开。”

    孙露当然知道清军南下的大致路线。否则的话也就不会有扬州十日了。但她也不能这么直说。于是她指着身后的地图解释道:“为了配合这次的北伐义勇军驻襄樊的部队于二月初八在张将军的率领下沿汉水北上进图南阳。若是清军在西线有什么活动。在南阳的义勇军应该能阻止清军。”

    听孙露这么一解释史可法等人觉得也有道理。虽然左良玉部叛变南下。但襄樊一线还有义勇军四万余人的兵马。可以保住长江上游的屏障。见史可法等人再无异议孙露便继续分析起来。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萧云的声音:“报告!”

    “请进,萧参谋长有什么事吗?”孙露抬头问道。

    “报告司令,李成栋降清。徐州失守了。”

    “什么!”史可法不由一惊失手打翻了茶杯。“你说什么?徐州失守了!”

    孙露皱了下眉头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清军目前的情况怎样?”

    “报告司令,李成栋于二月二十日出城投降。据探子侦察目前在泗淮分别有两支清军。一支正直奔泗洪而来;另一支则向淮安进发。根据番号来看是清护军统领图赖和都统准塔的部队。另外有情报显示多铎亲自率领一支清军从归德出发后不久便攻占了宿州。”萧云面无表情的讲述着。

    “哦?进军淮安、泗洪?占领宿州?”阎尔梅仔细的在地图上查找了一下道:“这么说多铎不是兵分三路了吗?看来他的目标是凤阳、淮安、盱眙这三处啊。”

    “孙将军,此三处均为淮河的要冲啊。我们当如何是好?”史可法急道。

    孙露绕着沙盘转了一圈嘴角忽然挂起了一丝微笑。只听她冷冷的说道:“恁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正文 第三十节
    夕阳下,一支全副武装的骑兵出现在了地平线上。他们头戴圆顶胡帽脑拖着大辫子。明黄色的龙旗迎风飘扬。正黄旗护军统领瓜尔佳-图赖得意的看着眼前这支训练有速的部队。这三千铁骑是他的骄傲。潼关一战这些小伙子用自己的勇气证明了他们不愧为满州的巴图鲁。今年已经44岁的图赖在清军中算得上是个老将了。即便如此在新人辈出的清军之中他依然以他的武勇博得了士兵们的尊重。这一点就算是一向同他不和的多尔衮也不得不承认他在军队中的威望。

    这次随多铎南下图赖被安排从中路攻取盱眙。不过到目前为止图赖还没遇到什么象样的抵抗。就连象徐州城那样坚固的城池清军也是兵不血刃的给拿了。光从这点上看图赖对南明的军队异常的藐视。看来这次南下不会遇到什么阻碍了。想到这里图赖对着身后的随从喊道:“去,把李成栋叫来。”

    “喳。”那随从得令后飞快的跑到了队伍的后面。只见骑兵后面还跟着支长长的队伍。以步兵为主其中也夹杂着少许骑兵。他们中有些人身穿着清军军服留着大辫子。有些人则还穿着明军的军服。但额头上的头发已经被剃掉脑袋后面留着一小撮辫子。还有些人则穿着看不清是什么服色的衣服脑袋后面也留着一小撮辫子。这些部队的人数远远超过了图赖的骑兵。原来这些都是由明军和大顺军降军组成步兵部队。由于这次是南下比较匆忙所以连军服都没来得及统一。这些杂牌军同图赖的骑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一回儿一个中年武将便骑马赶了上来。只见他对图赖抱拳道:“末将李成栋参见护军统领大人。”

    “李将军,还要走多久能到泗洪啊?”图赖看都没看李成栋一眼问道。

    “回将军,过了前面那条河就到了。”李成栋点头哈腰着回答道。

    “恩,知道了。不过李将军你的人走的太慢了!如果不能按时攻下泗洪,拿下盱眙我拿你是问。”图赖不满道。

    “是,是。图将军教训的是。末将马上叫他们加快速度。”李成栋唯唯诺诺道。不过在心里却不服气的想道:哼,你是四条腿,我的弟兄们才两条腿当然跑不过你的。

    就在图赖还想教训李成栋几句时,忽然从前面跑来一个探子向图赖报告道:“将军,前面发现了一支奇怪的人马。他们穿着绿色的衣裳打着红旗。好象有几千人。”

    “打着红旗?”李成栋想了下忽然叫道:“莫非是孙露的义勇军?”

    “什么义勇军?那个孙露又是何人?”图赖问道。

    “回将军,这孙露是广东的女总兵。那义勇军是她手下的练团。听说以火器见长。”李成栋老实说道。

    “女的?哈哈,你们汉人还真有意思,让娘们上战场。还是什么总兵。好,就让老子见识见识那位女总兵吧。但愿她是个美人。”图赖不由的淫笑起来。

    “将军放心那女总兵年轻的很。听说相貌不错。嘿嘿,看来将军这次运气不错啊。不过将军还是要小心义勇军的火器。听说他们的火炮很厉害啊。”李成栋也跟着淫笑起来。

    “火炮算什么!老子在辽东打仗时火炮哪次拦住过老子。满州的巴图鲁一但冲锋就决不会后退!传令下去,就地安营扎寨。明天迎击对面明军!”图赖一脸杀气的命令道。

    “喳!”

    就在清军发现义勇军的同时义勇军也发现了清军。此刻孙露正带着一支斥候部队在离清军部队不远处的一个土丘上偷偷观察着不远处的清军。这是孙露第一次指挥如此大规模的陆上作战。因此她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战前她与萧云和阎尔梅仔细的分析了目前的情势。最后他们一致决定集中兵力,首先击败态势孤立的中路敌军。于是孙露让史可法带高杰残部后撤回盐城。自己和阎尔梅则率领义勇军一师北上阻击中路清军。

    果然义勇军虽然出发的比较晚但由于熟悉地形所以还是比清军早到了一步。从望远镜中孙露能清楚看到对面的清军。她发现对方的火炮并不多。看来孔有德的火炮部队应该是跟着多铎的。当然孙露也发现了对方的人数虽然比自己多但大多是些杂牌军。特别是最后到达的哪支部队简直是杂乱无章。忽然孙露有了趁夜袭击的主意。不过最后还是被她否定了。因为袭击成功或许能增加士气。可若是失败了对己方的士气也会有所影响。况且自己现在占有优势没必要冒这个险。而且对方也没发现自己在附近动的那些“小手脚”。看来明天应该能给他们一个“惊喜”。想到这里孙露坏坏的一笑收起了望远镜命令道:“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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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晓雾还没有被阳光驱散,广阔的平原上两支杀气腾腾的部队正严阵以待的对峙着。一方的中央是由图赖率领的正黄旗精锐骑兵,由3000名骑士组成。这些骑士们个个身穿明黄色盔甲,头插羽毛,手中的刀剑闪闪发光。正黄旗骑兵的右翼是2万名明军降军组成的步兵军团服饰和武器杂乱无章。他们的阵地上构筑着一道土垒,土垒后面设置着5门土大炮。正黄旗骑兵的左翼,是2000名汉八旗的骑兵。

    另一方则是孙露亲自率领的义勇军第一师。她将每个团组成一个方阵。其中的5个团面向敌军一字排开形成一个弧型。弧形中央的后方,是孙露率领的主力所在。另外她还在对方的侧翼处的山坡上埋伏了二支骑兵团伺机而动。当然那里还埋伏着她的一张王牌。

    只见图赖用刚刚缴获的望远镜向对面义勇军的阵地扫了一遍。让他感到惊奇的是对方竟然没有骑兵。而且是清一色的火枪兵。虽然图赖也发现了对方火枪上的刺刀。不过他却并没在意这些。看来这次的战斗很快就能结束了。想到这里图赖自信的将望远镜丢给了侍从。打算命令骑兵准备冲锋。

    可就在此时对面想起了嘹亮的军号声和整齐的战鼓声。义勇军的方阵开始向前缓缓移动了。图赖眯着眼睛看着对面刺刀林立的方阵渐渐的向自己逼近。忽然图赖的脸上扬起了轻蔑的笑容。他拔出配刀在他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形,大声喊道:“满州的巴图鲁们。冲啊!”刹那间,沙土飞扬,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清军骑兵发出狂野的呼喊,以排山倒海之势扑向了义勇军的方阵。

    就在此时,义勇军的方阵忽然停住了。在指挥官的命令下各个方阵以连为单位改成四人一列的战斗队形。第一排士兵迅速卧倒在地,第二排士兵蹲下,第三排士兵则直立着。这三排士兵举枪瞄准。在各方阵前排出现的几个豁口上,乌黑的炮口伸了出来,这是义勇军的小型机动野战炮。虽然口径和威力不是很大但特别适合于发射开花弹而且移动起来也方便。

    看着离自己的越来越近的清军骑兵不少士兵都开始有些紧张起来。他们紧紧的握着手中的枪死死的盯着朝自己冲来的敌人。

    1000步、800步、600步…

    忽然他们身边的连长高举战刀的手猛地往下一劈并吼道:“开火!”

    各个方阵几乎在同时喷射出密集的子弹。在淮北战场上义勇军终于打响了第一枪。战场上顿时枪炮齐鸣,人喊马嘶。义勇军的枪弹和榴霰弹将清军骑兵成群的平地扫倒。瞬时清军骑兵就被大量的射杀死伤惨重。在义勇军方阵前形成了一道血的界线。清军的第一次冲锋就这么败下阵来了。

    对面的图赖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目简直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恼羞成怒的他立即收拢的部队。准备再次发起冲锋。前面冲锋的是汉八旗的骑兵。他们冲的太慢了。图赖坚信自己的正黄旗速度要快得多技术也要好得多一定能冲过对方的火力网的。当然图赖此时也不忘让汉军的步兵做好准备一起进攻。

    于是清军又发起了第二次冲锋。这次以正黄旗的精锐骑兵为主。速度果然比先前快了不少。为了躲避子弹有些骑士还将身子藏在了马肚下来冲锋。可义勇军后装枪的速度也不慢瞬间子弹又密集的射向了清军骑兵。随着硝烟过后战场上瞬时又留下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不过这次仍然有少数骑兵冲得较快,奋不顾身地突入义勇军的方阵。在砍倒了几个义勇军战士,但随后也都在刺刀丛中丧了命。甚至还有几股骑兵冲进了两个方阵间的夹道里,结果被猛烈的交叉炮火杀死。

    面对再一次毫无战果的冲锋图赖几欲晕倒。自从入关之后他何时遇到过如此的重大的伤亡。刚才冲锋的骑兵除去汉八旗和明军的降兵他正黄旗的人马就折损了2000来人。两千八旗子弟是个什么概念图赖自己心里清楚。可对方的方阵犹如铜墙铁壁一般,纹丝不动。想到这里图赖不禁咬牙切齿的喊道:“叫李成栋准备冲锋!”

    可就在此时图赖的头顶上忽然穿来了刺耳的鸣叫声。很快的在步兵的阵营中就发出了阵阵爆炸声。不时的有黑烟在步兵阵营中燃起。还没等清军有所反应更多的炮弹象雨点般劈头盖脑的向他们打来。图赖不由一惊心想什么样的大炮竟然能打这么远。可他仔细一看却发现炮弹根本不是从对面阵营打来的而是从自己的侧翼打来的。原来孙露由于提早到达此地早就研究好了地势。她大胆的将一师主要的火炮埋伏在了此处的高地上。趁着清军骑兵两次冲锋失败之机以居高临下的优势集中炮火对下面的清军猛轰。结果果然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图赖虽然发现这一点时为时已晚猛烈的炮火已经撕裂了步兵的士气。这些士兵本来就是明军的投降过来的。此刻又怎么会为清军卖命呢?于是步兵阵营很快就开始溃逃了。趁着清军混乱之机义勇军忽然停止了炮轰。相拌而来的则是义勇军骑兵的冲锋。只见两支骑兵分别从清军的右翼和后方突击清军阵营。他们来回的穿插于清军的阵营之中时而进攻时而趋赶着步兵但就是不与清军的骑兵交手。义勇军骑兵的出现有效的打乱了对方的整体部署。溃败的步兵冲乱了清军自己的阵型。

    看着这种兵败如山倒的架势图赖回头狠狠的喊道:“来人,叫李成栋过来。老子非砍了他不可。”

    可是一旁的侍从却回答道:“将军,不好啦。李成栋带着他自己的人马已经跑了!”

    “什么!”图赖狠狠咒骂道:“李成栋!你这个混蛋!”

    “主子,我们也撤吧。我带几个弟兄殿后。”一个部将抱拳道。

    面对如此情形图赖不禁怒目圆睁。他回头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他知道这次战斗过后他们中没几个人能活着回辽东了。他们甚至连同对手真刀真枪的干一场的机会都没有。想到这里图赖仰天长啸道:“天绝我也!”之后他厉声问道:“你们是不是满州的巴图鲁?”

    “是!”骑士们齐声喝道。

    “是不是最强的巴图鲁?”

    “是!”

    图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为能有这样的部下和兄弟感到高兴。图赖缓缓的拔出了手中的长刀大声吼道:“那好,真正的巴图鲁跟着我冲啊!”

    此刻对面高地上的阎尔梅正双手颤抖着拿着望远镜看着山下的战场。眼前的景象让这个文弱的书生终身难忘。说实话一开始阎尔梅对与孙露的这次作战计划并不放心。因为在他看来以一万明军同三万清军在野外正面作战简直是送死。但事实是明军确实胜了。是的,不是小胜而是真正的大获全胜。眼见不可一世的辫子军在明军的枪口下成批的倒下。阎尔梅不禁回头看了孙露一眼。眼前的这个女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力量能创造这样的奇迹。就在阎尔梅对孙露佩服得五体投地时。一旁的一个军官忽然大声喊道:“司令,你快来看啊!”

    孙露和阎尔梅连忙拿起望远镜对着对面的阵地一看。只见对面几百个清军骑兵正在一个将领的带领下向自己的阵地发起冲锋。在面对自己的战友成批的在枪口前倒下后依然能奋不顾身的冲过来。不知该说是愚蠢呢?还是勇敢。想到这里阎尔梅的嘴角不禁挂起了一丝冷笑。看来游牧民族靠着弓马骑射便可长驱直入中原的历史一去不复返了。

    正当阎尔梅想要发表些感慨时,他却发现孙露神色凝重的快步走到了方阵中间。只见她一脸严肃的拔出了自己的刀战高举过头注视着向自己冲来的图赖,猛地往下一劈嘶吼道:“开火!”

    阎尔梅并不知道在这一瞬间热兵器完成了对冷兵器的最后一次敬礼。

    柳丁最近查资料发现清军的将领都好年青哦。大多只有30来岁。不过死的也早不少人40岁不到就死了。死因都是暴毙。、这也太巧了吧。
正文 第三十一节
    清晨,大运河的河面升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气。忽然从下游缓缓的出现了一支舰队。为首的舰船上隐约飘舞着一面“刘”字大旗。是的,眼前的这支舰队正是刘清泽率领的水师。原来南京得知清军渡过淮河后大为震惊。此刻刘左良和黄斌卿的部队正在滁州阻击左良玉。黄得功和孙露现分别驻扎在凤阳和扬州。但在发生假太子案后他们便不再听令于南京了。为此马士英急调刘清泽回援南京。可还未等刘清泽出发满清的大军就已经顺流南下直指刘清泽的老巢淮安了。

    望着茫茫的江水刘清泽心里复杂的很。现在左良玉已经叛变。黄得功和孙露对南京又见死不救。刘清泽不认为凭借刘左良和黄斌卿两人就能阻挡住左良玉。自己是否要去趟这混水呢?对此刘清泽显得有些犹豫不决。原本他还想在淮安观望一段时间后再决定帮哪一边。可谁知这靼子也南下了。而自己的淮安城更是首当其冲。想到这里刘清泽都有些后悔当初将老营选在这里了。不过该挡的还是要挡。于是在三天前刘清泽连忙调集步卒二万,八百多艘战舰逆流而上夹淮相拒。

    “报~~”正当刘清泽在心中打着小九九时一个侍卫匆匆跑来报告道:“将军,前面发现靼子的水师了。”

    “哦,”刘清泽来到船头举起望远镜一看果然在运河的上游出现了百条战船。他的眼皮不由的跳了一下。刘清泽并没想到靼子竟然有如此多的战船。不过他并没多在意。毕竟水军一向是南方的强项。而北方的军队多半是旱鸭子。于是刘清泽连忙命令道:“传令,摆阵迎击!”

    但就在明军水师全力前进的同时河面上忽然炮声四起。一个个巨大的水柱在宽阔的河面上升起。站在摇晃不定的战船上的刘清泽不由大骇急忙寻着炮声望去。只见对面的河岸上炮声隆隆,原来清军早以在运河两侧建造了临时炮台。明军战舰一但进入射程岸上就立即开火。刹时明军的战船的队型便被打乱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未等明军反应,对面的清军忽然行动起来。只见数艘战舰排着整齐的队型象支离弦的箭一般向明军舰队袭来。明军战舰见状立即想要上前迎击无奈岸边清军炮火猛烈明军又身处下游。不一回儿清军的几艘战舰便巧妙的利用水流的变化避开了明军战舰的阻击象一把利剑一般插到了明军的后侧。

    清军的这一突然进攻使得明军的战舰更加混乱起来。刘清泽怎么都没想到清军竟然能如此巧妙的绕到自己的背后突然袭击。什么时候那些靼子竟然有了如此训练有速的舰队!刘清泽顿时大骇。眼见在清军舰队前后夹击之下明军舰队渐渐开始支撑不住了。他连忙收拢舰队开始掉头撤离。

    此刻清军战舰上的正白旗都统佟佳-准塔正一脸严肃的看着江面上的明军。自从入关之后准塔就一直随肃亲王豪格平定山东。如今山东已定辅政王多尔衮便命准塔率部与豫亲王多铎回师。次此南下准塔更是被任命为了东路军的统帅。一心想要建功立业的准塔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为了能迅速撕开明军的防线。准塔部在占领徐州后便又兵分两路。一路由他亲自率领从水路直逼重镇淮安;另一路则由正黄旗护军统领图赖率领南下取盱眙。准塔虽然身为正白旗都统但他这次所带的正白旗骑兵只有2000余人。正白旗子的主力均已随着旗主多铎从西路南下了。和图赖的部队一样这一路清军中汉军占了大多数。

    眼见明军开始撤退准塔在心底不由的升起了一丝得意的感觉。要知道北方的军队在水上是一直不占优势的。无论是曹魏还是蒙古人当年都在南方的江河中吃过不少亏。如今自己首次南下便在水上打得明军落花流水。使得准塔也有些飘飘然了。其实这次的指挥舰队的并不是准塔本人。而是他手底下的汉军统帅。而眼前的这支水军的前身正是当年明朝的辽东水师。

    “报,将军。刘清泽的水师开始往下游逃逸了。”

    “传我号令,全体水师趁势追击。给我趁势拿下淮安城!”准塔狠狠的命令道。

    “喳!”

    于是在大运河上清军同明军展开了一场生死角逐。明军虽然已经溃不成军但是由于处在下游逃跑起来可一点都不不含糊。清军当然也不会放任到手的猎物就这么逃走。双方就这么相互交织追逐着。且战且退的明军在一日一夜的逃亡后终于看见矗立在运河南岸的淮安城。可满怀希望的刘清泽决没有想到迎接他的竟然是淮安城炮火。猛烈的炮火不分敌我的向河面上的战舰招呼着。火力之猛,射程之远都让刘清泽感到异常的惊讶。这究竟是这么回事?正当刘清泽还在纳闷时。运河下游突然出现的舰队为他揭晓了答案。

    只见水天一线的河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船上打着引人注目的红色旗帜。面对那招牌式的红旗刘清泽立刻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立刻拿起望远镜朝淮安城城头上一看。果然城头上早已经换上了义勇军的红旗。恼羞成怒的刘清泽不禁将望远镜摔在了地上狠狠的咒骂道:“***,孙露这臭婊子!”

    “将军,息怒。如今孙露已经抄了我们的后路。不如我们就此遁逃出海。就让他们和靼子拼个你死我活吧。”身边的参将连忙扶住刘清泽建议道。

    “我…”未等刘清泽发话一颗重磅炮弹便打中了他所在的战船。剧烈的震荡使得刘清泽等人都摔倒在地。可正当众人想要爬起来时,着火的桅杆立即倒了下来砸中了刘清泽等人所在的船舱。一瞬间烈火冲天。但对方并没就此罢休接二连三的炮弹不断的招呼着。不一会儿这艘千创百孔的战舰便带着刘清泽和他的将领们沉入了运河冰冷的河床之中。

    在义勇军第三舰队的旗舰上萧云正冷冷的看着那艘着火战舰缓缓的沉入运河之中。他不由皱了一下眉头向陈奇策问道:“陈提督,你能确定刘清泽在那艘船上吗?”

    “那艘战舰应该是刘清泽旗舰。那上面还挂着他的帅旗呢。”陈奇策指着那燃着烈火在风中飘扬的帅旗回道。看着对面那艘战舰陈奇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说实话若是真刀真枪的干掉刘清泽陈奇策不会有什么异议。可是如今自己分明是趁着刘清泽与清军交战之机向他偷袭。可谓是胜之不武。这一点让陈奇策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陈提督该不是认为这么做有什么错吧?”萧云放下望远镜问道。

    “末将只知道奉命行事。不问是与非。”陈奇策向萧云回敬道。却听萧云在他身后冷冷的说道:“陈提督,这次的事情是我这个参谋长的决定。与司令无关。这点还请陈提督明白。”

    陈奇策不禁的看了萧云一眼。沉默了一回儿的他敬个军礼便大步走出了船舱。看着陈奇策的背影萧云知道在他们眼中自己这些做法无疑是卑鄙无耻的。这次孙露只是让他带着第三舰队支援刘清泽的部队抗击清军。可是萧云在到达淮安城后却发现刘清泽几乎是清巢而出的。于是抓住机会的他立刻命令部队趁机占领了淮安城。并在此地设下埋伏。从一开始他就打算致刘清泽于死地。在萧云看来无论是刘清泽还是黄得功这些掌握兵权的军阀都是挡在孙露面前的拌脚石。既然是拌脚石那就要毫不留情的清除。决不能留有后患。

    由于义勇军舰队的突然出现以及来自淮安城的炮轰使得清军的阵脚也开始乱了起来。准塔怎么都没想到明军竟然会不顾友军伤亡,不分敌我的炮轰河面上的舰队。而且无论是城头上的大炮还是对方战舰上的大炮其射程都要比自己船上的大炮远的多。清军的战舰往往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上就被击沉了。而先前还在往淮安城逃跑的明军战舰在遭到他们自己人的炮轰后也开始调头往自己这边冲过来。不少战舰上还燃烧着熊熊的烈火。这些船象无头苍蝇般撞上了清军的战舰。在不经意间给清军造成了重大的损失。

    就在清军进退为难之机淮安城忽然停止了炮击。对面的明军战舰以极快的速度象一条条梭鱼般逆流而上。一边炮击清军战舰一边向清军战舰靠拢。义勇军军舰一旦靠上清军战舰就立即用钩子钩住对方。战舰上的水手先对着清军甲板用火枪一阵疯狂扫射。待到对方死伤惨重后他们便拔出马刀跳上战舰进行肉搏进而占领整条船。清军的水手大多只配有弓弩、刀及长矛。面对义勇军的这种近身战法几乎没有还击能力。

    义勇军强悍的作风使准塔终于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水军。眼见情势对自己越来越不利。准塔终于一咬牙决定收拢舰队逆流而上撤回宿迁。义勇军的舰队一直追击清军北上到宿迁才肯罢休。淮安战役使清军损失了数百条战舰,死伤一万余人。另有二百条战舰和四千人成了义勇军的俘虏。次此战役重创了清军的水军。使得准塔放弃了从水陆南下攻打淮安的打算。

    撤回宿迁的准塔不久便收到了图赖在泗洪被战败的消息。泗洪之战义勇军全歼清军中路主力,主帅图赖以及其麾下的正黄旗骑兵全部战死。另有五千余人成了义勇军军的俘虏。明降将李成栋见形势不妙借机率领残兵向睢州遁逃。意识到情况严重的准塔立即率其主力撤回了徐州同后续部队会师。一方面他在徐州重新收拢部队并派人同退守睢州李成栋联系。打算这次集中主力部队从中路攻克明军的淮河防线。另一方面则派人向北京和多铎部报信请求支援。

    但准塔并没想到此时西路的多铎部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原来多铎一路从归德趋至泗州并未遇到任何的反抗。西路军兵不血刃的就到达了淮河。南明淮河守将李际遇得到消息后望风而逃,焚桥遁去。多铎遂安安稳稳的渡过了淮河对临淮形成了围攻之势。清军的西路军在完全没有掩护的情况下孤军深入到了明军防线的腹地。

    而在另一边义勇军为彻底切断清东、西两路军的联系,进而扩大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为下一步各个击破敌人创造条件。孙露决定:不给敌人以喘息时间,趁两翼的敌人还未察觉之际,兵分两路,以最快的速度攻占睢州和灵壁。

    二月二十五日义勇军一师二团在到达灵壁。灵壁原明军守将立即倒戈投降。义勇军遂兵兵不血刃的占领了灵壁。与此同时驻守扬州的义勇军七师的两个旅也在两天后到达了淮安。二十七日孙露率领主力部队趋至睢州。可狡猾的李成栋在得到消息后放弃了睢州连夜逃至邳州准备同再次南下的准塔主力会师。于是清军在宿、邳二州重新集结了约三万余人。而周围的各个城池则表示出中立的态势静观战局的变化。但也由此清军东西两路军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他们被分割成两个互不联系的孤立集团,无法并肩作战。

    正当孙露率领主力师围攻宿迁之时,一件意外的事情打乱了孙露原有的部署。义勇军在占领睢州后只留下了一个营的部队驻守便随即北上宿迁。可就在义勇军北上后没多久一支八千多人的清军部队忽然出现在了睢州城外。原来准塔在得知李成栋退守睢州后便立即派护军统领博洛和许定国带兵前去增援。可两人到了睢州才发现李成栋早已逃到了宿迁。不过他们同时也意识到了睢州城的守军并不多。于是熟知睢州情况的许定国决定突袭义勇军。二十九日凌晨,清军在许定国的指引下偷袭睢州城。面对突然出现的大股清军义勇军驻军以为遇上了敌军主力,顿时惊慌失措,混乱不堪,没有多久,便被赶出了睢州城。

    而此时的孙露正在宿迁城外准备攻城。得知睢州城失守的消息后她随即决定带领准备向宿迁进攻的七师的两个旅连夜赶往睢州。另留下王兴的义勇军第一师继续围攻宿迁。与此同时清军准塔部也开始由徐州向宿迁进发。至此拉开了淮北战役中最关键的一战——徐州之战的序幕。
正文 第三十二节
    宿迁城上清军固山贝子吞齐喀正极其不安的看着城外义勇军的阵地。这些义勇军是昨天傍晚到达宿迁城外的。期间吞齐喀趁对方立足未稳之机曾经派人夜袭过对方的大营。可是义勇军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种铁丝做的网围在营地周围。黑夜里偷袭的部队没有看清情况撞上了那带有倒刺的铁丝网结果引来了对方一阵扫射。这次偷袭使得清军损失惨重。于是吞齐喀不得不命令全军紧闭城门死守城池等待着准塔的援军。

    “将军,你瞧。明军的大炮!”吞齐喀身边的一个部将指着对面叫了起来。

    众人立刻随着那部将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义勇军的阵地上构筑着一道道土垒。一群义勇军战士正将大炮运到土垒后面。泛着金属光芒的炮身看上去杀气腾腾的。一瞬间城上的众位将领心中都打起了鼓。大炮攻城的效果他们都是见识过的。特别是象李成栋那样同义勇军交过手的将领。吞齐喀当然也知道这么多火炮意味着什么。淮安城外河面上义勇军猛烈的炮火在吞齐喀看来仿佛就是昨天的事。但吞齐喀心里清楚自己现在决不能退后一步就算死守也要等到准塔主力到来。

    “将军,末将有一计策可以退这城外之兵。”

    吞齐喀回头一看原来是李世春。此人原本是明河南总兵。清军南下后他便主动向清军投降了。他眉头一皱问道:“哦?李将军有何妙计?快快道来。”

    李世春微微一笑道:“将军,根据末将得到的情报。那个叫孙露的女总兵已经领兵去打睢州了。如今城外领兵的是一个叫王兴的将领。听说王兴虽然英勇善战可到现在也只是个小小的游击将军。末将以为可以对其许以高官厚禄。相信定能打动他的心。领其为我大清效力。”

    “哦,有这种事?”听李世春这么一说吞齐喀也微微有些心动了。若是真能就这么将对方的将领拉过来。那可真是大功一件啊。于是他激动的说道:“那李将军认为派何人去比较妥当?”

    “回将军,末将愿前游说那王兴。”李际遇自高奋勇道。那次清军攻打徐州也是靠这李世春同从中穿针引线。才说服李成栋降清的。对于这种事李世春是再驾轻就熟不过的了。

    “好!李将军你立即带上财帛美女前往明军大营。这件事就拜托李将军了。”吞齐喀拍拍李世春道。

    李世春受宠若惊的连忙下跪道:“喳。”

    当李世春带着四个美女以及三箱金银珠宝来到了大营时,王兴正与众位军官讨论攻城事宜。在得知来者是清军派来的使者时他爽快的答应同李际遇见面。不一会儿李际遇便被带到了大帐之中。

    “河南总兵李际遇见过王将军。”李世春便行大礼道。

    “哦?河南总兵?”王兴冷冷说道:“不知李总兵是我大明的总兵呢?还是对面满清的总兵?”

    “这。”被王兴这么一问李世春不由尴尬的楞了一下。

    “若是大明的总兵。我王兴身为游击将军理当行上下级之礼。招待大人。”王兴拱手说罢起身饶着李世春转了一圈。他突然厉声道:“若是那靼子的总兵嘛。哼哼!”

    听出王兴语气不善的李世春连忙匍匐在地道:“小人确实是大清的总兵。可常言说的好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那是当然。我大明乃是礼仪之帮。”王兴忽然话锋一转道:“来人给李将军看座。”

    这么一惊一咋之后李世春一边搽着冷汗一边起身道:“谢王将军。”

    “李将军,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有什么话快说吧。”王兴看都没看对方一眼道。

    “王将军还真是快人快语啊。”李世春点头哈腰道:“小人这次来正是给将军送前途来的。”

    “送前途?”

    “正是,早就听闻将军英明神武。乃是一员大将。可如今将军手握兵权却还只是个小小的游击将军。”李世春小心翼翼的说道。见王兴的眉头微微一皱李世春不由的暗自窃喜。于是他继续说道:“将军对明朝如此忠心。可他们却不慧眼识英雄。使得将军竟然屈就于一女子之下。小人着实为将军觉得不值啊。如今我大清入主中原已成定局。而南明朝廷昏庸无能。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这个道理将军该懂吧。”

    “你还真是罗嗦啊。直说你要我投靠满人不就得了!”王兴不耐烦道:“听说你这次带来不少礼物啊。”

    “是,是。这是礼单。而且我们贝子爷已经说了只要将军投靠我大清定能封侯拜将。”李世春恭敬的递上礼单道。

    只见王兴接过礼单扫了一眼笑道:“很丰富啊。这样吧。东西我收下了。”

    “王将军还真是识时务啊。”李世春眉开眼笑道。他决没想到说服这个王兴竟然会如此容易。

    可就在此时王兴突然脸色一变道:“来人啊,把这汉奸给我拉下去重打八十军棍。”王兴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两个战士冲了进来架住了李世春。李世春大骇连忙叫道:“王将军饶命啊。您不是收下礼物了嘛。”

    “礼物?你们用大明的财宝,大明的女人来收买我这个大明的将领为满人做事。这算盘打得未免也太精了吧。”王兴冷哼道:“回去告诉吞齐喀洗干净脖子等死吧!把这个汉奸拖下去。打完了给我拨光他衣服绕着宿迁城转一圈后再放他回去。我要让人瞧瞧做汉奸的下场。”

    看着杀猪般惨叫着的李世春被拖下去后王兴看着礼单狡诘的一笑。由于和孙露等人待久了王兴也学会了这种无赖作风。这种事无所谓对与错。对方是敌人就没什么道理好讲的。可当王兴走出大帐时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背后响起:“王师长,应该答应他的提议啊。”

    “萧参谋长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兴回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萧云道。

    “答应那家伙的话,我们攻城会省力许多不是吗?”萧云反问道。

    “哼,凭我王兴的实力拿下宿迁城更本用不着使这种小手段。谢谢,萧参谋长提醒。若是参谋长没别的事。我要去阵地检阅了。”王兴回敬道。对于萧云王兴并没什么好感。虽然王兴承认萧云做法有一定的道理。但萧云的做事方式颇让王兴感到不屑。

    “那我就恭祝王师长旗开得胜了。”萧云拱手道。

    可王兴只是冷冷的敬了军礼,不顾背后萧云锐利眼神转身朝阵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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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正午的阳光透过雕花的长廊照在了睢州城的府衙中。忽然一个头带红缨帽的清军校尉急匆匆的穿过长廊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贝勒爷,明军攻城了!”

    “吵什么吵!”从院子尽头的一间厢房里传来了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夹杂着一阵女人的娇媚声。不一会儿清护军统领爱新觉罗-博洛便甩着大辫子走了出来。冷冷的瞄了那校尉一眼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回贝勒爷,城外出现了明军的骑兵。”

    “出现明军又怎么了?用得着这么惶惶张张吗。”一听有明军出现博洛显出了一丝藐视的表情。虽然泗洪一役使中路清军几乎全军覆没。但博洛这次占领睢州城却没费多大的工夫。在他看来泗洪惨败完全是图赖的无能造成的。眼前的这位爱新觉罗-博洛将军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的孙子。其父乃是饶余敏郡王爱新觉罗-阿巴泰。虽然只有32岁却已经被封为多罗贝勒了。这固然有其血统的原因但他的赫赫军功也是不容置疑的。当年宁远之战只有25岁的博洛就曾经打败过明军宿将祖大寿。经历过宁远之战、松山之战、山海关之战乃至潼关之战的博洛到目前还没败过。

    “回贝勒爷,好象是明军骑兵。他们还不断在对我们挑衅呢。许将军已经到城头上去了。”那校尉回道。

    博洛眉头一皱道:“走,去看看。”

    当一身戎装的博洛随那校尉来到城头时许定国和其他将领早就等在那里了。博洛扫了众人一眼问道:“明军呢?”

    “回将军,就在下面呢?”一个副将指着下面连蹦带跑的小股明军回道。

    博洛将信将疑的往下望了一眼果不其然。只见一队明军骑兵正在城下来回奔跑着。他们身上穿着孝衣不时的还会冒出几声国骂。丝毫没把城上的清军放在眼力。见此情形博洛不由恼羞成怒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些南蛮子什么时候来的?”

    “回将军,一早就来了。都骂了大半天了。看情形应该是高杰的残部。象是来找晦气的。”一旁的许定国小心翼翼的回道。不过他的心中却泛起了一股不安。这么说呢?他总觉得怪怪的。

    “混蛋!这大半天怎么就没人出城教训那些家伙。你们的勇气到哪儿去了!”博洛呵斥道。看到自己被这些懦弱的明军羞辱博洛气就不打一处来。于是他带上头盔命令道:“传令集结人马,随本将出去教训那些南蛮子。”

    “将军,此事万万不可啊。准塔将军命令我等固守睢州。将军不可贸然出击啊。”许定国连忙进言道。

    “哼,滚开。你们南蛮子都是懦夫。待我教训了外面那些家伙回头再找你算帐!”博洛一把推开了许定国带着5000骑兵气冲冲的出了城。

    只见城外的明军同博洛的骑兵一交手便立即做了鸟兽散调头便跑。清军当然不会就此放过他们。很快的紧追不舍的清军就被引到了睢州城外的一处树林外。明军骑兵头也不回的就消失再了树林中。眼见对方落荒而逃追得兴起的博洛得意的一笑拔出马刀大声吼道:“弟兄们让他们瞧瞧什么才是骑兵。冲啊!”

    清军象离弦的箭一样朝着树林冲去。可就在此时树林里闪起了火光紧接着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声。一瞬间冲在前面的清军连人带马纷纷被击倒。可未等硝烟散去又是一阵枪响。树林前立刻血肉飞溅。惨叫声、嘶鸣声夹杂着枪声。树林前的这片空地刹时就变成了人间地狱。幸存的清军见此惨状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了。他们立刻哭爹喊娘的掉头就跑。连头也不敢回。仿佛在他们的身后有无数恶魔要将他们带去地狱一般。就在此时原本消失在树林中的明军骑兵突然又追了出来。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打起了鲜红的战旗。吹起了嘹亮的军号。

    站在睢州城头的许定国当然也看见这凄惨一幕。被吓得半死的他立即命令守军紧闭城门。却被他身边的满族将军阻止了。当下就有几个将领带兵出去接应那些溃逃的清军回城。原来这次随博洛出击的是清军的八旗部队。在这些将领眼中外面的那些骑兵都是他们的兄弟和族人。当然是拼死也要去救援的。

    于是城门再次被打开了。一队队插着旌旗的清军骑兵飞快的迎了上去想要接应外面四散而逃的友军。可就在他们离开城池后没多久城外响起了隆隆的炮声。毫不留情的招呼在了出来援救的清军身上。突然在他们的侧面出现了一支义勇军的火枪队。只见对方排着整齐的方阵正步步向城外的清军逼近。清军连忙掉头向火枪队扑来。义勇军的火枪再次发话了。大批的清军骑兵纷纷击中。

    睢州城上的许定国见此情形也顾不得清军的死活了。于是他再次让人关上城门。可就在此时一支义勇军骑兵突然冲到了城池下。为首的一个年轻军官挥刀砍翻了几个守城的侍卫后迅速带领大队人马冲进了睢州城。外出的清军意识到中计之后连忙想回援。可是为时已晚,他们被义勇军的大部队围在了城外。虽然清军一次又一次朝着义勇军冲锋却始终逃不出眼前这个用子弹和刺刀组成的大网。城外的草地上死尸越来越多。人血和马血混在了一起洄成了一条条小溪。

    而在另一边鱼贯而入的义勇军迅速占领了整座徐州城。阳光下满清的龙旗被揭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义勇军鲜红的军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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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便问一下各位大大不介意偶收清军将领做小弟吧。
正文 第三十三节
    当孙露和阎尔梅等人骑着战马来到睢州城时,战斗早已结束了。只看见一队队的俘虏被押解出城。孙露指眼前的这些俘虏对阎尔梅赞赏道:“这次能以如此短的时间里攻破睢州城全凭先生的指点啊。”

    原来孙露原本打算到达睢州城后就直接派人从正面攻城。却被阎尔梅阻止了。他认为孙露这次带来的六千人马并不适宜从正面进攻。因为义勇军这次带来的火炮都是小型机动野战炮。这些火炮对付冲锋的部队效果不错。可是面对睢州城坚固的城壁却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再加上守城的乃是前明军将领许定国。此人擅长守城。硬攻的话定势必会旷日持久。所以他建议孙露派兵诱使城内清军出城一举歼灭后。再趁机攻城。孙露觉得阎尔梅说的有道理。就按照他的建议安排了这次的作战。果不其然义勇军顺利的就拿下了睢州城。

    “孙将军过奖了,尔梅只是给将军提个醒罢了。将军真要谢的话。倒是该谢谢这睢州城的守将啊。若是没他的配合。我们也不可能进行的那么顺利。”阎尔梅打趣道。

    听阎尔梅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就在众人笑得人仰马翻时一个年轻的军官上前敬礼道:“报告司令,这次我军共伤亡八百余人。另俘虏清军共一千零八十四人。叛徒许定国在城破之时投火**了。”

    “许定国自杀了?哼,便宜了那汉奸。”孙露冷哼道。不过这次战斗的激烈程度也出乎了孙露的意料。睢州城的清军约有八千余人。战斗结束后竟然只有一千多人的俘虏。可想而知这场战斗有多么的惨烈。当然义勇军也为此付出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伤亡。或许依靠大炮攻城能减少些伤亡。可是时间却真的不允许孙露这么做。在她转战睢州时,淮南就已经传来了多铎击溃黄得功主力进逼**的消息。**一但失守扬州就将完全暴露在多铎的面前。在此之前自己必须先解决这里的准塔。

    “司令,你怎么了?”阎尔梅眼见孙露沉默不语于是问道。

    “啊,对不起。我走神了。”孙露回过神道。

    “司令是在担心扬州城吧。”阎尔梅看着孙露道。

    “什么都瞒不过阎先生啊。虽然扬州城很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我还是不想打攻城战。毕竟那样的话扬州百姓就要遭殃了。”孙露低垂着眼睫道。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她确实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

    “司令,该来的终究会来的。为今之计我们只有速战速决才行。不过不知襄樊的张将军现在怎样的。若是张将军的人马能来淮南的话。我们这里能轻松不少啊。”阎尔梅想了想道。

    “速战速决。”孙露回味了一下阎尔梅的话。听阎尔梅提到了张家玉她笑了笑说道:“阎先生放心,相信张将军那里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

    阎尔梅见孙露如此的自信刚想问个究竟。就在此时一个连长跑来报告道:“报告司令,刚才打扫战场时我们连俘虏一个清军将领。发现他时他被三具尸体死死的压在下面。不过他的左肩和小腿被子弹打穿了。”

    “哦?清军将领?带过来看看。”孙露好奇的命令道。到目前为止她还没俘虏过一个象样的清军将领呢。

    不一回儿两个战士便架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清军将领来到了孙露面前。孙露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留辫子的男人。看上去此人还很年轻。虽然他的腿受了伤满身是血污但丝毫没有恐惧的样子。他只是踉踉跄跄站在那里死死的瞪着孙露他们。一旁的战士见状硬是要将他按倒却被孙露阻止了。正当此时一旁的阎尔梅兴奋的大叫道:“恭喜司令,从此人穿的是清军护军统领服色。因此根据情报显示此人该是多罗贝勒博洛了。据说此人还是个皇族呢。”

    听阎尔梅这么一说所有的人都来劲了。怎么说眼前的这个人可是个皇族啊。孙露更是象看稀有动物一般饶有兴趣的问道:“你是博洛吗?你姓爱新觉罗?”

    可是博洛并没有回答孙露。他只是用满语大声咒骂着孙露。于是孙露皱了下眉头问道:“难道他不会汉语?”

    “好象是吧。看来这靼子真的不会汉语呢。不过,请司令放心。待回儿我找个会满语的师爷来。再好好的问问这个小子。”二旅的林旅长围着博洛绕了一圈后说道。

    失望孙露正要让人把还在破口大骂的博洛带下去时,一个通讯员匆匆跑来报告道:“报告司令,我军于三月初二日正午攻破了宿迁城。我军共歼灭敌军7000余人,俘虏8000余人。叛徒李成栋被击毙,清军固山贝子吞齐喀自杀身亡。”

    听完这个消息众人又是一阵欣喜。王兴攻陷宿迁意味着义勇军完全打开了通往徐州的大门。迫使准塔由进攻转为防守。可以说清军从东路南下的计划完全破产了。但是孙露知道现在并不是庆贺的时刻。准塔的主力还在徐、邳二州。不消灭这股清军孙露就不能安心的南下对付西路的多铎部。

    “司令,如今宿、睢二州皆归于我军。依在下愚见。我军应该趁胜追击直取徐州。徐州是清军的南下的桥头堡。但此次准塔再次南下几乎是倾其全力的。而且他的注意力都在宿迁城。此刻的徐州城必然空虚毫无防备。如今我们趁其不备拿下徐州。便可陷准塔于进退两难之地。就此迫使清军运动起来。这样我们就可以在野战中消灭清军。”阎尔梅忽然大声说道。

    孙露先是楞了一下转而看了阎尔梅一眼道:“哦?是吗?拿地图来。”一旁的警卫员连忙拿来了地图。众人就坐在地上看起了地图。孙露指着地图问道:“以梅先生看来,我们如何夺取徐州呢?”

    “这里是萧关,是连接徐州与邳州的重要关卡。如今准塔囤兵于邳州。在下认为我们应该先取萧关。切断徐州与邳州的联系。”阎尔梅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侃侃而谈道。

    “好,就按阎先生说的去办。给位现在就回各自的部队准备两日后的月圆之夜奇袭萧关。”孙露起身命令道。

    “是!”众人令命后也纷纷起身回去做准备了。而孙露一抬头却发现那个博洛还站在自己面前瞪着自己。于是她不耐烦的挥挥手道:“把这个靼子带下去。让军医给他疗伤,然后给我好生看管起来。”

    就这样嘴里还在不干不净的博洛被两个战士拖了下去。在军医给他挖出子弹包扎完毕之后。我们这个多罗贝勒便被关进了一间柴房里。大概是看他受了伤所以并没把他再捆起来。对于这样的看守措施博洛当然有把握逃出去。其实他若是不逃走的话有人可要真的头疼了。

    午夜时分,当看着一瘸一拐的博洛翻身上马逃走后。躲藏在暗处的孙露忍不住向身边的阎尔梅问道:“阎先生,你怎么知道博洛懂汉语?”

    “其实,在下一开始也不知道他会汉语。只是当我们听到宿迁大捷的消息时,我发现博洛的脸色马上就变了。后来我又让军医试探了他几次。确定他确实听得懂汉语。”阎尔梅将白天所观察的事情向孙露一一道来。

    “所以,阎先生白天才回突然在野外讨论军情。再由我们的多罗贝勒殿下转告准塔大人。咳,阎先生还真是当世的孔明啊。孙露佩服不已。”孙露不禁赞叹道。经过这几次的战斗孙露越来越欣赏阎尔梅了。在军事上这个书生不止一次给于孙露莫大的帮助。当然作为参谋萧云同阎尔梅是两种类型的。孙露虽然很想把他纳入麾下。但阎尔梅毕竟是史可法的幕僚。这事还是要和史可法打个招呼的。

    “那里,今天在城外司令表演的也很真实啊。”阎尔梅笑道。

    “说的也是啊。这么说我的表演可以拿奥斯卡奖吧。”孙露打趣道。

    “奥斯卡奖?司令,奥斯卡奖是什么啊?”阎尔梅疑惑道。

    “啊,没什么啦。”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孙露连忙转移话题道:“阎先生,所谓一碗不响,两碗叮当。我们怎么让另一只碗也来呢?”

    “司令,大概还记得诸葛亮是怎么诈取襄阳的吧。”阎尔梅拿出了缴获的博洛的大印笑道。

    孙露接过了大印仔细的看了一边后以夸张的表情叹气道:“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很卑鄙无耻啊。”

    “兵不厌诈啊。”阎尔梅坏坏的笑道。

    “是啊,兵不厌诈。来人,把那个满州师爷带到大帐来。”孙露嫣然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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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天一夜辛苦的逃亡之后博洛终于到达了下邳城。几乎脱虚的他顾不得自己崩裂的伤口。连忙向准塔报告了自己在睢州城的种种遭遇。

    “大帅,我大意中了孙露那女人的奸计。这次睢州城失守都是我的错。不过我也得到了明军的军事情报。这次那个女总兵打算在一天后的月圆之夜奇袭萧关。进而夺取徐州。大帅要早做准备啊。”由于失血过多博洛的脸色苍白说话也有气无力。

    “此话当真?这情报贝勒是如何得到的?”准塔急忙问道。刚刚他才得到宿迁失守吞齐喀战死的消息。如今睢州落入对方手中。自己手中的筹码是越来越少了。准塔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女总兵的掌握之中。而自己对对方却知道的很少。甚至连对方有多少人马都不清楚。可听博洛这么一说他觉得自己的机会又来。但他还是要证实一下的。

    “回大帅,我在被俘后原本出于怒气用满语对那女人破口大骂。可谁知那些南蛮子认为我不懂汉语。刚巧那时传来了宿迁失陷的消息。于是南蛮子竟然当着我的面讨论起了攻打徐州的计划。我见机就继续装做不会汉语。后来他们把我关进了柴房。不过还是给我逃了出来。”博洛说的倒真是事实。他一开始确没想过装傻。而是由于中了义勇军的计再加上发现自己输给了一个女人心里不舒服。所以下意识的用自己的母语问候了一遍孙露的女性亲属。才会有现在这样的效果。

    “恩,贝勒。你是同那个女总兵交过手的。你对她有什么看法?”听了博洛的报告准塔觉得并没什么不妥。看来这次是老天爷给了他准塔这样的机会。不过博洛现在是唯一一个同孙露交过手后还能活着回来的清军将领。准塔很想听听他的看法。

    “这个嘛,那个叫孙露的女总兵是个很年轻的女子。不象是习过武的。看上去只是个丫头罢了。大帅倒是要小心对方阵营中一个姓阎的军师。那个女总兵很听那人的话。看来这几次我们的失利都与此人有关啊。还有对方的火枪很厉害。比起明军的以前的火枪不但射得远而且速度也很快。对方的炮弹能自己爆炸会飞溅出砂石铁珠杀伤力很大。”当提到明军的火器时博洛苍白的脸由于恐惧不禁扭曲起来。那天在睢州城外惨烈的一幕幕仿佛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哦?阎军师?”准塔沉吟了一下在脑中飞快的搜索着明军中是否有这样一个人。可惜他并没什么影象。不过博洛所说的和他现在得到的情报基本吻合。看来对方的火枪确实是自己骑兵的客星啊。不过准塔也考虑过这些。首先,自己不能在开阔地同对方正面交手。这一点图赖就是最好的例子。其次,便是不能被对方围在城池之中。对方的火炮准塔自己是见识过的。那种火力自己的红衣大炮是没法比的。不过,这次对方是深夜袭击,夜色中对方的火枪手准头会低不少。自己大可乘机从侧翼迂回攻击。到时一定能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想到了对付义勇军的方法后准塔不禁大笑道:“好,好,干得好。多罗贝勒不愧是我们满州的健儿。这次是天佑我大清。终于让我们抓住了孙露那只狐狸的尾巴。贝勒爷你放心,这次有了你的情报我们一定能把那个什么义勇军一网打尽。到时候让我抓住孙露。非拨了她那张狐狸皮为我们战死的族人和兄弟们报仇。”

    “我恳请一同出击以报此次睢州之耻。还请大帅成全。”博洛连忙跪下请求道。却一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在他看来孙露这次是必死无疑了。错过这次机会的话自己就再也没机会一雪前耻了。

    “贝勒,你的伤势未愈。还是留在下邳城吧。放心只要这次我们全歼明军。那就是你的功劳。不会有人笑话你输给女人的。相信我。”准塔一把扶住博洛道。面对准塔坚定的眼神。博洛点了点头紧抓着准塔的臂膀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于是在当天准塔便立即召集了下邳城的两万清军主力日夜兼程向萧关进发。气势汹汹的寻找明军决一死战。
正文 第三十四节
    夜静悄悄的,山野一支庞大的清军部队正趁着夜色急速行军。为了不引人注意这支部队甚至没有打起火把。清军统帅准塔满意的看着眼前急行军中的部队。虽然得到明军偷袭萧关的消息时已经是一天后了。但是以目前的速度应该能准时赶到萧关阻击明军。若是运气好的话,甚至还能在明军到来前给他们下个套儿。想到这里准塔不由的一阵兴奋。就在此时前面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准塔见状连忙呵斥道:“这么回事?别停下,继续前进!”

    此时一个牛录急匆匆的跑上来报告道:“大帅,前面山下发现大批人马打着火把估计是明军。”

    “明军?你是说他们还点了火把。”准塔不由倒抽一口冷气道。没想到会在这里与上明军。看来对方的速度也不慢啊。不过也够愚蠢的有谁会在黑夜里偷袭还打着火把。看来这次老天爷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于是准塔冷笑一声后命令道:“传令全体准备进攻!”

    “喳!”那牛录领命后连忙跑了下去。不一会儿清军的弓箭手便训练有素的占取了有利地形。只见山下稀稀拉拉的点着几支火把一只队伍正急匆匆的朝萧关方向进军。完全没意识到他们已经走进了一张死亡的大网。眼见猎物一步步的进入陷阱随着一声哨响漫天的箭雨纷纷招呼在了山下这支部队的身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山下的部队立刻乱了手脚。纷纷熄灭了手中的火把。埋伏在山上的准塔见状大笑着拔出配刀大声喝道:“冲啊!”一瞬间大队的骑兵挥舞着马刀象洪水般朝着山下扑去。刹时便将对方的队型给冲乱了。但对方也毫不示弱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依然组织起了反抗。不一会儿双方就陷入了混战之中。就连准塔本人也带着自己的亲兵冲了下去。

    在夜色中双方就这样毫不留情的死战着。直到天边渐渐的泛起了白露,杀的兴起的准塔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怎么说呢?眼前的这支明军若是那支义勇军的话应该会用火枪啊。可到目前为止准塔都没听到过枪响。他甚至还听到对方也有人说满语。怎么回事?准塔不由的打了个冷颤。于是他大声命令道:“停止攻击!快给我停下!”

    可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哪管他的命令啊。混战又持续约半个时辰才算结束。借着微亮的晨光,双方终于看清了和自己战斗的敌人样子。很不巧的是,大家都是留着辫子带着圆顶胡帽清军。这下准塔可傻了眼了。此时一个衣衫褴褛的清军牛录被带了过来。一见准塔他就立即下跪道:“奴才见过大帅。”

    “你们是哪儿来的?这么会出现在萧关?快说!不然老子现在就劈了你!”准塔铁青着脸喝道。

    “大帅饶命啊,奴才是接到萧关博洛将军的求救信才从徐州连夜赶过来的。”那牛录连忙解释道。

    “胡说!博洛现在在下邳城怎么会给你写求救信!来人,把这狗奴才拉下去砍了。”气急败坏的准塔大声命令道。

    “大帅饶命啊!奴才所说千真万确。这是博洛将军的求救信。上面还有他的大印呢!”那牛录连忙取出求救信道。原来徐州的清军守军也得到一份从萧关发来的求救信。信中说睢州城被攻陷城中的清军被明军追击到萧关。特此向徐州求救。信是用满文写的末尾还盖了多罗贝勒博洛的大印。徐州守军当然毫不犹豫的发兵萧关救援那时还在下邳城的博洛。

    准塔一把抢过了那牛录手上的求救信上下扫了一眼。确实信上的笔迹是博洛身边的满州师爷的笔迹。大印也是博洛的大印。忽然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阴险无比的陷阱之中。想不到博洛身为皇族竟然会做出出卖大清的事。想到这里准塔不禁大声咒骂道:“博洛你这个白眼狼!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但骂归骂准塔很快的就恢复了冷静。想起自己的下邳城和徐州城他就不住的冒冷汗。现在孙露那女人该不会已经袭击了这两地了吧。不她大概会去攻击徐州。对是徐州,下邳有博洛那个叛徒在。估计他前脚刚走博洛那斯便已经将下邳献给了明军。

    正当准塔猜测着孙露主力位置时,突然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大批的部队。鲜红的旗帜、闪亮的刺刀以及一连串的猛烈的炮火都为准塔揭晓了答案。刚刚经历过一夜自相残杀后的清军如何能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他们立刻就乱做了一锅粥。拼命的想要突围的清军并不知晓他们早就被笼罩在了义勇军的炮火射程之中。对于义勇军的炮兵来说这些混乱不堪的清军无疑是最好的靶子。眼见义勇军的炮火越来越猛仿佛象是要用火炮把清军轰死在山下的架势准塔立即翻身上马想要收拢部队。可是所谓的兵败如山倒此时已无回天之力。连吼带叫的准塔很快就被一片飞溅的弹片削掉了脑袋。成了整个徐州战役中被击毙的最高清军将领。

    远处的山头上孙露正用望远镜看着下面的惨象。这是义勇军第一完全依靠炮兵进攻的战斗。集中火力在一定的时间里给对方以排山倒海式炮火覆盖。孙露曾不止一次的想象过这样攻击的盛大场景。并为此激动不已。可是现在的她却丝毫没有激动的感觉。山下肢体飞溅的情形让孙露有了一种厌恶的感觉。没有荣誉、没有慷慨激昂的武士精神。这只是一场屠杀、一场实力悬殊的屠杀、一场夹杂着阴谋的屠杀。或许战争本来就不是孙露想象中的那么浪漫的。但却是她必须要面对的。因为战争的车轮一但开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约莫两柱香的时间过后,义勇军终于停止了炮击。随之而来的是嘹亮的冲锋号声。义勇军步兵象潮水般朝着清军冲去。但在此时孙露已经将望远镜交给了一旁的阎尔梅。因为她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悬念可言了。山下的清军无论是在**上还是在精神上都已经被打败了。剩下的事只是打扫战场罢了。于是孙露冷冷的命令道:“命令林旅长留下一个团打扫战场。其他部队立即集合向下邳城进发!”

    农历三月初四,义勇军于萧关全歼准塔部主力及清军徐州援军共计三万余人。初五义勇军一师和七师分克徐、邳二州。至此清军中、东两路军全军覆没。清军从盱眙、淮安南下的计划彻底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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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在下邳城中的白门楼下孙露和众位义勇军军官以胜利者的姿态检阅着自己的部队。泗洪之战和徐州之战义勇军以两万兵力共歼灭清军六万余人。(其中满蒙八旗部队一万余人。)击毙清军两路军主帅图赖和准塔等清军高级将领7人。俘虏清军两万余人。以如此少的兵力取得这样的战果在明朝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义勇军打破了“辫子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周围军官显得异常的自豪和自信。就连一向温文尔雅的阎尔梅都显得有些盛气凌人。他们的表情让孙露觉得很满意。这正是她要的结果。自信对一个民族来说是很重要的。在这个时代的汉人已经失去往日的那种自信。如今义勇军用敌人的鲜血又换回了曾经失去了的自信。

    这时一个清军将领被带了上来孙露定睛一看原来是博洛。由于他负伤在身所以一直留在下邳城。当义勇军攻陷下邳之后博洛“幸运”的再次成为了孙露的俘虏。不过这次博洛的辫子不知被被谁给绞掉了。披头散发的看上去很狼狈。看着眼前的这个义勇军的“福将”孙露友好的打招呼道:“贝勒爷,我们又见面了。”

    “哼,你这个臭女人!卑鄙下流无耻,骗子,小人,狡猾的狐狸……”博洛大声谩骂道。不过他这次用的是汉语。未等博洛骂完一旁的警卫员对着他的小腹狠狠的砸了一枪托。痛得他不由的弯下了腰被警卫员按倒在地。

    “呀,原来贝勒爷会汉语啊。不错字正腔圆,比我们这儿的几个广东来的军官要好多了。别这样对博洛将军。他可是我们的福将啊。”孙露挥手示意警卫员放开博洛。

    “哼,谁是你的福将。黄鼠狼给鸡拜年。你就别玩什么花招了。要杀要剐随你便!”但求一死的博洛索性闭上眼睛不睬孙露。

    见博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孙露微微一笑道:“把那个人给我带上来。”

    不一回儿另一个清军将领便被带了过来。博洛睁眼一看原来是参领勒希。可谁知满身血污的勒希一见博洛便破口大骂起来:“博洛,你这个小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亏你还是皇族。竟然帮着汉人陷害自己的族人!”

    被骂得一头雾水的博洛连忙跳起来道:“勒希,你胡说什么!我哪儿有陷害自己的族人。”

    “呸,你就别再装了。要不是你把我们引到萧关,我们又怎么会中了汉人的奸计!你还用信把徐州的守军调来。害得我们自相残杀了一夜。哼,好很的毒计啊。你这只披着人皮的狼!”勒希向博洛吐了口唾沫骂道。

    “我,我。”一瞬间博洛觉得自己百口莫辩。抬头一看被手站在那里得意的看着自己的孙露博洛什么都明白了。他指着孙露大声辩解道:“是她,都是这个女人的诡计!”

    “你这个无耻小人。现在还想玩什么花样。我这就掐死你!”说完勒希猛的向博洛扑去想要掐他脖子。却被两个战士拖开了。站在堂上的孙露示意他们把勒希拖了下去。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博洛孙露饶到他身边说道:“贝勒爷,我现在就可以放你回黄河对面的清军大营找你的堂哥豪格去。不过贝勒爷你认为你还能回去吗?”

    博洛一听不由惊出一身冷汗。确实自己已经不能回去了。况且如今自己已经背负叛徒的恶名。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除非眼前的这个女人给自己做证明。可这是不可能的事。多尔衮可不会管自己是不是皇族。到时候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都保不住自己。博洛突然觉得天大地大竟然没有容身之处。

    见博洛神色恍惚孙露忽然说道:“如果博洛将军不想回去的话。那就留下来吧。”

    孙露的话犹如响雷般在博洛耳边炸响。他吃惊的抬头看着孙露。忽然惨笑道:“留下来?我这个败军之将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将军想一死证明自己的清白吗?非也,那样的话将军就是畏罪自杀。如今这天下群雄并起将军想就这么早早的结束自己的生命吗?”孙露反问道。眼见她身后的几个军官神色已经有些异样了。在他们看来孙露确实不必为了这么一个败军之将大费周折。况且他又是满清的皇族。而且又那么愚蠢被自己耍得团团转。

    博洛犹豫了一下,还是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孙露知道这些满人是极其看不起汉人的。不过孙露并不担心这些只要博洛在她手里就不怕他不同意。于是孙露在博洛耳边不经意的说了一句:“或许将军现在并不情愿,不过总有一天将军会为能给帝国效力而感到自豪的。”

    面对博洛不解的神情孙露微微一笑之后走上台对着下面站得笔挺的义勇军战士们大声说道:“将士们!你们在这十天里已经赢得了五次胜利,攻克了四座城池,挽救了整个淮北的父老乡亲。你们捉住了二万名俘虏,你们毙伤了六万多敌人。你们让曾经不可一世的“辫子军”在你们的面前低头。

    我知道由于长途行军和激烈的战斗你们中的不少人已经几天没合眼了。但是现在不是停歇的时候。在你们的背后多铎数万的正白旗大军正长驱直入到我们的腹地。他们已经包围了扬州城。那里有我们的同胞,有我们的土地。将士们,她们都在等待着你们去解救!在你们面前,还有许多战斗等着你们去参加。因为你们是帝国真正的勇士。而我们的民族是不为入侵者所屈服的民族。相信在不远的将来,当你们凯旋而归,返回家园时,你们可以指着脚下的土地非常自豪地说:‘我曾经守卫过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誓死守卫国土!”

    “誓死守卫国土!”

    孙露话音刚落,校场上立刻就响起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呐喊声。阳光下耀眼的刺刀映着义勇军战士苍白而有兴奋的脸庞。孙露知道更加艰难的战斗还在后头。就在义勇军攻破下邳的同时。扬州也传来了多铎围城的报告。这次扬州之战无论是对自己、对史可法、对义勇军来说都是一场重大的考验。

    而当东线的孙露同清军的两路大军周旋时,西线的张家玉部同样也忙得不亦乐乎。
正文 第三十五节
    潦河水静静的流淌过繁茂的南阳盆地,河滩旁一个个破旧的帐篷象蘑菇般散落在野地里。此刻大顺国的皇帝李自成正独自一人烤着篝火。眼前的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就是他的臣民及军队。比起两个月前李自成看上去苍老了许多。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双桀骜不逊的眼睛。虽然历经了潼关惨败后李自成放弃了经营多年的西安。

    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后李自成不由的考虑起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由于勒克德浑部和叶臣部的紧逼。大顺在河南看样子是呆不下去了。如今之计就只有南下。湖广有广阔的土地和资源。在那里自己大可以进入山地和清军周旋以图东山再起。可是情况并没那么简单。本来驻扎湖广的白旺部被明军歼灭了。大顺被完全赶出了湖广。再要南下势必将同那个赤旗军干一场。想到赤旗军李自成不由的抬起头看了一下周围疲惫的子民。现在的大顺军虽然还号称百万。但真实的数字还不到一半。且大多是将士们的家眷。难道自己真的要带着这样一支军队去和赤旗军交战吗?对此他并不抱多大的希望。不过,李自成也听说了左良玉南下的消息。看来这次南明军队之间势必会发生大规模的火并了。再加上清军的南下。李自成估计南京那里是支持不了多久的。当然李自成并不知道此刻孙露已经在泗洪重创图赖部了。

    想到这儿李自成苦笑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还在熟睡的陈园园。此刻的陈园园裹着一条毯子正蜷缩在篝火旁。一头浓郁的青丝遮住了她那粉嫩的脸颊。看着陈园园一脸疲惫的样子李自成不由一阵的心痛。这些日子高强度的急行军就连他们这些大男人都有些支持不住。何况是她这么一个弱女子呢。可是她依然固执的跟在后面。对此李自成一点都没办法。仿佛这个苏州女子注定是这刀口上添血的关西汉子的克星。

    忽然几一个士兵跑来禀告道:“启禀万岁,营外来了大批赤旗军了。”

    “什么!”李自成不由大骇。怎么可能!赤旗军不是该在湖广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南阳。于是他连忙带着人马来到了大营门前。果然只见外面已经围了一支骑兵人数不多,大约百十来人。为首的是一个神情清朗儒雅的年轻军官。当看见身着龙袍的李自成被随从簇拥着出现后,那军官纵马上前抱拳道:“在下义勇军第二军军长张家玉见过闯王。”

    “原来是张将军,久仰久仰。不知张将军来此有何贵干?”李自成扫了一眼对方带来的人马爽朗的一笑抱拳道。对方称他为“闯王”而不是“闯贼”。

    “在下这次来是想和闯王谈一谈。就你我二人。不知闯王是否同意。”张家玉大声说道。

    谈?谈什么。是想招降吗?李自成在心中冷笑了一下。不过对于眼前的这个年轻将领他还是很感兴趣的。于是李自成爽快的回道:“好啊,就你,我二人。在那边的土坡如何?”

    “行,闯王够爽快。”说完张家玉一扯缰绳边向对面的土坡跑去。

    李自成欣赏的看了张家玉一眼也要出营却发现身后有一支手搭住了自己。李自成回头一看原来是陈园园。看来刚才的吵闹声将这个睡美人给吵醒了。李自成微笑着拍了拍陈园园的手柔声说道:“没事的。我去去就来。”

    但一旁的高一功也不禁提醒道:“陛下,小心有诈啊。”

    “怕什么,他们要是想动手早就动手了。那个张家玉我看是条汉子。”李自成摆摆手纵马出了大营来到了土坡。

    眼见大明“天字第一号”的反贼站在自己面前张家玉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自成。在心中不得不佩服李自成异于常人的不凡气质。他的举手投足间透着领袖风度。难怪此人能在众多的义勇军首领中脱引而出。

    在张家玉打量李自成的同时,李自成也在观察张家玉。说实话李自成没想到这个横扫湖广的张将军竟然是这么一个儒雅的书生。不过他却并没有其他读书人那种酸腐气。到底是个带兵的,不错是个人才。李自成心中不由的升起了一股英雄惜英雄的感觉。自从刘宗敏等大将在同清军的战斗中阵亡后。李自成越发觉得自己身边可但重任的将领是越来越少了。于是他极有风度的对着张家玉说道:“张将军,有什么话就开门见山的说吧。”

    “好,不愧是闯王。既然如此在下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在下只想问一个问题。如今闯王南下有何打算?”张家玉直言不讳的问到。这次湖广的义勇军应对清军南下的部署配合淮南的孙露部一起北上。如今已经占领了南阳。南阳盆地两个重镇襄阳和南阳均落入义勇军之手。张家玉已经做好了应对清军的准备。而李自成的出现势必会打乱义勇军的计划。大家都是汉人。张家玉不想自相惨杀。所以他主动来找李自成想知道他的具体想法。

    “张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李自成冷哼道。

    “家玉身为襄樊总兵如今又驻扎南阳当然对闯王的行动感兴趣。家玉是想知道闯王究竟是想直接南下呢?还是往东进江西?或是就地留下?”张家玉将目前李自成所能做的选择一鼓脑儿的都说了出来。

    李自成的眉毛微微一挑道:“若是我要留下呢?”

    “若是闯王想留下一起抗清。我们当然欢迎。”张家玉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李自成看了张家玉一眼,没想到对方回这么回答自己。不过李自成也不是傻瓜。他不置可否的反问道:“哦?难道张将军不想除去我这个叛逆吗?”

    “闯王此言差矣,如今清兵入关。中原大片土地已经落入异族之手。我等汉人理应抛弃前嫌,团结一致驱除靼虏。”张家玉正色道。

    “好,好一句团结一致驱除靼虏。”李自成不禁赞道。

    “不过,我们也有一个条件。那就是闯王必须放弃现在的国号重投大明。当然闯王现在的军队编制可以保留。我们还可以为闯王提供军队所需要的粮草。”张家玉说出了孙露给他的条件。

    “放弃国号?这就是要我投降咯。只这一点吗?我李自成可不是什么三岁的娃娃。你个小小的总兵怕是没这样的权利吧。南京那里也不可能同意的。”李自成冷笑道。

    “是的,家玉只是一员武将没有这样的权利。但是我们的孙司令能给闯王这样的保证。”张家玉保证道。

    “孙司令?你的司令就是那个襄樊女总督吧。呵呵,她一个女子能有这样的能耐?她能左右南京的朝政?凭什么要我相信她?”李自成反问道。李自成当然也听说了义勇军的最高指挥官是个女子。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义勇军这样善战的军队会听令于一个女人。

    “凭的是义勇军的信用。凭两广联盟的信用。凭孙司令的信用。”张家玉老实的说道。确实,现在他所能保证的只有这些。信与不信全凭李自成自己选择。

    “两广联盟?难道你们不听南京的指挥吗?”李自成不置可否的问道。他搞不明白所谓两广联盟的意思。

    “就是广东和广西两府。闯王现在想必知道南京已经自身难保了。而广东和广西两府仍能支持我们作战。除此之外,凭的就是我们同为汉人的血脉!”张家玉抬起头傲然道。

    “同为汉人的血脉?”李自成喃喃自语了一遍。不过他还是想了一下问道:“若我此刻南下呢?”

    “若闯王接受以上条件,那在我军护送下可以南下到指定地点。若闯王不同意,那抱歉家玉只有克尽职责全力阻止闯王南下。但家玉不希望看到我们汉人自相惨杀。让异族占便宜。还请闯王多为我们的民族想想。”张家玉不甘示弱道。

    听张家玉这么一说李自成知道了对方是不会让自己南下的了。其实从一开始李自成就没抱多大的希望。同样他也不愿意就此便宜了清军。他又问道:“若是我东进呢?”

    “武昌、江西乃是左良玉的辖区。这闯王就要去问左大帅了。”张家玉微微一笑道:“不过家玉还是希望闯王能以民族大业为重。同我等一同抗清。”

    “好,就凭张将军这句话。李自成守教了。就此别过。”说完李自成拱了拱手转身便走。却听身后的张家玉叫道:“闯王请留步。”

    “张将军,还有什么指教吗?”李自成回头冷冷的问道。

    “闯王是否能留下那些老弱妇孺。那些只是百姓。没有战斗力。闯王带在身边用处也不大。我们义勇军愿意接纳他们去湖广安家。”张家玉指着下面杂乱的帐篷说道。

    李自成看着张家玉诚恳的样子一瞬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过了许久他终于抬头对着张家玉问道:“张将军,你为什么就这么相信你的哪个司令?”

    听了李自成的话张家玉不由的沉吟了一下道:“闯王说的不错我们的司令确实是个女流。或许她没有高贵的身份。也没有象闯王这般的领袖气质。但是她能给我们希望。”

    “希望?”李自成不解的问道。

    “是的,希望。在广东和广西农民有自己的土地。商人能到各处做生意。我们的船只能航行到任何地方。没有苛捐杂税,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闯王要是能到广东亲自看一下。那闯王就会明白这种希望意味着什么。”张家玉意味深长的看着李自成道。

    “没有苛捐杂税,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李自成不禁沉吟了一下。这是他曾经为止奋斗的目标。可如今却一无所获。若是真象张家玉所说的在偏远的广东已经有人做到了这一点。自己是否真的应该就此臣服与这些人呢?李自成想了一下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一个做过皇帝的人是很难再回到原来的起点的。况且南京那边早就回绝过一次自己讲和的提议。李自成是决不会再去受那份羞辱的。于是他向张家玉拱了拱手。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回了大营。看着李自成的背影张家玉知道自己怎么解释都是没用的。没有到过广东的人是不会明白那种满怀希望的感觉的。也因为有了这种希望张家玉才会战斗到现在。

    最后李自成还是选择了东进。他带着所有的人马进了大别山。趁着左良玉打出了清君侧旗号南下武昌空虚。李自成带领刘体纯、高一功等人南下武昌。不过他还是按照张家玉的建议留下了五万老弱妇孺给义勇军。李自成在临走前还特地提醒了一下张家玉要小心清军的骑兵。对于这点张家玉则有着自己的计划。

    与此同时,伏牛山上一支清军正快速的从山涧通过。为首正是清军平南大将军爱新觉罗-勒克德浑。他奉命一方面南下追击李自成的残部,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从襄樊打开南明的长江防线为南下的多铎部做掩护。

    “贝勒爷,听说您让巴布泰带着八千人马去了漯河城是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勒克德浑的背后响起。

    勒克德浑回头一看原来是老将完颜叶臣。已经年近花甲的完颜叶臣是先皇的**臣之一。于是勒克德浑礼貌的回道:“是啊,我们现在的进度太慢了。李自成都已经没有人影了。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及时扩大战果。”

    “可是贝勒爷这次的目标不是南阳吗?怎能在此刻分兵漯河?”完颜叶臣皱着眉头道。

    “我们这次的目标确实是南阳。不过漯河还在明军的控制中。我觉得还是要先解决后顾之忧。”勒克德浑想了一下回答道。

    可是完颜叶臣却摇了摇头说道:“贝勒爷,如今河南的明军已成惊弓之鸟。大清兵锋所指之处明军莫不望风而逃。漯河虽然地处险要。但奴才觉得现在不用去管他。只要我们拿下南阳,漯河便能不战而下。”

    “完颜将军也说了明军已成惊弓之鸟。难道将军认为我们这两万人马攻打个小小的南阳有什么问题吗?”勒克德浑觉得完颜叶臣太谨慎了。谨慎得都显得有些胆小了。

    “贝勒爷,有没有听说李自成东进大别山的消息?”完颜叶臣不理会勒克德浑略带不善的口吻问道。

    “知道啊,这和我们攻打南阳有什么关系?”

    “贝勒爷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以目前的情况李自成应该直接南下襄樊才是。是什么让他连南阳都不敢进直接转向进了大别山?奴才觉得我们现在还该小心才是。”完颜叶臣说出了自己心中的不安。结合前段时间穿来的明军占领襄樊的情报。使完颜叶臣坚信在他们的面前有着一支明军劲旅。

    “完颜将军多虑了。那个李自成本来就是个胆小鬼。或许我们对面的明军只是人数多些罢了。不过他们就算人多又如何。我可没听说过狼会怕羊群的。”勒克德浑满不在乎的说道。“到时候到了南阳城下只要放两炮吓吓那些胆小的汉人。相信他们便会乖乖的投降的。”勒克德浑自信道。一路下来这样的情景他已经见得太多了。见完颜叶臣还想进言勒克德浑立刻不耐烦道:“传我令,全军全速前进。本贝勒要在南阳城下迎接巩阿岱将军和吴三桂将军!”

    “喳。”看着勒克德浑不容质疑的模样完颜叶臣接受了命令。不过他依然命令各队人马保持联络。并不断的派出斥候部队到处打探。虽然勒克德浑是大将军。可完颜叶臣心里清楚自己真正的职责。打胜了功劳是大将军的。而打败了责任是自己的。但完颜叶臣却并不知道此刻一张大网正在前方等着他。
正文 第三十六节
    豫山上第一独立骑兵旅旅长刘宗亮手持望远镜正欣赏着山下绵延不绝的清军大股部队。只见他们打着镶红边的明黄色龙旗正大摇大摆的从山谷中通过。其中一面大旗上还书写着“平南大将军”五个大字。看来眼前这支清军正是自己等候多时由勒克德浑率领的镶黄旗主力了。

    这次在得知勒克德浑部和叶臣部南下南阳的消息后。张家玉果断地决定:由他亲自率领三师在博望从正面攻击敌人;同时,由刘宗亮率领第一独立骑兵旅沿博望以西的豫山迂回到敌人的右翼;另外再由李耀斗的第六师由方城饶到敌人的背后配合刘宗亮形成包围。

    眼看着对方辎重部队也进入了山谷刘宗亮的嘴角挂起了一丝微笑。他忽然拔出马刀在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后指着山下的清军大声吼道:“全体出击!”

    一瞬间三千义勇军骑兵就象离弦的箭有般朝着山下的清军大部队冲去。他们首先选中的正是防御力最为薄弱的辎重部队。绑有炸药的火箭靠着改进过的强弩象火龙般窜向清军辎重部队。一时间清军阵营爆炸声四起。十几辆大车刹时就被火焰给吞噬了。

    就在刘宗亮享受着杀戮的快乐时,他的身后传来了清军沉闷的号角声。大队的八旗骑兵蜂拥而至。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些偷袭他们的部队没有带盔甲。但就是这些轻骑兵却给清军带来如此大的损失。清军骑兵的自尊心使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的要去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汉人骑兵。

    眼见清军骑兵袭来。义勇军立刻吹起了嘹亮的战号。很快的原本还在四处杀截清兵的义勇军骑兵立刻集结了起来。形成了几个纵队并快速的向清军的右翼边移动边退却。当义勇军一气呵成的完成整个运动后清军的先头骑兵也渐渐的追了上来。清军立刻就开始包围最先遇到的义勇军骑兵队。可就在清军开始包围一列纵队时,义勇军的另一列纵队就会向左或向右移动,再向前推进支援第一列。这时清军骑兵就停住并密集起来企图包围第二列的侧翼。就在这一瞬间义勇军全军开火开始进攻他们。面对义勇军突如其来的密集火力清军骑兵立即就乱了手脚。刹时,清军的骑手纷纷落马。而义勇军则趁此机会同清军拉开了距离。

    对于这样的失利清军将领们再次集结起了部队要彻底的解决这支该死的骑兵。因为辎重部队被对方的骑兵袭击还可以让人接受。可要说堂堂的满州铁骑被这些汉人的轻骑兵打败。这样的屈辱是清军将领们不能接受的。况且这些懦弱的家伙甚至不敢和自己正面搏斗。只知道一味的逃跑。

    当清军骑兵再次气势汹汹的飞奔而来时,义勇军骑兵已经运动到了对方部队前部。或许义勇军骑兵的单兵作战能力比不过清军。可他们善于奔跑。在各自连长的指挥下。义勇军骑兵忽而改变成几列或成几个纵队,忽而迅速改变战线正面以便包围敌军侧翼。并不时的用弓弩和手榴弹拉开双方的距离。以避免同清军做过份激烈的搏斗。

    眼见怒不可遏的清军越追越远清军镶黄旗统领完颜叶臣感觉到了一丝不安。怎么说呢,眼前的这支奇怪的骑兵同他所遇到过的明军和大顺军完全不同。虽然对方一直在撤退。可从他们熟练而有速行动上看。这些骑兵受过良好的训练。清军的进攻并不能给对方造成什么致命伤害。反而是被对方引进了山谷的深处。山谷深处!完颜叶臣不禁打了个冷颤。意识到不对劲的他立即命令追击的部队回撤。却被一旁的勒克德浑阻止了。

    “完颜将军,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要部队回撤?你没看见他们在教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汉人吗。”勒克德浑呵斥道。他不明白面对这样的耻辱完颜叶臣竟然无动于衷。

    “贝勒爷,可是这么下去孔防有诈啊!”完颜叶臣进言道。他可不想为那所谓的自尊心将大队人马至于敌人的陷阱之中。

    “哼,我看不出有什么诈。我只知道今天我勒克德浑的骑兵若是不能将那些南蛮子的脑袋拧下来。那我们都将成为整个大清笑话!你让我回去怎么面对众位王爷、贝勒。来人,给我传令下去。全体追击不能放走一个南蛮子!”自己的骑兵输给汉人的骑兵这样的结果是勒克德浑不能接受的。这种耻辱只有用敌人的血才能清洗掉。

    就这样清军大部队追击刘宗亮的第一独立骑兵旅足足追了十多里地。眼看义勇军的火力越来越弱。就要被清军追上包围时。忽然从东边的林子又射出了一阵火箭。巨大的爆炸声从清军骑兵的后侧响起。立刻就打乱了清军的队行。从树林里又冲出了一支近千人的骑兵部队。引人注目的是带领这支骑兵的竟是一员女将。不错这支骑兵正是沈云英的湘西骑兵团。团中的骑兵均由湖广当地的子弟兵组成。作战骁勇而彪悍。他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在博望东边的安林伏击清军并接应刘宗亮的第一独立骑兵旅。只见荷枪实弹的湘西骑兵团在沈云英带领下象把厉剑般直插清军部队。随着一阵扫射,又有大批的清军骑手纷纷落马。一瞬间清军同义勇军的距离又拉开了。可是这次义勇军没有停下整理队型阻击清军。而是头也不回的逃入了山谷。

    对于对方这种“打完了就跑”的作风。清军当然是不能接受的。就在他们想进一步追击时,山谷中突然响起了隆隆的炮声。紧接着大朵大朵黑色烟雾在清军阵营中升起。每次爆炸必伴随着大量清兵的死亡。在开花弹的招呼下清军立刻陷入了混乱之中。而那些所谓的汉军则再次加大了这种混乱。他们象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为了稳定军心完颜叶臣亲自带领亲兵收拢部队。在砍死几个汉军士兵后,骚乱终于得到了抑制。冒着猛烈的炮火汉军又重新集结了起来朝后撤退。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此刻在他们身后突然冒出了大批的火枪手。对方和那些骑兵一样打着红旗,穿着绿色的军服。

    未等清军做出反应对方的便开火了。密集的子弹穿透汉军步兵的身体。瞬间就有大批的士兵倒下了。看着象麦子般被人射死的同伴。汉军士兵的神经再次崩溃了。比起清军的军刀那火枪才是真正的催命符。他们纷纷抛弃了武器向后逃走。可是在山谷的另一头等待着他们也是大批的火枪兵。于是毫无新意的屠杀又上演了一次。

    此刻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对方包了饺子的勒克德浑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害怕他的脸和嘴唇都白得吓人。只见他歇斯底里的喊道:“骑兵给我冲。给我冲散对方的火枪手!”

    “不行贝勒爷,这么做的话我们谁也逃不出去。对方既然已经做好袋子套我们。那么这个袋口一定扎得紧,这袋底一定做得厚。”但完颜叶臣再次阻止了勒克德浑的愚蠢举动。

    “完颜将军。”看着完颜叶臣诚恳的眼神勒克德浑后悔先前没听这位老将的忠告。终于他动了动嘴唇道:“对不起。”

    完颜叶臣丝毫没介意这些。他立即回头对着自己的亲信命令道:“蒙古尔泰,你带着一队人马护着贝勒爷从东边的林子突围出去。对方刚才是从那里出击的,应该不会想到我们还会从那里突围。”

    “主子!”蒙古尔泰楞楞的看着完颜叶臣迟迟不肯动身。

    完颜叶臣见状不禁大声叱呵道:“还楞在这里干什么!再晚谁也走不了了!我和剩下的人马会为你们争取时间的。快走吧!”

    “喳!”蒙古尔泰终于领命而去。可是勒克德浑却死也不肯走。这次失败完全是自己的责任。于是勒克德浑大吼道:“我不走,我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不行,贝勒你一定要活着回北京去!至少要有人回去告诉皇上这里发生的事。你一定要回去。知道吗!一定要活着回去!”说完完颜叶臣将勒克德浑推上了马并对着马狠狠的抽了一鞭子。眼见蒙古尔泰护着勒克德浑向东边的林子冲去完颜叶臣欣慰的一笑。续而他拔出了配刀命令道:“传我号令!所有人将死马和死人垒成堡垒。弓箭手准备还击。我等定将死战到底。为大清尽忠!”

    博望之战从晌午一直持续到了傍晚。原本占尽优势的义勇军却在清军临时垒成的“堡垒”前遇到了不小的麻烦。清军将尸体和残破的大车围成了一个个大小不等的堡垒。并依托这些“堡垒”施放弓箭和义勇军进行着顽强的拉锯战。让义勇军感到头痛是子弹很难穿过那些尸体打中里面的清军。而义勇军的每次冲锋却总是被清军的弓箭手给击退。在清军训练有速的弓箭手让义勇军付出一定的代价后。义勇军也学乖了。很快的一门门火炮便被运了过来。在火炮和手榴弹的攻击下这些尸体堡垒很快就被逐一瓦解了。但就是如此清军依然在顽强的抵抗着。尸体堡垒被炸开后幸存的人便将自己战友的尸体再垒回去。依次不断的往复着直到堡垒里最后一个士兵断气。

    于是当张家玉来到博望坡时,整个山谷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到处都是残肢断腿,内脏泥土混杂在了一起。放眼望去几乎找不到几具完整的尸体。地上布满了鲜红的小水坑。空气中充斥浓浓的血性味。李老疤等将领各个都皱着眉头。沈云英更是被这种血腥味刺激得直想呕吐。张家玉铁青着脸跨过了眼前的这一个个小血水坑。清军的顽强让他感到钦佩。特别是最后垒尸体做战的那些人。听说是清军八旗中的镶黄旗。不愧为满清的皇家卫队啊。张家玉在心中感叹道。

    可是义勇军这次表现却让张家玉很生气。因为在后面阶段面对清军的顽强抵抗时,义勇军不但战术死板而且只知道依靠先进的武器向前冲。一旦失利便开始不知所措。不过张家玉知道这也不能全怪那些战士。他们从没遇见过这样的敌人。当然也包括张家玉自己。

    “报告,军长。三团的攻破了最后一个堡垒。在里面发现了一个清军将领。”一个士兵跑来向张家玉报告道。

    “哦,是嘛。在哪儿?快带我们去。”张家玉和众人对视了一眼。没想到竟然还能有活口。一行人在那战士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稍大一点的尸体堡垒处。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清军将领靠着尸体躺在那里。他的下腹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肠子都流了出来。粘满鲜血的胡子随着他的呻吟不断的抖动着。当看见张家玉等人到来时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寒光。只听他用微弱的声音问道:“我是大清镶黄旗统领完颜叶臣。你们谁是统帅?”

    张家玉上前一步道:“我是义勇军第二军军长张家玉。大明朝襄樊总兵。”

    完颜叶臣用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张家玉道:“好,好,张家玉。这个名字我记住了。”说他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张家玉见状连忙命令道:“来人,快把军医叫过来。”

    可未等军医到来又来了一个通讯兵向张家玉报告道:“报告军长,刚才骑一旅在安林外围发现一小队清军。但没有阻截成功让他们跑了。”

    “什么!”张家玉皱着眉头道。自己这么严密的包围竟然还是让一支清军突围了。

    “哈哈,”听罢通讯兵的报告一旁的完颜叶臣忽然仰天长啸了一声。接着他猛的扯断了自己的肠子。看着完颜叶臣那原本锐利的眼睛渐渐的失去了光芒张家玉终于明白了是什么让这些清军战斗到现在。于是他对着完颜叶臣的尸体缓缓的敬了个军礼,命令道:“好好,安葬吧。”

    1645年二月二十七日当淮北的徐州之战才刚刚拉开序幕时,西线的义勇军二军在博望给予了清军主力以毁灭性的打击。博望之战义勇军共歼灭包括清军王牌部队镶黄旗部在内的清军三万余人。另俘虏五千余人(均为汉军)。

    而二军并没有就此停下脚步。在歼灭了清军勒克德浑部和叶臣部后。张家玉安预定计划趁势返攻中原,挥师北上。以破竹之势连下汝南、郾城、等河南重镇。博望之战就象是一个突破点。义勇军以此点为轴心完成了九十度旋转三路并进包抄清军。与此同时义勇军这次最大的猎物多铎在扬州的战斗也陷入了白热化。
正文 第三十七节
    当孙露和张家玉重创清军三路大军的同时,扬州保卫战也已经陷入了白热化状态。多铎率领的清军已经包围扬州五天了。五天来清军除了头两天试探性的进行攻城后连续两天都没有大的军事举动。直到昨天清军运来了数十门红衣大炮再次对扬州城发起了总攻。扬州城守军在义勇军第三舰队掩护下不但顽强的击退清军次总攻。更依靠着义勇军在火炮上的优势击毁了清军十几门红衣大炮。给予了多铎部极大的重创。

    此刻看着眼前破损的扬州城头,史可法不由的打了个冷颤。直到昨天他才算真正见识到清军火炮的威力。若不是义勇军提前几个月就做好了准备以及有运河上的水师掩护。估计昨天扬州城是不可能挺过来的。也正因为如此史可法才庆幸自己选择了孙露。从水师带来的消息他得知目前孙露已经重创了清军两路大军。并击毙了中路和东路的清军主帅。此刻正向扬州回援。而远在襄樊的义勇军也开始北上了。这一系列的捷报极大的鼓舞了史可法等人的信心。对于明军能否取得最后的胜利史可法已经不再犹豫了。他甚至认为等到消灭眼前的多铎部后义勇军完全可以北上收复京师。

    忽然从前面传来了一阵阵号子声。史可法寻声望去只见义勇军第七师师长姚金和黄得功正亲自带着几个人将一门大炮复位。显然他两人也看到了史可法。于是双双放下了手中的活上前向史可法行礼。史可法见状向二人拱手道:“两位将军辛苦了。多亏了二位扬州百姓才不至于生灵涂炭。”

    “诶,史督师过奖了。要谢的话也该谢姚将军。这次多亏了姚将军的人马。昨天黄某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挡得住多铎的五万大军啊。”黄得功爽朗的大笑道。这次黄得功虽然在临淮阻击了清军。但还是没能挡住清军前进的步伐。而他手下左协和右协两个总兵的降清更是让他的实力大大受损。当黄得功狼狈的从六安撤到扬州时身边的士兵甚至不足七千人。若不是扬州城挡住了清军的步伐。估计黄得功这次是要被多铎吃掉了。

    “那里,姚金只是克尽职守。孙司令临走前就曾交代过扬州城决不能丢。况且昨天一战陈提督的第三舰队也帮了很大的忙。”姚金谦虚道。在义勇军众多将领中姚金是年纪最轻的一个。身为义勇军第七师师长的他一到扬州便被任命为扬州城的城防司令。紧接着他手下的两个旅便被调去了淮安由孙露亲自负责指挥。目前义勇军在扬州城就只剩下了七师的三旅。三旅其实是有新安军校的学员组成的教导旅。换句话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没上过战场。但姚金丝毫没有因为这样的安排而感到不满。因为他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重。扬州之战是整个两淮战役的重中之中。将多铎的大军拖在扬州为义勇军的主力集中力量对付另两路清军争取时间。扬州一但失守让清军过江长驱直入那么之前的一切努力都会付诸东流。所以就象孙露临走前所命令的那样:决不能后退一步!

    “是啊,还多亏了有陈将军的水师。真没想到刘清泽将军的水师竟然会全军覆没。”史可法不由的感叹了一下。关于刘清泽的死虽然他也听到过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但在如今这特殊情况下一切当以大局为重。刘清泽当然是为国捐躯了。想到这里史可法回头问道:“不过,姚将军认为今天多铎还会攻城吗?”

    “不清楚,昨天我们废掉了清军的十几门红衣大炮。估计今天他们会老实些吧。不过我们自己也有几个炮台被炸毁。现在只能用野战炮暂时替代一下。”姚金指了指那门还在安装的大炮。

    “没想到清军的火炮竟然如此厉害啊。”史可法不由的感叹道。其实他心里也清楚那些大炮是朝廷以前花大价钱从红毛夷那里买来的。如今却到了满清靼子的手里。不过让史可法感到吃惊的倒是城外的那些壕沟。扬州城外挖有两道壕沟依托着大运河形成月牙型挡在扬州城东南方向。因为这个方向是运河上舰队的火力死角。所以也成了清军的主攻方向。但就算是遭遇了清军疯狂的炮击这些个壕沟依然是岿然不动。这都要得意与壕沟上的斜堤。这些铺有厚土的斜堤有效的抵御了炮弹的冲击。让士兵可以在壕沟中阻击清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再怎么厉害那大炮也是人家造的。靼子自己更本就铸造不出那么好的炮。这种红衣大炮现在是打坏一门少一门。昨天我们打坏他十几门大炮。估计耿仲明正心痛的在哭呢。”姚金打趣道。

    “是啊,我看多铎那小子今天是不敢来了。等孙将军的大军一到。我们就来个四面包围中间开花。把多铎当饺子给包了。”黄得功的脑子里立刻显现出自己报一箭之仇的样子。

    就在众人谈论着多铎是否会进攻时,原本还在安装大炮的战士忽然大叫起来:“师长快看,那是什么怪物!”姚金、黄得功、史可法连忙凑到城墙边一看只见远处的清军阵地上两个庞然大物正缓缓的向他们使过来。这东西既象井阑又象是冲车。接过望远镜的姚金仔细一看发现那两个东西是用粗大的木头做成的。配有轮子,在它们的表面还挂着一袋袋东西。姚金皱了皱眉头心想多铎这是想干什么?不过他并不敢就此大意。连忙命令另几个炮台向这两个怪物开火。

    轰!轰!沉闷的炮声响撤了原野。但就在硝烟过后一件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两个怪物竟然没有被击毁还在那里缓慢的行进着。刚才的炮弹只是打破了上面厚厚的袋子。大包的泥土露了出来。姚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对方学自己修筑的外堤的样子在大车上挂上一个个装满土的袋子来抵消炮弹的攻击。想到这里姚金不禁苦笑了一下:“亏这些靼子想得出这样的办法来。”

    就在眼看着怪物离扬州城越来越近时它们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从上面打开了两扇门,里面立刻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见此情形姚金瞪大着眼睛连忙大叫道:“注意火炮!全体卧倒!”说来迟那时快姚金猛的朝史可法扑过去将他按倒在地。

    就在这一瞬间对面的炮口吐出了一阵火舌。一个黑影径直飞了过来将青砖砌成的城墙打开了一个硕大的口子。接二连三的炮弹射穿了整个城头。扬州城头顿时血肉飞溅。惨叫声夹杂着爆炸声不绝于耳。紧接着南面的炮台上传来了更为猛烈的爆炸声。原来是炮弹点燃了炮台上的火药。剧烈的爆炸使得整个扬州城头死伤惨重。一时间扬州城南门的炮台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眼看着对面的扬州守军手足无措的样子多铎不禁得意的一笑。要知道眼前的这两个怪物可是他的得意之作。首先粗重的木框架和大包的土袋能有效的阻挡明军的火炮。其次这大车分成两层下面设有两门红衣大炮,上面一层则安装了一门小型的西洋火炮。另外还配有了数名刀牌手、弓箭和火枪手。可谓是攻守具备。这个创意来自于明军的防御工事。连日来的进攻失利。使得多铎不得不重新考虑作战方式。自己火炮在射程上比不过对方。所以多铎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让火炮可以接近扬州城。唯一有缺陷的就是速度太慢了。这战车重得很又不能用马来拉。只好让人来推。当然这速度是奇慢的。不过扬州城这次是怎么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了。想到这里多铎兴奋的拿起了望远镜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只见那两辆战车已经吓得城外的明军四处逃散了。

    此刻扬州城炮台上也已是狼籍一片。到处是受伤的战士,熊熊的烈火映着斑驳的血迹。姚金勉强爬了起来。他的第一反映就是看了看还压在自己身下的史可法:“史督师,你没事吧。”

    “没,没事。”脸色苍白的史可法这会儿也站了起来。刚才的炮击使得他的头现在还是晕晕的。看着史可法晕晕沉沉的样子姚金立刻让警卫员把史可法扶下了城。这个史督师可是司令在信中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照顾的对象。若是一不小心给炸死了姚金可真的赔不起。见史可法下了城姚金又回头找起了黄得功。却见一旁的黄得功也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不过他的额头被刚才飞溅的石块擦破了。鲜血正沿着他的脸颊流下。“快叫军医来。黄将军受伤了。”姚金大声叫道。但黄得功却随便撕条破布往头上一缠道:“没事的,死不了。该死的,那是什么东西啊。”

    “是清军的战车吧。”姚金向下望了望。只见那两辆战车又开始缓缓的向前行进了。离城前的壕沟已经只有四百来步远了。车子后面的清军弓箭手依托着大车不断的向战壕中的明军射弓箭。而在他们的后面两支清军骑兵趁势快速的向西门炮台前的壕沟杀来。不少原黄得功部的明军已经吓得开始朝扬州城逃跑了。但这么做无疑是愚蠢的。他们一从战壕里跑出来就立刻被清军的弓箭手射成了刺猬。

    “混蛋!简直是刀枪不入嘛!这可怎么办啊!”眼见自己的弟兄死伤惨重黄得功不禁急道。几乎所有的人都被这两个庞然大物给怔住。

    “炸掉它!”看着那两辆战车就象乌龟般前进。姚金一咬牙道。

    “炸掉它?姚将军我们的火炮不是对它没用吗?”黄得功疑惑的问道。

    “黄将军,现在没时间解释了。你立刻让城外的部队将炸药倒在壕沟里留下几人在那战车行进到壕沟时点燃炸药。其他人立即入城。”姚金快速的命令道。

    “好的。”黄得功听他这么一说连忙下城布置去了。

    姚金则连忙回到了炮台命令道:“各个炮台集中火力朝左边的战车开火!”

    随着命令的下达,顾不得有伤在身的义勇军战士迅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集中火力对着其中一辆战车进行了猛轰。那战车毕竟是用木头和泥土做成的虽然能暂时抵挡一下火炮的攻击。在义勇军密集的攻击下终于被打散架。可是另外一架战车依然大摇大摆的行进着。

    此刻城外壕沟中的明军已经开始撤退了。义勇军的步兵一边用火枪压制对方火力和弓箭,一边则掩护着兄弟部队撤回扬州城。当黄得功的部队完全回城后。义勇军才开始入城。但此时清军的骑兵已经跃过了战壕。同义勇军步兵展开了肉搏战。马刀对刺刀,火枪对弓箭,事实证明在近距离的肉搏中骑兵是掌握有完全的优势的。虽然三旅战斗得很顽强。但最后撤回扬州城的只有不到七百人。在这次战斗中约有一千三百多名义勇军战士永远的倒在了扬州城外。

    与此同时清军的那辆战车终于碾过了战壕。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留在战壕里的炸药将那怪物送上了西天。同时也完全摧毁了明军在扬州城外的工事。如今扬州城只能依靠原有的城墙来抵御清军的进攻。

    没了战壕阻挡的清军立刻犹如潮水般涌到了扬州城下。他们搭起了云梯开始向城头爬去。而城下的清军则开始用冲车砸门。对于清军这种原始的攻城方式扬州城的守军报以了排枪和手榴弹。在排枪的一阵阵密集扫射后清军死伤惨重纷纷从云梯跌落。而在此时又从扬州城头又泻下了一锅锅煮沸的粪汁顿时城下的清军被烫得皮焦肉开。

    眼见还是讨不到便宜的多铎终于下令撤退了。在多铎看来目前他还不用这么着急。扬州城外围的沟渠今天已经被破坏了。城头上的炮台也有多处被击毁。清军也算是拔掉了扬州守军的一根厉爪。现在另一个麻烦就是停泊在大运河的那些该死的战船了。“没了那些船我看你扬州还能坚持几日。”看着血色夕阳下的扬州城多铎狠狠的说道。

    这一节扬州之战的攻守双方偶参照了波兰电影《火与剑》中关于攻城战的描写。嘎嘎,多铎使用的那玩意儿,是电影里哥萨克人攻城用的。里面做的比偶写的还牛。战车竟然有三层。
正文 第三十八节
    夜已深,扬州城头上几个士兵正围着火盆烤火。虽然已经进入的三月可扬州的夜晚还是带着一丝寒意。眼前的这个士兵有的穿着义勇军的军服有的则还穿着明军的军服戴着范阳笠。原来经过白天的那场战斗已经没人再敢小窥清军。如今扬州的守军不到一万人。为此姚金和黄得功决定将各自的部队混编在了一起。并以连为单位布置到扬州的各个重要据点和炮台。两个连为一组,分别交叉休息来保持警惕。

    映着跳动的火苗袁世泽苍白的脸微微有了些血色。袁世泽原本是云山学院的一个学生。今年才19岁。在义勇军开始征兵时他和他的几个同学毫不犹豫报名参军了。在经过了魔鬼般的3个月新兵训练后他们并没有被分到部队。而是直接被送入了新安军校进行学习并接受炮兵训练。一年后他们这些新安军校的学员终于得到了上战场的机会。袁世泽和他的同学被编入了七师的教导旅来到了千里之外的扬州。可是直到昨天袁世泽才真正见识到什么是战争。眼见着战友在自己面前被炸成碎片袁世泽第一次有了恐惧的感觉。

    “小鬼,你刚当兵吧。”一个头戴范阳笠的男子裂着嘴向袁世泽问道。

    “我当兵快两年了。”袁世泽抬头回答道。虽然心中有着不安但他并不想就此让别人看不起自己。

    “两年?不可能你看上去象个从来没拿过刀的雏。”那男子嘿嘿一笑道。引着其他的明军也跟着笑起来。

    “我会用刀。我在军校剑术成绩是甲等。”袁世泽连忙反驳道。对于自己的剑术袁世泽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这甲等的成绩是通过一次次的比试取得的。

    “军校?那是干什么的?”另一个面容委琐明军忍不住问道。来到扬州后他经常听这里的义勇军说自己是军校毕业的。不过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军校就是教人打仗的地方。”袁世泽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道:“例如我们在军校学习击剑、战略战术。我是炮兵还要进行炮兵训练。学习炮兵规程。”

    “那你们都识字?”面容委琐的男子吃惊的问道。

    “是啊,军校的学员都识字啊。”袁世泽发现那些个明军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

    “这么说你们都是秀才咯。”面容委琐的神色夸张的说道:“天啊,他们让帮秀才打仗。哈哈。”

    被他这么一说其他义勇军战士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此时头戴范阳笠的男子却揣了面容委琐的男子一脚道:“王麻子,你小子就别在那里瞎嚷嚷了。白天靼子来的时候就数你跑得最快。还好意思说别人!”

    “老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麻子不服气道。

    “怎么?还不服气?待会儿靼子上来了你小子可别再躲起来。”老黑冷哼道。

    被老黑这么一说王麻子倒真的安静了下来。不过袁世泽却脸色一变道:“你说今晚靼子会上来?”

    “小子嘿,你怕了吧。”老黑裂嘴笑道。

    被说中心事的袁世泽老脸一红便埋下头不再理睬老黑了。谁知老黑却从怀里那出了一瓶烧酒。只见他拔开塞子喝了一口后将瓶子递给袁世泽道:“怕就是怕。没什么好害羞的。老子现在也怕。来喝口烧刀子保管你见了玉皇大帝都不怕。”

    袁世泽看了那瓶酒犹豫了一下说道:“马上要论到我们站岗了。按规定我们不能喝酒的。”

    “什么狗屁规定。说你是秀才还真有秀才的味道。这烧刀子可是越喝越精神的。”说完老黑又喝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清军会来?”旁边一个义勇军战士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

    “这个嘛。我用鼻子一嗅就嗅出来了。”老黑指着他的酒糟鼻子道。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都以为他是喝醉了。纷纷露出不信任的眼神。不过一旁的王麻子却跳出来证明道:“你们可别不信。黑老大的鼻子哪次闻错过。想当年在辽东咱黑老大还一刀砍下过三个靼子的脑袋呢。知道那招叫什么吗?那叫横扫千军。嘿,小子你还别一脸的不信。老子在辽东打靼子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看着王麻子唾沫四溅吹嘘着他们在辽东参加过的战斗老黑只是裂着嘴笑了笑并不答话。可旁边的袁世泽还是探过头向老黑问道:“你真的一刀砍下过三个人的头?”

    老黑看了袁世泽一眼道:“那次是我运气好。那天靼子夜里来偷袭。知道吗,靼子白天打得越狠晚上容易偷袭。”只见袁世泽等人就象听教官讲课般认真的点了下头。老黑则顿了一下又喝了口酒:“我们的城池上用竹子网着网呢。那些番兵夜里看不清楚一下子就撞上了网兜。后面的大红灯笼再这么一打。呵,前面立刻就冒出了三个光头。说是尺那是快我双手握刀顺势就横劈了过去。那三个脑袋就象西瓜般滚了下去。知道吗。这么砍是要用腰的劲。用腰,知道吗。不但速度要快,而且也要准。那感觉,咋,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听老黑这么津津有味的说完了整个过程。几乎所有的义勇军战士都觉得热血沸腾起来。他们的眼中放着异常的光芒。这些年轻人立刻在心中将一刀砍下三个人的脑袋作为了自己的目标。可就在袁世泽等人盘算着如何能达到这个目标时。忽然,从城西的运河上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一瞬间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扬州城。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又是两声巨响传来。袁世泽连忙起身往运河方向望去。只见此刻的大运河已经被火光照得通红。他甚至隐约看见义勇军的战船被火焰给吞噬了。正当袁世泽等人不知所措时他们的连长突然冲了进来命令道:“全体各就各位进入警戒状态!”

    意识到事态严重的众人连忙带上了自己的家伙跑步来到了指定位置。袁世泽很快就发现他的旁边正是老黑。没想到还真给老黑说中。想到这里袁世泽本来想打个招呼的但见老黑脸色铁青的可怕。他只好死死的盯住眼前的城墙了。

    就在此时城墙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铃声。虽然不怎么响亮但袁世泽可以肯定的是这是有人爬上来的信号。他的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抓刀的手不禁拽得更紧了。终于借着火光他看见两个脑袋露出了城墙。一瞬间袁世泽觉得自己看得是那么的真切。他甚至连对方脸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袁世泽听见自己咽了口口水他手上的刀不自觉的就挥了出去。眼看着两颗脑袋在瞬间飞入了黑暗之中袁世泽才明白自己刚才干了什么。顿时他兴奋的回头朝老黑叫到:“我成功了!我一次砍掉了两人的脑袋!”

    但时老黑并没有回答袁世泽。此刻的老黑正与两个“辫子兵”交战根本没时间管袁世泽是否完成了目标。大概是听到了袁世泽的叫声。其中一个清军放弃了老黑转而向袁世泽攻来。凭着自己的直觉袁世泽忙用军刀一挡立刻。两刀相交立刻冒出了耀眼的火花。袁世泽只觉得自己的虎口微微发痛。他甚至分不清那那浓重而激烈的喘息声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胸口一般。此刻袁世泽才看清对方手中的剑。那是一把粗重大剑,与其说剑不如说是铁棒更准确些。要舞动这么把东西对方的臂力要有多强啊。未等袁世泽细想对方的第二剑又砍过来了。他连忙将身子微微一侧剑掠过了他的左肩重重的砸在了城墙上。趁这对方的这个破绽袁世泽使出了浑身的力量,右手一挥,剑锋略过对方脖子。随着一声低沉的呻吟声,温热的血溅在了袁世泽的脸上。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全身脱力。喘着粗气的袁世泽抬头一看却见老黑也已经解决了另一清兵。正朝着自己裂着嘴笑呢。忽然老黑将一东西丢了过来。袁世泽接过一看原来是刚才的烧酒。这次他再也没犹豫拔开塞子猛的就将烧酒灌了下去。灼烈的液体夹杂着血液流过了他的喉咙。

    此刻在扬州城外的清军大营中多铎也在看着燃烧着的扬州城。在运河发生爆炸的那一刻他就立刻冲了出来。眼见对面被火光照亮的夜空多铎知道自己成功了。这次在他的安排下50名赶死之士身背用油布包裹的炸药趁着夜黑袭击了义勇军的舰队。如今看来他们确实是成功了。多铎并不在乎今夜对扬州城的夜袭是否能成功。只要能搞掉那些该死的战舰那自己就胜了一半。

    这些日子多铎攻得一直很急。怎么说呢?在他的心中一直都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根据东路的准塔最近一次传来的消息说图赖的中路已经在泗洪被明军主力歼灭。而准塔本人则正在调整方向该从盱眙南下。起先多铎对于图赖的失败并不介意。本来他对图赖就没有好感。在他看来头脑简单的图赖完全有可能中了狡猾的汉人的圈套,进而失利。不过东路还有准塔在。多铎对于准塔还是很放心的。而且他自己的西路军这一路打来都很顺利。几乎就没有遇到过什么象样的抵抗。明军的淮河守将的投降使得多铎顺利渡过了淮河,抵达了临淮。

    在黄得功拒绝了劝降之后。恼羞成怒的多铎立即就对临淮发起了总攻击。三万清军精锐再加上沿途投降的明军共五万余人在红衣大炮掩护下很快的就攻破了临淮城。被赶出临淮的黄得功部并没有就此溃败。他一路顽强的抵抗着多铎从**一直到了扬州城底下。但让多铎干到不安的是准塔部。因为这十多天来多铎没有得到过准塔部一丝一毫的消息。派出去的探子也没回来过。这使得多铎加快了攻城的步伐。正当此时孔有德跑了过来。他的脸色看上去很是难看。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那人一见多铎连忙请安道:“正白旗参领鄂克参见王爷。王爷!准塔将军的东路军已经全军覆没了!”

    “什么!此话当真!”多铎瞪大着眼睛道。准塔部全军覆没了!这怎么可能。缓过劲儿来的多铎马上厉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千真万确,这是小人拼死冲出重围。可是准塔将军……”那人呜唁着向多铎讲述了徐州之战的整个经过。当然包括博洛给他们假情报的事。

    听完鄂克的讲述多铎和众人又是一阵哗然。同为皇族的尼堪立刻跳了起来大声吼道:“这不可能!博洛那小子虽然糊涂些。但决不会出卖大清!”

    但多铎却铁青着脸一句话也没说。虽然他不相信博洛会投靠汉人。现在的南明已经毫无希望可言。身为大清皇族的博洛又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呢。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还有多铎从没听说过明军还有这么善战的军队。若是真的那样的话他们也不会这么顺利的就入关。可是眼前的鄂克确实是自己正白旗的人。他带来的种种证据表明他没有撒谎。再结合这几日来的情况看多铎确实觉得明军有可能正在包围自己。就在多铎思考着种种可能性时鄂克又向他报告了一件更加让人吃惊的消息。

    “什么!你是说勒克德浑和完颜叶臣的人马也完了!怎么可能!”

    “王爷,此事应该假不了。我们的探子打探来的消息也差不多。目前明军已经占领徐州了。”孔有德在听到鄂克带来的消息时也不相信。于是他马上派出了大量的探子去淮北打探。探子带回的消息和鄂克所说的基本吻合。因此孔有德才会这么着急的来找多铎。

    眼见孔有德和其他将领们紧张的模样多铎陷入了沉思。三路大军被歼灭的消息势必会影响军心。周围的友军不是被歼灭就是被赶出了淮北。如今深入淮南的就只有自己这一路了。后路又被封死了。难道真的要放弃吗?

    见多铎神色不定孔有德整了整思绪道:“王爷,依奴才看。我们还是撤吧。”

    “撤?”多铎看了一眼孔有德道:“怎么撤?”

    “回王爷,如今明军虽然有包围我们的趋势。但毕竟兵力有限。奴才打听过了这次围歼准塔将军的是明襄樊女总督孙露。此人还是广东的总兵。听鄂克说他们的火器很厉害。不过奴才认为我们也有足够的大炮和火铳。以目前的实力完全能拿下徐州。到时候辅政王的援军一到我们再次南下也不迟啊。”孔有德建议道。

    听完孔有德的建议多铎抬头看了看火光冲天的扬州城。就一步,就差一步。只要多给几天时间自己是一定能那下眼前这座城池的。可是!多铎不禁拽紧了拳头。终于他松开了拳头冷冷的命令道:“传令全体撤回**?”

    孔有德和其他将领互相看了一眼一起领命道:“喳。”

    当众人离开后多铎猛的拔出配刀砍断身旁小树。
正文 第三十九节
    开封府里多尔衮冷冷的扫了下面众将领一眼。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有一阵寒风从自己的头上掠过。特别是勒克德浑更是坐立难安。当年豫亲王多铎在锦州之战被祖大寿偷袭差点儿全军覆没。就被削去了亲王头衔。如今作为西线南下部队统帅的自己丢了三万人马和整个镶黄旗,只带着不到百人的亲兵仓惶逃回开封。他不用想都知道将会有什么样的结局等着他。

    果然被多尔衮头一个点名的就是勒克德浑:“勒克德浑你可知罪!”

    “回辅政王,臣知罪,臣罪该万死。”勒克德浑连忙请罪道。

    “那你自己说说吧。究竟有什么罪?”多尔衮面无表情的问道。原本以为南明已经是强弩已末。可谁知这一次大举南下。竟然连失三路大军。久经沙场老将图赖、准塔、叶臣相继战死。而自己的胞弟多铎则已经孤军深入淮南腹地同朝廷失去了联络,如今生死未卜。这一系列的惨败使得坐镇北京的多尔衮不得不亲自南下督战以求挽回劣势。

    “回辅政王,臣不听完颜将军的进言贸然分兵此为其一;臣率大军受到明军挑衅贸然追击以至大军落入明军圈套此为其二;臣未能为大清尽忠,擅自逃回开封此为其三。臣自知罪该万死。但臣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还请回辅政王给臣一次机会一雪前耻为死去的将士报仇。”勒克德浑颤颤巍巍的数落着自己的过失。这最后一句话近乎是在求饶了。

    多尔衮听罢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勒克德浑一眼。对于勒克德浑的失败多尔衮确实是很恼火。可是勒克德浑也是唯一一个同对方交手后仍能活着回来的高级将领。到目前为止清军失败最主要的原因是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多尔衮在南下前除了听说过襄樊之战外对于这个义勇军可谓是一无所知。勒克德浑多多少少的都能弥补清军在这方面的缺陷。于是多尔衮清了清嗓子宣布道:“多罗贝勒勒克德浑指挥不利贸然挺进致使西路大军全军覆没实难赦免。但本王用人不当也有责任。现削去勒克德浑多罗贝勒头衔,贬为庶民。暂留军中戴罪立功。”

    “臣,谢辅政王不杀之恩。”勒克德浑感激涕淋道。虽然一下子由贝勒贬为了庶民,但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其他众人看着勒克德浑的样子也感慨万分。其实西路的失败也不能完全怪勒克德浑。就连一向老到的准塔都着了对方的道。何况是这个没打过几次仗的年轻贝勒呢。怪只能怪他运气不佳了。

    多尔衮见众人对他的处罚并没异议于是继续问道:“平西王,这次英亲王只让你来吗?”

    “回辅政王,山西吕梁山匪患严重。那些赤匪不但多次劫掠我大清的粮草。甚至还纠集乱民袭击附近县城。大有向陕西曼延趋势。所以这次只有臣来。”吴三桂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赤匪?这些是什么人?”多尔衮皱着眉头问道。好象前些日子在阿济格的折子里提到过这伙人。

    “回辅政王,这些是山西吕梁山的土匪。由于他们打着红色的大旗所以臣等称其为赤匪。英亲王现在正同何洛会将军在吕梁山剿匪。还请辅政王谅解。”吴三桂补充道。其实他说的倒是真话。原本以为将李自成赶出山西当地的流寇就群龙无守了。可偏偏在此时出现了一伙赤匪迅速代替李自成成为了晋、陕两地流寇的头领。搞得阿济格晕头转向。

    对于阿济格的这种态度多尔衮并不好发作。阿济格和多铎是自己同母兄弟。也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多铎的正白旗深陷淮南,多尔衮身边就只剩下了阿济格的镶白旗。清军在淮北和河南的失利使得北京城也开始暗潮汹涌起来。原本告病在家的辅政王济尔哈朗这几日又见了几个两蓝旗和两黄旗的大臣。而好好的大贝勒代善又称病在家卧床。至于肃亲王豪格驻扎黄河以北的正红旗眼看着徐州失陷却没有半点动静。大有在山东观望的打算。虽然多尔衮知道一但自己失势弄不好头一个踹自己一脚就是这个亲兄弟。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多尔衮还是要拉拢阿济格的。于是他摆摆手道:“英亲王和平西王为大清鞠躬尽瘁,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本王已经奏请圣上为两位请功了。”

    吴三桂听罢连忙谢恩称颂多尔衮。虽然他不知道这两兄弟暗中有什么瓜葛。不过吴三桂两头都不想得罪,两头也都不想依靠。对于吴三桂的表现多尔衮还是满意的。至少他没象其他从西安来的汉军将领那样表现得对阿济格惟命是从。在多尔衮看来真正能信任的只有多铎。因此他这次南下的目的已经不再是南下攻明了。而是考虑如何将多铎给救出来。想到这里多尔衮起身示意众人去看地图。于是下面的将领们立刻就围到了地图前。多尔衮指着地图向镇国将军巩阿岱问道:“巩阿岱,目前明军有什么动静吗?”

    “回辅政王,据悉左良玉已经过了九江了。不日便会和南京火并。”巩阿岱指着九江道。

    “我是问你那支叫义勇军的明军情况。没问你左良玉那些废物的事。”多尔衮面色不善道。对于左良玉的南下多尔衮很不是滋味。原本以为靠着那个计划可以把南明搞个天翻地覆,自相残杀。可没想到还是杀出了这么一匹黑马。

    “是,是。”巩阿岱连忙附和道。这次两黄旗损失惨重几乎已经被打惨了。身为两黄旗大臣的巩阿岱现在说话都有些中气不足了。只见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道:“如今襄樊的义勇军三路并进分别朝河南和安徽挺进。按照探子的探察结合勒克德浑将军的讲述。我们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明军襄樊总兵张家玉亲率一路从汝南东进许昌。另有两路从郾城出发分别朝淮南和毫州进发。据悉离我们最近的一路是义勇军第六师。其统帅好象叫李耀斗。”

    多尔衮边听边点着头。看来巩阿岱的功课做得不错连对方统帅的名字都搞到了。不过他还是回头向洪承畴问道:“洪大人,这师是什么意思啊?本王记得明朝的军制里好象没有师。”

    “回辅政王,明朝确实没这种说法。不过据说那义勇军原是广东的民团。民团并不是正规的官军。”洪承畴解释道。原本洪承畴已经不再过问军事了。但这次清军遭受的打击实在太大了所以多尔衮又启用了洪承畴这个前明将。想在军事上来个以汉制汉。

    “民团?这个民团的规模未必也大了些吧。”多尔衮问道:“那你们知道这一个师有多少人吗?”

    “回辅政王,听从徐州逃回来的人报告说对方的一个师约莫一万人左右。不过义勇军具体的人数臣还不清楚。”巩阿岱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恩,本王听说这个义勇军的统帅是个叫孙露的女子。好象身兼襄樊总督和广东总兵两职。四川有个秦良玉,广东有个孙露。你们汉人很喜欢让女子带兵嘛。”多尔衮以嘲弄的口吻说道。

    对于多尔衮带刺的话语洪承畴只好苦笑着解释道:“那都是边庭的事。明朝西南边境番族较多。因此也有不少番族的女将军和女土司。那秦良玉和以前的冼夫人均不是汉家女子。那孙露是从岭南来的。想必也是这种情况。”

    多尔衮努了努嘴他对孙露是不是汉人不敢兴趣。他想知道的是如何解决这个麻烦的女人。“巩阿岱,知道那孙露的人马在那里吗?”

    “回辅政王,据悉孙露的人马在攻克徐州后又集结了起来已经南下。不过具体位置不清楚。”巩阿岱回道。

    “恩,现在还没有豫亲王的消息吗?”多尔衮盯着地图问道。

    “回辅政王,还没和豫亲王联系上。”巩阿岱一边擦着汗一边回答。在他看来现在的多铎已经凶多吉少了。

    看着多尔衮紧锁着眉头洪承畴微微一笑道:“辅政王不必担心,依臣看豫亲王部现在应无大碍。”

    “哦?何以见得?”多尔衮连忙问道。

    “辅政王,义勇军若是真想北上取开封。那就该西取洛阳,东取汝南。形成东西并进之势力。可是现在他们的主攻方向是朝东。刚才镇国将军也说了孙露部在占领徐州后又南下了。义勇军这么劳师动众看来对身后还是很有顾及的。在臣看来他们顾及的正是豫亲王部。所以说豫亲王还没出事。”洪承畴解释道。

    “如此说来对方难道是想包围豫亲王!如今的豫亲王可是无粮无援啊。这难道还不够危险吗!”多尔衮反问道。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

    “辅政王多虑了。所谓的包围其实并没地图上看着那么严实。姑且不论义勇军现在行军速度如何。光是河南和安徽多变的地形和河道就足以将这三路义勇军分割开了。因此对方的部署看似气势汹汹。其实是漏洞百出。说实话那女人的招数并不高明。她胜在一个‘奇’字。”洪承畴侃侃而谈道。

    “奇?”众位满族将领将目光聚集到了洪承畴身上。一瞬间他们发现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其实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是的,就是‘奇’。出奇制胜。这次我大清兵分四路南下。其实是犯了分兵大忌。”说到这里洪承畴偷偷的瞄了多尔衮一眼。见这个战略的始作俑者并没表现出不满。于是他壮着胆子继续说道:“我大清之所以能纵横中原靠的就是骑兵。骑兵优点就是机动力强能长途奔袭。这在平原和草原是很占优势的。可是如今我们的战场是在淮南。那里河道纵横。我军又不善长水师。因此很容易就会被分割开。而义勇军正是凭借着熟悉地形的优势。对我军进行逐个击破。她这种战法同诸位当年在辽东对付明军的方法是一个道理啊。”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有意思。”多尔衮发现这个叫孙露的女人越来越有意思了。被洪承畴这么一分析多尔衮发现自己的思路一下子清楚了许多。沉思了片刻的多尔衮向勒克德浑问道:“勒克德浑,你同这些人交过手。说说你的感受。”

    “回辅政王,臣在同这些人交手的过程中发现他们的火器很厉害。特别是火炮不但打得远而且还能自行爆炸。杀伤力很强。对方还有一种小木棍(手榴弹)扔出去后也能爆炸其威力不比火炮差。但臣觉得最厉害还算是他们步卒使用的火铳。”勒克德浑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哈哈,火铳?你说那玩意厉害?勒克德浑,那东西射得还没弓箭远呢。”鳌拜轻蔑的笑道。要知道在明军众多火器中最被看不起的就是火铳。不少清军将领都戏成那玩意儿还比不上烧火棍。

    “哼,汉人现在使用的火铳可不是以前的那种‘烧火棍’了。不但速度快而且射的比弓箭远。相信你鳌拜还没冲到他们面前就已经被打成筛子了。”勒克德浑反驳道。

    “我看你小子才是被吓傻了。哼,没骨气的家伙!”鳌拜傲然道。如今两黄旗只剩下了鳌拜的三千铁骑还算是满员的。在他看来叶臣的失败完全就是给勒克德浑拖累的。

    “好啊,鳌拜你厉害。你大可带着你的手下朝对方的火铳阵冲冲看。不过,我就怕到时候你没命回来。”勒克德浑冷哼道。没有同对方交过手的人是不知道面对火枪时的感受的。

    “你小子,说什么呢!”被勒克德浑这么一激鳌拜连忙卷起袖子要抽他。却听一旁的多尔衮大喝道:“好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斗嘴。”

    被多尔衮这么一教训两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多尔衮铁青着脸对着众人说道:“从图赖和准塔两路被全歼的情形来看对方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勒克德浑同他们交过手应该不会说错。所以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

    听多尔衮这么一说众位满蒙将领纷纷交头接耳,点头称是。但也可以看出他们对对手火器的恐惧。于是多尔衮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们也不用太在意那些东西。任何武器都会有它的弱点。当年明军的大炮是何等的威风。还不是没能挡住我八旗的铁蹄。”说完多尔衮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残忍只听他厉声道:“这次我们要用对方的血来洗刷先前的耻辱!”
正文 第四十节
    三月的春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已经暖洋洋的了。此刻灵璧城外孙露的心情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襄樊的二军在重创了清军之后已经迅速向河南和安徽挺进了。特别是张家玉的三师不日便能抵达淮南了。而从扬州传来消息多铎的大军也已经开始向北撤退了。以目前的速度完全能在多铎退至淮河前截住他。不过这次的扬州之战也让义勇军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多铎在离开扬州前偷袭了运河上的第三舰队。致使第三舰队有六艘战舰沉没,另有五艘战舰被重创。沉没的战舰还堵塞了义勇军从淮河到大运河的航道。如此大的损失在义勇军海军历史上是从没有过的。据说这次的袭击是清军的“水鬼”干的。孙露没想到对方会搞自杀性袭击。看来义勇军在应对敌人的“恐怖袭击”方面还是要多下工夫的。

    不过第三舰队的损失孙露还算能接受。徐州大捷使得义勇军完全控制了整个淮北地区。原本左右摇摆的各个官府及驻军也已经陆续接受了义勇军的节制。大批的义军和明军的残余部队要求加入义勇军。光是人数上一下子就翻了几翻。让孙露忧的是这些接纳这些军队所带来的问题。显然这些歌义军和明军良莠不齐。有些甚至烧杀掳掠无所不为。例如站在孙露身旁的李本深就是个绝佳的例子。李本深是高杰的外甥。高杰被许定国谋杀后他便和李成栋等人进入雎州屠城为高杰报仇。看着李本深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孙露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到了淮北之后她才明白原来屠城在这个时代的军队看来就象例行公事一样。唯一让孙露感到庆幸的是李本深没和李成栋一起降清。虽然对于他们的做法孙露不能接受。但现在的她还是要收拢这些部队的。让他们投靠自己总比把他们推给满清来的好。于是孙露回头向李本深问道:“听说这次李将军将人马都带到灵璧了?”

    “回大人,末将的兵马如今都在灵璧城外安营扎寨。没有大人的命令我等不敢入城。”李本深小心翼翼的回道。在高杰死后李本深拉了其中一票人马自己单干了起来。后来清军南下他倒没有象李成栋那样投靠靼子。一方面这是受高杰的影响。另一方面他认为还是土匪来得逍遥自在。但很快的义勇军便在淮北连破清军两路大军。一跃成为了两淮最强劲的势力。李本深原本还想观望一段时间。谁知却撞上了王兴的主力被“请”到了灵璧。此刻的李本深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生怕就此被人吃掉。

    “李将军的部队很久没发军饷了吧。若是在粮饷上有什么困难将军尽管向我们提吧。如今国难当头,我等更应团结一致啊。”孙露故意问道。

    “是,是,大人说的是。我们目前还凑合吧。”李本深尴尬的说道。自己的人马到处抢掠的事对方应该也清楚。他也听说过义勇军对于扰民的军队深恶痛觉。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会不会翻他的旧帐。

    “这样吧,李将军就和其他的兄弟部队一起随第三舰队到上海接受整编。在那里李将军会得到相应的补给和补发的粮饷。李将军放心,孙露绝没有其他的意思。整编之后李将军的人马还是由李将军来指挥的。”孙露一脸诚恳的说道。对于李本深部的战斗力她还是持肯定态度的。相对应的他们纪律也很差。象这样的老式军队一定要经过改造才行。

    “是,是。多谢,孙大人抬爱。”李本深苦着脸点头道。原本还想趁人不注意带着自己的人马溜掉。如今上了船那还能蹦达到那儿去?对于惨淡的前景李本深痛苦不已。

    就在此时王兴和阎尔梅也跑了过来。眼见孙露正和李本深谈论着什么。王兴爽朗的大笑道:“李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啊,是王将军啊。”李本深连忙行礼道。

    “李将军不要这么愁眉苦脸的嘛。我们司令一向说话算数。我王兴也不会骗你的。李将军到了上海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嘻嘻,都是好兄弟嘛。”王兴使劲儿的拍着李本深的背大笑道。

    “是,是。”李本深尴尬的回应着。对于这个把自己“请”过来的大胡子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看着两人的样子强忍着笑意的孙露向王兴问道:“王师长,你的部队都赶上来了吗?”

    “司令放心,除了押送俘虏的一个团。其他的部队都到了。就等司令一声令下教训多铎那小子呢。”王兴自信的说道。

    “哦?司令,要押送那些俘虏去南方吗?”阎尔梅听到孙露这么处理俘虏不禁皱了下眉头。在他看来这些人就该杀无赦。这样即可以震慑敌人也可以一劳永易。干嘛白给他们饭吃还养着。

    “恩,阎先生关于俘虏的问题我是这么想的。这次的俘虏中约有一万多人是汉军。也就是汉人。他们中不少人在一个多月前还是我们的友军。这批人再教育一下还是有用的嘛。至于那七千多的满兵。我会让第一舰队直接把他们运到广东或台湾去付帐。”孙露微微一笑道。

    “付帐?”阎尔梅楞了一下问道。他不知道这七千多靼子同付帐有什么关系。

    “是的,付帐。阎先生,要知道打仗是要花钱的。如今义勇军的军费都是两广及福建的商人和乡绅们出的。怎么说我们都该给他们些回报吧。再说这次义勇军北上征用了岭南地区大量的青壮来参军或为军队服务。两广的现在劳动力奇缺。还有香江商会在台湾的盐场、农场也缺人。这七千多靼子对我们来说还是杯水车薪了些。”孙露扳着手指解释道。

    阎尔梅终于明白孙露想干什么了。说白了就是让这些俘虏为奴。其实这也没什么历来战败一方就是要给战胜一方做奴隶的。于是阎尔梅点头道:“恩,看来是尔梅多虑了。不过此去岭南路途遥远。那些靼子在路上不会造反吗?”

    听阎尔梅这么一问孙露同王兴不禁相视一笑。那些个旱鸭子上了海船不吐得船上一塌糊涂就是奇迹了。哪儿来的力气造反啊。况且为了保证运送的顺利孙露还特地让詹姆斯弄了四、五条奴隶船。搞得这个英国人以为他的boss终于想通肯做贩奴生意了还为此兴奋了好久。但在得知道这些船的真正用途后他也只能翻翻白眼为孙露的固执叹息不已。孙露虽然在海上什么都走私。但有两样生意她是绝对不碰的一是贩鸦片;二是贩人口。这也是她心中最后的底线。不过说起俘虏孙露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于是回头问道:“王师长,你把那些俘虏的辫子都绞了吧?”

    “绞了。按照司令的吩咐绞下的头发都已经收集了起来。”说实话对于孙露的这个命令王兴觉得很奇怪。把俘虏的辫子绞了他能理解。而且他和他士兵也很乐意做这件事。可司令为什么要那些臭烘烘的头发呢。王兴终于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谁知孙露耸了耸肩轻松的说道:“这个啊,我看那些男人留那么长的头发也不容易。绞下来的头发扔了可惜。还不如收集起来运到广东加工成假发再贩到倭国去。至少能赚点汤药钱。”

    孙露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几乎绝倒。特别阎尔梅和李本深更是对眼前的这个女人“佩服”的五体投地。看来外界关于她是奸商的传言所言非虚啊。于是乎,几个月后一批批制作精良的假发被贩卖到了倭国。虽然某些倭女投诉假发质地太硬。但依然在倭国掀起了一股抢购风潮。有力的打击了倭国本土的假发产业。

    此时一个通讯兵匆匆的跑了过来朝孙露敬礼后递上了一份报告。孙露连忙打开看一了遍。一旁的阎尔梅和王兴见孙露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于是问道:“司令怎么了?”

    孙露将报告递给了阎尔梅道:“多铎开始行动了。警卫员拿地图来。”不一回儿一张简易地图便在地上滩开了。一听是关于多铎的消息王兴等人也凑了过来。只见孙露指着地图说道:“以目前侦察部队带来的情报看。多铎的主力正集结于定远一带。据悉多铎已命令孔有德、尼堪、拜尹图等人分别率部进驻定远附近的池河、范岗、管店等地。除此之外清军的骑兵还多次对凤阳发起过佯攻。从服色看应该是清军的镶红旗。看来多铎这次还是想从凤阳渡淮河撤退啊。但也不排除多铎从寿春或盱眙渡河的可能。”

    “恩,从目前的情况看多铎的目标该是凤阳。”阎尔梅看完报告后也基本同意孙露的判断。在淮河一线总共有四个渡河地点。在淮西是凤阳和寿春;在淮东是淮安和盱眙。如今这四个据点俱已被义勇军占领。但在人数上义勇军始终是处于劣势的。所以判断多铎渡河的路线就显得由为重要了。而在四处地点中淮安由于离多铎的部队较远且离清军的主力也远。因此清军从淮安渡淮河的可能性较小。剩下的三个渡河地点离清军所在的定远都比较近。

    “我看凤阳和寿春的可能性更大些。我们一到淮河就把所有能过河的船只都收走了。我王兴可以保证在淮河两岸多铎那小子连片门板都找不到。盱眙靠着洪泽湖水域宽广没船多铎怎么过河。那可是五万人啊!难道长翅膀飞过去。”王兴得意的说道。确实他的一师一到淮河就开始征集各类的船只。就连小舢板都没放过。

    “他可以砍树做木筏子嘛。”一旁的李本深插嘴到。但见王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后李本深连忙闭上了嘴。

    “李将军说的没错。真的想过河总会有办法的。两淮地区河道纵横想要搞到船只还是比较容易的。我只是在想怎么是镶红旗。多铎的主力不是正白旗吗?”孙露皱着眉头问道。

    却见阎尔梅抚须笑道:“司令多虑了,正白旗,镶红旗都是清军的主力。派谁出击都一样。其实王师长分析的也有道理。盱眙的水域宽广且河道复杂。况且清军已在此地受过重创。相比之下多铎对凤阳的路线更为熟悉。那里的河面的距离较短也是历来兵家渡河的首选地点之一。”

    “那寿春呢?三师现在还未赶到淮南。我军在此地的兵力是最为薄弱的。”孙露指着寿春问道:“多铎如今摆出那么明显的一付强渡淮河的进攻架式。会不会是想迷惑我们啊。定远离寿春也不远啊。多铎若是从凤阳渡河。清军不仅需要渡过淮河,而且需要再渡过淮河的支流涡河。对于缺乏工兵和渡河器材的清军来说,显然是很不容易克服的。”孙露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在为多铎担心如何过淮河。还正应了那句话:皇帝不急,急太监。

    “恩,不过寿春正对颍口。颍口乃是颍河与淮河的交汇之口。那里水流湍急,又有八公山阻挡。不适宜大规模的军队渡河啊。司令若是真的不放心可以派水师守住颍口便能阻止多铎北逃。到时候我军也可从所以在下认为我们的重点还是该放在凤阳。”阎尔梅分析道。在他看来已成惊弓之鸟的清军不会考虑这么多事情。他们来的时候就是从凤阳渡河的走时也会选择最熟悉的路线。阎尔梅发现孙露在徐州之战取得优势后反而越来越小心了。毕竟是女人啊。疑心病就是重。

    其实孙露这倒不是疑心病。而是她在取得徐州之战和博望之战的胜利后发现自己对整个战局的把握有些力不从心了。例如河南的清军现在会有什么举动?黄河以北的豪格部呢?象这样的问题孙露这些日子不止一遍的问着自己。义勇军的摊子越摊越大。作战面也越来越宽。对于缺少作战经验的孙露来说面对如此大的战局实在很难把握。也正因为如此孙露更加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能有大局观的人来提点自己。这方面阎尔梅是做不到的他擅长把握局部战局。而萧云在军事方面更擅长于战术而不是战略。

    孙露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一经采取攻势,就必须坚持到底。最后她还是将重点放在了凤阳。并派第三舰队驻守颍口等待与三师的会师。在淮安和盱眙各留一个团固守要冲。另外她还命令原本驻扎长江口的福建水师北上淮安和盱眙。从水路上配合义勇军的这次围歼行动。农历三月十六日,义勇军完成了所有的布置。一场代号为“春蔸”的军事行动开始了。
正文 第四十一节
    乌云笼罩着整个洪泽湖,此刻盱眙城城防司令章国辉的心情也象这天气一样沉重。他的身边是已经满身血污疲惫不堪的战士。而他的对面是数万气势汹汹的清军。昨天傍晚一支两千多人的清军骑兵突袭击了盱眙城对面的山阳口要塞。在那里驻扎的一个营几乎全军覆没。而当盱眙城得到消息时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清军聚集到了盱眙城外。意识到事态严重的章国辉连忙派出部队想要向凤阳的义勇军主力求援。但均被清军的骑兵挡了回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清军已经发起过五次进攻了。

    章国辉怎么都没想到多铎的会选择盱眙渡淮河。更想不通那两千骑兵是如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渡过淮河奇袭山阳口的。如今义勇军的主力均在凤阳,盱眙城只有不到一团的兵力了。如何能挡得住多铎的数万大军。更让章国辉心急如焚的是原本该在两天前就到达的福建水师至今还没进入洪泽湖。看着已经残破不堪的城头,面对清军疯狂的进攻章国辉不知到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在章国辉看着清军阵营的同时对面的多铎也正骑在马背上看着河岸上自己属下的有条不紊的为攻城做准备。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目标:夺下盱眙尽快渡河!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得知义勇军连破图赖、准塔两路大军的消息后多铎不得不放弃攻击扬州转而向北撤退。可摆在清军面前的头个大问题就是如何渡淮河。

    在考虑再三后,他终于决定从最不容易渡过的盱眙下手。一来清军曾经在这吃过亏,二来这里又有义勇军的要塞。是所谓的“灯下黑”之地。为了达成自己的这个作战目的。多铎可谓是绞尽脑汁。他先是派孔有德、拜尹图等人分别率部进驻定远附近。再让尼堪带着镶红旗在凤阳附近发起多次牵制性进攻,摆出了一付强渡波河的进攻架式。另派努山率领正白旗精锐部队沿淮河南岸秘密东进。在花园咀附近迅速强渡淮河,偷袭盱眙北岸的山阳口。努山得手后,清军主力便立即沿淮河南岸东进包围盱眙。此刻的多铎只要能拿下眼前的盱眙便能在先头部队的掩护下顺利渡过淮河。直到现在多铎的计划都进行得很顺利。

    此刻清军阵营响起了沉闷的号角声。大队的清军排成整齐的阵型列阵于盱眙城外却丝毫没有攻城的意思。如今的清军已经不是当年辽东的蛮族了。多年同明军作战的经验告诉他们对于有重炮把守的城池死冲是无意义的。他们有更为有效的攻城方式。

    很快的清军的阵营中推出了十几门大炮。沉重的车轮在草地上压出了一道道黝黑的印记。看着还在喊着号子的清军对面盱眙城的炮台率先开火了。刹时草地上翻起了一个个弹坑。弹起炮弹削去了士兵的脑袋。但没人停下也没没人回头。清军的炮兵就象机械的人偶般冒着猛烈的炮火艰难的将一门门红衣大炮向盱眙城推去。经过扬州一战清军学会了用装有土袋的木板来盾牌掩护火炮前进。终于清军的大炮进入了有效射程。训练有速的清军炮手将炮位散开布置。随着白色的龙旗挥起清军的大炮也开始反击了。雨点般的炮弹落在了盱眙城上。隆隆的炮声响撤了整个盱眙城。大地也随之震动起来。

    在你来我往的一阵猛轰后义勇军终于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自己的火力和射程虽然强与对方。却不能给清军造成大面积的伤害。清军除了炮兵其他部队都在自己的射程之外。而自己在壕沟中和城头上的部队均在清军的炮火覆盖范围内。对方火炮在数量上也远远多于义勇军。除此之外清军火炮位可以散开,集中轰击城头的守军,因此也占了大便宜。若不是盱眙城的炮台是用混凝土浇成的估计早就已经支持不住了。而城外的防御工事在清军自杀性的火药车袭击下很快就被炸毁了。

    眼见的对面明军炮火越来越弱多铎微微一笑。他虽然没能打下扬州城但却从明军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终于对面的大炮哑了。清军在一阵试探性的攻击之后确定对面已经没有了反应。此时沉闷的号角再次响起在后头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清军大部队终于动起来了。大批的汉军步兵带着云梯等攻城工具向盱眙城冲去。另有两股骑兵分别从右翼攻南门﹐左翼攻北门。就在他们快要到达壕沟时,刚才已没声音的盱眙城炮台又发话了。炮弹不断的在清军密集的阵型中爆炸。清军立刻便死伤惨重。清军的某些骑兵虽然冲到了城墙底下。但没有步兵的配合他们面对那厚厚的城墙显得无能为力。而耿仲明的炮兵却为了不误伤八旗的骑兵而不敢放开手开火。

    不过义勇军的炮兵就没那么麻烦了。他们立即抓住了这次机会集中火力猛轰清军的红衣大炮。利用射程上的优势以及准确的命中率搞集中火力打掉了对方数门大炮。眼见讨不到便宜的耿仲明立刻就让他的宝贝大炮撤了下来。没有了火炮的支援清军冲锋的部队很快就溃败了下来。

    看着城外的清军犹如潮水般退却,章国辉几近虚脱的靠在了城头上。“第六次了。”章国辉在心里默念道。忽然从城北门处传来了一阵欢呼声。“难道是福建水师来了!”章国辉连忙来到了北门城头。果然只见洪泽湖上白帆点点,福建水师正大摇大摆的朝盱眙驶来。原本还在岸上上忙着构筑土垒的清军立刻慌张的四散开来。但不一回儿他们又推出了几个包着红布大家伙。正当城上的义勇军大感纳闷时,红布被掀开了。八门黑洞洞的火炮露出了他们的狰狞面目。章国辉终于明白了清军一直忙碌构筑着的不是营地而是搁置大炮用的炮台。

    与此同时福建水师的战舰也渐渐的进入了淮河同洪泽湖交汇的喇叭口。由于水面一下子变得狭窄的许多。许多战舰都挤在了一起。就在这一瞬间清军的火炮吐出了耀眼的火舌。随着一声的巨响。水面上击起了硕大的水柱。激起的水花几乎将几艘较小的船只掀翻。紧接着更为密集的隆隆声响起了。滚滚的黑烟从几艘大型的鸟尾船上迅速升起。木制的船体顿时便别火焰给吞噬了。剧烈的爆炸使得一些战舰直接被炸成了两截。河水迅速的倒灌入船舱。许多水手甚至都来不及跳船逃生。可更为悲惨的是那些体型较小的快哨船。虽然它的速度很快但相应的也很脆弱在清军的炮火的轰击下立刻就被撕成了碎片。

    面对清军的炮击,福建水师迅速予以了回击。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既福建水师配备的小型火炮无论是在火力上还是射程上均不是清军重炮的对手。无论船上的炮手怎么努力也只能在水面上徒增几个水柱罢了。要知道就算是义勇军的军舰也不敢在江面上同固定炮台硬拼。而清军炮手则依靠着熟练的技术精准的将水面上的主力战舰一一点名。

    眼看着河面上福建水师损失惨重,盱眙城的守军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狡猾的清军巧妙的将炮台设在了义勇军炮火射程之外。眼看着清军肆无忌惮的使用火炮屠杀河面上的水师盱眙城上的官兵不禁悲愤交加。可他们不知道清军的这些经验都在扬州城外用血换回来的。为了搞清义勇军火炮的最大射程多铎曾不止一次的派人佯攻扬州。而他也清楚一但让水师同城池形成犄角之势自己就将陷入苦战。他是决不允许扬州城的情况在盱眙重演。

    终于抵不住清军炮火的福建水师开始撤退了。他们撇下了被重创的其他船只带着还在燃烧的着的船体仓惶向洪泽湖的深处逃去。看着远去的福建水师章国辉忽然有了种释然的感觉。毕竟有人能回去报告这里的情况。此时从对面又传来了清军呜咽般的号角声。大批的人马再次集结了起来。“第七次了。”章国辉抬头看了下阴霾的天空大步走向了炮台。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都将与盱眙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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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身在临淮的孙露正极其不安的看着从自己身边流过的淮河。清军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大的举动。虽然孙露这些日子不断的得到清军沿淮河一线进行骚扰的消息。但这些都不想是清军大举渡河的前兆。多铎究竟在想什么呢?孙露的眉头不禁紧锁起来。忽然王芸花匆匆的跑来报告道:“司令,史督师来临淮了。”

    “什么?史督师来了?”孙露诧异的问道。史可法不是该在扬州吗?他怎么回出现在临淮。难道他没遇到清军吗?想到这里孙露的心中不禁泛起了一股子寒意。

    “是的,就在那边。”王芸花指着站在不远处东张西望的史可法等人道。眼见孙露的神色一下子就凝重了不少。王芸花疑惑着想:不就是个老头到前线嘛。司令范不着那么激动罢。就在此时史可法已经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朝孙露走来。一见孙露他连忙迎上来客气的和孙露寒暄起来。可是现在的孙露丝毫没有打哈哈的兴趣。于是她开门见山的问道:“史督师,你怎么来临淮了?”

    “南京那边传来消息。左良玉在九江病逝了。老夫听说将军率部在临淮围歼清军主力。所以特地赶过来想听听孙将军的看法。”史可法马上正色道。

    “你是说,左良玉病逝了?”孙露吃惊的问道。其实关于左良玉病逝的消息特科前天就已经通知孙露了。只是她现在的心事都放在了清军身上并没注意南京和左良玉的情况。“那么说,左良玉的大军不会南下了?”

    “不,据悉左良玉之子左梦庚已经接替其父率军到浦口同刘良左的人马对峙了。看来他丝毫没有北归的意图。”史可法摇头道。

    听史可法这么一说孙露陷入了沉思。真没想到气焰嚣张的左良玉会病死在九江。命运还真会捉弄人啊。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那自己呢?自己会不会也象左良玉那样因为一个意外而突然退出历史的舞台呢?孙露扪心自问道。孙露发现这是一个很让人郁闷的问题。现在与其考虑自己什么时候死。不如考虑考虑眼前清军的这些个异常举动。于是孙露抬头问道:“南京的事还是先放一放吧。眼前的多铎还让我们忙不过来呢。不过史督师,你们是怎么穿过清军大营到临淮的?清军难到没发现你们?”

    “清军大营?我们来时没发现有大股的清军啊。哦,到是在池河遇到过一支清兵。不过对方看见我们的旗号后便远远的躲开了。”史可法得意的说道。

    孙露的神经猛的震了一下。难道说,清军主力真的不在自己的对面。那他在哪儿?自己的判断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嘛。孙露只觉的自己冷汗直冒。“史督师,这里很危险,你快回扬州去。”说完她回头向王芸花命令道:“通知王师长火速增派侦察部队探明清军的情况。另外要求个部进入警戒状态。我这就去见史督师。”

    “是!”王芸花二话不说连忙翻身上马向自己大哥的营地跑去。眼见王芸花绝尘而去史可法也意识到孙露遇到大麻烦了。于是他连忙问道:“孙将军,到底出什么事了?”

    “史督师,现在没法向你解释。但你必须走了。若是我的判断没错。很快我们就要面对一场硬仗了。”孙露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老夫是不会走的。老夫身为大明的督师怎能因为危险而躲到后方去呢!”史可法拒绝了孙露的要求。

    就在孙露还想劝说这个固执的老人时,刚才去传令的王芸花忽然又回来了。只见她的身后还跟着个士兵。两人的神色都很难看。孙露连忙上去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报告司令,刚才从盱眙传来消息。盱眙沦陷,福建水师受重创。清军已从盱眙强渡淮河!”

    这一连串的消息对犹如晴空霹雳般在孙露的耳边炸响。盱眙失守!清军渡河北上!那么泗洪呢!如今的泗洪不但有一个野战医院还有安置着从淮北来的大量流民却只有一个营的守军。如何能挡住多铎的大军!一瞬间懊悔、愤怒、不甘、绝望一起涌上心头。
正文 第四十二节
    阳光照射在赤红色的水洼中泛着五颜六色的光芒,赵至诚望这滩水洼足足有两天两夜了。蜷缩在废墟中的他虽然已经饿得头昏眼花却丝毫不敢有半点的异动。他不知道现在外面怎样了?那些个辫子兵是否还在盱眙城外?忽然一阵风从他的面前掠过一块绢帕被吹到了他的面前。绢帕上沾满了血污但赵至诚还是看清了那上面绣着的那朵熟悉的梅花。他的心猛的一抽:这是妻子小绢的帕子。眼见着那斑驳的血迹赵至诚的思绪又回到了三天前。

    三天前他和刚过门的妻子小绢满怀希望的在泗洪城等待着从淮安来的船只接他们南下。听说在湖广等地有大片的土地可以供他们耕种。可赵至诚只是一个秀才不会种地。对此官府的人表示南方需要大量的象赵至诚这样的读书人去做什么“公务员”。据说待遇也不错。总之那里的官府已经为他们打点好了一切只等着他们随船只难下。对于当时已经失去了家园的众人来说南方无疑是个乐园。

    但所有的希望却都在三天前的那个晚上破灭了。不知道从哪里突然间冒出了大量的辫子兵包围了整个泗洪城。原本就不大的泗洪城刹时便被炮弹打得百孔千疮了。住在驿馆的难民见到如此情景连忙紧闭大门不敢出去。但是随着一阵猛烈的爆炸声过后他们所在的那条大街刹时火光四起。赵至诚所在的临时驿馆也很快的被大火所吞噬。一瞬间所有人从天堂跌到了地狱。面对越来越大的火势众人不顾一切的朝大门涌去。大量的人群将大门给堵塞住了。赵至诚见情况不妙便带着妻子爬上屋顶借此逃生。站在屋顶上的赵至诚看见南面大街上满是留着辫子的清兵。他们挥舞着大刀到处追杀着四处逃散的百姓。翻下屋顶的赵至诚连忙带着妻子随着惊恐的人群朝向东门涌去。四周一片混乱赵至诚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出的城。

    可是出城并不代表就安全。未等他们走远从东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只见四、五个满兵正朝他们冲过来。几乎所有的百姓在这一刻都选择了垂首匐伏,引颈受刃。但顺从并不能换来那些清兵的怜悯和赦免。满兵大笑着先是让众人献上自己的财物。立刻便有一个高高瘦瘦的汉子“自高奋勇”的起身帮助清兵收集起众人的财物。多年的战乱使得这些老百姓已经忘记了如何去反抗。在乖乖的交上自己所有的财物后那些个清兵挥刀砍死了那男子。飞起的头颅引得女人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声。杀得兴起的清兵毫不犹豫的挥刀向其他百姓砍去。没有人敢反抗,也没有人敢逃走。

    一时间哭喊声和求饶声夹杂着满兵的淫笑声刺激着赵至诚等人的神经。为不被人象畜生一样杀死终于赵至诚股起勇气拉着妻子朝荒地跑去。其他人见状也反应了过来撒开腿就跑。那些满兵立刻放弃的还爬在地上求饶的人转而追杀起了赵至诚等人。赵至诚冷不防被满兵一刀砍翻滚下了坡地便不醒人事了。当他再次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了这里。

    现在赵至诚的背部还在不断的渗血,但他却丝毫没有疼痛的感觉。**的疼痛远比不上自己心口的疼痛。自己妻子的尸体就在外面可自己这两天连出去收尸的勇气都没有。懊悔、自责、仇恨的不断煎熬着他。此刻看着外面那块白色的绢帕赵至诚有了一股出去的冲动。他要出去。无论如何都要出去,就算现在外面还有那些畜生他也要出去。

    终于下定决心的赵至诚勉强站起了身子慢慢的朝外面挪去。当他再次站在大路上时眼前的情景让他几近疯狂。数十具尸体散落在这具**的尸体是他的小绢吗?她的眼睛呢?她的另一支手掌呢?陷入疯狂状态的赵至诚将尸体紧紧的搂在怀里。这一瞬间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字——“恨”!

    忽然从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大路上尘土飞扬。难道是清兵来了吗?此刻的赵至诚再也顾不得这些了。就算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他都不会再躲了。眼见着马蹄声越来越近赵至诚踉跄着站了起来。终于他看清了那面大旗。那面红色的大旗!上面书写着“义勇军”三个大字。一瞬间赵至诚忍不住泪如泉涌朝着冲他而来的义勇军骑兵大声嚎叫着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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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当孙露踏进泗洪的那一刻起她的脑中也只剩下了这句话。整个泗洪城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城墙下到处是尸体,密密麻麻的垒在一起。街道上充斥着尸体被烧的焦臭味。最惨的就要数城中的野战医院了。清军杀光了所有的伤兵。而医院中的二十四个护士更是惨遭奸杀。那些个被钉在门板上的**的身体极大的刺激了同为女人的孙露。登上破损不堪的城头孙露依然能感受到空气中的血腥味。而一旁的史可法等人则小心翼翼的跟在她的身后。不过他们的神色中更多的是怜悯而不是仇恨。因为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天杀的多铎!”过了半晌孙露终于从嘴里蹦出了一句话。她的话语中充满着仇恨。这次多铎为了迅速渡过淮河并没有为难盱眙。但为了报复明军他却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泗洪城头上。清军对这座不大的城池轮番进行了三天的屠杀和掠夺。当义勇军赶到时清军却又狡猾的溜走了。自己的一个判断错误造成了两座城池的陷落。造成了数万军民的惨死。最不想看见的大屠杀竟然是由自己一手造成的。孙露不知是在恨多铎,还是在恨她自己。

    “报告司令,幸存者的人数已经统计出来了。死亡人数暂时还没得出来。大多数人现在被安排在了校场附近的帐篷里。”王芸花将一份报告递给孙露道。看着孙露微微发红的眼睛王芸花不禁也有些怯懦了。她从没见孙露发过那么大的火。

    孙露铁青着脸接过了报告问道:“知道多铎现在在哪儿吗?”

    “司令,根据俘虏所说多铎在头天过后就向北进发了。现在王师长已经带着人马追上去了。”后面的阎尔梅连忙回答道:“李师长所率的第六师已经占领毫州并同我部联系上了。”在史可法的默许下阎尔梅终于加入了义勇军。虽然他一再的推辞,孙露还是任命阎尔梅作为自己的副参谋长。

    孙露听罢点了点头,翻开了那份报告。上面详细的写着幸存者和伤者的数量。八千三百七十四人!一个有着将近十万居民、一万多难民的城市如今竟然只剩下了不到一万人!这些可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啊!孙露讲报告猛的一合命令道:“命令各部火速追击。决不能让多铎跑了!”

    “是。”王芸花接到命令后连忙下了城楼。忽然孙露发现了有个人从头到尾都跟在自己的身后却始终发过话。这个人正是博洛。此刻泗洪城中唯一的异族。这场大屠杀凶手的族人。他出现在这里无疑是让人觉得敏感的。可他本人却丝毫没的不安。孙露冷冷的撇了一眼问道:“你怎么来了?难道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杀了你?”

    “我早就说过要杀要剐随你便。”博洛满不在乎道。

    面对博洛挑衅般的态度孙露指着下面成堆尸体道:“看看吧,这下面是你的族人对我们汉人欠下的血债。那些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你的族人会为今天的野蛮付出代价的。我们不会再愚蠢的割肉饲鹰了!”

    博洛用怪怪的眼神看着孙露突然大笑道:“野蛮?不过是屠了座城。任何人都会在攻陷城池后劫掠一翻。你们汉人自己也不是这么做的。李自成,张献忠,刘清泽、高杰不都是这么做的。睢州城难道也是我们屠的?哈哈,难道你们汉人个个都是圣人!”

    面对博洛的反驳众人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了。但却没有一个人上去反驳。因为大家都知道博洛说的是事实。确实,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光荣和财富是属于胜利者的。屈辱和眼泪只能属于弱者。看着史可法等人默认的态度。孙露一下子楞住了。难道在他们的也同意这种观点。在他们的心中生命只是一连串的数字吗?眼见孙露紧拽着拳头史可法突然开口道:“孙将军还是节哀吧。将军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事已至此将军还是不要再自责了。毕竟将军又夺回了泗洪救了全城的百姓。”

    “史督师,你什么都不明白!”孙露突然抬头看着史可法一字一句的说道。面对孙露激动的样子史可法一下子楞住了。他不能理解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女人会这么激动。她是军队的统帅怎能如此的“妇人之仁”。

    看着史可法等人不解的样子孙露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多么的不了解这个时代的人。她那原本紧握的拳头忽然松开了。孙露对着阎尔梅命令道:“阎参谋,传令泗洪城全体官兵到校场集合,把昨天的那些个俘虏也带过去当众枪毙!”

    不一会儿校场上便聚满了人群。城里幸存的百姓听说义勇军要将那些个清兵拖到校场处死。各个都跑来看这大快人心的场面。却见义勇军官兵早已经排着整齐的队伍等在那里了。面对着这肃杀的气息原本还闹哄哄的百姓一下子就安静了不少。只见十来个清兵被押到了一面破墙底下。上面早已粘满了赤黑色的血迹。随着一阵枪响凶手的鲜血同殉难者的血迹溶在了一起。无论什么样民族的人他的血终归是红色的。每一次枪响过后必然会穿来一阵百姓的欢呼声。孙露则冷冷的看着这一幕。这是她第一次下令枪杀俘虏。

    在最后一个俘虏倒下后孙露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校场中央。百姓们见状连忙跪了下来。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老百姓孙露的心一阵的内疚。于是她大声说道:“乡亲们,你们快起来吧。我孙露根本没有资格接受你们的跪拜!”

    “您是朝廷的将军,又为我们报了仇。我们见到您理应跪拜。”一个看上去很斯文的老者恭敬的说道。

    “我是朝廷官员,也是大明的将军!正因为如此我才没这个资格。身为大明的将领理应保家为国。可是我们没能保住泗洪城,没能保住城里死去的那些乡亲。是我孙露的失误让你们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所以请你们站起来吧。”说完孙露亲自走过去将她面前的百姓一个个扶了起来。那些百姓听孙露这么一说个个都觉得受宠若惊。但又不敢不站起来。

    孙露见众人站了起来又回头朝着身后官兵说道:“我知道你们中的有些人看不起他们觉得是自己解救了他们。比起战功和战利品来死个把个百姓算不了什么。若是你们这样想同土匪有什么两样!我这里不需要毫无荣誉感的土匪!好好看看这些人!这就是本该由你们保护的人。可如今他们家破人亡。我们有什么资格在他们的面前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样!真正该下跪的人是我们!”说完孙露带头朝那些百姓跪了下来。

    孙露的一席话和举动极大的触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就在她跪下的那一刻她身后的全体义勇军官兵也都跟着跪下了。孙露甚至发现就连史可法等明朝的官员也放下了架子一同跪了下来。一瞬间整个校场显得异常的宁静。大片的流云从他们的头上掠过。渐渐的从对面百姓中传来了低沉的抽泣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百姓跟着抽泣起来。眼见这样的情景孙露和义勇军官兵的眼眶不禁也湿润了。但孙露的眼泪始终没有流下来。她站起身对着后面的官兵大声说道:“大汉民族不相信眼泪!唯一能让敌人战栗的只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正文 第四十三节
    隆隆的炮声夹杂着清军沉闷的号角声,让马背上的多铎感到郁闷的是这猛烈的炮声并不是出自自己的火炮。而是对面宿州明军火炮反击的声音。眼见着这次进攻再次无功而返多铎的脸色变得愈加难看了。作为后卫的拜尹图部已经同自己失去了联系如今看来是凶多吉少了。明军如此快的就追上了自己让多铎的心不由的一阵发毛。自己这次真的能顺利脱困吗?说实在的多铎自己心里都七上八下的。虽然他巧妙的避开义勇军的阻截渡过了淮河。可是沿路的这些城池却让清军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对清军来说这一路打来着实是辛苦。每个城市抵抗的都那么的顽强。特别是那些同扬州城一样打红旗的人马作战时几乎不计伤亡。多铎觉得自己就象是流过干涸土地的溪流正在被对方慢慢的吸去力量。为此他还特地饶开了防守严密的灵璧直奔宿州。

    就在此时耿仲明和孔有德的炮兵也坚持不住退了下来。见此情景多铎不禁怒道:“去,把孔有德和耿仲明给我叫过来!”

    “喳。”

    不一会儿耿仲明和孔有德俩人便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见多铎脸色铁青俩人一边擦着冷汗一边赔笑道:“奴才见过王爷。不知王爷找我们来有何事啊?”

    “你二人为什么把大炮撤了下来!难道不知道这么做使得我们死伤惨重吗!”多铎厉声呵斥道:“还不快给我推回去!”

    “王爷…请息怒。奴才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啊。咱…咱们的大炮离对方远了些准头没他们的好。况且不知道对方是用什么造炮台的经过这么强烈的炮轰竟然还不能打掉他们的炮台。所以奴才觉得还是先退下来的好。否则的话图增伤亡啊。”耿仲明结巴的解释着。

    “你少给我来这一套。盱眙和泗洪还不是给我们给攻下了。我看这宿州比盱眙强不了多少!”多铎指着对面的宿州气急败坏道。

    “王爷有所不知。我军之所以能攻下盱眙那是因为当时我们弹**充足。并且当时还拥有数门重型的红衣大炮。可是如今我们连战扬州、盱眙、泗洪三城几乎每个城池我们都要投入大量的火力。火药和炮弹消耗的很快。盱眙和泗洪的明军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在我们破城前他们无一例外的将城中的火药库给炸了。况且王爷前天为了赶路不是已经把火力最猛的那五门红衣大炮给炸了吗?所以我们现在的火力可是今飞昔比啊。”见多铎以为他们偷懒孔有德连忙硬着头皮解释道。说实话他还真的很心疼那五门重炮呢。这五门红衣大炮可是当年明军特地从红毛夷那里买来的。孔有德等人多次想要自己仿制均没能成功。这次南下竟然将自己的压箱宝贝都赔在这儿了孔有德和耿仲明要多难过就有多难过。

    听孔有德这么一说多铎也没话说了。确实那五门炮是自己让炸的。那东西威力虽大可相应的也重。大队人马带着这些个重炮几乎没法快速前进。但又不能便宜了明军。多铎只好一咬牙忍痛炸了那五门大炮。于是多铎口气少缓了些又问道:“恭顺王,你刚才说弹**不够了。难道我们不能就地取材造一些吗?”

    被多铎这么一问孔有德和耿仲明差点当场“绝倒”。这个王爷用了那么多年的火炮难道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他当炮弹是弓箭啊,说造就造。不过俩人也不敢发作。最后还是孔有德回答多铎说:“王爷,这弹**制作复杂。这一时半会儿的是造不出来的。王爷我们还是另想办法吧。不如象以前在辽东时一样把冲车改造一下让人躲在里面。等冲到城下时埋下炸药炸掉城墙!我看这里的城墙没象扬州那样围有一圈石建的胸墙(混凝土胸墙)。应该能行吧。”

    多铎听了点了点头。确实这个方法清军以前在关外确实经常用。只不过后来有了大量的火炮后才渐渐放弃的了这种麻烦的办法。就在多铎想要命令孔有德等人准备炸药和冲车时,尼堪带着一个骑兵跑了过来。多铎见状知是自己派去同豪格联络信使的回来了。他连忙问道:“怎么?和肃亲王联系上了吗?”

    “回主子,奴才已将主子的信送到肃王爷手上了。这是肃王爷的回信。”说完那信使连忙将信递了上来。

    多铎一把接过信看了一眼确实上面有着豪格的亲笔落款。多铎不禁一阵激动。自己终于同其他友军联系上了。可是当多铎仔细的看完整封信后他的脸立刻涨得通红狠狠咒骂道:“***!豪格这个混蛋!”

    原来豪格以自己人马有限为由要多铎率领大队人马向归德靠近才肯派人接应。混蛋!自己若是能力到归德还用得着这么低声下气的向他求救嘛!多铎越想恼火一气之下将信撕了个稀烂。一旁的众位将领吓得个个都不敢做声。只有尼堪凑上去劝解道:“王爷息怒。豪格不帮忙我还有辅政王呢。我们已和巩阿岱的人马联系上了。辅政王已经带大队人马朝豪州赶来。只要我们能和辅政王会师就不怕后面的那些追兵了。”

    “此话当真?辅政王也南下了?”一听多尔衮要来了多铎一下子觉得自己有救了。

    “回王爷,千真万确。奴才在正红旗大营确实听到了辅政王南下的消息。”那信使肯定道。

    多铎的眼睛立马就放起了光连忙命令道:“好!传我号令停止攻打宿州。全军轻装向毫州前进。”

    见多铎突然转了方向孔有德和耿仲明苦笑着对望了一眼。这么大的转向对普通的骑兵和步兵来说是没什么的啦。可是他们的火炮一时半会儿可赶不上啊。正当孔有德想向多铎诉苦时,多铎却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后说道:“恭顺王、怀顺王,你们的速度较慢还是殿后吧。若是实在不行干脆将所有的火炮都毁了。也好跟上大队。”

    孔有德和耿仲明听多铎这么一说他们的心立刻就凉了半截。殿后?什么是殿后。这摆明了就是要抛弃他们了。把大炮都毁了?没有了大炮他孔有德和耿仲明就什么都不是了!可是他俩却不敢有任何的异议。如今自己的实力大大受损一切都要看多铎的眼色又怎敢有微词呢。这就是做奴才的命运。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们就会被主子毫不犹豫的抛弃掉。这是当初他们自己选择的道路怪不了别人。于是俩人恭顺的复命道:“喳。”

    可是多铎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此刻的他满脑子都在想如何能尽快的和多尔衮回合以摆脱目前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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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多铎并不知道在他转向西进的同时,义勇军的两个师正在通往豪州的必经之路处等着他呢。此刻在赵屯的义勇军临时指挥部中张家玉正神色凝重的看着眼前的地图。从刚传来的情报上来看原本龟缩在开封的巩阿岱部正在蠢蠢欲动。张家玉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次围歼多铎的行动将是一场异常艰难的过程。如今的多铎就象一只落入陷阱的野兽般拼命做着挣扎。他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希望的。而对面的清军也不会放过任何可以解救他的机会。正因为如此多铎部要比自己以往遇到的任何一个敌人都要顽强和危险。

    看着张家玉聚精会神的样子参谋甄旭升知道自己的上司又有什么新想法了。可是自己作为参谋却插不上一点话。到不是说张家玉霸道,甄旭升无能。而是张家玉个人能力的问题。张家玉不象其他义勇军的将领。他除了拥有指挥才能外同样也是一个优秀的参谋。做这种将领的参谋无疑是件困难的事情。很多时候甄旭升都在考虑自己究竟能做点什么。幸好这些年的合作双方也日渐有了一定的默契。甄旭升虽然在谋略上比不过张家玉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价值。那就是后勤。

    是的,甄旭升在后勤管理方面的能力就算总参谋长萧云是都要甘拜下风的。就拿这次二军北上河南来说吧。和孙露指挥的一军不同。二军总共有三个师,每个师都有各自的特点。其补给情况也各不相同。而二军也不象一军那样可以依靠海路进行补给。二军的补给线几乎都是建立在陆路上的。弹**粮草是靠着大车拉过整个南阳盆地的。虽然广东已经研制了四轮马车可是没有平稳的道路运输依然是件艰难的工程。再加上张家玉指挥是往往是几路大军并进。这让原本就困难的运输更是雪上加霜。但饶是如此二军的补给到现在都没出过大问题。给三师的粮草决不会发到六师去。给四师的弹**决不会运到三师。官兵们私下都说甄参谋脑子里的那本帐要比他们手上的帐还要清楚。张家玉曾经不止一次的表示如果他的身边没有甄旭升的话他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去打仗。为此甄旭升也成了二军官兵心目中的“大管家”。

    “甄参谋,有多铎部的消息了吗?”张家玉忽然回头向甄旭升问道。

    “是,”被张家玉这么一问甄旭升马上回过了神回答道:“从昨天侦察营带来的消息来看目前多铎部已经放弃攻打宿州城。就我们前几天分析的那样多铎正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进发。估计是想从豪州突围。”

    “恩,多铎朝豪州突围还在我们意料之中。不过,多铎这次这么快就放弃了攻打宿州有点不象他的作风啊。在被我军紧追不舍的情况下还不忘屠城可见多铎这人是十分凶悍的。”张家玉皱着眉头道。

    “我看应该是他们的弹**不够了吧。”甄旭升回答道:“清军在经历过扬州、盱眙、泗洪三战后弹**一定消耗很厉害。再加上他们补给早就被我们切断了。估计现在的多铎只能望城兴叹了。”

    “我看也是!多铎那小子蹦达不了几天了。哈哈,谁叫他没有咱们的甄大管家呢。”突然从门外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

    “李师长,你不是该在百善吗?你那边准备得怎样了?”甄旭升不用回头都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六师的李耀斗。同为农民军出身的李耀斗同甄旭升可谓是多年的老交情了。虽然他们一个是大字不识一箩筐,一个是满腹经纶。但不能阻止两人成为难得的好友。

    “呀,百善那里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等着多铎那小子来了。哼,这混蛋敢屠了整座泗洪城。要是让老子抓到他的话非扒了他的皮不可!”李耀斗恶狠狠的说道。

    “李师长,我们可不能太大意啊。多铎是很狡猾的。象这次过淮河他巧妙的骗过了一军将我军的两万多人马至于无用之地。而且此人也是很残忍的。他屠杀了整座城池的平民。狗急了都会条墙。何况是这么一头狡猾而又残忍的野兽呢。”张家玉语重心长道。他发现经过博望之战后不少官兵对清军有着轻视的态度。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无论怎样轻敌是要不得的。见李耀斗默不作声张家玉继续说道:“而且我们不应该只盯着多铎看。别忘了在开封和黄河以北还有不少的清军。难道他们会坐视我们就此吃了多铎部。我们现在的情形比起在南阳时更恶劣了。现在决不能有任何大意和自满。要知道战场上走错一步往往都是致命的。总之在战略上我们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听了张家玉这么一分析李耀斗和甄旭升不禁陷入了沉思。不一会儿甄旭升抬头说道:“如此看来对于开封的清军我们丝毫不能大意啊。”

    “是的,”张家玉点头道。这也是他这些日子一直在考虑的问题。于是他向李耀斗说道:“李师长,六师不但要在百善挡住多铎还要谨防开封的清军从后面偷袭接应多铎。你们这次的担子很重啊。”

    “军长放心,我们六师这次保证完成任务!”在重重的压力下李耀斗反而觉得自己的斗志更旺了。

    1645年农历三月二十九日晌午,多铎部的先头部队终于同张家玉三师的先头部队交火了。几乎在同一时刻,王兴的一师也咬住了殿后的孔有德部。就这样清军和义勇军的一场大战同时在两个方向开始了。但激战着的双方都没发现在他们东西方向上有一支庞大的部队正疾速向他们挺进。
正文 第四十四节
    三月三十,未时,青龙集。

    正午的阳光撒在了干涸的土地上,风中带着丝丝的血腥气味。荒原上两支军队正在严阵以待的对峙着。马被上的李耀斗轻蔑的看着对面整齐排列着的清军。从对面整齐的队列可以看出这支清军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不过李耀斗依然在心中冷哼道:“哼,这些靼子还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呢!吃过了那么多次亏后还敢将部队如此密集的排列在自己的前方。这不是摆明了请自己教训他们嘛。既然如此就成全你们吧。”李耀斗的嘴角挂起了一丝残忍的微笑只见他抽出军刀指着对面大声吼道:“出击!”

    在隆隆的炮声划破天际的同时18岁的列兵王俊深吸一口气拿起了自己的配枪同自己的战友排成了整齐的队列。作为从预备役补从到正规部队的一个团。李耀斗本来是不想让他们出战的。但这次六师在事先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就同眼前这股清军照面了。其实六师现在只有二旅和三旅。此刻的三旅则被留在了百善。于是象王俊这样的新兵就此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战。耳边不断的传来炮弹呼啸而过的声音。说实话王俊还真有点担心这不长眼睛的黑疙瘩会一不小心砸在自己的头上。怕归怕,但当战鼓响起的那一刻王俊又似乎忘记了一切他机械的跟着自己的连队向着开阔的战场前进。

    密集的炮火在荒原上炸出了一个个硕大的弹坑。大朵的黑色烟雾在清军的阵营中冉冉升起。大队的义勇军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清军的阵营逐步逼近。火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嗜血的光芒。渐渐的义勇军的重炮停止了轰击。步兵方阵依然照着自己的节奏前进的。紧随其后的十来门小型机动火炮。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被炮火压得喘不过气的清军阵营终于响起了沉闷的号角声。未等王俊反应过来对面立刻就有上万名骑兵不要命似朝着义勇军的方阵冲来。这些手持长矛、马刀、弓箭,齐声呼喊着的骑兵丝毫不介意飞溅的弹片将他们的同伴打倒。眼见着如此多的骑兵排山倒海着同时朝自己冲过来。王俊的手心和鼻子上都不禁蒙出了汗水。他深刻的感受到了从对面的传来的强烈压迫感。正当王俊脑子一片空白时一旁连长沉着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立定,各排左右散开。预备。”象是听从魔杖指挥一般似的王俊和他战友连忙照着命令排成了攻击队型。只见他单膝跪地将火枪抵在了肩膀上。

    “齐放!”随着连长军刀挥下的那一刻。王俊终于射出了自己在战场上的第一颗子弹。火枪激起硝烟顿时挡住了他的视线。此刻的王俊顾不得自己是否打中了对方趁着其他方阵齐射的空隙他快速的装着子弹。“预备。”连长的指挥刀再次举起了。而对面的骑兵也快冲到他们鼻子底下了。王俊却显得更为冷静。他沉着举起了火枪。“齐放!”刹时火枪再次吐出了猩红色的信子。这次他终于可以看见对面大批的骑兵象麦子般被击落。被子弹击中的身体在风中抽搐着。

    看着山下清军近乎自杀的冲击李耀斗不禁裂了裂嘴道:“靼子就是靼子。”可正当此时对面的一面大旗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战场上又是烟雾弥漫的。但李耀斗依然看清了那面大旗上的镏金大字:大清辅政王。是多尔衮的帅旗!满清的辅政王多尔衮就在自己的对面!一瞬间李耀斗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根血管都在沸腾着。抓住多尔衮这将是件怎样的功劳啊!这是老天爷给他李耀斗的天大机会。若是错过了自己必将抱憾终身。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命令道:“传令全力进攻!活捉多尔衮!”

    不错!在李耀斗的对面站着的正是满清的辅政王多尔衮。此刻的他正冷眼看着对面义勇军的方阵在击溃自己的骑兵后步步朝自己的大本营逼近。一旁的洪承踌见情势不妙连忙劝柬道:“王爷,这里危险。您还是到后面营地指挥吧。”

    “不!我多尔衮在任何时候都会站在战场的最前方!”多尔衮傲慢的拒绝了洪承踌建议。对于多尔衮来说没有比战场更能让他兴奋的地方了。几乎每次冲锋他都要身先士卒。当年攻打锦州时,他又一马当先。当时祖大寿从锦州城头向南发炮,洪承畴军由南已向北发炮,多尔衮被夹击于中,几乎被击毙。事后祖大寿提及此事惶恐不已。但多尔衮只是满不在乎的笑了笑道:“彼时两仇相敌,唯恐不中,大寿言不由衷,诚为可笑!”

    不过这次多尔衮却没有带头冲锋。因为他知道这次冲锋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但他同样也不能离开前线。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诱饵一个令对面心动的诱饵。于是多尔衮冷冷的扫了一眼战场道:“胜负还未决定。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在场的将领们都显示出了同多尔衮一样坚定的眼神。仿佛现在在退却的不是他们的骑兵而是对方的部队。就在此时忽然从义勇军的炮兵阵地上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一瞬间几乎所有的满清将领都露出了狂喜的神情。惟有多尔衮依然保持着他那特有的冷静和优雅。只见他伸出了苍白的食指命令道:“传令!火炮轰击!”

    于是在沉默了多时后清军的火炮终于开始回击了。大量的炮弹落入了义勇军密集的方阵中。虽然都是实心炮弹,但由于义勇军的队型过于密集这些炮弹依然造成了大量的伤亡。而在义勇军的炮兵阵地此刻更是乱成了一团粥。鳌拜带着一支四千多人的正黄旗精锐骑兵从左翼迂回袭击了六师的炮兵营阵地。三百炮兵如何是四千骑兵的对手。失去了步兵保护的炮兵阵地很快的被毁于一旦。

    而在另一边由巩阿岱所率的一万多蒙古骑兵协同吴三桂所率的一万关宁铁骑也在清军开炮的同时,突然出现在了义勇军方阵的侧后方。清军骑兵要么边跑边用强弓硬弩放箭,要么挥舞着马刀来回攻击着义勇军方阵脆弱的环节。由于几次排枪放过之后火枪的硝烟夹杂着火炮和战马带起的尘土战场上立刻就烟雾弥漫了。义勇军的射击效果也明显有所下降。终于清军的骑兵的如愿以尝的冲进了义勇军的方阵。与义勇军的步兵展开了原始的肉搏战。在两股清军骑兵的冲击下义勇军的几个方阵终于支持不住开始溃散了。失去了配合和指挥的义勇军步兵立刻就变得不知所措起来成为了清军最好的靶子。

    但在另一头几个还未被冲散的方阵在各自下级指挥官的指挥下一边做着顽强的抵抗一边向着预备队营地撤退。混乱中王俊怎么都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部队就这么溃散了。在他头顶上炮弹依然呼啸而过,但不同的是这次射来的是对面靼子的炮弹。炮弹不断的在他们的身边爆炸,弹起的炮弹甚至削掉了旁边三连连长的脑袋。而对王俊来说他和他的连队无疑是幸运的。他们的连长没有被炮弹削掉脑袋而是镇静的命令他们立刻排成纵队,一排一排地朝身后的营地退却。虽然王俊的第一次战斗就这么以败北告终的,但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至少他这次活下来了。

    对于一个士兵来说失败算不了什么。有时能活下来就是一种胜利。而对于一个将军来说败北则是一种极大的耻辱。特别是几乎全军覆没的结果更是任何将军所不能承受的。此刻的李耀斗就是有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看着自己兵败如山倒的部队他懊悔着拽紧了拳头。怎么可能!刚才还占尽优势的自己顷刻间便被对方逼入了死地。两个步兵旅加上一个炮兵营几乎全军覆没。义勇军历史上何曾有过如此的败绩。自己还有何面目回去见司令和自己的同僚。李耀斗只觉得血气翻涌不禁拔出军刀就要抹脖子谢罪。

    忽然一只粗重的大手抓住了李耀斗的手腕。李耀斗回头一看原来是政委胡军。只见胡军红着双眼狠狠的说道:“师长!万万不可啊!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可不能就这么丢下剩下的战士啊!”

    哐啷一声李耀斗手中的剑掉落在了地上。他惨然一笑道:“好,好个多尔衮!”过了半晌他终于恢复了平静。看着身边忠诚的部下李耀斗深吸一口气命令道:“集合剩余部队,随我突围!”确实自己不能就这么丢下这些战士。无论回去司令如何处置自己他李耀斗都会坦然面对的。

    看着眼前一片狼籍的战场,清军将领们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是清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胜义勇军。虽然清军付出了七千多人的代价。但却找回了失去多时的信心。此刻在清军眼中这些个打着红旗的明军也不过如此。凭着八旗的马刀和弓箭照样可以打得对方抱头鼠窜。

    “恭喜,王爷得此大胜。此乃天佑我大清。那些个跳梁小丑怎是辅政王殿下的对手。”巩阿岱首先献媚道。这次他和吴三桂从侧翼突袭义勇军方阵顺利的将对方击溃。这可是大功一件啊。估计自己在多尔衮心中的地位更加牢固了。

    “是啊,是啊。”一旁的清军将领连忙附和道。可惜他们多为粗俗之辈那比得上巩阿岱会见风使舵。可惜的是多尔衮却并没露出喜悦的样子。他冷冷的扫视着战场上一具具尸体。从服色上来看以清军较多。忽然他回头向同样一直没说话的洪承踌问道:“洪大人,明军统帅的尸体找到了吗?”

    “回王爷,据悉明军统帅已从西南方向突围出去了。锡翰将军现已带一队人马前去追击了。”洪承踌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穷寇莫追,叫锡翰立即回营。”多尔衮想都没想命令道。

    “喳。”

    其他将领听罢不禁面面相窥起来。他们搞不明白为什么多尔衮脸色那么的难看。而且这么谨慎也不想这个墨尔根戴青的风格。就在众人摸不着头脑时,鳌拜大笑着跑了过来。只见他的坐骑上挂着五、六个脑袋浑身上下粘满血迹。眼看着他这么副煞神模样众人不禁暗自感叹:不愧是满州第一巴图鲁啊!

    “辅政王,正黄旗这次干得不错吧!这些都是战利品。”鳌拜拍拍手道。后面的士兵立刻搬来了一个硕大的口袋。只见他们把袋子一翻顿时一颗颗人头想西瓜般滚了出来。此刻的鳌拜得意的扫视着众人。心想自己这次终于为两黄旗挣回了面子。

    “鳌拜,你的战利品就这些吗?没别的了?”多尔衮眉毛一挑问道。他看都没看那些人头一眼。

    “这些还不够?这次谁要是砍的脑袋比奴才的正黄旗的多。鳌拜就把头砍下来给他当凳子坐!”鳌拜不服气道。

    “本王是说那些个火炮。”多尔衮提醒道。

    “火炮?王爷是说那些铁疙瘩啊。全给奴才烧了。”鳌拜满不在乎道:“那东西要他干嘛。”

    “烧了?”多尔衮扫了一眼洪承踌。只见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于是他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回王爷,鳌拜将军一不小心炸毁了对方十六门大炮。现经过清点还有两门可以用。”洪承踌连忙回答道。

    “哼,鳌拜你好身手啊。一下子就搞掉了本王十几门大炮!”多尔衮忽然厉声道。

    “奴才知罪。”意识到情况不妙的鳌拜连忙跪倒在地请罪道。其他的将领也一同跪了下来。多尔衮冷哼一声指着战场大声呵斥道:“你们以为自己这次打得很漂亮吗?我们这次带了多少人马?五万。人家呢?依本王看不足一万。以五万人围歼对方一万人马还让对方的主帅给跑了。你们有什么好高兴的。”

    这下子下面的将领都没声音了就连一直不服的鳌拜也低下头。终于多尔衮的脸色稍微有了些好转。他指着远方命令道:“此刻豫亲王正被这样的部队围困在烈山。对方的人数十倍于此。我们不能有丝毫的大意。传令即刻起程营救豫亲王!”

    “喳!”

    1645年农历三月三十日,在义勇军第一军和第三师围歼多铎部的同时。义勇军第六师一旅、二旅同多尔衮的五万大军在青龙集交火。战斗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此役义勇军共损失火炮十六门,伤亡士兵六千余人。只有包括师长李耀斗在内的两百名战士撤回曹村同曹村的义勇军一师三旅回合。由此清军也在义勇军的包围圈上打开了一道口子。青龙集之战是两淮战役中义勇军损失最大的一场战斗。但青龙集也因为是冷兵器骑兵配合炮兵战胜纯热兵器部队的经典战役而被收入了义勇军军校的教材。
正文 第四十五节
    三月三十一,辰时,烈山,义勇军指挥部。

    “司令,这是一师送来的最新报告。孔有德和耿仲明部均以被消灭了。”张家玉将一封报告和两面精致的小旗子交给了正在和阎尔梅讨论着的孙露。

    “这是什么?”孙露指着那两面小旗子问道。这次孙露率领七师的两个旅从左翼追击多铎部。恰逢张家玉的三师也正好到达烈山。于是两支一年多没见的部队终于在三月二十九日会师了。

    “哦,这分别是汉军正红旗和正黄旗的令旗。孔有德和耿仲明是这两支汉八旗的旗主。”一旁的阎尔梅兴奋的解释道。

    “是这样啊,”孙露饶有兴趣的把玩起了那两面小旗:“多铎应该也有一面吧。”

    “是的,他的那面该是正白旗。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满州八旗的令旗啊。”张家玉虽然为人一直很稳重。但一想到能缴获多铎的令旗却让他不禁有些热血沸腾了。

    “多铎手上既然有那么好的东西那我们就更不能让他给跑了。知道清军现在的情况吗?”孙露放下令旗问道。

    “根据目前前方传来的报告显示。我军三师二旅于昨日巳时同多铎的前锋营交火。战斗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对方虽然抵抗的很顽强但已被二旅击溃。如今他们正收拢包围圈配合我们截击多铎的主力部队。而在一师的对面是清兵部尚书韩岱所率的一万多外藩蒙古兵。据悉对方没有火炮以骑兵为主。我们的对面正是多铎的主力。第一独立骑兵旅三天前就赶到烈山同多铎对峙了。不过由于火炮没运上来。刘旅长不敢贸然进攻。”二军的参谋甄旭升认真的念完了自己手中的报告。

    “恩,”孙露理解的点了点头。经过多次战斗后义勇军的将领们普遍认为骑兵比步兵更需要火炮的支援。因此在面对大股敌人时骑兵往往更依赖于炮兵。对此孙露也有些无能为力。谁叫她的骑兵不如满清的骑兵呢。只好靠火炮来弥补些差距了。现在大炮已经运了上来口袋也已经扎好了只等着抽多铎了。于是孙露指着地图说道:“看来多铎的壳褪得差不多了啊。”

    “是的,多铎这次急于突围,部队行军速度过快许多汉军部队都被拉下来了。所以我们才有机会一口一口的吃掉他。如今对面的多铎部大概不足二万人马。”张家玉点头道。

    “有六师的消息吗?现在李耀斗也该和我们联系了。”孙露皱着眉头问道。虽然多铎已经成了瓮中之鳖。但盱眙的教训让孙露明白了一个道理就算是只病猫也要把他当作老虎来打。

    “据悉六师已经进入青龙集了。不过,战场上通讯不便,目前还没六师的具体消息。”甄旭升回答道。

    “派人尽快同六师联系。”孙露想了一下命令道。这个时代通讯条件太差了部队与部队之间的联系往往要花上一、两天的时间。可往往就是这么一天的差距就能左右整个战局。

    “报告司令,全体准备完毕。请指示。”就在此时一三师的炮兵营长周强明走进指挥部敬礼道。

    “走,我们去看看。”孙露起身随着众人很快的就来到了前沿阵地。通过望远镜她可以清楚的看到对方的营盘。只见高地上清军已经垒好了一个不大的营盘。营盘的周围有着一丈高、半丈宽的墙子,上面还附有女墙来作为弓箭手的掩体。墙外密植鹿砦防止攀爬,鹿砦外面再掘深壕。据说清军在到烈山的头一天便在此地安营扎寨了。虽然第一骑兵旅多次骚扰清军。但由于缺少火炮的支援。效果并不明显。清军大约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终于完成这项工程。

    “很牢固的营盘,地形也选的好。”张家玉指着对面的营盘不禁感叹道:“我们的六磅炮轰击效果并不理想。面对这样的营盘火枪在射程和杀伤力上的优势都不能有效的发挥。”

    “看来对方很会扬长避短啊。就不知道面对火炮的攻击效果怎样?”孙露在心中同样也很赞赏多铎的营盘。正当孙露和张家玉评价着清军营盘时。不远处的阎尔梅正和一个士兵交谈着。只见那士兵敬礼后将一份报告交到了他的手中。忽然阎尔梅的脸色变得异常的难看。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将报告递给孙露道:“司令,六师有消息了。”

    “哦,终于联系上了吗?”看着阎尔梅不善的脸色孙露的心中不由的打起了鼓。当她看完这份报告时脸色刷的一下就白。她只觉得眼前一花忍不住扶住了一旁松软的土堤。一旁的众位将领见状连忙迎上去问道:“司令怎么了?”

    却听孙露幽幽的说道:“六师在青龙集遭遇多尔衮的主力,几乎全军覆没。现在正会同一师三旅在曹村阻击多尔衮部。”

    孙露这话一出,阵地上顿时就鸦雀无声了。谁都不能接受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六师会在一日之内被对方击溃。而且从六师传来的报告上来看这次义勇军是同对方正面交锋的。此刻这场战斗的败军之将李耀斗正带着六师剩下的一个旅在曹村同清军南下的增援部队做着殊死搏斗。但在这种情况下众人都不认为李耀斗能坚持很久。而且大家也明白义勇军在西北方向上被清军撕开了一个硕大的口子。原本煮塾的鸭子转眼就要飞了。

    “司令,我们是不是马上抽调部队去支援李师长啊。他们面对的可是多尔衮的援军啊。人数相差太大了吧。”阎尔梅连忙建议道。其他的将领们也纷纷附和着。此时众人已经不去关心这次的失败是谁的责任。如何摆脱如今的劣势才摆在义勇军面前的首要问题。

    眼见着大多数人都同意发兵救援六师孙露却做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决定。只见她沉着的扫了一眼对面的清军大营冷冷的命令道:“传令,发起总攻!周营长,覆盖射击!”

    “是!”周强明得令后连忙跑了下去。而孙露则回头看着众人果断的说道:“由于青龙集一役的失利。如今在烈山西北方向上出现了大股清军。人数估计在五万左右。他们的目标正是解救现在被我们围困的多铎部。诸位,你们现在马上回到自己各自的部队。记住决不能放过多铎!阎参谋命令驻扎符离的一个步兵团立刻增援曹村。”

    “是,司令!”虽然还很担心六师,但命令就是命令。众位将领领命后立刻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一旁的张家玉欣慰的看着孙露沉着的调整部署。比起三年前那个在油灯下指点江山的女孩现在的孙露已经变得愈加成熟了。也更能看透局势了。确实,一但决定进攻就要坚定不移的贯彻下去。如今的义勇军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旦进行大的变动对士气的影响是巨大的。同时也会给清军带来可趁之机。

    不一会儿就从孙露的头顶上传来了隆隆的炮击声。炮弹呼啸着划破天际,落在了清军大营中。瞬间清军大营便被大火所吞噬了。臼炮的威力不是6磅炮所能比拟的。密集而又猛烈的炮火顿时轰塌了清军的土制壁垒。但是义勇军并不想就此放过对方。雨点般的炮弹倾泻在了烈山小小的山头上。仿佛要用火炮将所有的人轰死在山上似的。处在山下的孙露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脚下的大地也在为之颤抖。这一瞬间就算是已经久经杀场的孙露也不禁被这种气势所震撼。

    此刻在清军大营中多铎同样也在经受着这种铁与火交织而成的震撼。其实在义勇军炸塌壁垒的那一刻起,清军就已经崩溃了。没有了壁垒掩护的清军直接暴露在了义勇军的炮口底下。四周燃烧着的帐篷冒着浓浓的黑烟,到处是炮弹造成的坑洞。受惊的马匹更本不听骑手的指挥,撒开蹄子疯狂的在营中乱窜。但饶是如此依然有不少清兵来回跑动忙着灭火,虽然他们知道这么做是徒劳的。一旦对面的火炮再次响起。这里又将是一片火海。可是人往往就是这样的只要还有一丝的希望就决不会轻易的放弃。

    但对多铎来说如今就连这最后的一丝希望都破灭了。当初和自己浩浩荡荡一起南下的五万人马如今只剩下了这两万残兵。汉军正红旗、正黄旗以及那一万多的外藩蒙古兵都赔在了两淮。若不是自己率先进入烈山占领了有利地势。估计现在早已被对方的大炮给轰平了。但该来的始终是要来的。明军的主力终于发起总攻了。对于如今的惨败多铎还是能坦然面对的。他已经尽力了。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可是他对面的对手确实太强大。那种攻击力不是自己的铁骑弓箭所能比拟的。眼见着对方的炮火越来越猛,冲锋的人数也越来越多。对此多铎丝毫没有回天之力。

    “七十二战,战无不利,忽闻楚歌,一败涂地!”难道自己这次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多铎双眼布满血丝站在营帐前抬头望着已经被硝烟遮蔽了的天空。往日种种的风光和成就均在他的脑中快速的闪过。事到如今多铎才切身体会到什么才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不禁仰天长啸,“嗡”的一声龙吟长剑出鞘了。

    “主子!请珍重!胜败乃兵家常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呀!我们还有机会突围啊!”努山一把抱住了多铎凄厉的喊道。一旁的众人也纷纷跪倒在地哀声喊道:“王爷!咱们还可以卷土重来呀!”

    但是多铎丝毫不为所动,此刻的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以死谢罪。就在他举起了手中长剑,正横剑自刎时,却忽然从远处传来了一个急促的声音:“豫亲王,辅政王急件!”

    多铎的剑停在了空中,他无法相信的抬起头来。只见一个满身血污的清兵连滚带爬的来到多铎面前道:“禀豫亲王,辅政王的大军已经到烈山了。辅政王命王爷火速向西北方向突围。巩阿岱将军会在西北十里处接应王爷。这是辅政王的给王爷的信。”

    多铎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封信。当他看见信末尾多尔衮的亲笔签名时,热泪止不住就流了下来。只见他将信高高的举起喊道:“将士们!辅政王来救我们了!”一瞬间原本还充满绝望的清军大营立刻响起了激动的欢呼声。

    而在多铎部拼命向青龙集方向突围的同时,多尔衮的主力也在曹村同义勇军六师的残部陷入了胶战状态。此刻多尔衮正冷冷的看着对面的清军无功而返。这是今天第三次进攻了。虽然对方的人数远少与自己。而曹村也不是什么固若金汤的要塞。可是对面的义勇军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击了清军的进攻。很难想象对面的那支部队就是昨天那支残兵。在经过如此大的打击后依然能保持着这样的士气。就连多尔衮也不得不佩服这支军队的素质。这让他想起了另外一支明军。是的,那支在辽东曾经让他们头痛不已的部队。

    正当多尔衮感慨万分时,洪承踌忽然走了过来。只见他一脸凝重的将一封信交给了多尔衮道:“王爷,这是英亲王的八百里急件。”

    “八百里急件?”多尔衮皱了下眉头。阿济格这个时候发急件。难道西边出事了?他连忙打开了那封信。在扫过一眼后,多尔衮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但他依然用那冰冷的语调问道:“这件事其他人知道吗?”

    “回王爷,其他将军们还不知此事。”洪承踌回答道。

    “恩,这件事暂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违令者斩。还有让吴三桂加快进攻步伐。”多尔衮将信丢进了旁边的火盆。看着在火盆中慢慢烧成灰烬的信洪承踌原本想说的话立刻又咽了回去而是老实回应道:“喳。还有王爷,巩阿岱将军说他们已经同豫亲王联系上了。”

    “哦?终于和多铎联系上了。”多尔衮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难得的关切。

    “是的,王爷。不过豫亲王现在的情况并不好。巩阿岱将军已经亲自率军接应豫亲王了。”洪承踌小心翼翼的回道。

    “好,传令巩阿岱。要他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救出豫亲王!”多尔衮毫不犹豫的命令道。

    “喳”,洪承踌领命后便退出了营帐。看着洪承踌的背影多尔衮知道这个汉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可是他必须这么做。都已经走到这步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放弃多铎的。
正文 第四十六节
    躲在树林中的勒克德浑冷冷的看着对面冒着浓浓硝烟的烈山。山下义勇军整齐的队列,闪亮的刺刀,黝黑的火炮勾起了勒克德浑对博望之战的惨痛回忆。他的嘴角不由的抽了一下。手中的刀也握得更紧了。勒克德浑受命令率领一支2000人的骑兵从烈山的西面接应多铎部。目前巩阿岱已经联系上了豫亲王。而辅政王此刻整亲自领兵围攻曹村以便吸引明军的部队。勒克德浑知道这是多尔衮给自己的一次机会,一次让他挽回荣誉的机会。成败与否就要看自己这次的表现了。

    “记住,我们是疾风的儿子。没有什么能抓得住风。”这是多尔衮在出发前亲自交代勒克德浑的话。一想起多尔衮这次交代给自己的战术,勒克德浑就觉得一阵的激动。是的,他们还有机会。那就是不和义勇军在野外堂堂正正的对决。对方的攻击力多尔衮总算是见识了。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的事情他也是不会去做的。于是他立刻想到了当年在辽东劫掠时的心得。派小股的骑兵不断的骚扰对方的部队。并饶着对方的阵营不断的放箭。义勇军虽然也有骑兵,但在单兵作战方面是绝对比不上在马背上成长起来的清军的。再让骑兵偷偷饶到对方方阵的侧面在对方同正面部队交战的一瞬间突袭炮兵阵地或直接打乱对方阵行。

    忽然从烈山上冲下了一支狼狈不堪的清军骑兵。已经残破不堪的白色龙旗,向人昭示这这支部队的特殊身份。山下的义勇军阵地上立刻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那些士兵立刻就训练有速的集结在了一起。数门小型火炮被推到了阵地前。此刻忙着迎战的义勇军丝毫没意识到一双冷酷的眼睛正在不远处的树林中盯着自己。眼见着不断的有正白旗骑兵被火炮击落。勒克德浑的眼中燃起了仇恨的怒火。只见他大喝一声,拔出了配刀率先向义勇军阵地冲了过去。而他身后的数百铁骑顿时觉得热血沸腾。他们同样发着刺耳的叫嚣声跟着勒克德浑冲了下去。

    原本还在专心截击正白旗的义勇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就乱了手脚。不少士兵立刻掉头朝身后的清军骑兵开枪。但无奈此时的清军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对方的弓箭顿时就夺去了数十人的生命。勒克德浑的骑兵来回跑动着可是手上弓箭的命中率却丝毫没有因为速度而降低。被夹在中间的义勇军本来在人数上就不占优势。靠集中火力来消灭高速冲击的骑兵。勒克德浑的袭击无疑是减轻了对面正白旗的压力。不一会儿正白旗的骑兵也冲入了义勇军阵地。顿时两支清军骑兵汇合在了一起。犹如疾风般横扫了整个义勇军阵地。战斗只进行了不到一盅茶的时间。当勒克德浑掩护着正白旗撤离时,阵地上就只剩下了数百具尸体和阵阵的尘土。就象多尔衮所说的他们是疾风的儿子——疾风掠过的地方就只留下敌人的尸体。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另外两处义勇军阵地。对于这些突然出现的清军不但袭击了义勇军的阵地,更是打乱了义勇军的部署。有些阵地上的义勇军士兵还上去追击清军。结果造成了更大的损失。渐渐的义勇军在烈山西北角的包围圈出现了裂缝。而对这一切身处烈山东面的孙露此刻还浑然不知。

    踩着已经被炸得异常松散的泥土,孙露艰难的爬上了高地。烈山上战斗还在激烈的进行着,孙露很难想象经过了如此猛烈的炮轰后,烈山上的清军依然能如此顽强的反击。特别是到战斗后期,不知清军是受了什么刺激。他们的抵抗变得异常的疯狂。往往在一阵猛轰后山上依然能有清兵不时的向山下放箭。难道多铎已经得知勒克德浑来了?若是那样的话自己就更不能就此松懈。

    正当此时烈山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枪声。孙露知道义勇军的步兵终于冲进清军大营了。清军的顽强使得义勇军不得不与对方进行最残酷的肉搏战。这是体力与意志的较量。这种较量同样也体现在了双方的指挥官身上。自从烈山之战打响后孙露至此就没有休息过。她一直身处第一线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烈山。生怕让多铎再次溜掉。

    “报告司令,西北方向上发现数股清军骑兵袭击我军阵地。另有一支清军骑兵从烈山西北方向上突围。据悉已突破二旅三团的阵地同袭击我军的清军回合了。”甄旭升匆匆跑上来报告道。

    “什么!正白旗突围了!多铎呢?清军援军人数多少?”孙露的心不由一紧连忙问道。

    “回司令,据悉突围的骑兵约莫五百来人。多铎部算得上是被歼灭了。清军的援军人数不清楚。但他们好象没有和我们正面交战的意思。只是骚扰一下就跑了。”甄旭升回答道。

    “我是说多铎,多铎去哪儿了?是不是跑了!”孙露大声吼道。

    “回司令,目前还在打扫战场。具体情况还要等打扫完战场才知道。或许多铎哪贼已经死了呢?”一旁的阎尔梅插口道。

    该死的,五百骑兵,五百骑兵!不会真的又让多铎跑了吧。象到这里孙露连忙命道:“传令各部朝西北方向追究逃脱的清军!一定要找到多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司令,穷寇莫追啊。况且我们的作战目标已经完成了。”张家玉突然出现在孙露身后道。他刚才一直在山下指挥战斗。也是刚刚才知道有五百骑兵突围的事。他也认为多铎应该就在这五百骑兵中。可是张家玉清楚的知道此时追击的危险。

    “难道,张军长没听到吗?五百骑兵强行突围了。若不是有多铎在清军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力气突围!只要没抓到多铎。作战目标就没达成。”孙露固执的说道。

    “司令三思,骑兵速度极快。一旦突破我军的阻击。估计再想追上就难了。况且,多尔衮的援军已到。盲目追击会让部队陷入危险境地。司令,我军已经歼灭了清军南下的有生力量。当初的作战目标已经完成了。”张家玉平静的注视着孙露道。

    同张家玉四目相对的孙露不甘的握紧了拳头。终于她的松开拳头命令道:“传令留一个旅打扫战场。其他各部立即集合救援曹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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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沱河河畔,旌旗流转,不时的有马儿打着响鼻。此刻多尔衮那锐利的眼中透出了一丝难得的焦急与关切。忽然从远处传来了一阵零碎的马蹄声。这下可不仅是多尔衮就连在场的其他将领们都忍不住抬起头张望起来。只见远处地平线上一群身影夹带着飞扬的尘土渐渐清晰起来。那面在风中鼓动着的白色龙旗虽然已经残缺不全但却在向众人揭示着他的主人就是多尔衮期盼已久的那个人。“豫亲王,回来啦!”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声。沱河河畔顿时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当多铎被搀扶着来到多尔衮面前时,这个一向冷峻的辅政王竟也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同多铎抱头痛哭起来。而对多铎来说这次算是从阎王殿前走了一圈了。绝处逢生的他更是嚎啕大哭着。不过一想起自己出京时身边是数万精兵,而如今身边却只剩下不到名五百亲兵回来。自觉亏对众人的多铎马上跪地请罪道:“臣,多铎指挥不利,只是南下大军全军覆没。罪无可恕,还请辅政王军法处置。”说完多铎解下了自己的配刀交给了多尔衮。

    多尔衮接过了配刀道:“这把刀在这次南下前皇上赐予你的吧?”说着多尔衮“刷”的一声抽出了刀。

    多铎颤抖了一下回道:“臣亏对皇上重负。”

    “嗡”多尔衮忽然将刀还鞘一把扶起了多铎道:“起来,我们的满州勇士经得起失败。这次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我多尔衮。是我多尔衮错误估计了南明的实力。将诸位陷入了这种绝境。”接着多尔衮又扶起了跪在一旁的勒克德浑道:“我们都是努尔哈赤的子孙。我们的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液。海东青就算面对暴风雪依然会不屈的飞翔。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团结一致!没有什么能挡住我们满州的铁骑。这次败了,下次还可以卷土重来!我们一定会让那些个汉人为今天他们所做的事付出代价的。那些满州的勇士们不会白死。”说完多尔衮举起配刀宣布道:“勒克德浑率二千轻骑奇袭明军,营救出豫亲王。现恢复其多罗贝勒之衔。仍任平南大将军。”

    勒克德浑听罢不禁一阵激动连忙和多铎再次跪倒在地道:“臣等,定当不负所望,一雪前耻!扬我大清之威!”

    “一雪前耻!扬我大清之威!”

    “一雪前耻!扬我大清之威!”

    一瞬间,震天的喊声响彻天际。原本经历一翻惨败的清军,此刻的士气却更加旺盛了。所谓知耻近乎勇或许就是指这种情况吧。一旁的洪承踌以一个汉人的眼光看着眼前的一切。

    “王爷,看对面有明军!”忽然一个清军将领指着对岸叫道。众人的目光立刻沿着那将领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河的对岸忽然出现了大批的明军。以骑兵为主看样子没有渡河的打算。不一会儿对面的明军阵营中让出了一条道。只见一个头戴毡帽的女子在几个将军簇拥下走了出来。多尔衮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他立刻意识到了对面那个女子是谁。心也不由的激动了起来。他马上拿起了望远镜朝对岸望去。却发现对面的那个女子同样也在用望远镜看着自己。

    一瞬间,时间就在这一点上凝固了。这两个左右着中原大局的男女在望远镜中互相对视起来。仿佛此刻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的站着似的。双方都能感受到对方带给自己的压迫感。各自的心中也都有着不甘和兴奋。

    终于多尔衮率先收起了望远镜。真没想到这么棘手的人物会是这么一个年轻的丫头。多尔衮在心中不禁感叹道。不过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挡住我去路的就是敌人。等着吧,小丫!当长白山的寒风再次吹过黄河时,你我将再次见面。希望到那时能有一个了断。在这一刻多尔衮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满足感。于是他最后一次望了一眼对岸的宿敌翻身上马挥手道:“撤!”

    而在对面孙露眼看着自己的宿敌带着人马转身离去。她的心中同样燃起了熊熊的烈火。她仿佛看见多尔衮正站在高处冷冷的看着自己。经过这次的战斗使得孙露真正领教了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可正是这种差距让孙露的斗志更加的旺盛了。等着吧,多尔衮。当我们再次见面时我会让你见识来自大海的力量。

    “司令,我们也撤吧。”一旁的张家玉提醒道。其实孙露等人追来到并不是为了多铎。而是听说多尔衮在对岸,孙露执意要见识见识这个为后世争论不休的绝世枭雄。此刻义勇军已经完全歼灭了多铎部。不过最后还是让多铎本人跑了但还有下次机会。至此义勇军在广东时制定的目标算是完成了。这盘棋也算是下完了虽然收关部分让孙露很不满意。

    “算是和棋吧。”孙露喃喃自语道。不过另一场更为复杂、凶险的棋局正在南方的那个城市等待着自己。想到这儿孙露的眼中立刻闪出了一丝坚毅。只听她冷冷的命令道:“传令各部整装待命。即日南下清君侧!”

    农历三月二十四日,原明将姜镶在山西大同起义并联合吕梁山义军组成反清联盟。山西各地百姓纷纷响应。短短五日内义军就连下汾阳、阳泉、忻州数座重镇。为此阿济格不得不向清庭告急求援。与此同时在南京,左梦庚部在浦口大破刘左良和黄斌卿部。黄斌卿死于乱军之中。刘良左带领一万残兵固守南京。农历三月二十九日,左梦庚部破南京。

    三月底发生的这一系列事件就象两只无形的手将多尔衮和孙露给拉住了。持续五个多月的两淮战役就此嘎然而止。此次战役清军和明军在两淮一线总共投入约莫三十万兵力、战舰一千多艘。整个战场跨越苏、豫、皖三省。清军南下灭明的计划彻底泡汤。汉军正红旗、正黄旗以及蒙古的阿山部全军覆。满州正白旗、镶黄旗几乎全军覆没。正黄旗、镶红旗受重创。清军共伤亡六万余人。(南明投降部队不算。)战舰损失五百余艘。明军共伤亡十万余人,战舰损失八百余艘。其中义勇军方面共有伤亡一万七千余人,另有五艘战舰被炸沉。

    就这样清和明在一番拉锯战之后双方又回到了各自原来的位置上。谁都没进一步。谁也都没退一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是1645年注定将是不平凡的一年。比战争更为激烈的风暴即将席卷整个江南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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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就到这吧。呵呵,或许没统一全国有些书友回不高兴。没办法啦。孙MM要回去收权了。而且柳丁个人认为以南明的人口、土地资源、经济基础最适合完成资本主义体制变革。而且南明的民族比较单一。主要是汉人。可以比较顺利的蜕变成“民族国家”。(别误会,不是民族主义国家啊。)
正文 第一节 染血的台阶
    清晨,阳光懒懒洋洋的撒在了南京城的街道上。往日繁华奢靡的六朝之都此刻却成了一座死城。街道两旁还残留着点点血迹。眼前的惨景让马背上的孙露仿佛又回到了泗洪城。但这次不同是凶手是同为汉人的左梦庚部。八天前左梦庚在浦口大败刘良左部后便顺势攻下了南京城。能如此顺利的攻下南京有一个人的功劳是不得不表的。那就是张天禄。这个刘左良的部将不但杀了自己的主子还亲自打开了城门将左梦庚迎进了南京城。进了南京城后这些打着“清君侧”大旗的明军立刻就露出了他们的禽兽本色。左梦庚以除奸佞为由大肆洗劫了整个南京城。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猎物。他们将南京城街道上所有的门都钉死了。然后一条街一条街的慢慢洗劫屠杀。当然也包括孙露面前的这座残破的皇宫。这样的屠杀洗掠持续了整整二天二夜。直到曹天琦的第四师和陈奇策的第三舰队赶到长江的采石口。意识到情况不妙的左梦庚立刻带着从南京城劫掠来的金银珠宝向九江的老巢仓皇逃去。只留下了一座赤色的南京城给义勇军。

    义勇军已经进城两天了。但整个清理工作还没完全结束。一旁带着口罩的义勇军战士正和城里的百姓一同清理尸首。已经是四月了,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很容易造成瘟疫的流行。而在孙露的面前此刻还匍匐着一群衣着鲜明的人。他们正是从这次屠杀中幸存下来的官员。其中不乏几张让孙露熟悉的面孔。例如跪在自己左边的那个五十岁光景的男子。此人正是钱谦益。他不但避过了马士英等人发动的大清洗。还顺利的躲过了这次屠杀。在左梦庚逃出南京后,钱谦益连忙和尚书龚芝麓等幸存官员在城墙上在大书“顺民”二字以迎接义勇军的到来。而马士英和阮大铖则在城破后一个畏罪自杀,一个则被乱军砍成了肉泥。只有皇帝朱由崧到现在都没消息一直生死未卜。

    哼,真不愧是“天巧星浪子”啊!生命力还不是一般的强,都快赶上“小强”了。如果今天进城的是多铎。他们会不会也这样卑躬屈膝的接待他呢?应该会吧。所谓的“文人无骨”指的就是这种表情。看着钱谦益等人恭顺的模样孙露轻蔑的瞟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的一扯缰绳径直向皇宫方向走去。钱谦益等人见状以为孙露在怪罪他们。不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起身小跑着跟在孙露后面。生怕就此得罪了这个煞神。

    介于中国人爱夸大的“优良传统”义勇军这次两淮战役的战果一路传来越传越神。歼敌人数就象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如果说传到扬州的数字是十万。那么传到南京城的数字就成了百万。百万“辫子军”是个什么概念啊。能消灭百万“辫子军”的义勇军试问有谁能敌?再加上由于在“泗洪屠城”事件中义勇军处死了一批俘虏。关于义勇军嗜杀的传闻更是被传得沸沸扬扬。也正因为如此左梦庚在听说义勇军南下后吓得掉头就跑。如今孙露的义勇军简直成了煞神的代名词。而这批煞神的统帅更是不能得罪的。若不是因为孙露是个女子。估计在场的这些个朝廷命官们早就匍匐在她的脚下奉她为皇帝了。不过无论怎样眼前的这个女子都将是日后朝廷中支手遮天的人物。

    但此刻的孙露丝毫没有考虑这些的念头。看着一旁马车上的尸体让她觉得自己真是罪孽深重。孙露很难想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能如此干脆而残忍的屠杀自己的同胞。他们出手是如此的狠。仿佛这些百姓是他们十世的仇敌一般。为了钱财?为了发泄?为了证明自己的胜利?这是一个疯狂的年代。孙露知道以她的思考方式是怎么也解不开这个题目的。就象自己心中的负罪感也是永远无法抹去的一样。

    是的!罪孽!孙露知道自己是有罪的。这种罪过决不亚于屠杀者。当初是自己主动放弃南京的。为的是让南明的军阀互斗以便座收渔利。不让他们影响自己同清军的战斗。说什么不先阻止清军国家就会灭亡!说什么以为只有清军会屠城没想到明军也会屠杀百姓!说什么为追击清军没有及时南下!这都不是理由。屠杀就是屠杀!自己的放任这种可能性出现就是有罪。左梦庚用最原始而残酷的方式让孙露看清了自己身上的“原罪”。也是日后明帝国身上的“原罪”。

    看着孙露苍白的脸颊,她身旁的史可法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正在做着激烈的斗争。“若是为的打败自己的敌人必须牺牲百姓呢?”史可法不知道孙露在决定放弃南京时有没有考虑会发生这种事。但他在烧毁南京调令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不过目前情况还不算差,大明的半壁江山还在。想到这儿史可法也瞟了了一眼底下的钱谦益和龚芝麓。都是老相识了,史可法依然为他们的做法感到不齿。不过自己呢?自己这么抛弃国君也不是一个臣子应有的举动。算了,对得起大明就行。使自己的心稍微舒服些后史可法一夹马肚也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众人就来到了皇宫门口。虽然皇帝已经不知去向了。但孙露依然按照规矩下马步行进了皇宫。如今的皇宫早就被洗劫一空了。太监、宫女大多也不知道逃到哪儿去了。偌大个皇宫显得空空荡荡、死气沉沉的。通往大殿的道路上死去侍卫的血迹还没被冲洗干净。一旁雕花的扶栏上还粘点点血迹和烧焦的痕迹。而大殿的琉璃瓦房顶也被烧出了一个丑陋的大窟窿。孙露觉得皇家的威严至此当然无存。或许这就是新秩序产生的契机吧。孙露忽然回头向身后的阎尔梅问道:“有左梦庚的消息了吗?”

    “回司令,曹师长和陈提督已经沿江追击左逆数日。估计很快就能让左逆伏诛。”阎尔梅连忙回道。

    “恩,传令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军均不接受左梦庚部投降。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其消灭!”孙露狠狠的命令道。不管你是汉人,还是满人。如果这个世界一定要用武力来制定新的秩序。那我孙露一定奉陪到底。这一刻下定决心的孙露心中燃起了一股难以言语的斗志。可正当她要踏上台阶时,一个战士匆匆跑了过来报告道:“报告司令,刚才在皇宫的一个池塘里发现了皇上的尸首。”

    众人听闻一阵哗然。虽然已经猜到皇帝这次是凶多吉少了。但突然听闻朱由崧的死讯。众人仍是吃了一惊。毕竟他是皇帝。他的死意味着明朝又将选出一个新的皇帝。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每个人的心里此刻都是七上八下的。于是孙露等人急忙赶到那池塘前。

    此时池塘前已经围满了人。普通人估计没机会见到活的皇帝,死了的皇帝就更是少见。谁都不想错过这难得的机会。虽然现在朱由崧的尊容实在让人觉得恶心。他那本来就已经肥胖不已的身体由于泡在水里数天。现在却已经肿得象个球了。发紫的面容还依稀可以辨认出他的样子。一瞬间没有人哭泣,也没有人叹息。所有人都沉默着站在那里。终于龚芝麓头一个反应了过来扑到尸首上痛哭流涕起来。其他的明朝官员见状马上不甘示弱的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仿佛死了朱由崧天都要塌下来似的。孙露看了看这些个“大忠臣”转而又冷冷的瞥了一眼这个由自己扶植起来的皇帝。却听史可法率先说道:“皇上驾崩,举国哀悼。列位大人节哀吧。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当务之急先确立新主。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借于上次皇位之挣的失败教训。史可法一上来就将定立新君主的问题摆上了台面。虽然不可能就这么一锤定音。但至少他可以知道孙露的态度。史可法上次之所以拥立潞王失败主要原因就是没有得到军方的支持。虽然武将历来在大明的地位同文官没法比。但在如今看来酸舌腐儒根本成不了事。只有得到军队的支持才是硬道理。

    果然,史可法这话一出。其他官员们纷纷交头接耳,点头称是。不过到最后他们无一例外的将目光转向了孙露。是的,无论这些大人们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个的计划。可只要孙露一声令下外面的士兵就能在瞬间将这些计划变成血色的泡影。与其苦苦的猜测还不如听听这位孙将军有什么意见。

    眼见众人都望着自己孙露忽然有了一种从没有过的满足感。一种拥有绝对实力后俯视下界的满足感。这就是做“军阀”的感觉吗。孙露在心中自嘲着。不过她依然以她那不卑不亢的语调开口道:“拥立国君之事,事关社稷兴亡,国家安定。本官以为不可草率行事。幸好这次几位藩王不在京城未遭左逆毒手。据悉兵部侍郎沈犹龙大人已经南下杭州、广州等地迎接潞王、鲁王、唐王等藩王一同入京。希望到时候能选出一个适合的君主。”

    这算什么意思?把这么多藩王一起迎入京城?这女人到底想立谁为皇帝?亦或许是这些藩王都有可能?那些官员一边附和着一边疑惑的看着孙露。只有史可法和钱谦益眼中闪过了一丝异动。孙露则扫了一眼众人后继续说道:“不过在皇上登基前,朝廷还有很多事要做。如今史督师是南京品级最高的官员。理应由史督师暂时监国,待到确立新主后再成立新内阁。”

    “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老夫只是一介臣子,又怎能妄议监国呢?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史可法连忙推辞道。此时他只觉得自己的背都在发麻,额头上不禁冒出了点点汗珠。

    “两位大人,依下官来看不如这样吧。先选五位德高望重的大臣一起议政监国如何?”钱谦益眼珠一转上前说道。

    “五大臣议政监国?钱大人说说可选哪五人啊?”孙露瞥了钱谦益一眼故意拉长语调问道。一旁的几个大臣则在那里窃窃私语着。

    钱谦益听孙露这么一问心中不由一喜。看来自己这次是揣摩成功了。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显出多大的变化。只见他侃侃而谈道:“此五人定是能压得住朝堂,顺得了民心的。需要是勋臣如沂城伯赵之龙、魏国公徐久爵。能臣如史督师,及沈犹龙大人。另一个就需要是个名将。此名将如今看来非孙将军末属了。”

    “诶,钱大人说笑了。孙露只是一个武将又是一介女子。如何能担此重任。”孙露谦虚的推辞道。不过在心中不得不对钱谦益刮目相看了。真不愧是“天巧星浪子”这么快就揣测道自己的心意。这样的人正是自己日后需要的“人才”。

    “孙将军不必过谦。将军这般保江山去靼虏,百姓无不称颂,百官无不敬佩。军的功绩可昭日月,堪比当年的岳武穆啊。”龚芝麓不甘示弱的奉承道。听了钱谦益说辞他都有些后悔自己反应慢了。赵之龙和徐久爵虽然是勋臣但都是些空头衔,加上年纪又大。放在五大臣中名气虽响却只是两尊泥菩萨罢了。而那沈犹龙是何人?他和孙露同属“粤党”这是人所共知的。至于史可法嘛。他的官职是兵部尚书。不过他的“兵”说穿了还是孙露的。且这次他也没按诏命回京而是留在了扬州。可见他同孙露的关系也不一般。如此一分析监国的还不是眼前这女人一人。其他人当然也看清了这其中的猫腻。却也跟着一起奉承附和起来。这是乱世他们可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正在孙露冷冷的看着这些见风驶舵之辈的表演之时忽然从远处跑来了一个士兵。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个粘有污泥的黄布包。“报告司令,在刚才那个池塘里打捞上来了一包东西。请过目。”

    看着这个小小的布包,孙露的心猛的抽了一下。其他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黄布包。他们也大致猜到了这里头包的是什么了。孙露深吸一口气慢慢的打开了黄布包。忽然一阵青白色的光芒笼罩在了她的脸上。一枚刻有盘龙的白玉大印立刻显现在众人面前。顿时孙露觉得自己的双手都在那里颤抖。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此刻竟也有了一阵悸动。却听周围的官员连声称颂道:“恭喜将军,此乃玉玺也。”

    终于孙露整了整自己的情绪,连声称罪着将玉玺恭敬的包好后,双手捧着让人将其收好了。只见她朝众人拱着手谦逊的说道:“列位大人,五大臣议政之事还要好好的商量一下。不如我们先去看看大殿被损毁得怎样了吧。”说完便和众一起回到了大殿前。当踏上沾有血迹的台阶时,孙露自己的军靴也在那一刻沾上赤红色的鲜血。一步一步的在雪白色的台阶上留下了一连串红色的脚印。
正文 第二节 藩王
    1645年四月的绍兴平静而又安详。战争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仿佛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当然影响也不是完全没有的。随着左梦庚攻打南京,大量的难民夹杂着皇亲贵族,士绅官员纷纷南下避难。往日宁静的绍兴城也越来越热闹了。还有就是从两淮不断传来的义勇军大胜“辫子军”的捷报。关于义勇军打靼子的故事也在绍兴的大街小巷中传得沸沸扬扬了。茶楼里说书先生甚至将这次两淮战役编成了一个个段子。里面当然少不了义勇军阵前斩清将的精彩章节。说书的说的是唾沫飞溅仿佛是亲眼所见,而听书的则听得津津有味仿佛已经看见了那金戈铁马的战场。但这些日子绍兴城的百姓又接到一个惊人的消息那就是南京陷落皇帝驾崩。不过老百姓对此并没显出有多么的伤心。在他们看来朱由崧的死完全是罪有应得,就象马士英和阮大铖这两个奸臣的死一样。

    但在绍兴城西城一间不起眼的院落中此刻却是另一副模样。只见大门的两侧悬着两盏白纱灯,门的匾额上披着黑绸。在这个院落前停着的马车和轿子也都披着白布。院内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大灵堂,大大的“奠”字被贴在中间,两旁挂着一副白色的挽联。中间的香安上供奉着大明弘光皇帝的灵位。此刻在香案前跪着一大片身着孝服的人。为首的乃是一五十岁左右的身着朝服的大臣失声痛哭道:“先帝爷啊!请您保佑您的子民免遭涂炭,保佑我大明江山早日光复吧。先帝爷啊,您怎么能就此抛弃您的子民啊…”随着那人招魂似的痛哭,后面的人也跟着齐声嚎哭起来。顿时,整个院内鬼哭狼嚎,悲声震天。

    过了许久,那人忽然起身,立于灵位旁扫视了在场的众人。而后朗声说道:“诸位请节哀,现在不是我们悲痛的时候,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当务之急是要确立国君。”

    “苏大学士,所言甚是。不过,如今我等该奉谁为君呢?”一个精瘦的中年官员连忙问道。

    不错,眼前的这个苏大学士正是明户部员外郎苏观生。由于他同马士英等人不和就一直隐居在绍兴。恰巧躲过了这次的劫难成为了南京内阁中少数几个幸存的大臣。听罢那官员的疑问苏观生对着上天拱手道:“先帝虽然不幸横死,但天佑我大明。如今鲁王殿下恰巧正在绍兴。我等奉鲁王为帝。一来是顺应天命,二来也可安抚民心啊。”

    苏观生的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下面的众人立刻就交头接耳起来,鲁王就在绍兴!如果就此帮助鲁王登基自己不就成了开国功臣了吗。几乎每个人的心中都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看着下面众人的反映苏观生心中大喜。看来这些人多数是会支持自己的。自己当初选这步棋没有走错。当得知左梦庚继续南下“清君侧”的消息后他就知道这次福王和马士英算是完了。这对自己来说是个天大的机会。当时苏观生已经同鲁王联系上了。如今福王一死,朝廷大乱,只要自己这里大旗一立。天下还不就此归心?到时候自己这个宰相是跑不了的了。

    就在苏观生幻想着鲁王在登基后如何报答自己时,下面忽然有人担心的问道:“可是,我听说史督师和孙将军已经将左逆赶出了南京城。我们这里立鲁王他们会不会有异议啊?”

    这个人的问题无疑是给幻想做“开国功臣”的众人泼了盆冷水。是啊,现在的藩王可不止鲁王一个人。远的不说,杭州潞王的呼声也很高。再说还有那孙将军的义勇军。那可是消灭了百万“辫子军”的虎贲之师啊。若是他们不同意怎么办。苏观生厌恶的扫了那人一眼说道:“只要鲁王即位大统就是大明的皇帝了。史督师和孙将军均是忠良之辈到时候定听令行事的。”

    听了苏观生这中气不足的回答。众人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就是先斩后奏,先登基了再说。可是真能这么顺利吗?看着底下的人还是这么的犹豫不决苏观生不由的一咬牙朝着身后的布帘跪拜道:“臣苏观生恭迎鲁王殿下。鲁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就象实现排练好的一般苏观生这么一跪,那面布帘立刻就被拉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面色清朗,神色庄严的中年男子。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武将。众人定睛一看那两个武将正是总兵方国安将军、王之仁将军。或许是被鲁王本人的气质所折服;亦或是因为他身后的两个总兵。顿时整个院子变得鸦雀无声了。刚才还在争论不休的人连忙跪拜道:“鲁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本来苏观生是想得到众人完全支持后再把鲁王抬出来的。可是偏偏出了这么一个多嘴的家伙搞得其他人犹豫不已。虽然这么做效果差了些。幸好众人现在均不再有异议了。可就在苏观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时,门外的侍从忽然喊道:“兵部侍郎沈犹龙大人到。”

    沈犹龙?他怎么来了?他不是一直在上海吗。苏观生纳闷的想到。不过一想到沈犹龙同孙露的关系苏观生的心中不禁打起了鼓。此人现在出现该不是那个孙露已经听到风声了吧。未等苏观生起身向迎。沈犹龙已经径自走了进来。他瞧都没瞧跪在地上的苏观生等人只是径直走到香案前上了一支香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朝鲁王跪拜道:“臣沈犹龙参见鲁王殿下。鲁王千岁,千岁,千千岁。臣此次受朝廷委派特来迎接殿下入京。”

    “沈大人辛苦了。平身吧。”鲁王点头示意道。对于沈犹龙的突然出现鲁王朱以海起先也颇为吃惊。但听沈犹龙自称是南京派来接自己顿时就眉开眼笑起来了。看来这次连南京也同意立自己为帝。

    沈犹龙起身后又拱手道:“殿下,事不谊迟。还请殿下即刻随臣动身去南京。船已经停泊在码头了。”

    这么急!鲁王不由的看了苏观生一眼。就算是要他马上登基也不用这么急吧。正当鲁王感到纳闷时,原本跪在地上的吏部都给事中梁洪突然跳起来问道:“沈大人,这未免太急了些吧。既然要迎接鲁王登基。也该让我们准备一下。再说南京也不能就这草率的将储君迎进京城吧。”

    “梁大人误会了。本官并没说南京要奉鲁王为帝。”沈犹龙解释道。

    “沈大人开玩笑了吧。不奉鲁王为帝,南京又为何要让大人来接鲁王殿下入京呢?”这次连苏观生也听出了其中的异样。

    “迎鲁王入京不代表就要奉鲁王为帝。朝廷的意思是先将各藩王一起迎入京。再由宗室讨论立有德者为帝,这样做也公平。”沈犹龙不卑不亢道。

    “哼,什么朝廷。如今南京城已被左逆洗劫一空,内阁的大臣死的死,逃的逃。沈大人这么编造谎言骗走鲁王殿下是何居心!”苏观生厉声呵斥道。虽然知道沈犹龙确实是受南京的命令来接鲁王入京。但从他的语气来看南京好象并没有立鲁王的打算。如果是这样的话鲁王现在去南京无疑是危险的。于是苏观生一不做二不休连忙示意鲁王身后的总兵方国安动手。那方国安立刻会意的拔刀大喝道:“来人!给我把这逆贼拿下!”

    刹时,数十名侍卫将沈犹龙围在了中间。周围的乡绅官吏见此架势都不敢做声了。可身为当事人的沈犹龙却满不在乎的扫了一眼那些侍卫。嘴角不禁挂起了一丝冷笑。只见他恭敬的朝鲁王拱手道:“鲁王殿下,事出无奈,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殿下恕罪。”话音刚落沈犹龙突然拔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随着这声枪响过后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冲进了院子。带有刺刀的火枪明晃晃的指着那些侍卫。立刻就有人大叫道:“是杀靼子的义勇军!”

    随着这一声惊呼,整个院子都沸腾了。那些个侍卫纷纷丢下了武器跪地求饶。而其他的乡绅官吏更是吓得不知所措抱头乱窜。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弄得整个院子闹哄哄的。沈犹龙见状不由的皱了皱眉头心想还真是麻烦。为什么每次都要自己拔枪。上次“请”潞王进京时就简单多了。原来潞王到了杭州之后户部尚书黄道周等人也劝其登基监国。但被潞王给拒绝了。正巧此时沈犹龙去请潞王进京。于是潞王二话不说就跟沈犹龙上了船。也算是最干脆的一个藩王。

    “砰”的又是一声枪响。这下整个院子总算是平静下来了。那些本来还在哭叫的士绅们立刻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了。沈犹龙冷冷的瞥了一眼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总兵方国安将两把火枪收了回去。转身对着声旁已经吓得呆若木鸡的鲁王拱手道:“下官刚才多有得罪,还请王爷见谅。那么就请王爷即刻摆驾南京吧。”可现在的朱以海哪有能力反应啊。只好任由两个战士搀扶着将他请上了轿子。和他一同被“请”的还有苏观生、方国安、王之仁等数位大臣将领。当然他们现在的样子比朱以海好不到哪儿去。特别是身为书生的苏观生此刻更是面如白纸神智不清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沈犹龙没有丝毫的内疚或不安。在他看来自己同苏观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自己押对了宝,现在拥有了绝对的优势。而他们则因为实力不济而失败。“成王败寇”这是历朝历代都信奉的道理。自己已是快花甲的年纪了,老天爷现在才给这么一次机会。无论发生什么自己也不会就此放弃。

    当沈犹龙踏出大门时不禁望了望湛蓝色的天空。此时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这让他想起了伶仃洋上广阔无边的海面。“不知道萧云那边干得怎样了?”沈犹龙低下头喃喃自语道。

    无独有偶,此刻伶仃洋上的萧云同样也在问:“不知道沈大人那边干得怎样了?”咸腥的海风吹开发稍露出了他那双冰冷而又锐利的眼睛。这次在得知左良玉病逝左梦庚继续南下的消息后,萧云立刻就意识到南京这次真的完了。但他并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当时还在同多铎交战的孙露。而是同沈犹龙商量了一下。他们一致认为弘光皇帝这次死定了。与其想着怎样去救他,不如先做好立新帝的准备。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由沈犹龙负责江南诸王和大臣以防他们在南京出事后擅自自立为皇。以免江南出现割据情形。而由萧云南下广东将唐王等人接到江南。并派遣第一舰队在福建海域巡逻以防郑家做出不轨的举动。

    但让萧云没想到的是自己前脚刚走,后脚义勇军在围歼行动中就被多铎摆了一刀。让其顺利渡过了淮河。当然现在的萧云还不知道两淮的战役已经结束了。他还在考虑着如果这场战争旷日持久的打下去怎么办。若是那样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劝柬孙露同满清休战。

    “参谋长,唐王说他想见你。”船长廖福运突然跑来报告道。对于自己船上的这个王爷廖福运还是很恭敬的。做了一辈子海盗的他怎么都没想过自己的船上会来一个王爷。那还真是祖上积福了。

    “哦?知道了。我这就去。”萧云皱了下眉头随着廖福运来到了唐王的专用船舱。只见这个王爷正依在床上脸色难看的看着他俩。于是萧云恭敬的问道:“萧云见过王爷,王爷有何吩咐?”

    “萧将军,这船幌得厉害。本王难受得很。能不能让张公公到我们这艘船上来?本王想要他来伺候本王。”唐王朱聿键以略带恳求的语气说道。自从到了广东后朱聿键才真正见识到香江商会的实力。但那些日子也使得朱聿键的锐气磨去了不少。要知道朱聿键今年已经43岁了。43岁的他有24年是在牢里度过的。12岁时朱聿键便被祖父软禁在囚房中关了十六年。但朱聿键刚被放出来没多久又因为犯了“藩王不掌兵”的国规再次被投入监狱。一关又是八年。这次萧云突然接他去南京。让朱聿键不禁又燃起了希望。

    “王爷要是晕船,可以找船上的医生看看。”萧云说罢回头示意廖福运去找医生。

    “可是本王想要张公公来照顾本王啊。”对于朱聿键来说张公公是无人能代替的。若是没有张公公或许朱聿键现在还在牢里呢。

    此刻萧云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寒光。他顺手锁上门后径直走到朱聿键的面前冷冷的说道:“王爷,张公公已经死了。”

    “死了?他怎么会死的?”朱聿键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叫道。

    “张公公是为王爷死的。”萧云一字一句的说道。

    但看着萧云镇定的样子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一把抓住萧云的衣襟吼道:“为本王死的。你胡说什么!一定是你杀了他!”

    “王爷,我朝最大的弊端就是宦官专权。为了不使前朝的错误再次出现。我们不得不这么做。王爷的前面有着一条更为光明的道路。相信张公公也希望您能顺利的走上这条道路。您可别让对您寄予厚望的人失望啊。”萧云拨开朱聿键的手说道。

    朱聿键的心一下子跌到了冰点。他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地上,一瞬间船舱里安静的很只听到窗外哗哗的流水声。
正文 第三节 议会与申明亭
    咸腥的海风吹鼓了点点白帆,展翅高翔的海鸥灵巧的掠过海面。17世纪的吴淞口海水湛蓝而又清澈,丝毫没有象21世纪那般受到工业化的污染。但却有着不同于这个时代其他城市的活力。这是一个新兴的城市。可她的兴起却是建立在长江以北的战事上的。由于两淮大战不断,南京又济济可危造成了大量的难民涌入上海。一方面是因为此地有义勇军驻扎离战场较远;另一方面此地乃是长江以北货物的中转枢纽。一时间南来北往的商客均云集于此。他们中有逃难而来的中原商人、有从岭南来的海商、有从朝鲜日本来的甚至还有金发碧眼的红毛商人。诸如此类的人给这座城市注入了异样的“血液”。

    这些日子吴淞的码头无疑是整个上海最热闹的地方。从各地运来的货物堆积在码头上。码头的西边则是整个长江下游最大、最自由的交易市场。这里同时也是整个亚洲关税最低、市场秩序最好的地方。这当然都得益于此地驻军高效率的管理。正因为如此现在的上海被欧洲来的商人们戏称为远东的阿姆斯特丹。

    晌午时分吴淞市场上人头窜动。由于这里的商品要比周围市场的价格低因此也吸引了不少主妇来此地购买日常用品。此刻一辆精致而又朴素的马车停在了市场外面。从车中下来了一个乖巧的丫鬟。一旁的车夫则马上相帮这掀起了幔帘。在那个侍女的搀扶下两个风姿绰约的女子走了下来。虽然她们带着面纱,但她俩的迷人气质依然引得周围男子纷纷驻足回头。不过这两个女子好象早就习惯了这种引人注目的情况。她们没有显示出丝毫的羞涩与尴尬。而是自顾自的走进了市场。

    “小姐,早知道这里人这么多。还是让下人来办货算了。您瞧瞧,这里三教九流的人那么多。小姐,快瞧那里还有一个蓝眼睛的人。该不会是妖怪吧。”小丫鬟指着对面一个卖珠宝的欧洲商人惊奇的叫到。

    “小梅,快把手放下。你这样太没礼貌了。我听相公说过。那是从一个叫欧洲的地方来的人。那里的人张着各种颜色的头发和眼睛。”年纪较轻的女子连忙撤了撤丫鬟道。转而又对着她身旁的女子谦然道:“咳,辟疆这次和我逃出南京时走的实在匆忙。只带了个马夫和贴身的丫鬟,身上带的盘缠也不多。现在也只好算计着过日子了。倒是连累姐姐陪妹妹我一同来这乌烟瘴气之地讨价还价。”

    “那里,我还不是和你一样。自从出了那件太子案,朝宗就一直萎靡不振的。家中的事现在全由我来操劳。咳,其实幸苦些也没什么。如今就我和朝宗住在上海。也不用看他那原配的脸色。说实话我还真想就这么过下去呢。只不过,看着朝宗天天就这么沉沦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男人啊,是需要事业的。”另一个女子摇着头说道。眼前的这两个女子正是金陵八艳中的李香君和董小婉。当然这两位曾经名满天下的歌妓如今均以嫁为人妻。虽然不是正室但对出生在艺妓世家的她们来说能够嫁为人妾本来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更何况她们的夫君乃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侯朝宗和冒辟疆呢。

    “小姐,快来看啊。那里围了好多人。是不是有什么便宜的东西啊。”丫鬟小梅的叫声打断了董小婉和李香君的思绪。她俩对视了一下后也随着人流涌了过去。虽然这是一个战火分飞,勾心斗角的年代,但对普通人来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董小婉和李香君好不容易来到了围观处。却失望的发现那里根本没东西卖。而是贴了张告示。却听一儒生摇头晃脑的念道:“皇上驾崩,新帝未立,朝廷困难,即日起上海设立议政厅,各乡绅百姓可组成市民议会协助官府管理乡里。此诚危难之际,望我大明百姓团结一致,同舟共济,共赴国难…”

    “市民议会?这是什么?”董小婉疑惑的问道。李香君也搞不清楚只好无奈的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好象是朝廷又有什么举动了吧。”正当两人听得一头雾水时有个人忽然大叫道:“我知道什么是议会。”

    一下子所有人都转过头盯住了那人。大概是不习惯一下子被这么多人注视吧。那人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只见他结巴的说道:“其实…其实我也是听广东来的。好象是让乡里出些开明之士帮助官府管管乡里的琐碎之事。象是粮价高了就由议会统一制定粮价。等等之类的。呵呵,我也只是听说而已。”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好扰扰头冲众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惹得众人一阵笑骂。但也引起了周围众人的议论。

    “诶,我听说广东的议会好象可以自己定法度啊。”一个商人模样的人说道。

    “你胡说什么。哪儿有百姓自己定法度的。那还有王法吗。官府都干什么去了。”刚才还在摇头晃脑着念榜文的儒生马上反驳道。

    “不是说,皇上驾崩,朝廷困难嘛。难道你没听说这次左逆杀光了全南京的朝廷命官。听说江北的许多官老爷一听打仗都跑了。现在朝廷连下放的官员都没有。没有官老爷,光有官府有什么用。”另一个男子插嘴道。

    “那朝廷就该即刻开科举,广招贤能之士。”那儒生一脸得意道。确实朝廷一下子死那么多的官员这对那些还没出仕的读书人来说倒不失为一个天大的机会。

    “新帝都还没即位呢。如何能先开科举。”一旁的一个老者忽然开口道:“我看这议政厅倒象是乡下的申明亭。乡里自己定个“乡约”。哪家分家不均啊,或是发生殴斗纠纷什么的。就到申明亭请父老乡亲来个公断。不过,这可不是长久之计啊。还是希望新皇帝能早日登基。我们老百姓也能过上个安稳日子。”

    听那老者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称是。确实在明朝的乡间有不少这样的“申明亭”、“旌善亭”。就象那老者所说的这只是类似于乡下的宗祠。不过,在这些明朝百姓眼里这“议政厅”应该差不多也是这么一个地方。只不过宗祠是一个家族实行家法家规的地方。而这“议政厅”则是整座城市实行“城规”的地方。想通了这一层这“议政厅”和“市民议会”对老百姓来说也就没什么好希奇的了。于是乎,有人叹息,有人兴奋,有人无奈。过不了多久人群也就渐渐散了。毕竟做生意要紧。

    而董小婉和李香君此刻也再也没有买动东西的心情了。她俩各怀心事的考虑着如果告诉自己夫君今天遇到的事。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她俩并不知晓此时他们的夫君也正酒楼里讨论着这事。

    “辟疆,你怎么看南京这次的举动。这议政厅算是什么意思?”侯朝宗指着桌上的告示问道。

    “事事多变,朝宗,说实话我现在也有些迷茫了。”看着那张告示冒辟疆轻轻摇着头叹息道。对于冒辟疆来说这几个月的经历实在是一言难尽。先是众说纷纭的假太子案,再是马士英等人的大清洗。冒辟疆甚至因为此事的牵连而被锦衣卫抓进了监狱。若不是侯朝宗等复社的同仁拼死相救。估计现在的冒辟疆坟头上的草也已经长得老高了。在脱离虎口后他便带着小婉和侯朝宗夫妇一起躲到了上海。毕竟在当时看来这座由义勇军控制的城市是唯一可以躲避锦衣卫的地方。接下来的日子他便和侯朝宗躲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每天关注着南京和两淮的战事。

    说实话两淮的战事发展早就出乎了他俩的意料。义勇军以一镇的实力竟能挡住满清的十万大军。这是俩人事先完全没有想到的。冒辟疆和侯朝宗可不是什么山野村夫。对于那个“百万传闻”他们是决不会相信的。南京被左梦庚攻陷到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可是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左梦庚竟然只是将南京洗掠了一番后跋腿就跑了。在他们的想象中这个南宁伯在攻陷南京后怎么也该立个藩王做皇帝吧。于是刚同靼子打完的义勇军不废吹灰之力的就成为了南京城的主人。那个女总兵孙露现在成了整个南方的实权人物。而原本已经被东林党放弃的史可法这次也“咸鱼大翻身”又成了内阁文官的首脑。想到这里冒辟疆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笑道:“原来笑到最后的是史督师啊。”

    侯朝宗听罢不由的坐了下来叹口气道:“是啊,人算不如天算。不过,史督师这次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拥立新君呢?而是搞什么市民议会。”

    “哈哈,笑到最后的可不是他史可法啊。”忽然从另一张桌子上传来了一阵狂妄的笑声。引得侯朝宗和冒辟疆不禁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衣的中年儒生正在一旁的桌子上独自饮茶。在他面前的桌上还摆放着一把扇子和一套护书《三国演义》看样子此人是个说书先生。

    “在下,商丘侯朝宗。这位兄台气宇不凡,可否有幸请兄台喝杯水酒?”侯朝宗起身朝那人礼貌的拱手道。

    “原来是复社四公子的侯公子啊。久仰久仰。在下冯如琨,既然公子如此客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那人竟也不客气马上起身转到了侯朝宗他们的桌子。侯朝宗则朝着身后的小二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再打壶酒来。

    三杯酒下肚后三个男人的关系立刻就好得想许久未见的老友了。侯朝宗咋了砟舌头向那冯如琨问道:“刚才听兄台语气好象对现在朝廷颇有见解。怎么说笑到最后的不是史督师?”

    那冯如琨喝了口酒眯着双眼反问道:“赶问两位公子这挡住数十万靼子南侵的是何人?将左梦庚赶出南京的又是谁?”

    “这还用说当然是广东女总兵孙露的义勇军咯。”冒辟疆皱了皱眉头回答道。心想这事可谓是人尽皆知的。还以为此人有多大的能耐呢。看来也不过是个骗吃骗喝之辈。

    “那两位公子再试想一下若是没有这义勇军。此刻的江南又会是怎样的情形?”冯如琨嘿嘿一笑的继续问道。

    “这…”侯朝宗和冒辟疆被冯如琨这么一问不由的面面相窥起来。冯如琨却不睬两人的反应只是自顾自的回答道:“若是没有这义勇军,江北四镇忙着和左良玉父子火并。估计此刻清兵早已渡长江了。现在的南京的主人也该是那酋王多铎。而史督师大概早就战死扬州了。不是吗?”

    “兄台的意思说难道笑到最后的是那个孙露!”被冯如琨这么一点侯朝宗忍不住脱口而出道。这下连冒辟疆也不由的吃了一惊。大明的命运掌握在一个女子手中。这咋听起来有些可笑的想法。此刻分析起来却又如此的合情合理。但冒辟疆还是有些不死心的问道:“兄台说笑了吧。那孙露虽然善战。但终究是个女子啊。”

    “那冒公子如何看待这市民议会?”冯如琨反问道。

    “这市民议会咋听起来新鲜。但说白了不过类似申明亭之类的乡约组织。我朝早已有之。但此举却不是长远之计。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朝廷此刻理应早日拥立新主,开科举,选贤良才是。”冒辟疆朝天拱手道。

    “哼,原本以为名满天下的复社四公子必有过人之处。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和那些酸舌腐儒没什么区别。”冯如琨看了冒辟疆一眼冷笑道。

    冒辟疆听这么一个说书先生竟然如此的轻贱自己。忍不住就要和他理论起来。却被侯朝宗一把给拉住了。刚才听冯如琨这么一分析侯朝宗的心中早已经转了七八个念头了。只见他恭敬的向冯如琨拱手道:“朝宗愚钝还请先生多多提点。”

    “提点倒不敢。老夫只是一个山野粗人。混迹于街市久了南来北往的传闻倒是听得稍微多了些。”那冯如琨又喝了一口酒瞥一眼不服气的冒辟疆继续说道:“这所谓的市民议会确实早就有了。但却是在广东。”

    “广东?”侯朝宗眉头一皱疑惑道。

    “正是,俩位公子想必看过从岭南传来的报纸吧。”说着这冯如琨从怀里拿出一份报纸摆在了两人面前。冒辟疆瞥了一眼发现是份《岭南早报》于是不屑的说道:“在下虽然也看岭南来的报纸。不过只看《香江评论》。这《岭南早报》乃是供市井之辈消遣之用的。”

    “哦?只看《香江评论》?那太可惜些了。”冯如琨拿起报纸找了一段念道:“崇祯十七年农历八月初三。广东议会以一百三十六票对七十四票通过开设潮州港。少数议员对新港收取的关税额度过高表示不满。”念到这儿冯如琨忽然停住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人反问道:“两位公子可曾听说过哪个‘申明亭’能自行订立关税开设港口的?”

    听冯如琨说罢侯朝宗眼中隐约发起了光芒。而冒辟疆则显得有些迷茫。却听身边的冯如琨似醉非醉的喃喃自语道:“天要变啦。”
正文 第四节 橘子与枳子
    当江南各地的乡绅百姓还在对“市民议会”的出现议论纷纷时。这项措施的始作俑者兴南伯孙露正一脸严肃的站在南京的码头上迎接从广东来的唐王。现在的孙露为了收拾江南的残局正忙得不可开交。但只要一有藩王被迎入南京她一定会率领众官员到码头迎接。而今天将要到来的唐王更是关系到孙露日后种种计划的重要人物。此刻的孙露比起几个月前看上去足足瘦了一圈红色的朝袍穿在她的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连续数月的鏖战加上这些日子的忙碌使得她那原本红润的鹅蛋脸变成了苍白的瓜子脸。却脱显出那双杏目更加炯炯有神。相比而言站在她身后的那些大臣则显得要恭顺多了。

    如果说一开始这些官员是畏惧义勇军手中的火枪的话。那么现在震慑住他们的则是眼前这个身材瘦弱的女子。在进入南京后短短十天内,孙露以其雷厉风行的手段让这些官僚们认可了自己的权威。孙露清楚自己进了南京城真正的战斗才算开始。如今的她已经完全从台后被推到了台前,成了众矢之的。只有用铁碗手段才能稳住这微妙的局势。

    因此在进入南京的第一天孙露便宣布黄河以南到钱塘江以北的各城池进入“军管状态”。无论该城是否驻扎有明军一律撤出交由义勇军接管;并由义勇军协助当地原有官府管理该城以及周边地区;原有明军必须接受南京内阁的调遣;在此范围内的文官及武将必须在接到命令起十日内到达南京报到。逾期不到者削去其军籍或官职;任何哄抬物价、投机倒卖、贿赂收买朝廷官员及军官者罪同叛国;戌时过后所有城池进入军事戒严状态等等十几条条令。刚开始孙露还有些担心自己这么做是否会引起原有明军的反抗。但正如礼部尚书钱谦益所说:“吴地民风柔弱,飞檄可定,毋须再烦兵锋大举。”义勇军完成接管只用了两个旅的兵力。有些地方甚至只用一个班就能接管一个驻扎有数千明军的城池。

    对于江南百姓这种合作态度孙露真是又爱又恨。爱的是他们这么合作自己可以分出足够的兵力巩固徐州一线,防止清军借机反击。又能使四师和三师安心追击左梦庚部并顺势接管整个江西地区。恨的是这些百姓如此软弱。若是身处自己位置的是多铎他们会不会也这么的合作?若是没有那该死的《剃发令》他们还会不会奋起反抗?对,就是《剃发令》!正是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毁伤”的孔孟伦理使这些“散沙”又凝聚在了一起。这个时代孔孟伦理一方面是作为中国人精神上的支柱能将“散沙”般的国人团结在一起。另一方面却可能成为自己日后推行新法最大的阻力。可自己又没能力建立起一种替代的思想。

    “在新的思想还未建立起来前,盲目的破坏原有的思想制度无疑是一种危险的举动。”明白这点的孙露一直矛盾不已。现在江南各地已经开始陆续建立起地方性议会了。江南的士大夫们会如何对待议会的出现以及日后的种种变革呢。明阳学者孙露倒不担心。可那些程朱理学的学者呢?当然现在的孙露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初来咂到的学生了。对于程朱理学也不敢妄下结论。目前广东研究院里研究自然科学的学者十个里有九个是程朱理学的学者。他们严谨的实学精神使得自然科学能顺利被这个时代的人所接受。唯一让孙露受不了的是他们每遇到一条科学定理都会不自觉的套用儒家的理论。可是一想到程朱理学在清朝时对人们思想的禁锢孙露又不由的担忧起来。

    一旁的史可法看着孙露阴晴不定的脸一时也搞不清眼前这女子在想些什么。其实对于史可法来说孙露一直都是一个谜。这个女人做事好象从不安常理出牌。但又象是做过了细致的计划。别人并不看好的火器,她却能凭借着纯火器的军队打败不可一世的满清骑兵。在掌控了朝廷后她丝毫没有显出手忙脚乱的样子。仿佛早就料到会是现在这种结果。但却并没有急着扶植一个藩王登基。也没有大肆任用亲信。而是忙着在城镇乡村设立“市民议会”和“民绅议会”。一开始史可法也不明白孙露到底想干什么。但经过这几日的合作与接触后史可法隐约觉得这女人是在搞一场变法。一场从未有过的大胆变法。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她是想将整个江南变成广东那样。若真是这样。那么眼前的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因为没有哪个朝廷会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大搞变法的。想到这里史可法实在忍不住自己心中的不安。轻轻咳嗽了一声向孙露说道:“孙将军,这次能如此顺利迎回唐王广东官府功不可末啊。”

    “啊,”刚才还在考虑自己怎么对待民族主义的孙露被史可法这么一说立刻反应了过来。她回头向史可法微微一笑道:“史督师过奖了。要说迎回唐王这是还要多些广东的商贾们呢。唐王在广东的吃住可是他们调理的。”

    “就是那个香江商会吧。听说孙将军是该商会的会长?”史可法小心的问道。

    孙露轻松一笑道:“是啊,我是香江商会的副会长,也是桃源山庄的庄主。”对于自己的这个身份孙露从不隐晦。相反她每次提起这个会长身份时总是那么的坦然。

    “哦,是嘛。老夫听说现在在广东议会已经存在多年了吧。”看着孙露满不在乎的样子史可法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孙露对于商人这个低贱的身份能这么坦然。

    “两年了吧。广东百姓自行组成议会已有两年了。若史督师是在为‘市民议会’和‘民绅议会’的推行感到担心的话。那本官可以保证按照现在的方式组织议会是不会有多大的问题的。议会在广东试行的两年中我们可总结了不少经验啊。”孙露朝着史可法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大明的乡村和城镇有着很多的差异。因此我们在原来‘申明亭’的基础上在乡村设立民绅议会,由乡民自行推选有德之辈组成议会。其主要职能也和原来的‘申明亭’差不多。可以定立一定的乡约。每隔一段时间搞些唱礼、演讲,宣布朝廷法令等活动。还可替乡民向朝廷请愿、申冤。但不得动用私刑和私设公堂。毕竟朝廷是有国法的。乡民私设公堂于法不合。国法大于家法。有国才有家。这点是一定要坚决的执行。”

    孙露说到这儿不由的停了下来看了看史可法。见史可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显然对于孙露的那句“国法大于家法”身有同感。在明朝这种类似与祠堂的‘申明亭’源于开国皇帝朱元璋。他规定每一个村庄沿照朝廷的指示制定自己的“乡约”。又构筑“申明亭”和“旌善亭”各一座,村民之有善行及劣迹者,其姓名由父老查明公布。此外,村民因为遗传、婚姻、财产交割,及殴斗而发生纠纷者,也由父老在这两座建筑物前评判分解。这种制度当然也是有个缺点的。那就是造成中国偏远地区家族势力异常强大。宗室祠堂往往私设公堂动用私刑。搞到后来沉塘、活埋什么都来。孙露一开始没注意这点。广东偏远地区的不少人民委员会都带上了浓厚的宗祠色彩。在发生了多次流血事件后,孙露意识到只有严格执行法律才能有效的避免这种事的发生。于是规定人民委员会无权私设公堂。所有案件纠纷均要交给广东官府处理。

    “恩,孙将军,那市民议会呢?”史可法一下子就被孙露掉起了胃口。

    “同乡村不同。城镇,特别是大的城镇人员复杂且经常的流动。再加上如今不少沿海的城市均已开阜通商。以朝廷现在的能力既不能阻止也很难管理。因此设立‘市民议会’建立‘议政厅’给予城镇中的商贾和乡绅以一定的自治权。既能减轻朝廷负担增加赋税,也有利于这些城镇自己的发展。对朝廷来说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对于市民议会的设立孙露和香江商会倒是真的借鉴了荷兰人的操作方式。现在看来此法不但简便而且效率也高。

    “呵呵,孙将军毕竟是生意人。三句不离开本行啊。”史可法略微尴尬的笑道。因为那些开阜的城市均没有得到朝廷的许可。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大明还是实行海禁的。

    “史督师可别小看了这些城市。广州市舶一年的税收能二百多万两白银呢。若是这二百多万两白银是从农夫身上抽取的。不知道又有多少农家要家破人亡了。靠沿海城市收商人的关税总比从农民身上抽税好吧。现在不少田地因为战事都荒芜了。至少要修养一两年江南及两淮才能恢复。若是能免去农夫的赋税的话。相信来年两淮战场上的稻子能长得老高了吧。”说到这里孙露的眼中忽然有了一丝的希望。仿佛看见了犹如海浪般起伏的金稻田和麦田。民以食为天。进口的粮食毕竟只能解燃眉之急。听孙露这么一说一旁的史可法不由的也被感染了。他指对岸说道:“是啊,若是真能免去百姓的赋税,以江南百姓的勤劳。这里很快又是鱼米之乡了。到时候百姓就能真的安居乐业了。”

    “所以农工商并重才是我朝的正途。使农工商并为一元,公私组织凝结为一,彼此都受金钱的管制。”孙露不禁也有些激动了,自顾自的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都存在的想法。

    “农工商并为一元,公私组织凝结为一?”史可法吃惊的看着孙露。他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呢。若是说“农工商并为一元”史可法还能略微理解。可这“公私组织凝结为一”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都说公私要分明。如何能说公私凝结为一呢?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的史可法只好把这个问题放到了一边。此刻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要问孙露呢。只见他摆摆手道:“苟且蝇利之事老夫是不懂的。不过老夫听说将军在自己的山庄里购置兼并了大量的土地再转赠给百姓可有此事啊?”

    “却有此事。其实也算不上是转赠。农夫还是要付一定的钱来买地的。但这笔钱可以分数年还清。”孙露老实的回答道。

    “果真如此,将军可真不愧为‘孙大善人’啊。”史可法不禁夸赞道。但他立刻又话锋一转突然问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打土豪,分田地啊?”

    面对史可法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孙露并没显得有什么异样。只见她不置可否的回答道:“是也,不是。那些被打倒的土豪。他们的土地和财产大多是靠不正当手段得来的。本来这也没什么。只不过他们竟然趁着天灾来哄抬粮价。这不是存心至人于死地吗。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惩罚吗?”

    “孙将军,误会了。老夫只是想说土地乃是江南百姓的根本。还请将军三思而行。”说完史可法朝孙露深深的做了个楫。对于象史可法这样的官僚来说,他们可以不介意设立议会;可以不介意官府的权利被议会分去一些。但他们绝对介意别人碰他们的土地。土地对于中国人来说是无疑是个命根子。这一点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孙露以前没有切身的体验。但在广东经过三年的实践后她深深的感到了国人在骨子里对土地的依赖。也使得她不得不做出了一些无奈的抉择。

    “史督师,这可使不得。”孙露连忙扶起了史可法。只见她沉吟了一下对着史可法正色道:“晏子关于“橘子”与“枳子”的典故孙露是知晓的。所以广东是广东,江南是江南。”

    眼见孙露如此肯定的答复了自己史可法的心也微微安稳了些。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或许做事超出常理。但她绝对是说一不二的。正当史可法想再次感谢孙露时,码头上忽然变得喧闹起来。只见五艘帆船正迅速的朝码头使来。船头上耀眼的红底金龙旗在阳光下显得特别的引人注目。在这一刻孙露和史可法都严肃的整了整自己的朝袍。走到码头中央准备迎接那个对他们来说制关重要的人。
正文 第五节 奇货可居
    “臣,兵部尚书史可法参见唐王殿下。”

    “臣,襄樊总督孙露参见唐王殿下。”

    “唐王千岁,千岁,千千岁。”一班大臣在史可法和孙露的带领下全部跪地高呼起来。

    看着带领众臣迎接自己的孙露,刚下船的朱聿键忽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年前刚刚被赦免的自己。身边只有张公公等几个亲信。除了一个王爷的头衔可谓是无权无势。在诸王中是最不被看好的一个。直到在杭州遇见了这个女人和她做了这么一个交易。当时的她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武将。手下的人马在当时看来真是少可怜。可转眼一年过去了自己如今还是个“空头王爷”。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却已经成了支手遮天的人物。经过了张公公那件事后朱聿键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目前的生死全掌控在这个女人及她的同党手中。只有照他们的话去做才能保有一线的生机。想到这里的朱聿键极有风度说道:“列位大人快快请起。”

    “谢唐王千岁。”史可法站起了身不由的顺势抬头瞟了唐王一眼。只见朱聿键身着一件月牙白色镶有金边的袍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略微有些花白。和其他藩王拖家带眷的情形不同。唐王的身后只跟着义勇军的参谋长萧云以及两个义勇军士兵。看着唐王寒酸的样子史可法不禁在心中打起了鼓:这就是孙露等人极力推举登基的人吗?怎么这么寒酸!连个起码的宫女太监都没有。但从气质上来看这个唐王确实比福王要有皇族的气势。比起文弱的潞王又多了一分的英气。不过有关这个唐王的传闻可不怎么好啊。崇祯九年时他就因率兵勤王擅离南阳获罪。也因此一直得不到其他大臣的支持。孙露怎么会支持这么一个不安分的角色呢?文弱而又有德的潞王不是更好些么。史可法百思不得其解。算了,要麻烦也是那女人的问题。正当史可法打量着唐王时,却见孙露上前迎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殿下请。”

    “啊,有劳孙将军了。有劳列位大人了。”朱聿键平易近人的拱着手随着孙露等人来到了马车前。在穿过文武大臣的队列时,朱聿键下意识的快速扫视了一下众人。让他失望的是在这些官员中没有一个人是他认识的。甚至连起码的映象都没有。他离开南京的一年可谓是彻底断绝了同朝廷大臣们的联系。如今唯一和自己有一面之缘的也只有孙露。虽然心中满是惆怅但朱聿键还是微笑随孙露上了马车。而史可法则同另外几个官员上了后面的轿子。

    当然此时的孙露和朱聿键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上车的一瞬间一双恶毒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们的背影。此人正是户部尚书黄道周。对于黄道周来说孙露和唐王无疑是狼狈为奸的代名词。他们俩一个是手握重兵把持朝政佞臣;一个曾经违反祖宗家法擅自带兵的奸王。若是真让他们得逞这朝政岂不是比福王马士英一伙当政时更为黑暗。不,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决不能让沈犹龙那帮“粤党”把持朝政。一想到沈犹龙在杭州迎接潞王时那副傲慢的样子黄道周气就不打一出来。他沈犹龙不过是个小小的兵部左侍郎却敢在自己面前如此的放肆。可惜潞王太软弱了。竟然被他这么一吓唬就乖乖来了南京。如今处处守制于人。想到这里黄道周不禁叹了口气。而他所诅咒的两人也早已经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众位见正角都走了。也都上了各自的轿子。有些愤愤不平的黄道周刚想入轿。却见钱谦益微笑着向他拱手道:“黄尚书这么快就回去啦。我与沈大人他们恰巧有场诗会。素闻大人文才出众不如一起来吧。”

    “是,钱尚书啊。”黄道周冷冷的拱了拱手。看着眼前满面春风的钱谦益他在心中不禁骂道:真是恬不知耻的老滑头。竟然编出了这么一个五大臣的名单。她孙露不过是个女子。又是商贾出身。根本没读过一天的圣贤书只是靠着一帮武夫的帮助打了几次胜仗却能列于五大臣之首。更为可笑的是名单上还有沈犹龙的名字。钱谦益好歹也是礼部的尚书竟然将一个品级比自己底的官员列入议政五大臣之列。这不全乱了套了嘛。朝纲何在!祖宗家法何在!哼,也难怪。沈犹龙虽然在闽粤为官但却是松江府人士。也算半个“浙党”。你钱谦益当然同他一个鼻孔出气。越想越愤然的黄道周摆出了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架势回敬了句:“抱歉公务繁忙。就此别过。”便头也不回的钻进了轿子。

    看着黄道周的轿子渐渐的远去钱谦益脸上谦和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丝残酷的冷笑。若是此刻他的妻子柳如是看到他如此这般模样。一定不会相信自己的夫君竟然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却听他从口中狠狠的冒出了一句:“哼,不识抬举的老东西。”

    与此同时,还在马车上的孙露并不知晓南京新的一轮“党挣”又将拉开序幕。此刻宽敞的车厢里只有她同朱聿键二人。这是一辆四轮马车,是孙露特意让人从广东运过来。行驶在平整的马路上又快又稳。说实话比起上次在杭州的会面朱聿键锐气少了不少。不知萧云他们对他做过什么。眼前的这个王爷并没有想上次那般口出狂言。显得稳妥了许多。却不知他这真是被磨去了锐气呢?还是一时的韬光养晦。只见孙露礼貌的问候道:“王爷这次从海路来。一路辛苦了吧。路上若有照顾不周之处还请王爷谅解。”

    “那里,萧将军这一路上对孤王都照顾周到。照顾周到。”朱聿键唯唯诺诺的回答道。刚才在码头上他还没感觉。但此刻他同孙露单独相处之后就深深的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坐在车上的朱聿键甚至不敢就此直视孙露的眼睛。那种如刀刃般锐利的眼神直指人心。他深刻的感受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同一年前简直判若两人。其实不只是朱聿键有这种感受就连沈犹龙等人也隐约感受到了孙露的这种气势。这是经过血与火的考验才能拥有的气势。

    看着朱聿键口是心非的样子孙露嘲弄的一笑问道:“噫?这次就只有殿下一人前来吗?张公公没同殿下一起来南京?”

    “这,”朱聿键的额头一下子就冒出了冷汗。过了半晌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尴尬的回答道:“张公公年事已高在孤王来南京前不幸过逝了。”

    “张公公是在殿下离开广东前去世的?好象不是吧。他是死在船上的不是吗?”孙露死死的盯着朱聿键不置可否的反问道。

    “是,是。是孤王记错了。记错了。”朱聿键略带哭腔的回道。他觉得孙露的眼睛扫到哪儿,哪儿就一阵冷飕飕的。而她那咄咄逼人的气势更是让朱聿键喘不过气来。

    终于孙露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只见她顺手从身旁的夹层中拿出了一瓶酒和两个高脚玻璃杯。“砰”的一声瓶盖被打开了,车箱内顿时酒香四溢。孙露将其中一杯酒递给了朱聿键嫣然一笑道:“殿下看起来很紧张啊。来喝杯酒压压惊吧。这可是从遥远的法兰西运来的白兰地。1544年的哦。”朱聿键尴尬的一笑看了看手中的酒杯,终于鼓起勇气将白兰地一饮而尽。看着朱聿键以视死如归的架势将白兰地一口闷。孙露不由的莞儿一笑道:“殿下,算起来离我们上次见面也快一年了。这一年中发生许多事。不知殿下是否还记得当初孙露与殿下的约定。”

    “这,那时是孤王轻狂了,轻狂了。全当说笑吧。”朱聿键苦笑着回应道。

    “看来殿下是有些误会了。约定就是约定。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孙露是个生意人。做生意就要讲信用。所以孙露答应过的事就一定回兑现。”孙露又给朱聿键斟了杯酒继续说道:“张公公的事也是事出无奈。我朝的弊端相比身为皇族的殿下比孙露更为清楚。历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还请殿下见谅。”

    “孙将军的苦心孤王明白。孤王明白。”听孙露这么一说朱聿键的心安定了不少。看来这女人还是想利用自己的。其实对张公公的死她早已看开了。不过是个奴才,犯不着为此得罪眼前这棵大树。

    “殿下能明白孙露的苦心就好。”孙露点头继续说道:“不过殿下,孙露虽然是个商人。但也同时也是个军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既然孙露遵照约定给了殿下皇位。相对的殿下也该有些付出不是么?毕竟想坐这个位置的人不少。他们同样也出得起价钱。”

    “这,”朱聿键又是一惊。他没想到孙露会这么直截了当的提起皇位的事。那口气就象是在叫卖一件货物。这女人还真是胆大妄为啊。连皇位都敢叫卖。不过比起其他的藩王自己确实没有什么本钱。于是朱聿键摊了摊手道:“正如孙将军所见,孤王除了一个空头衔。什么都没有。至于什么封王封侯的想必其他诸王也能兑现。以将军的实力恐怕也看不上这些吧。”

    聪明,真聪明。自己扶植这么一个聪明人做皇帝是不是在自找麻烦。孙露在心中不禁苦笑道。不过眼前朱聿键相比其他藩王来说还算好一些。首先,他目前在南京没有党羽;其次,朱聿键的名声虽然没有朱由崧那么差。但在诸王中也算是口碑不佳的。不象潞王那样受到那些儒生的吹捧;最后,也是最无奈的一点就是广东的那些财阀们已经认准朱聿键做他们的代言人了。其实无论选谁做皇帝孙露都是要冒风险的。这一点从多尔衮的结局上就可以看出了。扶植一个6岁的孩童都可能弄得鞭尸下场。可见政治这东西不是好玩的。但现在不是去考虑自己最后下场的时刻,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坚定不移的走下去。于是孙露嘿嘿一笑道:“殿下可以先收货再付帐嘛。就象商会的股份制一样。既然我等投资让殿下登上了皇位。也算是有了一部分股份。那么相应的我们也该得到自己应有的那份权利和利益。说白了就是要和殿下分享权利。”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的。”朱聿键连连称是道。其实对于孙露所说的股份他并没有什么概念。朱聿键清楚以自己现在的情况做了皇帝还不是她孙露的傀儡。都谈到这份上了大明皇帝的宝座看来自己是坐定了。

    “殿下或许现在有些不舒服。毕竟原本至高无上的皇帝被人分去权利不好受。但孙露在此可以保证殿下日后得到的东西绝对会比大明历代皇帝都要来得多。水能浮舟,亦能覆舟,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请殿下谨记这点。”孙露举起酒杯说道。

    “孙将军放心。孤王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孙将军的再造之恩朱聿键永身难忘。”说完朱聿键一仰脖子将酒喝了个精光。此时的他已经顾不得权利被分的问题。他的眼中只有那唾手可得的皇位。对孙露更是千恩万谢的。大概是酒精作祟朱聿键苍白的脸颊泛起了红晕。只见他激动的说道:“不如这样,我俩象上次那样击掌为誓如何?”

    “这是桩大买卖。光口头协议是不够的。要有契约为证。”孙露摆摆手道。

    “契约?”朱聿键一听还要签契约不禁皱了一下眉头。这不是要自己签卖身契嘛。不管了,签就签。反正是卖身做皇帝又不是卖身做奴隶。于是他一咬牙道:“孙将军,契约呢?孤王现在就签。”

    “殿下,别急嘛。这份契约得要等到殿下登基后再签。”孙露优雅的将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就在此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朱聿键在南京的官邸到了。孙露放下酒杯恭敬的将朱聿键迎下了车。在朱聿键下车的那一瞬间孙露忽然在他耳边轻轻耳语道:“殿下,契约从这一刻起生效。祝愿我们合作愉快。”
正文 第六节 五月内阁
    1645年农历四月二十六日,在唐王朱聿键进京后的第五天。经南京内阁及宗室决定仿照景泰皇帝的先例。由唐王暂时即监国位。另设孙露、史可法、赵之龙、徐久爵、沈犹龙等五大臣在唐王正式登基前协助监国。五月一日唐王朱聿键在即位监国后第一天就重组了南京内阁。任命了新的六部尚书。任命史可法为吏部尚书,加封太傅;黄道周为户部尚书;钱谦益为礼部尚书;孙露为兵部尚书,加封太子太傅;沈犹龙为刑部尚书;破格录用广东名士陈邦彦为工部尚书。由于该内阁成立于五月故又称“五月内阁”。

    其实这样一个新内阁名单其实并没有什么新鲜之处。史可法、钱谦益、黄道周均为弘光朝的原班人马。而孙露、沈犹龙则是目前南京的实力派。至于被破格录用的陈邦彦虽然名气不响但作为粤党(复兴党)的一员这样的结果也不算出乎意料。况且工部一向列于六部之尾。到是孙露出任兵部尚书有过一翻周折。由于孙露是没有功名且还是武将出身手握重兵。从明朝的制度来说由她出任兵部尚书这是决不允许出现的事。但在如今这种特殊情况下史可法等人还是做出了让步。他自动提出让出兵部尚书一职。让孙露顺利的接任了这个“国防部长”的头衔。由此她便可以名正言顺的调动明朝疆域内的任何一支部队。

    同时唐王同“五月内阁”还当场颁布了一系列的施政纲领。在军事方面将湖广、江西、安徽及河南的广成关至郾城一线并入“军事严管区”实行《军管条例》。该些地区原明军驻军必须接受义勇军的整编。任何违反或不接受《军管条例》的军队或个人均将视为判国罪。在江北设立徐州军镇和南阳军镇。由义勇军第一军团驻扎徐州,第二军团驻扎漯河分辖这两个军镇。

    在用人方面新政府吸取了弘光朝的教训。宣布不再追究以往发生过的种种事件。只要有利于大明朝的就用。以前无论是“贪赃枉法”的还是“投敌卖国”的一既往不咎。可谓是一次性“漂白”。但在此后再有触犯国法者一律严惩不待。特别是文官和武将一旦发现收授贿赂、通敌卖国者无论轻重一律以判国罪论处。除此之外新政府还以“不拘一格降人才”为宗旨。向各地发布《求贤令》招纳江南本地的士人学子。规定凡是应《求贤令》来为朝廷效力的无功名的士子。在日后的科举中可优先录取。另一方面则大肆调任或破格录用广东官员和名士入京。使得粤党(复兴党)一系短时间内迅速控制了南京政府的各个重要部门。

    对于孙露来说录用前朝的官员以及招收江南的士子是必要的举动。当然其中有稳定人心的目的。更主要的原因则是因为广东也没有足够的公务员来管理江南的政务。再说一下子抽调过多的公务员必然会影响到广东各个部门的运做。至于一次“漂白”的政策刚开始沈犹龙向孙露提这个建议时她的心中还是很抵触的。毕竟要孙露就这么放过那些汉奸贪官实在是心有不甘。但这是一个特殊的时期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为此她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提议。不过在“投敌卖国”方面孙露只同意赦免文官。对于武将则是严惩不待。

    除此之外新政府还严禁太监去地方催征钱粮,而改为地方官征收。并禁止太监朝参议政。有太监妄论朝政者斩无赦。由于左梦庚的屠杀使得南京的太监势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再加上唐王自身并没有宠信的太监。所以这一条对“五月内阁”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举措。却收到了意想不到的好处。士大夫和清流们对“五月内阁”的这项举措无不拍手称赞。认为这是朝廷同“阉党”划清界线的表现。使得“五月内阁”进一步得到了江南舆论界的大力支持。这种支持对于任何一个新政府来说都是宝贵的。

    在税制方面新政府宣布在唐王正式登基前取消辽饷、剿饷、练饷等一切加派税。只保留原来的正常赋税。各地地方官府不得以任何理由加派赋税。违令者,按《军管条例》以国法处置。待到唐王正式登基再制定合适的税收制度。同税收制度相对应的还有一条有趣的制度就是《捐爵制》。即凡是年满18岁三代身家清白明国百姓。只要拥有当地官府和议会的举荐便可通过向朝廷捐助一定的费用来得到一个爵位。但规定只能捐“子”以下的爵位且不享有贵族特权。朝廷也不向其发放俸禄。咋一看这《捐爵制》是吃力不讨好的事。花了大把的钱只买来一个空头衔。但依然有不少乡绅地主商贾挤破了头要捐这个爵位。这当然有中国人传统观念的问题。虽然是用钱买来的,但能封个爵位毕竟是件光宗耀祖的事情。而且这还涉及到了新的议会制度的操作与实行。

    “议会制度”是孙露等人整个计划中的重要环节。此举不但关系到了日后一系列重大政治措施的实行。更是以孙露为代表的“新安财阀”们为夺取权利所迈出的重要一步。既趁中央政权权利真空之机在各地以原有“申明亭”、“宗祠”的基础上快速建立起“地方议会”。并打出“以民命之本,与士大夫共治天”口号。规定“市民议会”、“民绅议会”等地方议会每四年选举一次。任何年满18岁身家清白的明国百姓均有权参加选举。地方议会有协助地方官府管理当地民风、政务、税收的职责。有向地方官府提交“请愿书”的权利。并在原有“市民议会”和“民绅议会”的基础上设立“上下国会”。将原有的“文渊阁”划于国会使用。皇帝每隔三个月亲临一次“文渊阁”接受国会的“请愿”。每处地方议会有两个“下国会”议员名额。并规定只有拥有“爵位”或“功名”以及500两白银资本的议员才有资格成为“上国会”议员。而皇帝有权钦点“上国会”议员。上下国会均有议论朝政和向朝廷提交请愿书的权利。但“上国会”有扣押和驳回“下国会”请愿书的权力。上国会的议员有在“文渊阁”直接面圣陈述自己的对于国政的建议或递交请愿书的权利。

    以上这些措施的复杂和缜密都远远超出了史可法和钱谦益等人的预料。他们决没想到以孙露这么一个商贾出身的军阀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列出这一系列的临时施政纲领。史可法在收到这些施政纲领时就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这个阴谋所涉及的官员之多,范围之广,动用的人力财力之丰厚均不是史可法和钱谦益等人所能想象的。因此当孙露向他们提出这份施政纲领时,史可法和钱谦益都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户部尚书黄道周更是对议会插手税收和《捐爵制》大感不满。认为《捐爵制》简直就是变向的买官卖官。同当年汉武帝卖爵没什么区别。虽然内阁中有着种种的不和谐声音。但这套“施政纲领”最后还是被顺利的实施了。就想这些日子所见的一系列的措施得到了江南儒林的大力支持。

    当然这一切都是粤党(复兴党)同以钱谦益为首的东林党相互妥协的结果。孙露的复兴党在江南并没多少的声望。而对东林党来说虽然他们能左右江南的舆论但在经过假太子事件后几乎丧失了原有的政治资本。一个是有权没声望,一个是有声望没权。于是乎,在这个四月以“清流”自居的东林党同“惟利是图”的粤党可谓是如胶似漆,打得火热。

    “惟利是图的粤党?”此刻马背上的孙露嘴角忽然挂起了一丝冷笑。一想起刚才户部尚书黄道周在内阁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是“惟利是图的粤党”的样子。孙露的心中就泛起了一股淡淡的苦涩。

    粤党——这是江南儒林送给复兴党的一个很有明朝特色的别称。如今复兴党已经不是两年前的复兴党了。人是会变的。当年那些跟着自己“打土豪,分田地”身无分文的贫农们如今个个都成了“先富起来的人”。他们中还有多少人能记得当年的誓言呢?这个问题就连孙露自己也很难回答。随着孙露自身实力的加强复兴党的成分也越来越复杂。各色人等怀着各种目的加入复兴党。虽然孙露一再的谨慎挑选党员。可是还是不能阻止这种潜移默化的变化。现在的复兴党根本不可能再代表农民了。她所代表的是先富起来的新阶层。这是孙露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因为她自己也正是这些新地主中的一员。是的,惟利是图的粤党。我就是惟利是图的粤党。粤党所谋求的就是闽粤商人地主们的利益。这一瞬间孙露忽然有了一种想放声大笑的冲动。

    “露儿,”就在此时从她的背后穿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孙露勒住了缰绳回头一看却见一个白衣文士正骑着一匹枣红马朝自己微笑着。那笑容映着夕阳显得如此的温馨。顿时狙击在孙露心中的不快、沮丧、失望均抛到了脑后。她回心一笑道:“绍清,你怎么来了?”

    “咳~~不知是谁颁布了什么《军管条例》。要求所有官员接到朝廷的文书后十日内回京复命,否则便要革去人家的官职。害得我和沈大人放下手中的公事急忙往南京赶。幸好,老天保佑花了六天时间终于回京了。”杨绍清故意叹了口气抱怨道。

    “这也是形势所避嘛。小女子在这里向你们赔罪了。”说着孙露饶有架势的朝杨绍清做了个揖。

    “不敢,我可不敢。要知道现在江南孩童一听到孙将军的闺名吓得都不敢哭了。”杨绍清做了个鬼脸笑道。

    “怎么,后悔和我这个母夜叉订婚了。”孙露双手插瞪着眼睛说道。

    “咳,这倒不是。我是在想等我们以后有了孩子。孩子不听话的话让他母亲往那儿一站估计他一定会乖得象小羊一样咯。”杨绍清忽然露出一脸向往的模样。孙露见状顿时脸上泛起了红晕不禁又脑又羞。抡起马鞭就朝杨绍清抽去道:“混蛋,叫你欺负人。”

    “喂,喂,我哪儿欺负你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杨绍清撤着缰绳左右躲闪道。

    “我是女人不是君子啦。”孙露无赖的反驳道。

    “喂,痛的,真的痛的。这里是东角门,对面就是文渊阁哦。”杨绍清表情夸张的躲闪道。

    “怎么,你还要叫人来,看你的丑样。”孙露笑骂道。

    “不是啦,让文渊阁的议员们出来看兵部尚书打老公啦。”说完杨绍清突然指着对面叫道:“看啊,看啊。有人出来啦。”孙露不由回头一看却见什么人也没有。待到她再次想找杨绍清算帐时杨绍清早就趁机躲得远远的了。于是孙露只好气喘吁吁的把头一扭说道:“不理你了。”

    “呵呵,别生气嘛。是我不对。这里可是东角门来来往往的官员很多哦。注意你的官威啊。”杨绍清见状只好回来赔礼道。看着杨绍清的苦瓜脸孙露不禁扑哧一笑道:“算了,这次饶了你。不过说正经的,绍清你在江南各地应该也接触过不少书生了。他们对这次朝廷设立议会都有些什么看法呢?”

    “议会啊?”杨绍清听孙露这么一问不由的也严肃起来说道:“在我接触的士人当中多数是持肯定的态度。毕竟入朝为官的名额有限。议会虽然不是官府但也能参政议政。算是条言路。这对不少科场失意的士子和隐居在乡的名士是个不小的诱惑。特别是上国会的名额更是吃香。毕竟那上国会的议员有机会直接面圣。但也有不少人骂你是逐利小人。竟然要求上国会议员要有500两白银的家产。不过,露儿你那500两白银限额也太高了吧。毕竟这议会是为了广开言路啊。”

    “哦?500两家产的要求很高吗?”孙露嘲弄的一笑道:“绍清,你放心。在这点上我会自有分寸的。”

    看着孙露略带嘲弄的笑容的样子杨绍清不禁沉默了许久。忽然他抬起头对孙露说道:“露儿,陈老师也来南京了。”
正文 第七节 茶与茶杯
    五月的南京,春意融融。玄武湖畔桃花依旧,那粉红粉红的花瓣随风而舞飘落在碧绿色的湖面上。湖畔一个不起眼的小筑中一个神色清朗的老者正同一妙龄女子对弈。一旁的炉子上正煮着一壶茶水。两人均是那么的全神贯注丝毫没有注意到飘落在茶水中的花瓣。只见那女子手持白子迟疑了一下终于弃子道:“我输了。除去刚才的让子,老师赢了六目半。”

    “不错,子慧。你已经学会数目了。”老者收起扇子会心的笑道。却见一旁的茶水已然烧开了。未见书童的老者向外招呼道:“侍书,过来沏茶。”

    “老师,让我来吧。沈大人可是教过我怎么泡乌龙茶的哦。”说完那女子将早已准备好的茶具端了上来。不错,眼前的这个妙龄女子正是孙露。而那个老者则是云山学院的院长陈子壮。由于其曾出任过崇祯朝的礼部右侍郎所以这也被招到了南京授予右督御史之职位。但让孙露感到意外的是自己的老师虽然到了南京却谢绝了这项任命。于是孙露一边烫盅热罐一边向陈子壮问道:“老师,我有一点不明白。老师为何谢绝了朝廷的任命?能为国家出力不是正是老师一直希望的吗?”

    “老夫只是谢绝了朝廷的任命。可没说不为朝廷出力啊。确实,以前老夫一直希望能重回朝堂。可是在广东做了三年的议长还真是感慨颇深啊。如今的朝廷虽然效仿宋时有所谓‘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之说。可依老夫看子慧你这是要‘与绅贾共治天下’。但绅贾重利轻义,缺少仁慈之心。若真是完全同他们共治天下。恐怕他们为了‘利’会不惜牺牲百姓。所以老夫觉得与其去朝堂不如留在议会更有意义。”陈子壮意味深长的说道。身为广州议会议长的他深刻体会体会到了议会的重要性。可同时也看到了商贾地主们把持议会的黑暗。

    “与绅贾共治天下?老师的评语还真是一针见血啊。那老师认为如何能解决这个问题呢?要知道那些绅贾虽然重利。但却代表着大多数人的利益。可谓是‘民’中的代表啊。”孙露略带苦涩的回道。确实,现在无论是广东的议会还是江南的议会都带有一定的封建色彩和宗族色彩。且几乎是被地主乡绅所控制的。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有半点“自由民主”的意识。他们脑中只有钱和权利。但孙露并不在乎这些,也没办法改变这些。她不在乎那些个议员是否有“自由民主”的思想;不在乎某些地方议会看上去象宗祠;不在乎议会的议员同官僚狼狈为奸。

    “所谓的议会不过是贵族和地主为了保证自己利益不受皇权的侵害而组成的一种联盟;所谓的宪法只是他们同国王签定的一份契约。”这是孙露在拜读了英国的《自由大宪章》再加上自己在广东两年的经验所得出的结论。当初为了有所借鉴孙露在广东时就托传教士帮她翻译了英国的《大宪章》。《大宪章》当时给孙露的感觉是:“它是个封建契约文件”。“自由”二字只是附带品。它头上的“光环”是后人凭着主观意识给加上去的。如果说号称“议会之母”的英国议会现在都是如此。自己这个半吊子议会想要在短短数年时间内做到“形神兼备”几乎是在痴人说梦。她清楚的知道现在的议会只是一个“躯壳”。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但就算如此孙露依然坚定不移的要制造那个“躯壳”。就象是乌龙茶这第一泡虽然是不喝的,却能洗茶留香。

    “用礼法。以礼化俗。那些乡绅,商贾之所以见利忘义。那是他们缺少圣人的教化。只有做到教民、养民、保民才能真正的做到通民气、同民乐。”陈子壮说出了自己这两年的心得。在他看来广东许多议员就是因为自身修养太低了难以做到为民请愿的水准。

    开始第二次注水的孙露听陈子壮这么一说手不由的一抖差把水给洒出来。还以为自己的老师会有什么高见呢。没想到竟然是“用礼法”。太讽刺了吧。自己还一个劲的想怎么使议会不受礼教的束缚。这倒好要用礼法教化下面的那批议员。不过陈子壮后面的一句“教民、养民”孙露还是很受用的。毕竟发展教育提高全民素质一个国家复兴的重要一步。但问题是你用什么来教育全民?自然科学倒是没问题的。思想呢?现在的孙露可不会认为自己带来的政治教材能教育全民。毕竟在孙露原本的那个时代道德的力量已经渐渐减弱了。相比道德孙露更相信法律。那法律从哪里来?孙露可没本事把后世的法律一股脑儿的带来。这个时代其他国家的宪法也没出现。除了英国的《大宪章》孙露几乎没有参照物。而明朝的法律又是建立在几千年的封建礼法上的。广东现在在经济纠纷上效仿英国由商会出面组织法庭解决。但在刑事案件上还是由广东官府依照《大明律》来处理。孙露忽然发现饶了一圈后又饶回了原来的位置。自己还得面对“礼教”二字。有些欲哭无泪的她只好叹了口气提起壶盖,在壶口平刮了几下。盖上壶盖后再用沸水再壶的表面浇了几边。这个泡茶步骤叫“内外夹攻”又称“重洗仙颜”。想想若是在清末还可以借鉴西方的理论和法律“内外夹攻”让中国原本的思想和制度来个“重洗仙颜”。可是现在自己找谁“内外夹攻”去。

    见孙露莫不做声的样子陈子壮微微一笑道:“子慧是不是还对‘礼法’有误解?”孙露对礼教的抵触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特别是一开始对程朱理学。在陈子壮看来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厌恶。当然这些年是好多了。对此陈子壮一直搞不清楚是什么造成了孙露会对程朱理学有这样的态度。

    “这个,”孙露迟疑了一下终于正视陈子壮道:“老师,我认为以如今的情况再用以前的礼法来教化民众不合时宜的。所谓半本论语治天下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老师在广东也看见了如今已是‘海国时代’。以儒学的保守如何面对西方带来的科学知识。原本士、农、工、商的级别已经被打乱。农虽然还是根本但其主导地位已经被商所替代。商的本质是逐利。理学关于‘存天理,灭人欲’的理论必将抑制商的发展。我们需要的是言‘私’言‘利’。我们要以‘利’制‘王’、以‘法’制‘王’。这都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试问过去的‘礼法’如何能适应这种新的制度。如何能保证它不会成为我们的障碍。”

    陈子壮沉吟了一下反问道:“子慧,你可知儒家原本只是讲伦理道德的。对于宇宙万物的本原并没有自己的解释。为了对儒学进行补充历代的学者们都极力想从别的学说中找到答案。所以汉儒继孔子之业,取六经以释其仁学,即‘经学’。而宋儒取佛老之义,以理或道为根本,遂成‘理学’。而我朝的先有王明阳吸取了道家之说,认为心是宇宙本元。于是就有了‘心学’。后来又有徐子先、李振之等人尝试用西学的格物理论,也就是你所说的科学对儒学进行补完。”

    听陈子壮这么一说孙露也沉默了。确实就象陈子壮所说的广东研究院的学者大多是理学的学者。通过他们孙露知道了儒学本身是没有自己的宇宙观的。也就是说它缺乏理性。为此千百年来儒家的学者们一直希望从佛学或道学中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宇宙观的。告诉他们万物的本源是什么?不过由于佛学和道学本身也是缺乏理性的结果效果并不好。明末随着西方自然科学和哲学的传入。学者们又寄希望于自然科学来为他们解释宇宙的本原。想通过吸取西方的哲学思想来使自身理性化。理学学者推崇严谨的自然科学这是不争的事实。这点连孙露本人都无法辩驳。但她还是不甘心的说道:“但以程朱理学作为标准来科举八股确实禁锢了读书人的思想。这一点老师比我看得还要多吧。儒以理杀人这也是不挣的事实啊。”

    “程朱理学虽有‘存天理,灭人欲’之说。但正因有理学的‘格物致知,穷理尽性’。研究院的学者们才会孜孜不倦的研究那些格物原理。虽有‘如未有君臣,已先有君臣之理’之说。但理学同时也提出了‘以道制王’。儒家的“万世法”就象这茶水一样。汉有公羊,宋有朱理,到了我朝又分化出明阳。历经多次的冲泡。或许有浓有淡、有涩有甘。但其本身却是无形的。决定它形状的是装它的茶盏。也就是上位者。上位者想要独揽大权的话那就奉‘三纲’为理。若上位者想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话就奉‘以道制王’为理。错不在‘理学’而是在上位者制定的制度。上位者开科是为了选材,儒生参加科举是为了出仕。与其说标准是理学。不如说是上位者的心思。为了迎合上位者的想法有些儒生就不得不从理学上引经据典,断章取义。”说罢陈子壮拿起了茶壶倒了杯茶递给孙露道:“子慧,你不是圣人。或许不能将水变成浓郁醇香的茶。但现在的你是上位者。就象这茶盏一样能决定茶水的形状。往后会出现怎样的新礼法就看你这上位者做出如何的选择了。”

    孙露恭敬的接过了那杯茶,茶水在紫砂茶杯中泛着清澈的光芒。一阵幽幽的茶香沁入心扉。在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平静了许多。一直以来孙露都在想着如何能避开礼教的影响或是干脆驱除礼教。但却从未想过自己所做的事会反过来影响礼教。因为孙露不认为以一个人的能力能改变什么。可陈子壮的一席话却使她的眼前豁然开朗。是的,自己不是圣人也不是什么思想家。更不是儒家思想的研究者。自己只是一个上位者。说白了也就是一个政客。

    政客不会在意那个理论是否正确,也不在意那个理论是否断章取义或扭曲其原本的宗旨。政客需要的是能为自己服务的思想理论。为了推广自然科学自己可以鼓吹程朱理学的“格物致知,穷理尽性”。抑制明阳学的“无心外之理,无心外之物”。为了在舆论上提高商业的地位自己可以批判‘存天理,灭人欲’。转而鼓吹明阳学的“饮食男女,人之大欲有焉”。既然满清都能让“荻夷”变成“正统”。自己为什么不能让儒学巩固为自己的统治。想通了这点的孙露从容的喝下了那杯茶。顿时觉得甘甜可口,齿颊留香,回味无穷。却听一旁的陈子壮抱怨道:“你的茶艺还有待提高啊。明显茶叶放多了。”

    “啊,是吗。”孙露不好意思的笑道:“不如,我再泡一次。”

    “算了,可别浪费了老夫的茶叶。好的乌龙茶在江南很难搞到的。”陈子壮连忙护住了他的宝贝茶叶。“不过,说起茶叶。倒让老夫想到了关税的事。闽南的郑家又提高了泉州的关税。子慧,朝廷怎么还没制定新的税收制度。如果按照目前朝廷颁布的临时税制执行的话。一来朝廷的税收会少许多。二来象闽南这样不在香江商会管辖的地区税收最终会落到郑家这种官僚的手中。”

    “关于税收的事,我想等香江商会的大股东们到南京后先同他们商量一下。当然这也要包括江南和闽南的商人。毕竟税收关系到大家的生意嘛。”孙露放下茶杯解释道。税制的定理对孙露来说是整个改革中的重要环节之一。她之所以忙着在唐王正式登基前让各地先建立起议会有一半的原因就是为了这项税制改革。

    “哦,是这样啊。听说杨会长他们已经到杭州了吧。子慧,你这次的动作可不小啊。不过关于税制。老夫倒有一个人想要引见给你。”陈子壮神秘的一笑道。

    “老师引见的人一定不一般吧。我可有些急不可耐了。”孙露跃跃欲试的说道。却见陈子壮笑而不语的拂须看着孙露。就在这时书童进来禀告道:“老爷,黄公子在外求见。”

    “瞧,说曹操曹操就到。”陈子壮起身向孙露说道:“走,咱们一起出去会会那黄公子吧。”

    “是,老师。”孙露也跟着起身走了出去。说实话,她确实很好奇想知道陈子壮在这个时刻推荐给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物。
正文 第八节 税制
    “学生黄宗羲见过陈员外。”客厅中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冷峻的书生恭敬的行礼道。

    “宗羲,这位就是现任兵部尚书孙露孙大人。”

    “学生黄宗羲见过孙大人。”黄宗羲转向向孙露行礼道。但却少了几分恭敬多了几分傲慢。

    “这位公子想必就是老师要介绍给我的人吧。果然气质不凡啊。”孙露微笑着点头道。对于这个人的态度她并不介意。相反孙露倒是很欣赏这种书生意气。

    “是啊,子慧你别看宗羲年轻。他可是常有惊人之论的哦。”陈子壮指着黄宗羲夸奖起来。这一切都源于黄宗羲在香江评论上发表的数篇分析历朝历代变法得失的文章。其透彻而犀利的论调让陈子壮拍案叫绝。为此他派人多方查找才在江南的一个农庄中找到了赋闲在家的黄宗羲。

    “陈员外过奖了。学生何德何能能受此夸奖。”黄宗羲谦虚的说道。他一边按主客之分就坐一边偷偷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女尚书。不禁感叹这威震一方的巾帼女枭雄竟然如此的年轻。和黄宗羲想象中不同的是孙露即不象是珠光宝气的爆发户。也没打扮成一身戎装配剑戴刀的花木兰。总的来说她的装束很儒雅。只是那双锐利的杏目炯炯有神将她同其他女子给区分了开。不过就算如此对于孙露他从心底里还是有些看不起的。毕竟孙露只是个女子。至于会打仗没什么好希奇的。四川的女总兵秦良玉不也是个名将。说到治国安邦还是要靠他们这些饱读圣贤之书的人。

    “宗羲啊。你就不要谦逊了。当日在草庐之中你可不是这幅模样。孙大人乃是戎马出身。为人爽快,你这么拐弯抹角可不行啊。”陈子壮摆摆手道。

    被陈子壮这么一说黄宗羲也不好再客气了。只见他恭敬的朝孙露和陈子壮拱手道:“那学生不才就此献丑了。孙大人、陈员外。我大明立国至今二百有余。地域之广,人口之多,国家之富庶均是历朝历代所不能比拟的。虽有阉党、流寇之灾。却也有思宗除魏阉兴朝纲之举。可就是在这颇有中兴之兆崇祯朝我大明崩溃了。这期间虽有天灾**的原因。但学生认为其根本就在‘赋税’二字!”

    黄宗羲的一席话使得孙露不由的重新审视了一番眼前的这个书生。看来老师介绍给自己的果然不是泛泛之辈。但她表面上并没表现出多大的异样。却听她不置可否的反问道:“赋税?众所周至我大明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一为天灾;二为流寇;三为胡虏。何以说是赋税啊?”

    听孙露这么一问黄宗羲的心中泛起了一丝得意果然只是妇人之见。于是他起身略带傲慢的继续说道:“非也,所谓的流寇、胡虏均是这‘赋税’所导。道理其实很简单朝廷了为了平定辽东追加了‘辽饷’。结果搞得百姓不堪重负,民不聊生。闯贼等人乘机妖言惑众致使中原各地流寇肆虐。于是朝廷为了剿灭流寇又不得不追加了‘剿饷’和‘练饷’。如此往复可谓是征税越多盗贼越多。再加上天灾不断。使得闯贼等流寇越来越强盛最后导致了京城陷落思宗殉国。所以其根本还是在于‘赋税’二字。”

    分析的不错。但这一点自己在来明朝之前就知道了算不上新鲜的理论。不过作为一个当局者能如此清醒的看清这个本质实属难得。孙露发现自己越来越欣赏这个书生了。虽然他的样子拽得很。就让我看看你肚子里还有多少货色吧。想到这儿孙露微微一笑问道:“那依黄公子之见朝廷若不征收这辽饷、剿饷、练饷。能否避免现在的结局?”

    “不能!辽饷、剿饷、练饷只是最后的一击。大明百姓困于赋税沉积已久实难回天。就象是一头不堪重负的骆驼。三饷不过是最后的一根稻草。”黄宗羲大声的说道。但当他回头时却发现孙露正盯着自己。那目光直指人心仿佛能看清自己心中在想些什么一般。他连忙低下了头避开孙露的目光继续说道:“这一切在太祖皇帝制定税制时就已经注定了。我朝的税收以土地税和人头税为主。虽然税则至轻,征收时多以收取谷米及布匹为主。这‘税’虽轻,可‘赋’却名目众多。其一、我朝衙门所需要的诸般公物是以无给制向民间征用。也就是说衙门内的传令、狱工,都由各乡村轮派,即使文具纸张,甚至桌椅板凳公廨之修理费用等等。都是以零星杂碎的名目向村民征取。其二、官方旅行办公的费用,也由民间支应的。全国上千的驿站只要有兵部颁发的勘合,则各驿站就有招待的义务。而被指派的民户也有供应的负担。其三、太祖在制定税制时是以农为本的。过多的赋税加在了农民的头上。农民不但要受朝廷赋税盘剥,要受地主盘剥,还要受收购粮食的商人盘剥。一但遇上天灾。税收就会加大农民的损失。其四、也是最要命的一点就是我朝官员的俸禄实在太低了。致使许多官员一有机会就大肆捞取钱财。这一点在地方官身上特别明显。所谓的‘父母官’可以任意在其管辖内加派各类的赋税。修桥补路要交税,屠牛宰羊要交税、进个城门也要交税。如此种种名目繁多。”

    这下连陈子壮也大吃一惊了。他决没想到黄宗羲敢当着孙露的面大肆数落太祖的种种不是。虽然知道孙露决不会为此治黄宗羲的罪。但他仍为黄宗羲的胆大妄为着实捏了把冷汗。而孙露此刻的眼睛都已经放光了。好!敢当着朝廷大员的面数落开国皇帝所制定的制度。算你小子有种。况且还句句都讲到自己的心坎上去了。真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这样的人物。

    “若我朝隆庆年间的变法成功了是否就能跳出这个怪圈。”这次提问的是陈子壮。对于明朝本身的弊端其实他们这些士大夫们也是清楚的。但问题时历朝历代的变法均以失败告终。陈子壮清楚孙露现在所做的也是一场变法。这场变法的大胆和激进超出了历史上任何一次的变法。而他们所依托的就是这个乱世的背景。因为在太平盛世的背景下这种激进的变法是不可能实行的。

    “也不能。其实学生所说的情况并非我朝独有。历朝历代的朝廷都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每个朝代之初,朝廷为了安抚民心、标榜仁政,薄税赋、轻徭役几乎是例行政策。但假以时日,正税以外的各种杂税和杂费就接踵而来,致使民怨沸腾。当朝廷被迫进行‘变法’时,无一例外的就将各种税、赋、役合并为一,规定不得再增加其它征收。正如当年的王安室变法、我朝张居正的变法。变法的愿望虽是良好的、措施也无可挑剔,但总是好景不长。老百姓的税收、徭役负担似乎永远逃不出那个宿命的循环。轰轰烈烈的变法完成不久,各种变相或直接的税费和杂役就又死灰复燃。结果往往是百姓的负担比以前没变法前更重了。这就象是个诅咒般一直笼罩着中原大地。”说到这里黄宗羲自己不禁也有些激动。

    此刻的孙露和陈子壮均已陷入了沉思。孙露的感触更为深刻。就象黄宗羲所分析的那样。中国历朝历代一直都被这种循环所束缚着。宋是如此,明是如此,清更是如此。满清虽然做出了“永不加赋”的神圣承诺。可最后还没逃出那宿命的循环。当然还包括日后共和制的中华民国。可见这种循环同“**”与“民主”无关。

    孙露忽然起身对着黄宗羲深深一拜道:“公子所言对孙露来说犹如醍醐灌顶。如今我朝百费待兴。还请公子指教一二,也好让我中华百姓摆脱这宿命的束缚。”

    “这可万万使不得。”被孙露这么一拜黄宗羲立刻不知所措起来。孙露毕竟是朝廷命官。以她现在的身份拜黄宗羲这个没有功名的书生。实在是让他受宠若惊。只见他拱手道:“孙大人,学生不才并没有找到解决的方法。可是学生在此有三条立税原则希望朝廷能在定立新税制时有所借鉴。首先是‘公平’。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以农为主的人头税和土地税已经不能适应我朝的发展了。就象广东等地商重于农。故学生认为征税要考虑交税人的能力,交税能力大的,应多交税,交税能力小的则少交税。其次是‘明确’。正如西晋典农校尉傅玄所提出的‘有常’之说。即赋役的课征须有明确固定的制度。学生认为不但征税内容需法定,征税过程也需法定。这样才能避免某些官员借收税贪赃枉法。最后一条是‘适度’。犹如树上摘果,果是源,树是本,我们只能摘果,而不能伤树。但这条比较难做到。关键还是以民为本。”

    “公平、明确、适度。说的好!老师你真没介绍错人。我大明有此奇才实乃百姓之福啊。”孙露不禁赞叹道。自己今天真的算是捡到一个大宝贝了。这个时代竟然能培养出有如此经济头脑的人实在太令人意外了。但她转而又加了一句道:“不过,我觉得还差一条‘稳定’。朝廷征税不仅是为了充实国库。还有一条就是要用税收来调节农工商三者的关系。使三者均能稳定的发展。”

    “稳定?不错。孙大人所言极是。学生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黄宗羲兴奋的说道。经孙露这么一提醒他才发现原来税收还有这么一项功能。不由的对眼前这个女子刮目相看。由国家操控税率来调节经济这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无疑是个新奇的概念。

    “公平、明确、适度、稳定。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一旁的陈子壮听二人这么一说不禁拍案叫绝道。他仿佛看到新变法实行后国家蒸蒸日上的情景。

    “不过,黄公子就算朝廷按照这四条原则订立了新的税制。大明依然没办法走出你说的那个轮回。这一点公子想必比我还要清楚吧。”孙露话锋一转道。黄宗羲听罢先是一楞转而沉默不语了。确实这四条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却见此时的孙露幽幽的说道:“这四条准则虽然能让我们订立出合适的‘正税’。可是用不了多久‘正税’以外的各种杂税和杂费又会象雨后春笋般冒出。单单就皇室的花消来说。皇帝勤俭也就罢了。若是遇到一个挥霍无度的皇帝怎么办。还有那些个贪官污吏向百姓征收各种杂费。难道真的要指望老天爷给个明君或清官吗。所谓‘权力使人**,绝对的权力使人绝对**。’所以不能由收税的人定税。而是应该由纳税的人来决定是否该收这个税!”

    “由纳税的人决定是否该税?!”陈子壮和黄宗羲一口同声的叫了起来。他们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理论呢。让身为子民的百姓来决定皇帝或父母官是否该收税?但仔细想来也确实有道理。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愿意多缴税。这么做确实能预防乱收杂税的情况出现。却听黄宗羲激动的叫道:“不错,天下为主君为客。就算是君主也不能任意妄为。天下乃是天下人之天下,而非一人之天下。”

    陈子壮则抚须笑道:“原来子慧忙着在各地建立议会就是为此做铺垫吧。如今不少地方是先有议会后有官府。如此一来议会才能名正言顺的监督官府。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啊,原来孙大人在江南各地快速建立议会就是为订立税制做准备。”黄宗羲恍然大悟道。同普通儒生不同由于黄宗羲一直都在研究税制问题。所以他清楚的认识到皇权独裁的不合理性。在他看来皇帝是“天下之大害”。以前一直认为自己很“离经叛道”。可如今听孙露这么一说黄宗羲才真正认识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眼前这个女子早就意识到了他所说的那些弊端。并且已经开始着手实践如何驱除这些弊端了。想到刚才自己傲慢无理的表现。黄宗羲不由老脸一红尴尬的朝孙露行礼道:“小子孟浪。刚才在孙大人面前班门弄斧让大人见笑了。”

    “黄公子,谦虚了。公子确实才智过人。孙露乃商贾出身所以才会有此想法。毕竟没有商人会希望多交税不是吗?”孙露会心一笑道。其实在这一刻就连她自己都不能肯定这么做是否能真的让中国跳出那个怪圈。这个时代的其他人又会如何看待这种打破三纲的举措呢?但既然开始了就绝不能退缩。就算是使用独裁手段孙露都要将议会制度推广下去。因为与其对未知的事情瞻前顾后不如大胆的迈出第一步。
正文 第九节 新安财阀
    当中原大地各处还在战火风飞时,南京郊外的碧云山庄中香江商会迎来了它在江南的第一次股东大会。只见衣着光鲜的乡绅商贾相互客套。而一旁的家丁保镖则清一色穿着黑色的衣服面容冷峻。正如孙露身后站着的管家冯贵更是扮着张卜克脸。“就差戴副墨镜了。”站在门口寒暄着的孙露不禁在心中打趣道。此刻的她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若是让这些商贾们换上黑色西装礼服还真有意大利黑手党开家族会议的架势。黑手党?那自己算什么。教母?孙露不由的苦笑起来。不过现在的香江商会离黑手党也不远了。除了鸦片和贩卖人口凡是能赚钱的买卖香江商会都不会放过。因此香江商会的股东们还有另一个新头衔——“新安财阀”。

    “新安财阀。”孙露在口中轻轻的回味着这四个字的深意。新安就不用解释了。自己发家就是在新安。当年同自己一起“打土豪,分田地”的是新安的农民。第一批跟着自己投资商业的是新安的小地主。和自己合作走私并建立香江商会的是新安的商贾。如今新安的农民已经成了新的地主。新安的小地主和商贾早已经发展成了大地主大商贾。真正值得回味的是“财阀”二字。不是地主,也不是商贾,而是财阀。这是不同于以往地主与商贾的概念。他们不是一、两个单独的个体。而是以商会为单位的财阀组织。地主、商人乃至官僚将资金以股份的形式投入到商会之中。商会再根据他们所提供的资金分红利。商会的买卖做的越大他们的获利也越大。孙露当初建立股份制的商会也就是为了引导地主将资金投入到商业去。而不是用来购买土地加大土地兼并从而使农民失去土地。但让孙露万万没想到的是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自己倒成了一个大地主。

    想到这里孙露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嘲弄的微笑。自己实在太小看祖先的智慧以及他们对土地的执着了。孙露可以打倒一批土豪,分了他们的田地。但却不能抹去人们心中做土豪的**。结果是一批地主倒下了。另一批新的地主又站起来了。虽然孙露一再的努力阻止大地主对土地的兼并。可这些地主出身的股东们很快就找到了一条更好的方法来吞并土地。那就是以商会的名义来收购土地。商会的财力不是一两个大地主可以比拟的。再加上商会又与官僚合作。因此土地兼并的速度也是惊人的。甚至出现了打着“打土豪,分田地”的幌子强行将中农、富农的土地并入商会农场的事情。

    这也算分田地?不错,他们这也算是“分田地”。不过却是实行“押租制”和“永佃制”相结合的方法将土地廉价转包给了农民。形成了一种租佃农场又称“商会农场”。一开始股东们不愿意将土地廉价的卖给农民。而是想象以前一样收地租。孙露当然不会让他们再这么做。在一番俱以力争、强行干预后便有了现在这种“商会农场”。即由商会收购土地再转包给农户的“商会农场”。这当然是孙露和股东们最后妥协的结果。毕竟她一面要忙于军事,一面要应付南京的政治斗争。根本没精力来管香江商会的具体运作。面对这种无奈的状态孙露只好退而求其次尽量做些引导使得香江商会不会走的太远。结果作为大股东的孙露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一个超级大地主。

    更让孙露意想不到的是正是这种“商会农场”大大增强了香江商会的竞争力。使得商会在孙露北上后的短短一年时间内迅猛发展。由于借鉴了桃源山庄的管理方式。商会形成了从农产品种植、收购到原料加工、成品再到商品销售的一套完整体系。以纺织为例子。商会农场种植的棉花稍微加加工后便由商会统一收购。收购上来的原料再经过商会下属工厂加工成布匹。最后成品的布匹再由商会的交易所转销到各地。整个一个过程都是内部完成的。降低了运输费用和许多不必要的损耗。而对于农场来说它有了固定的收购商。对于工厂来说它有了固定的供货商。这种体制对喜欢稳妥的中国人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再加上押租制和永佃制使得佃农有完备的经营自由。并可出卖田面,导致经营权和土地所有权的分离。农场对股东的意义不再是收地租而是向商会提供所需的农产品。现在的香江商会就象一台由农场、工厂、交易所组成的机器。它目标就是吞并更多的土地,生产更多的商品,开拓更广的市场,赚更多的钱。

    “我怎么搞出了这么一个‘怪物’。”孙露不禁叹息道。三年前的孙露决不会想到在经过轰轰烈烈的“土改”后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当年粗暴而又简单的手段造就了眼前的这批新安财阀。掠夺土地、剥削劳工、放高利贷、走私打劫、官商勾结简直是五毒具全。而自己正是他们的领头者。带表着他们的利益。这是一个多么讽刺的结局啊。正当孙露在心中长吁短叹时。却听门外家丁喊道:“陈会长,杨会长驾到。”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财阀们忽然安静了下来续而又恭敬的让出了一条道。只见两个身着华服的老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正向孙露走来。此二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正是香江商会的另两个元老杨开泰和陈文豹。此二人虽然已经很少过问商会的具体操作。但一个的准儿媳既是商会的副会长又是义勇军的总司令掌有兵权。如今还成了兵部尚书可谓是商会最大的靠山。一个的小儿子掌管有香江商会在海外殖民地的经营。也算是商界的后起之秀。在所有股东的眼中他俩无疑是商会的“太上皇”。也难怪二人总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孩儿,见过父亲大人。见过陈伯父。”孙露上前一步恭敬的行大礼道。

    “好,好,快起来把。”杨开泰眉开眼笑着扶起了孙露。看着精神抖擞的孙露杨开泰打心眼里为自己当初的选择感到庆幸。这丫头给自己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杨家的家业从来没有如此的兴旺过。有钱有权就差有个后了。不过这丫头也太瘦了些。看来这行军打仗很是辛苦。看来要把老婆子接来南京帮媳妇好好调理一下才行。想到这儿杨开泰不自觉的向左右扫了一眼问道:“绍清呢?怎么没见绍清的影子?”

    “父亲,绍清和几个朋友拜访一个学究去了。”孙露一边将众人引进大厅一边回答道。

    “胡闹,今天是什么日子啊!竟然还跑去和一帮狐朋狗友瞎混。真是的!来人,去给我把少爷找回来开会。”杨开泰火冒三丈道。他怎么也弄不明白自己的儿子究竟在想些什么。在他看来杨绍清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学着管理商会事宜。孙露现在已经入朝为官成为了商会的后台。那么绍清怎么着也得成为商会的会长啊。这样夫妻搭档杨家的家业才能历久不衰。要不就研读圣贤之书博个功名。靠着儿媳的势力应该也能在朝中谋个官职。可是这小子倒好成天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研究什么“苹果为什么会掉下来?”白痴,这还用研究吗。苹果熟了自然就掉下来了嘛。

    看着杨开泰气得脸红胡子翘的样子孙露也是感慨万分。对杨绍清来说有时间参加这种会议还不如和几个好友聊聊格物或是做做实验有意思呢。或许在西方人看来杨绍清是个学者。但在东方人看来他是行为怪异的人。价值观相差太大了。于是孙露只好劝说道:“父亲,绍清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会来。您看股东们都到了。我看还是算了吧。”

    “是啊,开泰。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自己处理吧。我们几个老头可管不着了。”一旁的陈文豹也摆摆手道。

    咳,你家家明是开窍了。又是学做生意,又是学管商会的。如今商会在南洋的生意都由他来打点。这次还随同第一舰队远赴西洋开拓商路。你当然大可放心的。将陈家明和杨绍清一比较之后杨开泰就更加郁闷了。就在此时门外又响起了喊声:“杭州商会王会长、松江商会贾会长驾到。”

    “瞧,连客人都到了。开泰,就算了吧。侄女儿,可以开会了吧。”陈文豹开导道。

    “是的,陈伯父。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孙露回头示意冯贵下去准备。

    “咳,算了。等那小子回来后看我怎么收拾他。”杨开泰咬牙切齿的嘟囔了一句后立即换了一副嘴脸客气的和杭州商会的王会长打起了招呼。见杨开泰不再追究杨绍清孙露也松了口气。至于回来再算帐嘛。还是给绍清稍个口信叫他近期别回南京了。

    在一番中国式的寒暄后,所有人都就座了。此刻孙露占有首席,杨开泰和陈文豹分座左右两边。依次是其他商会的会长和客人。再接下来是商会的主要股东。总共24人。眼见着人都到齐了孙露不由清了清嗓子道:“诸位,首先本官代表朝廷谢谢诸位给予朝廷的诸多捐助。这次朝廷能退胡虏、定江南全仗各位的鼎立相助。”说罢孙露起身对着在场的股东深深的做了揖。

    孙露的举动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股东们受宠若惊的连忙起身回礼。更有甚者还感动的热泪盈眶道:“草民们能为朝廷效力是草民们几世修来的福气。朝廷如此礼待草民。真是折杀草民了。”“是啊,我等乃是低贱之人。承蒙朝廷不弃予以官爵。实在是肝脑涂地也无法报答朝廷的恩惠啊。”那些股东纷纷附和起来。确实他们在资助义勇军北上时,并没有想过朝廷最后会给他们什么报答。历来商人都时处于最下层的。统治者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几代人辛苦经营的家产顿时就会化为泡影。在他们看来资助朝廷完全是为了花钱消灾。但这次朝廷的表现则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监国的唐王不但亲自下了诏书表彰他们。还同意让他们捐官爵来提高自身的地位。这些股东或许什么都缺,但就是不缺钱。如今孙露以朝廷大员的身份公开向他们行礼。这些个股东怎能不感动。

    看着下面股东感动的模样孙露满意的挥挥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一脸正色道:“诸位不必妄自菲薄。商人又怎样?我孙露可以毫不犹豫的向天下宣布我就是个新安财阀。没有我们这些个商贾。估计现在靼子都要打到香江边了。没有商会稳定物价。哪来江南百姓的安定。所以孙露希望诸位能明白一点。那就是朝廷同商会是同舟共济、荣辱以共、不弃不离!”

    孙露话音刚落,大厅里就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在众人眼中孙露无疑是他们的护身符。所谓“官商共生”背靠大树好乘凉。股东们知道只要孙露在朝一天,就有他们一天的好日子。此刻能得到孙露这样的保证当然是幸喜若狂的。只听孙露继续说道:“既然是荣辱以共。朝廷当然也不会就此亏待各位。朝廷已经决定给予商会四条优惠政策。其一、解除海禁、取消对外贸易的限制,朝廷只向进出口货物抽一重关税。货物在大明境内的关税和杂税全部废止。其二、取消盐铁官营制度。在大明境内盐铁可以自由交易。其三、废除赋役制,官府不得以任何理由‘和买’民间商品。其四、朝廷除即定的正税外。其他赋税一律得经过议会同意才可实行。各地方官府未经地方议会的同意不得收取任何赋税或杂费。”

    孙露的话音刚落所有的股东就象是看外星人般看着她。一时间整个大厅鸦雀无声。过了半天杨开泰才会过神来问道:“露儿啊,你这…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却见孙露从容一笑道:“千真完确。这是朝廷的公文。只等唐王正式登基后再诏告天下实施。不过,诸位在此之前一定要做好准备。以免出现混乱。”

    “这,这怎么可能?”陈文豹看着公文激动的说道。他那拿公文的手都不禁颤抖了。取消盐铁官营?由议会决定是否征税?这是在历朝历代都没发生过的事情。还有取消了那该死的赋役制。看着文书上面盖的大印。想起自己年轻时应役向官府交付贡赋由于没给够“铺垫钱”。结果不但赔了钱。还得象罪犯一样领受“官司密钩”的刑罚。陈文豹不禁老泪纵横了起来。不少年长的股东也跟着抽泣着。

    忽然一个股东跪倒在地朝着皇宫的方向磕头道:“吾皇万岁!吾皇英明!”于是包括杨开泰和陈文豹在内的所有商贾都跪倒在地高呼吾皇万岁起来。一旁的孙露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她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去感谢皇帝。带给他们这一切的不是皇帝而是他们自己。忽然孙露的一声冷笑打破了这种虔诚的气氛。只见她对着众人大声说道:“诸位难道认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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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解:押租制:是以佃权的商品化和货币化为前提的,并常是加押减租,反映佃农以货币实力获得更多的自由。永佃制:是使佃农有完备的经营自由,并可出卖田面,导致经营权和土地所有权的分离,这是颇具现代意义的。它不仅提高经营者的效率,而且使出卖田面和所获得的小租,含有垫支资本报偿的意义,使土地权力大为陵替了。我国虽然从16世纪开始推行押租制和永佃制。17世纪以后,押租制和永佃制都有所推广。但在封建制度下个人的货币财产得不到保障因此押租制和永佃制未能成为租佃的主要形式。也没能形成商业性质的租佃农场。

    资本主义农场:就是农场或牧场生产的产品基本上是为了在市场上销售,即商业性农业或商业性牧业。经营农场或牧场的人也就成为农牧业资本家。他们雇用工人,利用大农场的资金、场地等方面的优势,改进耕作制度,用四圃轮作制代替休耕制,对土地实行深耕细作,增施有机肥料,提高产量;同时,牛羊由放牧改为圈栏饲养,改进牲畜品种。没实现机械化也能形成资本主义农场。英国的圈地运动就造就了英国的资本主义农场。

    资本主义地租:土地占有者通过对土地进行资本主义耕作而得到的地租。

    粮食地租:承租者是劳动农民,租佃土地不是为了利润而是为了糊口,其租金可能比资本主义地租还高得多。如果承租者自己没有土地,或者土地少难以维持生计之际,或者不租佃土地,便没有其他挣钱的机会之时,则粮食地租的条件便会特别苛刻。明朝的地租属于“粮食地租”。

    Hoho,今天的注解比较多看起来会有些头痛。柳丁并没有特意学那个国家的土地改革。只是按照情节这么发展下来。目前来看书里的“商会农场”有那么点俄国村社加美国租佃农场的味道。而“新安财阀”又类似于普鲁士的“容克”。至于日后会培养出个什么东西嘛。呵呵,柳丁自己也没底啦。
正文 第十节 《乙酉宪诰》
    “诸位难道认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吗!”孙露的一声反问使得跪倒在地的众人均回过可头。此刻孙露的表情似笑非笑仿佛一切都逃不出她的那双杏目。杨开泰和陈文豹都见过这种表情。那是孙露在新安和他们谈要建立香江商会时的表情。杨开泰和陈文豹均在这一瞬间想起了孙露当时的“太上皇”理论。额头上不禁冒起了冷汗。

    这丫头不会真的想就此造反吧。那也太大胆了。要知道成为朝廷大员操控朝廷是一会事。造反自己做皇帝就是另外一会事了。杨开泰实在不敢以自己的身家性命为赌注放手一博。况且现在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于是杨开泰一边擦着汗一边起身说道:“露儿啊,皇上如此恩宠于我们。我们可要知恩图报啊。”

    “是啊,所谓知足长乐。如今商会的势力是我们的前人几辈子也发展不了啊的。做人要知根本啊。”陈文豹也劝柬起来。这女娃可别真的一时头脑发热做出傻事来啊。

    孙露看着杨开泰和陈文豹不自在的表情知道他们以为自己就此想要造反。于是话锋一转道:“父亲和陈伯父教训的是。孩儿当然不会忘本。但所谓‘利害’,‘利害’。这利有多大,害也有多大。如今的商会可谓是如日中天。但诸位也别忘了树大也招风啊。”

    “有孙会长您在朝廷给我们撑腰。现在哪个不长眼睛的敢招惹商会。”一个股东大声说道。

    “是啊,况且我们还有义勇军。有兵有权谁敢挡咱们的财路。咱们就做了他。”另一个海盗出身的股东接口道。

    “孙大人该不会是担心朝廷里的那些大臣吧。大人放心,老夫等人久居住江南。同那些个官宦皇亲也素有往来。说实话江南的那些个官宦哪一个没在我们杭州商会入过股。说起来还是自家兄弟。”杭州商会会长王霖生和松江商会会长贾敏则一同打包票道。杭州商会和松江商会是香江商会在江南地区的合作伙伴。孙露之所以同他们合作一方面是因为这两个商会在江南有一定的声望。另一方面则是孙露不想让香江商会直接进入江南。要知道一但放这些新安财阀进入江南。那就犹如将狼放进了羊圈。其“破坏力”不亚于清兵南下。到时候江南的小作坊和小地主以及农民可就要遭殃了。孙露不想因此引起大规模动乱。毕竟战争还没结束。国家需要恢复和稳定。因此她选择了杭州商会和松江商会来帮助她完成这个过渡期。趁着这次江南各地议会的建立,这两个商会在孙露的帮助下顺利的取得了不少席位。并已经开始借用自己原本的声望和议会大肆吸收小作坊主和地主入股。以便在江南建立类似于香江商会的经济组织。

    “不错,有我在朝廷给商会撑腰。偶尔出一两个酸儒之辈也坏不了大事。可诸位可曾想过若是有一天我孙露失势了呢?若是朝廷改变主意要将诸位的财产尽数没收呢?当年太祖皇帝也信誓旦旦的说过‘天下府州县,今后毋得指以庆节为由,和买民物。’结果呢?想必在座的诸位多多少少都遇到过被官府强逼‘和买’货物吧。所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的一张圣旨就能让我们数十年的经营付之东流!”孙露的一席话直指人心,触动了在座所有人心中暗藏的那一丝不安。作为中国的商人最悲哀的莫过于自己辛苦经营产业却是在为别人做嫁衣。统治者可以对市场的横加干涉、恣意侵渔、残酷掳掠,对工商业者的百般欺凌甚至任意诛戮。一瞬间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了沉默。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气氛异常的沉重。

    但孙露并没理会这些股东愁眉苦脸的样子,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退一步来说,就算我孙露能一直把持朝政,唐王也能一直对我们恩宠有加。可是俗话说的好一朝天子,一朝臣。人一走这茶就凉了。一旦我们这辈过去了。新的皇帝登基又怎能保证他会继续支持商会。怎么能保证我们的后代依然能享受现在的一切。怎么能保证他们以后不会因为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而受到牵连。要知道商会现在做的不少事情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那可都是重罪啊!”孙露的最后几句话近乎威胁。说得底下的股东们个个心惊肉跳的。不错,一朝天子一朝臣。往后的事情谁料想得到呢。更何况说伴君如伴虎。深有感触的他们纷纷点头。这些往日横行无常的财阀们顿时象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没了底气。仿佛看见了自己那悲惨的宿命。

    “当然,也不是没办法改变我们的命运。有个方法可以暂且保证商会利益不受朝廷和皇帝的侵犯。就不知道诸位敢不敢做了。”孙露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以优雅的姿势俯视着那些股东道。从这些人迷茫的眼神中孙露得到了她象要的东西。由于香江商会发展迅猛使得这些个股东也开始目中无人起来。个个尾巴翘得老高。她今天的话无疑是给这帮新安财阀泼了盆冰水。现在的情况远没到可以举杯庆祝的时候。

    “是什么办法?孙会长,你就着实说吧。管他天王老子,挡老子财路的就不行。”突然一个股东跳起来大声嚷嚷道。

    “是啊,有么办法?富贵险中求。要想赚得多当然要冒点险。孙会长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就是,走私、打劫、贿赂这里的人没几个是身家清白的。干脆这次我们就做笔大买卖。会长你说吧。该怎么做。”几个比较年轻的股东立刻附和起来。一看就知道是海商出身的股东。这些人大多是刀口上混饭吃的。对于王法朝廷的概念看得很轻。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就会不择手段。倒是一旁的几个地主出身的股东显得有些犹豫。

    让孙露意想不到的是王霖生和贾敏则两人却干脆的表态道:“孙会长,都已经走到这步了。我等的身家性命均以交付到孙会长手中。你有什么计划就尽管说吧。我等定当全力支持!”孙露不知道经过前一段时间的军阀肆虐后江南的商贾比广东的财阀有更有切身体会。就象孙露先前所说的那样在乱世中他们这些商人的财产根本得不到保障。不要说皇帝了,就连一个小小的武将往往也能使一个商贾家破人亡。这也就是他们极力依附孙露和香江商会的原因。

    “露儿啊,你有什么主意就说吧。别卖关子了。我和你陈伯伯以及广东的股东们都会站在你身后的。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终于想通的杨开泰拍着孙露的肩膀说道。在这一瞬间孙露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信任。只见其他股东也以这种信任的目光看着自己。孙露不由的也有了些感动。她对着杨开泰底声说道:“父亲放心。我是不会让大家陷入危险的。”说完便起身环视众人后大声说道:“这方法就是同皇帝签署契约。”

    “签署契约?”众人一口同声的惊讶道。原本还以为孙露要大干一场呢。这办法竟然是签署契约。股东们一下子都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是的,就是签署契约。我们要和唐王签定一份契约。在这份契约上要明确讲明我们扶植他做皇帝后所能享受到的一切利益。并且还要以《大诰》的形式公布。作为皇家的祖训以及大明历法的一部分。也是说这份契约是唐王代表皇室同我们签定的。这份契约不仅仅制约唐王本人,还将制约以后历代的皇帝及诸王。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做到朝廷商会荣辱以共。而不是光由朝廷说得算。使得帝王和朝廷再也不能任意的没收我们的财产!我称这份契约为——《宪诰》。”孙露铿锵有力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宪诰》!?”于是底下又是一片的哗然。逼皇帝签契约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听说呢。而且还要以《大诰》的形式公布。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谁不想让自己的财富积累的更多?谁不想让自己的子孙永久享受特权?但这么做是大逆不道的,是破坏君臣之纲的。可在这些新安财阀眼里只要有50%的利益就会挺而走险,要是有100%的利益就会做出违法的事,要是300%的利益他们将敢践踏人间的所有法律。更何况是所谓的祖宗家法呢。所有人的兴趣在这一刻被吊了起来。却听有人反问道:“可要是皇帝签了契约又反悔怎么办啊?他是皇上啊。虽说是金口玉言,但他真要是这么做我们拿他也没办法。”

    “这需要你们使用你们手中的权利来监督皇帝执行这份契约。早在400年前远在重洋之外的岛国英国那里的贵族、地主、商人就曾逼他们的国王约翰被迫签署了一份《大宪令》。这份东西类似于我今天所说的《宪诰》。400年过去了英国的国王依然履行着这份契约。是因为英国400年内不断的有明主出现吗?不是!那些个贵族、地主、商人利用议会同皇权抗衡的结果。”孙露猛挥舞着拳头说道。

    “露儿,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学那些红毛夷那样用议会控制朝廷?可是我们拿什么来控制朝廷呢?”陈文豹抬头问道。想起孙露以前所提起的议会制度参照广东的目前的议会他觉得好象还差了些什么。

    “拿什么来控制朝廷?问的好。就是用诸位手中最多的东西——钱。众所周知我朝各级官府日常费用都是从民间收取。按照这次朝廷将要颁布的新法令。如今各地的议会将有权决定当地官府税收权,以及可以定期查越官府的帐目。同样的上下国会也拥有决定朝廷税收的权利。议会由此将掌握朝廷的部分财政权。要知道财政是‘庶政之母’。通过财政能极大的影响朝廷一系列的政策。所以议会也是我们的一张护身符。”孙露慢慢解释起来。此刻的她需要这些个财阀商贾们明白自己手中权利的重要意义。因为议会的意义就在于议员要有同皇权抗挣的意愿。至于这种意愿是出于“自由”思想还是出于保护自己的利益就不再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或许现在议会这个“躯壳”并没有“高贵的灵魂”。但只要它有“原始的**”就行。

    “原来如此,高啊。实在是高。我还以为孙会长建立议会是为了广开言路。让舆论可以左右朝政呢。原来会长是想用财政来控制朝廷。恩,不错果然是条妙计。至于会长的哪个《捐爵令》就为了让我们这些财阀能更多的掌握上国会席位吧。”贾敏则一拍脑袋叫道。

    “如此看来,商会应该尽量占取上国会的席位。当然也不能做得太张扬。可以扶持几个江南儒林的老学究入上国会。以增加上国会的声望。我们只要在席位上占有优势就行。”王霖生点头分析道。由于知道了议会的真正意义他们的思路明显比以前开阔了许多。孙露发现比起广东的财阀来这些江南的地主商贾更有政治头脑。也难怪江南的地主商贾多半也是儒林出身。虽然比较的保守但对于政治的敏感性也更高。

    “是的,正如两位会长所说的。国会一定要在我们商会的控制之中才行。一方面我们通过《宪诰》来保证我们的利益。另一方面则要靠国会来监督皇帝执行《宪诰》。无论谁做皇帝都一样。我们所面对的是皇权。只有团结一致才能维持我们这些庶民的千秋大业。好了,我的话就到这里。现在我需要的是诸位的手印。”说完孙露拿出了那份《宪诰》文件。只见她当着众人的面在上面按下了手印。并将《宪诰》递给了杨开泰。只见杨开泰扫了一眼后郑重的按下了自己的手印。接着是陈文豹等商会主要股东以及贾敏则、王霖生等人。

    这份带有24个手印的《宪诰》由于是在乙酉年订立的,因此史称《乙酉宪诰》。从某种意义上说《乙酉宪诰》只是一份封建契约文件。它并不是一部宪法。虽然借鉴了英国的《大宪章》。但根据当时中国的实际国情其中并没涉及到宗教问题。除了重申了人所共知的封建习惯外大部分条款是代表大地主、大财阀及贵族的权利。只有少部分条款提到了维护普通人的权利。但饶是如此《乙酉宪诰》依然开启了“皇权有限、法律至上”的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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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会、准宪法都有了。呵呵,就等成立一个军政内阁了。柳丁申明有议会不代表就是民主。当年沙俄也有议会(杜马),她民主了吗?德国也有议会,最后不是也走向了军国之路。
正文 第十一节 大同义军(上)
    当孙露忙着在江南建立新制度的同时,华夏大地依然处于战火的蹂躏之中。在湖广义勇军同左梦庚部、李自成部陷入了混战。在山东人称“九山王”的王俊率领农民军转战于费县一带同清军周旋。而在千里之外的山西大同随着在山西大同起义并联合吕梁山义军组成反清联盟。山西百姓的反清斗争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农历三月二十四日反清联盟向山西各地发出檄文,号召明朝旧官吏、旧军人,以及农民军联合起义共同对付清庭。之后起义军进军雁北。在“驱除靼虏,还我河山!”口号下各地百姓纷纷响应。不少已经投降清庭的城池也再次举起了反清大旗。朔县守备张英与其子更是倒戈反正,打开城门,迎接起义军,使这座北方重镇毫不费力地被起义军拿下。短短数日内起义军便连下左云、右玉、平鲁、井坪、朔县、马邑、许堡、应县、山阴、浑源等地。为了镇压起义军,阿济格从阳高带领重兵来到大同城下,开始围攻大同城。

    此刻大同城上随着一阵整齐的号子大同城上大同守将姜瓖正指挥着百十名士兵和百姓将数支笨重的大铁桶运上城头。沉重的铁桶将绳索绷得紧紧的。由于铁桶上还带着一排排整齐的铁狼牙众人丝毫不敢大意生怕一个闪失让这些个大家伙滚下去伤及无辜。这种铁桶正是西汉时韩信发明的铁滑车。别看铁滑车笨重而又原始却也是攻山守城的一件利器。铁滑车本来的重量再加上从高处滚下时的冲击力对于血肉之躯的人来说无疑是磕着即死,碰着即伤的。当靼子成群的涌向城池时,放一两个下去定能碾出一片的血肉模糊。这对缺少火炮的大同城来说无疑是个好宝贝。于是当最后一个铁滑车装配完毕后气喘吁吁的军民们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看着众人满头大汗却又热情高涨的样子姜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次自己利用大同官员出东门外查看粮库的机会,关闭城门,举事起义。虽说是成功了但由于事出仓促清军很快就包围了大同。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城中的百姓并没有就此恐慌而是积极的帮助起义军布防。看来正如罗先生所说的自己反清是民心所向。不错,大同百姓还相信自己。相信自己这个曾经做过汉奸的人。想到当初自己投降清军姜瓖不禁唏嘘不已。现在的姜瓖可以大声的朝天宣布:是的,我背叛了大明,背叛了李自成。但作为一个汉人我没背叛我的族人,我的祖宗!

    “禀姜大帅,大家士气很高哦。”一个灰衣文士在几个士兵的簇拥下来到了城头。

    “是罗先生啊。城头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就等着阿济格来攻城了。”姜瓖朗声笑道。其实他不用回头都知道说话的人是谁。这个声音沉稳而又果断,加上略带拗口的官话。在大同城决找不出第二个人会有这么特殊的口音。这个灰袍文士正是人称“出云龙”的吕梁山二当家罗同天。现在则是反清同盟的军师。当然他还有另一个隐蔽的身份——义勇军西北军政委。

    “是啊,军师。现在就怕靼子不敢来。来了准叫他们有去无回啊!”一旁宝峰寨的农民军首领唐虎兴奋的嚷嚷道。虽然此刻的大同已经被清军围得水泄不通。但连日来南下雁北的义军捷报频传却使得大同城军民的士气异常的高涨。

    “恩,不过看阿济格的这架势是要将我们困在大同。依我看他并不急于攻城。他是想先占领雁北各县,然后孤立大同。”罗同天指着对面清军大营说道。

    “哼,就凭他手中的那点兵我看忙不过来吧。”姜瓖的弟弟姜光不屑的说道。

    “是啊,罗军师不必担心。我的同僚虞允、白璋、张万全等人均已答应起兵,到时候他们只要占领了蒲州。我们反清联盟的势力便能发展到晋南了。非但如此我们还能就此直逼太原。”姜瓖自信的说道。短短数月便占领了小半个山西。义军的进军速度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期。

    “姜大帅是不是认为我们现在已经掌握山西了吧?”罗同天微微一笑反问道。这个曾经策划过复兴党多次农民运动的“纵火者”不但清楚农民军首领的心思。更清楚这些朝廷命官的心思。在他们的眼中只有地盘和城池。以为接受的对方投降就完事大吉了。可往往就是这种轻易投降的城池最容易反水。

    “军师的意思是?”姜瓖疑问道。

    “姜大帅,我们这次以抗清为旗号,虽然在短时间里联合了一大批官吏和军队,从而壮大了队伍,使起义军迅速发展。其中鱼龙混杂,加之又有不少见风使舵之辈。他们的忠诚性不能保证。另外,这次起义虽然遍及全省,但力量分散,缺乏互相配合和支援。这是很危险的。极容被清军各个击破。据悉清军南下的军队已经回师了。多尔衮不久便会抽出手来解决我们这里了。”罗同天分析道。

    “军师这可如何是好啊?难道要让姜建勋他们回来?”一听多尔衮会增兵山西姜瓖也不敢再托大了。

    “不,姜将军人马继续南下。将晋南搞得越乱越好。最好摆出一副要攻太原的架势。来分散阿济格的注意力。而李将军和方将军的人马则趁此机会巩固整个雁北地区!”说到这儿罗同天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这是一个计划。一个蓄谋已久的计划。等的就是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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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上!”“不要跑,要沉住气,迈大步跟上!”随着一声声急促的命令。早露中一支服色各异的部队正快速的穿越一片群山峻林。他们中有些人一身农民打扮手里只拿了把柴刀或叉子,有些人还身着清军的勇服抗着红缨枪,有些则身着轻便的皮甲身背弓弩腰跨马刀。唯一能将这些人联系在一起的大概就只有他们脖子上的那快红色领巾了。大概是快速行军的原因这些人身上的衣服已被汗水和晨露湿透了,脊背上透着一种潮乎乎的阴冷。

    山路旁一个年轻人正一脸严肃的看着这支杂牌军快速的从自己身。他骑着一匹枣红马和那些弓箭手一样也穿着轻便的皮甲身背弓弩。虽然长着一张娃娃脸可那双锐利的眼睛却透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威严。此刻东方已微微露出曙光,衬着山峦显出了深蓝色的轮廓。年轻人的剑眉不禁微微一皱回头向一个老汉问道:“老爹,这里便是张家湾还有多远?”

    “回大王,不远了。瞧,前面就是了。大王没走过这条道吧。”老汉恭敬的指着不远处的山头回道。

    “是啊,虽然我去过张家湾。但还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条山路呢。老爹,这次可多亏你带路了。”年轻人感谢道:“不过,老爹还是叫我小李,虎子算了。可别再叫我大王咯。”

    “啊,那怎么行。您可是吕梁山上的赤虎大寨主。是帮咱穷人打靼子、打土豪的赤虎将军。我们这些百姓怎么能乱叫呢。”老汉连忙摇头道。

    “老爹,你就听李将军这一回吧。这李将军你叫他什么都行。就是讨厌人家叫他‘大王’或是‘军爷’。”一个头包白色头巾年轻人也跟着劝道。

    “去,混小子瞎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不如这样老汉我也跟着其他人一样叫您李将军吧。”老汉想了一下让步道。

    “行,老爹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年轻的将领爽快的笑道。

    此时一个身跨五花马身着清军军服的虬髯大汉从队伍前面赶了过来。见众人正在说笑他却还是一脸的严肃拱手道:“李将军,先头部队已经到达王庄堡了。”

    “好,史将军辛苦了。传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天亮前务必要赶到张家湾。”年轻的将领听罢果断的命令道。不错,眼前的这个年轻将领正是吕梁山义军的首领李虎。他的另一个身份则是义勇军西北军军长。想当年李虎和罗同天带着特别行动队到山西时不过八百人。如今的西北军依托吕梁山为根据地已经发展到了六千多人的规模。按照孙露指示李虎和罗同天带领部队转战于晋陕地区发动群众同清军开展游击战。并多次袭击清军补给线牵制清军的阿济格部。这次更是趁着义勇军在两淮重创清军的机会鼓动大同总兵姜瓖起义。使得反清的烽火在山西等地愈演愈烈。这些都是按照当初在广东计划的那样发展。也正因为如此李虎对孙露的崇敬更深了。不愧是孙姐儿啊。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末将领命。”史梓面无表情的令命道。方三看着史梓的样子不禁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一脸的不屑。史梓装做没看见的样子向李虎问道:“李将军,你真的认为高国盛的人马会从广灵去增援灵丘?我们拥有铁炮。完全可以架起铁炮轰击灵丘城墙,昼夜攻打城池。打下灵丘后我们依靠铁炮和灵丘城墙以逸待劳等待高国盛的人马来灵丘。给其以重创不是更为妥当吗?”在史梓看来自己完全不必如此辛苦的赶山路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伏击清军。

    “方将军,你认为呢?”李虎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史梓而是回头朝方三问道。

    “哎呀,我方三可管不了这些事。只要能打靼子怎么干都行啦。再说走都走到王庄堡了。”方三掏了掏耳朵说道。

    真是个流寇!史梓在心中不禁抱怨道。姜总兵怎么会让自己同这些个流寇合作。他们打仗根本就不懂什么章法。放弃高大坚固的城墙选择野外同清军作战在史梓看来无疑是个错误的选择。要不是姜总兵在信中告戒自己要配合李将军作战。再加上他赤虎响亮的名号。他才不会同意这么违背原则的计划呢。不过就象方三所说的走都走到王庄堡了。总不成现在掉头回去吧。于是史梓只好抱拳说道:“末将多言了,还请李将军见谅。”

    “不,事出紧急,都怪我先前没把话说清楚搞得两位将军一头的雾水。”说着李虎下了马在地上用石子摆出了一个简易阵势解释道:“这里是广灵,这里是丘灵。我们虽然拥有铁炮但不可否认丘灵城池还是很坚固的。今凭丘灵城外三千义军想要在短时间内攻下城池几乎是不可能的。况且丘灵已经向广灵等地发出了求救信。目前第一个来救援的正是广灵的高国盛部。而在丘灵和广灵之间张家湾和邵家庄又是必经之路。正好夹在两座山之间,形成天然的咽喉要道。所以我们就要在此处给高国盛缝一个大“口袋”,等待他们来钻。吃掉这股清军。丘灵的守军在得知援军被消灭后其士气是个重大的打击。而广灵也就此空虚。更有利于后续部队攻城。要知道我们的目的不仅仅是要攻下丘灵更是要消灭清军的机动人马。在消灭敌人的过程中不断的壮大自己。就要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才行。”

    “不错这两侧山上又杂草丛生确实能藏人。”一旁的老汉听李虎这么一说点头道:“不过,那里经常有人放羊。要不要让他们避一避别影响将军打仗啊。”

    “这个,若是没人放羊反而会引起高国盛怀疑。不过要是让老乡继续留在那里就怕会伤及无辜啊。”这些年义军在吕梁山也打过不少伏击战了。搞得清军也变得谨慎起来。往往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溜走。

    “这个李将军大可放心。既然将军要咱们留在山坡上放羊。那咱就留下。那些个娃可机灵着呢。保管让那高国盛看不出破绽来。”老汉拍着胸脯保证道。

    “好啊,这样一来搞不好,咱还能取了广灵呢!”反应过来的方三一拍大腿道。

    “不错,这便是围城打援。”史梓点头道。他也不得不对李虎刮目相看。看来这个“赤虎”果然是名不虚传。他的人马能在吕梁山打得阿济格找不到南北确实有些道道。

    看着两人明白了自己的意图李虎挥上马道:“到时候我会带领三百人马埋伏在西侧山坡和沟下负责主攻。而史将军你的人马埋伏在东侧山后担负助攻堵击向南突围之敌。方将军你带一部分骑兵在史将军的南侧山后待命,战斗打响后,跃进至张家湾西北侧高地,据险扼守,阻击向北突围之敌。这次的伏击成功与否全靠两位将军的紧密配合了。”

    史梓和方三早就听得热血沸腾了。巴不得现在就和高国盛干一场。好好的教训一下“辫子军”。待听李虎这么一说想起自己刚才心中的那些小疙瘩。两人不禁相视一笑齐声领命道:“是,末将定让那些靼子汉奸有去无回!”
正文 第十二节 大同义军(下)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的照在山谷中一条砂石路上。这是一条南北走向的狭长山川,东西两旁是突兀的山峦,中间有百十米宽的丘陵地,层层梯田鳞次栉比,周围的田地早已荒芜。一队人马正趾高气昂的从砂石路上通过。这些人身着清军的蓝色军服在土黄色的山地中显得异常的显眼。只见队伍中的一杆大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高”字。大旗下一个留有一小撮辫子的汉人将领正是广灵守将高国盛。此刻他正警惕的查看着四周的情况。刚刚派出的斥候到现在还没回来。让高国盛多多少少有些不放心。他知道这里的山势险峻极易被人伏击。因此高国盛特地让队伍放慢了脚步。等待着斥候带来前方的消息。

    “嘿,大牛,你听说了吗?前几天前营去打谷子的弟兄全被人杀了。楞是一个都没逃回来。”队伍中一个留着半截辫子的矮个清军小声说道。

    那个叫大牛的清兵偷偷的往四周瞟两眼道:“是啊,听说都被那赤虎给索去性命了。”

    “诶?难道说真的有赤虎?那他究竟是人是鬼啊?”矮个清军一听是“赤虎”立刻就打了个寒颤。

    “我听说赤虎身高一丈,眼若铜铃,拥有三头六臂。听说他嘴里还能喷出火呢。”大牛夸张的说道。

    “你小子别在那儿瞎说了。告诉你那赤虎可不是一个人。听说他手下还有不少人马呢。各个都身怀绝技。嘿,听说过梁山好汉吗?他们就是这样的人!”另一个消息比较灵通的清军纠正道。

    “喂,你们几个瞎嚷嚷什么呢!这话要是传到哈大人耳里有你们几个好受的!还不快点赶路。”一个汉军把总狠狠的踹了这几个开小差的家伙几脚。

    这一切当然都被高国盛听到了耳朵里。对此他也只能苦笑一下。吕梁山的那股赤匪可是让英亲王也头痛的角色。高国盛一直不希望自己和这些人交手。可是事与愿违的是大同总兵姜瓖偏偏就和这些个赤匪一起造反了。搞得雁北等地人心惶惶的。这次更有史梓等人纠结流寇造反围攻丘灵。面对丘灵的一次次求救高国盛不得不亲自率军前去救援。和他一同行军的还有一个满人牛录。高国盛当然清楚这是清廷派来监视自己这样的汉官的。自从姜瓖在大同造反后,清廷对他们这些汉官更加提防了。生怕再出第二个,第三个姜瓖来。此时的高国盛深深的感受到夹在当中做汉奸的辛苦。正当高国盛为此愁眉苦脸时,那满人牛录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跑来训斥道:“高将军,怎么慢下来了!照这样下去等我们到丘灵。城早就破了!”

    “是,是。鲁达将军息怒,息怒。这里地势险峻。我等不得不防有埋伏啊。”高国盛连忙解释。心里却苦笑起来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奴才敢对着自己如此的趾高气昂。那自己算什么奴才的奴才。

    可那牛录丝毫没有听高国盛解释,他怒气冲冲的指着对面的放羊娃说道:“瞧,那边不是有娃娃放羊嘛。不会有事的。快走!”

    正当高国盛再想解释时,从前面跑来了一队骑兵。高国盛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派出的斥候回来了。只听为首的将领回命道:“回将军,前面没有发现异常。”

    “恩,好。传令全军快速进军。”高国盛终于松了口气命令道。于是接到命令的部队立刻就加快了行军速度。他们丝毫没意识到原本在山坡上放羊的孩童在他们进入山谷的那一刻就立刻跑得无影无踪了。

    此刻在山上埋伏着的义军战士同样也紧张的看着从山下经过的大队清兵。对方在人数上无疑是超过自己的。李虎看了看他身边的一个年轻战士。只见他的鼻子上已经蒙出了点点汗珠。手里的地雷引线被抓得紧紧的。李虎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那战士见壮擦了擦汗小声说道:“将军放心,不见靼子不挂弦。”

    眼见着一队队的清兵进入了设伏的“口袋嘴”。突然一声巨响震撼山谷,埋在路边的石制“自发雷”首先爆炸了。紧接着“拉线雷”也一个一个地拉响了。顿时地上便被炸出了数十个大坑。马的嘶鸣声夹杂着士兵的惨叫声提醒着山上的义军下一步该做什么。于是未等山下的清军反应过来一排排的手榴弹想雨点般落了下来。从没见过这种阵势的清军立刻就被打蒙了。他们顾不得将领的命令象无头苍蝇般的到处瞎窜。但此时他们已经完全进入包围圈了可谓是插翅难飞。看着山下清军被炸得血肉横飞,李虎心中非常痛快。立即命令:“吹冲锋号!”随着嘹亮的冲锋号响起埋伏在山上的义军象猛虎般朝山下的清军冲去。得到信号的史梓也迅速带人从东侧发起了冲锋同清军展开了白刃战。

    在一片混战中高国盛极力想收拢队伍可惜的是现在自己人马的士气早就抛到了爪哇国了。哪儿还有精力听他的指挥。眼见大事已去的高国盛脑中立刻冒出了逃跑二字。可他刚想掉头清军的那个牛录便挡在了他的面前厉声道:“高国盛你想临阵退缩吗!”只听高国盛大喝一声:“给老子滚开!”便挥刀向那牛录砍去。那牛录借势一挡道:“哼,你们汉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两人竟就此扭打起来。高国盛深感对方臂力强劲刚想扭头就跑。却见那牛录突然抽搐了一下便一头栽倒在地。背上还插着一根长长的羽箭。原来山上还埋伏着一些分狙击手则乘机用弩箭狙杀骑在马被上指挥的清军将领。高国盛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翻身下了马一边脱去了自己的铠甲并从尸体上胡乱剥了件衣服裹上朝着北边跑去。可未等他跑远忽然从北边的山谷上冲下了一队彪悍的骑兵。阳光下骑兵的马刀闪着糁人的光芒。高国盛连忙调头就跑。可人那能跑得过马啊。随着一白光闪过高国盛张着大嘴的脑袋离开了他的身体。飞溅的血液和鲜红的旗帜是高国盛最后看见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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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大同城外一个身着白色盔甲的大汉正神色凝重的看着对面的大同城。十五天了,从上次同姜瓖出城迎战至今已经第十五天了。十五天来自己多次的进攻均以失败告终。而对方似乎也抱定固守城池的战术来对付自己。想到这里那大汉狠狠的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骂到:“该死的南蛮子就知道躲在乌龟壳里!等本王攻进城去后有你们好看的!”

    不错,眼前的这个大汉正是清英亲王阿济格。随着大同城的起义,山西各地的流寇和乱民纷纷附和起事。当然也包括那群让阿济格最头痛的赤匪。为此他特地从阳高带领重兵围攻大同城。不过在他看来这赤匪流寇虽然刁滑但也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所谓擒贼先擒王。对于山西的赤匪流寇来说他们的“王”就是这大同城里的姜瓖。只要攻破大同城将姜瓖那个无耻小人凌迟碎剐,将大同城的乱民屠杀殆尽。必能震慑住那些赤匪流寇!想到自己破城之后屠城劫掠的快活情景阿济格觉得自己血管都在沸腾。越是抵抗强烈的城池屠城时越有报复的快感。每次屠城前他的**就特别强烈。陷入自己血色幻想当中的阿济格不禁也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启禀王爷,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何洛会将军问是否现在就攻城?”一个献媚的声音将阿济格从意淫中拉回了现实。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山西巡抚祝世昌。只见此人正点头哈腰的看着自己。一股厌恶的感觉从阿济格的心底油然升起。哼,狡猾的汉人。满脸谦卑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就象对面的姜瓖那样一开始也不是象条狗一样趴在自己的脚底下。可是转眼间便敢在自己的背后捅刀子。趁着自己来大同狩猎之机,带兵袭击自己。要不是自己命大逃回了阳高城。还真让这个奴才得逞了呢。一想起当日自己被姜瓖追得四处逃窜的情景阿济格不禁拽紧了拳头。不过他也清楚明军在守城上是很有一套的。往往一个城池能坚持上好几个月甚至一年都有可能。而目前自己并没有大炮来攻城。光凭以前的攻城方式这场战斗无疑将是旷日持久的。一想到火炮阿济格就一阵的窝火。多铎南下带走了多数的大炮结果却统统的丢在了南边。这次若是自己南下决不会被那些个懦弱的汉人打得一败涂地。想到这里阿济格冷冷的命令道:“不,暂时不攻城。传令下去各部在城周围挖深壕,给我将大同围个水泄不通。我看他姜瓖还能坚持多久。”

    “喳,”祝世昌擦着汗领命道。阿济格阴霾的样子让他不寒而栗。豫亲王南下失利加上姜瓖的这次反叛使得清庭对他们这些汉官更加提防了。这对于祝世昌这样的铁杆汉奸来说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等一下,朝廷那里还没消息吗?”阿济格皱了下眉头问道。

    “回王爷,辅政王殿下已经接应豫亲王殿下回师进京了。平西王不日便能回太原了。”祝世昌恭敬的回答道。

    “多尔衮他在搞什么。就这么直接回京了?山西这里他就不管了吗。哼,还真是胳膊肘往里拐的家伙。”阿济格抱怨道。对于多尔衮偏袒多铎的做法阿济格早就不满了。他认为论资历两白旗旗主位子本来就该是他的。可是现在的自己却要屈居于两个弟弟的麾下。这一点让心高气傲的阿济格一直都忿忿不平。不过这次多铎南下失利倒是让阿济格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正白旗这次算是被多铎那小鬼赔光了。如今多尔衮要想压住其他几旗还不是要靠自己的镶白旗。他不来就不来了。到时候自己平了大同之乱倒叫众人看看谁才是大清的栋梁。阿济格忽然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心情有所好转的他语气也平和了许多:“辅政王既然不能及时赶来增援。我就更不能松懈了。祝大人。”

    “奴才在。”祝世昌唯唯诺诺道。在他看来眼前的这个王爷还真是喜怒无常。刚才还气势汹汹,现在却又心平气和。还有刚才那几句牢骚若是传到京城的睿亲王耳里又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端来。可他俩又是兄弟。自己今天听见了这些还要不要上报?祝世昌不禁感叹这奴才还真不好当。

    阿济格当然不知道此时祝世昌心中的那些个弯弯。此刻他的心思又放到了作战上。只见他神色凛然道:“着令冀宁道王昌龄率领千总张勇、宋国忠等带领骑兵来大同增援;令艾虎松、高国盛、杨应麟等带领军队加强代县的守卫。令李好贤率领千总关进福增援忻县;派遣千总常道明增援崞县。全力阻止姜贼南下!”

    “喳。”祝世昌应声生怕阿济格还有下文便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下去把。”阿济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祝世昌立刻如逢大赦般要溜走。可就在此时一个清兵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报告道:“禀王爷,晋北丘灵陷落。广灵高国盛将军的援军在张家湾中伏全军…全军覆没。李青率千人在广灵起兵。姜匪已从保德、永和县向晋中进兵,连克汾州、文水、交城、祁县、太谷、清源、徐沟、平遥、介休等地。晋南虞允、白璋、张万全等人在蒲州起兵已克运城、绛县、解县等地。智顺王来报太原危矣。请求王爷出兵增援!”

    “什么!”阿济格听罢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具响。先前的设想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如果太原在一出事那么自己就将被赶出山西。山西要是失守那河北怎么办。想到这儿阿济格不由的吓出了一身冷汗。再也顾不得同多尔衮的间隙了连忙传令道:“来人,八百里血书加急。请求朝廷派重兵增援山西!”
正文 第十三节 血染东直门
    五月的北京驿道旁的槐花树飘着阵阵的暗香。驿道上一队队难民正拖家带口着艰难行走着。他们中有些人明显脸上张着疥疮,有些人则看上去病恹恹的。儿童的哭泣夹杂着病人的呻吟在风中飘荡着。原来从二月起北京城突然爆发了大规模的天花。而满洲贵族对出痘(即天花)十分畏惧,为预防传染,下令京城内凡民间出痘者,即驱逐城外四十里。以致于将身心发热及生疥癣等疮之人一概逐出城外。一些吏役更是乘机扰民,敲诈勒索。这些被逐出者不但就此失去了家园。周围的村庄听说他们是从京城被赶出来的更是不敢收留他们。无家可归的人们不知道能流浪到哪儿去。忽然从不远处传来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站着老远就能看见路的另一头扬起的尘土。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朝京城方向赶来呢?正当难民们纳闷时,不知谁第一个喊了起来:“辫子兵来啦!快闪开!”那声音就象地狱的魔咒般使得众人四处的逃窜。

    果然从路的另一头飞驰而来了一队骑兵。他们清一色的穿着蓝色的铠甲,镶着红色边的蓝色龙旗随风飘扬。那些骑兵连瞧都没瞧这些难民一眼铁骑毫无顾及的从散落在地的衣物上踩过。只听一个甲喇额真指着前面的东直门向为首的锦衣将领道:“王爷前面就是东直门了。那是正白旗的驻地。我们要不要下马?”

    那锦衣将领就是清肃亲王豪格。只见他傲慢的冷哼道:“哼,现在还有正白旗吗。别理他!直接给我冲进去!这次可是他多尔衮求我回来的。”

    “喳,王爷。”甲喇额真领命后便带着人马直接朝着东直门方向冲去。此刻豪格心情异常的舒畅。这次多铎南下一败涂地可以说是给多尔衮甩了一个大嘴巴子。如今正白旗损失惨重,阿济格的镶白旗又被山西的匪寇弄得手忙脚乱。左膀右臂都给折了看他多尔衮拿什么同自己斗。对于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叔叔豪格可谓是狠得咬牙切齿的。若不是多尔衮从中作梗这紫禁城的主人哪儿轮得到福临那小鬼啊。不过自己这次剿灭了胶州一带的乱贼在以前看来算不了。但比起全军覆没的多铎和焦头烂额的阿济格。自己这次可谓是得胜归朝大功一件啊。越想越得意的豪格不禁飘飘然起来。他已经忍不住想要看到多尔衮兄弟的倒霉样了。而豪格以及他的300亲兵也不知不觉的冲进了城门。

    可就在他们闯进东直门的那一瞬间,忽听“哐当”一声巨响,豪格不由一惊回头一望。只见那城门已经被关闭了。还未等镶蓝旗的人马反应过来,四周已经响起了一片弓弦之声。顿时惨叫声响撤了整个门洞。眼见自己的三百精兵纷纷落马豪格嘶吼一声拔出配刀指着北京城大叫道:“冲出去!”于是剩下的人马立即不顾一切的朝城里冲去。但他们迎来的又是一阵箭雨,冲在最前面的骑手立刻被射成了刺猬。又气又急的豪格不禁破口大骂道:“哪个畜生!竟敢阻饶本王入城!”

    “肃亲王,你驻守山东,为何私自回京!”城头上忽然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

    豪格红着双眼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红色盔甲二十来岁的将领正站在城头看着自己。他的身边早已站满了正红旗的人马。此人正是礼亲王代善之子满达海。豪格的双眼立刻眯成了一条线厉声呵斥道:“满达海!你为何射死本王的兵马!东直门不是正白旗的驻地吗!你这么在这里!”

    满达海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奉皇上之命,巡守九门,凡有可疑人等入门,立诛不赦!不知肃亲王为何入城啊?”

    “本王奉命从山东班师回朝。你竟敢横加阻饶,还射死本王的亲兵。哼,到了皇上哪儿。想必你老子也保不住你小子。”豪格不假思索的回道。

    “哦,那肃亲王可有相应的文书或诏书?”满达海不卑不亢的反问道。

    “这?”此刻的豪格不由的惊出了一身冷汗。不错,自己根本没有收到正式的公文和诏书。只是根据多尔衮派来的一个亲信带来的口信自己才回京的。豪格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极其卑鄙却又异常简单的陷阱里。恼羞成怒的他不再理会满达海而是对着城头破口大骂道:“多尔衮!你这个卑鄙无耻,藏头露尾的畜生!有种你给我滚出来!”

    “大胆!你竟敢当众辱骂摄政王。来人给我拿下!”满达海猛的一挥手正红旗的弓箭手立刻包围了豪格等人。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豪格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呸,什么摄政王。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的家伙。弟兄们随我冲啊!”随着着豪格的一声令下残余的数骑再次向前杀过去。

    城头上的满达海见状一挥手,城楼上又是一阵乱箭。豪格的随从这次无一幸免全倒在了地上。只剩下豪格一人毫发无损的骑在马被上。此刻的豪格又怕又惊,双手早就不听使唤了。这时立刻从周围窜出了几个人将豪格一把拉下了马把捆了起来。豪格挣扎了一下还想骂几句壮壮胆。无奈事先早有准备的兵丁用布条封住了他的大嘴。

    而在城上,这件事的主谋多尔衮正冷冷看着下面发生的血腥一幕。当看着被捆成粽子的豪格被带走后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在宗室中自己最大的一个敌人终于被扳倒了。剩下的只有郑亲王济尔哈朗。说实话多尔衮本不想这么快就用这种方式来解决豪格。但两淮的失利使他不得不选择这条道路。他必须要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谋者知道他多尔衮还有足够的实力把握住局势。谁要想挑战他的地位就必须要付出代价!再加上两淮的战败使多尔衮深切的感到南明的实力。若不是对面的南明正忙于平定湖广同样也抽不出手来进军山东河南一带。多尔衮几乎就已经打算放弃归德甚至开封退守黄河以北了。但在他的心中又隐约觉得对方不会那么快就北伐。从南方传来的消息清楚的告诉他那女人现在正在江南大肆收权无暇北顾。待到对方完全掌握南廷之时。也是他们再次决一胜负之日!

    正当多尔衮考虑着如何对付南明时满达海走了进来。他将手中的令旗递给多尔衮道:“摄政王,这是从豪格身上搜到的镶蓝旗令旗。”多尔衮接过令旗子看了看转手交给了身后的冷僧机命令道:“你立刻带着人马去豪格的大营。如有阻饶者杀无赦!”

    “喳。”冷僧机接过令旗后立刻就带着自己的人马朝豪格的大营冲去。自从入关后多尔衮就极力削弱着八旗贵族们的实力。将旗主和他们的部队分开,将兵权下放给各旗的拥护自己的大臣手上。象是两红旗的代善、两蓝旗的济尔哈朗在进入北京后原有的军权就被架空了。多尔衮又以摄政王的身份直接统辖着两黄旗和两白旗。就算在两淮失利后那些王爷们由于手中没兵也掀不起大浪。唯一麻烦的镶蓝旗旗主豪格今天也被解决了。满八旗的军权收归一手的感觉当然不错。但现在还不是得意的时候于是多尔衮回头向满达海问道:“郑亲王那里现在怎样了?”

    “回王爷,武拜已经将郑亲王府围住了。济尔哈朗现在还没什么举动。”满达海抱拳道。

    对于满达海干净利落的作风多尔衮很是满意。作为太祖的三个孙子博洛、尼堪和满达海无疑是多尔衮的忠实拥护者。多尔衮对这三个年轻人也颇为倚重。他们是多尔衮监视其他满洲将领的代理人。自从入关之后几乎所有重大军事行动,多尔衮都会派其中一人随行监军。可尼堪因为两淮的失利现在和多铎一样在自己的府中闭门思过。近期内是不可以再有什么活动了。至于博洛多尔衮想起来就一肚子的火。本来是让他监视准塔的。他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投到南边去了。幸好这次准塔全军覆没回来的几个将领也没什么切实的证据。博洛又是皇族。多尔衮才好借机糊弄过去。如今就只剩下了满达海一人。想到这儿多尔衮拍了拍满达海的肩说道:“辛苦了,干得好。”

    眼见平日一脸严肃的摄政王竟会如此的夸奖自己满达海不禁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自从那日多尔衮在大殿上驳斥济尔哈朗等人关于“留置诸王以镇燕都,退保山海,以除后患。”的提议后。满达海就知道多尔衮才是他们满州真正的勇士。自己的阿玛和济尔哈朗都老了。还想过以前那种到处劫掠的日子。殊不知大清已经入关了,中原的花花世界就在眼前又怎么能轻言放弃呢!

    与此同时紫禁城的慈宁宫里年轻的庄太后小博尔济吉特氏如同往常一样虔诚的向佛祖祈祷着。祈祷京城的瘟疫(天花)早日结束,祈祷大清国太民安,更祈祷血色的悲剧不要在大清的皇室上演。庄太后虽然还不到三十岁但她的脸上已经显现出与她这个年纪不相称的世故与沉稳。她一个从科尔沁草原来的年轻女子千里迢迢的嫁到了白山黑水之间。虽然为先皇产下一子但其本身的地位并不高。遥想当初先皇驾蹦时小博尔济吉特氏甚至还面临过“生殉”的险境。可当时又有谁能想到这个没有后台的女人能带着他那不满六岁的儿子成为紫禁城的新主人。是的,没有后台或许是小博尔济吉特氏的劣势,却也是她的优势。若非如此当年在崇政殿内僵持不下的几方又怎么会选择她的儿子福临登基。不偏不倚,周旋与各个势力之间使他们相互牵。以此来让自己的儿子能暂时做稳这个龙椅。现在小博尔济吉特氏只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快快的长大成人。到时候才能凭借着他自己的力量成为真正的帝王。那自己所受到的委屈和痛苦也就有了回报。

    正当小博尔济吉特氏虔心念经时,门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小博尔济吉特氏并没睁眼只是幽幽的问道:“是乎兰吧。”

    “奴婢乎兰给主子请安。”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大眼睛宫女连忙走了进来请安道。却见她那秀丽的面孔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此时小博尔济吉特氏已经站起了身眼见乎兰这副表情她不禁皱了一下黛眉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回主子的话,奴婢刚才听说武拜带兵围了郑亲王府。摄政王和满达海带兵围了东直门。闲杂人等都不让进去。有人还在郊外看见了肃亲王的人马进了东直门。”乎兰连珠炮似的说出了她所知道的一切。

    “啪”的一声小博尔济吉特氏手中的佛珠忽然被撤断了。念珠象珍珠一般撒落了一地。她只觉得一阵的晕眩。多尔衮终于动手了。而且目标是这么的明确。原本以为多铎在南方吃了大亏他会收敛一些。可没想到他比南下前更加疯狂了。小博尔济吉特氏明白多尔衮这次若是将豪格和济尔哈朗完全扳倒。那自己儿子福临的皇位也算是做到头了。长久以来小博尔济吉特氏虽然靠着多尔衮来扶持自己的儿子做皇帝。而在另一方面她也利用豪格和济尔哈朗来牵制多尔衮的野心。所以她决不能让多尔衮打破这种平衡!

    忽然小博尔济吉特氏打起了精神对乎兰说道:“乎兰,把哀家那件月牙色的旧袍子拿来。”乎兰不知道自己的主子为什么现在会想穿那件旧袍子。不过她还是按照庄太后的话去做了。不一会儿小博尔济吉特氏就换上月牙色袍子。这是一件蒙古试的袍子,领口和袖口上都绣有精致的花边。这一刻小博尔济吉特氏不再是紫禁城的庄太后而是科尔沁草原的大玉儿。只听她用蒙古语说道:“宣睿亲王至慈庆宫见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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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丁这段时间重新整理清军将领及部队。呵呵,发现错误多多啊。豪格是镶蓝旗的不是正红旗的。多儿衮到北京后就是叔父摄政王了。偶还一直让他做辅政王。都是低级错误啊。偶在此向各位书友道歉了。
正文 第十四节 多尔衮的三个心愿
    夜色中一盏泛着幽黄色光芒的灯笼引着多尔衮穿过了紫禁城长长的巷子。夜色笼罩下的紫禁城看上去庄严而又诡异。当多尔衮接到庄太后的懿旨时他正同自己的幕僚们研讨着下一步的计划。现在济尔哈朗和豪格算是被圈起来了。为了不夜长梦多他的幕僚们早就拟好了两人的罪名。包括指控济尔哈朗府第逾制,以及随顺治帝从盛京移驾北京时违弃旧例等等。其中最严重的是说他在顺治移驾时阴谋拥立豪格。至于豪格的罪名就更加的五花八门了。除了豪格鼓励对他自己的拥立,并曾公开反对过多尔衮外。还加上了克扣粮饷、擅自离开驻地。以及在这次两淮之战中贻误战机对多铎部见死不救等等数项罪名。让人不得不佩服的是这里的每一条罪名都有理有据让人无可辩驳。这当中除了济尔哈朗和豪格原本就行为不检外。也可看出多尔衮这些年的处心积虑。当然也少不了他的幕僚在幕后的指点与帮助。

    多尔衮当然知道庄太后此刻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也知道以目前的情况自己最好是不要去见她。可是一想起大玉儿那缭人的身姿多尔衮就有些把持不住自己了。去?还是不去?思量许久后多尔衮还是决定去慈庆宫。于是在宫女的导引下多尔衮跨进了正殿旁边的暖阁中。

    “叔父摄政王多尔衮叩见圣母皇太后。”多尔衮恭敬的请安道。空气中若隐若现的幽香则使人有中说不出的舒适感觉。房间里的布置简单而又雅致体现出了主人本身的品位。小博尔济吉特氏是后宫中少数几个能通晓满、蒙、汉三种文字的女子。她的学识甚至还得到过范文程的夸奖。

    “十四皇叔不必多礼。”小博尔济吉特氏的声音清澈而又温和。仿佛只是同自己的小叔子聊家常一般。

    “谢太后。”多尔衮这才起身抬头一看,却不由的楞了一下。那件衣服实在太眼熟了。那种香味应着这件衣服多尔衮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当“大玉儿”这三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时。传来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十四皇叔傻站着干嘛。坐呀。”

    多尔衮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着坐在了炕上。只听他依然用严肃而又恭敬的语气说道:“不知太后召臣前来有何要事?”

    “哟,几天不见十四皇叔倒显得客套起来了。”大玉儿笑吟吟的示意周围的宫女回避。这下房间里就剩下了她和多尔衮两人。“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皇上已经七岁了。也到了该找师傅的年纪了。哀家想给皇上请个几个师傅教皇上学习汉文。毕竟咱大清入了关也得学学汉家的治国之道吧。”

    “依臣看来,这点就不必了吧。我大清一向以弓马立天下,学这些有什么用。崇祯皇帝饱读诗书这江山还不是给丢了。不如等再过几年皇上长大些了找几个满州的巴图鲁教皇上弓马骑射。这才是我大清的皇帝该学的。”多尔衮略带傲慢的回答道。这回答一半是出于真心,另一半则有些口是心非。

    “哀家只是觉得皇上这些日子成天的和小太监们斗蛐蛐也不是个办法。想要收收皇上的心。十四皇叔是我大清的栋梁。堪比当年的‘周公辅成王’。既然十四皇叔都这么说了。就照十四皇叔所说的去办吧。哀家待回儿让人知会郑亲王一声。毕竟他也是辅政王嘛。”小博尔济吉特氏云淡风轻的说道。

    “太后,还是别费心思了。太后今天让臣来不就是为了郑亲王和肃亲王的事。”多尔衮忽然抬头直视小博尔济吉特氏道。在他那灼人的目光下小博尔济吉特氏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她连忙回避了多尔衮的目光略带尴尬的说道:“十四皇叔在说什么呀。哀家是在和皇叔说皇上请师傅的事呢。”

    “臣是在和太后讲肃亲王谋反的事。”多尔衮步步紧逼道。

    “啊,”小博尔济吉特氏不由惊叫了一声,“肃王爷,这孩子?怎么可能呢?他可是皇上的哥哥啊。”

    “这孩子的年纪比你我都大。况且他还是先皇的长子。太后可别忘了当初是谁即位的呼声最高。又是谁让您的儿子登上皇位的。”多尔衮的语气不再恭敬而是充满着**裸的挑衅。看着小博尔济吉特氏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多尔衮又是心痛又是痛快。心痛的是自己的话刺伤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痛快的是自己终于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大玉儿不是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可是这女人却一次又一次的利用了自己对她的爱。

    “十四皇叔对哀家母子的大恩大德。哀家永生难忘。只不过肃亲王毕竟是皇上的哥哥。郑亲王是皇上的亲叔叔。切肉不离皮,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咱大清还没有过诸杀皇子的事呢。”小博尔济吉特氏的杏目中泛起了点点的泪光。还真是我见尤怜。

    “那太后要臣放过豪格和济尔哈朗。可谁来放过臣呢?多铎这次战败,不少人都等着看我多尔衮的好戏呢。既然如此我就通痛快快的演一场给他们看看。也包括你,我的圣母皇太后。”多尔衮忽然站起了身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小博尔济吉特氏见状不由的打了个冷颤。她绞着手中的绢帕说道:“可如今十四皇叔已经扳倒了他们呀。十四皇叔揭发如此大的阴谋实乃大功一件。皇上也已经封十四皇叔为叔父摄政王了啊?”

    “以前金主海陵王完颜亮曾经说过‘吾有三志,国家大事,皆我所出,一也;帅师伐国,执其君长问罪于前,二也。’这第一条我现在勉强算做到了。至于第二条嘛。看来我暂时还不能‘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说到这儿多尔衮忽然坐到了小博尔济吉特氏身旁。小博尔济吉特氏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却发现自己的身后就是墙壁。多尔衮则伸手撑住了墙壁将她围在了自己的怀里轻声问道:“知道这第三志是什么吗?大玉儿?”

    或许是靠得太近了小博尔济吉特氏能深切的感受到多尔衮身上散发出的男人气息。而她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未过三十岁的年轻寡妇。长时间的禁欲使得现在的她呼吸急促起来脸上泛起了阵阵红晕。小博尔济吉特氏在心中提心自己是太后、是皇帝的母亲。就怕在这一刻情感会冲跨理智的长堤。终于她挤出了一句话道:“多尔衮你到底想要什么!”

    “得天下绝色而妻之,三也。要做就做皇父摄政王。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说完多尔衮突然松开了手。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可他清楚这是他这些年来最想做的事。

    皇父摄政王?!小博尔济吉特氏瞪大了眼睛看着多尔衮。那就是要自己嫁给他。一时间千万个年头在小博尔济吉特氏脑中回转着。不错,嫁给他的话。福临就成了他的儿子。多尔衮虽然有八房妻妾但却一直没有子嗣。福临皇位暂时还可以保住。可自己和他是叔嫂关系啊。若是在平常人家也没什么。可自己是皇太后,他是亲王啊。传出去不是贻笑大方吗。

    看着小博尔济吉特氏心神不定的样子多尔衮拱手道:“圣母皇太后,臣刚才失言了。”他转身就要离开房间。可就在他将要跨出房门时,背后传来了小博尔济吉特氏坚定的声音:“皇父摄政王,哀家会让礼部准备妥当的。”

    这一刻多尔衮还真的十分厌恶自己。于是他嘲弄的一笑道:“暂时还是叔父摄政王吧。不过太后可别忘了今天的许诺。臣随时会来兑现的。”说罢便大笑着走出了暖阁。

    三天后多尔衮招集八旗王、贝勒、贝子及内大臣会审济尔哈朗和豪格。在巩阿岱、纳席布、冷僧机等人的联合指正下两人被判有罪。济尔哈朗因此被降为郡王。从此再无实力同多尔衮抗衡。而豪格则被认为罪孽深重,应诛于市。但最后多尔衮以肃王虽大逆不道,乃是先皇之子,不可诛为由,宣布夺去豪格的爵位,废为庶人,囚于大内冷宫。半年后豪格突然暴毙于冷宫。也使得这桩公案成了永远的悬案。

    讲到这次的公审就不得不提一下所谓的议政王大臣会议。这原本是由满洲贵族组成的决定国策的机构。自多尔衮执政以后,他就蓄意试图使议政王大臣会议转变成一个议事而不决断的咨询机构。正如太宗通过使固山额真成为当然的成员,来削弱八贝勒作为集体会议的作用,多尔衮也用增加大学士和六部尚书等人的办法,来促进这一转变。因此议政王大臣会议作用大大受到限制,它只能讨论和处理满洲贵族内部的一些升降、赏罚等事。特别是经过了这次的打击。议政王大臣会议再也不能遏制多尔衮个人的权力膨胀,反过来它倒成了一个法庭,多尔衮可以在此安排传讯,痛责其他敢于与他一争高低的权势显赫的贵族。

    多尔衮在逼死豪格、贬谪济尔哈朗的同时,也提高了自己的地位。不久顺治便封多尔衮为“叔父摄政王”,并为他“建碑纪绩”。多尔衮得以以叔父的身份同顺治皇帝福临平起平坐。在朝见时不再向顺治跪拜。并且从改称“王上”。为了将大权收归于自己手中。多尔衮把更多的权力赋于了多由汉人担任大学士的内院。多尔衮在大学士洪承畴、冯铨的建议,首先改变了内院过去对一些重大事务不得与闻的地位。这次又进一步下令,“凡条陈政事,或外国机密,或奇物谋略,此等本章,俱赴内院转奏”。使内院成了参与国家重大决策的重要机构。多尔衮还让大学士“于国家事务,当不时条奏为是”。这些大学士日随多尔衮左右,应对顾问,处理政务,颇得重用。

    在范文程、洪承畴等汉官的建议下满清为了进一步拉拢控制区中的汉族士大夫以达到以汉制汉的目的。便尊孔子为“大成至圣文宣先师”。同年八月,多尔衮亲“谒先师孔子庙,行礼”。同时把儒家著作四书五经奉为经典,列为士子必读之书,科举考试的八股文即取它命题。又提倡忠孝节义,把关羽作为忠君的最高典范来崇拜。并规定自顺治二年起,每年五月十三日即“遣官祭关圣帝君”。

    在内政方面除了照搬明朝原有的制度和法令。多尔衮在税收上革除了三饷及正税之外的一切加派。同时,他要求“各该抚按即行所属各道府州县军卫衙门,大张榜示,晓谕通知。如有官吏朦胧混征暗派者,察实纠参,必杀无赦。倘纵容不举即与同坐。各巡抚御史作速叱驭登途,亲自问民疾苦”。并对明末广行贿赂的恶劣作风也严加斥责。责令:“今内外官吏,如尽洗从前婪肺肠,殚忠效力,则俸禄充给,永享富贵;如或仍前不悛,行贿营私,国法俱在,必不轻处,定行枭首。”借鉴明朝的教训,为了打击太监势力。多尔衮批准礼部的奏请,规定上朝时“内监人员概不许朝参,亦不必排列伺候”。而在《剃发令》问题上多尔衮终于也做出了让步。北方各地的反清起义让他意识到“剃头之举,民皆愤怒”。于是,多尔衮改变了先前的命令,宣布:“自兹以后,天下臣民照旧束发,悉从其便”。极大的缓解了北方汉族的仇恨情绪。在历法方面,多尔衮根据法国传教士汤若望的建议。不用中原当时流行的《大统历》和《回回历》。而是改用欧洲的《时宪历》。使西历顺利进入了清庭。当时的不少汉官都认为:“王上(多尔衮)新政比明季多善,如蠲免钱粮,严禁贿赂,皆是服人心处。”

    多尔衮的这种做法当然引起了包括两黄旗的索尼、鳌拜以及正白旗苏克萨哈在内的满州贵族的不满。这些人虽是敢怒不敢言却也就此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但他的一系列政治措施在当时看来无疑是务实的。后世的史学家对多尔衮的这些举措十分感兴趣。经常将其同孙露在1645的一系列政策做比较。双方在对待**、税收、科举方面的政策可以说是大同小异。就连历法双方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西历。但其本质目的又是如此的大乡径庭。如果说多尔衮是致力于“集权”的话,那么孙露就是致力于“分权”。讽刺的是无论是“集权”还是“分权”两人都是用异常极端的手段来完成的。
正文 第十五节 暗战(一)
    1645年六月酷热的已经席卷了南京城。人们不约而同的都换上了轻薄的夏装。大街小巷到处是小贩贩卖酸梅汤的吆喝声。空气中隐约飘荡着阵阵的栀子花香。虽然南京城的军管还没解除。但酷热依然使不少市民在傍晚左右出来纳凉。两个月前的血腥记忆已经在人们脑中被渐渐淡忘了。如今的南京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再加上良好的治安,这里的百姓甚至认为太平日子已经降临,到处弥漫着庸懒的气息。此刻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院中几个身着华丽的中年人却丝毫没有这种惬意的表情。相反的他们的脸上满是焦虑和不安。

    “大人,不能再放任那女人这么搞下去了。在这样下去我等都没活路了!”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带着哭腔说道。

    “是啊,那妖女仗着帮武夫给她撑腰简直无法无天!不但干政议政,还同闽粤的奸商狼狈为奸。竟然取消了盐铁官营。还让这些个刁民来决定官府是否收税。这、这还有王法吗!这还有君臣之分吗!三纲何在!如此下去朝廷定会落入这些奸佞小人之手。”一个精瘦的男子涨红着脸呵斥道。

    “何止啊,她不但以兵部尚书的身份统帅大明的军队。还搞什么‘军管’。这分明是要吞了咱们的人马!”旁边一个留小胡子的男子拍着桌子附和道。

    “哼,该死的粤党比当年的阉党还要可恶。一群惟利是图的佞臣!朝廷的清流们都到哪儿去了!”

    “清流?都到那个所谓的‘市民议会’大放厥词去了吧!东林党和复社的那些人不是一直叫嚷着要‘公论付之言官’。这下他们可满意了个个都成了‘言官’,可以天天发表他们的高论。要不就象我们的钱尚书那样立于高堂之上。”坐在窗口旁的男子以嘲弄的语气说道。

    “就别提那些个酸儒了。那女人抛了根骨头给他们,他们就高兴得直摇尾巴。大概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变着法儿的给那女人歌功颂德。都快把她吹上天了。还说她是什么岳武穆转世。我看她是曹孟德转世才差不多。整个就是辖天子以令诸侯!唐王监国都快两个月了却还没登基。成何体统!”

    “怎么?苏大人很希望唐王快点登基吗?别说是那些酸儒,就连你苏大学士也不是被沈犹龙给架出了绍兴城。连反抗都不敢!”

    “黄大人,你也很英勇啊。不是也被‘请’到了南京?彼此彼此啊。”苏观生冷哼道。自从被请到南京后他依然在翰林院里拥有了一个职位。但对他来说这虚职没什么意思。况且在南京他还要天天提心吊胆着过日子。生怕粤党就此发难来翻他的老帐。

    “你!”黄道周脸涨得通红不禁站起身来就要反驳。这些日子作为户部尚书的他已经受够了窝囊气。虽然他在名义上还是户部尚书。但现在户部的事宜都由新来的户部左侍郎罗胜管。想起这个广东蛮子黄道周就一肚子的火。想想自己多少年的寒窗苦读才拥有现在的地位。可一个没有功名,连官话也说不利索的乡巴老竟然也能青云直上做户部侍郎。而且还当着自己的面指手画脚的。这都怪那女人搞的什么新税制。自己读的是圣贤书哪懂得这些东西啊。结果只好眼睁睁的被人架空了。听苏观生这么讽刺自己黄道周立刻就想是只被激怒的公鸡一般跳了起来。

    “两位大人息怒,息怒。两位好歹也算是朝廷命官了。哪象小人这般没权没势。”刚才那个身材矮小的男子连忙劝解道。续而又叹息着说道:“这次朝廷颁布的新税法可把我们这些个小民给害惨了。虽说是取消了人头税。可是朝廷却要按照田地的多少和优劣来收税。可怜小民的那几亩薄田竟然也被划为了‘一等优田’。更可气的是那帮泥腿子还跟着后面一起起哄。这些穷鬼本来就没田地,又去了人头税。倒是便宜了他们。”听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个人也跟着附和起来。咒骂起税官营私舞弊将他们的“薄田”划成优田或是将他们田地的数目多报。当然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那些田究竟是薄田还是优田。

    “周员外,朝廷不是宣布地主的土地税可以转嫁一部分给佃农吗?”黄道周不解的问道。

    “大人有所不知啊。那女人规定朝廷只认押租制和永佃制。其他的租佃方法都被认为有逃税的嫌疑。被查出来的话可是要受重罚的。这不是摆明了要我等被商会吞并嘛。那松江商会已经吞了不少农庄了。再这么下去的话就不是普天之下莫非皇土。而是普天之下莫非商土了。大人可要为小民们做主啊。”说完那周员外带头跪了下来。“是啊,大人一定要为小民们做主啊。”其他地主见状也纷纷跪了下来。

    “荒唐,荒唐。怪不得那女人要把广东的亲信招到南京来原来为的就是这事!老夫可不管了。无论如何都要参这女人一本。就算最后毫无结果。老夫也要让天下人瞧瞧这女人的真面目!”听这些地主这么一说黄道周愤然道。

    “说的好!黄大人有此决心。观生定当支持。不如我再找几个老友一起联名上书吧。”苏观生立刻提起了精神。联名上书是文官们最喜欢的活动。就算扳不倒对方也能向天下人表示自己是多么的忠君爱国。

    “是啊,既然那女人断了大家的生路。我们也不能给她好日子过。”说话的这个男人正是总兵李栖凤。但他现在也只是空顶着一个总兵头衔而已。他麾下的4000人马早就被拉到松江整编去了。不过贴身的亲信倒还是有一些的。

    “李将军的意思是?”苏观生听李栖凤恶狠狠的语气不由的吓了一跳。心想这莽夫不会是想做什么过分的事吧。毕竟是个书生说是一回事真要他做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好了,好了。大家也别争论了。”从屋子的角落中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由于光线荤暗人们并不能看清他的面目。但只要这个声音一响起房间里就立刻安静了下来。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对付孙露那女人我自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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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在孙露自己的官邸中她正仔细的翻阅着手中的文书。这是户部刚交上来的材料。由于战乱致使人户逃亡,田园荒芜,户籍地籍混乱,赋税来源不清。孙露在进入南京后便开始着手整顿江南的户籍和地籍。在史可法的建议下孙露最后还是决定按照明朝本身的制度重新登记《黄册》和《鱼鳞册》,以便扩大和稳定了税源。其中《黄册》的作用是清查户口,掌握纳税户。而《鱼鳞册》则是通过土地丈量、质量评定掌握地籍情况。由于五月内阁这次废除了“人头税”。因此《黄册》的登记目前进展得异常顺利。倒是《鱼鳞册》由于“土地税”的缘故刮了不少人的逆鳞。

    五月内阁在农历五月二十七日颁布了新税制。新的税制以土地税为正税;关税、市税、课税为辅税。此四项为基本税既所谓的“一正三辅”。超出这“基本税”范围的税赋一律要通过议会表决才能通过才能实施。其中“土地税”是在对各地区土地的肥沃程度进行勘探后订立固定的税额,此后便不再变更。并且改用米、麦同现金相结合的缴纳方式。这么做有利于调动百姓开垦荒地的积极性又能有效的降低官府的收税成本。在“关税”方面五月内阁颁布了关税条例。由于目前明还处于战争时期,因此规定粮食等重要的战略物资一律不准向外出口。“市税”是指营业税。从汉代便开始有了。由于以前实行重农抑商政策,故税收皆以卖方为主缴纳,以示抑制。当今明朝不再抑商,故税收改以买方缴纳,以示对卖方商业行为的鼓励。“课税”是指对盐、铁、酒、烟草四大类的特定税。五月内阁解除盐铁专卖不代表这两项不抽重税。中国历史上亦有不少朝代是只抽税不专卖的。

    新的税制中三个辅税几乎都是针对工商业的。却并没有引起商贾们的不满。相比明朝以前的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反而是减轻了他们的负担。倒是“土地税”让不少人头痛不已。因为在明初,经过黄册和鱼鳞册的创制,整顿了户籍和地籍,使赋税收入有了保证。但行之既久,流弊显现。豪强逃避赋役,官吏受贿浮征,杂派徒增,赋役失率,税收减少。原定黄册10年一造,但到期改造即被任意窜改;田亩与丁口失实;官田与私田相混淆;私田卖田不卖税;丁口与资产,生没增减,含混不清。对上述流弊稽查十分困难。因此要实行土地税就必须查清楚各地户籍和地籍实际情况。江北和湖广地区由于连年的征战无主之地很多。查实起来并不困难。问题就在于江南。这么做必然会触动江南大地主的利益。

    看完报告孙露顺手合上了材料。她面前坐着的这个肤色黝黑年纪稍大的男子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与恭敬的年轻人正是新税制的缔造者。新任户部左侍郎罗胜。也是广东政务院的财政部长,香江商会的大掌柜、孙露的私人管家。不过私下里他还有一个有趣的绰号——“会长的忠犬”。对于别人将自己称为狗罗胜并没显出多大的不满。在他看来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肯定。因为在罗胜心目中无论孙露是庄主,会长还是尚书大人。她都是自己的东家。自己必须无条件的忠于东家。这是作为一个帐房的职业操守。在孙露北上勤王的一年多时间里罗胜兢兢业业的为自己东家打点着商会的事宜。并让孙露顺利的成为了超级大地主。虽然孙露的本意并不是如此。这次的“土地税”、“关税”、“市税”的条款也都倾注了罗胜大量的心血。更让孙露钦佩的是香江商会这次递交上来的户籍和地籍都十分清楚毫无隐瞒。罗胜以他自己理解的方式尽心尽力的完成孙露交与的任务。

    孙露满意的看着自己的爱将说道:“新的税法刚刚开始在各地实施,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回大人,目前黄册和鱼鳞册都未统计完毕。估计还要花上几个月才能完全的结束。三个辅税在商会的支持下估计很快就能实施。而人头税的取消使普通百姓对朝廷更加支持。因此黄册的登记很顺利。我们现在面对的问题是鱼鳞册的登记。各地大地主对“土地税”很是不满。包括我们目前的评估方式。他们极力阻饶着商会的并购。再加上满清也刚刚颁布新税制。不少地主都以此为借口大肆抱怨。”罗胜直言不讳道。

    孙露听了罗胜的说辞不禁挑了挑眉毛。目前的状况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其实新的“土地税”比起江南以前的田赋要低许多。历来江南都是全国田赋最高的地方。真正让那些地主牙痒痒的是土地的数量。税额再怎么低如果基数过大的话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况且他们还占了不少的良田盖园子。哼,该吐的早晚会让你们连本带利的吐出来。想到这儿孙露又话锋一转问道:“这些人对土地税可以转嫁一部分给佃农的做法有什么反应吗?”

    “回大人,某些地区的地主已经开始陆续的提高地租了。我看应该象广东那样给雇农以自由的身份。他们可以自由选择离开原有的东家投靠到我们的商会农场来。这样才能给江南的地主施加真正的压力。”罗胜想了一下说道。续而他又补充道:“不过,朝廷里的不少大臣则认为土地税收得太低了。没办法维持朝廷的运作。”

    低了吗?孙露微微一笑。在21世纪欧美国家中,以国有土地地租为公家大部分收入的情况早已不复存在了。当然这是建立在高度工业化基础上的结果。自己现在还是要老老实实的收地租。但孙露依然坚持着一条原则既农业是要保护和扶持的产业,而不是用来压榨的产业!

    于是孙露坚定的命令道:“罗大人要结合广东的经验在工作中一定要同商会和部队紧密合作。要积极发动当地的百姓。总之不管发生什么事。目前的一系列措施必须毫无保留的贯彻下去!”
正文 第十六节 暗战(二)
    “启奏万岁,臣等五大臣与六部一致建议陛下理应极早登基,以慰天下臣民之望。择定七月一十八日登极最宜;倘若七月一十八日过于仓促,可以改为七月三十日…”大殿上史可法认真的念着内阁关于唐王登基的诸多计划。从唐王监国到现在也快两个月了。由于广东方面的政务院接手朝廷的各个部门需要一定的时间。因此唐王登基的日子一再的被延后。直到三天前在孙露默许下内阁才开始着手登基事宜。期间当然也有不少的大臣请求唐王尽早登基。但识相的朱聿键每次都以十分谦和的态度表示自己作为藩王只是代理监国,不敢有多余的妄想。这种一再谦让的态度倒是博得了不少大臣的好感。至少没他刚监国时那么反感他。

    坐在龙椅上的朱聿键显得波澜不惊,可在他的心里早就激动异常了。终于能正式登基了!终于能名正言顺的做皇帝了!虽然住进了皇宫,虽然享受着皇帝的待遇,但没有皇帝的名份始终让朱聿键惶恐不已。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人废掉。直到那女人点了头朱聿键心中的大石头才算落地。当然他十分清楚就算自己正式登基还是要看那女人的脸色,还是要夹着尾巴做皇帝。可这毕竟是大明皇帝的头衔啊!不过朱聿键的心中还有着一丝不安。孙露上次就和他讲过要他签署一份契约。可到现在还没让他签契约。他也没看过契约上的内容。该不会这女人是想要自己在登基后再发诏书将皇位禅让给她吧!想到这点朱聿键猛的一惊,不由的觉得自己后背一阵凉飕飕的。他下意识的看了看下面站着的孙露。此刻孙露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在朱聿键看来却是阴郁无比。

    此时的孙露还不知道自己一手扶植起来的朱聿键在为那份“契约”揣揣不安。出于某种原因她还没有将《乙酉宪诰》交给朱聿键签署。堂上的她正考虑着湖广的战事。从张家玉传来的文书上看,目前的湖广情势很是复杂的。左梦庚部、李自成部如今又加上了湖广巡抚何腾蛟的人马。虽然何腾蛟和九江的袁继咸都已经正式接受了南京的调遣。义勇军也顺利的接收了九江到长沙一线的城池。不过湖广的问题不是是靠简单的军事行动就能解决的。“恩威并重”才是解决正途。幸好中举人出身的张家玉在处理这些问题时很有分寸和技巧。充分体现了“萝卜加大棒”的精髓。希望家玉能在不久的将来给自己带来好消息吧。孙露默默的想到。

    这时堂上响起了朱聿键威严的声音:“爱卿辛苦了。就按爱卿所奏办吧。诸位爱卿,还有本奏吗?没的话就退朝吧。”原来史可法念完奏章了。孙露不禁整了整精神。她可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在朝堂上走神。那份奏折她两天前就已经看过了。这次登基大典按照孙露意思是一切从简。钱谦益也完全按照她的意思拟订了这份奏折。朱聿键当然也没异议。大概是长期被监禁的原因朱聿键本人没有其他藩王的某些陋习。至少他不象朱由崧那样要孙露满世界的找癞蛤蟆做壮阳药。“还算正常人,但朱元璋的子孙都不是好东西。”这是孙露在心里对自己皇帝的评价。无论朱聿键表现得有多顺从孙露都不会放松自己的警惕。养条狗都要防着它咬主人,何况是养个皇帝呢。

    正当众人以为可以退朝时,忽然有人大声说道:“臣有本奏!”孙露回头一看原来是户部尚书黄道周。只见他出列道:“启禀万岁,臣要弹劾宁波军管酷吏冯如琨滥用职权,虚报田地,滋扰乡里之罪。这是宁波知府朱之葵同十六名乡绅的联名请愿书。”说罢便将奏则连带请愿书一起递交了上去。一时间堂下的大臣们也吓了一跳。军管酷吏?那不是直指兵部尚书孙露嘛。

    朱聿键拿着这份奏折觉得自己就象捧着个烫手的山芋一般。他看了看一旁的孙露又看了看下面一脸正气的黄道周。还真是不好办啊。就这么驳回黄道周?那其他的大臣会怎么想?况且人家还是证据确凿啊。眼见着朱聿键有些为难时钱谦益连忙出列道:“臣也有本奏,臣要弹劾宁波知府朱之葵诽谤朝廷官吏之罪。”

    “哼,钱尚书你有何证据弹劾老夫。老夫这里可是证据确凿啊。”黄道周冷哼道。关于哪个冯如琨的底细他早已经查清楚了。此人无功名以前不过是市集上一个说书的。整个儿就是个小人。不知靠着什么关系得到了钱谦益赏识被安排到宁波负责登记新的鱼鳞册。仗着有军管会撑腰更本不把原本的宁波知府看在眼里。

    “黄尚书怎知老夫没有证据。”说罢钱谦益也拿出了一份奏折继续说道:“这上面例数了宁波知府朱之葵贪赃枉法。伙同宁波刁民奸商任意窜改黄册和鱼鳞册。致使田亩与丁口失实;官田与私田相混淆从中谋取暴利。请万岁明见。”

    “钱尚书,你这是在翻老帐吗!朝廷早就诏告天下不再追究官吏以前的罪过。”黄道周怒目而视道。

    “老夫只是就事论事。这上面的证据虽然是以前的事。但朝廷这次重新登记黄和鱼鳞册正是为了整顿了户籍和地籍。其间当然会查出以前官吏们的种种贪赃枉法之事。或是没收某些刁民非法占有的官田。由此可见冯如琨只是依法行事罢了。还请万岁明见。”钱谦益不紧不慢的说道。黄道周今天的举措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哼,难道说带着大批官兵闯入民宅也算是依法行事吗?”一旁的苏观生跳出来驳斥道。“你这么偏袒冯如琨等人是何用意。该不会钱尚书同他有什么瓜葛吧。”

    “苏大学士说的是宁波城西的那块地吧。按照鱼鳞册上的记载此地为官田。不知为何上面竟然盖了一户胡姓人家的园子。税官们觉得奇怪才带人到那里勘察的。”说罢钱谦益朝着朱聿键一跪道:“万岁,黄道周所奏均为子虚乌有之事。他们这是栽赃嫁祸。还请万岁就此给个说法。”

    “万岁明见,臣等所言句句属实啊。请万岁明见!”黄道周和苏观生一起跪了下来。紧接着朝堂之上又有四、五个文官跟着跪了下来附和道。如此这架势引得其他的大臣也窃窃私语起来。有的摇头,有的不屑,有的暗自为黄道周等人担心。而兵部右侍郎陈子龙先是扫了一眼自己的老上司史可法。见史可法只是闭目养神着站在一旁。仿佛眼前的事情同他无关。继而陈子龙死死盯住了自己的新上司孙露。此刻的孙露亦是一脸的镇静。“只要眼前这女人一句话黄尚书和苏大学士就会被贬斥吧。”陈子龙暗暗想到。对于自己的这个新上司陈子龙的感情很是复杂。一方面孙露打败了南下的清军救了大明;另一方面这女人却在把持朝政。虽然她所推行的新法又是褒贬不一。但就陈子龙在自己家乡上海所看到的一切让他对朝廷的新法充满信心。这女人究竟是忠?还是奸呢?

    此时的朱聿键双手拿着两份奏则心中不禁苦笑起来。算了,这事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报着这种想法的朱聿键朝孙露问道:“孙爱卿意见如何啊?”

    “回万岁,臣以为此事该派专人严查。无论是冯如琨等人的滥用职权,还是朱之葵等人是诬告陷害,防碍公务。一经查明证据确凿的话都要依法处置决不姑息。至于黄大人和苏大人上奏此事也是为朝廷着想并无过错。”孙露出列大声的说道。

    孙露的话不偏不倚,甚至还有些偏向黄道周等人。是这女人公正无私,还是她另有图谋。顿时朝堂之上又是一阵骚动。黄道周和钱谦益都惊讶的看着孙露。一个在想这女人耍什么花招?另一个则为孙露的不配合连叫可惜。更别说坐在龙椅上的朱聿键了。过了好一回儿反应过来的他咳嗽了一下宣布道:“如此就照孙爱卿的意思办吧。不过,以孙爱卿的意思派谁去查好呢?”

    “回万岁,臣以为。此事交于兵部右侍郎陈大人办理再适合不过了。”孙露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陈子龙道。陈子龙没想到孙露会在这个时候点自己的名。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听皇帝首肯道:“恩,不错。这是就交与陈爱卿去办了。”无奈的陈子龙也只好出列领命了。

    却听孙露又上奏道:“启禀万岁,臣也有一事上奏。”朱聿键听罢心想今天可奇了什么事都要来问自己。不过这还真有做皇帝的感觉。于是自我感觉良好的朱聿键很有架势的说道:“孙爱卿请讲。”

    “启奏万岁,适才宜兴府衙来报淀山湖、长白荡、澄湖一带贼寇肆虐。匪首赤脚张三以‘打粮’为名经常出没于苏州、松江、常州等地滋扰乡里。金坛潘茂、潘珍的‘削鼻班’甚至多次聚众攻打金坛县城。臣以为应立即调京师的一师二旅前去协助剿匪。还百姓以安宁太平。”孙露恭敬的上奏道。

    孙露话音刚落堂下一直一声不吭的史可法脸上微微有了一丝的诧异。但堂上谁都没注意到他脸上这种转瞬即逝的表情。而朱聿键则皱了皱眉头心想这兵是你的,你想怎么调就怎么调。还用得着问朕?百思不得其解的朱聿键只好老实的答应道:“准奏。”转而又想起了什么于是他又问道:“孙爱卿,听说你大婚之日快到了吧。”

    被朱聿键突然这么一问孙露楞了一下回道:“回万岁,臣的婚期定在了六月二十六日。”

    “哟,那就只差十几天咯。爱卿一直为国操劳。如今爱卿喜结良缘,孤也得有所表示。”朱聿键笑眯眯的大声宣布道:“传孤口喻赐兵部尚书孙露一对玉如意,锦缎五百匹,黄金一千两,白银两千两。另封其夫杨绍清为永顺侯。”

    “臣谢主龙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孙露连忙跪下谢恩道。虽然这里面一半的东西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但这却是皇帝对自己的一种封赏。特别是给杨绍清爵位无疑会满足新安财阀们的虚荣心。而周围见风使舵的大臣们更是忙着向孙露祝贺起来。于是早朝在喜庆的气氛中开始又在喜庆的气氛中结束了。黄道周等人的奏则仿佛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不和谐音符很快的就被人忘记了。

    在朱聿键离开后,众人按着班序退出了皇城。一路上不少大臣都借机向孙露贺喜。对他们来说这无疑是巴结孙露的绝好机会。孙露当然也不客气这次她向所有的大臣都发了请柬。甚至连一些同她关系恶劣的官员也无一例外的接到了喜帖。至于给不给面子就随他们便了。

    “孙大人,这次能喜结如此天赐良缘真是可喜可贺啊。看来老夫等人到时候也要来凑凑热闹了。”钱谦益抢先一步贺喜道。

    “是啊,洞房花烛夜乃是人生一大幸事。不可草率行事。不知孙大人准备的如何了。有什么需要的话。老夫可以尽些绵薄之力。”同为五大臣的沂城伯赵之龙的一席话明显带着巴结的成分。

    “诸位大人客气了。婚礼的具体事宜都由夫家承办了。到时候诸位大人只要能赏个脸过来喝杯水酒。孙露就荣幸之至了。”孙露的脸不禁微微一红道。毕竟结婚这事对她来说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传统婚礼中的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最让孙露抓狂的就是她还要提供自己的生辰八字。这让她从那里去找嘛。最后只能随便找了个同杨绍清相符合的八字糊弄了过去。

    就在众人围着孙露道贺时,忽然从他们的背后传来了一个不和谐的冷哼声。孙露回头一看原来是黄道周等人。只见他们鄙视的扫了孙露等人一眼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皇城。一旁的钱谦益见此情形不屑的说道:“一帮不识抬举的东西。孙大人,刚才你真的不应该就此放过这几个老家伙的。瞧他们现在嚣张的德行。大人该不会也给他们发了请贴吧。”

    “是啊,都给了。”看着黄道周等人的背影孙露似笑非笑的说道:“钱大人放心,我敢打赌这次的婚宴他们一定都会赏脸参加的。”
正文 第十七节 暗战(三)
    穿过皇宫高大的宫门钱谦益同其他同僚客气一番后便一头钻进了一辆黑色的马车。自从孙露从广东将四轮马车带到南京后,南京的官员们也开始流行乘坐马车了。四轮马车又稳又宽敞无疑是个会情人的好地方。钱谦益当然不是在马车里会情人。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皂衣面容白净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先前朝堂上一直谈论的主角冯如琨。比起一月前现在的冯如琨精神了许多。很难将他同一个多月前那个落魄颓废的说书先生联系在一起。毕竟他不再是说书的而是一个官吏了。虽然目前并没有品级但做官的气质已经有了。见钱谦益进了马车冯如琨连忙恭敬的问道:“大人怎样了?”

    “算了,别提了。让黄老儿逃掉了一劫。”钱谦益略带负气的说道。刚才孙露在堂上的表现太让他失望了。自己好不容易将黄道周逼到了死角。只要她再扇个风就能让那黄老头吃不了兜着走。甚至能假借这次的事件处理掉弘光朝在江南各地留下的一大批官吏。可是那女人却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真不知她是愚蠢呢。还是正直。不行不能让这女人这么搞下去。待会儿得要和沈犹龙去通个气。钱谦益可不希望下次再出现这种事情了。

    “哦?难道是我们计划的不够周密?”冯如琨皱着眉头问道。作为一个落魄的书生冯如琨不得不选择说书来维持生计。不过通过粤党的当政以及广东这些年种种事件的研究让冯如琨看到了一丝难得的希望。可以自己这种身份又不能就此冒冒失失去投靠。当得知复社四公子的侯方域和冒辟疆两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时冯如琨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经过一番精心策划后他的通过侯方域结识这位礼部尚书钱谦益大人。并顺利的得到了他的是赏识。这次的事件正是冯如琨亲自策划的。为的就是激怒黄道周等人使他们联名上书。再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不过看钱谦益表情好象是失败了。

    “不你这次做得很好。”钱谦益摇了摇头道:“问题是出在朝堂上。孙尚书今天放过了黄道周等人。”

    “哦?大人是说孙尚书没有治黄道周等人的罪?”冯如琨皱着眉头问道。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是啊,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钱谦益还是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大人可否说说当时的情况。”冯如琨小心翼翼的问道。

    钱谦益看了看冯如琨。便将刚才所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末了他还加了一句道:“你说这女人是不是有问题!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放弃了。”

    但是一旁的冯如琨并没有就此附和。他觉得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但究竟有什么不对劲他又说不出个所以来。钱谦益看着冯如琨模样。于是拍了拍冯如琨的肩安慰道:“放心,黄老儿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虽然在心目中对冯如琨这样的人很是鄙视。但钱谦益却清楚越是这时候越是要依靠这种人。结党营私也好,党同伐异也好。要想在朝廷里站住脚跟就必须使用这种手段。这么做不只是为了他钱谦益一个人。而是为了整个东林党的将来。

    当钱谦益还在自己的马车上盘算着新的一轮党争计划时,一辆相似的黑色马车正快速的穿过南京城的长街。但它并没有引起街上行人的注意。因为这些日子这样黑色马车实在是太多了。百姓们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这辆马车忽然拐了个弯在一处小巷中停下了。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个穿黑色披肩的男子。只见那男子快速的闪进了一间院子。院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乍一看就象是个普通人家。但站在院中的两个仆从模样的人却有着一股不可侵犯的气势。两人连忙朝着那男子拱了拱手将其引进了一间厢房。

    一道斜斜光束射在了房间里的地砖上。厢房的光线并不好。所有的陈设看上去死气沉沉的。那男子在踏进房门的一刻犹豫了一下。却听屋中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黄大人,既然来了就进来吧。老夫可是等候多时了。”

    那男子听罢只好走了进去。“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那男子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言却听那沉稳的声音继续说道:“大人,放心他们关上门后就会离开的。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屋子里闷热得很。大人这身打扮难道不觉得热吗?”最后一句话明显带着讽刺的意味。

    “谢了,将军。老夫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说罢那男子脱下了黑色长袍露出了红色的朝服。他那花白的头发,固执的表情都向对方揭示了自己的身份。这人正是户部尚书黄道周。脱下袍子的黄道周并没理会坐在暗处的那个人。而是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让后给自己倒了杯茶。

    “看来黄大人心情不错嘛。这么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那人继续问道。

    “是也不是,孙露那女人没有治我们的罪。哼,还真会装模做样。”黄道周将茶一饮而尽道:“不过她派了陈子龙去调查此事。陈子龙虽是复社的人为人却是刚正不阿。应该会仔细调查吧。”

    “老夫对谁去调查此事并不感兴趣。反正谁去都一样不是吗?估计现在的钱谦益正绞尽脑汁的考虑下一步的对策吧。这些清流整天就知道搞这种偷鸡摸狗的事。真要他们干大事时个个都缩在了后头。也罢就让他们顺着这条线忙去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呢。不是吗?黄大人?”坐在暗处的人嘿嘿一笑道。

    “郑将军看样子好象很有把握啊。但老夫可不想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抛在一个没有定数的计划上。你们郑家真的会全力支持潞王殿下吗?”

    “呵呵,黄大人到现在还不相信我们吗?靖虏伯郑鸿逵的亲笔信大人也看过了。我郑芝魁可以向天发誓我们郑家绝对是效忠于潞王的。”说罢一直坐在黑暗中的郑芝魁终于站了出来朝天发誓道。自从台湾之战后郑芝魁对孙露和香江商会一直保持着警惕。在他看来一山容不得而虎。可无奈一来义勇军在海上的实力远强于郑家水师。二来自己的大哥郑芝龙对香江商会采取的是合作的态度。眼看着孙露那女人的实力是与日俱增。如今更是把持朝政支手遮天。郑芝魁和郑鸿逵都感到了对方给自己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除了来自商业和政治,更来自于军事。两淮之战郑家水师不但表现极差而且损失惨重。因此孙露早就放出话说要整编福建水师。整编福建水师?郑芝魁和郑鸿逵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也多次同大哥郑芝龙提起过这事。但或许是因为郑森目前在义勇军的水师做事。亦或许是郑芝龙怕了义勇军。总之南安伯郑芝龙始终不敢就此发难。失望之极的郑芝魁只好联合郑鸿逵来个先斩后奏了。反正只要是成功了他俩就是郑家的大功臣了。

    “咳,不是老夫不相信郑将军。只不过众所周知孙露那女子强于水师。不知郑家水师是否可以与之抗衡呢?就算郑家水师能胜过义勇军的水师。但郑将军也别忘了义勇军在陆上还有十几万的人马呢。我等若是就此举事,弄不好今天才称王,明天就被人剁成肉泥了。”黄道周觉得在这时候还是把丑话说到前头的好。

    黄道周咄咄逼人的气势与那日同苏观生等人在一起时简直判若两人。郑芝魁不禁暗自骂道:扮猪吃老虎的老滑头,还没见货就先谈价钱。于是郑芝魁不动声色的说道:“郑某承认,我们郑家在陆地上确实没多少实力。可是要是加上这个人应该可以了吧。”说罢他拿出了一封信朝着黄道周晃了晃。

    黄道周疑惑着接过了这封信。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封信的落款上竟然写着“平西侯吴三桂”。吴三桂不是已经投降靼子了吗。难道这郑芝魁还同靼子有瓜葛。想到这儿黄道周的心猛的一颤将信狠狠的抛在台子上厉声呵斥道:“老夫虽然不满孙氏目无朝纲,要挟天子。但要老夫为此做出背叛大明投靠靼子的事是绝对办不到的!”

    “黄大人误会了吧。在下何时要大人投靠靼子了?”见黄道周反应如此强烈郑芝魁不由一惊连忙问道。

    “郑芝魁你就别再狡辩了。这信分明是吴三桂那贼写的。若是让老夫同此汉奸合作不就是投靠了靼子吗!”黄道周冷笑道。

    “原来如此,都怪在下没有解释清楚。这信确实是吴将军写的。但不是要大人投靠靼子。而是要同大人一起合作光复大明的江山。”郑芝魁听罢微微一笑道:“吴将军当年放靼子入关也是情势所逼。况且当时朝廷也有让他弃山海关破‘贼’的旨意。只是没想到靼子如此居心叵测竟想吞并整个中原。吴将军也为当初的选择悔恨不已啊。所以他在信上自称‘平西伯’。而不是靼子封他的‘平西王’啊。为了将功补过才会来找大人一起起事。谁都知道潞王才是大明的正统。大人就给吴将军一次机会吧。”

    郑芝魁的一席话让黄道周很是受用。既捧了潞王又让黄道周觉得就连吴三桂也要主动来和他合作。更让黄道周心动的是吴三桂的实力。三万关宁铁骑放在哪个势力都是能小窥的。孙露的人马虽然也不少。但其主力目前还在湖广同闯贼和左逆纠缠。如果真能举事成功甚至诛杀孙氏。那么割据江南是没问题的了。越想越得意的黄道周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却听一旁的郑芝魁突然问道:“如今可谓是完事具备了。但在下也听说潞王好象并不同意我们的事?”

    “郑将军多虑了。潞王向以仁义著称。殿下他是不会看着百姓身处水火之中而袖手不管的。”黄道周将一边将吴三桂的信收进了自己的怀中一边不置可否的回答道。其实他心里也清楚一向懦弱的潞王更本没胆量做这事。不过黄道周倒并不担心这点。只要他们夺权成功到时候就由不得潞王同不同意了。忽然黄道周想起了白天朝堂上所发生的事。于是他低声向郑芝魁说道:“郑大人可知道城里的驻军大概又要有变动了?孙露这次要调城里的一个旅去太湖剿灭赤脚张三等贼寇。”

    “哦,可有此事?我怎么没听靖虏伯谈起过这事啊?”郑芝魁眼珠子一转问道。

    “这是今天早上孙露那女人亲自向皇上提起的。”黄道周一笑道:“知道吗。那女人就要结婚了。皇上今天给了她大笔的赏赐。还给她的男人封了爵位。”

    “什么时候的事?”郑芝魁听罢眼中闪出了异常的光芒不禁问道。

    “婚礼就定在六月二十六日。而南京的驻军六月十六日出发去宜兴。”黄道周想了一下回答道。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郑芝魁忽然兴奋的大叫道。结合现在自己所掌握的情况。一个大胆的计划在郑芝魁的心中冒了出来。

    “郑将军的意思是?”黄道周疑惑的问道。

    “难道黄大人不觉得这是老天爷给我们的一次天大的机会嘛。”郑芝魁做了一个格杀的动作反问道。

    “可,可是。时间会不会太仓促了些啊。”黄道周当然是明白了郑芝魁的意思。可是这在黄道周看来无疑是仓促了些。毕竟只有十来天的准备时间。文人出身的他可不敢冒太大的风险。

    “大人此言差矣,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出其不意。估计到时候孙露那女人同他的老公风流快活。那里想得到我们已经把刀架到她脖子上了呢。”想到这儿郑芝魁淫笑着说道:“不管怎样这次都要‘红红火火’的热闹一场!”
正文 第十八节 红月
    即使在许多年之后头发花白的孙露依然会在不经意间想起这个炎热的夏日。想起张夫人一边给自己梳一边叨念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的情景。按照传统的习俗作为新娘的她要在一个看见月光的窗口,开着窗进行“上头仪式”。给孙露充当“好命婆”的是王兴的夫人张氏。上头后新娘便不准落地走动。于是凤冠霞帔,珠围翠绕的孙露由大妗姐背着上了花轿。

    此时南京的长街上锣鼓喧天,鞭炮声震耳欲聋。婚礼壮观到了极点。在这一片吵嚷声中,迎亲队伍足足跨越了两条街。走在队伍最前头的举着“喜”字和华盖的仪仗队,后面跟着的是乐队。然后是分成两列的十二个喜娘。再就是八个轿夫抬着的大红花轿。大红色的花轿上扎满了彩球和珠花,轿子的帘幕上也全是描金绣凤。显得异常的华丽极。花轿后面跟着的是两列眉清目秀的丫头。丫头带喜娘均是一身的红,还不时的朝天撒着花瓣。在六月灼人的阳光下,使人目不暇接。

    迎亲队伍中最引人注目的或许就是身穿红衣,骑着白马的新郎倌杨绍清了。此刻他从来没有如此的风光过。对他来说婚礼是否隆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后的花轿中有着他心爱的女人。但对杨开泰等人来说婚礼的隆重是至关重要的。这一方面体现了香江商会的财力,另一方面则是向世人揭示了香江商会同孙露之间劳不可破的关系以及朝廷对他们的恩宠。所以这次的婚礼无疑是下足成本,华丽异常的。惹得南京城的百姓们纷纷驻足围观。也使真个场面更加的壮观起来。

    花轿里的孙露喜帕蒙着头,正襟危坐。轿子虽然很稳天气却很热。经过一个多小时下来轿子里早就热得象个蒸笼了。凤冠霞帔下的她理应早已是香汗淋漓了。可是孙露有流一滴汗。她象老僧入定般的坐在轿中倾听着这一路上吹吹打打的鼓乐声,心里是七上八下,思潮澎湃。

    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时的就有人朝着迎亲队伍指指点点的。

    “这是谁家娶媳妇啊。这么大的排场。”一个老人眯着双眼诧异的问道。

    “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个女尚书出阁啦。啧啧,嫁公主都没这么大的场面。我倒是挺羡慕骑白马的那个小子的。不但抱得美人归还能加官进爵。”一个书生摸样的年轻人摇着纸扇说道。

    “那小子看上也太瘦弱了吧。这孙小姐好歹也是一员女将啊。女人们都在想些什么。尽爱嫁给这些书生。”打更的更夫不禁抱怨起来。前些年的金陵八艳也陆续嫁人了。但无一例外的都嫁给了书生。若说复社的四公子好歹也是小有名气。可眼前这个男子却是那么的名不见经传。自己心目中的巾帼英雄嫁给这么一个人多多少少的总有一些失落。

    “听说他同那孙小姐早就有婚约了吧。”

    “呀,是这样啊。还真是一个好运的家伙。”

    在男人们略带醋意的对迎亲队伍评头论足时,一旁的女子们也在掩着嘴指指点点着。对于任何一个少女来说能坐着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从南京最繁华的街道上走过无疑是她们心中的一个梦想。更何况还有这么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骑着白马来迎娶自己。但在这些羡慕的目光中却夹杂着几股恶毒的目光。在喧闹的人群中几个灰衣人正死死的盯着迎亲的队伍。只见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子微微使了个眼色。顿时这几个灰衣人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在长街旁一个昏暗的小巷子中,这几个灰衣人恭敬的朝一个戴斗笠的男子报告道:“禀告主人,迎亲的队伍已经过了长街。据悉姚金等人也已经入城参加婚礼了。目前从宜兴传来消息说王兴的人马已经在昨天清晨到达宜兴了。”

    “恩,城里的衙门和锦衣卫有什么反应吗?”戴斗笠的男子沉声问道。

    “衙门这次加派了人手守在了各个要道。不过主人请放心,今天锦衣卫当班的是我们自家兄弟。那些个衙役成不了事的。”灰衣人果断的回答道。

    “传令下去,继续监视婚礼。还有让守城门的兄弟密切主意进城的人员。记住在得到命令前谁都不许轻举妄动!”戴斗笠的男子冷冷的命令道。

    “是!”灰衣人齐声领命道。却听远处传来了一阵热闹的鞭炮声迎亲队伍离这里越来越近了。戴斗笠的男子挥了挥手巷子里的灰衣人立刻就四散而去了。而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残忍的光芒。

    终于迎亲的队伍来到了杨家在南京的府邸。虽然时间紧迫但杨府里里外外早就被整修一新了。大红的灯笼,大匹的红色绸缎都向众人显示着这户人家有多么的富庶。孙露终于下轿了。一旁的媒婆连忙打着代表开枝散叶的红伞。周围的几个丫鬟不断的撒红豆绿豆和米于伞顶和轿顶,用以辟邪。她和杨绍清两人被双双拥入了大厅拜天、拜地、拜祖宗、拜父母以及夫妻对拜。之后,孙露在杨绍清的陪同下,向杨开泰和杨伯母以及贺喜的亲友献了媳妇茶。整个过程繁琐而又复杂。可这只是整个婚礼过程中的一个环节而已。从最初的“提亲”到最末的“回门”,前前后后没有个把月无法全部完成仪式。也难怪有人说,正式的粤式婚礼是富人和闲人的专属。当然处于某种原因其中一部分的环节也被省略了。这到是让来参加的婚礼的宾客们有机会目睹了一下岭南的风俗。

    不过最让宾客们心动的还是婚宴的菜势。除了包括烤乳猪、鲍鱼、清蒸石斑在内广东传统的12道粤试菜肴。还另加了几道具有江南特色的菜肴。来参加婚宴的除了香江商会的主要股东和朝廷的大臣外。各地的商贾乡绅也来了不少。与其说这是孙露与杨绍清的婚宴不如说这是长江以南地区财阀与官僚的一次大聚会。内阁的成员都来了。当然也包括黄道周。他甚至还站起来客气的起身接受杨绍清的敬酒。

    孙露在拜堂后不久便被送到洞房里去了。对于杨绍清来说应付这场婚宴无疑是在上刑。更何况为了将自己的儿子介绍给江南各地的合作者。杨开泰不辞辛劳的拉着杨绍清转战于各桌宴席。若不是有姚金等几个好兄弟在场他早就被灌趴下提前入洞房了。

    正当杨绍清在大厅里疲于应付时,孙露却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洞房里。四周挂满飘逸的红色纱缦,地上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外面的宴会还在热闹的进行着,从这里可以清楚的听到从大厅传来的笑声。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忽然门被打开了两个小丫鬟走了进来将一壶酒放在了桌子上。并顺手点燃了桌上的红色蜡烛。两个丫鬟好奇的看了一眼新娘子掩着嘴偷笑着关上了房门。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孙露一人。粗大的蜡烛将洞房里被照得像火一样红。但对孙露来说却没什么差别。透过红色的头巾孙露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鲜红色的。当然也包括窗外的一轮满月——赤红色的满月。

    此刻南京城神策门上看门的把总王杰“咕咚咕咚”的将一碗大麦茶一饮而尽。心里却叨念着若这是一碗水酒该有多好啊。可惜现在的王杰再也不能在当班时喝酒了。自从南京城归义勇军管后,规矩不但多了许多更严了许多。虽然犯了事不会象以前那样挨鞭子。可是被关禁闭的滋味也不好受。王杰三天前才刚被放出来。若不是太湖那里“鼻头”闹得厉害。也轮不到他这个犯事的老明军来看门。却听楼下有人大声叫嚷着要开门。于是他放下了茶碗走下楼不耐烦的说道:“谁啊!谁啊!这都戌时了。戒严了!”

    “快开门!我们锦衣卫有要事入城。要是耽误了朝廷的要事。我拿你事问!”楼下的人不甘示弱道。

    王杰听来人的口气不小不敢就此怠慢。多年守门的经验告诉他这种人是最不能得罪的了。于是他连忙带着几个手下下楼开门迎接道:“几位军爷辛苦了。快进来吧。我们这么做也是上头的命令没办法啊。不过几位军爷最好在这里登记一下。这我也好有个交代不是嘛。”

    “行,拿笔墨来吧。”对方爽快的答应道。

    “好勒,大人您等着。小的这就去拿。”王杰见这些人这么好说话连忙转身就要去拿登记册。可是他刚一转身却看见了一个恐怖的情景。一把钢刀竟然直直从自己的胸口窜了出来。王杰惊讶的想要大叫。可惜现在的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在倒下的那一瞬间王杰清楚的看到了天上的那轮满月——血红色的满月。

    “红月?”穿过花园的杨绍清也抬头望见了天上的满月。在他的眼中这月亮带着一种淡淡的珊瑚红。杨绍清不禁揉了揉眼睛心想该不会是自己喝多了吧。这可不行啊,露儿还在洞房等着自己呢。自己可不能象头死猪一样一进洞房倒头就睡。于是掐了一下自己,疼痛使杨绍清清醒了不少。他整了整衣服终于推开了洞房的大门。却发现里面除了新娘外还有媒婆和两个丫鬟。不会吧?!杨绍清在心中惨叫道。

    于是俩人又不得不按照规矩对饮莲子糖水,取其“连生贵子”的好意头;对饮“百合茶”,取其“百年好合”、“白发齐眉”之意;吃和顺榄,取其和气、顺利、甜蜜的意思。媒婆满意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边讲着祝福的话一边关上了房门。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了杨绍清和孙露两人。

    这一刻杨绍清真的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为了这一天他足足等了四年,四年中发生过许多事。他也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象今天的情景。但当这一可真的到来时杨绍清的心已然跳得厉害。终于鼓起勇气的他挑开了盖在孙露头上的喜帕。在烛光的映衬下孙露给人以一种惊艳的感觉。杨绍清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只是傻站在那里看着孙露。笨拙的反应让杨绍清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孙露却微笑着起身将他拉到了床边。又径自倒了两杯杨绍清道:“官人,我们该喝交杯子酒了。”

    “啊?哦。是,是。娘子。”杨绍清一时还没习惯孙露这么称呼自己。只是讪讪的接过了水酒。孙露凑近着身子同杨绍清喝了交杯酒。她身上所散发出的阵阵幽香却让杨绍清的心一阵的荡漾。不知是酒的作祟还是这室内的空气实在闷热。杨绍清只觉得自己的头晕沉沉的。竟就此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口中不断的轻声叨念着:“露儿,我今天很高兴…很高兴…高兴。”

    孙露将杨绍清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腿上。轻轻的拨开了发稍,用玉雕般的手指抚摩着他那消瘦的脸颊。就象是哄自己的孩子入睡一般。杨绍清的声音越来越轻终于忍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孙露怜惜的看着他熟睡的样子不禁喃喃的说道:“绍清,原谅我吧。有时睡着的人远比醒着的人幸福。祝你今晚有个好梦,我的夫君。”

    说完孙露俯下身子给了绍清深深的一吻。可当她抬起头时那原本无限温柔的眼睛闪烁着坚毅的光芒。只见她迅速的将杨绍清扶上了床并为他盖好了被子。然后起身脱去了身上的嫁衣和凤冠换上了一套戎装,带上了自己的配刀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洞房。

    在洞房外的院子中姚金、萧云等人十来个军官早就一身戎装的等在门外了。同刚才喜宴上喜庆的气氛不同。这些人的身上此刻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见孙露一出洞房众人连忙恭敬的敬了个军礼。孙露回礼后扫视了一下众人问道:“现在外面的情况怎样了?”

    “回司令,老鼠已经咬饵了。他们现在控制了神策门以及城内六条主要干道。他们的目标应该是这次来参加宴席的大臣和乡绅。司令,是否进行下一步的行动?新暗号还没确定。”萧云简单的陈述了目前的情况后问道。

    “传令下去,启动第二步方案。至于新的暗号嘛,”孙露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一轮红色满月道:“就叫‘红月’吧。”
正文 第十九节 审判夜
    月光穿过小巷高高的防火墙撒在了狭窄的石板路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六月的仲夏夜炎热而又潮湿。青石板铺就的小道上总是湿漉漉的。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滑一交。忽然从远处小巷中摇摇晃晃地来出现了一顶宝蓝色的轿子。那轿子前引路的灯笼在水气中泛着朦胧的光芒就是鬼火一般若隐若现。坐在轿子中的户部尚书黄道周不知是因为喜宴酒喝多了还是这轿子摇晃得厉害竟也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今天的喜宴一直持续到了深夜。黄道周是最后一批离开的官员。以他这样的身份更多的人会选择乘坐平稳而又快捷马车。但他却选择了轿子还刻意避开了大道转走小道。

    略觉不适的黄道周掀开了布帘。一阵夜风吹过让他顿时清醒的不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自己的设想之中。谁都不会想到郑芝魁、李凤栖等人会在今夜发动兵变。今天可是兵部尚书大人的大喜日子。各地的兵阀头子、商会的奸商、朝中的附和者都聚集在了京城。大概现在那批死士们已经在各个主要道口暗杀这些乘坐马车的政要了吧。此刻的黄道周再也掩饰不了心中的兴奋了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紧接着按照计划他们还会在四周放火引起动乱。李凤栖再乘此机会冲进杨府诸杀那个妖妇。当一切都完成群龙无首的南京势必将陷入恐慌。自己再趁势逼迫唐王让位于潞王。虽然还有王兴、张家玉这些余孽存在。但只要自己能联合郑家、吴三桂和江南各地的义军就不必害怕他们了。必要时自己甚至还可以同左梦庚联手共同对付在湖广的张家玉。

    “红月?”黄道周看了看天上的满月喃喃自语道。他心里异常的清楚今晚无疑将是一个血腥的夜晚。这些被牺牲人当中有不少是自己曾经的同僚。但这么做都是为了大明的将来着想。自己决不能放任一个妖妇不断的败坏朝纲!想到这儿黄道周长长的叹了口气放下了帘子。

    忽然轿子猛的停了下来。没有坐稳的黄道周查点儿就此摔了出去。于是他大声呵斥道:“怎么了?”却听外面的轿夫回答道:“回老爷,前面有几个黑衣大汉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黑衣大汉?难道是自己人找错方向了?黄道周皱了皱眉头。终于决定下轿亲自解决这事儿。自己是下了肃杀令的。没有暗号的话今晚谁也不能活着离开南京的大街小巷。

    果然此刻在轿子前后的小道上一字排开站着两队人马。约莫七、八个人将黄道周等人围在了中间。他们背对着月光并没有打灯笼。因此黄道周也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于是他双手付背轻轻咳嗽了一声念了一句:“风梳碧柳。”只等对方回应下一句:“雪(血)印红梅。”

    可是让黄道周意想不到的是对方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果断的拔出了长刀刺向了他身旁的侍从。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数黄道周还未来得及反应,为首的男子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刀刺穿了他胸部。黄道周瞪大着眼睛看着对方。直到这一刻他都没想明白究竟那一环节出了问题。只见他颤抖着指着对方不甘心的问到:“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却听那男子冷冷的说道:“在下锦衣卫千户范例。奉兵部尚书令诛杀反贼!”说罢他猛的抽出了军刀。黄道周的最后一丝生气也就此被抽出。他重重的倒在了青石板上。赤红色的鲜血映着路边的垂柳泛着异常诡异的光芒。

    这样的情景此刻正在南京城各处不断的上演着。白天还喜气洋洋的京城顿时变得风声鹤唳起来。到处是明晃晃的火把和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中除了一部分是义勇军外大多数是由锦衣卫组成的临时宪兵队。按照事先的指示挨个在全城搜捕包括郑芝魁在内的所有叛乱分子。不用审判也无需逮捕令。任何在名单上的人只要反抗一律格杀勿论。此时一切的道德和法律都已失去了效力。这是一个疯狂而又血腥的“审判夜”。

    作为这个审判夜中的“法官”孙露正冷冷的站在神策门上眺望着远方若隐若现的火光。她脚下的神策门早已经血流成河了。占领神策门叛乱分子都已经就地正法了。当然还包括李栖凤本人。孙露一想起那男人求饶的样子就觉得一阵的恶心。太丢脸了,既然有胆量选择这一步就要有死的觉悟。这是一场战斗也是一场赌博。孙露可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上去的。为的就是将这些人一网打尽!这就象是一场狩猎。猎物躲树丛中不肯出来。唯一的方法就是石子将它们激出树林。自己的婚礼、王兴的南调,以及宁波城的事件都是引猎物出来的石子。对此孙露还要感谢一下钱歉益的擅自行动。钱歉益本人和孙露并没通过气。但他的小动作却帮了孙露的大忙。让她能有机会以麻痹对方。并调集王兴的一个旅去宜兴。不错,那一个旅根本不是去太湖剿匪的。而是去剿苏州、绍兴、宜兴等地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的。现在到达宜兴的王兴应该着锦囊中的指示行动了吧。为了保证这次行动的成功。这件事一开始就只有孙露和萧云两人知道。其他人都是在行动开始前才刚刚得到命令的。至于杨开泰等人更是被蒙在鼓里了。毕竟要骗住敌人就要先骗住自己人才行。

    而在孙露的身后包括史可法在内的内阁大臣也在看着城下的火光。从被莫名其妙的请到神策门再到看着李栖凤等人被一批批的枪毙。所有人的酒都已经醒了。一想到黄道周和李栖凤等人的计划钱歉益就止不住的直冒冷汗。他绝对想不到保读圣贤之书的黄道周会使出如此卑鄙歹毒的手段。若真让他们得逞的话,估计自己早就已经到阎王那里报到去了。连个伸冤的地方都没有。黄道周等人的计划固然让钱谦益等人胆战心惊。但真正让他们不寒而栗的是孙露处理方式。钱谦益虽然也想要打击黄道周等人。但他从没想过要大开杀戒。在他的设想之中最多不过是将黄道周等人搞得撤职发配。而这女人却丝毫不介意在自己的大婚之日大开杀戒。竟然将计就计的利用起了她自己的婚礼。若从一开始黄道周等人的举动都没逃出孙露的掌控。那自己呢?自己的那些小动作这女人比自己还清楚吧。想到这儿钱谦益不禁偷偷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孙露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大臣们。她当然知道这些人心中在想些什么。染血的军刀不但能镇压反叛者,更能威吓摇摆不定者。残忍,野蛮,卑鄙?是的,在这个时代的文人看来自己的做法无疑是野蛮的。就连北边的多尔衮在铲除异己时都不会如此的赶尽杀绝。更何况是这些文弱的名士呢。他们或许能在朝堂之上同自己的政敌针锋相对,慷慨激昂的高喊:“一寸山河一寸金”;或许能在暗地里使用各种卑鄙的手段陷害对手,党同伐异;或许能在朝堂之下趾高气昂的侃侃而谈,叫嚷着要救国救民。但真的要他们站出来付出血的代价时多数的士大夫都会选择退却。中国的文人是软弱的,特别是在面对血腥时。若是在和平时期,这么做也没什么。但如今整个国家面对的是亡国灭族的危机。争论不能解决问题。有些事情必须用铁和血来解决!如果这些人不能适应这种处理的方式的话。那我就从今天起教他们怎么适应!

    “报告司令,反贼首领黄道周和郑芝魁已经伏诛了。福建水师那里还没传来消息。”萧云敬了军礼后报告道。

    “哦?黄道周和郑芝魁死了?”孙露皱着眉头问道。她清楚黄道周等人的计划最初的提议者一定不是黄道周本人。给他胆子他都不敢这么做。估计那个怂恿者多半就是这个郑芝魁了。不知道这次郑芝龙有没有牵扯进来。看来福建郑家是不可以留了。

    “回大人,两人的尸体现在就在楼下。”一个穿着带血盔甲的武将抱拳道。

    “你是?”孙露则着头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年轻将领。发现自己对他并没有影象。

    “属下锦衣卫千户范例。属下带人包围反贼时,反贼仗着人多想要反抗。无奈属下只好当场将他们诛杀了。”范例补充道:“这是从黄道周身上搜出的一份书信。请大人过目。”说罢他连忙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交给了孙露。

    “信?”孙露疑惑着接过了那封沾着血迹的信。渐渐的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丝不经意的笑容。孙露不禁在心中感叹道:“有趣,简直太有趣了。”

    看着孙露诡异的笑容一旁的沈犹龙忍不住问道:“大人,这封信上写了些什么?”这次的行动沈犹龙也是在昨天夜里才得知具体的行动计划。对于孙露这样的安排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此事事关生死。但他的心中依然有一丝的不安。怎么说呢?光有平乱的口号并不能服众。这次的行动虽然能打击一大批人。可是也会就此给人落下口实。这情况就象当年曹操处理《衣带诏》一样。搞不好是赢了面子输了里子啊。

    “沈大人,你看看吧。很有趣啊。”孙露将那封信交给了沈犹龙说道。沈犹龙疑惑的接过了信上下扫了一眼。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颤声问道:“这,这怎么可能?”

    “沈大人,我看这次的事情严重了,”孙露那起了信封冷冷的向众人宣布道:“这封信是户部尚书黄道周、靖虏伯郑鸿逵同汉奸吴三桂所通的书信。看来他们不但发动了政变还妄图同满人合作。这是绝对的叛国!”

    孙露的一席话引得众人一片哗然。他们虽然还有些疑惑。可眼前的证据看上去又是那么的确凿。让人不得不相信这都是真的。钱歉益和龚芝麓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两人此刻的眼睛都已经发亮了。龚芝麓首先叫道:“如此大逆不道之人理应五马分尸。”

    “要暴尸示众!”

    “对,对。还要撮骨扬灰!”

    “诛其九族!”

    龚芝麓的提议极大的调动了在场其他官员的想象力。他们极尽全力的想着各种变态的方式来羞辱死者威吓生者。孙露发现他们中的不少人还越讲越兴奋。仿佛整的不是自己昔日的同僚而是自己十世的仇人。所谓的劣根暴露无疑。于是孙露略带鄙视的看了看这些人道:“诸位大人,关于如何处置两人尸首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谈吧。如今我等应该尽快赶往皇城护驾才是。”

    被孙露这么一提醒众人连忙反应过来还有护驾这么一回事呢。于是都匆匆茫茫的下了楼向皇城赶去。生怕去晚了遭人非议。于是城楼上只留下了孙露和沈犹龙。此刻沈犹龙还在研究着那封信。只见他的眉头已经微微皱起。过了半晌沈犹龙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将信还给了孙露说道:“黄大人为官一向清廉。在对待吴三桂引清兵入关这一点上一直持反对态度。这上面只写了吴三桂要求同他们合作。并没提到清庭。”

    “这我知道。”孙露接过了信说道:“事已至此,我们还是考虑怎么稳定局势吧。”说罢她将信放进了自己的怀里。不错从许多迹象来看黄道周他们并没有和满人合作。吴三桂也可能是想起事反清。黄道周等人或许没有想过要投靠满清。外面那些被抓的人或许同根本不知道有这封信的存在。或许死去的人是无辜的。可这都已经不重要了。今夜孙露是唯一的审判者她能决定谁有罪。谁又该在今夜永远的沉睡。如果通往圣堂的路注定要用血来铺就的话。孙露不介意再多加一些。甚至用她自己的血也再所不惜。

    在1645年农历6月16日黄道周、郑芝魁密谋暗杀内阁成员并借机发动武装政变。孙露为首的复兴党突然发难,逮捕并处决了黄道周、郑芝魁等叛乱分子以及其他政敌。义勇军还扣留了福建水师在长江口的两支舰队。郑鸿逵在得到风声后畏罪自杀。从6月16日到6月17日两天内江浙地区因此次事件被杀的人超过了1000余人,其中包括大约800多名直接参加叛乱的武装人员。另有大约300多人被因此事被逮捕。由于行动的代号为“红月”。此次事件又史称“红月之夜”或“神策门事变”。
正文 第二十节 尾声
    南京皇城的文华殿外锦衣校卫持抢林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大殿内坐在龙椅上的朱聿键从一位宫女手里接过一杯茶,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可他却丝毫没有品茶的心思。在他的面前以史可法为首的几个内阁大臣们正垂手站在两旁默不作声。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差。此刻整个京城甚至整个江南都沉浸在了一片惶惶不安之中。为了安全起见昨夜戊时皇城就已经进入戒严状态了。朱聿键从一开始便一直战战兢兢的躲在文华殿。直到刚才萧云来报说是城内局势已经平定。孙露等人正赶来护驾。朱聿键这才舒了口气。好歹自己现在还在这龙椅上。想到这儿朱聿键轻轻品了口茶象是在享受,又象是在给自己压惊。

    看着龙椅上皇帝细细品茶的样子,史可法可以肯定这件事皇帝早就知道了。其实自己也何尝不是如此啊。当孙露主动要求将驻京的义勇军调离时。史可法就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安的味道。但他没想到孙露会选择在她自己的大婚之日动手。由于史可法较早离开的喜宴。因此他并没有象钱谦益等人那样被请到神策门。而是同张慎言等人直接来到了皇城护驾。当然他们能这么顺利进入皇城这都是孙露事先首肯的结果。否则的话就连一只苍蝇也别想在今夜接近文华殿。

    “兵部尚书孙大人到。”随着殿外太监刺耳的声音响起。大殿中的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正主终于到了。只见一身戎装的孙露气势汹汹的带着十几个大臣走进了文华殿。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让做在龙椅上的朱聿键也不安起来。

    “臣孙露参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孙露行了一拜三叩头的常朝礼道。

    “孙爱卿平身。”

    “谢万岁。”

    眼见孙露精神不错朱聿键知道外面的事情一定进行得很顺利。自己的皇位总算是有保障了。只见他清了清嗓子问道:“孙爱卿,目前京城的情况如何啊?”

    “回万岁,乱贼黄道周、郑芝魁因拒捕被当场诛杀。其他乱贼也均已伏诛。京城目前治安已经驱于稳定。请万岁放心。”孙露恭敬的回答道。

    听孙露这么一说史可法的心不由的一颤。黄道周只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里哪儿来的拒捕之说。这分明是在先斩后奏。无论怎样至少也要经过审判吧。就算是在魏阉当道时期,也不过是把人先抓了。再在监狱中偷偷将异己分子处死。哪儿有就这么当街杀人的。把人先杀了再安罪名。死无对证当然随你怎么说都没错!在没见到那封所谓的通敌信前。自己是绝不会相信黄道周会同清庭有瓜葛。此刻南京城中被抓,被抄,被杀的那些人又有几个是真正参与了这次的叛乱呢?这哪儿是平乱啊。简直就是在大肆铲除异己!想到这里史可法倔脾气又上来了。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他还是打定了主意要和孙露理论一番。这时却听朱聿键以慈悲的语调说道:“这就好。这就好。孤不想因为皇家的争执而伤及百姓啊。”

    朱聿键的一席话立即引得下面的众臣连声称颂。可一旁的史可法却说道:“万岁有此仁义之心世人称颂。不过臣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一下孙大人。”

    “史大人,有什么事尽管问吧?”孙露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刚才萧将军跑来口口声声的说黄道周等人通敌卖国。据说还有一封信做为罪证在孙大人手中。不知孙大人可否拿出来让众臣过目。”史可法不卑不亢的说道。

    “那是当然。拿人是要将证据的。这就是从黄道周身上搜出的信。史大人可以参照着看一下。”孙露说罢拿出了那封信交给了史可法。

    史可法狐疑着抽出了信纸。信封上还粘着死者已经干涸的血迹。他仔细的将信看了一遍后不禁皱起了眉头。过了半晌只见史可法向朱聿键恭敬的说道:“万岁,从这封信上所说的内容看来。只能证明黄道周等人同吴三桂有瓜葛。不能证明他们同满人有瓜葛。还请万岁明见。”

    “史大人此言差矣。吴三桂投敌卖国已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同吴三桂有瓜葛不就是同满人有瓜葛吗?难道史大人到现在还认为吴三桂放满人入关是为了帮助我们报君父之仇的吗?”龚芝麓连忙反驳道。

    “老夫并无此意。只不过就事论事罢了。龚大人又怎知吴三桂不是想反清投靠大明?又如何能证明除了黄道周等人之外其他涉案者也知道此事?”史可法据以力挣道。

    “但史大人也不能证明吴三桂是要反清投靠大明?”钱谦益接口道:“其他涉案者就算不知道此事。但他们至少参加了这次的阴谋。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理应诛其九族!”

    “钱大人,这其中不少人是受人唆使才会做出如此糊涂之事的。就连万岁都说不想就此牵连过多。钱大人一定要赶尽杀绝吗!”这次说话的是右督御史张慎言。一向执法严明的他同史可法一样并不想看着钱谦益等人借着这次的机会大肆打击异己。

    朝堂上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绝大多数的大臣当然都是站在钱谦益等人一边的。因为在这个时候同他们唱反调无疑是在拿自己的身家开玩笑。但作为当事人的孙露却更佩服史可法和张慎言的勇气与眼光。他们之所以会那么说是不想让这件事情扩大化。造成过多的牵连以破坏朝廷刚刚建立起来的良好形象。他们是站在朝廷的立场上来看待这件事。而不是为了自己的小集团。如果说政府是一艘大船的话那他们就是“压仓石”。

    正当众人屏息关注着事态发展时却听龙椅上的朱聿键叹息着说道:“诸位爱卿都别挣了。咳,孤临时监国。不想却引出如此祸事。昔日靖难之役还历历在目。孤不想看到骨肉相残之景。孤还是就此让贤吧。”

    “万岁,此事万万不可啊。”史可法连忙跪地道。

    “是啊,万岁千万不可就此撇下黎民百姓啊。”孙露第二个跪在的地上。看着朱聿键精彩的表演孙露在心中不禁有了给他颁发奥斯卡最佳男配角奖的冲动。

    在朱聿键声泪俱下的表演后刚才还针锋相对的大臣都跪倒在地苦苦劝柬起来。只见孙露顺势出列发表了自己最后的处理意见:“启奏万岁,臣以为黄道周、郑芝魁等人通敌判国罪证确凿。无可辩驳。但潞王殿下并不知道此事。也只是为人所利用罢了。至于其他宵小之徒臣以为应交于督察院及各地方官府查办处理。锦衣卫同宪兵可以提供证据但不得插手审判。臣以为此案交由张御史负责最为妥当。”

    听罢孙露的建议史可法和张慎言表情复杂的看了孙露一眼。而一旁的钱谦益则使劲的朝沈犹龙打眼色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沈犹龙却只能回报给他一个歉意的苦笑。对于其他人异样的眼神孙露并没在意。她只是瞥了一眼微微透着亮光的天空。不经意间嘴角挂起了一丝嘲弄的微笑。不知是在嘲笑这些大臣还是在嘲笑她自己。当然这个微笑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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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微微泛亮的天空带着一种迷离的蓝灰色。一辆马车穿过了大街,停在了杨府门前。大门上喜气的大红灯笼还泛着微弱的光芒。红色的绸缎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奕奕生辉。“嘎吱”一声,车门被打开了。本该在洞房中的新娘子孙露此刻却一身戎装的出现在了大门外。从远处隐约穿来了阵阵的吵闹声。没人敢出来,也没人敢张望。生怕自己的一个错误的举动就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南京城内宪兵和锦衣卫的搜捕还在继续着,但孙露本人却提前回来了。

    天空中忽然飘起了的毛毛细雨打在了孙露长长的睫毛上。她下了马车拖着疲惫的身子敲了敲大门。过了半晌看门人杨二才匆匆的批上外套出来开门,一脸诧异的看着少奶奶从外面走进了杨府。虽然他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但看着少奶奶铁青的脸色使他硬生生的将这个问题吞回了自己的肚子。孙露并没理会杨二异样的眼生。而是径直的朝自己的洞房走去。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此刻杨府中的人们大多还在睡梦之中。丝毫没有受城中大清洗的影响。所有的人还都沉浸在昨天喜庆的气氛中。长长的回廊上被雨打湿的红色纱缦随风飘舞着。穿梭其中的孙露显得有些失魂落魄。回廊的尽头就是她的洞房。那个原本应该充满甜蜜的晚上。如今却充满着血腥。在新婚之夜见血光是极不吉利的。更何况是大开杀戮呢。

    孙露叹息了一声伸手推开了房门。“回来啦。”一个平静而又熟悉的声音让孙露的心猛的一颤。她抬头一看却见杨绍清正坐在桌旁翻着一本书。床上的被子已经被叠好了。几乎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迹。难道绍清等了自己一夜!被人当场揭穿的滋味并不好受。更何况是被自己心爱的人。孙露一下子楞在了那里根本不知道要如何的面对杨绍清。可杨绍清只是放下了书拿起了一套衣服递给孙露道:“换上吧。待回儿,还要去见母亲呢。”说罢转身就要离开房间。

    “等一下,”沉默了许久的孙露忽然说道:“你难道不问我昨晚去哪儿了吗?你没看见我身上的血迹吗?不想知道我昨晚杀了多少人吗?”

    绍清脸上闪过了一丝痛苦的神情。只听他淡然的说道:“还是快点换衣服吧。”

    “你是不敢问?还是不敢听?”孙露的冷笑着反问道。绍清的举动让孙露心中的罪恶感更加的强烈。虽然心中有着高尚的理由;虽然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虽然这是为了自己的生存。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心还是那么的悲痛!是在为死去的人悲哀,还是在为自己悲哀。

    孙露的问题总是直指人心。她不让别人逃,也不让自己逃。她的话不但刺伤了她自己也刺伤了杨绍清。绍清不知道究竟要怪谁。生存与死亡只在一线之间。他不能决定对与错。或许这答案只有老天知道。可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却让他感到很难接受。过了半晌他终于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你想说,那我就想听。”说罢他坐了下来静静的看着孙露了。

    孙露沉默了半晌终于也坐了下来,她伸手拔下了头上的发簪。乌黑的长发犹如流水般泻了下来挡住了她的脸颊。只见她一边玩弄这发簪一边以异常冷静的陈述起了“红月之夜”整个的起因和经过。那不带感情的语调象是在说别人的经历,又象是一种特殊忏悔。时间就这样慢慢的流逝着。绍清觉得自己的心很痛。他从来没有如此接近过孙露的内心。如此深切的感受过她的痛苦与矛盾。一直以来孙露都极力的掩饰着自己。她的身上充满着秘密从不与人分享。出于尊重与爱慕绍清也从不探听这些个秘密。但杨绍清觉得自己又是如此的无能。他更本就帮不了孙露什么。孙露选择的是一条注定孤独的路。

    “绍清,这就是你爱的女人。你娶的女人。她的双手占满了血迹,她的心中充满了阴谋。这样的人还值得你去爱吗?”孙露忽然抬起了头以一种奇怪的微笑凝视着自己的丈夫。可眼泪却已经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晶莹的泪水让绍清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女子的脆弱。以及她在疯狂杀戮之后的孤独与害怕。绍清不知道在这一刻能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抚孙露。他只是下意识的捧起了孙露那苍白的脸颊。低头亲吻起来。从苍白而又透明的额头到带着咸腥泪水的眼角再到干涸的嘴唇。那感觉让孙露觉得很安心。绍清的气息和拥抱覆盖了孙露。那一刻她听到自己手中的发簪,徒然的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的天空早已泛白,南方夏天的早晨潮湿而又温暖。
正文 第二十一节 陪审团(上)
    夏日的晚风轻轻拂过秦淮河的两岸。历经了屠城、神策门事变等多次劫数。十里秦淮依然保持着她特有的风韵。虽然叛乱余波还未结束,大街小巷上人们对于“神策门事变”还在议论纷纷。可是秦淮河漂亮的花舫上依旧***辉煌。河面上不时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和调笑声。那是胜利者在欢庆的声音。有人失败就有人胜利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可当胜利者们痛饮鲜血、弹冠相庆的时候,是否想过他们总有一天也会为自己的疯狂付出代价。

    此刻坐在一艘画舫上的孙露正倚着阑干看着底下的河水从身边静静的流淌过。“神策门事变”已经过去十来天了。为了安全起见朱聿键正式登基的日子又被滞后了一个月。期间福建的郑芝龙到现在都没有一个明确的表示。只是加强了福建海域的警戒。现在整个福建弥漫着一股一触即发的火药味。说实话孙露不希望这件事靠武力解决。毕竟自己人的血已经流得够多了。但她也不畏惧用武力来解决。现在任何挡住自己去路的人都是自己的敌人。这次的“神策门事变”虽然做不到“血压冬云白絮飞,万花纷谢一时稀”的程度。但朝堂之上的声音明显的悦耳了许多。当然在暗地里骂孙露是屠夫的人也不少。1000余人的伤亡是锦衣卫和部队最后给孙露的最后数据。也是日后写入史册的官方数据。这其中有多少的水分孙露自己也不敢肯定。只有等到日后某些专家学者回过头来再来揣测这件事的真相。

    “神策门事变”另一个谜题就当属那封吴三桂的信。孙露已经让人将这封信公开。而且对外一致宣称是黄道周等人勾结满人。但到目前为止满清对此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对于吴三桂这件事想必多尔衮也只有打掉了牙齿往肚子里吞。作为一个政客“忍”字是很重要的。它一方面是指对敌人的“残忍”;另一方面则是要求政客要“忍人所不能忍”。看来多尔衮这两点做得都不错。想到这儿孙露忽然露出了一丝不经意的微笑。

    “呀,我们的尚书大人在偷偷笑什么啊。这么美的景色,这么凉爽的夜风。不欣赏岂不可惜。咱们干了这一杯吧。”一旁的方以智见孙露一直默不作声不禁大声嚷嚷道。大概是酒喝多的原因吧他那原本苍白的脸颊此时也泛起了红晕。

    “密之啊,你喝多了。可别靠栏杆太近小心翻下去。”陈邦彦担心的看着方以智在船上踉踉跄跄的走着。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此掉下水去。虽然很早以前陈邦彦等政务院的骨干就已经做好了北迁的准备。但直到三天前他才同方以智等人到达南京。因此也没参与这次的“神策门事变”。不过关于这次事件的大体情况他们则早已在来南京的路上有所耳闻了。陈邦彦仔细的打量着孙露。眼前的孙露虽是一身少妇的打扮但她的身上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威严感。很难想象那个当年在自己家门口同孩童踢毽子的女娃会成为当今只手遮天的人物。这就象当年在乡下教书的自己同样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能出入朝堂为国效力。一切都象昨天才发生的事,一切又象是过了很长的时间。

    “这还用问。子慧和祖润新婚燕尔本该如胶似漆。此刻子慧却要来陪我们几个糟老头子喝酒实在无趣啊。”这次开口的则是孙露的老上司汤来贺。和其他广东重要的官员一样这次汤来贺也被调回了中央出任右督御史。

    “汤大人,你这是说什么呢。”孙露的脸不由的微微一红。照说她现在已经嫁人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可是现在又有谁能管得了她呢。“神策门事变”后孙露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公公婆婆在看自己时那种略带畏惧的眼神。

    “哦,是啊。这么说来大人应该和杨公子双宿双栖才是。”陈邦彦附和着说道。在他看来没能出席孙露的婚礼实在是一件憾事啊。

    “那里,诸位到江南这么久了。说来惭愧孙露到现在才给诸位洗尘。实在是不好意思啊。义勇军能有今天的成就,诸位功不可末啊。孙露在此代表义勇军全体官兵及江南百姓感谢诸位了。”说着孙露举杯敬酒道。对于陈邦彦等人孙露有着太多的感谢。特别是陈邦彦。如果没有他在后方指挥政务院稳定后方生产。并将战略物资源源不断的供给给义勇军孙露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取得现在的成果的。因此这次的胜利中有一半的荣誉要归咎于他们这些默默无闻的公务员。

    “不敢,不敢。这都是大人指挥有方。我等只不过是尽了些绵薄之力。”陈邦彦连忙受宠若惊的回道。如今的孙露已是朝廷的兵部尚书。六部的首辅。陈邦彦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象从前那样同孙露平视着对话了。

    “陈先生过谦虚了,两淮的胜利以及我们目前的荣誉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如果没有诸位的支持与帮助我孙露不过是个手五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子。今后孙露还要仰仗各位全力支持朝廷。光复我中华故土。”孙露起身向众人做了揖后将水酒一饮而尽。

    孙露的举动让在场的其他人感动万分。就连有些醉意的方以智也不由的严肃了不少。陈邦彦更是不自觉的连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孙露的那一揖,那声“陈先生”,不禁让他想起了他同孙露第一见面时的情景。孙露还是当年那个谦逊仁爱的孙庄主。还是那么的礼贤下士。陈邦彦顿时有了一股要报知遇之恩的冲动。只见他和其他几个政务院骨干一同起身朝着孙露恭敬的深深一揖道:“孙庄主放心,我等定将竭尽全力为国效力!”

    汤来贺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禁感慨万分。对于政务院的骨干来说孙露对他们是有知遇之恩的。他们对于孙露本人的忠诚远大于对朝廷的忠诚。如今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占取了朝中不少要职。长久下去这天下必将只知有首辅而不知有皇帝。但目前各方势力在“神策门事变”之后均已达成了某种默契。接受了这种“君不为君,臣不为臣”的状态。朝政也就此稳定了下来。可汤来贺心中的困惑却与日俱增。他当年是头一个支持孙露的官员。为的是稳定广东的局势。可如今情况早已改变。孙露以武将的身份把持了朝政。架空了皇帝。自己是要象史可法那样忠于傀儡般的皇帝?还是象陈邦彦那样忠于眼前这个女人?自负饱读圣贤之书的汤来贺并不能象沈犹龙那般完全放弃读书人的矜持转而效忠一个以下克上的女子。但也不想就此死报着皇帝不放。这种矛盾一直困饶着汤来贺。而这次的“神策门事变”更让他看到了孙露咄咄逼人的一面。这根本就是一场阴谋。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为此她甚至不惜让自己的婚礼沾染上血光。汤来贺忽然觉得在孙露谦逊的表情背后暗藏着难以言语的阴郁。

    “汤大人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晕船了?”孙露沉稳的声音让处于矛盾状态的汤来贺不由的一惊。他连忙擦了擦汗笑道:“没事,大概是觉得热了些吧。”

    “哦,这样啊。来人,给汤大人端碗酸梅汤来。”孙露回头吩咐道。不一会儿酸梅汤便端到了汤来贺的面前。惟恐孙露就此看出自己心中异样的汤来贺掩饰着喝了几口酸梅汤。至于这汤是什么味道他可是全然的不知晓。孙露好象并没在意汤来贺的表情。她只是自顾自的向汤来贺说道:“汤大人大概已经听说了吧。左督御史张大人负责审理这次叛乱事件。我已经向皇上建议。这次各地的审判让议会选出12名议员组成陪审团一同参加这次的审理。张大人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所以我希望汤大人能协助张大人处理此案。毕竟汤大人在广州也已经同陪审团一起审理过案件了。”

    听了孙露的这一席话汤来贺一时也摸不清孙露的意图究竟是什么。要自己协同张慎言审理“黄郑谋反案”。这是要自己监督张慎言呢?还是要自己暗中处理掉某些人?无论是哪种情况汤来贺都觉得有些不舒服。一想起自己的老上司史可法看自己时那种异样的眼神汤来贺的心里就总不是个滋味。于是他以谦逊的口气回答道:“张大人一向铁面无私。他又断案无数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再说广州的陪审团平时也只是处理些民间的纠纷罢了。这次可是谋反大案啊。恐怕有所不妥吧。”

    “汤大人此言差异。就因为此案乃是重案要案,牵涉甚广。所以审判过程才更要向百姓尽量公开。以避免有好事之徒假借此事诽谤朝廷,甚至借机制造事端。百姓心中有杆称,只要我们能拿出相应的证据。相信他们亦能做出公正的判断。”孙露摆摆手道。她知道汤来贺曲解了她的意思。其实很多人都不了解孙露的真正意图。她并不想借“神策门事变”大造声势铲除异己。清洗工作到目前这地步已经足够了。孙露明白再深入下去的话就会使得整个国家再次陷入恐慌之中。这对自己来说是得不偿失的。问题是如今怎样收尾才能使得这事不再牵连甚广,又能给自己和江南的乡绅以台阶下。于是她立刻想到了陪审团制度。由江南议员组成的陪审团不但能使整个审理过程更加透明化。同时也给足了江南乡绅们面子,算是卖了人情给他们。另一方面孙露也想趁此机会加大议会在百姓心目中的影响。她并不想让辛苦建立起来的议会成为一无用的摆设。

    汤来贺听孙露这么一说好象也有了些明白了。难道孙露真的只是想让自己协助张慎言实行陪审团制度。却听孙露继续说道:“总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大明有大明的法律。我不想冤枉某些人也不想放过某些人。不过汤大人在协助过程要注意一点。那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锦衣卫和军管会只有知情权,没有审判权。决不能允许他们私设刑堂。”

    看来孙露这次确实是要秉公办事。这让汤来贺放心了不少。说实话他对陪审团制度还是能接受的。最初的陪审团只出现于香江商会内部的仲裁机构。主要是处理一些生意上的纠纷。《大明律》虽然详细但对于商业方面的纠纷并没有具体的条款。许多官府往往借此压榨商人。因此不少商人都选择去商会下属的法庭来解决问题。商会的法官根据先前的判例进行判决,即使是有商会的条款,也要由法官在具体的案件中对条款进行解释。某些重要的案件则需要当地的议会派出12个议员组成陪审团来协助判案。刚开始汤来贺对此很是不屑。认为这样的处理方式太过简陋。商会相应条例就那么简单的几条。如何能保持公正。但越来越多的商人选择去法庭解决纠纷。不少地方的县官也开始效仿这种方式处理民间的纠纷。这使作为布政使的汤来贺不得不重新审视这种特殊的判案方式。在他看来这些商会的法官与其说是在执行条例,不如说是在创造条例。当然这些法官在创条例时也是受制约的。当议会认为现行的案例有缺点而需要改进时,议会就会改变原有已经成文的条例来影响法官判定的案例。至于陪审团更是从某种意义上其实是取了“宁纵勿枉”的原则。如果这次真的引入陪审团制度估计现在关在大牢里的多数人都能重获自由。可真有这么好的事吗?汤来贺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要问清楚的好。于是他拱手问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看着汤来贺心存疑虑的样子孙露不由的正襟危坐着正色道:“汤大人别管我是什么意思。在这件事的处理原则上大人只要记住一点就行。大人是对大明的律法负责!而不是对我孙露或其他什么人负责!”
正文 第二十二节 陪审团(下)
    七月的宁波炎热而又潮湿。往日肃静的宁波府衙门此刻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大概是出于对衙门的畏惧吧。这些人并没敢大声的喧哗,而只是在底下不断的窃窃私语着。今天是宁波府开审黄郑谋反案的日子。由于先前宁波知府朱之葵曾经联名宁波十六名乡绅上奏请愿书协助黄道周弹劾军管会。因此此次“红月之夜”宁波就成了重点清扫对象。宁波府的几大地主乡绅几乎都被抄了家。一时间整个宁波被搞得人心惶惶的。直到朝廷下令派右督御史张慎言查清此案。军管会才停止了对宁波府附近的清洗。除去朱之葵同那十六名乡绅,这次宁波总共有60多人被逮捕。是整个江南地区涉及人数最多的地区。因此张慎言特地选择了宁波府来审理此案。

    “你瞧啊,那公堂之上摆的12把椅子是干嘛用的?”一个身穿布衣的年轻后生指着公堂上的12把梨花木椅子好奇的问道。

    “难道,这次审案的有12个官老爷?”

    “12个官老爷。太夸张了吧。是不是和我们一样来看大老爷断案的啊。那他们这位置真不错。待会儿官老爷用刑的时候一定能看得真切。”这次说话的是街上肉铺的老板朱贵。一想到待会儿堂上用刑的场面他那一身赘肉都激动的抖动了起来。其实现在涌在堂外观看的百姓十个里有八个是冲着这血腥场面来的。

    “别瞎说了,你当是听大戏呢。还雅座呢。我听说那是给什么陪审团坐的。这次审案的就两个官老爷。一个是右督御史张慎言张大人。另一个是左督御史汤大人。”一个中年书生鄙视着驳斥道。

    “哦,是不是那个南斗先生汤来贺,汤大人啊。听说他以前是广东的布政使。”旁边马上有人接口道。

    “广东来的?那么和那些个粤党是一系的咯。哼,我看他整个就是来监视张大人断案的。咳,原本以为以张大人的清廉能还众人一个清白。没想到会是这样。”另一个年轻的书生忿忿不平道。

    “聚奎,你可别乱说啊。这汤大人可是品行兼优。当年他在扬州府任推官时,断案公正无冤狱,百姓都誉其为‘包龙图’。朝廷这次派他来协助张大人我看并没什么不妥。”一个蓝衣老者摆摆手道。虽然汤来贺调去广东已经好多年了。但他当年在江南廉洁作风还一直为江南的儒林称道。

    “哼,这可难说。再白的布进了染缸,他也会变色的。何况他还同那些惟利是图的粤党来往甚密。”这个说话尖酸的年轻书生正是人称“宁波五狂生”的毛聚奎。他同城内另外四个穷秀才董志宁、王家勤、华夏和张梦锡平时就爱议论时局并对地主豪绅们有着诸多不满。本来军管会处理那些地主豪绅他们也同普通百姓一般拍手称快。可无奈这五人却又看不惯军管会在“红月之夜”抓人杀人的举动。于是转过了方向又开始评击起军管会来。

    “聚奎,听说志宁这次给钱肃乐钱员外做了讼师可有此事啊?”一旁一个身着华丽的中年男子打趣的问道。很难想象一向自负的董志宁会为了一个可能牵涉谋反案的乡绅去做讼师。

    “志宁可不是讼师,他这次是要在堂上为钱员外做辩护。证明钱员外是被冤枉的。”同为狂生的张梦锡傲然道。

    “做辩护?”众人听罢不禁吐了吐舌头。这钱肃乐涉及的可是谋反大案。怎么辩护?况且他还同朱之葵等16人一起联名请愿过。如今朱之葵等人因拒捕都被诛杀了。只剩下钱肃乐一人被关在大牢里。在许多人看来他这次是死定了。就不知道是干脆的斩立决呢。还是令人兴奋的凌迟。董志宁为这样的人辩护不是摆明了同朝廷做对嘛。公堂之上问罪调查的是官老爷怎么能轮得上你一个小小的穷秀才指手划脚。真的要是惹恼了官老爷,一个“教唆词讼”罪,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公堂之上庄严的鼓声响起了。堂内堂外立刻安静了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显露出了恭敬的表情,只等官老爷一出现就齐身下跪恭迎。可是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出来的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而是12个身着便衣的乡绅。只见他们鱼贯而入在那12把椅子上坐下了。堂外百姓的脸上均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不禁又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啊,那不是绍兴的刘宗周刘学士嘛。”

    “是啊,是啊。那边坐的好象是程员外。”

    “哟,连林老夫子也在啊。”

    面对堂外百姓的指指点点刚刚入坐的刘宗周不免也有些紧张起来。他曾任顺天府尹、都察院右都御史等职,后被罢官回家乡绍兴讲学。虽然唐王已然监国但刘宗周始终为孙露一届女子把持朝政而忿忿不平拒绝出仕。不过耐不住“寂寞”的他倒是响应朝廷“广开言路”的号召加入了绍兴的市民议会。并凭借着原有的声望顺利的当选为议长。这次更是应朝廷的邀请同其他几个有威望的议员组成了陪审团来协同都察院来审理这次的谋反案。对于陪审团究竟是怎么回事刘宗周并不清楚。只是被告知道嫌犯有罪与否将由陪审团决定。至于量刑的尺度则是由审理案件的官员决定。这对出任过都察院右都御史的刘宗周来说是很难理解的。难道真的要他们这些草民来断此大案?熟知《大明律》的他知道一旦罪名成立今天人犯就要接受最严酷的惩罚。在座的都是江南有名的士绅。而这次被抓的许多人犯同他们多多少少都带些关系。也知道这些人犯大多是被牵连进去的无辜之人。若说不想救那些人那是假话。可真要是判了他们无罪。朝廷真的就会放了他们?那女人真的会就此善罢甘休?哼,无罪就是无罪。就算为此得罪那女人又如何!想我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卑躬屈膝于一女子!想到这儿刘宗周的心中不禁一阵血气翻涌。

    就在刘宗周胡思乱想时,一旁的衙役突然扯着嗓子喊道:“升堂!”这次倒真的是张慎言和汤来贺升堂了。随着“威武”声响起,堂内堂外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起来。眼见真正的青天大老爷来了,包括那是那12个陪审员在内的百姓连忙下跪迎接。直到张慎言和汤来贺互相客气着就坐之后,底下的百姓和陪审员才起身回到了自己原有的位置上。

    “啪,带人犯。”张慎言很有气势的一拍惊堂木喝道。虽然今天决定人犯是否有罪的并不是自己。但张慎言觉得自己代表着朝廷的威严与公证。决不能为了迎合某人而妄顾法纪。在心底里他对孙露的做法是十分不满的。让所谓的陪审团来决定人犯是否有罪。还派了汤来贺来监视自己。哼,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好好斗斗吧。

    很快的人犯钱肃乐便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差役架上了堂。他看上去脸色苍白如纸,不过看不出有什么外伤,精神状态还算是正常。却听堂上张慎言威严的呵道:“堂下所跪何人?”

    “草…草民,钱…钱肃乐。”钱肃乐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你可认罪?”庄严的声音再次响起。钱肃乐耷拉着脑袋只觉得口干舌燥却总也说不出“知罪”二字来。

    “大人,钱肃乐不知罪。”忽然一个响亮的声音在钱肃乐身后响起,代替他干脆的否认了控诉。钱肃乐猛的一回头却见一个白衣书生正摇着扇子看着自己。钱肃乐认识这个书生。他就是宁波有名的秀才董志宁。他这不是在害自己嘛。正当钱肃乐忙着要辩护时,却见董志宁将扇子一收潇洒的朝堂上的张、汤二人行礼道:“学生董志宁见过二位大人。”

    “你就为钱肃乐辩护的董志宁?”张慎言皱着眉头问道。

    “正是学生。”

    “你代表人犯否认了控诉?”

    “是的,大人。”

    “等一下大人,草民认罪,草民伏法。大人别听他的。草民没请他来啊。”钱肃乐扯着嗓子喊道。生怕官老爷真的认为他不认罪而当堂对他用刑。

    “钱员外确实没请学生来。学生是自愿来为钱员外的辩护的。”董志宁不紧不慢的说道。当日官府贴出榜文招人为人犯辩护,几乎没人敢揭这榜文。可偏偏董志宁就是这么的胆大他一口气揭下了宁波府所有的榜文大摇大摆着来到官府应征。

    “大人明见,草民真的不需要什么辩护啊。”钱肃乐急得一个劲的叫道。

    见这架势堂下的百姓都觉得有趣,各个伸长着脖子看这希奇事。此时一直没发话的汤来贺扫视了一下大堂挥手说道:“肃静,董志宁你继续辩护。周大人你把刑部调查的结果呈上堂来。”

    于是一旁的一个年轻的主事开始宣布刑部对钱肃乐的调查结果,控告他意图谋反,策划政变等等数条罪状。并罗列了一系列的证据。底下的百姓以及堂上的陪审员听罢都暗暗的摇了摇头。刑部连他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说了什么诋毁朝廷命官的话都记录的清清楚楚。董志宁难道还真能将死人说活了。众人均认为钱肃乐死定了。而钱肃乐本人更是面如土色一心求死。

    可董志宁依然显得那么的自信。只见他从容的收起了扇子开始了他的第一次辩护。对于刑部出示的种种证据,董志宁要么根据律法反驳,要么加以引导利用。面对董志宁丝丝入扣的辩护。那个刑部主事显然没有心理准备。或许根本没想到有人竟敢在大堂之上当众驳斥刑部提出的证据。相比之下刑部主事张口结舌的辩解显得苍白得多。董志宁当然不会就此放过这样的机会。针对刑部关于钱肃乐通敌卖国的控告,董志宁以钱肃乐只是参与请愿事件,并没证据表明他知道这次的叛乱为由予以反驳。列举了钱肃乐在清军南下期间出资劳军等等事例来说明其对朝廷的忠诚。凭借着敏捷的反应和精彩的辩解,董志宁将一条条的控诉一一驳斥。引得堂下不时的爆发出阵阵的喝彩。就连陪审席上的刘宗周不由的也对董志宁刮目相看。跪在地上的钱肃乐眼中更是有了一丝的希望。

    刑部主事阵脚开始有点乱了。他急不可耐的那出了最后一份证据也就是钱肃乐亲自画押的口供。上面说他多次诋毁朝廷和唐王。刑部主事抖了抖那份口供对着董志宁说道:“董公子,这可是钱肃乐自己画押的口供。无论如何钱肃乐诋毁朝廷是不争的事实。请两位大人明见。”

    白纸黑字,证据确凿,无论如何是抵赖不了的了。对皇帝或朝廷不敬,这罪名可一点不比图谋叛乱来的小。弄不好也是要杀头,甚至满门抄斩的。钱肃乐再次绝望的低下了头。而董志宁不由的也皱起了眉头毕竟这是钱肃乐自己画押的啊。可就在此时堂上的汤来贺品了口茶幽幽的问道:“周大人,是否能出示一下人证来证明口供上所说的事件是否属实呢?毕竟空口白话不足为证。口供上的东西是刑部听来的东西。刑讯的也是刑部。”

    张慎言和刘宗周惊讶的看了一眼汤来贺。他们知道汤来贺的这话意味着什么。此时刑部主事已经有些欲哭无泪了。他到哪儿去找人证啊。这些口供都是锦衣卫提供的。但锦衣卫却以保护自己的探子为由拒绝做人证。难道这口供也不能做证啦。而董志宁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看来自己的判断没错。于是他恭敬的朝着张慎言、汤来贺以及陪审团深深的一揖道:“学生的辩护就这些。学生在此只希望诸位大人,议员能扪着自己的良心做出判决。”

    张慎言点了点头向陪审团说道:“诸位陪审员,请到后堂商量一下做出决定吧。”于是陪审员起身退入了后堂进行讨论。而众人则焦急的在堂上等待着结果。过了许久陪审团终于出来了。顿时堂上变得鸦雀无声,众人都屏息等待着陪审团的最后决断。这时作为代表的刘宗周来到堂前对着张慎言和汤来贺恭敬的一揖道:“吾等已经做出决断。人犯钱肃乐意图谋反,策划政变罪名不成立。”

    张慎言听罢同汤来贺对视了一眼后宣布道:“人犯钱肃乐意图谋反,策划政变罪名不成立。贿赂朝廷命官,私吞官田罪名成立。现没收其非法所得田地,判处徒刑三年,并处罚金白银五千两。”

    堂外顿时一片哗然,陪审团竟然真的判钱肃乐无罪。而督察院竟然也接受了陪审团的决定。而死里逃生的钱肃乐更是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他不禁对着陪审团和董志宁连磕三个响头老泪纵横道:“诸位乡亲父老的大恩大德,我钱肃乐永生难忘!”

    看着底下钱肃乐痛哭流涕的样子,张慎言镇定的喝了口茶。他轻声对一旁的汤来贺说道:“谢谢。”汤来贺只是微微一笑道:“该谢的不是我。”
正文 第二十三节 郑家
    “报告!”门口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年轻军官“啪”的一下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道:“海军上士郑森前来报道。”

    “进来吧,上士。”做在办公桌后的孙露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和蔼的说道。

    “是,司令。”郑森摘下黑色军帽忐忑不安的坐了下来。自己两个叔叔郑芝魁和郑鸿逵密谋反叛畏罪自杀的事情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了。福建水师在长江口的两支舰队目前均已被义勇军扣留。郑森本人并不知道这件事。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否参加了这件事。按常理来说自己现在早该被抓起来了。最少也得从军队开除接受检查才是。可部队到目前为止都没对自己采取过任何的措施。这让郑森很是不解。不过他并没有趁此机会逃走。因为在郑森看来自己的家人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自己理所当然的要接受惩罚。如果司令现在就宣布要逮捕自己,自己也会坦然面对的。想到这里郑森心中一片释然。他正襟危坐镇定的注视着孙露。

    看着眼前郑森坦然的眼神孙露能感受到此刻他心中的问心无愧。确实,从内部调查的结果来看郑森并没有参加这次的叛乱。甚至都没证据证明他的父亲郑芝龙也参与了此事。也正因为如此孙露今天才会特意找郑森来谈话。只见孙露翻了翻面前的文件说道:“郑森上士,从这上面的记录来看。这次两淮战役你的表现很不错。根据记录显示当时是你第一个带队冲上敌舰并亲手格杀对方的提督的。第一次参战能得到这样的战果实属不易。而在扬州之战。当时也是你及时发现了袭击旗舰的水鬼。使得旗舰幸免遇难。”

    原本做好最坏打算的郑森眼见孙露一上来就说自己的战功不由的脸红起来。正当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时却听孙露继续说道:“因此,部队决定将你调离第三舰队。”

    郑森听自己被调离舰队的命令后心中不禁苦笑了一下。该来的终究会来的啊。虽然自己很舍不得离开舰队。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或许是最轻的处罚了吧。于是郑森无奈的立正道:“遵命,司令。”

    郑森无精打采的样子让孙露暗暗一笑。她摆了摆手示意郑森坐下后继续说道:“上士,我还没说完呢。从即日起水兵长郑森升任第二舰队战舰飞虎号二副。所以从现在起你就是少尉了。”

    “二…二副?少…少尉?”郑森张大着嘴巴惊讶的看着孙露。这个变化对他来说实在太突然了。以至于他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是调令。你自己看吧,少尉。”孙露一边将文件递给郑森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郑森惊讶的表情。这表情不亚于当初跑来给郑森求情的陈奇策看到调令时的夸张表情。

    郑森双手颤抖着将调令连看了两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升任二副调入第二舰队。这哪儿是惩罚简直是嘉奖。激动万分的郑森此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他甚至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简直是再世为人嘛。可是,可是为什么要嘉奖自己呢?自己现在可是牵涉了反叛大案啊。就算自己不知情没有参加。可是自己的叔叔是主谋。这种事应该是要诛九族的啊。百思不得其解的郑森结结巴巴的问道:“可,可。司令,我的两个叔叔策划了这次的叛乱。况且密谋反叛这是,这是要诛九族的罪行啊。”说到最后一句郑森不禁握紧了拳头。他仿佛已经看见义勇军的舰队同郑家舰队在海上开战了。一边是自己的家人,一边是自己的战友郑森不希望看到任何一方血将东海染红。郑芝魁和郑鸿逵这次愚蠢的行动无疑是将郑家陷入了不忠不义的境地。

    “对于这次的叛乱事件。只有证据表示你的两个叔叔是主谋。但没证据显示你知道并参与了这件事。但你的表现和能力足以接受这样的嘉奖。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的两个叔叔已经为他们的罪行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朝廷以后不会再搞株连了。如果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父亲也没参与此事的话。那他依然是大明的总兵。”孙露郑重其实的宣布道。对于株连这种做法她一向很是痛恨。统治者搞株连一是为了威吓百姓;二是源于他们自己内心的恐惧。将株连推向及至的是明和清两代。可统治者并不知道他们株连残杀掉的不止是反对者。更是一个民族的骨气和脊梁。说实话,孙露也害怕。可是她依然强烈的反对搞株连。若真有人要找她报复的话。她孙露就站在这里随时奉陪!

    孙露话音刚落,郑森就啪的一下跪了下来向她磕头道:“大人对郑家的大恩大德。郑森永生难忘。”

    孙露连忙一个箭步上去扶起了郑森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大明的军人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你这是干什么。”可无奈郑森的力气确实大,硬是磕完了三个响头才肯起身。看着郑森倔强的样子孙露不由的感慨万分。以前听说郑家惟一的忠臣,只有一个郑成功。看来所言非虚啊。想到这儿孙露话锋一转严厉的说道:“不过,话又说过来。若是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的父亲参与了这次的阴谋。甚至他就是主谋之一。你又当如何呢?”

    郑森听罢不由的一楞低着头拽紧着拳头久久没有发话。时间就象是在一刻凝结了一般。过了半晌郑森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抬起坚定的说道:“若父不能为忠臣,那子不以为孝子!”

    孙露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郑森的这种反应让她很满意。这才是一个忠臣孝子所应有的反应。在国家与亲情间做选择不是件轻松的事情。郑森说出这句话是需要有足够勇气的。看来自己这次没选错人。只见孙露拍了拍郑森宽厚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有个方法能让你父亲向天下证明他的清白。就看你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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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州、郑府

    烛光不住的跳动着映着大厅里的人影也随之扭动起来。此刻坐在太师椅上的郑芝龙正紧锁眉头看着手上的书信。这是自己儿子郑森的亲笔信。是来劝他去南京向朝廷澄清这次叛乱的。这是儿子两年来第一次给家里写信。竟然是为了这事。郑芝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苦笑。郑森是他几个儿子中最聪慧的一个。他不但进入了南京国子监读书。更是拜江南大儒钱谦益为师。这让没读过多少书的郑芝龙很是自豪。他希望的郑森能好好读书将来博取个功名可以入朝为官。不再走自己的老路。真正意义上的为郑家光宗耀祖。可是大木最后还是上了船。连书都没读完就跑去当水手。还投到了那个女人的麾下。可也就是他的这个擅自决定使得郑家同朝廷现在的关系变得异常的微妙。

    郑芝龙将手中的信折好塞回了信封。顺手拿起了桌子上摆着的另一封信。这是现任兵部尚书孙露的亲笔信。兵部尚书?记得第一次在海上见面时那丫头不过是个游击。待到他们第二次在福州见面时对方已同自己平起平坐同为总兵了。而如今一幌一年多过去这丫头竟然成了堂堂的兵部尚书。已然把持朝政成了内阁的首辅。她大概是大明有史以来唯一一个海贼尚书吧。真是后生可畏啊。对于孙露的实力郑芝龙自己心里很清楚。所以在经过台湾之战后他就一直采取合作的态度。但这次郑芝魁和郑鸿逵的举动却将郑家完全推到了香江商会的对立面。由于他们同吴三桂的关系更是让郑家为人所不齿。可是这女人在信上的口气却很是诚恳。难道是想把自己引到南京再下手吗。额头上的皱纹映着烛光使得郑芝龙顿时苍老了许多。只听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扫视了一遍郑影等人道:“你们看这事该怎么办?”

    面对郑芝龙的提问下面的几人虽然一直在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人肯回答。这些个人各各都是海贼出身见识过大风大浪。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清楚这次面对的对手的实力。这次的对手不是朝廷的酒囊饭袋。而是同他们一样驰骋于东亚海域的“海盗”。他们有些什么勾当,会些什么勾当对方都清楚。更何况对方是消灭了几十万辫子兵的义勇军呢。

    “大哥,我看那女人没按好心。老三他们这次可是摆明了要反那女人。而且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虽然老三他们现在都死了。可是那女人会就此善罢甘休吗?依我看就一句话横竖都是死。我们也不能让她有好日子过。”沉默了半晌郑芝豹终于首先发话道。

    “有勇无谋的家伙。照你的意思是想和义勇军舰队干一场?别忘了我们还有一半的舰队被扣在长江口呢!”郑影白了一眼驳斥道。

    “你小子就很行吗?是谁被人三吓两哄的就撤出了仙霞关。那女人一抬手你小子的腿都发软了吧!”郑芝豹不甘示弱的回应道。还挑衅着做了几个下流动作。

    “你有种,我现在给你百十条船你敢出海吗。”郑影见状忍不住要上前教训郑芝豹。却被郑芝龙给阻止了:“好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别人都到家门口了。还有心思起内讧!”被郑芝龙这么一吼。郑影和郑芝豹都安静了下来。其他几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就此触怒了郑芝龙。郑芝龙当然知道孙露不会按好心。现在的郑家对她来说是尾大不掉。她不借此机会灭了郑家才怪呢。可是知道又能怎样呢?义勇军的舰队已经在泉州港外徘徊了。仙霞关等重要关隘现在均在义勇军的控制之下。对方看样子是早有准备的。而自己事先连个准备都没有。这都要怪郑芝魁的肆意妄为。是他和郑鸿逵的愚蠢将郑家数百口人陷入了生死存亡之地。是要背水一搏还是就此投降换取朝廷的赦免。郑芝龙自己都有些犹豫不绝。

    这时却听一旁的郑蜒福拱手说道:“老爷,依我看这次的事情均是三老爷他们听信谗言擅自行事的结果。朝廷和孙尚书恼的是他们勾结满人。但是从目前江南传来的消息来看这次朝廷虽然杀了不少叛乱者。却没有株连他们的家人。看来朝廷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毕竟皇上快登基了。再说少爷和水师的其他将领都没事。这说明孙尚书还是相信老爷的。老爷这次若是去了南京一来可以澄清这次的叛乱同郑家无关。二来也可以表示郑家是绝对忠于朝廷的。”

    郑蜒福的一席话说得其他几人连连点头称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郑家也算是家大业大。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再也不用想当年那样在刀口上混饭吃了。有了家产;有了田地;有了家人他们再也不能想以前那样毫无顾及了。或许投降示弱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呢。不少人都在自己的心中这么盘算着。

    “放你妈的狗屁!要去南京的是我大哥。又不是你们几个龟孙子。万一那女人翻脸不认人把大哥给扣下来怎么办!万一那女人学曹操把大哥象马腾那样杀了怎么办!”郑芝豹马上跳起来拔出刀反对道:“你们难道忘了当年是谁在刀口上舔血为你们打出了如今的局面。又是谁让你们保护你们的船队横行四海。谁要是在这里再说这样没良心的话。我让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住口!芝豹你给我把刀子收起来!”郑芝龙厉声呵斥道。他顺势扫了一眼大厅里其他的人。发现他们的脸色都有了些异样。郑芝豹话无疑是触到了这些人的神经。他们中恐怕已经有不少人同香江商会勾搭上了。弄不好自己前脚同义勇军开战,他们后脚就将泉州献于孙露了吧。这仗如何能打呢?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中闪过。终于郑芝龙沉吟了一下无奈的说道:“准备行装,芝豹你随我即日起程去京城向朝廷谢罪。”
正文 第二十四节 登基
    农历八月三十日清晨,刚下过雨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就象一块湛蓝色的绸缎一般覆盖的着大地。站在午门外朝房中的孙露正饶有兴趣的看着窗外一朵海棠花上的露珠在晨光下泛着七彩的光芒。今天的她即没身着大红红丝蟒服带乌纱帽,也没身穿绿色的义勇军军装。而是头带金冠,身着宽袖的紫色对襟锦袍,衣襟上没有补子,百玉腰带上佩有金鱼袋,下着紫色百褶裙。特别是那紫色对襟锦袍将孙露那女性曼妙的身姿完全的体现了出来。却又给人以英姿飒爽的感觉。这件袍子是用广东的研究院通过白酒从煤焦油中提炼出来的人工染料染制而成的。因此这种特殊的而又鲜艳紫色是绝无仅有的。孙露的这身打扮无疑将她同周围的大臣们完全区分开了。这也正是她想要的效果。因为从现在起她已经有了一个新的身份——首相。

    是的,首相。明朝洪武年间太祖朱元漳借口宰相胡惟庸谋反,废除宰相制,而由几位大臣组织内阁,称做“阁臣”或“辅臣”,其首席内阁大臣称做首辅。五月内阁成立后孙露理所当然的以兵部尚书的身份成为了首席内阁大臣。在经历了神策门之变后孙露更是被封为护国公,挂征虏大将军印,加正一品的太师衔,提督大学士事务。这一切都使孙露名正言顺的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因此她在和沈犹龙等人商量后决定将“首辅”的“辅”字去除换为“相”字。来表达自己实际所拥有的权利。对此其他的文武百官并没显出多大的异议。甚至还有人特地写了奏表在朝堂上宣扬此事。正如孙露自己所说的:“神策门之变使得朝堂上的声音悦耳了不少。”在这样一种气氛中孙露今天就要以首相的身份带领众臣参加皇帝的登基大典。

    此刻朝房中的大臣们还在兴奋的说笑着。不少人正为能参加今天的登基大典而感到振奋和骄傲。一直站在门口张望着的陈邦彦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这个新安来的教书先生怎么都没想到过自己能在留都南京以户部尚书的身份参加皇帝的登基大典。为此陈邦彦足足一夜都没睡好。在自己的府邸中反复的操练着礼仪。生怕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做出令人笑话的事。刚到南京出任工部尚书的沈廷扬也在一个劲的同自己的好友方以智聊着什么。广东一系的官员们此刻都显得异常的兴奋。今天的荣耀无疑是他们当初想都没想过的。只有罗胜静静的站在孙露身后一如当初在桃源山庄时一般的恭敬。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郑芝龙等旧军阀。他们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但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通过整编以及神策门事件的清洗。兵部现在终于能够掌握绝大部分旧军队了。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当属郑芝龙。他和郑芝豹来到南京请罪后。皇帝并没有降罪于他们。相反还加封其为南安公,赐给了他一栋在南京的府邸。与之相对应的代价则是福建郑家的水师完全交由义勇军接管。至此明沿海地区的所有武装舰队均由在国家的控制之中。这样的情况还发生在了原来的江北四镇身上。现在的江北四镇只剩下了黄得功一人。但他的人马在这次的两淮之战中损失惨重。因此孙露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收编了四镇。目前湖广的左梦庚部还同二军付与顽抗。除此之外唯一在朝廷编制内却不受朝廷节制的部队就只剩下了远在四川的秦良玉部。对此孙露并不着急。张献忠在四川闹得厉害,用不了多久秦良玉就会自动来找南京的。

    相比较而言史可法等弘光朝的旧臣就显得坦然得多了。毕竟在一年多前他们刚刚经历过一次登基大典。不过史可法虽然表面上没多大的反应不过心里还是忍不住也微微有一些的激动。无论怎样比起上次福王登基时朝廷的实力明显增强了许多。原本肆虐的流寇正在渐渐的被平定。各地的百姓早已开始开垦荒地恢复生产。就连一直目无朝廷的郑芝龙也主动来京城负荆请罪。这让史可法很是受用。从那些个往日不可一世的军阀脸上他看到了一丝畏惧。一丝对中央的畏惧。当然史可法明白这种畏惧并不是来自于皇权。而是来自于对眼前这个女子的恐惧。皇上正式登基后五大臣制度也将正式被废除。作为首相的孙露将直接掌管军政大权。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一件事。但现在的史可法也只能指望这个才二十多岁的女子能克尽为人臣子的本分不要过分的欺压皇室。

    午门上钟鼓突然响起了三鸣。孙露听罢抬头望了望天空,此时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她下意识的整了整自己的官服对着百官做了个请的姿势便率先走出了朝房。在孙露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史可法第一次让她先出了门。在孙露的带领下百官肃然地从右掖门走进了紫禁城,很快的就来到了武德阁下肃立。武英门外的钟声响了三下,百官门按照文左武右,分两行来到,过了金水桥,进入武英门,从锦衣旗校和锦衣力士中穿过,避开中间的御道,从东西两边登上了丹埠,在丹墀上按部就班,肃立等候。

    不一会儿侍卫走到丹墀一角,拿起鼓槌击了三下鼓。随着那三声庄严的鼓声响起,文武百官就更加的寂静无声了。按照原来的制度应该是由太监走到丹墀一角,挥动三次长鞭,也就是所谓的静鞭。但孙露实在讨厌那鞭子的声音。每次上朝时太监都会把鞭子扯得很响。这让孙露有种被人当牲口驱赶的感觉。因此她这次特地该“静鞭”为“静鼓”。并且撤消了原来的“廷杖”制度。

    武英殿前锦衣校卫摆好了皇帝的全套仪仗。身着彩衣象奴牵着六匹披红挂彩的大象,分立在金水桥外。另有两行锦衣校卫分立在丹陛下边。接着有两行锦衣旗校,手持着金瓜、钺斧、朝天蹬等等仪仗。所有的大臣都在静静的等待着皇帝的到来。过了半晌鸿胪寺官员进入武英殿。此时在东暖阁一个宫女正揭开黄缎绣龙门帘,跪在地下磕了三个头,说道:“恭请皇上起驾!”

    暖阁中的穿戴整齐的朱聿键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身穿黄缎绣龙袍,脚踏直缎粉底金线绣龙嵌珠云头靴的他并没有正端坐在御座上。而是反复的在镜子前照着自己的身姿。这面同真人一样高的镜子是由广东的玻璃商人联合制作献与皇帝的。镜子的周围黄金镶边上镶嵌着印度的宝石和南非的象牙。但这些天然的宝石在平整的人工玻璃面前却显得黯然失色。因为这面平整而又匀称的镜子倾注了广东玻璃工匠们对皇权的无限虔诚与敬仰。殿外皇家雅乐已经响起,鸿胪寺官员正跪在外面请他出去行礼。朱聿键深吸一口气最后在镜子面前打量了一番自己。镜中的自己看上去年轻了不少,面色红润,气质不凡。“不错,很有王者风范,”在对自己首肯一番后,他便在四个直指使进来导驾下迈着方步朝正殿走去,受百官朝贺。

    只见朱聿键随着乐声中升入宝座。文武百官也从两边退出,归入班中。依照鸿胪寺官员的高声唱赞,文武百官在丹墀上向北跪下,行三跪九磕头礼。整个动作整齐化一,看来这百十来号人事先是做过不少训练的。接着鸿胪寺官员恭读了由孙露和史可法领衔缮就的贺表。其实文章就是史可法一人所写。可谓是引经据典,华采四溢。这其中除了一些歌功颂德的祝福的话之外。多多少少的也寄托了些这个老人对未来的一些美好展望。贺表之后,文武百官又一次向皇帝磕头,山呼万岁。接着鸿胪寺官员开始以一种阴阳顿挫的语调宣读皇帝的敕谕。

    此刻的孙露觉得自己就象是一个被线扯着的木偶一般反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来满足龙椅上那个男子的虚荣心。幸好自己特意删除了某些不必要的过程。否则的话这跟上刑也没什么区别。长长敕谕终于读完了,百官再一次叩拜,山呼万岁。随着一旁的乐队开始奏乐,朱聿键从宝座上下来,又退回武英殿的东暖阁。群臣也从武英殿的丹墀上退下去朝房休息。登基仪式其实到这里已经算结束了。但孙露和文武百官的正式工作才刚刚开始。

    不一回儿鸿胪寺官员便来到了朝房传呼:文武百官齐去承天门肃立等候。于是刚喘了口气的大臣们又象赶鸭子一般来到了承天门。承天门楼上设有御案御座,由锦衣旗校侍立御座两边,但朱聿键并没有亲自前来。而是由孙露代皇帝颁诏。站在承天门楼上的孙露俯视着底下的百官和百姓。这一刻她觉得整个国家都在自己的脚下。一旁的鸿胪寺官员将诏书递了孙露。孙露恭敬的打开诏书开始朗生宣读起来。那清脆而又稳重的声音穿透了广场显得庄严而又有力。

    诏书中首先反省了皇室历年来的所犯的种种错误,并以皇帝的身份向百姓正式道歉。表示将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同百姓同舟共济一同光复中华河山。只要诚心归附朝廷一起驱除靼虏的个人或军队。朝廷对其往日的罪行一律既往不咎,愿意招纳。接着便是重申了一遍新的税制。其中包括改革土地制度,许可土地买卖,实施新的地税政策;废除各地方官府设立的关卡,撤消官府专营制度。并宣布湖广、河南、安徽兵祸严重的三地免税三年。然后就是在废除人头税的基础上给予江南各地奴仆、雇农以人身自由。废除传统的“士、农、工、商”身份制度以及官爵俸禄。一律以国民的身份代替。之后则是重申了新的行政区划分以及国会和地方议会的制度。诏书在最后说道,在登极以前,除掉弑杀父母,大逆不道的,其他不论什么重罪,一律赦免,不再追究。但是颁诏之后,再有触犯王法的,决不宽恕,等等众多条款。孙露在读完诏书后,又宣读了一遍新颁布的《宪诰》。这份《宪诰》是孙露在神策门之变发生后的第二天亲眼看着朱聿键盖上玉玺的。今天她将《宪诰》同诏书一同宣读无疑是向众人揭示了《宪诰》在法律上的重要地位。孙露在宣读完毕后。鸿胪寺官员将诏书连同《宪诰》一起放在一个盘子里边,盘子上有一个结头,用黄色绳系着从承天门上边放下去。跪在下边的文武群臣及百姓又是一阵山呼万岁。他们中有的人是在为新皇登基而欢呼,有的是为国家再次走入正规而欢呼,有的是为自己能有自由的身份而欢呼。此刻孙露在心里也在欢呼,为的则是《宪诰》的正式颁布。

    1645年八月,朱聿键在留都南京举行了正式的登基大典,定年号为隆武。在原有五月内阁的基础上改进并组成了新的内阁:

    内阁首相:孙露

    吏部尚书:史可法;左侍郎:龚芝麓;右侍郎:瞿式耜

    户部尚书:陈邦彦;左侍郎:罗胜;右侍郎:黄宗羲

    礼部尚书:钱谦益;左侍郎:陈子龙;右侍郎:朱舜水

    兵部尚书:孙露;左侍郎:张煌言;右侍郎:萧云

    刑部尚书:沈犹龙;左侍郎:姚奇胤;右侍郎:沈宸荃

    工部尚书:沈廷扬;左侍郎:方以智;右侍郎:李启新

    司法院左督御史:张慎言;右督御史:汤来贺

    隆武政府成立后极力推行新政。对原有的中央和地方制度实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将原有的督察院同大理寺合并为司法院不再受内阁控制。由于历代封建王朝为强化中央集权,经常派出中央监察官巡视地方。因此负责监察用的御史言官往往比负责日常行政的官员多出几倍。对于这种情况隆武政府以“议会就是朝廷最大的言官”为理由。果断的将六科等监察系统一同并入司法院下属的督察司。极大的精简了政府机构,提高了政府的运作效率。由此也使得政府官员的职责变得更加的明确。在地方将行政区划分为省、州、县三级。各级都设有行政、司法、议会三个机构。将地方的行政与司法一分为二。从而结束了中国历史上政法合一的局面。利用议会与法律限制了地方官员的权利膨胀。虽然议会制度,税收制度等政策是在隆武帝正式登基前就已经开始执行了。但后世依然将1645年农历八月三十日视为“隆武新政”正式开始的日子。

    不可否认隆武政府在改进政府机构;制定税法;确立身份制度上为日后种种改革跨出了坚实的一步。特别是国民概念的引入。这在当时看起来并没多大的用处。老百姓和官员们根本分不清“国民”同“百姓”的区别。其对后世的影响却远大于《乙酉宪诰》。但孙露特殊的身份却将兵部至于了内阁的控制之外。政府实际上被分成了内阁、国会与兵部三部分。由于隆武时期的国会不能监督皇帝。充其量只能在预算上,对内阁产生制衡作用。内阁的首相负责总理政务,但内阁是对皇帝(首相?)负责,而不是对国会负责。所有军令都由军方领袖直接奏告首相,然后奉赦令行动。军方在殖民地又有一套自己的生财之道。这一切无疑让隆武政府蒙上了浓重的军政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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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附上书中新的政府结构:

    内阁:吏部:内政司\文教司\詹士府\翰林院

    户部:财政司\工商司\农林司\矿务司

    礼部:外务司\海务司\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太仆寺

    兵部:都督府\总参府\监军府

    刑部:警务司\科道司(反贪局)

    工部:水利司\卫生司\交通司\研发司\工程司

    司法院:大理寺(最高法院)\督察司(最高检察院)

    内阁:尚书(从一品)、左右侍郎(正二品)、司长(正三品)、主事(从四品)。

    司法院:左督御史(从一品)兼任大理寺卿(总审判长);右督御史(从一品)兼任督察司卿(总检察长)。

    地方:省、州、县三级。

    省级行政长官——知府(从三品);省级司法长官兼法官——布政御史(从二品);省级检察官——监察御史(正三品)

    州级行政长官——知州(正五品);州级法官——布政使(从六品);州级检察官——按察使(正五品)

    县级行政长官——知县(正七品);县级司法长官——通判(从七品);县级由知县提起公诉。

    注:其中不少官职的同明朝原有官职的职能有所出入。总的来说是简化了许多。柳丁查了查资料发现明清两代言官和御史的机构很多。所谓的巡抚、巡安其实都是中央下放来抓小辫子的。咳~~~~打小报告的比做正事的还要多。外加谢谢,浪石大大提供的建议。
正文 第一节 私掠舰队
    摇晃着的船舱中一个衣着褴褛的水手正虔诚的向一个黑衣神甫做忏悔。水手那黝黑而又粗糙的脸上充满了卑微以及对神的敬畏。在他身旁坐着的是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神甫。虽然这样的忏悔神甫已经不知听过多少遍了。但他依然聚精会神的倾听着,满是皱纹的脸上不时的露出怜悯的表情。

    “我是一个有罪之人,望天主保佑。”末了那水手划了个十字虔诚的说道。

    “上帝拯救苍生,我会替你虔诚祈祷,为你进行忏悔,不过孩子你得清楚,能否获得救赎,最主要的还是得依靠你自己。”神甫的声音慈祥而又平静。

    “是的,杜-洛瓦神甫。我一定天天向主祷告。愿主原谅我的罪孽。”水手再次划了个十字后连忙起身退出了船舱。今天是忏悔日,船上又只有神甫因此水手们的忏悔时间都被做了限定。以免影响其他水手做忏悔。

    “主会保佑你的,我的孩子。”杜-洛瓦神甫边说边合上了圣经起身在船舱里走了一圈。海上颠簸的旅程使得他浑身酸痛。杜-洛瓦神甫今年已经54岁了。以他的年纪本该留在法国做个乡下的本堂神甫。而不是远渡重洋的来到东方传教。但杜-洛瓦还是搭上了这艘法国商船“幸运号”,带着自己好友汤若望妻子的死讯以及对宗教的狂热踏上了东行之旅。在他离开法国时战争还如火如荼的在欧洲大陆进行着。虽然杜-洛瓦是个耶酥会士。但他并不认为这场继续了二十多年的同新教徒的战争有什么意义。如今的欧洲大陆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民众流离失所。这难道就是上帝想看见的东西吗?此时敲门声打断了杜-洛瓦的思绪。一个瘦弱的少年端着盘子走了进来:“神甫吃饭了。”

    “谢谢你,华伦。外面还有人要做忏悔吗?”杜-洛瓦神甫指了指门外问道。

    “我想没了神甫,船长说我们今天进入的海域很危险。大多数水手这几天都要值班。所以大概没几个人会来做忏悔吧。”华伦撇着嘴回答道。

    “你们的布沙尼船长也不来了吗?”杜-洛瓦神甫略带不满的问道。

    “布沙尼船长说要我对您说愿上帝原谅他。”华伦摆好了餐具对着神甫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的回答道。

    “哦,愿上帝原谅他。但愿如此吧。我的孩子。你知道布沙尼船长现在在哪儿吗?”

    “就在甲板上,不过船长好象心情不大好。”一想起布沙尼船长铁青的脸华伦不由的大了个寒颤。

    “心情不好?那愿上帝保佑他心情好起来吧。”杜-洛瓦神甫拿起了自己的圣经便打算去找布沙尼船长算帐。从大西洋到印度洋这一路过来杜-洛瓦神甫发现海上的杀戮比远陆地上还要肆无忌惮。无论是在北海还是在印度洋残酷、混乱的战斗到处泛滥,只有武装良好的船舰或者不起眼的小船,才有点信心敢于驶行。也正因为如此杜-洛瓦神甫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人更需要上帝的引导。于是他很快的就找到了在甲板上的布沙尼船长提出了自己的抗议:“布沙尼船长,今天是忏悔日。”

    “哦,是吗,神甫。我不是让华伦给您带话了吗。”留着络腮胡子的布沙尼船长敷衍着说到。他一边拍手一边对着对面的水手大声喊道:“喂!杰恩你那是干嘛。绑你婆娘的裤带吗!给我把帆固定好,否则今晚我把你绑在桅杆上!”

    “船长,我是说忏悔。”杜-洛瓦神甫指着圣经重复道。

    “我知道,忏悔很重要。可是神甫,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您还是回船舱去的比较好。如果有空的话可以为船上的所有人祈祷让我们躲过这一劫。或是祈祷上帝惩罚那些个贪婪的荷兰人。”布沙尼船长指着对面的荷兰舰队骂骂咧咧道。

    “出什么事了船长?”这下就连杜-洛瓦神甫也感到了气氛不对劲。他发现周围的几艘商船正在忙着升帆。

    “神甫,我们大概是碰上武装民船了。这些该死的荷兰人竟然在这时候要加钱!”一提到武装民船和荷兰人布沙尼船长的脸色就变得异常的严酷起来。“幸运号”虽然是法国的商船但和其他十几艘欧洲商船一样需要荷兰的舰队来护航。法国国王路易十三在1643年去世后。继位的是只有5岁的路易十四。由于国王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因此一切均由王太后安娜摄政。更本没有精力建立舰队来保护法国的商船。布沙尼船长想要在印度洋上做生意也只有任由荷兰人或英国人漫天要价了。

    “上帝啊,该不会就是海盗吧。”杜-洛瓦神甫划着十字叫道。经过一年多的航行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了所谓的武装民船是怎么回事。

    “是啊,神甫你猜对了,还是快回船舱去为我们祷告吧。”布沙尼船长挥着手想将杜-洛瓦神甫赶回船舱。此时却听了望台上有人大声喊到:“船长,在西北方向上发现了一只舰队约莫有十几艘战舰。好象是英国人的舰队!”

    “哦,该死。又遇上他们了。”布沙尼船长拿起单筒望远镜朝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后立刻收起了望远镜命令道:“掉头,找机会准备撤退。”

    “怎么船长,我们遇上英国人了吗?为什么要跑。不是有荷兰舰队在吗?”杜-洛瓦神甫疑惑的问道。

    却听布沙尼船长带着一丝少有的恐惧回答道:“要是真遇上英国人就好了。那艘旗舰上的船首像化成灰我都认得。那是狼,是海狼!”

    在布沙尼船长等人发现武装民船的同时,对方也已经将这批猎物锁定在了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内。甲板上水手们忙着操纵庞大如云的帆具,以推动宽横梁让舰船在令人满意的速度下航行。更多的水手则在搬动笨重的火炮及炮弹。此刻在舰桥上一个年轻提督正冷冷的看着对面荷兰舰队迅速集结。虽然他头顶的桅杆上迎风飘扬的是英国的米字旗。但这个年轻的提督同他的水手清一色都是黄皮肤的东方人。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带着深蓝色的水手帽。而那提督左脸上的刀疤更是犹如招牌般向人揭示了他的身份。义勇军第二舰队提督——李海。

    不错,眼前的这支舰队正是义勇军的第二舰队。当义勇军还在两淮同清军苦战时,第二舰队早已蛮声印度洋了。说他们是武装民船显然有些不恰当。真正的武装民船应该是指跟在第二舰队屁股后面的那十艘商船。至于那英国国旗嘛。只要李海愿意他还可以挂西班牙、葡萄牙、甚至荷兰的国旗。这年头在海上打劫有谁会挂自己国家的国旗呢。

    “报告,舰队已经集结完毕。等待下一步的指示。”一个更为年轻的军官跑来报告道。

    “传令全体进入‘备战’状态。”李海收回了思绪果断的命令道。

    “是,”年轻的军官脚下啪的一下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连忙跑下了舰桥。李海点了点头拿起望远镜继续观察着对面的荷兰舰队。他知道远距离开火是徒劳的。只有使舰队努力抵近敌舰600码以内再射击才能给予对方最致命的攻击。此时就风向上来看对面的荷兰舰队并不占优势。在同义勇军多次交手后荷兰人也开始使用纵队攻击。为此他们必须调整风帆的方向将自己至于有利的上风向上。此时底下的义勇军水兵已经做好了开炮的准备。白色的风帆被海风吹得“啪,啪”直响,船上的水兵能清楚的感受到海浪的颠簸起伏就象是大海的呼吸。他们和致远号也一起配合着这海的呼吸上下晃动着。在这一刻船、人、海仿佛是溶为了一体。

    很快对面的荷兰舰队也已经根据统一信号转舵成雁形队阵快速的朝义勇军冲击。就那一瞬间荷舰队的舰首突然面向了义勇军纵队。李海的嘴角终于挂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而致远号也象是通了人性一般在这关键的时刻船舷向上幌动。训练有速的水兵们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瞄准敌人的桅杆、帆桁和索具一阵射击。刹时海面上水柱四起硝烟弥漫。几艘冲在前面的荷兰战舰桅杆、帆桁均被义勇军的炮弹击中。整个荷兰舰队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而义勇军则趁此机会鼓足风帆象把尖刀一般快速的朝荷兰舰队直插过去。当荷兰舰队进入火炮射程之后,致远号上升起了数面小旗。于是第二舰队立即一齐转向,再次成一路纵队与敌舰平行。配合着海浪起伏的呼吸舰船的船舷向下幌动时,瞄准敌舰的侧舷又是一阵猛烈的齐射。这次的齐射对于荷兰舰队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几艘体形较小的战舰来不及反击便被直接击沉了。

    但义勇军并没有就此放松攻击。甲板上水兵们熟练的操作着火炮进行瞄准。训练有素的义勇军炮手们能每隔2-3分钟就发射1次舷炮炮弹。在体力疲惫速度减慢之前,他们往往可以实施3-4次舷炮齐射。作为旗舰致远号上的炮手,更是能在5分钟内实施5次舷炮齐射。虽然这样一来,保持不了火力的连续性,但是实践证明,在逼近敌人的几分钟内实施这样猛烈的火力压制,效果是非常理想的。

    当义勇军军舰攻击荷兰的护航舰的同时,那些个欧洲商船早就四散逃开了。此刻躲在义勇军舰队身后的武装民船趁机对这些商船展开了攻击。但比起义勇军舰队这些武装民船的表现简直就象个棒槌。无论是在速度上还是在攻击力上他们都差了一大截。武装民船5分钟内只能实施一次齐射。命中率也不尽人意。原本占有上风向的武装民船没能有效的将商船分割开逐一包围。而是傻傻的追着那些个商船不放。那些欧洲商船当然不是省油灯。他们一旦占有上风向就立即对香江商会的武装民船展开了反击。不一会儿便有数艘武装民船中弹燃烧了。

    致远号上的李海铁青着脸看着武装民船笨拙的表现不由狠狠的骂道:“一群废物!”他这边第二舰队已经顺利解决了荷兰护航舰队。几艘主力舰开始调头帮助武装民船围歼欧洲商船了。只见义勇军军舰驾轻就熟的将商船驱赶开后再逐一包围,登船占领整艘商船。整个过程就象草原上狼群捕食一般。为了扩展香江商会在印度洋的业务打破欧洲人对印度洋市场的垄断。香江商会从1644年八月开始正式成立了所谓的“顺昌航运公司”。主要由商会以及南洋地区的海商提供金钱,组成所谓的“武装民船”。按照计划这些武装民船同义勇军舰队紧密合作。由义勇军舰队攻击欧洲国家的护航舰,迫使他们商船四散逃开,再由那些武装民船猎取、捕食。以打击欧洲国家在印度洋的商业势力。但这些武装民船大多是由以前的商船改装成的。中国的商船几乎没什么远洋的经验,更缺少对火炮的使用经验。因此在李海看来这些家伙简直就是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棒槌。

    “报告提督,西南方向上发现三艘脱逃的商船。是否追击?”

    “不用追了。传令收队。记得把俘获的商船拖回新加坡登记。”李海看都没看那几艘船抛下了命令就回自己的船长室去了。对于跑掉几艘商船李海并没放在心上。劫掠一方面是为了以战养战供养舰队;另一方面更是为了贯彻司令“捕捉敌方商船打击敌方势力”的政策。只要任务完成就行。况且长时间留在作案地点可不是件好事。荷兰人同西班牙人的联合舰队早就放出话要找自己算帐了。虽然李海并不介意接受挑战。

    此刻幸运号上的杜-洛瓦神甫和布沙尼船长正战战兢兢的看着义勇军的舰队打扫完战场后有秩序的撤退。整个过程显异常的训练有速。惊魂未定的杜-洛瓦神甫回头向布沙尼船长问道:“上帝啊,这究竟是些什么人?”

    “这是中国人的舰队。也就是马可波罗所说的东方帝国。传说中充满香料与黄金的梦幻国度。”布沙尼船长以嘲弄的口吻回答道。

    “上帝啊,”杜-洛瓦神甫虔诚的划了个十字。这就是利玛竇所说的那个对于地球大小一无所知,对自己又是自吹自夸的无知国度吗?自己所要去拯救的将是一个怎样的国度啊。
正文 第二节 贸易与私掠
    海面上漂浮着几块残破的木板,沾染着火药的灰的帆布被海水泡得鼓鼓的。这一切都在向联合舰队的凯塞尔提督昭示着曾经发生在这片海域上的激烈战斗。此刻凯塞尔脸色苍白两只手紧紧的握着单筒望远镜。一旁的副官担心的看着自己的上司生怕他一怒之下就此砸了那望远镜。过了半晌凯塞尔才狠狠的吐出了一句:“这只该死的黄皮肤狼。总有一天我会把他涂满柏油吊死在巴达维亚的码头上!”

    面对怒气冲冲的上司副官不禁缩了缩脑袋。这些日子以来凯塞尔提督的心情一直很糟糕。其实整个巴达维亚议会都是愁容满面的。中国人在印度洋海域越来越猖狂了。仅仅1645年的五月便有80多艘商船被劫持。矛头指向这一地区的“最大的掠夺者”荷兰货船。荷兰人掠夺香料群岛的财富,而中国的私掠者们掠夺荷兰的财富。议会中不少人叫嚷着要教训中国人,要将那只“东亚狼”给绞死。到处都贴着捉拿李海和他同伙的通缉令。作为回报中国沿海各个城市也帖着捉拿凯塞尔等人的通缉领。这个时代一个国家的海军将领往往就是其他国家的头号通缉犯。本就没什么好惊讶的。大概是觉得这么做也没意思荷兰人很快就撤消了通缉令。但对方神出鬼没的作风让荷兰人不禁联想起了大西洋上的那个岛国。为此了不让西印度群岛的情况在东印度群岛再度重演。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很快就抛弃了宗教上的敌视组成了联合舰队来抑制中国的私掠行为。毕竟无论是新教还是天主教。黄皮肤塌鼻梁的东方人都是异教徒。眼前这个凯塞尔提督就是在樊特朗提督死后两年多才从本土被调来的出任联合舰队提督的军官。不过情况并没有因为联合舰队的成立而得到很大的改观。凯塞尔提督也因为多次围捕不利而遭受议会的质疑。

    “葡萄牙人的舰队还没到马德拉斯海域巡逻吗?”凯塞尔提督铁青着脸问道。

    “提督,好象还没葡萄牙舰队的消息。”副官耸了耸肩回答道。

    “那不用说费尔南的西班牙舰队应该还在马六甲的海港里睡觉吧。他们干脆把联合舰队改成荷兰舰队算了!”凯塞尔提督忿忿不平的将望远镜丢给了自己的副官命令道:“收队!回卡利库特。”

    “提督,不追击中国人了吗?”副官怯声声的问道。

    “追?怎么追。估计他们已经跑了20海里左右了。现在的风向对我们很不利。如果费尔南的舰队能在马六甲守候的话,应该可以截击那些中国人。当然这是如果。”凯塞尔以嘲弄的口吻说道。联合舰队已经成立快半年了。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联合舰队都要强于中国人的舰队。按照凯塞尔的标准就凭中国人的那几条破船更本算不上是私掠舰队。如果几支舰队真的能精诚合作的话,事情早就解决了。自己也不用整天带着这支二流舰队漫无目的的游荡于广阔的印度洋和复杂的东印度群岛。可事情没那么容易。要知道现在在欧洲荷兰正同法国合作,与驻西属尼德兰的西班牙军队和帝**队作战。也就是说实际上荷兰同西班牙还是属于战争状态的。虽说这里的舰队是受雇于各家公司的雇佣军。可若说各自心里没有间隙那是不可能的。光是荷兰的舰队就经常在海上袭击西班牙的货船。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的一笑抿恩仇。况且受损失最大的并不是这两家。因此这次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舰队当然是出工不出力。搞得凯塞尔只能带着自己的舰队转战于印度洋和东印度群岛寻觅中国舰队的踪迹。

    不过经过这些日子的较量凯塞尔也不敢再轻易的小看这些东方人的实力了。毕竟对方也有让人头痛的角色。就是那个被成为“东亚狼”的李海。据说当年就是他率领着一支20艘战舰的舰队伏击樊特朗舰队。使东印度公司在东亚的主力舰队全军覆没的。这场战斗在荷兰海军看来简直就是场耻辱。凯塞尔当然也不例外。因此他一直寻找着机会想要一举解决这批该死的“海狼”。是的,海狼。一群游历于东印度群岛神出鬼没的海狼。这是凯塞尔和他的同僚一致的评价。厦门海战幸存的“安尼号”船长奥波托曾不止一次的提醒凯塞尔要小心那支舰队。按照奥波托说法这些东方人不但有一套自己的信号系统,而且还精通“战列线”向“机动战术”。对此凯塞尔不敢妄加评论。因为他到现在都没同对方真正交过手。虽然他已经追击“海狼”半年多了。但对方好象总是故意避开自己不与自己的主力决战。为了能抓住“海狼”凯塞尔认真研究了对方的航线及活动规律。有几次他甚至已经能感觉到对方就在附近了。可是每次还是会被那只狡猾的狼溜走。东印度群岛特殊的地理位置以及复杂的地形无疑是“海狼”最好的掩护。由于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到处捣毁佛塔,抢劫佛寺,刮下佛像上的金箔,掠走寺庙铜钱用以熔铸大炮,强迫当地人改信天主教。因此而这里的土著对欧洲人异常的排斥。着使得凯塞尔的某些行动更加的困难。“海狼”在香料群岛游弋就象是在自家的后花园中玩耍一般。倒是自己的舰队经常被耍得团团转。

    这让凯塞尔想起了当年在西印度群岛同英国海盗周旋的经历。唯一不同的是“海狼”的行动每次都有明确的目标。他们绝不会象英国人那样漫无目的的游弋在大西洋上,任意向碰上的船只开火抢劫。“海狼”的每次行动在凯塞尔看来都是经过精心策划的。因此他们每次都能顺利的全身而退。而且也不会随意的扩大杀戮。如果一击不中的话他们就会立即离开,绝不恋战。策划这一切的应该就是那个香江商会。亦可以说是香江商会背后的那个神秘而又古老的帝国。不过“海狼”虽然狡猾但凯塞尔也有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来解决。那就是直接攻击香江商会在新加坡、丹那沙林(缅甸港口)、墨吉(泰国港口)、安汶岛(印尼港口)、帝多利岛(印尼港口)、西加里曼丹(印尼港口)等地的基地。特别是新加坡。那里是中国人在整个东印度群岛的大本营,控制着整个马六甲海峡的咽喉。中国人要南下东印度群岛必须等到北季风期才行。否则的话一来一回没有几个月是不成的。所以这些基地既是他们控制东印度群岛的关键。更是他们进军印度洋的桥头堡。为此凯塞尔曾经认真详细的写过一份作战计划书递交给巴达维亚总督迪曼。可却被迪曼严词驳回了。理由是不能影响贸易。又是贸易!算了,战与不战还不是商人们说了算。反正一切都是为了贸易。想到这儿郁闷的凯塞尔叹了口气走进了自己的船长室。

    在凯塞尔正为海上的私掠事件头痛不已时,远在巴达维亚的总督府。主宰香料群岛生意的几大总督及商务代表正围坐在长桌前也在讨论着这事。他们是荷属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总督迪曼、英属东印度公司驻大城商官代表杰克-福克斯、西属马尼拉商务代表盖略特、葡属阿果商务代表西尔维拉。

    只见大厅中西班牙的代表盖略特挥舞着拳头抱怨道:“这两年来东印度群岛海盗船既多又猖狂,他们就像是在自己的家里一样。从海上入港的每一条船只都躲不开它们,出港的船只也一样。再这样下去东印度群岛都快和西印度群岛一样危险了。”

    “不知道当初是谁兴奋的在马六甲劫掠异教徒的商船。怎么现在也头痛了吗?”葡萄牙代表西尔维拉略带酸溜溜的说道。西班牙人在中国商船大量进入印度洋贸易后就一直打劫中国的商船。其实这里的所有人都这么做过。一来是因为中国是东方国家。东方国家在海上势力的大多不强。事实也证明了他们一开始的想法是正确的。中国商船的战斗力确实很糟糕。二来是中国商船上总有许多值钱的货物。丝绸,瓷器,茶叶,镜子每一样都是难得的奢侈品。如此“肥羊”不抢弃不是辜负了上帝对他们的指引。当然最后这种乐极生悲的结果也是他们当初没想到的。

    “被一个女人吓出澳门的家伙好象没资格在这里开口说话吧。葡萄牙国王手下没人了吗?”盖略特冷笑着反驳道。

    “好了,先生们。我们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而不是来斗嘴的,”巴达维亚总督迪曼打断了两人没营养的争执。愚蠢的家伙,迪曼在心里这样评价着两人。在荷兰人看来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根本不了解什么才是海上贸易。他们不善于做生意。这些“征服者”来到美洲和亚洲,在那里定居下来,改变当地人的宗教信仰,进行统治,为避免异教的海上闯入者入侵的干扰,他们多把领地置于内地。当然,他们不会忘记探寻财富最高尚的源泉——黄金。然后在自己的殖民地修筑越来越坚不可摧的要塞群用来相互拼命。这次也是中国人的船刚开始出现在印度洋。他们就急切的下手了。结果这次中国人没搞海禁。而是以牙还牙的闹到现在。不过迪曼并没表现出他的蔑视。只听他诚恳的说道:“正如盖略特先生所说的现在东印度群岛的情况很糟糕。我想在坐的各位不想看着东印度群岛变成第二个西印度群岛;变成下一个加勒比吧。这次找诸位来就是想让诸位抛弃前嫌共同维护东印度群岛的贸易秩序。”

    “迪曼,你这话应该和中国人去说吧。谁都知道是这些异教徒破坏了东印度群岛原有的秩序。而且还总是有些人喜欢浑水摸鱼。”盖略特边说边瞥了一眼英属东印度公司的杰克-福克斯。那表情仿佛是在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星期的那次抢劫是你们做的。

    对于盖略特可以杀人的目光,福克斯早就习以为常了。英国的私掠舰队是全世界都闻名的。这次香江商会在印度洋和东印度群岛大肆袭击欧洲的商船。英国海盗当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浑水摸鱼的事时有发生。但这些日子有些事情也很难在东印度公司的控制范围内了。各式各样的海盗越来越多。英国人自己的商船也被劫了好几次。而且英国本土的内战越打越激烈。最新传来的消息说国王陛下已经逃出伦敦了。受到内战影响的东印度公司对东方的控制也有些力不从心了。看来也要表示一下啦。想到这儿福克斯很有风度的说道:“英国会尽最大的努力维持香料群岛的秩序的。”

    对于福克斯这种态度。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骂了一句:墙头草!确实,英国在欧洲近三十年的宗教战争中一直保持着孤立态度。在东亚也一样。对于英国东印度公司同香江商会暧昧的关系也不是什么新闻了。英国人的见缝插针的本事连荷兰人都自叹不如。幸好,他们现在国内议会同国王征战多年。否则以英国人的习惯这次铁定会趁机扩展自己势力。于是众人又抱起了幸灾乐祸的心态看着福克斯。却听迪曼接口道:“福克斯先生能这么说,我们也很是欣慰啊。不过各位也知道联合舰队这半年来成绩并不理想。中国人的舰队依然经常袭击我们的商船。这样下去对谁都没有意义。所以,我想我们还是和中国人谈一谈吧。大家不远千里来这里还不都是为了赚钱?没理由搞得太僵。”

    听迪曼这么一说,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起来。中国人的情况和其他国家不同。他们拥有上好的丝绸、瓷器、茶叶。能做出比威尼斯还要精致的玻璃制品和镜子。能制造精巧的时钟,喷香的肥皂,色彩鲜艳而又结实的布匹。甚至还能自行生产火枪和大炮。中国有着令人嫉妒的熟练工匠而不是象美洲非洲那样只是欧洲的原料采集地。迪曼他们在东方的贸易离不开中国的商品。为了得到这些东西他们不惜去抢,去骗。甚至化装成他们鄙视的暹罗土著来混入中国进行贸易。如今中国人自己愿意出来贸易了。迪曼他们当然求之不得,生怕中国人再次搞海禁。所以对于凯塞尔的那个袭击新加坡的计划迪曼是绝对反对的。因为这么做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

    不过西尔维拉还是有些担心的问道:“中国人这次真的会同意和我们谈吗?”

    却见迪曼自信的回答道:“会的。为了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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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书友问为什么明明能搞自由贸易还要去打劫?关于这点柳丁只能说不是偶们想劫别人。而是当时的海洋上,你不打劫别人,别人就会来打劫你。这是游戏规则。
正文 第三节 新加坡总督
    阳光下数十艘战舰雄赳赳,气昂昂的驶进了海港。鲜红的金龙旗子映着白色的风帆显得奕奕生辉。随着数条作为战利品的商船被拖入海港。码头上的人们疯狂的吹着口哨,抛着帽子迎接着海上归来的勇士。舰队的每次胜利都代表着商会实力的加强,代表着这里的人们能得到更多的利益。“去损害我们敌人的商业与航海吧!让他们今后无法同我们在贸易上进行有利可图的竞争。”这是任何一个想要在海上分一杯羹的国家都要接受的游戏规则。当然也包括刚刚走向大海的中国。

    此刻在海港西侧的总督府中一个身着白色的儒袍头带方巾年轻人正背着手静静的看着第二舰队满载而归的进入海港。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个温文而雅的儒生却在短短的一年时间内将整个东印度群岛乃至整个印度洋搞得翻天覆地,鸡犬不宁。他便是新加坡总督陈家明。这些私掠活动的策划者。欧洲人眼中的“马六甲之狐狸”。

    仅仅在一年多前中国的商船还要向荷兰人、西班牙人摇尾祈怜以求在印度洋上正常航行。由于海禁中国航海业已经停滞倒退了数十年了。偶尔一些胆大的走私商船大多都在东亚沿海一带活动最多不过下下南洋。但随着香江商会的向外扩张,大量的中国商船开始满载着瓷器和绸缎来到印度洋沿海换取宝石象牙、黄金白银等贵重物品以及粮食等农作物。结果这些商队也顺理成章的成了欧洲私掠舰队眼中的“肥羊”。在这个时代欧洲王侯都发行“特许证”,特许私人船只攻击敌人,获得奖赏,国家从中抽肥。私掠船同只有枪炮、没有特许证、任意向碰上的船只开火抢劫的海盗之间的界限是很单薄的。于是乎“掠夺”成了光明正大的行业。在欧洲人眼中“宗教、狂热、财富、掠夺、爱国”都是同意词。

    那些红夷海盗海盗既要财也要命。他们四处劫掠过往的商船,并将中国水手吊死在桅杆上。抢劫绑架、杀人放火无所不为。刚刚才起步的中国海商哪儿见过这样的架势。在最初的一年中许多海商吓得几乎都不敢进入印度洋。为此香江商会急调义勇军舰队来保护商船。但这么做无形当中大大提高了贸易成本。毕竟维持舰队的开销也不是一个小数目,更何况当时义勇军正和清军开战。大量的战略物质优先供给给陆军。而义勇军两支舰队的兵力在茫茫的印度洋和东亚海域显得异常的捉襟见肘。

    于是香江商会很快就顺应“国际潮流”也开始向海商发行“特许证”,想要建立自己的私掠舰队。无奈中国海船的体型本来就小,火炮配置的也少。又缺乏远洋经验和熟练的水手。在近海小打小闹还行。真要他们进入印度洋劫掠经验丰富的欧洲商船简直是妄想。而荷兰人更是为了报复当年在台湾的失利几乎抓着中国的商船不放。面对这样恶劣的情势香江商会的股东们决定同荷兰人,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媾和。以求达到息事宁人的目的。

    但这一切都在陈家明出任新加坡总督后发生了决定性的逆转。按照孙露“以战止战”的指示陈家明当着商会股东以及荷兰使者面撕毁了媾和条约。驳斥了部分商会股东软弱的作风。这是一个只承认强者的世界。软弱与退让只能换来对手的鄙视以及变本加厉的掠夺。当然陈家明并不是一个只会唱高调的书生。他知道只有用强而有力的实际行动才能挽回目前的颓势。于是他将原先零散的武装民船统一组织起来,成立了“顺昌航运公司”。由商人出资,义勇军提供专业的战船以及武器弹**,并帮助训练水手。在做好这些准备工作后陈家明同詹姆斯和李海等人策划了一系列的私掠行动。按照詹姆斯提供的航线。他们去红海口拦截荷兰东印度公司同莫卧尔帝国的商船;去马里亚纳群岛拦截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的货船。第二舰队甚至还打劫过香江商会名义上的合作者——英国东印度公司。理由是一支英国海盗打劫了三艘贩运茶叶的中国商船。香江商会这种计划周到、装备精良的“冒险”活动使得欧洲的“冒险者”们头痛不已。为此他们的联合舰队日以继夜的在海上巡逻想要抓住让他们头痛的“海狼”。不过他们至今连第二舰队的衣角都没碰着过。

    这些私掠行动一方面是为了报复及打击以荷兰为首的欧洲殖民者。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培养中国自己的海上力量。供养一支海军比供养一支陆军更费钱。陆军可以雇用或特别征召,在战役结束后付钱或解散。普通水手也可以到时候雇用或因某种原因解雇,但是,不管有没有战争,舰只总要建造,总要保养的。投资是很大的。要求有一套基础设施:船坞,造船木工,领港员,制图员,军械专家。这些实际上是一支付工资的、永久性的专业队伍。私掠行动除了可以以战养战外。私掠船的炮火更是为商人的商站和货栈廓清了基地。私掠不是抢劫一两艘船这么简单。这是一场智慧与力量的较量。

    但是要想成为海上的霸者光靠有一两支强大的舰队是远远不够的。只有提高民船的整体水平才能更好的向外扩展。陈家明不指望现在中国的武装民船能达到欧洲私掠舰队的水平。但至少要能保护自己才行。能在印度洋上大胆航行才行。想到这儿陈家明瞥了一眼停泊在船坞中的几艘受重创的武装民船,不由的在心中一阵叹息。舰船、枪炮只要有钱就可以造。但熟练的水手以及航海经验不是一年、两年可以得到的。义勇军发展到现在至少也花了五年的时间况且还吸收了大量的海盗。看来还真象孙首相所说的那样:“通往大海的道路任重而道远。”

    忽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陈家明的思绪。他回头一看只见身着白色军装的李海正站门边冲着他笑道:“我的总督大人,发什么楞呢。还在心疼你的那几艘破船?”

    “怎么不心疼。这可都是花钱打造的。损失太大的话,那些股东可要天天找我麻烦了。”陈家明一边叹着气一边给自己和李海倒了杯酒道:“我说你就不能照顾点武装民船吗。他们都是些新手啊!”

    李海耸了耸肩接过酒杯找了张最舒适的椅子坐下后说道:“新手?我看他们连学徒都不配。我又不是保姆。完成任务就行。”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把他们丢给葡萄牙舰队和西班牙舰队。这两个月武装民船伤亡不小啊。”陈家明努着嘴说道。这些日子武装民船船长们不断的向他抱怨义勇军将他们弃置不顾。搞得陈家明头都大了。

    “哪个混球说的!睁着眼睛说瞎话。每次护卫舰队不都是我们解决的。交给武装民船处理的都是商船。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好。那你干脆让他们回家抱孩子去吧。”李海白了一眼后将酒一饮。

    陈家明无奈的笑了笑。李海的性格就是这样直来直去。但他说的也有道理,不经过真正的历练武装民船永远都不能成长起来。于是他将话题一转问道:“我的提督大人,这次收获怎样?”

    “还不是老样子。说实话,那些红毛夷的船劫起来没意思。我更喜欢劫印度人的船。莫卧尔帝国的富庶不是那些个红毛夷可以比拟的。而且印度人懦弱而又无能。劫他们的船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李海坏坏的一笑道。他当然知道私掠行动不单单是为了劫掠财富。但就以一个海盗的思维来说劫印度人是首选,接下来是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打劫荷兰人和英国人比较不合算。

    李海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劫掠莫卧尔宝船的情景。当水兵砸开其中其中一艘船上的宝箱时,所有人不禁惊讶的睁大了双眼,呈现在面前的是大把大把的珠宝和钻石,整箱的金条。这可比抢劫十艘普通商船所得还要多。为此香江商会特地嘉奖了参加那次行动的所有海员。就连最下等的见习水手也分到了五百两白银。当然这次的行动更是被当作了一个传奇在沿海各地广为流传。年青人纷纷辞掉工作,跑到船上来要求加入武装民船。

    “可别做的太过分啊。毕竟我们还要和莫卧尔帝国做生意的。真的把那些个‘扎吉达尔’惹恼了的话,我们也别想再到印度做生意了。有些东西靠贸易一样能得到。而且更有利可图。不过我想我们的‘私掠’游戏大概要暂时告一断落了。”陈家明又给李海斟了一杯酒说道。

    “怎么?要同红毛夷讲和吗?”李海皱着眉头问道。陈家明的立场一直都是很强硬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同欧洲人将和呢。

    “这是巴达维亚总督迪曼送来的求和信。他希望同我们恢复正常的贸易。首相已经同意了他们的要求。不久之后他们就会派代表来和谈。”陈家明将迪曼的求和信连同孙露的密令一起递给了李海。

    “知道了。我会安排的。不过这次凯塞尔大概要失望了吧。”李海粗略的扫了一眼后合起了文书推了回去。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李海知道自己是个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

    “海子,不要泄气嘛。只是说同荷兰人讲和。虽然我们不能再大肆抢掠东印度公司的船只了。但海上的私掠活动依然照常进行。不过从现在起将由朝廷发布“特许证”。劫掠来的战利品内阁和皇室都占有一份。义勇军的那一部分将交由兵部单独处理。不过你也不能就此大意啊。这些红毛夷是没有信用可言的。”陈家明起身拍了拍李海的肩解释道。

    陈家明心里清楚同欧洲人讲和是迟早的事。如今荷兰人同意开放他们在印度洋沿海的港口让中国商船自由贸易。可以说当初孙露的给他的任务他已经顺利完成一半了。无论是孙露还是张家玉都明白以中国目前的实力还不能与荷兰人完全抗衡。以前未走出国门时陈家明一直看不起荷兰人。认为这么小的国家能有何能耐。义勇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们赶出了台湾。但经过这几年的争斗使陈家明认识到了荷兰的强大。南洋对荷兰人来说只不过是他们海上帝国最东边的边境。从情报上显示光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就有武装商船一万余艘,战舰100多艘,五万多门的大炮。这还没算上荷兰西印度公司及其本土的舰船。而义勇军目前真正的远洋战舰不到40艘,火炮只有2000多门。武装商船的规模就更不用提了。从詹姆斯带来的情报显示越往西荷兰人的势力就越强劲。更何况大明要应付北边的靼子。

    缺少贸易站仅凭中国自己的商队是无法将大量的商品运到欧洲与美洲销售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中国的商业还要依靠荷兰人的分销网才能快速良性的发展。比起遥远的欧洲和美洲,开放的南洋诸国、东非洲诸国、莫卧尔帝国、奥斯曼帝国的市场对中国来说更有实际意义。精明的荷兰人很快的就抓住了中国人的这一心理。荷兰人不介意同任何人(甚至不共戴天的仇人)坐地分赃,只要他们可以从中取利。中国人已经在东亚和东南亚确立了他们的主导地位。与其花大力气争夺还不如干脆同其合作将中国的商品贩卖到欧洲大陆去。抱着这样的目的迪曼在东印度公司的首肯下主动同香江商会讲和以求合作。而香江商会也顺水推舟的应接了下来以图占有印度洋的市场。战争只是手段贸易才是目的。

    “这我明白。”李海感慨的道:“你过几天就要要回南京进贡。可别忘了代我问候司令啊。这些年漂在海上有好久没见司令了。”

    “是啊,也快两年没见了吧。如今她已是首相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一切就想昨天才发生一样。”陈家明幌了幌杯中的水酒喃喃的说道。作为杨绍清与孙露的朋友没能参加他俩的婚礼陈家明感到很遗憾。孙露在新婚之夜的所作所为他也能理解。经过这几年的历练陈家明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纨绔子弟了。他明白要成大事有时候就不能顾及太多。况且他们的目标是如此的远大。

    “无论怎样她永远都是我们的孙姐儿。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们。没有她我们永远不知道这世界是如此的大。”李海坚定的说道。

    李海的话无疑打动了陈家明。只见他起身指着世界地图说道:“是啊,这世界是多么的大,中国只是这么一小块。如果没有孙首相,我们至今还在夜郎自大的认为自己是天朝上国。天下就仅限于本国的十五个省。如今南京的有些老顽固还报着这样可笑的想法。我这次去就要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地大物博。”
正文 第四节 公试
    江南初冬的天空晴朗而又深邃,就象印度洋上湛蓝的海水。但对这片天空底下生活着的人们来说印度洋上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些遥远的传说罢了。这里的年轻人不会象广东福建沿海的年轻人那样为了那个传说中的宝船远洋出海。倒是即将到来的会试成了江南的年轻人最感兴趣的话题。

    “辟疆,你们工部考核的公文发下来了吧。给我瞧瞧怎样?”小院中侯方域跃跃欲试的问道。虽然通过钱谦益的推荐他同冒辟疆都顺利的入朝为官。一个出任光禄寺少卿,一个出任工部工程司的郎中。但前些日子吏部已经下发了公文要求各部中未经过科举考试的官员接受内部考核既所谓的“公试”。未通过考试的人员将被削去品级,降为吏。而各部成绩前十名的官吏则有资格参加殿试。对于吏部的这个决定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毕竟一个朝廷命官没有通过科举也是很难服众的。而侯方域等被特别录取江南士子们更是对这次的考试异常重视。都希望能考出个好成绩来证明自己取得官位靠的是自己的实力。况且能参加殿试也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发下来了啊。这几日我正在准备考试呢。喏,这是我们工部的学习材料。”冒辟疆将一打考纲丢给了侯方域。只见考纲上满是记号与注释。一旁还有冒辟疆自己整理的笔记。以及一些建筑物的图纸。

    “天那,你们工部的学习考纲这么详细。喂,喂,密之他该不会是想让你们工部的人集体作弊吧。连答案都告诉你们了。你瞧,我们礼部的考纲才那么一点。太不公平了吧。”翻了几页考纲后侯方域不满的大叫道。

    “你瞎说什么呢,”冒辟疆把考纲一把夺回辩解道:“我们工部的考的东西同其他各部有很大的不同。其中牵涉了水利、机关、建筑等等诸多事项。不但要加考格物,末了还要写一篇关于建筑的论文上交工部尚书审核。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容易。想要考纲的话问礼部的钱尚书讨去啊。不如这样吧。你让香君找她的金兰姐妹柳夫人帮帮忙。看看能不能帮你讨到些消息。”

    听冒辟疆这么一说侯方域连忙讨好着看了一眼身边的夫人。却见李香君瞪了他一眼道:“你们两个不正经的,不好好想着如何应考。倒是算计着如何作弊。哼,太让人失望了。”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我怎么敢呢。凭我侯方域的文才,学识还需要作弊吗。等着瞧吧,到时候我定会连中三元,考个状元回来给夫人。人家问起来你是怎么考取状元的啊?我就回答是我夫人配读的功劳。”侯方域自信满满的说道。李香君听他这么一胡说脸颊顿时就红了起来,啐了一口骂道:“不正经,不怕人家笑话嘛。再这样不理你了。”

    “怎么侯相公又惹姐姐生气了吗?来来尝尝我用桃汁、瓜汁熬的青糖消消气吧。”听到两人吵闹的董小婉温柔的一笑将茶点端给了众人。然后顺从的坐在了自己夫君身边看着他品尝着自己精心制作的点心。看着象大红琥珀一般的冒辟疆心里一阵甜滋滋的。董小婉无疑是个完美的妻子。这些日子她不但操持家务更是帮助自己整理的了不少材料。所谓“红袖添香可以夜读书”,能有这样的妻子可以说是此生无憾了。

    “还是小婉做的点心好吃啊。辟疆,你可真有口福。”侯方域边吃边赞叹道。一旁的李香君也不恼只是叹了口气说道:“小婉的手艺我可比不了。想当年你们两个同方公子、陈公子一同去迎翠楼看我们时不是每次都点名要尝小婉的手艺吗。那时候是多么的热闹啊。如今也只剩下我们几个了。”

    “这好办,如今密之已经从广东回南京了。只不过这些日子忙着处理工部的公务。改日等他和钱大人有空。大家再聚一聚吧。”冒辟疆连忙提议道。这次他同方以智一同进入了工部。由于方以智原本就是翰林院检讨以及云山学院的教授。因此顺理成章的就被任命为工部左侍郎。官衔比冒辟疆等人高出了好几级。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就象钱谦益虽然是礼部尚书依然会经常同复社中的人聚会。

    “可惜,陈公子一直留在隐居宜兴乡间不肯来南京啊。”李香君的一声叹息让冒辟疆和侯方域不禁陷入了沉思。冒辟疆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叹了口气问道:“贞慧他到现在都不肯出仕吗?”

    “是啊,密之和宗羲他们都去找过他。可是都被他严词拒绝了。他也没有加入当地的议会。据说他现在整日坐卧村中小楼,以书为伴。偶尔还会评讥朝政。”侯方域黯然的说道。他和冒辟疆都清楚陈贞慧对于孙露出任首相很是不满。不仅仅是因为孙露是个女人,更是因为她是个掌握兵权的武将。在陈贞慧看来孙露无疑是当年曹操的翻版。甚至比曹操还可恶。曹操都没让皇帝签什么《宪诰》之类的东西。还搞什么议会和陪审团。但江南儒林亦有不少的士子支持孙露。方以智、黄宗羲、沈廷扬等人都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人物。而孙露本人这半年来所作所为也是可圈可点。废除人头税等一系列的举措让她在下层百姓中的口碑还算不错。这次“神策门事件”虽然杀了不少人。但其也是证据确凿让人辩无可辩。她更没有假借此事大肆株连打击异己,而是及时稳定了江南的局势。因此江南儒林对孙露的评价也是矛盾不已的。

    眼见气氛有些沉重董小婉连忙转了话题说道:“既然侯相公和李姐姐都这么喜欢这点心。我在厨房里还有一些。待回儿让下人打包给你们带回去吧。”

    “呀,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这次来连礼物都没带。这倒好到你这儿又是吃又是拿的。”李香君也意识到了自己提起了一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于是连忙顺着董小婉的话将话题扯开了。其实李香君清楚侯方域和冒辟疆这些日子都在为陈贞慧担忧。生怕生性梗直的陈贞慧会因为某些过激的言论而引来杀身之祸。想当年陈贞慧与吴应箕等人共同起草《留都防乱檄》,揭发阉党阮大钺的罪状。结果阮大钺在任兵部尚书后便诬陷陈贞慧犯有叛逆之罪,令缇骑将他们逮捕。吴应箕不幸瘐死于狱中。经多方奔波呼救,陈贞慧终被营救生还。现在的首相孙露实力不是当年的阮大钺可以匹敌的。而且她在民间的口碑还算不错,又拥有军功握有兵权。很难想象陈贞慧要是真的惹恼了粤党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没事的,我经常做点心留给辟疆当夜宵。他们这些日子又要做事又要读书很是辛苦啊。”说着董小婉便吩咐下人将点心打包交给了李香君的侍女。之后她又转而向侯方域好奇的问道:“侯相公啊,我们辟疆这几日为了准备考试可是丝毫不敢松懈。听李姐姐说你们礼部发的考纲也很有趣啊。不如说来听听吧?”

    “有趣?也只有香君会说那些东西有趣吧。我可是看得头都大了,”侯方域苦笑着说道:“我以前只知道除了大明之外。北边有瓦剌、蒙古诸国;西有天竺;南有暹罗、缅甸、安南诸国;东有朝鲜、日本。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世上的国家远不止这些。西边还有个莫卧尔帝国、奥斯曼帝国、非洲诸国、欧洲诸国。他们的习俗,礼仪,宗教各不相同。这些国家与本朝素无来往。可如今大明要同他们一一通商。作为礼部以后将同这些国家打交道。所以一定要熟悉这些国家的情况。前些日子钱大人还特地让我们同那些个传教士了解各国情况。现在才发现这世界还不是一般的大啊。”

    “这我也听说了。广东云山书院的士子还编了本《海国志》来介绍各诸侯国的情况。不过那本书也引起了不少争议啊。特别是这书说‘中国四夷乃仅亚洲之一隅,大地八十分之一耳。’还说‘天下列国纷争,中国亦乃一诸侯。’惹得不少学者引经据典奋起反驳。现在江南为了这本书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冒辟疆听侯方域这么一说立即就想到了最近在江南广为流传的《海国志》。如今“海国之争”已经替代先前的“神策门事变”和“陪审团”成了江南最热门的话题。年轻人为能看到新的事物感到兴奋和好奇。年长的学究都不能接受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几千年来圣人的教训告诉他们天下就是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中原就是世界的中心,其他都是蛮夷。虽然大明已不再拥有中原。但只要征服了中原就是夺取了天下,实现了大统。大明依然会是天朝上国。可《海国志》却说就算统一了中原中国依然只是一个“列国”而不是天朝上国。这种言论无疑是在挑战原有的万世法。因为儒家的学说不少都是建立在“大一统”基础上的。如果中国不再是世界的中心那么许多理论也就不再成立了。

    “何止是沸沸扬扬啊。不少学究纷纷上书朝廷要朝廷治那些写《海国志》的学子们的罪。”侯方域喳了口茶慢悠悠的说道。

    “那朝廷是何反应呢?那云山学院同那粤党可是关系密切啊。”冒辟疆皱着眉头问道。他这么说其实已经算很含蓄了。谁都直到云山学院的后台是粤党也就是现任的首相孙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海国志》所讲的其实就是粤党的立场。

    “朝廷目前,没有什么明确的表示。只是安抚了一下那些个学究。但也没有治云山学院罪。”

    “你是说朝廷这么做是何用意?”冒辟疆压低了声音问道。此刻坐一旁的李香君朝董小婉打了个手势,她连忙起身随着李香君悄悄的退了出去。于是院子里只剩下了侯方域和冒辟疆两人。

    “辟疆,现在各地的乡试都开始了吧?”对于冒辟疆的疑问侯方域并没有正面回答。

    “开始了吧。可这同朝廷的态度有什么关系?朝廷若是真要按照粤党的这些论调影响士子们的考试。那他们应该趁此机会大肆鼓吹才是。朝廷也应该跟着宣扬。可是目前朝廷并没有偏向任何一边啊。”冒辟疆不解的问道。

    “我们这次‘公试’的成绩在‘会试’之前就会被公布了不是吗?这是我们礼部发下来的考纲。你好好看看吧。”说罢侯方域从袖子中拿出了一本小册子递给了自己的好友。

    冒辟疆疑惑着翻开了小册子看了一边,不由脸色一变惊讶的问道:“这,这,这上面的论调同那本《海国志》几乎如出一辙。难道朝廷想…”

    “准确的说应该是我们的首相大人想利用这次的‘公试’做范本。”侯方域直言不讳的打断了冒辟疆的猜测继续说道:“刚才你们工部的考纲我扫了一眼。同云山学院中使用的教材很相似。只不过你们工部所考的许多内容很特殊,才没象其他各部的考纲显得那么的明显。我连户部的考纲都已经看过了。许多东西完全就是广东的一套。相信其他各部包括司法院的情况也差不多。”

    “难道那女人想让天下就只讲她一家之言吗!天下士子会让她就此如愿以尝吗?”冒辟疆现在总算也转过弯来了。但一想到孙露在此事上用心之深,不由的也有些心生反感。

    “不,她这是要朝堂只讲她一家之言。这是任何一个上位者都会做的事情。至于天下士子嘛。你我现在已经入朝为官。不研习她发下来的东西。难道真要学贞慧那样拒不出仕吗?辟疆,这么做是否值得啊。”侯方域摆摆手道。

    却见冒辟疆沉默了半晌喃喃的问道:“方域,我们这么做真的正确吗?贞慧说的不无道理。如今的朝堂君不君,臣不臣。那女人又居心叵测破坏朝纲。但看着密之和宗羲他们全身心的投入朝廷的政事之中。我又觉得他们说的对。朝廷正在用人之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们寒窗苦读就是为了为朝廷效力。现在又有了这样的事。我不知道贞慧他们会如何看待我们。”

    “辟疆,大明的半壁江山还在靼子手中。而现在的朝廷虽然只占据南方。但百废待兴,吏治清明,百姓归心。这不是以前的崇祯朝可以比的,更不是那个弘光朝可以比的。就象密之所说的我们是在为朝廷效力,以天下为己任。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如何写一篇好文章吧。”侯方域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关于这次的公试他已经研究了很久了。通过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联系自己手中的考纲。此刻的侯方域有信心写出一篇能打动那位首相大人的文章来。
正文 第五节 科举
    当各部的官吏正在忙于应付“公试”的时候,吏部尚书史可法则正为数个月后的会式做准备。如今各地的乡试都已经陆陆续续的开始了。虽然这次开科的范围仅限于两广、湖广、江南、南直隶、河南等地。但这毕竟是隆武朝的第一科。史可法同吏部的官员们丝毫不敢有任何的松懈。由于这些地区战事已经渐渐稳定,各地的士子对此也表现得很踊跃。因此此次“开科取士”的规模丝毫不比崇祯朝时期差。这让史可法很是欣慰。朝廷这么快就开科无疑是稳定了天下学子的心。更始朝廷走上正轨的重要标志。现在唯一让史可法觉得不舒服大概就是那个后来加出来的内部“公试”以及前几天孙露亲自向他提起的在“会试”之后各部要另加“附试”。原本这么做也无可非议。但当史可法拿到各部所谓的“学习材料”后,便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了。姑且不论那些“学习材料”中具有争议的言论。光是其中的“杂学”就让史可法有些犯难。算术、天文、地理、格物这些同四书五经根本就粘不上边。怎么套入原来的八股文中?看来,这事还是要同佐平和集生他们好好谈谈才行啊。史可法考一边虑着怎样向汤来贺等人请教一边慢慢的走下了台阶。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史大人,请留步。”

    “啊,首相大人,”史可法客气的朝这个害他失眠多日的女子做了个揖。

    “打搅史大人了。大人,现在有急事忙着回吏部吗?”孙露也客气的回礼道。

    “啊,没,没有。”史可法口是心非的回道。

    “那就一起走走吧。”孙露朝着史可法会心一笑道。

    “哦,是,是。”虽然有些不愿意但史可法也不敢就此回绝孙露。只要有一搭没一搭的随着孙露步行着朝内阁方向走去。

    “史大人,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见史可法有些憔悴的样子孙露关切的说道。

    “谢首相大人关心,这是下官应尽的职责。只要能为朝廷选拔栋梁之才就行啊。”史可法故意将“栋梁”二字说得很重。

    但是孙露好象并没听出史可法的弦外之音,只是抬头看看天感叹的说道:“是啊,无论在什么时候人才都是一个国家最宝贵的财富。正所谓‘人存政举,人亡政息’。朝廷现在也正是求才若渴啊。否则也不会忙着颁布《招贤令》,忙着开科取士了。不过,在大人心目中什么样的人才够得上栋梁之才呢?”孙露回头看着史可法反问道。

    “德才兼备、任人唯贤。正、直、中、和之谓‘德’;聪、察、强、毅之谓‘才’。因以‘德’为先。”史可法不假思索的総ui党隹烧馓跬蚬挪槐涞淖荚颉?br>

    “恩,不错德才兼备,有道理。正所谓‘德不称其任,其祸心酷;能不称其位,其殃必大’。史大人所说的确实是选材之道。”孙露点头首肯道。却丝毫没注意到史可法在听到她说“德不称其任,其祸心酷”时的奇怪表情。只听孙露继续问道:“大人又说以‘德’为先。如何能看出一个人品德的好坏呢?”

    “这就要看一个人是否接受圣人教诲了。我朝开科取士一方面是为了检验一个人的才情,另一方面也是要检验一个人的品行。”史可法向孙露解释道。在他看来想孙露这种没读过圣贤之书的人是更本不了解圣人教化的重要。所以才会搞些“杂学”来辱没斯文。

    “哦?史大人真的认为仅凭一篇文章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行是否端正?”孙露不置可否的反问道。

    “言由心声,从一个人的文章上面往往可以看出一个的人抱负与品性。”史可法认真的说道。

    “可大人也该听说过‘言不由衷’吧。如今我朝乃是八股取士。八股文有固定的格式,且内容也仅限于朱熹版的四书五经。前人的范文也不少。据说市面上卖的《试题集》中‘四书五经’上每句话都有10篇相应的范文。若真是花费了心思钻研也能写出华丽文章。至于这华丽背后所藏的目的想必就不是考官可以一眼看出的吧。宋时的蔡京、秦桧,我朝的严嵩那个不是文才横溢。可他们的品性却为人所唾弃。说句过分的话,我朝不少士子就是在借八股投机取巧。”孙露死直盯着史可法说道。心想你可别和我说那是不可能的啊。想我6岁出入考场,12年来身经大小阵战无数。从《小学作文大全》一直看到《中学作文大全》。从小学起就被灌输“起因,经过,结果外加提升中心思想”了。每年写的范文都是一打一打的。这还没算上其他学科的“题海战”呢。

    “大人所言及是。这几年的试题确实偏些,我等这次一定会注意的,”史可法略显尴尬的回应道。其实他也清楚现在四书五经里已经没什么可出的题目了。这些年来偏题、怪题层出不穷。惹得不少士子怨声再道。但一来八股取士已经延用多年无论是考官还是考生都已经习惯这种题材;二来史可法他们实在不知道除了这些还能考些什么。难道真要去考那些“杂学”?

    “我看,再怎么注意都一样。现在考的是书里的句子。以后呢?难道真的要逐字逐句的考吗?所以我们扩展出题的范围。”孙露摆摆手道。

    “那我们可以引入其他典籍,改考策论。”史可法想了一下回答道。关于这一点他同不少同僚都讨论过。大家的意见还算一致。

    “恩,其实考策论和考八股并没很大的区别。可以试试。不过既然说只凭一篇文章看不出一个人品行来。也就是不能评价其是否有‘德’。那我们就说说‘才’吧。何谓‘才’?难道只是指一个人的文采与才情吗?那东西是不能当饭吃的。唐后主李煜文采风流,可他将国家治理好了吗?一个税官就算他文章写的再好,若是他不懂帐目不会算术依然会被下面的奸商当猴耍。朝廷需要的是能做实事的人。而不是一些整天只知道吟诗作对的风流才子。”孙露越来越觉得这个时期的官吏缺少应有的专业知识。象沈廷扬、方以智、冒辟疆都是极其特殊的例子。而且这还同他们自身的兴趣有关。

    “首相大人,下官并不这么认为。一个官员不一定要面面俱到。只要他知人善用,能以德服众就行。具体的事情交由手下的差吏去办就行。”史可法礼貌的拱手道。不过他在心中对孙露又轻视了几分。心想真是妇人之见。儒家讲究的中庸之道,御人之术。这种东西不是一个年轻的妇人所能理解的。

    “‘因任而授官,循名而责实。’一个官员能知人善用当然好。可是他若没有真才实学是很难服众的。末了为了保持自己的职位要么同手下打成一片,要么就是不断的讨好上司。”孙露一针见血道。东方人同西方人在人才方面最大的差异就是一个讲究人关系,一个讲究个人能力。东方推崇的是“唯德主义”,而西方推崇的是“唯才主义”。这也使得无论是东方的政府还是企业总是带着浓厚的人治色彩。

    史可法听孙露引用了韩非子的话不由皱了皱眉头。他刚想反驳孙露引用的法家理论。却听孙露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事实上,通过科举我们能检验的只是一人本身的才学。至于该人的品德待到日后才能慢慢的评定。我朝设立的‘言道’不正是为了在实际工作中检验一个官员真实的品行吗?因此我才会要求在会试之后再根据各部自己的特点开设‘附试’。这同士子们所取得的功名无关。只是为了考核他们的实际能力以便于将他门安排到各部适合的岗位。若是他们真有足够的能力朝廷也好安心的将其下放啊。”

    “可大人,各部考试的考纲下官都看过了。这些东西很是冷僻。估计多数学子们都不知道格物是什么。对于天文地理也只是一知半解。这么考会不会太偏题啊?”史可法担心的问道。他也知道‘附试’的好处。可是考的内容也太冷僻了吧。十个学子里有一两个精通此道的人就已经不错了。史可法可不想看见隆武朝的第一科被广东学子包揽哦。

    看着史可法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孙露不禁心中一阵叹息。咳~~~只是加试了一些自然地理常识。我又没有规定你们不考出某国鸟语4级就不能做举人,不考出鸟语6级就不能做进士。想到这儿孙露嫣然一笑道:“史大人放心,‘附试’是在‘会试’之后。学子们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毕竟这是第一次,试题不会太难。就算考的不好,也不会挨罚。至于考题类型,我会做个范本给你们参考的。”

    “是,是。大人所言极是。这下我等就有章可寻了。”听孙露这么一说史可法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至少这次知道该怎么考。以后也好有个借鉴。但他还是对那些考纲中的“异端邪说”略感不适。咳,算了总比北边的那些人写的那些献媚夷狄之君的文章要好。

    眼见史可法接受了自己的解释孙露的心里也是一片释然。中国拥有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公务员考核制度——科举考试。它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制度。但它却是一个不坏的制度。透明度比起举荐、裙带这样的暗箱操作高。最起码出身寒门也有机会当官。关键是如何去操作这个制度。孙露并不认为自己提出的考纲就比四书五经来得自由;也不认为给出明确答案后再让人“甲、乙、丙、丁”的做选择题会比八股文来得先进。说白了自己就是在利用科举考玩天下举子于股掌之中了。统治者总是希望被统治者的思想统一。特别是手下的官吏更是要如此。但不能因为这样就使人才单一化。明朝的科举已经走进死胡同了。对思想的禁锢已经转化成对能力的禁锢。孙露不希望看见新的“公务员考试”蜕化成新的八股。其实无论是科举考还是后世的升学考。当一个考生只是为了考试而考试时,这就是整个制度的悲哀。想到这儿孙露不由脱口而出道:“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啊。”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史可法喃喃的重复着孙露话。沉思了一会后抬头激动的向孙露说道:“说的好,说的太好了。不知此句出自何典故?”

    孙露尴尬的看了一眼史可法。心想为什么人家项少龙偶尔冒出一句经典台词就会被奉为文坛泰斗。我偶尔抄一句后世的诗词你就知道不是我作的。也太不给面子了吧。难道自己的水平在他们眼中真的是个半文盲。有些郁闷的孙露只好解释道:“这是我以前无意间听一个屡试不中的士子吟唱。”

    “此子才情不错啊,怎么会屡试不中呢?”史可法一边回味着一边纳闷的问道。孙露只觉得头皮一麻在心中连连后悔抄袭了龚自珍的名句。于是她连忙转换话题说道:“这就可以看出不少学子对现在单一的八股取士很是不满啊。所谓的人才是没有定形的。我们应该给所有人以机会来为朝廷效力。必要时不是大明的子民也行。这样才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嘛。”

    “是,是。我等一定会照此原则办的。前几天龚侍郎还提出过要开‘女科’。不知首相大人意下如何啊?”史可法小心翼翼的问道。对于龚芝麓要求要开“女科”的意见。史可法同吏部右侍郎瞿式耜都很是反感。认为龚芝麓这是在借机讨好孙露。但现在一听孙露提出要给所有人机会。这所有当然包括了女子。识相的史可法立刻想到或许龚芝麓的建议就是孙露本人的意思呢。

    “我看这‘女科’还是不要搞了。”孙露皱了下眉头道。

    听孙露这么干脆的反对搞女科史可法一阵欣慰。但转念一想还是不放心于是问道:“那首相大人的意思是?”

    “恩,女子可以参加科举的。但要和男子一起考试不得有任何的特例。当然考试时可以为她们单独辟出一块场地。她们的卷子上不得标有任何代表她们性别的标志。”孙露想了一下说道。

    史可法哭笑不得的看了孙露一眼只好回道:“那就照首相大人所说的办吧。”

    孙露知道史可法认为女子很难同男子竞争。但她却并不为此担心。在她看来所谓的“女科”简直就是一种对女子智商的歧视。况且在这时代一个女子若是没有足够的才学和异于常人的胆量是不敢来参加科举考的。若真的成绩不好也没什么好羞愧的。女子上学的机会本来就少。要想改变这种状况就只有推广教育。想到这儿孙露回头向史可法邀请道:“史大人,这两天有空吗?香江商会在京城附近的义学刚刚开学。我想请大人一同参观一下。”

    “义学?好,好吧。”史可法犹豫了一下答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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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增加考纲的做法也是无奈之举动,就是扩大了出题范围。呵呵,全当3+X吧。还有其实开科是也为了稳定民心。不管老百姓识不识字,你开科了他就会觉得一切正常了。历史上无论是满清还是南明小朝廷都这么做过。
正文 第六节 义塾
    略带颠簸的马车中史可法正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接受孙露邀请的他不得不放下吏部繁忙的公务来到这个地处偏远的应天义塾参观。说实话史可法并没听说过京城附近有这么一所义塾。大概又是香江商会开的书院吧。否则一所普通的私塾犯不着让孙露亲自来请自己去参观吗。这些个商人还真是财大气粗。一个云山学院已经够自己受的了。这到好把书院开到京城门口了。虽然孙露是首相但史可法依然有决心不会轻易的让粤党凭借其势力操纵这次的科举。想到这儿他脸上的神情立刻就严肃了许多。就在此时他的身体一震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不一回儿一个侍卫便下车打开了车门说道:“史大人,我们到了。”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史可法依然带着谦逊的笑容下了车。在他的面前是一个不算太起眼的院落。大门的匾额上写着的“应天义塾”四大字倒是显得苍劲有力。这种规模同史可法想象当中庞大的规模相去甚远。不过只是个普通的义塾嘛。难道是自己想错了。却见不远处已经下车孙露微笑上前拱手道:“史大人,辛苦了吧。这里的道路不比京城。就算有四轮马车还是颠簸得很。”

    “那里,这里山明水秀的确实是读书的好地方。”史可法连忙回礼道。正当他还想应付孙露几句时,从义塾中迎面走出了几个中年文士。眼见孙露和史可法身着官服于是连忙上前跪迎道:“方耀奎见过首相孙大人。吏部尚书史大人。”

    “这几位是?”史可法指着几人回头向孙露问道。

    “史大人,这位方先生就是是这里的校长。”孙露一边点头一边对方耀奎他们说道:“方先生快快请起。现在该是上课时间吧。方先生还是让这几位先生回去上课吧。我和史大人这次过来只是想看看这里学童学习的情况。若是就此打扰了学童的正常学习那可就不好了。”

    “回大人,学童们现在还在上课。这几位先生今天没课。故特地来配两位大人一起参观义塾。”有些受宠若惊的方耀奎小心翼翼的回答道。身为应天义塾校长的他几天前就已经接到通知说首相大人和吏部史尚书要来参观应天私塾。为此他和这里的先生们都很是激动。要知道除了这里的应天义塾香江商会在其他地方还有数所类似的义塾。能有如此的殊荣接受首相大人的巡视方耀奎当然是激动不已。况且一起来的还有吏部尚书史大人。为了迎接这次的巡视方耀奎当然做了许多的准备。包括让整个义塾的学童停课一天来迎接这两个大人物。当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香江商会很快就派人来通知他当天义塾务必照常开课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准备。对于这样的通知方耀奎很是纳闷。难道首相大人是要检查学校日常的教务吗?那自己就更加不能大意了。

    “哦,孩子们现在还在上课啊。那我们就不打扰他们上课了。方先生你说我们从那里开始参观?”孙露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问道。

    “回大人,我们先从义塾西南角的宿舍开始吧。”方耀奎想了一下回答道。孙露平易近人的态度让他放松了不少。看来这个位高权重的女首相还是很好相处的。说实话方耀奎对孙露还是充满着好奇。先不论关于眼前这女子的种种传闻。光是她以一个商会东家的身份在如今这种乱世能开设如此多的义塾就是一件极其了不起的事了。举人出身的方耀奎深知教育的重要性。在他看来对一个出身寒门的人来说只有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自己就是靠着数十年的寒窗苦读才能博取现在的功名。如今孙露能给这些学童以读书的机会这当然是一件积功德的事。说实话刚开始香江商会的人来找他出任义塾的校长时,方耀奎还曾犹豫过。但当时他在河南的老家早就被流寇和靼子洗劫一空,只身带着家人南逃的方耀奎可谓身无分文。身处乱世的他虽然顶着举人的功名却不能养活自己。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也就是指当时的情况吧。于是方耀奎最后还是抵不住那二两银子一个月诱惑出任了这个义塾的校长。但他只负责学校的教务,其他的事情均由商会派来的“训教”负责。

    “那好,我们就先参观宿舍。方先生就有劳你们带路了。”孙露说罢朝史可法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于是我们的史大人也只好抱着交游的心态随着众人向远处的宿舍走去。一路上方耀奎等人认真的向孙露和史可法介绍着义塾的情况。虽然方耀奎先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他的紧张使得些这样的介绍听上去多多少少有些干巴巴的。不过一旁的史可法依然听得惊讶万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个应天义塾收的都是14岁以下孩童。学的只是些启蒙的知识。按照这个方先生的说法就是“只教学问,不做学问”。这么说这就是一所普通的私塾罢了,连书院都算不上。而且开办不过才半年。孙露让自己放下手中的公事大老远的来这里难道只是为了参观一所普通的义塾吗?

    带着一肚子疑问的史可法很快的就随众人来到了几间瓦房前。青瓦白墙看上去让人感觉异常的清爽。院子里的许多树木都开始掉叶子了。但偌大的庭院中却很少看见有落叶。这里的每一条小道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宿舍的窗框上更是一尘不染。史可法探头朝里望去发现宿舍里十分整洁。里面除了几张床,一个大架子,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外就没任何多余的摆设了。床上的被子被整齐的叠成正方形看上去很精神。他不禁点了点头。一旁的孙露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此方耀奎很是自豪。因为这根本不是故意做出来给孙露等人看的。这里住读的学童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会起床将整个校园打扫一遍。然后便随着教习饶着操场跑三圈以求强健体魄。待到附近走读的学童上学后他们便回各自的教室开始早自习。他们是方耀奎所见过的最勤奋的学生。当然他也清楚在这种勤奋的背后有着同这些孩子年龄不相趁的辛酸。

    “方先生,你们这里住的学童不少啊。他们的父母放心让这么小的孩子住到义塾里吗?”史可法突然开口问道。

    “回大人,这里住着学童都是孤儿。他们父母亲人大多都死于江北的战乱。也有不少人是随父母从河南,山东等地逃难而来。不幸走失的。”方耀奎恭敬的回答道。这也是他敬佩孙露的一个原因之一。当那些军爷送这些孤儿来义塾时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应天义塾二话不说的收留了这些孤儿并发给了他们统一的衣衫。为此义塾特地在学校的西南角的荒地上加盖了间瓦房供他们食宿。他们此和其他学童一样接受教育。其实应天义塾的学童上学都是免费的,义塾还为每一个学童提供一顿免费的午餐。也就是这点使得来应天义塾学童特别多。方耀奎和这里的夫子当然知道不少家长是冲着这免费午餐来的。但他并不介意至少这样一来就有更多的孩子可以读书了。包括许多的女童。对于让女童来读书方耀奎很不理解。与其免费供养女童读书还不如空出更多的位置给男童。但上头好象并不介意这些只要有人肯来就照单全收。但无论怎样作为一个武将一个商贾能有这样一份心实属难得。经过战乱的方耀奎看过太多草菅人命的军阀了。

    史可法听罢不由一楞回头一看孙露。发现她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一面墙上贴着的些乱七八糟的图画。真是个奇怪的人啊。一面能毫不犹豫的夺取数万人的性命,一面又能以如此天真的眼神看着孩子的画。实在很难把这么一所义塾的出资同一个军阀联系起来。正当史可法感慨万分时却听孙露问道:“这是这里的孩子画的吧?”

    “是的大人,他们喜欢把绘画课上的作业贴在这里。”

    “方先生,你们这里的学童所学甚杂啊。刚才听你提起的诸多科目只有国学一门涉及四书同五经。其他好象并五关系啊。”史可法背着手看着墙上的画问道。按照他的看法若这么学下去估计这些孩童最多只能写写书信,记记帐目,知道些杂学。别说吟诗做赋了,就连写篇象样的文章都困难。至于引经据典的做学问那就想都不用想了。

    “这个,”方耀奎偷偷撇了一眼一旁的孙露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其实他也有点难以认同义塾的课程了。其中除了国文、算术、德育、体育和历史方耀奎还能接受外。其他诸如地理、格物、音律、绘画之类的东西方耀奎就觉得有些个多余了。虽然朝廷的县学也教习六艺,但如今除了读四书五经外很少有人真的会去研习六艺。这完全就是为了让生员能专心研读四书五经写好八股文。可义塾现在开设这些课程无疑是将学童的精力分散了。往后这些学童如何能通过乡试。就算这是首相大人出资开办的义塾也不能这么做啊。为此方耀奎一直显得忧心忡忡。不过他也不好当着首相大人的面公开反对。毕竟这些科目是首相亲自制定。于是方耀奎想了下回答道:“回大人,义塾现在的课程都是由商会制定的。想必也是为了商会的需要吧。”

    “商会的需要?难道这些孩子读书习字学打算盘只是为了日后给商会做下手吗?”史可法皱着眉头反问道。虽然知道这么问会得罪孙露。但他还是不能容忍这种有辱斯文,误人子弟的做法。

    但孙露却并没介意只是幽幽的问道:“史大人,你认为在这些孩童中能有多少人金榜提名?”

    “只要他们肯努力,经过寒窗苦读总会有出头之日的。”史可法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不是吧,这里的学童他日能有十来个人中榜已是天大的幸事了。全国的学子经过乡试经过会试经过殿试才出那么百来名举子。估计这里的几百名孩童中大多数人是不可能有这机会了。那这些学童该怎么办。坚持不懈的继续考功名?据说有些人考到七、八十岁还只是一个童生哦。做私塾先生?做别人的幕僚师爷?有句话说的好百无一用是书生啊。”孙露不由的感叹道。

    史可法和方耀奎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却又不好就此反驳只好默不作声。孙露见状微微一笑道:“难道所谓的学问,就是只是能识难字,能读难读的古文,能咏和歌和做诗。我不希望这里的学童只是为了那几场考试而来学习。相比之下我更希望他们能学一些一般日用的实际学问。练习写信记帐,学会打算盘和使用天秤等等。这样就算他们日后不能中举也能有一技傍身。要知道从今往后会有更多的孩童有机会读书。朝廷日后会以这里的义塾为范本。在各县设立“公塾”。让凡满6岁的学童进入‘公塾’学习。‘公塾’学童的学费一律由朝廷支付。六年后通过一定的考试学童便可进入府、州、县学学习。总有一天我们将做到邑无不学之户,家无不学之人。”

    孙露的一席话让史可法和方耀奎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让天下的孩童都能读书,这是一多么美好的前景啊。不过史可法很快就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这种事情更本就是不可能的。姑且不论是否真的能将天下的孩童送入“公塾”学习。光是要支持众多的“公塾”以及支付学童的学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如今大明说的好听是百废待新,说的不好听就是一穷二白,国库空虚。湖广、河南等地的百姓吃饭都成问题。哪儿来的钱让孩童免费上学。史可法为孙露的异想天开在心中直摇头。但他也不好就此打击首相大人的雄心壮志。于是只好旁敲侧击的提醒道:“大人,这么做确实是天下百姓之福。可是朝廷现在也很困难啊。”

    孙露何尝不知晓史可法的意思呢。长达数十年的战乱与饥荒使国家变得异常的虚弱。但是教育是一个国家的未来。任何一个国家民族想要复兴都离不开启蒙教育。用科学文化知识和技能从少儿时期起就武装国民的头脑。只有做到开启民智,自己现在的努力才不会付诸东流。为了这个目标各级政府就是勒紧裤腰带也要为教育筹集经费。于是孙露坚定的对史可法说道:“史大人,这些学童十年,二十年之后将是大明的栋梁。他们是大明的希望。相信我粮食会有的,银子也会有的。”
正文 第七节 铜钱
    内阁宽敞的会议室中,一席紫衣的孙露坐在长桌尽头的太师椅上。长桌两旁一字排开坐着12个身着红色官袍的内阁大臣。而在孙露身后墙面红色的幔帘下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在她的坚持下这副世界地图不但有了澳洲的位置连南极洲的位置都有了。只见孙露清了清嗓子发话道:“诸位大人,今天召集大家来此开会是为了这次户部发行‘隆武通宝钱’之事。”

    听孙露这么一说下面的史可法和钱谦益不由面面相窥起来。心想怎么这么快就铸造新币了吗?不过就算是铸钱那也是户部的事。怎么把他们也找来了。还搞得这么隆重。正在两人纳闷时却见孙露拍了拍手,立即就有两个侍卫将两只漆器盘子端到了长桌。只见盘子上盖着红布看样子颇有些分量的样子。众人均好奇的伸长脖子想看个究竟。而孙露则朝一旁的陈邦彦点头道:“陈大人,你来说说吧。”

    陈邦彦恭敬的拱了拱手后说道:“诸位大人,众所周知按照我朝历来都有铸额有限、铸钱务求厚重精整的传统。但自万历年间以来,由于朝廷的财政日益困窘。以致遍设局炉、大量增铸,制钱益见轻劣。崇祯六、七年后,流寇肆虐,朝廷财政趋于极度恶化,钱局更是无限额滥铸,制钱轻劣无度,钱价暴跌。事到如今朝廷的已无威信可言,各地为此物价飞涨,百姓更是苦不堪言。因此朝廷现在急需制定新的‘钱法’,铸造新的优质钱币以按民心。重拾朝廷的威信。这次户部在工部的帮助下铸造了第一批‘隆武通宝钱’。还请诸位大人过目一下。”

    说罢陈邦彦掀开了其中一个盘子上的红布。一贯贯黄澄澄的铜钱顿时显现在了众人眼前。陈邦彦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其他几个大臣纷纷伸手拿起了铜钱观察起成色来。这‘隆武通宝钱’分大钱和小钱两种。大钱的正反两面铸有“一文”和“隆武通宝”字样。小钱的那种正面铸造的是“一角”字样。大钱颜色金黄亮丽,类似嘉靖年间的金背钱。小钱质地较轻颜色较暗,类似火漆钱。史可法和钱谦益惊讶的掂量这这‘隆武通宝钱’。发现这些铜钱的质地确实优良。不由的一阵欣喜。要知道铜钱其实代表着朝廷的威严。一个朝代铜钱质量的好坏能看出这个朝代的国力是否强盛。除此之外优质的铜钱还能很好的安定民心。想到这儿史可法掂了掂铜钱问道:“陈大人,不知户部这次铸造的‘隆武通宝钱’如何发行?如今市面上前几朝的铜钱可不少啊。还有这大钱小钱如何兑换?”

    “一文铜钱折合十角铜钱。市面上永乐通宝、宣德通宝的大钱暂时可与隆武通宝并用。万历朝之后的旧钱就此。百姓可到各地官府将旧钱交于朝廷兑换成新钱。以一文隆武通宝兑换五个大钱;二角隆武通宝兑换一个小钱为准则。崇祯朝的崇祯通宝则按二个大钱兑换一文隆武通宝。”陈邦彦不紧不慢的说道。

    “什么!你是说一个隆武通宝兑换二个崇祯通宝!”史可法惊讶的叫道。不止是他就连其他人忍不住叫了起来。工部尚书沈廷扬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陈邦彦。“隆武通宝”是隆武朝铸造的第一批钱币。户部提供的红铜等材料又是那么的上乘。因此工部这次铸造“隆武通宝”花了很多心血的。沈廷扬甚至可以拍着胸脯保证“隆武通宝”是大明有史以来成色最好的,做工最精良的铜钱。而那“崇祯通宝”是出了名的烂钱。崇祯朝当年为了应付困境,铸行了大量的崇祯通宝;在有的通宝背面还铸上个奔马,俗称“跑马崇祯”。当然还有一个意思是指这种铜钱的成色实在太差。许多百姓根本就不收崇祯通宝,看到这钱就跑。而且崇祯朝的钱局在最后几年几乎是不计后果的铸造崇祯通宝如今用隆武通宝以一兑二的兑换崇祯通宝这不是在做贱自己的心血吗……

    “陈尚书,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啊。以隆武通宝的成色换一百个崇祯通宝都可以。崇祯通宝虽然看上去不小,可成色很差,做工劣质,且数量巨大。如果按照这种兑换方式朝廷的损失将是难以预计的。”史可法急道。

    面对众人的议论纷纷一直没做声的孙露开口道:“用隆武通宝以一兑二的兑换崇祯通宝是我决定的。这不是在开玩笑。”

    “可是,首相大人这么做对朝廷毫无意义啊。就象史尚书所说这么做朝廷的损失不小。况且如今国库空虚,朝廷正是要补充国库之机。这次发行隆武通宝就是一个好机会啊。请大人三思啊。”一旁的钱谦益也劝柬道。历朝历代朝廷发行新的钱币总想赚一票的。哪儿有一上来就让自己亏本的。

    “我不认为这么做毫无意义。相反这么做意义重大!”孙露说罢扫视了众人一眼发现除了陈邦彦、罗胜和陈家明外,其他人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于是孙露起身正色说道:“朝廷这次要赚的不是百姓的血汗钱。而是要换回百姓对朝廷的信任!换取大明早已失去的民心!”

    孙露话音刚落下面又是一片的哗然。但她没在乎众人惊讶的表情而是继续说道:“崇祯十六年时,内宝钞局日夜印造宝钞,并且招徕商民;向天下宣布谁只要付九钱七分白银,就可以买一贯宝钞。结果谁也不愿上当,商人听到了这个消息马上卷起铺盖逃出了京城。诸位大概对这事还记忆犹新吧。”

    这次底下算是彻底安静了。无论是史可法、沈犹龙还是沈廷扬大家对那个事件原由是再清楚不过了。眼见众人有些黯然的表情孙露不禁在心中叹息了一声。不错,崇祯皇帝是个勤奋努力的皇帝。但他也是一个失败的皇帝。这不只是指他在用人和军事方面的失败。更是指他在经济上的失败。崇祯朝的最后几年他花光了老百姓对朝廷最后的那么点信任。是的,信任!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政府来说国民对他们的“信任”是至关重要的。这种“信任”能使国民在极其恶劣的情况下支持他们的政府度过难关。无论这难关是来自于他国的侵略还是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特别是在政府出现经济危机时这种“信任”就更显得珍贵。开设银行、发行国债、发行纸币。每样听上去都是那么诱人。可是没有本国国民的“信任”这一切都是在扯蛋!就象当年崇祯皇帝拼命印造“宝钞”想要筹集资金时一个大臣劝柬的:“老百姓虽然愚笨,但有谁肯用金银去买一张纸片呢?”

    认为自己是统治者,老百姓都是愚蠢的笨蛋。挖空心思想尽一切办法的套老百姓的血汗钱。毫无顾及的“透支”着老百姓对朝廷的信任。结果在真的出现财政问题时才发现老百姓不再信任朝廷。也不再积极响应朝廷的号召,甚至还采取抵制的行动。于是回头又开始抱怨起老百姓素质低,不爱国。丝毫不反省自己是否拥有“国家信用”。孙露觉得自己现在就象是从别人手中接收了一个帐户。这个帐户已经被人恶性透支还上了黑名单。可这个帐户又不能干脆的封掉。只好以最大的诚意为自己挽回曾经失去的“信用”。是的,以最大的诚意。想到这儿孙露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我知道有人会说这是崇祯朝的事为什么要我们隆武朝承担后果。可我要说无论崇祯朝也好,隆武朝也好。都是大明的朝廷,都是中国的朝廷。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该承认错误,弥补错误。让百姓看到我们隆武朝是讲信用的。一个讲信用的朝廷才值得他的国民为他付出!”

    孙露的话无疑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黄宗羲和陈家明的眼中都放出了狂热的光芒。特别是黄宗羲此刻他对孙露的敬佩已经不能用言语来表达了。这才是真正的“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在朝廷考虑要百姓做什么时,也要想想朝廷为百姓做过什么。而史可法等人则是感慨万分。许多事他们不是不知道。却没人敢说,亦或是说了也没用。当年的内阁大学士蒋德璟就曾对崇祯皇帝婉转的讲过相类似的话。但换来的却是这个内阁最博学的蒋阁老的引罪辞职,一切还是照旧甚至更加的变本加厉。可眼前的这个没读过圣贤书的女子不但敢说还敢做。对于这样的情况史可法不禁感慨万分。

    “不过,首相大人。我朝铜矿一向紧张。江南并不产铜。云南的铜矿虽然丰富,但川、滇等地如今却被张献忠占据。我朝要铸造隆武通宝这样好成色的铜钱需要大量优质的铜料。朝廷哪儿来如此多的铜矿,收集前朝的旧钱和旧铜器或许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可是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啊。”沈犹龙想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道。虽然他也同意孙露的做法。但他清楚中国缺少铜矿,几乎历朝历代都曾出现过“钱荒”。唐朝如此,后来的宋朝也是如此。宋朝更是三令五申,并在边境设卡,严禁铜钱外流。明朝自开国以来也曾经多次试图铸造铜钱来解决朝廷的财政困境,但都收效甚微。如果不能保证铜钱发行的数量和质量。一切也是空谈。

    孙露听罢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枚铜币掂了掂问道:“诸位大人难道没发现这铜钱同以前的铜钱有些不同吗?”

    不同?难道不是用铜铸造的?不是啊,就是铜嘛。沈犹龙、史可法等人反反复复的看着这小小的铜钱想要看出其中的奥秘来。却听一旁的沈廷扬说道:“这钱是用红铜加水锡铸造的。至于红铜是由户部提供的。说实话这批红铜的质量很不错。所以这次的隆武通宝成色才能如此好。”说到这儿沈廷扬不由楞了一下。他象发现了什么似的连忙回头朝陈邦彦问道:“陈尚书,户部的这批红铜从何而来?难道,难道说朝廷发现了一个大铜矿吗?”

    面对沈廷扬的疑问孙露和陈邦彦相视一笑道:“是,也不是。这是‘倭铜’。”

    “窝铜!”众人一口同声的问道。心想‘窝铜’是什么东西?这不就是红铜嘛。却听孙露解释道:“准确的说这是东瀛倭国出产的红铜。东瀛的倭国虽然地贫人稀,但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我们知道那里出产白银。当然也出产大量的红铜。不过倭国缺少锡等金属他们不能用这种红铜铸造出象隆武通宝这样的铜钱。加之他们的工艺有限。这‘倭铜’几乎是以很便宜的价格就能收购到,且数量庞大。中原这些年来战事纷纷,百姓对铜钱的需求其实非常小。用从倭国进口的红铜加上我们本土的铜料完全可以供应大明的铜钱铸造。”

    听了孙露这么一解释史可法等人颔首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缺乏优质的铜料铸钱是中国历代的一大难题。现在有了这么一个铜原料的供应地就不会再出现“铜荒”或“钱荒”。所有人都明白这将意味着国家既能维持铸钱业又维持稳定的铜钱通货。而这些都是保证经济和社会的稳定、保证军事防务、保证法治的前提。

    但就在这时坐在末尾的黄宗羲皱着眉头说道:“可是首相大人,由于战乱以及前朝滥发铜钱。不少百姓都存有白银,目前市面上的商户亦是用白银交易。难道要象洪武年时那样禁用金银交易?还是限制白银的使用范围?”

    黄宗羲的一席话又引来了众人的议论。是啊,大明的典章制度中有“钞法”、“钱法”,却没有“银法”。明初朝廷甚至禁用金银交易。虽有万历时的“一条鞭法”。但白银在法律上依然只是辅助的货币。可是在民间白银却早已渗透到了每个角落。如果使用强硬措施让百姓转用铜钱会不会再次引起骚乱呢。此时却见孙露嫣然一笑着回答道:“黄大人问题的答案就在这个盘子中。”说罢她一把掀开了盖在另一个盘子上的红布。
正文 第八节 银圆
    “答案就在这里。”随着孙露将红布掀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那个盘子上。只见盘子中整齐的摆放着一排排银色的钱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银色光芒。孙露微笑着拿起了其中一个银币介绍道:“这是由户部统一铸造的银制隆武通宝,重七钱二分,银八八、铜一二。这次户部决定废除原来以重量计值的‘银两制’。效仿我朝的‘钱法’,设立‘银法’。以银为材料铸造隆武通宝。以一枚隆武通宝为一‘圆’来作为计量单位。朝廷的税赋、收益、饷银、薪水均以这种隆武通宝银币计算。从今往后市面上银子只能以这种规格的银币形式流通,不再使用原来以重量为单位的银块或元宝来交易。既‘废两改圆’。并以银币为本位币,铜钱为辅币。朝廷规定的兑换率为一圆银币兑换100文大钱;兑换1000角小钱。”

    底下的大臣们一边听着孙露的介绍一边仔细观察着这种银制隆武通宝。银币中无方孔,正面上方镌有“隆武通宝”,中间为“壹圆”,下方有一行“库平七钱二分”的字样。背面则镌有“国朝制钱”、盘龙图案及发行年份。正如孙露所说的这银币重七钱二分且成色上乘。由于中国金银贵金属一直缺乏。所以无论任何形式的银锭元宝的含银量不会超过八成,有些甚至只有六成。银八八的含量无疑使得隆武银币的价值超过了世面上流通的绝大多数元宝。钱谦益向银币的边缘吹了一口气,贴着耳朵那种银币特有嗡鸣声让人很是愉悦。看来朝廷这次是下了大本。他不禁瞥了一眼站在那里的孙露。不由对眼前的这个女子佩服不已。当年的张居正也曾将赋役一概折银征收。但孙露竟然干脆的将银两按照铜钱的方式发行。此刻他心中的不安却也在这时越来越强烈。这种事情远没看上去的那么简单。“银法”在实际操作中会遇到不少致命的问题。

    正当钱谦益想要提问时,却听一旁的史可法率先提问道:“首相大人,将银两按照铜钱的方式发行是否可行呢?我朝乃至前朝都没这样的先例啊。”在史可法看来这事太冒险了。当年张居正变法的结局还历历在目。现在南方才刚刚开始休生养息。怎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这个我看不是问题。秦朝时的铜钱还是以两为单位。所谓的秦半两也就是这么来的。可如今还有谁会以两为单位使用铜钱?银币也一样。以重量和成色为单位计算银子实在太过复杂也不明确。如今西方的诸国都已经使用银币为本位币,甚至还使用金币。我朝与他们的通商将日益频繁。银两以银币的方式流通乃是大势所驱。我朝也不能就此墨守成规啊。”孙露解释道。关于铸造银币这一点还是香江商会的股东们主动提出来的。由于同欧洲国家贸易的增加。商人们很快就发现以白银重量“两”为价格标准实行银块流通在同欧洲国家交易时很麻烦。再来容易受银价波动的影响。因此商人希望朝廷能统一货币以便他们同他国交易。

    “首相大人,朝廷这次统一发行隆武银币。那么以后银币的发行是由朝廷专营呢?还是允许私人铸造呢?”这次提问的是黄宗羲。身为户部右侍郎的他终于明白了这些日子罗胜等人究竟在忙些什么。这让他有了一种被排斥的失落感。无论是户部的运作方式还这次的铸造银币黄宗羲发现有太多的事情他不了解。陈邦彦、罗胜、沈犹龙和孙露组成了一个小内阁。这个小内阁脱离于内阁之外却做着许多重要的决定。

    看着黄宗羲有些负气的样子孙露心中一笑。当下正色回答道:“银币可以自由铸造成和自由熔化;银币和白银都可自由输出或输入。但前提是私人铸造的银币必须以隆武银币为标准。且私人铸币必须得到朝廷颁发的许可证才行。另外若百姓持有白银也可到朝廷的在各地设立的钱局融化后重新铸造成新的银币。实际兑换率以市价为准。朝廷只是尽量保证市价同官价持平。任何人在无许可证的情况下私自铸造银币牟取暴利斩无赦!”

    孙露故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她和陈邦彦等人都清楚实行现在“钱法”和“银法”是要冒风险的。特别是“银法”更是直接涉及到各地的富户以及贸易。为此香江商会同松江商会和杭州商会都将在各自所能涉及的范围内全力保证这次货币变革稳定进行。香江商会的分布在银号更是早就做好了更换银两的准备。一但新的货币开始发行各地的部队也将进入了警戒状态。就象陈邦彦当初所说的钱币的统一全在“快、稳、狠”三个字。

    “可是首相大人,朝廷用什么来维持官价呢?要知道目前朝廷的国库空虚。那些银两既要发粮饷又要维持朝廷的正常运作。哪儿来多余的银两稳定市价。万一有刁民滥造银币,滥发银币扰乱市价怎么办?若首相大人真的要实行‘银法’。依下官看这银币还是由朝廷专门铸造的好。”史可法叹了口气劝柬道。曾经是留都兵部尚书的史可法比在坐的任何人都清楚朝廷的真实情况。弘光朝时期朝廷的收入才100万两白银。在经过左逆的洗劫后更是空空如也。直到皇上登基后,国库才渐渐有了些收入。据说现在国库里也不过只有八十万两白银。南方有没有大型的银矿如何能维持银币的铸造。其实史可法所担心的正是钱歉益和沈廷扬同样最担心的事情。

    “我知道史大人是在担心朝廷没有足够的白银储备来推行新的钱法。关于这点诸位大人还是先看看从新加坡带来的税收清单吧。”孙露说罢将几份文书传了下去。

    过了半晌,底下除了陈邦彦和罗胜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难以置信”四个字。只听沈廷扬吃惊的叫道:“什么!白银一千四百万两!黄金一百万两!”

    一旁的史可法更是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天哪,一千四百万两白银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大明在鼎盛时期各地银矿的总产量不过一年才10万两白银。这一个海关一年的收入就有一千四百万两白银!这要积攒多少年才有如此多的银子。还有“黄金一百万两”。难道那孙露会妖术,能化铜为金。越想越不明白的史可法竟然就此失神打翻了自己面前的茶碗。

    而孙露则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众人失神的样子一边坐回了自己的坐位。大概是话说多了有些口渴她端起了面前的香茶轻轻的品了一口。其实刚才孙露所说的长篇大论都是她同陈邦彦等人考虑多年,探讨多年后的总结。一开始孙露以自己在21世纪的常识理所当然的想到实行金本位。但陈邦彦以及香江商会的不少骨干都不同意这么做。在他们看来大明缺少银矿和金矿。中国的黄金和白银储备主要是靠贸易得来的而且以白银为主。黄金的流入量较小。毕竟黄金对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重要的储备。想光靠贸易来练“吸金**”确实有些困难。看来得自己有个黄金产地才行啊。非洲?还是美洲?或是澳洲?好象每个都那么遥远。不过以目前的白银储备搞银本位制倒是可以的。

    史可法等人过了半晌才渐渐的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只见他回头对孙露喃喃的问道:“这,这都是真的吗?孙首相,朝廷真的有了白银一千四百万两、黄金一百万两?不是在做梦吧?”

    “史尚书你现在清醒得很。朝廷确实有了一千四百万两白银和一百万两黄金。而且这些白银还是上好的秘鲁银。我这里还有一份上海海关送来的清单。今年那里的收入的白银是二百万两。不过大多是从倭国来的白银。成色上比不了秘鲁银。不过比起我们自己产的白银成色要好得多。目前这些金银正乖乖的躺在国库里。”孙露幌了幌手中的一份报告肯定道。其实那一千四百万两白银和一百万两黄金并不只是贸易的收入。其中海上的“私掠金”也占了一部分的比重。由于朝廷现在急需黄金和白银。因此孙露特地关照陈家明他们将掠夺来的宝石、钻石、象牙等贵重的奢侈品兑换成真金白银后运回来。结果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收入。

    “那,那么这新加坡究竟是什么地方。竟然有如此多的金银?”钱谦益忍不住向孙露问道。

    却听一直没吭声的罗胜谦虚的解释道:“新加坡只是一个小地方。不巧正好处在马六甲海峡的要道上。于是朝廷同香江商会合作在哪儿开设了海关。一来向过往船只收收路费。二来那里也是我大明子民在南洋做生意的集散地。这些钱一方面是海关的收入,另一方面还包括了义勇军第一、第二舰队的一点小小敬意。”

    听罗胜提起了那两支舰队黄宗羲的脑中立刻想起了“私掠金”三个字。于是他连忙问道:“难道说这里面还含有‘私掠金’?”

    罗胜对着黄宗羲回答道:“确实,里面含有一部分的‘私掠金’。至于新加坡的具体收支状况。诸位大人可以自己看看。”说罢罗胜又拿出了几份资料。众人见状连忙接过了资料想要看个究竟。只见他们一边翻阅着资料一边则是神色各异。有人惊讶,有人疑惑,有人则紧锁眉头。却听史可法疑惑的问道:“罗大人这‘私掠证’是什么?为何我大明子民拥有这‘私掠证’后就可向他国的船只开火?”

    “回史大人。这‘私掠证’是香江商会用来保护我国商船的一种措施。例如,一个我国商人的货物在倭国被偷,而他不能通过合法或外交手段来获得对于他损失的补偿,就能得到一封香江商会授权的私掠许可证,这样的许可证允许他可以俘获倭国商船来弥补损失。大体就是这个意思。不过首相大人已经决定今后的‘私掠证’由朝廷授权。毕竟荷兰、西班牙等国的‘私掠证’都是由他们的朝廷授权的。”罗胜想了一下解释道。

    “这不是打……”一旁的沈廷扬不由惊叫起,但他立刻就想到这个词的不妥当。于是硬生生把后面的话给吞了回去。孙露毫不顾及的接口道:“打劫。是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这么说。”

    史可法等人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很难看。虽然一下子多出那么多钱很让人兴奋。而朝廷也确实需要这笔钱来解燃眉之急。可是作为一个士大夫的矜持告诉他们“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曾经是天朝上国的大明已经失去了半壁江山。如今还堕落到要去海上打劫的地步。一想到自己的薪俸中有一部分是打劫来的赃款。史可法就象是吃了苍蝇一般的难受。其他人的感觉也同他差不多。

    孙露扫视了众人一眼,在心中叹了口气自己就很想做这个白脸吗?中国人历来想当英雄的不少。但肯做“恶人”的就凤毛麟角了。英国有埃塞克斯向伊丽莎白女皇进言:“我政府应寻求的伤害他(西班牙)的办法,就是去截获他的宝物,如此我们即可切割他的肌肉,用他的金钱同他开战。”法国有科尔贝尔向路易十四进言:“战争就是使君王们得到更多的荣誉,使人民得到更多愉快的职业。”中国的士大夫是打死也不会说出这种话的。既然如此那“恶人”就由自己来做吧。想到这儿孙露正襟危坐着正色道:“诸位大人,首先我不忌讳我们的海军在印度洋上的一系列私掠行动。他们是在战斗,为了国家而战斗。现在海上诸国均向他们的子民颁发‘私掠证’。这是公开的海上准则,弱肉强食的准则。不是你一家说停就能停的。大明现在已经不可能再象以前那样被红毛夷抢几次就吓得搞海禁。我们现在只有南方的这半壁江山。我们需要黄金、白银、铜、铁等矿藏;需要棉花、大米;需要上好的马匹。这些大海都能给我们。别忘了我们还有几百万的难民要救济。我们的半壁江山还在靼子手中。所以请诸位大人在这一刻抛弃你们那不必要的矜持吧!”
正文 第九节 朝贡
    正当孙露大刀阔斧的推行着一系列新政时。一件由她亲自策划却又大大出乎她意料的事件使得隆武元年的年底变得热闹非凡。隆武元年农历十一月初七。来自新加坡的大型朝贡船队浩浩荡荡的驶进了长江口。这支船队拥有30多艘商船,挂着各色的旌旗。其中20多艘船是新加坡来的华人商船。另外多10艘船则是由琉球、大越、万象、逞罗、末罗汗、万丹、亚齐等东南亚国家派来的使节。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荷兰、葡萄牙、西班牙、英国公司的商船。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这几个欧洲国家的商船总共只有四艘。且事先都要接受义勇军的严格搜查以防他们带有武器毒品等“违禁品”。于是在义勇军舰队的护送下船队一路敲锣打鼓着沿长江逆流而上。引得沿途的百姓好奇万分。要知道自从嘉靖朝之后明朝就再也没有过一次象样的朝贡。更别说如此大的规模了。来自各国的使节带来了各地丰厚的商品。大越的蔗糖纸张、染料、灯油、槟榔子、药材、铜、铅、锌;逞罗的玉石、象牙、粗黄糖、翡翠、按椰子、烟草;苏门答腊的丁香、豆荡、豆荣衣、胡椒、大米;欧洲各国从印度非洲贩运来的印度布、毛毯、宝石、蓝靛、蔗糖、棉花等商品。这些都向国人揭示着海的那一头蕴藏着的财富。

    对于来朝贡的国家身为新加坡总督的陈家明可是经过认真筛选的。凡是连名字都说不清楚的穷得叮当响的弹丸小国删;满心想来占便宜骗赏赐的删;已经沦为欧洲国家殖民地的删。反正荷兰等国会派代表来,那么二鬼子就不用来了。至于这次倭国的商船由于隆武政府明确规定除非德川幕府派正规使节来,否则倭国商船一律不接待。借于明朝同倭国一直不冷不热有时还交恶的关系德川幕府最后还是没派人来。因此船队里也就没了倭国商船的席位。

    若说对这次朝贡最为起劲的国家那就当属于荷兰等欧洲国家了。虽然说义勇军防他们就象防贼一样。但在此之前他们从未有机会真正进入过长江。再加上所谓的“互市”其实就是一种免税的私货交易。其中的暴利当然是不言而喻的。沿途船队停泊休息的城市和港口的繁华与富庶都让这些欧洲人打开眼界。杭州、扬州、镇江等城市虽然历经战乱、饥荒、萧条但比起欧洲的那些城市来简直一个是天一个是地。特别是扬州。由于扬州一直就是义勇军在江北的基地因此防御工事修筑的十分完善。再加上其本身的繁华。当船队停靠扬州时不少欧洲商人还以为已经到达南京了呢。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代表更是在自己的日记中这样记录道:“你很难想象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内陆城市。中国用人工的运河将数条大河连接起来就象棋盘一般。而那些城市则象棋盘上的一个个棋子。货物能够便捷的运输到各个城市。这里的商人比沿海的商人更渴望贸易。若不是还要到他们的国都去献上贡品。估计我们这次带来的货物早就被抢购一空了。这些城市各个都那么的繁华。不过戒备也很森严。据说是为了防范北边的野蛮人。”

    在长江沿岸的城市给朝贡的使节带来欣喜的同时。这些个商船同样也给中国当地的商人带来了巨大惊喜。这次免税的贸易极大的刺激了当地经济的复苏。朝贡路线上所停泊的港口和城市都是经过孙露精心挑选的。这些城市大多都没怎么遭受战火的影响且都有巨大的市场。这是一次机会,一次让国人同外界接触的机会。庞大的商队也是在向沿途的百姓展示朝廷的实力和威严。更是为了让江南各地的商贾见识见识海外庞大的市场。为朝廷日后的一系列政策做铺垫。

    于是在经过二十天的作秀后这支朝贡的商队终于抵达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南京。此刻陪同隆武帝站在承天门观看朝贡队伍的孙露心情异常的轻松。从新加坡运来的那1400万两白银和200万两的黄金则已经从另一条水路秘密的抵达了南京。现在正安安稳稳的躺在国库里。毕竟那么多的金银在海上晃悠总是让人提心吊胆的。眼前百姓们欢呼雀跃的气氛也感染这承天门上的所有人。孙露能清楚的感受到史可法,钱歉益等人激动的表情。如此大的排场无疑是长了朝廷的面子。一想起当初钱歉益小心翼翼的问自己这次朝贡的规模是否太大了时的样子。想起自己斩钉截铁的保证这次朝廷不必想以前那样搞什么赏赐活动时钱歉益长长的舒了口气的样子。孙露的脸上不禁挂起了一丝微笑。

    这次的朝贡应该说是“朝贡互市”更为恰当。且以“互市”为主。现在的隆武朝当然没有成祖一朝的实力来搞什么封赏。孙露也不会去搞这种赔本的买卖。这次的朝贡是一次以贸易为目的的商品博览会。而荷兰等国商船的到来主要是为了同香江商会商谈停火的事。因此颇有挂羊头卖狗肉的味道。至于“赏赐”嘛。以香江商会在东南亚的实力估计没人敢开口要什么“赏赐”。在孙露看来能“以德服人”固然好,但靠着不断给那些“白眼狼”赏赐以换取所谓“天朝上国”的头衔也没意义。那些藩属国都是群养不熟的“白眼狼”。能拿着你送的大米做军事工事的“白眼狼”。各种例子身为21世纪的中国人看得太多了。就是在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宗主与藩属的关系。只有殖民与被殖民的关系。因此孙露和香江商会决不会满足于礼节上的承认。中国的商船千辛万苦的远航是为了搜寻自己缺少的东西。而不是千里迢迢的去做什么“和事老”的。

    忽然城门下的如潮水般欢呼声打断了孙露的思绪。原来是朝贡的游行队伍来了。放眼望去只见长街上老百姓夹道欢迎着远道而来的客人。关于这点孙露倒没有故意去组织。这种壮观场面完全出自于国人的好奇与热情。不过陈家明组织的朝贡队伍也确实没让老百姓失望。姑且不论那些肤色各异的模样奇特的异国使节以及那些个玩杂耍的。光是队伍中几头奇兽异禽就让底下的百姓欣喜若狂。虽然陈家明对这些动物进行了一番夸张的装饰,但孙露还是一眼认出了它们的本来面目。若是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一头长颈鹿、一头犀牛、还有两只金刚鹦鹉。据说相当年王莽在位时整个长安城曾经为了一头活犀牛而丧失理智。如今陈家明带来这么些东西估计这一路上没少让国人疯狂。真是的,家明那小子在想什么呢。好好的朝贡搞得象嘉年华似的。孙露回头看了看隆武帝和其他的大臣发现他们表情同下面的百姓也没多大区别。

    游行队伍很快就到达了承天门下。按照礼部的安排各国的使节将在这里逐一向隆武帝行礼献供。这当然也是孙露的决定。一方面在承天门举行典礼能让周围的百姓一起观摩;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些使节中真正的外交官并没几个。荷兰等国来的只不过是各国公司的代表。在皇城接见的话就太抬举他们了。于是随着鸿胪寺官员以一种阴阳顿挫的语调宣读各国使节的国籍,姓名,所献供品。那些使节也象走马灯似的从承天门下一一行礼走过。由于现场气氛热烈因而没人在意这些使节在叩见皇帝时有没有行三跪九叩的礼。也没人注意有些使者只是单膝跪地。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自我满足的状态中。当然也包括我们的隆武皇帝朱聿键。坐在龙椅上的朱聿键显得红光满面。一心想有建树的他此刻觉得自己就是一代名主接受着万邦来朝。毕竟这样的盛景只有在永乐朝才出现过。自己当着臣民面接受供品这是多么无上的光荣。忽然底下的百姓又是一片的哗然。原来是那几头奇兽异禽被牵来了。

    “诸位爱卿,这些是何物啊?我中原好象没有如此怪异的鸟兽啊?”大概是太兴奋的原因吧。一向沉稳的朱聿键此刻语调也有些轻佻了。

    “回陛下,此乃我朝以西非洲的动物。那长脖子的是长颈鹿。那带独角的是犀牛。那两只体形硕大毛色鲜艳的是金刚鹦鹉。”孙露指着几个动物一一介绍道。只见朱聿键起身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两只金刚鹦鹉道:“孙爱卿还真是见多识广啊。”

    “陛下过奖了,臣只是多跑了几个地方,多看了几个东西罢了。”孙露谦逊的回答道。她可不想让人把这几样东西当作什么神兽神鸟。

    此时一旁的沈犹龙想了一下恭敬的开口道:“启禀陛下,这长颈鹿其实在永乐时由榜葛剌国进贡过一只。当时可是引得京城一片轰动啊。由于此兽貌似麒麟当时翰林院还专门写过一片颂文以称颂成祖的英明贤能。”

    “是啊,臣还记得那篇赋文呢。如今麒麟重现我朝。又相拌着神鸟降临。此乃我朝德化流行,协和万邦之功。臣听闻圣人有至仁之德,通乎幽明,则麒麟出。如今陛下与天同德,恩泽广被。故和气融结,降生麒麟。”只听吏部左侍郎龚芝麓极度献媚的说道。惹得一旁的官员纷纷附和称颂起来。

    孙露的心中对这样的称颂充满着鄙视。什么天降麒麟啊;什么德化流行啊;还神鸟降临呢。这些士大夫啊,绝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可以宣扬德政的机会。在这些眼里人眼中世界上的珍奇物品,只能成为中国德政的象征。但孙露的脸上并没有显出多大的异样不过她还是决定当面驳斥一下这种愚昧的论调。可正当她要开口时,不知哪个大臣朝着城楼底下大喊了一声:“天降麒麟,于贺圣皇!”

    顿时城楼底下的百姓们刷的全跪了下来齐声狂热的叫喊道:“天降麒麟,于贺圣皇!天降麒麟,于贺圣皇!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数孙露一下子楞住了。此刻的她能深切的感受到底下民众喊人心扉的呐喊。这种呐喊中夹杂着兴奋、狂热与希望。除了那次登基大典外孙露还从未见过民众如此万众一心。自从天启朝之后饥荒、动乱以及外族的入侵不断的在这片大地上反复上演着。帝国原本标榜的“德政”秩序已然崩溃。虽然义勇军阻止了清军南下。但这并不能改变明朝现在偏安南方的事实。南宋的结局以及北方那个民族的渊源都是人们心中抹不去的阴影。对亡国灭种的恐惧以及现实生活中的种种苦难使人们急需一个精神上的抚慰剂。“天降麒麟”的说法无疑让老百姓觉得老天爷没有放弃他们。于是希望夹杂着兴奋带来的是难以言喻的狂热。

    就在这一瞬间千万个念头在孙露脑中闪过,无数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就此大声呵斥那愚蠢的理论,当面打碎老百姓心目中的新偶像?做个那个揭穿皇帝新衣的孩童。还是顺势骑驴下坡的接受这个事实?可这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孙露发现自己所面对的是一个很难选择的选择题。正当她还在犹豫时,一旁的沈犹龙率先跪地对着隆武帝大声欢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那些大臣见状立刻也跟着下跪齐声高呼“万岁!”别无选择的孙露只好跟着一起下跪口呼:“万岁!”在她单膝着地的那一瞬间孙露第一次感到有种力量正迫使着自己不得不低头。

    于是承天门内外“万岁”的欢呼声响撤天际。几乎没个人的脸上都带有着一种异样的虔诚。而在周围的欧洲使节则惊奇的看着这些中国人为了一头长颈鹿高呼万岁。在他们眼中为了一头“长颈鹿”便山呼万岁,自我庆祝是一件很愚昧的事。但他们并不明白这不但但只是一头“长颈鹿”。对在场的中国人来说这是一剂“兴奋剂”。一剂精神上的“兴奋剂”。
正文 第十节 生死界
    人常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此刻在茂密的丛林中十来个衣着蓝缕的拖家带口的乡民正艰难的跋涉着。很显然这些人故意饶开了官道选择了充满危险的丛林来躲避某些东西。从他们的脸上你可以清楚的看到疲倦、恐惧与希望。天空忽然下起了蒙蒙细雨。咳嗽声夹带着婴孩的哭喊声让人有些心烦意乱。一个身材削瘦的男子脱下了被树枝划破的外套披在了抱小孩的妇人身上。虽然满脸是泥水但依然可以从这个男子脸上看出一丝少有的书卷气。只见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朝身边一个个子矮矮的男子问道:“嗣宗,这里离石柱还有多远啊?”

    矮个男子停下步伐看了看周围说道:“忆秦,应该快到了啊。我听他们说从官道去石柱走了差不多有十来天吧。”

    “可是嗣宗,我们都走了快一个月了。现在还在林子里转。这林子好象永远走不完似的。我看还是问问黄阿爹吧。”身材削瘦的男子以担心的口吻问道。他总觉得他们现在弄不好已经迷路了。若真是那样的话可就大事不妙了。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乃是四川万县的两个秀才。身材消瘦的哪个姓符,名晓勤,字忆秦。矮个子的哪个姓鲁,名誉,字嗣宗。

    话说张献忠攻克成都,建大西国,仅两个月后便开科取士。严逼各州县士子前来考试,不来者杀头,并连坐左右邻居十家。当时的符晓勤刚好出门在外游学。未能按时前去应考结果全家惨遭杀戮。他虽然从同乡那里得知了此噩耗。却也不敢回去生怕就此被抓,于是只好整日在各处躲藏。碰巧在逃亡的途中遇到了昔日的同窗鲁誉。符晓勤惊讶于原本矮矮胖胖的鲁誉现在已经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更震慑于鲁誉口中关于大西朝开科那天的惨像。鲁誉提起那天所发生的惨剧时的眼神至今都让符晓勤觉得毛骨悚然。死里逃生的二人在一番抱头痛哭后发现这四川实在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在得知清军南下的大军被击溃唐王在南京登基的消息后二人决计逃往南方。计划是不错但这一路上大西军控制了各个官道的关口。一旦发现有人逃往南方一律格杀。因此大路是不能走的了。只好改走人迹罕至的小道。两人在满无目的的东躲西藏数十天之后才遇到眼前这些同样逃亡去南方的老百姓。于是决定一起结伴而行。

    “怎么?符相公是怕老汉我把你们卖了啊。”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了。只见一个头包青布的老汉正笑呵呵的看着两人。

    “黄阿爹误会了。我同鲁兄只是希望能早日逃出虎口回到天朝罢了。”符晓勤连忙拱手道。要知道眼前的这个老汉是他们这次南逃的向导。如果没有他和他的两个儿子带路估计这些人是很难走道这里的。当然那些逃难者给予的报酬也是异常丰厚的。毕竟这是一件要冒大风险的买卖。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两位公子放心吧。喏,前面就是生死界了。这树长得太密了我们这里看不清。我已经让大牛他去前面把风了。运气好的话,今晚我们就能在赤旗军的难民营里过夜。”黄阿爹指着前边犹如青帐般的树林说道。虽然从这里望过去什么也看不见。但黄阿爹的一席话让在场的所有都兴奋鼓舞了起来。仿佛已经看见对面的新世界了。于是众人连忙整理起了自己的行装。连原本还在哭泣的婴孩此刻也停止了苦闹。

    黄阿爹依在树上从皮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叼在口中。接着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火柴在一旁的石头上划了一下。狠狠的抽了口烟后黄阿爹觉得自己放松了不少。每次在将客人带过界前他都会点一支烟让自己放松。就象他每次都会说同样的话鼓舞这些客人一样。经过漫长的跋涉以及恶劣的天气几乎所有的人都心情沮丧,体力消耗也很大。但整个逃亡旅途中最危险的阶段现在才刚刚开始。黄阿爹一边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一边抽着烟。这烟是在对面的市集上搞到的价钱可比水烟贵得多。那里有一个赤旗军的大营。贩马的、贩烟的、贩盐的都聚集到了那里希望能找机会走私些私货到大西。于是久而久之便成了一个大集市。在那里好象无论你做什么样的买卖都能赚钱。黄阿爹做的这个买卖是最特殊的一种——“贩客”。贩客可是个好营生,那些富户土财为了躲避大西军不惜花大价钱逃往南方。作为“向导”的黄阿爹往往能得到一大笔领路费。这些钱足够他们买上两支上好的鸟枪以保证这种买卖可以继续。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想要去南方的人越来越多起来。其中更多的是普通的老百姓。这些人没有什么财物一年守着一点薄地勉强糊口。当初张献忠入川时他们可是“俱焚香猪酒粮草远迎十里”的。可如今却象是要逃避瘟疫一般放弃自己的家园逃往哪个充满“狗官”的南边。大西军分道屠戮蜀中的各府各县的“草杀”作风让蜀中百姓天天生活在恐怖之中。没有粮食、瘟疫肆虐再加上兵祸不断。人们发现所谓“替天行道”的大西军比原来的明军还要残忍、比原来的土财还贪婪、比地狱里的神魔更恐怖。不过这种集体逃跑行为无疑是刺激了大西军。对于那些妄图逃往南明的老百姓大西军的惩罚是严酷而又残忍的。一旦被发现有人逃跑往往是要连坐左右邻居十家。可饶是如此依然不断的有人逃往石柱等大西与明的交接处碰运气。黄阿爹他们不是在碰运气。他们能在这里做上一年多的买卖是有他们自己一套特殊的背景。否则他们也不会有信心收那么高的酬金。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回来了。和黄阿爹一样他头上包着青布,身上还背了把鸟枪。只听他镇定的说道:“阿爸,生死界那里看上去没事。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了。”

    黄阿爹很舍不得似的抽干净了哪个烟屁股将烟头一丢道:“行,让大伙儿快点赶路。争取在申时过界。”

    “哦,”年轻人点了点头连忙跑去通知其他人了。一旁的符晓勤听他们这么一说疑惑的问道:“黄阿爹,我们申时过界行吗?为何不选择在晚上借着夜色过界呢?”

    “晚上过界?你想挨义勇军的枪子儿吗?符公子,听我老汉的话没错的。你还是做好准备待会儿跑得快点吧。”黄阿爹嘿嘿一笑拍了拍符晓勤的肩膀道。由于大西军擅长偷袭因此义勇军在入夜后的警戒异常森严。一旦发现有异常动静往往就是一阵齐射。可不管你是跑来做奸细的还是逃难来的。

    于是众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突然眼前一片豁然开朗。只见他们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条约莫2000步左右宽的空地绵延数十里。很显然这是在砍伐大批树木后出现的一条人工界限。在这么一条宽阔的空地上任何东西都不会逃过四周几个了望台的监视。黄阿爹指着一边一座插着大西旗帜的了望台说道:“这是大西军的了望台。那里一旦发现了我们就会马上放见箭的。大家待会儿跑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脚步万不能停下来,更不要回头去看它。”说罢黄阿爹又指了指对面飘着红旗的了望台道:“大家看那里就是大明的大营。你们只要跑到那里就自由了。千万要记住只要盯着那红旗的方向跑就行。脚下千万不能停下来知道吗!”

    众人听罢充满希望的望了望那红旗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此时黄阿爹又拿出了几块白布交给众人道:“那好,大家先把这白布包在头上。待会儿明军见了就不会朝你们开枪了。”于是大家赶紧将白布包在了头上。有几个人生怕包得不牢还撤了根细长的藤蔓扎在头上。眼见众人做好了准备。黄阿爹让儿子先跑到前面望了一风。待见儿子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后。他回头朝着众人一挥手喊道:“跑啊!”

    顿时这些人就象兔子般没命的朝对面飘着红旗的地方跑去。而黄阿爹和他的儿子则架着那抱孩子的妇人一起拼命的跑着。在他们的身后很快就穿来了一阵锣鼓声和叫喊声。紧接着零星的弓箭在他们的耳边呼啸而过。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身后死亡的气息。这一刻符晓勤觉得自己的肺都快烧起来了,心几乎跳到了嗓子。可希望就在眼前符晓勤觉得那面红旗离自己是如此的近几乎触手可及。

    当符晓勤等人使出吃奶的劲向明军大营逃跑时。大西军营中一个身材魁梧,面容俊朗的青年将军正神色凝重的看着底下逃跑着的老百姓。那道原本英气十足的剑眉此刻却紧紧的拧着。眼前的这个青年将军正是“大西四大将军”之一的安西将军李定国。李定国虽然只有二十五岁却已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十岁开始从军的他每次临阵必披坚执锐、勇不可当。军中人称“小尉迟”。十七岁时,他便已经成为张献忠手下的第二号大将。二十一岁的时候更是立下了奇袭襄阳,擒获明亲藩襄王大功。这次张献忠在成都即位称帝,李定国受封安西将军。地位仅次于孙可望,可以说是大西朝的第三号人物。但他并没有象孙可望那样留在张献忠身边。而是被调到了东南边境同明军的赤旗军对峙。谁都知道这是最吃力不讨好的差使之一。

    如今四川大多数的州府还是归顺了大西。只剩下石柱的秦良玉部以及一些小土司还在附隅顽抗。可以说在蜀中大西已经大势已定了。对于立国蜀中的大西来说以为蜀中躯,关中,荆州为两翼。两翼各出兵便可夹击洛阳以图中原。因此关中、荆州二地对大西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可惜目前关中在清军手中,而荆州乃至整个湖广则在明军手中。最近秦良玉部又同荆州的赤旗军连成了一线对大西的东南边境形成了一道弧行的对峙屏障。而附近各个苗家、土家、侗家的土司受总兵秦良玉的影响也站在了明军一边。在万州到石柱一线清出了一大片无人区来对付大西军以战养战的劫掠手段。再加上对方再武器上的优势,因此李定国兵力虽多却占不了任何的优势。南明的清壁更是使得李定国部的粮饷问题日益的严重起来。大西的朝廷已经很久没向李定国发放足够的粮饷了。其实这也没什么。毕竟大西军向来都是向敌人要粮饷的。如果在敌人那里夺不到的话就只能向老百姓抢了。李定国并不想这么做无论怎样他们都是打着替天行道的大旗入川的。他不想就此滋扰百姓。为了解决粮饷他的一部分部队不得不就地屯垦开荒。但其他的大西各部可就没那么客气了。“草杀”、掳掠这样的事情层出不穷。李定国清楚他们现在在百姓心目中已经成为了杀人魔王。对于这样的情况李定国也很无奈。

    现在大西的情况类似于当年的蜀汉。但张献忠毕竟不是刘备,而他手下也没有诸葛亮那样的治世能臣。历来他们都是占领一个地方然后再放弃,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不停地杀戮。这才使张献忠麾下的人马有存在下去的活力。如今固守一地的张献忠虽然颁布了一系列的施政措施。可效果并不好。“免三年租赋”说起来好听。但是没了赋税大西朝哪儿来钱粮供养军队。哪儿来的钱供养皇帝舒适的生活。只好不断的抄家,大户抄干净了再抄小户。也使得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穿越无人区逃往对面的南明。虽然朝廷已经三令五申严禁民户南逃。一经发现格杀勿论。但李定国对此始终采取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对那些“逃户”边境上大西士兵一般只放箭不出击。至于射不射得中那就是士兵水平的问题了。

    或许这也是李定国现在唯一能为那些个百姓做的好事。其实李定国的人马在大西军中是纪律最好的一支。他亲自定立的约法五条:不杀人、不奸淫、不抢财货、不宰耕牛、不放火。在大西军中实数异类。但在这一点上对面明军做的比他还要彻底。那赤旗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早已让周围所谓的义军黯然失色。也由此让李定国对对面的赤旗军佩服不已。“希望这次吴大人和谈能成功吧,”看着符晓勤他们逃入了对面的树林李定国不由松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正文 第十一节 石柱义庄
    阳光下符晓勤抱着包裹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特殊的营地。周围长长的木栅栏将整个营地一层一层的包围了起来。耸立的哨所上几个军爷正满脸煞气的盯着他们。(至少符晓勤是这么认为的。)营地的西侧一排排的木房子整齐的排列着。而在一旁一块较大的空地上支着好几个白色的帐篷。里头的老百姓穿着都挺干净的,头发也很整齐。女人们晾晒着浆洗干净的衣物。几个老人坐在木屋外若无其是的晒着太阳,几个孩童饶着水槽天真的嬉闹着。完全没有不像符晓勤他们的落魄与紧张。那些孩童还好奇的向他们招着手。但饶是如此也不能安抚符晓勤他们紧张的心。若不是他们身旁还跟着五个拿着火枪的士兵估计他们早就逃离此地了。

    昨天当满心喜悦的符晓勤他们好不容易逃到了明军大营时。以为万事大吉的他们绝没想到在对面的树林里一群荷枪实弹的军爷早就在那里恭候多时了。而黄阿爹他们丝毫没有惊讶恐惧的样子。竟然还主动上去和那些军爷打招呼。之后黄阿爹一再的安慰他们说这些军爷只是例行公事的对他们进行核查。只要证明他们不是对面派来的奸细就会放了他们的。但所有的人在这一刻心情都跌到了谷底。真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啊。这些老百姓哪儿敢有什么反抗与不满啊。只好老老实实的被明军押上马车送到了一个临时休息处战战兢兢的过了一夜。不过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那些军爷给他们免费提供一顿晚饭和一顿早餐。对他们也还算客气。于是一大清早,喝完粥的符晓勤和鲁誉便同其他难民一起上了两辆马车被带到了这里。在进入营地时符晓勤下意识的抬了下头只见大门上方的匾额上写着“石柱义庄”四个大字。

    眼前这个“石柱义庄”当然是孙露的杰作。由于从四川等地涌入的流民越来越多。且这些人身份复杂又有可能夹带各种疾病。而张献忠等农民军又擅长利用流民混入城市来进行破坏甚至攻取城市。当年的襄阳、成都、乃至北京都是靠这种方法被农民军占领的。为了安全起见孙露同吏部的史可法决定在边境实行《临时流民法》设立“义庄”。对于逃难而来的人员严格审查。凡是刚进入明境内的难民都被要求先在指定的难民营隔离一段时间后才被允许自由行动。一来是为了核实身份谨防奸细混入;二来是因为四川不少地方正在流行瘟疫这么做是为了防止瘟疫扩散。更是为了便于黄册的登记。

    “欢迎来到石柱义庄。请问你的姓名,年龄,籍贯?”长桌后头一个身着蓝衣的男子熟练的问道。

    “符晓勤,25岁,四…四川万县人。”符晓勤略带结巴的回答道。他发现鲁誉此刻也在接受着盘问。

    “有无亲眷一同前来?”

    “有,同窗鲁誉。”

    ……

    在一番盘问过后那蓝衣男子指着符晓勤手中的包裹说道:“请打开接受检查好吗?只是例行公事。”

    “哦,是,是。”符晓勤顺从的打开了包裹。那蓝衣男子仔细的翻弄着他的行李并对身后的一个书记说道:“四五七号,外套一件、内衣两件、银钱五两、论语一本……”

    符晓勤揣揣不安的看着对方将自己仅有的一点家当一一备案。心想要拿就拿去呗。还要登记在案。看来这官家打劫确实不比普通的劫匪。不过自己的家当都丢在这里了,日后这日子怎么过啊。咳,算了能捡回条命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就在他胡思乱想时对方早已登记完毕了。那蓝衣男子一份清单递给他道:“对一下吧。如果没错请签个名。”

    “是,是。”符晓勤看都没看清单拿起笔就签下了自己的大名。蓝衣男子满意的扫了一眼后拿出了一块带有绳环的竹制小牌微笑道:“你的行李暂时由我们保管。先去那里接受体检。这是你的号牌,过后要凭它来取回你的行李。不要弄丢了。”

    符晓勤尴尬的一笑接过了竹牌,很不情愿的看了自己的包裹最后一眼。便随着众人进入一间大木屋接受起体检来。说实话虽然对方都很客气,但符晓勤始终觉得怪怪的。特别是那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还要看自己的牙。符晓勤知道集市上买卖牛马时是要看牙齿的。他们该不会吞了自己的行李后再将自己当壮丁给卖了吧。越想越害怕的符晓勤真是后悔听信那些人的胡言乱语来到了这里。欲哭无泪的他终于结束了体检及一系列奇怪的过程随着众人走了出来。只见外面的长桌上堆满了各种行李,几个蓝衣男子挨个的检查着人们手中的号牌并将行李分发给众人。还未等符晓勤反映过来一个蓝衣男子一把接过了他手中的号牌看了一下喊道:“四五七号行李。”接着便将一个包裹塞在了他的怀里。符晓勤定眼一看真是自己的包裹。于是他连忙打开检查了一下。让他惊讶与幸喜的是里面的东西竟然一样都没少,荷包里的五两银子一分都没少。难道真的象黄阿爹他们所说的这些官爷没恶意?就在他为失而复得的家当欣喜不已时,好友鲁誉也抱着包裹跑了过来道:“晓勤,他们把东西还给你啦。”

    “是,是啊。不知道这些官爷下一步还会做什么事?”符晓勤报以苦笑道。这里的一切都太古怪了。明军古怪的衣着,各种古怪的程序。符晓勤甚至觉得自己到了另一个国家而不是他所熟悉的大明。对于以后会发生什么他也越来越没底了。

    “没事的,晓勤。他们不是没要我们的家当嘛。”见自己的好友紧张得很鲁誉开朗的一笑安慰道。待到符晓勤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时校场上忽然响起了一阵钟声。只见土台上站着一个身着圆领官服的官员和一个气质不凡的老者。只见那老者清了清嗓子说道:“欢迎各位乡亲来到石柱义庄。这位是吏部派来负责流民安置的冯大人。老夫是石柱义庄的庄主。将各位带到这里来朝廷并无恶意。只是想核实一下各位的身份。还请各位理解朝廷的苦衷。各位在义庄最多待上三个月就可以离开了。如果有亲眷在外的话也可以提早来接应出庄。各位放心朝廷在义庄有足够的房舍、食物提供给大家。还有大夫给染病的乡亲免费看病。义庄还有各种工作提供给大家谋生。按照首相大人的指示安置流民是朝廷的一项重要工作。各位在出义庄后各地官府会为大家登记黄册……”

    不知为什么符晓勤的心一下子就放松了许多。大概是因为看到了熟悉的官服,大概是那老者慈眉善目给了他好感。三个月不算长,再说有朝廷命官的保证。他和其他人一样都能坦然的接受目前的安排。只不过让符晓勤有些纳闷的是哪个老者口中一直提到的首相是谁?大明不是只有首辅吗?难道真的象传闻中的那样大明现在的首辅是个的女子。这里的一切都是那女子的安排。那她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啊?符晓勤在心中不由的暗自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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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站在船头看着两岸渔火的明四川总兵秦良玉在口中不由喃喃的问道。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很难让人将她同“将军”二字联系起来。更难相信她曾平定了播州杨应龙叛乱、重庆奢崇明叛乱;参加过辽东的辽渖之战、浑河血战、广宁之战;还率领三千“白秆兵”镇守过山海关。每次想起当年的浴血奋战的情景都会让这个女将军热血沸腾。指挥千军万马为国效力是她一生的追求。就象当年还是个孩子的秦良玉对自己父亲所说的那样:“如果有一天让我掌兵权,指挥千军万马,那冼夫人的功绩又算得了什么?”当时谁都没把这个女孩的豪言壮语放在心上。在众人眼中广东的冼夫人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女将军了。冼夫人在东南沿海以使双刀著称,一直率领着她的舰队同倭寇作战。这样的女英雄又怎是你一个女娃儿可以比拟的。可是秦良玉最终成功了。她成了大明历史上乃至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接受朝廷正式册封的女将军。她和其他男性将军一样拥有军衔和品级并被正式的记录在案。每一次的册封和升迁都伴随着一桩桩的军功。

    但一切都已是昨日黄花了。如今的秦良玉已是七十高龄的老妇。对于一个戎马一生的将军来说能活到七十岁很不容易。却也是一种无奈的悲哀。因为她的枪不在锋利,她的马不再风驰电掣,甚至她那引以为豪的“白秆兵”也不再善战。至于那些曾经和她并肩而战的同僚现在均已不在了。孙承宗、袁崇焕的冤死;祖大寿、洪承畴的降清;左良玉最后的背叛。有时秦良玉常常会想老天爷让她活那么久是不是要她看着自己曾经拼死保护的东西慢慢的崩溃。让她看着自己的亲人和同僚在她眼前一一逝去。不,还没到要轻言放弃的时候。大明还在,朝廷还在。想到这儿秦良玉满是皱纹的脸上又浮现出了希望。给她这种希望的正是哪个女首相——孙露。这个率领民团抵挡住清军数十万大军的女子。和自己一样出身军旅却比自己走得更远的女子。竟然成为了内阁的首相。还有她麾下的部队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带着这样一个疑问七十高龄的秦良玉义无返顾的踏上了这次去南京的旅程。同她一道去南京的还有张献忠派来的使臣吴继善。

    自从张献忠占领成都后四川的情势对秦良玉来说越来越严峻了。恰逢此时清军又大规模南下,南京的小朝廷自己都自身难保。哪儿来的精力管四川等地。孤军奋战的她即缺少粮饷也缺少相应的支援。但一切都在四月有了令人意外的扭转。先是清军在两淮受重创,再是唐王再南京登基称帝,紧接着孙露就任首相。朝廷一下子就进入了正轨,据说南京现在开始正式开科取士了。不久驻扎在澧州、靖州的义勇军便派使者带着朝廷正是文书来通知秦良玉接受朝廷的整编。对此朝廷这样的安排秦良玉显得很合作。毕竟只要接受朝廷的整编就能得到足够的粮饷。而义勇军的加入也使得川东地区的势力分布发生了决定性的逆转。在经过几次规模不大的交火后义勇军和“白秆兵”有力的打击了大西军的士气。而清壁的做法也掐断了大西军主要的粮草供应。逼得张献忠派人来和谈。

    说实话,秦良玉并不想同张献忠和谈。因为没什么好谈的。张献忠在四川的所作所为简直禽兽不如,令人发指。张李二**蜀,轮番为患,不只一次的入川洗掠。作为四川的总兵秦良玉更本不会原谅这些土匪。但她也清楚现在确实需要同张献忠和谈。清军还在北边为患,朝廷不可能两线作战。况且经历数十年战乱的大明朝也需要一段时间来修身养息。这一点南京也清楚因此对于张献忠派来的使者南京方面采取了高度重视的态度。但愿这次的和谈能换来暂时的和平吧。虽然这么做蜀中的老百姓可就苦咯。秦良玉在心中暗自叹息道。有时候许多事情是需要取舍的。因为你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

    “人道是江枫渔火对愁眠,没想到这长江两岸的夜色也如此迷人。秦老将军,好兴致啊。”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秦良玉的思绪。不过她不用转身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原来是吴特使啊。快到南京了吴大人还是早点休息的好。”

    “正是快要到天朝了,在下才兴奋得睡不着啊。大西与大明同为汉家血脉。如今能携手对抗满洲靼子日后定将被后世传为佳话啊。”吴继善以兴奋的表情说道。

    可秦良玉瞥了吴继善一眼后冷冷的回答道:“吴特使,老朽不是汉人。汉人与满人之间的私仇与老朽无关。老朽只知道老朽是大明的将领。守卫的是大明的国土,保护的是大明的百姓!”
正文 第十二节 首相
    “孙爱卿,你可真是朕的福星啊。朕不知道没有爱卿朕将怎么办。这简直就是本朝第一大喜讯!”暖阁中朱聿键兴奋的来回走着。李自成死了。李自成死了。哪个差点推翻整个朱明皇朝的李闯终于下地狱了。朱聿键不知道此刻要如何的形容自己的心情。庆祝,是的。一定要好好的庆祝一翻。想到这儿朱聿键提高了嗓门道:“快,快让光禄寺做好准备。朕要摆宴犒赏将士。这是天大的功劳。一定要好好奖赏。所有将士连升三级。哦,不,不够。该怎么奖赏呢……”

    一旁身为首相的孙露冷冷的看着有些语无伦次的朱聿键。没有孙露的首肯一旁的书记官丝毫没有记录圣旨的意愿。隆武元年公元1645年农历十二月初七,张家玉所率的义勇军第二军团在松子关全歼左梦庚残部并击毙其本人。这一大捷标志着长达半年的湖广之乱终于划上了句号。而另一个令人头痛的人物李自成也在数天后死于一次民团的伏击。地点竟然还是在九宫山。这样的结局让孙露多多少少有些哭笑不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吗?孙露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象自己同这个颇有争议的闯王见面时的情景。但是现在就只有湖广巡抚何腾蛟兴奋的跑来告诉自己他的人马做掉了李自成。幸好这位何巡抚还算识大体。没搞什么鞭尸、枭首之类的过分举动。而是将李自成的尸体交给了张家玉处理。也使得义勇军能顺利的接收李自成的残部。不过李自成的死加上这次的“麒麟事件”却让孙露清醒的认识到了她所要面对是怎样一个特殊的国家。

    就象鲁迅先生曾经说的那样对中国老百姓而言,中国历史只有“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与“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这些日子孙露无疑是在切身体验着这一论调。朝贡大典已经过去数十天了。但它的影响远没有就此结束,反而是愈演愈烈。以钱谦益为首的江南儒林人士一反东林党讲究实学批判神学的优良传统。竟然也借着这次进贡的长颈鹿大肆的鼓吹“天降麒麟,圣皇仁德,变法兴国”。仅仅在朝贡大典后的第二天翰林院就炮制出了一篇《麒麟赋》来颂扬皇帝的仁德以及朝廷的德政。这股鼓吹“圣皇仁德,变法兴国”的风气在短短的十来天内便席卷了整个江南乃至岭南地区。上至学究大儒下至贩夫走卒几乎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状态。这些人叫嚣着隆武帝是拥有仁德的中兴之主。而隆武帝麾下的隆武内阁则是顺应天命治世之臣。至于议会以及隆武内阁所颁布新政策都是“德政”的体现。

    若是放在从前孙露早就已经嘲笑起那些老学究的无知了。但如今的孙露却不会那么认为。经过这些日子各方论调的变化孙露早已嗅出了其中的所赋含的深层意义。从钱谦益和沈犹龙等人在行动和言论上的默契程度来看。他们是有预谋的。至少在见过长颈鹿之后他们已经达成了一致的协议。其实更本不用什么协议。有时候只要一个眼神一句暗示那些老家伙们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孙露也一样。她相信无论是沈犹龙还是钱谦益。这些接触过传教士博览群书的学究不可能真的会象乡野村夫般无知。他们应该很清楚那些动物究竟是什么。更不会相信什么“天降麒麟”的鬼话。但他们却在大肆利用着这个鬼话。说白了就是在“愚民”!

    对于建立才一年不到的隆武内阁来说它在老百姓当中太缺乏人气了。这一点相信孙露和内阁的大臣们心里都明白。因此孙露在内政经济上同自己的小内阁可谓是绞进脑汁。但这次的事件却让孙露沮丧的发现自己辛辛苦苦的为老百姓解决温饱。冒着风险为他们争取他们该有的人权。呕心沥血的推行新的政策来使经济复苏。可末了还没有一头长颈鹿来得赚人心。那篇《麒麟赋》在颂扬隆武帝功德的同时也给隆武内阁照上了一层“德政”的光圈。可以说目前的隆武内阁从未有过如此高的人气。连乡野小村的孩童都会念那三句:“天降麒麟,圣皇仁德,变法兴国”。

    “看来真正无知的是自己啊!”这些日子孙露常常在心中这样自嘲道。身为21世纪的人孙露对这个时代老百姓的心理远没有钱谦益等人看得透彻。随着天下大乱,朱明皇朝的衰落。出于老百姓潜意识中对人主的“忠”。他们急需寻找一个人或是组织来效忠。或许准确的说是需要一个“救世主”降临。李自成曾经充当过一段时期的“救世主”。但他失败了。张献忠又躲到了四川。隆武帝的情况同传统意义上的明君相差甚远。朝政还在被一个女人把持。一切都不同于圣人所告诉他们的秩序。可如今所谓的“天降麒麟”给了他们一个理由证明隆武皇帝和他的内阁是“顺应天命”的。以孙露为代表的隆武内阁所推行的新法是“天道始然”。于是老百姓为能给自己找到一个新主人而感到高兴、兴奋甚至狂热。而隆武朝则以一句“天降麒麟”顺利的从“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升级到了“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

    然而从那句“圣皇仁德,变法兴国”中孙露却也感受到了钱谦益等江南儒林对自己的承认。他们明白以目前的情况更本不可能阻止孙露推行新法的步伐。但他们同时又已经被绑上了孙露所构架的战车。孙露的改革成功他们也跟着水涨船高,名利双收。如果孙露变法失败那他们的结局也好不到哪儿去。大家心里都明白想要变革,首先就要为民众塑造出一种坚定而单纯的信仰,让民众去信仰。以孙露女子的身份在这方面本来就缺少优势。因此钱谦益等人为了提升隆武内阁的人气敏锐的把握住了“麒麟事件”以借此来大造声势。

    以孙露的身份和立场来说自己若在此时挺身而出驳斥这种论调的话在江南的士绅看来自己就是背弃了他们和自己的攻守同盟。更将同整个江南的舆论对立。这是孙露不想看见的。因为新的“钱法”、“银法”即将实施自己正需要现在的这种人气。于是在同阎尔梅等幕僚商议过后孙露最后还是选择的了暂时保持沉默静观其变。和孙露的出发点不同阎尔梅认为既然钱谦益他们已经唱了红脸。那孙露就要保持低调唱这个白脸。戏要做足效果才好。看来要完全的破除这种愚昧的神权思想。只有开启民智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之计。这往往需要十年,二十年的努力才能初有成效。不过倒是便宜了眼前的这位隆武皇帝。

    “麒麟事件”加上这次“湖广之乱”的平定让朱聿键多多少少有些飘飘然起来。特别是李自成的死也让他大大的松了口气。现在的朱聿键还真有那么点自诩“圣皇仁德”的味道。其实不止是朱聿键就连史可法等人都有些松懈了。仿佛死了个李自成就完事大吉天下太平了。然后划江而治,又可以“春花秋月”的过日子了。就好象老百姓有了个“麒麟天降”的指示又可以什么都不考虑的混日子。孙露可不想让他们太过的得意。更不能让这种偏安的气氛蔓延下去。

    于是孙露恭敬的向朱聿键进言道:“臣代表义勇军全体将士谢陛下恩典。能为大明效力是吾等全体将士的职责。不过,臣以为目前不适宜为此大摆宴席。李闯虽然伏诛。但其的同情者亦不少啊。恕臣直言这些人多多少少对李闯还是有些感情的。朝廷这么大肆庆祝恐有不妥。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朱聿键听罢不由的一楞。不错,朝廷目前最大的敌人是北面的满清。为了团结各方力量一同抗清自己也确实宣布过可以屏弃前嫌。但李自成毕竟是大明的仇敌。是逼死崇祯帝的凶手,没将其鞭尸、搓骨扬灰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现在连庆祝也不让这朝廷也太委曲求全了吧。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情愿朱聿键还是清咳了一声转口道:“恩,爱卿所言极是。这样吧,此事就交由孙爱卿全权负责了。”

    “陛下能如此体恤民心,真是百姓之福,”孙露恭敬的拱手道:“不愧是百姓口中的仁德之君啊。”

    被孙露这么一捧朱聿键的心情舒服了许多。孙露虽然把持了朝政但对朱聿键在礼节上从未跨越过臣子的本分。更没有象历史上其他权臣那样嚣张跋扈。这让朱聿键很是受用,也更加的信任起孙露来。毕竟在他眼中孙露只是一个女人,而她的夫家不过是商贾出身地位低下。其夫君更是懦弱。想到这儿朱聿键更是笑得象朵花儿似的说道:“朕身为一国之君,为百姓谋福乃是朕的职责。朕尝以历代名君为榜样,勉励自己要勤于政事、宵衣旰食。”

    听着朱聿键大言不惭的话语孙露在心中暗想:说你是胖子,你就干脆喘上了。那好就让你“宵衣旰食”一下吧。于是孙露向后面的太监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人端来了一大堆的文书、文牒、奏则。却见孙露恭敬的指着这些奏则道:“陛下,这是六部这一个月来的奏则、文牒。还请陛下定夺。”

    刚才还讲得起劲的朱聿键一看到这些东西,头立刻就大了起来。孙露没理会他脸色的变化而是自顾自的报告道:“吏部侍郎瞿式耜报奏边境各地流民日益增多恳请朝廷尽快解决流民的安置;户部来奏建议调整来年关税以控制我朝茶叶出口……”

    随着孙露将那些东西一一报上朱聿键的脸色由原来的红润转为了苍白之后又转为惨绿。如今许多政事均由孙露代为处理了。朱聿键只要每个月象征性的处理一下部分奏章就行。一开始,我们的隆武皇帝对这每个月奏章处理还真的很起劲。不过久而久之每个月应付这些公文就成了他最头痛的过程。从12岁起就被软禁的朱聿键更本就不懂这些政务。而朱明藩王的不学无术又是天下闻名的。虽然朱聿键在众多藩王中算是比较有学问的。但随着孙露将六部日益的专业化以及所推行的各项政策日益复杂。朱聿键发现这奏章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了。那些政务也是越来越复杂了。还有各个国家错综复杂的关系。是的,朱聿键是想做有道明君。不过他想象中“有道明君”的生活。应该象朝贡时那样朝底下的百姓挥挥手,接受接受外国使节的供品。偶尔发表发表一些冠冕堂皇的演讲。或是在漂亮的御花园中被臣子奉承为“圣皇仁德”。至于解决百姓营生、监督钱币发行、发动对外战争这样高难度的工作那就……只见我们的隆武皇帝大方的说道:“一切就按孙爱卿的意思办吧。爱卿以后可以自行决定嘛。”

    早就猜到朱聿键会这么说的孙露脸上却没多大的表情。其实不止是朱聿键在面对政务时会显得束手无策。就连史可法这样的老臣在面对新的行政制度都会有些无从下手。现在的兵部、户部、工部完全是按照孙露的设定运转的。这些部门中的骨干都是孙露的嫡系。那些公务员大多是香江商会多年培养下来的精鹰分子。可以不无夸大的说如果孙露现在撩担子整个南明将再次陷入瘫痪与混乱当中。可饶是如此孙露依然以恭敬的语气说道:“可是陛下,这些可都是重要的国事啊。臣惶恐,臣若是这么做就是大不敬,恐引起非议。”

    朱聿键看了一眼孙露心想:你做的事有哪一件是不越权的。不过在隆武皇帝的心中对这种情况却又有一种特殊的认识。如果把朝廷比做一所庙宇的话那自己就是庙里的菩萨,而孙露就是庙里的主持。想通了这点的朱聿键心情又好了许多。可见做皇帝也是要有阿Q精神的。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大声宣布道:“传朕旨意,从今往后如无紧急情况,各部公文奏章均交由首相代朕御览。”

    只见孙露谦恭的谢恩道:“能为陛下分忧,臣下荣幸之致。为了大明,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正文 第十三节 巾帼英雄
    “四川总兵秦良玉见过首相大人。”

    “罪妇高桂英见过首相大人。”

    “诸位将军快快请起。”首相府邸中孙露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搀扶起了这两个名满天下的女将军。那满头银发气质不凡的老妇正是护送大西使节而来的四川总兵秦良玉。至于同她一起来的大西使者则被交与钱歉益处理了。反正和谈的最低底线已经给了钱歉益。毕竟处理这种事情我们老奸巨滑的礼部尚书更有经验。而秦良玉身旁的身着戎装的中年妇人乃是李自成的结发妻子高桂英。在高桂英的身后还跪着四个身材魁梧的将领。若是孙露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这次一同归顺的李过、刘芳亮、高一功、郝摇旗。孙露不禁看了一言身旁的张家玉。看来这次张家玉确实没让自己失望,他不但带来了胜利的消息还带来了包括左梦庚部的六十万人马归顺的中央。虽然这其中真正能战斗的人员并不多但却为湖广乃至河南的安定打下了基础。熟知游击战厉害的孙露可不希望看见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拉一票人马在大别山上和自己打游击。那样的话自己就和现在被山西搞得焦头烂额的多尔衮没什么区别了。

    “谢首相大人。”众人连忙起身道。其实在孙露观察秦、高二人的同时。秦良玉和高桂英同样也在好奇的打量着孙露。毕竟同为女人的孙露现在是明朝级别最高的官员,甚至可以说是大明实质意义上的统治者。这样的一个奇女子又怎能不引起别人的好奇呢。不过让众人吃惊的首先是孙露异常年轻的年龄。说实话咋一看孙露的模样很难将这个二十来岁的女子同权倾朝野的权臣联系起来。更难让人相信就是这么一个身材瘦弱的女子阻止了几十万辫子军的南侵。在高一功等人看来孙露怎么着都要是一个象高夫人这般懂得武功的健妇吧。但从孙露的步态中他们可以看出孙露的武功不怎么样。就算是会一定也是三脚猫的功夫。

    不过让秦良玉略感吃惊的倒是孙露谦和友善的态度。这种态度在以勾心斗角著称的官场上早已不多见了。特别是孙露现在所处的位置使得这种态度更是显得难得。她若不是特别会伪装,那就是性格使然了。无论是哪儿一种都是令人佩服的。《尚书》上说:“满招损,谦受益。”这个道理不少人都懂。但处在了那样一个位置,拥有了那样一种权利后还能做到这点就难能可贵了。由此秦良玉对孙露的好感又加了一分。

    相比秦良玉而言高桂英就没那么复杂了。现在的她对于孙露只有感激二字可言。高桂英是李自成的结发妻子。亦是赫赫有名的农民军领袖高迎祥的侄女。人称高夫人。她在各地农民军中享有不可替代的地位和威望。这次孙露能如此顺利的收服李自成部高桂英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这个农家出身的女子虽没读过多少书却比某些饱读诗书的人还要识大体,更能明辨是非。李自成的死确实给予她很大的打击。但她同时也意识到再这么混战下去是无意义的。大顺军已经失去了精神上的支柱。而从张家玉还回李自成的尸体,到朝廷主动赦免所有人的罪名。都让高桂英看到了对方的诚意。更让她感动的是孙露还以明首相的身份为李自成写了篇悼文。她知道这已经是朝廷所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这也让她做出了一个颇有争议的决定。

    是的,自己的叔叔高迎祥、丈夫李自成都是死在官府手中的,但大顺也逼死了崇祯。怨怨相报何时了,与其让汉家为了私仇继续流血不如联手对付外敌。因此在不少将领叫嚷着要为李自成报仇要同明军决一死战,并推选高桂英为农民军新首领时。这个女子选择了接受招降,选择了同孙露握手。

    “早就听说两位女将军是不世巾帼女英雄。如今能够得见两位前辈真是孙露的荣幸啊。”在众人的簇拥下孙露同秦良玉、高桂英等人走进了大厅。此刻的孙露多多少少有些兴奋。那几句话倒真是出于真心。毕竟当孙露还在河南做流民时眼前的这两个女子一个是割据一方的军阀,另一个则已经是农民军中的骨干人物了。这样的身份在明朝实在难得啊。

    “首相大人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平常的女流之辈,文不能提笔,武不能杀敌。真要说巾帼英雄的话也该是秦将军啊。当年身督三千‘白秆兵’抵榆关同靼子作战,上急公家难,下复私门仇。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高桂英爽朗的笑道。虽然秦良玉是官军,甚至还同农民军交过手。但是在农民军中这个女将的口碑却一向不错。一来是因为秦良玉的“白秆兵”纪律严明不想其他官军烧杀掳掠,无所不为。二来秦家一门忠烈在辽东血战浑河的事迹也在百姓中广为流传。

    “高夫人过奖了。那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啊。再说秦家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国家有难,理当挺身而出。”秦良玉谦逊的摆摆手道。但她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却有了一丝少见的落寞。秦昌元年,秦良玉之兄秦邦屏率3000“白杆兵”赴辽东战场。天启元年三月,后金军在攻陷开原、铁岭之后,围攻沈阳。秦邦屏等前往增援,军至浑河,已闻沈阳失守。众军意气昂然,固请进战。“白杆兵”勇渡浑河,结营未就,即遭到后金军主力围攻,秦邦屏及千余石柱土兵战死。此战被称为“辽左用兵以来第一血战”。得到兄长战死的消息后,秦良玉毫不犹豫的亲率第二批“白杆兵”3000人北上赴援。并受命镇守山海关,力跨后金西图关内必经的要道。在秦良玉守关期间后金军一直未能破关西进。秦家也由此受到的朝廷的嘉奖。对于秦家北上抗金的举动在不少土司看来都是难以理解的。秦家世居巴蜀又不是汉人。干嘛派兵千里迢迢的去辽东参与汉人同满人的争斗。有些人甚至还说秦家这么做是为了汉人皇帝的封赏。若真是为了那么点封赏。那么这换取的代价是否也太惨重了些。

    秦良玉的一句“国家有难,理当挺身而出”让孙露感慨万分。说实话关于浑河之战她也是到了明朝之后才知道有这么一场战役的。可这场战役对她的震撼却远大于在辽东发生过的任何一场战役。同在辽东发生的其他明军与后金军的战斗不同。浑河之战是西南少数民族的“白秆兵”同辽东的后金军的战斗。双方此前连照面都没打过。努尔哈赤的“七大恨”和从四川来的“白秆兵”更本就扯不上关系。而后金军对辽东等地的洗掠也惹不到远在四川的秦家。但就象当时的兵部尚书张鹤鸣评说的:“浑河一战是辽左用兵以来第一血战”。秦邦屏所率“白秆兵”表现出的彪悍与血性让其他明军黯然失色。更让孙露感到扼腕的是这些“白秆兵”不是倒在后金军的铁蹄下。而是倒在了炮火之下。那些火炮正是后金军从明军手中缴获的。“白秆兵”类似罗马方阵的长枪阵并不害怕骑兵。但火炮却是这种密集方阵的克星。结果3000“白秆兵”血撒浑河。

    可饶是如此秦良玉还是亲率第二批“白杆兵”赴援。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执着于一场在后人看来是满汉之间的战争。按照后世某些人的说法岳飞、袁崇焕这样的人都是阻挡历史前进大汉主义者。那秦良玉、秦邦屏又怎么解释呢。他们不是汉人却同样执着于抗清。历史上的夔东十三家军亦有不少少数民族的部队。他们可与大汉主义扯不上边。正如秦良玉所说的“国家有难,理当挺身而出”。无论你是什么民族你都是中国人。这与民族间的仇杀无关。只是作为一个国家的军人在面对自己的国家遇到动乱,受到侵略时所要负起的职责。而这一点在秦良玉这样的少数民族将领身上就由为明显了。想到这儿孙露对秦良玉更是肃然起敬。只见她正色道:“秦将军,无论时光如何流逝。无论他们是否留下过姓名。无论是在白山黑水;沙漠戈壁;还是在广袤的大海之上。大明都不会遗忘曾经为守护她而流血的人。那些为百姓牺牲的将士,百姓亦不会忘记他们。”

    秦良玉惊讶的抬头看着孙露,发现孙露的表情异常宁静也异常的真诚。不知为何久经沙场的秦良玉竟也有了些激动。其实孙露的话不但让秦良玉感动,亦让张家玉和高桂英深有感触。无论这些人曾经站在哪个阵营他们都是在为这个国家的百姓战斗。想到这一路过来大小战役中阵亡的农民军将士高桂英不禁感叹的说道:“是啊,大伙儿都是老百姓。当初还不是为了乡亲们讨口饭吃。当年要不是走投无路,只好跟着男人造反,还不是一辈子围着锅台、磨台转?”

    “高夫人可不要妄自菲薄哦。夫人的申明大义、以国事为重、不计较个人的得失。这可是让许多满嘴仁义的无行文人都要汗颜的哦。那些家伙嘴上说的好听,却是整个的银样蜡枪头。”孙露摆摆手道。

    听孙露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不雅的词语。秦良玉、高桂英同她不由面面相窥,紧接着便是一阵哄笑。连带着他们身后的张家玉等人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原本有些拘谨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看着孙露同高桂英相视而笑。一旁的张家玉也是感慨万分。“一笑抿恩仇”这话说得容易。可谁又知道眼前这两个女子这“一笑”背后承载着的是多大的压力。这一笑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气和胸襟。眼前的这三个女子都是少见的奇女子。她们的胸襟和气魄让这个时代的男子都黯然失色。眼见孙露从容的表情张家玉对她的敬佩更深了一步。这种敬佩以不再限于孙露的那些新奇理论。而是来自于她本人宽阔的胸襟和远大的眼光。张家玉发现他每隔一段时间后再同孙露见面,她自身所散发的光彩就会更闪亮。仿佛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白玉随着时光与战火的磨砺越发显出其本身的耀人色泽。

    “张军长,高夫人他们的人马安排妥当了吗?”孙露的提问将张家玉的思绪又拉回了现实。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回答道:“回首相,高夫人和其他义军的人马均已开始接受整编。不过另有不少家眷需要安置。”

    孙露听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招安这么大一批人马当然让要将他们的家人安排妥当。事关军心这可是件大事啊。

    一旁的高桂英见孙露面色有异以为孙露是在为如此众多的人员不能安置而感到为难。于是她爽朗的一笑道:“首相大人,放心。咱老百姓只要有口饭吃就行。我也知道朝廷现在困难。咱可以自己种地屯垦。”听高桂英这么一说她身后的李过、刘芳亮、高一功、郝摇旗可就有些不乐意了。这可是朝廷来招降他们的啊。有道是想要做官,杀人放火,受招安。如今虽说朝廷是给了他们不少赏赐和封号。但毕竟不能和以前大顺朝比。那时侯的他们可个个是开国功臣啊。当然他们也知道自己是今非昔比了。特别是现在他们的人马都被拉去搞所谓的整编了。自己身边就只剩下了几个亲兵又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要是这些官军就此翻脸,杀他们几个还不是比捏死个蚂蚁还简单。想到这儿这几个大男人只好又把头低了下去摆一副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的表情。

    孙露看着刘芳亮、高一功等人的表情知道他们是误会自己了。于是她微微一笑道:“诸位将军,朝廷既然招安了诸位就一定会负责到底。诸位的家眷也是大明的百姓,大明的国民。因此朝廷绝不会再让他们忍饥挨饿的。对此朝廷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孙露说罢一把向众人展开了一张硕大的地图。
正文 第十四节 农村公社
    “这是?”高桂英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这张花花绿绿的布匹。若是她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张地图。况且这上面还有南阳、堰城等字样应该是河南没错。

    “不错,这是河南、安徽也就是南直隶的地图。就象地图上所显示的从徐州、许昌一直到商洛以南都是大明的控制区。以北是满清的控制区。不过这些地方不安分。谁都不满意目前的分布啊。”孙露指着地图解释道。其他人立即好奇的拥了上来。这里的人都是带兵打仗出身的对于明清之见的势力分布当然是很感兴趣的。却听孙露继续说道:“如今我军已经顺利的解决了湖广和江西的动乱。因此朝廷又能抽出主力巩固河南一线。”

    李过和刘芳亮的脸色略显尴尬。孙露所说的哪个“湖广和江西的动乱”当然就是指他们咯。不过一旁的郝摇旗就没那么敏感了。只见他摩拳擦掌的问道:“怎么朝廷要打靼子了吗?只要孙首相一句话,我郝摇旗杀靼子可是没二话的。”

    孙露看了一眼郝摇旗报以一笑道:“估计要让郝将军有些失望了。朝廷目前是以休养为主。毕竟这次两淮一战再加上湖广之乱朝廷元气大伤啊。打仗打得就是钱粮。我可不想让大明的军队一路以战养战的打到北京去。不过,郝将军放心。到时候北伐一定少不了将军的份。”

    “那不要紧,闯王当年不也是避走商雒山。后来还不是把孙传庭教训得够戗。哈哈,只要打靼子时候有老子的份就行。”有些得意忘形的郝摇旗一回头发现高桂英和刘芳亮正狠狠的瞪着自己。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是多么的口无遮拦。于是连忙吐了吐舌头闭上了嘴。

    不过孙露、张家玉和秦良玉并没有介意郝摇旗的那有些大逆不道的话语。此时的张家玉和秦良玉正专心研究着这张地图。对于朝廷暂时不北伐两人都很理解。不同的是秦良玉是觉得经过数十年的战乱与天灾,老百姓确实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来使他们从兵祸的阴影中走出来。毕竟解决吃饭问题才是当务之急。而张家玉则是站在了一个统帅的角度看这件事。义勇军的装备不同与传统的冷兵器部队。火器部队虽然威力强大但对后勤补给的依赖也比冷兵器部队要高得多。别说朝廷不想以战养战的打到北京。就算朝廷目前有这个打算恐怕也很难办到。粮草可以从当地征集,可是火药铅弹等战略物资就完全要依靠后勤补给了。没了这些东西火枪就成了名副其实的烧火棍。况且现在的后装枪性能很不稳定。在大规模使用时经常会出故障。如何保持枪支的维修与生产跟得上战争的需要也是摆在朝廷面前的重要问题。可以说两淮一战消尽了广东数年来的苦心准备。因此张家玉同义勇军的几个高级将领一样也觉得暂时的休养来得比较务实。

    不过作为需要控制全局的首相孙露的看待这些的角度就又不同了。只见她拿出一根教鞭在地图上划出了几个区域说道:“朝廷这次决定在河南划出这几块区域来安置这次接受招安的人马。经过这次的整编估计将有八成的将士会返还原籍。也就是退兵为民。并以五十户为单位在这些地区组成农村公社。”

    一听到孙露说要将削减八成的人马李过、高一功等人不由吓了一大跳。这么算下来自己手里还能剩下多少人马啊。果然这些当官的对他们还是心存芥蒂的。借着所谓的整编解散了大顺归降的人马。其实他们并不知晓,孙露这次不但削减了农民军的大批部队。就连原有的明军部队大部分也被返还原籍了。在孙露看来如今无论是李自成的残部还是左梦庚的残部都已经没什么战斗力了。这些人马看似人多但素质极差而且多为兵痞。更多的则是被拉来做壮丁的普通老百姓。实在是鸡肋,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因此干脆直接将他们解散组成农村公社。即能减轻朝廷的负担,又能增加各地的劳动力以便屯垦恢复生产。

    只听孙露继续解释道:“作为补偿朝廷将地低价出租给你们,三年内不收税赋,大明现在的土地税一经订立就绝不会改变。也就是说如果你能将荒地开垦成良田,付的还是荒地的税。至于房屋、农具、种子以及耕牛均由朝廷出。即朝廷出地你们出人。每个村子的粮食可以自己囤积也可以转卖。不过目前粮食只能由村公社统一收购后代为转卖。收购价格由朝廷统一制定。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朝廷需要囤积粮食更需要稳定粮价。”

    “农村公社?”李过,高一功等人立刻就被孙露所说的计划给吸引住了。低价出租土地、三年免税赋、提供种子和农具竟然连耕牛都提供。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郝摇旗的眼睛更是瞪得老大。这女人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就连号称“贵贱均田”、“五年不征”的大顺许多事情也只是说说而已。朝廷什么时候比“义军”还“义军”了?但孙露的表情十分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只见一旁的高桂英沉吟了一下问道:“首相大人,朝廷真的会提供耕牛还免税赋三年?我不是怀疑朝廷,而是这种事情远没有说的那么简单。朝廷现在自己都很困难吧?”

    高桂英直言不讳的提问让张家玉和秦良玉也是一怔。眼前这女人还真是胆大妄为啊。竟然敢当面质疑朝廷的安排。不过不这样的话她又怎敢同自己的丈夫一起造反。当然高桂英的质疑也是有道理的。当年的李自成也打出过“三年不征”、“五年不征”的口号。但这一切到最后都没能真正的兑现。眼前的这个才二十来岁的女子就能做到这一点吗?朝廷真的能象她所说的那样将土地分给百姓并帮助百姓恢复生产吗?亦或只是为了安抚他们开出的一个空头承诺而已。

    面对众人的疑问孙露沉着的解释道:“高夫人,你们只管考虑如何在这三年中将这些因为战乱而荒芜的田地变成良田就行。至于免税赋三年。河南、湖广、安徽三地本来就是三年免土地税的。诸位放心,在财政方面朝廷有自己的生财之道。目前恢复各地的农务才是当务之急。因此朝廷会全力支持各地百姓开荒屯垦恢复农业。除此之外朝廷还为各个村社准备了玉米、高粱、土豆等其他粮食农作物。到时候朝廷会派人来指导到各村社种植这些从海外引进的作物。”

    孙露说罢让一旁的侍卫拿来了一个盘子。上面摆放着各种种类的玉米,土豆等农作物。这下众人就更感兴趣了。高桂英等人多是农民出身看见这些农作物又怎能不兴奋。也使得他们得以相信孙露不是在空口说白话。朝廷这次是认真的。看来这个孙首相还真是值得投靠。就连不侍农务的秦良玉也忍不住把玩着一个玉米。当时的四川还未引进玉米,这东西她当然是没见过的。不过她对孙露本人倒是更加刮目相看了。不错,“民以食为天”。原本以为孙露只是擅长带兵打仗。可没想到她在政务方面竟也丝毫不逊色于古时的管仲等名相。看来那首相的头衔还真是名至实归。不过其中感触最深的大概就属张家玉了。作为义勇军的高级将领这些年来张家玉一直负责军事从不过问政务。如今回头看来当年桃源山庄昏黄灯台下的诸多设想与实践正逐一在各地成为现实。张家玉忽然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其实孙露又何尝不是如此呢。相比江南地区而言这些个饱经战乱蹂躏的地区才是孙露开展其改革措施的最佳温床。农村公社虽然在后世看来有着不少的弊端。但它可以把广大农民联合起来完成单干农民无法完成的经济目的,如修筑大的水利工程、以及修复各地遭到破坏的驿道。特别是修筑驿道等交通设施这将直接关系到日后整个国家的发展。而公社恰恰能以最低的成本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并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让农业快速恢复。而以农村公社作为国家与农民的交易单位,可以避免国家交易成本过高的问题。另外它还能便于日后征兵工作的顺利进行。因此不可否认这种集体化的公社制度是战争状态下最有效率、成本最低的生产方式。这点二战时的苏联已经做出了榜样。

    当然集体化的农村公社在战争结束后其弊端也会日渐呈现。到哪个时候农村公社就要通过自办企业,设立“村社银行”来同商会接轨。并进行相应的改制以适应市场的需求。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制度,只有最适合现实情况的制度。作为首相的孙露也只能一步一个脚印的摸索着各个时期最合适的制度。

    当然以上这些措施的实施都离不开“恤商养农”政策的推广。没有工商业上丰厚的税收眼前的这些计划是不可能实施的。就象李自成,就象张献忠口号叫得好听。可注定只能是张不能兑现的空头支票。这一点也正是南明超越他们的地方。于是对自己充满信心的孙露继续讲解道:“诸位,朝廷目前只能做到‘不纳粮’。可这‘差’还是要当的哦。历经多年的战乱各地的驿道等设施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朝廷需要各个村公社负责修复各村社周围的驿道、水坝等等设施。其实修复了驿道既便于各村社对外买卖货物。朝廷亦能借助这些驿道运送物资。还有就象这地图上显示的那样。这些农村公社离满清控制的区域比较近。因此各个公社都要组织‘民兵’负责担任警卫和维持地方治安。一旦有战事要求做到召之即来,并能配合官军同满清进行作战。”

    “孙首相放心,只要朝廷一句话,我等定当全力效命。”高桂英带领着手下齐声领命道。此刻李过、高一功等人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不满与戒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圣的表情。因为他们知道虽然这些将士变成了“民兵”。但他们身上的担子却比以前更加沉重了。他们肩负着保卫自己家园,保护自己家人的使命。孙露满意的看着高桂英等人。相信此刻这些人已经有了战斗下去的信念,有了值得守护的东西。因为这才是真正的为百姓而战,为自由而战。

    大概是受到了高桂英等人的感染一旁的张家玉和秦良玉也显得有些激动起来。特别是秦良玉。她知道朝廷这次会大量削减部队,弄不好自己的“白秆兵”也会在裁减的名目之中。虽说这是朝廷的安排要无条件的接受。可是秦良玉的心中多多少少的都有着一些失落。如今听孙露这么一解释她仿佛又看见了一丝的希望。果然还未等秦良玉开口提问孙露就回头说道:“秦将军,这次湖广以及我军目前控制的四川部分地区也将建立这种公社。主要以逃亡迩来的蜀中难民以及这次被削减的将士为主。照这次朝廷的安排湖广和四川大概要有一半以上的部队被削减。另有一部分的将士将会被改编成类似衙役的警察来维持各地的治安。目前我们已经有了不少义庄。相信那些难民和将士在义庄中生活一段时间后,一定适应日后的公社生活的。其实湖广四川都是难得的天府之国。只是因为多年的战乱才变得荒芜。只要经过众人的努力一定能让这些地区繁荣起来的。”

    “孙首相如此为民着想,老朽在此代替蜀中百姓谢谢首相大恩了。”说罢秦良玉就要向孙露下跪。孙露连忙搀扶住了秦良玉道:“秦将军,这可万万使不得。为民着想本就是我等的职责。谈不上什么大恩。若是让百姓流离失所倒我等的失职了。”

    孙露的话语秦良玉和高桂英等人越发的觉得眼前这位首相大人的特殊。历来只有“父母官”之说,官员们都是对皇帝负责。肯为百姓负责的官员就成了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爷”。看来今天算是见识到真正的“青天大老爷”。不过孙露大肆削减军队的举动却让秦良玉和高桂英都有了一些疑惑。在如今的情势下朝廷应该大肆征兵才是。怎能就此裁军呢?此刻的她们并不知晓这次的裁军只是日后一系列军事变革的前奏而已。
正文 第十五节 结社
    隆武元年的岁末,一场寒潮过后帝都南京迎来了第一场薄雪。与北方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不同。南方的雪总是若隐若现犹如春天飞舞的柳絮一般飞落在地上就融化了。长街的青石板上湿漉漉的仿佛只是下了一场雨一般。只有街道两旁零星树叉上的积雪才能让人想起这里曾经下过一场雪。不过对于袁世泽来说就是几片小雪花都能让他心情愉悦。来自广东的他自小只是在书中和诗歌中知道“燕山雪花大如席”。却从没见过这种奇特的自然现象。而他第一次看到雪花那还是在驻守扬州城的时候。那一日扬州城的雪下得也不小。南方的雪当然没有诗中所描写的那么豪迈。却也让这些岭南来的将士们着实兴奋了好一段日子。想到这儿袁世泽的嘴角在不经意间挂起了一丝微笑。

    扬州对袁世泽和他的那些战友来说是个太特殊的地方。特别是那一夜在残破的扬州城头上第一次拔刀迎敌的经历将是他永生难忘的记忆。毫无疑问袁世泽是幸运的。因为同样是在那一夜他的几个同窗加战友则永远的躺在了冰冷的城头上。扬州之战出身教导旅的袁世泽以格杀三名清兵的战功被荣升一级。加之炮兵仕官的军衔本来就要比普通步兵仕官高。因此刚过二十岁生日的袁世泽便带上了那梦寐以求的银色肩章成为了一个炮兵少尉。唯一让他感到有些黯然的就是经过这次升迁他被调离了七师的教导旅。按照师部的命令他将去兵部的参谋府报到。参谋府?难道要去做文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命令就是命令。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因此袁世泽在接到命令的第二天便收拾行装同自己的战友告别后登上了开往京师的军舰。没想到刚下船便遇到了这场难得的雪。

    此时晌午的太阳早已升得老高了,五彩斑斓的各色旗帜飘扬在长街两旁鳞次栉比、雕梁画栋的商铺楼宇间显得生气活现。到处是小贩的吆喝声,大街上人群摩肩接踵、川流不息。出生于广州驻守过扬州的袁世泽不是没见过大世面。不过走在长街上的他依然为京师的繁华所折服。他发现这里的茶馆酒肆里满是头带方巾的儒生。他们有的高谈阔论,有的吟诗作对,有的则在大庭广众之下挣得面红耳赤。袁世泽这才想起不久之后朝廷的会试就要开始了。而各地议会期盼已久的国会也将召开。由于时间安排的紧凑。无论是国会的议员还是赶考的学子都不得不留在京师过年了。于是整个京师总给人以难以言语的浮躁感觉。来自各地的才子们想尽一切办法展示着自己的才华。吸引着金陵的美女们,更是为了吸引上位者的目光。

    不过这个年轻的少尉或许并没注意到比起那些身着华丽舞文弄墨的才子们。迈着稳健的步伐穿梭于人群之中的他更能引来诸多美女的目光。墨绿色的军装配着银色的肩章,黝黑的脸庞以及魁梧的背影都给人以朝阳般的感觉。正当袁世泽快步穿过大街时,却听一酒楼上有人击剑长歌道:“想那日束发从军,想那日霜角辕门,想那日挟剑惊风,想那日横槊凌云。帐前旗,腰后印,桃花马,衣柳叶,惊穿胡阵。”

    那声音虽然听上去比较稚嫩,却有着一股子难得的豪迈劲。袁世泽抬头寻声望去。只见一白衣少年正倚在酒楼的栏杆上同一群学子放声高歌。大概是唱得比较激动吧。那白衣少年不由的拔出了配剑以敲击剑鞘伴奏起来。在袁世泽抬头的同时,白衣少年也注意到了底下身着义勇军制服的袁世泽。那少年朝袁世泽幌了幌酒瓶子豪爽的大声喊道:“楼下这位兄台,相请不如偶遇。上来一起喝一杯吧。”

    大概是被那少年的豪爽给感染了。袁世泽不由一笑,大声回道:“谢谢这位兄台。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便登上了酒楼。只见刚才那白衣少年主动相迎向袁世泽介绍道:“在下松江夏完淳,这些是我的一干同窗。这次一同进京赶考。”

    “义勇军少尉袁世泽。”袁世泽敬了个军礼回道。他这才惊讶的发现眼前这个少年面容白净虽然稚气未脱却有着南方人少有的魁梧身材。袁世泽站在那里和他一比竟然矮了大半头。其他几个少年见袁世泽身着军装又行军礼均好奇不已。他们中有些人见过义勇军,有些则只是听说过传闻罢了。不过来自松江的夏完淳却没他们那么好奇,毕竟义勇军在松江府的上海县驻扎有大量的驻军。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刚才只是好奇自己击剑放歌竟也有人驻足倾听还是一个身着军服的年轻人。不由一时心血来潮请他上来对饮。没想到对方倒也是爽快,二话不说就上来了。当下对袁世泽更是顿生好感。

    不一会儿机灵的小二就拿来的椅子和碗筷。众人也不客气自顾自的坐下后便互相斟起酒来。袁世泽虽然身为义勇军的军官但只要不涉及军事机密同别人喝酒也不算违反纪律。况且他现在还没公务在身。年轻人本来就有不少的共同语言。几杯黄汤下肚后立刻就熟得象亲兄弟似的。天南地北的胡侃起来。从这些人口中袁世泽得知那夏完淳乃是江南名士夏允彝之子,师承目前的礼部侍郎陈子龙。今年其实才15岁的夏完淳却已是名满江南的才子。这次更是顺利的通过乡试得以赴京赶考。出身名门又有才气怪不得气质不凡。不过袁世泽对夏完淳等人的印象却很不错。在他们身上比起其他学子多了几分难得的豪爽让他看到了自己和同窗们当初的身影。或许就是因为有这种熟悉的感觉袁世泽才会欣然接受夏完淳的邀请。

    起初众人也只是好奇袁世泽义勇军军官的身份。可当众人听说其参加过扬州保卫战后所有人的眼中都有了一种羡慕的神情。夏完淳等人或许对自己的学识很是自负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但在面对一个曾经同靼子战斗过的年轻军官时他们油然升起了一股敬意。只见夏完淳举杯敬道:“袁兄,如此年轻便能投笔从戎,揭竿报国让完淳好生佩服。我等也时常讨论局势,立志报效国家。但和袁兄比起来正是愧煞众人。来!这杯敬袁兄!”

    被夏完淳这么一说袁世泽不由想到了在扬州城下战死的战友和同窗。同他们比起来自己又算得了什么。想到这儿袁世泽举杯朝着北方敬道:“不,这杯该敬的是那些为大明战死的将士。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说罢便将水酒一饮而尽。

    “说的好!就敬真正的英雄!”夏完淳点了点头表情严肃的也朝着北方一拜。其他几人也更着向北方敬酒。不过他们在喝完酒后猛的就将酒碗当场摔碎。“乒乒乓乓”的声音引得一旁的客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对此酒楼的老板倒已经是见怪不怪了。至少这帮小子没拔剑械斗还算安分。况且还有一个军爷在他那敢说什么呢。

    此刻有些激动的夏完淳可不管别人以什么样的眼光看他们。拉着袁世泽坐下后便继续喝起酒来。一旁的一个书生见袁世泽谈吐不凡知他也是读过书的。但眼前袁世泽已然从军,错过了参加科举的机会不由惋惜的问道:“袁兄谈吐不凡,不知师承何处?”

    “在下曾经就读于广州的云山学院。崇祯十六年,加入义勇军,后就读与新安军校。弘光元年随部队北上勤王。”袁世泽简要的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经历。可是他的这一简历却引来了众人更加惊讶的表情。那个云山学院据说是首相大人亲自开设的。因此在许多人眼中云山学院的学子就是名副其实的“首相门生”。袁世泽既然有了这样的背景又为何要去从军呢。对于这一点夏完淳也很感兴趣。如果袁世泽是云山学院出身那就是名副其实的粤党咯。关于粤党老师和父亲都曾经向自己提起过。而他们背后的那个女首相更是让人觉得捉摸不透。于是夏完淳好奇的问道:“袁兄,云山学院的学子中象袁兄这样投笔从戎很多吗?”

    “不少吧。我们的那个社团几乎都参军了。那时侯还真热闹啊。”想起当年报名时踊跃的情景袁世泽不由一阵感叹。如今社团的中的成员除了自己还剩下几个了呢。曾几何时自己也同夏完淳等人一样对战争有着浪漫的幻想。但战场上的的残酷就撕裂了浪漫的假象。现在的袁世泽依然拥有着当初的血气却少了不必要的幻想。

    “社团?你们也有社团吗?我等几个同窗结了个西南得朋会。完淳是我们的社长。不知袁兄是哪个社的?”另一个书生好奇的问道。哪表情就差没问你们粤党也有社团吗?不是首相大人说什么,你们就说什么吗。

    “西南得朋会?”袁世泽回头向夏完淳疑惑的问道。

    “是啊,我等效仿复社自己也组织了一个诗社。一来研究古诗,二来是响应复社复兴古学、务为有用的号召。”夏完淳略带自豪的说道。他本人就便爱屈原的《离骚》,更崇敬屈原的“虽九死其犹未悔”的精神。

    原来是诗社啊。怪不得这名字也取得这么雅致。相比较广州的那些社团取名就明显直白得多。而且他们当年聚会时评论时政更多一些。也没什么兴趣在酒馆喝酒。袁世泽想了一下回答道:“爱国社。”

    “爱国社?”众人异口同声的叫道。好直白的名字哦。果然南蛮子就是南蛮子。搞个社团取个名字一点诗意都没。不过这还真符合云山学院的风格。明末的江南儒林社团盛行。即使是最有名的复社也是有许多小社团组成的。江南的士子亦是以此为豪。眼见有人东施效颦众人不禁莞尔一笑。

    “是的,爱国社。在岭南还有许多这样的社团。以复战国时尚武任侠之风为己任。其中的铁血社订立了‘士之十二戒’。”袁世泽毫不介意的回答道。他知道岭南也有社团,他们也复兴古学。但那种社团不同于江南的社团。他们信奉的是“见义不为,谓之无勇;战阵无勇,谓之不孝。”他们所要恢复的是那种已然逝去了的“尚武之风”。

    “士之十二戒?”夏完淳隐约间亦感觉到了他们的不同。其他人也觉得新鲜,均跃跃欲试的看着袁世泽等待着他的进一步解释。

    只见袁世泽一脸正色道:“士之十二戒:

    一、常以国家名誉为重,有损於国家名誉者,以生死争之;

    二、国际交涉,有损於国家权利者,以生死争之;

    三、苟杀其身而有益於国家者,必趋死无吝无畏;

    四、己身之名誉,或为他人所侵损轻蔑,则刻不能忍。不可为短见之自裁,不可为怀忿之报复,务死於国事,以恢复士之荣誉;

    五、有罪不逃刑;

    六、居其职,必忠其职,常牺牲其身乃至牺牲其一切以殉职;

    七、受人之恩者,以死报之;

    八、朋友有急难相托者,常牺牲其身命及一切以救之;

    九、他人之急难,虽或无与於我,无求於我,然其为大义所在,大局所关者,则亦总身自任之,而事成不居其功;

    十、与人共事,而一死可以保密,助其事之成立者,必趣无吝无畏;

    十一、战败,宁死不为俘;

    十二、所处之地位,若进退维谷,不能两全者,则择其尤合於义者为之,然事过之後必以身殉,以明其不得已。”

    袁世泽口中的“士之十二戒”就象鼓槌般击打着众人的心。出身于吴门烟雨的夏完淳竟也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只觉得浑身气血为之愤涨。从袁世泽那黝黑而又凝重的脸旁上众人仿佛感受到那来自遥远年代的剑之魂。曾几何时他们脚下的这片吴越之地对剑和血有着近乎疯狂的崇拜。过了半晌夏完淳不禁击掌大声赞道:“好,好个十二戒。无求生以害,有杀身成仁。香江评论上的那好象也是这铁血社撰写的吧。”

    “是的,是以战国秦汉武时士侠客的事迹为例来宣扬我华夏一族的尚武之风。”袁世泽点头道。

    “那这十二戒该不会就是首相大人订立的吧?”忽然有人插嘴问道。这么一些带有强烈尚武色彩的言论使人不经意间就会联想到那个军旅出身的首相大人。

    谁知袁世泽却略带骄傲的回答道:“不是的。首相大人从不说空话。她一向都是以实际行动来印证她的铁血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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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今天这节柳丁YY了梁启超的「武士信仰」。先寒一个。不过,偶删去了其中几条。个人觉得那几条太恐怖了。下面是梁启超在《中国之武士道》一书序言中归纳了战国至秦汉时期我国的《武士信仰》。参考一下吧。

    一曰常以国家名誉为重,有损於国家名誉者,刻不能忍,如先谷、东书、却至、雍门子狄之徒是也。

    一曰国际交涉,有损於国家权利者,以生死争之,不畏强御,如曹沫、蔺相如、毛遂之徒是也。

    一曰苟杀其身而有益於国家者,必趋死无吝无畏,如郑叔詹、安陵、宠高、侯嬴、樊於期之徒是也。

    一曰己身之名誉,或为他人所侵损轻蔑,则刻不能忍。然不肯为短见之自裁,不肯为怀忿之报复,务死於国事,以恢复武士道之誉,如狼潭、卞磌子、华周杞梁之徒是也。

    一曰对於所尊长,常忠实服从。虽然,苟其举动有损与国家大计或名誉者,虽出自所尊长,亦举抗责之,不肯假借,事定之後,亦不肯自宽犯上之罪,而常以身殉之,如鬻睺、先轸、魏绛之徒是也。

    一曰有罪不逃刑。如庆郑、鹰然之徒是也。

    一曰居其职也,必忠其职,常牺牲其身乃至牺牲其一切所爱以殉职。如齐太史兄弟,及李舋、申鸣、孟胜之徒是也。

    一曰受人之恩者,以死报之。如北郭骚、豫让、聂政、荆轲之徒是也。

    一曰朋友有急难相托者,常牺牲其身命及一切以救之,如信陵君、虞卿之徒是也。

    一曰他人之急难,虽或无与於我,无求於我,然其为大义所在,大局所关者,则亦总身自任之,而事成不居其功。如墨子、鲁仲良之徒是也。

    一曰与人共事,而一死可以保密,助其事之成立者,必趣无吝无畏,如田光、江上渔父、溧阳世子之徒是也。

    一曰战败,宁死不为俘,如项羽、田横之徒是也。

    一曰所处之地位,若进退维谷,不能两全者,则择其尤合於义者为之,然事过之後必以身殉,以明其不得已。如锄麂、奋扬、予兰子之徒是也。

    一曰初志在必死以图一事者,至事过境迁以後,无论其事或成或不成,而必殉之,以无负其志。如程婴、成公赵之徒是也。

    一曰一举一动,务使可以为万事法则,毋令後人误学我以滋流弊。如子囊、成公赵之徒是也。
正文 第十六节 分歧
    首相府邸中孙露正静静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带有积雪的海棠树枝。天气是一天天的冷了起来。可这京城的空气却是一天天的变得焦躁起来。明年初的会试和即将召开的国会就像磁石一般将各地的学子士绅吸引到了帝都南京。这可是隆武王朝的第一场科举、第一次国会。其意义当然是非比寻常的。士人们都知道这两件大事将关系着日后朝廷的正真走向。将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无论是支持孙露的人,巴结孙露的人,还是鄙视孙露的人。为了这一天都在努力的做着充足的准备。比起外部的战争来,内部的争斗往往更为残酷。看来又是一场硬战啊。对此越来越深有感触的孙露不由一声长叹。

    孙露意味深长的叹息引起了一旁阎尔梅的注意。只见他微微一笑问道:“首相大人,是否还在为这些日子以来江南士子们的争论烦恼?”

    阎尔梅的提问将孙露又拉回了现实。取得会试资格的学子们象朝圣一般涌向京师。目前南京的客栈酒楼住满了前来参加考试的学子。他们中固然有只读圣贤之书的酸儒。不过手拿长剑在酒楼茶肆中击剑而歌,大叫“驱除靼掳”的学子也不少。沈犹龙的刑部这几天可是进入了完全备战状态。搞得比李自成的残部入京还要紧张。无论那个时代年轻必然伴随着铁血啊。这种力量是宝贵的也是可怕的。就看你这样去引导了。想到这儿孙露点头回答道:“哦,这些日子的报纸我也看了。确实争论得厉害啊。”

    “首相大人,各地的学子争论的越来越厉害了。特别是所谓的内治派和北伐派现在几乎都快打起来了。如此放任下去恐横生事端啊。”阎尔梅不无担心的提醒道。身为江左三大家的阎尔梅在孙露出任首相后自动辞去了参谋长的职位。而是以私人幕僚的身份留在了孙露的身边。与此相对应的是萧云退出了孙露私人幕僚团。这并不意味着孙露对萧云不再信任。相反的由于两淮之战后期的失利。让孙露意识到一个专职总参谋长的重要性。因此她在军事上给了萧云更大的权限。但相应的作为职业军人的萧云日后仅能从专业的角度向孙露提供意见,对政治不再过多参与。对于孙露的决定萧云完全赞同。毕竟他一向认为除了孙露之外任何武将都不能过问政治。于是阎尔梅便顺利的替代萧云成了孙露的首席幕僚。

    面对阎尔梅顾虑,孙露不由的沉吟了一下。确实,就想阎尔梅所说的现在的各地的言论异常的复杂。“麒麟事件”事件过后至少还有一部分的学者和士子能保持冷静。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指斥“麒麟事件”是在愚弄百姓。《香江评论》上主张“天赋人权”的文章同鼓吹“圣皇仁德”的文章几乎一样的多。其中以云山学院的学子的驳斥最为激进。许多孙露个人不能说的言论他们都代她说了。这让孙露觉得不枉自己这些年来的努力啊。更没枉费自己出钱办了这份报纸。当然在外人看来他们这完全是在吃里扒外的举动。

    但这次李自成的死却在此基础上衍生出了新的争论。一方面“麒麟事件”和李自成的死让不少人被“复国”烈火烧烤得坐立不安起来。由此“北伐”的呼声也日渐高涨。另一方面在平息内乱之后,相对应的要求“内治”以恢复国力的呼声也不小。由于这两种论调直接影响着日后朝廷政策方针的走向。关系到某些人是否能顺利的揣摩住圣意,通达仕途。因此非但是来参加科举考试的学子对此争论不休。就连各地的议会也充斥着“北伐”和“内治”两种声音。

    “北伐”和“内治”本来只是两种治国方针。其出发点都是为了国家。谈不上什么谁好,谁坏。甚至可以说在某些方面他们是共通的。但让孙露感到担心的是这种争论正在日渐退化成带有攻击性质的党挣。“北伐派”攻击“内治派”是软弱的妥协者甚至是判国者。秦桧、贾似道的帽子满天飞。而“内治派”则批判“北伐派”是在空谈误国。为了成就一己私利,完全不在乎民生。目前以孙露为首的隆武内阁还没发表过偏向任何一方的言论。一想到会试即将到来,国会也即将召开。如何引导舆论无疑是重中之重。孙露不由眉头微微一皱问道:“不错,此事关乎社稷。沈尚书他们也提起过。但都未敢妄下结论。不知阎先生对此有何看法?”

    只见阎尔梅慢慢的品了口茶道:“北伐、内治之挣虽然由来已久。但一直以来内治都是略占上风的。这次湖广平定使得民心大振由此北伐之声也日渐高涨。如今双方僵持不下。国会召开又迫在眉睫。在下以为朝廷是该表态的时候了。一来可安民心,二来也是为朝廷日后的种种作为指明方向啊。大人,若想力求稳妥的话理应偏向内治。虽然会暂时另某些学子豪士失望。但却能安抚民心啊。”

    这与其说是阎尔梅的想法,不如说是江南儒林的想法。清军重创、湖广平定等等一系列的事件让南方偏安思想又开始抬头了。如果没有“北伐派”的呼声现在的江南早已是一片歌舞升平,乐不思蜀了。孙露当然是需要“北伐派”的血性。但她目前也不可能满足“北伐派”即刻北上的请愿。同样的孙露也需要“内治派”的务实与冷静。可亦不能就此给民众以偏安的错觉。朝廷是一定要表态的。但是如何表态,表态多少就需要有一定的技巧才行。决不能草率行事。

    阎尔梅见孙露听完自己的意见脸色却阴晴不定起来。想来自己或许没把握住首相大人的立场。难道孙露偏向于“北伐派”吗?但是从孙露这段时期的一系列举措看来她应该是偏向“内治”才是啊。正当阎尔梅想要进一步试探孙露时。一个侍从匆匆走了进来禀告道:“启禀夫人,六部官吏求见。”

    “哦,是这次公试的前三甲吧?”阎尔梅听罢好奇的问道。

    “正是这次公试的前三甲。各部都有三各名额可以参加这次的殿试。这其中还有阎先生的老相识呢。”孙露微笑着回道。虽然各部现在公务繁忙,各地的言论又颇为复杂。但这次的公试总算是没让孙露这个始作俑者失望。总的来说参加考试的官吏出于自身职位的关系都按照孙露所给的范围写出了让人满意的文章。特别是各部的前三甲可谓是文采与内容并重。其中以礼部侯方域的文采与立意最为出众。又以兵部甄旭升的文章最为专业。毕竟身为第三野战军参谋出身的甄旭升在军事方面更有切身的感受。到是我们的陈家明总督大概是因为公务繁忙的缘故。这次只是及格通过而已。不过陈家明本人对这样的成绩单却是一副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的喜悦表情。

    “是嘛,听说这次朝宗和辟疆也在其中啊。”作为复社创始人之一的阎尔梅对复社成员这次的成绩当然格外的关心。

    “恩,据说今年的状元光禄寺的侯少卿可是呼声很高啊。阎先生不如和我一起去见见他们吧。反正大家都认识。”孙露起身说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阎尔梅说罢便随着孙露来到了偏厅。此时侯方域等人早已等在了那里。眼见孙露和阎尔梅出来了。连忙朝二人行礼。直到两淮之战过后孙露才知晓阎尔梅虽没什么功名但他在江南儒林的声望丝毫不逊色于礼部侍郎陈子龙。而在座的这些官吏大多比较年轻按照辈分算来确实也不妄受这一拜。大家见了礼后便安资格入席就坐。只见孙露起身扫视了一下众人说道:“诸位大人都是朝廷的栋梁之才。日后还需诸位众志成城为国家效力,为百姓谋福。我孙露在此代表内阁先敬诸位一杯。”

    “不敢,不敢。”那些官吏们立刻便受宠若惊的站了起来。却听为首的侯方域恭敬的说道:“首相大人德高望重。理当学生们敬大人才是。”

    阎尔梅斜眼看了一眼侯方域不由的暗自点头。侯方域自称学生而不是属下颇为另人回味。历来官僚之间就讲究门徒之说。往往有了一层师生关系这在官场上的关系就进了一步。有时候这种师生关系更类似于门客。却比门客更为的隐秘。以孙露的学识当然做不了侯方域等人的老师。但侯方域这么自称却又是情有可原。要知道通过殿试的士人往往自称是天子门生。而如今这公试无疑就是眼前这位首相大人主持的。因此这些官吏也可以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首相门生”。

    孙露又何尝不知晓侯方域的用心呢。能被这些士人以这种方式接受已经让她很心满意足了。将杯中的水酒一饮而尽后孙露笑得更灿烂了。她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坐下道:“诸位别太拘谨了。倒是弄得我这主人不好意思啊。”

    孙露的话语让众人轻松了不少。毕竟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妙龄女郎。而不是什么面容严峻的一代枭雄。底下的冒辟疆也发现比起上次见面时孙露虽然多了几分威严但那种平易近人的气质依然没变。不过对于那次的见面冒辟疆并没象侯方域那样为错过孙露而感到懊恼。此时却听孙露举杯象他和侯方域问道:“侯公子、冒公子算算离我等上次见面也有一年多了。没想到我等真的同朝为官了。”

    “当时是学生孟浪,不知天高地厚倒是让大人见笑了。”侯方域和冒辟疆齐声说道。想起那日孙露见面时的情景以及后来涉及到的弘光太子案两人心中不由一阵怅然。这世事还真是难料啊。

    “两位可太过谦虚了。诸位文采风流又能在朝廷最需要人才的情况下主动请缨,解朝廷所急,着实难得。诸位的文章朝廷已收为范文。也算是作为天下士子的楷模吧。”紧接着孙露想了一下又继续问道:“如今天下士子齐聚京师相信也有不少卧虎藏龙之辈。不知诸位可否向朝廷推荐一二。”

    众人听孙露这么一说纷纷点头私语起来。却听冒辟疆毫不犹豫的举荐道:“昆山顾炎武行奇学博。实为朝廷所需的人才。”

    冒辟疆的话一出口。侯方域和阎尔梅都不由的皱起了眉头。顾炎武原名顾绛。清军南下时改名炎武。这个十四岁便参加的复社的江南名士众人怎会不知晓。可在这次的“麒麟事件”中顾炎武却公开的放言道:“说君主是受命于天,或说天降麒麟圣兽,或说梦兆,或说神托,如此荒唐而恬然不以为怪。显是愚不可及的。”他的举动和言论在其他人看来摆明了就是同内阁和商会作对。冒辟疆怎能在这种时刻当着首相大人的面提起那个不识相的人呢?

    “昆山顾炎武?好象是这次国会议员中的一员吧。”孙露回头向一旁的阎尔梅问道。

    “是的,首相大人。不过,此子狂妄不羁。常有过激言语。”阎尔梅点头回答道。

    不过孙露对顾炎武的文章却很是欣赏。这次的“麒麟事件”从某方面让孙露看见了“天赋人权”的脆弱。这本不属于这个国家这个时代的思想想要在这片**的土地上发芽是何其的困难。然而顾炎武的“以天下之权,寄天下之人”。却让孙露看到了另一种希望。让她真正见识到了这个时代的民权思想。这种思想不是她从未来带来的,也不是从西方传播迩来的。是完完全全扎根于自己脚下这片土地,土生土长的民权思想。想到这儿孙露以期盼的口气说道:“我倒是很希望能在今年国会召开时倾听这位顾议员的演讲呢。他的话毕竟也代表着一部分百姓的心声。既然他都敢说,朝廷又有什么理由不敢听呢?”
正文 第十七节 国会(一)
    隆武元年农历十二月初八,众人期盼已久的隆武朝第一届国会正式在东角门外的文渊阁正式召开了。为了让国会能容纳下足够的议员与旁观民众,文渊阁在原有的基础上被彻底整修了一番。工部为此拆除了许多不必要的装饰与隔墙。一改中式建筑空间利用率低的缺陷使得整个文渊阁变得异常的宽敞与明亮。其中最难能可贵的大概就要属文渊阁的回音系统了。由于目前科学技术有限,如何让发言者的发言在没有麦克风和音响的情况下传达到在座的每个议员的耳中就成了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不过这次工部让孙露再次见识了古人的智慧。在方以智和冒辟疆的共同努力下工部效仿北京天坛的回音壁、三声石、对话石的原理设计了一套奇特的回音系统。这套回音系统能让站在演讲台上的发言者的声音清晰的传递到文渊阁的每一个席位上。为了证实其实用性孙露还亲身体验了一番这种奇妙的感觉。结果,效果好得令人称奇。就连一同协助改建的西洋传教士都不得不感叹于中国建筑师在建筑、物理、数学方面的高超造诣。赞叹这是科学与艺术的完美结合。

    不过方以智和冒辟疆对这样的评价可不敢苟同。由于设计整套回音系统花去了他们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再加上工时紧迫。结果在装饰上只好“偷工减料”了。因此两人对文渊阁的装饰都不满意,认为这只是一个半成品。在他们的印象当中文渊阁是召开国会的地方,是皇帝接受百姓请愿的地方。应该更庄严,更有气派才是。这样才能显示出天朝的威严。对此,大概是同那几个传教士一样没见过什么世面,孙露倒是觉得装饰得差不多了。文渊阁在功能上的已经十分完美了,没必要再吹毛求疵。毕竟那是需要花钱的。可就在这次的国会之后那些国会议员也觉得文渊阁寒酸了些,同他们的身份不符。结果主动向工部捐款强烈要求整修文渊阁。方以智当然毫不客气的收下了这笔钱继续完善他的作品。于是文渊阁在艺术上和功能上逐渐的趋于完美甚至替代了皇城成为了京师新的标志。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新生势力对皇权的一种挑战。

    然而文渊阁是否庄严华丽并不是这些个国会议员最关心的事。他们最热盅的是在这里召开的国会。因为在文渊阁中这些在野的国会议员将有机会直接面圣阐述自己的观点。这是可是无上的光荣啊。甚至可以说是件光宗耀祖的事情。当然他们也清楚的知道真正能决定是否采纳他们意见的人是站在皇帝背后的首相大人。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国会。一切的一切都是由那女人造就的。能否吸引首相大人的目光才是最重要的。

    此刻坐在休息室里的顾炎武就是他们中的一人。顾炎武原名顾绛,字忠清。不过在清军南下后,他果断将自己的字由忠清该为了宁人。尽管他14岁就中了秀才,但到27岁,顾炎武也没能通过乡试取举人的资格。从此,他便据弃科场题名之路,致力于实学,研究关于国计民生的真学问。作为复社成员的他是最早接受议会的名士之一。对于孙露在各地广设议会的举动他也十分的赞同。由于其祖上是江东四大富户之一。因此顾炎武很顺利的就得到了进入国会成为国会议员的资格。立志“明道救世”的顾炎武认为议会是最能做到“以天下之权,寄天下之人,而权乃归天子”的制度。就象身为国会议员的他虽然没能科场题名可照样能在今天直接面圣。朝廷能如此广开言路,提倡“清议”才是真正的治国之道。但他同时也对议会的建立者孙露报有一种强烈的抵触。

    在顾炎武看来朝廷只要拥有一个圣明的君主和一个关心民生的议会就已经足够完美了。可是孙露却偏偏以首相的身份上挟天子以令诸侯;下制议会以淆民声。还让不少见利忘义之辈进入议会。顾炎武不是排斥商人。只是认为以商人的品行不足以做到为民着想的水准。更别说“清议”了。让一个通过钱财购买爵位,利用财势进入议会的人成为国会议员。简直就是对这种“清议”制度的亵渎。想到这儿顾炎武的脸色也变得渐渐凝重起来。他那拿着演讲稿的手此刻捏得更紧了。这上面是他在隆武帝登基后参照目前形式所编写的一系列治国建议。待会儿他就将当着皇帝的面面呈这些建议并当众发表演说。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在演讲台上直击那位首相大人的准备。虽然他清楚这么做会给他带来什么样严重的后果。正当顾炎武一脸视死如归的打算在国会上批驳孙露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顾炎武的思绪。“宁人兄,你在这儿啊。”

    顾炎武回头一看原来是来自湖广的衡阳议员王夫之。王夫之的大名他早有耳闻。特别是他当年严词拒绝张献忠之礼聘的事迹更是被人传为佳话。和顾炎武不同26岁的他早就中举了。可谓少通博,意气不可一世。义勇军其实在很早就控制了衡阳王夫之也是较早接触议会的士人之一。眼见顾炎武有些紧张,王夫之不由主动上去打起了招呼。

    “啊,是而农兄啊。”顾炎武拱手相迎道。

    “大家来得还真早啊。”王夫之四处张望了一下道。

    “今天可是要面圣的。众人当然不敢怠慢啊。”顾炎武略带感慨的说道。此时休息室里忽然响起了一阵骚动。原来是人称朱爵爷的朱统锐到了。只见一旁的贾敏则、王霖生等人纷纷起身作揖。透着一幅市侩的嘴脸。看得顾炎武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将头撇了过去。已经习惯于这种场面的王夫之并没有象顾炎武那样露出厌恶的表情。只是略带玩味的说道:“看来各地地方议会的议长都到齐了。”

    “还不是首相大人手中的泥菩萨。”顾炎武自顾自的整理起了手中的册子。当然他并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个首相大人他根本就没机会走进文渊阁。

    “泥菩萨?”王夫之侧着头看着顾炎武不屑的表情。或许是吧。不过他对那个能操纵如此多泥菩萨的首相大人同样很感兴趣。今天的国会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王夫之想看看那个女首相是否真的象传闻中的那样与众不同。是否值得他出仕效忠。想到这儿王夫之抬头望了下窗外。他知道在文渊阁外亦有众多象他一样的年轻人在关注着这里即将召开的国会。他们有着和他一样的疑问。就等着孙露给他们一个准确的答案。

    其实同这些个议员一样孙露也很紧张。此刻身着紫色蟒袍的她正抱着双臂看着窗外热闹的情景。来自各地的学子几乎已经将整个文渊阁包了个水泄不通。为了维持秩序刑部调来了大批锦衣卫把手各个关口。为此义勇军还特地增调了一个团的兵力协助刑部维持京师的治安。按照内阁的安排。这次的国会分为两个阶段。先是由隆武皇帝亲自接见国会议员。并倾听国会代表的进言。期间为了保护皇帝的安全。整个文渊阁是处于封闭状态的,闲杂人等均不得入内。待到隆武皇帝接见完国会议员返回皇宫后,就该轮到孙露代表内阁上场了。按照孙露的命令这个阶段文渊阁允许有一部分民众进入旁听。和孙露想象中的一样虽然名额有限,但来的人还真不少。东角门外的酒楼茶肆据说在几个月前就被定满了。在这些士子看来就算没机会进入文渊阁只要能在外面观望一下也是种荣幸。更何况还能在第一时间里得到最新的消息。孙露知道这是一次对她的考验,更是一次对隆武内阁的考验。门忽然被打开了一个鸿胪寺官员恭敬向孙露行礼道:“首相大人,议员们已经就坐了。”

    “知道了。”孙露点了点便随着这个官员来到了走廊另一头的暖阁。史可法等内阁大臣早就等在了暖阁外头。见孙露来了他们连忙同孙露一起朝着暖阁恭敬的说道:“恭请皇上起驾!”

    不一会门帘便被开了隆武皇帝朱聿键在四个宫女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同往常一样朱聿键依然打扮得光鲜亮丽一副九武之尊的派头。孙露带着内阁大臣们恭敬的朝着皇帝行了礼后便簇拥的着朱聿键穿过了长长的回廊来到了文渊阁议政大厅的大门前。只听一旁的司仪大声的喊道:“皇上驾到!”从大厅里立刻传来了一片桌椅挪动的声音。与此同时两个站岗的锦衣卫士“啪”的一个立正向皇帝敬了个军礼后推开了大门。

    朱聿键踏着红色的地毯迈着方步走进了议政大厅。孙露和内阁大臣们紧随其后。在议政大厅门口的那一瞬间孙露忽然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她知道自己即将迈进一个没有硝烟却又无比残酷的战场。但孙露依然以容而又幽雅的步伐迈进了门槛。此时议政大厅中已经跪满了议员。只听那些个议员高声呼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聿键极有风度的穿过了人群坐上了龙椅。眼前这上国会的议员可是有一百多人。这架势可要比上早朝时风光多了。好大喜功的朱聿键当然觉得很是得意。只见他大手一挥道:“众卿平身,赐坐。”

    “谢陛下。”众人齐声谢恩后便纷纷起身回到了原来的座位。整个议政大厅的气氛异常的庄严。以至于那些被邀请来观摩的欧洲传教士以及荷兰等国的使者谈起隆武王朝的国会,无不感叹从未见过如此老实而又顺从的议会。

    回到座位的顾炎武现在只剩下了激动与感激。他已经深深的被这种气势所震撼。虽然连皇帝的脸都没看清但他早已是受宠若惊了。接下来其他议员的发言他几乎都没听进去。直到司仪喊到他的名字。顾炎武才在一旁王夫之的提醒下拿着自己的进言红着脸走向了演讲台。按照礼仪他要先当面向皇帝呈献他的请愿书。不过在议政大厅三跪九扣的礼节就此简化为一跪一扣。顾炎武在行完礼后恭敬的递上了自己的请愿书。其中包括了《田功论》、《钱法论》、《钱粮论》、《郡县论》、《形势论》等等诸多兴复大计希望就此能得到朝廷的采纳。大概是出于对皇帝的敬畏顾炎武没敢抬头。却听隆武皇帝以低沉而又温和的声音问道:“年轻人把头抬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学,学生昆山顾炎武。”顾炎武终于抬起头见到了皇帝的尊容。却见隆武皇帝微笑着点头说道:“顾公子,那你就向众人阐述一下你的观点吧。”

    “谢陛下。”已经感动得快痛哭流涕了的顾炎武再次下跪行了礼。当他起身正要走向演讲台时,他看见了站在皇帝身旁的紫衣女子。顾炎武立即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份——内阁首相孙露。难道就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子把持着朝政?想到这儿顾炎武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了起来。只见他傲然的从孙露身旁走过,丝毫没有将首相大人放在眼中。

    孙露当然也感受到了顾炎武的那种“杀气”。真没想到同这位日后有名的思想家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的。更没想到提倡“以天下之权,寄天下之人”的顾炎武会如此的推崇“君权”。或许下面一句“而权乃归天子”才是道出了他真正的心声。不过,没什么好惊讶的。这个时代的民权思想本来就不同与后世的“天赋人权”。只要能想到“还权于民”就是一种进步。眼见着顾炎武侃侃而谈的背影孙露在心中不禁一阵长叹。

    大概是受了孙露的刺激顾炎武的发言没有丝毫的胆怯,却散发着一种不畏强权的气魄。他从农业、钱币发行、税收以及军事等诸多方面阐述了自己的独特的看法。不过这些观点在史可法等人看来并不算新鲜。因为孙露在接手内阁后就一直在顾炎武所提到的这些方面进行改革或是恢复。特别是在钱法的观点上两人竟然异常的相似。要知道“钱法”和“银法”虽然已经制定,但还没向外界公布。只有几个内阁大臣才知道。在史可法看来孙露和顾炎武要么是事先通过气。要么就是英雄所见略同。不管是那一种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确实是个人才。不过是个令人头痛的人才。因为此刻的顾炎武正当着孙露的面大声放言:“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正文 第十八节 国会(二)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顾炎武的话犹如在平静的湖面上丢下了一颗石子。虽然有皇帝在场但底下的上议员们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可是顾炎武却丝毫没有在意依然顺着自己的思路阐述着他对朝廷在用人、兴办议会等方面的见解。而那矛头则直指孙露以及那些个商会出身的上议员。可以看得出在座的不少上议员脸色都已经很难看了。他们很难容忍这么一个狂妄的青年当着皇帝的面公开的羞辱他们。若不是碍于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这些个上议院大概早就暴跳如雷的将顾炎武赶出议政大厅了。一旁的几个年纪稍大的上议员或大臣则叹息着摇着头。而坐在龙椅上的朱聿键不禁偷偷的瞥了孙露一眼心中也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很快的顾炎武就洋洋洒洒的发表完了自己的鸿篇大论。此刻的顾炎武觉得无上的荣耀。因为他当着那帮市侩小人的面大声批驳了眼前的这个奸相。对于一个读书人他现在可谓是求仁得仁,求义得义了。只见他潇洒的向底下的议员们做了个揖,让后又恭敬的朝龙椅上的朱聿键,既而便挺直了腰板冷冷的注视着孙露。等待着首相大人将他哄出议会或是干脆直接将其投监狱。顿时整个议政大厅变得鸦雀无声起来,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孙露和顾炎武二人。

    这一刻时间仿佛就此凝结了。顾炎武的眼中闪烁着的是犹如殉道者般灼烈如火的目光。但与之相对应坐在皇帝身旁的孙露却依然那么的从容而幽雅。那双明亮的眼眸由如玄武湖的湖水般清澈而又深邃。只见孙露慢慢的抬起了手率先鼓掌起来。那掌声在安静的大厅中显得异常的响亮与坚定。明白过来的上议员连带着皇帝与内阁大臣们也连忙跟着鼓起掌来。掌声越来越响亮犹如排山倒海一般。这一变化反到是让顾炎武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甚至他还从孙露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欣赏的表情。欣赏?自己在这女人一手创办的国会中当面批驳她。她竟然还显得很欣赏的样子。

    顾炎武忽然有了一种被羞辱、被利用的感觉。只见他冷哼一声便走下了演讲台。涨红着脸握紧着拳头想就此离开议政大厅。可他没走几步路便被底下坐着的一个人一把拽住了。顾炎武低头一看原来是王夫之拉住了自己。王夫之冷静的朝他摇了摇头然后硬是将他拉回了座位。王夫之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这女人确实不简单。以她今天所表现出的气度足以同她现在所处的地位相匹配。当然也不排除这是她事先安排的结果。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当年的马士英、阮大铖之流所能比拟的。阮大铖处理复社《留都防乱揭》时的手段同眼前这女子比起来简直就象孩童般幼稚。不知接下来她代表内阁接受下国会请愿时不知还会有什么样的惊人表现。王夫之发现自己越来越对首相大人感兴趣了。

    当看着顾炎武羞怒难当的走下演讲台时底下的贾敏则和王霖生等人都异常的得意。对于这个不识相的顾议员他们早就盘算着怎样将这麻烦的家伙踢出国会甚至昆山议会。但是孙露在此之前特地告戒过他们不要动顾炎武。于是虽然气得牙痒痒但他们还是得看着顾炎武大摇大摆着进了国会。还是上国会。可如今他们总算是想通了其中的原由。不愧是首相大人啊。想得就是长远。让那酸儒自投罗网好当着众人的面羞辱于他。他若是真的敢就此出这议政大厅的大门那就是对皇上的“大不敬”。又可以治他一条罪名。越想越兴奋的贾敏则不由用力的一个劲鼓掌。一副道后彩的架势。

    其实贾敏则倒是高估了孙露。对于后面那条“大不敬罪”孙露是看见顾炎武走下演讲台时才反应过来的。当时她还真有些后悔自己鼓掌的行为。不错,顾炎武是在针对自己。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太理想化了。许多事情理想同现实是有着很大差距的。许多儒生在面对这种巨大差距时往往会选择所谓的“隐世”来逃避现实。但他却敢站在这里当众斥责强权。这种勇气正是国会灵魂中所缺少的东西。而那些治国方略其实在很多方面都同自己有着相似的见解。这次的演讲无论是在内容上还是在词句上确实精彩。因此当面对顾炎武那充满挑战的目光时孙露也很兴奋。这种兴奋类似于当年在战场上同多尔衮对峙时的感觉。于是表面上波澜不惊的孙露还是忍不住鼓掌了。结果她这才发现这个时代书生的面子薄以为自己在羞辱他呢。幸好底下的一个年轻的议员拉住了顾炎武。才没让事态朝着麻烦的方向发展。

    那个议员好象很眼熟啊。孙露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一番后才发现原来那人就是刚才发表演讲的湖广议员王夫之。他对农商关系的阐述也很引人注目。特别是他的一系列观点是建立在湖广当地现实状况上的。对于朝廷恢复湖广江西等地的农业和商业很有借鉴价值。顾炎武、王夫之都是那么的不同凡响。哦,还有现在已经是户部侍郎的黄宗羲。他们当然很优秀。要知道这三人可是被后世并称为明末三大思想家。不过目前这三人平均年龄还不到30岁。看来这网撒得不错拉上来不少大鱼儿啊。

    文渊阁内网进了不少大鱼,文渊阁外面跃跃欲试的小鱼儿同样也不少。孙露还不知道她这里的掌声刚停歇不久。外面“顾宁人当面斥首相;孙首相击掌赞宁人”的话语就已经传遍了东角门外的每一条街道。此时,学子们正激动的四处打听从文渊阁内传出的消息。四五人扎成一堆的讨论着从里面传出的各种零星理政观点。

    “你说那昆山顾宁人当面斥责孙首相了?孙首相反而鼓掌称赞顾宁人?”离文渊阁最近的一个酒肆内身着青衣的夏完淳回头向自己的书童问道。

    “是的,少爷。我听人说文渊阁里头鼓掌的声音连外头买茶水的小贩都听得真真切切。不少人都说是那顾宁人演说的太精彩了。以至于就算冒犯了首相大人。首相大人还是忍不住鼓掌赞扬他。大家都在传‘顾宁人当面斥首相;孙首相击掌赞宁人’呢。”那书童擦了擦汗回答道。

    周围的学子听罢又是一阵哗然。本来以为这次国会召开能见识不少精彩的治国之论。没想到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众人又是好奇又是惋惜的。好奇的是不知那有胆量当着皇帝面斥责首相的议员究竟是何方神圣。惋惜的是如此精彩的场面自己竟然无缘观看。不过能如此近距离的感受这次的国会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光是这次顾炎武的事情就够这些学子回去好好吹吹的了。

    “好,好。好一个‘顾宁人当面斥首相;孙首相击掌赞宁人’。世泽兄说得没错。孙首相虽为女流。但其胸襟和肚量丝毫不逊于堂堂七尺男儿啊。”夏完淳在听罢书童的解释后,不由的联想起前几日同袁世泽的一翻对话。此刻他对孙露更是无限的崇拜。满心期望着能同位女首相见上一面。更希望能亲眼看看她在国会中发言的情景。

    “是啊。朝廷这次能聚集如此的多士人议论朝政足见当今皇上和首相大人的胸襟啊。”这次说话的却是一手持折扇带有宁波口音的白面书生。原来正是那“宁波五狂生”之一的董志宁。他身边的另外四个书生当然就是同他形影不离的毛聚奎、王家勤、华夏和张梦锡。此五人原本乃是一介穷秀才。不过为“神策门事变”嫌犯的辩护却让他们名声大振。虽然只是顺水推舟的举动却还是让那几个乡绅感动不已。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他们资助了董志宁等人进京赶考的路费。使这五个穷书生能有机会来到京师见识隆武王朝召开的第一次国会。

    “在下松江夏完淳。请问诸位可是宁波五狂生?”夏完淳也猜出了他们的身份于是上前拱手道。

    “公子莫非就是‘四岁能属文,诵群书数十万言’的松江夏存古。久仰久仰,在下宁波董志宁。这是我的同窗好友毛聚奎、王家勤、华夏和张梦锡。狂生二字可不敢当。”董志宁一合纸扇回礼道。夏完淳号称“神童”的名号董志宁也是早有耳闻。如今当面见得真人只觉夏完淳气宇轩昂果然不同凡响。当下就有结交之意。可就在此时却一听一旁一中年男子冷哼一声道:“哼,什么‘顾宁人当面斥首相;孙首相击掌赞宁人’。纯属收买人心的做作之举。”

    众人连忙将目光移到了那人身上。只见那人丝毫不介意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只是将水酒一引而尽后便戴上斗笠离开了酒肆。当他从董志宁身旁走过时。董志宁只觉对方斗笠下的目光异常锐利。看来也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却听他身后的夏完淳感叹道:“咳,陈世叔还是那么的固执啊。”

    “夏公子认识此人?”董志宁皱了皱眉头回头问道。

    “何止认识啊。此人就是复社四公子之一的陈贞慧。”夏完淳点头解释道。

    “陈贞慧?他就是当年与贵池吴应箕和无锡顾子方等共同起草《留都防乱檄》,揭发阉党阮大钺罪状的陈贞慧?”众人惊讶的问道。

    “正是。”夏完淳肯定道。在复社四公子中陈贞慧一向是以爱憎分明,嫉恶如仇的气节受人尊敬的。也难怪众人这么激动。

    “可是,我听说复社四公子中侯方域、方以智、冒辟疆均已入朝为官。怎么这陈贞慧还在野吗?看样子还很讨厌孙首相哦。”直来直往的毛聚奎疑惑的问道。

    “是的。陈世叔这段时间一直隐居乡里不过问朝政。人各有志吧。”夏完淳一边解释一边看了看已经钻入人群中的陈贞慧。只听他又喃喃的加了一句道:“本来以为他不会来的,没想到终究还是来了。”

    对于这样的一个小插曲,酒肆中的学子们并没太在意。毕竟对朝廷冷嘲热讽的人也不少。他们更关心的是那文渊阁何时能对他们开放。眼见那日头渐渐升高众人的心也越来越激动。好不容易熬过了午时,却听有人飞奔出东角门大声喊道:“开了!开了!文渊阁的大门开了。”

    这消息很快的就传遍了文渊阁外的每一条大街小巷。顿时人们蜂拥着朝文渊阁涌去。按照规定只有下国会召开时才允许百姓进入文渊阁旁听。参加的旁听的百姓还需持有官府发的“会帖”才能进文渊阁的。为了维持秩序在文渊阁外的广场上锦衣卫已经用布条拉了一条长长的警戒线。面对这些荷枪实弹、配刀挂剑的军爷好奇的人群总算还守秩序。象夏完淳这样持有“会帖”的人则从另一侧的偏门经过层层检查后方可被允许入内。而象董志宁等人那样没有“会帖”的人就只能站在广场上过过干瘾了。不过这时文渊阁面向广场的所有大门都已敞开。站在前面的人甚至可以看见议政大厅里的摆设,听到里面的发言。

    接受完检查的夏完淳激动万分的随着人群进入了文渊阁。这个15岁的少年好奇的观望着眼前的一切。文渊阁里的每一根柱子、每一块雕花乃至每一块地砖在他看来都是神圣的。当夏完淳踏进议政大厅时他不禁瞥了一下议政大厅最上方那张金色的龙椅。让他失望的是上面并没有皇帝。虽然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只出席上国会,上国会一结束他便起驾回宫。但这些个学子总在心里巴望着会出现奇迹什么的。就在夏完淳东张西望时议政大厅的西侧响起了三声沉闷的鼓声。紧接着国会的议员们纷纷鱼贯而入。比起上午的上国会,现在的下国会气氛明显要轻松得多。相互作揖,相互拱手的人可不少。大家仿佛又找回了在地方议会时的感觉。议员们刚刚坐定却听司仪大声喊道:“首相大人驾到。”
正文 第十九节 国会(三)
    司仪话音刚落,只见一身着紫袍的女子在一群身着红色官袍的大臣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于是整个文渊阁里立刻便安静了下来,议员们纷纷起身拱手行礼。可是文渊阁外却热闹了起来。虽说都知道大明的首相是个女子。但真正见过这位首相大人的人就不多了。特别是从偏远地区的来的学子更是好奇。于是不少人都踮脚伸长脖子张望着。夏完淳在行礼时也忍不住偷偷抬起了头想看看那个经常被自己父亲、老师挂在嘴上的首相大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可未等他瞧仔细,身为国会议长的陈子壮便敲木锤宣布国会开始了。这下内外都安静了下来。

    同后世的议会不同经过了一系列的调整。目前明王朝的国会没有立法权、没有推举政府权、没有质询权。国会的职权仅限于向朝廷请愿、申冤;辩论国事;借朝廷征税的要求而监督国家财政;审理部分上诉案。因此并不是由内阁向国会提交议案而是由各地来的议员代表提出“请愿方案”加以讨论与辩论。上午的上国会虽然有皇帝参与但形式大于内容。真正关乎社稷与民生的却是这下国会。下国会按照日程安排将持续三天。不过在第一天首相孙露将会代表内阁向全体议员发言。因此在场内外议员、士子们看来他们最关心的“北伐”与“内治”之挣估计也将在这里有个了结。

    按照顺序来自各地的议员代表们逐一走上了演讲台开始向众人阐述起自己的观点来。议员们有些口若悬河、伶牙利齿;有些则不善言语,口笨嘴拙;有些议员的言论刁钻刻薄;有些则迂腐不堪。于是场内外不时的爆起阵阵的喝彩声或是阵阵的唏嘘声。有时某个议员不适当的言论还会引来众人的一阵嬉笑漫骂或是一阵倒喝彩。但这些在某些年长的大臣和士绅看来有失体统,有**份的举动。只听坐在孙露身旁的史可法不由担心的向孙露问道:“首相大人,那些旁观的百姓如此大声喧哗太不注重朝廷体统了。这样会影响那些议员发言的。不如让锦衣卫好好管束一下吧。”

    “史大人放心,不会有事的。再说这才是一个国会该有的气氛嘛。”孙露打趣的说道。其实这里的议员和旁观百姓在她看来算是很有修养,很有礼貌的了。遥想21世纪那些个接受西方自由主民的东亚国家。哪次召开国会时不是上演“全武行”的。

    就在孙露走神时,底下荷兰商商务表候叶尔以及英国商务表候福克斯则以旁观者的身份审视这个东方国家的国会。在他们看来明王朝无疑是个特殊的东方国家。在这个时代议会制度就算是在欧洲大陆也不能为大多数的国家所接受。况且还是这种以平民为主的议会。候叶尔和福克斯知道按照欧洲人的标准这些议员中算得上贵族的简直是凤毛麟角。更多的是绅士、爆发户和学者。这样的组合还真是少见。不过东方人的修养不错,至少没见人朝发言者做下流动作,丢臭鸡蛋什么的。候叶尔冷眼旁观着想道。

    对于在场的议员和旁观的学子来说。议员是不是贵族出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所阐述的内容。那些议员与其说是在阐述自己的观点,不如说是在阐述他们所来自的那个地区的观点。因此广东、福建等地的议员的议题偏向于对商业以及航海事宜。他们更关心朝廷对东南亚海域的控制以及海关关税的调整。希望朝廷能扩充海军以图印度洋地区。由于江浙、湖广以南等地区受战争的影响较小且又是农业高产区。因此这些地区的议员对土地税、土地改革以及如何恢复农业更感兴趣。他们希望朝廷能给予更多的优惠以便当地的农民能休生养息。更有甚者还请求朝廷不要大规模征兵。以求达到广积粮的目的。而湖广以北、河南、安徽、江西等地由于饱受战乱之苦。田地荒芜、城池破败。这些地区还聚集着大量的难民需要救济。于是救济安置难民以及恢复当地的行政管理就显得由为重要了。再加上河南、安徽等地目前还在同清军对峙,老百姓急切的希望能将靼子拈过黄河去,以恢复黄河以南的安定。当然更多的人则强烈要求朝廷即可发兵北伐以收回沦丧的国土。至于湖广同四川交界处的议员则声泪俱下例数了张献忠在四川种种恶行。也强烈要求朝廷发兵救蜀中百姓于水火之中。

    面对议员们的各抒己见场内外的士子们不禁感触颇深。人道是“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这些个书生各个自负满腹经纶,都有经世治国之才。坚信着半本论语就可治天下。在国会召开前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设计了无数治国的方案。他们互相驳斥,互相争论。对于朝廷的一系列政策也多有非难。国会的召开给了他们一次近距离指点江山的机会。然而当各地议员的议案一一呈在面前时,他们惊讶了,他们迷茫了。

    “原来大明境内中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包括夏完淳在内的不少学子都发出了这样的感慨。由于交通与通讯的原因这些人所接触的大多只是很小的一个范围。可如今他们却有幸站在高处俯视整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每个议员说的都是事实、每个议员说的都有道理。以致于每个议题听上去都是那么的重要。嬉笑声,辩驳声渐渐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惊讶与沉思。无论是“北伐派”还是“内治派”回头再看他们自己的方案均觉得太过于肤浅与偏颇了。国家所面临社稷与民生的问题是那么的复杂。不是有一腔热血、几句高昂的口号就可以解决的。也不是引用几句圣人的教训就可以治天下的。

    此刻就连做在上议员席位上的顾炎武和王夫之也渐渐的陷入了沉思。特别是顾炎武。他在科场失意后便致力于研究全国各地的农田、赋役、水利、盐法、矿产、交通和各地的疆域、关隘要塞、兵防等问题。当然他终究是没能走遍全国各地。不过现在来自各地的议员却让他接触到了那些地区真实的情况。顾炎武想起了自己上午递交给皇帝的兴复大计觉得其中有不少地方现得偏颇了一些,还需认真修改。心想要是先听完这些人的议案再给他三天时间自己一定能写出一篇更好的计划。可惜折子都已经递上去了。想到这儿顾炎武不由一阵气馁。

    随着议案的一个个的被提出,时间也在渐渐的流逝。眼看那日头已经开始西坠,天气又冷。可文渊阁外聚集的人们丝毫没有散去的意向。他们都在等待着孙露最后的发言。特别是听了如此众多的言论与议案后众人更是失去了方向。究竟该怎么办?场内外的士子都希望朝廷能给一个明确的方向。当最后一个议员演讲完毕后,议长陈子壮再次敲了木锤庄严的宣布道:“现在由我们的首相大人代表内阁讲话。”

    顿时文渊阁内外变得鸦雀无声起来,只见孙露从容的站起身拿了稿子。无数双眼睛密切注视着她。孙露能深切的感受到这些人眼光中的迷茫与期盼。此刻孙露心中不由一喜。自己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今天发言的虽然只是一部分下议员。但在她精心安排下这些议员不但来自不同的地域其所提到的议案更是五花八门涉及甚广。相信目前那些个书生早就是一头雾水不知如何是好了吧。想到这儿孙露一边露出了自信而又幽雅的笑容一边迈着稳健的步伐穿过红色的地毯。

    而那些议员和士子更是被孙露特殊的气质所感染。就连敌视她的人在这一刻都露出了恭敬的神色。当孙露站上演讲台的那一刻整个议政大厅中洋溢着一种庄严的气氛。丝毫不逊于上午皇帝驾凌时的气势。史可法看着孙露挺拔的背影不禁一阵感慨。如果说皇帝拥有的是精神上的虚威的话。身为首相的孙露拥有就是作为政权统治者的实威。大明历史上不乏这样的权臣可他们都没好下场。眼前这个女子究竟能走多远史可法心里并没底。但他知道孙露是异常特殊的。无论是作为一个女人,还是作为一个权臣她都是个异类。

    “诸位,我今天很荣幸能参加这样一次盛典。朝廷开国会以求天下清议。在场的诸位来自于帝国各地,了解各地民生。均不惜拔山涉水来此为民请愿,为国出谋划策。让朝廷倍感欣慰。”孙露音扬顿挫的声音穿透了整个议政大厅。语句并不工整,但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威严感。

    就在底下的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时。孙露却话锋一转严厉的说道:“然则‘清议’并不能救国。如今的问题不在于大明是否‘直言党论倡于朝’。而在于大明本身的实力。大明还有大片的国土落入异族手中,大明的百姓还在忍饥挨饿。连国土和百姓都不能保住何来‘清议’之说!大明需要的是复兴实力,以待他日再次收复中原失地。在此期间,投军杀敌是为复兴;开垦耕作是为复兴;贩海行商亦为复兴。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大明不需要无事而食之辈。大明需要的是众人各遂其志,上下一心,同舟共济,共渡难关。为此朝廷特意制定了一份五年计划以规划朝廷日后五年的一系列施政目标。”

    “五年计划!”几乎所有的人都发出了惊讶的叫声。这是什么?从未听说过朝廷有这种东西。竟然还关系到了日后五年内朝廷的施政目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孙露发布这一重大决定。只见孙露沉着的翻开了文件向众人宣布起了隆武朝的第一个五年计划。这是孙露同内阁花了半年时间才制定出的“五年计划”。详细涉及了军事、农业、商业、工业以及科教方面的众多政策。每一方面都有具体的目标实施过程以及实施时间。与相对应的律法不但有最近实施的新《税法》还有即将实施的《钱法》与《银法》等新律法。最让底下哗然的大概就属《征兵令》了。按照上面的说法大明年满18岁男性与女性均有服兵役义务。虽然还搞不明白《征兵令》中“义务兵”同“志愿兵”的区别。不过众人至少明白这将意味着朝廷将大规模征兵。

    此刻的顾炎武已经无话可说了。孙露提出的“五年计划”无论在任何方面都比他们所提出的那些个兴复大计要详尽和务实。不过令顾炎武真正吃惊的是孙露的五年计划将然在诸多方面同自己的《田功论》、《钱法论》、《钱粮论》、《形势论》有相似之处。朝廷的《钱法》与《银法》更是自己《钱法论》的一种衍生。甚至不少方面朝廷已然开始行动了。奸相?还是能臣?这一刻顾炎武觉得很难给孙露下一个定论。

    其实不止是顾炎武,对在场的所有议员与士子来说这个五年计划无疑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它涉及的范围之广,分工之详细都令其他人所提出的治国方案黯然失色。特别是这次内阁还将各个项目做了简单的预算以供参考。使人们看到的不是简单的发兵北伐也不是简单的求和内治。在这个“五年计划”中内治是为了“北伐”做准备。而必要的武力行动是为了更好的“内治”。无论是“北伐派”还是“内治派”均被隆武王朝第一个“五年计划”给吸引住了。坐在旁观席上包括夏完淳在内的学子们都此刻更是有了一种莫名的激动。孙露在他们的眼前展开了一副从未有过的画卷。仿佛只要按照朝廷的“五年计划”去做了就能收复故土,复兴国家。

    终于孙露大声朗读完了所有计划。她放下了稿子扫视了一下底下的众人。中华民族是一个出谋略家的民族。或许是太过优秀的原因,相应的也变得异常自负。他们谁都不服谁。结果被其他异族耻笑为一盘散砂。就象底下坐着的这些人。才华横溢却只能算是盘高级散砂。要想凝结这盘散砂光有民族大义是不够的。你还需有足够的实力凌驾于他们之上。给与他们一个共同奋斗的目标。从这些士人的眼中孙露能清楚的看到难以言喻的亢奋与信任。只见她举起昂首高声的喊道:“复我河山,兴我中华!”

    “复我河山,兴我中华!”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随着文渊阁内一直传到了文渊阁外。呐喊声响撤了整个南京城的上空。
正文 第二十节 汤若望
    在东南亚的欧洲商务团造访南京的同时,另一个欧洲来客却带着迥然不同的目的也踏上了这片神秘而又古老的土地。不同的是他造访的是北部满清的首都北京。此人便是杜-洛瓦神甫。在同布沙尼船长等人抵达广州后杜-洛瓦神甫才从当地的耶稣会士口中得知原来这个东方古国也在打仗。据说来自北方的蛮族入侵了并占领了明帝国的大片领土。双方目前正在对峙阶段。不过就杜-洛瓦神甫看来那些沿海的城市丝毫没有遭受过战乱的迹象。甚至比起欧洲城市来要整洁繁华得多。广州耶稣会士对此的解释是越是进入明帝国的内陆战乱就越严重。由陆路北上的话将要穿过明国与清国的战区。这无疑是件危险的事情。因此广州耶稣会极力劝阻他不要北上。杜-洛瓦神甫原本也打算就此留在广州传教。毕竟那个城市给他的总体印象不错。但他很快就得到了自己好友汤若望消息。这个在十多年前便来到中国的耶稣会神甫目前正身处蛮族所占领的北京城。据说现在生死不明。得到消息的杜-洛瓦神甫毅然谢绝了广州耶稣会的挽留,执意北上寻找自己的好友。为此他不得不从广州搭乘前往长崎的商船,再由长崎转船去朝鲜的瓮津,最后才搭乘朝鲜的一艘商船从天津卫踏上了满清的占领区。

    饶了这么一大圈足足花费了杜-洛瓦神甫五个月的时间。期间在天津卫他还遭受过清军的反复盘问并查点被当作奸细给抓了起来。不过无论如何对杜-洛瓦神甫来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他终于在北京城城北的教堂中见到了自己阔别已久的好友汤若望。

    咖啡的香味在书房里久久飘荡着。这是杜-洛瓦从欧洲带来的咖啡。说实话汤若望对杜-洛瓦的这个礼物很是感动。他已经好几年没喝到咖啡了甚至都快忘记咖啡的味道了。周围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泛黄的墙壁上挂着一张世界地图。和欧洲的地图不同在这张世界地图中子午线被略去了,中国正好被呈现在地图的中央,而地图两边还各留空白。汤若望轻轻的咋了口咖啡,见杜-洛瓦对那副地图很感兴趣的样子于是微笑着解释道:“中国人坚信天是圆的,地是方的。他们还认为他们的帝国正好处于大地的中央。中国人不喜欢我们的地理学将中国置于东方一隅的见解。他们还无法理解地球是个由陆地和海水组成的球体。为此我们不得不改变地图的设计来使他们感到心满意足。喏,就象你现在所看到的世界地图变成了这模样。”

    “我见过这样的地图。我是说将中国画在中间的世界地图,”杜-洛瓦收会了目光品了口咖啡说道:“广州的学校里到处是这样的世界地图。不过那上面中国的位置不在正中央,子午线也没被省去。欧洲、亚洲、美洲、非洲都画得很详细。除此之外上面还有两个奇怪的大陆。据说是大洋州和南极洲。中国人坚信有这两块大陆的存在。只是还没找到罢了。真是新奇的理论不是吗?”

    汤若望皱了一下眉头,他在中国几十年还没听哪个中国人说过这样的理论呢。不过这些日子倒是听说了南边发生许多巨大的变化。特别是“神策门事件”虽然已经过去快一年了但依然是人们口中不变的话题。按照北京城现在的版本“红月之夜”的死亡人数足足超过了百万人。南明的首相孙露的这一“功绩”丝毫不逊于当年的曹操。而她更是成了人们心中恶魔的化身。想到这儿汤若望不由好奇的问道:“你这次是从广州来的吧。听说南明的首相是个女人?她在江南地区屠杀了数百万人。现在那里笼罩在血腥的恐怖之中。有这样的事吗?”

    “南明?你是说明帝国吧。他们的首相确实是位女士。不少人都很敬重这位女士啊。那里的渔民认为她是海神的化身。那海神好象叫妈祖吧。至于大屠杀什么的我可没听说。只知道那里曾经发生过叛乱事件不过很快就被镇压了。我所到过的城市都很安宁富庶。广州城更是难以想象的繁华整洁。丝毫没有经受战乱的感觉。不过我倒是听说北边满人野蛮不化,烧杀掳掠,还吃人?我还听说这里的摄政王**?”杜-洛瓦把声音压低了问道。原本北上时他还真的担心汤若望会被野蛮人吃掉。不过现在看来吃人的说法是在瞎掰。就不知道**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了。

    “哦,这怎么可能!这里的摄政王是个绅士。他能欣然接受西方的文明。现在大清使用的历法就是欧洲的《时宪历》。至于野蛮一说也是纯属胡说。范大人、冯大人都是难得的学者。吃人就更不可能了。大清是我所见过的最开明的东方国家。摄政王勇于革新,北京城在他的治理下恢复了往日的繁华。这可不是以前的明王朝可以比拟的。汤若望马上反驳道。多尔衮对西方技术的兴趣让汤若望看到了一丝希望。于是他继续说道:“虽然现在大清的皇帝还是个孩子。但只要他从小接受基督教的熏陶。我有信心使他阪依基督教。使这个国家成为文明世界的一员。到时候罗马教廷在东方对付新教徒就有了强而有力的后盾。”

    眼见汤若望越说越兴奋杜-洛瓦一方面惊讶于汤若望取得了如此大的成就。竟然有机会改变一个东方皇帝的信仰。可另一方面他也对汤若望的看法持保留意见。这一路从天津卫到北京杜-洛瓦几乎没看见什么教堂。就算汤若望现在所拥有的这座教堂规模也比不上广州的那座大教堂。更何况他在南方看到不少城市都有小型的教堂。而且北京城在杜-洛瓦的眼中萧条得很。这里的街道脏稀稀的,到处是尘土。这种感觉就象是到了中亚的某个国家一般。虽然充满着东方情调却也同时透着一股子愚昧的味道。

    杜-洛瓦不一为然的表情引起了汤若望的注意。只听他咳嗽了一声补充道:“亲爱的杜-洛瓦,虽然这里的官员比较开明。不过大清还是一个东方国家。你还是要小心你的措辞。”

    杜-洛瓦听罢会意的点了点头。无论是“杀人魔”还是“吃人狂”都不过是两个交战国家互相诋毁的措辞罢了。作为一个外来人为这种事情争论显然是无意义的。于是他将话题一转问道:“这么说你现在很受大清皇室的推崇咯。听说那个摄政王对西方的科学感兴趣好象还封你做他们的天文学家啊?”

    “是钦天监监正,”汤若望自豪的纠正道:“摄政王殿下还让我全权负责铸造大炮以及制造火枪的工作。”

    “铸造大炮?制造火枪?”杜-洛瓦眉头一皱问道。身为神甫的汤若望理应向人传播神的旨意。怎么跑来东方做枪械师了呢。

    “是啊。大清这次南下遇到了南明火枪部队的阻击。所以摄政王也想组织大清自己的火枪部队。他还向我请教了欧洲的兵制。我结合自己所知的知识向他介绍了西班牙的编制。要知道大清目前还只能制造火绳枪。我建议大清将长矛兵居于中间,滑膛枪士兵位于侧翼。这样长矛兵打起来很顺手,滑膛枪士兵也可以稳稳当当地射击。摄政王听了之后赞不绝口。当下就封我做了梅勒额真。所以我的朋友,我现在是大清的军官了。”汤若望略带得意的说道。每个来东方的传教士都会接受一些专门的训练这使得他们在许多东方国家都能充当天才的角色。以便他们能顺利的向这些野蛮传播文明。如今的汤若望在满清就是一个文武全才。

    “哦,我的上帝啊。”杜-洛瓦听了汤若望的陈述连忙划了一个十字。不过就凭汤若望这个来自科隆的德国牧师真的能帮助这野蛮人的国家建立起一支类似欧洲的火枪部队吗?他们的对手明帝国可不是美洲玛雅土著。那日在海上的遭遇让杜-洛瓦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不过汤若望可没那么多的忧虑。只见他眉飞色舞的继续说道:“不过从前方缴来的明军装备来看还真先进。没想到我离开欧洲十多年欧洲的武器竟有了如此大的进步。幸好在我和南怀仁、利类思、安文思的努力下大清也能勉强制造简单的燧发枪。当然在性能射程上还是比不过明军的火枪。那毕竟是欧洲人的杰作。”

    汤若望说到这儿连忙起身走进了旁边的一间密室,不一会儿便取来了一支闪着金属光芒的步枪递给了杜-洛瓦说道:“瞧,这做工,这手感。你很难相信这支枪竟然是从后面装弹。看这里就是单仓。奇特吧!你知道现在欧洲哪个国家能制造如此精致的武器?”

    “上帝啊,”杜-洛瓦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火枪不断的划十字道:“汤若望我的老朋友,老实和你说吧。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可怕的武器。我离开欧洲时欧洲大陆上的不少国家还在使用滑膛枪。只有荷兰、英国、瑞典、西班牙等少数国家使用燧发枪。更别说这种从后面装弹的燧发枪呢。”

    “你说这不是欧洲制造的?别开玩笑了,不是欧洲国家制造的,难道是那些东方土著制造的吗?要知道在中国连三角函数知道的人都很少呢。不过,奥斯曼帝国倒有可能。难道伊斯兰世界发明了新武器。哦,上帝啊。若是那样的话又将是我们基督徒的一场劫数。”汤若望盘算着可能发明这种新武器的国家。

    杜-洛瓦听罢不由沉吟了一下决定还是将自己那次的海上遭遇以及他在明帝国沿海地区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的向汤若望讲了一遍。当杜-洛瓦口干舌燥的说完自己的“东方奇遇”后。这下轮到汤若望在那里拼命划十字了。在海上拥有强大的舰队、在沿海港口拥有坚固的炮台、在城镇设有市民议会。杜-洛瓦口中所提到的哪个明帝国还是自己以前所认识的哪个愚昧搞海禁的明朝吗?过了半晌汤若望才喃喃的开口问道:“这个你刚才说印度洋上有中国人的私掠舰队?他们还在香料群岛建有殖民地?”

    “是的,这是我在印度洋上亲眼看见的。据说中国人的私掠舰队和他们的海军关系密切。”杜-洛瓦肯定道。接着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海上私掠、议会、重商主义以及对海外殖民地的**。你不觉得南方的明帝国同那些新教国家很类似吗?”

    “你是说有新教徒的国家帮助南明?或是有新教传教士影响着南明的决策者?难道说南明回成为新教国家?”汤若望发现事情越发严重了。若是南明最终蜕变为一个信奉新教的国家那他就更应该帮助大清消灭邪恶的新教徒。这是一个天主教徒的神圣职责。因为在汤若望的心中新教徒都是海盗、骗子、人口贩子以及亵渎神灵的人。新教国家都是流氓国家。

    “这倒不至于,我在明帝国虽然也见到了不少加尔文教徒。但总的来说天主教在中国的南方沿海发展的不错。那里的普通民众都能接受牧师就象他们接受佛教的神职人员一样。明政府对各类宗教都采取宽容的态度。各种宗教都能和睦相处。简直太神奇了。”杜-洛瓦不由的赞叹道。因为在明帝国他亲眼看见了天主教、新教、伊斯兰教、佛教、道教等等各种宗教和睦相处。

    “上帝啊,杜-洛瓦你所看见的明帝国究竟是怎样一个国家啊?还有他们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取得如此大的发展?”汤若望的目光又回到了那把步枪上。现在看来这种火枪很有可能就是南明自己制造生产的。若是这样的话大清面对的将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但他依然会站在大清这一边。因为南明拥有新教倾向这是不挣的事实。但汤若望并不知晓明帝国的这种倾向来源于它的首相,而首相孙露的这种倾向则来源于后世哪个脱胎于新教几乎支手遮天的国家。

    “这我也不清楚。这是一个能将这个时代顶尖的科学知识制造杀人武器的国家,但它同时又能包容其他文化和宗教。东方人就是这么让人难以琢磨。”杜-洛瓦感叹的说道。

    面对杜-洛瓦的感叹汤若望却凝重起来。只见他一脸严肃的对杜-洛瓦说道:“杜-洛瓦,我看你有必要同大清的范大人当面谈一下。”
正文 第二十一节 范文程
    晌午的阳光懒懒的撒在满是尘土的大街上。时值春末夏初,大街上飘着阵阵槐花香。槐树茂密的枝叶形成了一把天然的大伞给各个胡同街道带来了片片绿荫。然而往日繁华热闹的北京城现在却是人烟稀少。大街上只是偶尔可以看见几队身着勇字服的兵丁巡逻而过。入春之后京城里“痘疟”越发厉害了。官差整日的在大大小小的胡同里转悠。一旦发现有人出痘就立刻哄出城去。城外的人也很难进来。北京城在“痘疟”的笼罩下显得死气沉沉的。

    此刻远处的一顶宝蓝色的官轿在这寂静的大街上就显得格外显眼了。官轿中坐着的乃是清大学士范文程。官轿中的范文程一身青色的一品官服手持着朝珠正静静的闭目养神。可他的心情却远没有他的表情来得镇静。前几天晚上汤若望突然带来了据说来自法兰西的客人说是有要事见他。范文程原本以为汤若望只是想介绍给他一个神甫认识。谈的不外呼是些海外诸国的趣事全当一时的消遣。于是他便欣然答应了汤若望。可谁知同那人谈了一夜后范文程的心事却更重了。因为那人带来的不是红毛诸国的风土人情。而是来自令人惊讶的南明情况。虽然根据那个洋人所说他只在广州待了几个月的时间。但从他的支言片语中范文程可以窥探出南明目前的部分情况。

    “首相”、“国会”、“火器”无疑是昨天范文程最感兴趣的话题。如果说大清是迄今为止最大的黑马,那么南明就是迄今为止最大的“咸鱼”。谁都没想到原本已经摇摇欲坠、面临崩溃的明王朝会在短短三年不到的时间里重振旗鼓。而让这条咸鱼大翻身的正是那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南明女首相。一个女子、一个海盗最终成为一个国家的首相这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这个女子在两淮之战的表现让她成为了大清的头号仇敌。在两淮多少八旗子弟倒在了明军的枪口下。两黄旗和正白旗几乎都被打残了。在如今那些个八旗将领一提到南明的孙露无不咬牙切齿,又恨又怕。但让范文程真正感到恐怖的是孙露之后在“神策门事变”中的表现。范文程当然不信什么孙露一夜屠杀百万人的说法。从南明收集来的情报看上万人是有的。一个女子能利用自己的新婚之夜大肆屠杀异己。这样的魄力,这样的心机实在让人不寒而栗。多尔衮在铲除豪格、济尔哈朗一党时也没如此的大肆杀戮。当然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吴地民风柔弱。经过一翻血的洗礼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女首相。

    而孙露向外公布的那封书信更是让整个清庭为之震动。无论吴三桂是否真的同这事有关,对满清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此事关系到所有汉军的忠诚问题。一个处理不好其后果将是汉军的大规模哗变。但这事又不能拖,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处理。最后多尔衮做出的选择是安抚。吴三桂不但受封亲王还接收了汉军正黄旗。代替战死的耿仲明成为汉军正黄旗的旗主。为此范文程亲自赶赴吴三桂的大营向他宣布圣旨。这么做无疑是一种赌博。若是吴三桂真是下定了决心要投靠南明那他范文程的人头就是最好的礼物。然而事实证明他这次又赌对了。吴三桂欣然接受了清庭的封赏。或许那封信只是南明的离间计,或许吴三桂是忌讳“神策门事变”中得罪了孙露,或许吴三桂为朝廷的诚意所感动,或许……答案究竟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范文程只知道自己完成了任务。吴三桂和那些汉军还忠于朝廷。有这一点就够了。他和多尔衮都明白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在范文程看来孙露在这方面还是嫩了点。她若是能在吴三桂身上再多做些文章或许范文程的人头已经被献给了南明皇帝。那女人花了太多精力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白白放弃了许多次打击大清的良好机会。毕竟还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娃娃啊。政治这种东西是需要历练的。范文程在心中这样评价着。可笑的是汤若望等人对孙露的所作所为却给予极高的评价。

    什么“议会”啊,什么“清议”啊,“直柬”啊,都不过是那女人收买天下士子的手段罢了。据范文程所知那些个所谓的议员多是商贾出身。如此见利忘义之辈如何能做到“清议”。还不是同那女人一起狼狈为奸,以下克上。而那“国会”更是藏污纳垢之地。如此一来三纲何在!君臣之别何在!圣人之道何在!可江南的清流们竟然就此接受了这么一个商贾出身的女首相和她的那些大逆不道之举。并大肆的阿谀奉承,鼓吹什么“天降麒麟,圣皇仁德,变法兴国”。简直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面,妄读圣贤之书。

    而那杜-洛瓦还告诉他南明的水军竟然在海上劫掠他国船只。呜呼哀哉,这还哪儿点有天朝上国的模样!昨日当范文程向冯铨和洪承踌等汉臣提起此事时。众人无不摇头叹息。认为南明已经“礼崩乐坏”堕落成了“蛮夷国家”。均觉得大清才是中华正统,拥有真正天朝上国的气度。因此范文程对杜-洛瓦所提到的“议会”之类的东西没有丝毫的兴趣。堂堂的大清朝如何能学那南明做出如此自甘堕落之举。

    其实在范文程心中对汤若望等人带来的西学始终保持着戒备的态度。就象大学士冯铨所说的南明之所以会如此快的堕落就是因为看了太多从西方传来的“异端邪说”。却将圣人之道置之不理,甚至任意歪曲。当然西学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西人能铸造犀利的火炮和火枪。这些火器让南明抵挡住了大清南下的铁蹄,让大清的八旗子弟死伤惨重。就象当年后金向明学习火炮技术一样。为了在战场上压制南明的火器多尔衮和范文程都不介意向西方传教士请教西学。

    但这只限于军事。至于汤若望等人所提到的西方体制和宗教,范文程等汉臣则报以不理会的态度。“中国文武制度事事远出西人之上。”大清的制度是最完美,最符合圣人之道的。按照范文程的论调大清的“文武制度”是“本”,西洋的军事装备、科学技术是“末”。“本”与“末”的关系是“以末固本”,是取外夷之长技以治表。因此他和冯铨等汉臣都认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才是“正道”。南明那种变法是“歪门邪道”,早晚有他们的苦头吃。

    于是范文程立刻抓住了这次机会。让冯铨等北方儒林的代表公开向外宣称:“南明是‘南夷’,大清才是正统。”理由当然是南明现在那些有违圣人之道的举措。不断让这些御用文人鼓吹:所谓“华夷之辨”的标准就是一个国的文治武略是否符合儒家的“万世法”。如今南明公然打破“三纲五常”已经堕落为蛮夷。而大清独尊儒术,文治武略处处以“万世法”为准则。所以大清才是华夏的正统继承者。等等诸如此类的论调确实吸引了不少士人。特别是对南明变法持否定态度的腐儒不少都选择了北上投靠满清。毕竟多尔衮终止了天怒人怨的《剃法令》。不用“剃发易服”再加上范文程等人的一通鼓吹让北方想要入士的儒生又有了自我安慰的理由。于是借着这股风头范文程适时的向多尔衮上奏要求开科取士。顺治三年公元1646年,满清迎来了它入关后的第一次科举考试。士子的反应虽然没有南明开科时那么狂热踊跃。但来应试的北方士子也不少。

    虽然范文程对南明的做法嗤之以鼻。并千方百计的打击对方以给大清树立良好的形象。但在北方各地百姓对清庭的反抗没有一天停歇过。南明在不少汉人的心目中当中享有不可动摇的正统地位。而范文程自己也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忧虑。因为大清在军事上对南明已不能构成威胁。这对一个用武力强行征服另一个民族的国家来说是件异常可怕的事。没了牙齿和利爪的狼还是狼吗?

    带着这种与日俱增着的忧虑范文程所乘坐的轿子慢慢的听了下来。范文程掀开布帘一看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目的地。于是他下了轿子迈着官步走上了阶梯。可当他刚要跨进门槛时不远处的礼部衙门里却传来了一阵争执声。于是范文程皱起了眉头带着官腔命令道:“衙门重地企容闲杂人等大声喧哗!来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喳。”手下的官差领命后连忙朝礼部衙门跑去。过了没多久便跑回来报告道:“回大人,是几个红毛夷在和礼部的官员争执。据说他们是海盗。”

    “海盗?”范文程本想说既然是海盗直接送官究办。可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说道:“走,看看去。”

    于是那官差连忙恭敬的将范文程引进了礼部。只见礼部的门口果然有几个洋人拿着不少物品正和一个礼部的官员争执着。礼部官员的身边还有一个身着黑袍的神甫做翻译。眼见范文程来了那礼部的官员连忙请安道:“下官刘鸣德,参见范大学士。”

    “起来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范文程打着官腔问道。

    “回大人,这几人乃是海盗却冒充使节。还用不知从何处搞来的赃物充当贡品要求晋见摄政王殿下。”刘鸣德恭敬回答道。眼神中充满着不屑。刚才从那翻译的口中他得知这几人都是海盗,根本没有自己的国家,海盗能有什么,他们带来的贡品全是海上劫掠的脏物。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决定将这样的人赶出礼部。

    可未等刘鸣德解释完。其中一个红毛夷却操着流利的汉语向范文程恭敬的行了个礼道:“大人,我们是来自荷兰的使团。代表荷兰国想要晋见大清的摄政王殿下。我想刚才是翻译上出现了些误会。”

    “你是?”范文程回头疑惑的问道。荷兰?很耳熟啊。

    “回大人,我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高级商务揆一。这次使团的团长。”那人极有风度的继续解释道。不错,此人便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高级商务,曾经的台湾总督——揆一。这次揆一带领一支由五人组成的小型使节团偷偷的由倭国转船偷渡到了清国以求同满清达成共识共同对付南方的明帝国。由于明帝国在东亚海域享有绝对的支配权。为了在明帝国海军眼皮底下偷渡到清国东印度公司事先可是做了大量准备的。还特意选择了在东印度公司去南京和谈为掩护来了个暗渡陈仓。可谁知使团带着贡品千辛万苦来到清国后却遭受到了极其不公正的待遇。满清户部的官员一再盘问他们究竟有没有国家、土地,是不是海盗,能不能在水下生活,贡品究竟来自那里?

    自己冒着极大的风险满怀诚意的过来寻求合作,可对方却将自己当作贼来防。这一切都让揆一恼火极了。揆一知道这都是那个耶稣会士搞得鬼。“荷兰人都是海盗,根本没有自己的国家,海盗能有什么,他们带来的贡品全是海上劫掠的脏物……。”无论在欧洲、中国,海上、还是陆地,荷兰人总是无法摆脱可憎的天主教徒。他们占领船道、港口,把东方城上的炮孔对准荷兰帆船。在满清朝廷里充当翻译到处挑拨离间。于是双方很快就争执了起来。正当那几个野蛮人要将他们哄走时眼前这个年长的官员出现了。多年来在东方的经验告诉揆一这人来头不小,是个大人物。于是他赶忙以最幽雅最有礼貌的态度同这位东方官员搭上了话。

    “荷兰东印度公司?你是从巴达维亚来的吧?”范文程终于想了起来。那个杜-洛瓦提起的同南明水军交火的舰队就是荷兰人的舰队。为此他还仔细向汤若望和杜-洛瓦询问了荷兰的情况。汤若望口中的荷兰没有自己的国家,整个儿就是由海盗组成的乌合之众。不过眼前的这个人还算懂礼数。

    “哦,是的大人。我们从巴达维亚来。巴达维亚议会向您致敬,我的大人。”揆一激动的回答道。终于见到一个稍微有见识的人了。揆一觉得希望就在自己的眼前。

    又是议会。真不知道这些红毛夷和南明为何如此热盅于这种“君不君,臣不臣”的制度。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盟友。于是范文程对着揆一傲然的说道:“摄政王殿下此刻正外出作战。本官是内阁大学士范文程。有什么事就同本官谈吧。”
正文 第二十二节 荷兰人
    “范大人,正如您所听到与看到的那样。大清与荷兰有着共同的对手。那就是南边的那个卑鄙下流无耻的邪恶国家。南明的存在是对整个天下的威胁。大清是上朝大国,我等衷心期盼着大清能早一统华夏还天下以安宁。为此荷兰愿意以大清马首是瞻,为大清的一统大业献上点绵薄之力。”在范文程的书房中揆一详细的讲述了之前荷兰东印度公司与香江商会以及明帝国多年来的恩恩怨怨。做过十多年台湾总督的揆一可以算得上是个中国通了。他清楚的知道在这些中国人眼中他们脚下的土地是世界的中心。若想博得他们的好感就必须称他们为“天朝上国”。

    果然范文程被揆一这么一吹捧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外人承认你是“天朝上国”当然比自己在家里关上门自封“天朝上国”来得有面子。更何况大清入关才两年多所属的藩国不过朝鲜和蒙古两国。可到了这红毛夷的嘴里仿佛大清已经是天下正统了。不过范文程就是范文程。他可不会为了一个红毛夷的几句奉承就变得头重脚轻分不清南北了。满清到底有多少分量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只见他端起了茶碗轻轻的吹了口气后对揆一说道:“使节大人,茶快凉了,还是趁热喝了吧。”

    刚才还豪情万状的揆一见这留辫子的鞑靼不为所动,尴尬的笑了笑也跟着端起了茶碗。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摸清范文程的底细。于是揆一品了一口香茗后赞叹的说道:“范大人,这可真是好茶。品着有点象西湖的龙井啊。中国是茶叶的故乡。我以前只知道南方产好茶。没想到北方也有如此好的茶叶。”

    “哦,使节大人也懂品茶之道。不错,这确实是西湖龙井。可惜如今这龙井在京师可比那金子还贵啊。”范文程看着茶碗中漂浮的茶叶感叹的说道。满清虽然入了关可是由于南明的封锁许多奢侈品、粮食以及布匹都变得紧缺起来。更不用说是这茶叶了。

    “哼,如今南明把持着重要的产茶区故意哄抬价格谋取暴利。据说南明还不顾北方百姓的生计一再封锁大清。我们东印度公司对大清百姓的遭遇表示无限的同情。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我们愿意与大清朝廷携手打破南明邪恶的封锁。”揆一满脸愤慨的说道。从他掌握的情况看由于受战乱影响清国目前物资极度匮乏。就算荷兰同明帝国没有梁子。见利忘义的荷兰人也不会放弃如此有利可图的市场。何况扶持了清国还能抑制南方的明帝国。

    “本官代表大清的百姓感谢荷兰友人对大清的支持。不过如今南夷虽然在海上很嚣张。但我大清毕竟以农为本。如今各地的都在恢复农务。估计今年的收成会不错。至于海上之事我大清从不过问。再说那些化外之地大清也不屑一顾。”范文程面无表情的说道。从前天杜-洛瓦所说的掳掠行为,再加上前面揆一自己所说的荷兰同南明的争斗。范文程多多少少都嗅出了点味道。这些个红毛夷在海上不是南明的对手。所以才会跑来同大清谈合作的事。既然如此那他范文程就要知道这红毛夷手中究竟有什么样的底牌。

    揆一在心中不由的骂了一句:“老狐狸,明明很想要。还装着清高的样子。”不过揆一的脸上依然挂着谦逊的笑容。只听他提高了嗓门说道:“上帝保佑,祝愿大清今年能有个好收成。不过南明是不会让大清顺利完成收割的吧。众所周知,南明的女首相是个贪婪的强盗。这点无论是在海上,还是在陆上都一样。荷兰很愿意在军事上给予大清一定的帮助。”

    范文程看了一眼揆一心想你们才多少人马啊。能帮得上什么忙。从汤若望口中范文程得知荷兰人在南洋的巴达维亚只有几千人。而且荷兰还是一个很小的小国,经常发生水灾,牧草为唯一天然资源。当地收获的小麦和其他粮食还不够喂养公鸡和母鸡。他们唯一的营生就是在海上打劫。想到这儿范文程傲然的接口道:“我大清以弓马定天下,何惧南明跳梁小丑。”

    “可是我也听说大清的骑兵在南方吃了不小的亏啊,”揆一忍不住戳穿道。对于范文程傲慢的态度揆一很是不满。这个鞑靼官员太没诚意了。自己一再的向其表示荷兰的友好。可他总是扯开话题或是轻描淡写的带过话题。揆一可不想再这么闲扯下去了。他决定就此开门见山。于是继续说道:“范大人,您可别在意。这次荷兰使团是冒着很大风险来到大清的。因此请相信我们的诚意。有些话还是照实说吧。我们知道大清现在正在耶稣会神甫的帮助下改进火炮和火枪。也知道大清在寻找克制南明火炮和火枪的方法。但我可以以一个军人的身份向大人保证那些耶稣会神甫改进的大炮和火枪根本不可能克制南明的火力。”

    “哦?”范文程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

    “范大人,汤若望现在为大清制造的火枪是火绳枪吧。恩,或许他还能制造一下简单的遂发枪。不过我要告诉大人。那种枪对明军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明军火枪的射程要比普通火绳枪要远得多,速度也快得多。当年台湾一战我军使用的就是火绳枪。哦,上帝啊。那简直是场灾难。”揆一一边说着一边划起了十字。而一旁范文程拿茶碗的手也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只听揆一继续说道:“汤若望铸造的火炮最多不过是你们所说的红衣大炮,而且还容易移动。但明军的火炮要轻得多射程也远得多。他们的炮弹还会自行爆炸不是吗?”

    这下范文程再也不能保持镇静了。因为揆一所说的同那些从战上回来的将领阐述的如出一辙。却见他将茶碗搁在了一旁探身向揆一问道:“这么说荷兰能有比南明更好的火炮、更好的火枪?”

    “我们的火枪比不过南明。南明的在武器方面很有研究。”揆一的回答很老实。虽然荷兰人是出了名的奸商。不过他们也知道那些该撒谎,那些不该撒谎。夸大自己火枪的性能是没有意义的。毕竟这关系到日后的战争。眼见范文程的眼中又开始有了不屑。揆一镇定的补充道:“但我们的火炮可以与南明一比。而火枪只要使用得当同样可以战胜明军。重要的是士兵的训练。”

    “恩,这一点汤若望神甫也向摄政王提起过。他还介绍了一种新的编制给朝廷。”范文程点头答道。

    “哦?新的编制。是什么编制?”揆一好奇的问道。

    于是范文程便将汤若望那日所说的西班牙编制简单的复述了一下。这下轮到揆一的脸上露出了不屑。果然,汤若望那“半瓶水”肚子里就那么点货色。略带得意的揆一不紧不慢的说道:“噢,范大人。若是大清的士兵真的照汤若望神甫所说去做的话。估计他们在战场上会成为明军标准的靶子。上帝啊,40排的方阵!明军的炮兵闭着眼睛开炮都能砸死一大片人。只有愚蠢的西班牙人才会用这种老掉牙的方阵。范大人,我敢向上帝起誓。现在的欧洲没有人会在战场上使用这种阵形。西班牙编制早在30多年前就被淘汰了。”

    范文程听罢又是一惊。汤若望那日虽然讲得头头是道。可是后来摄政王同豫亲王多铎核实了一下发现这明军的阵形好象没那么多人啊。最多不过才三排而已。因此众人均是狐疑不已。如今听揆一这么一点拨才恍然大悟。对揆一不由的又尊敬了几分。于是范文程以谦虚的口吻问道:“那依揆一将军看大清的火枪兵当如何配置才好?”

    被范文程“将军”二字这么一叫揆一骨头都轻了。他不过是个挂名的上校。这将军的头衔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也才有。当下便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大人,我们荷兰摩利士将军的编制比西班牙人的编制要合理得多。作为联军总司令的摩利士将军在独立战争时期将西班牙人打得灰头土脸。我们荷兰的编制中长矛步兵团的横排数为5排,这样所有的士兵就能够一次将全部兵器投向敌阵。每排约有50名长矛兵,士兵间距约3英尺。在这种队形的各个侧翼,是3个由滑膛枪士兵组成的排,每排40人,面对敌人编成四路纵队,每纵队10人。这样滑膛枪士兵射击完毕后就可以采用反方向行进方式,到最后一排去换装子弹。”

    揆一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范文程。此刻的范文程只有一个劲点头的份。揆一知道这鞑靼官员完全被自己吸引住了。于是趁热打铁的继续说道:“不过这种阵型也有弱点。就是在对付敌人骑兵的正面冲锋时,滑膛枪士兵必须以长矛兵作掩护,艰难而杂乱地向后移动。当敌人向自己侧翼进攻时,必须把队形的正面转过来面向侧翼,这也是相当困难的事情。当然有大清的骑兵阻击正面冲锋的敌骑兵并保护阵形的侧翼。也就没那么麻烦了。毕竟没有哪个国家的骑兵比得上大清的骑兵。”

    揆一最后的一句话倒真是真心话。在欧洲人眼中东方人的骑兵简直就是个神话。从匈奴人的上帝之鞭到后来蒙古人的铁蹄哪一个不是恶魔的化身。对此范文程比揆一更有信心。汤若望所建议的编制还有一点让八旗将领不满的就是其中没有提及满清的骄傲——骑兵。如今揆一所说的荷兰编制详细的提到了骑兵。让骑兵同火枪兵组合使用在范文程看来更符合大清的情况。对揆一已经深信不已的范文程连忙向他邀请道:“揆一将军精通兵法。我大清如今正需要将军这样的奇才。不知将军可否留下助我大清一臂之力。”

    “这当然是没问题的。能为大清训练合格的士兵对付南明是我的荣幸。大人放心,那些南明士兵只是拥有火枪的乌合之众。他们根本不是军人。我一定会在战场上让孙露那女人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斗!”揆一咬牙切齿的说道。台湾之战自己战败当众向孙露投降时的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为了挽回作为军人的荣誉揆一特地向总督迪曼请战来北上同清国洽谈合作事宜。为的就是找到机会一雪耻辱。不过以目前清军的实力还不够。于是揆一又向范文程建议道:“范大人。大清目前的火枪和火炮是远远不够满足日后战争需要的。荷兰可以向大清提供上好的武器。可以派出专业的军官帮助大清训练士兵。但这一切都要秘密进行。绝对不能让南明知晓。”

    “这本官清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一旦大清有了自己的火器军就不用再忌讳那些南夷了。到时候大清一举南下。荷兰从海上袭击南夷在沿海的老巢。这天下即可定矣。”范文程摇头晃脑的说道。仿佛清军铁蹄踏平江南就在眼前似的。可是他转儿又轻咳了一声说道:“不过揆一将军。我大清入关刚不久。百废待兴,朝廷有点捉襟见肘。这个火炮和火枪很贵吧?”

    揆一虽然不懂成语。但范文程最后一句话他还是听懂了。就是说没钱啊。不过揆一倒没显得有多意外。对此东印度公司早有准备了。于是呼,揆一立刻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说道:“荷兰说过愿意为大清的一统大业献上点绵薄之力。所以价钱的事好商量。如果实在付不出的话可以用货物抵价。这大清如此大。相信一定有煤吧。羊毛也行啊。当然荷兰也有些小小的请求。这台湾本是荷兰所开发。如今被南明强行占去了。要是以后大清消灭了南明。荷兰希望能拿回台湾。更希望大清日后能开放南方沿海的城市便于两国交往。”

    范文程一听立刻也来了兴趣。本来嘛,搞火器最麻烦的就是没钱。现在红毛夷说可以用煤和羊毛抵价。这当然是件大好事。北方有着丰富的煤矿。满清和蒙古又以游牧为主。煤和羊毛当然比银子好搞。只是他不知道红毛夷要这些干嘛。南方又不冷。至于台湾嘛。本来就是化外之地要与不要也没关系。只是开放南方的城市有些问题。毕竟那里连接着内陆。想了一圈的范文程觉得这实在是笔好买卖于是回道:“此事事关重大。还需等摄政王殿下回来后才能定夺。众位使臣暂时还是住在老夫府上以便避人耳目。”

    同范文程一样揆一也觉得这是笔不错的买卖。枪、炮的价格利润被煤和羊毛替换了一部分。可从清国搞来的煤和羊毛却可以直接在南明卖个好价钱。这一来一回两头倒卖的暴利只有荷兰人自己心里清楚。于是揆一欣然的答道:“那就谢谢,范大人了。”
正文 第二十三节 休整
    烈日下王俊正背负着沉重的背囊艰难的跋涉着。背囊中的铁疙瘩压得他直喘粗气。他身旁的战友此刻也比他好不了多少。这不但但是对体能的考验,更是对意志的一种考验。仿佛每跨出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每抬一次腿都是一次艰辛的决定。然而没有人吭声,也没有人停下来。教官的吼叫声不断的王俊的耳边响起。远处的营地看似很远又好象很近。王俊整了整身上的背囊继续小跑着。

    青龙集一役后,王俊所在的六师几乎被撤消了番号。如此重大的损失使得六师不得不留在了徐州进行休整,补充兵员。而原本直属第二军团的六师也被划到了王兴的第一军团。谁都知道第一军团其实是首相大人的直属军团。因此在不少人看来六师这次倒是因获得福了。王俊本人也因为这次的际遇进入了一个新的连队——掷弹兵独连。

    其实义勇军在很早以前就已经研发了手雷。由于孙露受到后世军队的影响想当然的认为每一个步兵身都该配有一至二枚手雷。可义勇军的手雷毕竟不是后世那种小巧轻便的手雷。而是一种一斤重的圆形炸弹。挂在身上不但重而且步兵在列队射击时很少有人能想到投掷手雷。结果一场战斗下来不少战士身上的手雷都被原封不动的给带了回来。于是一师的一个营长便别出心裁的让其麾下的三个连将手雷集中给其中一个连。由这个连在战场上单独负责投掷手雷。其他两个连负责列队齐射。事实证明这种专门的掷弹兵在战场对付敌军骑兵有着很好的效果。由此在两淮之战中一师率先成立了临时的掷弹兵独连配合作战。后来逐步向整个义勇军推广。这次战略休整期间兵部正式将掷弹兵这种新兵种列入了正规编制。

    新建的掷弹兵除了配备手雷外还配备了标准的燧发枪和刺刀。虽然兵部下属的军械监的努力下手雷的体积减小了,威力增大了。但仍需要士兵有足够的臂力投掷手雷。因此这些个掷弹兵都是从各支部队专门选拔出来的。个个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在训练中除了负重的体能训练外还有手雷投准确投掷的项目。训练量当然不是普通步兵可以比拟的。

    连队终于到达营地了。这里是里徐州城两里地训练营。无论是从战场上下来休整的部队,还是刚征集的新兵,亦或是从军校调来的士官身均要在此地接受各自的军事训练。“训练”对一支使用热兵器的军队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没有严格的训练和良好的纪律,新的军事编制和改良后的兵器就不可能充分发挥作用。士兵从入伍开始,他们就被要求不断进行各种严格的训练。新兵先要接受为时两周的基础训练。之后各常规部队还需经常进行小部队和大部队的机动演习。以保证部队能够在各种复杂的地形条件下迅速进行编队和变换队形。“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是明军任何一个兵种都通用的信条。

    象是脱虚了一般的王俊丢下了那沉重的行囊。可还未等他喘过气来教官尖锐的口哨声又响了起来。战士们立刻小跑到教官面前排队大声报数。虽然刚刚经过严酷的体能训练,虽然日头是如此的毒辣。但每个战士腰板都挺得象标枪似的。汗水沿着他们那黝黑而又刚毅的脸庞淌下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到教官高声宣布解散后,战士们才四散开休息起来。而王俊这才觉得自己的小腿肚子打颤得厉害。连忙找了荫头处坐了下来。其他战友则发疯似跑到水槽那里又是喝水又是洗脸的。一个战友给王俊打来了一壶水。他接过水壶狠狠的灌了几口水后便将帽子摘了下来将剩余的水一古脑儿的从头上浇了下去。

    远处校场上其他连队的战士也在顶着烈日训认真练着。“抬腿!”“起步走!”“匍匐前进!”随着教官口令战士们反复进行着队列训练。他们按击鼓的点子走步,学习拼刺刀和滑膛枪装弹。是的。滑膛枪装弹。王俊发现那些新兵现在使用的不再是自己手中后装针发枪的“43式后装针发枪”而是前装的“41式步枪”。41式步枪不是民兵使用的吗?王俊纳闷的想到。

    其实王俊是搞错了他所看见的不是41式步枪。而是经过改进的“45式前装步枪”。45式步枪是前装燧发枪。采用击锤起爆药雷汞,引燃火药,推出弹丸。并将原来手枪上的铁制推弹杆应用于现在的燧发枪。这两项改进使得明军的45式前装步枪能在一分钟内发射5发子弹。而原有的41式步枪一分钟只能发射2发子弹。不过45式步枪毕竟是前装枪,它的装弹速度当然比不过后装针发枪。43式后装针发枪一分钟能射10发子弹。可明军陆军现在普遍装备的却是这种45式前装步枪。

    就枪械发展来说明军改用45式前装步枪是一种退步的无奈之举。但包括王兴、张家玉在内的将领乃至下层士兵却都普遍青睐这种45式前装步枪。原因很简单作为后装针发枪的43式后装针发枪虽然先进射速快,可是在实战中使用效果并不好。在大规模使用时经常会出这样那样的故障。不是撞针损坏就是卡壳情况严重。这一方面是由于义勇军战士在枪械保养上缺乏必要的重视。后装针发枪不是大刀长矛。它需要士兵每日对其进行保养,以保证零件不生锈卡壳。可习惯于冷兵器作战的军官和战士根本没有这样的观念。还是用以前保养大刀长矛的方法保养枪械。加之南方潮湿的天气结果许多士兵的枪械普遍都有生锈的情况出现。

    另一方面后装针发枪造价昂贵,且结构复杂。它比起前装枪要精贵得多。严重的撞击、浸水甚至沙土都可能让枪的撞针出现故障。而一旦枪支出现故障普通的战士基本上没办法自行修理。只能将带有刺刀的后装针发枪当长矛使。结果两淮之战的后期义勇军几乎一半的部队又恢复到了前装枪状态。后方的政务院则收到了大量报废的43式后装针发枪。对此孙露和陈邦彦的心情只能用滴血来形容了。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再加上后装针发枪过高的工艺要求也使得它的推广受到阻碍。而45式前装步枪虽然比不上后装针发枪。但它的性能稳定,价格便宜,结构简单便于修复。因此兵部最后还是选择了“性价比”最高的“45式前装步枪”作为明军步兵的标准装备。

    至于原来的43式后装针发枪则被作为狙击枪应用于专门的“来复枪”团。以及装备给掷弹兵和骑兵使用。用来完成特别艰巨的任务。不过无论是后装枪还是前装枪。枪支的保养都是绝对重要的。必须要让每一个战士明白“枪支是士兵的生命。不尊重枪支就是不尊重自己的生命。”两淮战役中部队暴露出的种种缺陷让孙露意识到陆军光有《三大纪律八项主义》是远远不够的。目前明军的装备要求陆军要实现严格的条例化和标准化。这一点义勇军的海军倒是做得不错。于是兵部结合实际作战经验并借鉴海军的《海上作息条例》编制了《陆军作战条例》。营的指挥官必须每月给部队宣读一遍《陆军作战条例》。违背这些条例就要受到严厉的惩罚。其中当然包括了“士兵每日必须擦拭枪支”这一条。

    树荫下王俊从上衣口带里摸出了一本小册子封面上写得就是《陆军作战条例》。过几天就要轮到他们连接受考核了大家都在忙着准备考试。掷弹兵独连中不少人都是徐州本地子弟。徐州民风彪悍历来就有习武的风气。所以这训练是难不倒他们的。倒是这《陆军作战条例》让这些战士紧张不已。毕竟他们中大多大字不识一个。许多人是到了部队上了补习班后才会写自己的名字。当了兵之后还能识文断字这倒出乎了这些战士的意外。如今不少战士都已经能写家书了。他们中有人还一脸信誓旦旦的表示再当几年兵回去都可以考个功名了。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众人的复习。一支头带钢盔、身着绿色军服和黑色胸甲的骑兵快速的冲进了营地。马蹄带起了一阵烟尘。校场边休息着的不少战士都站了起来。他们朝着骑兵挥舞着军帽吹起了口哨。只见为首的一个年轻女军官催马跑到台阶前面,用灵活的姿势缩回一条腿,在马镫上站了片刻后一跃而下。她那潇洒的模样顿时引来了周围战士的一片欢呼与口哨声。

    而那女军官只是嫣然一笑将缰绳扔给了身后的勤务兵。用手摸了摸马脖子,然后拍了拍马屁股,便在上了台阶。台阶上的卫兵立刻脚下啪得一下立正敬了个军礼道:“沈旅长好。王军长他们正在会议室里等你。”

    “知道了。”那女军官点头回了个军礼。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女军官便是湘西独立骑兵旅旅长沈云英。孙露虽然身为兵部尚书,明军陆海总司令。但明军中的女军官依然是凤毛麟角。更何况是骑兵军官。由于第一军团驻守徐州一线。而徐州地区又是以平原为主需要有骑兵配合作战。然而第一军团一向以步兵为主缺少骑兵。于是孙露这次乘第二军团平定完湖广之乱暂时休整之机将第二军团的沈云英部调来徐州支援第一军团。沈云英部的调来无疑是缓解了第一军团缺少骑兵的劣势。她的骑兵旅更是整个第一军团的宝贝。

    虽然如今人们提起明军首先想到的就是犀利的火炮和火枪。至于骑兵嘛。在多数人眼中是被忽略不计的。本来还有关宁铁骑可以同满蒙骑兵一拼高下。可如今连关宁铁骑都留起的辫子。而目前的明军骑兵又以轻骑兵。主要负责战场外围侦察。因此在清军眼中明军骑兵一向都被认为是小孩子把戏。但对明军来说任何一支骑兵都是重要的。南方本来就不产马。能组织起这些骑兵明军花了很大的心思和钱财。为此兵部不惜从海上高价收购中亚、非洲的马匹来充实骑兵。甚至自行改良马。虽然无论是从云贵搞来的滇马,还是从海上收购来的阿拉伯马都不能同蒙古马相比。但它们有着各自的特点。就象明军的骑兵战术有自己的特点一样。

    明军骑兵除了负责外围侦察外。在战场上骑兵一般排成两个或三个单列横队,位于步兵横队的两翼。明军骑兵虽然也配备手枪。但真正发挥作用的是手持马刀的冲锋。因此为了提高前进的速度和增强冲锋的猛烈程度。沈云英曾强烈要求将骑兵的武器装备减到最轻的程度。孙露也同意了她的建议。目前明军骑兵只装备手枪和马刀。要不是碍于清军弓箭的威力估计连胸甲都要被省去了。

    而是两淮之战的经验让沈云英和刘宗亮这样的骑兵军官明白了一点。那就是明军轻骑兵在火炮的支援下对清军发起冲锋的效果丝毫不逊于满清的骑兵。当然这需要严格的训练。按照孙露的看法“铁骑”不是光有盔甲只知道横冲直撞。而是需要有铁一般严明的纪律、铁一般顽强坚定的意志以及对国家无限忠诚。这才是大明所需要的“铁骑”。对于孙露这种说法沈云英深信不已。同样她也正是如此训练自己部下的。在单打独斗中这些人也许不是满蒙骑士的对手,但作为一个整体却行动得更有效率。当然沈云英也清楚的知道将骑兵跟步兵和炮兵组合在一起之后势必要牺牲骑兵的速度和冲击力量。从实际战斗的情况也可看出明军的骑兵只能在最后大约100码的距离内才可以作最后冲刺。但她有信心让自己的骑士在这100码内发挥最大的杀伤力。为此她也跃跃欲试着能同满清的骑兵再次较量。于是穿过用原木搭建的走道沈云英来到尽头的会议室。守卫的士兵向她敬了军礼便推开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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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丁终于下决心了将明军的标准装备退到前装燧发枪。后装针发枪作为狙击枪组成独立的“来复枪团”。至于有些书友建议的长枪兵,柳丁认为这就算了。枪支发展到刺刀,又出现了投弹兵。长枪兵就应该被淘汰了。另外和书中同一时期欧洲也有投弹兵。但历史上正式的手榴弹独立连是1670年法**队在杜劳埃团里建立的。再次声明书里的时间是1646年。

    注:下列为1600年以前欧洲武器的发展趋势:手榴弹,1382年;发烟弹,1450年;计时火柴,1410年;盒装弹丸,1410年;粒状火药,1429年;火弹,1400-1450年;燧发器,1450年;青铜爆炸弹,1466年,炸弹,1470年;炮车,(约)1470年;手枪,1483年;燃烧弹,1487年;来福线,1520年;西班牙式火枪,1521年;改良型手榴弹,1536年;左轮式手枪,1543年;纸弹壳,1560年;一种榴霰弹,1573年;热弹,1575年;一般炮弹,1588年,火药与弹丸合装的弹壳,1590年;来福线手枪约1592年;冲击式引信1596年。
正文 第二十四节 东路
    “报告。”

    “进来吧,沈旅长。会议刚刚开始。”王兴抬头看了一眼刚进来的沈芸英后又将头低了下去。示意第一军团总参谋长黄履嘉继续。沈芸英顺手带上了门默不做声来到了会议室中间的沙盘前同其他军官一起听黄履嘉介绍目前东线明军和清军的大致情况。

    黄履嘉点了点头用教棒指着沙盘的上的几个小旗帜讲解道:“正如诸位所见。我军目前所面对的是以正蓝旗巩阿岱部为主力的3万清军。据悉其中巩阿岱直属的满州正蓝旗约莫5000余人,以骑兵为主。而我军在徐州至汝宁府共有四个整编师、一个独立骑兵旅共四万五千余人。去年年底巩阿岱将战线收缩到了归德、开封二府。在这二府区域内大肆坚壁清野。并放弃了二府周围府县村庄。今年入春之后清军开始依托归德、开封等城池坚固的堡垒一方面对我军试探性的进攻附隅顽抗。另一方面则派出小股骑兵部队不断骚扰我军控制区。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秋收临近。巩阿岱将会扩大掳掠的范围。因此上级决定将汝宁府的军事区再向南扩大30里。将该地区的老百姓悉数撤向后方。要求我们解决归德府以完成对开封府东线的合围。”

    “看来巩阿岱那胡狗这次是吃了称砣铁了心要和咱们耗到底。”王兴习惯性的脱下帽子扰了扰头道。确实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一座重镇往往能坚持一年多。讽刺的是这种战术正是以前明军对付满清骑兵的看家本领。如今却被巩阿岱拿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象黄履嘉介绍的那样巩阿岱特意放弃了大量的中小城镇收缩兵力固守开封、归德这样的重镇,并大肆掳掠周围村庄。相应的王兴也将四周收复的村庄向后方迁徙,以做到坚壁清野。双方这么你来我往之后归德和开封附近就更加人烟稀少了。于是王兴转而向沈芸英问道:“沈旅长,你们骑兵旅这段时期同清军骑兵遭遇过了多次是吧?”

    “是的,最近我部在汝宁府同清军遭遇过多次。巩阿岱命令开封等城池紧闭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城或进城。只是派一队队骑兵到周围村庄掳掠收集粮食。目前开封、归德等地周围的都已无粮可掠。靼子的骑兵掳掠越来越深入。对此我军多次在他们回开封的必经之路截击,效果还算不错。这还多亏了李师长他们八师的配合。毕竟对于河南我们比靼子熟悉。还有如今天气一天天的转暖。靼子的马匹多为大漠之地的蒙古马。耐寒而不耐热。这也是我们的一个机会。”沈芸英指着沙盘回答道。明军的骑兵在素质上虽然同清军还有一段差距。但这里河南不是他们的辽东老家。事实也证明对付骑兵最好的武器就是骑兵。

    接着沈芸英停顿了一下后补充说道:“清军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收集粮食以求死守各个重镇。属下认为我军应该围困清军的各大重镇。卡其水源粮源以消耗城中士气,再图攻城。毕竟清军的粮食有限。”

    “不过那些个靼子可是裹挟了不少老百姓入归德城。而且靼子目前都龟缩在城池里不肯出来。这归德城乃至开封城都是有护城河环绕,进攻起来相当麻烦哦。强攻的话伤亡会很严重。”一旁的李本深连忙接口道。现在的他是义勇军第八师师长。刚刚投靠义勇军时的担心与犹豫现在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恩,不错这归德城确实是座易守难攻的堡垒。”黄履嘉附和着点了点头后那出了一分简易图纸解释道:“归德城建于正德六年,是典型的古城堡式建筑,城池外圆内方,形似铜钱。砖城墙周长七里多,宽阔的护城河,环绕全城。城内地势为龟背形,俯瞰全城如棋盘状。根据五行相克相生的理论,为防金木相克,东西两门相错。东门偏南,西门偏北,错开一条街,出现了与南北轴线分别相交的两个隅首。清军自从入城后更是筑墙挖壕,架炮修寨。上个月一师的佯攻已经证明对方这次是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王兴听完李本深和黄履嘉说罢不由的皱了下眉头。他当然知道强攻必然死伤惨重。前些日子的佯攻已经让他意识到了眼前是块难啃的硬骨头。火炮虽然能压制敌方的火力,打破城墙。但攻城最终是要由步兵完成的。摆在他们面前最大的麻烦就是护城河。一开始火力压制完毕后,明军以为城头上的清军都死光了。于是便拿着云梯,浮桥什么的准备攻城。可每当开始渡护城河时便会遭受清军的半渡而击。护城河同归德城的距离恰好正是弓箭最有杀伤力的射程。而清军也在同明军的多次交锋中找到了规律。能狡猾的避开火炮的攻击。在这样的情况下明军在火器的上的优势便很难发挥了。有了护城河原本挖壕沟接近城池的战术也不能使用了。设计归德城的明朝官吏大概做梦都没想过自己建造的堡垒会让日后的明军头痛不已。

    “是啊,妈的!都怪当初那帮贪生怕死的龟儿子。才花了一天不到的时间就把归德城丢给了靼子。人头猪脑,硬碍都能碍几个月了。那时侯我们义勇军早就将多铎那胡狗撵过黄河去了。如今我们却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再夺回来。该死的靼子还裹胁无知的老百姓帮着一起守城。”未等王兴开口一旁的军团直属炮兵营长田世贤就大声嚷嚷道。上个月的哪次攻城让田世贤火大得很。要知道义勇军的火炮哪儿一次失手过。在他看来这么座小小的城池就是用炮弹砸也给砸平了。可偏偏就是这座归德城让义勇军付出了不小的伤亡。眼看着那些老百姓冒着炮火用沙袋修补城墙。田世贤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确实明军修筑的城池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无论是以前的李自成、张献忠还是日后的清军在攻打城池时真正靠强攻取胜的战例很少。象李闯就喜欢偷袭或是派奸细乔装入城后再来个里应外合。当年的襄阳就是这样被攻下来的。而清军则是借着打败李自成的名号以及大炮的威胁才一路兵不血刃的连下中原数十座重镇。在对方已经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围攻一座堡垒无疑是件艰难的任务。

    “抱怨的话说了也没用。还是讨论一下目前的状况吧。”义勇军在攻城方面缺少经验。特别是这种殊死抵抗的城池。于是王兴回头向李本深问道:“李师长,攻城战你有经验。谈谈你的看法。”

    李本深被王兴这么一问。不由心中一阵苦笑。他肚子里的那点方法估计是不会被接纳的了。历来攻城者都是以高官厚禄和血腥屠城来瓦解其他守城军民的信心。清军更是奉行“所过州县地方,有能削发投顺,开城纳款,即与爵禄,世守富贵。如有抗拒不遵,大兵一到,玉石俱焚,尽行屠戮。”可义勇军却一直奉行《三大纪律八项主义》。破城之后别说屠城了就拿连百姓的一针一线都不行。更别说杀俘虏了。久而久之清军也摸清了明军的这一新禀性。并以此裹胁老百姓为其守城。反正帮忙守城就算城破都不会被杀,而不帮忙守城立刻就会立刻被杀。除了屠城,现在明军连向水源投毒、向城内投尸体等措施都不许使用了。李本深知道王兴等人是心疼归德城里的老百姓。可在李本深看来明军主动放弃这些有效措施实在是“妇人之仁”。他想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给个建议于是回答道:“依属下看不如掘堤放水淹归德。”

    “水淹归德?”众人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此计不可谓不毒,但却异常有效。可李自成水淹开封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当年为此死伤的百姓数以万计。王兴知道孙露是决不会接受这样的攻城计划的。

    “这个计划我不同意。常言道水火无情。一旦掘堤那水势就不是我等可以控制的了。虽说周围百姓早已迁离。可是万一掘堤引起洪水爆发将造成下游百姓极大的灾难。”黄履嘉第一个反对道。历史上不乏掘堤放水攻城的战例。但人们在称赞那是条妙计的时候却很少想到过这么做所带来的恶劣后果。金人曾经就这么做过结果造成黄河改道抢淮河入海造成黄淮两域数百年水患不断。

    眼见黄履嘉立刻反对李本深心想就知道你们不会同意的。若是放在以前任何一个总兵都会毫不犹豫的放水淹城。于是他又解释道:“军长,其实我军围城的时间越久。老百姓就越遭殃。若是真弄得归德城里弹尽粮绝。估计那些靼子就要拿百姓开刀了。”

    王兴的眉头不由一皱。他当然知道李本深口中“拿百姓开刀”的意思。没了粮食就吃百姓、吃完了百姓,再吃伤兵。历史上用人肉充作军粮,所到之处,就地掳掠民众为食物这样的事件数不胜数。就连有些所谓的仁义之师也在弹尽粮绝时也这么干过。更何况是眼前这些个靼子呢。吃人在明末算不了什么。特别是在饥荒、战乱肆虐的情况下。人肉在不少地方还被放在市场上明码标价公开买卖。要是放在以前王兴是不会有什么感触的。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但经过孙露在军中的数年教育之后,现在的他回头再来看待吃人这种事就会觉得不可饶恕。简直是野蛮人、畜生的举动等等之类的反应。如今被李本深这么一提醒众人又不得不考虑如何防止这种最糟糕的情况发生。若真的因为义勇军的围攻造成归德城内出现吃人现象那么连王兴本人都不能饶恕自己。

    黄履嘉见众人默不作声于是反驳道:“现在还未到走这一步的时候。巩阿岱的目的很明确。他是要同我军在河南形成对峙来为他的主子争取时间。众所周知多尔衮及其主力目前正在山西同大同的姜镶部周旋无暇东顾。就目前山西的形式看来姜镶的情况不容乐观。满清是想要先解决翼北再考虑黄河以南。我们不能将目光只放在黄河以南。巩阿岱部虽然在河南才3万人马。不过别忘了黄河以北还有多铎的正白旗驻扎兖州府和卫辉府同巩阿岱部相呼应。死攻死围不是解决之道。”

    “不错,就现在的情况看。巩阿岱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军对开封还未形成真正的合围。西安、洛阳目前还在清军手中。特别是西安那里驻扎着冷僧机的镶蓝旗以及吴三桂部。我军的第二军团才平定了湖广之乱正处在休整期,而新成立的第四军团还未完成编制。清军在西路暂时还存有优势。我认为上级要我们拿下归德府是为了在东线吸引敌军注意。毕竟开封才是我军最终的目标。以求达到东西并进合围开封最终目标。至于象归德这样城池我军可以暂时松口以麻痹敌人来寻找机会。或是围三撅一放其出城再在半路上予以歼灭。不过以归德城的情况估计守城的阿司镇不会轻易出城。”一直没说话的第七师师长姚金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在第一军团的四个师长中姚金虽然是最年轻的但却也是出了名的一员智将。他的一番分析众人均觉得有理。

    “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啊。”李本深不由在心中这样想到。想当年跟着自己的叔叔高杰转战南北。从李自成手下义军到朝廷麾下的四镇。他们哪儿一次打仗分析过这种东西。还不是看到哪儿座城池有油水捞就打哪儿座城池。捞完了待上几天找到新猎物后再去攻打。看到弱的秆子就吞了他。看到强硬货色就绕着走。哪儿会考虑什么补给、战略、势力之类的东西。

    王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姚金分析的确实不错。但不管怎样归德是一定要打的。它是东路通往开封的钥匙。这关系到明军在河南的整体战略部署。上级交代的任务就一定要完成。但王兴同样也不想对归德城中的百姓造成太大的伤害。真要牺牲也该是他们这些军人的事。于是他扫视一遍众人严肃的宣布道:“就算付出再大的牺牲。我们都要打通归德,拿下开封!将巩阿岱那条胡狗踹过黄河去!今后的战斗将更加残酷。你们回去一定要加紧训练为日后的硬仗做好准备!”

    “是!把巩阿岱踹过黄河去!”众人连忙起身齐声敬礼道。
正文 第二十五节 山西烽火(一)
    转眼间又是一个五黄六月,恰指算来大同府起义也有一年多了。这一年多大同府可是久经历血与火的考验。城内军民浴血奋战连续三次打退了阿济格部的大举进攻。再加上雁北诸县同仇敌骇互相照应。也使得清军在雁北地区屡屡受挫。由于义军占领了大同府周围除高阳县外所有府县,眼见情况不妙的阿济格在去年年底主动撤离了高阳。一时间雁北百姓无不拍手称快。雁北周围府县的百姓纷纷举家迁往大同以逃离满清的统治。反清联盟还在同年二月正式奉隆武年号接受隆武王朝节制。

    与此同时,阿济格部在山西的失利让清庭顿时寝食难安。从地理位置来看,山西紧靠畿辅,大同的起义直接威胁着刚刚入关的满清政权。为此清廷先是指派亲王阿济格、承泽郡王硕塞、多罗郡王瓦克达等领兵戍守大同。之后又归罪于宣大总督耿焞未能事先防范,将其革职查办,另由由佟养量接任。义军在晋北、晋中连续重创硕塞与瓦克达部。这使得山西的抗清运动很快波及邻省,再加上隆武皇帝在南京登基。一时间晋察冀各府县的乡绅百姓纷纷高举隆武王朝的大旗起事抗清。反清联盟最鼎盛时期,清庭在山西能够控制的竟只有其省会太原以及晋南部分地区。

    眼见山西的形势每况愈下,而黄河以南的明军也在顺治二年(1645年)年底解决了湖广的李自成部和左梦庚部。徐州明军对归德、开封二府也日渐施压。刚刚封任清叔父摄政王的多尔衮清楚的知道大同的战局事关整个满清的生死。若是在明军休整完毕前还不能解决山西等地的叛乱。那么这次八旗子弟真的要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但是多尔衮不甘心。中原的花花世界就在眼前。就算不能一统天下,能占取整个华北对来自苦寒之地的满清来说也是难得的宝地。于是多尔衮在基本处理完济尔哈朗、豪格的残余势力后便急忙将其所能调集一切并马齐聚山西。目前除了驻守山东的豫亲王多铎、驻守陕西的固山额真冷僧机、留守京师的谭泰、何洛会两名固山额真以及在河南开封同明军对峙的固山额真巩阿岱。其他能带兵的亲王、郡王几乎全部带领八旗子弟全都云集山西。除此之外多尔衮还修书向蒙古科尔沁部求援。于是在顺治三年元月科尔沁部毕力克图率5000蒙古铁骑抵达太原。与清军一同围剿山西的反清联盟。

    多尔衮如此孤注一掷,精兵猛将几乎全部派往山西。其本人当然也要坐镇山西才是。就在毕力克图抵达太原前一个多月多尔衮便亲率满州正黄旗、镶蓝旗协吴三桂的汉军正黄旗入驻太原督战,亲自坐镇指挥。于是古老的晋南大地再次陷入了一阵腥风血雨之中。为了扑灭山西的抗清怒火,多尔衮适时的调整部署将重点放在了抵抗较弱,势力较为零散的晋南、晋中、晋东南地区。以图逐渐缩小反清联盟对山西的影响,再占领雁北各县,然后孤立大同。

    在太原清军以及西安吴三桂部的联合打击下,晋南一带的反清势力首先受到了重创。蒲州城在清军几路大军的围攻下迅速陷落。起义军将领虞允、白璋等人力战而亡。接着晋南运城、绛县、解县等府县陆续被克。之后清军又转而东进在蒙古援军的配合下开始逐一扫荡晋中、晋南、晋东南等地起义军。顺治三年六月,交城、祁县、太谷、徐沟、平遥、介休等六县在清军的分化下相继投降。由于晋中、晋南地区的起义军多为明朝旧官吏、旧军队。虽然队伍迅速壮大,使起义军迅速发展,起义遍及全省。但其力量分散,缺乏互相配合和支援。于是在清军各个击破的战略方针下晋中、晋南的抗清烽火被逐渐的压制了下去。

    此刻在太原府衙中一身戎装的多尔衮正负手站在大堂之上。从他的左手算起分别是英亲王阿济格、多罗亲王满达海、承泽郡王硕塞、顺承郡王勒克德浑、多罗郡王瓦克达、多罗郡王尼堪以及刚刚册封的瑞重郡王岳乐。这岳乐乃是阿巴泰四子,博洛的亲弟弟。博洛的事让老将阿巴泰很是恼怒。身为宗室,不杀身报国?有何面目见太祖太宗?整个王府都为此蒙羞。为了挽回家族的荣誉刚满二十岁的岳乐毫不犹豫的向多尔衮请缨出战。多尔衮当然同意了岳乐的请战并让他接任他哥哥的爵位以示鼓励。而岳乐倒也没让多尔衮失望。这个年轻人在山西的战斗中表现的确实不错。而他本人对多尔衮的忠诚也是无可比拟的。在多尔衮的右手边是以毕力克图和吴三桂为首的各级将领。

    而在大堂的正中央一个年约50的文官正带着几个乡绅模样的人跪倒在地口称恕罪。只见多尔衮极有风度的恕他们无罪让他们起声说话。原来这几个乡绅便是交城等县派来投降清军的代表。他们这次前来太原就是请求清庭宽恕他们这次的反叛行为。在目前的情况下多尔衮当然是要好好奖赏一番这些个迷途知返的良民。在夸赞了这几个乡绅并赏赐了他们一些钱财后多尔衮的目光移到了那个为首的文官身上。这次他之所以能镇压晋中、晋南的抗清烽火除了其在军事上的一系列措施外。有一个人是绝对功不可没的。此人便是眼前的这个文官清内翰林弘文院大学士、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洪承踌。

    现在的多尔衮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大哥皇太极为什么千方百计的都要收服洪承踌。不错此人同范文程一样都是大清难得的栋梁。他们的一个计谋往往能抵得上数万人马。汉人或许不善弓马骑射,但在谋略方面他们确实另人叹服。毕竟汉人中曾经出过诸葛亮、周瑜这样绝顶的智将。这让多尔衮不由的想起了以前皇太极曾经同他们说过的一句话:“大清和明说白了还是两个汉人头脑的较量。”那次过后没多久袁崇焕便死在了他曾拼死守卫过的人手上。当时多尔衮还曾为皇太极做法感到不屑。认为作为满州的勇士不应该使用卑鄙的手段陷害对手而是该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打败对手。但现在的多尔衮不再会有如此幼稚可笑的想法了。战争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字“赢”。只要你能“赢”没人会在乎你使用什么方法。想到这儿多尔衮堆起了笑容向洪承踌赞道:“这次我军能平定晋中、晋南洪大学士当记头功啊。”

    “回王上,这是奴才该做的本分。晋中、晋南能平定不是奴才的功劳。而是我八旗子弟拼死作战的结果。”底下的洪承踌连忙谦虚道。自从多尔衮加封叔父摄政王后满朝文武便开始称呼其为“王上”来。这“王上”虽比“皇上”差了一级却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洪大学士过谦了。本王一向赏罚分明。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洪大学士这次能劝说晋中各县迷途知返归顺我大清。使我八旗将士少流血,少伤命这不是大功一件吗?”多尔衮笑着说道。

    “回王上。这是南明赎典忘祖的结果。南明如今女主乱政,朝纲不振,党朋四起,以下克上。其所作所为均有违三纲五常,倒行逆施定将为天下百姓所唾弃。那些无知百姓或许会一时被妖言所惑。但我大清是上承天命,下应民心。那些百姓能迷途知返也是天意啊。”洪承踌恭敬的回答道。他的话一半是出于奉承一半则是出于真心。洪承踌千算万算都不会算到大明会走到现在这一步。倒不是指南明抵挡住了清军的进攻。而是指现在南明那种怪异的局势。竟然让一个女人出任什么首相。还搞出如此多的有违圣人之道的逆举。他每每与范文程在书信中提起这些都不禁要长吁短叹一番。其实洪承踌清楚所谓的“女主乱政,以下克上”只是让他心里好受些的借口罢了。有些事跨出了第一步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洪承踌的一番话倒让他身后的那些乡绅们感慨万分。他们中有些人或许是怯于清军的武力威胁。但不可否认的是洪承踌等人关于南方的种种说词也是他们改投清庭的原因之一。原本隆武皇帝的登基让沦陷区的士人乡绅看到了新的希望。在大同高举反清大旗后他们更是纷纷响应。然而南明后来的种种所作所为同他们心目中的中兴之朝相差太远。由一个女子出任首相挟天子以令诸侯已经让不少人难以忍受了。而南明之后建立国会、颁布新《土地税法》、给予各地奴仆和雇农以人身自由、废除传统的“士、农、工、商”身份制度等等一系列措施在北方儒林看来无疑是违背圣人教化,破坏三纲五常的。如果说隆武朝的新政策有五分是违反儒家理学的话。那么经过洪承踌等人的一番修饰与加工再传到北方各地士人的耳中就成了完完全全推翻万事法则,彻头彻尾赎典忘祖的大逆不道之举。

    “洪大学士所言极是。我等就是受了奸人蒙蔽才会误入歧途,差点铸成大错。南明赎典忘祖,弃君父大仇于不顾,竟然同李闯等人同流合污。真是伤透了秦晋之地百姓们的心啊。”一旁的一个年老的乡绅连忙接口道。其他人也跟着他附和起来。纷纷斥责起南明赦免李自成余部的做法。

    这便是清庭用来瓦解北方反清势力的另一套说辞“弃君父大仇于不顾”。对于北方的地主老财来说再没有比李自成更让他们恨之入骨的人了。与其说他们是要“报君父之仇”不如说是要报复李自成的农民军。当得知李自成被南明被击毙后,所有地主老财都满心期盼着看到李自成被五马分尸,其党羽被凌迟处死。结果隆武王朝再次令地主老财们失望了。李自成被好好安葬,其党羽全都被赦免。朝廷还给予他们土地。如此处理在南方的士绅地主看来算不了什么。毕竟李自成等农民军对南方的影响较小。可北方的地主老财听到后可是痛心疾首,暴跳如雷。加之范文程和洪承踌乘机将“神策门事件”大肆宣扬。原本一场逆反案转眼间便成了粤党勾结奸商暴民强取豪夺土地。至于大同的反清联盟也接收了不少李自成的残部或是以前的“流寇暴民”。这一来二去各地反清的士人乡绅,地主土豪也开始动摇起来了。“土地”是中原的根基,儒家的“万世法”是中原的精髓。无论是满人还是汉人。任何妄图动摇这两项根本的人都是中原士绅地主势力的敌人!

    “我等在此肯请摄政王殿下早日救万民于水火之中。”那些地主们连忙跪地高声请命道。那种阿谀奉承的口吻让在场的洪承踌都觉得有些恶心。但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有道是“攻心为上”,只有取得中原儒林的支持满清才能在中原站住脚跟。既然南明的那个妇人放弃了这一先天条件。那么就由大清来高举“独尊儒术”的大旗吧。

    此时多尔衮则以一种玩味的眼光看着这些汉人。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太祖努尔哈赤定立八旗制度。命令八旗各部使用满语满文。服装发式亦须一律,妇女不得缠脚,男子皆要剃发留辫。这才使得原先来自不同地区、制度相异、习俗不一的几十万女真人、蒙古人、汉人组成了一个新的族群——满族。如此算来满人的历史不过只有三十年而已。但对满人来说血统的纯正却是异常重要的。“满汉不通婚,旗民不结亲”。而眼前跪着的这些汉人,他们的族群据说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可血统对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只要能符合所谓的“万世法”那么任何人都能做他们的主子。多尔衮觉得很难理解。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于是多尔衮清了清嗓子宣布道:“诸位放心,本王即刻发兵,定当扫平大同!”
正文 第二十六节 山西烽火(二)
    位于晋东的五台山以其峰如五根擎天大柱,拔地而起,巍然耸立,峰顶平坦如台而得名。山上气候多寒,又别称“清凉山”。如今虽已进入六月可清晨山上的天气依然凉飕飕的。薄薄的晨光照在狭窄的校场上。一群士兵正紧张地操练着,头上沁出了汗水,身上散发着热气。校场一旁的点将台上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正神色凝重的看着眼前士兵的操练。他便是原明副将刘迁。在姜瓖在大同举事后刘迁毫不犹豫的老家四处招募乡勇以图起事。恰逢当时李虎所率的吕梁义军连克广灵、灵丘两县,清庭急调代州守军前去支援。刘迁瞄准代州守备空虚之机率领自己从五台、代州等地募集的亲兵一万余人围攻代州。只花了一天便攻下了雁门重镇代州。之后又连下繁峙、五台数县。消息传到大同举城欢庆,姜瓖为此特受刘迁为左大将军,略雁门关及代州、繁峙、五台等邑。一时间晋西各地抗清义士纷纷前来投效刘迁。代州义军也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迅速扩大到了五万余人。

    然而轰轰烈烈的反清联盟却在入春之后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随着多尔衮不断的增兵山西目前除了晋北外山西其他府县的抗清烽火均已渐渐被清军压制了下去。让刘迁感到恼火的是本来晋中各县抗清局势一片大好。姜建勋的人马一度还打到了太原城下。将阿济格那胡狗逼得无处可逃。可偏偏就在此时宁武诸县却在是否接受隆武朝节制的问题上产生了争论。大同义军明确表示反清联盟必须奉南方的隆武朝令行事。毕竟南京留都的隆武朝是大明的正统。但晋中以及晋东的有不少乡绅士人、明朝旧臣却强烈要求立在山西的明藩王韩王为帝。理由是南京随立唐王为帝但把持朝政的是一个女子。如此有违三纲五常的朝廷还有何威严可言,更不能代表大明正统。

    刘迁自认是个粗人。虽然没读过几本书但道理还是懂的。三纲五常他也知道。可是他更清楚当年岳母刺字精忠报国的典故。他搞不明白那些做在地上嚎啕大哭着的所谓的大学士、巡抚大人们想法。靼子冲进自己家门烧杀掳掠了。难道所谓的三纲五常,能比沦陷的国土、遭难的百姓更重要吗。刘迁不知道他们口中女主乱政怎么个乱法。他只知道那些腐儒口中的妖女自己招募乡勇抵挡住了靼子南下的大军,平定了扰乱中原的李闯之乱。凭这点他刘迁就愿意听那孙首相的号令。

    可惜有些时候,事情往往不是向人希望的方向上发展的。随着晋南诸县被清军镇压。晋中的反清义军也出现了分裂。不久之后交城、祁县、太谷、徐沟、平遥、介休等县就纷纷向靼子投降了。顺治三年(1646年)六月中旬,清军在三日后向晋北地区大举围攻。并号称集结了50万大军围攻大同。(其实清军总共十万不到。)多尔衮一方面命尼堪留守太原坐镇晋中。阿济格、硕塞、瓦克达率镶白旗部围攻大同城。另一方面多尔衮自己则同满达海、岳乐、吴三桂、毕力克图、佟养量率清军主力从东、南、西三面向雁北各县进攻,妄图占领雁北各县,最后孤立大同。

    把守雁门的刘迁部首当其冲的受到了清军的围攻。清总督佟养量借优势兵力率先进攻刘迁所属的代州县城。先后在平刑、雁门连挫败刘迁所率的代州义军。得不到周围义军支援的刘迁不得不放弃了代州城率领部众退入五台山。打算扼险据守等待从大同来的援军。虽然刘迁清楚现在大同城自己都处在危难之中。然而这些日子的战斗却让刘迁越打越心寒。清总督佟养量在义军叛将张勇的指引下翻山越岭逐寨进攻将刘迁部逼到了现在的黄香寨。当初数万人马的代州义军如今只剩下了千把人。山寨外是数倍于己的清军,山寨内是日渐少量缺水的弟兄。刘迁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坚持。不过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做好了同山寨共存亡的打算。

    “报,禀将军。寨子外面来了几个猎户说要求见将军。”一个亲兵匆忙的跑来禀告道。

    “猎户?”刘迁眉头一皱道。

    “大哥,这还用问。如今这山上山下围得象个铁桶似的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哪儿会有什么猎户在山上啊。我看多半是靼子派上来说降的。”一旁的参将张五桂一听有人上山立刻拔出刀气势汹汹的说道:“哼,佟养量还真是不知死活。上次派来的那几个龟儿子还没杀够。这次又送来几个。大哥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砍了那几个狗娘养的让佟养量死了那条心。”

    “等一下五桂。”刘迁连忙叫住了张五桂想了一下命令道:“去,放他们进来。先看看究竟是什么货色。若真是靼子的说客再剐了他也不迟。”

    不一会儿几个兵丁就押着四个猎户模样的汉子走进了校场。他们头带斗笠身着皮衣。当兵丁引见刘迁后那几人也不下跪,依然笔挺的站在刘迁面前。那种气势根本不是猎户该有的。越看越不顺眼的张五桂此刻已经忍不住要上前好好教训这几个不识相的家伙了。却被刘迁一把给拦住了。只见刘迁一个抱拳道:“在下刘迁,敢问几位壮士尊姓大名?找在下所谓何事?”

    却见为首的那个年轻人将斗笠轻轻一掀道:“刘将军,好久不见了。”

    “李将军!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大同吗?”刘迁瞪大着眼睛惊讶的问道。

    “你是吕梁山的李虎?”张五桂见刘迁如此表情立刻便想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整个反清联盟中如此年轻又能让刘迁有这种表情的将军就只有一个了。众所周知反清联盟中有三支义军最为强劲。一是姜建勋所率的大同义军,二是刘迁所率的代州义军,三便是李虎所率的吕梁山义军。

    “我是奉姜总兵的号令来此接应刘将军的。”李虎将斗笠脱下后说道。

    “那李将军带了大批人马来?怎么没听见山下有打斗声啊。难道说佟养量那厮退兵了?”刘迁兴奋的问道。如今李虎突然越过清军的层层阻隔来到黄香寨顿时让刘迁和张五桂心中燃起了希望。

    “刘将军,佟养量现在还在山下。我这次只带了一个营也就是300人来。幸好有老乡带路我们从才能连夜从怀台抄小道进入五台山。”李虎老实的回答道。

    李虎的回答让刘迁又是一惊道:“怀台!难道你们是从北台岭的那条小道过来的?”刘迁也知道有这么一条不知名的小道能饶开台怀镇,直通北台岭。这条路虽然十分隐蔽,但却异常凶险。山道狭小,一边是万丈深谷,一边是石壁触天。稍一不慎,滑下山谷,就会被摔得粉身碎骨!更别说是在深夜行军了。刘迁很难想象李虎和他的300人马是如何连夜越过此天险的。当然山下的清军就更不会想到会有人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摸上山来。

    “是啊,就是有头骡子就因走滑了蹄,连同驮着的器材,一起滚下了悬崖。不过这事以后再说。满达海的人马正在围攻朔县城,不知张英父子还能坚持多久。战况紧急我们现在必须抓紧时间突围出去。”李虎点了点头果断的说道。刘迁部是反清联盟不可豁缺的一支队伍。当得知刘迁部陷入困境后大同果断的决定派兵救援刘迁部突围以保存义军的实力。

    “可是李将军,你才带来了300人马。这山下可是几万靼子啊。难道我们现在就直接向山下突围?”张五桂连忙插口道。虽说早就听说吕梁山的秆子很善战。但只凭300人马能做什么?又不是天兵天将。

    “准确的说这次随我上山的只有100人。另外两个连均在山下待命。时辰一到就立即配合我们一同突围。刘将军,我的战士要马上进寨进行布置。时间紧迫我没时间解释太多。”李虎一脸诚恳的说道。

    虽然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想要做什么。但如今也只有相信李虎的计划。但愿这吕梁山的赤虎真的象传闻中所说的那样厉害。于是刘迁一个抱拳答应道:“好,那就全凭李将军吩咐。”

    见刘迁不问自己的计划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自己李虎也很是欣慰。他连忙命令身后的战士通知一连进寨布置。不一会儿百十来个猎户模样的进了寨子。他们不但身背弓弩腰挎马刀还带来了一个个黑色的箱子。

    只见其中几人从箱子中取出一个个黑色的铁疙瘩。其他人则在寨子的前前后后忙碌起来。他们有的挖坑,有的削竹签,有的在树林里直转悠或是在寨子前的小溪中摸索着什么。这些人的一举一动引得一旁的义军好奇不已。就连张五桂都忍不住凑到前面东张西望起来。正当他想开口询问这些人在做什么时。却听一旁的李虎向他问道:“张将军,你搞几只活的山养来吗?饿马也行。总之是活物就行。”

    山羊?难道他们饿了吗?还要活的?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的张五桂只好惺惺然的回答道:“行,后院羊圈里还有几只。我这就让人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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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中五台山下的清军大营依然灯光火辉煌。大帐中总督佟养量正意气风发的看着眼前挂着的地图。如今刘迁已经被自己困在了五台山上歼灭只是时间问题。一旦解决了代州的刘迁便是解除了围困大同阿济格部的背面威胁。这将使山西的整个战局变得对朝廷有利。到时候封官赏侯是少不了自己了。想到这儿佟养量不由得意的笑了起来。摇晃的烛火是他的笑脸看上去异常的狰狞。可就在此时大帐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骚乱声。从帐篷外摇曳着的火把看来好象是出事了。佟养量见状神色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该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想到这里他呼喊自己的亲兵道:“佟旺!出什么事了?”

    “回主子,不好了山上的贼人好象要突围。前锋营已经同他们交手了。”一个亲兵连滚带爬的跑进大帐报告道。

    “什么!”佟养量猛的一愕。既而立刻命令道:“通知全营戒备。小心提防贼人声东击西之计。”

    “喳。”佟旺打了个千连忙跑了出去。

    而佟养量本人则迅速穿上了铠甲拿起了配刀带着自己的亲兵跨上战马赶到了山上亲自督战。此刻五台山上到处都是晃动着的火把。并不时的从远处传来阵阵喊杀声。那前锋营的校尉见总督大人竟然在这时候上山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打千劝柬道:“属下参见大人。大人您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还是请大人速速回大营等候属下的消息吧。”

    佟养量摆了摆手打断了属下的劝柬只是冷冷的问道:“对方究竟有多少人马?是试探,还是全力突围?”

    “回大人,夜色太黑搞不清对方有多少人马。只知道是往西边突围的。”那校尉抱拳冷静的回答道。

    难道刘迁真的想放手一搏冲下山去?还未等佟养量想清楚西边的林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撼人心肺的爆炸声。刹时冲天的火光就染红了天际。只听远处清兵发了疯似的大叫道:“大炮!大炮!贼人有大炮!”

    激烈的爆炸声惊得佟养量的坐骑也不安起来。只听佟养量大声叫道:“没有什么大炮。快给我冲!给我冲!”

    “可是大人刚才那爆炸明明是大炮啊。”那校尉缩着脖子提醒道。其他将领也都露出了卑微的表情。山上突然出现大炮让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谁都不想就此上去做炮灰。

    “胡说!他刘迁哪儿来的大炮!还有这夜色如此黑他就不怕打着自己人吗!再有敢乱军心者斩无赦!快给我上!”佟养量红着双眼呵斥道。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惊怕呢。但是他绝不甘心让刘迁就这么跑了。可是佟养量这“上”字刚落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了更为巨大的爆炸声。众人连忙回头一看只见自己身后的大营竟然也陷入了一片火光之中。到处都是喊杀声以及清军士兵的惨叫声。

    难道敌军的援军到了!惊魂未定的佟养量还未来得及派人探情消息却听山上忽然响起了一阵阵沉闷的鼓声。那鼓声绵绵不断仿佛有数万大军向下冲来。鼓声夹杂着越来越频繁的爆炸声犹如铁锤般击打着佟养量的信心。终于他忍不住转身命令道:“全军撤退!”
正文 第二十七节 山西烽火(三)
    油绿的平原清新如洗,远处的滹沱河一如既往的奔腾着。河滩上的芦草成片的连在一起,长得十分茂盛。若是在以前早有头带头巾的孩童晃动着手中的镰刀,一面飞快地割着草,一面追逐打闹。可是战乱却使得这些芦草只能在风中寂静的摇曳着。一阵马蹄声忽然打断了着沉静的气氛。一队服色各异的人马正沿着滹沱河急速行军。只见一骑枣红马的将领大声笑道:“这次咱们这次能从佟养量眼皮子底下溜出来。全凭将军的妙计啊。”

    “最该谢的不是我。要谢就谢咱们的羊兄弟和马兄弟击鼓退清兵啊。”面对刘迁的赞扬李虎打趣的回答道。

    “哈哈,好,好,好。这倒也是‘羊击鼓、马响铃’吓得靼子哇哇叫。”一旁张五桂一想起自己在山上做的那些机关就一个劲的傻笑。原来那日李虎先是让山上的刘迁部佯攻清军将清军引入事先准备好的地雷阵。地雷一但炸响山下早已埋伏多时的两个突击连立刻便往清军大营里头放火丢手雷。引得山下清军大营一片混乱。之后他再让张五桂派人将山羊绑缚仰卧,上悬皮鼓,羊四蹄乱蹬,敲得战鼓咚咚作响;又给饿马戴上铃铛,马饿弹跳,满山铃响。结果当次日佟养量发现周围更本没有义军援军于是再次上山征剿时山上早就空无一人了。忙碌了一整夜死伤不小的清军只捡到几十只山羊和饿死的老马。

    “不过那也多亏了李将军的霹雳阵将靼子炸得晕头转向,分不清南北。咱们才有可趁之机啊。可惜咱们走得快看不到佟养量被炸得一飞冲天的模样。”刘迁摸着胡子装做一副很可惜的模样说道。

    “吖,李将军你说咱们这次能将佟养量那老贼炸死吗?”张五桂兴奋的问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想象着靼子被地雷炸得四分五裂的情景。

    “这可不容易。当时的情况太混乱了。二连的战士原本已经摸到大营打算刺杀佟养量。可惜他当时不在大营。估计该是在山上吧。”李虎当然希望佟养量能被炸死或是被流箭射死。但这样的概率毕竟小。与其指望这些还不如好好考虑一下一步该怎么走。于是李虎回头向刘迁问道:“刘将军,如今大家都已脱险。不知将军日后有何打算?”

    刘迁看了看身后的只有一千来人的人马沉吟了一下说道:“当然是将军一起去见姜总兵,一起守卫誓死大同!”

    “是的,咱们哥几个性命是李将军救的。李将军去哪儿咱就去哪儿。娘的!不就是个多尔衮嘛!”张五桂拍着胸脯保证道。虽然他知道刘迁原本打算若是能突围出五台山便带着众兄弟去太行山落草。但如今李虎冒险带着人马救了他们。他张五桂是知恩图报的人。就象刘迁所说的那样随李虎一起回大同求仁得仁也不枉此生。

    眼见二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李虎一阵激动。谁都知道大同的局势并不好。多尔衮纠集了大批人马誓死围攻大同城。去大同的话就意味着有数不清的恶仗在等着他们。甚至再也没有机会出大同城。想到这儿李虎不禁抱拳道:“两位将军大义凛然,李虎十分钦佩。能和二位将军并肩作战是我李虎的荣幸。不过,我们这次不去大同。”

    “不去打同?李将军的意思是?”刘迁疑惑的问道。不去打同难道李虎也要弃大同而去吗?这大同的反清联盟可是他同姜镶一手扶持起来的啊。

    李虎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以坚定的语气说道:“我们上太行山。”

    “我们上太行山!”大同城外身着戎装的姜镶以与李虎同样的语气大声宣布道。在他的面前站着的是数万之众的大同军民。这些男女老少拖家带口,赶着牲口,带着细软矗立在大同城外。虽然是六月但此刻的大同城外却狂风大做。吹起来的叶子在地上直打着转。天空阴霾霾的,给人以萧瑟的感觉。偶尔还能传来孩童的阵阵啼哭声以及妇人的抽泣声。

    这些老百姓即将离开自己生活过,战斗过,保卫过的家园。不放一炮,不射一箭的便将大同城让给靼子。转而退入太行山的深处,在那里建立新的根据地。这些老百姓不清楚什么是根据地。也不知道太行山的重要战略意义。他们只知道靼子就要打来了。他们的姜总兵决定放弃大同。更重要的是义军一旦撤走那么等待着大同以及大同百姓的将是灭顶之灾难。于是所有人选择了离开。不同的是他们中的有些人会随义军一起进山。有些则分散到大同周围的乡镇村庄以求避难。

    姜镶神色凝重的看着眼前这些曾经无限信任过他的老百姓。在大同起义的这一年多中他们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了自己这个总兵大人。然而此刻自己的一个决定却要令他们离乡背景流浪他处。姜镶觉得自己的心情异常的沉重。他很想就此决定留下来同清军做最后一搏。但他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冲动的念头。由于多尔衮的清壁策略大同城里的粮食已经不多了。原本姜镶还指望南京能派兵北上接应自己。但现在看来多尔衮这次是孤注一掷要至大同于死地。就象罗军师所说的多尔衮就算放弃开封、放弃西安也不会放弃大同。因为没了开封、西安多尔衮还有黄河以北的半壁江山。可没了大同清庭的京畿将时刻暴露在威胁之中。随着多尔衮的逐步逼近姜镶自己都没信心是否能坚持到明军北上。

    “姜总兵,很舍不得吧。”一旁的罗同天静静的问道。当反清联盟中各部为了是接受南京隆武朝的节制,还是拥立韩王为帝争论不休时。罗同天就意识到要启动首相大人指示的“乙套方案”了。其实除了韩王之争,在晋东还曾冒出来过一个枣王。虽然最后都没搞清楚他是否是真的藩王但还是让晋东各部出现了裂痕。这些比狗还多的王爷使得各方反清势力间内讧不断。

    “是很舍不得啊。毕竟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拱手让给多尔衮确实很不甘心。不过就象军师所说的总有一天我们会拿回大同的。到那时侯就该向靼子算总帐了!”姜镶紧握着拳头发誓道。

    “恩,姜总兵有这样的决心就好。我们现在的撤退是为了日后更大的胜利。太行山形势险峻,耸于直隶、河北、山西、河南4省之间、历来被视为兵要之地。我军进入太行山即能与朝廷取得联系接受朝廷的支援。又能在4省之间同清军展开游击战逐步消耗靼子的实力。配合朝廷北上。”罗同天为姜镶能接受自己的计划而感到欣慰。毕竟做出这样一个决定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因为这将打击军心与民心。

    “禀告大帅,城内粮仓的粮食都已运出。这是最后一批了。”部将姜建勋带打断了姜镶的思路。说实话姜建勋的心情就象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恼火、不甘、无奈夹杂着懊悔。曾经的反清联盟是何尝的风光。整个山西义军都要听大同的号令行事。自己的人马一度连攻破了辽州、沁州、潞安府、泽州府。太原府就在自己的面前。可如今却要进入太行山落草为寇。“农村包围城池”在姜建勋看来就是落草为寇。罗同天虽然擅长出谋划策。但流寇就是流寇想出的办法也是流寇作风。可是大帅已然做出了决定。于是姜建勋补充道:“大帅,城中干草已经准备妥当。请大帅下令吧。”

    姜镶听罢点了点头果断的命令道:“点火!”

    “遵命,”姜建勋一个抱拳令命后便带着一队人马入城在城中四处放起火来。顿时整个大同城火光冲天,黑烟弥漫。随着大同城在火光中噼啪做响人群中的唔咽声也越来越清晰。姜镶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痛苦的表情。有谁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园,又有谁愿意亲手毁掉自己的家园。然而许多事情就是这么残酷的。一时的痛苦是为了以后夺取更大的胜利。与其将大同留给靼子那还不如自己亲手毁了它。于是映着冲天的火光姜镶向在场的老百姓大声说道:“乡亲们!今天这把火是我姜镶对不起你们。但我姜镶在这里向你们保证。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在这里,就在我站的这块地方会建起一座比现在更大更繁华的城池。”

    说罢姜镶最后望了一眼大火所吞噬的大同城大声宣布道:“全军出发!”

    隆武二年(1646年)农历六月二十四日,姜镶部连同浑源方三、唐虎部,朔县张英部主动放弃大同撤入太行山。之后雁北各县义军也相继撤离县城转而进入太行山或吕梁山。在雁北义军集体大撤退的同时多尔衮也率领清军主力冲入了晋北地区。雁北各县乡绅在义军撤离后纷纷大书“顺民”向清军投降。高阳、左云、右玉、平鲁、井坪、朔县、马邑、许堡、应县、山阴、浑源相继被清军占领。持续了一年多的大同起义也就此转入了低潮。

    七月初六,在姜镶部离开大同12天后多尔衮终于来到了早已面目全非的大同城下。往日高大的城墙如今只剩下了残垣断壁。城内至今还零星冒着火焰。不时的有房屋因为暗火的燃烧而突然倒塌。不断的有清军骑兵从残破的城墙中来回进出搜索着。但很明显眼前这座城池中已没有一件活物了。也不可能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姜镶部带走了所有可以带走的东西。就算不能带走的也随着这一把火被烧成了灰烬。燃烧着的大同城仿佛是姜镶留给多尔衮的口信:“我就算烧光了也不留一颗粮食一根稻草给你。”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多尔衮不禁握紧了拳头。清军浩浩荡荡的来到大同城下想与姜镶决一死战。可是对方却就这么跑了。虽然对外宣称是朝廷大捷贼寇望风而逃。可是多尔衮清楚对方的实力。他们是有组织的退入山地。没有丝毫的混乱并带走了沿途可以带走的一切东西。

    “禀告王上,大同城里没有一个人。周围百里的村庄都一样。英亲王问是否要追击?”身着铠甲的岳乐带着小队人马回来报告道。

    “知道了。令英亲王继续向东追击。”多尔衮想了一下命令道。

    “王上,还是让英亲王不要追击过深。这太行山地势险峻,恐遭埋伏啊。”一旁的洪承踌小心翼翼的建议道。虽然知道多尔衮现在心情不好。可是有着多年同李闯交战经验的洪承踌清楚大军一旦盲目深入山地是件很危险的事。只是洪承踌没想到姜镶竟然会走这一步棋。

    “着令亲王小心探察,不得卤莽追击。”多尔衮看了一眼洪承踌补充道。

    “喳。”岳乐二话不说便拨马令命而去。眼看着岳乐逐渐远去的身影多尔衮回头向洪承踌问道:“如今贼寇放弃大同等城池退入山野。洪大学士认为我军下一步该怎么追击?”

    “回王上,我军目前已经夺回大同。理应凯旋回朝。”洪承踌不温不火的回答道。见多尔衮皱起了眉头后他又补充道:“王上,恕奴才直言这贼寇一旦进入太行山那么剿灭起来就不是一年二年能完成的。当年明朝的官军之所以历次清剿流寇失败。一是流寇狡猾残忍,行踪不定。每每大军一到他们就跑。大军一撤他们又死灰复燃。二就是因为这太行山、吕梁山都是险恶之地。稍有不慎便会落入流寇的圈套。”

    洪承踌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多尔衮脸色。只见多尔衮脸色稍缓道:“洪大学士请继续。”于是洪承踌继续侃侃而谈道:“回王上,目前想要抓住姜镶逼他决一死战恐怕很困难。这么耗下去不但大军粮草不济,且南明也开始蠢蠢欲动了。为今之计只有留英亲王镶白旗部继续留守高阳肃清周围村庄以割断山上与山下的联系。再利用这里的乡绅地主以汉治汉。逐步威逼姜镶。以求找到机会同流寇一战定乾坤。当然这需要有极大的耐心。”

    多尔衮听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耐心?阿济格能有这份耐心吗?多尔衮对此表示怀疑。于是他考虑了许久后终于决定道:“着令洪承踌即日起巡抚山西一切军政事务。配合英亲王清剿流寇。”
正文 第二十八节 返航
    隆武二年七月的一个早晨,南京口的码头上人头篡动,锦旗飘扬。数十艘海船在阳光下先得神气活现。去年来南京进贡的东南亚船队现在也要踏上归途了。当然也包括前来和谈的荷兰等国商务代表。

    这次以陈家明为代表的礼部官员第一次以官方的身份同欧洲国家的商务代表洽谈殖民地的商务适宜。这在中国历史上是破天荒的一次。两种不同文化,两种异样的处事方式让和谈的整个过程显得异常的辛苦。隆武政府要求整个东南亚的贸易按照中国人的规则来进行。而荷兰等国同样不想轻易的放弃东南亚的贸易分额。更不希望中国人的势力扩张到印度洋上。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矛盾的焦点其实也就是实力的对比。在东南亚中国的海军能占有优势那么在谈判桌上明帝国也就能那到与其实力相对应的那分贸易分额。而在印度洋上荷兰与葡萄牙、西班牙的舰队占优势那相应的中国人讨价还价的筹码就少了许多。漫长的谈判足足持续了五个月。这五个月来的产物便是日后争议颇多的《东印度群岛贸易联合声明》。

    虽然欧洲人信奉“钱财搞活战争”。然而在长达三十年的欧洲战争让西班牙、葡萄牙等国元气大伤,其对印度洋的控制也已经是今非昔比了。诚然17世纪荷兰拥有当时世界上最大的船队。八十年的宗教战争在让荷兰独立的同时又让它不得不投入大量的资金于永无休止的战争之中。在欧洲大陆的战争结束前对这些欧洲“强盗”来说亚洲海域依然是个难以驯服的地方。同中国人长达百年的争斗告诉他们欧洲人在西非与印度洋的所作所为在东亚是行不通的。如今这些欧洲海盗面对的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就算对方失去了半壁江山其国土之大人口之多依然不是欧洲诸国可以比拟的。这里不是西非,不是新大陆,不是在一个海岸上架起几尊大炮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让这里人民屈服的。更何况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家有着不逊于欧洲人的军事力量以及向海上扩展的巨大野心。于是以荷兰为首的欧洲人选择了暂时的妥协。

    1645年农历四月,中、荷、西、葡、英五国商务代表在南京签署了《东印度群岛贸易联合声明》。重新划分了东南亚到印度洋的贸易势力。规定中国商船可以自由出入印度洋沿海其他四国的殖民港口。大米、小麦、马匹、原棉、靛青、染木以及铜、铁、煤等重要矿藏在东南亚及东亚海域只能运往中国或中国所属领地。优先满足中国的工业生产需要。作为回报中国将再开辟江浙沿海数个港口允许欧洲商人在当地居住以及自由贸易。该项《声明》还要求“东印度公司”任职的荷兰、西班牙、葡萄牙、英国与中国官员抛弃前嫌,联起手来对付东印度群岛的海盗。以保证各主要航道船队的航行安全维持东南亚各个重要港口的贸易秩序。

    此刻踌躇满志的陈家明带着新签定的《东印度群岛贸易联合声明》将要登上了回新加坡的船队。不过,他来时是一人,去时却又多了一个伴侣。那就是他新婚的夫人杨绯儿。其实陈家明这次回南京的另外一项重大任务就是同杨家二小姐完婚。同孙露和杨绍清的婚姻一样。陈家明和杨绯儿的婚姻也带着浓烈的联姻色彩。二人的婚礼虽然比不上孙露那次的隆重。但其豪华程度依然成了南京城百姓很长一段时期的谈论话题。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婚礼没了血腥色彩。更多的则是两个年轻人甜蜜的浓情。

    在码头上的杨绍清和孙露看着初为人妇却还一脸天真烂漫模样的杨绯儿不由的一阵感慨。一同前来送行的还有杨母以及陈母。两位母亲不断的叮嘱着这对即将远行的新人。毕竟他们所要去的地方对这两个母亲来说实在太遥远了。特别是杨母更是哭得象泪人儿似的为自己的女儿即将去那蛮荒之地心疼不已。惹得一向开朗的杨绯儿也不禁红了眼眶。

    “家明,绯儿就交给你了。她很任性,张那么大还从未离开过家人。你要好好照顾他。”杨绍清以一个兄长的身份叮嘱着自己最好的朋友道。

    “放心吧绍清。我会想象珍惜自己的生命一般珍惜绯儿的,”陈家明拍着杨绍清的肩膀保证道。却见远处刚刚接受完荷兰等国商务代表辞行的孙露正笑吟吟的朝他们走来。于是陈家明话锋一转略带调侃的说道:“不过,你们夫妇两这次交代的任务可都不轻啊。”

    “那敢啊,我的新郎官大人。我这个做嫂嫂的可不敢破坏小姑子同姑爷的新婚蜜月。我交代的那些事你就顺手牵羊,反手捉猪的连带解决吧。”孙露微微一笑回敬道。

    “顺手牵羊?反手捉猪?”陈家明回头看了一下正在上船的各国商务代表,不禁苦笑道:“任务很艰巨哦。咳,算了谁叫我和你们杨家签了卖身契呢。”

    “得了便宜还卖乖。娶了个大美人回去倒好象是你吃亏似的。看我待会儿不去找绯儿告状去。”孙露故意瞪着眼睛威胁道。

    “是,首相大人的交与的任务一定要无条件的完成。”陈家明举起右手一脸严肃的保证道。面对陈家明的打诨孙露不禁婉尔一笑。这时却听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杨绯儿正在甲板上朝着面对着陈家明大声叫道:“相公,快上来啊!这船好大啊。是你的吗?我们可以不可以要最大的那间房啊!”丝毫不介意周围人正以惊讶的眼光看着这位大声叫嚷的陈夫人。不少妇人还在一旁捂着嘴,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

    陈家明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尴尬无比的笑容对着杨绍清和孙露匆忙的道别道:“啊,那我,我就上船了啊。”说罢连忙在众人的异样的目光中蹿上了船。

    “咳,看来家明以后会很辛苦啊。”杨绍清看着自己好友的背影摇头道:“家里这些年对绯儿太放纵了。如今身处海外更没人管束她了。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啊。”

    “绍清放心吧。新加坡那里的自由气氛比南京更适合绯儿的性格。绯儿是在天空飞翔的海鸥而不是江南鸟笼中的金丝雀。”孙露默然的感叹道。眼见杨绍清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忽然又以调侃的口吻补充道:“不过,家明这次的任务确实沉重啊。但愿我们的陈夫人不要抱怨我搅和了她的蜜月才行啊。”

    孙露的话音刚落码头上就响起了洪亮的钟声,船队起行了。带着众人的期盼,亲人的嘱咐起航了。此刻在荷兰商船的甲板上荷兰商务代表候叶尔正要转身回自己的船舱。忽然一个下属恭敬的在他的耳边耳语了几句。候叶尔停下了脚步皱了下眉头问道:“这么说联系上了。”那下属微微的点了点头。候叶尔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了一丝不经意的笑容。他不禁回头又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南京港恶狠狠的自言自语道:“愚蠢的东方人为你们的暂时的胜利欢呼吧。不出三年,最多四年。荷兰的军舰会让你们明白谁才是印度洋上的主人。”

    与此同时在另一艘不起眼的商船上英国商务代表福克斯心里就是另一番的滋味了。《东印度群岛贸易联合声明》对英国来说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凭英国的现在的实力能跟在别人背后喝口汤已经很不错了。但他清楚荷兰人不甘心,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也不甘心。根据从欧洲传来的最新消息法国的孔代亲王率领法军在佛兰德尔境内全歼西班牙大军。之后又包围了敦刻尔克。到处都在传言法国和瑞典最终会战胜德意志和西班牙联军。欧洲和平的曙光即将到来。福克斯可不希望和平的曙光这么早到来。英国的内战还未结束。一旦荷兰、西班牙等国从战争的泥沼中缓过劲来东方的海域又将迎来一轮新的争斗。

    无论福克斯是否希望欧洲迎来和平的曙光。孙露都清楚的知道欧洲的三十战争将在一年多后正式结束。其结果是法国和瑞典联军最终战胜德意志和西班牙联军。欧洲诸国签定著名的《威斯特伐利亚条和约》。该和约的签定将会成为最初国际秩序形成的开端。在《威斯特伐利亚条和约》中第一次出现了主权国家的概念,有了主权国家才能有所谓国际秩序。历史若是依然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进行下去的话。欧洲将进入一个崭新的时期并逐步成为世界的中心。欧洲人将以他们的思维方式订立世界的游戏规则。遥想21世纪的中国在欧美制定的贸易规则下艰难的发展经济。为了所谓的同国际接轨千方百计的作贱自己的传统。孙露不禁暗自发誓决不能让历史重演。若是有朝一日中国能取得海上的霸权。定要叫这星球按照我华夏的方式旋转。

    当孙露野心勃勃的看着舰队逐渐远去。一旁的杨绍清则以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身旁的妻子。他知道孙露刚才感叹的与其说是杨绯儿,不如说是在感叹她自己。那个曾经犹如风一般充满灵性与自由的女子。如今却被纤拌在了世俗与权利的旋涡之中。洁白的翅膀沾染上了不详的血腥。只有在那天清晨杨绍清才能看见藏在坚硬的外客下那颗脆弱的心。想到这儿杨绍清不由自主地搂住了妻子消瘦的肩膀。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孙露的柔弱的肩膀因为某种莫名的兴奋而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却听孙露突然喃喃的向杨绍清说道:“绍清,知道吗?要想得到一样东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至于是不是等价交换就要看你所寻求的东西是否值得你付出了。”

    孙露的话语让杨绍清陷入了沉思。可未等他回话孙露便已经看见了远处站在马车旁的萧云了。想起下午兵部还有一个秘密会议。于是孙露回头轻轻抚了抚杨绍清鬓角的乱发略带歉意的说道:“瞧你,头发总是乱糟糟的。这么不修边幅,让父亲看见了又要唠叨了。看来我待会儿不能和你们回府。代我和父亲、母亲打声招呼吧。”

    杨绍清也发现了远处站着的萧云。对此杨绍清本人倒时早已习惯了。他的父亲杨开泰也因为孙露的特殊身份很少去过问自己的媳妇在外面到底做些什么。只有杨母由于孙露利用新婚之夜打开杀戮的等等不合常理的做法多多少少总有些微词。好在孙露和杨绍清本人都很少在家许多事情也就此被淡化了。只听杨绍清微微叹了口气回答道:“知道了。你先走吧。”

    孙露听罢脸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忍不住在杨绍清耳边轻轻耳语道:“还是老公最好。”说罢便头也不会的朝马车那里走去。看着孙露渐渐远去的身影杨绍清不由在口中轻声问道:“那你呢?这里是否是属于你的天空?”

    孙露当然没有听到杨绍清的提问。她刚到马车那里萧云便迎上来向她低声报告道:“首相大人,大同陷落了。”

    “大同失陷了?什么时候的事?”孙露听罢并没显出多大的惊讶。放弃大同是她给罗同天的指令。既然大同是保不住的,那就干脆放弃。与其纠缠于一城一地不如抓住太行山、吕梁山以图更大的发展空间。太行山脉构既是河北西部屏又障横跨四省。吕梁山、中条山与黄河一道构成关中的东部屏障,控制着山西同陕甘两省的交界。孙露也需要有一两股军队在这些特殊的地区建立相应的根据地。可现在真的听到大同失陷心中依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回首相,是的。姜镶六月二十四放弃大同进驻太行山,多尔衮七月初六进入大同。多尔衮还将洪承踌留下巡抚山西。他自己率清军大军班师回朝。”只听一旁的萧云以其冷静的口吻回答道。

    “哦?你是说多尔衮将洪承踌留在了山西自己班师回朝了?”孙露瞳孔一缩急忙问道。她还以为多尔衮会紧追不舍进入太行山呢。

    “是的。据说多尔衮要洪承踌留在山西是为了以汉治汉,协助阿济格部一同围剿太行山上的义军。”

    “以汉治汉?这一定是洪承踌那老儿出的鬼主意吧。”孙露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不经意的笑容。她转而又向萧云问道:“张军长他们现在都来南京了?”

    “回首相大人。张军长、王军长、黄军长都已经到了狮子山的基地了。首相大人是否现在直接就去狮子山基地?”萧云适宜一旁的侍卫打开车门问道。

    “恩,现在就出发。”孙露点头说罢便随着萧云一进入了马车。
正文 第二十九节 南夷与胡虏
    马车上的孙露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飞驰而过的景色。同往常一样孙露依然保持着她那固有的从容而又冷静的气质。但是谁都不知晓在她那沉静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暗潮汹涌的心。就想这看似平静的南京城一样。大同的陷落对于孙露来说其实是一次政治的重大挫折。反清联盟中后期出现的分裂问题。让孙露见识到了传统封建势力的根深蒂固。自己许多政策的优势还没完全发挥出来。可挑战皇权、封建势力的恶果却率先显现出来了。在南方自己可以凭借权利控制南方的言论。而南方的百姓由于得到了新的土地和税收政策的好处对于政府的新政策没有抵触。南方的地主士绅也在隆武内阁一系列扶植工商业的措施下尝到了甜头从而逐渐向新政府靠拢。但是北方处于满清控制下。南方的政策对北方老百姓来说是陌生而又不可理解的。南方的论调在北方宗族势力和封建势力看来是大逆不道的。范文程和洪承踌的等人就是抓住了这点在北方散布关于南方的各种谣言。鼓吹他们所谓“独尊儒术”的论调。从中挑拨各方反清势力与明之间的关系。

    好个范文程!好个洪承踌!两张嘴皮子摆平了数万义军,拉拢了北方无数士人乡绅。确实是难得的人才。他二人的精彩表演着实让孙露学习了一下什么才是“帝王之术”。想到这里孙露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种欣赏的表情。孙露的那一丝微笑引起了一旁萧云的注意。自从孙露成为首相之后萧云发现眼前这个女子经常会在不经意间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而她的心也象深邃的大海般难以预测。大同的陷落虽然在军事上损失并不算严重。可是朝廷在北方却失去了不少民心。山西反清联盟的分裂其实是北方士绅地主对隆武内阁一系列变法的直接反映。结果显示大多数人对于南方的变法抵触得很厉害。萧云不知道孙露为何现在还笑得出来。

    眼见萧云欲言又止的样子孙露换了个坐姿势道:“总参谋长,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里没别人。”

    “回首相大人。我人为大人目前的做法不符合朝廷的利益。我们在北方正失去大量的民心。”萧云的回答直截了当没有丝毫的修饰和隐晦。

    孙露并没介意萧云直白的责问。自从萧云进入兵部后他便很少过问政务上的事情了。就算有也是代表参谋府从军事的角度向孙露提供些专业意见。今天既然提起了那事孙露也想听听萧云的看法。于是反问道:“总参谋长指的是范文程等人在北方鼓吹的‘夷夏之辩’吧。按他们的说法我们是破坏三纲五常,祖宗家法的蛮夷。范文程给我们取了个什么头衔?好象是‘南夷’吧。”

    萧云一听“南夷”二字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不自然的表情。他立刻的回答道:“是的,如今范文程等汉奸公然扭曲我华夏礼法,混淆是非,坏我大义。从军情局在北方收集的情报来看范文程等汉奸的言论在北方流传很广啊。这严重破坏了朝廷在普通百姓心中的正统地位。这样下去朝廷在北方将失去大量的民心啊。”

    “那总参谋长,认为何为华?何为夷?是以汉家的血统区分呢?还是以是否符合‘万世法’来区分?”孙露的问题直指人心。拥有汉家血统的隆武王朝破坏“万世法”,信奉“万世法”的满清又明显的是胡虏。“是选择汉家血统,还是选择儒家的‘万世法’?”这个尖锐的问题第一次被**裸的摆在了这个时代的汉人学者面前。孙露很想看看那些信奉中庸之道的鸿儒们是如何解决这个矛盾的。

    秦汉之后汉族就一直缺少应有的血性以及对本民族的认同感。这同汉家历来以是否接受儒学为标准来判断一个民族是否为“华”有关。接受儒学便是“华”,不接受的便是“夷”。从五胡闹中原,到后来的辽、金、蒙古的入侵。无数汉人都是用“蛮夷接受我华夏礼法”来自我安慰并接受异族统治的。这对一个“封建国家”来说能使所统治的臣民带有奴性更容易统治。可对一个“民族国家”来说则是危险的。如果一个“民族国家”中最大种族都没独立的“民族意识”的话。那么这个国家将失去灵魂。没有“民族意识”何来“爱国主义”!明帝国若想成为一个民族国家,首先占这个国家最多人口的汉族就必须恢复其血缘上的民族意识。

    果然,孙露的回答让萧云不由一楞。等他反应过来后才以坚定的语气回答道:“我是一个汉人。我身上流淌的是汉家的血。我们是华夏的正统。这同是否符合三纲五常那些鬼条例无关。”

    孙露满意的看着萧云点头道:“是的,我们之所以是华夏正统。首先是我们身上流淌着的是汉家的血液,其次才是我们是否符合汉家的礼法。而礼法是人定的。至于如何驳斥范文程等汉奸的谬论相信史大人他们比我们在行。”

    孙露这么说当然是有依据的。就连萧云刚才听到“南夷”二字都忍不住变脸。何况是自诩“儒学正宗”的江南儒林呢?满清的言论在拉拢北方儒林同时也在刺激着南方儒林。特别是范文程等人声称“明”是蛮夷国家,明人是“南夷”。这两点让江南的儒生们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顿时整个江南都为之沸腾。无论是接受新学的学者,还是死抱着祖宗家法不放的腐儒。现在都有了一种同仇敌忾的味道。纷纷奋起口诛笔伐,引经俱典的证明对北方言论的荒谬。与此同时也不断为隆武内阁的所作所为提供理论上的依据。以证明“明”才中华正统。北方的都是歪曲圣人教化的“胡虏”。颇有“敌人支持的我们就反对,敌人反对的我们就支持”的味道。于是整个中原大地在地理上分裂成两半的同时其文化与思想也在不断的冲击当中逐渐的朝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着。当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开端而已。

    孙露则以一个上位者的身份看待着这种思想上的冲击。现在的明和清不但是一种军事上的南北对立,更是一种文化思想上的南北对立。如何利用这样的对立让舆论顺着自己所希望的方向发展是孙露这个上位者最需要考虑的事。这种对立不但能使隆武内阁的改革在理论上得到本土化的支持。还能进一步的巩固孙露在明的地位。这使得孙露在心理上越来越倾向于南北对立的态势了。

    作为一个女子,作为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臣子。她清楚的知道“鸟尽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目前的局势是靠着军队强硬压制以及众人对北方的游牧民族的恐惧才能维持这种微妙而又稳定的局面。一旦失去了外部威胁孙露将要面对的是封建势力疯狂的反扑。两年无论对孙露,还是对那些财阀来说都太短了。他们的根基未稳,还未真正成为主导这个国家的中坚力量。于是为了保住自己和自己所代表势力的利益孙露要极力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形势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然而孙露内心的雄心壮志却很少有人能真正理解。她的追随者更关心的是怎样能在海上取得更大的贸易分额。那些已经踏入海上贸易的财阀脑子里除了贸易还是贸易。国家、民族、国土、荣誉都不能抑制他们对利益的追逐。他们和同一时期的欧洲同行一样认为:“赚钱是人类最终的和唯一的目的。”“重商主义”在给一个国家带来巨大利益的同时,所伴随着的却是道德的沦丧。作为一个17世纪标准的资本主义国家背信弃义、贿赂、残杀和卑鄙行为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举措。许多人在叫嚷着要发展商业,释放资本的同时,并不明白资本主义是一头怪兽。一旦解开栓在其脖子上的锁链便很难再驾御它了。因为资本主义从其诞生的那一刻起它的每一寸毛孔都散发着血腥与罪恶。而孙露的心也在一次又一次的矛盾与取舍中渐渐缩小成一块小小的坚硬的石头。

    这世界上没有让所有人都幸福的道路。孙露知道自己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要毫不犹豫的走下去。只听孙露以赞赏的语气向萧云说道:“这次参谋府制定的《陆军作战条例》以及最新绘制的作战地图我都看了,很不错。这段时间辛苦了。”

    “回首相,这是属下的职责。”萧云谦逊的回答道。新成立的参谋府在许多人看来都是一个新奇的部门。对加入参谋府的军官来说更是如此。它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幕僚或军师。参谋府主要有四项职能一是负责军需安排;二是绘制作战地图;三是研究军史,参谋府专门负责研究当代和以往战争中的经验教训,总结战争的规律;四是收集各国情报,加以分析,然后想定各种情况,制定针对各国的战争计划。

    “不过你好象将这次吏部派来兵部的几个官吏架去兵营了?”孙露突然抬头问道。这件事史可法已经亲自跑来向孙露抗议过了。那几个官吏是刚刚通过科举考试的进士和举子,各个年轻有为。结果到兵部报告的第一天据说就被几个大兵架去了兵营。

    “是的,是我下达的命令。他们不象士兵。”萧云冷静的回答道。那天他在兵部只看了那些官吏一眼就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将他们送去新兵训练营的决定。

    “所以你将那几个白面书生送去了新兵训练营?”其实孙露大致也知道了些来龙去脉。只是很难想象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如何能扛得住三个月的新兵训练。

    “他们首先该是个军人。其次才是兵部的文书。三个月的训练能使他们更象个军人。”萧云的回答理直气壮。

    孙露饶有趣味的一笑说道:“这样吧,干脆立个条例规定每个进入兵部的专职军官必须接受三个月的军事训练才可述职。还有下次这么做最好先和吏部打个招呼。否则吏部还以为我们把他们的高才生给吃了呢。”

    “是,我会尽快让参谋府列出内部纪律的。”萧云立刻严肃的回道。

    萧云做事认真缺少通融这同传统的官僚系统是格格不入的。但孙露就是欣赏萧云的这种机械般精准的作风。想到这儿孙露忽然问道:“总参谋长,我上次所说的那个提议参谋府讨论得增样了?”

    孙露的话音刚落萧云的眼中就立刻显现出了一种异样的光彩。只听他以略带激动的口吻回答道:“首相大人的计划堪称经典。若我军真能成功的话此战将被载入史册。”

    “哑,总参谋长什么时候也学会吹捧了,”孙露摆了摆手道:“我那次所说的只是一个提议。我想知道这个提议以我们目前的情况是否可以实施?”

    萧云听罢沉默了一会儿衷肯的回答道:“回首相,这个提议按照我们目前的实力胜算只有三成。”

    “三成?”孙露挑了挑眉毛看着萧云问道。

    “是的,三成。但参谋府会为以此提议为基础做出一分更可行的计划。在收集了足够的情报,经过充足的准备后胜算能有八成。”萧云肯定道。新成立的参谋府除了要负责战时军需供应和为司令官起草命令、计划行军道路等辅助工作外。最主要是收集各国情报,加以分析,然后想定各种情况,制定针对各国的战争计划。而萧云的计算,并不是以敌人的无能为前提。他和他的参谋部所做的战前假设,可能比实战中发生的情况要严峻得多。

    孙露的脸上绽开了一丝笑容。萧云的回答让她觉得很满意。军事基本上是一门纯艺术,优秀的将领通过经验学习战争,依靠自身的聪明颖悟总结战争,因为一己的坚强和智慧在战争的硝烟里脱颖而出。就象岳飞所说:“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然而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命运,不可以只寄托在诞生一位天才身上。现在在欧洲已有雏形的参谋部制度,让人们看见了军事科学性。一个理性的制度能使战争指挥这门艺术对新手来说更有可操作性。虽然以目前的通讯水平参谋部制度还不能发挥其最大的优势。虽然参谋府的计划比起名将来总是更保守些。但是对现在缺乏经验的明军来说是很重要的。

    于是孙露满怀期望的回道:“好,那我就等着参谋部给我一个完美的计划。”
正文 第三十节 编制
    “按都督府五月下达的《军务令》废除原来的卫所军、垛集军、边军、禁军以及各地的民团和私兵。统一整编后改为‘帝国国防军’和“帝国野战军”。国防军平时屯垦戍边,维护治安,镇压反叛,参与地方工程建设。战时负责后勤保障并配合野战军的各种军事行动。野战军由志愿兵同部分义务兵组成。主要以原有的义勇军为主体。分驻京畿以及河南、安徽等地。按照《军务令》‘退兵为民,返还原籍’原则将原高杰、刘泽清残整编后所得轻壮兵员补充第一军团各师损耗。并与从七师抽调的一个教导旅重新合编成第八轻兵师。四川秦良玉部经过整编与广西的土司部队混编成第九山地步兵师、独立猎骑兵旅。抽调四师的一个骑兵旅与黄得功部合编成第十龙骑兵师。原李自成、左梦庚部经整编后除补充第二军团和第三军团外。剩余各部与江西、福建原有驻军整编成第十一步兵师、第十二步兵师、第十三步兵师、第十四山地步兵师。”狮子山基地的指挥部中兵部左侍郎张煌言正严肃的向在场的众位将领念着明军的编制报告。

    张煌言字玄着,号苍水,浙江鄞县人。明崇祯十五年中武举。虽然才二十来岁但张煌言是原弘光内阁兵部中少数几个既是武举出身又熟悉兵籍管理的官吏。为此孙露特地将其从原来兵科给事一下子提拔到了兵部左侍郎。并让其提辖掌管各地兵籍的都督府。当然由于孙露在兵部的特殊身份从某方面也削弱了都督府的职能。因此张煌言虽是兵部左侍郎但其所拥有的职权远没有身为兵部右侍郎的萧云大。

    只见张煌言停顿了一下将报告翻过一页后继续念道:“按照都督府最后的编制以上新编各师于原义勇军各师组成帝国野战军。分属四个军团。第一军团直辖:第一步兵师、第六步兵师、第七步兵师、第八轻骑兵师以及湘西独立龙骑兵旅,军团长王兴;第二军团直辖:第三龙骑兵师、第四步兵师、第十一步兵师、第十二步兵师以及独立猎骑兵旅军团长张家玉;第三军团直辖:第二步兵师、第九山地步兵师,军团长秦良玉;第四军团直辖:第十龙骑兵师、第十三步兵师以及第十四山地步兵师,军团长黄得功。另调第五步兵师守卫京畿。”

    张煌言一股脑儿的念完了新的野战军编制。只见他将报告一合补充道:“现在十四个野战师基本完成整编。第一军团和第二军团陆续返回驻地。但第四军团的第十三步兵师和第十四山地步兵师还未到达指定驻地。野战军总人数目前已达14万余人,配齐七成火器。另外各省军区整编后上报国防军人数为20余万人。目前国防军军服以及基本军械都已落实完毕并配有少量火器。”

    孙露听罢张煌言的报告不由的揉了揉太阳穴。当年义勇军从广东北上总兵力是不过十万,陆军七万余人。除去在崇祯末年紧急征集的兵员以及原本的土司部队。其中真正有战斗力的嫡系才五万人马。如今的孙露已是明帝国首相。虽然明的军队没有传闻中百万大军那么夸张,但几十万人马总是有的。这些部队有原来明朝的官军、有各个军阀的私军、有农民起义军。各有各的背景,各有各的想法。历来中**队中的山头主义就十分盛行。士兵对将领的忠诚远大于对国家的忠诚。更何况是这些个前脚还是土匪后脚就成正规军的部队。

    想到这儿孙露不由的扫视了一下地下在坐的将领。其中除了秦良玉因身体不适,由第三军团的参谋长陈谷子代替出席会议外。刚才张煌言报告中提到的其他三个军长都到齐了。两淮之战后虽然二军有一段时期是在湖广同李自成、左梦庚做战。但总的来说这一年多来明军并未遭遇大的战斗。趁着这个机会明军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整编。孙露的做法是一方面精简这些旧军队的人数,将其拆分开后从新编制成新的部队。另一方面则从自己的嫡系部队调集大量的下级军官补充到新编制的部队中以加强思想教育。这不但但是针对旧明军,就连原本的义勇军内部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动。“将不专兵,兵不私将”虽是明军的传统。但孙露认为加强对下级军官的教育以及使军队日益条例化和系统化才是治本的方法。可这毕竟是需要时间的。孙露目前暂时所能做的也只有通过整编来削弱高级将领对军队的影响。

    于是孙露清了清嗓子向张煌言和萧云嘱咐道:“恩,兵部监军府对部队的思想教育要决不能放松。都督府对各省军区以及各军团的军籍一定要严格核对。决不能象以前那样出现座吃空饷的情况。每个军属的福利一定要落实到实处。只有这样我们在前方的战士才能安心为国效力。另外参谋府要尽快满足各个军团的补给。部队人数增加了对枪支弹**的需求也就更多。驻地分散后对后勤的压力也更大了。越是这样越是要做到细致入微。现在虽是夏天也应尽快为冬季的到来做好准备。新的战斗随时都可能发生。兵部时刻都要处于最佳状态以应付一切突发事件。”

    “是!”张煌言和萧云一起起身领命道。

    孙露点头示意他们两个坐下。就在此时突然响起了几声恭敬的敲门声,只见一个年轻的军官朝着众人敬了军礼然后跑到孙露身边轻声耳语了几句。孙露听罢抬头问道:“哦?这么说李侍郎他们都准备好了?”

    “回首相,是的。李侍郎他们已经等在实验场了。”那军官恭敬的回答道。

    孙露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她挥了挥手向众位将领宣布道:“工部这次给我们带来了几件礼物。走,我们这就出去看看。”

    听孙露这么一说张家玉和王兴立刻就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以前义勇军召开高级会议的同时往往都会有新武器露面。一来是向义勇军的高级将领介绍研究院的最新杰作,二来研究院也需要这些将领从军事的实用角度给他们提出宝贵的建议。一旁的黄得功今天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不过孙露以火器见长早已众所周知的事。因此他也很想看看眼前这女子又会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宝贝来。于是一行人随着孙露很快就来到了实验场。早已恭候多时的工部右侍郎李启新见孙露到来连忙上前敬礼道:“报告首相,一切准备就绪可已进行演习了。”

    孙露点了点头道:“这样吧。李侍郎你先将今天的几件武器大致的向大家介绍一下。”

    “是,”李启新敬个军礼后边开始简明扼要的介绍起新武器来。曾经担任第一军团参谋长的李启新在内阁改组后便被调到了工部出任工部右侍郎。主要是协助工部的研究院一起开发新的武器。

    面对李启新的介绍黄得功也觉得新奇。虽然他听不懂什么是仰角?更不知道什么是三角标尺。不过那两样东西黄得功瞅着还是蛮眼熟的。不就是火箭和戚继光大将军创制的“虎蹲炮”嘛。虽然眼前摆着的几门炮要比以前的“虎蹲炮”看上去轻便些。但大小形状还是差不多的。该炮因其形似虎蹲而得名。自前至后有五六道大宽铁箍,口端备有大铁爪。铁绊,可用大铁钉将炮身固定在地面上,以便消减发射后产生的后坐力,克服了原有火炮在发射后因炮身后冲而自伤炮手的危险。此炮便于在山林水网地带机动,可控扼险隘,一发能射上百枚小弹丸或50枚较大的弹丸,散布面大,比乌铁更能有效地杀伤以密集队形进攻之敌。按照李启新所说眼前这炮:炮身长66厘米,重30斤。那比起虎蹲炮确实轻了些,黄得功知道虎蹲炮一般重36斤左右。因其轻便该炮也经常装备骑兵使用。不过在黄得功的影象当中这虎蹲炮的实际杀伤力并不强。主要还是以威吓位主。就在黄得功纳闷之时,正式的演习开始了。

    只见一阵连珠炮似的巨响过后,面对硝烟散尽的演习场黄得功却早已惊讶得合不拢嘴了。这还是虎蹲炮吗?虎蹲炮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威力?他很快的就发现这些型似虎蹲炮的小型火炮使用的并不是传统的散装铅弹。而是明军的招牌炮弹——霰弹。拥有雷管的霰弹的威力当然不是以前那种简单的将上百颗小弹丸装在一起发射的土炮可以比拟的。这是研究院在明军原有虎蹲炮的基础上借鉴欧洲的二磅炮后研制出的新型“46式骑兵炮”。新的冶炼技术使得它的炮身更轻便,更便于骑兵携带。科学的三角基架配上虎蹲炮原有的“铁绊”使得火炮在发射时更稳定。再加上矩度等瞄准器和霰弹。“46式骑兵炮”就成为了明军的最新兵种“炮骑兵”的标准装备。

    不过让黄得功更惊讶的事还在后头呢。刚才那几根火箭终于也被摆上了发射架。这些火箭战斗部长83厘米,连尾杆长约4米,直径10厘米。随着演习的士兵点燃了引信那几支火箭立刻在呼啸声中窜了出去。击中了约莫1200米开外处的大片目标。顿时对面的目标立刻就变成了一片火海。熊熊的烈焰中还冒着股股黑烟。这是完全不同于刚才火炮炮弹的破坏效果。火箭的爆炸虽然不剧烈也不能想霰弹炮弹那样飞溅出致命的弹片。但它却能带来地狱般的烈火。这种烈火甚至在水上也能燃烧。

    此刻几乎所有的将领都摒住了呼吸看着远出小池塘里仿佛燃烧不尽的火焰。一旁的黄得功终于忍不住向李启新问道:“李侍郎。这,这是什么啊?”

    “黄军长,这就是火箭啊。只不过按照首相大人的意思进行了一番改进而已。”李启新说罢取来了一支崭新的火箭拆开一部分介绍道:“这火箭除了有火药和引信外还有一个油囊。里面装的是桐油。火箭一旦爆炸其威力不但比以前大了好十几倍。而且还能造成目标大面积的着火。特别适合攻击敌人在野外的营盘。秋冬之际使用效果更佳。”

    听李启新这么一说众人纷纷回过头看着孙露。眼中露出了钦佩的目光。然而孙露却在心中苦笑这“火箭”其杀伤力在某些时候比火炮还要大。它可以说是一种阴毒的武器。一旦火势蔓延就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了。孙露甚至想到过日后明军用这种“火箭”来对付草原上的敌人。如此一来地狱之火将燃遍整蒙古草原。若真到了那地步无论是对敌军还是平民来说死伤都将是惨重的。只听孙露轻咳了一声向李启新建议道:“从刚才的演习看来。这火箭的攻击效果有了,攻击距离也还可以。就是飞得低了些。我们要加大它的仰角,让它以抛物线的方式运动。这样便能攻击到高大的障碍物后边的敌人了。象是城墙什么的。还有榴弹炮弹道较弯曲,能袭击隐蔽在树丛和山后的敌军后备队。我们要尽量利用这间接火力。”

    一旁的李启新则一边听着孙露的讲解一边飞快的做着记录。并不时的提出自己的疑问。面对讲解不清的地方孙露便用铅笔在白纸上写下一系列计算公式以及简单的抛物线图。李启新在记录完毕后连忙将孙露刚才的打下的草稿收集了起来。在17世纪简单的三角函数和抛物线构成了这一时期弹道学的理论基础。在欧洲某些国家或许这几张草稿就是军事机密。研究院在和西方传教士合作的同时也在提防着这那些传教士获取孙露带来的重要参数。当孙露讲解完毕后她回头向众人问道:“诸位,谈谈你们的看法吧。”

    却见张家玉同王兴互望了一眼回道:“看来休假要结束了。”
正文 第三十一节 蜀中大西
    当北方的多尔衮正为如何让满清在中原立足而愁白头,南方的孙露正为大明恢复元气而呕心沥血时。蜀中的张献忠此刻却是过着锦衣玉食,真正皇帝般的生活。成都城内原来的蜀王王府如今造早被改建成了大西王宫。不仅规模比以前大了好几倍就连内部装饰都异常的奢华。王宫中收罗了大西军从各处“征集”而来的奇珍异宝以及各色美女。蜀中女子历来美艳带有诗意盎然般的风流韵致。她们的裙罗都是在白罗上用红丝碧线绣成风流的香艳诗句。然后飘若惊魂地在市井间盈盈经过,引得路上行人纷纷注视着绣裙上的文字。她们每走一步那用檀木雕琢而成高底的绣花鞋便会在石板路上漏出一朵雏花状的香末。沉浸在如此的温柔香之中我们的“八大王”当然越发的红光满面起来。美酒与玉食更是使他渐渐地有了“富态”的倾向。掐指一算张献忠带着手下的人马入川建立大西也有两年多了。然而直到这半年张献忠才真正享受了一番皇帝待遇。

    这也难怪在以前张献忠一方面要为明军的清剿或是“辫子军”的入川终日惶恐不安。特别是李自成的覆灭让张献忠惊得整日整夜的睡不着觉。时刻准备带着手下人马放弃成都再次流窜。另一方面又要为了底下弟兄及其家眷的生计和粮草犯愁。不会耕种,不懂贩商的大西军哪儿懂得治国啊。那些酸儒提出了这样那样的治国良策有个屁用!还不如老子明目张胆的抢来得见效快呢。抱着这样的想法张献忠的兴国政策才维持了一年不到。便外甥打灯笼——照旧了。原来的承诺的免赋税,分田地等等一切口号最后都成了泡影。蜀中各地百姓在大西军的“草杀”下遭受了灭顶之灾。大西军也从原来的“子弟兵”翻脸成了“瘟神军”。正当张献忠内外交困时,出使南京的礼部尚书吴继善却解决了一切问题。

    四个月前出使南京的吴继善带着隆武王朝给予张献忠的“蜀王”封号以及白银10万两,黄金一万两,锦缎三千匹的赏赐回到了成都。除此之外隆武内阁还承诺将给予蜀中百姓50万石的粮食作为“人道主义援助”。对于“蜀王”的封号张献忠并没显得有多么感冒。当初做皇帝的想法在他接收那10万两白银和一万两黄金时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只要有钱有粮在蜀中做做土皇帝也不错。总比回去再过流寇的日子好。人啊,一旦过贯了安逸的日子,再要他回去过苦日子可就难上加难了。一句“同宗同源,同位汉室”竟能得到如此的好处这是张献忠事先绝没想到的。白银10万两,黄金一万两!妈的,那母货还真有钱。若不是在明军手上吃了多次大亏,以张献忠的脾气他早就忍不住去南明的地界捞一票去了。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手头没钱没粮了就向隆武王朝伸手要。反正按隆武内阁的说法大家都是同胞加兄弟嘛。至于“辫子军”那就更不是问题了。你孙露不是很能打吗。那好能者多劳嘛。北边的靼子就交给你了。有明军在河南牵制住清军张献忠便不再为“辫子军”从汉中入川而惶惶不可终日了。想到这里张献忠的眼睛不由的眯成了一条线向着底下的吴继善问道:“吴爱卿,这南京来的粮食还没送到吗?”

    “回万岁,首批十万石粮食目前已经运抵京城了。至于剩余的粮食由于数量庞大,加之蜀道难行估计要晚些日子。按照南京那边的说法下一批人道主义援助要到三个月后才能运抵。”吴继善小心翼翼的回答道。虽然接受了明朝“蜀王”的封号,但在四川人们还是要称张献忠为万岁,称成都为京城。隆武朝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大西使用自己的年号,拥有自己的军队,任命自己的官员。只要在名义上还承认授命于隆武王朝就行。

    人道主义援助?张献忠听罢眉头不由一皱。粮食就粮食了。还搞这么些道道。不过被吴继善这么一提醒张献忠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于是一脸严肃的问道:“吴爱卿,朕听说这南京给的粮袋上还打有隆武朝的年号?可有此事啊?”

    “回万岁,确有此事。明军在麻袋上打上年号是为了记录粮食入仓的时间。”吴继善低着头连忙解释道。他这次虽然圆满的完成了任务。可回来后却差一点儿掉了脑袋。因为有人向张献忠进言说他吴继善早已勾结了明军出卖了大西。若不是还有这50万石的救济粮未到四川吴继善估计自己这次真的会被多疑的张献忠给砍了脑袋。如今听张献忠突然这么一问他心中不由的咯噔了一下。

    哼,果然没错。还真的犹如左丞相所言那女人在粮袋做了手脚想要收买人心。小样的,我不会换口袋吗。要发也是发我大西朝的救济粮而不是你们明朝的粮食。要不怎么体现我大西爱民如子呢。想到这儿张献忠轻蔑的一笑然后命令道:“传旨,将所有的麻袋都换成印有我大西朝年号的麻袋再分发下去。记住绝不能让百姓看到印有明朝年号的麻袋。违旨者斩无赦!”

    “臣尊旨。”吴继善恭敬的令命道。背后却已经不自觉的冒出了一身的冷汗。原来是为了年号的事啊。不过这种事该不会是张献忠这样的大老粗想得到的。吴继善不禁在心中盘算起会在这种事情上做文章的人是谁。

    就在此时一个内侍走了进来恭敬的禀告道:“启禀万岁,大将军孙可望、左丞相汪兆龄求见。”

    “哦?我儿可望来了吗?还有汪丞相。好,宣他们进殿。”张献忠一听孙可望来了立刻有了精神。孙可望同李定国等人既是张献忠的爱将又是他的养子。堪称张献忠的左膀与右臂。一直以来李定国在蜀东与明军相对峙。而孙可望则帅军在四川与云贵的交界处活动。往往一段时间下来都能有不小的收获。只听内侍以尖锐的声音传令道:“宣孙可望、汪兆龄进见。”

    不一回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将和一个年长的文官便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大殿。只见两人齐声行礼道:“臣孙可望、臣汪兆龄参见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位爱卿平身吧。”

    “谢万岁。”两人应声起身后。汪兆龄这才发现吴继善也在大殿之中不由冷冷的瞥了他一言。而孙可望也同张献忠互换了一下眼神。心领神会的张献忠轻咳了一声向吴继善说道:“吴爱卿,若没别的什么事你可以退下了。”

    “是万岁,”吴继善连忙行了个礼在汪兆龄冰冷的目光护送下退出了大典。汪兆龄直到见吴继善渐渐远去这才露出了满脸的媚笑向张献忠进言道:“恭喜万岁,文韬武略镇住了南明。如今南明献上岁贡乃是我朝之福啊。”

    虽然明知汪兆龄这是胡诌但一句“岁贡”还是听得张献忠浑身舒服。丞相就是丞相比刚才的吴继善会讲话多了。什么人道主义援助。援助,援助的。听上去多难听啊。好象大西受人接济一般。“岁贡”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于是张献忠立刻眉开眼笑的说道:“不知汪爱卿找朕所谓何事啊?”

    “回万岁,臣今天前来可是为了咱大西的江山着想啊。只不过忠言逆耳,恐冲撞了万岁。”汪兆龄忽然一脸严肃的说道。

    “哦?朕深知汪爱卿一向为大西呕心沥血。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张献忠大度的回道。

    “谢万岁,那臣就斗胆吐一吐真言了。启禀万岁,我大西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险境地了啊。若再不加以防范。那到时候我等均将死无葬身之地啊。”汪兆龄说罢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连一旁的孙可望也随之跪倒在地。

    张献忠见状不由一惊连忙伸手道:“两位爱卿快快起身。这是从何说起啊?”

    “起奏万岁,如今天下已成汉末三足鼎立之势。万岁顺应民心进驻蜀中堪比那刘皇叔。关外的满清趁我中原大乱窃我中原大片故土。南明女主乱政败坏朝纲。无论是多尔衮,还是那孙露均是以臣子身份挟天子以令诸侯。由此可见万岁才是天下汉人的中兴之主。肩负着复兴汉室的重任。”汪兆龄说到这里不禁脸孔都兴奋地涨得通红。仿佛张献忠就是那刘玄德,而他汪兆龄便是武侯诸葛亮。

    被人称为刘玄德当然是件舒服的事。可是张献忠自各儿心里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量。于是摆了摆手说道:“呵,爱卿所言太过了吧。朕怎可比得上当年的刘皇叔。再说我大西地处偏远如何能同明和清斗。”

    “万岁万万不可妄自菲薄。这三国之势微妙之处就在于三国之间互相牵制。一方若是进攻其中一方就会遭到另外两方势力的联手回击。当年曹操是何等威风还不是败于蜀、吴联军的手上。”汪兆龄连忙进言道。

    “照爱卿所言,如今大西和南明联手对付满清不是和当年的蜀、吴联军一样?”张献忠忽然觉得好象就是那么一回事哦。自己不是更象刘备了嘛。

    “非也,万岁。联手的双方不是看是否同宗同源,也不是看双方所处的地理位置。而是由三方实力所决定的。总是由弱的两方联手对付强的一方。如今看来满清虽然以弓马取胜。然而两淮一战其锐气已挫。加之满清乃是异族恐难得民心。而南明有孙露的义勇军在。义勇军以火器火炮取胜,兵器精良。隆武王朝又自称明朝正统。这点很能收买人心。至于钱粮方面众所周知江南乃是有名的鱼米之乡。而湖广与南直隶土地也甚是肥沃。当年的朱元璋便是依靠南方诸省‘广积粮,筑高墙’最终将蒙古靼子赶出了中原。因此以目前的形式应该是南明的隆武朝稍占优势才是。”汪兆龄认真分析道。

    “可是,南京刚刚给予我大西大量的钱财锦缎和粮食。北方又有明军为我朝抵御辫子军。说明南京那里是很想同大西合作的啊。”张献忠想了一下说道。

    “万岁明见,正是这天上掉下的钱财、锦缎和粮食才是最恶毒的计谋。孙露那女子可谓是居心叵测。她见我大西实力虽弱但明军贸然入川进攻大西以蜀地特殊的地形恐难一击必中。到时候北方的满清便会乘机南侵使明军两头不能兼顾。于是她便以钱财和汉家血统来安抚我等。为的就是要腾出手来先与北方的满清决一死战。然而那女人一旦成功一统中原后又如何会放过我大西。到那时候大西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啊。”汪兆龄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听汪兆龄这么一分析张献忠不由一语顿塞。他还从未想过这么一回事呢。若真象汪兆龄所说那自己这土皇帝也做不长久咯。于是他连忙向汪兆龄请教道:“那按爱卿的意思当如何是好啊?”

    汪兆龄听罢心中不由一阵得意知道张献忠是被自己说动了。于是他同孙可望对望了一眼后回道:“回万岁,臣以为目前我大西还不能同南明翻脸。还要继续接受南明提供的钱粮。但我们也不能就此围绕着孙露那女人的意愿转。照现在的形势南明与满清的大战在即。我们不但要坐山观虎斗还要利用这次的机会充实大西的实力。臣和孙将军的意思都是趁南明与满清交战之际出兵云贵!”

    “出兵云贵?”张献忠回头向孙可望问道:“可望,你的意思也是这样吗?”

    “回父亲。孩儿和汪丞相想法一样。云南的黔国公沐天波一家收刮民脂民膏可谓是不至膏见髓干不止。我等出兵云贵也是顺应民心啊。遥想当年武侯七擒七纵孟获平定南疆之后才能六出祁山挥师北伐。再说这黔国公府可丝毫不比瑞王府和蜀王府差啊。”孙可望故意加重最后一句话道。他孙可望可不会象李定国那么傻呼呼的搞什么屯田。那和种地的庄稼汉有什么区别。大丈夫既然有兵有权在手当然要求荣华富贵。南明是根难啃的骨头。可这云南的黔国公就是个软柿子了。不捏白不捏。

    张献忠听孙可望这么一说顿时眼睛都发亮了。他当然也知道云南有油水捞。以前一直忌讳南明守在门口才不敢贸然出手。如今听汪兆龄这么一分析好象确实有道理。于是他整了整坐姿大声宣布道:“好,就这么办。两位爱卿现在就可早做准备一旦时机到来立刻挥师入滇!”
正文 第三十二节 谍影重重
    正当汪兆龄在王宫中对着龙椅上的张献忠侃侃而谈他的三国大计时。坐在软轿中的吴继善心中却是另一番打算。今天在王宫中偶遇汪兆龄和孙可望是他事先没有想到的。自从吴继善顺利的从南京和谈回来后。他便日渐感受到了汪兆龄等人对他的猜忌与排挤。这也难怪吴继善是崇祯朝的旧官吏。明崇祯丁丑年中进士的吴继善原是成都知县。张献忠围攻成都的那一年他曾向当时的蜀王进言劝其将藩库中的银两拿出来募兵打仗。然而朱至澍却怎么也不肯将藩库中那些积压得发霉的银子拿出来。最后落得城破人亡的下场。吴继善也由此被俘并在张献忠的威逼利诱下做了这个大西的礼部尚书。然而张献忠对吴继善等人一直都心存芥蒂。

    前些日子兵部尚书龚定敬只因一张小小的记帐单上只写乙酉字样,不书大顺年号。便被推出朝门活剥了皮。连其家眷婢仆等等一百余口也同日处死。人头和人皮现在还挂在城门上头呢。吴继善一想起当日的恐怖情景就不由的冒出了一身冷汗。觉得在大西做官是度日如年,身家性命悬于一线。便越发怀念起了出使南京的那段美好日子。

    作为一个读书人、一个进士、一个朝廷命官在城破之后变节投靠贼寇吴继善的名节已损。而以伪尚书的身份出使自己曾经效忠的朝廷在许多人看来更是恬不知耻的行为。因此在去南京前吴继善其实早就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然而让他感动是南京那边自始自终都没为难过自己。也未当着自己的面提起过城破变节之事。负责同吴继善和谈的钱歉益大人除谈公事外更多的是和他谈论一下诗词歌赋之类的东西。而钱歉益也不时的夸耀一下吴继善的胞弟吴梅村在诗词上的造诣。一想起自己的弟弟吴梅村吴继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那日到南京后朝廷还为他安排去了一次老家太仓省亲。满怀幸喜回家的吴继善却在被自己的亲弟弟赶出了家门。按照吴梅村说法吴继善乃是不忠不孝之人根本没资格进祠堂。

    心存苦恼的吴继善也只好黯然回到了南京继续同朝廷商讨关于大西归顺的事宜。事实上也没什么好谈的。吴继善发现自己只是过去盖个章签个名便可以带着数十万的钱粮回四川了。这一切容易得让他到现在都觉得难以至信。谈判是没什么悬念的。倒是那时南京恰逢国会召开在即。吴继善在隆武内阁的盛情邀请下多留了几个月来观摩这难得的盛会。期间他还在礼部官员的陪同下参观了南京附近的不少城镇。可以说那几个月给吴继善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耕者有其田,三年免赋税”真正能做到这两条的恐怕只有现在的隆武朝了。无论是宽畅的官道还是狭窄的乡间小道。两旁均是一片绿油油的稻田或麦田。农夫们辛勤的忙碌着恢复耕作。大小乡镇中到处是往来不绝的商贾。运河上大小船只川流不息。这些都不是能故意装点得出的。其实在去南京的路上吴继善便已经能够感受到越是往东这城镇就越发繁荣。虽说江南和两淮本就是渔米之乡。但原籍太仓的吴继善依然能深切的感受到现在的两淮同十几年前的两淮的差别。不可否认隆武朝的国土比崇祯朝整整缩小了一半但感觉上其国力却一下子提高了十几倍。国土缩小国力却提升咋一听来好象是在说笑。但却是吴继善的切身感受。

    隆武朝真是一个不可捉摸的王朝。在南京的日子吴继善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回到了大明。而是出使了一个陌生国家。隆武朝很明显使用的不是天朝的制度。特别是那个由平头百姓组成的“议会”却能同官府平起平坐。地方上的知州、知县出门竟和平民百姓一样。想想以前汉官威仪,高门深院,八抬大轿,鸣锣开道。这成何体统,朝廷的威严何在?然而那次国会的召开让吴继善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朝廷威严。国会上当首相孙露宣读完那“五年计划”后全场百姓议员爆发出的热烈欢呼声响彻天际。吴继善从周围人眼中看到的是信任与崇敬。隆武朝的威严就是来自于这种信任与崇敬。而大西和满清的威严却是来自于百姓对杀戮的恐惧以及对统治者的敬畏。孰优孰劣不言而喻。

    吴继善不由又想起了那日在南京钱尚书对自己的一番挽留。若不是还顾及蜀中的家眷吴继善当时还真的会毫不犹豫的留在南京。可惜机会是稍纵即逝的。现在的他还是要在成都城整日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想到这儿他在心中又叹了口气。忽然一阵风吹掠开了轿子上的布帘。吴继善猛然间瞄到了挂在城头上那个白乎乎的东西。那是前兵部尚书龚定敬的人皮。里头塞满了稻草再加上前两日的雨水洗礼现在看上去越发的惨白肿胀。顿时吴继善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的所想所思即刻就被抛到了爪哇岛上。他连忙心虚的放下了帘子生怕有人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的不轨心事。

    轿子穿过小巷终于在吴府门口停了下来。眼见失魂落魄的吴继善刚一下轿府里头的门子立刻迎了上来打了个揖道:“老爷,您老家来人了。”

    “哦,”还未回过神的吴继善没听清那门子的话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可当他前脚刚要跨进门槛时从墙角那里忽然跑来了一个后生操着太仓官话冲着吴继善点头哈腰道:“大老爷,大老爷。可把您给等着了。”

    被那后生这么一拦吴继善这才回过了神。定眼一看原来是一个身着短褂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轻后生。身板倒是挺魁梧的就是那表情看着有些木纳。吴继善不由眉头一皱问道:“你是?”

    “大老爷,您不认识俺啦。俺是柱子啊。俺爹是马房的老栓。俺娘还给二奶奶接过生呢…”那后生听吴继善这么一问连忙滔滔不觉的介绍起自己的家事来。从他爹娘一直介绍到了他小舅子。吴继善一听却越发纳闷起来。那些人他都觉得很耳熟有些也认识。可就是对眼前这个年轻后生没有半点儿影象。却听那自称柱子的后生继续说道:“大老爷,二老爷叫俺来蜀中伺候大老爷。顺便带点东西给大老爷。”

    柱子说罢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布包,打开层层包裹后亮出了一块晶莹悌透的玉佩来。吴继善一见那玉佩原本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不错,这块玉他确实认得。但不是他弟弟吴梅村的那块。而是吴继善自己的那块。是那日从南京上船后就再也找不到的那块玉。吴继善的瞳孔顿时收缩了起来。他再次打量了一番柱子。却见柱子还是那副傻样还一个劲用袖子擦鼻涕。一瞬间无数的想法在吴继善的脑中掠过。他只觉得自己犹如坠入了冰窟一般从头凉到了脚。不由眼前一黑一个不稳差一点就要跌倒。却被柱子一把给扶住了:“老爷您没事吧。老太太说您体虚。要俺带些药来给老爷补补。俺这就去拿。”

    “不用了,”吴继善一把拉住了柱子忽然改用太仓方言说道:“原来是老栓家的柱子啊。没想到都长那么大了。这都快认不出了。”

    “是啊,是啊。老爷您终于想起来啦。”柱子眼见吴老爷认出了自己立刻激动得热泪盈框。也用太仓话回道:“上次老爷回老家连家门都没进。老太太哭得混天暗地的把二老爷说了一通。连忙叫俺到南京来找老爷。谁知刚到南京官府就说老爷回四川了。俺连忙一路找了过来。走了大半年才找到老爷啊!”

    “没事了。到了府上就好。”吴继善跟着也同柱子抱头痛哭起来。周围的脚夫门子虽然听不明白两人究竟在说些什么。但照这架势来看分明就是一出“忠仆千里寻主”的感人故事。于是众人也纷纷陪着一起落泪。至此之后成都吴府里多出了一个叫柱子的傻大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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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四川上演“忠仆千里寻主”的同时。一个提着黑箱子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也来到了北京城安定门内的天主教堂前。这个年轻人带着黑色的圆边毡帽,留着半截辫子身着一件长长的黑色对襟袍子,脖子上挂着一个金链子,上面垂着一根显眼的十字架。“咚、咚”年轻人轻轻扣了扣门环。“嘎吱”一声门上的小暗门开了露出了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年轻人连忙礼貌的摘下了帽子操着一口天津口音自报家门道:“您好,我是天津来的王志林。来找汤若望神甫。”

    紧闭着的门被打开了,一个肥胖的白人牧师激热情的同王志林拥抱道:“哦,你就是天津教区的王。我是南怀仁。欢迎你来北京我的孩子。快进来吧。”说着便拉着王志林进了教堂。阳光透着七彩的玻璃照在了教堂一排排整齐的长椅上。教堂虽大但看上去却空荡荡的。也难怪这座教堂建于万历年间虽然历经数十年,可周围信奉天主教的中国人却寥寥无几。而象王志林这样不但信奉天主教还主动成为神职人员的年轻人就更是凤毛麟角了。因此南怀仁看王志林的眼神都充满着无限的期望。而王志林则环视了一下教堂恭敬的问道:“南怀仁神甫,汤神甫不在教堂吗?”

    “汤神甫现在很忙。上帝保佑,我们现在受到了朝廷的赏识。教堂有许多事要做。”南怀仁说着将王志林引上了楼:“好了,孩子跟我来吧。你的房间我们已经为你准备妥当了。

    “您是说我们还要为朝廷服务?”王志林提着箱子紧跟着南怀仁上了狭窄的楼梯。

    大概是太胖的原因南怀仁气喘吁吁的挺着个大肚子爬了几格楼梯后便靠着墙休息起来。听王志林这么一问南怀仁想了一下回答道:“啊,是啊。按照朝廷的命令我们要为军队研究火炮等等武器。别太吃惊,我知道这与上帝的旨意不符。不过这能帮助我们博得统治者的青睐。你暂时还是帮助‘李’一起在周围传教。不过,我的孩子有些地方你还是不要乱走的好。例如教堂后边有士兵把守的地方。”

    面对南怀仁善意的提醒王志林微笑着回答道:“知道了神甫。愿主保佑。”

    “愿主保佑。”南怀仁对眼前的这个东方青年顿生好感。因为他那平静的眼神就象殉道者般虔诚和坚定。没有懦弱也没有野蛮。于是他好奇的问道:“王,天津的菲尔纳神甫可是在信上一直赞赏你是个虔诚的教徒啊。听说你在长崎做过传教士。那里传教很困难啊。”

    “是啊,德川幕府对教会的偏见很深。多半是为了天草之乱吧。”王志林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道:“相比还是在天朝传教方便些。所以我决定还是回天津传教。不过,菲尔纳神甫建议我来这里更能帮得上忙。”

    “菲尔纳神甫说的没错我的孩子。你在这里会有更大的发展机会的。正因为有你们这些先驱者主的福音才能在东方的大地上传播。”南怀仁边说边艰难的爬着楼梯。木制的楼梯不时的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中国信奉天主教的人虽然不多。但中国人口庞大,如此算来在这片大陆上的天主教徒少说也有几十万人。这在欧洲够得上一个小国家了。除了象南怀仁、汤若望等传教士的努力。更多的则是靠王志林这样本土牧师的功劳。于是南怀仁满意的将这个新来的教士带到了教堂的阁楼上。他取了钥匙打开了一间小房间道:“好了。我的孩子。我们到了。这就是你的新房间。看来你要花些时间整理一下。地方小了点请别介意。”

    阁楼虽然不大但还算整洁。桌椅上没落什么灰尘看来是事先打扫过了。王志林将自己的行李摆在了木床上道:“没关系的神甫,这里比我在天津的住处可要大多了。谢谢,您的打扫。”

    “哦,你能满意就好。教堂申时开饭。我就不打搅你了。”南怀仁说罢礼貌的带上了门。房间里就只剩下了王志林一人。只见他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里头的东西很简单一本圣经、几件换洗的衣服、几张草稿以及一本日历。王志林拿起了日历和圣经走到书桌前。透过雕花窗口王志林能详细的观察到教堂外面的景色。四合院、马厩、水井、街道等等一切都尽收眼底。他还瞥见了教堂南边的一个大院子。那里明显有清兵把守。不时的还有一队队头戴红缨帽的兵勇巡逻走过。大概就是刚才南怀仁所说的禁忌之地了吧。王志林挂起了一丝不经意的微笑。他将日历挂在了书桌旁的墙壁上并在上面认真的打了圈。顺治三年农历十月二十日,在北京教堂的小阁楼上王志林开始了他在北京的传教生涯。
正文 第三十三节 交易
    当南怀仁安顿完王志林下楼时,迎面撞见了刚回来的汤若望以及杜-洛瓦神甫等人。和往常不同的是今天汤若望脸拉得老长,花白的胡子不时的颤抖着。南怀仁刚想上去询问却见汤若望头也不回的回自己房间了。一脸疑惑的南怀仁忍不住向杜-洛瓦问道:“哦,上帝啊。汤若望神甫今天怎么了?谁得罪了他吗?”

    杜-洛瓦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忧虑,只见他摇了摇头在南怀仁耳边耳语了几句。南怀仁听罢脸色不由的也一变惊讶道:“什么!荷兰人!”

    杜-洛瓦脸立刻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道:“南怀仁神甫轻点声。摄政王表示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所以不能乱说。”

    “上帝啊,他那是同一帮骗子和恶棍做交易。”南怀仁划了一个十字说道。

    “或许吧。有时候魔鬼提出的条件往往比较诱人不是吗?”杜-洛瓦苦笑道。

    与此同时,睿亲王府中多尔衮正同南怀仁口中的恶棍——揆一讨论着战事。一同参与的还有豫亲王多铎、顺承郡王勒克德浑、多罗郡王尼堪、吏部尚书谭泰、礼部尚书祁充格、史院大学士刚林以及瑞重郡王岳乐。

    只听揆一指着一张图纸认真的解释道:“王上,这便是五面堡,城墙下拥有加厚的墙裙。突出的五个角能形成交织的火力网以发挥火炮的性能。这种特殊结构还能有效的吸收明军的炮火攻击。”

    “恩,王上这种墙裙臣弟在扬州城见过。抵御炮火的效果确实不错。按照揆一将军的说法明军该是向荷兰人学的。”多铎附和到。自从他和揆一讨论后两人就一拍既合。由于有过相同的“遭遇”在讨论明军作战规律时便有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两淮的惨败让多铎失去一个武将的荣誉。要不是有多尔衮照着他,估计多铎早就被削去王位关进宗人府了。在家闭门思过半年后多铎终于得以复出重振他的正白旗。然而明军的火炮就想噩梦般缠绕着多铎。在他看来没有经历过那种恐怖炮火的人是不会理解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的。也正因为如此多铎才会更赞同于揆一的看法。毕竟揆一是同孙露那女人交过手的。领教过明军的火炮。

    “哦?五面堡?”多尔衮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图纸上的堡垒。对于揆一提出的军队编制多尔衮并没多大的兴趣。毕竟比起明军来自己的火器太少了一些。放弃八旗擅长的骑兵,改用自己不熟悉的火器同一支以火器见长的军队硬拼不是上策。不过现在揆一提出的五面堡倒是引起了多尔衮的兴趣。于是他回头向谭泰问道:“谭泰,祁充格,说说你的看法吧。”

    “回王上,奴才以为这五面堡可用于中原各大重镇。虽然不一定能长时间抵御明军的炮火。但我军可以借助这些重镇牵制明军主力。再以骑兵袭击明军的后勤或脆弱之处。迫使其首尾不能相顾。从历次战斗看来明军的战斗力虽强但还是以步兵为主。其运动速度慢,且对火炮的依赖很大。以快打慢,集中兵力攻其软肋才能发挥我八旗骑兵的威力。”谭泰恭敬的回答道。如今在多尔衮的身边除了范文程外,谭泰便是多尔衮另一个重要幕僚。身为两黄旗大臣的谭泰是少数几个精通满汉文学的满洲贵族。

    “是的,王上。奴才也认为为此举能加强山东一线的防御。当年朱元璋先攻山东,由山东包卷河南,取河南之后,再才北上攻取大都,驱逐蒙古势力,统一天下。因此不可不防啊。”底下的祁充格补充道。祁充格出身乌苏氏,最初被努尔哈赤选令掌书记。后上疏建议请立六部。谭泰、祁充格还有史院大学士刚林组成了多尔衮满州幕僚的铁三角。他们同汉臣一样娴习文史却比汉臣更让多尔衮放心。

    多尔衮听罢将目光又移到了地图上。确实朱元璋开创了由东南统一天下的先例。如今河南的形势极不稳定。中原一战在所难免。清军的兵力有限如何抓住明军的动向给于其重创才是他和他的幕僚们处心积虑的所要考虑的事。

    一旁的揆一也好奇的打量了一番地图。东方人的地图还真是简陋。海岸线竟然只是简单的线条。基本的海湾、海港、岛屿都没被反映出来。于是他纳闷的指着地图向多尔衮问道:“王上,你们所说的山东靠近海洋,有漫长的海岸线吧?”

    多尔衮看了一眼揆一点头道:“不错,山东靠海沿海有安东卫、灵山卫、威海卫、登州府、莱州府等等众多港口。怎么揆一将军有什么不对吗?”

    揆一侧着头仔细的看了一下地图回道:“王上,看来你们的麻烦大了。明军的舰队可以突袭海岸线上任何一个港口。还可以让军队直接登陆天津。”

    “登陆天津?”多尔衮的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他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打法呢。

    “是的,就是用船将军队运到一处港口。占领那个港口后再将军队运上岸。这样明军就可以绕过你们在黄河的防线直接进攻这里了。当年在台湾明军的舰队就曾经在鹿耳门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登陆战。”揆一说罢指向了地图上标着的天津卫。欧洲历史上在地中海上发生过多次登陆战对此揆一当然不会陌生。

    “你是说明军有能力直接进攻天津卫!”多尔衮这次的眼睛就瞪得更大了。如果真象揆一所说那么京城岂不是危矣。他连忙问道:“那么你说他们可以登陆多少人马?”

    “这个?一次最多登陆几千人。先头部队占领港口后后续的部队才能继续登陆。大清没有海军要想防范明军登陆只有加强港口的防御修筑工事和炮台。”揆一想了一下建议道。

    多尔衮回头扫视了一下其他人。发现他们大多莫不做声。也难怪擅长在陆地上作战的清军哪儿懂这些东西。看来有这么一个红毛鬼在旁提点确实不错。心里这么想着的多尔衮于是向揆一问道:“揆一将军,如此看来全都要仰仗那批东西了。”

    “摄政王殿下放心。我们荷兰人作生意讲信用。您要的东西很快就会到的。”揆一恭敬的行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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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海湾里一片风平浪静。黑暗中海滩上忽然冒出了几个人影。只见他们迅速在海滩上点起了篝火并挥舞起了火把。不会儿在海的深处也若隐若现的出现了点点火光。一个身着皂衣男子见罢连忙跑到一旁向一个面色冷峻的将领报告道:“将军,船到了。”

    “恩,准备卸货。”那将领点了一下头示意道。

    “喳。”皂衣男子领命后匆匆向沙滩上跑去。于是沙滩上的身着勇服的兵丁们立刻忙碌了起来。那将领则冷冷的看着这一切。此人便是正白旗大臣苏克萨哈。这次他受命在此接收朝廷从荷兰人那里购买的二船军火。其中包括5000支火枪以及十二门大炮。苏克萨哈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花了朝廷多少钱。但他清楚这批军火对朝廷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摄政王亲自交代要他小心处理不得出岔子。为此苏克萨哈这次带来的都是正白旗的人绝对个个可靠。不过苏克萨哈对于今天的交易在心底还是有些说不出的不满。他不明白既然是在大清的领土上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在半夜三更到这么一块偏僻的海湾交易。搞得好象自己是在做贼似的。都是那红毛鬼出的主意,选的地方。哼,红毛鬼就是红毛鬼。做事鬼鬼祟祟的。

    一旁一同前来接受货物的荷兰人耶申斯看着苏克萨哈不善的表情不由耸了耸肩。他知道眼前这个鞑靼将领不满半夜三更来收货。对此耶申斯也无可奈何。要知道东亚海域是明帝国的老巢,到处都是香江商会的眼线。想要东亚海域走私军火当然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总不成在大白天驾着满载军火的商船大摇大摆的到清国海岸交易吧。于是耶申斯堆起了笑容向苏克萨哈安慰道:“将军大人,放心吧。这批人很可靠的。我们已经合作多次了。天黑交易更安全些。”

    “恩,”对于耶申斯的解释苏克萨哈只是哼了一声。突然沙滩上响起了一片骚动。原来运军火的小船靠岸了。苏克萨哈瞥了一眼总共有六艘靠人力划桨的小船。看样子装不了多少东西。苏克萨哈不由皱了一下眉头。耶申斯见状连忙解释道:“将军大人,这是运货的小船。港湾水浅大船开不进。只好用小船运进来。不过,不要紧。我们这里也准备了十几条小船。等一回儿,一起运速度会快些。将军大人,我们一起去看看货吧。”

    苏克萨哈听罢点了点头便随着耶申斯一起来到了海滩上的空地处。此时兵勇们已从小船上卸下了五六箱军火。耶申斯熟练的橇开木箱取出了一支火枪递给苏克萨哈道:“将军大人,你看这可都是燧发枪啊。如此好的火枪就连欧洲都很少配备。我们荷兰人是讲信用的。”

    苏克萨哈接过枪掂量了一下又放回箱中拱手道:“那就有劳耶申斯大人一一验证。以便我们清点了。”

    “那是,那是。”耶申斯一边点头一边将另外几箱军火一一橇开验证。眼见苏克萨哈刚才看枪的样子耶申斯心中一阵好笑。这些鞑靼根本什么都不懂。就算公司存心要骗他们,他们也发现不了。这就象是以前在印度和香料群岛贩卖军火给当地土著一样。公司往往能从那些自相残杀的土著当中得到不少好处。必要时还直接出兵以求谋得最高利益。不过这次不同了。耶申斯清楚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一样个敌人。若是让明帝国知道了这件事非碾平了巴达维亚不可。当然东印度公司也不会卖假军火给清国。毕竟大家拥有着共同的敌人。

    就在耶申斯和苏克萨哈忙着验货时,刚才的亲兵带了一个灰衣男子走了过来。那男子留着东瀛式的大柳叶发式点头哈腰着向两人说道:“永泰次郎见过两位大人。这是货品清单请过目。”

    耶申斯一把接过清单上下扫了一眼转手递给了苏克萨哈。他又回头向永泰次郎说道:“永泰老板辛苦了。这批货的下一笔款项下个月就会交抵你在长崎的户头。你瞧这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买卖吗。大家从中都能得益啊。”

    “是,是。能得到东印度公司的关照是在下的荣幸。”永泰次郎对着耶申斯深深的鞠了个躬道。不过他此刻心中却泛起了一阵无奈的苦笑。永泰次郎是长崎一家米行的老板。当然他的真实身份是贩海商人。米行只是一个幌子罢了。其经营的主要业务就是走私。走私任何可以走私的东西。从大米、茶叶到丝绸、瓷器再到铁器甚至军火。由此他同荷兰人的东印度公司也一向关系密切。可这次走私军火到满清却让永泰次郎第一次有了一种透到骨子里的恐惧。谁都知道明和清在作战。而明帝国又同那个香江商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让香江商会知道自己走私军火到满清估计非扒了自己的皮不可。然而永泰次郎又不得不同荷兰人合作完成这笔买卖。作了几十年的走私生意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把柄落在荷兰人的手里。包括私通葡萄牙人、走私违禁物品、偷偷建造违规船只等等之类的罪行。按照德川幕府的锁国令。以上任何一条都够永泰次郎掉几次脑袋的。特别是“私通葡萄牙人”要被德川幕府知道的话,他全家都将被处死。走私大米是死罪,走私军火也是死罪。反正横竖都是死还不如干场大买卖呢。报着这样的想法永泰次郎一咬牙接下了这笔大买卖。到目前一切还算顺利。永泰次郎知道这种事情一两次还能侥幸躲过。若是次数多了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就在耶申斯和苏克萨哈清点完了海滩上的军火时他们等待已久的大炮也被运了过来。兵勇们立刻冲了上去开始用圆木和麻绳小心翼翼的将大炮一一运下。先是三门24磅的重炮。随着兵勇们阵阵的号子声响起沉重的大炮在沙地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痕迹。苏克萨哈见火炮被运上岸这才来了精神。对火枪他没什么影象。可对火炮他还是懂一些的。苏克萨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红夷炮。只见炮身匀称,炮口浑圆,做工精细不由一声赞叹道:“好炮!好炮啊!我大清有此利器何愁中原不定!”

    然而苏克萨哈并不知道。还未等这几门大炮运抵前线。黄河以南的战火就又烧开了。整个中原再次迎来了新的一轮战斗。
正文 第三十四节 归德之战
    隆武二年的秋天好象来得特别早。这石榴儿才刚刚结果,西北风再这么一刮树梢上的树叶便开始纷纷凋落了。若是在太平盛世此刻的黄河两岸早就是一片金黄色的麦浪层层翻滚了。可如今华北平原上却是一片萧瑟。归德城中正蓝旗甲喇额真阿司镇正左拥右搂着几个弄妆艳抹的女子。桌上摆放着四碟小菜和一壶烧酒。这小菜虽是简单,但对整个归德城来说却是难得的盛宴了。数日前徐州的明军突然兵临城下将整个归德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原本偶尔还会外出打打牙祭的清军现在不得不整日龟缩在城中高挂免战牌。期间从开封来的清军骑兵还同归德城外的明军有过些小冲突。但都是些来刺探情报的小股骑兵。开封城中的巩阿岱现在自身都难保哪儿有兵力救援归德成。心里清楚情况的阿司镇除了每日巡视归德城防御外剩下的时间便就是待在归德城中最大的宅子里喝酒玩女人。

    这里原本是归德知府的府邸。不过阿司镇一进城便将这做宅子征集了过来。现在这里不但住着阿司镇以及他的八旗部将。还住着归德城中所有汉军部将的家眷,并美其名曰:“看护。”说实话仗打到这里阿司镇对这些汉军戒心可谓是与日俱增。虽然这里的汉人软弱的一看见辫子军连逃的勇气都没有。虽然可以用金银财宝,高官厚禄收买那些汉人将领为大清做事。可这里毕竟是中原。而八旗子弟不可战胜的神话也早被打破了。阿司镇不知道这些汉人懦弱的眼神背后是否承载着仇恨的怒火。归德城中的粮食省着点吃还可以坚持五、六个月。再加上归德本来就城坚壁厚。只要再坚持个把月等摄政王的大军一到,外面的那些南蛮子就会夹着尾巴逃跑。什么义勇军。只不过是凭借着手中的火器犀利才占取优势罢了。摄政王一定会有办法打败那些汉人火枪手的。就象当年摄政王他们带出辽东来到眼前这个花花世界一般。

    想到这儿阿司镇一仰脖子将杯中的水酒一饮而尽。这里的酒一点都不带劲就象水一般的没味道。哪儿象辽东的烧刀子一口灌下就火一般的灼人。现在的辽东早该是一片金黄了吧。成片的白桦林,斑斓的树叶。还有那蓝得没有一丝云彩几乎望不到边际的天空。当然这里女人还是很带劲的。阿司镇略带醉意的扫一眼一旁的几个女子,然后一把搂过其中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子一阵狂吻起来。引得那女子发出阵阵的呻吟。

    可正当阿司镇的眼睛越来越亮时,一个亲兵突然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大声叫嚷道:“将,将军。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叫什么叫!叫魂呢!”被扰了兴致的阿司镇狠狠的踹了那亲兵一脚大声喝道:“快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明,明军攻,攻城了,”那亲兵在地上打了滚后连忙报告道。

    “***。我当什么事呢!不就是外面的南蛮子攻城了吗。让你再鬼叫!让你再坏老子的好事!”大概是酒精的作祟阿司镇在听完那亲兵的报告后打得更厉害了。跌碎在地的杯子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女人们见状连忙四散逃开了。在猛踹了数脚后发泄完毕的阿司镇觉得自己的酒好象又醒了。于是朝地上淬了口唾沫一把揪起了还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亲兵大声呵斥道:“还磨蹭什么!还不快去传令各大营准备迎战!”

    “是,是。奴才这就去。”那亲兵连忙连滚带爬着逃出了“将军府”。

    当一身戎装的阿司镇走上归德城头时,只见原本在对面列营围城的明军此刻更加忙碌了。大批的土包被运到了护城河前看样子是用来填河的。阿司镇见此情形心中不禁的一个咯噔。看来这次明军真的打算动真格的了。可未等阿司镇细想城头上的清军忽然发出了一片喧哗声。他不由的米起眼睛一看原来是明军攻城的火炮被推了上来。阿司镇立刻沉下了脸命令道:“全体准备应战!”

    前几次明军的佯攻让归德城的清军见识到了臼炮的威力。在那种情况下还留在城头无疑是在送死。于是阿司镇话音刚落,城头上的清军便开始四散的躲开了。果然没过多久明军的第一轮炮火攻击开始了。和前两次的相比这次的炮轰明显要猛烈多,持续的时间也要长得多。

    而就在阿司镇等人躲避炮火时。城北的城堞突然被轰塌了。于是立刻便有几个身强力壮的清兵持刀驱赶着一队老百姓冒着明军的炮火用沙袋修补起城堞来。硝烟中不断的有炮弹从这些老百姓的身边呼啸而过。整座归德城在炮火的洗礼中不停的颤栗着。随着一颗炮弹击中了旁边的城墙。刚刚才堆砌起来的沙袋立刻被震塌了。顿时便有几名老百姓被压在了底下。不知所措的人们叫嚷着向后退却迎来的确实身后清军的屠刀。

    “快补上,听见没有快补上!”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清军砍翻了个老百姓后大声呵斥道。其他几个清军见状也照着他的模样砍翻了几个带头的跑的老百姓。面对着挥舞着带血屠刀的清军这些老百姓又象牲口般被赶回了继续用沙袋、尸体填补起城堞来。不知是害怕还是绝望。所有的人的表情都是那么的木纳。前面是同胞的炮火,后面是敌人的屠刀。进与退的结果似乎都是死亡。仿佛就此被遗弃了一般。没有救世主出现,也没有躲避的地方。

    又是一颗炮弹击中了城堞,坍塌下来的砖瓦和沙袋造成了更大的伤亡。被压在砖瓦下抽搐着的尸体和鲜红的血液刺激着剩下的那些还活着的人。每个人的心中仿佛也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一般。终于,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率先狂叫了起来。和先前不同的是这次他再也没有想要逃跑而是毫不犹豫的向留着络腮胡子的清兵扑去。只见那清兵一个转身将那男子一刀砍翻。将带血的刀在尸体擦了擦后狠狠的说道:“谁再敢往后退,老子砍了他!”

    然而这一次带血的钢刀再也起不了恐吓的作用。原本犹如绵羊般懦弱的老百姓纷纷抄起了砖头呐喊着朝清军涌去。那男子的举动就象是导火索一般点燃了人们在心中压抑已久的恐惧、仇恨以及求生**。没有谁能做谁的救世主,被抛弃的人唯一的希望就是自救。

    就在归德城北墙的百姓在同清军发生冲突的同时,明军的第一轮炮火攻击停止了。一片狼籍的归德城上清军就象冬眠出洞的蛇一般迅速的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等待着明军攻城部队过河。上几次的进攻让清军习惯了明军的攻城规律。也知道这是能给装备先进的明军打击最大的时刻。可就在此时城头上的阿司镇忽然发现了明军的一个异样的举动。底下的明军并没象上两次那样忙着运送攻城部队过河,而是在河岸边堆起了沙包。在刚才的炮火掩护下河边的明军已经沿着归德城的四周堆出了数块人工的半岛。并在上面架起了一各个三角架式的东西。

    难道南蛮子想要把河给填了!正当阿司镇纳闷不已时,城下忽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只见数十道白色的烟雾划破了天际。紧接着便是比刚才炮轰时更为猛烈的爆炸声。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灼热的火焰,城头上顿时就变成了一片火海。黑色的浓烟遮天避日,火光中挣扎着的人影伴随着惨叫声忽隐忽现。而更多的火箭却越过了归德的城头被直接射进了城内的民宅中。时值秋冬之际,天气干燥风又大。于是在秋风的指引下火势迅速的就在城中土木结构的民宅中曼延开了。原本就已经的充斥着恐慌的归德城此刻更是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惧。有人忙着救火,有人忙着逃命,有人则茫然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突如其来的火势彻底打碎了清军最后的一点士气。北城的骚乱最终扩展到了整个城池。没有人号召,更没有人组织。然而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自发的攻击城中的清军。更多的人则疯狂的涌向衙门、将军府。映着熊熊的烈火城中百姓的理智也在逐渐的丧失。

    火箭弹的攻击持续了约莫一盅茶的时间就结束了。对面明军的阵地上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大批的攻城部队在工兵的配合下开始过河逐步逼近已经被浓烟所吞噬了的归德。隆隆的战鼓声响彻荒野。此刻的归德清军早已乱了阵脚如何能阻止明军过河攻城。于是几个月来明军终于如愿以尝的到达了归德城下。他们立刻搭起了云梯,砍断了锁链放下了吊桥。并在城门口安放了大量的炸药。随着一声巨响归德城的拱型城门被炸开了。

    而此刻站在城头上的阿司镇绝望的看着犹如潮水一般的明军蜂拥而入。归德城终于破了。这或许是迟早的事。归德的陷落将使他身后的开封完全暴露于徐州明军的枪口之下。然而这一切与阿司镇都已经无关了。城破战败的结果只有一个。他黯然的拔出了配刀。当脖子上的鲜血大量的涌出时阿司镇透过滚滚的浓烟看见了蓝得异常清澈的天空。就象辽东深秋的天空一般蓝得没有一丝的云彩。他的耳边仿佛有响起了撒满们沉闷而有深远的鼓声。据说那鼓声能指引着灵魂回到他最初来的地方。

    当警卫队簇拥着王兴等人入城时,归德府城北的大火已经被扑灭了。明军几乎在攻陷归德的同时便开始组织灭火了。然而由于天气干燥以及风的作祟城南此刻还是浓烟滚滚的。放眼望去街道两旁是一片的残垣断瓦。一些百姓惊恐的躲在墙垣的后头以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这些“解放者”。另一些人则哭喊着在瓦砾种翻找着自己的亲人和家当。没有鲜花,没有喝彩,更没有感激涕淋的激动场景来欢迎明军的解放归德。有的只是这些凄惨的场景以及无助的眼神。

    所有明军将领在这一刻都沉默了下来。就连一旁原本还旨高气昂的李本深也受了周围的感染不再叫嚷。不过此刻他心中的兴奋还是不言而喻的。今天这仗打得那才叫爽快。特别是那火箭弹。飕,飕,几发过去。饶是你武功盖世也让你利马变烧猪。连手底下的弟兄这次都没什么算失。当然这归德城如今看来也算是烧得差不多了。

    作为这次攻城作战的总指挥王兴却没有李本深那么兴奋。火箭威力他是早已见识过的。不过能有如此大的破坏力这还要归功于参谋府提供的天气预报。这次参谋府不但给第一军团配置了8架火箭以及大量的火箭弹。并且给出了王兴攻城的最佳日期。按照参谋府的推算近期内商丘一带气候干燥不会下雨。是最能够发挥火箭弹效果的天气。对此,王兴一开始并没在意。前几日这里连续数日都是秋雨绵绵的,哪儿有放晴的样子。可谁知这老天还真从昨天起就放晴了。在王兴的映象当中掐掐手指就能算出天象的大概就只有武侯诸葛亮了。至于底下的战士现在看参谋们的眼神都充满了尊敬。仿佛参谋们各个都成了大仙。于是沉默许久的王兴向身后的参谋长黄履嘉命令道:“黄参谋长,要尽快帮助城内百姓灭火。贴出安民告示后统计一下归德城里头百姓的伤亡上报朝廷。”

    “是,”黄履嘉领命后便立刻派人却负责安置工作了。归德城最后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被攻陷让黄履嘉心中很不是滋味。然而命令就是命令。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是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将损失减到最小。

    归德之战造成了归德城三分之二的房屋被烧毁以及大量的平民死亡。虽然明军在事后统计了城内的伤亡人数并一一登记在战后给予补偿。但在以后的很长时间隆武二年冬天的这场大火对归德城的百姓来依然是一个难以抹去的记忆。而大火在烧毁归德的同时也点燃了中原大地上的新的一轮战火。
正文 第三十五节 朱仙镇
    自从徐州的明军在一日之内攻克归德后,整个河南的清军犹如惊弓之鸟般开始惶惶不可终日。清河南总督巩阿岱更是一方面连书数封血书以企求援。另一方面则急调河南府重兵在朱仙镇扎下大营,与开封城互为犄角。

    此刻开封府中的巩阿岱比起几个月前仿佛老了十岁。归德的陷落是迟早的事,明军的大举围攻开封也在他的意料之中。然而让他难以忍受的是明军不温不火的进程。那种感觉就象脖子上被人套了一个绳套。对方不急于收绳套而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绞杀着自己。巩阿岱当然不会就此坐以等毙。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就绝不会放弃。想到这里巩阿岱起身渡到了地图前。如今明军已经从东南两个方向逼近开封。太行山上的流寇还为剿清山西和陕西的援军就指望不上了。巩阿岱所能寄托于黄河以北山东、直隶的满达海部。

    据悉满达海已然征集了二十万大军赶来救援不日便能抵达黄河以北的陈桥。巩阿岱当然知道这二十万人马只是用来安抚军心和民心的。其间真正的主力只有满达海的正红旗部和尚可喜部的三万于人。其余的便是些三教九流之辈,更多的则是被来作壮丁的普通百姓。总数加起来绝没有二十万人。其实就算没有满达海的援军开封府的清军在数量上依然超过了围攻而来的明军。可是巩阿岱清楚现在的明军是不能以数量来计算的。装备精良的明军在野外能以数千人的兵力歼灭数万人马的清军。这样的战斗力确实令人恐惧。而图赖、准塔等部的全军覆没也成了八旗子弟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巩阿岱等人现在既期望于同明军再次正面一战,又害怕同明军再次交锋。期望的是能通过一次绝对的胜利再次找回八旗子弟的信心。害怕的是如果再次惨败那么对所有八旗将士来说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正当巩阿岱向河北望眼欲穿,都把一线希望寄托在满达海所率的救兵上时一个亲兵跑来禀告道:“启禀将军。怀顺王耿继茂求见。”

    “什么?怀顺王耿继茂到了。快快有请,快快有请。”巩阿岱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前脚才盘算满达海的援军何时到,这后脚耿继茂便来了。怎能让他不兴奋。还未等巩阿岱话音落下大院中便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巩阿岱将军,好久不见啦。”

    “啊,是怀顺王啊。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巩阿岱见耿继茂径直的进了门。连忙起身迎上前去。

    “那里,倒是在下突然前来打扰了将军办公啊。”耿继茂老练的寒暄道。自从其父耿仲明战死后年轻的耿继茂便顺理成的继承了其父的爵位。然而两淮一役耿仲明部和孔有德部均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主力几乎损失殆尽。因此耿继茂虽然得到了怀顺王的爵位却失去了汉军正黄旗旗主的地位。

    两人在一番客套之后坐了下来。一旁的下人两忙端上了香茗。巩阿岱品了口茶后客气的向耿继茂问道:“不知王爷这次带了多少兵马前来?现又驻扎何处啊?”

    “这次本王率八千子弟兵随多罗亲王一同南下解开封之困。现同喀喀木克将军一起驻扎在黄河南岸的柳园渡。朝廷能给耿家这次机会耿家感激不尽。我耿继茂与八千子弟兵定将浴血奋战为我爹报仇,为朝廷尽忠!”耿继茂慷慨激昂的说道。这次他所率的八千人马都是耿家的亲兵,个个都效忠于怀顺王王府。年轻气盛的耿继茂对于这次南下作战充满着信心。他不但要为自己的父亲报仇更要重振耿家的声威。

    看着耿继茂稚气的脸庞巩阿岱不由的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眼前的年轻人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过于自信会带来灭顶之灾。于是他试探着提醒道:“王爷可不能轻敌啊。明军狡诈又拥有利器相助。一切还是要从长计议。”

    “将军教诲的是。”耿继茂礼貌的回应道。但在他的心中却有了一丝对巩阿岱的轻蔑之心。还两蓝旗的重臣呢。竟然如此畏敌如虎!不过巩阿岱究竟是河南总督,在满达海来之前各路人马还是要听他的调遣的。于是耿继茂转而认真的汇报道:“这次本王前来除了同将军联系外。还调运来了一批粮食以解开封燃眉之急。”

    “哦,王爷还运来了粮食!”巩阿岱一听有粮食运到立刻就来了精神。要知道开封人口众多,号称百万,粮食都靠外边运来,一旦被围日久,很难固守。前些年李自成虽然放水淹过开封。然而巩阿岱在驻扎开封后便将周围十里之内的百姓通通裹胁入城并且见着房子就烧,见着田间的麦子就抢。饶是如此这开封城内的粮草依然很是捉襟见肘。如今粮草一到巩阿岱对固守开封就更多了几分的信心。

    “是的,多罗亲王希望这些粮草能帮助开封固守一段时间。待到大军赶到再里应外和一举消灭来犯明军。”耿继茂挥舞着拳头狠狠的砸在桌子上道。

    “好!只要我等上下同心。定让他们这次有去无回!”说着巩阿岱不禁将目光又投到了地图上的一个小红圈圈上。那里鲜明的写着三个大字“朱仙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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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仙镇乃是河南重镇,自宋、金起便颇富盛名。古时从南方到开封,或由开封往南方,有东西两条路。东路由瞧州、商丘继续向东南,过淮河到长江北岸,然后或往南京,或往扬州,路再分开。西路则经过朱仙镇,由许昌、叶县、南阳到襄阳,然后或经武昌去湖南和两广,或到荆州沿长江人四川。云南和贵州的士绅、举子、商人要去北方,也是取道襄阳、南阳、朱仙镇,然后由开封过黄河北上。至于豫南各府州县的人们去省城、北京,或往山东,朱仙镇也是必由之路。如今东路商丘的归德府已然落入明军手中。西路的朱仙镇便成了合围开封的重中之重。加之此地更是当年抗金名将岳飞大战金兵之处。时光流转五百年前的那场未完结的战斗终究是要在今天来个了结的。于是在巩阿岱忙着调兵谴将,四处求援时,驻扎汝宁府的第一军团第七师协同湘西独立龙骑兵旅也迅速集结,经由扶沟和尉氏,直逼朱仙镇。

    黎明时分,大地上拢起一阵薄薄的白雾。一马平川的大平原上一队人马正急速的奔驰着。马蹄声夹杂着兵器碰击的声带着轻快的节奏。渐渐的前方的雾气中忽然出现了点点星光般的***。骑士们一见着那***不由的加快了马鞭。马儿受惊似的嘶叫了一声跑得更快了。而那雾气中的营垒也越来越明显起来。营垒外围掘了不少壕沟,壕沟内是用木桩与铁丝组成的障碍。鲜红色的军旗在白雾中若隐若显。

    此地便是水坡集,正面对着朱仙镇。明军到达朱仙镇外围时清军早已在朱仙镇修筑了工事。在水坡集和朱仙镇一带方圆几十里以内集结了大量的人马,而老百姓则少得可怜,几乎所有的男女老少都逃空了。少数没逃走的大多被清军拉去修筑营盘了。他们挖沟引水环绕营盘,还在西北、正北两处各设了多个营盘。因此在地形上,清军所占的地势较高,而明军占的地势较低。在人数上清军也以六万人马的优势与明军二万人马对峙。若不是东路王兴的两个师从归德压近瞧州估计清军在朱仙镇投入的兵力将更多。

    那队骑兵亮出令箭后,沉重的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为首的骑士用马刺刺马,马儿顿时暴躁了起来,用蹄子跺了三下,定了神之后,飞也似的冲进了大营。虽然天还没透亮,大营中的战士们却已经早早的起身操练了。那骑士在主帅的营帐前一扯缰绳翻身下了马。顺手将斗篷上的帽子抚了下来露出了妇人特有的发髻。

    “李夫人,师长他们正在大帐里等你呢。”负责牵马的勤务兵敬了个军礼报告道。

    “知道了。我这就去禀告。”那妇人点了一下头将缰绳交给了勤务兵便迈着利落的步伐走进了大帐。

    大帐中七师师长姚金正同几个军官正一脸严肃的研究着最新的战事。中间的沙盘上插满了小旗子。一同讨论的还有高桂英等几个李自成的旧部将。当年李自成三围开封城,虽然最终都没有攻下开封。但对于开封周围的地势高桂英等人却是了如指掌。按照高桂英等人的指点如今的明军的所处的位置正是当年官军所占地势。就地理位置来看对七师是极为不利的。因此目前作为主力的七师驻扎在水坡集的正北,直接面对朱仙镇,东西数里。湘西龙骑兵旅则在水坡集的西北边扎下营寨,与七师的左翼衔接。至于水坡集东北空出的位置则由高桂英所率的汝宁府国防军填补以为侧应。

    “报告,”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讨论。高桂英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贴身侍女李慧英。只见她喘着粗气,头发微,湿暗褐色的斗篷上也粘满了泥水。高桂英见状心中不由一紧连忙问道:“怎么?那里已经被靼子占了?”

    “回娘娘,没有,”李慧英喘了口气回道:“贾鲁河的上游没有清兵把守。不过在水坡集与堤坝之间有清军的一座营寨,把守得十分严密。我们是抄小路过去的。我怕中间出事儿,留了几个姐妹在那里看守。自己带人先回来报告了。”

    “恩,干得好。”高桂英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她回头指着地图上的一处空白向姚金说道:“姚师长,在这里应该还有一条河流穿过。此河名叫贾鲁河从西往东流经朱仙镇。如今正是旱天,人马不能无水。清军又地处上游,地势对我军很不利。当年闯…李自成便是命李过将军在朱仙镇的西边立营从上游恰断了水坡集的水源。至使左良玉部自乱阵脚,最后才在朱仙镇大败官军。目前看来清军好象还未在贾鲁河上游安营扎寨。”

    “哦?此话当真。”姚金听罢不由一惊。地图上并没有标注有这么一段条河。但他也确实听说过当年朱仙镇大战中李自成卡断官军水源的事。如今被高桂英这么一提醒姚金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其实不止是姚金就连当年的左良玉、丁启睿也是在河床干涸、掘了井二三丈深还不见水后才意识到水源被卡断了。当然真到那时侯才发现一切也就晚了。突然断水对士气的打击将是巨大的。于是姚金连忙向李慧英询问道:“李夫人,据你们的观察清军的营寨离水源有多远?”

    “回将军,约莫十里左右。”李慧英回道。

    “那好,你的人继续在那里监视。我会派一个营的兵力协同你们民兵突击占领贾鲁河水源。记住行动要快,要隐蔽。不能让清军洞察道我军动向。以防其抢先一步炸断水源,或是向水源投毒放药。”姚金想了一下果断的命令道。

    “是。我这就去准备。”李慧英领命后便兴匆匆的走了出去。高桂英见李慧英出了营帐不由担心的向姚金问道:“姚师长,就几百人占领水源是否太少了些啊。万一清军发现了我军的营盘趁势抢夺那该如何是好啊。”

    “高夫人放心。警卫营的战斗力不比普通的部队。配上一门火炮守住河的上游不会有问题的。”姚金自信的说道。

    可高桂英却不这么认为。这次明军进攻朱仙镇的兵力实在太少了。主力才一万多人。就算加上自己的人马也不过二万余人。想当年闯王每次出征不都是几十万人大兵压进。朝廷又不是没有人马。高桂英很快就想起了张家玉的第二军团。那支部队的战斗力让高桂英等人心服口服。于是她不禁感叹着说道:“若是张将军的第二军团在就好了。”

    姚金听罢倒也不介意。只见他抬头向西北方向眺望了一眼喃喃自语道:“是啊,就看张军长他们的了。”
正文 第三十六节 洛阳之战(一)
    凛冽的寒风从山涧呼啸而过。红日照耀在成片的松柏之间,枝头上积压的厚重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在这郁郁苍苍的松柏之间隐约可见一所庙宇若隐若现。此地便是著名的洛阳关陵。这关陵因四周环绕柏树林子,故又称关林,坐落在龙门北边几里处,从龙门到洛阳的大道旁边。据说是当年曹操埋葬关羽头颅的地方。自南宋后,民间对关羽崇拜愈来愈甚。历朝的帝王也提倡关羽忠君重义的品德。便封关羽为协天大帝,又称为武圣人、关圣帝君,在全国各地大修关帝庙。加之明朝《三国演义》的流行。这关羽埋头的地方,周围庙宇的神殿廊庑越盖越雄伟华美,院里院外的石碑越立越多。然而如今战乱肆虐这武圣的庙堂却显得冷冷清清少有人问津。

    忽然从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关陵原有的肃穆与宁静。马蹄在积雪上践踏出一连串显眼的蹄印。这些打扰者有些身着绿色军装,有些则身穿着铠甲。他们坐下的马儿们昂首萧嘶显得精神抖擞。却听一个身着铠甲的中年男子用马鞭指着前面的庙宇向为首的将军介绍道:“张将军,这里便是关帝庙了。关老爷的头颅便埋在这里。”

    “既然此地是武圣人庙。我等就不能造次了。大家还是下马前行吧。”为首的将军连忙带头翻身下马。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第二军团军团长张家玉。如今乃是隆武三年的大年初八。此刻的南京还沉浸一片庆祝新年的喜庆气氛之中。王兴的第一军团则在开封外围同清军的十万大军紧张的对峙着。可原本该在南阳驻扎的张家玉和他的第二军团却出现在了离洛阳城四十五里地远的延秋镇。

    然而按照兵部的计划如今王兴的第一军团正在开封城的外围吸引着清军在河南以及河北大部分的兵力。然而这次明军行动的真正目标却是——洛阳。显然洛阳的天险并没挡住明军前进的步伐。张家玉的第二军团就是在这寒冷的初春从龙门关神不知,鬼不觉的穿越了熊耳山与伏牛山打开了洛阳南方的门户。而这一切除了要归功于明军事先完备的计划与准备外。更主要的是有了伏牛山和熊耳山上各山寨义军的鼎立配合。而那身着铠甲的中年男子便是伏牛山的义军首领刘洪起。这次正是他带着伏牛山上三十六个山寨义军为明军主力指引道路张家玉才能如此顺利的通过龙门。只见张家玉抱拳向刘洪起邀请道:“刘将军,我们就一起步行上去拜祭关老爷吧。”

    “好!关老爷是咱的武圣爷爷就请他保佑咱早日将鞑子赶出关外吧!”刘洪起说罢拱了拱手便引着张家玉一行登上了关陵。如今的关陵久未整修显得萧瑟而又破败。一行人就此穿过了院外的碑林来到了大殿。在张家玉的带领下众人依次向关帝像进香行礼。在心中虔诚的祷告着胜利早日到来。之后刘洪起等人便开始向张家玉介绍起这关陵的历史来。来自广东的张家玉还是第一次来到中原的关陵当然听得是津津有味。而此刻从关陵前边放眼望去,香山与龙门山两山对峙而立,澎湃的伊水从中流过,犹如天然的门阙一般巍为壮观。众人甚至还可以望见龙门北头小街上露出来一面红旗,而伊水东岸的香山脚下也有一片帐篷和几面随风招展的红旗。更是让人心潮澎湃。

    不过一旁的第十一步兵师师长高一功此刻的心情就别有一番滋味了。当年闯王在攻克洛阳前就是在眼前的关陵歇息的。他还清楚的记得那时驻守关陵就是日后同张家玉在湖广一战的大将白旺。一转眼物是人非,当年的高一功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再次来到洛阳城外,会再次围攻这座中原古城。只是一切都已经变了。李岩兄弟的冤死;刘宗敏、白旺等人战死沙场;就连闯王最后竟也倒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山谷之中。可自己却存活了下来,最后还投靠了曾经憎恶无比的官军。高一功常常觉得这样的结局太过讽刺。唯一能让他欣慰的是至少自己是在同靼子作战。

    “高师长,当年李自成也是从龙门攻取洛阳的吧?”张家玉的话语打断了高一功的思绪。他连忙收了收神回道:“是的,军长。那年我等就是在此地扎寨的。那时与朝廷作对真是糊涂得很。”

    “咳,百姓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是不会选择走这一步的。**大于天灾啊。”张家玉不无感慨的说道。众人听罢纷纷点头附和起来。这里的义军大多都是当年被打散了的农民军。造反杀官军的事没少做过。直到清兵入关众人才决定齐心合力一致对外。但在心中对明庭戒心始终还是存在的。特别是伏牛山上的义军大多是煤黑子出身。所谓的煤黑子就是矿工。他们原是失去土地的农民,替人挖煤,活路极重,生活极苦,时常有生命危险。所以各地挖煤的矿工,还有开铜矿、铁矿、锡矿和银矿的工人,不断起义,官府和地主统称他们之为“矿盗”。却听张家玉继续说道:“当年义军先取洛阳,后围开封,一连两拳。围城打援,消灭了官军的主力。打得真不错啊。”

    高一功听罢不禁抬头看了看张家玉。发现张家玉正眺望着远方的隐约可见的洛阳城丝毫没有做作的感觉。相反高一功能深切的感受到张家玉言语中那种钦佩的语气。于是他好奇的问道:“当年我等攻取洛阳使的雕虫小技张将军也感兴趣吗?”

    “所谓兵不厌诈。只要能以最小的伤亡达到目标就是妙计。我们在广东时也时常同首相大人一同讨论各地发生的战事。洛阳之战、潼关之战、朱仙镇之战以及三围开封。首相大人每每分析到李自成将军的战例都会赞赏一番。按照首相大人的说法这是游击战,是真正的在运动中歼灭敌人。”张家玉不由的又想起了当年在新安同孙露等人挑灯论战的情景。孙露虽然没读过多少兵书。但她对战例的分析却十分注重。崇祯年间中原战事不断,通过战例分析没有多少战斗经验的义勇军不但就此能判断出各方的实力,更能从各方的成败当中获取借鉴。于是反复参考前人的战例从中吸取经验也就成了义勇军将领的一向传统。其中孙露特别注重李自成等人的作战方式与规律。按照她的说法明军或许不会采用这样的战术。但是一定要做好对付这种游击战术的准备。

    “军长,你是说首相大人也曾夸奖过闯王善战?可是那些战役官军都是大败的啊。”高一功一听更惊讶了。早就听说那个女首相骁勇善战。那日与其见面高一功见其瘦弱并不想是能杀入敌阵的将领。如今听张家玉这么一说更是觉得孙露特殊。那些官军一提起闯王要么吓得瑟瑟发抖,要么恨得咬牙切齿。哪儿会有赞赏啊。

    “就事论事来说你们当年打得确实漂亮。一场精彩的战斗无论是胜方还是败方都会给人以启示。就象是当年的萨尔浒之战仔细琢磨起来还真是受益非浅。官军的失败以及努尔哈赤的用兵策略都值得我们好好借鉴。”张家玉意味深长的回答道。萨尔浒之战是明朝军队不愿提起的一大耻辱。然而对张家玉等人来说却是难得的宝贵经验。无论是在军校的教学当中还是在军官的交流之中“萨尔浒之战”都是经常被提起的经典话题。在张家玉看来“萨尔浒之战”的经典之处就在于当时的明军将一支火器部队可能出现的错误在一场战役中几乎全展示了一遍。作为以火器为主新生的义勇军能有这么直白的教材可不多见啊。杨镐当年所犯的每一个错误都可能影射到日后的战斗中。而努尔哈赤的战术与策略也是骑兵部队典型的“集中兵力,以快打慢”的范例。

    想到这儿张家玉的思绪又回到了目前明军的行动上来。这次孙露并没有象当年太祖皇帝那样选择从东路兵分两路攻取山东,再迂回包抄河南。而是选择了比较保守的从西路直接攻取河南的战略。河南虽是“四战之地”但宛、洛两地却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特别是洛阳,历来就是中原的四方之中。但其形势之重却在其外围。洛阳西有函谷之险,崤函关上两山对峙,地势险要,处处可以设伏。春秋时孟明视率领秦师伐晋,就在灵宝境内中了埋伏,全军覆没。东有成皋之固。成皋便是虎牢关。它地处在汜水县境,自古为防守洛阳的东边门户,断崖百丈,中间一路可通,易守难攻。洛阳城北十里是邙山。邙山之外是黄河,只要守住黄河的孟津渡就能抵御北方来犯之敌。洛阳南面便是龙门,古称伊阙。相传大禹治水时凿开龙门山,伊水畅流,兴利除弊。当年秦将白起便是在这里消灭了二十四万韩魏联军,创下了以少胜多的“伊阙之战”。秦国势力也由此侵入中原,遂成为不可扞御之势。而自洛阳往南,更是处处可守。熊耳山、伏牛山,绵亘数百里,都是洛阳的天然屏障。因此成皋、崤函、孟津、龙门四处便成了扼守洛阳的四个方向上的天险。至于开封则地处开阔的平原之上四周并无险要可守攻克其只是时间问题。只要攻陷洛阳再从老虎关东进与第一军团一同合围开封府。那河南就成了明军的囊中之物。

    兵部这次的作战计划十分稳健,有步步为营的谨慎味道。明军事先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包括在汝阳等地设立了众多兵站以为后应。或许是青龙集之战以及两淮战役后期的失利对孙露造成了影响;也或许是孙露出任首相后在军事上更多的是参考幕僚们的建议的原因。张家玉觉得孙露在两淮之战后明显变得谨慎了,不象从前那样对火器部队充满信心。张家玉不知道这究竟是件值得庆贺的事还是该为此担心。不过,既然作战计划已然制定就要竭尽全力的完成作战目标。眼前的目标就是东北方向上那隐约可以洛阳城。

    “洛阳城里有什么消息?”张家玉整了一下思绪向刘洪起问道。

    “回张将军,洛阳城这几日城门禁闭。看来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到来。目前清军在望城岗设有一寨。与洛阳城互为犄角。另在洛阳东门外扎有一营。”刘洪起在地上简单的摆了几个石子介绍道。

    “知道洛阳守将是谁吗?驻守有多少八旗人马?”张家玉又问道。

    “现在洛阳城中守将乃是镶蓝旗统领冷僧机。不过真正主事的是汉将李双成。城里的八旗主力大多调去开封了。现在应该是以李双成所属的汉军为主力。约莫2万余人。”刘洪起想了一下回道。

    张家玉听罢心中不由盘算如果城中真是以汉军为主的话或许能策反。于是连忙问道:“哦?李双成?这李双成又是何来路啊?怎会投了靼子?”

    刘洪起一听楞了一下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尴尬的看了高一功一眼。却听高一功叹了口气接口道:“军长,这李双成本是咱一伙的弟兄,闯王退出河南后。这小子却拉了一票人马留在了河南。没想到最后竟会投了靼子。”

    张家玉听罢不由一惊回头看了看刘洪起想要证实是否属实。却见刘洪起点了点头肯定道:“没错,就是此人。据说李双成被靼子看中,挑入军中。洛阳攻下后,派他守城,才知道他的才干。如今他可是洛阳总兵了。”

    竟有此事?张家玉刚想开口。一旁的高一功却一个抱拳单膝跪地请战道:“军长,就让末将担当先锋攻取洛阳。提着李双成的人头来见军长!”

    “高师长,快快请起,”张家玉一把扶起了高一功,指着远处洛阳城道:“诸位,洛阳就在眼前。刘将军,你们十一师即可便要起程拿下巩县和惬师阻截洛阳清军东逃退路。刘将军你等义军随我随我即可兵临城下!”
正文 第三十七节 洛阳之战(二)
    二月的春风刚刚吹过豫西大地然而往日热闹非凡的洛阳城此刻却死气沉沉的。长街两旁零星的开着几个铺子,生意却清淡得很。一阵寒风掠过寂寥的长街在地上打着旋儿。引得街上的行人都紧缩起了脖子。偶尔有几只野狗窜过,看上去也骨瘦嶙峋的。十天前官府突然贴出告示并关了洛阳城门。外面的人不能进来,里头的人也不能出去。久经考验的洛阳百姓立刻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了。果然三天后这洛阳城外便被明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年前才刚刚传来归德被攻陷,开封被围困的消息。转眼间明军的大队人马就已然兵临城下了。这对城中的清军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但对洛阳百姓来说兵临城下的事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洛阳的百姓曾经欢欣鼓舞着迎来闯王李自成的大军,看着臃肿肥胖的福王被砍下脑袋做成“福禄宴”。也曾在揣揣不安中看着李自成弃城而去迎来明军疯狂的报复。之后不久崇祯皇帝殉国于京城,接着打着“替尔报君父之仇”大旗的辫子军便来到了洛阳城下。起先洛阳城的士人乡绅们无不焚香猪酒迎接“友邦之师”前来平匪。可好景不长刚赶走了闯贼靼子的小皇帝就进了北京城。而河南府的辫子军立刻又贴起了告示说要“剃发易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说剃就剃。那不是成蛮夷了吗。于是无论是士人乡绅还是贩夫走卒纷纷起事誓死捍卫汉人的尊严。闹腾了不久又传来了朝廷在两淮大胜辫子军的消息。于是过了几个月城里的靼子话锋一转又说“满汉一家”不用剃头了。正当洛阳百姓刚要喘口气时,大明的军队就突然兵临城下了。也难怪人们不禁要感叹乱世之中的百姓就象洛水中漂浮的浮萍一般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然而就算如此这次的围城对洛阳百姓来说也是意义非凡的。毕竟城外的大批人马是朝廷派来从靼子手中收复洛阳的。洛阳百姓心中当然是激动万分。颇有当年迎接闯王大军的味道。于是各种流言蜚语便在洛阳城中偷偷的流传开了。有的说这次隆武朝的女首相派了五十万大军围攻洛阳,有的说明军的主帅会法术吹一口气便能将几十万的人马送过龙门关,还有的说明军的火炮轰起来就象下雨一般能将整座城池移平了。面对这样蛊惑人心的流言城中的清军加强了警戒,整日在城中搜捕着妖言惑众者。然而清军越是疯狂的搜捕,洛阳城的气氛就越紧张。整个城池现在就象是一个装满火药的炸药桶一般随时都有可能经受不住压力而爆炸。

    此刻整个洛阳城中最矛盾的就要属洛阳守将李双成了。明军突然出现在洛阳城外使得洛阳城的大小官吏纷纷乱了阵脚。城中原本驻扎的早已调去了开封。李双成将其所能集结的所有人马都集结到了洛阳城中。可屈指算来也不过是3万余人。比起城外如狼似虎的数十万明军这点人马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李双成唯一能仰仗的也就是洛阳城坚固的城壁了。可是这又能坚持多久。想到这儿李双成的脸色就象打了霜的茄子一般拉了下来。

    一旁的巩县县令郝尚道看着李双成不善的脸色不由的在心里盘算起是否该将自己肚子里的话讲出来。郝尚道原是巩县县令李自成的人马攻陷巩县后这位官老爷可没与县城共存亡而是带着家小一溜烟似的逃到了乡下。后来清军占了巩县并打听到了郝尚道住处。于是这一来二去的郝尚道又大摇大摆着做起了他的县太爷来。为此他还主动剃了头发以示忠心。然而老天爷就是会开玩笑。原本没戏了的大明朝现在又回过气来了。不但抵御住的辫子军的南下如今还大举反攻大有收复中原的架势。这下郝尚道可就急了。难道再把头发留回去?可还没等他想明白明朝的大军已经越过了龙门来到了洛阳城外。犹如兔子般敏锐的郝尚道再次开溜,飞也似的逃入了洛阳城。可是到了洛阳已然是度日如年。这城围着数十万的大军就算郝尚道再会逃估计这次也插翅难飞了。洛阳城是否能守住,是否能等到北边援军推去城外的明军。就成了他和城内汉官们最关心的事。于是郝尚道不由的偷偷瞄了一眼一同前来的秦大人和宋大人。发现两人也同样在向自己使着眼色。

    正当这三人互相推委时却听李双成以严厉的口气率先开口道:“几位大人匆忙来找李某是为何事啊?”

    三人一听心中不禁一凛,相互望了一眼却听秦大人战战兢兢的回道:“李总兵为保我洛阳一方平安呕心沥血。我洛阳百姓感激不尽。今日我等特地在醉仙楼摆下宴席代表洛阳百姓犒劳将军。还请将军赏光。”

    听到是请自己吃饭,李双成并没显出有多大兴趣的样子。这样的宴席他已经吃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这些还不是想巴结自己指望着自己能挡住城外的明军。可惜李双成现在丝毫没有喝酒吃饭的心情。昨日传来消息惬师已经被明军攻陷。发出的求救信也寥无音迅。如今的洛阳城是名副其实的孤城。李双成现在自身都难保呢。于是他冷冷回道:“在下谢过各位好意,不过目前洛阳军务繁忙。恕在下不能奉陪。”

    “是,是。总兵大人为洛阳百姓劳心劳肺。真是我辈之榜样。”郝尚道一听李双成语气不善连忙接口道。不过他心中的不安却越甚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洛阳城快不行了。于是他又试探着问道:“不知目前城外贼寇情况如何?”

    “是啊,不知将军有何计策击退城外贼寇?”一旁的秦、宋二人连忙也跟着附和道。虽然心里清楚城外驻扎的是明军和伏牛山的义军。不过这些官老爷依然将城外的人马称作贼寇廖以自慰。他们不是不想回头。只是有些事情踏出了第一步就很难回头了。随着明军的大举反攻不少城县的百姓都纷纷响应起事。而他们这些投降清廷的汉奸知府、汉奸知县们就首当其冲的成为了老百姓报复的对象。被剥皮、点天灯的例子比比皆是。一想起这些郝尚道等人心中就一阵打颤。常常想着当初若没走这步该多好,若是能再做回大明的父母官该多好。可他们是文官只会耍耍笔杆子,动动嘴皮子。太平盛世时你是青天大老爷。然而一到乱世“青天大老爷”有时连条狗都不如。而不象李双成这样的武将掌有兵权有自己的人马。无论到哪儿边都有讨价还价的筹码。就算你想回去还要看朝廷原不原谅你呢。

    李双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冠冕堂皇的回答道:“在下和城中将士会竭力保护城中百姓的。不过将洛阳守城官兵,欠炯日久,咸有怨言。洛阳百姓是否也该出资劳军以固军心啊。这样洛阳城才可坚守。”

    郝尚道听罢心中一阵苦笑。又是钱。三天前刚刚给李双成送去五十万两白银如今又要军饷。洛阳百姓筹资劳军?现在的城里头的老百姓巴不得他们早点完蛋外面的明军可以进城呢。给钱的还不是郝尚道这些官老爷。想来众人这几年搜刮来的家产不断的投到这无底中。郝尚道等人也无可奈何,谁叫人家有兵呢。你不献上军饷人家就自己来收缴。到时候搭上自己的性命可就不合算了。于是郝尚道等人连忙唯唯诺诺的答应道:“是,是下官这就去办。不过,军饷的数目不小。还请李总兵多给些宽限。”

    “咳,不是在下逼你们。我给你们宽限,外面的人马可不给我宽限啊。”李双成故意加紧语气威胁道。

    郝尚道等人一听心中更加大骇了。连忙带着哭腔跪地哀求道:“将军千万要为我等做主啊。”

    “将军要钱要粮都没问题。我等即可就去筹集。”

    “是啊,是啊。将军可千万不要丢下我们啊。”

    李双成看着跪在地上的郝尚道等人嘴角上挂起了冷笑。心想若是真的能逃出洛阳城自己早跑了。还会有心思同你们在这里磨嘴皮子吗。不过,先榨干了这几个龟儿子再说。至于日后的事情就随机应变吧。大不了带着几个亲兵趁乱逃出。只要逃到伏牛山中建个山寨带着这笔钱做个山大王也不错。或许还有更多的路好走呢。李双成的心思飞快的旋转着。跪在地上的郝尚道见李双成的脸色阴晴不定,不知眼前这兵痞的心中究竟在盘算着什么。于是眼睛一转道:“将军,将军。小人家中还有一侍妾,生得唇红齿白,弹得一手好琴。不如小人让其前来为将军抚琴一曲轻松轻松。”

    李双成一听有女人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条线。早就听说郝尚道有个小妾颇有姿色。既然这老小子肯主动献上,他李双成也不是柳下惠。当下便当仁不让的保证道:“几位大人放心,在下与大家同朝为官。怎么会弃几位大人而去呢。几位大人还是早点回去早做准备吧。”

    三人听罢面面相窥了一下知道今天是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了。于是又换了一付嘴脸赞赏了一番李双成的“高风亮节”。这才各怀心事着离开了李府。正当李双成送走郝尚道等三人时,他手下的一个偏将王乾匆匆的跑了进来。李双成见王乾脸色难看心中不禁一紧,沉声问道:“城外情况这样?”

    “回将军,情况可不妙啊。前锋营昨天派了几个死士想要偷袭东门的营盘结果楞是一个都没回来。将军明军那火器太厉害了。穿着铠甲照样会被那小小的弹丸击穿。”王乾说到着儿脸上立刻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昨日偷营前他们还特意从城里的道士做了法事。前去偷营的弟兄也都喝了神水、贴了符咒以为可以刀枪不入。可是最后还是被明军的火枪打成了筛子。

    “那派出去打探的探子呢?”李双成皱起眉头问道。

    “回将军,也都没有消息。”王乾老实的回答着。只见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李双成见罢扫了他一言说道:“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

    “是将军,这冷僧机将军要咱把家眷都送道知府衙门去。说是要保护家眷。”王乾吞吞吐吐的说道。

    “什么!他冷僧机这算什么意思!想要威胁老子吗!”李双成听罢狠狠的啐了一口道:“他们给老子多少好处啊。”

    “将军息怒啊。小心隔墙有耳。”王乾见此架势立刻提醒道。

    “怕个球,大不了老子不干了!”李双成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骂道。王乾则左右瞧了一下凑上前去附和道:“将军说得有理。咱们投靠靼子本就是为了升官发财。如今财才捞了没多久眼见这命就快搭上了。咱们也得从长计议一下啊。毕竟这城外的张家玉可不好惹。”

    李双成一听张家玉的名字立刻就没了刚才的气焰。赤旗军的名号他在闯王手下时就便早已听说。白旺的七万人马便是栽在他的手上。之后博望一战更是杀得数万辫子军只剩下了百十骑。据说整个博望坡因此被染成血红色。这样的主儿李双成确实不敢惹。眼看着开封和洛阳被围他也清楚这清军在河南怕是没多少时日了。怎的都要为自己打算一下吧。此时却听一旁的王乾小心翼翼的探身问道:“那么这送家眷的事还要不要知会下去啊?”

    李双成沉默了一会儿猛的起身沿着屋子转了两圈后果断的命令道:“你这就去派人知会郝尚道,叫他即可就把那小妾送来。另外发份帖子给冷僧机就说我明天设宴邀请他到府一叙。还有就是召集各营部将今晚到我府里一聚,我有要事相商。好了就这些。你现在立刻就去办。记住一定要小心行事。”

    “是!”王乾一个抱拳神色凝重的领命道。继而即可转身出了大厅。

    眼见王乾行色匆匆的背影却听李双成在背后冷哼道:“既你不仁那就休怪我无义了。”
正文 第三十八节 洛阳之战(三)
    一轮寒月高高的悬于空中,白天洛阳城外的明军试探性的朝洛阳城头发射了数枚炮弹。那隆隆的轰鸣声让整个洛阳城都陷入了恐慌之中。无论是守城的清兵还是城里的老百姓无部在心中盘算着何时更大的灾难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不过此刻的总兵府中却又是另一番歌舞升平的景象。深邃的院落中不时的传来了男女调笑的声音。酒足饭饱的郝尚道打了个哈气从茅厕中走了出来。他知道那是冷僧机带来的亲兵正同李府陪送的几个美女狂欢着呢。至于冷僧机本人也在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便搂着郝尚道的小妾独自享受去了。对此郝尚道并没介意。都说老婆是衣服了,更何况是个妾呢。只要能生存下去谁都可以出卖。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郝尚道的胸口忽然觉得闷闷的。只见他忍不住对着笑声传来的地方狠狠的淬了口唾沫。在心中偷偷的骂了一句骚靼子。

    原来冷僧机所属驻扎洛阳的1000镶蓝旗骑兵大半都被调去了开封。现在冷僧机身边只剩下了100多名贴身亲兵。如今洛阳的防务重任都落在了李双成等汉军身上。可是冷僧机等满将依然是一服人五喝六的模样丝毫不把汉军放在心上。末了手握重兵的李双成不但将自己的家眷送去“看护”。还要设宴款待这些满人爷爷。又送女人又献银两的。全然没有和自己谈话时的嚣张气焰。看着李双成献媚的样子郝尚道当时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一个“贱”字。不过说李双成贱。自己呢?自己不是更贱。想到这儿郝尚道的嘴角挂起了一丝冷笑。猛然间胃抽搐了一下他连忙扶着雕花的栅栏一个劲的呕吐起来。那种感觉象是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般。毕竟年岁大了不可再象年轻时那么能喝了。然而这种呕吐的感觉却给了郝尚道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意。

    不知不觉中郝尚道穿过了长廊来到了院子之中,却见那饭厅还亮着***仿佛宴席仍未结束一般。郝尚道不由的整了整自己的衣杉,拢了拢自己的发髻。当他跨进饭厅时除了脸色苍白外依然是那个世故而又老练的郝县令。然而让他感到吃惊的是此刻李双成竟然还留在宴席上。郝尚道先是楞了一下继而又朝周围望了望。发现除了自己和李双成外饭厅里头已经没有别人了。于是他连忙点头哈腰着凑上前去献媚道:“李将军,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啊。芸娘虽然已经陪冷僧机大人去了。要是将军不嫌弃的话下官即可便去为将军找几个绝色娇娘来伺候将军。”

    面对郝尚道的建议李双成并没动容。只见他穿戴整齐的做在首席从容地自斟自饮着。郝尚道忽然觉得眼前的李双成身上透着一股子冷峻的气息。与刚才宴席上唯唯诺诺的李总兵简直判若两人。正当郝尚道纳闷时,却听李双成突然开口道:“郝大人,你就别忙活了。做下来陪本将军喝两杯。”说罢便斟了一杯酒摆在了郝尚道面前。

    搞不清楚状况的郝尚道连连称是着接过了酒杯,也不敢就此畅饮。只是微微缀了口酒小心的打量起李双成来。此刻的李双成显得异常的冷静他自顾自的将水酒一饮而尽后向郝尚道说道:“郝大人,你那小妾还真是天生的尤物。大人还真舍得看她同别的男人睡觉。”

    “这,这。这只要是将军们高兴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呢?”面对李双成带刺的话语郝尚道心中虽不快但依然笑脸相迎道。

    “我李双成就没你这么大方了。既然是送给我的女人又怎容胡狗玷污呢!”李双成冷不防狠狠的骂道。

    郝尚道一听“胡狗”二字立刻吓了一跳。慌忙回答道:“将军,喝多了吧。能忍就忍吧。”

    “忍?龟儿子才忍呢!”李双成猛的将杯子砸到了地上。杯子掉在地上颓然碎裂的声音让郝尚道的心突然一震。他忽然觉得房外人影斑驳,不时的还穿来阵阵的金属撞击声、惨叫声以及女人惊恐的尖叫声。而郝尚道的眼皮也忍不住随着这有节奏的混响声不断的跳动着。约莫过了一盅茶的时间,外面忽然寂静了下来。一点声响都没有,然而郝尚道此刻的心却跳得更厉害了。他已经能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又不敢回头看那敞开着的大门。坐在他面前的李双成虽然一脸的镇定。但郝尚道仍然能从他的眉宇见看见丝丝的不安。正当郝尚道忐忑不安时门外又穿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更多的人影窜动。那声音越来越近郝尚道的心也越跳越厉害。而整间房间的空气也象是就此凝结了一般让人着实喘不过气来。

    “禀将军,完事了!”王乾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几乎要爆炸的寂静。郝尚道这才发现李双成的神色一下子轻松了下来。他甚至能看见李双成在听到王乾报告时那转瞬而逝的得意。只见满身血污的王乾进一步报告道:“这是冷僧机40名亲兵的人头。另外刘全贵他们已经夺取了东门斩杀了东门守将珞赫。”

    王乾说罢朝身后做了个手势刹时几十颗人头就象西瓜般被丢进了房间。顿时一股血腥气弥漫在了屋子中。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刺激着郝尚道脆弱的神经。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了再次呕吐了出来。可惜这次吐出的只有些苦水罢了。一旁的李双成却连看都没看郝尚道一眼只是迫切的问道:“那冷僧机呢?怎么没那胡狗的人头!”

    王乾听罢点了下头朝屋外大声叫道:“带进来!”不一会儿光着身子被五花大绑着的冷僧机就被几个军士押进了房间。那冷僧机一见李双成立刻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的大喝道:“李双成,你这是想造反吗!”

    “错!老子不是想造反。老子现在是弃暗投明。我李双成堂堂一个汉人怎会投靠你们靼子。”李双成得意的站起身绕了一圈正义凛然的说道。

    “我呸!贪生怕死的狗奴才!做了奴才还要找块遮羞布。当初我大清兵临城下时你还不是象条狗一样爬在我的脚下。如今南蛮子兵临城下了你又想再当一次狗吧!哈哈,你当明军还会相信你这个反复小人吗?”自知已无升生机冷僧机冷笑着讥讽道。一旁的王乾听罢不由狠狠的朝冷僧机肚子上踹了一脚骂道:“闭嘴!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却见李双成摆了摆手然后凑到冷僧机面前嘿嘿一笑道:“冷僧机将军的话还真是一针见血啊。所以现在要借将军的人头一用来拨乱反正。有了将军的这颗人头我李双成在南边照样能吃香喝辣的。在此,我先谢过将军了。来人啊,送冷僧机将军上路。”

    “李双成,你这狗奴才!你不得好死!”旁边的几个军士立刻将还再拼命叫骂着的冷僧机拉出了房间。随着一声金属砍断骨头的清脆声所有的叫骂声也就此消失了。不一会儿王乾便提着冷僧机的人头进屋复命了。李双成最后瞥了一眼佛还在叫骂的人头示意王乾将人头放进事先准备好的匣子中。转而又回头向早已吓得滩倒在地的郝尚道微微一笑道:“郝大人,就麻烦你带着这些个礼物同王将军一起去城外大营商量一下献城事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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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武三年一个初春的清晨,当洛阳百姓象往常一样起居时。他们并不知晓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里洛阳城再次悄悄的交换了主人。此刻在洛阳城的东门外旌旗飘扬,两队的人马排着整齐的队列。一方是洛阳守军李双成部,另一方则是由明军第二军团长张家玉亲自率领的第三师。骑着五花马的张家玉心情复杂的看着眼前这即将接手的千年古城。之前他曾经设计过各种攻城的方案。但惟独没考虑过如此顺利的就能拿下洛阳城。当郝尚道和王乾带着拿数十颗人头来同自己谈判时张家玉等人还真的吃了一惊。由于冷僧机等满将的死亡使得谈判进行的极其顺利。虽然高一功等将领对李双成的诚意表示怀疑。但张家玉依然按照兵部的对投诚部队政策给予了李双成部一系列优惠。毕竟李双成部是豫西归附的第一支大规模汉军部队。朝廷对其的态度直接影响着还在观望的汉军部队以及其他投靠满清的人马。

    而一旁的郝尚道现在又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了。仿佛这短短的一天一夜中他从原来的狗奴才摇身一变又成了堂堂大明朝的朝廷命官。有些再世为人感觉的郝尚道此刻心中一阵唏嘘不已。看着眼前这支杀气腾腾装备精良的军队他真是庆幸李双成选择了献城投降而不是傻乎乎的为靼子卖命。这年头没有谁出卖谁的说法。古话说的好“良禽择木而栖”。郝尚道自然为自己再次找到一根“好枝杆”而得意洋洋,甚至有了些狐假虎威的味道。

    就在郝尚道自我陶醉时对面的洛阳城响起了一阵锣鼓声。却见几个将领簇拥着**着上身的李双成来到了明军阵前。郝尚道不由定睛一看发现李双成的身上竟然还绑着荆条。他一上来便立刻朝着张家玉等人跪地谢罪道:“罪臣李双成见过张大将军。”

    张家玉见状连忙下马想要亲自扶起李双成。然而一旁的高一功可丝毫不吃这一套。只见他翻身下马拔出长剑大声呵斥道:“恶贼!你还有脸回来!我先砍了你这个忘恩负义数典忘祖的小人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众人急忙上去一把扯住了高一功生怕他就此真的砍了李双成。而李双成则跪在地上默不作声。现场气氛立刻变得尴尬起来。于是张家玉回头向高一功喝道:“高师长,你退下!”说罢便上前亲自解开了绑在李双成的身上的荆条扶起他道:“李将军能及时回头让洛阳百姓免除一次兵祸实乃大明之幸。以前的事就此一笔勾销,从今天起李将军就是我大明的军人了。以后就要克尽职守卫我大明疆土,护我大明百姓。”

    “是,我李双成一定不会辜负张将军的期望!就算赴汤蹈火也再所不辞!”李双成激动的起身道:“张将军,我这儿还有几分见面礼。还请笑纳。”说罢他向后一挥手。几个军士立刻端来了好几个大盘子。盘子上赫然摆放着不少人头,有男人,也有妇人,有老人,也有孩童。一旁的郝尚道见罢他的胃又猛然间的一阵抽搐差点儿就当众吐了出来。因为他已经清楚的认出那几颗人头是城中其他几个文官以及他们的家眷。却听李双成继续介绍道:“张将军,这是城中几个汉奸官员的人头。他们不肯归附,末将便杀了他们一家老幼。也算是为将军进城祭祭旗。”

    眼看着如此众多的人头张家玉的心头也是猛的一堵。好果断而又狠毒的手段啊!杀人灭口连一个活口都不留。张家玉暗自又重新审视了一翻眼前的李双成。看来高一功说得没错此人心狠手辣确实不可不防。然而李双成终究还是一个投诚者。于是张家玉不动声色的回道:“李将军,既然如此时辰也不早了。我等还是早些入城这样也好安民心啊。”

    “末将遵命。”李双成立刻上前引导道。却听明军的阵地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激烈的炮火声。那声音犹如炸雷一般比起前些日子攻城时的炮声要骇人心肺得多。李双成部的马匹顿时就被惊得嘶鸣不已。原本整齐的骑兵队列即刻就被打乱了。而明军战马丝毫没有受火炮的影响依然保持着整齐划一的队型。眼看着身边李双成不经意间露出的惶恐张家玉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李将军,这只是礼炮。我们习惯用鸣炮来庆祝值得庆贺的事。”

    “啊,是,是,那张将军请吧。”李双成一边偷偷的擦着汗一边将张家玉等人引入了洛阳城。他心里却在纳闷什么时候官军有了这样的习惯。不过李双成也同时意识到了这次的主儿不好伺候。

    就这样张家玉和李双成各怀心事着进了洛阳城。洛阳城的收复使得豫西的清军受到了极大的重创。各地府县的汉军纷纷就此易帜归附隆武王朝。明军的势力一直扩张到了潼关以东。而整个河南也只剩下了开封这一座孤城。
正文 第三十九节 杨府夜谈(一)
    话分两头表,当河南的战事步步为营的进行着时。帝都南京迎来了隆武朝的第三个新年。时值元宵佳节一轮满月高悬夜空却也比不过南京城长街上***通明的各色花灯。按照习俗“闹元宵”得从正月初八开始燃灯,一直要狂欢到十八日为止。在这十天内帝都南京都会九门不闭,***通明,金鼓震天,游人如织。如今已是元月十八整个元宵节也将进入尾声,却也正是最**的时刻。大街上的人群比往日多了几倍。到处都是摩肩接踵,彩衣锦缎的游客。谁都不想放弃这最后的狂欢。

    与此同时在南京城中的杨府中同样也是***辉煌,热闹非凡。杨家从广东搬到南京不过一年多的时间,既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也没有太多的族人亲戚。然而这些日子杨府却成了整个南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无论是名流士绅还是高官勋爵纷纷前来拜访贺喜。只因这杨家的媳妇是明帝国的首相,是执掌天下兵权的征虏大将军同样也是香江商会的会长。杨家更是香江商会的元老之一。

    南京初春的晚上依然春寒料峭,正对戏台的露天包房中一个三足鳅沿鎏金珐琅大火盆正噼里啪啦燃烧着炭火。此刻座在楼台首席的孙露却丝毫不觉得寒冷。只见她头带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身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袄坐在铺有黑狐皮坐褥的太师椅上,膝盖上还搭着一块大白狐皮褥。在大梁上挂着的琉璃宫灯的照耀下她那粉柔的脸颊犹如新出水的荷瓣一般白里透着红。在太师椅的旁边还设着一个极轻巧洋漆描金小几,几上放着茶吊、茶碗、漱盂、手巾之类的物件。所谓“居移气,养移体”孙露自从出任明帝国首相后更是有了股威严的气象。再加上这几年她结交到的不是巨贾名流便是亲贵官宦。以及她那难以计数的家产。于是同这个时代的有钱人一样孙露的起居生活当然带着同一时代的奢华气息。而这种金钱与名利带来的奢侈的生活。这对一个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来说是个极大的诱惑。

    然而孙露却丝毫不敢就此放松警惕。若是她只是一个普通巨商或许真的会就此沉浸在这种奢华的生活中难以自拔。可她偏偏是明帝国的首相。政治斗争是残酷的。特别是对孙露这样的女子来说,一个不经意的错误都可能是致命的。若她是个男子在经历了一次政治上或军事上的惨败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甚至大不了还可以退隐山岭。可是她偏偏是个女子还得罪了连她自己都数不清楚的仇家。对孙露来说失败即是死亡,即是毁灭。每一次的争斗都是以身家性命为赌注的生死之搏,容不得她有半点的大意。金钱与名利的背后是难以附加的生存压力。

    此刻洛阳收复的消息还未传到南京。因此孙露虽身处南京温暖的楼阁之中可心中却无时无刻不牵挂着河南的战事。攻打洛阳和开封是她再三权衡后的决定。对于收复河南孙露充满着信心。在河南明军占尽了天时与地利。夺下河南将清军捻过黄河对于南方的百姓来说将是一件欢心鼓舞的事情。特别是收复洛阳、开封这两座千年古都对于整个汉族来说更是意义非凡。它们见证着大汉民族曾经有过的辉煌。在众人心中那是中原王气的聚集之地。因此虽然明军还未收复河南。近日就已经有不少大臣上书要求在收复河南后迁都洛阳或开封以确立隆武王朝中原正统的地位。

    忽然间孙露觉得自己的左手一暖,她连忙低头一看。原来是杨绍清在不知不觉间瞧瞧的握住了自己的手。一阵暖意忽然涌上了孙露的心头,只见她轻轻的靠在了杨的肩膀之上。在楼阁上除了孙露夫妇还有汤来贺、陈邦彦、钱歉益等内阁大臣。却都没发现一旁这对年轻夫妇小小举动。汤来贺等人此刻都陶醉在了戏台上“杜丽娘”那委婉细腻,流利悠远“水磨腔”上了。这个时代流行的戏曲并不是日后有国粹之称的京戏。而是出自南方水乡昆山的——昆曲。那严谨的格律、雕琢到了极致的演唱风格都深受明朝士大夫们的欣赏。

    然而管家忠叔的出现却打破了这短暂的温存。只见他在孙露的耳边轻轻耳语了几句。孙露黛眉不由的微微一皱转耳回头向着有点打瞌睡倾向的杨绍清轻声说道:“绍清,父亲要我过去一下。你若是太累的话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杨绍清听罢点了点头。确实这样热闹的应酬场面杨绍清到现在都还没适应过来。在他看来有时间听戏不如回去睡觉来得清净。

    于是孙露起身向其他众人歉意的道了一个别便随着忠叔走下了楼阁。应着“是哪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的唱词两人一前一后着穿过了曲折的长廊。孙露边走边向忠叔问道:“忠叔,他们人都来了?”

    “回少夫人话,老爷他们都已经在书房里等您了。”忠叔恭敬的回答道。如今的忠叔也算是香江商会的一个不小的股东,拥有自己的农场和产业。但他在许多人眼中依然是杨家的大管家,许多重要的事情杨开泰依然习惯交给他办。而孙露对这个忠厚的老管家也很是信任。只见她点了一下头便不再发话。

    穿过一个道圆形的拱门两人来到了整个杨府中最为僻静的小院中。那书房的门口赫然还守着两名身着黑衣的保镖。书房里头杨开泰正与其他几个财阀聊着什么。先行“国礼”后行“家礼”。杨开泰见孙露进来了立刻带着众人恭敬的起身行礼。孙露礼貌的回礼后又向杨开泰道了个万福。之后众人按照自己的身份按部就班的就坐。一旁的侍女连忙奉上了香茗然后退出书房关上了房门。整个书房顿时就与外界隔绝开了。只见孙露轻轻的缀了口茶后向众人客气道:“诸位股东远道迩来,杨府招待怠慢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那里,我等有幸得到首相大人的接见已经是感激涕淋了。”杭州商会的会长王霖生连忙拱手献媚道。孙露却摆了摆手将茶碗往几案上一搁道:“在这间书房里只有孙会长,没有孙首相。诸位今日前来想必为的都是商会的事情吧。”

    “是,是,总会长说的是。我等今日前来确实为的是商会的事宜。还请会长为我们做主啊。”一旁的苏九斤立刻接口道。和忠叔一样曾经是杨家大掌柜的苏九斤如今也算是个不小的财阀了。

    其实在众人眼中孙首相与孙会长并没什么区别。当初香江商会虽然是效仿东印度公司的模式建立的。但是在经历了多年的本土话后香江商会在运营上同欧洲的公司有了一定差别的。就象荷兰与英国的公司主要地是同政府联合起来增长私人财富,政府以这种或那种方式从中取得巨额红利。而香江商会的业务却事无巨细都置于首相孙露的监督之下,商会成为了隆武政府不明确的工具与代理人。孙露则是连接两者的代理人。

    “哦?商会事宜?”孙露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公公。却听杨开泰率先开口说道:“露儿啊,大家想让你在南洋等地派些人马去。毕竟商会在那里有不少商栈和农场。南洋各国势力复杂,那些土人又暴虐。时常会来袭击我们的农场。有了军队我天朝子民也好在那蛮荒之地安心营生。”

    “是啊,是啊。还请孙会长为我等做主。”杨开泰这话音刚落其他人就连忙点头附和起来。

    孙露饶有趣味的看着眼前这帮人。所谓的保护天朝子民只是他们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这些人真正介意的是他们自己在东南亚的产业。每个国家、每个民族在经营自己的殖民地时都会带上本民族的特色。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会在内陆建立起堡垒,改变当地土著的信仰。然后驱使大量的奴隶去找金矿和银矿。荷兰人和英国人则会选择沿海或岛屿优良的港口建立自己的炮台。一边掠夺当地的资源一边发展自己的垄断贸易。中国的表现大概就是经营殖民农场。

    孙露心里很清楚那些农场是怎样建立起来的。这些股东财阀们最初向外投资并不是为了赚更多的钱。而是为了将自己的家产转移到海外去。当年孙露北上勤王时这些股东虽然都出了钱。可是在心底里对义勇军却并没报多大的希望。许多人都是抱以悲观的态度看带清军的南下。当时恰逢香江商会开始向东南亚发展。这些地主出身的股东们立刻抓住了机会随着义勇军海军一起进军南洋。在南洋购买或吞并了大量土地并建立农场。一旦孙露失败清军真的南下他们也好就此卷着家产逃到南洋去。

    孙露最终还是成功的抵御住了辫子军的进攻。财阀们不用再提心吊胆着盘算何时逃亡南洋。然而当他们回头一看却发现当初投资的农场已经异常蓬勃地发展了起来。那些东南亚的农场一般以种植水稻和甘蔗等农作物为主。也连带着种植油棕、奎宁、香料等热带经济植物。在农场劳作的农民大多是当地的土人。并由当地的华人担任农场的监工。东南亚的气候的地理适合水稻的生长。为此中国的农场主们还带去了先进的种植技术。使得原本蛮荒的东南亚雨林很快就成为了亚洲新的农业基地。商会也在这种热带农场的基础上发展起了许多新兴产业。例如甘蔗和油棕的大量种植连带着发展起了“榨糖业”和“榨油业”。产出的蔗糖除了转销回中国外更多的是通过荷兰人远销到了南亚、非洲乃至欧洲等地。油棕榨出的油除了可以充当食用油外还可以作为原料用来生产肥皂等轻工业品。这些巨大效益都是当初一心想要逃跑的地主们万万没想到的。

    快速发展的热带农业带来的是劳动力的紧缺。东南亚的土著并不足以满足农场、熬糖厂、榨油厂等等产业的需求。而此时的中原地广人稀。朝廷又颁布了许多鼓励农业的优惠政策。普通百姓谁会放弃自己的土地跑来给你做牛做马。于是巨大的劳动力缺口就被从非洲、印尼拐骗或贩卖来的奴隶给填补了。按照大明目前的法律在中国的领土上贩卖人口蓄养奴隶是犯法的。可法律没规定不能在国土以外的地方进行奴隶交易。那些财阀们当然毫不客气的就在东南亚蓄养起了奴隶。使得东南亚成了继新大陆后又一个重要的奴隶需求地。农场主对镣铐的需求连带着广东的铁器生意也红火了起来。

    而在没有法律约束的情况下地主老财们当然是将压榨的手段发挥到了极至。并仗着香江商会在东南亚的军事势力到处作威作福。结果随之而来的便是当地民众的奋起反抗。据陈家明的来信孙露得知仅去年发生在中国农场中的暴动就不下十几起。特别是印尼等地情况由为严重。压榨惯了吃苦耐劳的中国农民的地主们被野蛮的印尼土著给吓坏了。于是再三思量下只好回来找他们的首相大人来解决问题了。

    众人见孙露莫不做声以为孙露不想出兵。顿时就有几个股东哭丧着脸跪在地上恳求道:“会长您不知道那些土人有多凶残。他们可是生吃活人的啊。若是没有军爷前去镇压恐我等就再也不敢踏上香料岛了。”

    孙露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股东,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她知道殖民是一种卑鄙无耻,充满血腥的行径。所以孙露也不再介意在殖民地开展奴隶贸易。可是她从未想到过一群卑劣的地主,一个懦弱的理由,一支善战的舰队却开启了明帝国的殖民之路。然而殖民之路一旦开启就不可能轻易的停止。包括孙露自己在南洋都有规模不小的农场。她甚至还在马来半岛上拥有一个实验性的橡胶园。孙露当然不希望自己在南洋的产业受到不良影响。于是她从容的回答道:“如今中原战事正紧。不过介于我大明侨民的遭遇。我会调集一个团的兵力去南洋常驻新加坡配合第二舰队镇压香料群岛的暴民。”
正文 第四十节 杨府夜谈(二)
    “我会调集一个团的兵力去南洋配合第二舰队镇压香料群岛的暴民。”孙露的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众人就立刻喜极而泣的连声道谢。这一千配有火枪的正规军是个什么概念。在南洋红毛夷只要出各百十来人拿把火枪就能将那些土著当鸭子一样赶。如今朝廷肯出兵相助众人当然是欢欣鼓舞。只听一个南洋来的财阀立刻抱拳保证道:“会长放心。这将士们的食宿粮饷花不了朝廷的钱。我等南洋的华商全包了。”

    “诸位放心,朝廷是不会让我大明子民在海外受委屈的。不过移居南洋的国民也要加强自身的防范。红毛夷在南洋人马少的可怜。做的缺德事更是数不甚数。但人家照样在能在南洋立足。有些事情也要好好向别人学学。”孙露想了一下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们在南洋的聚居地要学红毛夷那样建堡垒架大炮。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发挥火器的威力又能保护自我。还有尽量同当地的土王、土司搞好关系。我大明同南洋诸国可是有上百年邦交的。许多事不用我们自己出手。尽量让那些土邦主替我们出面,做到以夷制夷。”

    众人听着孙露的讲解不由纷纷点头称是。而杨开泰则同一旁的王霖生互望了一眼。象是多了一分信心般王霖生试探着向孙露说道:“会长,这土著虽然可以放几枪赶跑他们。可是有些小国寡民却软硬不吃刁钻得很。”王霖生说罢拿来了一个彩瓷花瓶向孙露展示道:“会长请看个花瓶。”

    孙露疑惑着接过了花瓶仔细打量了一番。多年的经商经验让孙露多多少少对瓷器有了一定的鉴赏能力。从外观上看这花瓶的年代不长,样式是模仿景德镇的瓷器。可做工上却相差甚远,而且在颜色上过于鲜艳不够纯正。然而花瓶的底部却打着崇祯朝的年号。孙露将花瓶放在了几案上黛眉一皱向王霖生问道:“王会长这想必不是我大明的瓷器吧。若是我没猜错这该是东瀛倭国的仿制品。”

    王霖生听罢微微一笑竖起大拇指向孙露夸赞道:“总会长好眼力。这确实是倭国的瓷器。我大明的瓷器历来垄断市场。其中七成出口周边国家。另有二成由荷兰人或葡萄牙人转手出口到欧洲。这二成的瓷器数量虽然不多。但都质量上乘。可是这些年中原战乱不断。包括江西景德镇在内的不少瓷器产地都已停产。江南受其影响产量也降低了不少。于是海外的瓷器市场就出现了巨大的空缺。而这些年填补这空缺的就是倭国的瓷器。”

    听了王霖生的解释孙露并没显出有多么的惊讶。对于倭国瓷器抢占中国瓷器市场的事孙露早就知晓了。为此她还同罗胜等人讨论过这事。按照他们的说法每当中原遭遇“麻烦”时,倭国就会乘机填补中国失去的市场分额。例如宋末、明初以及这次的申甲之乱。可以说倭国就是在中国退出的地方逐渐积聚了力量。广东虽然轻工业发达但在瓷器烧制方面并不占优势。也只好眼睁睁看着倭国在崇祯末年得了不少甜头。因此隆武朝第一个五年计划中扶持景德镇的瓷器业。恢复南方瓷器的生产以求抢夺回失去的市场分额也是一个重要的项目。王霖生提起此事肯定不止是为了瓷器的出口。

    当下孙露就不置可否的问道:“王会长,江西等地的瓷器作坊如今大多都已经恢复生产了。从新加坡传来的报告来看。我们正在逐渐恢复对欧洲的瓷器出口。按照目前的发展速度大明的瓷器很快就会夺回原有的市场。毕竟在技术和质量上倭国瓷器是不可能同中国瓷器相提并论的。”

    “回总会长,老夫想提的不是我国瓷器对欧洲的出口。而是对倭国的出口。要知道历来大明对倭国的瓷器出口都是占二成以上的。可是近些年德川幕府大搞海禁。对大明的瓷器征收重税。如今大明对倭国的瓷器出口已经缩水足足有八成。而德川幕府却对这种仿冒的东西熟视无睹。”王霖生痛心疾首的说道。

    “是啊,露儿。不止是瓷器。丝绸、茶叶、布匹等等货品倭国一律抽重税。由于德川幕府的海禁。我大明的商船只能出入长崎港进行交易。每艘船竟要交纳‘船税’白银2~3万两之多。而倭国本国的船只每船所交纳的只不过白银3000~4000两。对于这次的《东印度群岛贸易联合声明》德川幕府也是拒不执行。这根本就没把作为宗主国的大明放在眼里!如此往复大明的颜面何在!如何能在藩属国立威。”杨开泰愤愤不平道。紧接着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语的数落起倭国的种种无良行径来。

    看着王霖生和杨开泰一唱一和的表演孙露双手抱臂冷静的等待着他们的下一步说辞。对于德川幕府的海禁以及对外国船只抽重税的政策隆武王朝曾经交涉过多次。为此隆武王朝甚至曾采取过向倭国入境商船征收惩罚性“船税”以报复倭国的高关税。然而倭人依然我行我素。明对倭也是以出口为主。惩罚性的“船税”更本起不了作用。另一方面明、倭之间的贸易却日渐红火起来。

    孙露清楚的知道这种繁荣的中倭贸易背后有着怎样肮脏的背景。中原南北军事的对立带来的是双方经济的封锁。如今唯一还能同满清有贸易联系的渠道就只剩下了倭国到朝鲜的航线。物质贫乏的北方市场对南方的商人来说无疑是个极大的诱惑。这使得倭国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成了沟通南北中国的地下中转站。南商人们将茶叶、瓷器、玻璃、肥皂、丝绸、布匹、铁器等等商品出口倭国。再通过倭国进口北方的羊毛、原煤、棉花。或是直接进口倭国的稻米、木材、红铜等原料。其中一部分资金还会在倭国流转一通利用倭国特殊的金银兑换率套取更多的白银。这一来一回的巨额利润使得商人们不惜铤而走险通过倭国走私各种货品到满清的控制区。而吴淞——长崎——釜山——天津也成了各方势力心照不宣的黄金航线。

    终于众人的抱怨的结束了。王霖生和杨开泰抬头悄悄瞥了孙露一眼。见孙露不为动容。于是两人又犹豫了起来。看着这两个老奸巨滑的家伙欲言又止的模样孙露轻咳了一声说道:“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商会一向讲究效率。”

    “这,我等都希望朝廷能给德川幕府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我大明的厉害。最好能让其降低关税,多开放几个港口。”这次开口的依然是杨开泰。不过在口气上比刚才明显心虚得多。若说让朝廷出兵南洋还可以以保护侨民为借口。可是眼前的这个提议则是**裸的为了自己的利益。自己国家的国土还在沦陷之中,胆敢走私货物去敌国。这在以前可是叛国的大罪。如今非但不去收复国土,还为了这种走私贸易而出兵自己的藩属国。杨开泰和王霖生都清楚这是一个大逆不道的要求。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说不过去的。孙露甚至当场就能以他二人的话语治他们的死罪。

    于是王霖生连忙战战兢兢的接口道:“会长,其实我等只是想让舰队进入江户威胁一下倭人。荷兰人就是用舰队封锁了湄公河逼得逞罗王就范。只要我大明发一发威那些个弹丸小国还不乖乖的束手就擒。”

    这算是在要求自己出兵攻打倭国吗?以前孙露曾经想象过各种出兵倭国热血沸腾的理由与情景。然而此刻望着底下那几个表情委琐又有些期盼的财阀。孙露发现这一刻自己的心竟然平静得很。没有仇恨,也没有想要复仇的快意。重商主义精髓就是赚钱,对杨开泰等人来说国家、民族都不重要。财富才是一个人终极目标。为此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达到这个目标。倭国在他们眼中只不过是一个能产生财富的地方。财阀们满心期盼着大炮能轰开那个愚昧国家的大门。好让他们肆无忌惮的掠夺那个岛屿上的白银、红铜以及木材。几百年后的屠杀与他们无关。他们更无从知晓。

    当然对于孙露来说无论是为了复仇也好,为了金钱也罢。该解决的事情终究是要解决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孙露决不允许在东亚的海域看见他国的军舰。就算是打着军队旗号的小舢板都不行。更何况是象倭国这样的一个军事存在呢。不过孙露暂时还不能给予财阀们一个明确的答复。她还需要令人信服的借口以求师出有名。只见她眉头一皱用一种近乎严厉的语气呵斥道:“王会长。如今中原战火不断。百姓们无不期盼的着朝廷早日收复中原实地。此时为一点点蝇头小力出师藩属国成何体统!百姓们又会怎么想!至于倭国目无朝廷的事。朝廷自会有分寸的!若是今后还有次大逆之言,定惩不怠!”

    王霖生和杨开泰一听孙露语气不善,顿时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跪地求饶道:“会长息怒,我等被钱财蒙了心智。如此口不择言,实在该死。实在该死。我等下次再也不敢有此非分之想了。”

    “恩,起来吧。诸位都是富甲一方的士绅,又是议会的议员。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别到时候落了别人的口实。议会就是为民请愿之所。朝廷出兵也是要顺应民心的!”孙露加重了语气说道。

    底下的众人连忙纷纷点头附和着。至于杨开泰不由的偷偷擦了擦额头上微微蒙出的汗珠。孙露突然严厉的语气让他着实下了一跳。然而一旁的王霖生听罢心中却又是另一番思量。特别是孙露最后的那句“朝廷出兵也是要顺应民心的!”让他猛然一凛。于是王霖生偷偷的瞥了孙露一眼发现孙露的语气虽然严厉,可她的表情看上去却是轻描淡写的。觉得此事还有戏。但再也不能如此直接的提了。见此情形王霖生又在心中转了十七八个弯。

    书房里的气氛立刻变得沉重起来。众人不敢再当着孙露的面提什么要求了。孙露则趁此机会开始一一询问起这一年各地新政策的推行情况。刚过去的一年是隆武王朝“五年计划”的第一个年头,虽然许多政策还看不出什么效果来。但孙露仍然希望从这些人口中探听些反应。众人当然不敢怠慢,一个个说的唾沫飞溅眉飞色舞的。大多是些歌功颂德的话。将孙露和她的“五年计划”吹得神乎其神。仿佛孙露便是这天下派下来解救众生的救世主一般挥一挥手指头这荒地就能变良田。

    孙露当然知道这些人是在吹捧自己。可是好话又有谁不喜欢听呢。当下孙露脸上虽没表现,可心里却是一阵得意。却见她回头向王霖生询问道:“王会长,苏杭乃是鱼米之乡。人道是苏杭熟天下足。不知去年苏杭二地恢复得如何啊?”

    此时的王霖生还考虑着先前的事情。被孙露冷不防的这么一问,不由的楞了一下。王霖生倒真的有一件关于商会在苏州的麻烦想要向孙露提起。可是刚才孙露严厉的措辞却又使他不敢多言。王霖生想了一下决定还是轻描淡写着提一下。于是恭敬的回答道:“回总会长,这苏杭各地的百姓受朝廷恩惠如今乃是安居乐业。不过,也有少数刁民肆意滋事。打砸商会的桑田。此事当地的知县已经作出判决,惩处了那些个刁民。还请总会长放心。”

    “哦?有此事?”孙露一听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连忙问道:“那些百姓究竟为何打砸商会的桑田?”

    “回总会长,那些个无知刁民硬说这桑田的水车破坏了他们乡里的风水。所以才会做出如此野蛮的行径。可笑的是有几个酸儒竟然更着后头起哄。说什么我们养蚕纺纱不务农事,本末倒置。真是可笑之极。我们养蚕纺纱产出的丝绸远销海外赚回的银子比他们田里的稻子还多。真是无知之极。”王霖生嘲弄着说到。引得一旁的众人也跟着轰笑来。

    孙露听罢微微送了口气,原来是为了风水的事啊。这样的事以前她也听说过。据说在清末不少地方的村民就是因为觉得蒸汽机或水车妨碍风水便极力阻碍新工厂的建立。看来改变人们的思维还是一件长远的工程。当下也不禁莞尔。于是整个夜谈便在这轻松的气氛中结束了。然而孙露并不知晓眼前的这个小小的插曲却在不久之后带来了一场发人深思的争论。
正文 第四十一节 桑稻之争(一)
    人道是“二月春风似剪刀”,这隆武三年的春风才抚过江南大地。堤岸边的柳条就已经悄悄的抽了嫩绿嫩绿的小牙儿了。三天前和平收复洛阳的消息穿到了南京。刚刚过完新年的南京再次沉浸在了难以言喻的喜庆气氛之中。无论是普通的南京百姓,还是走南闯北的商贾,亦或是四处飘荡的游侠豪士无不引吭高歌,举杯相庆。酒楼茶肆中到处是大叫着要驱除靼虏的年轻人。庆祝归庆祝,生活工作还是要继续的。明代法定假期为冬至放假三日,元宵十日。于是元宵节刚过没多久南京内阁的官员们便纷纷回京复职了。这一日孙露才刚从兵部衙门出来转身便被隆武帝传入了宫中。

    晨光斜斜的撒在皇宫长长的回廊上,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清新的香味。这几日孙露的心情舒畅的很。豫东、湖广、江西等地的难民已然安排妥当。各地公社的农民也开始了他们得到土地后的第一年春耕。江西景德镇也在当地官府的扶持下恢复了生产。今年官窑的第一批御用瓷器已然运达南京。不过孙露更关心的是江西今年瓷器的出口额如何。毕竟经过十来年的萧条要想恢复从前的辉煌还是要付出不少努力的。今早户部递交隆武三年的财政预算。虽然只是初步的预计但对于隆武内阁来说却是一个崭新的开端。孙露喜欢这种按部就班的工作方式。这让她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如今朝中大小事务无论巨细均由孙露一人包办。虽然隆武帝每个月还是会上朝几次但形式大于内容。大臣所上奏的事项都是些已经经过内阁批准的折子。上过折子要求朱聿键找自己会有什么事呢?

    或许是询问何时修复凤阳祖庙?或许是为了清明节去杭州祭拜岳飞的事找自己商量。要不就是为了宫中暖气的整修工程。要不是为了迁都的事?洛阳的收复使得不少大臣的自满又无限膨胀起来。叫嚷着要直捣黄龙、迁都洛阳的大有人在。孙露当然不会头脑发热在现在搞迁都。无论是洛阳还是开封都在地理上都已经不适合作国都。特别是开封地势低洼,黄河又悬于其上。历来洪水的威胁比战乱的威胁还大。孙露可不想把国都建立在一个随时可能被水淹的地方。在她的心中唯一的国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北京。

    从内阁到内宫只有半时辰的路程。孙露一路走来仔细的思考着可能发生的事以及如何应付隆武帝。忽然一个念头从她的脑中一闪而过。根据内侍的报告据说前天司法院的左督御史张慎言曾经独自晋见过隆武皇帝。今天朱聿键找自己会不会同张慎言有关呢?一想起张慎言不苟言笑的“扑克脸”。孙露心中就一阵的无奈。她是很敬佩这个刚正不阿的张大人。可是张慎言看孙露的眼神总是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模样。张慎言独自入宫究竟所为何事呢?

    满心疑惑的孙露到达御花园时,身着龙袍的朱聿键早就等在了凉亭之中。不可否认这几年朱聿键更有九五之尊的气度了。原本消瘦的身材现在看来也魁梧了许多。由保养的原因已经46岁的他看上却年轻了不少。一见孙露到来。我们的隆武皇帝立刻就眉开眼笑的迎了上去:“孙爱卿,你来了啊。来人啊!快快赐坐。”

    “臣孙露参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孙露恭敬的行礼道。无论隆武帝对她有多客气,或是对她有多宠信。孙露都不会得意忘形的忘记自己的身份。在日常用品上孙露更是小心翼翼从不越界。自然也不会使用明黄色等禁忌的颜色。作为一个权臣韬光养晦同挟天子以令诸侯同样的重要。叩完首的孙露转身又向隆武帝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子行礼道:“臣孙露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孙首相,快快请起。请坐吧。”那年轻的皇后不禁受宠若惊的回道。眼前的年轻皇后姓李,闺名淑君,今年叫名才二十一岁。比皇帝朱聿键足足小了二十五岁。按照明朝皇室的规定皇后必须出生身家清白的平民之家。为的就是防止日后外戚干政。这个李皇后当然满足的以上的各种要求。她家三代都是书香门第,其父李再善乃是河南商丘的一个秀才。崇祯十三年河南闹灾荒,李再善全家随一群流民流浪到广东桃源山庄。之后李再善被桃源山庄聘为教书先生在广东落户。至于李淑君则在此后的五年中就读于广州女子学校。毕业后她和其他女学生一样进入了广东政务院庶务科就职。

    孙露恭敬地在隆武帝的下手坐定了。李皇后则谦逊的坐在了皇帝的右手边。宫女们鱼贯而入端上了香茗与茶点。朱聿键欣慰的看着身边的温柔贤淑的李皇后。已过不惑之年的他对于这个可以做他女儿的妻子可谓是宠爱有加。之前的朱聿键也曾有过妻妾,然而牢狱之灾以及后来颠沛流离的生活使得他这四十多年的从未真正享受过天伦之乐。李氏的到来却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竟也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却听朱聿键轻咳了一声对孙露说道:“今日朕找爱卿前来主要是为了凤阳皇陵修复的事宜。今年清明朕想偕皇后一起前去祭拜一下祖宗。也好求祖宗保佑我大明早日光复故土,皇室开枝散叶。”说罢他便轻轻握住了李皇后的手以期盼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娇小的妻子。李皇后被皇帝这么一说也不由的涨红了粉颊,颔首不语。

    孙露见隆武帝对新皇后宠爱有加,心中也是一片释然。历来宫闱之挣往往比朝堂之挣更加复杂残酷。孙露可不希望因为妃子们的挣风吃醋而后院起火。幸好这朱聿键本就没什么家室这后宫的人选当然也就由孙露一手包办了。虽然也有大臣对李皇后广东政务院出身甚至其没有裹脚等等事宜表示过不满。但只要首相同意,皇帝满意一切当然就着办了。眼下那些大臣估计最关心的就是李皇后什么时候有子嗣。就象朱聿键自己所说的希望能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不过清明节去扫皇陵?不是说去祭拜岳庙吗?于是孙露想了一下问道:“皇上不是打算清明节赶去杭州祭拜岳庙吗?”

    “祭拜岳庙的事就由卿家替朕代劳吧。当初闯贼攻馅凤阳掘毁皇室祖庙。之后又多次遭受刀兵之灾。如今局势初定朝廷也派人修复了凤阳皇陵。百善孝为先,朕还想亲自祭拜皇陵。还请爱卿早做准备。”朱聿键解释道。

    孙露听罢二话不说着应了下来:“陛下孝感动天,臣即可就去准备祭拜事宜。为陛下娘娘准备好行宫。”

    “恩,如此甚好。孙爱卿办事朕一向放心得很。”朱聿键点头微笑道。紧接着他转儿又朝李皇后望了一眼。善解人意的李皇后立刻便起身朝着两人行了个礼道:“陛下、首相大人。哀家先行告退了。”说罢便在宫女们的簇拥下离开了御花园。孙露见此情形心想朱聿键摒退李皇后莫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同自己讲吧。

    果然眼见着四下无人后朱聿键叹了口气向孙露说道:“孙爱卿,前天左督御史张大人来找过朕说了些事情,递了份折子。朕听了之后也颇为感慨啊。不知此事孙爱卿知道否?”

    说罢朱聿键便拿出了一份折子递给了孙露。原来那日张慎言进宫是向皇帝递折子来着。故意跳开自己向朱聿键直接上奏该不会是弹劾自己吧。当下孙露不动声色的接过了折子仔细的查阅了一番。

    孙露的双眼迅速的扫过了折子,那双黛眉却渐渐的揪在了一起。原来这是以张慎言为首的五名内阁及地方官员的联名奏章。例数了这一年多来新政策颁布后在地方实行的种种弊端。按照上面的说法自己这一年推广的政策都是劳民伤财的无用功。张慎言等人强烈要求压制商会的发展。甚至提出要废除去年刚刚颁布的《工商统制法》。这《工商统制法》与另一部《军需业统制法》是隆武内阁“五年计划”中的两个重要文件。它们涉及到了隆武王朝今后重工业和轻工业的发展方向。特别是《工商统制法》可是被孙露看作是未来经济发展的第一宝典。然而在这分折子里却被人贬低得一无是处。看得孙露心中是一阵气急恨不得当下就想起身声辩。然而其中一个案例却让孙露顿时冷静了下来。

    这是一件民事纠纷案。大致是说苏州严家村数十名百姓联名上告商会强占良田,苏州府衙贪赃枉法包庇商会。孙露一看立刻便想起了那日元宵节同王霖生的谈话。看来此事远不象王霖生当时所说的那样简单。以商会的作风少不了仗势欺人一番。其中大概还牵扯到了当地的官府。按照折子上所说那些百姓已经派了代表直接到南京的大理寺状告商会。这使得孙露不得不重新审视之前所看的内容。若是张慎言等人所言属实又该如何呢?这其中会不会牵扯到其他更深的东西?同为司法院御史的汤来贺又是否知道此事?如今朱聿键又特地找来自己将张慎言奏折交给自己。是在试探自己呢?还是真的怕事不敢管这事呢?不敢大意的孙露在心中思量一番后立刻将折子一合起身跪地道:“臣疏虞管束,致使地方官吏做出如此枉法之事。还请皇上将罪!”

    “孙爱卿,快快请起。爱卿并无罪过啊。”朱聿键连忙扶起了孙露。他没想到孙露看过折子后既不辩解,也不申驳。而是直接朝自己这么一跪连声告罪。这下反倒是朱聿键有些不知所措了。于是慌忙解释道:“况且这折子上的事也是那严姓百姓的一面之词。朕只是希望爱卿能撤查此事。给百姓一个说法罢了。朕是绝对相信爱卿的。”

    原来那日张慎言突然进宫面圣。见到朱聿键又是递折子又是跪求他为百姓做主的。朱聿键起先还能打打哈哈。可是一听此事同商会有联系当下心中便打起了鼓。同商会有关就必然会牵扯到孙露。后来打开折子一看更是吓了一跳。张慎言竟然要自己下旨废除《工商统制法》。这《工商统制法》可是孙露亲自制定的。自己虽是皇帝可是有些事情也不敢管,也不能管。他当然更不敢向孙露兴师问罪了。本想就此安慰几句打发张慎言走。可谁知这个脾气比驴还犟的张慎言软硬不吃,硬是将折子留下后才肯走。收下折子的朱聿键觉得自己就象收了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一般。连日来心中一直忐忑不安。生怕就此惹出祸端来。所以才会借嘱咐祭拜皇陵的机会招孙露入宫将张慎言的折子交给孙露也算是了结此事。至于孙露最终会如何处理那就不是朱聿键考虑的事。

    孙露眼见朱聿键一脸的慌张并不象是装出来的。心想这皇帝老儿或许真的是怕事把这烫手的山芋直接丢回给自己呢。于是恭敬的回道:“遵命陛下,臣定当认真撤查此事还百姓一个应有的公道。”

    “如此甚好。那就是有劳孙爱卿了。”见孙露如此爽快的答复朱聿键心中一阵释然。不过他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多多少少有些对不起张慎言。毕竟自己是一国之君。臣子们是相信自己才冒着风险请自己为百姓做主。于是有些心虚的朱聿键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向孙露说道:“不过,孙爱卿啊。张大人这次也并无恶意他也是为百姓请命罢了。”

    怎么?怕自己回去收拾张慎言吗?难道自己在众人心中真成了徇私舞弊的奸相了吗?一个个不是“歌功颂德”,就是“心存猜忌”。若是真是这样那你们也太小看我孙露了。无论这事的背后有无阴谋我孙露都会给每个人以应有的处断!想到这儿孙露神色一凛起身抱拳道:“陛下放心。臣查明此事后定会给个公断。决不徇私舞弊!”
正文 第四十二节 桑稻之争(二)
    南京内阁的会议事中,六个身着官服的官员背对着窗户端坐一排。他们分别是左督御史张慎言、刑部右侍郎沈宸荃、礼部右侍郎朱舜水、湖州布政使黄淳耀、苏州按察使孙兆奎。他们中有官及极品的左督御史,也有五品的地方官员。然而此刻他们的表情都异常的严肃凝重,象是下了很大一番决心一般。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但整个会议室却静得令人窒息。因为会议的主角还没到。是的,在座的五人都是接受了一个人的邀请来到这儿的。她就是帝国首相孙露。

    此刻张慎言的表情虽然严肃但比起其他人来要从容得多。当他接到内阁会议通知时心里便清楚的知道自己将遇到什么样的结局了。对于直接向皇帝递奏折的事张慎言并不后悔。对此他倒是觉得心安理得。张慎言从来都不是“重农抑商”者。相反他一直提倡本末兼治、“恤商”的经济思想。但现在的朝廷太过放任那些商贾,简直将赚钱放在了第一位。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作为司法院左督御史的他要为大明的律法尽责。有些事情必须要让皇上知晓。当然皇帝最后的选择让张慎言多多少少有些心寒。这也进一步证明了那女人只手遮天的力量。若朝廷真就这么被一群小人所把持的话自己的努力又有何用。还不如早日弃官回乡来得清静呢。想到这儿张慎言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袖子中的一封信。这是他告老还乡的折子。等待会儿自己驳斥过那女人后就直接递这折子。省得就此受辱。

    至于坐在末尾的黄淳耀和孙兆奎就是另一番心思了。作为地方官员他二人本没有资格进入这间会议室。不过整个事件的最初发起者正是黄淳耀和孙兆奎。湖州、苏州历来都是桑蚕业都极其发达。随着当地商会势力的日益增强以及《工商统制法》的颁布。商人们也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他们到处圈地将原本肥沃的稻田改种桑树以获取更多的生丝。丝绸业虽然能带来大量的财富。可是就长远看来这却是极其危险的。大量的稻田被占用势必导致粮食的减产,粮价的飚升。作为湖州、苏州的地方司法官员黄淳耀和孙兆奎已经见过太多由此引起的纠纷与官司。因此两人虽知商会同首相有着密切的联系,仍然决定联名上书朝廷揭露江南商会的种种恶行。当然两人在上书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没想到首相大人会亲自发通告通知他们来南京开会。以孙露的身份只要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让他俩回家卖红薯去。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的叫自己来南京吧。想到这儿黄淳耀和孙兆奎不由的都在心中都开始打起了鼓。不过他二人事先也同张慎言等人通过气了。若是孙露真的就此羞辱众人的话大家就一起递请辞表一同弃官回乡。

    正在众人忐忑不安之时,会议的主角孙露进来了。跟在她身后的还有户部尚书陈邦彦、户部右侍郎黄宗羲、刑部尚书沈犹龙、司法院右督御史汤来贺。汤来贺一进门就瞥见了底下坐着的张慎言。心中一阵叹息。金铭啊,金铭(张慎言字金铭)。你这犟驴脾气何时能改!这么大的一件事竟然都不知会自己一声。直接就跑去向皇上递折子。这皇上能答应吗?这孙首相能不知道吗?眼看着张慎言正闭目养神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汤来贺这下也只有摇头苦笑的份了。天启五年,张慎言就因曾奏劾大学士冯铨被诬陷。结果被充军到肃州,驻于嘉峪关南的酒泉。崇祯元年复职后又在议耿如杞狱时,与崇祯皇帝意见不合,遭到落职处分。因此无论是在天启朝还是在崇祯朝张慎言都是满朝皆知的刺头儿。这不,上任才两年又出事了。看来张慎言这个耿直的傻脾气到死都不可能改得过来的。想到这儿汤来贺不禁看了一眼坐在首席的孙露。就不知道这次张慎言又将受到什么样的处分了。

    却见孙露坐定后扫视了一下众人后清了清嗓子说道:“今日请诸位前来开会,主要是为了江南各地商会圈地的事。这份折子我与陈尚书等人都已经看过了。张大人你等对这份折子想必也不陌生。这里没有外人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为百姓谋福。诸位有什么意见今天就直说吧。”说罢她便将那日收到的折子丢到了桌子上。

    此时张慎言那合着的双眼才微微睁开瞥了那折子一眼。果然就是那日自己递交给皇帝的折子。心中更加郁闷不已。皇上啊,皇上,你怎能如此伤臣子们的心。罢了,既然你开门见山,那老夫就奉陪到底。只见张慎言神色一凛直视孙露道:“回首相,我等该说的话这折子里头都说清楚了。孙首相既然已经仔细查阅过了。那就不用老夫再多说了吧。”

    面对张慎言的不善的语气孙露并没显得太在意而是回头向沈宸荃和朱舜水问道:“沈大人和朱大人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沈宸荃和朱舜水听罢连忙点头回答道:“没,没了。折子上张大人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却见孙露又拿起了折子翻开大声朗读了一边。然后将折子一合正色道:“按照上面所说目前江南地区特别是苏杭、湖州二地桑争稻田的异常严重。从去年五月至今光是湖州一府水田就减少了79顷。我在看到折子后也派人去其他府县进行调查。虽然时间紧迫但从反馈回来的消息来看这种情况决不仅仅限于苏州和湖州二府。杭州、嘉兴、石门们等地也有大量的水田被占用。不过具体的情况我还想听听诸位的看法。特别是黄布政使和孙按察使。二位是湖州和苏州二府的地方官。对于地方上的事情比我们清楚。你们在湖州和苏州见到的是什么样的情况。诸位对所谓的‘桑争稻田’都忧心忡忡。难道事情真有这么严重吗?中间就没有缓和的余地吗?”

    黄淳耀和孙兆奎听孙露这么一说不由的面面相窥起来。孙露话语中并没责怪他们的意思,更没兴师问罪的语气。相反这位首相大人的态度还很谦和颇有向他们讨教的意味。这倒是让黄淳耀和孙兆奎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正当两人犹豫之时却听一旁的张慎言直接插口反问道:“难道首相大人就没听说过‘桑争稻田’和‘棉争粮田’的说法?”

    “不瞒张大人,在看到折子之前我确实没听说过‘桑争稻田’和‘棉争粮田’。岭南以前也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矛盾。”孙露谦逊的回答道。确实在此之前孙露并不知道还有这种事。于是在看完折子后她特地去找陈邦彦、黄宗羲等人问清原由。从他们口中她知道了所谓的“桑争稻田”就是人们占用稻田来种植桑树以获取生丝。相对应的北方还有一种“棉争粮田”现象。既因为大规模种植棉花而导致粮食作物产量萎缩。在孙露看来这颇有英国“圈地运动”的味道。可以说“桑争稻田”和“棉争粮田”是有中国特色的“圈地运动”。它们都是粮食植物与经济植物的争夺。众所周知“圈地运动”是英国资本主义发展的重要契机。可是无论是陈邦彦,还是黄宗羲听到这事都紧张得很。是封建思想作怪?还是真的事态严重?不敢枉下定论的孙露这才召开了这次的紧急会议。

    张慎言以怪异的目光看了孙露一眼清咳了一声解释道:“这‘桑争稻田’和‘棉争粮田’约莫在我朝万历年间就有了。就象这折子上所说的商贾为了谋取暴利而大肆占用水田种植桑树或种植棉花。然而种桑养蚕终究不能当饭吃。那桑和棉都是旱地作物,而水稻等则主要分布在低洼多水的水田。有些稻田改为桑地有一定的困难,同样,棉花也经不起水涝,所以低地一般仍种耐涝的粮食作物,如高粱等。所谓的调和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一方面,它们不能象种植多种作物那样把农忙的日子匀开;另一方面,若遇到天灾,单种一种作物可能会导致更大的损失。在这种情况下,争田归争田,但桑棉终究不能取代稻粮。加之商人重利轻义。就算粮食的价格再怎么飞涨都不可能抵消掉丝绸业暴利的诱惑。”

    张慎言话音刚落一旁的陈邦彦便点头附和道:“是啊,再说桑地和水田同时耕作也特别费人工。蚕桑生产比水稻生产要足足多耗费一倍多的人工。所以百姓才会传唱‘半田半地,累得没气。’这也使得江南地区的农民多使用人力的铁搭耕作。而放弃牛耕的江东犁。”

    “什么?江南现在还在使用人力耕地!就算是在广西、福建等地也都早已普及牛耕的江东犁了。江南怎么可能还在使用原始的人力耕地。”孙露一听不由惊讶的问道。

    “回首相大人,那是因为江南原本放牧地方都被开垦出来作为农田,而原来一些在收获之后可以用来放牧的农田也纷纷种上了作物,因而导致了畜牧的萎缩和牛力的缺乏。只好用人力代替牛力,铁搭代替牛耕。”黄淳耀连忙解释道。

    “所以目前江南的劳动力很是紧张。由于不少地方同时开桑田和稻田,使得原本进城讨生活的农夫纷纷又回到了农村。”陈邦彦接着补充道。眼见着孙露有些茫然的样子他也不禁苦笑道:“首相大人,不可否认我们在农业上将太多的心思放在了湖广、江西、河南以及两淮等地的恢复上了。从而忽视了江南农业的发展。”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孙露的心情异常的沉重。对于江南的农业她确实没话多少精力。毕竟江南等地未受战火的影响其底子本来就厚在许多人眼中恢复江南农业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时间。再加上江南地区工商业在这两年里快速发展将许多问题都掩盖在了底下。然而众人的话语却让孙露意识到了掩藏在光鲜外表下的危机。事实证明这片成熟的地区比战乱地区更需要细心的经营。若是没有张慎言等人的那份折子自己还将被蒙在鼓里多久。桑争稻田和棉争粮田带来的粮食紧缺问题孙露是有预料的。但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陈邦彦等人对劳动力的汇报。按照他们的说法“桑争稻田”和“棉争粮田”并不能象英国的“圈地运动”那样使劳动力流入城市。相反的桑田和棉田却吸收了大量的劳动力回到农村。对此孙露也不禁然有些忧心忡忡了。

    此时却听一直没有发言的黄宗羲突然开口问道:“张大人你能肯定如今江南地区已经出现了‘桑争稻田’吗?而不是普通的土地兼并。要知道现在才隆武三年啊。各地兵乱结束才不过二年多的时间。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怎么可能出现大规模的‘桑争稻田’现象。我朝也是经历的数十年的风调雨顺,国太民安的年月后才在万历年间出现此现象的。如今北方兵势未定怎会出现这种事情?”在黄宗羲心目中桑争稻田至少也得等个十年、二十年之后才会出现啊。

    张慎言听罢回头看了一眼黄宗羲,苦笑着回答道:“黄大人,可惜偏偏就是这两年的时间里大量的水田被桑田给占用了。这一来是朝廷一味的鼓励商贾同海外诸国做生意。致使丝绸、布匹的贸易额日渐增加商贾们纷纷追求暴利。二来是朝廷缺少对商会的制约,放任商会无限制的发展。这《工商统制法》更是**裸的鼓励那些商贾惟利是图。”说到这里张慎言停顿了一下转而看着孙露以略带激动的口吻说道:“依老夫看这‘桑争稻田’和‘棉争粮田’正是因为如今的世道人心不古,道德败坏才会大肆出现。现在应当立即废除《工商统制法》,并对商会严加管束!”

    张慎言的语气异常的坚定而且充满着挑衅。周围的人听罢不由一惊连忙回头看着坐在首位的孙露。却听孙露斩钉截铁的回答道:“朝廷会加强对商会的约束。但《工商统制法》决不会废除!”
正文 第四十三节 桑稻之争(三)
    “《工商统制法》决不会废除!”孙露的话语坚定而又不容质疑。她和张慎言均不甘示弱的直视着对方。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立刻就紧张了起来。众人都能感受到此刻其中渐渐蔓延开的火药味。在场的众人都清楚去年颁布的《军需业统制法》和《工商统制法》在“第一个五年计划”重要地位。

    而《工商统制法》则隆武政府对民间轻工业包括瓷器、玻璃、纺织、制丝等产业进行扶植的政策。其主要针对的是民间兴新的小工厂。这些小工厂大多是效仿香江商会的工厂模式开设的。其中隆武政府点名要大力扶植的就是江南的丝绸业和江西的瓷器业。正因为《工商统制法》对制丝业的扶持造成了更多的商贾地主纷纷逐利于这种暴利行业。于是张慎言等人看来这《工商统制法》便成了万恶之源。

    眼见孙露知道一切真相之后依然固执的推行《工商统制法》张慎言不由一阵气急,觉得根本没法和孙露说通。再加上皇帝被眼前这个女人挟持自己的建议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被通过的。于是张慎言把心一横掏出了请辞表道:“既然首相大人如此固执。那老夫也只好就此告老还乡。也好落得耳根清净。”

    却见一旁的沈宸荃以及黄淳耀等四人竟也跟着跪倒在地递上了请辞表。张慎言等五人这一突然的请辞举动让在场的众人不由一惊。孙露的脸色更是难看得很。自己已经很客气的同他们商讨了。这算什么?集体辞职?算是要威胁自己吗。想得美!于是孙露深吸一口气后以严肃的口吻宣布道:“我现在以内阁首相的身份驳回你们的告老还乡的请求。这请辞表你们收回去吧!你们就算直接向皇上请辞,皇上也是不会同意的。”

    见孙露不收自己的请辞表张慎言吹胡子瞪眼的一拍桌子回应道:“孙首相你这算什么意思?难道老夫等人连告老还乡的自由都没有了吗?若是如此那老夫就告病在家。”

    “诸位是朝廷的官员。朝廷有朝廷的法度。诸位将朝廷当作什么了!街头的卖艺摊子吗。想入伙就入伙。想散伙就散伙!张大人你要想请病假的话先到太医院进行检查。若是太医诊断下来大人身体确实不适的话吏部会给大人一段合适的假期的。”孙露不甘示弱的回敬道。

    见孙露死活不肯放过自己张慎言一屁股坐了回去便再也不理睬孙露了。而跪在地上的沈宸荃等人却是尴尬得很。不知道是站起来好呢。还是继续跪着的好。内阁会议毕竟不同于早朝这里没有皇帝可以诉苦。作为首相的孙露是房间里最高品级的官员。她这么一发话没人能驳斥得了她。却见一旁的汤来贺清咳了一声连忙上去扶起了沈宸荃等人打圆场道:“诸位大人还是快起身吧。首相大人并没有怪罪诸位的意思。大家同朝为官虽然政见不合但都是为朝廷和百姓着想。有什么事还是先坐下来心平气和的好商量嘛。”

    沈宸荃等人见有台阶下也顺势回到了椅子上了。此时孙露的气头也过了,冷静下来的她开口道:“现在不是闹废不废《工商统制法》的时候。无论什么样的新法在颁布实施过程中都不会是完美的。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问题出来了就要想办法解决。一遇到困难动不动就简单的全盘废除。要么干脆什么都别干来个‘无为而治’以求稳定。这样的话末了什么问题都不可能解决。我知道诸位是想‘稳中求胜’。可是诸位也要清楚以坚持变革求稳定,则稳定存;以停滞倒退求稳定,则稳定亡。我们现在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遇到这种情况就要坚定不移的继续走下去。”

    孙露的一席话说得沈宸荃等人都低下了头陷入了沉思。他们并不是想全盘否定隆武内阁的变法计划。只不过孙露的许多做法都大大超出了他们所能认之的范围。特别是《工商统制法》中那种惟利是图的风格。让这些饱读圣贤之书的士大夫们一时很难接受。甚至从心底里一开始就有一种先入为主的反感。然而孙露的话语却让他们不得不静下心来反思先前的做法。“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句话同样也在影响着张慎言。但固执的他还是冷冷的哼了一声不做答复。

    却见孙露整了整情绪开口向陈邦彦问道:“陈尚书,为何广东等地至今也未出现江南这样的情况呢?还有‘棉争粮田’。棉花不是能和小麦套种的吗?能否使用套种轮耕的方式减轻现在的矛盾。等河北、湖广等地农业恢复后再减轻江南的负担。”

    “回首相大人,广东等地至今未出现‘桑争稻田’和‘棉争粮田’的现象。是因为广东的纺织业以棉、麻、毛为主要原料。而不是以生丝为主要原料。珠江等地虽然也有桑田但大多使用桑基鱼塘的方式来缓解粮食问题。即将稻田挖深成池塘,把泥土复于四周成基,池塘用来养鱼,基地用来栽桑。”陈邦彦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打开了一份报告继续说道:“棉、麻、毛三种原料中棉田一般用来套种大豆、玉米、高粱等作物。沙田则被开垦成麻地与水稻轮种。至于畜牧业岭南地区并没有大的畜牧场。不过自从商会从欧洲引进‘黑麦草’等牧草后,闽北等地区相继开始将牧草与水稻进行轮作。从目前反馈的情况看种植过‘黑麦草’的水稻田来年水稻的收成特别好。而收割下的牧草也能满足圈养牛羊的需求。”

    陈邦彦的报告使得沈宸荃和朱舜水就听得有些一头雾水的感觉了。对于具体的农事他们并不在行。至于是黄淳耀和孙兆奎。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沙地麻田能种水稻以及牧草能和水稻一起轮作。就连张慎言也不由的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看着张慎言和沈宸荃的表情孙露心中不禁一阵感叹。她清楚张慎言在这件事上并没有恶意。他也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可是张慎言等人并不明白“桑争稻田”和“棉争粮田”出现的根本原因。就算没有《工商统制法》“桑争稻田”和“棉争粮田”的现象依然会大规模的出现。就象先前张慎言自己说的“桑争稻田”和“棉争粮田”万历年间就有了。对于明朝的士大夫们来说“百姓不事农耕,逐利经商”完全是一种道德败坏的现象。然而比他们多出三百多年经验的孙露知道这是一个国家出现资本主义萌芽的正常现象。桑争稻田和棉争粮田,与西方的圈地运动都是衣着原料生产和食物生产之间的土地之争。不过在中国农业结构的主体是农桑(或粮棉),在西方则是农牧。

    按照孙露从詹母斯以及一些欧洲传教士那里探听的说法。目前的英国在经历了圈地运动后如今的农场大多使用小麦、芜菁、大麦、三叶草的四年轮作的四圃农作制。从美洲引进的芜菁和三叶草增加了载畜量,同时也就增加了肥料的供应。畜肥是当时主要的肥料,畜肥量的增加,提高了土壤肥力和谷物的产量。另外人们发现,种过三叶草的地方小麦生长得更好,认为三叶草以某种方式给小麦准备好土壤,同样的经验也使他们相信小麦为芜菁,芜菁为大麦,大麦为三叶草准备了土壤。上过生物课的孙露知道所谓的某种方法其实就是因为三叶草是一种固氮的豆科作物。它的种植增加了粮食作物所必需的营养供应。所以英国的农场是农田与牧场交替使用的。就算是在放牧期农场依然可以生产肉、奶、毛、皮等农产品。而不象中国的桑田只能生产单一的生丝。

    也就是说英国在经历了“圈地运动”后其粮食的产量并没有因为圈地而减少。相反的因为“圈地”的刺激以及“美洲牧草”的引进改变了耕作技术提高了粮食的产量。粗放型农牧场也节省了农村劳动力。这才会出现大量农民涌入城市的情况。而不是象“桑争稻田”那样影响粮食生产,将大量的劳动力束缚在土地上。“桑争稻田”和“圈地运动”是在相似的历史背景下,出现的性质相似的历史事件。就是由于中西的农业结构不同,它所产生的结果却迥然有别。

    同样的例子还有岭南的商会农场。张慎言等人并不知晓陈邦彦所提到的一系列农业技术上的革新正是源于广东纺织业的发展。当初“纺纱机”的出现使得新安的纺织业有了极大的飞跃。与欧洲的纺织业相似广东的纺织业以棉、麻、毛为主要原料。故广东生产的“汉布”主要的竞争对手历来都是印度的纱布和棉布,而不是江南的丝绸。但岭南地区没有大规模的牧场,也不适宜种植棉花。为此孙露在让人引进玉米、土豆、高粱等外来农作物的同时。也让詹母斯从欧洲带来的各种牧草。以求发展畜牧业。于是在这数年间岭南的农业结构也在潜移默化中开始倾向于欧洲的农牧结构。

    因此就象英国那样岭南地区畜牧业和纺织业的快速发展并没有对农业产生什么重大的冲击。相反却形成了不少特殊的轮耕制度,为商会农场的形成奠定了技术基础。如今工部和户部合作已经开始在湖广、河南、两淮等地推广这些种植技术。甚至打算将芜菁和三叶草引进到河南的公社。以便效仿欧洲实行四圃农作制。当然每个地区都有每个地区的特点,在具体实施过程中依然会有所取舍。于是一旁的黄宗羲接口道:“朝廷不可能照搬岭南模式到江南。毕竟两地气候土质相差甚大。江南有其自身的特殊优势。例如江南等地普遍都能实现一年两熟,有些地方甚至还能做到一年三熟。依下官之见朝廷现在应该制定相关的法规限制商会开发桑田的数目。规定不得将农用的水田改为桑田。以及对生丝业的出口抽重税用来治横丝绸业的发展。至于棉争粮田的问题。还是在河南两淮等地推广棉、麦轮作制的好。”

    孙露听罢点了点头“桑争稻田”和“棉争粮田”是个复杂的问题。它们涉及到的不单单是农业结构、农业技术的问题。更深层次的是“市场调控”与“国家调控”的问题。就象黄宗羲所说的那样现在是该国家出手动用行政手段的时候了。于是孙露沉吟了一下回道:“此次的桑稻之争暴露出了朝廷在治国理政方面诸多问题。粮食关乎民生涉及是国家之本决不能忽视。因此朝廷不能就此再放任商会无限制圈地下去。户部与刑部要尽快查明江南目前的真实状况。根据实际情况制定一系列临时措施以限制桑田的扩展。以保证今年江南粮食的产量不受影响。另一方面要进一步帮助湖广、南阳等地百姓恢复耕种。只有这些地区恢复了粮食生产才能减轻江南在粮食供应上的压力。”

    “遵命!”陈邦彦和黄宗羲听罢齐声领命道。

    孙露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回头向沈宸荃和朱舜水两人说道:“这次两位大人在桑稻之争的问题上处理得很好。及时向朝廷反应了地方上的问题。作为地方上的司法官员你们尽到了自己的责任。至于户部这次整改的效果最终如何就要仰仗诸位的监督以及反馈了。两位大人要记住商人总是逐利的。他们总是想方设法的钻空子。现在朝廷又需要商贾们发展商业。但没有朝廷的管束他们就会无法无天。怎样有尺度的约束商贾就要看诸位地方官员的能力了。两位大人也不要有太多负担。一切按照大明的律法为准则行事就行。”

    孙露的一席话语让沈宸荃和朱舜水受宠若惊。在他们看来这首相大人虽同商会有联系却并没有袒护商会。也算是做到公私分明了。就连张慎言也觉得孙露最后的几句还算能接受。但他依然抱着观望的态度看待此事。毕竟孙露现在也只是口头承诺,还不知道那些个奸商会耍什么花招呢。却听孙露以诚恳的口吻向他和汤来贺说道:“对于折子上的案件刑部也只是提供部分证据。至于案件的审理由司法院全权处理。皇上和内阁都不会插手。一切以大明的律法和签定的契约为准则。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无论商会,还是百姓都是平等的。”

    *******************************************************************************

    历史上“桑争稻田”和“棉争粮田”的问题从明朝中叶开始出现一直贯穿清朝。程度根据不同时期国家的政策以及人口变化而改变。总的来说应该是越来越严重的。当然柳丁在书里描写的有些夸大了。书里提到的意大利黑麦草是欧洲最古老的牧草之一。历史上一直要到20世纪40年代才传入我国。真正大规模种植要到建国以后了。

    另附:

    明清杭嘉湖地区人均耕地下降情况表

    地区年代人均耕地

    杭州洪武3.01亩

    乾隆1.01亩

    嘉兴洪武3.5亩

    乾隆1.58亩

    湖州洪武3.6亩

    乾隆1.2亩

    明清时期中英农业对照表

    中国西方

    农业结构农桑农牧

    结构变化桑争稻田圈地运动

    农作制度多熟制四圃制

    作物引进甘薯和玉米等粮食作物芜菁和三叶草等饲料作物

    农具状况倒退:从江东犁到铁搭进步:从撒播到畜力条播

    农村人口增加减少

    粮食状况供应不足,依靠进口自给有余,还有出口
正文 第四十四节 蕙露轩
    话说孙露在内阁会议室同众位大臣讨论了一番江南农桑事宜。不知不觉中这日头已然西坠,孙露交代了户部一番后便打道回府了。她知道光凭一场会议几句话语既不能完全说服张慎言等人。关键还是在具体地方的落实上,让事实证明一切。然而这个时代缺少良好的通讯措施许多政策颁布下去最主要的还是要靠地方官员自己把握尺度。由此黄淳耀和孙兆奎在此次事件上的做法孙露还是很赞同的。毕竟没有他们的监督许多问题就会被掩盖在华丽的外表之下。商会真是一把双刃剑。孙露虽然与财阀们荣辱与共。可是重商主义的逐利性势必会让财阀们铤而走险枉顾法纪。怎样用好这把双刃剑又不伤到自己就看自己的如何疏导了。

    满心盘算着如何同商会财阀周旋的孙露忽然觉得马车一停。她掀开帘子一看原来是到杨府了。朱红色的大门口四个象标枪般站得笔挺的卫兵。孙露起身走下了马车。卫兵们脚下啪的一下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比起马车来孙露其实更喜欢骑马的感觉。然而在大街上骑马目标太大了。为了安全有时就不得不放弃些自由空间了。回了个军礼的孙露径直走进了杨府。夕阳下正忙着打扫庭院的家丁们一见大少奶奶回来了。立刻便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垂手站在了一旁。孙露友善的朝众人点了下头后转身进了后院。

    这杨府虽大但人丁却不兴旺。自从杨家二小姐出嫁后这大宅子就越发显得冷清了。而杨母也在杨绯儿随陈家明去南洋后便一直隐居府中的庵堂潜心修佛不在过问世事。正当孙露穿过长廊时迎面却撞见了两个身着华服的年轻女子。那两个女子一见孙露便立即向她道了个万福。孙露则礼貌的报以一个微笑。这两个女子便是杨开泰的三姨太太和四姨太太。对于她们来说眼前这个大少奶奶才是整个杨府的主人是朝廷的首相。虽然孙露的态度一向和蔼但她们却始终不敢有所怠慢。

    说实话孙露到现在看见自己公公的这几个小妾心中还是怪怪的。对于她们的出身和名讳孙露并不知晓。只知道她们中最年轻的一个年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是杨开泰到南京后从画舫中赎出的歌姬。应该就是眼前这个穿耦荷色袄子,葱黄绫棉裙的年轻女子了吧。果然看上去不过二十不到的模样。透过被风掠起的长裙孙露一眼瞥见了四姨太那犹如菱角一般的三寸金莲。那脚尖尖翘翘的几乎同脚踝一样粗细。孙露没想到人类的脚竟然能整成这样的形状。看上去连站稳都成问题。不知道走起路来会是什么样子?孙露好奇的想着。那两个姨太太见孙露正盯着她们的小脚看。不由的一阵脸红,连忙抚了抚裙摆连声告退随着两个丫鬟快速离的开了长廊。

    孙露这才发现裹了小脚的女子走路时带着一种奇异的摇摆感。那象鸭子般一摇一晃的感觉难道就是男人们所说的风韵。觉得心中堵得荒的孙露不由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要废除裹小脚的想法。但她同样的也发现光靠强制法令是起不了什么效果的。弄不好自己这里法令刚出外面的小姐太太们就惊叫着天塌下来了。看来还是要改变上层的社会氛围才行啊。或许塑造一批新淑女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孙露的脑袋忽然灵光一闪道。对,塑造新淑女。利用女子学校以及刚刚开始发展的财阀阶层塑造一种新的淑女标准。那样的话自己日后再下令废除裹小脚的陋习所遇到的阻力应当会小很多。

    孙露对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兴奋不已。满心盘算着如何实现自己心中的大计。却不知不觉中便走到了长廊的尽头。此处白墙青瓦,碧绿的芭蕉叶映衬着朱红色的雕花窗户显得清净幽雅。这便是孙露和杨绍清独居的小筑——蕙露轩。这里大概是整个杨府最清净的地方了。整个小筑完全按照苏州的园林修建。虽身处闹市却能闹中取静,超脱于市集之外。加之杨绍清本就喜欢读书因此这里比起杨府的其他院落来虽然不华丽却有着一种特殊的氛围。

    却见孙露一跨进蕙露轩里立刻便有一个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迎上来道了一个万福道:“少夫人,万福。”孙露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燕儿便顺口问道:“少爷呢?”

    “回少夫人,少爷在书房呢。”燕儿恭敬的回应道。此时另一个丫鬟香月已经乖巧的准备好了洗脸水以及孙露更换的衣服。孙露点了下头接过香月递过来的毛巾擦洗了一下。随后便将官服脱去更换了一套轻便的居家服。没了官服的束缚孙露只觉得一身轻松。她摒退了燕儿等人后便独自向书房走去。蕙露轩不同于杨府其他地方。只有燕儿、香月两个丫鬟以及杨绍清的书童杨瑞这三个仆人。一来是孙露和杨绍清想要图个清净,二来则是因为两人公务繁忙很少在府中。再有便是这个蕙露轩的书房一直就是杨府家丁口中充满危险的地方。

    蕙露轩的院子内有一幢三层楼的楼阁最顶层便是孙露和杨绍清的私人书房。若是有人能有幸来参观一下的话,一定会被这特殊的书房惊得合不拢嘴。书房的三面墙上围着一圈硕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以及稀奇古怪的物件。唯一一面留有窗户的墙上也被帖上了数副地图和各种图纸。这里的绝不同与传统中国读书人那种干净而又充满书卷气的书房。相反这里的地板上常常被乱七八糟的摊着各种书籍以及图纸。房间一角的书桌上放着大小不一装有各种不同颜色液体的玻璃器皿。大多数时候这些液体都会冒着诡异的泡泡或是突然变色。天花般上偶尔也会吊下各种奇怪的长着翅膀的机关。为此丫鬟燕儿已经不止一次的被突如其来的机关吓得惊声尖叫了。当然这不是最可怕的。最让人心惊胆战的是这里经常会传出不大不小的爆炸声。为此孙露已经严肃地警告了这里的男主人未经她的许可不得在书房进行危险的实验。以免其操作不当炸毁整幢房子。

    而此刻早已被列为“危险人物”的杨绍清正爬在地板上研究着一张硕大的地图。周围依然散乱的摆放着不少书籍和资料。甚至还有几卷古老的竹简。杨绍清好象并没有意识到孙露已经来到了书房依然用他哪宝贝放大镜寻找着什么。不想打搅他的孙露轻手轻脚的在一旁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却见杨绍清放下了望远镜聚精会神的翻阅起一旁的资料来。看着自己丈夫旁若无人的模样孙露不禁在心中感叹不已。杨绍清的性格无论是在明朝还在自己所来的哪个世界都是一个绝对的异类。不与社会所融合的异类,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异类。你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男人呢?几乎每个看到这对奇特夫妇的人在心底都会不自觉的问这个的问题。有时候连孙露自己都发现很难给出个适合答案。是啊,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个家伙。

    就在孙露纳闷时,杨绍清想是找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情不自禁的手舞足蹈起来。那架势完全就象是一个孩子。也直到这时杨绍清才发现早就坐在一旁的妻子。只见他朝着孙露兴奋的嚷嚷道:“夫人,瞧我找到了什么!”

    孙露看着自己丈夫天真的模样忽然明白了自己其实是被这个男人的执着与孩子气所吸引的。杨绍清对于自己所追求的东西有着一种单纯而又偏执的执着。对感情是这样对科学也是这样。真是个单细胞动物。可是孙露偏偏就是喜欢这个单细胞动物。因为只有和杨绍清在一起时她的心才是不设防的。对于孙露来说至少和杨绍清能睡个安稳觉。不用考虑枕边男人会算计自己。于是孙露起身也爬在地上凑过去问道:“发现新大陆了吗?相公。”

    “是啊,夫人你怎么知道的。”杨绍清惊讶的问到。只见他指着一本翻黄的书册激动的向孙露说道:“夫人,你还记得你以前所说的澳洲吗?瞧,这是三宝太监郑和当年下西洋的航海日志。上面记录得清清楚楚船队在到达爪哇后继续向南航行发现了一块新的大陆。按照上面的记录称那块大陆为‘大爪哇’。我们现在所说的爪哇岛以前也叫‘小爪哇’。我觉得这‘大爪哇’八成就是你说的澳洲。只要按照这上面的航线南下寻找就一定能找到澳洲。夫人,你说呢?”

    这下连孙露也认真起来了。刚才她的那句话不过是句戏言。可没想到杨绍清真的在查大洋洲的事。不过照他这么说来好象还真有那么回事哦。不是有人说郑和比哥伦布还要早发现美洲吗。或许还真象杨绍清所说的能找到澳洲呢。于是她连忙接过了那本书册翻了翻疑惑的问道:“绍清你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这个啊,是从翰林院里翻出来的。没想到南京的翰林院里还会有这种东西。这应该是郑和的手稿。”杨绍清一脸得意的说道。若不是他一眼认出了这份手稿的价值。弄不好这本东西早就被人当柴火给烧了呢。

    听杨绍清这么一说孙露也有些相信了这东西是真的。不过她转念一想又皱了下眉头问道:“相公啊,你该不会是想带支船队出去寻找澳洲吧!”

    “是啊,夫人真是小生的知己啊。”杨绍清见孙露一语道中自己的心事就更加高兴了。看着自己丈夫跃跃欲试的模样孙露不知该是高兴好呢。还是该忧心好。公公杨开泰知道杨绍清有这种想法的话估计又会被气得心脏病发作。而她自己也清楚探险是要冒生命危险的。派人出去寻找未知的大陆是一回事。自己的丈夫出海寻找未知的大陆就是另一回事了。不可否认孙露在心底也是有小小的私心的。于是她试探着问道:“相公你真的想好了。这就出海寻找澳洲吗?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这个啊,我还没同父亲提起过呢。不过,出海的事我还在设想中。毕竟工部现在忙得很。我很快就要去淮安等地为防汛工作做准备了。”杨绍清想了一下回答道。前年的科考杨绍清也参加了。虽然以孙露的身份他就算不去考依然能得到想要的官职。可是固执的杨绍清依然同普通士子一样参加了隆武初年的科考。成绩还算可以,勉强有了一个举人的功名。放榜那日杨开泰激动得连连烧高香感谢祖宗保佑他那“傻瓜”儿子终于有功名了。而杨绍清也如愿以尝的进入了工部做了个副主事。虽然只是一个七品的小官但杨绍清却工作得很开心。

    “汛期?现在才二月份啊。黄河这么快就进入汛期了吗?”听杨绍清还未决定马上出海孙露心中一阵释然转而又问道。

    “这个黄河的汛期一般是在五月至九月间。如今虽是二月但我们也要早做打算。以防汛期提早到来造成损失。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黄河水虽然养育了我等华夏子民。然而黄河也给两岸百姓带来了不少灾难。治河历来都是朝廷的一项重要政务。我等当然不能怠慢啦。这次工部决定由沈廷扬大人负责黄河一路的防汛工作。方以智大人负责长江的防汛工作。我这次是去淮安负责淮河的防务。放心吧。我一定以潘季驯大人为榜样治理好河务让两岸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杨绍清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看着杨绍清认真的样子孙露欣慰的一扣手道:“那我就代表两淮百姓在此先谢过杨大人了。”杨绍清见罢不由老脸一红扰了扰头道:“我若是玩忽职守的话首相大人也不会放过我啊。”

    却见孙露扑哧一笑道:“好了好了。看来这宅子又要清净一段时间了。三月我要代替皇上南下祭奠岳爷爷去。”

    “怎么皇上自己不去吗?”杨绍清问道。

    “皇上已经决定了清明节去凤阳祭奠皇陵说是企求祖宗保佑让皇室早日开枝散叶。”说道这儿孙露的脸郏不由的微微泛红起来。只见她慢慢的蹭向杨绍清问道:“绍清啊,你说我们是不是也要企求企求祖宗啊。”

    “你不是清明节去祭奠岳爷爷了吗。”杨绍清一边整理这书籍一边若无其事的回道。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却被孙露冷不防的推到了地上。却见孙露拔下了发簪子暧昧的说道:“我是说现在。”

    看着长发倾泻的孙露杨绍清不由咽了口口水回答道:“在书房不好吧。这里很乱。”

    然而孙露却坏坏的一笑柔媚的俯下身子轻轻咬着杨绍清的耳坠子道:“书房很好啊。日后我们的宝宝会很聪明的。”
正文 第四十五节 火枪与圣水
    顺治四年的春天对于河南的清军来说注定是要用度日如年来形容的。特别是李双成杀冷僧机投明让明军兵不血刃的占领了洛阳城。这个“噩耗”更是让清军原本就不高的士气一落千丈。与此同时归德的明军也在短短的一个月中连下杞县、陈留诸县直逼开封。而西路的明军也趁着收复洛阳的势头一股做气从洛阳东出老虎关连下郑州、荣阳、新郑、长葛诸县,断绝开封的西路接济。一时间开封城俨然已成孤城之势陷落仿佛只是时间的问题。然而开封的巩阿岱当然不会就此束手就擒。虽是惨淡经营但没有多尔衮的命令巩阿岱不敢擅自退让半部。于是留守河南号称“二十万”清军便在五万明军的围攻下困兽犹斗着。而两军对峙人数最悬殊的当属开封城外的重镇——朱仙镇。

    这一日天色晴朗,一望无际的天空中没有一丝的云彩。朱仙镇附近的一处高地上第七野战师师长姚金正率领几个军官用望远镜观察地形。由于前些日子刚刚下过雨此时艳阳照耀下的朱仙镇仿佛涂了一层清油漆般清晰可辨。站在土丘上的姚金甚至仅凭肉眼便能看清朱仙镇中央的岳王庙。而在他们的身后一群炮兵正忙碌地安置五门12磅炮。沉重的火炮在清新的草地上留下了一道道黝黑的车轮印子。

    远处的山坡上一小股一小股的明军轻骑兵正在四处搜索着。忽然间身着铠甲的清军官兵和炮兵在对面的高地上出现了。明军轻骑兵飞也似地下了山。紧跟着山下的树林中隐约窜动着几个身影。闪动几下后便想幽灵般又消失在了林子里。那是清军的斥候。正式的战斗虽然还未打响。但双方的轻骑兵们已经开始忙着互相较劲了。同样的山坡上的军官们虽然谈论着不相干的事情,眼睛向四周观望,但心中却不断的盘算着那边山上的动态。他们不停地注视地平线上出现的黑点,确认那便是敌人的军队。

    忽然姚金放下了望远镜打断了众人的思考。却见他指着铺在马背上的简易地图向一旁的几个军官指派道:“高夫人,诸位待会儿一旦我军主力同清军交火击溃敌军。你便乘机带领人马冲进朱仙镇的中央,夺占岳武穆庙。沈旅长你们湘西龙骑兵旅在战斗打响后搞掉对面山丘上的大炮。然后截断朱仙镇东边来援之敌,如果镇内的敌人往东边逃,你趁势追击将其歼灭。”

    “得令!”马背上两员女将齐声领命道。高桂英身后的几个民兵军官更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本来以为只能给野战军打打下手没想到这次能第一个进入朱仙镇,进入岳爷爷庙众人当然是兴奋不已。只见李慧英刷一声抽出双刀自信的向姚金保证道:“姚师长放心。咱们今天定将那狗靼子杀得片甲不留。不能在朱仙镇丢了咱岳爷爷的脸!弟兄们随我杀靼子汉奸去!”

    “杀靼子,杀汉奸!”

    “杀靼子,杀汉奸!”

    李慧英的话语引来了身后民兵们热烈的欢呼声。虽然这些民兵只装备了大刀长矛可是他们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那种架势别说前面是数倍与己的清军了就算是数万洪水猛兽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击败。是的!用不了什么豪言壮语。只因这里是朱仙镇,是岳爷爷打败金狗的地方。今天这些普通的士兵也将踏着前人的步伐重现那五百年前英雄未完成的宏图伟业。看着这些士气高昂的民兵姚金不禁也被感染了。一时间心潮澎湃的他傲然一笑举鞭指着朱仙镇岳王庙的旗杆大声宣布道:“那好!今天日头落下前我们就在这岳王庙的大殿再次痛饮靼虏血,高唱满江红!”

    “痛饮靼虏血,高唱满江红!”

    随着高地上民兵们激昂的口号声响起,底下开阔地上清军的土炮突然发话了。虽然响声大但距离却有限得很。这样的炮火丝毫不能阻止明军前进的步伐。荒原上响起了一阵阵雨点般的鼓声。随着这节奏分明的鼓声一队队明军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始向清军的阵地挺进。与此同时明军的野战炮也开始压制起对面阵地上的土炮。刹时震耳欲聋的隆隆声几乎掩盖了鼓点的声音。

    终于鼓声停息了明军也排好了队列。然而清军除了最初放的那几炮并没有采取其他什么措施回迎。他们依然在朱仙镇前列着所谓的八卦阵。山坡上的姚金看着山下的情形不由的皱起眉头。照理说清军该在刚才自己前进时派骑兵从侧翼阻击才是。怎么到现在还傻站在那里不动。难道有什么计谋不成?

    正当姚金纳闷之时山下忽然传来了一阵锣鼓丝竹之声。只见几个身着黄袍的道士摇着响铃挥舞着桃木剑来回做着法式。清军阵中更是各色彩帆迎风飘舞。不一会儿清军阵前出现了一群身着怪异的人。他们个个身着玄色短袍,打着绑腿,那着大刀,额上书太乙神名。他们的脸上涂着不知是鲜血还是颜料的红色。为首的一个汉子还打着一杆大旗。上面赫然画着姜太公的头像。却见那几个道士有嘟囔了几句化了几张符在水酒之中让那些人一一喝了下去。而这一切仿佛真的震慑住了气势汹汹的明军。对面的明军见此架势竟也当场楞在了那里既不开炮也不开枪。整个战场上顿时洋溢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高地上的姚金看着眼前的这场闹剧简直是苦笑不得。他可没心思陪清军玩什么招神游戏。于是他冷冷的向身后同样傻站着的炮兵少尉命令道:“少尉,向下面阵地开一炮。给他们提个醒!”

    差不多快石化了的炮兵少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发出口令道:“炮手们各就各位!”须臾之后,炮手们也恢复了正常,迅速的跑到指定位置,装上炮弹。

    “一号,放!”随着炮兵少尉果断的口令声一枚炮弹也从山下清军官兵头上飞过,发出一阵呼啸声。炮弹落下的地方顿时冒出了滚滚硝烟。巨大的爆炸声这才让底下的士兵回过了神来。这才发现现在正打仗呢。

    说实话清军的这些法式多多少少对明军还是有些影响的。就想此刻身处最前沿队列的许大虎的心中就不断的打着鼓儿。许大虎乃是徐州人本是江北大营拉来当壮丁的。义勇军统一整编后他便被编入了第七野战师。不过徐州历来民风彪悍。就算是普通老百姓也大多练过些拳法,会耍几套棍棒。因此无论到哪儿徐州兵都是很受欢迎的。这次是许大虎第一次拿着火枪上战场却没想到还会遇上这架势。眼看着对面的清军一服天神护体的模样忐忑不安的许大虎不由向身边的一个老兵悄悄问道:“诶,他们那是喝了圣水的吧。真的能刀枪不入?”

    “哦,好象是啊。那上面挂得是姜太公旗和七星帆吧。”老兵也窃窃的支应了一声。

    许大虎听老兵这么一说心中就更加害怕了。平日里他虽然胆子大得很,可一遇上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之类的众神立刻就露出的卑微的性格来。辫子兵要是真有神灵保佑该刀枪不入该怎么办啊?当年诸葛亮不也是会呼风唤雨来着?自己的火枪要是打不死他们该怎么办啊?就在他胡思乱想时一旁的老兵忽然提醒道:“小子别瞎想了。小心身后的督战队请你吃枪子儿!”被老兵一提醒许大虎立刻想起了身后还有督战队呢。于是赶忙低下了头生怕被人看穿心思。此时却听连长高声命令道:“上刺刀!”

    许大虎等人听罢连忙将刺刀上上。心里却在一个劲的安慰着自己待会儿那些辫子要是真的打不死还可以用刺刀刺死他们。不过连长好象丝毫没感受到许大虎的遐想依然扯着嗓子命令道:“准备!”许大虎和自己的战友们熟练的举起了枪。此刻对面的清军已经叫嚷着越冲越近了。许大虎甚至已经能够清楚的看见那些人涂着畜血的脸上那一双双白白的眼珠子。为首的那个抗大旗的汉子模样更是骇人。那双眼珠子瞪得象铜铃一般滚圆。许大虎觉得那人象极了自己家门口上贴着的门神。隐约间便真觉得那是门神朝自己冲过来了。真是后悔当初自己上战场前没到庙里求块护身符去。就在此时连长挥下了指挥刀发出口令道:“开火!”

    心中默念着“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保佑”的许大虎赶紧闭上了眼睛扣动了扳机。碰、碰、碰随着一阵连珠炮似的枪声响起战场上弥漫起了硝烟。待到硝烟散尽之后半晌许大虎才敢睁开眼定睛一瞅。只见5百步开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清兵。他们有些已经毙命,有些则受伤倒在了地上不断的呻吟着。至于那个凶神恶煞般的旗手则早已被打成了马蜂窝。全然没了刚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许大虎和他的战友们心里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未等这些人缓过劲来对面的清军阵营中响起了更为响亮的锣鼓声。又一拨人上场了。和上一批人不同这次的人马好象还背了个木桶。搞不清楚对方在想什么的明军有了上次的经验便丝毫不把这些个“法术”看在眼里了。迅速填装好弹**的许大虎等人沉着的端起了枪。随着连长的长刀再次划下又是一阵密集的齐射。这次许大虎可没闭眼睛他清楚的看见了铅弹穿过**时所带起的血珠子以及被打破的木桶中流出的污秽物。若是他没猜错的话那该是粪水和着黑狗血之类的东西。估计本来是要泼在自己头上的。如今都一股脑儿的撒在了空地上。看着直让人恶心得想反胃。不过此刻许大虎心中却充满了得意洋洋的感觉。那是一种能操纵人身死的感觉。本来那卑微的表情顿时又变得神气活现起来。眼看着被火枪吓得撒丫子往回跑的清军。就连一旁的老兵都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压低着嗓子笑骂道:“妈的,什么刀枪不入。就这货色也敢拿来显!”

    突然从东边的山头上穿来了一阵猛烈的爆炸声。原来是湘西龙骑兵旅突袭了清军的炮兵阵地。浓烈的黑烟下清军的土炮变成了一队废铜烂铁。双重的打击磨灭了清军最有的一丝希望。作为步兵的汉军又一次发挥了其“不可靠性”。大规模哗变的汉军几乎冲乱了清军原有的阵形。在明军火炮的支援下一大队扎着黄色头巾的骑兵从西边的侧翼包抄了上来。早已失去士气的清军步兵哪儿有心思恋战。在明军骑兵的几次来回冲击之后立刻便做了鸟兽散。

    但是战斗的天平并没有就此顺风顺水的倒向明军。一队身着重甲的清军骑兵突然出现了在了明军阵营后的炮兵阵地上。原来那是清军事先埋伏的一支奇兵。本想在刀枪不入的“神兵”将明军杀得片甲不留之时乘机偷袭明军炮兵阵地。可没想到结局竟会是这样。但这支骑兵并没有象汉军那样溃散逃开。而是孤注一掷的扑向了明军的炮兵阵地。可惜,如今的明军已不再是青龙集的义勇军了。对于炮兵阵地的保护明军早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还未等清军骑兵接近几个黑色的小黑点便划着优美的弧线在他们身边爆炸了。那是明军掷弹兵的杰作。虽然面对的是疾驶而来的骑兵但那些掷弹兵依然顽强的掩护着炮兵阵地。直到大营的预备队赶到日渐不支的清骑兵只好放弃了攻击明军炮兵阵地的计划相互照应着开始撤退。虽然遭受了损失但那支骑兵依然彪悍得很。只见他们轻易的甩掉了尾追上来明军追兵消失在了地平先上。

    这一切都没逃过姚金的眼睛。他最后看到的是在骄阳一面绣着“海”字的红色大旗。从服色来看那支骑兵当属正红旗部。能在此劣势下依然保持这样的斗志和纪律实属难得。一瞬间这个“海”字便在姚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映象。

    随着这支骑兵的溃败也意味着朱仙镇之战正式接近了尾声。夕阳下满清的龙旗和裹脚布被一起别丢了下了城头。同时也是在这一天“刀枪不入”愚昧神话被铅弹**裸的打碎了。经过朱仙镇之战后似乎这神佛的地位在众人心目中也降低了不少。至于明军火枪手更会自豪的对人说:“就算是玉皇大帝的金钟罩老子照样能打穿!”
正文 第四十六节 忠烈庙
    有道是“清明时节雨纷纷”。随着清明节的日渐临近江南各地也下了淅淅沥沥的春雨。隆武三年的清明节对隆武内阁来说可是重要非凡的。隆武皇帝在这一天要去凤阳祭奠祖庙。而首相大人则要代替皇帝赶去杭州“忠烈庙”祭拜岳飞。按黄历算来今年的清明节该是农历三月初一。这两头都要搞的祭祀着实让礼部在整个二月忙了个人仰马翻。还好隆武朝历来对这种活动都报以严肃而又节俭的态度。除了祭祀的必要用品外并无其他奢侈的祭品。唯一遇到的问题大概就是两处祭祀的官员如何配置了。按照孙露的指示陪同皇帝去凤阳的是以礼部尚书钱谦益为首的文官。而随孙露去杭州的则是以黄得功、秦良玉为首的军武将。一同前往的还有史可法、汤来贺等几个内阁大臣。

    位于西湖西北角的岳王庙始建于南宋嘉定十四年(1221年)。明景泰年间改称“忠烈庙”。岳王庙虽历经宋、元、明三朝,时兴时废,一直传承至今。“申甲之变”使得来自白山黑水的那个民族再次入主中原,并形成了与五百年前极为相似的南北对峙。这一切都让人们不得不回忆起五百年前那段屈辱的记忆。五百年前的那个懦弱的王朝早就随风而去。五百年前的英雄仍就活在人们的心中。不以成败论英雄。公道自在人心,真正的英雄是不会因为某些跳梁小丑的非难而被人们遗忘的。孙露知道无论时光怎样流逝“岳飞”这二个字依然会深深地烙印在每个中国人的心中。因为“岳飞魂”代表了一种精神!一种为民族生存而鞠躬尽瘁的精神!因此比起岳王庙来,孙露更欣赏明朝“忠烈庙”的叫法。这里所纪念的不单单是一位叫岳飞的武将更是一个民族不屈的脊梁。想到这儿孙露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摆放的二卷明黄色的卷轴。其中一份便是隆武皇帝册封岳飞为“武圣帝君”的圣旨。

    其实明朝的供奉的武圣原是关羽。在明朝前的武圣人是姜太公。明朝之后关羽才逐渐替代姜太公成为新的武圣。但在孙露心目始终认为比起关羽来岳飞更适合“武圣”的头衔成为所有军人的楷模。关羽讲究的是“忠义”。军阀割据的时代关羽是为汉室而战,更确切的说是为他的主公而战。历来为皇帝们推崇也正是他对君主的这种类似于江湖义气的忠诚上。而岳飞体现的是“忠烈”。人们敬佩岳飞的是他“精忠报国”的精神。是对本民族的忠诚,对国家的忠诚。但这决不是“愚忠”。风波亭的悲剧可以说是岳飞作为一个武将悲壮的抉择。在当时抗旨即为背叛,背叛代表着自己将与祖国决裂。强敌四环局势下的南宋绝对经不起这种内讧。南宋的百姓更经不起来自内部的残杀。于是岳飞做出了一个被后人称做“愚忠”的决定。正如五百年后的袁崇焕将军做出“举世所不得不避之嫌,直不避而独行”的决定一样。这种选择带着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壮烈色彩。

    另一份则是隆武皇帝为袁崇焕将军昭雪的亲笔手御。奉岳飞为武圣和为袁崇焕将军平冤昭雪是孙露一直以来的心愿。前者并未引来什么异议。毕竟如今的形势奉岳飞为武圣人更有利于激发士气。然而为袁督师平反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这案子是崇祯皇帝钦定的,就算知道中了反间计可要翻案也要先找几个替罪羊才行。按照中国历朝历代的习惯千错万错皇帝不错,错的只能是大臣。就象千百年来风波亭的主犯一直是秦桧、张俊等人。至于宋高宗人家是皇帝,是被蒙蔽的主儿。于是当年主审此案的兵部尚书梁廷栋等人便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整件案子的罪魁祸首。梁廷栋在袁崇焕死后不久也被崇祯皇帝逼得服毒自尽也算是死无对证。在孙露的一再坚持下隆武皇帝朱聿键终于大笔一挥下旨为袁督师拨乱反正。案子总算是沉冤得雪了可是孙露的心情依然有些沉重。她隐约间总觉得朱聿键不来杭州祭拜“忠烈庙”更多的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宣读这份诏书。毕竟他是皇帝拉不下这个脸。

    “首相大人,外面的祭祀已经准备妥当。”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孙露的思绪。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史可法。此时的史可法和孙露一样身着青罗衣,白纱中单,黑领黑边。这是明朝文武官员的祭服。比起平日里所穿的朝服和官服又多了几分汉唐神韵。忽然间史可法一眼瞥见了桌子上放着的一份公文。从颜色上看该是兵部的八百里加急。那公文上的封蜡已然拆开看样子孙露也是刚刚才收到这份公文。一旁的孙露见史可法好奇的看着桌上的公文不由清咳一声将公文递给他道:“史大人,这是兵部刚传来的战报。姚金的第七野战师已于二月二十五日攻克了朱仙镇。”

    “姚将军攻克了朱仙镇!”史可法听罢连忙接过了公文。上下扫了一边后兴奋的叫道:“太好了!太好了!这样一来收复开封便指日可待了。首相大人,待回儿祭祀大典结束后是否直接就向百姓宣布此次大捷啊。”

    “那是当然,我大明将士有此战绩正好告慰岳爷爷的在天之灵。也好求岳爷爷保佑我大明将士早日收复故土。”孙露朝天拱手道。其实现在收复朱仙镇在鼓舞士气上的作用远大于它本身的战略意义。特别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更能为隆武内阁和孙露赚取更多的拥护。

    此刻的史可法更是沉浸在了这种精神鼓舞下正以颤抖的手拿着战报。这种捷报频传的感觉了仿佛已是很遥远的事情了。最后一次该是孙传庭在河南大破闯贼的那次吧。在之后的战报中朝廷是一次比一次败得惨。简直到了不堪入耳的地步。直到眼前这个女人出现一切才开始有了扭转。令人兴奋的胜利战报一次接着一次的传来。这让史可法等老臣对天下的局势开始乐观起来。军事上的优势带来的是政治外交上的强硬。一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同钱歉益讨论的意向史可法不由脱口而出道:“首相大人,如今我大明将士越战越勇。直捣黄龙之日可以说是指日可待。那满清不过是些化外蛮夷。有道是不战而曲人之兵方为上策。不如趁此机会朝廷对其来个恩威并施。迫使九酋多尔衮归还北京退出关外。也好让我中原百姓少受刀兵之苦早日迎来太平盛世。”

    孙露听罢史可法的话语却摆了摆手笑道:“史大人此言差矣。多尔衮他都没派使节来。我们急什么呢?依我看我们现在给多尔衮的教训还不够。这个叔父摄政王心里的花花肠子可多着呢。就算那一天他肯过来求和了。我们也不能轻信。这满人求和向来都是心怀叵测。当年在辽东时满人同朝廷作战时可谓胜多败少。然而皇太极每次都会主动提出求和。为什么?是皇太极他想借着求和的机会休生养息。他满州才多少人马啊。长期干耗怎么可能是朝廷的对手。所以才要打一段时间修养一下,然后再次出兵。于是朝廷每次接受了皇太极的求和后下次反而会输得更惨。”

    孙露的一席言语让史可法不由皱了皱眉头觉得是那么回事儿。不过他依然不死心的解释道:“可是首相大人,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朝廷对满人的优势可不是当年在辽东可以比拟的。再说首相大人已经在两淮之战时重创了满八旗。可以说现在满人是元气大伤。正是打压他的时候啊。”

    “不错,正是因为满人如今元气大伤就更不能放他们回辽东老家舔伤口。这多尔衮比当年的李自成还要狡猾善战。若是让他回辽东歇上几年又是个祸害。所以要打就要打得坚决,打得彻底!打得他今身今世都不得翻身!”孙露坚定的说道:“这辽东本就是我大明的疆土!在奴尔哈赤在起兵叛明前爱新觉罗家一直以“土官”的身份世袭建洲卫指挥使之职。挥师北上收复故土当然要包括辽东。否则我等如何面对辽东百姓,如何对得起当年为守护辽东牺牲的将士!”

    “辽东本就是我大明的疆土!”这一句话说得史可法一阵热血沸腾。其实在不少大臣和百姓心目中辽东已经是被放弃的地方。只要能收回北京以及长城以内的国土就是天大的胜利。至于长城以外的国土保不保得住便无关紧要。然而从孙露的话语中史可法能清楚的感受到孙露是绝对不会放弃辽东的。这种难得的雄心壮志让他激动万分。史可法并不知晓在孙露的心目中辽东有着特殊的意义。从《尼布楚条约》到后来东北三省沦陷于日寇铁蹄。那片黑土地承载了太多的屈辱与不甘。而在孙露心中实际国土范围也比这个时代的人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了三声庄严的鼓声,祭祀即将开始了。于是孙露整了整衣冠正色道:“史大人,祭祀大典快开始了。我们还是出去吧。”史可法这才回过神来恭敬的做了个揖道:“首相大人请。”

    由于岳飞如今已经被封为了新的武圣。应此这次祭典的规格是与祭孔大典相似的。随着先前鼓声庄严的响起主持祭典的祭祀们按照执事者、纠仪官、陪祭官、分献官、主祭官的顺序依次就位、盥洗。当众人都按部就班的就位后“忠烈庙”的庙门被开启了。只见一个身着玄色祭服的执事者手捧牛毛血盘到牛埋毛血的地方,将牛之毛血埋於土中。此为“痊毛血”取滋养土地,使万物生生不息之意。紧接着祭坛之上钟鼓齐鸣,迎神队伍便由庙门中门进入庙内。祭祀们高声吟唱,底下参礼者同时行礼迎神。迎来神灵后祭祀们便开始进馔向神灵呈献祭品。主持祭典的主祭官和分献官至岳王爷神位前恭敬的上前行上香礼并献帛、献酒。只见祭祀们在主祭官和分献官的带领下反复地高声读祝、行献礼。整个过程繁复而又肃穆。祭祀们的每一个动作容不得有半点的差池。

    烦琐的礼节之后便是作为首相的孙露带领百官向岳王爷神位行上香礼。作为一个三百年后的现代人参加这样一个祭典或许会觉得有些异样。可是此刻孙露的心中却充满了虔诚。虽然她也看到过三百年后祭孔大典的电视直播。21世纪的祭典规模自然是大得多也奢华得多。然而比起此刻的祭典却缺少了许多东西。或许比起后世的“领导”来眼前这些“大人”对他们所要祭拜的武圣人多了一种源自内心的敬仰。

    终于轮到孙露宣读圣旨了。在一番焚香盥洗后她恭敬的请出了圣旨。头一份当然是封岳飞为“武圣帝君”的圣旨。与之一同公布的还有兵部拟定的《军人训诫》。对于孙露来说原本带来的“三大纪律八项主义”并不足以作为一个国家军队思想上的核心。后来由铁血社所提出的“士之十二戒”也太过自由激进。于是孙露在同不少大臣与将领商量过后便有了这么一部以儒家的“五常”与兵家“将者,智、信、仁、勇、严”的信条相结合制定了眼前这部《军人训诫》。将忠、勇、严、智、信为规定为军人的“五德”。并以此为核心旨在统一军队思想。特别是对中下级军官的思想管束。为了达到最佳效果孙露不但选择了在祭拜“忠烈庙”时公布《军人训诫》。更是将此《训诫》篆刻成碑文立于“忠烈庙”之中。因为她要将这里建立成一个圣地。所有中**人的圣地。

    接下来一份便是为袁崇焕将军昭雪的诏书了。这圣旨不过是份一米多长,三十公分宽的卷轴而已。可是掂量在手中孙露却觉得有千斤之重。底下已经开始有人抽泣了孙露知道那是辽东一系的部将与袁督师的族人。孙露的心不禁一紧只见她摊开了圣旨大声朗读起来。那声音阴阳顿挫包含深情。当她念道隆武皇帝赐袁崇焕赐谥号为“襄愍”时。底下的将士哭得更厉害了,众人纷纷转身朝北方叩拜起来。孙露知道那是因为袁督师的遗骸至今还留在北京城里。看着底下那些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皱过眉头的汉子号啕大哭着。孙露觉得五百年前的场景仿佛与现在的场景重合了一般。斗转星移间世事多变化。不变的是这壮丽的江山,是这壮烈的军魂!

    此时天空又飘起了蒙蒙细雨。孙露收起了圣旨抬头望了望有些阴沉的天空深吸了口气大声宣布道:“诸位将士,擦去你们的眼泪。这里是‘忠烈庙’是供奉武圣人的地方。远在河南的第七师将士已经攻取了朱仙镇。这是今天先上的最好祭品。只有敌人的鲜血才能告慰这里的先烈。天佑我中华,重拾旧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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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崇焕将军的谥号柳丁不敢瞎写。书里用的是历史上桂王后来追封的“襄愍”。襄是“美谥”意为辟地有德;愍是“悯谥”意为在国逢难。
正文 第四十七节 开封之战(一)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汇成一道道泥水混杂的小溪。树林中身着蓑衣的耿继茂顾不得擦去脸上的雨水,只是直直的盯着山脚下的羊肠小道。在他的身后是同样身着蓑衣面色严峻的三百骑士。而在对面的灌木丛中还埋伏着五百名刀牌手。雨虽然一直下着可这些骑士和刀牌手丝毫不敢有任何的动静生怕就此惊动了什么。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耿继茂原本苍白而冷静的脸颊上也渐渐了有了一丝不安与急噪。忽然一旁的草丛动了一下,耿继茂连忙警觉的压着声音喝道:“谁!”

    “主子,是奴才。”一个身着破袄面容委琐的男子匆匆的赶了过来朝耿继茂打了千镇定的汇报道:“禀主子,明军的辎重部队已经到十里坡了。估计再过三刻钟的时辰就能到这儿了。”

    “哦?他们有多少人马?”耿继茂听罢急切的问道。

    “回主子,就奴才打探不会超过300人马。其中穿绿衣裳的官军不过百十来人。其他都是包头巾的泥腿子。”那人详细的补充道。一旁的耿继茂则边听边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当听到明军官军不过百十来人时他的眼睛不由一亮立刻指示道:“干得好!你再去打探务必确认南蛮子的确切人数不得有误!”

    “喳!”只见那人得令后便一溜烟似的消失在了树林之中。耿继茂则又回头开始观察起了眼前的这条小路。此刻的他那被雨淋得冰凉冰凉的手指不由紧紧地攥成了拳头。虽然他脸上的表情并未有什么变化。可耿继茂能深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就象跃动的野兔般不停得猛跳着。为了今天的伏击他已经准备了足足有半个月。明军一向注重对辎重的护送。然而百密总有一失。进入四月之后河南等地就雨水不断。这雨虽然不大但潮湿的气候使得明军火枪的性能大打折扣。泥泞的道路也拖延了明军的运输。更主要的是雨水给了清军一次机会。一次用冷兵器同明军公平较量的机会。耿继茂清楚这样的机会不是每天都有的所以他决不会轻易放弃这样的战机。

    知道对方到来的确切时间后等待开始变得更加漫长而又焦人了。雨势仿佛也越来越大起来,整个山谷一瞬间只剩了雨水打在树叶上的滴答声。终于从南边小道的拐角处终于隐约间出现了几个人影。耿继茂瞳孔立刻就收缩了起来,心也跳得更快了。可他同样也知道此刻自己更要保持绝对的镇定。于是一切好象都没发生一般。这里依然静悄悄的就象任何一条人际罕至的羊肠小道一样安宁。

    渐渐的明军的辎重部队开始缓缓地行进到了山谷口。一车车承重的物资压得车轮在泥泞的道路上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印记。守护辎重的明军士兵穿着蓑衣抗着带刺刀的火枪显得旨高气昂。当然他们也有旨高气昂的本钱。以二万人马就能在一天之内击溃六万敌军这样的战绩当然值得庆贺。一想起朱仙镇的惨败耿继茂气就不打一处来。愚蠢的席那布库竟然在开阔的平原上与明军枪对枪,炮对炮简直不知死活。这还不算他还听信了术士之言搞什么“刀枪不入”的闹剧。结果好不容易招集的六万人马顷刻间便化为乌有。消息传到开封巩阿岱当下就被气得吐血。面对如此的困境耿继茂有他自己的想法。就想在京畿时同勒克德诨讨论的那样。对付明军重在出其不意,要利用各种地利发挥出骑兵的优势。就象现在这样。眼见着明军进入包围圈耿继茂不禁拽紧了手中的缰绳。一车、两车、一个、两个……当确定最后一个明军士兵踏入包围圈后耿继茂的嘴角扬起了一丝从容的笑容。只见他缓缓的举起了右手后猛的一挥。

    顿时便有数十支弓箭呼啸着朝明军射去。一瞬间十来个明军士兵惨叫着跌倒在了地上。那惨叫声仿佛是信号一般引得山上的骑兵象离弦的箭一般直冲底下的车队。耿继茂更是一撤缰绳身先士卒的率先冲了下去。明军在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给打蒙了。乱叫着的民兵拔出刀毫无章法的乱砍着。而负责押运的野战军明显镇定得多。随着他们连长的一声令下那些士兵连忙端起火枪紧排在一起互相照应着向骑兵发起了反击。刹时山谷中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然而老天似乎今天注定要成全耿继茂一般,虽然子弹横飞可他却毫发无损。主将的勇气无疑激励了其他士兵。清军疯狂的冲锋和雨天的影响迫使明军没有时间装填完弹**,便只能端起刺刀反击了。于是战斗很快就退化到了最原始的白刃战。

    而在另一边得到信号的清军刀牌手很快也加入了这场战斗。只见他们熟练的在地上一滚一转眼便滚到了明军火枪手的更前。还未等火枪手反应过来他们便抽出了单刀向火枪手的腿直砍过去。一旦有明军士兵抱脚干嚎着倒地一旁的清军就立刻涌上来结果了他。在清军地趟刀的进攻下不断有明军的整只脚被生生切下。战场上顿时充满了残缺的肢体,鲜血夹杂着雨水流淌成了红色的小溪。

    雨渐渐停了,这场战斗也渐渐接近了尾声。此时战场上已没有一个活着的明军士兵了。被雨水冲刷过的尸体显得苍白而又干净。这次偷袭清军歼灭了270多名明军另外还缴获了十车辎重物资。为此清军也付出了200多人的伤亡为代价。浑身是血的耿继茂冷冷的看着自己的手下将敌军的脑袋一一砍下。这是他们的战利品是他们的荣耀。就象耿继茂坐骑的马鞍上挂着的三颗人头。其中一颗便是这支辎重部队的指挥官一个明军上士的人头。不过耿继茂并不会仅仅满足于这样一场伏击战的胜利。在他的心目中渴望着更大的胜利,更高的荣耀。对耿继茂来说任何人的头颅都比不过那个女人的脑袋。可惜那女人这次并没上战场而是卑鄙的躲在了后方。想到这儿耿继茂不禁抬头望着阴霾的天空暗自发誓道:“来日方长总有一天继茂会摘下孙露那妖女的脑袋以祭奠我父王在天之灵!为此就算拼上性命都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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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耿继茂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凯旋而归时开封城外的明军大营却是另一番的光景。充沛的雨水对忙着春耕的农民或许是个好事。但对以热兵器见长的明军来说就不是个好兆头了。连日的雨水天气让火药受潮使得火炮和火枪的射程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其中影响最大的莫过于火箭了。由于火箭的结构简单使用的火药量又大在这种阴雨天气故障不断。这一切都使得明军攻城攻势遭受了不小的阻碍。

    此刻大帐之中的王兴正一脸凝重的看着眼前的众位将领。在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份皱巴巴,湿漉漉的报告。那是从龙亭刚刚传来的战报。按照上面所述来自尉氏县辎重部队遭到了清军的伏击全军覆没。这已经是这一个半月来明军辎重部队遭受的第三次伏击了。虽然明军已经加强了警戒加派了押运的人马。但清军依然连连得手且越来越嚣张起来。从起初的袭击小股巡逻队到后来伏击大队的辎重。显然对方的胃口正在逐渐扩大。眼见着没人开口答话王兴将目光落在了负责辎重后勤的参谋长黄履嘉问道:“参谋长这件事你怎么看?”

    “这件事是我们后勤的失职。我作为参谋长请求军长给我处分。”黄履嘉耷拉着脑袋回答道。却见王兴摆了下手说道:“现在不是追究给谁处分的时候。我是问你怎样杜绝这样的情况发生?我军很快就要总攻开封城了。我可不想再做巩阿岱的运输大队长。”

    “回军长,根据我们现在所掌握的情报来看袭击辎重部队的是开封的耿继茂部。因此要想杜绝这样的袭击发生那就只有即刻进攻开封城。只有这样才是釜底抽薪的解决之道。再说我军大举进攻的目的本来就是拿下开封收复河南。现在我军已然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包围了开封城。开封的清军目前只能通过柳园渡同黄河以北陈桥的清军断断续续的有来往。可惜是面对如此好的战局这些日子浪费的火药不少但收效却甚微。”黄履嘉想了一下不客气的回答道。在他看来现在这种尴尬局面完全都是因为大部队迟迟没有攻下开封城所造成的。

    “黄参谋长的意思是说弟兄们攻城不利延误战机吗。”一旁的李本深听黄履嘉这么一说不由的冷哼道:“即刻攻城说得轻巧。火药受了潮连带着火炮也受到了影响。这老天爷要下雨使得火箭没法子使用能怪弟兄们吗。”

    “难道没了火器战士们就不晓得如何战斗了吗?难道以前没有火箭时李师长你就不攻城了吗?”黄履嘉一拍桌子反问道。对于李本深等部缓慢的进攻步伐黄履嘉早就心存不满了。现在听他一番阴阳怪气的说辞不禁脑了起来。却见李本深也不甘示弱的回敬道:“要不你上!要不是后勤管理不利这火药又怎会受潮。”

    两人这么你来我往的一番之后不禁大眼瞪起了小眼。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其实不止是黄履嘉和李本深,连日的攻城失利使得众位将领的脾气多多少少有些急噪。王兴眼见着这二人现在还有心思斗气,不由的也有些窝火。可他刚要发作时却听一旁的监军刘福生开口道:“两位将军别动怒。这天气的事谁都不能预料。与其责怪老天爷不如想法子解决问题的好。目前军械部的已经证实火箭不适合在雨天使用。就算到时候发射出去了也很难在城头烧起来啊。再说这开封城墙比归德城城墙高出了不少。还是节省一些火药吧。毕竟火箭对火药的消耗比火炮足足多了一倍。依我看还是用臼炮攻城的好。”

    听刘福生这么一说黄履嘉和李本深不禁把头一撇异口同声道:“我没意见。”

    眼看着黄履嘉和李本深的模样王兴不由苦笑了一下。还是首相大人派来的人厉害啊。无论是兵痞出身的李本深还是参谋部来的黄履嘉。但对他们的监军长还是很尊敬的。这所谓的监军长其实就是以前的政委。自从义勇军被改编为正式的官军后无论是沈犹龙还是史可法都向孙露提议过要除去政委的说法。原因是他们认为政委本是义勇军中特有的官职,且均由复兴党人出任有在军中结党营私的嫌疑。最好改个称谓以求避嫌。孙露觉得也有道理至少可以堵住那些老臣唧唧歪歪的嘴。叫什么无所谓,反正旧瓶装新酒。于是在史可法等老臣的建议下兵部最后决定还是用以前监军的称谓。并在兵部下属建立监军府专司军队的纪律与赏罚。监军军衔虽然不高,但除了拥有以前政委的职权外如今还直辖着部队中的督战队以及宪兵。可以说是一个让所有军官既敬畏又害怕的职位。

    不过黄履嘉的建议确实让王兴感到感慨颇深。开封城至今没有被攻破固然有清军顽强抵抗的原因。但更多的问题其实是来自于明军的自身。装备了火器的明军在战斗力上确实比以前增强了不少。可是相对应的部队对火器的依赖也越来越严重起来。以前或许还感受不到。但这次连续的大雨去将这种新问题完全暴露了出来。难道这就是首相大人所说的唯武器论。没有先进武器是要吃亏的。可是太过依赖先进武器同样也是要吃亏的。王兴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两句话的意义。想到这儿王兴那出了另一份红色封面的册子正色道:“刘监军所言即是,无论有没有火箭,无论有没有火器我们都要拿下开封城。别说下雨了就算是下刀子我们也要攻城。这是情报处传来的最新消息。黄河对岸的鞑子又要蠢蠢欲动了。这次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一定要好好来个关门打狗!”
正文 第四十八节 开封之战(二)
    自从清军在朱仙镇溃败后,开封城中的巩阿岱部就象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的期盼着黄河以北救兵的到来。说实话连巩阿岱自己很难相信开封城竟能坚持到现在。这都要感谢老天爷连续一个多月都普降大雨。不可否认自从两淮之战后明军作战便越来越依赖起火器来。然而巩阿岱心里清楚无论这雨怎么下总会有放晴的一天的。而明军也不会真的愚蠢到一下雨就停止进攻。相反的从这些日子开封城外明军的活动来看久经沙场的巩阿岱已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再说连日来的大雨虽然使得明军攻城的步伐连连失利。但开封城里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十来天的阴雨使得城中的街道上满地泥泞积满了臭水。街上行人稀少冷冷清清的简直不象人间似的。开封城地势较低一旁的黄河河床远远高于城池。因此也有悬河之称。提早到来的大雨对开封城来说也是很危险的。

    一想起自己脚下的城池历史上曾不止一次被黄河淹没巩阿岱不由担心的向自己身后的一个汉官问道:“刘大人,这连日的大雨黄河水不会暴涨吧。若是城外明军乘机掘堤淹城可如何是好啊?”

    那汉官听巩阿岱这么一问眼珠子不由一转低声下气的回道:“将军放心,这开封城外有一道羊马墙,大水碰着羊马墙,水势已经缓和了,加上开封城基有五丈厚,不要说大水在几天内会流过去,纵然长久泡也泡不塌。反而是这明军在城外必然遭水淹。若是明军就此支持不下退兵。那北岸官兵就可以用粮食接济城中了。再说如今乃是四月离黄河的汛期还差些时日呢。这黄河水枯,就算是掘开了河堤,水势仍然十分平缓。”

    “刘大人,此言差矣。那李自成当年也不是掘堤放水淹了开封城嘛。可见万一黄水来得很猛,漫过城墙。这开封城也就危险了。凡事都要多从坏处着想。”这次接口的是正黄旗大臣鄂必隆。那刘大人被鄂必隆这么一驳尴尬的一楞连忙唯唯诺诺的回应道:“将军说的是。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巩阿岱可没在意鄂必隆说了些什么。到是那刘大人的一句用粮食接济城中让他想到了城中的粮草问题。虽然这几日耿继茂成功的伏击了明军的辎重。但他带回来的那点粮草对偌大个开封城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眼看着日渐稀少的粮草巩阿岱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没了粮草就算老天爷再帮忙这开封城也坚持不了几日。唯今之计也只有指望黄河北岸的满达海部和勒克德浑部能早日渡河支援开封了。一想到黄河北岸的援军巩阿岱脸上有泛起了一丝希望。只见他侧头向一旁的鄂必隆询问道:“多罗亲王和顺承郡王的人马不知准备得如何了?”

    “将军放心。王爷的人马初十便已经到达了陈桥。这不是已经先派一营渡河,在柳园渡立下营寨了嘛。王爷有令只要一见柳园渡有火光开封城就立刻派兵勇出城接应。双方会师一举打通从河南岸到开封北门的通道,运粮食接济城中。有了粮草这开封城定能再坚持个各把个月。到时候摄政王的大军一到还怕解不了围。”鄂必隆摆了摆手自信的说道。

    “是,是。这全靠王爷的神机妙算啊。不过,在大军未过河前还是小心点为妙啊。”巩阿岱尴尬的一笑回应道。他虽然相信满达海一定会派兵渡河。但却不相信多尔衮真的会保开封城。经过了这几个月的战斗巩阿岱算是瞧出些名堂了。对于多尔衮来说开封城作用就是尽量拖住明军的大队人马以求给朝廷以休生养息的时间。因此摄政王殿下是绝不会将大量主力投入到开封城的。算了,能守几日便守几日吧。巩阿岱在心中苦笑道。却听身后穿来了一阵自信的笑声道:“怕什么!那些南蛮子没了火器连娘们都不如!”

    巩阿岱和鄂必隆回头一看原来是耿继茂。却见英气逼人的耿继茂迈着稳健的步伐上前一个抱拳道:“两位将军久等了。这是前日我军在龙亭伏击战利品。”说罢他便示意身后的两个兵勇抬上了一个麻袋。耿继茂微微一笑将麻袋一抖顿时百十来颗人头滚了出来。却听他得意的补充道:“这是押解粮草的官军的人头。城楼下还有一百多颗乡勇的人头。还请将军过目。”

    看着满地的人头巩阿岱和鄂必隆都很是兴奋知道耿继茂又得手了。眼睛已经米成一条线的鄂必隆连忙向耿继茂拱手夸赞道:“王爷真是少年英雄啊!能取得如此骄人的战绩真是令我等钦佩不已。到时候我等定当上奏朝廷为王爷请功!相信摄政王殿下一定不会亏待王爷的。”

    谁知耿继茂却指天发誓道:“继茂不求朝廷的封赏。只求能手刃杀父仇人!”

    眼看着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少年巩阿岱和鄂必隆不由面面相窥了一下。虽说汉人大多不可靠但象耿继茂这样与明军有着杀父之仇的汉将还是比较值得信任的,更是值得收买的。于是巩阿岱轻咳了一声上前轻轻拍了拍耿继茂肩膀安慰道:“老王爷为我大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己。其忠心可昭日月,实为我大清的栋梁。如今王爷继承了遗志。老王爷在天有灵的话一定会保佑王爷您手刃孙露那妖女。”

    耿继茂被巩阿岱这么一哄心头不禁一热。当下一个抱拳激动的说道:“耿继茂定将奋勇杀敌为国效力。”正当耿继茂要更进一步以表忠心时,一个兵丁突然跑来报告道:“禀告将军,柳园渡有信号了。”

    “哦,是吗。快,快带路。”巩阿岱一听援军要渡河了眼睛不由一亮连忙和鄂必隆等人涌到了城头前。此时的城头上知道是援军赶到的清军士兵无不手舞足蹈。就算不用望远镜巩阿岱依然能清晰的看到黄河宽阔的河面上数百艘船只正扬帆划桨着朝南岸驶来。船上挂着各色的旌旗随风飘扬密密麻麻的显得神气非凡。而岸上柳园渡营寨也在忙着准备接应登陆的部队。巩阿岱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半连忙命令部下嗣机开城门接应援军入城。

    可惜这样的兴奋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突如其来的枪炮声给打断了。正当对面的清军过河在柳园渡的一营人人马刚立好营时,突然间从柳园渡的东、南、西三个方向涌出了大量的明军骑兵和火枪兵。一时间河滩上枪炮齐鸣,还未站稳脚跟的清军立刻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有掩体掩护的清军在火枪的攻击下顿时损失惨重。河滩上清军兵勇象是炸开了锅一般乱成一团,挣抢中不少人被挤下了黄河。明军的骑兵见状随即一齐猛攻清军溃兵。一时间柳园渡上炸死的、打死的、踏死的、溺死的清军兵勇不计其数。

    开封城上的巩阿岱看着眼前这一突变骇得一阵的心惊肉跳。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的他刚要下令兵勇出城接应。却见底下城门已然打开一队彪骑飞一般的冲出了城池。巩阿岱定睛原来是耿继茂带着自己的亲兵径直朝着城外明军冲去。与此同时河面上的清军水师开始开炮掩护大队人马登陆。整个柳园渡陷入了混战之中。

    话说一马当先的耿继茂带着手下一出城门后并没象其他清军骑兵那样直冲明军阵营。而是突然转了方向迂回明军的火枪队右侧方向上。在付出了数十名骑手的代价后耿继茂同他的亲兵们终于冲入了明军的阵营。借助马的速度耿继茂叫嚣着拔出长刀劈向还在忙着填装弹**的火枪兵。马刀划过了一条完美的弧线,借着骑兵的冲击力那条死亡弧线闪过的地方即刻就有三颗头颅飞离了他们的躯体。骑兵们就象是一把锐利的镰刀迅速的扫过了战场。只一个来回明军的阵地上便血肉飞舞,惨呼声不断了。但明军步兵并没有因为骑兵的突然出现而自乱阵脚。而是迅速的上起了刺刀结成方阵反击。

    就在耿继茂反复冲击明军步兵时突然从西北方向上涌来了一队身着黑甲的骑兵。那群黑甲骑兵以极快的速度直插在了耿继茂部与明军步兵之间。犹如疾风般将巧妙地原本还在混战的双方给隔开了。还未等耿继茂反应过来忽然觉得脑后生风。他本能的将头朝右边一撇只见一道赤光紧贴着他的左脸颊一扫而过。耿继茂只觉自己的脸颊微微泛寒不由伸手一摸。却摸得满手是血。原来刚才那一击对方的刀刃虽然没有碰到耿继茂的脸,但带起的刀风却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那伤口虽然不深,可血却流得不少。一瞬间耿继茂那原本英俊的脸立刻变得狰狞起来。心中大骇的他连忙拨转马头一看。却见一个着墨绿色军装身配黑色胸甲的虬髯大汉正冷冷看着自己。刚才的赤光正原于他手上的军刀。还未等耿继茂开口却听对方率先喝道:“你爷爷我刀下不斩无名将。毛头小子快快报上名来。”

    耿继茂听对方竟然称自己为毛头小子不由冷笑一声回敬道:“哼,小爷我也乃是堂堂的大清怀顺王名号企是尔等乡野村夫可以直呼!还是你快快报上名来吧!”

    “哈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耿仲明那狗汉奸养的小杂种。”那虬髯大汉把刀一横哈哈一笑道:“老子坐不改名行不改姓。大明第三龙骑兵师师长刘宗亮。连日偷袭我辎重就是你这小贼吧!今日撞在老子手里非割你的狗头祭典我牺牲的将士。”

    耿继茂听得刘宗亮如此侮辱自己的父亲不禁大怒道:“恶贼闭上你的臭嘴!我还要给下你们的头颅来祭典我父亲王在天之灵呢!”

    说罢耿继茂大喝一声便举刀向刘宗亮砍去。只见刘宗亮一个侧身把刀一磕挡住了耿继茂这一击冷笑道:“好就让老子见识见识你这小狗的能耐吧。”

    耿继茂也不接话只是一招连着一招的朝着刘宗亮猛攻。军刀在击打中冒起了零星的火花。正当两人一来一往的单挑时,忽然从河面上传来了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只见东南方向上赫然出现了一只庞大的水师。原来是明军的第三舰队到了。

    刹时宽阔的河面上就被炮弹激起了数根水柱,泛起的波涛几乎能将清军的小舢板给掀反了去。清军水师的船只虽多但大多是临时凑起来的民船。无论是在体积上还是在火力上都不是明军舰队的对手。河面上的战斗从一开始便是一面倒的架势了。在明军火炮的点名下不断了有小船在河中被炸成碎片。北方的士兵本就不善水性。对于明军来说每击沉一艘敌船就意味着消灭了数百名甚至上千名的敌人。如此稳赚不赔的买卖怎能放过。明军的舰队当然是集中精力专打人多的运兵船。河面上很快就象下饺子般满是落水求救的清军兵勇了。日渐不支的清军水师眼见着败局已经不可挽回终于决定放弃登陆计划开始撤退了。河面上水师的撤退扯断了柳园渡上清军的最后一根顽抗的神经。随着开封城头上铭旌收兵的号令出城接应的清军开始争先恐后的向开封城逃去。

    虽然河面上清军水师已然惨败,虽然开封城已然铭旌收兵。可是苦战中的耿继茂丝毫不敢就此分心。在数十招之后耿继茂明显的感受了对方的臂力远胜于己。而在他的身边人马也越来越少。眼看着如今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的窘境耿继茂的心更加焦急起来手中的刀法也越来越没章法了。

    只听“铮”的一声耿继茂手中的马刀被击飞了出去。马刀在空中划了道优美的弧线颓然的插在了地上。脸色惨白的耿继茂看着地上闪着白光的刀刃极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对方最后一击。然而就在他一心求死时两杆长枪挡住了刘宗亮的致命一击。耿继茂不禁睁眼一看原来是自己的贴身亲兵耿忠、耿武护住了自己。见耿忠一边挡着刘宗亮的长刀一边大声喊道:“快护着主子回城!”

    即刻便有四五骑围了上来涌着早就不知所措的耿继茂向着开封城的方向逃去。耿继茂此时的脑中已经一片空白他只记得最后一次回头时看到耿忠脑袋飞了出去血柱从他的颈腔中冒出。也就是这一战让耿继茂尝到了败北的滋味更记住了刘宗亮的名号。

    此刻站在开封北城城头上的巩阿岱面对明军风卷残云般的进攻,水师的急速溃败,不禁悲从心生。他知道开封城再也盼不到援兵和粮食接济了。望着滔滔的河水,一望浩渺,奔流着冲刷堤岸。巩阿岱突然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只听他一字一顿恶狠狠的冷笑道:“既然你们要这开封。那好老子就给你们就是了!”
正文 第一节 风口浪尖(一)
    隆武三年公元1647年的夏天对黄淮两岸的老百姓来说注定是场难以抹去的噩梦。随着清军强渡柳园渡计划的失败,明军也终于在四月中旬切断了开封城同黄河北岸清军陈桥大营的联系。在经过二十多天残酷的攻防战后眼见大事已去的开封守将巩阿岱做出了一个让黄淮百姓切齿痛恨的决定。清军于隆武三年农历五月十八日夜连续炸开了开封城外马家寨、朱家寨两处河堤。由于马家寨地势要比朱家寨高得多。因此马家寨的河堤被清军掘开之后,凶猛的河水便直向东南奔腾而下。在开封西北大约十里处,马家寨和朱家寨的两股黄流汇合一起,主流继续向东南方向的涡河奔涌而去。部分支流则迅速淹没了开封西郊和东郊的大片地方,又从西郊流向南郊。

    另一方面巩阿岱为了保证水淹开封大计的成功不惊动明军在掘堤时并未通知驻扎在开封外围的清军营寨。因此非但是围攻开封东南侧的3万明军就连驻扎黄河下游的4万多清军也未能幸免。至于巩阿岱本人则在马家寨和朱家寨决口后趁着明军不知所措时带着自己的人马仓皇地逃到了黄河的北岸。只留下了一片汪洋中的开封城给明军。然而洪水并没有就此停住脚步。随着五月汛期的到来以及连日的大雨,暴涨的洪水沿着黄河南岸的涡水、惠济河等支流再次抢淮河入海。洪灾很快就波及到了淮河流域。一时间黄淮流域的大小村寨均被汹涌的洪水所淹没。无数的房屋在滚滚的洪流中被冲跨。河南、两淮等地农村公社的老百姓才恢复农耕便被这人为的洪灾夺去了刚刚建立起的家园。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隆武内阁再也顾不得追击北逃的清军,更没心思庆贺河南的完全收复。在黄河决口的第三天首相孙露便宣布全国进入了警戒状态,并以隆武内阁的名义发出通令号召军民同心协力,同舟共济共抗洪灾。无论是在洪灾中遭受重创的第一军团还是原本留守京畿的第四军团都被紧急调配到了河南、两淮等受灾较重的地区配合当地官府一起救灾。

    此刻远在南京的内阁办公室里孙露正抱着双臂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紧张忙碌着的各部官员们。连续高强度工作使得她的脸庞苍白而又憔悴。但她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依然炯炯有神。虽然隆武内阁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了最快的反应,可的洪灾依然波及到了四十多个县几十万的灾民。这一切使得隆武内阁这三年在河南两淮等地的经营几乎毁于一旦。

    一想到三年的心血、数万的人马转眼间就被洪水席卷而去孙露的手不禁拽紧了拳头。一种懊悔与不甘的复杂感觉油然而生。她知道自己这次输了。而且败得很惨!夺回了开封,却输了黄淮,得不偿失。数万的人马只要不是伤极筋骨很快就能恢复过来。可三年的心血呢?河南、两淮才建立起来的农村公社今年正是收获成果的年头。还有四个月,四个月!四个月后便能迎来秋收了。可是洪水带走了一切。一切又要重新开始。无论是对朝堂之上的官员还是对黄淮两岸的百姓来说这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隆武三年的洪灾对于孙露和她的隆武内阁来说无疑是个极其严峻的考验。

    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孙露心里更清楚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作为首相的自己绝对不能在下属的面前露出不安与茫然。在她的身边正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他们中有期盼的、有疑惑的、有不安的、当然也有恶意的。事到如今对孙露来说最危险的敌人并不是黄河以北的满清。而是来自国家的内部。数十万的难民有时比数百万的敌人还要危险。一个处理不好便会导致整个国家的崩溃。至于那些对她心怀不满可又敢怒不敢言的人此刻更是象野狼一般闪烁着血红的双眼等待着机会。等待着孙露犯错的机会,等待着可以反噬的机会。然而多年的斗争告诉孙露越是在这种艰难的时刻越是要保持冷静与镇定。因为这种冷静与镇定能让你的敌人感到害怕;能让你的追随者感到鼓舞。

    范例就是这么一个受到鼓舞者。这个锦衣卫出身的年轻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脚下的军靴也擦得锃亮。他的神情恭敬而又严肃。而范例的做事方式也象他的外表一样一丝不苟。红月之夜后范例以其干净利落的处事手段得到了孙露的欣赏,被破例升格为锦衣卫指挥使。在锦衣卫被改为军情局并入兵部后范例的头衔也顺理成章的该为了军情局局长。在他眼中同以前马士英等人比起来眼前这个女人更具有做大事的气度。眼看着孙露自信而又挺拔的背影范例不由的再次庆幸起自己能找到一个值得信赖的主公。

    “范局长,荷兰人和倭国人走私军火给靼子的消息证实了吗?”孙露突然的问话打断了范例的思绪。

    “回首相大人,根据我部调查此事为荷兰人勾结倭国商人永泰次郎所为。总共走私过两次一次是在去年九月下旬,另一次在今年三月初。大约有八千支左右的火枪以及四十余门大炮被偷运到了满清。据悉在荷兰人揆一不但策划了整个走私计划,如今还在北京充当起了多尔衮的幕僚。但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德川幕府有参与此事。”范例一手拿着报告一边简要的念道。

    “恩,不错。查得很详细啊。”孙露听罢点了点头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孙露对此也确实早有耳闻。只不过以前一直没截获过倭国和荷兰的走私船抓到证据而已。不过现在这个走私事件却成了孙露解决眼前洪灾问题的一个重要砝码。

    “回首相大人,这里头有三成的证据是杭州商会王霖生会长提供的。特别是我们这次能截获永泰次郎的走私船也是王会长提供的情报。很可惜没能抓住这个倭奴。”范例将报告一合如实的回答道。

    “是吗。那可辛苦王会长了。”孙露以略带嘲讽的嘟囔道。不由想起了王霖生那日请求自己出兵倭国时的情景。这些个商人还真是“贼心”不死啊。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至于王霖生是如何知道如此多走私内情的孙露也是心知肚明。想到这儿她不由向范例进一步问道:“范局长,我让你准备的那份东西准备得怎样了?”

    “回首相大人,到目前为止卑职只查到了这些资料。请大人过目。”范例说罢将一打厚厚卷宗恭敬的递给了孙露并补充道:“只要大人再给卑职一些时日。卑职定能查处更多的内情。”

    “恩,”孙露回应了一声翻开了那打卷宗粗略的扫视了一下。虽然孙露在看卷宗时表情并没多大的变化但底下的范例依然从她那略微颤抖的嘴唇上读到了一丝怒意。是啊,只要是有血性的人看过那些东西后都会止不住勃然大怒。就连他这个锦衣卫出身的人在查道这些东西时都忍不住有过想杀人的冲动。于是范例便垂着双手等待着孙露的命令。那一个命令或许能让许多人就此在这世界上消失。而且绝对是罪有应得的。然而孙露却将那卷宗一合抬头向他命令道:“范局长,这事你做得很好。你要继续查下去。但有一点要注意上面的名单只能有两份。一份在我的手中,一份在你的脑中。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事。”

    范例吃惊的看着孙露马上敬了军礼回答道:“遵命首相大人。这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孙露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理解为什么范例会吃惊。这些事她也很痛恨但有时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况且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不公布比公布更有利用价值。特别是在如今这种情况下。于是孙露清轻轻拍了拍范例的肩膀将话题一转道:“恩,这件事就交付给范局长了。还有如今一号和三号那边情况怎样了?”

    “回首相大人,根据一号发回的最新情报显示靼子正在揆一那斯的帮助下修筑多面堡和训练炮手。另外按照三号发回的情报来看孙可望目前已经占领昆明,并开始分兵向滇西、滇南挺进。”范例拱手回答道。

    “恩,关于军事方面的情报要及时同参谋部通气。另外,你马上将倭国和荷兰背信弃义走私军火的证据提供给王主编让他将这事件公布出去。”孙露不假思索的布置道。关于倭国问题孙露其实在数年前起便开始做起了各种战备。本来还想延迟几年待到全国平定后再将其解决的。然而这次黄淮爆发洪水却迫使孙露不得不提早并改变了自己的计划。因为她急需一场有利可图的对外来战争来转移公众视线并为救灾筹集资金。

    然而就在孙露盘算着这次计划胜算几何时,她的胃突然猛得一抽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只见她一个踉跄扶住了桌子。一旁的范例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孙露谢绝了。这样的感觉她已经持续数日了,不仅如此她的胃口也比以前差了许多,甚至一闻到刺激的气味就想吐。但孙露不想就此影响到自己的工作。于是她喘了口气说道:“我没事,胃有点不舒服。过一会儿就好了。”

    “大人真的没事吗?还是叫太医来看一下吧。”范例见孙露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黄的不由担心道。

    “没事的。你先出去通知史大人他们可以开会了。”孙露勉强一笑摆了摆手道。范例见状不由犹豫了一下,但见无法说服孙露便只好敬了军礼退出了办公室。而在范例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一直强忍着不适的孙露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只见她连忙捂住嘴扶在墙角一个劲的干呕起来。

    当孙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个劲的干呕时,史可法、沈犹龙等人却早已等在了会议室里。连续数日各地受灾的报告都象雪花般堆满了内阁。众人的心情也由数月前的兴奋激动急转直下成了忧虑不安。特别是史可法更是为此整天忧心忡忡。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大明会如此的多灾多难。眼见着刚有国泰民安的新气象,收复国土也是指日可待,谁知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了洪水。水灾历来就是各朝各代最头痛的灾害之一。就算是在太平盛世一次水灾都可能使国家的国力大损。更何况是在如今内忧加外患的非常时期。数十万的难民如何安置?今年的秋收怎么办?万一北边的靼子乘机再次南下怎么办?屋漏偏逢连夜雨张献忠那贼寇又背信弃义的进犯云南。黔国公已然多次向朝廷发出了求救信以求朝廷的支援。越想越觉得头痛的史可法不由的皱紧了眉头焦急的等待着孙露给出一个处理方案来。

    紧挨着史可法坐着的沈犹龙可就没有那么忧心于水灾了。在他看来救灾其实就是钱的问题。有了钱一切都好办。而在沈犹龙影象当中孙露总有其独特的方式搞到她想要的钱。因此他更在乎的是目前朝野之中某些不和谐的声音。虽说这次是**大于天灾但依然有不少好事者借此机会妖言惑众说是隆武王朝倒行逆施结果惹来老天爷的惩罚。怎样堵住那些好事者的嘴才是他这个刑部尚书最关心的事。当然这也要看孙露是否能漂亮的处理好这次的水灾。

    坐在两人对面的是一直闭目养神着的张慎言。虽然在许多方面他对孙露总是存在着这样那样的微词。但他同样希望孙露能那出切实的解决方案来让朝廷度过这次的难关。其实在场的大臣也都有这样的想法。一直以来无论他们平时是支持孙露的,还是保持中庸的,甚至是对孙露颇有不满的人此刻都满心期待着那女人能出来一锤定音。

    正当面有愁色的大臣们一边焦急的等待一边则不住的窃窃私语时,会议室沉重的大门打开了。当一身黑衣的孙露迈进门槛的一瞬间整个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下来。虽然刚才在办公室中吐得是昏天暗地但此刻孙露的腰板依然挺得笔直,她的表情依然那么的镇定冷静。会议室中分两排坐着的是隆武内阁的所有成员。从众人焦急的眼生中孙露感受到了一种认可。或许只有在今天这种特殊的状态下这些大臣们才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承认孙露作为首相的地位。只见她扫视了一下众人后宣布道:“诸位,会议开始吧。”
正文 第七节 风口浪尖(二)
    烈日下茫茫一片的黄水一眼望不到边际。昔日繁华的开封城此刻已然淹没在这滔滔洪水之下了。只有开封东南角的繁塔寺还能顽强的从洪水中露出大半截塔身或是大殿高耸而又华丽的屋脊。另一边的禹王台更是像一个孤岛一样,四面被黄水围困。不远处的河面上大大小小的舢板和木筏正不断的搜索着幸存者。希望能从零星冒出的屋脊、树叉上找到几个活口。有时就算是找到一个幸存的清兵都会让搜救队兴奋不已。然而经过连续数日的搜寻之后找到幸存者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起来。腐烂发涨的各种人畜的死尸夹杂着树枝就象皮球一般漂浮在打着旋儿的河水中。但人们好象还不死心只要这水一天不退却他们就决不会放弃最后的那么点希望。于是就算是现在河面上已然能听到人们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而在南岸的河堤上此刻却是有着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情景。临时的码头上十来个明军战士正忙碌地从船上卸下一包包的抢险料物。一旁的空地上一群老百姓正有条不紊的将沙土装进麻袋之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约莫着算来也有百十来号的人。他们都是开封周围受灾乡县的老百姓。原来虽然受了不小的损失但开封城外的明军还是在黄河决口之后的第一时间里便开始出兵救援老百姓了。各个部队将水性好的将士都征集起来组成一个个的小组划着小船和木筏将开封城中的难民悉数救出来,有地方去的难民立即给粮遣散,没有地方去的就在朱仙镇收容起来。方圆百里的百姓在得知明军在此地抗洪救险后便纷纷自发的前来帮助明军一起修复河堤救援幸存者。身强力壮的年轻后生便随着明军战士一起抗沙包、钉木桩子。那些年纪少大体力不够的便和一些壮妇们一起相帮着装沙袋,捆扎沙袋。随着抢险工作的逐步进行周围前来帮忙的老百姓也越来越多起来。不但出工出力甚至摘下了自家门板做成木筏来一起搜救。

    河堤上一队队年轻后生迅速的将一包包沙袋投到河堤的缺口处。另一边几个**着上身的大汉则吆喝着响亮的号子在水中夯击高过人一头的木桩。那木桩夯击十来下后,再棒的小伙子也会臂酸手麻。于是第一组打完,第二组便接着上。如此往复着一根根原木桩便牢牢的扎在了决口处。灼热的阳光照射在他们**的背脊泛着黝黑的光芒。汗水和泥水交织在了一起,放眼望去竟也分不清谁是军爷,谁是百姓,谁是长官,谁是士兵了。每个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堵住缺口保住堤坝。

    然而汹涌的黄水不断地拍打着河堤仿佛极不甘心的想司机反扑一般。激起的水花沾湿了杨绍清卷起的裤脚。但杨绍清丝毫没有在意这些。他正神色凝重的看着眼前奔流不息的洪水以及忙碌着的将士和百姓们。原本还在河南固始县监督史灌河的杨绍清一得到黄河决口的消息便毫不犹豫的申请来到了最为危险的开封地区。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第四军团的第十三步兵师官兵以及卢州府一个团的国防军。这些刚刚整编完毕的将士还未来得及上战场杀敌,却先投入到了抗洪抢险之中。然而这是一个比沙场还要危险的战场。这次受灾最严重的当属贾鲁河、惠济河流域。由于这几十年来内乱不断朝廷对于黄河流域的水务一直疏于管理。在加上前些年李闯水淹开封造成各地的防洪堤坝大多残缺不全。便成了这次洪灾迅速泛滥的一个重要原因。若说这次的洪灾有三分是天灾的话,那另外七分就是彻彻底底的**了。为此杨绍清觉得自己的身上的担子着实不轻,始终不敢有半点的大意。

    同众人一样杨绍清也已经连续工作数日了。现在的他穿着便服、卷着裤脚、打着赤脚、带着斗笠,身上粘满了黄泥,咋一看同底下的民夫没有两样。然而在他的脑中正在精确的计算着底下滔滔洪水的流速以及堤坝所能承受的冲击力。杨绍清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暴雨夹杂着山洪会使现在的河岸崩塌,出现散浸、管涌、流土等重大险情。按照这里老河工所建议的方法,明军现在是采取将土袋用麻绳编联成排沉入河底,以覆盖崩塌面来遏止岸坡继续崩塌。

    只见底下的抢险队正小心翼翼的将捆扎拴编一块的沙包排体沉入河堤的决口处。为了便于合作众人被分成若干个抢险小组,每组装袋6人,运袋6人,捆扎拴编袋4人,牵拉松放主绳2人。而沙包排体上各有上下主绳各2根,下主绳先平摊于操作面上,两绳距七公分左右,下端拴连土袋,上端用活扣拴在堤顶木桩上,便于松动,使排体下沉。由2人操作上主绳,同下主绳结合拴捆土袋,务求上下袋挤紧捆牢,不留空隙,避免流水淘刷塌面。另一边捆编袋2人面对面操作,先将子绳同下主绳连接平摊,将两袋口相对挤紧,拿起捆袋子绳,同上主绳有机结合后,互递子绳相对用力,捆袋至紧,尔后踩扁。依此类推,边排边松动下主绳下放,露出水面一米左右,防止洪水上涨和风浪淘刷坡顶,一块排体制成护盖后,将上下主绳合并拴在桩上。各排接头处,沉放时也力求贴靠紧密以免散头。

    由于连日来各组将士已然有了合作默契,整个打木桩垒包过程显得有条不紊。原本的硕大的缺口也在众人的努力下越缩越小了。杨绍清的紧锁的眉头也有了些舒展。只见他转身朝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农拱手行礼道:“多亏李老丈指点。我等才能如此顺利的堵住缺口。杨绍清在此代豫东百姓谢过李老丈了。”

    “诶,使不得,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杨大人这么做可折煞老汉我了。”那老汉连忙受宠若惊的摆手道:“老汉我只是从小在黄河边长大,做过几年河工。才摸得这河的脾气。杨大人来自千里之外的岭南却对这河如此了解。这才让老汉我佩服呢。”

    “老丈客气了,我也只是看些书查了些资料罢了。若没有老丈的指点我等还不知要走多少歪路呢。不过,眼前这河水还是湍急得很。护堤排水正是我们的当务之急。刚才刘营长跑来报告说在背水堤脚以外出现了四处涌孔。喏,就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也有两处。”杨绍清边说边指着一份地图笔划道。这份图纸是他到开封后根据自己连日的走访绘制的临时图纸。实比工部提供的旧地图要精确得多。

    “哦?有这事?”李老丈一听不由的皱起了眉头道:“若是这样的话。那就该在立刻清除涌口周围杂物,在出口处用土袋筑围井,以麦草作滤料。并在距地面两尺的高处开一三寸的孔洞用来排水。不过具体情况如何那还要跑去看了才知道。”

    “那好,待会儿我叫上刘营长他们即刻就看个究竟去。”杨绍清听罢卷起了地图点头道。一旁的李老丈见状却关切的说道:“杨大人,这事我和刘军爷他们一起去就行了。你还是下去歇一会儿吧。从前天晌午到现在您还没歇息过呢。怎么着也要吃口饭再说吧。”

    “没事的李老丈。我身上带着干粮呢。”杨绍清摆了摆手道。却听身后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笑道:“你那干粮就是那半块窝头吧。”

    杨绍清不由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正笑吟吟的站在他的身后。那女孩儿有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条乌黑的辫子又黑又粗。眼见杨绍清回头看着自己原本泼辣的女孩脸上竟也泛起了一丝红晕。却见她连忙低下了头将一碗水和三个白面馒头塞到了杨绍清手里羞涩的说道:“给吃吧。其他人都已经发到。”

    杨绍清接过馒头和水往四周一瞧。果然周围有不少妇人们正忙着给堤坝上的干活的众人送水送饭。原来由于黄水泛滥,到处漂浮着死尸,且都已经腐烂,因此周围的河水也不能饮用了。众人只好从数里以外山上的水井中打水饮用以防瘟疫传播。眼见着周围众人都开始吃午饭了,杨绍清也就此席地而坐狼吞虎咽起来。然而他才刚吃了没几口那刘营长忽然跑了过来对着他耳语了几句。顿时杨绍清的脸色又凝重了起来。他连忙将碗一放,怀揣着剩下的馒头,便随着刘营长匆匆的向河堤的另一头跑去了。全然不顾那女孩儿在他身后的叫喊。

    “真是的,还有小半碗水没喝呢。就这么跑了。”女孩儿一边“抱怨”着一边则细心的将杨绍清刚才用过的碗擦干净后用一块小碎花布单独的包了起来。

    “芝兰啊,那杨大人就是这样子的。他可真是个好官啊。咳,咱开封老百姓这些年遭得罪可不少。就盼着来这么一位青天大老爷了。幸好,老天爷派了个杨大人来。哦,还有你师傅。芝兰,你师傅也是难得的好人啊。她可救活了不少百姓啊。”那李老丈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杆旱烟抽了两口。

    “那当然,我师傅可是一等一的大好人。要不大家伙怎么都叫她活观音来着呢。”芝兰一听有人夸奖她师傅便立刻得意起来。而那李老丈却笑着说道:“你师傅可是一等一的大好人。那杨大人呢?”

    芝兰被李老丈这么一说小脸刷得一下子就红了,啐了一口道:“不和你说了。”这下李老丈可笑得更厉害了。却见他笑了一会儿后喃喃的说道:“其实依我看咱们的首相大人才叫真真的为咱百姓着想呢。虽说靼子炸了河堤。但你瞧瞧这些来帮我们修堤抢险的军爷,还有杨大人不都是首相大人派来的吗。还有在朱仙镇的收容咱的营地和现在的粮食哪儿一样不是首相大人给咱的。就算当年的闯王也没这么照顾咱老百姓过。”

    可就在李老丈一个劲的叨念时,一旁的芝兰突然就霜了下来。只听她一个冷笑道:“哼,你们都被那女人骗了。她才是这世上最恶毒的人呢!”说罢便拿起篮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一头雾水的李老丈拍了拍烟锅子纳闷的说道:“嘿,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厥着小嘴的芝兰很快的就随着其他妇人一同乘着小船回到了几十里地之外的朱仙镇。如今的朱仙镇里里外外满是白色的帆布帐篷。这里是离黄水最近的一处难民营地也是明军在抗洪的总指挥所。来自开封城、朱家寨、马家寨等地的难民大多被临时安置在此。朝廷在此不但设立了粥厂。另外还设置的专门的战地医院来抢救灾民以及预防瘟疫的泛滥。而众人口中的“活观音”正是此地的总护士长李凤儿。

    当芝兰捧着碗筷匆匆走进挂有红十字旗帜的帐篷时。刚刚随德里古斯神父处理完几个急救伤员的李凤儿也走进了帐篷。比起几年前现在的李凤儿变得更加温柔知性了。只见她身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脖子上挂着一根银色的十字架,乌黑的青丝在脑后盘成一个圆圆的发髻。左手上的那个玉镯子是她身上唯一的装饰物。

    而芝兰是李凤儿在两年前无意中收留的一个流浪儿。由于其聪明伶俐又会识文断字便一直留在了李凤儿身边当助手。此刻眼看着芝兰厥着小嘴的样子李凤儿不由微微一笑问道:“怎么了?谁又惹了我们的芝兰小姐?”

    “师傅,为什么每个人都说哪个孙首相好呢?”芝兰沉默了半晌问道:“要知道她杀了许多人啊!”

    “那是因为她是首相,她是将军。她有她要保护的东西。”

    “难道她杀的没一个人都是该杀的吗?难道那些人都该死吗!”芝兰突然抬头倔强的问道。在她的眼中李凤儿读到了一丝愤怒。于是李凤儿想了一下回答道:“主说每一个灵魂都是平等的。只有主才能作出最后的判决。我想就算是首相大人也会有犯错的时候。”

    “那主会惩罚恶人吗?”芝兰连忙追问道。

    “在主的面前我们每个人都是有罪的。”李凤儿以虔诚的语气回答道。

    “那杨大人呢?他也有罪吗?他可是个好人啊。”芝兰不解的问道。

    “那个杨大人是杨绍清大人吧?”

    “诶?师傅认识杨大人吗?”芝兰惊讶的问道。

    “那是当然啦。杨大人可是我们首相大人的相公啊。”李凤儿听罢莞尔一笑着回答道。

    “什么!杨大人是那个女人的相公!”芝兰听罢顿时瞪大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的反应过来。手中不断的绞着手帕,心中不断的喃喃自语着:“他怎么可能是那女人的相公…”
正文 第三节 风口浪尖(三)
    火辣辣的太阳灼烤着大地,地平线上一队锦衣怒马的队伍正疾驶在荒凉的官道之上。鲜艳的旌旗、严整彪悍的护卫队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队伍中央的一两乳白色的马车。马车中坐着的正是我们的首相大人孙露。只见孙露身着一身紫色常服正倚在马车的牛皮坐塌上看着车外飞驰而过的风景。那日她在内阁召开完紧急会议安排完各部的工作后便即刻起程赶赴灾区视察了。与她一同前来的还有吏部尚书史可法和礼部左侍郎陈子龙。

    外头虽然是艳阳高照可里头却阴凉得很,看似不大的马车其内部却很宽敞。就算是六人一同乘坐也不会觉得拥挤。更别说马车上要装了最新研制的避震器,因此就算是在普通的官道上行驶也不会象其他马车那样把人颠得五脏六腑都差点吐出来。有了如此舒适的马车使得孙露等人免受了不少旅途颠簸之苦。从南京到开封旅途虽是遥远但有孙露这么个妙龄女郎相伴旅途却也不显得寂寞。要知道史可法和陈子龙可都是当世博学多才的鸿儒。一番借引经据典、古喻今的评析时世让孙露感触颇深。而孙露又是“杂学”广泛天文、地理、科学、艺术等等都有涉猎。加之孙露一向本着在天文学家的面前谈政治,在政治家面前谈科学,在科学家面前谈商业的原则进行“学术交流”。再加上其对中国历史和世界史的认识比之在坐的两人要系统完整的多。因此在交谈当中孙露特殊的切入点总能让史、陈二人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这么一来二去之后现在的史可法和陈子龙对他们的首相大人可是刮目相看的很啊。

    孙露对于欧洲历史的简述更是让陈子龙打开眼界。虽然身处隆武内阁已经两年有余,但他却从未有机会同孙露如此近距离轻松的交谈过。孙露谈笑风生的风度以及广博的知识都让陈子龙惊讶不已。因为在此之前在陈子龙等人的心目中孙露一直只是一个粗通文墨,懂些奇门歪道的武将罢了。却没想到眼前这女子各国历史也有如此深厚的了解。陈子龙今天还是第一次如此系统的认识四方众夷的历史。比起世面上流传的地理杂记、猎奇和红毛传教士的介绍来。孙露亲自口述的历史更具有连贯性。从汉朝与匈奴之战,到匈奴西迁大秦(罗马)帝国崩溃。从蒙古西征到后来南宋的覆灭。从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3000人马征服明朝的大计到后来英西加莱海战。好象冥冥中就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将东西方的历史串联了起来。三人一路这么天南地北的海侃下来也解了不少烦闷。

    然而进入豫东重灾区后陈子龙就再也没见过孙露露笑容。她的脸庞始终都绷得紧紧的。就象现在的孙露眼见着洪水过后四周一片凄凉的情景她那双黛眉不由又紧紧锁在了一起。于是陈子龙不禁侧了侧身子安慰道:“首相大人,事已至此也就不必过于伤心。毕竟朝廷已经尽力了。”

    孙露听罢这才收会了心思感叹道:“咳,这开封在历史上无论是人为还是天灾都多次决口过。我们在进攻开封时忽略了靼子会狗急跳墙炸堤坝放水淹开封。因此百姓遭此大难我等也难辞其纠啊。百姓们现在一定心痛不已吧。”

    “首相大人过虑了,从我们这些天视察下来的结果看来各地地方官府救治难民都很及时啊。说实话我朝还没有过如此迅速细致的救护过百姓呢。首相大人这次的表现堪比古时管仲等良相啊。”一旁的史可法也跟着附和道。这点他倒没有故意奉承孙露。若是在以前正义凛然士大夫们不在朝堂之上争论个十天半个月是难以拿出一个切实有效的方案的。因此以明朝低效率的官僚作风要象现在这样迅速作出应急措施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救助百姓是我们这些臣子理所当然的职责没什么好夸耀的。可是别忘了朝廷还向老百姓和天下的士子们承诺过五年计划啊。如今河南等地突遭此劫,三年的心血顷刻尽毁。朝廷这次要想兑现这五年之约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孙露摆了摆手道。

    史可法和陈子龙听孙露这么一说不由也低下了头。是啊,这次的洪灾不但毁去了河南等地刚刚恢复生机的农业。同样也耗费了国库大量的银钱。以现在的情况想要兑现当年的“五年计划”确实异常的困难。于是史可法清咳了一声开解道:“首相大人多心了。如今朝廷能安然挺过这次的难关已经是祖宗保佑了。相信百姓们一定会理解朝廷的难处。再说朝廷这些年所使的良政也是有目共睹的。这么说来也不算是朝廷失约啊。”

    “是啊,况且这次各地商会都捐助了不少钱粮用来救灾。不少巨商还认购了那‘国债’。这还多亏了首相大人出马才能如此顺利的让商贾们出钱出力以助朝廷呢。”陈子龙也跟着接口道。那日召开紧急会议时所有的大臣都为救灾钱款伤透了脑筋。然而孙露却自信的当众保证说会在三天之内筹集到救灾所需的钱款。并提出发行国债的计划。一开始有些人还怀疑过孙露是否真的能在三天之内筹集到上千万的款项。然而当三天后孙露将价值二千多万元的钱粮摆在众人面前时便不再有人敢怀疑我们孙首相的能力了。

    其实陈子龙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孙露是怎样筹到如此多的钱的。难道真的是因为孙露身为商会的总会长那些商贾们对她就惟命是从。说给钱就给钱,说给粮就给粮吗?还有那“国债”咋一看起来有点象以前朝廷印发的“宝钞”。但又有所不同好象还涉及到“债券股”什么的。陈子龙实在搞不懂那些商贾们的东西。但他知道一点那就是眼前这女人动动嘴皮子就能诓来金山银山。可算得上是大明名副其实的财神。光凭这点说她是良相一点都不为过。

    孙露一听陈子龙提起了国债脸上不禁闪过了一丝诡异的笑。三天内筹集到二千多万元钱粮的背后是什么。只有孙露自己心里清楚。却听她从容的一笑回答道:“那里,所谓国债,国债。就是国家欠的债。终究是要还的。这事我们还是以后再谈吧。陈大人,不知礼部这次发给德川幕府的国书准备得怎样了?”

    “首相大人请放心。朱侍郎他们一定会准时按照大人的要求发去国书给德川幕府的。”陈子龙恭敬的回答道。在内阁会议上当众位大臣们得知荷兰人和倭人一同走私枪支火炮给满清后无不愤慨不已。但愤怒归愤怒,史可法等人始终认为现在朝廷应该采取隐忍的态度。待到平定中原之后再给倭人和红毛夷来个秋后总算帐。可孙露却当场做出了一个令人诧异的决定。她要求礼部即刻准备一份国书发往倭国。

    这份国书一方面斥责德川幕府身为大明藩属国未能约束本国百姓私通靼虏走私军火。要求其交出首犯永泰次郎,驱逐驻倭国的所有荷兰人。以及赔偿明国战争损失费300万两白银。另一方面还敦促德川幕府遵照《东印度群岛贸易联合声明》所示“开国通商”。开放下田,箱馆两港通商,明国国民可在通商口岸租地自行建楼。并要求在长崎设立明国大使馆。规定明国国民在倭国无论所犯何罪均得交由明国大使馆自行处理等等条款。若说这前面几条还算在情理之中。可后面几条就连陈子龙自己看看都觉得有些无理取闹。那德川幕府能同意吗?!

    还未等陈子龙开口询问。一旁的史可法却也忍不住率先向孙露问道:“首相大人,这次的国书是不是写得苛刻了些。大明对于藩属国一向以和为贵,以德服人。从未有过向藩属国所要赔偿的事情。以属下看斥责一下就算了。至于那银两和开国通商就算了吧。那德川幕府颁布锁国令也有几十年了怕是不会同意的吧。”

    “是啊,首相大人。这倭国在名义上虽是大明的藩属国。但两国之间也发生过多次战争。壬申之战后两国更是交恶不断。后又有倭寇不断滋扰我大明东南沿海。朝廷这次以宗主国的身份斥责于它恐怕不会有什么效果。”陈子龙怕孙露不了解倭国同明国的实际关系连忙补充道。另一方面他和史可法一样也觉得大明身为宗主国向藩属国索要银两是有失天朝风范的。毕竟按照原有的朝贡体系宗主国就是一家之长,要有身为家长的气度。要向藩属国显示其的德政与富庶。

    孙露看着两人的态度不禁在心中莞尔一笑。心想:苛刻?后面还有更苛刻的呢。现在的孙露还真怕德川家光那只缩头乌龟答就此应了这次开出的条件。于是她坦然的回答道:“本相原本就没指望德川家光同意啊。”

    孙露的一席话让陈子龙和史可法惊讶得面面相窥起来。难道首相大人还有进一步的措施吗?该不会是想兴师问罪于东瀛吧。这个时候还出兵藩属国是不是太儿戏了些啊。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的两人刚想进一步探听孙露的口风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外穿来了一阵庄严的号角声。孙露等人此行的目的地终于到了。只见孙露冲着二人从容的一笑道:“两位大人下车吧。可别让大家久等了。”

    当孙露和史可法、陈子龙下车时外面的大道上早已热闹非凡了。官道两旁站着一排整齐的卫兵将四周围观的百姓隔离了开来。这些百姓都是在听说有大官要来视察后自发前来看热闹的。与其说他们是来迎接京城来的大老爷。不如说是想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女首相究竟张什么样子。于是在一片好奇目光的注视下孙露友好的挥手朝众人打了个招呼。这一特殊的举动立刻便引来了四周百姓一片起哄般的欢呼声。

    只见一旁身着戎装的王兴带领着部分军官以及开封附近的大小官员一同上前迎接道:“帝国第一军团军团长王兴带领开封文武官员参见首相大人。”

    “诸位将军大人免礼吧,”孙露极有风度的回应道:“本相这次代表朝廷前来视察河南救灾事宜。大家还是免了那些虚礼一切从简吧。”

    此时却见王兴一咬牙跪地请罪道:“司令你处罚我吧。都是我这军长无能打开封城打了那么久。又让靼子炸了河堤,让乡亲们遭了如此大的罪。”

    孙露见罢眉毛一挑大声呵斥道:“王兴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给我站起来!有这个精力下跪不如上河堤随将士们多背几个沙包。不如去江北多杀几个靼子呢。要说有责任那也是我孙露的责任。我本想关门打狗的。每想那狗靼子却狗急跳墙了!在此我孙露向各位乡亲们请罪了。”说罢孙露对着周围的百姓就是深深一揖。

    底下的老百姓见状连忙全体跪了下来连声告谢口称孙露为青天大老爷。眼看着这架势孙露的眉头不由一皱回头看了看一旁陪同的官员。心想这该不会是他们事先安排好的吧。果然那些官员们各个都面露喜色。看来还真是来唬自己高兴的呢。这也难怪那些刚刚上任的地方县官们各个都希望能在首相面前有所表现以求得到首相大人的赏识。如今这么好的表现机会他们又怎能放弃呢。孙露在心中叹了口气上前亲自扶起了几个百姓大声说道:“乡亲们,都快起来吧。我本来就愧对你们了。如何能再受你们一跪啊!”

    孙露这么一扶一旁的老爷们见状便顺着杆儿往上爬起来,也跟着将老百姓一一扶起。这下周围口称青天的声音却更为响亮了。受宠若惊的老百姓们欢欣鼓舞着将孙露等人簇拥向了朱仙镇的大本营走去。眼看着那些老百姓质朴的表情孙露心中不由一阵的感叹。

    一路上孙露详细的问讯了开封周围各县的受灾情况。不知不觉中很快就来到了朱仙镇的难民营。比起几天这里显然整洁了许多。一旁刚刚上任没多久的杞县县令带着孙露等人参观了粮仓、粥厂、医院等等众多设施。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孙露的身后响起了:“孙姐儿。”

    孙露猛的一回头,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只听她惊喜的叫道:“凤儿,原来是你啊。”
正文 第四节 风口浪尖(四)
    “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这些年过得怎样?我听说你入了天主教一直同德里古斯神父一起在战地上求死扶伤。这战场之上可是太危险了。我多次调你回京,你这丫头怎么总是‘抗命’啊?”大帐中孙露兴奋的拉着李凤儿的手询问道。李凤儿是孙露到达明朝后所遇到的第一个朋友,是真正的患难之交,金兰姐妹。然而自从广东一别两人竟也有四年为见面了。四年中发生了许多事,唯一不变的是当年那份纯真的友情。

    “凤儿怎不知孙姐儿的心思。可这些年随着部队转战于南北每天看着那些受伤的将士和百姓被抬到医院。在夜深人静时听着伤员呻吟声。凤儿便想这儿需要凤儿。”李凤儿用她那纤细的手指抚了抚青丝解释道。

    看着李凤儿坚定而又充满知性的脸庞孙露不禁在心中感叹自己的好友确实变了。多年的战地救护生涯使她由一个普通的村妇变成了一个意志坚定的护士。现在的李凤儿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会毫不犹豫的为此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孙露为李凤儿的这种变化感到高兴同时又感到异常的歉意。只见她握着李凤儿的手关心道:“凤儿,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你也要小心啊。毕竟这战场之上充满着危险。如果你有了什么意外我可怎么向虎子交代啊。”

    一提到李虎李凤儿的脸上泛起了幸福的光芒。或许那个名字才是她心中真正的精神支柱。虽然她到现在都还不清楚自己的心上人此刻究竟身处何方。却见她羞涩地低下了头口中喃喃道:“凤儿明白。凤儿一定会注意的。”

    看着李凤儿的模样想起如今还在太行山上与清军周旋的李虎孙露觉得自己确实欠他们两个太多太多东西了。他们两人也牺牲得太多了。想到这儿孙露不禁黯然的开口道:“凤儿,你和虎子的事我……”

    还未等孙露说完李凤儿忽然抬头阻止了她。李凤儿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世事般清澈而又透亮。只听她幽幽的回答道:“凤儿知道孙姐儿同虎子有大事要做。凤儿只是一个弱小女子。虎子没有长辈双亲凤儿不能尽孝道。也只好每日在此照顾兵患帮大伙儿做些事算是心满意足了。更不想拖累了虎子。只盼着虎子早打胜仗早还朝。孙姐儿能让这天下早日太平百姓们早日过上安稳日子。”

    “咳,凤儿啊。”孙露感叹了一声道:“你有什么困难尽可对我说。我一定尽力为你做到。”

    “其实凤儿也没什么好求的。”说到这儿李凤儿停顿了一下象是决定了什么似的向孙露说道:“不过,凤儿还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们可是磕过头,烧过香的金兰姐妹啊。你不必在意我现在的身份。”孙露笑道。

    却见李凤儿咬了咬嘴唇叹了口气说道:“凤儿知道孙姐儿做的是国家大事。可是凤儿也恳请孙姐儿得饶人处,且饶人。凤儿知道这不请之请是妇道之言。但还是希望孙姐儿能少些杀戮的好。凤儿现在能做的也就是每日替孙姐儿向主祷告,愿主饶恕我们的过错。”

    得饶人处,且饶人。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咯。我饶人,谁来饶我。孙露听罢在心中不由苦笑道。却听孙露坦然的笑道:“身为大明的首相,我尽我该尽的职责。至于上帝饶不饶恕我,那是上帝考虑的事。”

    “愿主保佑。”李凤儿听孙露这么一说不由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她知道以她的几句话并不能改变孙露的某些决断。或许在孙露的心中本就没有神佛的存在。李凤儿只是不想看见自己的姐妹再多添杀戮罢了。就象当年得知孙露在同杨绍清的大婚之日发动神策门事变后她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但李凤儿绝没怀疑过孙露的所作所为。她只是连续数日都虔诚的跪倒在十字架前为所有人忏悔着。

    “凤儿啊,有些事情不是想停就能停得了的。不过我会尽量掌握分寸的。”孙露沉吟了一下安慰道。看着李凤儿虔诚的样子孙露也觉得刚才自己的那句话刺激了些。毕竟她那也是为自己好。于是孙露连忙将话题一转打趣道:“瞧瞧,都是我这张嘴若的祸。我是天生的劳碌命也就算了。可别害得凤儿妹妹也跟着我愁眉苦脸起来。该死,该死啊。”

    “真是的,都是堂堂的首相了。还这么不正经。”李凤儿见状莞尔一笑道。不过她仔细看了看孙露的面容疑惑的道:“孙姐儿,你这脸色可真怪啊。莫不是这些日子政事忙得吧。可我瞧你这脸色白里透着黄,黄里却又透着股红晕。你这段时间身体可有何不适啊。胃口怎样?可有干呕的情况发生?”

    被李凤儿这么一问孙露的脸竟也有些燥红了。这次轮到她低下了头道:“这也给你看出来了啊。”

    “那么是真的咯,”已经猜着一二李凤儿眼中立刻闪起了光芒。她幸喜的拉起了孙露的手问道:“大夫看了吗?几个月了?”

    面对自己小姐妹的提问孙露抿了抿嘴唇点点头轻声道:“看了。说是快三个月了。”

    “那太好了。杨公子知道了吗?你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吧。”李凤儿激动的问道。此刻同人分享着初为人母喜悦孙露一脸幸福着回道:“还没呢。”

    “走咱这就找杨公子去。他若是知道自己快做爹了还不高兴死。”李凤儿说着便拉着孙露要出帐门找杨绍清去。然而就在此时帐门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孙露和李凤儿不禁面面相窥了一下便疑惑着走出去想瞧个究竟。却见孙露的警卫团长王芸花正死拽着一个女孩儿不放。孙露不由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了王团长?”

    这时一旁更多的警卫员听到吵闹声都涌了过来。王芸花这才放了那女孩,向孙露敬了个礼道:“回首相大人,刚才属下看这丫头在大帐外鬼鬼祟祟的不知在探听些什么。属下一叫她。她却转身就跑。属下这才一把楸住了这丫头。还请首相大人做个定夺。”

    “哦?”孙露听王芸花这么一说不由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女孩。女孩偷偷抬头看了孙露一眼很快又心虚着把头低下去了。虽然女孩现在的样子满是恐惧与不安。但孙露依然从她刚才抬头的那一瞬间从她那双大大眼睛中看到了一丝仇恨。仇恨?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正当孙露纳闷着想要进一步询问时,却听身旁的李凤儿打圆场道:“孙姐儿,我看这是误会了。这孩子叫芝兰是我助手。也是战地医院的护士。大概是送茶水来的吧。”

    听李凤儿这么一说众人才发现芝兰的手上还端着一壶茶。周围驻扎朱仙镇的战士也纷纷证明起芝兰是营地里的人。可王芸花不吃这一套,只听她冷笑道:“营地里的人。那我怎么一叫她,她转身就跑呢。该不会本来就心虚吧。”

    谁知芝兰却突然不服气的回敬道:“谁叫你凶得象母大虫。奴家被你这么一吓唬当然不知所措了。”

    芝兰的话语一出在场的众人都忍俊不禁的大笑起来。原来王芸花虽然长得娇小可爱又是王兴大将军的胞妹。可却也是出了名的泼辣女。不少年轻军官大多都觉得无福消受着这朵带刺的玫瑰。王芸花也乐得逍遥自在。如今当众被一个小丫头数落为母大虫,她当下便有了杀人的冲动。可偏偏连孙露都忍不住在一旁偷笑。王芸花也只好狠狠的瞪了芝兰一眼在心中发誓一有机会一定要让这丫头好看。

    就在众人被这小插曲惹得会心一笑时陈子龙却在几个侍卫的簇拥下神色凝重的跑了过来。只见他紧锁着眉头向孙露报告道:“首相大人,不好了。刚才从开封传来消息说那里的河堤又决口了。”

    “什么!”孙露一听不由大惊道:“那里现在由谁负责?”

    “回首相大人是工部派来的杨绍清大人。听说那里现在情况很危险。”陈子龙身后的一个官员连忙接口道。意识到事态严重的孙露当下便再也没了心思管芝兰的事。她连忙招集了众位官员火速向出事地点赶去。一路上孙露既怕河堤再次决口酿成大祸,又怕杨绍清就此遭遇不测。当心中七上八下的孙露带人赶到堤坝时那里早就围满了人。一队队战士正将大包大包的沙包和草袋投入河中。从人们焦急的神情中孙露能深刻的感受到事态的严重。眼看着如此众多的大员同时来到了河堤上一个负责的河工连忙凑了上来向孙露等人报告道:“大…大人你们怎么来了。这里…里很危险。大人们还是先回营地去吧。”

    “你是这里管事的?现在情况怎样了?还有杨大人呢?”孙露并没理会那人的建议而是直接问道。

    “回大人话。小的…小的是这里的河工。前头的一段河…河堤突然被黄水冲跨了。杨大人正亲自带…带人下水堵口子呢。”那河工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你是说杨大人亲自带人下水了?”孙露的心猛的一抽道。放眼望去这黄水如此的湍急此时下水岂不是很危险!果然还未等孙露问完话从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慌乱的叫喊声。几个浑身是泥的人从河堤一路狂奔而来叫嚷道:“快来人帮忙啊。前面又塌了!”

    这消息象是晴空霹雳般让孙露的心猛地一抽。此时的她再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和形象了。没命似的朝着人群围得最多的地方跑去。穿过层层的人墙孙露终于看见了杨绍清的身影。只见他和几个队员腰间栓着根麻绳在湍急的河流中将一个个装有石块的竹笼固定在原木桩子上。并接过从船上投下的沙袋,从水下往水上堆。河岸上数十名民夫则死死的扯着绳子。看着杨绍清等人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河水吞没一般的模样孙露的心一直悬到了嗓子眼上。

    然而就在众人将沙袋渐渐垒起眼看着缺口就要被堵上的同时。意外发生了。忽然间一个浪头打了过来其中一个人一不小心滑下了水。湍急的洪水立刻就将包括杨绍清在内的其他几人也连带着拖了下去。当看着洪水没过杨绍清头顶的那一瞬间孙露不禁捂住了嘴巴。整个人顿时就这么楞在了那里脑子里一片的空白。听不见周围人大声的叫喊,也看不见周围人争相的奔走。

    与此同时堤岸上立刻便有几个青壮的小伙子跳下河去。只见他们一边扶着绳索一边努力的拉起滑落水中的同伴一一拉起。人们不禁摒住了呼吸,一个,二个,三个。当最后一个队员被拉上岸时一瞬间河堤上爆发起了一阵响雷般的欢呼声。人们争相着冲到了河滩将勇士们扶了上来。

    刚刚被拉上岸的杨绍清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一头栽倒在了泥地上。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快散架了嘴里满是泥沙。刚才那一刻杨绍清还真以为自己再也上不了岸了呢。可是在水中挣扎时脑中竟然全是孙露的身影。就象现在白晃晃的太阳刺得他眼睛生疼脑子里还是残存着刚才的幻觉一般。幻觉?不,不是幻觉。不经意间杨绍清的目光扫到了岸上的孙露。他挣扎着爬了起来一步步的朝岸上走去。眼见着越来越近的孙露杨绍清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然而孙露此刻的脸色却依然苍白,红着眼圈,紧咬着嘴唇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搞不清楚情况的杨绍清不由讪讪的说道:“你,你怎么了啊?”

    “啪”的一声孙露突然给了杨绍清一记狠狠的耳光。紧接着歇斯底里的叫道:“你个白痴!你要是出事了让我和孩子怎么办!”

    说罢孙露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河堤。只留下惊讶不已的众人以及摸不着头脑的杨绍清傻傻的站在那里。“我和孩子?我和孩子?难道说?”过了半晌才回过神的杨绍清猛然惊醒道:“我要做爹了?我要做爹了!”
正文 第五节 风口浪尖(五)
    由于北方黄河和淮河的泛滥使得六月的南京城气候宜人丝毫没有往日夏天火炉的感觉。而皇城的御花园中大片大片的荷花却开得异常的灿烂。此刻身着明黄色纱衫的身着明黄色纱衫的隆武皇帝朱聿键正持笔矗立在荷塘中央的凉亭之中。一旁头带翡翠珠冠的李皇后则贤淑地亲自为皇帝磨着墨。一阵凉风袭来吹动了一波碧水,也吹起了桌面上一篇篇的字稿。不可否认隆武皇帝朱聿键是朱明王朝诸多藩王中少有的异数。他不饮酒、不赌博、无声色犬马之好。虽然以隆武王朝现在的财力完全支持得起帝王奢华的生活,但一直以来朱聿键依然自奉甚简。在生活上从不提出过多的要求。对于身处高墙之中朱聿键来说读书是最能打发时间的嗜好。可以说若是没有当年被贬为“庶人”的经历或许现在朱聿键也同其他的藩王一样是个只知享乐的废物吧。

    为此孙露也投其所好特地在皇城的东侧建造了皇家图书馆以收藏从各地搜罗来的各种书籍。一方面用以满足朱聿键个人的嗜好。另一方面孙露也希望能建立起中国人自己的大图书馆能将从世界各地的奇文典籍收藏其中。以后还要建立一个皇家博物馆来收藏明军从世界各地收罗来的文物宝藏。因为孙露一向认为从一国家博物馆藏品数量种类的多寡能看出这个国家国力的强弱。就象后世有名的英国皇家博物馆和法国的卢浮宫。这是一种象征,一种武力征服者的象征。当然朱聿键是明白不了孙露心中的这些个雄心壮志的。他只是为孙露能找来如此多的书籍而感到幸喜若狂。朱聿键对书的种类并不挑剔。也很感兴趣于那些个自然书籍。在闲暇之余他也常常写些东西来阐述自己的读书心得。

    但这些日子无论是新进的书籍还是宫中的良辰美景都丝毫提不起皇帝的精神。透过高高的宫墙朱聿键更关心的是外面洪灾发展的事态。他知道现在大江南北的百姓们无不慷慨解囊出资救济灾民。对此朱聿键亦尽了他所能尽的最大努力。他捐出了自己的“内帑”用来救灾,下令宫廷内不得使用金银玉器以节省开支。并且亲笔写下了悼文以祭奠在洪灾中死去的百姓和将士。但他所能做的也只限于这些而已。没有首相孙露的准许他连皇城都不能离开半步更别说巡视灾区了。

    原来黄河决口的消息传来不久身为首相的孙露便匆匆离开了南京赶赴开封巡视灾情。临走时孙露以国家突逢天灾,局势动荡,保护圣驾为由对南京的皇城加大了守备力度。不但加派了部队还“劝柬”皇帝为了自身安全着想最好不要出皇城。于是身为皇帝的朱聿键如今便只能乖乖的待在皇城的高墙之内等待着内隔三差五送来的奏章。也算能得到些外界的消息。不过更多的时候朱聿键是无所事事的。登基以来朱聿键作为皇帝的一切活动内容都是经过孙露精心安排的。在什么时候,出席什么样的场合,用什么样的措辞。就象一出出完美的双簧。演绎出隆武朝独特的皇帝与权臣的关系。

    对于这样的处境朱聿键自是早有心理准备。他清楚的知道按照大明的制度作为凤阳高墙(皇家监狱)里“唐庶人”自己是绝难登上皇位的。这也是为什么当年的黄道周等人会一致拥护潞王而竭力反对自己登基。即便是在登基之后朱聿键的号召力依然不大。可以说没有孙露的支持也就没有朱聿键今天的地位。一想起那日孙露同自己签的那份契约朱聿键心中就象是打翻了无味瓶一般。就孙露来说她一直遵照着当年的契约行事。虽然职掌军政大权但在朱聿键面前始终保持着一个臣子的本分。全然没有所谓权臣勋将的嚣张跋扈。对自己的饮食起居也是照顾得无微不至。可以说自己没想到的孙露都已经为他想到了。就象这皇宫、这图书馆、这政务。一切都安排得井然有序找不出半点毛病。此地是大明皇城还是另一个凤阳高墙。就取决于自己是否忤逆首相大人的意愿了。

    “皇上,皇上?墨磨好了。”李皇后温柔悦耳的声音打断了朱聿键的思绪。他不由回头一看只见李皇后那犹如葱玉般洁白的手指在墨汁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的明艳动人。朱聿键不禁在心中又感叹了一声:还有这皇后。亏得孙露花了这么大的心思啊。当下他和蔼的一笑道:“哟,朕这又走神了。道是让皇后见笑了。”

    “那里,皇上日理万机,心系国家大事。臣妾怎敢取笑呢。”李皇后说罢放下了墨接过了朱聿键手上的毛笔饱沾了墨汁后恭敬的递上道:“皇上请用。”

    朱聿键看着这乖巧的妻子看着周围严密的侍卫拿着笔的手忽然觉得有千斤之重不知如何落笔才好。正当此时一个内侍匆匆跑来禀告道:“启禀陛下,左督御史张慎言、吏部右侍郎瞿式耜在宫外求见。”

    张慎言?瞿式耜?他们来做什么?难道有什么急事吗?朱聿键皱起了眉头犹豫了一下却见一旁的李皇后起身要告退。于是朱聿键立刻示意李皇后留下然后果断的命令道:“让张大人和瞿大人回去吧。就说朕说的有什么事明天朝堂之上再说。”

    “遵命,陛下。”内侍接了口谕之后刚要离开。却见朱聿键又想了一下补充道:“听说孙首相已有身孕了。孙首相一向为国操劳朕也无以为报。这样吧着内务府置办些养生之物代朕慰劳孙首相。另外永顺侯杨绍清这次治水有功着升其为四品主事。”

    “是,陛下。”内侍见朱聿键没有补充的了这才退出了御花园。而朱聿键的目光又回到了桌上的白纸上。只见他拿着笔对着宣纸笔划了半晌终于将笔一搁道:“朕累了,想一个人歇息一下。皇后就不必随驾了。”

    “是,皇上。”皇后顺从的行了个礼便目送着皇帝离开了。眼见着皇帝走远了李皇后这才起身瞥了那桌子上的文稿一言。却见那雪白的宣纸上面并未写字只是留有两点墨迹,墨迹直透到了大理石桌子上。那两点墨迹好象什么都没写,又仿佛有千言万语要道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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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徐州城外则是另一副旌旗飘扬的热闹场景。只见徐州城要塞高大的城门前两队整齐划一的骑兵犹如雁翅般一字排开分列道路两旁。笔挺的军装、锃亮的军靴、黝黑的火枪、高大的马匹。随着时间的推移烈日下马儿开始焦躁起来。不时的别着蹄子、甩着尾巴、喷着响鼻。然而马上的卫兵依然个个挺胸收腹,目不斜视。这些卫兵都是徐州军校的骑兵教导团的学员。经过了一年多的训练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式接受检阅呢。而他们今天所要迎接的不是别人正是帝国的首相兵部尚书孙露。

    卫兵们在骄阳下的表现让周围旁观的徐州老百姓唏嘘不已。虽然徐州一直都是第一军团的大本营。军队操练是家常便饭。但如此威武的卫队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见,顿时觉得大开眼界。此刻面对周围百姓惊叹的目光马背上的夏完淳觉得自己正享受着荣耀。虽然豆大的汗珠正沿着他那俊秀的脸庞滑落。但他的背却挺得更直了,脖子也抬得更高了。自己如今真的能象诗中所唱“束发从军,霜角辕门”了。这一年多来的军校生活如今想来是绝对值得的。

    原来隆武初年的那次科考中年仅15夏完淳便以其骄人的才华高中了那一年的进士。如此的成就让他的父亲夏允彝欣喜若狂。但夏完淳最后却没有按照父亲的安排进入吏部也没有投靠自己的老师陈子龙进入礼部。而是自告奋勇着投考了兵部。国会上孙露的发言给了夏完淳极大的震撼。弃文从武的想法就此在这个15岁少年的心中扎下了根。在考中进士后的第三天夏完淳便和自己的几个同窗好友跑到孔庙当众烧毁了儒服。以表他们弃笔从戎的决心。夏完淳的这一偏激举动让他作为鸿儒的父亲气得七窍生烟。无奈儿子决心已下又是要进兵部。知道难以挽回的夏允彝也只好放任夏完淳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如今的夏完淳已经完全脱去了最初的书生气与骄慢气。身着戎装的他为能站在徐州城门口迎接首相大人的到来而感到自豪。现在唯一让他感到不爽大概就是队伍中骑着枣红马的教官博洛了。夏完淳到现在都搞不明白首相大人为什么要收留这么一个靼子来做他们教官。记得在徐州军校第一次训练时当得知自己的教官竟然是个靼子。据说还是个贝勒。觉得难以接受的夏完淳当场就当着博洛的面放言说自己绝不会听从一个靼子教官的命令的,并带头拒绝训练。结果义正言辞的夏完淳换来的却是关禁闭的惩罚。在小黑屋关了十天的夏完淳深刻的体会了一次“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后。无奈之下他只好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在心底里依然对这位教官大人有强烈的排斥感。而博洛也在这次事件后对这个个子高高操着一口松江口音的学员给予了特殊的“优待”。

    正当夏完淳在脑中胡思乱想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嘹亮军号声。却见一身戎装的孙露在众多官员的簇拥下正向自己这边走来。夏完淳立刻铆足了精神挺直了腰板想要给首相大人留个好印象。整个卫队确实给孙露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只见她微笑着向夏完淳说道:“这么热的天让战士们站在太阳底下那么久辛苦了。”

    “回首相,不幸苦!”夏完淳干脆的回答道。

    孙露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何时进入军校的啊?”

    “回首相,学生夏完淳。隆武二年进入军校学习。”

    “哦?你就是那个15岁的少年进士夏完淳?还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听说你还在孔庙当众烧过儒服可有此事?”孙露早就听说过夏完淳的名号。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这个松江有名的才子相见。

    “那时是学生一心只想弃笔从戎,结果做了些偏激的事。让首相见笑了。”夏完淳老脸一红回道。

    “诶,无论是从文还是从武都是为国效力。如今你已是大明的军人希望你能在日后的沙场上为国建勋。”孙露点头肯定道。听夏完淳气血奋涨当场就高声答道:“学生定当奋勇杀敌,不斩靼虏誓不还。”

    “不斩靼虏誓不还!”

    “不斩靼虏誓不还!”

    在夏完淳的带领下周围的卫兵也跟着高声呐喊起来。期间唯有一人始终抬着头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一切。他便是博洛。却见孙露纵马来到这个特殊的军官面前招呼道:“博洛将军我们又见面了。这些年过得可好?”

    “托首相大人的福,博洛惨败之身能苟活于南朝过一日算是一日吧。”博洛略带苦涩的回道。说实话自从被俘后孙露并没有为难过博洛。非但从未从他口中探听过北方的情报还给予了他准将的军衔并将他留在军中。只是这些年博洛一直以教官的身份留在徐州的军校。虽然时常能听到前方传来清军惨败的消息却也不能离开军校半步。

    “将军这几年也不算是苟活哦。你瞧这么一支劲旅可是将军为大明培养出来的啊。”孙露没在意博洛带刺的语气而是指着面前的卫队赞赏道。可面对孙露的赞赏博洛扫了一眼夏完淳等人却轻描淡写的回道:“没什么。只是马比较好而已。”

    博洛大煞风景的回答让周围的军官们很是不满,不少人当即便面有温色。然而孙露却哈哈一笑全然没放在心上。只听她朝博洛命令道:“那博洛将军这次可真有事做了。从今天起你和你的教导团随奇遇戊戌部队一同进驻徐州城负责城中防务。”

    孙露的话音刚落立刻又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包括夏完淳在内的军校学员怎么都没想到过自己会有机会做首相大人的直辖部队。心中的喜悦自是难以言喻。在众人热烈的欢呼声中博洛压底着声音向孙露问道:“你就不怕我这个靼子趁机杀了你吗?”

    孙露莞尔一笑回答道:“有的时候比起某些汉人来,你这个靼子还安全些。”说罢她便在众人的簇拥下纵马走进了徐州城。

    隆武三年六月在开封完成视察的孙露将其行辕设在了徐州府。另调史可法、沈廷扬、陈子龙、罗胜、沈宸荃、张慎言等官员随她一起留守徐州处理黄淮洪灾以及黄河一线的防务问题。于是隆武三年的这个夏天起往后的数个月中徐州府俨然就成了隆武王朝的幕府。
正文 第六节 盛宴(一)
    当明朝礼部国书送达倭国时已是七月初了。虽然连续的下了几天的雨但在江户城低矮的木制房屋内气氛依然闷热而又潮湿。并不宽阔的街道两旁堆满了原木、棉花以及稻米。来自各地的商贩在大江户寻找着各自的契机。零零总总的“木棉寄屋”和“钱庄”开遍了江户的没一个角落。德川幕府虽然一直闭关锁国但丝毫不能阻止其本国商业的发展。

    与江户城中世俗风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庄严而又奢华的德川幕府府邸。德川幕府三代将军为德川秀忠次子德川家光。家康与秀忠两代都曾以普通大名身份同列与各诸侯之列,到家光一代首次直接就任将军,因此他很体面的就继承了家康和秀忠两代的荣华和权威。百姓安康、政治清明、外无强敌。德川家光又是个风雅之人。也难怪他可以在管理政务的余暇向小掘远州学习远州流茶道。或是在闲暇之余做做画什么的。就象此刻的他正皱着眉头端详着眼前的画作。过了半晌又添加了几笔这才舒展了眉头满意的拿起画作向身后的家臣问道:“诸位,看本将军这副画得怎样啊?”

    “妙,妙,太妙了。好久都没见过如此形神兼备的画作了。恭喜将军,将军的画技又进了一步。”身为普请奉行的小掘远州一个劲的夸赞道。而他身后的那些个家臣也跟着附和起来。惹得德川家光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得意的微笑。只见他将画做递给了一旁的仕女命令道:“好生给我裱起来。”

    “咳咿。”仕女顺从的接过了画卷。另一个仕女则及时的递上了一块白色丝绢。德川家光接过了丝绢这才注意道身后一直跪着的和阿部忠秋。于是他将一边擦手一边问道:“阿部、酒井听说你们两个有要紧事奏报。这里没外人说吧。”

    酒井忠胜和阿部忠秋互望了一下便恭敬的将一份明黄色的册子递给了德川家光道:“这是南明礼部发来的国书。请将军过目。”

    “哦?南明来的国书?”德川家光不由将丝绢一丢接过了册子看起来。只见他的眉头随着目光的移动渐渐的越拧越紧,眼睛也瞪得越来越大。最后忍无可忍的他终于将册子狠狠的丢在地上咒骂道:“八嘎,那女人当她是谁!敢如此旨高气昂的口气对本将军说话!”

    “将军息怒。这南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己的国土被北方的蛮族占领。原本我日本还怜惜中原之地华变于夷之态。可他们竟还敢在将军面前枉称宗主国。日本何时成了南明的藩属国。凭什么来命令我们开国。还请将军对于南明的国书给予严厉的驳斥。”阿部忠秋立刻匍匐进言道。他的一番措辞以及刚才德川家光的表现惹得其他的家臣武士也是个个面有怒色。有人甚至还拔出武士道当即就叫嚷着要斩明使作为回复。

    然而此时的德川家光已经从最初的盛怒中冷静了下来。他阻止了手下冲动的举动,背着手思量了一番后向酒井忠胜问道:“酒井君,那上面说的荷兰人勾结我国商贾走私军火到清国的事可否属实?”

    “回将军,确有其事。那个叫永泰次郎的商贾在事发后已经上吊自杀了。南明在这件事上发怒也情有可源。”一向稳重的酒井忠胜回复道。

    “我不是严令禁止贩海经商了吗。这些个贱民真是胆大包天竟将本将军的锁国令视若无睹。闯出如此祸事真是罪该万死。”德川家光愤愤道。

    “回将军,锁国令虽然禁止红夷船只进入日本港口贸易。但特许明国和荷兰两国通商。而这些年南明在贸易与荷兰多有冲突。荷兰人想帮助国牵制南明才会走私军火去北朝。而永泰次郎等商贩抵不过利益的趋势才会牵扯进。属下建议将军可在永泰次郎的事件上给予南明以相应的答复。至于开国的要求不与理会。可派熟悉唐学的文书写份回信递与南明的隆武皇帝。解释这次的事件与幕府没有关系。以修两国之好。”酒井忠胜进一步进言道。原来在“宽永锁国令”中南明和荷兰商船的入港不在禁止之列,所以严密来讲不能算纯粹的锁国。可以说还从整体上巩固了南明和荷兰对日本的贸易独占的事实。但一山终究容不得二虎这些年日本俨然成了明、荷二国在东亚贸易争夺的焦点。

    “酒井君你那是什么话。这份国书斥责走私事件是假。逼我开国是真。那《东印度群岛贸易联合声明》是南明与红毛夷之间的协议旨在开国通商,与我日本何干。这样无理的要求怎能答应。请将军现在就将明使驱逐境。”阿部忠秋厉声驳斥道。

    “阿部君这么惟恐天下不乱。你难道想同天朝起冲突吗!”酒井忠胜回敬道。

    “什么天朝上国。一个被蛮族占去半壁江山的国家有什么资格称为天朝上国。况且中原的南人一向软弱无能。当年的‘文永之役’和‘弘安之役’我大日本有神风保佑打败了不可一世的蒙古蛮子。而那些汉军在‘弘安之役’中贪生怕死,士气低落,是标准的鱼腩部队。汉人打仗的不行,做奴隶倒合。适酒井君还怕这样的国家,这样的军队吗?酒井君你还算是一个武士吗!”阿部忠秋轻蔑的说道。

    非但是阿部忠秋就连德川家光等人也都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当年日本在两次与元朝的战争中,参战军队的数量并不多,两次都是以少胜多。日本人因这两次战争足足自豪了七、八个世纪。可以说“文永之役”和“弘安之役”所带来的“神风精神”是日本武士的精神支柱之一。当时日本人按照蒙古人的标准把俘虏分四等,那些他们认为桀骜不逊、难以驯化的前三等,即蒙古人,色目人,女真人,高丽人和北方汉人全部被处死。只留下四等的南人(南方汉人)免死后成为贱民。在德川家光等人眼中南明就与当年的四等南人没什么区别。因此日本人对南明打心底里就有一种难以言喻藐视与不屑。

    却听那阿部忠秋继续说道:“如今朝鲜又是清国的附属,没有朝鲜那块跳板。再说中原的黄河正洪灾泛滥。那些南人只敢叫嚣两声罢了。根本不敢对大日本有何企图。据悉南明的东部沿海港口并无动静。就算他们敢兴师动众犯我国境。神风会再次保佑我大日本的武士将来犯者赶下海去。”

    对于阿部忠秋的说法酒井忠胜显得颇不以为然。都什么时候了还谈神风保佑。南明每年往来于日本的商船不下上百艘。而日本已经禁海数十年了。除某些胆大包天的贩海商人以及海盗敢出海外普通百姓最多只是划着小舢板打打渔罢了。可以说对于日本海现在的中国人比日本人还要熟悉。再说蒙古人的水师怎能与南明的舰队相比。

    正当酒井忠胜想驳斥阿部忠秋时,却听德川家光不耐烦的挥挥手道:“酒井君你去负责处理永泰次郎勾结荷兰人走私的事。给南明一个响应的答复。阿部君你起草一封回信向南明的首相就说日本不能接受开国通商这样无理要求。让她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再说吧。另外将锁国令的范围扩大到荷兰和南明的商船。禁止这两国的船只进入日本。就这样吧。我累了,这天还真热呢。”

    德川家光说罢一边扇着纸扇一边在小信的搀扶下离开了房间。对于德川家光来说海外贸易是件罪恶的事。正是因为海外贸易才会有“岛原之乱”以及现在的麻烦。唯一解决的方法就是闭关锁国。不管你是中国人还是荷兰人都别来了。就象是一只乌龟遇到的危险最先想到的就是龟缩回乌龟壳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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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在德川幕府收到明朝国书的同时,远在东南亚的巴达维亚议会也在第一时间得知了巴达维亚政府向清国走私军火被明帝国发现的事。胆小如鼠的荷兰议员们个个惶惶不可终日生怕明政府会因为此次事件征伐巴达维亚,会象在台湾那样将他们赶出香料群岛。连日来荷兰商人和议员更是此事到总督府门前示威以抗议巴达维亚愚蠢的选择给他们带来的生命危险。面对内外交困的情势总督迪曼一面紧急封锁港口坚固堡垒严防明军来犯,另一方面则在众多议员的压力下不得已派了三个传教士和两个东印度公司的官员出使新加坡以求同明政府和谈。

    东南亚的夏天炎热而又潮湿,有些焦头烂额的迪曼看着眼前堆积的抗议信,想着至今没有回复的使团心情不由的又烦躁起来。此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气势汹汹的凯塞尔提督径直冲到迪曼大嚷道:“迪曼你在想什么!你竟然派使团同那些黄皮肤的异教徒去谈判。据说还断绝了同清国的联系。那揆一现在怎么办?”

    “凯塞尔注意你的措辞和语气。至少我还是这里的总督。走私军火的事巴达维亚总督府并没有参与其中。揆一已经被军队除名了,也不再是东印度公司的职员。这完全是揆一的个人行为。”迪曼冷静的回答道。

    “混蛋!你这算是人话吗!难道你象议会的那些懦夫一样被东方人的几条破船吓傻了吗!不用什么和谈。立即向西非的舰队求援就能粉碎东方人的销帐气焰。”凯塞尔挥舞着拳头狠狠的呵斥。

    “我这是按照议会的意愿办事。也是为了公司的利益着想。揆一去中国前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他是自愿的所以你不用对我嚷嚷。作为提督的你更清楚西非的舰队到东印度群岛至少要花上一年的时间。难道凯塞尔提督认为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仅凭这里几千个荷兰人能挡得住明帝国围攻?”迪曼面无表情的反问道。

    凯塞尔愤怒地瞪着迪曼。过了半晌他狠狠的锤了一拳桌子极不甘心的离开了办公室。看着凯塞尔的背影迪曼只是无奈的。对于凯塞尔的愤怒他表示理解但不支持。东印度公司做事一向以利益为先,甚至不惜铤而走险。但如果一件事不符和公司利益的话他们就会立即放弃。而保持荷兰人在东印度群岛的利益是他这个巴达维亚总督首先要做到的事。

    “看样子凯塞尔提督很生气啊。”一个幽雅的声音从迪曼的背后响起了。只见一个身着黑色道袍的中年教士出现在了迪曼面前。

    “没什么。只是廉价的骑士精神,过一会就好了。”迪曼抬头看着教士问道:“文森繆斯神甫找我有什么事吗?”

    “还能为什么事啊。当然是教区的事咯。这几年我们的教区缩小了不少啊。公司对此很不满意。”文森繆斯神甫皱着眉头说道。

    “那你该同中国人谈去。让他们能让教会在大陆上自由传教。中国人对宗教还是很开放的。”迪曼不置可否的建议道。

    “总督大人说笑了吧。我所指的传教事宜可是同公司的利益密切相关的。”文森繆斯神甫严肃的提醒起迪曼。原来来自荷兰的基督教士一直都是在总督和议会管辖下帮助治理殖民地的有效工具。他们不但从东印度公司支领薪水,并且代理殖民地的长官向原住民征收人头税、打猎执照费等苛捐杂税。有些甚至还代表东印度公司放高利贷。可以说这些传教士既是上帝的使者,也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有效代理人。

    迪曼当然知道文森繆斯神甫指的是什么。可问题是明帝国又不是那些土著国家怎会同意上传教士在他们的国土上做那些事。于是他只能爱莫能助的回应道:“那可对不起了。这点我也无能为力。这里毕竟是东印度群岛而不是西印度群岛。文森繆斯神甫,您还是做些上帝使者该做的事吧。”说罢便低下头处理起公文来。

    文森繆斯神甫失望的努了努嘴。看来刚才凯塞尔提督说得没错这位总督真是个懦夫。刚想起身离开的他又想起了什么便试探着向迪曼问道:“总督大人认为那些异教徒真的会围攻巴达维亚?”

    “不会。”迪曼头也没抬直接回答道。文森繆斯神甫听罢顿觉惊讶不由进一步问道:“那总督大人为什么还要命令整个巴达维亚戒严?”

    “为了让议员们能睡个安稳觉。他们睡得好,我才能睡得好。”迪曼耸了耸肩依旧处理着文书。文森繆斯神甫可丝毫不领教迪曼的幽默。只见他沉思了一下又开口道:“我听说这些日子中国人的舰队开始北上了。好象西班牙人、葡萄牙人以及英国人的船只也跟着一起北上。他们达成什么协议了吗?”

    迪曼批注公文的手这才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文森繆斯神甫后意味深长的说道:“他们并没有什么协议。只是一同去赶赴一场盛宴罢了。”
正文 第七节 盛宴(二)
    海风乍气,白帆鼓鼓,往日江户城繁忙的码头上此刻一派锦衣怒马,旌旗飘扬的景象。在一群气势汹汹的武士簇拥下身着玄色武士服,留着大银杏髻的阿部忠秋正旨高气昂地看着对面身着青色官服头戴乌纱的明使龚紫轩。虽然他很想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藐视派头。可惜阿部忠秋那“武大郎身材”使他只能仰着头瞪着看似文弱的龚紫轩。大概是觉得这么抬着头看人实在太累,于是不再摆谱的阿部忠秋不耐烦地朝身后挥了挥手。立刻便有两个同样五短身材满脸虬髯的武士端来了两个盘子。

    只见阿部忠秋操着熟练的汉语冲着龚紫轩微微一笑道:“关于贵国所抗议的走私事件德川将军已经派人查明了此事。这是主犯永泰次郎的人头。请验收。”边说他边揭开了其中一个盘子上的布帘。果然里头摆放着一个面容委琐的人头。

    “德川将军如此申明大意。我大明颇感欣慰。”龚紫轩礼貌的回应道,并示意身后的侍从接下盘子。

    “且慢龚大使我这里还有一份礼物要送与贵国呢。”阿部忠秋突然伸手阻止道。说罢他猛地掀开了另一个盘子。里头赫然摆放着三颗人头。其面部皮肤已然被剥落,暗红色的肌肉以及青绿色的经脉清晰可见。六双惨白的眼球正直楞楞的盯着明使。在场的众人见此架势都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反胃起来。却见阿部忠秋得意的扫视了一下众人后向龚紫轩傲慢的问道:“龚大使可知这是何物?”

    “阿部大人请讲。龚某愿闻其详。”龚紫轩冷冷的瞥了一眼盘子后幽雅的问道。那口气仿佛是在和人谈论一件罕见的古董。

    龚紫轩的反应让阿部忠秋原本高涨的情绪一落千丈。先前他还指望那剥了皮的人头能将这个俊美得象女人一般的明使吓得尿裤子呢。可谁知对方的表现如此的冷淡。心中不甘的他一声指着人头道:“此三人乃是永泰次郎的同谋。他们可都是明商啊。明国的汉奸真是太多了。怪不得半壁江山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便被人家给夺去了。这种事若是放在我大日本。对待背叛大日本的日奸我们的武士会毫不犹豫的砍下他的头颅剥下他的脸皮。顺便说一句本将军在剥下他们脸皮时他们的惨叫就象杀猪一样的响亮。”说罢便和身后的武士一起狞笑起来。

    面对倭人嚣张的气焰龚紫轩身后的卫兵无不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剥了那小日本的脸皮。然而龚紫轩冷静的眼神制止了卫兵们的冲动。只见他不紧不慢的说道:“紫轩在此谢过阿部将军对大明的关心。我大明是突逢国殇才会让靼子有机可趁。如今我主隆武帝英明神武,又有孙首相等能臣辅政,可谓是政通人和。在中原我大军已然北上收复了大片国土,平定中原指日可待。而我大明乃是堂堂的礼仪之邦有着自己文明的律法。野蛮人使用的肉刑我大明已然废除。大明的百姓向来奉公守法。至于此三人是在贵国的土地上犯下重罪的。这倒是让在下想起了‘南橘北枳’典故。”

    龚紫轩的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就连一旁随行的倭国文官也不禁纷纷点头称是。被抢驳了一番的阿部忠秋狠狠的瞪了一眼龚紫轩忍不住想要拔刀但见对方傲然的眼神又放弃了这种想法。当下哈哈一笑道:“哈哈,厉害,厉害。天朝来的使者果然玲牙利齿。让人好生佩服。”说罢又取出一份文书一鞠躬递给龚紫轩道:“这是我德川将军给贵国孙首相的回信。”

    龚紫轩接过了文书看了一眼只见上面赫然些着“复南明首相书”的字样。那个“南”字在龚紫轩眼中显得异常的扎眼。饶是一向稳重的他也不禁有些愤然。不过龚紫轩很快的就遏制住了心中的怒火当下从容回道:“在下一定会将此信转交给首相大人的。”

    阿部忠秋见龚紫轩收了回复便又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龚大使上船吧。德川将军有令请龚大使在接到回复后即可起程回中原复命。想来我等就此一别难有相间之日了吧。”

    “阿部将军客气了。或许我们很快就又能见面了呢?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龚紫轩说罢一个抱拳头也不回的带着随从登上了事先准备好的海船。眼看着龚紫轩消瘦的背影一旁的一个家臣则在阿部忠秋耳边悄声进言道:“将军,我们是不是要早做打算啊?”阿部忠秋听罢脸上又露出了轻蔑的神色,只听他轻声慢语道:“怕什么。就算那女人收到回复打算即刻发兵。从中原出发到九州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花上个一年半载。更何况现在还没高丽人的帮助。”说到这儿阿部忠秋象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家藤你立刻派人打探朝鲜和中原沿海的动静。一有明军动向立刻回来禀报。”

    “嗨咿!”家藤点头领命道。阿部忠秋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属下,又回头看了看远去的帆船。不由眯起了眼睛冷冷的说道:“哼,唐人都是只会耍嘴皮子的懦夫。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武士吧!”

    而在另一边站在甲板上的龚紫轩任凭着海风吹拂起他的官袍,静静地看着渐渐消失的港口。在他的身后随行的文武官员正急切地等待着他的命令。待到船队使出江户湾后龚紫轩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微笑。只见他转身从容地命令道:“传令!张副使率庆荣号和福生号先行回中原复命。其余船只即刻随本使转舵去琉球!”

    “是!”众人兴奋的齐声领命道。整个甲板上顿时变得忙碌起来。有的忙着收帆,有的忙着转舵,有的忙着向周围的船只发信号。与此同时六只训练有速的信鸽也迅速朝着西南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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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国东方的太平洋犹如珍珠般散落着大小七十余个岛屿。这些岛屿组成了一个美丽而又古老的岛国——琉球。据说早在公元12世纪,琉球群岛上就出现了南山、中山、北山三国,分别在琉球群岛的南部、中部和北部。洪武年间明太祖朱元璋给琉球的中山王察度下达诏谕后,琉球的北山、中山、南山三王就开始向明朝廷朝贡,自此琉球便成为中国的藩属国。宣德四年琉球中山王尚巴志征服北山和南山两国,形成了统一的琉球王国。而琉球与中国的关系也更加的密切,至此琉球每代国王均由明朝皇帝册封任命。

    琉球虽与中原多有往来又一直仰慕中原文化。可其偏远的地理位置以及明朝长期的海禁政策使得琉球更多的只是同中国维持着朝贡关系。然而这些年随着明朝海外贸易的发展,琉球作为东亚海上枢纽的作用也日渐显现出来。越来越多的中国商人开始定居琉球。香江商会更是在琉球王的准许下于崇祯十七年时在琉球的那霸港建立了自己的商务馆。出于孙露的个人原因一直以来她对琉球的经营都十分看重。于是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那霸港在香江商会的大力扶持下迅速成为了东亚著名的商业港口。以其方便的水路、开放的港口、良好的市场秩序博得了世界各地商贩的青睐。再加上西班牙、葡萄牙等国被德川幕府列入了锁国令的黑名单。这些国家的商船大多会选择现在琉球停泊补充补给后再通过香江商会托运或是假扮成琉球的商船走私去日本。

    至于那霸的海关当然是由香江商会完全控制的。为了安全起见明军还在此建立了要塞并驻扎有一个团的兵力。除了负责那霸港的安全外还连带着帮助琉球王训练御林军以及卫戌王城。而孙露在成为明国首相后也以隆武内阁的名义减免了琉球对明的朝贡。改为由明政府代理琉球海关并同琉球中山王四六分帐。但在琉球王的一再坚持下又改成了三七分帐。明政府拿大头并负责管理那霸港。不过固执的琉球王虽然被免去了朝贡但他依然会时不时的向明庭进贡些琉球土特产。东西虽不贵重却代表着琉球人的一片心意。琉球王每次进贡时还会特地留出一份专门送去首相府以感谢孙露一直以来对琉球的照顾。

    不过这几个月来那霸港却有了一些异样的味道。平白间来了不少荷枪实弹的战舰。外海也经常有不明国籍的船只来回游荡。这些都使得平日里温顺胆小的琉球人揣揣不安起来。若不是看着有明军的要塞保护琉球人还真怕会闹出什么事儿来呢。其实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源于位于琉球东端“大岛”上的明军海军基地。

    此刻在名濑海军基地的碉堡上身着白色儒服的琉球王世子尚质看着底下海湾中整齐划一的数十艘战舰不由感叹着说道:“大明不愧是天朝上国,竟有如此强盛的舰队。这次定能狠狠的教训倭人一番。也好为我等受倭国欺凌的海上小国出口恶气。”

    “世子过奖了。这次还多亏琉球王肯让出大岛给我们做海军基地。否则的话从吴淞直奔九州光是补给就要令我们的后勤们愁白头了。”第二舰队提督李海爽朗的大笑道。东亚海域本是第一舰队的辖区。但这次的对倭行动孙露却坚持要李海等中国将领指挥。为此她还临时对第一、第二舰队做些不大不小的调整。

    “那里,若不是大明出兵帮助琉球赶走了萨摩藩的强盗。我琉球子民此刻恐怕还要受那些倭寇的欺凌呢。大明对琉球可谓是恩同再造。况且天朝还准免了琉球的贡奉。琉球上下无以为报。这点小忙又算得了什么。”尚质激动的说道。原来在万历年间丰臣秀吉率军侵略朝鲜,并趁机派萨摩藩诸侯岛津氏向琉球敲诈钱财。在遭到琉球国王的拒绝后岛津氏遂率军攻打琉球,俘虏了琉球国王尚宁,逼其写下誓文,每年向萨摩藩输粮8000石。而孙露在得知此事后遂在建立琉球商务馆的同时派了1000义勇军以雇佣军的身份协助琉球王摆脱了萨摩藩的控制。

    “世子这话可就见外了。你中山王室历经坎坷依然能忠于我大明实属难得,本因犒赏。如今大明和琉球又签定了盟约。相信两国的友谊一定能世代相存的。”这次说话的是明礼部右侍郎朱舜水。

    “啊,是朱大人啊。小臣一直仰慕中原文化。朱大人是儒学正宗,还望朱大人能点拨小臣一二。”尚质恭敬的说道。

    听这位柔弱的琉球王世子称自己为“儒学正宗”朱舜水当然是有些得意。但他也不敢就此托大当下谦逊的说道:“世子谬赞了。这儒学正宗朱某可万万不敢当啊。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中原乃是藏龙卧虎之地。世子既然仰慕中原文化何不去南京国子监就读呢。若是不嫌弃的话在下倒可以带世子修书一封于首相大人。”

    “如此甚好。尚质就此先谢过朱大人了。”尚质当下感激的叩谢道。转而又感叹地说道:“那倭人据说从唐朝时便向中原派遣了不少谴唐使。怎地就没学到中原的半点礼仪廉耻呢。”

    “倭人虽然受我中原影响由来以久。可却未曾出现过真儒。一是日人岸然自高,枵然自是,见学於人:二是日人不安其分,好高骛空;三是日人愚蔽他端,老死不悔。”朱舜水喃喃地析道。

    朱舜水懂日文与不少倭人有过接触。这也就是为什么孙露会选中他这个内阁大臣来随行这次的军事行动。说实话朱舜水在到达琉球之前只知道孙露让礼部写了份很“过分”的国书去斥责德川幕府。可一到这儿着实被吓了一跳。他绝对没想到在那份国书的后头还如此庞大而又疯狂的计划。以他对倭国的了解倭人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倭国虽小可民风强悍,遥想当年的蒙古远征。十几万的蒙古大军竟被几万倭人给打败。想到这儿朱舜水又开始为首相大人的疯狂计划而担忧起来。正当他想提醒李海时,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报告提督,龚大人来信了!”身为大副的郑森敬了个礼严肃的报告道。

    李海和朱舜水立刻紧张的问道:“上面说什么。”

    却听郑森面无表情的吐出了一个词:“盛宴!”
正文 第八节 盛宴(三)
    九月的骄阳下,本州岛东南部深蓝色的相模湾宁静而又安详。海面上零星起伏着几艘不起眼的小渔船。自从德川幕府于永宽十年颁布锁国令后。不但禁止外国的船只往来日本列岛。更是严禁本国的百姓贩海营生,违令者往往会被幕府处以极刑。只有某些胆大的渔民才敢铤而走险跑到更远的深海去谋生。不过他们更多的是沦为了走私贩和海盗。而相模湾周围的渔民一般都会安分守己的留在海湾内捕渔。随着渔民们一声声沉闷的号子声响起沉重的渔网被拖了上船。一旁的两个渔民正蹲在狭小的渔船里挑拣起海鱼来。并不时的将一些海草等杂物抛入海中。渔民的生活简单而又乏味。每日看着日头从海面上升起再从海面上落下相模湾总是一如既往的宁静。倒是两个月前突然经过此地的明国使船让这些没经过什么世面的渔民们津津乐道了好长时间。人们纷纷议论着来自天朝的船队是如何的华丽庞大。有的说是用黄金镶嵌而成的,有的说明使的船队足足有一千艘船。每个人的版本都不同但每个人都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一切都是他们亲眼所见一般。

    当最后一网鱼被拉上船后,渔民们喘息着蹲在渔船的甲板上歇息起来。他们互相开着下流玩笑,吹嘘着自己的奇闻逸事。忽然坐在船尾的几个渔民激动的站了起来,只听他们地指海的另一边惊恐的尖叫道:“快看啊!那是什么?!”

    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渔民本不想就此起身看什么海上奇景。但他们很快就发现周围渔船的渔民们也在手舞足蹈着惊叫。不由好奇的回头一看。却看见了一副让他们终身难忘的情景。只见海天一色的相模湾上突然间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舰队。那白色的风帆层层叠叠被季风吹得鼓鼓的。红色金龙旗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雁翅型一字排开的九艘战舰犹如海上的骑士一般齐头并进着踏浪而来。

    倭国的渔民们何时见过如此众多的三桅杆以上帆船同时出现相模湾。人们惊恐万分的看着这些比普通渔船要大上十几倍的庞然大物朝着他们气势汹汹的冲来。顿时傻了眼的渔民有的尖叫着调头就跑,有的呆站着不知所措,还有些人慌不择路地就此跳下了海。

    “报告提督,海面上发现数十艘渔船。是否清除?”旗舰志远号上身着白色军装的郑森垂手站在李海身后询问道。

    “上尉,让他们去吧。我们的目标是江户城。估计用不了多久德川幕府就会得到消息了。传令全队全速向浦贺港前进!”李海放下望远镜从容命令道。

    “是,”郑森敬了个军礼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耳语了几句。那传令兵立即敬了个礼匆匆跑下了舰桥。于是丝毫都没有将这些小角色看在眼里的明军舰队大摇大摆着从他们身边驶过朝着相模湾的深处江户川急速挺进着。看着周围海面上惊慌失措的倭国渔民随船同行的朱舜水不由皱着眉头担心道:“没想到,首相大人的计划竟然是直击德川幕府的江户城。如今这‘奇’字是做到了。可我军现在能登陆的部队才3000人。这点人马如何占得江户城。若是周围各藩赶来救援我等有该如何是好啊?还有那日人向来桀骜不逊,野蛮异常。德川幕府更是狂妄自大。德川家光真的会答应我们的要求吗?”

    原来明军的这次‘盛宴行动’共出动的军舰不过20余艘、海军5000余人、陆军3000余人。另有20艘武装民船作为预备队协同参与此次军事行动。在得到明使的信号后李海便召开了紧急作战会议向各个舰长公布了整个行动计划。虽然之前众人早就多次探讨这次的“盛宴行动”。也在琉球附近海域与相模湾形似的海湾不止一次的进行过演习。但当李海正式宣布“盛宴行动”开始时在场的海军军官们激动的情绪依然久久难以平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有与倭寇作战的经历。如今能指捣倭寇的老巢怎能让人不为之兴奋。不过在朱舜水听来这次“盛宴行动”与其说是同德川幕府交涉,不如说更象是去勒索一般。可就算是勒索也要别人服你才行。就凭这些人马真的能让倭人屈服吗?要知道倭国虽是弹丸小国可其在本土还从未输过呢。以朱舜水的常识来看派20艘军舰进攻倭国无疑是疯狂而又儿戏的。

    可就在朱舜水对孙露的“盛宴行动”满心狐疑时却听一旁年轻的大副郑森拱手回答道:“朱大人此言差异。大人要是以为我们这几千人马是来占领倭国领土的话。那就大错特错。我军这次的作战目的就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德川幕府的心脏江户城。以我军猛烈的炮火逼迫德川幕府接受大明的国书。如今我军已然深入相模湾前面便是三浦半岛了。只要我军能顺利在浦贺港登陆。那这次行动就成功了一半。相信只要再来一次炮打江户,德川幕府便会乖乖的接受我大明的国书了。”

    郑森有理有据的一席话让朱舜水感慨颇深,只见他摸了摸山羊胡须叹息道:“郑大副对东瀛还真是了解。据说郑大副幼时曾在东瀛生活过吧。咳,中日两国一衣带水。若不是这次德川幕府目中无人,触犯了我朝天威。相信首相大人也不会发兵东征。真不知这东瀛百姓会如何看待我们这次的出征。”

    “不错,郑森的母亲确是东瀛女。但郑森更知道自己是个中国人,是大明的军人。任何与帝国为敌的人都是我们要消灭的目标。”郑森傲然的回答道。这次他很高兴首相大人没有计较他另一半的血统。让自己能有幸参与这次千载难逢的军事行动。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郑森比舰队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热衷于这次的行动。却见他嘿嘿一笑补充道:“至于东瀛百姓,朱大人放心。倭人向来只尊重强者。要是这次能给倭人一个惨痛的记忆。或许日后我等将会象神灵一般被倭人供奉在神社之中哦。”

    将侵略过自己的人,打败过自己,屠杀过自己的人象神灵一般的供奉这在中国人是难以想象的。可在倭人看来供奉强者却是天经地义的事。倭人信奉武力之上,只崇拜强者。于是面对郑森后面的那句话朱舜水苦笑着摇了摇头全当笑话听过算数。他当然也不会知晓自己日后真的会被倭人奉为日本的“孔圣人”。

    “上尉,先别想着什么神社不神社的。现在还不是咱们得意的时候。任务还未完成呢。传令下去要各舰队注意周围情况。别中了倭人的埋伏。”李海轻咳一声提醒道。他可不想因为一个低级的疏忽而将自己的一世英名断送在这阴沟里。被李海这么一说郑森也觉得自己太过于得意忘形了。于是老脸一红连忙领命道:“是,提督!”

    可就在这时了望台上的士兵突然大叫了起来:“发现了。发现浦贺港了!提督我们快到浦贺港了!”李海听罢连忙拿起了望远镜一瞧果然在前方的地平线上渐渐的露出了一座极有东方韵味的小海港。李海微笑着收起了望远镜对着身后的郑森命令道:“传令各舰按计划行事!”

    当明军先头部队的九艘主力战舰驶入浦贺港时,这个宁静而又宜人的海港小镇顿时象炸开了锅一般热闹起来。一部分人被这九艘庞大的战舰吓得屁滚尿流逃回家中闭门不出。当时的倭国消息比较闭塞普通老百姓没几个知道德川幕府与明政府之间的恩恩怨怨。最多不过听说明使在几个月前拜访过江户城而已。因此浦贺港上更多的人则好奇于这些战舰怎么会出现在浦贺港。纷纷围到码头上来驻足观看。有几个缺心眼的还兴奋得朝战舰挥手打招呼。当然在岸上丢石头吐唾沫的也不在少数。人们象看西洋镜般看着眼前的舰队丝毫没意识到这些庞然大物是杀人的利器。

    就在岸上的倭国百姓对舰队指指点点时,明军的舰队突然开火了。一时间巨大的响声犹如滚雷一般在海港上空炸起。惊恐万分的人们立刻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抱头鼠窜起来。岸上的人们尖叫着四散逃开想要躲避从天而降的炮弹。然而一阵连珠炮似的响声过去了海面上除了一缕缕的硝烟外并没有任何动静。而整个浦贺港依然完好无损。

    “报告提督,第一轮射击完毕!”

    “恩,命令各舰停止射击。”看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浦贺港李海满意的点了点头命令道。一旁的郑森不解的询问道:“提督,我们刚才为什么放空炮啊?”

    却听李海微微一笑回答道:“刚才那是礼炮,我这也算是先礼后兵。上尉,别急看看对面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说罢他有举起了望远镜开始观察起对面的浦贺港来。过了半晌对面港口中似乎聚集起了一些士兵来。他们有的穿着铠甲拿着武士刀,有的则只是穿着单衣拿着长矛棍棒,也有少数人端着黝黑沉重的火铳。石头垒起的城墙上炮手们也各就各位了。轰!轰!随着几声巨响岸上的炮台反击了。倭国的火器一向以火铳等轻武器见长。虽然其火炮大多仿制葡萄牙、荷兰等国。可在射程和火力上还不如同一时期满清的红衣大炮。于是海面上的明军便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炮台上发射炮弹在松软的沙滩上砸出一个个深坑。偶尔有几颗射得较远的炮弹也只能郁闷的击起几个巨大水柱。而离明军的舰队还有好大的一段距离。

    在摸清浦贺港炮台有效射程后一直未动的明军战舰终于开始小心翼翼的前进了。在到达自己的有效射程后明军战舰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如雨点般的炮弹招呼到了浦贺港炮台上。顿时整个浦贺港炮台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只两轮炮击明军舰队便将浦贺港炮台给废了。通过望远镜朱舜水能清晰的看到炮台残垣断壁上散落着的肢体以及哀号着的士兵。只觉得心中一阵反胃。他连忙放下了望远镜向李海问道:“李提督,那我们现在就登陆吗?”

    “不。我们现在要等。等对方派使者来找我们。这或许要话些时间。朱大人还是先回船舱好好歇息一下。接下来的日子可有得我们忙了。我先回船长室打个瞌睡。”说罢李海便转身离开了舰桥。

    同李海预计得差不多。大约在傍晚时分浦贺港方面终于派来了和谈的使者。两个使者划着小船打着白旗来到了明军的旗舰。于是李海便在船上的餐厅里与朱舜水一边享受着晚餐一边接见了使者。

    这两个使者一个是身穿袈裟的和尚,另一个则是身着盔甲头上包着绷带的头领。一上来那和尚便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汉语恭敬的向李海介绍道:“将军阁下您好。这位是浦贺炮台的百夫长龟田,我是秋院寺的智玄和尚。将军白天袭击了浦贺港我们…”

    还未等智玄和尚李海便打断他道:“我军可没有袭击浦贺港。我们是前来找德川幕府商讨贸易问题的。白天我军可是放礼炮以示行礼了,可谁知你方野蛮的开炮攻击我舰队。于是我军只能开炮还击。真是个让人遗憾的事件啊。”

    智玄和尚一字一句的将李海话翻译给了龟田听。只见龟田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竟然无可奈何的苦笑了。却见他同智玄和尚又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后向李海献媚的说道:“将军,白天的事是我们不对。作为补偿我等已在岸上摆好了宴席准备了美女。还请将军赏光。”

    然而李海却水火不侵的回应道:“对不起,本将军受天朝首相的重托还有要事要找你们德川将军谈话没时间赴宴。你们最好将德川将军快些找来免得浪费我的时间。”

    “可是将军。德川将军住在江户城里离这里很远。再说以我们的身份怎么能见到德川将军嘛。”智玄和尚苦着脸道。

    谁知李海却突然暴虐的拔出了断刃一刀扎在桌子上喝道:“我可不管这些。我立刻就要见德川将军!给你们两天时间。见不到人。我就立刻攻下浦贺港!听到吗!”

    智玄和尚和那龟田着实被吓了一跳连忙捣蒜似的点头答应着。两人又咕噜了几句后智玄和尚唯唯诺诺的向李海保证道:“是,是。我们这就去办。这就去办。”说罢两人便连滚带爬着离开了船舱。

    一旁的朱舜水见状不由担心的向李海提醒道:“李提督,我刚才听那两人的对话。他们并不是去找德川家光。而是去找什么城主。还有这两天的时间更本叫不来德川幕府的人吧。”

    却见李海从容的品了口酒道:“他们现在去找谁我管不着。我也没指望能在两天内见到德川家光。”
正文 第九节 盛宴(四)
    无独有偶1647年九月当李海率领明军舰队驶入相模湾炮轰浦贺港的同时。八艘由葡萄牙、西班牙两国战舰组成的联合舰队也大摇大摆着来到了长崎港外。他们叫嚷着要求德川幕府接受国书,开国通商、允许天主教在倭国传播以及对当年处死葡萄牙使节的事做出赔偿。葡萄牙使节皮雷斯更是盛气临人地威胁德川幕府说若不接受联合舰队的条件便会立即炮轰长崎港。与当年德川幕府颁布永宽锁国令时不同,这次的红毛夷显得异常的凶悍,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此刻在相模湾内有一支更强大的舰队犹如一把利剑般架在德川幕府的脖子上。这些来自欧洲的海上骑士并不介意放弃他们的骑士精神来个趁人之危。

    面对同时出现在九州和本州岛多股势力的合力威胁德川幕府顿时显得捉襟见肘,狼狈不堪。而明军威胁要在浦贺港登陆本州岛的消息更是让倭国朝野上下惶恐不已。倭国在历史上还从未被外来国家攻击过本州岛。谁曾想到明军竟然会从琉球直接闯入相模湾威胁本州岛。说实话当家臣慌慌张张地送来明军炮轰浦贺港的消息时德川家光还以为是有人在开玩笑呢。他和他的家臣们怎么都没想到明使才离开两个多月明朝的舰队就大模大样的开进了相模湾。但在证实了消息后整个幕府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慌忙间德川家光一边调集了一万多人马急速增援浦贺港以阻止明军的登陆。另一边则急招各大臣家将商讨对应之策。一时间在“和”与“战”、“开国”与“攘夷”的取舍中幕府显得踌躇不决。

    对于德川幕府来说这确实是个难以做出的决断。德川家世袭征夷大将军之职,在江户设幕府。将军是倭国全国实际夷意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德川将军权力较镰仓、室町时代强大。至德川家光当政时,幕府机构更是大体完备。但是幕府领地只约占全国土地四分之一,其余由大名领有,称藩国。因此各藩国仍具有相对独立性,并形成了在德川将军控制下的各藩国分割统治的政治体制。

    一旦德川幕府在外国势力的威逼下签定条约开国通商势必会各地的藩国面前颜面尽失。萨摩、长州等西南强藩势必会趁机发难。德川家光目前只想将事情拖下去。无论是明军还是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的舰队虽然强大但都是长途奔袭。时日一长其补给一定会出现问题舰队便难以坚持。自己也好趁此机会调集人马阻止明军的进攻。或是向荷兰人求援在海上击退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的联合舰队。

    然而事情远没有德川家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1647年农历九月十八日的清晨,三声巨大的爆炸声划破了江户城宁静的天际。原本游荡于浦贺港的外的明军舰队突然出现在了江户川外。明军在摧毁了城外炮台后便将黑洞洞的炮口直逼整座江户城。整个江户城中的百姓顿时就陷入了恐慌之中。而德川幕府也终于一该先前遮遮掩掩,拖拖拉拉的态度。答应在江户川外的明军军舰上同明军展开和谈。

    此刻停泊在江户川外的明军旗舰上各主力战舰舰长都齐聚在了一起。按照幕府的答复今天是德川幕府派特使同明军谈判的日子。为了使整个谈判过程显得更有气势李海特地将几艘主力舰的舰长招长招到了旗舰上一起参与谈判。甲板上应天号舰长施琅看着远处飘荡着的两艘帆船极其不爽的朝海里吐了口痰骂道:“妈的,肉还没吃着,抢骨头的主却先来了。这帮红毛夷就知道跟在咱们屁股后头拣便宜。”

    施琅口中“抢骨头的主”指的是同样停泊江户川外的两艘三桅英国帆船。据说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代表也是来同德川幕府洽谈通商事宜的。面对于英国人这种狐假虎威的做法明军舰队的军官们均显得鄙视不已。

    “是啊,听说这次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也跑来凑热闹。炮轰了长崎港逼倭人开国。这倒真映了咱们这次的作战口令‘盛宴’。真***便宜了那帮孙子。”安庆号的舰长同样项鹰愤愤不平道。

    “别管这些秃鹫了。咱们今天还有正事要办呢。”李海挥手制止了手下的抱怨。无论是福建水师出身的施琅,还是义勇军出身的项鹰大多都曾有过做海盗的经历。对于红毛夷和倭寇都没什么好感。但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一个目的远道而来的。谁都不想还未吃尝到鲜自己就先打起来。况且正是有了葡西两国的联合舰队在长崎威逼幕府自己这里才能顺利的实现原先的计划。因此李海也不介意多几个来“喝汤”的。

    “提督两三天前咱们就可炮轰江户城了。为何一定要拖到昨日啊?咱们之后还有没有大行动啊?”施琅忽然好奇的问道。

    李海听罢回头看了施琅一眼,见其他将领也都好奇的看着自己。于是他努了努嘴回答道:“那是因为在出发前首相大人曾亲自嘱咐过在下。要舰队务必在九月十八日炮轰江户城。其他便没什么原因了。或许首相大人另有什么计划也说不定。”

    施琅等人听了李海的回答心中更是大奇。心想那九月十八日究竟是什么特殊日子?首相大人又有何特殊计划啊。正当施琅同一旁的同僚窃窃私语时却见身着绯红色官服的朱舜水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来到了甲板上。只见他朝周围扫了一眼后客气的向李海作了个揖问道:“李提督,怎么?这倭国的特使还没来吗?”

    “朱大人,别太心急嘛。现在该急的是德川家光那家伙不是吗?”李海从容的回答道。

    “是,是。李提督所言甚是。”朱舜水尴尬的一笑道。此刻的朱舜水还真的有股做贼心虚的感觉。虽然就目前来说这一路是顺风顺水但他还是害怕中间会出些什么纰漏。毕竟自己现在威胁德川幕府靠的是船坚炮利。万一幕府中间改变主意誓死要同舰队决一死战的话自己带来的3000人马不知是否能让倭人就范。

    “朱大人您还是放轻松一些吧。待会儿,咱们还要一起给倭国特使施压呢。”作为副使的龚紫轩善意的提醒道。在李海的舰队开进相模湾后不久龚紫轩便带着自己所乘坐的舰船前来回合了。并以副使的身份与朱舜水一同和幕府谈判。

    “朱某多谢龚大人提醒。”朱舜水不冷不热的拱手道。在他看来首相大人之所以会实行这么一个疯狂而又违背体统的军事行动完全就是龚紫轩这样的商会人士在作怪。原来这龚紫轩除了是礼部的官员外,他更是香江商会的高级商务代表。因此这次的谈判与其说朱舜水是正使不如说龚紫轩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幕后正使。

    面对朱舜水的冷言冷语龚紫轩并没太在意。本来象朱舜水这样科举出身的朝廷大员就一向看不起他们这些商会出身的小吏。认为商会为了钱财什么事都肯干。还要连带着让朝廷同他们一起胡作非为。大明天朝上国的脸面都快给他们丢尽了。龚紫轩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偏见。正当此时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一艘插满旌旗的小船。倭国的使节到了。朱舜水和龚紫轩立刻就恢复到了一副沉稳威严的架势转身回船舱去准备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作为外交官的两人都要保持应有的官威仪表。因为此刻他们代表着明帝国的威严。

    这次幕府派来和谈的乃是一向稳重的酒井忠胜。与他一同随行的还有堀田正俊等于主和派大臣。按照事先的安排当酒井忠胜等人一踏上致远号的甲板。四周的战舰便立刻就鸣起了礼炮。巨大的礼炮声下得那些来和谈的倭使个个脸色发白,小腿直打哆嗦。毕竟倭国已经快三十年没经历过大型战争了。这些平日里出入朝堂的文官们哪儿见过如此的架势。惟有酒井忠胜依然保持着镇定。只见他从容的带着属下来到李海面前恭敬的鞠躬道:“酒井忠胜代表德川将军问候李将军。这是上次贵国要求的300万两白银的赔偿。”说罢几个武士便将五个沉重大箱子搬到了李海的面前。

    然而李海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五箱银子,而是爽朗的一笑道:“欢迎酒井大人光临致远号。刚才是舰队鸣礼炮欢迎各位。不想倒是吓着几位大人了。真是抱歉啊。”

    “那里,我等不知天朝的新礼仪。闹出了如此多的是非。倒是给将军添麻烦了。”酒井忠胜又是一个鞠躬道。酒井忠胜的胆识以及不卑不亢的表现让李海不由在心中对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有了一份敬重。于是他收起了心神礼貌的向酒井忠胜说道:“酒井大人,请吧。”

    两人四目一对酒井忠胜也感受到了眼前这男子不是泛泛之辈。当下谦逊的一笑道:“李将军请。”

    于是中倭两国的谈判便在致远号上不大的会议室里召开了。作为正使的朱舜水和酒井忠胜分坐会议桌的两端。在酒井忠胜的左手边坐着的是以李海为首的中方军官,右手边坐着的则是倭方的使节。双方在礼貌的寒暄一番后龚紫轩率先将一份条约递给了酒井忠胜道:“酒井大人这是我方拟定的最新条款。希望贵国能迅速给予我们相应的回复。”

    酒井忠胜点头接过了条约打开后仔细的阅读起来。只见他的眉头渐渐的拧在了一起。过了半晌才将条约一合略带温怒的说道:“龚大人,这与你上次带来的条约相差的也太多了吧!光是赔款就由原来的300万两白银一下加到了三千万两白银。还怎加了开放下关、神户两港的要求。这也太出尔反尔了。这难道就是贵国的诚意吗!”

    听了酒井忠胜的抗议龚紫轩微微一笑回答道:“酒井大人,上次是上次。上次我可是满怀诚意的前来贵国商讨各项事宜。想要通过和平的方式解决两国的争端。但贵国给予的答复太让我们失望了。不但未经审讯处死了我国的国民。还粗鲁的拒绝了我国的友好建议。更是在回复的国书中对我国的首相大人多加羞辱。于是我们只能选择的现在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了。这在无形中增加了我国的成本。所以赔偿也要相应的增加。”

    “对于上次阿部忠秋的无理表现,我代表幕府向天朝表示衷心的道歉。”酒井忠胜说罢恭敬的起身鞠躬道歉道。紧接着他又继续恳求道:“关于天朝要求的赔款我们会尽快的凑齐。德川将军已经接受了天朝的国书。至于开放下田、箱馆两港的要求将军也同意了。只不过天朝关于开国的要求事关重大。幕府得要向朝廷及诸侯询‘开国’的意见才行。毕竟德川将军也只是天皇任命的将军。有些事他无权决定。另外天朝关于下关的要求涉及到了长州藩。所以德川将军恳请天朝能给些宽限。相信到了来年的春天一定会给天朝一个满意的答复。”

    对于酒井忠胜的请求朱舜水同龚紫轩与李海互望了一眼。发现两人的态度依然很强硬。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于是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后以严厉的语气向酒井忠胜说道:“酒井大人说笑了吧。当初的锁国令可是德川将军亲自颁布的也没听说他征求过贵国天皇和各藩大名的意见。如今我国只是要求正常的通商怎么在大人的口中似乎比登天还难了呢。难道说德川将军只能决定闭国不能决定开国吗?若是真象大人所言德川将军做不了住的话。那看来我等是否就要捎带上长崎港外的西方友人一同前去京都找你们的天皇陛下商讨此事了。”

    面对朱舜水的威胁酒井忠胜顿时就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同一旁的几个随从耳语了几句后,才点头哈腰着回答道:“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容在下回去禀明德川将军再给天朝使者以回复。还请多宽限些时日吧。”

    朱舜水听罢又回头看了看李海。却见李海爽快的回答道:“当然可以。不过有一点酒井大人要注意了。在座的将军们都是些急性子。我怕他们等不了太多的时间。”

    “是,是。那就拜托了。”酒井忠胜拿出手绢擦了擦额头,起身恭敬的朝众人鞠了个躬后。便带着自己的随从匆忙溜下了船。眼见着倭人离开船舱时狼狈的模样施琅嘿嘿一笑道:“小样的,还想同咱们讨价还价。不过真没想到那帮倭人会如此爽快的答应我们先前开出的条件。降得简直比婊子脱裤子还快。我都来不及收拾他们呢。”

    谁知李海却跟着打趣道:“东瀛女人的和服下本就不穿裤子。那里用得着脱啊。”在场的众位军官和龚紫轩听得李海这么一说不由面面相窥。紧接着便会心的大笑起来。只是一旁的朱舜水听得施琅和李海如此粗俗的言语不由皱起了眉头一个劲的直摇头。
正文 第十节 惊变(一)
    当一脸晦气的酒井忠胜带明军提供的新条款回到江户城求见德川家光时。却碰巧遇上了同来觐见德川家光的阿部忠秋。只见他身着戎装身后还跟着二十来个武士和浪人也个个身披铠甲手持利刃。狭路相逢两人的脸色均不怎么友善只见一脸杀气阿部忠秋突然挡住了酒井忠胜的去路大声呵斥道:“酒井!你刚才是去向唐人摇尾乞怜去了吧。简直丢尽了大日本武士的脸面。你竟然还敢回来。说吧,你同外面的唐人做了什么交易!”

    酒井忠胜冷冷的扫了阿部忠秋一眼道:“阿部君,我是尊照德川将军的指示去同明国谈判的。若不是阿部君当日得罪了明使现在也不会有如此大的麻烦。”

    “笑话,酒井君难道没看出来这是唐人事先就拟定好的计划吗!他们一开始就在琉球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直逼江户城外。”阿部忠秋冷哼道。自从明军舰队威胁江户城后几乎所有的文官都将这次的事件怪罪到了阿部忠秋的头上。更有甚者还叫嚷着要他剖腹谢罪给明国一个交代。阿部忠秋当然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就范。在他看来明军根本就是色厉内荏,仗着船坚炮利威胁幕府却不敢登陆作战。

    “既然阿部君也知道明军事先做好了充分的准备。那还请阿部君好自为之以大局为重吧。不要再因为不必要的冲动给将军再添麻烦了。”酒井忠胜语重心长的提醒道。

    “以大局为重,那就该立采取强硬态度驳斥明使。根本用不着想现在这样讨好明夷。他们若是真的敢登陆就让他们登陆吧。我们会用血肉和钢刀让这些强盗见识见识什么才是武士道精神。大日本的武士随时准备为天皇陛下效忠!”阿部忠秋举着武士刀大声叫嚷着。他身后的武士和浪人也跟着拔出长刀狂热的叫嚷着:“为天皇陛下效忠!”

    谁知阿部忠秋并不为所动只是皱了下眉头冷静的说道:“阿部君别闹了。我还有要事要见将军大人呢。”

    “将军大人现在需要的是一群真正的武士来打推外面的强盗。否则德川幕府将在各大名面前颜面尽失!酒井君还收起你那些懦弱的进言吧!”阿部忠秋话音刚落便有四各浪人拔刀挡在了酒井忠胜的面前。而酒井忠胜身边的侍从也不示弱连忙也拔出了长刀将自己的主人护在了当中。整个庭院内顿时剑拔弩张,一场械斗几乎一触即发。就在这危急的关头突然从房舍中传来了德川家光沉稳而又威严的声音:“是阿部和酒井来了吗?你们两个都进来说话吧。”

    阿部忠秋和酒井忠胜听罢互相瞪了对方一眼后便收起了各自的武士刀一起走进了房舍。只见一脸铁青的德川家光正端坐在雪白的塌塌米上。比起前些日子来眼前这位德川将军显然颓废了许多。眼见着阿部忠秋和酒井忠胜进屋后他连忙向酒井忠胜问道:“酒井,今天的事谈得怎样了?”

    “回将军。明使提出了新的要求。这是他们拟定的条款,请将军过目。”酒井忠胜说罢便将条款恭敬的递了过去。德川家光皱着眉头看了一遍新条款原本苍白的脸庞不禁涨得通红一阵气急忍不住咳嗽起来。

    “将军熄怒。将军熄怒啊。”阿部忠秋和酒井忠胜见状一口同声的上前关心道。此时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德川家光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继续说道:“阿部,保科正之有回应了吗?”

    “回将军,据悉奥州会津藩的援军已经悉数出发。相信再过五、六日保科将军的人马就会抵达江户城外了。”阿部忠秋低着头回应道。

    “哦,还需要五日啊。不保科这次会带多少人马来救援啊?”德川家光听罢点了点头问道。他并不是不想与明军决一死战。只不过由于先前明军打闹浦贺港使得幕府的军队大多被调离了江户城。如今江户城守军实在是少的可怜。故德川家光才会派酒井忠胜前去同明军假意谈判以拖延时间。待到周围援军到达后再一起发难。而会津藩主保科正之乃是德川家光同父异母的兄弟。在如今这种特殊而又敏感的时期德川家光自然是更信任些自己人。

    “回将军,据悉会津藩这次来的援军约莫有三千人左右。加上从浦贺港调回的援军以及周围召集的浪人与武士约莫有一万五千余人。”阿部忠秋得意的回答道。除了天草之乱外整个倭国已经有二十多年没经历过想样的战争了。现在的德川幕府当然不可能象德川家康时期那样猛将如云。也很在如此短时间里召集起数万的大军。在阿部忠秋看来能有这一万多的人马已经很不错了。况且据他估计这次明军这次所带来的人马并不多。以自己手下武士的战斗力一定能将那些个狂妄的中国人赶下海去。

    德川家光一听阿部忠秋的报告心中也是一阵欣慰。他同样自信于自己军队在陆地上的优势。毕竟日本武士向来都是以单兵作战著称的。想到这儿德川家光不由回头向酒井忠胜道:“酒井君,明使那边就拜托你了。务必要稳住外面的舰队。”

    “是,属下一定尽力而为。”阿部忠秋一个叩拜道。可就在此时门忽然打开了。家臣松平信纲一脸慌张的进屋报告道:“将军不好了。刚从长州藩传来消息朝鲜李朝突然兴兵进犯九州。现正已占领了对马岛、壹岐岛、见岛等诸多岛屿。据悉这次李朝水师共派了二千多艘战船打算围攻下关。葡萄牙与西班牙的舰队也突然炮轰了长崎港。将军,现在九州各藩全线告急啊!”

    德川家光的脸色刷的一下便象白纸一般的苍白,手中的折扇也就此掉在了地上。不仅是德川家光就连阿部忠秋和酒井忠胜顿时也傻了眼。他们绝对想不到会在此时被一向懦弱的高丽人从背后捅上一刀。只听才反应过来的阿部忠秋一阵血气翻涌忍不住一拳狠狠的砸在塌塌米上咒骂道:“混蛋!这些该死的高丽棒子!他们是串通好的。一定是串通好的。同外面的那些唐人串通好的!”

    然而此刻的德川家光依然楞楞的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仿佛还未从刚才的冲击之中恢复过来一般。过了好一会儿他只觉喉咙一甜突然“哇”的大叫一声吐出了一大口的鲜血。在场的众人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起德川家光来。松平信纲定眼一看却发现此时的德川家光已然翻起了白眼不由一阵大骇。便朝着外面大声叫道:“德川将军出事了!快传太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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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川家光的突然犯病使得整个德川幕府顿时慌了手脚。一时间其正室本理院鹰司氏、则室阿振、阿乐等十来各妻妾纷纷赶到其身边照顾。太医们则手忙脚乱的诊断病情商讨处方。而幕府的家臣武将们则在第一时间内就赶到了将军府。除了酒井忠胜、土井利胜、阿部忠秋、掘田正盛、松平信纲等重要亲信可以进入内堂外。其他人便只能在院子里等候传话。

    城外还停泊着二十来艘明军以红毛夷的战舰。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刚刚炮轰了长崎港。高丽人突然袭击了下关。而他们的征夷大将军此刻却突然晕倒不起。看着来来往往的大夫、巫医、僧侣以及侍从。在场的每一个家臣们心中都有自己的一个小算盘。众人心里都清楚将要发生什么样的变故。可却没有人敢打破这死一般的宁静。整个院子里洋溢着一股子异常诡异的气氛。

    此时阿部忠秋从内屋走了出来。几个武将见状立刻便涌上前去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院中关切的问道:“阿部君,将军现在怎样了?”阿部忠秋并未开口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众人心里顿时就明白了个大概。正当他们想要继续询问下去时却被阿部忠秋给制止了。却听他反问众人道:“外面现在有什么情况吗?”

    “回将军,刚才酒井大人已经带着自己的侍从回府了。另外还有人看见堀田正俊突然出了城。好象是去找三公子了。”一个近侍压低着声音向阿部忠秋报告道。

    “哦?你是说堀田正俊出去找三公子了?哼,酒井那家伙好快的手脚啊。”阿部忠秋听罢冷哼道。阿部忠秋口中的三公子便是德川家光的三男德川家纲。而那堀田正俊乃是家光乳母春日局的养子。后来又成了德川家纲的小姓。此人在这个时候的活动当然引起了阿部忠秋的注意。只见他摸着下巴思量了一番后当机立断的布置道:“永泽你即刻前去通知四公子速回江户城。记住要越快越好!路上绝对不能耽搁!”

    “嗨咦!”

    “杉浦你也即刻动身前去接应从浦贺港回城的人马。在回江户城之前不要透露将军已经出事的消息。”

    “嗨咦!”

    “按照德川将军先前命令的现在整个江户城防务由我阿部忠秋接管。家藤你现在就去集合都城御营将江户城封锁起来。没有我的命令闲杂人等一概不得进出江户城!还有给我密切监视各衙门各府的情况。一有情况立刻向我报告。此次事关重大还望诸君同心协力共度难关!”

    “嗨咦!”众人听罢齐声领命道。之后便按照各自分配的任务开始行动了。看着自己手下离开的背影阿部忠秋不禁在心中冷笑道:“酒井我看你这次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夜幕很快的便降临了江户城。路上行人稀少得很。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身批铠甲的武士。人们虽然意识到了有重要的事将要发生却丝毫不敢问及什么。家家户户都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就此惹上祸端。

    与此同时,江户川外的明军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氛。此刻在旗舰致远号上李海与朱舜水等人齐聚在了船长室之中。眼见李海等人神色凝重朱舜水不禁在心中纳闷起究竟发生什么大事了。却见李海向身后的郑森点了下头。于是这个年轻人敬了个军礼后向众人报告道:“根据内线刚刚传来的消息,朝鲜李朝水师在前几天突然进攻了九州下关附近的海域。据悉已经占领了不少岛屿。德川家光在得知此事后突然犯了重病。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情报就这些。”

    高丽人进攻九州?德川家光病重?朱舜水一下子觉得这事儿来得也太突然了。他不禁疑惑的问道:“上尉,你能肯定这情况属实吗?不是倭人存心放出的假消息”

    “回朱大人,根据先前舰队了望的情况来看江户城在傍晚以后确实增加了不少重兵。看来这份情报基本属实。另外内线还报告说原本调去浦贺港的倭军已经开始掉头回江户城了。应该是冲着我们来的。”郑森冷静的回答道。

    “这?这该如何是好啊。”一听到倭军的主力就要返回朱舜水不由打了个冷颤在心中喃喃自语道。不过他又转念想到了德川家光病重的消息。于是清了清嗓子提议道:“既然如此,我等就该立即向幕府施压。乘着倭人阵脚大乱之际逼其签署条约。以免夜长梦多啊。”

    “恩,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招几位大人前来就是为了这事儿。白天倭人的谈判更多的是想拖延时间。诸位大人如今看来倭国的局势极其复杂不稳定。我们得那出一个解决方案来。”李海探着身子问道。

    朝鲜这次的行动确实也出乎了李海等人的意料。那个在人们影象当中一向标榜儒家伦理的国家竟也会趁人之危的主动派兵袭击倭国。当然仔细想来一切都是为了本族的利益也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不过如今的情势确实微妙既充满着机遇又充满着危机。饶是久经沙场的李海面对如此复杂的情况也有些不知如何处理了。他很象听听朱舜水等文官的建议。毕竟政治这种东西他们在行。然而就在朱舜水等人低头讨论时。站在李海身后的郑森突然一个抱拳进言道:“提督,属下倒有一个建议想请各位大人过目!”
正文 第十一节 惊变(二)
    “提督,属下倒有一个建议想请各位大人过目!”

    郑森的话音刚落在场的众人便将目光都投向到了眼前这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被众人这么一瞧郑森也觉得自己刚才卤莽了一些。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上尉。当着这么多高官的面插嘴确实不妥。当下连忙将头低了下去。却见李海摸了摸下巴示意道:“行,上尉。你就说说你的想法吧。”

    郑森一听李海给了自己机会心中不由一阵兴奋。只见他整了整情绪后从容的开口道:“各位大人。根据我们先前得到的消息显示现在的幕府正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姑且不论这次德川家光病重会给幕府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光是朝鲜进攻九州对我们来说就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良机。因此依属下看来我们现在应该放弃逼迫德川幕府‘开国通商’的计划!”

    郑森的一席话语可谓是语出惊人。无论是朱舜水还是龚紫轩都皱起了眉头。不同的是朱舜水也认为该放弃“开国通商”的条件。但一想到这是首相大人亲自下达的命令。若是完不成的话恐难回去复命。而龚紫轩则认为放弃“开国通商”的计划势必不能满足商会在倭国追求的利益。要知道商会之所以会全力支持海军的这次行动完全是垂涎于倭国开国后巨大的市场份额以及经济利益。包括目前各个财阀向国家购买的“国债”也是直接同其在倭国的优惠待遇挂钩的。对于龚紫轩来说若是不能逼迫幕府“开国通商”不但难以向孙露交代。更难向香江商会的大股东们交代。唯有李海依然不动声色的看着自己的下属,等待着这个年轻人发表他接下来的高论。

    却见郑森停顿了一下后指着地图上的一点坚定的说道:“而是该趁着眼前的大好机会向德川幕府讨要对马岛!”

    “什么!向德川幕府讨要对马岛!”朱舜水瞪大着眼睛惊讶道。刚才他还觉得这年轻人稳重有头脑。可没想到转眼间他竟会说出如此荒谬的想法。于是朱舜水冷哼一声斥责道:“荒唐!我等臣下还是该按照朝廷原来的计划完成任务早日回中原复命才对。郑大副你还是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吧!”

    “就是。逼迫幕府‘开国通商’是我们这次行动的最终目标。因此郑大副你的提议朱大人和我是不会考虑的。”龚紫轩也跟着附和道。

    然而此时李海却饶有兴趣的开口道:“两位大人别着急嘛。让上尉说下去。他还没解释他的计划呢。”

    被正、副两位大使同时驳斥让郑森的心咯噔了一下。他也知道自己的计划听上去疯狂了些。不过幸好李提督还是相信自己的。在心中给自己打了打气后郑森鼓足勇气继续说道:“不错,就象两位大人所说。首相大人交付的任务我们一定要完成。但两位也不可否认真要让幕府同意‘开国通商’确实困难。德川家光也没权利签署这样的条约。就算他同意了其他大名也不会因此就范。因此依属下看我们可以回避‘开国通商’、‘驻军’之类敏感的词语。并同意在一年后再与幕府商讨‘开国’之事。而在此基础上我们仍可以在‘通商’的条款上附加租借港口、设立商务馆或使馆。此外还可以保护使馆为由要求在使馆驻扎军队。总之不求‘开国’之名但求‘开国’之实。”

    郑森的一句“不求开国之名但求开国之实”着实的说到了龚紫轩心坎上。他和商会并不介意政治上的虚名。商会所追求的是实际的经济利益。至于倭国开不开国,承不承认他们是明的藩属国财阀们都不介意。于是一下子来了兴趣的龚紫轩不由换了坐姿好奇的问道:“这对马岛只不过是一个偏远小岛。与其要它还不如让幕府多开放几个港口来得实在呢?”

    “龚大人此言差异。对马岛对大明来说绝对会是个重要的海上据点。”郑森说着指着地图解释道:“诸位请看。对马岛地处朝鲜海峡与朝鲜半岛隔海相望。恰好可以作为我军舰队在北方海域的一个理想补给点。我军可效仿琉球大岛上的军事基地也在对马岛上建立相应的海军基地。负责补给,建造舰船,训练军队。一旦时机成熟舰队就可以直接从对马岛出击满清的老巢辽东!”

    “恩,对马岛确实是个不错的海上据点。不过作为进攻辽东的桥头堡来说朝鲜的岛屿更合适一些。象是普济岛就是个十分理想的选择。”李海摸着下巴点头道。对于郑森的分析他还是比较赞成的。其实关于北方海上基地的问题海军内部做过些讨论。正如李海所说大多数将领更倾向于朝鲜的岛屿。

    “可惜啊,朝鲜现在已是满清的藩属国了。就算朝鲜王有心偏向我朝。但它终还是受着满清的控制。相比之下现在夺取对马岛的机会更大些。而且我们一旦在对马岛上有了军事基地对于朝鲜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军事存在。首相大人之所以急切的想驻军长崎港想必也是有此打算吧。”郑森进一步分析道。

    “郑大副,倭人连开放港口通商之类的要求都推三阻四的。我们又如何能让倭国轻易的割让出对马岛呢?”这次开口的是朱舜水。郑森的一席分析让朱舜水不得不对眼前这个南安公世子刮目相看。但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那可是割地啊!有哪个国家会允许如此屈辱的条件。仅凭这二十战舰和几千人马想要逼迫一个国家割地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回朱大人,不是割让而是租借。对马岛地处偏远隶属于长州藩。如今又被朝鲜人占去了。试问正处于内忧外患之际的德川幕府又怎会为了长州藩的一个小岛大动干戈呢?”郑森微笑着反问道。

    “所以说幕府很有可能轻易的就会答应我们租借对马岛的提议。一来,可借助我大明的舰队赶走朝鲜人。而使对马岛在名义上仍隶属于倭国。二来,倭人也乐得见我们与朝鲜人鹬蚌相争。”龚紫轩不假思索的接口道。

    “朝廷可先向朝鲜王发出诏书要求其归还对马岛。并从朝鲜王的反应上得出朝鲜现在对我朝的真实态度。看那朝鲜究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呢?还是死心塌地的跟着满清走。亦或是它另有企图。”朱舜水抚着胡须点头道。

    “就算朝鲜王不接受我们的调解。我军也可直接攻取对马岛赶走朝鲜人。一旦我军在对马岛上设立了军事基地就能同时对倭国和朝鲜两国进行军事压制。并可巩固我军在东亚北方海域的军事控制。”李海敲击着地图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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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一艘小船正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向明军舰队驶来。船上除了一个划桨的船夫外还端坐着两个身黑色斗篷的男子。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赫然就是酒井忠胜。只见他正神色凝重的望着渐渐清晰的明军舰队。而在他的身后则是黯淡无光的江户城。本该待在江户城中的酒井忠胜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江户川外的海湾之中呢?

    原来在德川家光突然晕倒后病情却急转直下。按照太医的说法德川家光是很难熬过今晚。然而迄今为止德川家光都没立下过遗嘱。在继承人问题上家光虽然倾向于三男家纲。可始终没有正式表过态。一旦家光真的就此撒手人寰那幕府就必须在最快的时间里选出新的继承人来。于是整个江户城顿时暗潮汹涌起来。作为幕府元老级人物的酒井忠胜倾向于让家纲继承家业。而阿部忠秋等人显然更倾向于四男纲吉。无论是家纲还是纲吉两人都不过是未满10岁的孩童。谁上台都将成为受人摆布的傀儡。继承人之争也转化成了以酒井忠胜、土井利胜等元老与阿部忠秋等新宠之间的权利争夺。

    让酒井忠胜处于下风的是他此刻手中并未掌有兵权。为了对付明军德川家光在出事前将江户城的防务交于了阿部忠秋。这使得阿部忠秋等人可以名正言顺的调集军队封锁江户城。估计只要家光一咽气那阿部忠秋便会立刻拥立纲吉为新的幕府将军。至于酒井忠胜等老臣也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这是酒井忠胜绝不愿意看到的结果。而他也绝对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在同自己的家臣商讨过后酒井忠胜将目光投到了江户川外的舰队上。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军事力量。当然酒井忠胜清楚的知道明军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但对他来说时间实在太紧迫了。或许这一夜的差别就能决定自己的生死。为此他不得不做出了兵行险招的决定。希望能在天亮前说服明使出兵支持家纲继承将军之职。至少也要拖到保科正之和酒井忠清的人马赶到江户城才行。

    小船在漆黑的海面上慢慢的摇摆着。为了不引起对岸江户城的注意船上的人并没有点灯。待到快要接近明军舰队时酒井忠胜示意一旁的随从点燃了油灯对着舰队发出信号来。灯光穿过深沉的夜色找到了对面的舰船上。许久之后方也用***做出了回应。小船这才敢就此接近战舰。此时的战舰上已经亮起了数盏灯笼将附近的海面照得一片透亮。酒井忠胜等人抬头一看只见百十条火枪正冷冷的指着他们。小船上的众人见此架势当然是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生怕稍有闪失会被立刻扫成筛子。却听那战舰上有人操着生硬的倭语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酒井忠胜求见你们的朱大人和李将军。”酒井忠胜立刻用熟练的汉语回答道。或许是酒井忠胜说了汉语的原因他和他的随从很快就被允许上了船。虽然已是深夜但战舰上的士兵依然保持着应有的警惕坚守着自己的岗位。站在甲板上吹风的酒井忠胜也不得不感叹这些士兵优良的素质。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一个年轻的军官来到了酒井忠胜面前礼貌的敬了个军礼道:“酒井大人请随我来。”

    “那就拜托了。”酒井忠胜说罢便随着那年轻军官来到了船长室。此时李海和朱舜水等人早就端坐在了船舱之中。眼见酒井忠胜跨进了船舱李海爽朗的一笑起身相迎道:“欢迎酒井大人再次光临。大人可真是稀客啊。”

    “深夜唐突来访真是给将军添麻烦了。”酒井忠胜鞠了个躬客气的寒暄道。朱舜水则礼貌的回礼道:“那里,酒井大人先坐下说话。大人深夜来访想必是有要事吧?”

    “谢朱大人,”酒井忠胜点头哈腰着坐了下来。一旁的勤务兵也适时的端来了茶水。只见他左顾右盼了一番后却并没有直接开口回答朱舜水的问题。李海见状立刻示意周围侍卫退出船舱。船长室里顿时只剩下了李海、朱舜水、龚紫轩、郑森、酒井忠胜和他的一个侍从。于是李海指着周围众人道:“酒井大人这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却听酒井忠胜突然带着哭腔说道:“不瞒各位大人德川将军突然犯病生命垂危。幕府上下正乱作一团。我等做臣下的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啊。”

    面对酒井忠胜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在场的李海朱舜水等人一下子就楞住了。但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按照酒井目前的表现来看这德川家光怕是凶多吉少了。酒井现在前来自报危机又有何企图呢。想到这儿朱舜水连忙安抚道:“酒井大人末急。或许德川将军还有救呢。我们船上也有几个医术高明的军医。就让他们随酒井大人回江户城看看德川将军的病情吧。”

    “酒井代将军感谢朱大人的关心。不过事实难料将军的公子都还年幼。万一有人借机欺负公子年幼那可如何是好。”酒井忠胜说到这儿哽咽了一下起身一个深鞠躬道:“大明乃是中原的天朝上国。若是德川将军真有个三长两短。还请天朝能出面为我东瀛藩邦主持公道!”
正文 第十二节 惊变(三)
    熬过了漫长黑夜的德川家光终究没逃过死神的召唤。当太阳再次爬上竿头时这个德川幕府的第三代将军终于饱含着不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将军堡内顿时哭喊声混成了一片,妻妾们为着自己不可预知的未来惶恐不已。臣子们则为了权利真空后的再分配暗中不断的较劲。此刻整个房间烟雾缭绕,和尚们轻声颂经做着法式超度死者的灵魂。在德川家光的灵柩前年乳母抱着年仅一岁的德川纲吉静静的为其守灵。而一旁身着黑色丧服的阿部忠秋傲视看着周围跪着的幕阁众臣们。房间里透着一股子悲凉与皈依的气氛。

    目前唯一让阿部忠秋感到不安的就是酒井忠胜的失踪。在在德川家光咽气前阿部忠秋一直派人监视着酒井忠胜的府邸。然而在他派人通知酒井忠胜参加老中会议时这才发现那只老狐狸早就不知去向了。与之一同蒸发的还有家光年仅7岁的三男家纲。虽然横生了这一变故阿部忠秋还是按照自己的思路即主持召开了老中会议并推举了家光的么子纲吉继任将军之位。和他估计的差不多在场的幕阁大臣们大多表示赞同。当然众人这么选择更多的是畏惧于阿部忠秋目前掌控的兵权。毕竟现在整个江户城是他阿部忠秋说着算,其他人又怎敢那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呢。至于失踪的酒井忠胜他认为一旦由德川纲吉继任征夷大将军自己便可以辅臣的身份执掌大权。到时候就算酒井忠胜和他的儿子酒井忠清跳出来反对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然而就在阿部忠秋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时一个近侍匆匆跑来的在门外报告道:“阿部将军不好啦。明军,明军登陆了!”

    “什么!”猛然一惊的阿部忠秋连忙起身抓起那侍从问道:“你说什么?明军登陆了?什么时候的事?”

    “现、现在…明军正在登陆。”面对凶神恶煞般的阿部忠秋侍从结巴的回答道:“家藤大人问将军是否要开炮阻击?”

    “混蛋!这还用问当然给我开炮阻击明军登陆。家藤那家伙在搞什么鬼!”阿部忠秋气急败坏的嚷道。惹得内屋守灵的大臣们也纷纷好奇的探出头想瞧个究竟。只听那侍从慌忙回答道:“可,可是酒井大人他们也在城外。叫嚷着要带三公子一同进城继任将军之位。”

    “什么!你说酒井那混蛋也在城外!”阿部忠秋听罢又是一惊。对于酒井忠胜会出来捣乱他早有心理准备。但每想到酒井竟然会去找中国人借兵。而那些中国人还真的敢登陆。此时内屋里的大臣们早就听清了外面的谈话。不少人都低着头切切私语起来。阿部忠秋看着此情形心中也不由的咯噔一沉。当下便听他大声呵斥道:“酒井忠胜勾结明军意图谋反。这样的卖国贼本我阿部忠秋一定会砍下他的人头以祭典德川将军的在天之灵!”说罢阿部忠秋便带着自己手下的武士气势汹汹的出了将军堡直奔江户城城头而去。只留下那群幕阁大臣们揣揣不安地在自己心中打着不同的算盘。

    当阿部忠秋和他的家将们登上城楼时远处的明军已经差不多登陆了一大半人马了。身处望楼的阿部忠秋能清楚的看见对面的明军正在忙着建立营盘。怒不可扼的他狠狠的煽了家藤一巴掌道:“混蛋!为什么不向明军开炮。你还在等什么!”

    “可是三公子在对面的阵营里啊。”家藤委屈的说道。就在此时江户城下忽然来了三匹轻骑。只听为首的一人向着城头高声喊道:“酒井大人有令命尔等速速开城恭迎德川将军入城。”

    “你这个骗子胡说什么!德川将军刚刚去世。新任的德川将军是纲吉大人现正在江户城内。”阿部忠秋大声驳斥道。

    “你才是骗子呢!德川家的家业理应由较长的三男家纲大人继承。那里轮得到还在襁褓之中的四男纲吉!”那人当众反驳道。

    “让纲吉大人继承家业是老中会议上幕阁大臣们一致通过的决定。哪儿轮得到你这下贱之人插嘴。”

    “哼,酒井大人等人都没出席的老中会议。这样的决定根本不作数。还不如说你阿部忠秋想挟持幼主独断专行吧。”对方指着身后忙碌着的明军大声说道:“酒井大人已经请来了天朝特使来为三公子主持公道。阿部忠秋你还是乖乖的开城迎接三公子为新将军吧。”

    “是他酒井忠胜想挟持幼主独断专行吧!还引来了明军做靠山。哼,别忘了我江户城还有铁骑八万。让那些懦弱的唐人尽管放马过来吧!”阿部忠秋傲然道。原来德川将军麾下号称有“铁骑八万”守卫江户城。他们每个人在江户城都有住宅。属于真正的武士阶层。

    “哦,是嘛。如今这八万铁骑还有多少人可以战斗啊。不是说武士家里除了被子和锅之外还有一块大石头,觉得冷了就用力举石头取暖。”底下的那人阴阳怪气的嘲笑道。其实那人说的也是事实。由于倭国的战乱已经平息了多年。不少武士因为种种原因流落为无主的浪人。而下级武士也大多生活贫困。因此如今的江户城远没有了当初八万铁骑的庞大规模。

    “八嘎!你这贱人竟敢嘲笑武士!”恼羞成怒的阿部忠秋一把取过弓箭。一箭便将那人射下了马。引得周围的武士一阵喝彩。只听他指底下的尸体大声说道:“这就是得罪大日本武士的下场。下面的两个贱人听着,本将军暂且留下你们两个的狗命。回去告诉酒井忠胜那个卖国贼,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领死吧!”

    “吼!吼!吼!”城头上的武士也跟着齐声大喝起来。却听阿部忠秋冷冷的命令道:“传令给我开炮轰死那些卖国贼!”“嗨咦!”城头上的炮手连忙填装了弹**开始向城外的明军轰击起来。巨大的爆炸声惊吓了城下两名使者的马匹嘶鸣起来。他们惊恐万分的样子惹得城头上的阿部忠秋等人一阵轻蔑的嘲笑。

    然而阿部忠秋等人却注意到江户城的炮击并没有打乱对面明军的阵脚。炮弹除了在草地上砸出几个坑外就再没对明军造成什么损失了。在江户城城东方向上登陆没多久的明军炮兵丝毫没有受对方炮击的影响。他们正忙着将三门沉重的火炮推向刚刚布置完毕的炮兵阵地。一旁身处明军阵营的酒井忠胜则以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的眼光观察着这支异**队。昨天晚上酒井忠胜在与李海等人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明使终于同意出兵帮助自己。并在今天上午开始陆续在江户城东面的湿地登陆。明军如此大动干戈也不是白干的,事成之后好处当然也不是小数目。不过就昨天明使开出的条件看来酒井忠胜还算能接受。反正对他来说赢得这场权利斗争才是现在最关键的问题。若是他失败了那一切也就完了。为此就算让酒井忠胜再出卖些倭国的利益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明军这次登陆的部队并不算多只有三千余人。但明军严整的军容以及优良的武器却让这个德川四天王赞叹不已。特别是明军全火器的配制引起了酒井忠胜极大兴趣。据说明国就是靠着眼前这支全火器军队抵挡住了北方蛮族的入侵。就酒井忠胜看来这支军队的武器确实特殊。明军使用的火枪比起日本的鸟铳铁炮来要细长得多也精致得多。枪管上带有刺刀使得火枪兵也能进行近身肉搏。而且最让他感到神奇的就是明军的火枪竟然不用火绳点火,说是什么燧发的。越看越觉得心痒痒的酒井忠胜不禁在心中盘算起怎样从明军手中搞几支火枪来自己想办法仿制来。

    除了明军的装备外给酒井忠胜留下深刻映象的还有这支军队优良的素质。从开始登陆到对面江户城开炮阻击登陆整个过程中明军始终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登陆行动。酒井忠胜这样的纪律来自于长期的训练。这使得酒井忠胜对日后的战斗充满了信心。这样的装备这样的素质坚持到保科正之和酒井忠清的人马赶到江户城应该没有问题。就在酒井忠胜仔细观察着明军时负责这次登陆行动的上校项鹰突然出现在他身旁问道:“酒井大人觉得我们的部队如何啊?听说酒井大人久经沙场乃是一代名将。还请大人多多指点啊。”

    “哦,是项将军啊。项将军过奖了。将军真是治军有方能训练出如此的虎贲之师真是让人羡慕。”酒井忠胜发自内心的赞叹道。

    却听项鹰摆了摆手道:“项鹰只是一个上校哪儿够得上将军之名。酒井大人还是叫我项上校吧。在此之前我和林参谋想要了解一下江户城的具体情况。相信对于江户城酒井大人应该很熟悉吧。”

    酒井忠胜听项鹰问自己江户城的情况于是清了清嗓子指着对面的江户城回答道:“项上校这江户城的以德川将军的城堡为中心。江户城的西边是一个洪积台地,地势较高,称为‘山之手’。将军的居城和大名庄园、武士住宅都建在‘山之手’的台地上。将军城堡的周围都是大名和将军手下的武士、随从的住宅。山之手以东也就是我们现在正对着的方向是町人的居住区。此地地势低洼、沼泽遍地主要是些商铺和民居。江户城周围还建有两重城壕以及众多的望楼、城楼等堡垒。各个大名或将军的宅邸其实就是一个个独立的城堡与整个江户城唇齿相依形成一套完整的防御体系。直属于幕府的‘八万铁骑’分守于山手高地的各个要冲。说实话以我们手中的这点人马想要攻克江户城几乎是不可能的。还请项上校能在这几日压制住阿部忠秋的人马。等到保科正之将军以及犬子酒井忠清的援军到达再一起攻打江户城。”

    项鹰听完酒井忠胜的介绍不由的皱起了眉头问道:“是这样啊。听上去好象很麻烦哦。酒井大人真的只要压制威胁阿部忠秋就行吗?万一打起来估计这江户城可就要遭殃咯。”

    “是啊,江户城确实易受难攻。到时候伤亡也是再所难免的。但为了德川大人的遗愿我等决不能退缩。只希望到时候能尽量少伤及周围大名们的宅邸。天朝这次能帮助我们主持公道实在是感激不尽。真是给各位添麻烦了。这件事就拜托各位了。”酒井忠胜一面鞠躬一面诚恳的说道。其实他心中却很是得意。毕竟江户城为难住了装备精良的明军。

    谁知项鹰听罢又舒展开了眉头坏坏的一笑道:“既然酒井大人这么说,那一切就好办了。程连长。”

    “在!”

    “你们炮兵连立刻做好准备发射火箭。至于目标嘛。就是眼前的江户城!”项鹰指着对面矮矮的城墙命令道。

    “是!”炮兵连长领命后便立刻回到了炮兵阵地布置起来。酒井忠胜好奇的看着明军战士摆弄起了一件件奇特的家伙。可还未等他提问对面的江户城又开始炮击明军阵地了。这次有几颗炮弹还真打中了周围的一些设施。作为还击明军也向江户城回击了几炮。炮弹打穿了江户城的一部分外墙,城头上顿时就燃起了浓烟并不时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原来是刚才炮弹无意中击中了江户城城头上堆放的火药。结果便造成了现在的打爆炸。整个江户城东门立刻就乱成了一锅粥。倭兵们手忙脚乱着一边灭火一边用沙袋忙着修补城墙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明军却突然停止了炮击。一阵硝烟过后明军阵地前突然出现了四架木制的支架。支架上架着一根四、五米长的竿子一头包成了圆锥型。看上去就象是过节时燃放的烟花一般。只不过这个烟花个头也太大了些。酒井忠胜见罢心想中原的唐人花样可真多啊。连烟花都带到战场上来了。就在酒井忠胜纳闷之时却听一旁项鹰嘿嘿一笑道:“不知酒井大人有没有兴趣看烟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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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丁犯了一个天大的大错误!实在汗颜,汗颜,该死,该死……偶竟然把酒井忠世和酒井忠胜给搞错了。(强烈地BS一下自己。)酒井忠世早在1636年就挂了。德川四天王应该是他儿子酒井忠胜。另外柳丁已经将错误改正。还请各位书友原谅。
正文 第十三节 盛宴(五)
    万里晴空下的江户城町人区邸矮的房舍就象火柴盒般挤在一起,与西北方向上华丽高大的城堡群形成鲜明的对比。这就是号称倭国第一城的大江户。可在项鹰眼中所谓大江户的规模还没中国普通的州府来得大。只见他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然后以轻蔑的眼神最后瞟了一眼这座螺蛳壳城池冷冷的命令道:“开火!”

    “一号火箭发射!”

    “二号火箭发射!”

    “三号火箭发射!”

    “四号火箭发射!”

    随着紧凑的口令声连续的报出四支火箭就象火龙一般呼啸着扑向对面的江户城。湛蓝色的天空上顿时留下了四条灰白色的弧线。还未等那弧线消失江户城里就响起了一阵沉闷的爆炸声。被火箭击中的木制望楼爆发出橘黄色的火球。另有三发火箭一举越过了底矮的城墙直接击中江户城最拥挤的町人区。杂乱无章城区里顿时浓烟四起,火光冲天。在滚滚浓烟中町人们惊慌失措的从那些摇摇欲坠的木屋里逃出。不少人手忙脚乱搬来水桶想要扑灭来势凶猛的大火。

    然而对面的明军丝毫不给江户城以喘息的机会。很快就发起了第二轮进攻。这次明军把目标放在了高大而又华丽的城堡庙宇之上。原本雄伟的亭台楼阁在大火的面前脆弱得就象孩子搭起的玩具一般不堪一击。不时的就有燃烧着的木料从楼阁上砸到大街上引起更大的火势更多的伤亡。而在风的指引下火势更是迅速的从城东的町人区向城西的“山之手”高地蔓延开来。放眼望去整个江户城在黑色的烟雾和红色的火舌吞噬下犹如被红莲之火笼罩下的地狱。

    木材被燃烧的“劈啪”声夹杂着人们惊恐的呼喊声乘着灼热的海风吹到了海湾上。在明军舰队不远处停泊着的英国人早已被眼前情景给震住了。甲板上英国水手们看着对面的江户城陷入一片火海惊讶地指指点点着。舰桥上大胡子舰长富兰克放下望远镜一个劲的划十字道:“上帝啊,这些异教徒和恶魔撒旦签定了契约吗?竟然能借来地狱的业火。完了,完了,这座城市完了。福克斯先生,我们是不是也派些人登陆趁机捞一把啊?”

    “富兰克和撒旦合作你就不怕受到上帝的惩罚吗?”一旁的福克斯阴阳怪气的说道。

    “福克斯你这英格兰骗子什么时候学会用圣人的口气说话了。我不是一直都和你这撒旦合作吗。好了,说吧,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富兰克耸了耸肩道。

    “我们现在不能贸然的登陆。这会使高傲的中国人感到不满。我可不想我们的船被中国人当柴火烧。让哈瑞带个传教士去中国人的船上请求李提督同意让我们一起合作进攻江户城。记住语气尽量要献媚,那些东方人喜欢别人奉承他们。让他们的虚荣心得到满足后一切都好办。”福克斯说罢又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燃烧着的江户城道:“富兰克,地狱的业火是不会出现在人间的,中国人一定有了什么特殊的武器。搞清楚那是什么武器对公司的事业大有帮助。”

    比起旁观的英国人来此刻受震撼最深的当属阿部忠秋和酒井忠胜两人了。刚刚还自信能将登陆的明军揣下海的阿部忠秋面对着从天而降的大火脑中顿时一片的空白。他身旁的武士以及城头上的守军更是惊恐万分。原本还在准备攻击明军阵地的倭兵现在都纷纷丢下了武器手忙脚乱着灭起火来。整个江户城守军的士气顿时一落千丈。这些武士不怕对方的船坚炮利、更不怕同敌人真刀真枪的肉搏因为有武士道精神支撑着他们。但武士道精神却阻止不了来势汹涌的大火。

    “将军,外城的火势太大了。就算明军不进攻这城墙也会被烧毁。将军还是赶快撤入内城吧。”一个烧得衣衫蓝缕的头目带着哭腔跑来报告道。这才被拉回现实阿部忠秋极不甘心的拔出长刀一刀砍番了那头目后歇斯底里的狂叫道:“不!大日本的武士决不退缩!酒井忠胜你这个胆小鬼。躲躲藏藏的算什么武士!我们堂堂正正的对决。你给我出来!出来!”

    阿部忠秋的叫喊酒井忠胜当然是听不见的。和阿部忠秋一样当看着原本繁华的大江户在一瞬间被火焰所吞噬他的脑中也一片空白。他清楚的知道这种武器对于以木制建筑为主的江户城打击简直是毁灭性的。在这一刻酒井忠胜甚至认为中国人就是为了进攻日本才会特地制作出眼前这种霸道的武器的。正当酒井忠胜在心中盘算着自己是否是在引狼入室时却听项鹰以得意的口吻问道:“酒井大人的人马是否现在就攻城啊?若是这样的话那我就让炮兵暂时停止攻击。不过,火烧了江户城还请酒井大人见谅啊。”

    在酒井忠胜眼中项鹰虽是口称见谅,但他脸上却透着一股子傲慢与得意的神色。一旁酒井两个侍从见状不由的握紧了拳头。然而酒井忠胜却在此时突然哈哈一笑道:“那里,那里。项上校这么做可是击垮了阿部等人的士气啊。烧死几个贱民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我们现在烧毁的是外城。江户城的内城基本还算完好。下官手中兵力有限还是请项上校做主吧。”

    “既然如此那今天就到这儿了。传令各单位就地安营扎寨,加强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寨迎战。我可不想让某些老鼠钻空子。”项鹰一挥手果断的命令道。他清楚的知道作为江户城内城的“山之手”高地上满是一个个独立的堡垒。虽然项鹰自信凭借着自己的装备和人马拿下那些火柴盒城堡不是问题。但进攻堡垒总是要进行肉搏这当然会付出大量伤亡。自己从本土带来这三千个弟兄可不是拿来给酒井忠胜夺权做垫脚石的。炮灰这种工作还是留给倭人自己做吧。若是阿部忠秋真有种敢派兵出城同自己在野外对决那他项鹰也乐意奉陪。想到这儿项鹰回头向酒井忠胜歉意的一笑道:“酒井大人你也说了江户城易守难攻,还是等大人的援军到了再一起攻城吧。就不知道大人口中的援军何时能到了。”

    “是,是。一切全凭项上校做主。上校放心援军很快就会到了。”酒井忠胜连忙点头哈腰道。然而项鹰却连看都没看酒井忠胜一眼只是朝他抱了个拳冷哼一声便带着自己的手下离开了阵地。眼看着项鹰嚣张的态度酒井身后的武士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愤怒当下就想把刀相向。却被酒井一把握住刀柄给阻止了。却听酒井沉着声用日语冷冷的说道:“左佑卫门收起你的刀子。你想找死吗。”

    “可是将军…”左佑卫门不甘心的刚想开口却被酒井忠胜打断道:“我知道你现在很不甘。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在辅佐三公子继承家业前你不能白白牺牲掉性命。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们也会拥有这样的力量的。”酒井忠胜说罢瞥了一眼周围的火枪、火炮以及火箭在心中暗自发誓总有一天自己也会拥有这些犀利的火器。

    正如酒井忠胜所预计的二天后酒井忠清和堀田正俊人马终于抵达了江户城外。与之一同到达的还有从浦贺港赶回的一万多人马。其中除了一小部分将军选择投靠酒井忠胜外。大多数人还是按照德川家光死前的命令接受阿部忠秋的指挥。另一边英国人也得到了李海的准许派遣了一支二百人的“大军”在江户城外登陆与明军一同凑热闹。就这样约莫三万余人的幕府军与一万二千余人的联合军将江户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作为幕府军除了掌握有人数上的优势外还拥有西边山之手高地上众多的城堡的做掩护。而对于联军来说则在武器上拥有明显的优势。另有海湾中的舰队作为后盾。

    由于那日见识了明军火炮以及火箭的威力阿部忠秋最后还是放弃了东面的外城退守西边的山之手高地。并决定利用地形上西高东低的优势与联军在野外决一死战。这恰也正中项鹰的心思。既然双方都想一战定乾坤于是在1647年九月二十一日一场最后的对决便在山之手以东的一片冲击平原上拉开了序幕。

    这日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阴沉了下来,乌云下狂风将旌旗吹得鼓鼓的不大的平原上整齐的排着一个个整齐的方阵。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敌人下马将军酒井忠清并未显得有多么紧张。对于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军队这个年轻的将军有着难以言喻的自信。作为的酒井家年轻一带的表率酒井忠清这次当然站站在了自己父亲酒井忠胜的一边。但让他觉得极其不爽的是父亲竟然跑去向明军借兵。虽说当时是迫不得已但也不用去找这些唐人来帮忙吧。还让人火烧了江户城,那场大火一烧就足足烧了三天。看着满目创痍的大江户酒井忠清气就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刻就将明军赶下海去。看着酒井忠清阴沉着脸的模样酒井忠胜不禁安慰道:“忠清不要板着个脸。我知道你很不服气,但我们现在还需要明军的帮助。”

    “父亲!那些唐人到底有什么好?他们连骑兵都没有,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是火枪手。这样的军队怎么能打仗?若是父亲在意他们手中拥有大炮的话。我手里也有四门大炮啊。那都是从荷兰人那里买来的重炮丝毫不比唐人的火炮差劲。父亲还是将唐人赶回去吧。他们这次绝没安好心。还有那些蓝眼睛的红毛夷也一样。这哪儿是什么军队啊。简直就是一群流氓连大街上的浪人都不如。”酒井忠清终于忍不住抱怨道。

    “忠清,那些唐人到底能不能打仗你待会儿就会明白。”酒井忠胜说罢停顿了一下又指着不远处的明军炮兵阵地道:“你可别看明军的火炮小就看不起它。它的威力可比荷兰人的重炮强多了。不知你是否仔细观察过东城城墙的巨大缺口那就是明军火炮的造成的。还有这被烧去大半的江户城同样也是明军火箭的杰作。忠清,我们要向唐土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呢。我已经决定了等这次叛乱平息后就立即选派一些优秀的子弟前去南明学习中原文化。如果有可能的话你也一起去见见世面吧。”

    酒井忠胜语重心长的话语并没给酒井忠清带来多大的触动。在他看来只是仿造武器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的派遣唐使去吗。就在酒井忠清觉得父亲老了变得懦弱了时战场上忽然响起了沉闷的号角声。对面的阿部忠秋率先发起进攻了。或许是发现联军的骑兵少得可怜阿部忠秋一上来就使出了自己的杀手谏。只见约莫五千余人的骑兵穿着清一色黑色的盔甲背上插着旌旗手里举着长枪以车悬之阵朝着联军的阵地冲了过来。幕府军本来就占据了高地如今又以五千铁骑向下俯冲远远望去就象是黑色的洪水倾泻直下一般。马蹄踏击得连大地都跟着震动起来。就连酒井忠清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架势。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江户八万铁骑”吗?此刻酒井忠清的心中第一次有了一种恐惧的感觉。其实不仅仅是酒井忠清就连其他的家将也被震慑住了。处在左翼的英国人更是吓得连连后退。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猛烈的炮击声打破了联军的寂静。数朵黑烟就象花朵般在幕府军黑压压的骑兵阵中燃起。破碎飞溅的弹片击倒了数十名骑手。酒井忠清这才清醒了过来连忙回头一看中见明军正排着整齐的正式举着火枪迎击幕府军的铁骑。难到明军想在开阔地上直接以三千火枪兵正面迎击直冲而来的五千铁骑吗?于是酒井忠清瞪大着眼睛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

    只见骑兵越冲越近明军的火炮也越来越密集,不断有骑手连人带马的被击落。但马上的骑手们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眼见着骑兵越来越近明军的火枪手依然从容的站在那里连眼睛都没眨一眼。因为在中原的战场上这些士兵曾经遇到过比这更恐怖的突击。每个明军士兵都清楚的知道现在不是退却的时候而是进攻的时刻到了。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战场上顿时响起连珠炮似的枪声一排接着一排。当硝烟散去之后地上只剩下了一片死尸。剩余的骑兵不是丧失了勇气拼命向后逃逸就是被明军步兵用刺刀结果在了阵地上。这一切都象烙印一般烙在了在场众多势力的眼中。战场上虽然有数完人马但在这一刻眼前的三千明军却成了唯一的主角。
正文 第十四节 盛宴(六)
    许多年后当人们再次谈论起1647年的江户之战时依然会唏嘘不已。明军在江户城外的开阔地上再次上演了一遍当年的长筱战役。稍有不同的是武田胜赖的骑兵当年所面对的是织田信长三千火绳枪队。而如今阿部忠秋所面对的却是装备有前膛隧发火枪的三千明军。结果当然是显而易见的幕府军铁骑以大片的死尸再次证明了在同等数量下骑兵从正面冲锋火枪队是在找死。为此阿部忠秋付出的不仅仅是几千骑兵的阵亡而是整场战斗的惨败。

    在几次冲锋都以失败告终的情况下整个幕府军的士气一落千丈。眼看着对面的幕府军在明军火枪队的打击下开始仓皇撤退年轻的酒井忠清心中油然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恨意。他恨阿部忠秋如此轻易的就被明军的步兵击败,更恨幕府军懦弱的就此退却。但他清楚的知道如果今天他与阿部忠秋换个位置结果同样是凄惨的。眼看作为武士的阿部忠秋在明军的枪炮面前如此不堪一击。这让同为武士的酒井忠清觉得自己的武士尊严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在枪炮面前是如此的脆弱,就算是依靠武士道的精神力量也不能改变这一事实。这样的想法不断的在他脑中显现。明军的枪、炮只用了十几分中的时间就彻底打碎了酒井忠清作为武士的自傲与自信。

    越想越不甘心的酒井忠清终于忍不住出了配刀大喝一声带着自己的亲兵冲入了敌阵。酒井忠清身先士卒的举动极大的鼓舞了联军的士气。大批的倭兵象野兽一般叫嚣着向对面的阵营冲去,毫不留情地砍杀着自己的同胞。混战中挥舞着长刀的酒井忠清更是杀红了眼。他要用血腥的杀戮向明军证明自己的实力,向明军证明武士的精神是多么的强悍。他们不怕死同样也不会给对方以生机。然而酒井忠清却始终觉得自己身后的明军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的手中的武器是多么的原始。嘲笑自己的武士道精神。他仿佛都已经看见了明军将军那不屑的眼神。每当他的脑中浮现这一情景他就越是疯狂的砍杀着敌手。自卑、不甘、愤恨就这样被酒井忠清发泄在了血腥的杀戮之中。

    渐渐不支的幕府军终于崩溃了,士兵们纷纷丢盔弃甲开始向背后的城堡逃去。见此情形联军阵中响起了沉闷的鼓声。联军的总攻开始了虽然此时的酒井忠清早就带着人马不顾一切的冲上了山之手高地。明军则神定气闲的在江户城的内城外架起了大炮和火箭。对于高地上的城堡进行一一点名。火龙再次笼罩了江户城不同的是这次被大火所吞噬的是那些大名、武士老爷们华丽的宅邸。不少城堡惊恐于明军火箭的破坏力很快就不战而降了。联军对幕府军的包围圈也越缩越小。且战且退的阿部忠秋带着剩余的一千多名亲信退入了天守阁付隅顽抗。酒井忠胜本就不指望阿部忠秋会投降,亦不打算派兵死攻天守阁。于是在项鹰的建议下联军干脆利落的用火炮和火箭轰击了眼前的这座雄伟的楼阁更本没给阿部忠秋等人最后一搏的机会。

    在发射了十来发火箭后原本五层楼高的天守阁顿时想祭坛上的篝火一般燃烧起了熊熊烈火。滚滚的黑烟遮蔽了阴霾的天空,冲天的火光照亮了被尸体覆盖的大地。整个江户城在大火中仿佛沸腾了一般让人想起了佛家所说的阿鼻地狱。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僧侣盘坐在地上低声颂念着佛经象是在为死去的和将要死去的人超度亡魂。火光将他们手中的佛珠照得通红泛出一阵诡异的光芒。

    山之手高地上的天守阁足足烧了三天,联军在江户城内也劫掠了整整三天。从最贫穷的町人区到富有的大名武家上屋,从幕府的官府到江户城的寺院都没逃过这次的劫难。联军以胜利者的姿态尽情地蹂躏着这座城市。就连酒井忠胜等人亦不能阻止士兵们自发的劫掠。倭军、明军、英军不分彼此的尽情纵火,抢劫财物,奸污女子。英军虽然在战场上表现平平但在抢掠上却是拼尽老命。据事后统计江户之战英军有十多人“阵亡”很不巧全都是死于洗城时的冲突之中。他们同倭兵一起满大街的拉着倭国女子尽情淫乐。其中也不乏一些浪人流氓趁机浑水摸鱼奸淫女子。加之倭国女子本来对贞烈就没什么概念于是江户城中顿时一片春光无限。

    当倭兵与英军满大街的搜罗倭女纵情狂欢时明军士兵却象工蚁一般忙着将劫掠来的贵重物品一一打包装船。倒不是明军对女人没兴趣而是在出发前兵部就严厉地警告过李海不得纵容下属随便与倭女发生关系以免染上花柳病回国。原来这江户城中本就是男多女少。下级武士和来做学徒的町人大多讨不起老婆。由此造就了江户城繁荣娼盛的奇特氛围,就算已经嫁人的妇人也是经常的红杏出墙。加之倭国对女子的贞洁问题本就不严格。因此江户城中的每个男子多多少少都有几顶绿帽子。为了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明军也只好下了死命令严禁士兵奸淫女子。当然李海等高级将领特意知会酒井忠胜偷偷送上船的百十来名处子那就是另外一会事了。

    待到江户城的大火被扑灭酒井忠胜和李海发出安民告示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情了。往日繁华的大江户如今只剩下了一片残垣断瓦。从江户诸大名的武家上屋敷到江户城的大半官有建筑也化为灰烬。死于火灾以及兵祸的平民不下20万人。只有德川将军府以及一些将军和老中的府邸幸免遇难。酒井忠胜在明军的帮助下虽然夺得了实权并将德川家纲顺利的扶上的将军之位。但他也只能算是惨胜而已。这次的江户之战消耗了德川幕府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在军事上其精锐在自相残杀中几乎损耗滞尽。在财力上幕府既要支付明军提出的巨额赔偿金又要支付英国人开出的雇佣金。还要支付西班牙、葡萄牙两国开出的长崎港的赎城费。如今江户城又被烧得面目全非,满目创痍。要想修复江户城就又是一笔可怕的开销。如此一算几乎掏空了德川幕府几十年来的国库积蓄。现在的酒井忠胜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别人的支持。

    就在江户城恢复平静后第二天一直在扎营在千叶观望着的会津藩主保科正之终于抵达了江户城。对于保科正之的姗姗来迟酒井忠胜并没太在意,相反的他倒是为此感动不已。毕竟保科正之是第一个前来表示承认新幕府的大名又是德川家的宗室。为了巴结保科正之酒井忠胜在之后召开的老中会议上提议由保科正之以家光异母兄弟的身份作为家纲的后见人摄政。自己则同松平信纲、酒井忠清等人一同辅政。众位幕阁大臣当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酒井忠胜的提议。并由朱舜水以明使的身份代表明国见证了这一决定。

    正保四年十月初二,倭国后光明天皇下诏任命年仅7岁的德川家纲继任征夷大将军,并述职内大臣。于是1647年的倭国政局呈现出了一番特殊的景象。一方面德川家族以征夷大将军大将的身份架空了天皇,使倭国天皇成为一个精神上的符号。另一方面在德川幕府中7岁的德川家纲又成了保科正之和以酒井忠胜为首的老中们手中的傀儡。德川幕府对各藩国的控制也大为的减弱。周围各藩国见幕府遭此惊变更是蠢蠢欲动着想要乘机取而代之。原本平静的倭国四岛再次暗潮汹涌起来。因此很快的酒井忠胜就从夺权喜悦当中清醒过来了。他发现自己现在比没夺权时反而更加要依赖于明国的支持了。为此酒井忠胜不得不对明军言听计从,对于明军先前开出的条件他更是不敢说个不字。

    于是在德川家纲继将军之位后的第二天酒井忠胜便带着明军所需的赔偿金以及拟定好的和约再次来到了致远号上。从江户之战开始到后来德川家纲即位作为明军舰队提督的李海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战舰。就算是酒井忠胜邀请的庆功宴都被他和他的属下给婉言谢绝了。李海的谨慎以及明军之前所表现出的素质都让酒井忠胜深切的感受到这个主子不容易伺候。心里虽然是七上八下的但酒井忠胜的脸上依然挂着谦卑而又恭敬的笑容。只见他礼貌的鞠躬道:“这次全凭上国出面日本才能顺利的平定内乱恢复朝纲。下官在此代表德川将军谢过李将军和朱大人。”

    “那里既然贵国承认了我天朝的地位。那为藩属国出兵平乱也是我天朝的职责。不过酒井大人可别忘了来年之约啊。”朱舜水一边礼貌的拱手一边话外有话的提醒道。

    “是,是。明年上使在来江户时幕府一定会给上国一个满意的答复。”酒井忠胜点头哈腰道。虽然知道这时候要让天皇接受“开国”以及奉明国为上国的条件十分困难。但以他现在的处境也不敢贸然的忤逆明国的意愿。只好在走一步算一步了。

    或许是看出了酒井忠胜的尴尬龚紫轩打着圆场说道:“酒井大人不必着急。还是先谈谈那我们这次的合作吧。”

    “是,是。这是上使上次提出的条约德川将军已经盖章同意了。另外上次剩余的1000万两赔偿金以及另加的100万两佣金也已经运抵请上使清点过目。”酒井忠胜恭敬的递上条约道。

    100万两佣金?!朱舜水瞪大着眼睛看着一旁的李海。这件事他怎么不知道?谁知李海却满不在乎地冲着朱舜水狡佶的一笑。原来在出发前孙露便交代过李海让他想办法到倭国筹些钱造新军舰。正巧这次酒井忠胜向其借兵他当然就名正言顺的向倭国敲了一大笔佣金。一想到即将建造的新军舰李海的心情不禁大好,却听他爽朗的大笑道:“酒井大人可真是爽快啊。这银子就不用数了我相信酒井大人的信誉。希望我们下次也能如此的合作愉快。”

    “那是,那是。”酒井忠胜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可他心中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说实话他现在打心眼里不想再见到李海这个瘟神了。可一想起还在对马海峡徘徊的朝鲜水师以及长崎港外的西葡联合舰队马上又软了下来。于是他连忙哈着腰问道:“不知李将军何时前往九州啊?我等也好让长崎港早做准备。”

    “酒井大人放心。对于朝鲜水师的问题我们一定会按照和约办事的。只要幕府开放了长崎、下田、箱馆租界于我国,以后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处理吧。什么荷兰人啊,葡萄牙人啊,朝鲜人啊都不会再来麻烦幕府了。”龚紫轩在仔细核对了和约发现准确无误后满意的说道。原来由于朝鲜水师封锁了对马海峡明军便趁此机会向幕府租借了对马岛并要求在长崎和下关设立补给点为舰队进行补给。酒井忠胜和他的幕僚思量一番后均觉得这不失为一次借刀杀人的机会。便爽快的答应了明军的要求。

    但酒井忠胜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借却让长崎和下关在不久之后成为了明军海军的永久军事基地。当然此刻酒井忠胜还在为自己的借刀杀人之计得意不已。却见他再一次鞠躬道:“那一切就拜托了上国了。”

    “酒井大人客气了。但愿两国日后能象这份和约所说的那样永世友好。”朱舜水起身回礼道。

    1647年十月初三,在明军第二舰队旗舰致远号上中倭两国代表签定了《中日友好亲善条约》,又名《江户条约》。该条约规定倭国开放长崎、清水、下田、箱馆、下关五口通商。允许明国香江商会在以上五个口岸设立商务馆。另由香江商会出面与倭国合作建立“东亚公司”共同开发倭国矿业、伐木业、生丝业等等产业。并由“东亚公司”作为倭国幕府的全权代理负责经营以上开放的五个口岸。另租借对马岛作为明军海军的军事地基以便明军维护朝鲜海峡的和平与安宁。并允许明军战舰在长崎和对马两港进行必要的补给。

    之后在明军的调停下倭国幕府又与英国签定了《日英江户条约》;与葡萄牙和西班牙分别签定了《日葡长崎条约》和《日西福江条约》。而1647年十月初三也被倭人定为了“开国日”加以纪念。为此倭人还在原来天守阁的废墟上建起了一所天守神社以纪念这次意义非凡的开国经历。
正文 第十五节 本相
    当明军的舰队用火枪大炮敲开倭国国门时远在大陆的本土却出现了少有的平静气氛。从6月底到11月初明军和清军隔着黄河停火了整整五个月。其间双方虽然有过几次小的冲突但始终没有打破开封之战后两军定下的大致格局。另一边肆虐于河南两淮等地的洪水也在6月间渐渐退去了。但灾后的重建却要花上数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才能真正恢复。好在这次朝廷救灾资金充足反应又快才没有出现往年水灾过后饥荒遍野、瘟疫肆虐的惨况。加之江南和湖广地区经过了三年的休身养息终于迎来了第一轮农业丰收年。一时间长江以南的众多地区倒是也出现了一片安居乐业的太平景象。

    此刻站在南京码头上的符晓勤正是被眼前繁华而又壮丽的京城所折服,觉得这便是太平盛世的景象。有些激动的他一想起自己两年前的种种遭遇不禁感慨万分。原来那日他与鲁誉被送去石柱义庄后才发现那黄阿爹确实没有欺骗他们。义庄只不过是由朝廷用来收留难民用的临时居所。于是在义庄安心待了二、三个月的符晓勤和鲁誉不久就联系上了鲁誉在石柱的一个远房亲戚。之后两人便在那亲戚的庄子里借住了下来。期间他和鲁誉这才陆陆续续的打听到了一些关于朝廷的零星消息。知道了肆虐中原的李闯已经被朝廷剿灭了,国都南京开了一次什么国会,朝廷的大军正在河南与清兵对峙等等之类的事件。一想到自己在四川逃亡的日子里中原竟然发生如此多的巨变两个书生不禁唏嘘不已。好在一切都还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两人倒也乐观的庆祝了一番自己的劫后余生。

    唯一让符晓勤觉得有些惋惜的是隆武朝的第一次科举考试已经在他们离开石柱义庄时结束了。错过了如此盛事让他郁闷不已。只要是读书人谁不想赴京赶考金榜提名呢。更何况是如今风云变幻的时代,若是真能一朝中榜入朝为官自己定能为朝廷效力好好闯出一番事业来。抱着如此雄心壮志的符晓勤决定参加隆武四年的科举。在此之前他必须提前一年抵达京城做好准备。原本他是想要同鲁誉一同上京赴考的。怎奈鲁誉经历了上次在大西的遭遇后对功名一事已经看得很淡了。他打算就此留在四川游学不再谋求功名。于是符晓勤只好问鲁誉的亲戚借了些盘缠挥类告别了自己的好友踏上了漫长的赶考之路。

    符晓勤一想到自己即将迈出通向仕途的第一步他不由挺直了腰板昂起了头。可就在这时一个油滑的童声打断了符晓勤的思绪,只听对方操着南京口音的官话叫卖道:“卖报,卖报。这位公子买份报纸吧。有新出的《联合早报》、《香江评论》、《金陵新闻》、《东林时论》、《云间杂感》……”

    看着那报童手中花花绿绿的报纸符晓勤再次在心中发出了由衷的赞叹。除了《联合早报》在四川见过外他还未同时在一处看到过如此多的报纸杂志来。京城就是京城连报纸都比别处多出几倍!

    也难怪符晓勤会如此的大惊小怪。只要不违反隆武二年颁布的《大明出版条例》隆武朝的言论还算是相对自由的。可再怎么样都不可能改变这个时代在通讯上的缺陷。各地的报纸依然以地方小报为主。且一般只在稍大点的县城中发行。有些省份能有一两份报纸发行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各地的学者和社团为了增大自己的影响阐明自己的观点大多会将自己的报纸杂志放在京城或省城发行。结果造就了如今南京城百报齐鸣的盛况。

    当然报社中也有象《联合早报》这样异类。《联合早报》的前身就是当年的《岭南早报》。随着后台老板孙露执掌大权《岭南早报》也水涨船高升级为《联合早报》。其分社遍布包括南洋、琉球在内明帝国所辖的每一个地区。每个分社的总编有权决定当地《联合早报》的内容。但对总社发去的社论必须无条件刊登在头条或首版。其中大部分内容都是隆武朝最新的政策和前方战报。因此《联合早报》也就无可辩驳的成为了明帝国影响范围最广最有权威的报纸。谁叫人家是首相大人的喉舌能动用军队通讯用的驿道传递最新的新闻呢。

    “公子买份报纸吧。能知天下事啊。”那报童不耐烦的再次吆喝道。本来看这人穿得不错长得也斯文以为是个会买报纸的主。可怎么自己说了老半天这人还傻站在那儿。该不会是遇到傻子了吧。

    “啊。买,买。就拿一份《联合早报》和《东林时论》吧。”被报童这么一叫唤符晓勤这才回过了神来丢了四个角子给报童。在乱世之中能知晓天下事无疑是与其他书生谈论时事的本钱。符晓勤可不希望自己一到京城就被人当乡巴老看待。

    “好勒,给您报纸。”报童乐呵呵的将报纸递给了符晓勤。又打量了一番他后点头哈腰着问道:“看这位公子气度不凡想必是上京赶考的吧?”

    “是啊。这位小哥可知哪儿有投宿的地方?”符晓勤将报纸折好塞入行囊后随口应道。

    “公子您这可问对人了。这南京城大大小小的客栈酒店有谁比我小六子熟悉呢。要说这进京备考最好的那当然是及第楼啦。这可是南京城的老字号了。那里环境清雅又能讨个好彩头。要不隆兴客栈也不错啊…”报童滔滔不绝的介绍起客栈来。

    “这,这小生身上带的盘缠不多恐怕住不了那么贵的客栈。”囊中羞涩的符晓勤听罢只能尴尬一笑道。

    谁知那报童也并不气馁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公子放心小的还知道几处清净的小客栈保证公子去了满意。”

    符晓勤一听心中大喜连忙做了个揖礼貌的说道:“那就有劳小哥带路了。”说罢又给了报童几个角子做带路费。那报童掂了掂铜子儿嘿嘿一笑道:“公子真是爽快人。那就跟小的来吧。”

    于是背起行囊的符晓勤便随着那报童走街穿巷起来。在南京城深邃的巷子里明帝国的都城向符晓勤掀开了华丽的面纱露出了她的另一半脸颊。青石板铺就的小巷两旁一字排开着拥挤的店面。店门口堆放着大包货物将本来就狭小的巷子挤得水泄不通。店内的掌柜们忙着招揽顾客。年幼的学徒低着头自顾自的清扫店堂或是使劲的擦拭着已经被烟熏得黝黑的老招牌。刚搬运完货物的工人捧着一碗凉粥坐在店家的门槛上同对面帮佣的女仆调笑。一个店家的伙计正为了堆放在自家门口的货物同隔壁店家争执不下。住在阁楼上的妇人头带黄花抹着香粉一边咳着瓜子一边看着底下的热闹。空气中混杂着各式各样奇怪的味道。

    尽管符晓勤一门心思盯住自己的向导,却仍然不由自主的向几条更为偏僻的小巷张望着。只见肮脏破败的街道上满地泥泞。一些黑洞洞的过道和院落从那些街上分岔出去露出几间破败的房舍。几个衣衫蓝缕的孩子在门口爬进爬出,或者是在屋里哇哇大哭。几个面露凶相的家伙正小心翼翼地往外走,一看就知道不是去干什么好事。见符晓勤好奇的想再往里张望领路的报童就立刻善意的提醒道:“公子那些地方还是不去为妙。见了最好也绕条道走。”

    被报童这么一提醒符晓勤连忙缩回了脑袋老老实实的随报童快速离开了那些小巷。在穿过几条街道后他们来到了一家看上不大却挺干净的小客栈。客栈中几个正在就餐的书生让符晓勤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却见那报童机灵的钻到柜台前拍着桌子大叫道:“老板娘,老板娘有客人来了。”

    “来啦。”一个中年妇人热情的上前迎接道:“这位公子是打尖呢?还是住店?”

    “小生住店一直到来年朝廷开科。”符晓勤礼貌的做了个揖道。

    “哦,是赶考的士子啊。公子放心我这店面虽小但客房干净得很。这价钱更是童嫂无欺。”那老板娘指了指柜台后的价目表道。就在符晓勤盘算着是否入住时一个衣着邋遢的男子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客栈。只见他丢了一个铜板在柜台上摇晃着酒壶大声叫道:“老板娘打酒!”

    “咳,我说马五啊。你就不能少喝些吗。”老板娘一边打着酒一边劝解道:“还是快去找份活干吧。这样你家翠儿也能少受些苦。”

    “什么受苦不受苦的。我是送她去纱厂做工又没把她卖给窑子。”马五大着舌头嚷嚷着:“难道真的送那丫头去什么义学读书啊。本来就是个赔钱货读了书不是更赔钱吗!”

    “可你闺女才12岁啊。你还真舍得让她这么小就去做工。”一旁的一个老常客忍不住指责起来。

    “呸,呸,什么12岁。她那是看着小,看着小懂吗。纱厂里包吃包住的有什么不好。”马五连忙反驳道。续而他又不服气的扫了众人一眼道:“放心我马五总有一天会发财的。等我发财了你们可别来巴结我。”

    “知道了,总有一天你马五会发财的。会有大宅子住,会有许多仆人。”老板娘没好气的将酒壶塞给马五道。在场的几个客人也露出了不屑的神色。对于这个醉鬼白日做梦般的大话大家已经听了太多了。

    马五连忙夺过酒壶猛灌了一口转眼间他竟然精神了许多。只见他一抹嘴巴笑道:“还是老板娘好。等老子以后发财了一定不会忘了老板娘的。”说罢他提起了酒壶哼着小调跨出了门槛。

    眼看着马五摇晃身影那老板娘不禁叹息道:“咳,不知哪个好心人给他一张船票送他去南洋算了。”

    “老板娘这种人就算送他去南洋也不见得会发财。”一个客人连连摇头道。却听那老板娘白了一眼道:“谁稀罕他会不会发财啊。最好他去了南洋就别在回来了眼不见干净。”

    “这倒难说了,听说王老爷家二***儿子就被家里人送去南洋碰运气了。那小子或许真能衣锦还乡也不一定啊。”另一个客人附和起来。如今对于那些无可救药的败家子许多人家都会选择买张船票送他上船去南洋以求耳根子清净。不少偏房庶出的子嗣往往也会被家人欺负打压而选择出海谋生。关于南洋发财的传说是很多,但真正能衣锦还乡的却是少之又少。

    “谁晓得呢?俗话说得好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该是你的总会归你,不该是你的抢也抢不到。”老板娘叹了口气这才发现将符晓勤晾在了一边。于是连忙告罪道:“公子对不起,刚才真是怠慢了。不知公子选好房间了吗?”

    “那就有劳老板娘给小生选间僻静点的客房吧。”符晓勤最后决定还是在这儿住下来了。毕竟自己带的盘缠不多这里的价钱还能接受。不过一想起刚才众人的谈话他又忍不住询问道:“老板娘,小生听说这朝廷开办了义学孩童上学不用付钱。去年又颁布了新令禁止工厂作坊雇佣16岁以下的童工。可怎么还有人这么做啊?”

    “公子有所不知这义学虽不用付钱,可对老百姓来说家里那么多孩子顾得了大的,顾不了小的。有这心思上学还不如把孩子送去做学徒管吃管住还能收几个钱补贴家用。”那老板娘满不在乎的说道:“至于工厂作坊收童工谁分得清那些孩子是12岁还是16岁啊。就连孩子的父母都跟着一起瞒报年龄。那些个老板们有钱有势都是有后台的人。北边又是打仗又是发洪水的这官府哪儿有这份闲心去管那些事。咳,穷人家的孩子能识几个字会写自己的名字就是天大的造化了。还指望各个都去考状元呢。总之什么人有什么命强求不来的。”

    听着老板娘唠唠叨叨的话语符晓勤不禁陷入了沉思。之前他在报纸上见过许多朝廷颁布的新政让人振奋不已。这一路从四川到京城沿途所见各地的老百姓也是忙于收割粮食一幅安居乐业的景象。来到京城后京城的繁华更是让他赞叹不已。但在刚才短短半个时辰里他所见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若说外面长街上华丽的亭台楼阁是光的话。那么符晓勤先前所见的就是影。到底哪一个才是隆武朝的本相呢?
正文 第十六节 树欲静而风不止
    如果说符晓勤在南京小巷的所见到的只是隆武王朝影子冰山一角的话。那么左督御史张慎言所见到则是隆武朝“中兴之光”背后更为黑暗的深渊。在他的眼中官商们相互勾结垄断着这个国家的农业、工业、商业。隆武内阁推行的土地制度和地税改革并没有做到耕者有其田相反的地主和商人们借着有官府撑腰变着法儿的吞并大量的土地。许多百姓因此流离失所涌进周围的城镇来讨生活。他们住在简陋的棚户内每天要为工厂主做七、八个时辰的工。更有奸商趁机采用放高利贷、烂发股票等等卑劣手段来吸取民脂民膏。背信弃义、贿赂、欺骗等等丑陋行径充斥着这个国家。他看到道德在金钱面前沦丧。

    面对这一切身为明帝国最高司法长官的张慎言虽然很想改变现状但却越发觉得力不从心起来。因为他手中的《大明律》已经不能适应这个国家经济生活的发展了。《大明律》虽脱胎于《唐律》但其立法思想却源于“明礼导民”、“崇尚简易”等儒家传统精神。对待工商业向来以抑制为住缺乏调整新兴的工商业的能力。于是如今各府法院在处理民间的商业纠纷时大多采用商会的“判例条规”来解决。这就更加大了商会对律法的影响。当然孙露认为自己是效仿英国建立灰脚法庭推行判例法;张慎言却认为孙露效仿的是帮会“刑堂”推行的是“江湖规矩”。

    虽然意识到了明朝法律与现实生活的严重脱节。但张慎言却将一切的问题都怪罪到了孙露的推行新政上。于是这个曾经大力支持“恤商政策”的老学究转眼间就成了抗击新政的先锋。为此他曾多次向隆武帝上书要求“清吏治,除奸商”恢复古制。但隆武帝始终对自己的奏请含糊其词。因为真正掌控这个国家的不是隆武帝而是那个孙首相。她的爪牙遍布朝野又手握兵权。灰心丧气的张慎言也曾想过就此告老还乡可孙露却一次又一次驳回了自己的申请。他始终搞不明白那女人为什么要留着自己这个麻烦在朝堂之上和她作对。心高气傲的张慎言竟也就此决定与孙露继续干耗下去看看那女人究竟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这一日,刚下了朝的张慎言板着脸走下了台阶。刚才在朝堂之上他与内阁大学士何腾蛟等数名大臣联名上书要求户部将国库的钥匙上缴给皇帝。然而却被户部尚书陈邦彦以一句“事关重大须禀明首相”为由给顶了回去。张慎言越想越生气就连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油然而起。

    从6月起作为首相的孙露带着史可法等几个内阁大臣留守在了徐州城。于是五个多月来徐州城俨然成了明帝国的中心而南京城仿佛又成了从前的留都。就算如此身处南京的内阁还要以陈邦彦的户部马首是瞻处处按照户部的计划行事。谁叫人家掌握着国库的钥匙呢。一想到这儿张慎言气就不打一处来。原本以为孙露怀了孩子不能上朝便可趁此机会削弱她在朝中的势力。谁知那女人猴精得很早就留了一手。在南京皇城里的国库只是一个幌子而已里头仅有10万两银子供户部这几个月的日常开销用。至于真正的国库只有孙露和陈邦彦两人知道在哪儿。而钥匙则在首相大人的脖子上挂着。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沮丧不已。虽说钱不是万能的,可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就算是整天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的官僚们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于是众人也只好一边不断的向皇帝哭诉一边仍然受制于户部。不过能向皇帝哭诉的机会并不多,隆武帝一个月仅上一两次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深宫之中。

    其实张慎言等人心里也明白众人真正惧怕的是孙露手中的那杆枪。觉得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张慎言越发感到隆武朝的前景堪忧。就在这时他却迎面遇上了户部尚书陈邦彦和户部右侍郎黄宗羲等人。张慎言刚想绕道走开却见那陈邦彦走上前招呼道:“张大人好。”

    “哼,”张慎言鼻子里哼了一声拱了拱手就算是招呼过了。但陈邦彦却并不介意仍然操着一口浓重的广东官话歉然道:“刚才在朝堂之上多有得罪还请张大人见谅。现在朝廷正处于非常时期邦彦有些事不得不做。不过张大人放心户部这五个月来的收支都有明确的帐目到时候可以交给内阁的各位大人们公开核查。”

    “陈大人不用同老夫交代什么。大人不是只对首相大人负责吗。”正在气头上的张慎言阴阳怪气的丢下了两句话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看着张慎言远去的背影不知是谁不服气的嘟囔了一句道:“这些个楚党就是麻烦,整天上窜下跳的惟恐天下不乱。”

    “张大人一向洁身自好从不结党聚朋,不要随便给人扣帽子。”陈邦彦回头驳斥道。原来众人口中的楚党其实是相对于东林党和粤党而言的。主要是指一些不满新政以及要求隆武帝接手政务的大臣。他们中又以前湖广巡抚何腾蛟等湖广江西一系的旧官僚居多因此人们也就习惯的将这些官僚们合称为楚党。原来孙露在隆武二年以内阁的名义削除各省份原有巡抚与总督并将他们悉数调回了京城。象何腾蛟等原本在地方上执掌军政大权的实权人物一旦被调回了京城当然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了。因此虽然何腾蛟等人被任命为内阁大学士品级和俸禄都提高了但心中对孙露的不满却是与日俱增。特别是在孙露离开京城后这些人就象冬眠苏醒的蛇一般四处行动。不过就象陈邦彦所说也不是所有评击新政的人都是楚党。更多的人则是象张慎言那样对隆武朝出现的问题忧心忡忡而已。

    但一旁的黄宗羲可不这么想只见他眉毛一挑冷哼道:“大人真是太纵容他们了。那张慎言若不是何腾蛟一伙的今天又怎会在朝堂之上让大伙如此难堪。前些天他们还特地跑去找皇上哭柬竟说首相大人动用海军攻打倭国为自己家商会谋求私利。谁都知道李将军是为走私军火之事才去倭国交涉的。后来进攻江户城也是倭国幕府亲自来相求的。怎能说是首相大人假公济私呢!”

    看着黄宗羲一番激动的说辞陈邦彦不由会心一笑。他心里清楚张慎言他们所言非虚。可以说海军这次的行动就是在为商会打开商路。这其中所涉及到的各方利益的权衡既不是张慎言等人所能理解的也不是黄宗羲这样的书生所能明白的。于是陈邦彦摆了摆手道:“等李将军他们凯旋回朝后自然这事自然也就平息了。况且皇上明察秋毫也并未怪罪于首相。”

    “可是大人无论我们做什么他们总会有新的说辞。以一副伪君子的嘴脸评击我等是小人。”黄宗羲没好气的说道。在他看来陈邦彦在管理庶政上确实是个能臣可惜就是为人太谦和了一些。可让人如此评击朝廷的新政以后隆武内阁的威严何在。况且这些人评击新政是假要求内阁还权给皇帝是真。

    陈邦彦又何尝不知黄宗羲所想呢。但有些事情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敌我分明。自己也只是按照孙露的指示竭力支撑着南京微妙的局势。想到这儿陈邦彦不禁抬起头长叹一声道:“无论是张大人还是孙首相他们都是为了大明的未来着想。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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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在徐州城深邃的庭院中孙露在正静静的看着满地金黄色的落叶。如今她快有9个月的身孕了。看着自己的腹部一天天的隆起孙露的心也象这落叶渐渐的沉静了下来。六个月了,她躲在徐州城中已经足足有六个月了。这六个月来孙露一直深居简出,身边负责起居的侍从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亲信。另一方面孙露也没有召唤太医院的太医来徐州。而是让李凤儿等亲信专门负责自己怀孕期间的医务事项以及日后的分娩接生。就象母师在分娩前蜷缩在自己实现准备的山洞中静静的等待着重要时刻到来一般。

    孙露的入驻当然也给徐州城带来不小的影响。从六月起整个徐州城便开始戒备森严起来。守城的官兵比平时多了足足有一倍。四轮马车不时进出徐州城下车的往往都是一些身着大红袍子的大老爷。而城东的那首相府更是禁地中的禁地。好事的老百姓私下里偷偷的谈论着那个传奇般的女首相将要在徐州城分娩。各种各样迷信的传说便就此在老百姓当中流传了开来。什么首相府邸紫光笼罩啊,什么首相梦中口吞日、月啊等等之类五花八门。不过流传的最广的当属女首相将诞下大河之子的传言。据说这是黄河之神为答谢首相夫妇治水赈灾的功德故赐其一子。

    孙露可没那么多希奇古怪的想法。现在的她只企求上苍能让她顺利的诞下宝宝。眼看着一个小生命在自己的腹中渐渐成型这是一件多么神奇而又幸福的事情啊。不过作为父亲的杨绍清好象比孙露还要紧张。在洪水退却后的第五天杨绍清就匆匆的赶到了徐州。虽然那时孙露的体形还没有改变但初为人父的杨绍清仍然坚持要求每天都要听听孩子的动静。此外南京城的杨父、杨母得知此事后很快也赶到了徐州。这几个月一家人围绕着即将出生的孩子忙里忙外兴奋不已。有时孙露常常会想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孕妇现在或许就是自己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了吧。

    很可惜孙露不是一个普通孕妇。她现在除了在孕育一个小生命外同时还在孕育着一个国家。孕育一个新生命的痉挛与阵痛是幸福的。孕育一个新国家的痉挛与阵痛却是痛苦的。旧世界正在渐渐崩溃,新世界却在血泊中艰难的“分娩”。如果接受不了阵痛而贸然停止就将意味着“流产”那将意味着更为痛苦的灾难。

    因此在孙露进入徐州城后虽然隆武朝的日常政务几乎都交给了隆武内阁自行决定。但她却丝毫没有放松过对南京局势的监视。可到目前为止南京那里除了张慎言、何腾蛟、瞿式耜等人搞了几次联名上疏外就再也没有什么特殊事件发生了。但就是这么相安无事的状态却让孙露的心忐忑不安。许是源于作为女性多疑的天性,亦或是出于母性自保本的能反应。她始终觉得自己的对手也在暗中观察着自己,也同自己一样小心翼翼的行事。是不是对方察觉到了什么呢?

    “怎么了?不舒服吗?”看着自己妻子突然紧缩起了眉头一旁的杨绍清关切的问道。这几个月来他和孙露难得有了一段深居简出的生活。虽然孙露的反应比普通孕妇要强烈的多常常弄得周围的人手忙脚乱。但杨绍清却觉得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没事刚才孩子又踢了我。”孙露垂下眼眸轻轻抚摩着隆起的肚子轻声道。

    “哦?是吗。真是太淘气了。来让我这做爹的听听。”听孙露这么一说杨绍清立刻又来了精神。他连忙俯下身子贴着妻子的腹部小心翼翼地探听起宝宝的动静来。

    “听到了什么了?”孙露侧着头看着象孩童般好奇的丈夫问道。

    “听到了宝宝的心跳。他刚才好象又踢了一下。”杨绍清兴奋的回答道。继而他又仰起头极其认真说道:“露儿,等功成身退后我、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一起找个僻静的地方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功成身退?隐居山野?孙露曾经也如此想过。可如今却成了她心目中渴望不可及的一个幻想。绍清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经陷得有多深。但孙露自己心里却清楚的很。走到这一步,坐上这个位子几乎就没了连回头的余地都没有了。为今之计就只有一直走下去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了自己的家人,为了活下去。看着杨绍清真挚的眼神孙露并没勇气撒谎。于是她以同样认真的口吻回答道:“绍清,我尽力吧。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正文 第十七节 首相的大计
    当隆武三年十月初签定的《中日友好亲善条约》传回徐州城时已是十一月的下旬了。此时看着手中的《中日友好亲善条约》以及朱舜水的奏报史可法和钱谦益两人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本以为使团这次只是为了走私军火的事情前去与倭国交涉。可没想到最后竟会闹出如此大的事端来。不但烧掠了倭人的江户城敲诈了一大笔钱财更逼得德川幕府签下了这城下之约。最让两人胆战心惊的是这次前去倭国的使团只有20艘战舰,登陆江户的人马才3000余人。遥想当年文安之役元军数千艘战舰数十万的人马都栽在了那东瀛小国。相比李海等人在大闹了倭国后仍能全身而退在史可法看来真可以算得上奇迹了。两人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

    但在一番惊讶与自豪之后两人立刻就陷入了沉思。虽然按照朱舜水的说法使团是接受了德川幕府的邀请后才上岸帮助幕府平乱的。可是第二舰队的行动依然充斥着诸多疑点。德川家光的突然暴毙与明军炮轰江户城有着密切的关系。而李海等人在接到幕府邀请后从容不迫的反应上来看更象是先前就有了准备一般。当然最让人生疑的就属这份《中日友好亲善条约》了。条约上的条款详细而又严谨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的。难道一开始孙露就打算用武力逼迫幕府签定这份条约吗?

    而一旁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的孙露一副悠闲冷静的表情无疑清楚的证实了史可法和钱谦益心中的种种猜测。史可法的脸色顿时霜了下来。在他看来朝廷这次除了得到3000万两白银的赔偿金以及一座孤岛的租借权外就再也没得到其他好处了。条约中大部分的条款满足的都是商会和商人们利益。看来这次还真给张慎言说中了孙露真的是在利用海军舰队为自家的商会打开商路。史可法在心中苦笑着想道。好一招先斩后奏啊。若是事先孙露告知一声众人的话,估计无论是自己还是钱谦益甚至是沈犹龙都会竭力阻止这一疯狂而又不成体统的计划。可是现在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没用了。史可法只是担心等幕府恢复元气后是否还会承认这份城下之约。是否会在日后给大明凭添不必要的麻烦和战火。

    与史可法的忿忿不平、忧心忡忡相比钱谦益则显得坦然的多。城也烧了,钱财也抢了,城下之约也签了还能怎样?孙露的做法虽然疯狂但终究是算是一次成功的远征。就算她事先告知了众人,众人又能阻止得了她吗。与其纠缠于大国体统不如想一想如何处理那笔数目庞大的赔偿金。3000万两白银啊!那些银砖都够砌一间房了。怎能让人不心动。不过以倭国这种寡民小国有那么多钱吗?就算是现在大明的国库要想一下子拿出3000万两白银都是捉襟见肘啊。该不会是朱舜水他们在夸大其词了吧。

    想到这儿钱谦益将折子一合恭敬的开口道:“李将军,朱大人这次帮助德川幕府平定内乱扬我大明神威实属大功一件。朝廷一定要好好犒赏众位将士才是。不过首相大人,恕下官直言幕府支付的赔偿金数目巨大。这倭国又是东瀛小国一下子要他们支付如此巨款恐有困难吧。不如让倭国每年支付岁币来付清这笔款项。这样一来也符合朝贡的规矩。”

    听钱谦益这么一说孙露这才睁开了双眼从容的回答道:“钱大人放心,这倭国金贵银贱向来就是囤积白银之地。3000万两白银虽不是小数目不过经过二十多年太平盛世的倭国还是支付得起的。不过介于朝廷如今特殊的情况朱大人他们会将一部分白银在倭国就地兑换成大米运回以解朝廷燃眉之急。另外部分白银将由朝廷出面借给商会在倭国投资以收取更多的回报。因此最终送抵朝廷的现银约莫2000万两左右。”

    “什么?首相大人直接将银两借给了商会?!”史可法惊讶的脱口而出道。借出去的钱还能指望收得回吗?那1000万两白银最后又会进了谁的腰包。这可是朝廷的银子啊!越想越觉得生气的史可法猛地起身指着孙露厉声责问道:“首相大人,这可不是儿戏啊!商人重利轻义如何能保证他们会守信用?况且按照朝廷与幕府签定的条款涉及的几乎全是商会的利益。这份条约究竟是幕府同朝廷签的?还是幕府同商会签的!首相大人如此偏袒商会如何能服众!朝廷让商贾做代言人那朝廷的颜面何在!”

    “史大人,别激动,先别激动。坐下慢慢说嘛。”钱谦益连忙充当起和事老打圆场道:“首相大人这么做也是为朝廷着想。这批白银又不是国库里头的银子犯不着如此计较。再说首相大人的决定哪儿一次让朝廷吃亏过?”

    史可法看了看满脸堆笑的钱谦益又看了看依然从容的孙露终于颓然的坐了下来。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无力的很。作为内阁中资格最老的大臣他一直竭力维护着老臣们与孙露这个首相之间的和谐关系。虽然这几年张慎言等几位老臣同孙露闹得慌。但比起以前的党争来这也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摩擦罢了。总的来说隆武内阁可以算得上是大明开国以来最为团结的内阁之一。对于孙露作为的首相的能力史可法还是持肯定态度的。这女子虽没读过圣贤之书但对于治国有其一套独特的手段和独到的眼光。虽手握重权却从不嚣张跋扈,为人谦和又能礼贤下士。光凭洪水过后黄淮沿岸至今没有爆发饥荒和瘟疫这点孙露就已经博得了包括史可法在内的众多老臣的认可。就更不用说她当年抵御清军南侵重整明王朝的功绩。

    可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涉及到商会问题时孙露就会丧失作为一个首相应有的判断。她总是无视朝纲偏袒包庇着那些惟利是图的商贾。虽然众所周知孙露是商贾出身。你已经是堂堂一国之相了,而不是当初小小商会的会长。这是史可法很想对孙露说的一句话。但他清楚自己是很难说服眼前这个性格倔强的年轻女子。于是史可法调整了一下情绪静静的看着孙露等待着她给自己一个满意的解释。

    面对史可法责问的目光孙露报以的是坦荡的眼神。她知道史可法在想些什么。不错,这次的江户事件很大程度上是在为香江商会打开商路。之前王霖生等人也多次向自己提起过威逼倭国开国通商的建议。而这件事的起因则是源于江南商贾们同闽粤商贾之间在南洋利益的争夺。随着海禁被废除隆武内阁大力支持沿海地区进行海外贸易。江浙一带的商贾们也开始向南洋进军了。凭借着江南雄厚的制造业基础江浙的商贾们很快就占据了南洋不小的市场分额。但闽粤的财阀们始终认为南洋市场是他们顶着海禁将脑袋栓在裤腰带上开拓出来的。绝不肯就此与人分享南洋市场。在双方分歧越来越大的情况下事情终于闹到了孙露面前。毕竟按照商会的规矩孙露是最大的东家。如此大事理应交于东家和大股东们协商解决。恰逢当时黄河又决口孙露在与商会股东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她便就此决定提前开启以前制定的“盛宴计划”以打开倭国国门开启北方市场以缓解商会之间的矛盾。并趁此机会获得了财阀们赞助的大笔救灾款项。

    启动“盛宴计划”的原因虽然谈不上光彩,但在这事情上孙露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对于孙露来说用武力打开倭国国门只是一个序幕罢了。之后她还有更为深远的计划。那就是以“东亚公司”为明政府的代理利用幕府提供的赔偿金投资开发倭国。而东亚公司一方面雇佣倭国商人为买办开设公司侵入倭国市场;另一方面则利用德川幕府提供的种种优惠政策夺取倭国的资源、占据倭国的市场。如此一来久而久之倭国的经济就会渐渐的被中国所控制。而倭国本国的民族产业则会在以东亚公司为首的跨国公司的打压下逐渐萎缩。夺取了倭国的资源,扼杀了倭国的民族产业而这一切的启动资金却是德川幕府自己提供给明帝国的。

    如此空手套白狼的“妙计”当然不是孙露凭空想象出来的。而是那些“豺狼”们的子孙发明出来的。比起它们在后世对中国使用的种种卑鄙下流无耻的毒计来孙露的计划简直就象是小儿科。世界上征服的方法有三种。一是武力的征服。这是最原始的方法,也是最有限的方法。铁蹄踏过之处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亚历山大、成吉思汗都曾造就过这样的征服。但都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二是文化的征服,先进文明的文化同化野蛮的文化。这是最平和,最深远的方法。汉、唐两朝在文化上征服的疆域远大于在武力上征服的疆域。华夏文明也因此能传承千年,波及整个东亚。三是经济征服。这种征服是建立在前两种征服的基础之上的。也是征服范围最广、最残酷的征服。将这种征服发挥到及至的是萨克逊人。后世的金融大亨们建立起来的无形帝国能让历史上任何一个君王都黯然失色。眼前的倭国就是孙露实现经济征服的第一块实验田。

    孙露清楚的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解释史可法等人都很难理解她心目中那种无形的经济帝国的意义的。但无论众人理不理解孙露都会毫不犹豫的走下去。于是沉默了半晌的她终于开口道:“没错,这次与倭国的条约很大程度上是满足香江商会在倭国的利益。商会就是朝廷在倭国的全权代表。两位大人也清楚我们这次是如何打开倭国国门的。而大明也确实需要倭国的白银、红铜、木材等等资源。为了朝廷的颜面许多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只好交由商会出面。更主要的是大明需要倭国的港口和岛屿。”

    “我堂堂的天朝上国要那弹丸小国的港口岛屿有何用?况且条约中提到的对马岛不过是座荒凉的小岛朝廷如此大费周章的得这么一块化外之地启不是让人笑话。”史可法冷哼道。对于孙露为了朝廷的颜面而让商会做代理的解释他算是勉强接受了。但对孙露关于倭国的港口和岛屿的说法史可法却有些嗤之以鼻。

    “史大人此言差矣。大明的舰队虽横行于东亚海域,但在北方始终没有一个固定的军事基地。如今有了对马岛做依托又拥有长崎港为跳板便可直接从海上威胁辽东。甚至直接进攻塘沽口!”孙露指着身后的地图道。

    “妙,妙,妙啊。不愧是孙首相目光远大。如此一来大明便从海上包围了满人。看来收复中原之日指日可待啊。”钱谦益连连拍手称赞道。而史可法则皱了皱眉头沉思了一下后说道:“既然如此,那这次送往南京的折子中最好只提幕府支付赔偿金2000万两白银。将条约中部分涉及商会的条款改为附加条款。并强调对马岛对我军的重要意义。下官的建议就这些。还请首相大人斟酌处理。”

    听得史可法这么一说孙露不禁回心一笑。看来史尚书又一次赞同了自己的计划。却听她轻松的一笑道:“史大人所言极是我会注意的。不过,对马岛现在还在朝鲜人的手中。我希望礼部能先通过外交方式同朝鲜王交涉。劝其退兵对马海峡交出对马岛。当然他若是不同意那让李将军他们出面解决也不迟。”

    “是,礼部谨尊首相大人的指示。下官立刻亲自写一份国书阐明此事。”钱谦益恭敬的领命道。而史可法一听竟扯上了朝鲜心中不由的咯噔了一下。心想首相大人该不会又想去找朝鲜的麻烦吧。于是他连忙试探着说道:“首相大人,朝鲜历来就是我大明的藩属国。虽然受满清的武力威胁投靠了满清。但从朝鲜王这几年的行为上来看朝鲜还是心系大明的啊。”

    “这我知道。这次也只是想试探一下朝鲜王对我大明的态度究竟如何。史大人放心,这件事我自有分寸。”孙露说罢此时房间里的自鸣钟忽然响了起来。却见她抬头看了看那自鸣钟然后歉然地朝两人一笑道:“哦,时间到了。具体问题两位大人可以同户部左侍郎罗胜罗大人商量一下。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那下官就告辞了。”钱谦益和史可法连忙起身告退道。原来孙露自从怀孕之后处理政务的时间也逐渐减少起来。并且往往规定了只在一段时间里处理政务。若不是今天的事情事关重大孙露也不会特意找史可法与钱谦益来商量。

    就这样两人知趣的退出了房间。却不想迎面遇上了前来为孙露安胎的李凤儿等人。看着那些侍女手中捧着的补品史可法这才想起刚才同自己商讨国事的其实是一个孕妇。心中不禁又是一阵感叹。此时的钱谦益却盯上了一个身着蓝衣的侍女。那侍女好象也发现了钱谦益。就在两人四目相对时却听李凤儿回头唤那侍女道:“芝兰,往这里走。”

    “是。”芝兰立刻垂下了眼眸匆匆的离开了。而钱谦益也收回了视线装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同史可法一起离开了院子。
正文 第十八节 朝鲜王的野心
    就在钱歉益忙着准备给朝鲜王国的国书之时,朝鲜王却在翌月爽快的接受了朱舜水的调停将朝鲜水师撤出了对马海峡。另将对马岛交由明军接管,只占据部分离朝鲜半岛较近的岛屿。能如此兵不血刃的解决朝倭问题李海与朱舜水当然是喜出望外。而德川幕府也遵照先前的约定将对马岛租借给了明军。并在明使的协调下与朝鲜签定《朝日对马互不侵犯条约》。

    朝鲜与倭国签署《朝日对马互不侵犯条约》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朝鲜半岛。一时间李朝上下从平头百姓到朝臣士大夫无不欢心鼓舞,拍手称快。向来只有倭国入侵欺负朝鲜的份哪儿象这次能主动出击并迫使倭人签下城下之约。朝鲜王的这次主动出击更是被许多朝鲜士大人视做中兴之举。甚至被看作是驱逐靼虏的一种有力决心的表现。虽然在李朝水师入侵对马海峡之前中、西、葡、英四国早就已经震慑住了德川幕府吸引了大量的倭国兵力。可以说李朝水师在整个过程中并没经历什么阵仗。可到了朝鲜人口中一切却全成了李朝水师的功绩。是英明神武的朝鲜王派出大军逼迫倭人低头的。至于中、西、葡、英四国的舰队则被忽略不计。整个朝鲜的民族自豪感也由此空前高涨起来。

    自从满清两次入侵朝鲜虏走昭显世子李澄和林凤大君李膗后朝鲜就不得不臣服于满清了。但受儒家思想影响深远的朝鲜却始终视满清为犬羊夷狄,私下称清帝为“胡皇”,称清使为“虏使”。口头上占便宜并不能满足使朝鲜人得到满足。李朝上下需要的是一场真正的胜利来鼓舞沮丧的士气。而这次李朝水师的胜利对朝鲜人来说就是一剂难得的精神兴奋剂。因此他们可以不在乎最终得到了多少土地和银两。只要求德川幕府在朝鲜王面前低一下头就行。

    然而在朝鲜也有人不会满足于这种面子上的胜利。此人便是朝鲜世子李淏。此刻的他正扬鞭策马着穿过汉城并不宽阔的长街。一旁的百姓认得那是世子的枣红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恭敬地在长街两旁跪了下来。但李淏连正眼都没瞧那些百姓一眼,猛地一抽马鞭朝皇城的宜春门直奔而去。他那原本白净英俊的脸颊却因为怒气显得阴郁而又冷峻。马儿终于在宜春门前停了下来李淏翻身下马后将便将马鞭随手一丢。宫人们眼见李淏铁青着脸知其今天心情不佳均不敢做声得罪。只是眼睁睁的看着李淏头也不回地朝皇城后苑的御书房径直走去。

    此刻在御书房中朝鲜王李倧正静静的翻阅着一本《论语》。李朝由于受儒家思想影响较深几乎每一件事都要模仿明朝。从日常生活到政治体制无不打印上了儒家的烙印。甚至李朝的官服都是效仿明朝的。朝鲜王自认是明朝的附属因此李倧身着的也只是朱红色的蟒袍而已。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李朝的礼教远比明朝的礼教更为严谨死板。但也有例外的时候。就在李倧给论语做注解时门突然被打开了。一脸怒气的李淏不顾外面宫人的劝阻直接冲入御书房大声嚷道:“父王,听说你同意明使的协调让崔将军他们撤出了对马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混蛋!你这是同谁说话呢。连君臣父子的礼节都不顾了吗!”李倧将论语一合厉声呵斥道。李淏被李倧这么一数落不由一楞连忙跪在席子上恭敬的朝李倧行了个大礼。李倧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冷冷地瞥了一眼外面的宫人。只见那些宫人连忙识相的退了出去将御书房的移门给合上了。眼见四下无人李倧这才轻咳了一声严肃的开口道:“你这混帐有什么事快说吧。”

    “父王,您真的将水师撤出对马海峡了吗?听说还签定了一份《朝日对马互不侵犯条约》?”李淏激动的问道。

    “是又怎样。现在全汉城的百姓都知道这事了。怎么你现在才知道吗?”李倧满不在乎的回答道。

    “是啊,全汉城的百姓都知道这事。父王唯独就向孩儿隐瞒了此事。父王,为什么啊!我们好不容易得到机会能威胁德川幕府怎能如此轻易的退出!难道因为有明使的出面调停吗?”李淏不甘心的说道。作为这次入侵对马海峡计划真正的策划者李淏为自己父亲如此轻易的妥协愤慨不已。

    “说到隐瞒。淏儿,朕倒想问问你关于昭显世子突然暴毙的事情你是否知晓?”李倧从容的反问道。

    面对父亲突如其来的问题李淏猛然一惊连忙低下了头。继而又抬起头冷笑着回答道:“父王既然已知其中原由。干嘛还来问孩儿。”

    “畜生,这事真是你做的!”李倧一拍桌子骂道:“那昭显世子可是多尔衮派人送回来的。如今死在宫中你叫朕如何向多尔衮交代!”

    “父王这还不简单。直接回复胡皇就说‘世子病亡,确系病殪’不就行了吗。那李澄和李膗本就是朝鲜的耻辱。试问这样的人又怎能继承父王的王位做朝鲜的主人。”李淏以得意的口吻反驳道:“难道父王认为多尔衮现在还有能力来深纠此事吗?”

    看着自己儿子阴狠的双眼李倧不由长叹了一声道:“咳,淏儿啊。正如你所说靼虏现在正深陷中原战事不能自拔。也正因为如此朕才会爽快的接受明使的调停。毕竟只有同南明合作朝鲜才有机会摆脱靼虏的控制。”

    “就算是如此父王给德川幕府开出的条件也太宽松了。据孩儿所知无论是南明还是那些个红毛夷这次都从倭人那里敲诈了一大笔钱财。而我们除了得到几座荒芜人烟的小岛和几句空话外什么实质的东西都没得到啊。”李淏不甘心的说道。

    “淏儿你什么时候也沾染上了南明的势利气。连说话的口气都象是个低贱的商贾。记住你是李朝的世子将来是要成为朝鲜王的。”李倧皱着眉头呵斥道:“你要多向朴大学士他们学习圣人传下来的治国之道。将来才能成为一个有道之君。”

    “可是父王,朴大学士他们教授的圣人之道真的有用吗?您手中的这本论语真的能让朝鲜富强起来吗?南明虽然沾染上了商贾的势力气但他们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就摆脱了灭国灭种的危机。虽然朴大学士他们因为南明女首相的原因一直不肯承认隆武朝的正朔性。可父王您睁开眼睛瞧瞧现在的隆武朝甚至比崇祯朝时更为强大了。”李淏发自内心的质疑道。清兵虽已入关四年,南方的隆武政权建立也快三年了。可李朝除对清朝的公文贺表之外,一切内部公文,包括王陵、宗庙、文庙祭享祝文,仍用崇祯年号。一方面仍以奉明朝为宗主国,另一方面却拒绝承认隆武朝的正统性。这便是现在朝鲜文武百官们矛盾的心理。

    “淏儿,你怎么能质疑圣人的教诲。这要是让其他文武百官知道了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为了你日后的王位还是先好好管住你的嘴巴。”李倧严厉的警告道。朝鲜的士大夫们在维持祖宗家法上比明朝的士大夫可要固执得多。这点从《剃发令》在两国实行的效果就是最好的证据。李倧很难想象李淏刚才的一番话传到那些士大夫的耳朵里会引起怎样的麻烦。

    “是,父王。孩儿知错了。”李淏立刻耷拉下脑袋道歉道。可他心里却盘算着有朝一日自己登基之后怎样扫除那些唧唧歪歪的老家伙。李淏可不相信什么半本《论语》治天下的鬼话。他只相信实力,谁强他就信谁的。

    眼见李淏一转眼又换作了一副老实的嘴脸就连李倧都搞不清楚自己的儿子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儿子很有才华野心也不小。或许能成为一个比自己还要优秀的君王。于是李倧起身拍了拍李淏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淏儿啊,朕老了朝鲜的未来迟早是要由你来肩负的。儒家早就预言过‘胡人无百年之运’如今看来确实如此。满清虽然坐享着中原半壁江山但已是强弩已末,日薄西山。此乃我朝鲜百年难遇的机遇啊!”

    李倧说罢便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了一份地图摊在他的面前指着一条细长的河流问道:“淏儿你可认得这条河流?”

    “这不是鸭绿江吗?”李淏脱口而出道。

    “是的。这就是鸭绿江对面是辽东辽阔的黑土地。那里土地肥沃,牛羊成群,又盛产好马。”李倧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摩着羊皮地图仿佛正在抚摩辽东的原野一般。他那原本满是皱纹干枯的脸竟也泛起了一阵激动的红光。却听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曾几何时我们的祖先也曾占领过那里。但这都是几百年之前的事了。如今这机会又摆在了我们的面前。”

    “父王你的意思是?!联合南明以图辽东?”李淏听自己的父亲这么一说眼睛不由的亮了起来。只见李倧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联合南明以图辽东!我们可先同南明结盟约共同对付满清。一旦南明挥师北伐满清必会全力应付。如此一来满人在辽东的兵力必定空虚不堪而我朝鲜大军便可趁机渡过鸭绿江占领辽东大片土地。在和南明一起灭了靼虏之后再同他们以山海关为界划定疆域。那辽东便成了我朝鲜的囊中之物了。”

    “可是父王南明真的会同意将辽东交给我们吗?我看孙露那女人野心不小。恐怕到时候会不欢而散啊。”李淏担心的问道。从这次倭国的事件中李淏隐约觉得南明是比满清还难应付的主。

    “汉人当然不会轻易的放弃辽东。但南明灭了满清之后其本身也会元气大伤。真要进入辽东作战依我看孙露那女人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一来南方的士兵本来就不适应在冰天雪地中作战。二来南明与满清结怨较深。满人在北方推行《剃发令》时屠杀了不少汉人。那些汉人是不会就此放过那胡皇以及他手下的胡狗的。到时候我们便可以此为借口煽动辽东满人仇视汉人。这样一来我们就同时占据了天时、地利与人和。何愁大业不成啊!”李倧说罢一拳重重的砸在了地图上。

    李倧的一番宏伟计划让李淏觉得羞愧不已。以前一直认为自己的父亲是个不知变通的老废物。此刻一看真正废物的是自己。如此缜密的计划自己怎么没能想出来。不过一想到日后朝鲜的疆土将扩大数倍李淏的心又为之一振起来。他刚想开口夸赞自己的父王。却听李倧抬头向自己正色道:“淏儿,追求强者没有错。但你不能就此放弃圣人的教诲。要说强大,蒙古人当年够强大了吧。现在的满州人也很强。可他们再怎么强都摆脱不了蛮夷的身份。何谓蛮夷?蛮夷就是指不服教化的人。现在的南明可以说比北方的满清还不如。满清虽是一身胡服打扮但对中原的文化还算仰慕。入主中原之后便一直学习中原的文化和风俗。但南明却正在渐渐的背离儒家的正统。他们已经放弃了圣人的教诲同低贱的商贾斯混在一起。惟利是图、不识五常就算保留了衣冠也已经同胡虏没什么区别了。淏儿,朕希望你成为一个尧舜禹汤般的圣明之君。而不是一个孔有蛮力的虏王。”

    “是的父王,孩儿谨尊教诲。”李淏这次的口气明显虚心得多了。

    “恩,你能明白朕的苦心就好啊。不过为了我们将来的大业。首先要做到的一点就是要同南明取得上联系。最好趁这次处理倭国的机会派人直接去南京与那孙首相见面达成协议。这事不能交由礼部的大臣去办。更不能让那些大学士去办。那些个士林派整天只知道忙于党争对于南明也有颇多不满。不能指望他们去同孙露那女人谈。搞不好事没谈成反而弄巧成拙。”李倧抚着胡须想道:“这样吧,淏儿你去物色个有能力又忠心的家臣乔装打扮成商贾随南明的舰队去南京。将朕的亲笔信带给南明首相。记住到了汉人的舰船上后就不许再提‘南明’二字了。汉人最忌讳别人将隆武朝称做南明。”

    “是!父王,这事就交给孩儿去办吧。孩儿保证那信会安然无恙的交到南明首相手中。”李淏恭敬而又自信的领命道。
正文 第十九节 摄政王的选择
    阳光懒洋洋的散在被白雪覆盖着的琉璃瓦上。这座位于北京紫禁城以东的宫殿本是明王朝的洪庄宫。自从清军入驻后这里便被睿亲王多尔衮征做了王府。在经过一番修整之后本已荒芜的洪庄宫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红墙绿瓦、屏风宝座、毡毯布帏比起一旁的紫禁城其华丽有过之而不及。多尔衮更是以摄政王的身份经常在此接见朝臣处理政务。睿亲王府在这四年之中俨然成了满清真正的政治中心。而象征着九五之尊的紫禁皇城却因为其主人的势弱显得冷冷清清。也难怪人们私下里都称睿亲王府为“小紫禁”。

    此刻睿亲王府书房之中身着一席玄色描金蟒袍的多尔衮正静静看着窗外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的红梅。自从大同之战后这位满清的墨尔根戴青王就再没亲自挂阵指挥战斗了。一来是因为疆土扩展后清庭的政务日渐繁忙。加之议政王大臣会议等满清贵族的和议制度被废除,满清又在行政制度上完全效仿明朝以前的体制。因此如今清庭上下事无巨细均需多尔衮亲自处理。牢牢控制着军国重务的多尔衮为此还一再令臣下,要求文字简明扼要,不允许有浮泛无据之辞,以免徒费精神。

    二来是则是因为多尔衮虽除去了豪格与济尔哈郎等几个心腹大患。可满清贵族内部的争斗依然暗潮汹涌。以索尼、螯拜等将领为首的两黄旗大臣全力支持着年幼的顺治帝在朝堂之上与多尔衮分庭抗礼。至于两红旗和两蓝旗名义上虽为多尔衮所控制但不少大臣还是本着观望的态度看待朝中局势。毕竟无论多尔衮再怎么支手遮天他都只是摄政王,而不是名副其实的皇帝。因此不少人对这位叔父摄政王殿下厚自奉养、独断专权的做法心存不满。若不是现在满清正在与南明对峙。满清贵族们心目中的大敌仍是南方的孙露。相信这样的“不满”会积累得更深。

    再来就是多尔衮自身的健康问题了。虽然多尔衮现在才35岁但由于他素患风疾,入关后病情更是日益严重,觉得头昏目胀,身体不适。使得他不能再象从前那样率领军队亲自冲锋陷阵。总之内在和外在的种种原因均促使多尔衮最终从战火连天的前线转移到了明争暗斗的朝堂之上。

    但无论如何多尔衮在清庭的地位无人能撼动,他依然是满清至高无上的叔父摄政王。从满清贵族到汉臣达官清庭上上下下均畏惧于他的威严。就象此刻屋内暖炉中的碳火烧得旺旺的不时发出一阵噼啪声。可站在多尔衮身后的一班僚臣脸色却象窗外的积雪般阴冷。原因很简单现在他们手头上都是些不怎么另人高兴的消息。诸臣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摄政王发怒。

    于是过了半晌身为国史院大学士的刚林手才鼓起勇气捧着折子恭敬的请示道:“王上,关于这次朝鲜昭显世子暴毙的事件朝廷是否要撤察下去?”

    不过今天多尔衮的心情好象不错。只听他果断的命令道:“既然朝鲜王都说是昭显世子是染疾而亡这件事就不用再追究下去了。着令礼部准备悼文发去朝鲜并说本王对昭显世子的逝世深为惊悼。”

    “喳。”刚林同身后的同僚们互望一眼后恭敬的领命道。其实众人心中都清楚昭显世子是怎么死的。可既然连摄政王都不追究了其他人当然也不好再多做文章。况且以清庭目前的情况想要压制朝鲜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豫亲王山东的防线已经完成了吗?”多尔衮突然话锋一转提问道。将众人的思绪一下子就从朝鲜拉回了中原战局。只见多铎出列一个抱拳自信的回答道:“回王上,山东各镇的防御工事大多已经完成。首府济南更是在揆一将军的帮助下被改建成了新式的多面防御城堡。不但比以前更坚固还能有效的抵消炮火的攻击。此外济南城配备了荷兰人的红衣大炮用以守城可谓是固若金汤。”

    “恩,干得好。豫亲王山东的防务就交给你了。那可是我大清的东大门啊。”多尔衮满意的拍了拍多铎的肩膀鼓励道。虽然在两淮之战中正白旗部几乎全军覆没。但多铎依然是多尔衮最为信任的左膀右臂。不但是因为多铎骁勇善战,更是因为他是多尔衮同父同母的胞弟。是多尔衮最能信任的人。

    “王上放心。臣弟定当与山东,与济南共存亡。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多铎激动的保证道。一想起两年前的那次惨败他的心就象是刀割般的疼痛。复仇雪耻的念头无时无刻的啃嗜着他的心窝。为此多铎一改原有狂傲的性格潜心向揆一学习探讨火炮的技术与战法。并反复分析着两淮之战中明军的战法。希望从中能找到克制明军火器部队的有效战法。经过这一年多的刻苦钻研多铎终于琢磨出了一些对付火枪火炮的法子。并在揆一的指导下效仿欧洲堡垒在山东沿黄河一线设立了一套完整的防御体系。现在的多铎反到是希望孙露会大举进攻山东,也好让他报那一箭之仇。

    然而多铎自信的话语却让多尔衮心中闪过了一丝的不安。或许是觉得多铎最后那句话太不吉利了多尔衮连忙提醒道:“豫亲王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是我大清的栋梁之才更是三军的统帅不可就此轻言生死。另外大清向荷兰购买军火一事已经东窗事发了。为此南明的舰队掐断了海上的通道。倭国更是因为此事遭受了南明舰队的报复。看来今后一段时期中我们再也得不到荷兰人的军火支持了。这一点豫亲王你可千万要注意啊。”

    “王上的教训臣弟谨记在心。不过,王上请放心揆一将军早就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他事先便从巴达维亚带来了几个会制造火器的工匠。再加上巩阿岱这次决黄河口水淹明军造成黄淮沿岸洪水泛滥。趁着南明为治洪水无暇北顾如今臣弟已经在济南建立了兵工厂。并能模仿着造出荷兰人的燧发火枪和红衣大炮来。”多铎得意的说道。

    多铎的话语立刻引得一旁的大臣们纷纷点头夸赞。这几年清军可是吃够了明军火枪火炮的苦头。现在一听清军自己也能生产出洋枪洋炮了当然是喜出望外仿佛战胜南明已经为期不远了。就连多尔衮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但多尔衮很快又从这喜悦之中镇静了下来。只见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能造火枪火炮固然让人兴奋。但诸位也别就此得意忘形。别忘了我大清现在的处境依然不容乐观。”

    多尔衮的一席话语将众人从刚才的幻想中拉回了现实。掐指一算清军同明军转入战略对峙阶段也有半年时间了。虽说经历了开封一战又遭遇了黄河泛滥明军不再主动向黄河以北进军。但这并不表示清军能就此歇一口气。流窜与太行山间的姜镶部依然在晋察翼等地猖狂作案。英亲王阿济格的大军虽多次进山剿匪但每次都效果甚微。另一方面明军张家玉部在占领洛阳后突然转向西进陕西。在连下山阳、商洛诸县后俨然同晋陕两地的流寇形成呼应之势。

    然而在场众人最关心的却是一直平静的东线战事。从六月起南明首相孙露便进驻徐州城亲自督战。这一消息曾经让清庭上下惶恐不已。以为孙露会亲征山东的多尔衮急忙将满达海的正红旗部和多铎的正白旗部全都投入到了山东一线。虽然孙露怀孕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北京城。但众人却始终不敢掉以轻心生怕一不小心中了孙露的圈套。此时却见那礼部尚书祁充格上前一步疑惑的向多尔衮问道:“王上,您说那孙露这次是否真的怀孕了?还是她另有图谋啊?”

    “假做真之,真亦假。根据线报孙露那女人这次到是真的怀娃娃了。正如范大学士之前分析的孙露突然驻扎进徐州城就是为身产做准备。至于明军这几个月偃旗息鼓的表现更是证明了那女人调集军队想要自保的目的。”多尔衮说罢又长叹了一声感慨道:“孙露毕竟还是个女人啊。十月怀胎正是其脆弱之时相信南明朝野中的政敌此时一定都在跃跃欲试吧。范大学士你说呢?”

    “回王上,除非这次老天爷打算收了那女人的性命。否则的话孙露一旦顺利生产南明的政局很快就会回复正常。”一直没开口的范文程恭敬的回答道。

    范文程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刚林立刻惊讶的问道:“范大学士此话怎讲?要知道光是那分娩生产那道坎就不是那么好过的。孙露在南明经营多年结下的仇怨可不少。那些仇家怎么会放弃如此难得的机会?”

    “刚林大人,请问在母狼在什么时候最危险?”范文程不置可否的反问道。

    “当然是在怀了狼崽以后母狼便会比平时更凶悍更暴躁。”刚林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范大学士的意思是?”

    “不错,现在的孙露就象怀了狼崽的母狼一样充满着警惕。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所以才会躲进徐州城的大营之中。正因为如此明军这几个月虽然没有再北上但他们在黄河一线的防御却比以前更牢固了。”范文程点头解释道。

    “怀崽的母狼?有趣的比喻。范大学士总有惊人之语。”多尔衮微微一笑道。脸上却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

    “王上过奖了。有些时候看似危机重重的时刻反而最安全。正真的杀机往往潜藏于人们精神松懈的那一刻。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依。王上,千万不可因为一时的春风得意而忘记身边的危险。万事都要三思而行啊。”范文程语重心长的劝柬道。

    在场的幕臣们都听出范文程话中有话。更知道他最后那两句话指的是什么。原来多尔衮生性好色。光是有名分的妻妾就有十房,并多次征朝鲜女成婚。更不用说平时临时巡幸的汉家小娘了。照理说以多尔衮的身份再多几倍的妻妾都不会引起众臣的非议。可让范文程等汉官不能容忍的是他对人伦的藐视。先前肃亲王豪格暴毙于宗人府后没多久他便迫不及待的将其妻博尔济吉特氏纳入王府。可如今多尔衮竟然将算盘打到了当今太后的身上。虽然太后对于此事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但这次无论是范文程这样的汉臣,还是谭泰、刚林这样的满臣都不能接受多尔衮这种有违常伦的做法。于是众臣见机异口同声地附和道:“请王上三思而行。”

    面对如此架势多尔衮的脸色立刻就霜了下来。这事范文程、冯铨等汉臣反对还情有可原。可谭泰、刚林、祁充格等人都是满人都是自己的心腹幕僚。怎么也会为了汉人的礼教反对自己的选择。父死子妻后母,兄终弟娶寡嫂,从来就是如此。自己凭什么要去迁就汉人的风俗。心意已决的多尔衮是不会在乎少数几位大臣反对之词的就算是自己的心腹有一样。只见他强忍着怒气冷冷的说道:“本王这次是按照我大清流传下来的习俗行事,朝堂之上各亲王贝勒也无异议。因此此事本王心意已决,各位无须再议!范大学士有时间还是谈谈陕西的战况比较好。据说平西王吴三桂在陕西和山西任意征税征兵可有此事啊?”

    眼见多尔衮如此直白地回绝了自己进柬范文程心知已无法改变摄政王那固执的决定。只好在心中叹了口气顺势而下的回复道:“回王上,如今平西王部正同南明张家玉部对峙于潼关之下情况紧急。朝廷的财政现在又捉襟见肘因此平西王只好在陕西自行征兵征饷。”

    听范文程这么一解释多尔衮眉毛不由微微一挑。其实早在一年前清庭便默认吴三桂在陕西的自治权。允许他在陕西等地自行征兵正粮甚至还可自行任命部分官员。为此多尔衮还特地将阿济格调去了太原坐镇山西。可吴三桂却多次派兵进入山西、河北两地掳掠乡里。如此得寸进尺的做法让阿济格、满达海等周围的将领极为不满。而多尔衮一方面还要依靠吴三桂来抵挡张家玉的大军;另一方面则对吴三桂日益增长的势力以及其忠诚度极不放心。

    眼见多尔衮的脸阴晴不定范文程当即是猜到了摄政王的心思。却见他进一步进言道:“王上,据臣所知平西王之子吴应雄年轻有为。而后宫之中十四格格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配与平西王世子为妻,岂不是两全其美。日后吴三桂也算是皇亲国戚,想必日后对我大清也会更为忠心。”

    范文程此言一出其他几个大臣立刻就窃窃私语起来。一旁的祁充格提出异议道:“王上,十四格格毕竟是先皇的亲生女又是名正言顺的和硕格格。这门亲事真的合适吗?太后会同意吗?”

    却见思略了一番的多尔衮终于一咬牙接受了范文程的建议道:“十四格格的事本王自会同太后商量。着令册封吴三桂之妻为福晋,招其子吴应雄为当朝驸马,调入京中。”
正文 第二十节 关中双雄
    腊月关中的荒原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寒风吹在脖子上透着一股子刺透脊髓的寒意。风雪中潼关高大的城墙矗立于群山峻岭中显得苍凉而又庄严。就象一个久经战火洗礼的老将军以从容睿智的目光俯视着古老的关中大地。此刻潼关城东金陡门高大的城楼上赫然插着的几杆“吴”字大旗向世人照示着潼关新主人的身份。

    风慢慢的停了下来,雪也渐渐的小了下来。踩着已经结成冰砣子的台阶一群武将簇拥着一个身着红袍的中年将领登上了高高的城楼。那中年将领中等身材,面容白净,乍一看给人一种风姿俊逸的儒雅感觉。可当你面对他的那双鹰目时立刻就会被那凌厉如刀刃一般的目光给震慑住。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清陕西总督平西王吴三桂。潼关在三年前虽然被清军的红衣大炮轰得面目全非。但自从吴三桂部进驻潼关之后他便大肆征集民夫壮丁修复城池。于是现在的潼关城转眼间又成了固若金汤的关中要塞。

    此刻的吴三桂伫立在高达数丈的金陡门城楼之上,放眼望去周围方圆百里的荒原几乎一览无余。一旁的一个少年武将指着远处的几个黑点开口道:“父亲,那就是明军的营寨。据悉他们三天前就在严家村安营扎寨了。只不过这几天风雪较大才一直没什么动静。”

    “哦,”吴三桂应了一声后举起了单筒望远镜朝少年所指的方向观望起来。或许是风雪影响了他的视线吴三桂除了看见几个模糊的影象外就再也没看清什么了。于是他放下了望远镜回头朝少年问道:“应雄,搞清楚对方有多少人马吗?”

    “回父亲,对方营盘扎得紧,这几天风雪又大派出去的探子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不过父亲放心再没消息的话孩儿就亲自带人马前去打探。孩儿也想见识见识赤旗军究竟是何等货色。”吴应雄一个抱拳请命道。

    “不,应雄你这段时间就给我乖乖的待在城里不准出去。至于打探军情的事就交给马将军他们去办。”吴三桂二话不说就给吴应雄泼了盆冷水。

    “可是父亲,孩儿…”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就给我留在城中同你杨世叔一起负责修补城墙工事。你这小子要学的东西还多得很呢。”吴三桂打断了儿子请命。

    “是,父亲。”眼见不能说服父亲吴应雄只好耷拉着脑袋抱拳令命道。吴三桂并没在意儿子的失望只见他回头朝着身后的部将们吩咐道:“马宝。”

    “末将在!”

    “命你速带小队人马严密监视严家村。务必探听清楚对方的番号及人数。一有动静马上来报。”

    “遵命!”

    “杨坤、郭云龙”

    “末将在!”杨坤和郭云龙一个箭步出列领命道。

    “从今日起你二人分别负责城南和城北的防务。要仔细检查各处城墙是否牢固,各处机关是否完好。特别是南北两门的水关一定要检查仔细。从今日起禁闭城门严查进城人的身份。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出城。另外强粮仓和火药库等要处要加派人手严加看管。各个炮台要将炮膛清理干净随时做好待命准备。”

    “遵命!”

    “其他各部将回营后要严加操练手下人马。各司其职,不得懈怠,违令者军法处置!”

    “遵命!”众将领异口同声的领命道。

    看着自己手下精神抖擞的模样吴三桂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手下的将领们不是没见识过明军火枪火炮的威力。但他们依然相信关宁铁骑的实力,相信吴大将军的选择。这些人都是同吴三桂一起同过生死的患难兄弟。无论是入关也好,投靠满清也好对于吴三桂的决定这些部将们总是无条件的服从。无论是在辽东还是在陕西、无论是投靠清军还是明军他们忠于的对象只有一个那就是眼前的吴大将军。对于部将们的忠诚吴三桂很是欣慰。不过他自己心里清楚的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对手。虽然他并不希望同明军现在就交火。但以目前的情势来看战与不战已由不得他了。却见吴三桂思量了一下问道:“马宝有张家玉部主力的消息吗?”

    “回王爷,据探子来报这张蛮子已经带着大队人马进入了商洛城。看来他打算将老营就设在商洛。”副将马宝恭敬的回答道。

    “哦?张蛮子亲自到商洛了?好嘛,既然人家已经找上门了咱们就更要早做准备才行。”吴三桂冷哼一声道。张家玉的名号如今在中原可谓是如雷贯耳。出道才四年风头就已经盖过了吴三桂等宿将。成为仅次于孙露让清庭上下切齿痛恨的二号人物。按照习惯凡是善战的明军将领清军总会送上一顶“蛮子”的帽子。张家玉当然也不能幸免。不过吴三桂可不管满人的这种黑色幽默。他所感兴趣的是张家玉这个人。在吴三桂看来这位年仅36岁名将有兵有权又有威望本该拥有比现在更高的地位才是。要说是忠于皇室还勉强能让人理解。可张家玉肯屈居于孙露这样一个女子之下就让吴三桂百思不得其解了。难道真的象外界传闻的那样孙露拥有绝代尤物般的魅力能迷惑男子为其卖命?想到这儿吴三桂不禁咽了口口水眯起了色咪咪的眼睛。

    “王爷。王爷?”马宝的声音硬是将吴三桂从意淫中给拉回了现实。发现自己走神的吴三桂连忙咳嗽了两声又换做了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回王爷,据悉山西布政使王元魁协同几个文官联名上书参了王爷本。说王爷纵容部将劫掠乡里,买卖官位。”马宝低声禀报道。

    “哼,王元魁那个老王八蛋要他多嘴。没有弟兄们在这里替他挡着他早被赤旗军逮去点天灯了。”郭云龙听罢头一个跳起来叫骂道。其他几员部将也跟着骂骂咧咧起来。可吴三桂却显得镇定得很。只见他眉头微微一皱问道:“这事洪承踌知道吗?”

    “回王爷,最后就是洪大人把那份折子给扣了下来。不过京城那边应该还是得到些风声了。”

    “恩,算洪承踌这次聪明。哈哈,就凭那些货色想打老子的小报告还嫩着些。”吴三桂听罢朗声大笑道。他在陕西的所作所为都是得到多尔衮默认的。就算是英亲王阿济格都要让自己三分。更何况是这些酸儒。

    “那王爷您看这件事该如何处理?”马宝小心翼翼的问道。

    “该征的粮照征不误,该抓的壮丁也照抓不误。告诉胡守亮让他下次去山西‘打草谷’时给我把王元魁那老小子的左耳朵带回来。让他好好记住关中到底谁说了算!”吴三桂一脸煞气的命令道。

    不错,他吴三桂现在就是陕西无冕的土皇帝。以他的人马和实力多尔衮在军事上是不得不仰仗他的。所以才会默认他在陕西的种种作为。吴三桂心里更清楚若是换做在南明自己现在恐怕就没那么风光了。从南方传来的消息看孙露那女人不但剥夺了各巡抚、总督的兵权。更是将南明原有的军队拆得连骨头都不剩。黄得功、秦良玉、郑芝龙等老将在她面前丝毫不敢有所造次。若是自己现在投靠南明估计结局比他们也好不到哪儿去。俗话说得好宁为鸡头,不做凤尾。只要有兵有权有地还怕在这乱世当中混不出个名堂来吗?想到这儿吴三桂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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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飘飘扬扬的大雪也将商洛城裹上了一身银装。街道上老百姓们象往常一样起早贪黑地忙着自己的生计。只有偶尔从街道上巡逻而过的一小队士兵以及城头上飘舞的军旗显示出这里是明军第二军团的司令部。此刻位于城东的明军校场上张家玉正负手站在高高的土台上看着底下战士们认真操练。校场上不时的回荡着战士们练习拼刺刀的喊杀声。他们口中呼出热气很快就凝结成白白的雾气。天空中飘着细细的雪花落在张家玉墨绿色的军装上象是披肩一般薄薄的积了一层。

    张家玉喜欢这样的感觉。在加入义勇军的第一天起他就坚持每天到校场观看士兵们晨练。从炎热潮湿的岭南到寒冷干燥的关中张家玉从未间断过他的这一习惯。看着一支队伍在自己的手中渐渐成熟起来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况且这也能让张家玉同底下的战士更亲近。就在此时参谋长甄旭升匆匆的跑了过来敬了个军礼后将一份公文递给张家玉道:“报告军长,这是徐州送来的公函。”

    张家玉回了个军礼顺手打开公文问道:“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回军长,今天早晨卯时左右送来的。怎么军长出什么事了吗?”甄旭升关切的问道。这几个月几乎所有的高级将领都密切关注着徐州城的态势。对于徐州传来的公文更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只是普通的公函罢了。看来是送迟了。”张家玉上下扫了一眼后将公文递还给他道。甄旭升连忙接过公文看了看底下标注的日期后不由会心一笑道:“是啊。真的是送迟了两天。”

    一旁的张家玉眼见甄旭升大松一口气的模样他不禁打趣道:“旭升,这可不象你的风格啊。以前公文迟来一日我们的甄参谋长不暴跳如雷才怪呢。今天怎么突然转性子。”

    “这几天风雪大得很公文晚来一两日也正常得很。”甄旭升一边收起公文一边敷衍着说道。然而张家玉却抬头望着有些阴霾的天空突然开口道:“旭升,你也很担心吧?”

    “恩?”被张家玉这么一问甄旭升不由楞了一下。却见张家玉回头重复道:“我是说你也很担心孙首相的安危吧?”

    “是啊,现在都已经是十二月了。快临盆了吧。真是的,比自己做爹时都激动。”甄旭升低下头不好意思的扰扰头道。续而他又担心的问道:“军长,你说首相大人这次真的不会有事吧。毕竟是临盆这样的大事。因为过不了这关最后出事女子可不少啊。要是那样的话…”甄旭升说到这儿突然打住就不敢再问下去了。

    张家玉知道甄旭升是想问要是那样的话军队将何去何从?而自己这几个月来何尝也不是这么扪心自问过。张家玉虽是儒生出身但他对政治上的事却很少过问。作为军队的统帅他始终克守着不干政的承诺。他也不想因为政治上的明争暗斗影响到自己在军事上的判断。毕竟在张家玉心目中早日驱除靼虏收复河山才是目前朝廷的首要目标。而孙露在军事上也确实给予了张家玉比其他将领更大的自主权。

    孙露信任张家玉,同样的张家玉也信任孙露。作为一个受过几十年儒家思想教育的儒生张家玉在心底里对皇帝忠诚是不容质疑的。虽然孙露在南京做了不少违背君臣之道的事。但这几年孙露改军制、建军校、编制军队条例、培养下级军官、削弱各地军阀的军权等等一系列的军队改革。就是为了削弱军队对主帅的倚赖,加强中央对军队的控制,消除军阀割据的隐患。在张家玉看来作为一个军阀出身的权臣孙露这么做其实也在无形中削弱了她自己的实力。正是因为她的这种无私表现张家玉才始终坚信孙露同自己一样忠于这个国家,忠于大明的皇室。只不过孙露使用的方法偏激了一些罢了。

    但无论孙露怎么做要想在短时间里消除军中的山头主义都是困难的。就算旧的军阀被拆散新的派系又会出现。连张家玉自己在第二军团中都享有绝对的支配权。手下的将领就算被调去其他军团但在其他人眼中依然是“张系将领”。然而孙露对军队的重要性却恰恰体现在了军队的派系问题上。因为作为兵部尚书,陆、海总司令的孙露是现在隆武朝中唯一能压制住所有将领、军阀的实权人物。这一点就算是隆武帝本人恐怕都很难做到。包括张家玉在内的其他武将文臣就更加没这个威望了。

    而弘光朝的教训至今还历历在目。就算是大明正统的弘光皇帝;就算是为官清正的史督师;就算是德高望重的世袭勋臣都压制不了“江北四镇”、左良玉以及郑芝龙等军阀。这些个军阀为了一己私利畏敌不前,互相拆台几乎就此断送了大明的江山。很难想象如果孙露现在真的撒手而去整个明朝军队是否会象弘光朝时一样再次四分五裂。这是张家玉决不希望看到的情况。也是史可法等内阁大臣们不希望看到的情况。但作为主帅的张家玉还是不得不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听他沉吟了一声向甄旭升坚定的说道:“旭升,就象孙首相以前交代的无论发生什么事军队都只忠于国家。我们记住这点就行了。”
正文 第二十一节 徐州雪夜(上)
    与关中连续数日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不同。远在千里之外的徐州城直到腊月初二才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这雪不大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天一夜才勉强在地上积起了薄薄一层积雪。暖阁中窗户微微开着。底下的小铜炉上正煮着一壶茶。偶尔飘落进暖阁的雪花一粘上铜壶就立刻化做了一缕水气。一旁的孙露倚在白狐毛铺就的软榻上静静的翻阅着一本蓝色封皮的图书。随着预产期的临近痉挛与阵痛的次数也开始频繁起来。这几日孙露更多的时候是待在这间暖阁中看书打发时间。只见她时而紧缩眉头时而又会心一笑。引得一旁负责警卫的博洛也忍不住好奇地偷偷瞥了几眼那书。

    “怎么博洛将军对这书也很感兴趣吗?”孙露忽然抬头饶有兴趣的向博洛问道。这几日除了看书,找人聊天也成了孙露一大乐趣。其中又以与博洛聊天最轻松。因为她发现这个性格直爽的东北男人有时就象孩子般好奇。眼见又被孙露点名博洛连忙收回了目光酸溜溜的说道:“你们汉人写的书我可看不懂。”

    “这不是汉人写的书。而是萨阿德-阿尔丁父子撰写的奥斯曼帝国通史名为《历史之皇冠》。我让礼部的翻译官和几个传教士一起将这本书翻译成了中文。为的是让我们能更好的了解伊斯兰世界。”孙露指着书的封面微笑着解释道。或许是欧美国家在后世占有强势地位的原因。孙露在后世所接触到的世界史几乎就是一部欧洲史。涉及亚、非、美等其他大陆的历史往往只有零星的几页东西。17世纪大航海时代欧洲人更是成了主角中的主角。若不是孙露自己是中国人的话。估计她对这个时期东亚的历史同样也是知之甚少。而17世纪的伊斯兰世界对孙露来说就是象蒙着面纱的伊斯兰女子一般神秘莫测。

    博洛对于这个世界的映象还只是停留在东亚的一隅之上。遥远印度洋上的奥斯曼帝国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虽然有些好奇但博洛依然以不敢兴趣的口吻应道:“那个奥斯曼帝国一定水草丰富吧?”

    “也算不上水草丰富、土地肥沃。不过奥斯曼帝国更是跨亚,非,欧三洲。版图包括巴尔干半岛,小亚细亚,南高加索,库尔德斯坦,叙利亚,巴勒斯坦,阿拉伯半岛及北非。是伊斯兰世界最大的国家。那可是一个十分神秘的国度啊。充满了黄金、珠宝、香料以及美女。还有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孙露指着书上的地图讲解。

    被孙露三言二语这么一说博洛终于忍不住好奇的看着那地图问道:“那个叫什么奥斯曼的国家很大吗?有中原大吗?”

    眼见博洛再次上钩孙露猛的把书一合狡诘的一笑道:“和现在大明的疆土差不多吧。不过等大明收复了黄河以北的疆土再加上你老家辽东。那我们的疆域就是奥斯曼帝国的一倍多。”

    “那就恭喜首相大人又有新目标了?”发现自己又被耍了的博洛没好气的拱拱手道。在同孙露交谈过几次后博洛发现同她争辩辽东的归属问题简直是徒劳。按照孙露的说法就连捕鱼儿海子(今贝加尔湖)也该是明朝的领土。这女人对疆土的野心着实大得很。

    然而孙露这次却没有象上几次那般自信的发誓要到贝加尔湖畔赏雪。而是抬头望着窗外的飘雪喃喃自语道:“那里的民族可不是能被轻易征服的。他们骁勇善战且拥有不逊于中华文明的伊斯兰文明。我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要了解那些国家了解他们文明。这样才能分清楚谁是我们的盟友。谁又是我们的敌人。”

    孙露说罢回头看了看博洛。只见他正困惑的看着自己。于是孙露晦涩的一笑道:“或许我的有些话你不能理解。但无论怎样我们都拥有同样的肤色同样的外貌。我们生活在同一片大陆上都接受华夏文明的熏陶。在其他国家眼中没有汉人、满人之分。我们都一样都是中国人。”

    博洛确实搞不清楚孙露究竟在想些什么。眼前这个女子简直太特殊了。有时他都会怀疑孙露到底是不是汉人。就象博洛知道其他汉人私底下藐视的称他为蛮子、鞑靼。但对于被汉人视为异类他并不在意。本来汉人在对待异族时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傲慢姿态。可孙露却会说出“我们都一样都是中国人”这样的话语。偏偏这话从她口中说出还是那么的自然。真是的!再这样下去自己可真的要被这女人完全收买了。博洛在心中苦笑着想道。

    “扑通”一声声响猛地打断了博洛的思绪。他连忙回头一看只见孙露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额头上也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她的双手慌乱的捂着自己的肚子,而那本《历史之皇冠》则早已跌在了地上。难以言喻的疼痛使孙露发出了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声。面对这突如起来的变化一个侍女连忙上去扶住了孙露并为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另一侍女则慌忙的跑去叫大夫了。一阵又一阵的阵痛使得孙露的身体不禁痉挛起来。尖锐的喊叫声穿透了庭院。

    博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看着象一条白蛇般不停的扭动着的孙露。突然他发现整间暖阁之中竟然只剩下了孙露、侍女和他三人。暖阁内外早就乱成了一片。一个声音不断在博洛脑中反复叨念着。这女人是大清最大的敌人。她的手上粘满了八旗子弟的鲜血。以后会有更多的族人死在她的手上。杀了她,杀了她!趁她现在没有反抗能力时杀了她。这样大清就能入主中原。你也能洗刷作为皇族被俘的耻辱。杀了她,杀了她!

    博洛咽了口口水鬼使神差般的将手慢慢的移向了自己的配刀。可就在这时孙露突然抬头望向了博洛。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更是笼上了一层湿润的光泽。只见她艰难的伸出手,张着嘴巴好不容易的用那已经沙哑的声线开口道:“帮…帮…帮帮我。请…请…”

    孙露话未说完她那臃肿的身子就一下子从软榻上滑了下来。说是迟那时快只见博洛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孙露扶住。又将她扶回了软榻。就在这时刚才出去的侍女也带着李凤儿和几个大夫匆匆的赶回了暖阁。众人连忙鱼贯而入将孙露围在了中间又是把脉,又是观色的。而博洛因为是男人理所当然的被请出了暖阁。

    有些魂不守慑的博洛来到院子中央楞楞的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己刚才究竟在做什么?!竟然没有拔刀而是冲上去扶了孙露一把。难道自己真的已经被那女人收买了吗。博洛不禁回头望了望身后的暖阁。只见此时暖阁外已经围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除产婆和大夫其他闲杂人等均不允许入内。就在博洛为自己刚才的举动矛盾不已时。他却没注意到此刻不大的院落中有数双眼睛正密切的关注着暖阁内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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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徐州城的雪忽然大了起来。原本摆摊的小贩们不得已早早的收了摊子。可大街上巡逻的士兵却突然多了起来。就连城门都比平时早关了半个时辰。面对这种架势城中百姓不但纷纷禁闭窗门更不敢随意的上街行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异样的气氛。

    此刻在徐州城西南角的一处大宅子中王霖生、贾敏则同几个衣着华丽的乡绅商贾们焦急地等待着从首相府传出的消息。大厅中虽然没点暖炉可几乎所有的人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这些人在一个多月前就赶到了徐州城。首相府传出的没一份消息都牵动着众人的心绪。却见贾敏则焦虑不安地来回走了几步后厉声向跪在地上的一个仆从问道:“你能肯定会长今天就临盆?”

    “回贾老爷,此事千真万确。是首相府中的内线刚刚传来的消息。”

    “不是说离临盆的日子还有十天左右吗?怎么突然提前了。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一个乡绅模样的中年人担心的开口问道。那架势恐怕他老婆生娃娃时他都没这么心急过。

    “回潘老爷,据说是突然阵痛了起来连大夫都没想到会这么快。不过,临盆的日子很难算得准。”那仆从恭敬的解释道。

    “那首相府里现在情况如何。会长现在的情况怎样?”贾敏则一皱眉头问道。

    “回贾老爷,这首相府里戒备森严那产房更是闲杂人等不得接近。小的们到现在还没新的消息传出。”仆从唯唯诺诺的回答道。

    “那你还给我赖在这儿干嘛。还不快给我打听去!”贾敏则一脚揣倒了那仆从骂道。

    “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仆从吓得连滚带爬着退出了大厅。却见贾敏则啐了口唾沫叫骂道:“真是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好了,好了。贾会长啊,你就安心的坐下来喝杯茶消消火。这天要下雨,娃娃要落地。你是急也急不来的。不如静下心来静观其变得好。”坐在太师椅上的王霖生品了口茶从容的开口道。

    “你能静得下心。我可静不下心。万一会长出事我等也要早做准备才行!”贾敏则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嚷嚷道。贾敏则所谓的早做准备其实指的就是万一孙露出事众商会的走向问题。众所周知孙露不但是隆武朝的首相更是香江商会的总会长。势力遍部整个中原及南洋的香江商会是由孙露一手建立起来。从经营方式到经营理念无不烙着那女人的印记。而香江商会之所以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迅速崛起。靠的正是孙露以商资军,以军夺权,以权助商的运做方式。如果没了孙露这位首相大人站在背后香江商会就将失去它最有力的后台。商会如何找到新的靠山。又有谁能接替孙露继承如此庞大的商会。

    “贾会长所言极是。听说那些广东佬早就已经蠢蠢欲动了。两个月前陈文豹和杨开泰还亲自从南洋调了五名高级干部来江南。摆明了想全盘接手江南的事务。”一个年长一些的商人提着嗓子道。

    “这我早知道了。那两个老家伙是在为他们的儿子女婿铺路呢。哼,想得美。胃口不小就怕他没这个能耐!”贾敏则冷哼道。现在在新安一系的财阀中唯一有威望和实力接替孙露出任总会长之职的就只有南洋的陈家明了。可新安一系的财阀虽然拥有大笔的财富但他们大多只的商贾或海贼出身。身份和社会地位都不高。与之相对应的江南一系财阀则以儒商居多。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有缙绅的背景,有些人本身还拥有功名。这种传统的身份优势也使得江南财阀在心理上始终看不起爆发户般的闽粤财阀。更何况陈家明还不象孙露那样拥有兵权。贾敏则等人当然不会接受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来做总会长。在他们看来这会长一职一定要让一个德高望重者接任。

    “敏则啊,孙会长现在只是临盆保不定待会儿就会有一个大胖小子呱呱坠地。到那时候谁也轮不到。所以现在还没到谈那种事的时候。至于陈总督的实力说句实话在场的诸位自己心里也清楚。”王霖生漫不经心的说道。

    王霖生的一席话果然让在场的众人立刻闭上了嘴。包括贾敏则在内的众人都清楚陈家明拥有着海军的支持。并控制着整个南洋的地区。更不用说陈家明同第二军团军团长张家玉还是同窗关系。若不是孙露这次亲自出面估计连倭国的市场也会被其夺去。可以说孙露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权衡着双方的关系。甚至有些时候为了抑制闽粤财阀势力的过分发展孙露还会在不经意间偏向江南势力。可一旦失去了孙露的这种特意扶持。没有固定军事势力依靠的江南财阀确实显得势单力薄。于是有些不服气的贾敏则只得叹了口气问道:“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一个字‘等’!万一出事能合作最好。若对方真的一意孤行我们杭州商会和松江商会也不能听任人家任意鱼肉。”王霖生起身慢慢的渡到了门口。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风雪也更大了。才清理干净的院子很快就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只见王霖生抬起头望着漫天的风雪补充道:“别忘了皇上才是大明真正的主人!”
正文 第二十二节 徐州雪夜(下)
    北风卷着雪花洋洋洒洒地下着。入夜后整个徐州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街道上难觅行人的踪迹就连打更的更夫也不见了踪影。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城东***通明的首相府。这间大宅子的女主人终于要生产了。虽然众人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可临末了整个首相府邸依然是一片手忙脚乱的景象。毕竟这产房中的产妇决非普通人能比。她和她孩子的生死将对这个国家产生重大的影响。

    此刻的芝兰正手提着一壶热水迈着小碎步行走在昏暗的长廊上。深邃的长廊两边挂着一排鹅黄色的纱灯在北风吹拂下忽明忽暗的。摇曳着的灯光下芝兰的脸也象这雪地一般阴冷不已。远处的庭院里不时的传来产妇痛苦的叫喊声。每次听到那种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芝兰的心中就会有种莫名的快意。她打心底里就在诅咒。诅咒那女人和她的孩子就此难产死在产房之中。因为她恨,恨那女人夺去了她曾经拥有的一切;恨那女人拥有她最想要的东西;更恨那女人至今没有得到老天的惩罚。

    芝兰的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交织着痛苦与愤恨的复杂光芒。她怎么也不会忘记两年前的那个夏日父亲临出门时的情景。那几天不知为何父亲总是沉着脸唉声叹气的。直到那个闷热的早晨父亲忽然显得兴致特别高仿佛即将有什么喜事降临一般。芝兰还清楚的记得他在临走前告戒自己要在家乖乖的练习书画。等他参加完喜筵后会来检查自己的功课。但父亲那晚终究没有回来。来的是第二天的官兵。父亲死了,不但是曝尸在南京城一条简陋的小巷中,更背负上了汉奸、判国者的骂名。芝兰平静幸福的生活也在那个潮湿的夏日被扯得支离破碎。她不再是官家小姐,也不再拥有父母双亲。

    让芝兰最不能接受的是那些人对父亲的污蔑。她决不相信一向洁身自好的父亲会通敌卖国,会投靠他最为不屑的靼虏。都是那女人的阴谋。是那女人诬陷并杀害了自己的父亲,最后还无耻的夺去了父亲最为珍视的“名节”。仇恨就象附骨之蛆一般啃食着她的心。芝兰心里清楚这次是老天爷给她的绝佳机会。她一定要让那女人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为此她不惜陪上自己的性命。想到这儿芝兰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袖子,那里藏着一把一寸长的匕首。芝兰从未见过接生场面只是听说孕妇在生产时极易出事故。有时往往一个小差池都能让母子丧命。芝兰不知道自己待回儿是否能成功的做手脚。如果实在不行她将使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来了却这段恩怨。现在的她也只有企求父亲在天之灵能保佑她报得大仇。

    不知不觉中芝兰已然来到了长廊的尽头。拱门后面的庭院中孙露的不少亲信大臣们正簇拥在外等待着。孙露分娩的产房则在这间庭院的尽头的暖阁内。面对如此多的人焦虑不安地守在产房外芝兰不禁开始有些害怕起来。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杨绍清的身影忽然映入了她的眼帘。象许多在产房外焦急等待的父亲一样此刻的杨绍清也是一副忐忑不安的表情。只见他正撮着双手在院子里来回渡着步,并不时的朝暖阁里头张望几眼。丝毫不介意雪花将他的蓝色长衫打成了白色。

    看着杨绍清焦急关切的表情芝兰心中又燃起了杀死孙露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象杨绍清这样的男子会是那女人的丈夫。更不能理解仁慈得象菩萨一般的凤姐姐怎么会是那女人的金兰姐妹。仇恨、嫉妒、不甘交织在一起压制住了芝兰内心深处对死亡的恐惧。于是她再次鼓足了勇气低下头装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迈进了院子。可是她的心却在那一刻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从拱门到暖阁其实只有几十步远可在芝兰走来却象是有几千里长一般。

    就在她好不容易接近暖阁时却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或许是虚心,亦或许是太紧张了芝兰藏在袖子中的匕首竟然被撞得掉了下来。匕首直接掉在了厚厚的积雪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但毫无疑问眼前的这个人清楚的看到了这一幕。刹那间芝兰的脑中一片空白。她想跑可是腿脚已经不听使唤,想叫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响。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匕首等待着那人叫来卫兵。

    然而让芝兰最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人迅速的伸出官靴将那把匕首勾了过去。然后用他那长长的袍子将匕首给盖了起来。恰在此时两个卫兵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其中一个卫兵见芝兰脸色苍白的站在哪儿不由警惕的盘问道:“你怎么了?”

    芝兰此刻几欲晕倒哪儿还有能力回答盘问,当场支支吾吾起来。就再此时却听她面前的男子以沉稳老练的声音开口道:“没事。是个送热水的小丫头刚才被老夫一不小心撞了一下。”说罢他又回头朝芝兰厉声说道:“你还傻站着干嘛。还不快把水送进去。”

    “是。”这才反应过来的芝兰如获大释一般连忙朝暖阁走去。只见她慌忙的将手中的热水递给了屋内的产婆,甚至连产房都忘记进了。而那门也很快就被再次关上了。当失魂落魄的芝兰回头走下台阶时她这才看清了刚才那人的脸。此人不时别人正是礼部尚书钱谦益。芝兰当然认得他。这位东林钜子是父亲的同僚芝兰曾经在家中见过他一次。只不过那时她还年幼印象不是很深罢了。难道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了。芝兰的心顿时沉了下来。最后她还是决定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从钱谦益的身边走过。然而就在她与钱谦益擦身而过的一刹那却听钱谦益轻声耳语道:“黄小姐,此地说话不便改日再行拜会。”

    芝兰再次楞在了那里。但这次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礼貌的朝钱谦益道了个万福。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自然周围的人都没注意到两人异常的举动。可就在芝兰想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杨绍清突然走了过来。却听他关切的向芝兰问道:“芝兰姑娘,里面现在怎样了?”

    谁知芝兰却根本不理会杨绍清的询问低着头快速地离开了庭院。被芝兰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的杨绍清不解的向钱谦益问道:“钱大人,她这是怎么了?”

    “一个黄花大闺女第一次见这种架势又羞又怕没什么奇怪的。杨大人现在不也是紧张得很吗?”钱谦益轻描淡写的回答道。

    “啊,也是啊。大家好象都很紧张似的,我若不紧张好象说不过去啊。”杨绍清不好意思的扰扰头道。初为人父的兴奋与不安让他始终守在产房外不肯离开。而周围人紧张的表情让杨绍清变得焦虑不已。

    “那里,杨夫人是大明的首相。这可比生皇子更让人揪心那。”钱谦益以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然而杨绍清一听立刻变了脸色慌忙着摆手道:“学生的孩儿怎能同皇子相比。罪过,罪过,钱大人这么说可折杀学生了。”

    “好了,好了。杨大人不必紧张老夫只是开个玩笑罢了。要说这里该急的也只有你杨老弟一个人而已。其他人都是皇帝不急,急太监。”钱谦益拍着杨绍清的肩膀笑道。被东林钜子拍着肩膀称兄道弟让杨绍清多多少少有些受宠若惊起来。只见他谦逊的作了个揖礼貌的说道:“钱大人同家师乃是莫逆之交。学生怎敢同钱大人称兄道弟。”

    钱谦益不禁再次打量了一番杨绍清。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他的妻子、他的父亲简直太不同了。他对于功名利禄几乎没什么追求。可就不知是他天性始然呢?还是故意做给外界看的。有点搞不清杨绍清底细的钱谦益连忙哈哈一笑道:“杨老弟过谦了。老夫虽然比杨老弟虚长几岁又同令师常有往来。可是老夫一直仰慕杨老弟的学士。特别老弟对西学的研究真是让我们这些老古董自叹不如啊。改日老夫还想亲自拜访老弟以求老弟指点一二啊。”

    被一个江南大儒一口一个“老弟”,一口一个“仰慕”的叫杨绍清不禁也有些飘飘然起来。就在他还想寒暄几句时忽然从暖阁之中传出了婴儿洪亮的啼哭声。整个院子顿时沸腾了起来。杨绍清和杨开泰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屋看个究竟。此时暖阁的门开了满脸红光的产婆眉开眼笑着向杨家父子道喜道:“恭喜老爷,贺喜少爷,少奶奶生了对龙凤胎。”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杨开泰听罢激动得热泪盈眶双手合十高声叩拜祖先。杨绍清则顾不得一旁众人的连连道贺一个箭步跨进了产房。此刻他更关心的是躺在软榻上虚弱的妻子。孙露确实已经虚弱不堪了,湿漉漉的长发贴在她那苍白的额头上。当看见杨绍清来到床边时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报以了一个欣慰的微笑。

    “对不起。”杨绍清抓起了妻子柔若无骨的右手亲吻着低声说道。

    “傻瓜,这时候该说‘谢谢’才是。”孙露用她那沙哑的声音微笑着纠正道。

    “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杨绍清依然用自责的口吻说道。

    “没什么的绍清。看见两个小家伙后就不会觉得辛苦了。”孙露轻轻摇着头道。却见一旁的李凤儿就将包裹在襁褓中的两兄妹送到了床前。只见她逗着两个还没睁开眼睛的小家伙开心的笑道:“孙姐儿,杨公子你们瞧多可爱的娃娃啊。”

    “真是好小啊!露儿,你看啊。他还在吮手指头。”杨绍清手足无措的接过了其中一个襁褓惊奇的说道。可谁知孙露看了一眼孩子后却嚷嚷道:“天啊,我怎么生出了这么两个丑东西。”

    “谁说我孙儿丑了。我的孙儿呢?快拿来给爷爷抱抱。”杨开泰一进门四处寻找起自己的孙子来。其实孙露说得也没错。由于是龙凤胎又有些早产的迹象两个婴儿都瘦小得很。皮肤皱巴巴的眼睛紧闭着就象两只小猴子。当然同孙露心目中白白胖胖的小天使有着巨大的差距。不过无论孩子长成怎样在杨开泰心目中都是绝对的金童玉女。只见他抱着两个孩子一个劲的叫嚷着:“杨家有后了。杨家有后了。瞧这眼睛,这鼻子,这小嘴和他爹一模一样。”

    此刻杨开泰兴奋的心情是其他人难以比拟的。一个健康的男孩儿降生不仅仅意味着杨家香火得以继续。更是意味着杨家能继续掌控整个商会帝国。在孙露分娩之前杨开泰已经做好了各种情况的预计。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他才会同陈文豹一起商量万一出事让陈家明从南洋回来接替商会总会长的计划。这当然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决定。怪也只能怪自己的儿子杨绍清太过无用没能力接下整个商会。而陈家明这几年来在南洋的成绩是众多股东们有目共睹的。他又是自己的女婿也算是半个儿子。可现在不用了他杨开泰有了自己的孙子。眼前这小生灵理所当然的是将来香江商会的继承人。他甚至还可能就此继承其母亲的官爵成为下一任的首相。如此想来杨开泰顿时觉得杨家的基业一定能一代代的传承下去。

    “绍清啊,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你是个读书人一定要给孩子取个响亮的名字啊。”杨开泰眉开眼笑着问道。

    “父亲,我想了几个就不知道用哪儿一个好。”杨绍清拿出了一张纸片道。众人一看均倒抽一口冷气这哪儿是几个名字啊。只见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式各样的名字。杨开泰看罢眉头一皱道:“怎么这么多名字。究竟用哪儿一个好呢?”

    “父亲,我想让皇上给男孩儿赐个名。至于女孩儿叫杨念华吧。”孙露想了一下开口道。

    “念华?恩,不错的好名字。”杨绍清点了点头道。不好意思的再看了一眼自己取的名字尽是些淑啊、芳啊、萱啊之类的,好象都俗了些。不过杨开泰对孙女取什么名字他可没兴趣。他现在关心的是他那宝贝孙子的姓名。待听孙露说要让皇帝赐名杨开泰当下就来了劲,连忙凑上去问道:“露儿啊,你肯定皇上肯给我的孙儿赐名字?”

    “是的,父亲。我们不日就回南京。相信到时候皇上会给孩子取个好名字的。”孙露平静的回答道。她抬头望了望窗外此刻风雪已经停歇只有一轮明月悬挂空中。
正文 第二十三节 赐名
    正如孙露决定的那样在孩子出生半个月后她便带着自己的幕僚以及诸多内阁官员起程南归了。由于孙露刚刚经历过生产身体依然虚弱得很。所以众人选择了走水陆回南京。一路上船队浩浩荡荡的南下沿途各地的官员士绅更是夹道欢迎。他们争相献上当地的特产补品等等之类的财物,但都被孙露婉言谢绝了。船队没有在任何一处港口停泊而是披星戴月着直奔帝都南京而去。

    就算是在船舱中孙露依然倚在那张白狐皮软榻之上。室外是腊月的冰天雪地,而室内却暖洋洋的犹如春天一般。虽是腊月可南方的大多数河流都未冻结,且又不是汛期水流到也不湍急。船支沿大运河一路南下进入长江真是又快又稳。象孙露这样坐惯了海船的人几乎都感觉不到船只的晃动。若不是杨母以及李凤儿等人一再的劝她躺在仓里坐月子。孙露早就跑到甲板上呼吸新鲜空气了。当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也不算是在坐月子。孙露这些日子几乎不忌口任何食物但也不暴饮暴食。并且每天都坚持下床锻炼一段时间。以免自己的腰身在产后变得象“水桶”。不过她依然不能随便出仓也不能随便开窗。因为大夫警告说这样做会落下终身的病根。于是孙露更多的时候就是象此刻在船舱里同人聊聊天下下棋。

    此刻船舱之中当着孙露的面一个白发老者正同一个妙龄少女互相对弈。妙龄少女虽然看似柔弱但其攻势却虎虎有生丝毫不给老者以喘息的机会。一局下来少女竟然胜了老者二子。却听那老者拍掌笑道:“老夫输了。芝兰姑娘的棋艺真是让人好生佩服啊。”

    “哪里,这都是钱大人让着芝兰。芝兰哪儿比得上钱大人啊。”芝兰谦逊的说道。

    “芝兰,你可别太谦虚了。能让咱们钱大人输得心服口服的人可不多啊。要不你俩在来一盘试试。”孙露在一旁打趣道。

    “那也是芝兰运气好。保不定下一盘就输得一塌糊涂的。这样吧,还是首相大人同钱大人来一盘吧。”芝兰将棋盘收拾干净后建议道。

    “那就算了。我的水平我自己心里清楚,也就不为难钱大人了。”孙露爽朗的笑道:“真要下我的水平也只能欺负欺负凤儿。”

    “瞧你这出息。不勤学苦练难怪比不上人家芝兰进步得快。”李凤儿毫不客气的笑骂道:“不过,芝兰你还真是聪明。才在船上学了几日连钱大人都不是你对手了。”

    “诶,凤儿姑娘也不能这么说。下棋是讲究天分的。人道是二十岁不成国手,终身无望。下棋之人如不在童年成名,将来再下苦功,也终是碌碌庸手。不过象芝兰姑娘这般有天分的老夫还是第一次遇见呢。若是老夫能有个如此聪明伶俐又善解人意的闺女就好了。”钱谦益抚着胡须感叹道。

    “哦,钱大人既然有这心思,不如就收了芝兰做干闺女吧。芝兰身世凄苦若是能得钱大人收留也是她的福分啊。”李凤儿连忙接口道。芝兰跟着她也快两年了。李凤儿是真心将她当自己的妹子看待。但她也清楚芝兰留在自己身边也总不是个办法。护士队中的护士不少都皈依了天主教有些已经成了麽麽。若不是同李虎有婚约估计李凤儿也会选择做麽麽终生侍奉天主。可芝兰不同她还年轻还有曼妙的生活等着她。如果能成为钱谦益这样有身份人的干女儿芝兰日后便能找个好人家了。

    “若能如此这当然是老夫的福分。就不知芝兰姑娘肯不肯了。”钱谦益回头向芝兰询问道。

    “芝兰啊,钱大人可是江南的鸿儒。他肯收你做干女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孙露也在一旁附和道。

    “那,那一切全凭姐姐和大人们做主了。”芝兰低着头点点头道。

    “如此甚好。钱大人芝兰姑娘现在可是你的干女儿了。你怎么都要给份见面礼吧。”孙露拍掌笑道。

    “那是,那是。”钱谦益边说边拿出一块玉佩交给芝兰道:“这是老夫的贴身玉饰今天就送给女儿做见面礼了。”

    “芝兰你还不快收下。”李凤儿欣喜的怂恿道。却见芝兰双手接过玉佩后恭敬的行大礼道:“女儿谢过父亲大人。”

    “恩,现在就剩给芝兰找个好婆家了。凤儿,是吧?”孙露眨了眨眼睛向李凤儿问道。谁知芝兰听罢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只见她慌忙的收起棋盘朝众人道了个万福退出了船舱。看着芝兰一副羞涩的女儿家模样众人忍不住又再次轰笑起来。

    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厉害的芝兰刚出舱门却迎面撞见了王芸花和范例二人。眼见这俩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芝兰的立刻镇定了下来。却见她摆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主动迎上去朝二人道了个万福。这一刻芝兰能深刻的感受到对方警惕的怀疑的目光。但她显得镇定异常甚至在离开时她还向王芸花报以一个幽雅的微笑。

    看着芝兰远去的背影王芸花不由沉下了脸。对于这个丫头她一直就没好感如今看来更是令人讨厌。于是她回头向一旁的范例问道:“范大人,你知道那丫头的底细吗?”

    “不知道。”范例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怎么会呢?人家说你范大人可是无所不知的哦。你怎会不知一个贱丫头的底细?”王芸花眉毛一挑反问道。

    “我不是神仙,不是什么事都知道的。”范例冷冷的回答道。对于任何一个有机会能接触孙露的人范例都会派人严加查探其底细。芝兰当然也不例外。黄氏,芝兰,淮安府射阳县人。父黄显天启7年举人,母袁氏。崇祯十七年,射阳县遭仆贼侵袭父母殉难。其本人流落两淮于隆武初年蒙李凤儿等人收留。芝兰的整个身世简单明了。在乱世之中随便就能找出几个同她有相同遭遇的女子来。可让范例感到不妥的却恰恰就是这完美无缺的身世。

    由于战乱和权利的频繁更替隆武朝之前的户籍黄册几乎无从查起。不少府县更是不止一次的被洗劫。因此在经理了兵祸天灾后想要查清楚一个普通流民的身份其实是十分困难的。在探察过程中出现漏洞也是很正常的事。虽说能完完全全查清一个人底细的案例也不是没有。但出于职业的敏感范例始终觉得这事背后有疑点。可没有首相大人的首肯他又不能随便逮捕芝兰回去问话。范例也只好以低调的方式在暗中继续追查下去。

    “哼,真是的。比哪个萧云还要阴阳怪气。”看着范例一副缄默讳言的模样王芸花撇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而范例见状也好好无奈的耸了耸肩,转身走进了船舱。一进门却见钱谦益也在舱中他不由暗自皱了下眉头。当下敬了军礼恭敬的向孙露报告道:“首相大人,船队快靠岸了。请大人做好准备。”

    “哦?这么快就到南京了吗。都快半年了南京的同僚们一定很想我们。你说呢,钱大人?”孙露似笑非笑的向钱谦益问道。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估计陈大人他们早就等在码头上了吧。那下官就先下去通知众官员做好下船准备了。”钱谦益起身恭敬的行礼道。却见孙露臃懒的朝众人挥挥手道:“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准备吧。我稍后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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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在南京码头上等待着的不仅仅是陈邦彦等诸多内阁大臣。就连隆武皇帝本人也亲自驾临码头迎接孙露的船队到来。整修一新的码头上锦衣力士举着皇帝的全部仪仗分两行夹道而列。黄盖下头带金冠的隆武帝朱聿键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显得威武异常。可更引人注目的却是矗立在御辇后的那三百精骑。同往常的锦衣校卫不同这群卫队清一色身着墨绿色的呢制军装,漆黑噌亮的马靴,牛皮腰带上各挂着一把手枪。这群骑士便是当日在徐州城负责孙露安全的独立骑兵教导团。唯一不同的是这群年轻骑士的领章均已换成了银制的翔鹰领章,以显示他们现在特殊的身份。

    和上次迎接孙露时一样夏完淳又一次有幸站在了卫队之中。原来孙露在从徐州城出发前就密令博洛率领独立骑兵教导团从陆路赶往南京接替京城的防务。博洛在接到密令当晚就带着骑兵团日夜兼程着朝南京赶去。由于持有首相大人的手谕他们一路南下几乎畅通无阻。仅仅花了四天时间就到了南京城下。夏完淳现在还清楚的记得他随博洛一同进入九门提督府时那些军官们惊讶的表情。只消一个时辰他们便顺利地接手了整个京城的防务。夏完淳站在码头上觉得异常的自豪。正如他们在出发前首相大人所说的他们帝国的骄傲,是大明的雏鹰。而他们这次也漂亮的完成了首相大人交与的任务。相信此时站在皇上身旁的父亲也一定会为自己骄傲自豪的吧。

    可夏完淳并不知晓他父亲夏允彝此刻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看着自己儿子鲜衣怒马的站在队列中夏允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因为他实在没脸面对自己的同僚了。孙露离开南京的半年时间对朝中忠于皇室的大臣来说是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在这期间夏允彝与几位同僚好友四处奔走为隆武帝寻求势力支持。特别是军方的将领们一直是夏允彝等人极力拉拢的对象。虽然现在军队为孙露所把持。但在他们的一再努力下终究说服了几个守卫京畿的军官。官职虽不高却能调动一部分军队。这让夏允彝等人看到了复兴皇室的希望。另一方面他们也派人密切关注着徐州城的情况。特别是王兴部以及首相卫队的行动。一有风吹草动南京这儿就立刻行动。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仗孙露最终还是将众人给耍了。她的一个命令使夏允彝等人半年的努力化做了泡影。夏允彝怎么都没想到那女人会让一个靼子率领着一群娃娃兵来接手京城防务。而让他更没想到的是最终带兵入城破坏他们大计的竟是自己的儿子夏完淳。看着一旁同僚怀疑和不屑的表情夏允彝知道自己这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现在唯一让他感动的就是皇上宽容的态度。隆武帝在得知博洛接手京城防务后既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灰心丧气,更没有降罪于夏允彝。隆武帝很坦然的接受了这个事实。至少在夏允彝看来皇上在经过这次的挫折后,还能来码头亲自迎接孙露,这份城府与胆色实数难得。夏允彝不禁在心中暗自发誓就算牺牲自己的性命他也不会连累皇上的。

    而此刻的隆武帝朱聿键则显得从容不迫。人们很难从他那威严雍容的表情里读到他内心丝毫的想法。直到看见孙露被手下簇拥着下船他的眼中才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阴郁。但这表情很快就被他爽朗的笑声所掩盖了。只见朱聿键展开双臂热情的迎上前去道:“哦,我的孙卿家你可总算会来了。这朝廷没有孙卿家在还真是乱成了一锅粥。幸好卿家安然无恙的回到的京城,那朕也算是放心了。”

    “罪臣孙露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孙露见状连忙跪地叩首告罪道:“这半年来罪臣疏于政务,未能替皇上解忧实在是罪该万死。请皇上降罪于罪臣。”

    “孙卿家何出此言。养儿育女本是人之常伦,卿家身怀六甲时还坚持为国操劳。这次黄淮洪灾能如此顺利的解决也全是卿家贤伉俪之功啊。朕嘉奖孙卿家夫妻还来不及呢。哪儿有降罪的道理。卿家当朕是无道之君了吗。好了,卿家还是快快平身吧。”朱聿键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道。却见他又渡步来到她的身后指着两个襁褓中的婴儿问道:“这两个娃娃可是孙卿家的儿女?”

    “回皇上,确是臣的一双儿女。”孙露依然跪在地上恭敬的回答道。

    “哦,真可爱啊。取名字了吗?”朱聿键一边逗着两个婴儿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回皇上,女孩已经取名为念华。至于男孩臣等还未想好。”孙露低着头回答道。

    “恩,就由朕来给这孩子赐个名字吧。”朱聿键想了一下开口道:“就叫杨禹辕怎样?以纪念卿家这次治水之功。”

    朱聿键话一出口他身后的几个大臣们立刻就变了脸色。然而孙露却感激涕淋伏首叩谢道:“犬子能得皇上赐名实乃臣几世修来的福气。臣的家眷能得皇上如此眷爱,臣万死也不能报达皇上的龙恩啊。”

    “好了,好了。朕相信孙卿家对大明的忠诚。只盼着孙卿家能早日挥师收复我大明的江山。这样朕也就能告慰列祖列宗了。”朱聿键说罢就要亲自扶孙露起身。

    然而就在此时孙露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只见她轻轻俯下身捧起朱聿键龙袍亲吻着说道:“您是大明无上的主人。您的愿望就是帝国的意志。”
正文 第二十四节 蜀中攻略(一)
    “一年成邑,二年成都”蜀中的成都城正是名源于此。而此话也充分显示了成都做为“天府之国”得天独厚的资源优势。如今这座芙蓉城在张献忠大西朝四年的经营下虽算不上渔米之乡也算勉强凑和。毕竟在大西军的追赃助饷下城内稍微有些积蓄的人家都被清扫了一空。然而无论如何生活总是要继续的。至少这两年追赃助饷的事少了,也不再有兵仔在大街上直接拉姑娘做宫女了。蜀中的百姓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大西朝的统治。

    然而习惯归习惯,出于代代承继的正统思想,在不少老百姓心目大明朝依然是中原正统。他们还是习惯的将张献忠看成流贼。再加上蜀中地区遭受战乱瘟疫后粮食、燃煤、布匹等等一系列的生活用品都出现的供给困难。大西朝虽然严禁成都的粮食和一切日用必需货物涨价。但是明不涨暗涨,市场上的供应仍是一天比一天紧缺起来。其实成都城里的百姓们在私下里早就知道隆武朝向蜀中捐助粮草的事。可一年多过去了大西官府除了头几个月开仓放过粮外,底下的平民百姓就再也没得到过什么好处了。于是关于张献忠将粮食藏入皇宫以及大西将领官员们贪赃枉法的流言也越来越多起来。在庶民百姓的一传十,十传百的以讹传讹下荒唐谣言就象一股暗流般在蜀中各地流传着。

    身处皇宫之中的张献忠自然也是清楚底下百姓的想法。在杀了几个当地有名望的士大夫后,他很快就发现这么做不但没有起到杀鸡敬猴的作用,还给大西朝带来了不好的声誉。于是从去年起张献忠就180度大转弯开始极力拉拢起蜀中的士绅地主阶层来。姑且不论效果到底如何至少在表面上看那些地主们还算合作。另一边经过两年多的休生养息大西的军力又上了一个台阶。张献忠不但将大西军的兵力扩充到了30余万人(对外号称80万)。他还特地请了作为“天学国师”的意大利传教士利类思和葡萄牙传教士安文思一起帮助大西军研制火器。特别是几个月前从传教士那里传来研制成功葡萄牙重炮的消息更是让张献忠精神为之一振。

    有了西洋重炮,有了蜀中天险的地理优势,也难怪我们的大顺帝能安安稳稳的过这丙戌年的春节了。为此龙颜大悦的张献忠还特地命宫人在除夕之夜燃放了烟花以示与民同乐,普天同庆。然而这春节才过了没几日左丞相汪兆龄便带来了一个让张献忠极其不爽的消息回来。

    “你说什么!孙露那女人要朕交出兵符!还要治朕大不敬的罪过。哼,她以为她是谁!那母货真的以为自己教训了几次靼子就能骑到老子头上来了吗!”金銮殿上张献忠气急败坏的叫骂着。底下的武将们也是个个面带怒色一副剑拔弩张的表情。而那些文官们则一个个低着头唯唯诺诺的附和着,生怕自己一个说错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此时却听堂下左丞相汪兆龄冷静的劝说道:“万岁息怒,万岁息怒。看来孙露这次是想来硬的。根据李将军来报秦良玉部这几个月一直在蠢蠢欲动。年初更是集结的不少人马于石柱大有夺取重庆之势。”

    “我呸!老子会怕秦良玉那个老不死的母货!”张献忠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道。眼看着大顺帝上蹿下跳的模样底下众文臣也不禁在心中摇起头来。流寇就是流寇,就算穿上了龙袍也不过是个“草头王”。过了半晌在金銮殿上又骂了许久的张献忠终于停了下来。只见他背着手在龙椅前来回渡了几步后,终于果断的开口道:“刘文秀。”

    “儿臣在。”刘文秀抱拳出列道。

    “朕命你即刻点齐人马前往重庆支援李定国部。”

    “遵命。”

    “艾能奇。”

    “臣在。”

    “命你部进驻剑门严守阴平道。”

    “遵命。”

    “老子倒要看看她孙露凭什么本事飞过这蜀中天险。”在一番调兵谴将之后张献忠满意地坐回了龙椅。忽然他又象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将目光移向吴继善问道:“吴大人,今年南京那边给予的粮草物资何时能到达成都啊?”

    “回万岁,今年第一批粮草已经从南京发出,估计现在都快到乐池了。万岁这粮草我们还收不收呢?”吴继善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收!怎么不收。***,有人白送东西还有不收的道理?等以后翻了脸想收都收不到啦。”张献忠大声嚷嚷道。

    “可是万岁,此时让明军的粮草进成都恐防有诈啊。”汪兆龄垂头思量了一番后进言道。

    “这…”张献忠被汪兆龄这么一提醒不由楞了一下。不错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事他张献忠又不是没做过。当年靠几个内应乔装一番后再里应外合赚得的城池比他真刀真枪打下的还多。可那批粮饷又实在是诱惑人。在内心挣扎了一番后张献忠终于决定道:“这样吧,着令各部在接手粮草时要严加检查以防明军浑水摸鱼!”

    “遵命。”吴继善与汪兆龄齐声领命道。

    “恩,如此甚好。各位卿家还有本奏吗?”张献忠点了点头向众人扫了一眼后问道。

    “启禀万岁,儿臣有本上奏。”

    “哦,可望你有何事上奏啊?”张献忠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干儿子孙可望。

    “启禀万岁,儿臣为的正是云南之事。”

    “云南的事?你去年不是已经领兵南下过一次了嘛。云南沐家和那些土司们见到我大西雄师无不俯首称臣,还给朕进贡来了数名美姬。如此这般还会有什么麻烦?”张献忠满不在乎的反问道。

    “回万岁,儿臣去年南下时恰逢云南蒙自土司沙定州起事反明。沐天波面对南北夹攻无力自救所以才会连同一些小土司归顺我大西朝。虽然如今是沙定州占了昆明,但与沐家多年的征战也使那土王元气大伤。此时只要我大西挥师南下云南定能不战而下。”孙可望自信满满的回道。

    “孙将军,沙定州之乱自有南京派兵平定。如今形势如此险峻将军怎么还有兴致卷入云南的混战之中?”右丞相严锡命忍不住反对道。

    “正是因为明军步步紧逼,而我大西目前又仅占西充一带的弹丸之地。所以才需要入滇谋求一块稳定的养息之地。”孙可望不紧不慢的解释道:“据我所知沐天波早就向南京求援过了,但南京至今都没任何反应。显然孙露那女人是想坐视沐家同云南的土司两败巨伤。我大西只要肯出兵入滇沐家一定会感激不劲的。只要能与沐家达成同盟那我大西朝在战略上就能有更大的回转余地。”

    孙可望的一番话可谓是震惊四座,周围的将领大臣们纷纷低头窃窃私语起来。不可否认孙可望的建议确实有可行性。但这建议是否被采纳则取决于龙椅上的张献忠。却见张献忠丝毫不理会孙可望的建议。他臃懒地摆了摆手说道:“可望,现在不是关心那些蛮荒之地的时候。你还是留在京畿负责防务。”

    听张献忠这么一说孙可望不禁皱起了眉头。大西军起家于陕西,张献忠本人又是陕西延安卫柳树涧人。对于关中一带大西军有着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怀。张献忠更是时刻幻想着一但四川出事就从汉中逃回老家陕西。正因为如此一直以来大西军的数十万人马都仅拥聚在西充一带。可惜如今时局已变,先有满清吴三桂带领十万清兵进驻西安,后有南明张家玉率部进取商洛。凭大西现在的实力更本没机会再回陕西了。唯一的希望就是继续南下云贵以开拓新的生存之地。

    在孙可望看来自己的义父在龙椅上坐得太久了。他已经失去了作为一个统帅应有的判断力了。如果真的按照张献忠的做法继续闹下去的话,大西就将同李自成的大顺一般消亡。虽然孙可望在心中有着自己的盘算。但他最后还是恭敬的领命道:“遵命,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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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庆高大厚实的城墙上身披铠甲的李定国望着周围山雾中连绵的群山心中不禁感慨异常。重庆因其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自秦以来,历代王朝都在此设置郡、州、路、道、府等行政机构。李定国在接手重庆府后更是忙着修城补墙将这坐山城打造得固若金汤。不仅如此城头上还安置了五门最新铸造的葡萄牙重炮。漆黑发亮的炮身以及巨大的口径使得明军的野战炮都黯然失色起来。难怪当张献忠看见这五门大炮时会兴奋的给它们取名为“蜀中五虎将军炮”。并将这五门将军炮架在了重庆城头正对着东北方向上的南京。按照张献忠的说法就是:“老子就要日夜顶着南京压压那女人的邪气!”

    然而李定国本人可没他义父这般的自信。这五虎将军炮威力确实巨大但它也有着许多的缺点。其中一条就是炮身实在太重了想要调整角度极其不方便。更不用说将其卸下用于野战了。因此这种西洋火炮只能用于守城而已。而这几年同明军交手的经验则清楚的告诉他仅凭大西军现在的装备根本不可能战胜明军。

    为此李定国一方面谨慎的同附近的明军保持着互不侵犯的关系。另一方面则一直都在苦心钻研着应敌之策。为此他还派人从走私商人手中购买了一些南明制造的火枪来。这些燧发火枪虽比不上明军专用的火枪射速快。但比起土制的火绳枪来可谓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了。然而火枪性能虽好可就是价钱太贵了。一把枪竟然要50两银子。这样的花费可不是李定国所能承受的。因此就算他勒紧了裤腰带现在整座重庆城里也只有500支燧发火枪而已。再加上那五门重炮使得李定国自信自己虽进攻不足,可防守还是没问题的。

    由此李定国的战略思想也一直是以防守为住。但是这几个月来明军的行动却让重庆的大西军开始不安起来。特别是春节过后明军便开始明目张胆的在石柱大量集结。想到这儿李定国不由回头向身后的部将靳统武问道:“万岁这次接受南京的命令了吗?”

    “回将军,万岁这次显得很强硬。不但拒绝了南京的命令还将南京的使者驱逐出了成都。”靳统武一个抱拳回答道。

    “你说万岁态度强硬的回绝了南京的命令?那孙大将军和左丞相怎么说?”李定国眉头一皱的问道。对于张献忠的反应他早就预计到了。李定国心里清楚他这个义父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更不可能向一个女子低头。

    “回将军,左丞相在朝堂上提醒万岁说要小心明军的偷袭。而孙大将军则向万岁进言要万岁出兵云南。”

    “什么!大哥向万岁进言要进军云南?都什么时候了他还会有这种想法。”李定国吃惊的问道。

    “是的将军,孙大将军说那是为了咱大西朝谋求一块养息之地。”靳统武将自己所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报告道。

    “养息之地?好一块养息之地啊!”李定国听罢突然抬头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叹道。他素来以忠义自许,喜欢读《三国》,尝以关张自居。李定国平生最为仰慕文天祥、张世杰,立志于摧大敌、扶弱主、垂令名于万世!最为鄙薄曹操、司马懿之流的奸邪,称他们是至愚之人!

    可惜无论是固执于西充之地的张献忠,还是要南下入滇谋求养息之地的孙可望。他们没有本质的区别,都只是想割据一方罢了。趁着中原大乱之机割据一隅自立为王的目标同李定国复兴汉室,收复中原的志向实在相差太远。然而他们一个是自己的义父,一个是自己的大哥。对自己有养育之恩,兄弟之情,出于忠、孝、义自己都该站在他们这边。于是在心中下定决心的李定国回头又问道:“那万岁这次有何部署吗?”

    “回将军,万岁已经决定派刘大将军率领二万人马前来支援重庆。”

    二万人马吗?李定国在心中不由苦笑了一下。看来义父真的不了解明军的实力啊。别说是二哥的二万人马,就算是再多来一倍的人马都无济于事。冷兵器在野战中面对热兵器几乎没有还手余地。若不是现在还有重庆城这座天险做依托李定国也没信心面对那支可怕的军队。

    眼见着李定国一副沉默不语的模样一旁的靳统武不禁努了努嘴叹息道:“若是万岁这次能接受南京的命令该有多好啊。”

    “统武,你还不明白。除非我大西废除国号象李自成的大顺那般归顺隆武朝。否则的话南明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可作为三峡门户的夔州瞿塘关早就为明军所占领。”李定国思量了一番后命令道:“为今之计只有退而求其次命人在铜锣峡上设立水、陆寨并以铁索封锁江面!”
正文 第二十五节 蜀中攻略(二)
    正如李定国所预计的那样明军最终选择了从水道沿长江三峡西进重庆。四川居长江流域的上游,是典型的盆地地形。在盆地外围的每个方向,都是崇山峻岭,其防护之厚非其它地域可比。长江三峡是其与东方之间的往来孔道,嘉陵江及其支流河谷低地是其与北方之间的往来孔道。两个方向的往来孔道俱极险要。大抵东面为水路,行江道;北面为陆路,行栈道。水路是由重庆东出,经三峡穿越巫山,可入湖广,大抵以夔州为其门户,瞿塘关即在此处;陆则是从成都北出,由金牛道、米仓道入汉中,另由阴平道可通陇上,大抵以剑阁为其门户,剑门关即在此处。如今明军与吴三桂部对峙于潼关尚未能占据陕西关中,因此从北路入川难度较大。而在东路素有长江天险之称的瞿塘关一直为明军所控制。掌握了四川东北门户的明军自然而然的选择了从水路入川。

    大西军虽然丧失了瞿塘关天险但素有“小迟尉”之称的李定国当然不会就此坐以待毙。凭借着重庆在长江上的最后一段天险“巴郡小三峡”大西军竭力做着殊死挣扎。“巴郡小三峡”主要由猫儿峡、铜锣峡、明月峡组成。此三处峡谷江水切岭成峡,入谷成沱,江面宽窄相间,漫滩较多。大西军更是在几段险滩上拉起了粗大的铁链以阻挡明军舰队的西进。再加上巴郡小三峡浅滩较多水流湍急明军舰队因船只体积较大难以驶入。由此逆流而上的明军舰队不得已在此处停下了脚步,并在重庆以东的南山安下了营寨。

    湍急的江水犹如青龙一般蜿蜒着穿越了巴蜀的群山峻岭。陡峭的山崖间大风呼啸着穿梭着夹带起了点点的春雨。虽是牛毛般的春雨可这淅淅沥沥的水珠打在脸颊上、脖子上依然透着股锥心的凉意。茂密的丛林中古代木制的栈道若隐若现,不时的从苍郁的群山间传来猿猴尖锐的鸣叫声。面对如此的青山绣水身处的其中的明军军官们却丝毫没有欣赏的心思。

    “游将军就象这地图所示我军只要突破贼寇的这片最后防区就沿长江进抵重庆城。只要拿下重庆平定蜀中就成功了一半。翻过了大娄山之后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到时候直捣黄龙攻取成都擒杀张献忠那贼头就指日可待了!”大帐中一个独眼军官指着地图兴奋的说道。此人便是秦良玉之子马祥麟。他自小随母亲南征北战,经历大小阵战无数。当年同其母亲镇守山海关时。一日,马祥麟带兵巡关时,被敌军的流矢射中一目,他忍痛拔出箭簇,援弓搭箭向远处的敌人射去,连发三箭,射死三个敌人,清将大力震惧,从此不敢轻易再来山海关挑衅了。这次他则以第九山地步兵师师长的身份出征重庆。其母秦良玉虽是第三军团军团长可她年事已高不宜出征。因此就由第二步兵师师长游沛龙做为副军长出任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可马师长如今李定国在小山峡附近依山傍水着布置了重重关卡,我军船身过大难以通过啊。蜀中的情况马师长最清楚了。难道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进取重庆了吗?”游沛龙指着外头停泊的战船苦笑着问道。在坐的不少军官也算是海贼出身了。当年太平洋上的风浪都没让他们皱过眉头,可是一跑到四川却没了方向。这里虽然河道纵横却同沿海乃至长江下游都有着天壤之别。明军引以为傲的大型战舰在这里更是没有用武之地。由于舰队逆流而上不少险滩都必需靠纤夫用人力将船只拉过才行。

    “除去水路还有栈道可行。若是派工兵整修一番大队人马还是能过的。”那马祥麟指着外头悬崖峭壁上的栈道建议道。

    但众人一看那摇摇欲坠的栈道心中立刻就凉了一半。由于年久失修悬崖上的栈道大多已经是破败不堪了。山野间的大风吹得那腐朽的木板发出一阵啪啪声。就算是让工兵现在伐木开道估计也只能让步兵通过。至于那几门沉重的火炮想要从栈道上通过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却见游沛龙皱了皱眉头摆手道:“眼前李定国所设的水、陆寨是一定要过的。留给我军的时间不多。重齐新修栈道的话花费的时间不少,也很难保证不会被李定国所察觉。”

    “副军长,不如这样吧。我军在此兵分两路。一路挑选精壮士兵数百人,穿着与草木同色的清蓑衣,携带小船从支流悄悄饶到上游去。另一路则按照事先设定的计划由大部队从正面进攻。再分两军,一军攻其陆寨;一军攻其陆寨。并且放弃舰队中的大型战舰,改为是使用体型较小的沙船。”一旁一直没开口的参谋长李谷子思略了一番后建议道。

    “改用小船?那会不会影响部队的攻击力啊?那些小船可都没装配火炮啊。”几个军官顿时窃窃私语起来。虽然知道大船没办法越过封锁但众人仍然不愿放弃战舰强而有力的攻击力。

    “火炮不是问题。我们可以从战舰上拆下一两门6磅火炮安在小船之上。其实李定国的人马并没有多少火器。用四、五门火炮轰击其营寨应该绰绰有余。”李谷子进一步解释道。

    “恩,李参谋长的建议不错。我倒知道此地有几条支流能饶到上游去。只不过那里河道狭窄水流湍急,就算是一般的小船也很难通过,得用皮筏子才行。”马祥麟一边点头赞许一边抱拳请命道。“若是游将军信得过末将,末将愿亲自带上人马摸到上游去。”

    “好!就这么办!马师长你需要什么尽管提。炸药、手雷、地雷、甚至骑兵炮也行。”游沛龙听罢众人的建议兴奋的说道。却见马祥麟摸了摸下巴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我只要两个连的人马就行。骑兵炮就不用了这玩意太重筏子容易翻。这次去的弟兄都不带火枪,每人身上配一把缅刀和一把强弩。另外带上数十枚手雷和水雷就行。”

    “就这点东西吗?不带火枪吗?”游沛龙有些担心的问道。不带炮还能理解可是不带火枪是不是有些托大了。眼见游沛龙和其他将领有些疑惑马祥麟不由嘿嘿一笑解释道:“这点东西绰绰有余了。火枪虽然威力巨大,可那玩意声音太响了,一扣扳机就会冒火星晚上特别容易暴露。干这种活还是弩箭、缅刀好使些。要不,再给两桶桐油吧。”

    “行!就安你说的办。那些东西我马上就叫人置办去。”游沛龙爽快的答应道。续而他又走到马祥麟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马将军这次的行动就拜托你了!”

    “将军放心。末将定当不辱使命,为我大军敲开西进入川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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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巴南的天气就象娃娃的脸一般说变就变。白天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可转眼间到了傍晚就风雨交加起来。直到第二天清晨这山雨才渐渐的停了下来。一夜风雨过后山里的气温突然骤降就算是穿上了夹袄依然还是觉得透骨的凉。晨色中整个漫滩和江面上都笼罩起了一股白色的薄雾。江水哗哗的拍打着横在江中黝黑而又粗大的铁链,象是一条一条黑龙般横卧江中阻挡了一切妄想从此地通过的船只。

    天还没完全透亮岸边大西军的营寨中响起了一阵阵整齐的号子声。开阔校场上一群兵勇正杀气腾腾的认真操练。这群兵勇乃是李定国部的亲兵。李定国向来治军甚严,规定兵勇们在公鸡打鸣第一声后必需立即起床开始操练,可谓是十年如一日。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处在上游的几个帐篷。那里的士兵正稀稀拉拉地从帐篷中走出,一个个都还是一副未睡醒的模样。他们有的互相开着玩笑,有的则三三两两的跑到了江边忙着洗淑起来,还有几个好象是昨夜喝多了一般正懒洋洋的倚在旗杆下。那杆旗杆上赫然挂着一面醒目的“刘”字大旗。

    眼看着刘文秀的人马一副懒散的模样,一旁正在练兵的杨祥不由皱起了眉头。杨祥是李定国的亲信部将。因为知道次此明军来犯非同寻常,故李定国特地命其点齐精良步卒作为先锋在此抵挡明军。可是前日赶来支援的刘文秀部却都是一副不堪重任的模样。成都这些年招收了不少壮丁,大西的人马一下子扩展了数倍。可杨祥也听说那些个新兵大多没受过什么训练只是些乌合之众罢了。如今看来这传言真是所言非虚啊。这帮散兵游勇吓吓老百姓还行。可怎能阻挡得了下游的那帮虎狼之师呢?

    觉得有些无可奈何的杨祥不禁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可就在此时从岸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杨祥眯起眼睛一瞧只见岸边的那些衣衫不整的兵勇们正兴奋地朝着江面叫嚷着。他们好象突然发现了什么宝贝似地手舞足蹈起来。觉得有些蹊跷的杨祥不由回头向自己的部将命令道:“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是!”那部将得令后赶忙向江边跑去。不一会儿就见他匆匆跑回报告道:“回将军,那些弟兄说从上游的江面上飘下了很多黑蛋。”

    “黑蛋?走,看看去。”觉得有些蹊跷的杨祥向后面一挥手便带着几个亲兵急匆匆的朝岸边跑去。

    到了江边一看杨祥才看清了那些所谓的“黑蛋”。只见宽阔的江面上零星漂浮着几个黑色小球,约莫有菜瓜一般的大小。看样子是从上游飘下来的不象是江中原有的物件。周围的兵丁有的指指点点,有的则跃跃欲试着想下去捞呢。可惜江水太急了,只有几个大胆的兵丁敢拿竹竿试探着捅捅而已。那些黑蛋很快就被横江的铁链给阻挡住了,并且在铁链附近越积越多起来。面对着突如起来的“访客”一种不祥预感在杨祥心中油然升起。

    正当杨祥纳闷着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时候。一声突如其来的巨想震惊了所有人。江面上连续发生数次剧烈的爆炸,爆炸激起的水柱足有十几米高。手臂般粗的铁链顿时就被炸成了两截。刚才还在岸上熙熙攘攘的大西军兵勇此刻早就被吓得抱头鼠窜起来。有些人干脆腿一软干脆就瘫坐在了河滩上。而杨祥本人则楞楞的站在原地惊讶着看着眼前的“盛景”。江面怎么会突然爆炸呢?难道是明军炮轰铁链了吗?可没见明军的战船啊!一瞬间种种猜测在杨祥的脑中一一闪过。就在此时江面上又发生了几次零星的爆炸。规模没先前的那几次大,可却让杨祥等人看清了爆炸真正的出处。造成这一列大爆炸的正是那些漂浮在江面上的黑蛋。

    是水雷!杨祥猛然惊醒后高声叫喊道:“是水雷!明军进攻了!快击鼓鸣旌!”杨祥的话语使整个河滩比刚才更乱了。本来不知所措的刘部兵勇们一听到明军来袭就更加慌乱。只见他们象无头苍蝇般乱窜着。有些人甚至还直接丢盔弃甲向岸上的树林逃去。明军的影子还未出现这群人俨然已经乱了阵脚了。

    唯一让杨祥值得庆幸的是岸上军营里很快就响起了沉闷的鼓声。先前还在操练的李部将士立刻拿起兵器集合起来准备战斗。他们没有溃逃,没有叫嚷,没有慌乱。在第一时间就在各自头目的带领下进入了指定位置准备从水、陆两面阻击明军。果然就在爆炸声停歇后的一刻钟左右长江的下游隐约出现了几个艘战舰。然而还未等大西军看清对方的旗帜对方的火炮抢先开火了。炮弹呼啸着划过了天际在河滩上炸出了一朵朵黑色的火花。但由于明军6磅炮的射程有限因此更多的炮弹则是在长江里击起了一根根的水柱。趁此机会架设在两岸的大西土炮开始向明军战船轰击起来。一时间整个峡谷中炮弹的呼啸声与爆炸声此起彼伏,响撤天际。

    滩涂上杨祥一边忙着指挥步卒以弓弩、火充等远距离武器反击;一边则命人将事先准备好的纵火木筏点燃后放任其漂流而下以阻止明军战船的前进。就在杨祥忙于调兵谴将之时一匹快骑突然冲入了大营。只见那衣衫蓝缕的骑士踉踉跄跄地跑到杨祥报告道:“杨将军,不好啦!天威营被袭击了!整个营盘都被烧了!”

    “什么!”杨祥一听惊讶的叫道。他虽然清楚上游的营寨一定出事了。却未想到明军竟然抄了天威营。怎么办!自己该怎么办!下游是气势汹汹的明军战舰,上游的营寨又被明军给拔去了。杨祥忽然觉得自己陷入了两难境地。

    然而正当大西将士们忙于应付江面上的明军战船时。突然从滩涂的东北方向上传来了一阵喊杀声。只见大队的明军正端着火枪叫嚣着从那里喊杀而来。而最让大西士兵们感到不寒而栗的却是那队打着红旗的骑兵。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不但击碎了滩涂上的碎石更击碎了大西将士仅剩的那点士气。
正文 第二十六节 蜀中攻略(三)
    明军突破巴郡三峡的消息犹如疾风般很快的就传到了重庆城。可还未等重庆城军民来得及恐慌明军的大队人马就已然兵临城下了。并分别由水路和陆路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将这座山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无奈之下李定国只能紧闭城门不出。并凭借着城头的五门将军炮与明军对峙于重庆城下。而明军在试探着进攻几次后也发现那五门火炮威力不小又占据优势位置。于是便暂时停止了攻城转而开始在重庆城外修筑起营寨来。至于周围各个县城村寨在得知朝廷大军赶来剿匪后,也纷纷拨乱反正着重投隆武朝的怀抱。更有不少地主缙绅带着自己征集来的民团武装打着“勤王剿匪”旗号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明军。一时间重庆城外竟也聚集起了四五万的人马。那些民团为了增加声势还不时的在城外吹吹打打犹如做水陆道场般好不热闹。

    这日心事重重的李定国与刘文秀又来到了城头之上观察敌情。前天在炮轰了一支不知死活的民团后,那些个乌合之众倒也安静了下来。从城楼放眼望去东南向上挂着各色幡旗的营寨是民团的土寨。长江沿岸的水寨是明军的官寨。两厢一对比更显得明军营寨坚固,纪律严明。却听刘文秀指着明军的营寨长叹一声道:“看来这次明军未达目的前是不会轻易退兵的。定国,城中粮草还充裕吗?”

    “二哥,城里的粮草够吃半年的了。只希望这次义父这次能接受南京的命令也好解这重庆之围。”李定国指着身后的粮仓回答道。但他心里更清楚外面的明军是决不会在此拖延很久的。

    “咳,定国你有所不知。汪兆龄等人整日围着义父满口献媚尧舜禹汤。要想让义父接受南京的命令谈何容易啊。”刘文秀摇着头带着歉意说道:“倒是辛苦了定国你在此抵御这虎狼之师。我这次前来支援没帮上什么忙,反倒是给你添了乱。”

    “二哥可别这么说。咱兄弟出身入死这么多年,什么风雨没见过。这次咱哥俩也一定能把这些狗官踹回老家去。”李定国挥了挥拳头打趣的说道。其实他心里比刘文秀更清楚明军的实力。但更让他吃惊的是刘文秀部这次的表现。刘文秀部一直以来都负责成都的防务,也算是半个御林军了。可他们在巴郡三峡的表现却连普通的土匪都不如。才过去两年的时间成都的老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满心狐疑的李定国忍不住询问道:“二哥成都这几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弟兄们的手艺怎么差了这么多?”

    “定国,你有所不知啊。我这次带来的都是新征集的人马。以前的那些弟兄都留守在了成都。你这些年驻守重庆许多事情都不清楚。还是不清楚的好啊。其实做哥哥的还真羡慕你能眼不见心静呢。”刘文秀叹了口气象个兄长一般拍拍李定国的背道。

    眼见刘文秀这副模样李定国在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关于汪兆龄等人欺上瞒下把持朝政的传言他是早有耳闻的。可是现在看来情况远比他想象中的要糟糕得多。正当李定国想要进一步询问时,忽然有小卒来报道:“禀将军,游沛龙派了一部将和一缙绅,随带亲兵十名,前来下书。要不要带他们上来?”

    “看来游沛龙是来劝咱投降来了。”李定国听罢回头向刘文秀苦笑道。却见刘文秀立刻怒目圆睁着冷哼道:“哼,他游沛龙将咱哥俩当什么人了。来人啊,把他们轰走!不肯走的就砍了那几个龟儿子的脑袋!”

    然而李定国却摆了摆手朝着刘文秀眨了眨眼睛道:“不,带他们上来。”

    有些意会的刘文秀也点了点头道:“啊,对,对,先把那两个龟孙子带上来!”

    不一回儿在四个小校的簇拥下明军少尉赵至诚登上了重庆城头。城头上两行怒目而视、刀剑闪光的牌刀手以及一路上大西军整肃军容都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原以为这群流寇在经历了铜锣峡一战的惨败后应该早已溃不成军,慌作一团了。况且还有数万的人马兵临城下。但是赵至诚从这些人身上感受不到慌乱和恐惧,相反却有一种威严难犯的感觉。一旁和自己一同前来的那个缙绅此刻早已吓得面如死灰,两腿瘫软得直打颤了。赵至诚虽知此行凶多吉少但依然保持着一个军人应有的风度。作为大明的军官他是决不允许自己在敌人面前露出丝毫怯懦的。终于他看见了两个站在城楼上身着盔甲的将领。一个个子较高年纪较大,另一个个子稍微矮了些但却有股说不出的威严之相。若是自己没猜错次二人便是那刘文秀与李定国了。

    只见此时的李定国和刘文秀正各自负着手,冷冷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人。特别是刘文秀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清换装后的官军呢。早就听说那些官军现在都换了一身绿茬的怪衣裳今日一见果然有趣。不过刘文秀也承认对面那个年轻人确实是条汉子。虽然他面容清秀的象个姑娘但到目前为止他的表情和眼神一直都从容得很。这同刘文秀以前接触的那些猥琐的官军有着天壤之别。却见那年轻人抬手做了一个古怪的姿势(敬礼)道:“大明少尉赵至诚奉游沛龙将军令前来下书。请问谁是李定国将军?”

    在与明军对峙多年之后李定国对明军的新军服以及新官阶早就习以为常了。不过赵至诚礼貌的态度倒是博得了他的好感。至少人家没有贼头,流寇的叫。出于礼尚往来李定国也礼貌的回应道:“我就是李定国。游将军派你前来有何贵干?”

    “这是谕降书。”赵至诚取出谕降书双手递给李定国道:“贵军已被我军重重包围,插翅难飞,体上天有好生之德,为避免无谓的杀戮,希望将军能打开城门速速投降。”

    李定国接过了谕降书对于赵至诚冠冕堂皇的说辞并没在意。他粗略的扫了一眼后将谕降书转递给了刘文秀。却见他不动声色的又向赵至诚问道:“若是我等不降呢?”

    “如若尔等执迷不悟,拒不从命,那游将军只好一声令下,四面大军杀进城来。到时候玉石俱焚可别怪我们没支会过将军。”赵至诚不卑不亢的回答道。虽然部队里有纪律规定出使敌军阵营时要礼貌用语,但赵至诚也不想在“流贼”前掉了面子。曾经做过秀才的他对于李定国等“流贼”从心底更多了一份藐视。他觉得也该好好提醒提醒眼前这些“流贼”究竟是谁占据着优势。果然被赵至诚这么一激李定国身后的靳统武立刻拔剑,抢前一步,大喝道:“妈的!怕你个球!老子先砍了你个嘴上不张毛的龟儿子!”

    哪知被靳统武这么一吼那个缙绅竟吓得当场摊坐在地上尿了裤子。引得一旁的大西官兵们轰笑着指指点点起来。而赵至诚则有些怜悯的看了看那人。张献忠等流寇可从来不讲“两军兴兵,不斩来使”的规矩。他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反正自己孑然一身,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对生死可以看得很坦然。因此在大营里赵至诚毫不犹豫的接下了这个危险的任务。但那缙绅只不过是个普通百姓哪儿经得起这样的惊吓。原本想带个熟悉环境的向导来看来这次全然派不上用场了。

    兄弟,对不起,这次真不该带你来啊。赵至诚一边在心中向那缙绅报以歉意一边则依然镇定地站在那里。他的嘴角上甚至还挂起了一丝轻蔑的微笑。那种微笑反倒是威慑住了那些轰笑的官兵,提醒了他们谁才是现在掌握优势的人。此时却听一旁的李定国沉声呵斥道:“统武,你给我退下!”

    靳统武见状也只好悻悻然地收起了佩剑退了回去。却听李定国这边继续向赵至诚问道:“就算我等答应投降。你们游将军又分辨我等真降,而不是假降呢?”

    “无论将军是真降也好,假降也罢。只要将军的人马在规定的时间里出城集合在我军面前交出武器,并接受我军的整编。我军会负责你们的粮草军需。两位将军同你们的手下都将保留原有的职位以及俸禄。具体实行的过程谕降书里写的清清楚楚。”赵至诚一一作答道。其实赵至诚和其他明军军官一样打心眼里不信任这些个出尔反尔的“流贼”。

    听赵至诚这么一解释李定国与刘文秀不由面面相窥了一下。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次对方是有备而来的。想象以前那样为着保存兵力,休养士卒,向朝廷低头,假降一时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一直没开口的刘文秀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哼,出城投降?谁知道一出城会发生什么事?将刀枪兵器都交给你们,咱弟兄不是只能任人宰割了吗。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们这些官老爷!”

    “凭大明隆武朝的信用!凭首相大人的信用!”赵至诚斩钉截铁的说道。继而他有以激动的口吻补充道:“对于答应过的事朝廷从未失言过。当年你们答应归附朝廷后,朝廷不但赐予了张献忠蜀王的头衔,首相大人还亲自调拨了50万石的粮食用以救济蜀中百姓。赶问朝廷可曾少给过你们一粒粮?亏欠过你们一个铜板!”

    “那我大西自从答应归顺大明后确实没有再滋扰过朝廷啊!蜀王可是一直为蜀中百姓操劳着啊。”刘文秀强辩道。

    “那张献忠在蜀中以万岁自居这总是事实吧!蜀中没有使用隆武年号而是使用伪大西的大顺年号这也是事实吧!巴蜀之地历来就是大明的领土而不是什么藩属国。张献忠以蜀王的身份哪儿有资格决定这种事情!而这几年他在蜀中做过的那些什么事?又给老百姓带来了什么?想必二位比在下清楚。”赵至诚厉声驳斥道。关于张献忠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世人皆知。一直驻扎于湖广的第三军团更是日夜期盼着能入川赶走这些害人的“流寇”。如今听刘文秀这么一狡辩赵至诚更是觉得异常讽刺。

    面对赵至诚的质问无论是李定国还是刘文秀都觉得难以回答。因为就象赵至诚所言具体的情况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却听此时的李定国忽然怒不可扼地冲着赵至诚大喝道:“大胆!我家大王的名讳是你这小小的部将能直呼的吗!你就不怕我当场砍了你吗!”

    然而赵至诚却有着一种对死亡无所谓惧的表情。只见他冷冷的一笑道:“我赵至诚是大明的军人。死在沙场与死在城头没什么区别。李将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定国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竟也有如此的胆识。一瞬间久经沙场的他倒也被这不入流的小小少尉给震慑住了。过了半晌他突然朗声一笑道:“好!是条汉子。你这头先记着,他日沙场之上我再取回。回去告诉游沛龙我李定国生是大西人,死是大西鬼。我等弟兄更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决计不会投降!”

    赵至诚从李定国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种异常坚定的信念。他知道就算城外再多十倍的人马,就算朝廷给予其再多的高管厚禄都不可能改变眼前这个年轻将军的决定。敬佩李定国忠义的赵至诚深吸一口气后一个抱拳道:“那好,我赵至诚就在沙场上等着李将军。”

    此刻两人四目相视之下竟也有了一股惺惺相惜的感觉。却见李定国一挥手极有风度的说道:“来人,恭送赵少尉下城。”

    而赵至诚则回敬了一个军礼带上那已经吓得神智不清的缙绅一起下了城楼。眼看着赵至诚走下城的背影李定国不禁感叹道:“真是群难缠的角色啊。”

    “是啊,定国,看来我们要有硬仗要打了”刘文秀望着外面的明军大营喃喃道。

    “二哥,怕了吗?”

    “怕他个球!当年玛瑙山一役都让咱哥俩挺过来了。还怕外面这些龟孙子。定国,你该不会这几年安稳日子过惯了手艺差了吧。”

    “二哥想试试吗?走,咱们上校场练练去。”

    “去就去。我还怕你小子。”

    当两位大西虎将爽朗的大笑声在重庆城头上回荡时,赵至诚也带着李定国的回复回到了明军大营。众位明军军官在得知李定国的回复后有的敬其忠义,有的则对他的傲慢嗤之以鼻。马祥麟等与大西军结怨较深的军官更是强烈要求部队现在就进攻。并跃跃欲试的要求成为先锋攻打重庆。就在众位军官吵吵嚷嚷之时,却见游沛龙起身渡到窗前望着远处的重庆称高声说道:“好个李定国!好个‘小迟尉’!本将军这次定叫你输得心服口服!”
正文 第二十七节 蜀中攻略(四)
    滔滔的嘉陵江水湍急地流过巴山蜀地的层层山岭,象一把利刃般将巍峨的高山一斩为两面笔直陡峭的峭壁。然而就算面对大自然造就的如此天险人类依然能找到克服其的方法。就在这些犹如镜面般平滑的峭壁上却被开凿出了一条狭窄的木制栈道。那栈道仅靠着打入峭壁中的木桩支撑其余部分几乎孤悬于嘉陵江之上。在栈道的尽头是一座用几条粗大的藤条以及木板组成的简陋吊桥。在山风的吹拂下不时地剧烈晃动着。让人很难相信这样的栈道,这样的吊桥竟然能让人畜通行。然而就在此时此地却有一队人马穿行于这天险蜀道之上。他们身着短衣头缠布巾打着赤脚,乍一看同本地其他寨子的乡人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则是人数。约莫有1000多人正在同时穿越这条栈道,而且还带着百十匹马匹。就算附近某些寨子里的男女老幼一起出动都不可能有如此庞大的人数。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呢?

    “叶连长,此地离青木关还有多远啊?”吊桥边一个30多岁女子向一旁的一个年轻男子问道。

    “回粟团长,过了嘉陵江翻过两座山再过一条河就到了。约莫还有两天的路程。”那男子指着远处的群山回答道。眼前的这个青年男子乃是彭水苗寨一个老土司的儿子名叫叶丹。自从明军开驻彭水后便开始在本地征召少数民族青年入伍。好奇于明军火枪的叶丹便带着几个随从一起入了伍。至于那女子便是桂西山地团的团长粟铁花。此次她的任务就是带领该团从小路翻越大娄山脉,饶到重庆城的北面配合大部队的进攻计划。蜀道难行当然需要叶丹这样的向导指引迷津咯。

    “两天?不行,时间紧迫,两天的时间长了些。难道没有更近一点的小路吗?”粟铁花听罢拧起了眉头问道。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这次行动的关键就在于出其不意。能赶在大部队开始总攻重庆城前占领青木关才能达到最佳的效果。

    “这近路是有,可是就是难走得很。”叶丹想了一下回答道。叶丹的话音刚落却听粟铁花朗声一笑自信的说道:“叶连长放心,只要是能让一个人落脚的道路我就能让整个部队都通过。没什么天险能阻挡得了我们战士的步伐。”

    于是在粟铁花坚持下明军在渡过嘉陵江后迅速转入了茂密的丛林之中。按照叶丹的领路部队穿越了原始森林终于在一天两夜之后来到了重庆城以北的青木关外。在悄悄勘察完地形后,粟铁花派了两个连携带绳索等工具在选好的爬城地点,等候在城壕外。另命一个营掩护爬城的弓弩手和火枪手都站立在临近城壕的房坡或山坡上,只等一声令下,弓、弩、火枪便对准城头齐射。而她自己则立马于青木关东南角的一处树林中,注目城头,观察着守城的敌军的动静。

    暮色下的青木关显得宁静异常。不大的官寨里头只有一条长街。虽是如此可方圆百里的老百姓还是会经常到此地赶集。不少马帮也会再此落脚休息一番。不过由于明军突然进犯重庆,青木关的戒备也开始森严起来。眼看着太阳还未落山守城的大西军便早早的关上了城门。可就在此时从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铃铛声。城头上的兵勇一看却是一队马帮到了城门底下。于是其中一个把总便扯着嗓子嚷嚷道:“楼下来的是什么人?要到哪儿去啊?”

    不过让大西军失望的是对方回的却是一堆叽里咕噜的土话。大西军虽然进驻四川多年但不少将士还是陕西河南人氏。对于四川的方言本就不熟悉更不用是当地少数民族的语言了。况且在他们眼中这些土人散发连敛足几乎没什么区别。觉得有些犯难的把总啐了一口叫骂道:“妈的,又遇上了一帮蛮子。有没有会说汉话的啊?”

    那把总话音刚落马帮中就站出了一个面容较为干净的男子。只听那男子操着生硬的汉语回答道:“小人叶丹,是这马帮的掌柜。天色已晚,这前不着店,后不着院的,想请军爷通融一下放小人的马帮入城歇脚。”

    “马帮?从哪儿来的啊?”

    “从龙潭坝来,去潼南赶集。”

    “恩,都贩些什么东西啊?”

    “回军爷,小买卖,就是些花布、茶叶之类的东西。”叶丹点头哈腰道。

    “有没有贩盐啊?”

    “没有,没有。小人怎么敢贩盐啊。”叶丹连忙唯唯诺诺的应付着。并取出几两碎银朝城头晃了晃道:“几位军爷辛苦了。小人准备了些茶水钱请笑纳。”

    那把总一见银子立刻换了副嘴脸,心里暗想这个蛮子够识相的。当下示意手下开启城门放下吊桥。却见一个兵勇凑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提醒道:“老大,我看还是让他们在外面过夜吧。南边这几天不消停,听说连重庆城都被围了。咱们还是小心点吧。”

    “怕什么,不就是几个苗子吗。”那把总不耐烦的一挥手道:“开城!”

    “开城!”随着城楼上一声令下,城门被打开了巨大的吊桥也被缓缓的放了下来。叶丹连忙示意身后的马队赶忙进城。然而就在马队行进到一半时四周忽然响起了一阵诡异的口唿哨声。还未等城头的兵勇反应过来。叶丹就率先从货车上抽出苗刀,抡起一刀就砍断了吊桥的绳索,用苗语大声喝道:“冲啊!”

    而在另一边接到信号的粟铁花将马镫一磕,拔出宝剑一挥,大声下令:“进城!”说罢她便率领着亲兵们随叶丹等人一起奔过了吊桥,冲进瓮城。眼看着团长已然冲进城池,在一旁的早已守侯着的战士在火枪和弓弩的掩护下纷纷抛出绳索叼着缅刀爬上城头。一瞬间整个青木关城头上火光四起。城头上的大西军这才反应过来想要再次拉起吊桥。可惜此时吊桥的两条锁链均已被砍断。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明军鱼贯而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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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当青木关陷落的消息传到重庆城下后,沉寂已久的明军终于发起了最后的总攻。这日刀光剑影下的重庆城,喊杀连天,数十股黑色的浓烟在城内城外此起彼伏的冒起。奔腾而起的烈焰更是将方圆数十里的高空照得泛红。时值正午,本该是艳阳高照的天空,却在黑烟的遮蔽下显得昏暗无光。重庆原本高大厚实的城墙被呼啸而过的炮弹炸出了数个巨大的缺口。面对明军长枪短炮的进攻大西的将士们依然凭着铁一般的意志拼死顽抗着。然而他们的血肉之躯却没能阻挡从缺口处如潮水般涌入的敌人。战斗很快就从城头蔓延进到城内。

    硝烟下李定国望着被鲜血染红的一片残垣断瓦一股悲愤之情油然升起。城外十来个望楼已在一个时辰前尽毁于明军猛烈的炮火之下。四万守军在明军火炮轰开城门后便开始溃散了。如今虽然仍有部分的大西兵勇凭借着城中的建筑物同明军展开可了残酷而又血腥的白刃巷战。但李定国知道败局已定明军占领这座城市只是时间问题。可是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他从二年多前就开始修筑重庆城了。并且每日都要严格训练手下将士。李定国自负这样固若金汤的要塞、这样纪律严明的军队放眼整个中原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可是明军仅用了三个时辰就击碎了李定国两年来的经营。许多弟兄连对方的面都没照见就被打成了筛子。更不用说那几乎没有停止过的炮击了。如果能给他们机会接近那些明军的话,几个明军士兵都不一定是一个大西兵勇的对手。

    仰仗器械之利,无能小人之辈!李定国很想这么骂他的对手。但他清楚如果换做他是明军的统帅的话也会这么做。如今的明军确实很强大他们有占据着富庶的中原,拥有着犀利的火器和强大的军队。俗话说的好良禽择木而栖。回绝对方主帅的劝降,与这样的军队硬碰硬在许多人眼中都是傻子的选择。可他李定国就是这么一个不识时务的傻子。他手中的剑依然锋利,他的眼睛依然明亮,他的步伐依然稳健。只要他李定国还能站在这沙场上他就决不会放弃战斗。四周明军的喊杀声与炮火的呼啸声此起彼伏。眼看着大西军且战且退的开始退守起内城。李定国猛然长叹一声道:“时也,命也,游沛龙我李定国死后必化作厉鬼,索尔之魂!”

    “将军,万万不可气馁啊!”

    “是啊,弟兄们愿与将军共存亡!”

    “是啊,咱们弟兄无论生死都不会离开将军的!”

    李定国身后的亲兵家将们立刻向他劝解起来。他回头看了看残存下来的家将。当年由他一手带起的五千家将如今只剩下了眼前不到八百的人马。眼看着昔日的战友一个个的倒下,全军覆没的厄运迫在眉睫。但这些亲兵却始终围在李定国的身边保护着他同他一起浴血奋战。没有人逃跑也没有人退却。他们同李定国一样拥有着视死如归的坚定眼神。李定国粘满血污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为能有这么一群好兄弟而感到自豪。

    “众位弟兄,如今形势已无回天之力,定国执意与官军血战到底以报义父再造之恩。众位随定国转战多年情同手足。今日承蒙众位弟兄不弃肯同定国共赴黄泉。定国感激不尽,原来生有缘同能与大伙再做兄弟!”李定国说罢当场向众人一跪恭敬的磕了三头。

    “我等愿与将军同生共死!”众位将士二话不说,刷的一片跟着跪了下来齐声喝道。就在此时从西边的废墟中跑来了两个身负重伤的兵勇。只见其中一个兵勇上气不接下气的向李定国跑来报告道:“将军,将军,找到刘将军他们了。”

    “什么!你说找到刘将军了?他们现在在哪儿。”李定国一把抓住那兵勇的肩膀激动的问道。从战斗一开始西门便遭受了明军火炮和火箭的突然袭击。整座西楼几乎化作了火海,而李定国也就此失去了刘文秀的消息。如今一听刘文秀仍在人世他又怎能不兴奋。

    “回将军,就前面的城隍庙里。”那兵勇指着远处一干被烟熏得黝黑的旗杆说道。

    “好,太好了。你马上带我去。”李定国赶紧拉起了那兵勇直奔那庙宇而去。此时的城皇庙的西北角已经为炮火所毁灭。在倒塌的房屋旁零散的倚靠着几个受伤的兵勇。那几人一见李定国等人到来立刻起身相迎道:“李将军,你终于来了。我家将军…”

    那部将才说到一半便开始泣不成声起来。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李定国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进了残破的庙堂。却见刘文秀正躺在神像前脸色苍白身上粘满了血污。一旁的几个部将则神色沮丧地簇拥在他的身旁。李定国见状立刻三步并做两步的冲上前道:“二哥!你怎么了?”

    “是定国啊。”刘文秀勉强睁开眼道:“看来哥哥我这次是走到头了。”

    “二哥,你瞎说啥呢。我这就叫几个贴身部将护送二哥出城。现在北门还未被攻陷,过了嘉陵江明军就追不上了。这里有我顶着呢。”李定国说罢回头向身后的靳统武命令道:“统武快去找副担架来。准备护送二将军出城。”

    “是。”

    “算了,定国。我都成这样了。”刘文秀掀开了自己的衣角苦笑道。只见他右侧的肋骨上明显的嵌着一块巴掌般大小的弹片。虽然部将们想了许多止血的法子,可鲜血还是不断的从伤口中渗出。李定国甚至还能看见那森白的肋骨以及猩红的内脏。却听刘文秀喘着粗气艰难的开口道:“快,快,定国,快突围出去。”

    “不,二哥,我不走。我会同弟兄们共存亡。决不会抛下二哥你的。”李定国拉着刘文秀的手坚定的说道。可谁知刘文秀却一把推开了他厉声说道:“糊涂!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回去告诉义父,事已至此,咱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二哥!”

    “难道你要哥哥我死也不消停吗!”刘文秀瞪着眼睛大喝道。冷不防喉咙一甜,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来。众部将见状连忙上去扶住了他。李定国看着刘文秀奄奄一息的模样,一双虎目不禁模糊了起来。过了半晌却见他一跺脚终于下定决心命令道:“统武,叫弟兄们集合起来。咱这就突围出去!”
正文 第二十八节 蜀中攻略(五)
    “混蛋!丢了四万人马,丢了重庆城。你怎么还有脸回来!”成都王城的金銮殿上张献忠气急败坏的咒骂道。当李定国带着四百多名逃回成都时整个大西朝都为之震动。同时击溃大西四将军中的两员大将对大西军的士气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更何况重庆的陷落意味着明军打开了四川盆地的东大门。之后他们便可以长驱直入进取成都如入无人之境。而事实也正是如此。面对明军气势如虹的进攻蜀中各府县望风而降。各地本来就对大西朝心存不满地主缙绅更是象冬眠出洞的蛇一般纷纷揭杆起事。整个大西王朝瞬间就陷入了风雨飘摇之中。

    “孩儿该死,请万岁降罪。”跪在地上李定国低着头请罪道。要不是为了刘文秀的嘱托,战败之后的他是决不愿苟且偷生的。如今话已带到他也可坦然的面对张献忠的处置。

    “哼,既然知罪,来人啊。拖出去军法处置。”怒不可遏的张献忠冷冷的说道。顿时就有两个精壮侍卫拥上前将李定国捆了个结实。在场的众人见此情形顿感心惊肉跳。李定国乃是张献忠的义子,又随他征战多年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此次虽丢了重庆可众人心里都清楚那是迟早的事。就连凶狠善战的辫子军都被明军捻过了黄河,凭李定国手中的那点人马又能如何呢。如今张献忠不由分说竟然说斩就斩,真是凉透了在场所有将士的心。却见右丞相严锡命连忙出列哀求道:“万岁请息怒。李将军虽然战败,可也罪不至死啊。况且大西朝现在正是用人之机会。还请万岁网开一面啊。”

    “是啊,义父,定国这次也算是力战到底了啊!若是没他回来报信我等又怎知明军的真实情况。还请义父网开一面!”四大将军之一的艾能奇也一个抱拳跪地道。

    “请万岁网开一面。”其他将领大臣亦跟着齐声请求道。

    “你们!”张献忠面对着底下黑压压跪成一片的群臣猛然一震。就在他想开口呵斥之时,却见一旁一直没开口的汪兆龄在其耳边轻声劝说道:“万岁三思啊。敌寇的大军已然挺进到了锦竹。此诚生死危亡之际,切不可让将士寒心啊。”

    果然汪兆龄的那句“切不可让将士寒心”让张献忠立刻清醒了不少。只见他轻咳了一声威严的说道:“定国,朕这次就再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你从现在起接替文秀之职,接管朕的御林军。望你能好自为止,不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好了,大家都起来吧。”

    “义父不杀之恩,儿臣定当粉身相报!”感动不已的李定国连连向张献忠磕头道。众人见救回了李定国也很是欣慰。却听严锡命赶忙上前一步进言道:“万岁,就想先前李将军所言。大西现在处境十分危险啊。不如就象刘将军所言那样咱们先会陕西避一避?”

    严锡命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显得唯唯诺诺。他清楚说这话乃是扰乱军心的大罪,可是目前的局势却让整个大西朝不得不面对这样的选择。果然严锡命的话音一落整个朝堂变得死一般的寂静起来。众人对目前的情势都心知肚明,现在就看张献忠本人放不放得下了。

    此刻张献忠的心情毫无疑问是矛盾异常的。流寇生涯的直觉告诉他此次明军来者不善,自己凶多吉少。若是换到四年前明军到达重庆城下时张献忠就会毫不犹豫的逃到山里去。可现在的他对于舒适的帝王生活有着太多的依赖。张献忠实在是舍不得这种奢侈的生活。实在不甘心就此被打回原形。但自己又必须做出选择。过了半晌张献忠觉得还是保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于是他终于颓然的命令道:“着令各部即刻回成都。咱们回陕西去。”

    张献忠这一道旨意带来的却是整座成都城的灾难。在接下来的三日内自知时日无多的大西官兵借着最后的淫威肆意掳掠着这座城市。打着征粮的旗帜他们象蝗虫一般抢走一切所有能带走的东西。不能带走的就很干脆地一把火烧掉。一时间成都又陷入了四年前大西军刚入川时的恐怖境地。大西兵勇们到处烧杀掳掠,奸淫妇女无恶不作。不同的四年前他们是以胜利者的身份大肆淫威。而现在他们则是以失败者的身份做着最后的挣扎。无论胜利也好,还是失败也好,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都是一场难逃的劫数。

    在犹如地狱般的成都城中原本富丽堂皇的大西王宫无疑成了一座真正的炼狱。就如有些末代的风雅皇帝,在死前烧掉了祖宗或自己所搜集的书籍古董宝贝一般,张献忠也在亲自摧毁自己心爱的王宫。其实自从得知李自成进了北京城起他就知道自己是没有做皇帝的希望了。不过在四川的这四年时间好歹让张献忠尝一遍做土皇帝的滋味。但明军的进攻打破了他的美梦。于是他便疯狂的肆意破坏起来。古玩、宝物、美女以及这雕梁画栋的王宫都一样。反正这些东西很快就不是自己的了。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在同自己的手下奸杀了大量的宫女之后,张献忠心满意足地亲手点燃了大西王宫。

    在张献忠和他的部将们疯狂杀戮之时,大西的文官们也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礼部尚书吴继善的府邸当然也不会例外。此刻的吴府早就乱作了一团。太太小姐们在后院的闺房哭天喊地。家丁丫鬟们则忙着作鸟兽散,放眼望去整个吴府是一片狼籍。然而作为一家之长的吴继善此时却躲在自家的密室里同自己的马夫柱子聊着什么。只见他在房中来回渡了几步后苦着脸向柱子问道:“您说朝廷要老夫随张献忠一起走?”

    “是啊,关于张献忠会逃跑一事朝廷早就预计到了。借于流寇行踪不定,川陕又多山地,朝廷急需一个内线为大军指明方向。吴大人现在正是你将功补过为朝廷立大功的时刻。只要能消灭张献忠这伙流寇,吴大人你就是收复四川的第一功臣。朝廷已经答应事成之后这四川布政使之职非大人莫属啊。”柱子打着一副官腔说道,丝毫没有了平日里的傻样。

    “这……”吴继善犹豫着坐在了太师椅上。柱子怕他不同意又连忙补充道:“吴大人不必担心家眷的安全问题。我会派专人保护大人家眷的。难道大人现在都还不相信在下的能力?”

    “可是,老夫只是一介书生能做什么?”

    “这点大人放心。大人只需将在下带在身边就行。其他的事情由在下一手承办不用大人亲自动手。”柱子拍着胸脯保证道。

    “咳,好吧。老夫这就准备去。”吴继善苦笑着答应道。他知道自己这次是不干也得干了。谁叫人家抓了自己这么多把柄呢。况且能做隆武朝的四川布政使对他来说也算是个不小的诱惑啊。

    “吴大人有如此胆识真是让在下佩服。”柱子恭敬的朝吴继善做了个揖。转而他又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拢连忙问道:“吴大人,知道张献忠何时出发吗?”

    “据说是三天后吧。”吴继善想了一下回答道。

    “哦?三天?这么快!怎么没见孙可望的人马入城啊?不是说所有的人马都要齐聚成都后一起出发吗?”柱子疑惑的问道。

    “这老夫不清楚,只知道孙可望的人马现如今已经到了龙泉。”

    “龙泉?孙可望那斯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啊。”柱子听罢不由抱着双臂喃喃自语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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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可望的葫芦里卖得究竟是什么药,估计连他最贴心的部将也无从知晓。此刻在龙泉的老营里孙可望部也同其他大西军一样在为日后的撤退征集粮饷。不同的是孙可望要求手下只收集粮草和银两至于女人或其他累赘的东西一盖不允许带。约莫将方圆百里的村庄洗劫一空后,孙可望忽然召集了所有部将来到自己的大帐内。

    “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同大王回合啊?”一个以为马上就起程去成都的部将率先开口问道。

    然而孙可望却理都没理那人而是回头向底下的白文选问道:“文选,弟兄们的粮草征集得怎样了?”

    “回将军,从各村寨征集的粮草均以打包装车。估摸算来够补给大军四、五个月的行军。就是征集不到足够的棉衣。这次大军从成都北出,由金牛道、米仓道撤入汉中所经之地地势险恶。有些山谷还常年积雪我等必须做好防寒的打算啊。”白文选出列报告道。他的一席话更是引得众位将领们纷纷点头称是。经常出入于川陕之间的将领们清楚的知道大巴山脉的凶险以及天气的多变。众人甚至都有些后悔以前怎么不早做准备,现在也不会如此的临时抱佛脚了。那知孙可望却轻描淡写着说了一句:“那没关系,反正也用不着棉衣。”

    反正也用不着棉衣?觉得有些一头雾水的白文选连忙疑惑的询问道:“可是将军咱们这次可是要北上翻越大巴山啊。”

    “谁说咱们要北上啦。”孙可望不置可否的开口说道。这下底下的部将更加是摸不着头脑了。却听部将冯双礼扰了扰头回答道:“不是大王来信要我们去成都随他一起北上回陕西吗?”

    “那我要是说咱们现在要南下云南呢?”孙可望从容的反问道。

    “南下云南!”几乎所有的部将都惊叫了起来。他们几乎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纷纷低着头交头接耳起来。然而孙可望却异常镇定的再次反问:“众位兄弟认为咱们还有机会回陕西吗?”

    这下原本熙熙攘攘的众将领顿时就安静了下来。从他们有些不安沮丧的表情看来,显然他们也知道现在回陕西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见此情形孙可望心中当然是一阵暗喜,不过他并不动声色而是长叹了一声说道:“我也知道弟兄们都想回老家,可是时不待我啊。众所周知陕西现在已是张家玉、吴三桂的天下。且不说那张蛮子的赤旗军,光是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就不是吃素的。咱们兄弟现在回陕西能有好果子吃吗?”

    底下的将领们听罢将头低得更低了。却见孙可望又做出一副捶胸顿足的模样自责道:“我知道我孙可望这么说是***不讲义气!是***不忠不义!可是众位弟兄跟着我转战南北也有十几年了。我孙可望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弟兄们往火坑里跳啊!”

    大帐里还是死一般的宁静众人的表情更是充满着矛盾。然而就在此时孙可望却突然向众位将领下跪道:“无论今天众位弟兄怎样选择,都是我孙可望的好兄弟。愿意去成都的我也不拦着,你大可带上人马和粮草找大王去。要是觉得我孙可望不是个东西大可现在就结果了我这个叛逆!”说罢他便拔出佩剑往地上一扔做出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众位将领见此架势不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下定决心齐声高喝道:“我等谨遵将军吩咐!”

    孙可望激动得连忙站起身挥舞着拳头发令道:“好!既然众位弟兄众志成城,那我等就一同携手开创一番新事业。传令全军即日起程南下云南!”

    隆武四年元月二十六,迟迟未等到孙可望部的张献忠终于下令全军北上陇上。在张献忠部撤退后的十二天后尾随而至的明军先头部队终于如愿以尝的收复了成都城。然而昔日的“芙蓉城”如今却成了满目创痍的一片废墟。整个成都只剩下了百十户人家。

    踩着松软的焦土游沛龙和马祥麟等人踏上了蜀王王宫。看着已被已被移为平地的王宫众人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虽然先前已经预计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但张献忠部最后的疯狂仍让众人感到不寒而栗。却听一旁的副官赵至诚长叹了一声道:“揭干而起,替天行道。从陈胜吴广,到黄巾之乱,还有现在的李闯和张献忠。这些人到底是继承天命来为解救百姓的呢?还是继承天命给天下带来杀戮的呢?”

    “或许张献忠自己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为什么而战的吧。起初杀官起事是迫于生计。到后来大概就想争夺天下了。可他们占领一个地方然后再放弃,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不停地杀戮。背离了百姓的心愿,注定了这些人的失败。”参谋长陈谷子感触颇深的回答道。

    “老子才不管他们当初是怎么想的。这帮龟孙子把四川搞成这样,格老子的,老子一定不会放过这帮龟孙子!”马祥麟刷地拔出佩剑发誓道。

    “谁欠的债谁就一定要还!马将军放心,张献忠那斯跑不远!”游沛龙上前拍拍马祥麟的肩膀坚定的保证道。

    “可是军长有消息显示孙可望部已经脱离张献忠部向云南流窜。我军是否要分兵追击?”赵至诚手持最新情报报告道。

    “不。孙可望暂时不要去管他。按照参谋部事先的指示全军全力追击合围张献忠部!”游沛龙斩钉截铁的命令道。
正文 第二十九节 蜀中攻略(六)
    虽是阳春三月,但大巴山上却是白雪皑皑,狂风呼啸。然而对于李定国来说比起这恶劣的天气更让他头痛的是自己所带的这支队伍。当年随张献忠一起入川的农民军才三、四万人马。而如今再次出川时却已是近八万的人马了。但这并不表示大西的实力增强了。相反的在如今这约莫八万的人员中真正能作战的才二万余人。队伍中更多的则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家眷和文官。绵延的数里的队伍中车辆承载的也大多不是粮草而是大西军从成都沿途掳掠来的金银珠宝。一路上眼看着不时的有大车陷入泥泞的道路中李定国觉得又是火大又是无奈。火大的是这些东西根本不能当饭吃却屡屡拖延队伍行进的速度。无奈的是张献忠却将这些财物看得比什么都重死活不肯丢弃。李定国只好一次又一次的停下行军让兵勇们将车拉出泥坑。为此已经有四、五名兵勇不慎跌入了山谷。

    不仅如此随着行军路程的日益艰难队伍中的死亡事件与死亡人数也越来越多起来。特别是那些宾妃和被掳掠来的女子由于受不了严酷的气候、长途的跋涉、以及不断的奸淫,纷纷相继死亡。尸体来不及掩埋就被就地丢弃在了山道上。不一会儿尸体上的财物就会被洗劫一空只留下**的**成为秃鹫的食物。渐渐的队伍中的老弱士兵也支撑不住了。为了节省食物与加快进军速度他们同样也被无情的抛弃。于是山道旁的尸体便开始越积越多起来。面对这一切李定国觉得自己指挥的不是一场撤退之旅,而在指挥一场死亡之旅。

    李定国忽然觉得大队人马的前途实在渺茫。虽然他痛恨孙可望临阵脱逃,背信弃义。但现在想想孙可望南下云南的选择不失为一个长远之计。可惜大家已经走上了这条道想要回头已不可能。这样的季节融雪很容易造成雪崩或是泥石流,一但遇上所有人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可是他没有后退的余地。因为他们的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明军。虽然李定国已经使用的许多法子想要甩掉身后的追击者。可明军却每次都能神出鬼没的跟上自己。对此他一直怀疑队伍中有奸细,但对方似乎十分狡猾,每次都能顺利逃脱。好在在李定国的严防死守下大西军总算是暂时摆脱掉了明军的追击。至少已经有十天左右没发现明军的踪迹了。恰逢此时大队人马又在途中发现了一个小山寨。拗不过张献忠命令的李定国只好下令大队人马进驻该山寨歇息。

    大概是事先已经发现了大西军的踪影山寨中的人早就吓得不知逃到哪儿去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寨子。远远望去就象是一座鬼城一般。然而此处对于大西军来说却是犹如桃源仙境般的地方。至少这里有房有水还能烤火。这对已经行军有一个多月的众人来说无疑就是上天赐予的仙境。于是张献忠便决定把行辕设在的这山寨中,并将寨子里最大的一个院子征为了自己的行宫。

    眼看着众人颇有打算长住下去的意愿李定国真是又急又气。他们才刚过了剑阁,此地虽然偏僻可万一明军在此摸上来,仅凭这么一个土寨更本抵挡不住明军的进攻。可是无论李定国如何苦口婆心的向张献忠进言都始终不能动摇他留下来的决心。于是无奈之下李定国只好带着兵马开始修筑起这个豆腐干般大的山寨来。好在此地还算地势险峻,李定国又熟读兵法知道如何利用这些优势建筑防御工事。安营扎寨之后李定国和艾能奇等将领便开始整顿军务,操练兵马。半个月下来也算是初有成效。

    这日李定国象往常一样亲自带着一队人马沿山寨附近的山路小道往返巡逻。眼见着天气一天天的转暖李定国在心中不禁盘算起下一步的打算来。在他看来如今之计就应该继续北上遁入秦岭的深山之中才能保存下大西最后的一点骨血。就不知道义父会不会同意自己的进言了。想到这儿李定国心中不由一阵长叹。不可否认在大哥孙可望叛逃后张献忠的脾气变得极其反复多疑。在许多事情上也更加独断专行起来,时常疑神疑鬼着说有人要出卖他。或许义父现在除了他自己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大哥啊,大哥,你怎么会做出如此不忠不义之事呢!

    “将军不好了!出事了!”部将靳统武的呼喊声突然打断了李定国的思绪。只见他带着两名兵勇正匆匆的朝自己这儿赶来。眼见靳统武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李定国心猛地沉了一下连忙问道:“统武怎么了?你们发现什么了?”

    “回将军,咱们在前边的小树林里发现了十二具尸体,看服色是艾将军的人马。他们,他们都是被弩箭射杀的。那箭是官军的。”靳统武咽了口口水回答道。

    弩箭?官军!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李定国连忙一扯缰绳命令道:“走!看看去。”

    果然正如靳统武所言树林中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来具尸体。尸体上残留的弩箭箭头窄小淬有巨毒是蜀中地区土人常用的箭头。而能直透铁制铠甲的杀伤力也只有官军的强弩可以做到。这群人走的时候连箭都没来得及带走看来应该就在附近了。李定国的脸色刹时凝重了起来,他知道自己最但心的事终于发生了。然而就在他打算就此拨马回寨时,却听有人惊恐的喊道:“官军!是官军!”

    李定国听罢连忙回头一看,却见树林间隐约闪过了一队骑兵。人数不多看样子是跑来侦察的轻骑兵。对方象是也发现了李定国等人似的慌忙放了几箭后转身就想逃跑。李定国当然不会放任这队骑兵回去报信。只见他果断拔出了佩剑命令道:“给我追!不留一个活口!”

    说罢李定国便带着众人一马当先着追了上去。而对方见状亦不敢逗留,且战且退着向山林的深处逃窜起来。不知不觉中大西军竟然就此赶了约莫有十几里地。越追越远,越追越觉得不安的李定国恐城寨有失,打算提兵便回。可谁知只听得一声炮响,西周的树林中突然涌处了大量的官兵来。李定国这才失声大叫:“糟了!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可正当大西将士们想要拨马回撤时却从山寨方向传来了更为猛烈的爆炸声。李定国心中大骇连忙回望山寨。却见此时的山寨火光四起,炮声隆隆。当下再也顾不得自身安危的他决定拼死突围回山寨去。无奈明军已将其团团围困在了树林之中,几番冲击之下除徒曾伤亡外,都被挡了回来。对于心急如焚的李定国来说此时的山寨看似近在咫尺却又似远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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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李定国被困于山林之中时,山寨中的战斗却已经逐渐接近了尾声。吴继善等寨中内应事先偷开了寨门,马祥麟乘机率领步卒一马当先着冲进了山寨。面对凭空冒出的明军整个大西军顿时乱做了一团,溃不成军。明军在内应的指点下顺势就占领的寨中数个险要。为了扰乱山上李定国部的心绪,马祥麟还特地命人故意炸部分望楼碉堡,并在寨中四处放火。然而真正的战斗却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从东寨门到张献忠的“王宫”的长街上,混乱堆积着阵亡者的尸体。乍一看大多都是头包布巾的大西士兵。至于“王宫”外更是堆满了尸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味道。这里是整个山寨中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也是大西军最后退守的地方。凭借着少量火铳、弓箭以及复杂的院落张献忠带领着残存的亲兵做着最后的殊死挣扎。

    “天生万物养于人,人无一物回于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满是尸体的内院中张献忠犹如中邪一般反复叨念着这几句话。鲜血沿着剑刃一滴一滴的滴在了干涸的黄土上。此刻的张献忠红着双眼,铠甲上粘满了血污,手中长剑更是被鲜血染成了赤红色。远远看去就想是一个从地狱中爬出的鬼魅一般。然而他脸上、身上、手上、剑上所粘着的却不是敌人的鲜血而是他的妻妾子女的鲜血。是的!当得知明军攻破山寨后这位“八大王”的神经也就此彻底的崩溃了。张献忠觉得自己只剩下没落这一条路。于是他手持利刃冲进了“后宫”见人就砍。砍杀了皇后、砍杀了妃子、砍杀了儿女、砍杀了一切同他有关无关的人。

    孙可望背叛了自己;那些平时阿谀奉承的文官给官兵做了内应;就连一直忠心耿耿的李定国现在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一刻张献忠觉得所有的人都背叛了他。既然如此那他就要带着众人一起下地狱去。于是在院外枪击声越来越近时后宫的深出也回旋起了张献忠诡异的狂笑声。

    此刻站在“王宫”外的吴继善仿佛也听到了从庭院中传出的诡异笑声。顿觉毛骨悚然的他不禁暗自打了个寒战。好在看着院落外的明军士兵不慌不忙着在外面用利用现成的物体做掩体。另有数名战士正将一门沉重的火炮推到了门口。吴继善自知这次张献忠是插翅也难逃了,当下紧张的心又放松了下来。

    “吴大人这次多亏有你的帮助我等才能顺利的追上张献忠,才能如此顺利的攻下这山寨。”眼看着一队队忙碌着的士兵游沛龙突然的向吴继善道谢道。

    “游将军,过奖了。下官,下官其实什么也没做。这都是丘军爷的功劳。”吴继善谦逊的回答道。他口中的那个丘军爷当然就是他们家的马夫丘成。其真实身份为参谋部下属军情局少校。

    “吴大人也别太过谦了。你的功劳相信丘少校会向朝廷奏明的。吴大人的家眷都被安置在了成都城中一切安好。相信只要结束这次的战斗大人就能回家同妻儿团圆了。”游沛龙摆了摆手道。

    “这些都是下官将功赎罪该做的。游将军对下官家眷的照顾之恩继善永生难忘。”吴继善听罢连忙激动的道谢起来。能尽快摆脱这种人不象人,鬼不想鬼的生活回去同家人团聚当然是好。可一想起没有露面的李定国他不禁又担心的问道:“游将军那李定国可是个难缠的角色。将军可千万不能让他逃了,以免纵虎归山啊。”

    “吴大人放心,估计李定国现在也象张献忠一般插翅难逃了。”赵至诚突然走来接口道。他说罢又向游沛龙敬礼报告道:“报告军长,二团已经顺利歼灭李定国部。击毙敌军157人,俘虏43人。”

    “李定国呢?”

    “回军长,李定国被炮火击成重伤,现在军医正在给他做急救。”赵至诚以略带失望的口吻回答道。没能遵照上次在重庆城头的约定与李定国在战场上对决让赵至诚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什么!你说大夫正在救那李定国!”吴继善惊讶的高声叫道:“游将军,这万万不可啊。所谓伏虎容易,纵虎难。况且李定国此人对张献忠极其忠诚,尝以关云长自诩。这样的人又怎会投效朝廷的。还是早日处斩了的好。”

    “吴大人,李将军虽是在昏迷状态下被俘,那他就是我们的俘虏。军队有军队自己的纪律。至于最后的处置也要由首相大人决定。”赵至诚严肃的说。

    面对赵至诚严厉的口吻吴继善立刻收起了自己的建议,点头哈腰着回道:“是,是。赵副官说的是。”

    “报告军长。火炮已经准备完毕!”

    “恩,知道了。”游沛龙听罢回头向吴继善问道:“吴大人有没有兴趣留下来看看这最后的进攻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吴继善做了个揖回答道。虽然他很不习惯火炮巨大的轰鸣声。但他仍然希望能亲眼看着张献忠覆灭,甚至希望能亲眼看见他的尸体。吴继善心里清楚这样至少能使自己日后睡觉时安心些。这倒不是吴继善觉得自己亏欠了张献忠什么。而是这几年来张献忠在他心目中已经成了魔鬼的化身。他和大西投降的那些官员们实在怕那张魔头死后还会从地狱里爬回人间。

    “好,难得吴大人有这样的兴致。”游沛龙拍手笑道:“传令,即可攻击!”

    “是!”

    得到指令的炮兵立刻就向院落发起了最后的攻击。炮弹呼啸着击碎了厚实的大门,击塌了院落中的房舍。训练有速的明军战士迅速从缺口处鱼贯而入。枪声在人们的期盼中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可就在此时院落身处突然冒起了滚滚的浓烟。游沛龙等人连忙朝浓烟升起的地方望去。转眼间一栋三层的楼阁已然被肆虐的火舌给吞噬了。正当众人面面相窥之时一个军官从院落中跑了出来报告道:“报告军长,刚才张献忠点燃楼阁**了。”
正文 第三十节 茶社杂谈
    当明第三野战军剿灭张献忠部收复四川全境的消息传到南京之时整个隆武王朝都为之振奋了。虽然未能剿灭孙可望部让其逃入了云南,虽然解放的蜀中已不再是原来的天府之国,虽然北方诸省还在满清的铁蹄下。但都这不能影响老百姓欢欣鼓舞之情。因为张献忠的灭亡标志着肆虐中原大地18年的“流寇”之乱终于拉下了帷幕。捷报所到之处人们自发的组织庆典大肆庆祝。特别是士绅阶层更是将这次胜利看作是隆武朝中兴的一大标志。丢失的国土的可以重收,丧失的尊严可以重拾,毁坏的家园可以重建。这是隆武朝在这四年用实际行动向全国百姓昭示的决心。以孙露为首的隆武内阁在百姓中的威望无疑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更为来年第二届国会的召开打造了声势。毕竟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关心社稷的士绅都想看看孙首相在五年后会拿出一份怎样的答卷。

    当然这些日子南京城中最为欣喜若狂的人群则当属符晓勤等四川籍的书生了。那日符晓勤在得知四川收复“张贼”被诛的消息后顿时就激动得喜极而泣。他和几个同乡书生连忙手持捷报一同朝西叩拜以告慰在家乡冤死的家人。之后一群人便在酒肆中狂饮庆祝了三天三夜。就连平时很少粘酒的符晓勤也醉卧在了酒家之中。而那老板娘也是个明白事理的爽快人。知道符晓勤等人都是四川人当下就勉了他们三天的酒钱还奉送两坛上好的状元红。其实这样事情在南京城的酒馆之中可谓是屡见不鲜。前几天南京各酒楼酒庄的老板们还放出毫言说,等日后收复了北京全城酒楼酒庄奉送三天酒水。酒鬼们听到这消息更是满心期望着明军明天就能直捣黄龙收复北京。

    符晓勤当然也希望朝廷的大军能尽早光复故土,不过现在的他对酒已经没有兴趣了。那三天的狂饮确实很兴奋很愉快,可喝完之后就没那么愉快了。并不适合酒精的符晓勤在房里足足睡了一天一夜。之后的几天他的头依然是混混沉沉的,无奈之下只得在房中又待了几日。好在吃了些解酒药,休息几天后也算是没什么大碍。于是这一日符晓勤又象往常一样走街窜巷着来到了东角门外的徐记茶馆。

    在南京待了一段时间的符晓勤多多少少对这个城市开始熟悉了起来。也知道了那些地方是士人书生们经常聚集的场所。这些场所大多是些茶馆酒肆。来自各地的书生们在竞相交流着各自的看法。他们时而高谈阔论发表自己对时局的看法。时而同别人针锋相对辩驳起各自在学术上的不同观点。或是三五个知己一起引诗做对互比文才。最不济也要几个人凑在一起将当日的报纸杂志好好品析一番。由于隆武朝对言论与集社较为宽容。因此茶馆酒肆虽算不上是高雅的地方,但毫无疑问却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在茶馆酒肆中你的一句惊人之语或许仅用一天就能传遍整座南京城。同样的你也能在这小小的茶馆里得到最新的消息。

    一来二去之后符晓勤发现自己还是习惯到东角门外的这座徐记茶馆来坐坐。一来是这里的气氛比较务实,来此交流的书生谈论的大多是当前的事实。而不是象某些风雅之所尽是些舞文弄墨的公子哥。二来是这家茶馆价格适中又靠近东角门消息灵通,因此吸引了不少象符晓勤这样的穷书生。因为到了南京他才发现光能熟读四书五经是远远不够的。要想在来年的科举中拔得头酬除了要研读历史地理等书籍外,还要对当今的时事有独特的见解。这样的茶馆无疑就是收集材料的好地方。

    “哟,是符公子。可许久没看见您了。孙公子他们早就来了就在楼上。”一见符晓勤跨进了门槛机灵的茶博士便热情地上前招呼道。这几个月符晓勤几乎每天都会来此小憩自然是成了茶博士眼中的常客。

    “哦?孙公子他们也在啊。”

    “是啊,一大早就来了。这几天客人多,来得晚了可就没位置咯。公子请。”那茶博士一边附和着一边将符晓勤引上了楼。果然正如象那茶博士所言楼上茶社的位置早就坐满了。然而茶博士并没有就此停下脚步而是一路将符晓勤引到了一间茶室道:“符公子就是这里了。”

    “辛苦了。”符晓勤点了点头打赏了那茶博士几个铜子,转身便要跨门而入。可就在此时却从房中传来了一阵争执声。却听一年轻男子朗声道:“满腹经纶又怎样!君不见那些满腹经纶的汉奸无耻地剃发易服臣服于异族。故孟子曰:德才全尽谓之圣人;有德无才谓之君子;有才无德谓之小人;无才无德谓之愚人。”

    “孙兄言之有理。”却听另一人以奇怪的语调说道:“不过如今满虏汉奸在北方散发了不少言论蛊惑人心。他们恬不知耻的声称剃发易服是学赵武灵王胡服骑射。”

    那人话音一落就有人立刻拍案叫骂道:“哼,这些汉奸好不知耻!什么学胡服骑射亏他们想得出。当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是为决心发愤图强,以振兴日渐衰弱的赵国。而汉奸把头发剃光留条猪尾巴只能是做奴才。”

    “子衡兄说得好!穷则变,变则通。赵人毅然抛弃了中原传统的衣冠制度和作战形式,大胆的改中原宽袖长袍为短衣紧袖、皮带束身、脚穿皮靴的胡服,是为了适应骑战的需要。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是我华夏在面对北狄威胁时自发的变法自兴之举。而满虏推行的剃发令则是为了尽快奴役中原百姓。其行比匈奴人还要残忍,其心比当年的蒙古靼子还要险恶!”那孙公子听罢立刻鼓掌附和道。

    “说的是啊。若说那长辫子的妙用大概就是可以用来抽老婆的屁股吧。”不知谁调皮的调侃了一句引得众人一阵轰笑。就连一直在外探听许久的符晓勤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众人这才发现已经在门口站了许久的他。却见那孙公子把脸一唬道:“哪儿来的龌龊小人在此偷听啊。快把他轰出去。”

    “对,对,轰出去,轰出去。”其他人也跟着笑骂着起哄来。符晓勤当下连忙老脸一红坐揖道:“小生刚才在外偷听实在该死。各位就饶了小生这次吧。”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晓勤兄。你怎么还没醉死啊。”那孙公子故意瞪大着眼睛以惊讶的口吻说道。这下符晓勤的脸烧得更厉害了。只见他不好意思的扰扰头又做了个揖道:“小生上次不胜酒力,给各位添麻烦了。”

    原来在座的几位书生都是符晓勤到南京后结识的一帮知己好友。那孙公子乃是桐城人孙克咸。刚才愤而击桌的是全州来的书生周子衡。最后那个开玩笑的是广东学子朱震麟。唯有刚才谈及“胡服骑射”的男子让符晓勤觉得很面生。就在他纳闷之时却听孙克咸介绍道:“忘了介绍了。李兄,这位是来自四川的符晓勤。晓勤兄,这位是来从朝鲜游学而来的李正宇。”

    “符公子好。”李正宇优雅的向符晓勤施了个礼。那姿势那语气都给人以儒雅清丽的感觉。符晓勤早就听说过朝鲜人一直仰慕中原文化,处处以儒家礼教为典范。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眼前这男子年纪虽轻可眉宇之间却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度。此人绝非泛泛之辈啊!符晓勤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也恭敬的回了礼。却见一旁孙克咸爽朗地一笑举起茶杯道:“好了,好了。咱们都是来自天南地北的人。今日有幸在此一聚也算是缘分。这样吧,咱就在这儿以茶代酒干一杯!也算是为李公子洗尘了。”

    “好,就以茶代酒干一杯!”

    “干!”

    众人说罢纷纷举起了茶杯一饮而尽。虽是茶水但众人喝下去后却觉得心中暖洋洋的,整个房间的气氛顿时也活跃了不少。只见李正宇将茶杯一搁感叹道:“在下在朝鲜时就非常仰慕中原的文化。今日有幸结识诸位仁兄真是在下的福分。不过在下在中原游历了数日后心中不免有些疑惑。诸位仁兄都是天朝有识之士,还望诸位指点一二。”

    “李兄过谦了。做学问本来就是互相学习探讨的,谈不上指点不指点。有什么问题就请问吧。大家也好一起探讨探讨。”朱震麟爽快的回答道。

    “朱兄真是爽快人。那在下就献丑了。”李正宇谦逊的一笑后继续说道:“诸位仁兄想必都是来赶考的士子。十年的寒窗苦读,只为他日一举金榜提名。可在下听说如今中原科举竟将天文、地理、格物等杂学一并列入了考试范畴。甚至对四书五经也不是很看中了。诸位都是儒生难道就能接受朝廷如此屏弃儒学?”

    李正宇的提问让在场的众人不禁面面相窥起来。心想这个朝鲜人怎么比他们这些当事人还要激动。于是孙克咸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李兄误会了。朝廷并没有屏弃儒学啊。再说我等也并不觉得科举中增加了天文地理有什么不妥。学无止尽,天下的学问又不止儒学一家。我等既然抱有济世救国之心就应该博采众长,放宽眼界才行。”

    “克咸兄说的是。古人云:行万里路,破万卷书。不放宽眼界又怎知世界之大。孔孟圣人都曾游学列国开拓眼界。而如今我等虽不可能将《海国志》中的列国一一游历。但至少可以从报纸杂志上的介绍以及各类书籍上知道外面的世界。这点我还真羡慕震麟兄周游过南洋呢。”符晓勤以羡慕的口吻说道。在南京待得越久,接触的知识越多,符晓勤对面世界的好奇心也越来越重起来。

    “晓勤兄,我那点经历在报纸上写写游记骗点稿费还行。要说做游学可就差远了。那时是年轻轻狂同两个传教士跑去了吕宋,除了晒黑了一身皮肤外就是额外学了几句拉丁语。一无所有的回来后还差点被老爹给打死。”朱震麟扰了扰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震麟兄不必妄自菲薄。如果没有朱兄这样熟悉西洋文字的书生翻译文献,我等又怎能接触到欧洲的学说呢。”周子衡连忙接口道。

    “听诸位这么一说在下就更糊涂了。在下近日在报纸社刊上看到的不少文章都是宣扬西学的。南京的街头巷尾也有不少百姓谈论红毛夷的风俗与趣闻。在下甚至还看见明国百姓穿成红毛夷的样子在大街上招摇过市。难道大明举国上下现在都很崇拜红毛夷吗?!”李正宇惊讶的问道。在他的映象中华夏文明已经是高不可攀的文明了。身位华夏文明继承者的儒生怎么还会倾慕于蛮夷的文化和学说呢。难道真的象北方流传的那样明已经蜕化成了蛮夷之邦了吗?

    “算不上崇拜,只能算是推崇或是好奇吧。就象汉唐时期西域的佛教传入中土时一样。李兄,盛唐很强大吧?”却听一旁周子衡却满不在乎的问道。

    “恩!拥有贞观之治的盛唐文化、风俗都异常灿烂。也就是从那时起我等小国才开始纷纷效仿中原。并不断的派遣‘遣唐使’来中土学习,这样的仰慕一直持续至今。”李正宇的语气中充满了向往与羡慕。

    “可是李兄就算是在盛唐这样的鼎盛时期,我中原在面对西域来文明时仍会持有一颗好学的心。就象玄奘法师当年会不远千里去天竺去求真经一般。当时的中原不但接受了佛教还模仿西域的风俗、音乐、绘画。因此才会有敦煌石窟,才会有琵琶胡琴、才会有如今的儒、释、道三家。既然在盛唐时我们都能接受西域来的文明。那如今又为何不能接受从欧洲来的西学呢?”

    “是啊。正如子衡兄所说我华夏一族向来就是能接受其他优秀文明的。西学虽然比不上我中土的学说博大精深。但西学十分务实,讲究推理论证。对于我等儒生来说比起释家和道家虚幻空洞的教义,西学务实的科学精神才是我们需要的。”符晓勤点头附和着。

    在众人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之后李正宇也开始动摇了。其实他从一开始就动摇了。他所提的问题都是朝鲜以及满清的不少酸儒评击隆武朝风气时的“有力证据”。可是符晓勤等人在面对这些责问时却显得很坦然。他们的回答更是显示出了中原文明博大的胸怀。这种海纳百川的胸襟不是弹丸小国所能拥有的,更不是蛮夷奴才们所能明白的。李正宇顿时觉得自己对明国的崇敬更深了一步。于是他“刷的”起身朝着众人恭敬的行了个礼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诸位的回答真是让在下茅塞顿开。在下已经想好了一定要留在大明拜师鸿儒,好好学习中原真正的学问!”

    然而面对“求知欲”旺盛的李正宇孙克咸却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一点恐怕李兄实施起来会很困难。因为如今的大明儒林已呈现春秋百家争鸣之局了。”
正文 第三十一节 百家争鸣
    “百家争鸣之局?!”李正宇瞪大着眼睛惊讶的叫道:“不是说中原从汉时起就由汉武帝下令‘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了吗?难道隆武朝现在想罢黜儒术,恢复百家?”

    “李兄误会了。朝廷并没有罢黜儒术的打算。更不可能将春秋时期的百家都恢复。毕竟都过去几千年了除了法、墨、兵、道家等几个影响较深的学派外。其他诸子的学说现在几乎已无从查询了。”孙克咸连忙微笑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如今大明的士林学派众多,观点复杂,又各有千秋。就象春秋时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一般。”

    “恩,克咸兄说得是。李兄若是不信,可到楼下随便买份报纸看看就知道了。一个版面上往往夹杂着好几篇不同观点的文章。那口水丈打得恐怕连老祖宗们见了都要汗颜。”朱震麟一个劲的点头道。

    “要说儒林复古与创新之争可是由来已久。先有王守仁阳明学说挑战程朱理学。申甲之变后又加上从欧洲传来的西学,以及闽粤士林自成一系的南学。如今不知又从哪儿冒出了一股复古之风。把法家、兵家、连同墨家都给搬了出来。说实话大明现在的学说确实复杂得很啊。好在从上次的科举来看朝廷出题注重的是个人的能力,而不是个人的学派。否则的话我等士子还真不知道如何应考才是呢。”符晓勤苦笑着摇摇头道。

    “是啊,去年的状元乃是复社四公子之一的侯朝宗。但首相又破格录用了以信奉阳明学的黄宗羲。而广东云山学子虽有20多人中了进士,却无一人进得三甲。看来朝廷确实并不在意学子的出身。”周子衡点头附和道。

    “若是仔细区分学派估计连朝廷自己都会头痛。伸出一支手来五个手指头还会有长长短短,粗粗细细呢。何况是人的想法。”朱震麟一努嘴道。

    “这报纸在下也看过。确实就象诸位所说观点众多,还有不少大逆不道的异端邪说呢。怎么你们的朝廷就不来管管吗?”李正宇心存疑惑的问道。在他看来某些写文章的人就该拉出去砍了。什么“天下非一姓之私”、“以天下之权寄天下之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至少在朝鲜他是决不允许别人如此评击圣人、评击朝政的。

    “李兄有所不知。隆武朝对言论一向持开明的态度,一般士大夫不会因为言论而获罪。也正因为如此大明的儒林才会出现如今这种繁荣的场面。”符晓勤想了一下回答道。无论是在以前的崇祯朝还是后来的大西朝符晓勤都已经受够了说话战战兢兢的苦。所以来到南京之后突然面对如此开放的风气他顿时觉得自己终于自由了。因此对于隆武朝的这种政策符晓勤也是大加赞赏。

    “该不会是那个女首相本来就没学问。所以才会不管这些的吧。”李正宇有些酸溜溜的说道。他到南京后觉得什么都好,可就是不能接受隆武朝的首相是个女子。在朝鲜人看来女人是根本不能上台面的。更不用说是成为一国的首相呢。真不知道汉人是怎么想的。

    “首相大人才不是没学问呢!”朱震麟一听李正宇这么说首相大人立刻反驳道:“你不能用一个儒生的标准来衡量她。确实首相大人并没读过什么圣贤书。但她在西学上的造诣是无人能比的。就连不少从欧洲来的传教士对其都叹服不已。首相大人虽精通西学但却从未就此偏袒过西学,也未曾压制过儒学。一直以来首相大人都以平和的态度对待各个学派。也正因为如此大明的士林才能呈现出如今百家争鸣之势。”

    朱震麟的一通辩驳让李正宇吃惊不小。只见他无助地望了望孙克咸象是在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却见孙克咸等人强忍着笑意拍了拍李正宇的肩膀说道:“李兄,别放在心上。震麟兄是云山的学子。一谈起我们的首相大人就特别激动。”

    “诶,那女人就真象你说得那么伟大吗?什么百家争鸣啊。你不觉得现在的士林的思想很混乱吗。民间更是世风日下,惟利是图。”周子衡不屑的抬杠道。周子衡虽然愿意接受从西方来的学术思想。但他对目前士林思想混乱、民间惟利是图的风气十分担忧。并对首相孙露采取的放任自流的态度很是不满。

    “那是自由的气息。难道非要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吗。耶酥会的曾德昭神甫就曾说现在的南京让他想起了100多年前的佛罗伦萨。那里也曾象如今的南京一般百家争鸣。以追求财富和世俗生活代替了禁欲主义,以科学代替迷信。传教士们都说那是一个灿烂的时代。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许多西洋文献和理论都来自那个时代。”朱震麟毫不客气的辩驳道。

    “自由的气息?那你又要提起那‘契约说’了吧。”周子衡冷哼道。

    眼看着周子衡和朱震麟两人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一旁有些搞不清方向的李正宇不由怯怯的问道:“朱兄,周兄,这‘契约说’是什么啊?”

    “‘契约说’的意思就是指人生来就是平等的,天赋人权。为谋求太平安康的生活,为保护并享有各自的财产,为抵抗外来的天灾**。人们签定了契约,并选出了统治者来保证契约有效。正如古时尧舜禹汤等圣明之君都是有效的维护了契约才会受到万民的景仰。大禹更是因为治水有功而得到了舜的禅让。至于纣王、周厉王、秦二世等等荒淫之君。他们只是一再的满足自己的私欲,根本不管民生,甚至肆意破坏契约。故此诸侯和民众才会揭竿而起,争相讨伐。因此一个国家,一个上位者必须根据契约的规定保障民众的生命权和财产权。否则他就将失去民心并被天下所抛弃。大致就是这么解释。李兄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陈子壮等人撰写的《契约说》。这书在闽粤各地影响颇深啊。”朱震麟详细的解释道。

    正如朱震麟介绍的那样陈子壮等人撰写的《契约说》在岭南乃至江南都有不小的影响。特别是沿海的各商会、行会更是极力的鼓吹的着这种论调。并声称《乙酉宪诰》就是大明的契约。至于南方的士林对此的反响就更大了。关于国家的兴亡问题中国人一直都是以“天道”来解释的。顺应天道者兴,附逆天道者亡。可究竟什么是“天道”呢。各方给出的解释都不一样。比较正统的是以儒家的教条来解释“天道”既是“万世法”。可儒家的这种标准太过于理想化。谁都不知道圣人口中赞扬的远古“太平盛世”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而《契约说》中所提到的契约、权利、义务虽然直白了些。但对百姓来说却是可以理解可以想象的,在士大夫看来也是可以实现的。

    当然有赞扬的也就会有反对的。在南方士林反对《契约说》也不少。周子衡也算是其中的一个。却听他不甘示弱的反驳道:“震麟兄你受那些传教士的影响实在太深了。你又怎能证明人是生来就自由平等的?若是百姓觉得朝廷不能履行这所谓的契约是不是就可以转而投靠他国而去呢?投降,卖国都可以咯!这所谓的‘契约说’整个儿就一部商贾惟利是图的论调。”

    “子衡兄,‘契约’不仅仅包括民众所享有的权利,同样也包括了民众对朝廷的义务。在问国为你做了什么之前,先问你为国做了什么。”朱震麟严肃的回答道:“至于人是否生来就平等自由。那我只能说人权天赋,但天只助自强者!”

    “国就是国,朝廷就是朝廷。由不得你象个商贩般讨价还价。国家就如一个巨灵,一国之民就象是其身体的四肢、五脏、筋脉、血轮。失去了四肢、五脏、筋脉、血轮固然成不了一体。但若是没有了躯体光是四肢、五脏、筋脉、血轮亦不能独活。”周子衡语调同样坚定的说道:“国家既然作为一个巨灵就有其自己的意志。而国家的意志就是我等全体国民的意志!”

    “子衡兄,那你口中的国家又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如何能证明我等是一国之人?”朱震麟听罢低头思索了一下问道。

    “当然靠得是同宗同源的血脉相系。效忠于我中华一族,归属于我华夏文化者既为一国之人。”周子衡得意的回答道。往日与朱震麟辩驳是他因为没有相应的理论驳斥总是落于下风。可今日一辩却让朱震麟也闷了一下。

    “子衡兄,你说的这该不是王夫之、顾炎武等东林党人提出的‘巨灵说’吧。”符晓勤忽然插口问道。

    眼见被符晓勤一下说中了出处,周子衡当下脸颊微微一红道:“是啊。特别是他们在《东林时论》上发表的‘国民论’简直就是一语击醒梦中人。正因为有太多的人‘知有天下而不知有国家’、‘知有一已而不知有国家’。所以在面对历次外族入侵时才会出现如此众多的汉奸。因此我大明急需重塑造民族精神与国家意志。”

    “啊,那篇东西我好象也见过。两人好象年纪都很轻但在江南士林却是响当当的人物。听说那顾宁人以前在国会上还当众讥讽过首相。”朱震麟恍然大悟道。

    “对,正是他二人。不过我更欣赏的是王而农。顾宁人许多想法都太过偏激了。”周子衡点头补充道。

    听周子衡这么一说李正宇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难道还有比他们口中所说更为激进的论调?原本还想好好接受中原文化的他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这种思想,这种论调是绝对不能传到朝鲜去的。传过去给那些“贱民”学去了岂不是天下大乱了嘛。心里虽是这么想可李正宇的脸上还是挂着谦逊的笑容问道:“中原的学术可真是博大精深啊。听得在下是云里雾里的。”

    “别说李公子是云里雾里呢。你瞧就连我们几个知己好友也是各持不同的观点啊。”孙克咸指着朱震麟与周子衡哈哈一笑道。

    “不过,我倒觉得如今士林的论调是杂而不乱。”符晓勤想了想开口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观点。

    “哦?晓勤兄,何以见得啊?”孙克咸等人听罢不由面面相窥了一下问道。

    “掐指算来小生来南京也快半年了,也接触了不少学派和论调。除去那些哗众取宠、迷信的论调。除去各个学派在诗词文赋风格上的争论。只单单从民生社稷来说。大明的士林现在有三种论调。”符晓勤说罢伸出了三根手指头道:“一是:君为贵、社稷次之、民为轻;二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三是:社稷为贵、民次之、君为轻。”

    “恩,好象有那么几分道理。”朱震麟听罢若有所思说道:“晓勤兄,说下去啊。”

    “所谓‘君为贵、社稷次之、民为轻’实为独夫论调。历来都有不少学者对这种‘一家之天下’的论调进行批判。然而此种论调却是最为根深蒂固的论调。至今仍有不少人死抱着想法不肯放。”却听符晓勤一一分析道:“而‘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多来自于那些受西学影响较重的学者。他们强调民众个人的权利,以‘契约说’为其理。因此得到了许多商贾平民的支持。其中又以岭南的云山学派以及阳明学中的泰州学派最为激进。至于‘社稷为贵、民次之、君为轻’主要是由江南儒林的东林学派提出的。他们强调一切都要以社稷为重,以国家为重。因此如今不少大财阀和缙绅都支持这样的论调。甚至连军方也对这样的论调大加赞赏。”

    “‘社稷为贵,民次之,君为轻’这话其实是最讨巧的。何为社稷?是重民众的利益?还是重当权者的利益?每个人念这句话都能品出不同的味道来。真是严守中庸之道啊。”孙克咸以玩味的口吻说道。

    “惭愧,还是克咸兄看得透彻啊。”

    “晓勤兄客气了,想必你应该也看出了其中的端疑了吧。其实也没什么。任何一个学派一种理论都是希望能得到上位者赏识的。”孙克咸不置可否的说道。

    “听你们两个这么一分析,难道士林的争论很快就能有个结果吗?”周子衡眉头一皱问道。

    “那可不一定。我们的首相大人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这样的争论或许会象春秋时期那样持续百年也说不定。甚至还会出现新的圣人呢。”朱震麟打趣的说道:“晓勤你说呢?”

    却见符晓勤望着窗外晴朗的天空微微一笑道:“我不在乎会不会出现新圣人。我只是想去欧洲看看。看看传教士口中那些与大明孑然不同的国家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正文 第三十二节 朝鲜使节
    君主、社稷、民众若是放在一起让李正宇选择的话。相信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君主”,并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因此当李正宇告别了符晓勤等人走下茶馆时他心中就早已酝酿好了自己的打算。那就是认真学习明国的军工技术回去整顿朝鲜军队。但决不能让明国的异端邪说流入朝鲜!想到这儿李正宇的连上忽然笼起了一股霜似的威严。却见他突然一个左转走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此时在小巷中正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而在马车的两旁站各着四个衣着华丽的精壮大汉。细眉,丹凤眼,高颧骨一看就知道是高丽人世。那几个大汉双手抱臂目不斜视的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摄人的威严。然而当他们看见李正宇时均露出了一种卑微的神情。

    “主子,请上车。”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献媚着为李正宇打开了车门。另有一男子连忙知趣的趴在地上做起了垫脚石。却见李正宇连正眼都没瞧他们一眼,只是冷哼了一声便踏那男人的背脊上了马车。坐入马车后立刻就有一个打扮鲜亮的朝鲜美女恭敬的给他递上了茶水。李正宇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淑了淑口后冷冷的命令道:“回客栈。”

    “是主子。”那男子恭敬地关上了车门,马车也就此平稳的行驶起来。宽敞的车厢中只剩下了李正宇、美女和一个面容枯瘦的中年人。李正宇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中年人皱着的眉头,而是一边抚摩着美姬的胸脯一边一边懒散的问道:“崔参赞,我要你办的事都办得怎样了?”

    “回世子,世子要的书籍臣已经一一购得。至于各种类型的工匠寻找起来还需花费些时日。特别是有关火器的工匠明国管得特别严厉。”崔参赞恭敬的回答道。

    不错,眼前的这位李正宇正是朝鲜世子李淏。这次李淏自告奋勇的接下出使明朝的任务。一来是此次出使事关重大。二是李淏本人对新兴的隆武朝也充满着好奇。于是在他的一再请求下朝鲜王终于答应了他的要求。并派遣精通汉务的参赞崔真明作为副使协助李淏。但崔真明在心中对于眼前这位世子殿下可并没什么好感。在他看来李淏来南京的这段日子里根本就是在不务正业。整日不是收集些奇淫技巧之物外,就同一些无关紧要的穷书生来往。丝毫没把求见南明首相的重要任务放在心上。

    “恩,这事我知道了。不过我先前说要筹集的那些报纸就不要了。还有要抓紧招集熟练的工匠,价钱提高些没关系。”李淏一边把玩着一个景泰蓝的机械钟一边由衷的赞叹道:“中原的东西就是精致。你瞧这自鸣钟多么精巧美丽。就算是红毛传教士前些年上贡自鸣钟都不能与之相媲美。”

    “遵命世子。不过那报纸真的不要带回去了吗?”崔真明不放心地问道。心想前几天你还一个劲的叫嚷着要看报纸。怎么才几天就变挂了呢?万一改天有要起来怎么办?对于世子反复无常的性情崔真明算是早已见识透了。

    “这事你不用管。”李淏满不在乎的回道。不过继而他又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这样吧,我要的报纸你还是给我收着。但只许带回去一份,更不许让别人看见。”

    “遵命世子。”

    面对崔真明有气无力的回答李淏不由微微一笑问道:“崔参赞,明国礼部那里联系上了吗?”

    “回世子,臣已经同南京的礼部交涉过了。对我等这次的出使明国官员显得很热情。礼部左侍郎陈大人和光禄寺少卿侯大人还亲自接见了臣,表示会尽快安排世子秘密觐见隆武皇帝陛下的。另外觐见时需要进贡的贡品臣也已经准备好了。”一听李淏问到了正事崔真明立刻就来了精神,连忙拿出一份清单回答道:“还列了一份清单如下:水貂皮二十张、雪狐皮一百张、高丽人参二百支……”

    “好了,好了。这你自己做主就行了。”李淏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打断了崔真明的报告。历来进贡宗主国都不会在意贡品的价值,只要是藩属国的特产就行。开句玩笑的说如果朝鲜的特产只有高丽大白菜那进贡白菜也行。却听李淏继续问道:“崔参赞,孙首相那里接触得怎样了?”

    “回世子,世子想单独见孙首相的话恐怕还要花时间安排一下。”崔真明尴尬的回答道。

    “哦?见个臣子比见皇帝还困难吗?这女人的架子可不小嘛。”李淏冷笑一声又问道:“那我们送去的礼品她收了吗?”

    “回世子,那孙首相没有收您的礼品全都退了回来。并派人传话说世子的心意她领了,但作为臣子不能越界之举。还对因其公务繁忙未能亲自接见世子表示歉意。”崔真明将首相府的回话一字不漏的传给了李淏。其实一提起孙露来,崔真明心里还真不是个滋味。早在五年前他便与孙露见过面了。那时的孙露还不过是个小小的参军。靠着在台湾大败红毛夷的名气以及其商会在东亚海域的势力才勉强得到了崔真明的接见。可转眼间这女人已经是天朝的首相了,如今却是自己想方设法的要求得她的接见。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呢。

    “真是个有趣的女人。算了,那就再等等吧。反正我也想在中土多待些时日。是吧,丽姬?”李淏说罢捏了捏那美女的脸蛋。引得那丽姬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一旁崔真明见此情形不由皱起了眉头却也只好无可奈何的回道:“遵命世子。臣一定尽快解决此事。”

    “崔大人,你不用那么紧张。难得出来一次就应该好好享受才是。”李淏说罢转而又悠然的问道:“崔大人,端午节有空吗?”

    “啊,端午节?没,没事。”崔真明被李淏这么突然一问不由楞了一下。却见李淏狡诘的一笑道:“既然没什么事。那就一起去看赛龙舟吧。听说这里的端午节很热闹会有许多活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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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李淏所言明朝的端午节当然是极其热闹和重要的节日。虽说一提起端午节人们立刻就会想到该节是为了纪念屈原。但五月属仲夏是瘟疫流行的季节,俗称“恶月”。因此为了消灾辟邪无论是民间,还是皇家在五月初五都会举行一系列的仪式或祭祀活动以驱除瘟神、企求平安。这次又恰逢第三军团顺利的收复了四川。于是今年的端午同往年相比又多了一层不同的意义。负责皇家祭典的礼部如今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这日礼部尚书钱歉益府中身为光禄寺少卿侯方域正以抑扬顿挫的语调报告着端午节事宜。这位隆武朝头科状元如今看上去更是春风得意了。却见他从容将报告一合欠身向钱歉益询问道:“钱大人,您说皇上这次真的会去看民间龙舟赛吗?据说这次京城的几个商会和船行会在五月初五举行盛大的‘迎水神’仪式。想必到时候一定会有不少百姓涌入京城吧。”

    “难得皇上这几天龙颜大悦,民间又有如此盛典。还是别扫皇上的兴致好。”钱歉益轻轻缀了口茶说道:“至于皇上的安全问题就交给刑部沈大人吧。”

    “钱大人说的是。有皇上亲自驾临也难怪那些缙绅商贾们会受宠若惊。这次的龙舟大赛就是京城十三家船行举办的。听说行会不但出了一千块银圆作为彩头,还铸了三只金、银、铜的奖杯呢。”

    “哦?有这回事?若是老夫没猜错的话如此新奇的主意一定有是咱首相大人出的吧。”钱歉益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钱大人猜得没错,就是首相大人出的点子。据说在岭南各县早就已经举行过多次了。这次是京城十三家船行出资办此活动也有同南方同行一较高下的味道。不过下官到是很想看看大运上百舸争流的壮观场景。”侯方域兴致昂然的说道。

    “哟,给方域你这么一说老夫倒也开始跃跃欲试起来了啊。看过了赛龙舟想必在后面宴会中时一定能做一首好诗来。”钱歉益抚摩着胡须颔首笑道:“这段时间大伙都太紧张了,确实需要放松一下啊。”

    侯方域心里清楚朝臣们心中紧张的是什么。自从孙露从徐州回来之后朝堂之上虽然看似平静但暗地里却发生了不少变化。特别是京畿的卫戌部队不少军官都被监军府请去问话了。除开军队外另有何腾蛟等等几个文官也因涉嫌受贿而被停职交由刑部撤查。当然众位大臣心里清楚所谓的“受贿嫌疑”只是个幌子。这些人被“拔走”的根本原因是他们在那半年里做了不该做的事。

    当然这次的清洗总的来说还是以军方为主。至于被调查的文官现在经过证实他们也确实在隆武初年之后有过这样那样的不法举动。也算是没冤枉他们。至于张慎言、夏允彝等几个刺头却意外的留了下来。对于这种暗中的清洗其他大臣私底下也是议论纷纷。但所有人都抱以了明哲保身的态度。甚至都在心中暗自地揣揣不安,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直到四川大捷的消息传来整个朝堂的气氛才有所缓解。现在听钱歉益这么一说,侯方域也不禁感叹的说道:“是啊,就盼这朝堂在端午过后也能去秽迎新。”

    “方域,不要想得太多了。只要你好好为朝廷做事,朝廷是不会亏待你的。”钱歉益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道:“明哲保身,以柔克刚才是吾等臣子的为官之道。”

    “是,学生谨遵老师教导。”侯方域恭敬的做了个揖。

    却见钱歉益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开话题问道:“方域,哪个朝鲜特使的事情安排得怎样了?”

    “回大人,下官同陈大人前天已经见过了那朝鲜使者。对方虽然看上去小心翼翼的,但从他们带来的贡品看朝鲜王对我大明还是有感情的。按照那使者的说法朝鲜王这次派来的正使乃是朝鲜的世子。但我们到现在都没看见过那世子的面目,只知道他们现在落脚于京城的云瑶客栈。另外这几个朝鲜人来南京后的行踪一直诡秘得很。”侯方域将自己的所查到的消息一一报告给了钱歉益。说实话对于朝鲜人一副神出鬼没的模样侯方域心中很是不屑。在他看来既然已经是到了大明的国土上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朝鲜使者办事小心可以理解嘛。毕竟朝鲜只是弹丸小国离辽东又近。害怕此事泄露后被清庭质问也是情由可源。但主客之道一定是要尽的。你去与刑部协商一下,要求刑部加派人手在暗中保护好世子的安全。另外针对朝鲜王的贡品礼部也要准备一份相应的礼单作为‘回赐’…”钱歉益背着手思略了一番布置道。

    “遵命大人。”侯方域则一边点头附和着一边详细的记录下了钱歉益口述的种种事项目后,又抬头问道:“大人还有别的吩咐吗?”

    “恩,今天就到这里,你还有许多事要做吧。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钱歉益说罢起身拍了拍侯方域的肩膀。而侯方域则受宠若惊的做了个揖道:“为国效力乃是吾辈的职责。既然如此那下官就告退了。”

    然而正当侯方域转身要离开时,却迎面撞见了钱歉益的心腹冯如琨。虽然侯方域同冯如琨也算有些交往。可此人一直以来在众人的印象当中都鬼头鬼脑的。因此侯方域等人对其的感觉并不好。但既然已经碰面也不好视而不见,于是侯方域默不作声的朝他拱了拱手便迫不及待的离开了。面对侯方域冷淡的态度冯如琨并没在意。他知道无论怎样象他这种不是科班出身的官吏是决不会得到那些大臣的认可的。当然冯如琨也不稀罕这种认可。如今他的身份就象是介于“吏”与“师爷”之间的地位。虽然没什么名分却有着侯方域等人难以企及的权利。

    因此虽然没有家丁的通报冯如琨依然可以直接进入钱府来见钱歉益。只见他朝着钱歉益恭敬的行了个礼,然后凑到他儿边轻声耳语了几句。而钱歉益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道:“哦?这么快就来了啊。恩,也是该会会的时候了。冯先生,你就带路吧。”

    说罢钱歉益便随着冯如琨走出了宅邸,七转八弯后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院落。院落虽不大但却被打扫得很干净。其实钱歉益对这个院落很熟悉,对这院落的主人就更加熟识了。就在钱歉益踏进院门的同时从屋里传出了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不知义父到来。未曾远迎,失敬,失敬啊。”

    “那里,能得到芝兰小姐的邀请乃是老夫的荣幸啊。”钱歉益从容地微笑道。与此同时门帘也就此掀开了,站在门槛内的果然就是芝兰。只见她礼貌的道了个万福后邀请道:“茶水已经煮好。义父,请进吧。”
正文 第三十三节 芝兰
    “好茶,好茶,真是好茶。没想到芝兰你不但下得一手好棋,更是煮得一手好茶。不愧是业儒世家的大家闺秀。”茅屋之中钱歉益深深地嗅了嗅茶香。沁人心扉的茶香混杂着窗外若有若无槐花香使人心也不禁要融化在这空气中了。

    “义父真是过奖了。芝兰哪儿敢在义父面前班门弄斧呢。”却见芝兰一边收拾着棋盘一边谦逊的说道。

    “女儿啊,你住在这儿还习惯吗?有什么问题尽管向为父提就行。”钱歉益缀了口香茗打量了一番茅舍后问道。茅屋虽然简陋但在主人的精心装点之下却有了另一副悠然清丽的风格。屋内如今只剩下了钱歉益与芝兰两人,八仙桌上摆着副棋盘,一旁的茶炉上正“噗”、“噗”地煮着壶茶水。

    “芝兰蒙义父收留得此栖身之所已是感激不尽。此处环境清净离医院又近真是个不错的宅子啊。”芝兰淡然的一笑道。

    “你搬来这住李小姐没说什么吧?女儿啊,你为何要执意离开医院的宿舍呢?”

    “怎么会呢。李姐姐和众位姐妹听得义父为女儿准备此处房舍均欣慰不已呢。再说女儿也已经厌倦了在那宿舍里的日子。”芝兰说罢提起了茶壶开始泡第二壶茶了。

    “也是啊。让你一大家闺秀同那些目不识丁的乡野村妇在一起生活确实为难了一些。”钱歉益抚着长须感叹道:“咳,老夫与令尊同朝共事也有多年了。一直以来都倾慕于令尊的才华与气节。可没想到一个当世鸿儒竟会如此收场啊。连累你小小年纪便流落异乡。真是让人闻之心碎啊。”

    然而面对钱歉益黯然神伤的话语芝兰却幽幽的开口道:“谁叫这伴君如伴虎呢。历来朝堂之上的事都是尔与我,诈血腥异常的。家父蒙冤而亡本就是死无对证。当然雪中送炭的人少,落井下石的人多了。”面对芝兰的一番愤慨钱谦益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尴尬起来。可未等他开口解释,芝兰又将话锋一转道:“苍天有眼幸好朝中还有义父这般的忠义之士。那天若不是义父在徐州为芝兰解围。芝兰或许早已命丧黄泉了。义父对芝兰的恩情芝兰永生难忘。义父,请受芝兰一拜!”

    芝兰说罢便跪倒在地朝着钱歉益叩拜起来。却见钱歉益连忙起身搀扶道:“使不得,使不得。你我既是父女此事不提也罢。快快起来吧。”

    虽有钱谦益的阻止可芝兰还是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才肯起身。却见她迟疑了一下又问:“义父,若是女儿没有猜错的话。义父其实早就认出女儿的身份了吧?”

    “恩,其实老夫在徐州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已经认出你的身份了。说实话老夫当时见你离首相大人这么近着实是吓了一大跳。甚至还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呢。”钱歉益点了点头继续说:“后来老夫实在不放心才派人去查了一下。果然证实你便是黄道周大人的麽女。老夫心里这下就更着急了。女儿你可否知道当时还有其他人在查你的身份?”

    “还有其他人在查女儿的身份?!”芝兰听罢猛然一惊道。她的从未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会去查自己的身份。难道是孙露那女人看出什么端疑来了吗。

    “当时一同在查你身份的还有锦衣卫的范大人。”钱歉益故意压低的声音回答道。

    “锦…锦衣卫!”芝兰失声道。此刻的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欲晕倒。却见她一个踉跄连忙抓住钱歉益的衣襟惊恐的追问道:“那她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了吗?义父,我该怎么办啊!”

    “好了,好了。女儿先别紧张。这事为父早就为你安排妥当了。那些锦衣卫是不可能查到什么的。”钱歉益轻声安抚着芝兰说道:“老夫已派人销毁了留在户部和吏部有关令尊与你有关的一切资料。幸好芝兰你本就是庶出才没引起多大的麻烦。于是老夫又给你重新接上了一个新身份。就象你自己对李凤儿等人所说的那样你现在是射阳一黄姓举人的女儿。”

    听钱谦益这么一说芝兰不禁瞪大了眼睛。虽说她对钱谦益那日的出手相救以及后来收自己做义女的事感激不尽。但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暗地里为自己做了那么多的事。若说徐州雪夜出手相救还可能是一时兴起。可为自己刻意隐瞒身份这件事很明显就是实现预谋的。一个曾经与自己父亲不怎么交好的人,为什么要如此处心积虑的帮助自己呢?芝兰在心中不由又打起了鼓。于是她立刻热泪盈眶着向钱谦益再次叩首道:“义父,冒险为芝兰隐瞒身份。此恩此德芝兰就算来生做牛做马都无以为报。”

    “老夫那时也没多想什么,只是不想见忠良之后受难罢了。”钱谦益摆了摆手道。

    “但义父是绝不会坐视那女人继续扰乱朝纲、独揽大权、欺压皇室的吧。”芝兰忽然抬头直盯着钱谦益问道。她清楚的知道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钱谦益身为东林钜子又是江南儒林的代表人物。在申甲之变后多少鸿儒名流都倒在了权利争夺之中。而唯有他却能独善其身,无论是在弘光朝还是在隆武朝都能那么游刃有余。因此芝兰是决不相信钱谦益会为了所谓的忠义,而冒抄家的风险来救自己。

    果然钱谦益突然起身在房间内渡了几步长叹一声道:“可惜老夫是有心除贼,无力回天啊。如今的隆武朝从朝堂到军营,从皇宫到民间无不充斥着那女人的爪牙。她现在不但是把持朝政,更重要的是她还掌控着军队和国库。咳,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啊。”钱谦益说到这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坐回原处道:“芝兰啊,义父在福建还有一位草泽之友。虽然此户人家不算是大富大贵但也是世代的书香门第。他有一子比你稍长两岁,现尚未娶妻。老夫有意撮合你二人,也算是为父给你找了个好归宿吧。芝兰听义父的话将以前的事都忘了吧。好好的在家相夫教子做个平凡的妇人吧。”

    “可是义父,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恕女儿绝难从命。女儿是决不会为了苟且求生而放弃复仇大计的。”芝兰语气坚定的说道:“义父,那女人现在虽然能只手遮天。只要让皇上见识了那女人的真面目,不再被佞臣所左右。”

    “咳,傻孩子。你当皇上不知那女人的面目吗。可皇上虽为一国之君却时时刻刻都在一个臣子的掌控之下。”钱谦益苦笑着说道。

    钱谦益说的当然都是事实,可芝兰听后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打算。只听她激动的说道:“那我也不会离开京城的。如今女儿已经顺利博得了那女人的信任。女儿愿舍身学那红线、聂隐。只要一有机会我就…”

    “你就再象上次那样刺杀她是吧。”未等芝兰说完钱谦益立刻打断道:“你认为刺杀那女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就算是让你大仇得报,她的那些爪牙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或许是报了大仇死而无憾。可那样一来天下就会大乱。那些个武夫和商贾们就会趁机逼迫朝廷,甚至逼宫皇上。死了一个首相并不代表不会出现另一个首相。别忘了害死你父亲的不止是那女人一个。她和她的爪牙心腹们都有份。”

    “可是义父你也说了就连皇上都动不了那女人啊。如若不用此法又如何能除贼!”芝兰不禁提高了嗓门急道。原本以为钱谦益是想利用自己除去孙露。可谁知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劝自己放弃报仇。有些心急火燎的芝兰说话也越来越激动起来。

    “谁说皇上不能对付那女人了。历来挟天子以令诸侯者虽能逞一时之淫威,但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钱谦益突然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话倒并不是钱谦益的做作之词,而是他一直以来就有的想法。钱谦益虽是隆武内阁的元老但他对孙露的执政的前途却并不怎么看好。因为上千年的历史教训告诉他权臣都是没有好下场的。而孙露比起历朝历带的权臣来又多了一项劣势,那就是她的性别。在钱谦益看来孙露由于是女性的原因缺少对权利的**,对皇室也太过谦让。而她的丈夫和夫家则太过弱势,孔有钱财却没有相应庞大而有力的宗室。种种迹象表明孙露虽能掌控隆武一朝,却不可能使杨氏家族成为“影子皇室”,更不可能登基称帝。

    另一方面孙露的声威以及她对军队的控制也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隆武朝的外敌——满清。正因为孙露和她的义勇军替南方小朝廷抵挡了北方的军事威胁。因此当初隆武朝上下才会接受让一个女子来执掌大权。可南北总有一天是要统一的。以目前明军的实力作为兵部尚书的孙露是不可能放任军队同清军一直对峙下去的。因为这样做不但是在抽她自己的耳光,更会使她在军队中的声望受损。那女人是决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可一但没了北方蛮族的威胁朝野上下还会接受孙露这个女首相继续当政吗?“狡兔死,走狗烹。”历史上被秋后算帐的权臣数不胜数。光是万历朝的张居正便已是前车之鉴了。钱谦益又怎能不担心自己的家族日后不会被拉清单呢。况且如今隆武帝同孙露的关系也开始变得日趋微妙起来。

    其实这不单单是钱谦益一人的想法。不少大臣心里也有着同样的想法和顾虑。这些人虽然心照不宣,也不象张、夏等人那般张扬,但他们心中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响亮。却见钱谦益向芝兰开口道:“女儿啊,若想扳倒孙露这棵大树,并将她的党羽一网打尽这是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忍力和技巧的。如今老夫就有一妙计可以实施。就不知道女儿你愿不愿意舍身了。”

    “义父尽管开口,女儿赴汤蹈火再所不辞。”芝兰口气坚定的说道。

    “女儿啊,义父可不是要你去做红线、聂隐之流。而是要你学那西施和貂禅。”钱谦益意味深长的说道。他的话音刚落,芝兰便惊讶的说道:“义父您不是在开玩笑吧!学西施和貂禅?那孙露是一女子,又怎么可能施那美人计。”

    “不错,老夫用的就是美人计。但不是用在孙露身上,而是希望你能入宫为妃。”此时的钱谦益终于说出了自己酝酿已久的计划。

    入宫为妃?芝兰的心不禁咯噔了一下,再也没了刚才慷慨激昂的气势。入宫为妃就意味着自己嫁给皇帝。她清楚的知道当今皇帝已经四十多岁了,年纪足够做她的父亲。要嫁给一个比自己大近30岁的男人对一个17岁的少女来说简直就是个灾难。况且在她心中还有着另一份爱恋。芝兰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但在面对钱谦益的计划时她沉默了。而在另一边象是看穿了芝兰的心思般钱谦益立刻又换了一副嘴脸试探着问道:“女儿啊,你是放不下那杨公子吧?”

    芝兰听罢猛地一抬头以复杂的目光看了看钱谦益,转而又再次低下了头,脸上也就此泛起了红晕。看着芝兰一副小女儿的犹豫模样钱谦益的笑意更深了。只听他语重心长的开导芝兰道:“其实你对杨公子的心思老夫也是略有耳闻。不错,那杨公子确实是个才貌双全的谦谦君子。可惜他是孙露那女人的夫君。而那女人又是有名的妒妇,故杨公子至今未娶过偏房。咳,也真是难为了杨公子。”

    “哼,那女人根本配不上杨公子。”芝兰羞涩的嘟囔了一句,那声音虽轻得象蚊子但却充满着怨恨与嫉妒。

    “何止啊。若是那女人日后一但失势整个杨家都会遭受灭顶之灾。当然也包括杨公子。”钱谦益进一步凑上前道:“女儿啊,为父知道为父的要求过分了些。可是这是为了皇室的未来,大明的未来。如今能解救皇上和大明的人只有你了。只要你能博得皇上的宠信并为皇上诞下龙子。那我等就会乘机将你的子嗣推上太子之位。一但太子日后即位那你就是大明的太后。到时候想要报仇或是得到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

    不错,钱谦益正是将宝押在了未来皇子的身上。他清楚的知道以目前的情势若想从正面向首相挑战无疑是以卵击石。于是他便想到了这招暗渡陈仓的美人计。中国千年的宫廷历史告诉钱谦益绝不能小看后宫的力量。历史上多少政绩斐然,军功盖世的勋臣将相都不是栽在了后宫的阴谋之中。况且他现在手中还有一杀手锏可力保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

    钱谦益的话果然是起了作用芝兰脸色更矛盾了。一想到杨绍清芝兰那最后的一丝理智也被激烈的情感扫去了。而钱谦益更是趁热打铁地朝芝兰一跪道:“芝兰小姐,大明的兴亡就看此举了。还请芝兰小姐以天下大义为重啊。”

    随着钱谦益的一叩首芝兰终于咬了咬嘴唇道:“义父,快快请起。芝兰一切谨尊义父安排。”
正文 第三十四节 百舸争流
    隆武四年农历五月初五的早晨,天似乎亮得特别早,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艾草雄黄的熏香味。南京城里家家户户按照习俗包粽子、煮黄鱼、挂艾叶、喝雄黄酒、戴五毒灵符。但与往年的端午节不同,由于今年端午多加了迎水神的庆典,使得整个南京城顿时热闹了不少。“迎水神”本是闽粤地区在端午节的习俗。如今被搬到了江南,又有一场彩头1000银圆的龙舟赛可看。老百姓自是各个摩拳擦掌着想要凑凑这热闹。而这几日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大街上彩衣飘飘的大姑娘小媳妇了。只见她们穿着光鲜亮丽的彩裙,腰挂五彩香囊,头戴如火一般的石榴花,真是尽态极妍。

    “孙兄,真没想到中原的端午竟是如此香艳。你瞧那些妇人们打扮得真是花枝招展啊。”秦淮河畔的酒楼之上李淏看着底下往来着的美女感叹道。

    “李兄,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吧。按照中原的习俗五月初一至五月初五,乃是女儿节。”孙克咸听罢笑着解释道。

    “女儿节?没想到中原还有如此风俗啊!”李淏立刻便身边的崔真明面面相窥着惊叹道。向来他们只知五月初五乃是端午节,可从未听说过同时还有一个女儿节啊。此时却听一旁一个面容秀丽的妇人好奇的问道:“哦?李公子你们朝鲜没有此女儿节吗?”

    “啊,回葛夫人。朝鲜五月也会过端午,不过主要是萨满教五月祭山神。后来受中原文化的影响才开始纪念起屈原大夫来。不知这女儿节又是出自何故?”李淏极有风度的回答道。

    坐在李淏面前的这位娇美少妇正是孙克咸的妻妾葛嫩娘。此女出生行伍世家,不但精通十八般武艺,才诗出众,更是吹得一手绝妙的洞萧。葛嫩娘虽因战乱流落至秦淮河成为歌妓,却能坚持卖艺不卖身。由此也成了秦淮河畔名躁一时的诗妓。她虽流落风尘却依然包有爱国之心。凡是胸怀爱国之心,言谈中表露出慷慨壮志者,她都热情相待,交往甚欢;而对那些脑满肠肥,浑浑噩噩,不知亡国之恨的富商显贵,她则冷面以对,视如蛆虫。而孙克咸在与其接触后便深深地为其才貌与气节倾倒,为她赎了身,并取其为妾。葛嫩娘虽已为人妇却仍然保持着原有的豪爽之气。常与自己的夫君一起与几个知己好友把酒言欢。今日恰逢端午龙舟赛便随孙克咸一同前来观看了。

    听得李淏这么一问葛嫩娘不禁嫣然一笑回答道:“汉和帝时,上虞有一巫者,名叫曹盱。有一年五月初五,他醉舞舟中,不幸坠江而死。其女年方十四岁,绕江啼哭七日七夜后跳入了江中。五日后,负其父之尸浮于江面。乡人将其葬于江边,上虞令度尚更将此事奏闻朝廷,表为孝女。汉名士邯郸淳还作文镌碑以记其事。为纪念此烈女便有了如今的五月女儿节。”

    “原来如此,没想到还有如此的典故。葛夫人真是博古通今啊。”李淏听罢连忙鼓掌奉承道。

    “那里,李公子过奖了。此事烈女传中早有记载算不得什么新鲜事。正如我夫君所言自五月初一至初五,家家户户都会将自己的闺女打扮得漂漂亮亮并戴上鲜艳的石榴花。至于已出嫁的妇人在这几日也会除去发钗改戴石榴花,还可以回娘家探亲。”葛嫩娘说道这儿不禁羞涩的摸了摸自己发髻上的石榴花。李淏等人这才发现周围的女子确实都配戴了石榴花。

    “不过中原的端午还是以纪念屈原大夫为主吧。”在一旁一直没开口的崔真明探身问道。

    “那是当然。为纪念屈原唐时宫廷就有端午之庆,君臣赋诗,颁赐衣物,民间有官方组织的歌舞。北宋时更加隆重,不仅颁赐朝服,而且学士院端午前一月撰皇帝、皇后、夫人阁门贴子,送后苑作院用罗帛制造,及期进入。欧阳修有《端午贴子》云:‘楚国因谗逐屈原,终身无复入君门。愿因角黍询遗俗,可鉴前王惑巧言。’每当在民族危亡的紧急关头,屈原的精神便是我等士人的楷模啊。”符晓勤点头称是道。

    众人听罢也连连称赞起来。并开始学着古人吟诗做对缅怀先烈。可就在此时大街上穿来了一阵锣鼓声。却听不知谁叫了一声道:“水神来了!水神来了!”酒楼里的客人们立刻就从楼阁探出头张望起来。只见远远的有一群人正张灯结彩着朝这边走来。两旁的街道上满是看热闹的百姓。更有不少姑娘从楼阁中探出身来挥舞着绢帕或是朝楼下撒花瓣。更有不少百姓也自发的加入了游行队伍之中。整条长街顿时热闹非凡。

    随着锣鼓丝竹声越来越响,游行队伍也越来越近了。为首的是一个由八名大汉抬着的,四周装饰有百花,供奉着水神娘娘象的神龛。在神龛的后头还跟着十三艘同样装饰一新的龙舟,也各由八名大汉抬着。一旁还有巫师僧人向四周撒法水,送灵符以驱逐邪魅。那些大汉喊着有节奏的号子大摇大摆着穿过了长街,来到了秦淮河边早已准备好的祭坛前。由于秦淮河水势较缓又处在城内。于是主办方便选择了这么一段较为平直的河道作为赛道。只见在一番焚香祷告后,祭祀一边念念有词一边陆续的将祭品丢入河中。周围的百姓亦现得虔诚异常。

    李淏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盛大的民间祭祀,他与崔真明等朝鲜人都好奇地探身张望着。不一回儿从河边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欢呼声。却见七八个大汉走到了龙舟前迅速将上面的饰物扒了个精光,露出了龙舟本来的面目。身处楼阁上的葛嫩娘不由惊呼了一声道:“怎么把彩饰都给去除了呢!”

    原来以前南京也有赛龙舟。但一般都在都会选在晚上举行,在龙舟四面会悬上小彩灯等饰物,且比赛时还会有箫鼓歌声相和。因此与其说是在比赛,不如说是在游戏。于是一旁的朱震麟起劲地回答道:“嫂子,不把那些碍事的东西去掉怎么比赛啊。这可是龙舟赛,不是龙舟游行。是比谁的船划得又快又稳。”

    “那也不会有丝竹歌女伴奏了咯?”周子衡有些失望的问道。

    “那是当然。赛龙舟不仅是考验选手的体力,更是考验选手之间配合的默契。这是一项既要体力又要技术的活。比赛时船上的选手就是靠船首击鼓人的鼓点指挥有规律的划桨。所以鼓击得好不好也是比赛的关键啊。周围敲锣打鼓,歌舞伴奏的会影响选手发挥的。再说真的比起来,周围看的人都会被龙舟所吸引才不会去看什么歌舞呢。”朱震麟以专业的口吻教育道。

    “哦?看来朱兄好象很好此道。”李淏打趣的问道。

    “恩,在下以前在广州时看过几次龙舟赛。不过那里比赛是在珠江上,江面比这里宽阔,水流也比这里急。参赛的龙舟还被要求要逆流行舟。参赛的选手可都是一些优秀的水手啊。逆流而上,百舸争流,那场面可真是激动人心!”一谈起赛龙舟朱震麟不由的越说越激动起来。

    “好了震麟兄,就让我们看看这场龙舟赛是否象你所见的那样激动人心吧。”符晓勤指着楼外河面说道。

    果然此时十三艘龙舟已经在河面上一字排开了,就象朱震麟所言都是逆流而向。秦淮河两岸此时早已围满了看比赛的百姓。另一边主办龙舟赛的商行老板们也陆续登台。在一番冠冕堂皇的发言后作为商会代表的王霖生亲手点燃了发令的响炮。

    却见“嗽”的一声第一颗响炮直窜天空,在天空中炸出了一朵白色的烟花。刚才还熙熙攘攘的秦淮两岸刹时变得鸦雀无声起来。随着响炮一个个的窜起人们心情也更着紧张了起来。当最后一枚响炮在空中消散后,河面上响起了一阵沉闷的鼓声。那鼓声虽不及刚才的响炮响亮却有着一种憾人心魄的魔力。顿时河面上的龙舟在这股力量的驱使下象离弦的弓箭一般直窜而出。远远望去就象十三条蛟龙破江而出划破了原本平静的秦淮河。而那鼓声也随着船桨击起的浪花越来越高昂起来。

    雄壮的鼓声,激烈的竞赛,使得岸上观看的百姓也忍不住激动起来。人们疯狂地朝着龙舟叫喊着加油鼓劲,不时的还有人朝河面的龙舟吹着口哨。更有甚者还自发的敲锣打鼓起来。但无论岸边的鼓劲声如何的响亮却始终也不能盖过河面上的鼓声。那鼓声沉稳而又激昂,由远而进,犹如万马奔腾一般。就连原本坐在楼阁上那些悠闲的看客都忍不住纷纷站起了身。

    其中当然也包括了李淏等人。此时身临其境的李淏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这个民族暗藏在谦逊外表下的爆发力。并由衷的感叹这样一片土地确实是会培育出象屈原这般的人物。而一旁的符晓勤等人更是惊讶于原本脂粉气十足的秦淮河竟也有如此雄壮时刻。或许是吴门烟雨太过滋润,让人忘记了这里的先民曾经是那样的轻视生死,追求生命中最后一刹那的光彩。而在这一刻震撼的鼓声似乎更象是来自于远古的楚歌。激起了在场众人血管流动的,原始的、犷野的热血。

    和符晓勤等人一样此时陪伴在皇帝身旁的孙露同样也感受到了自己血管里那剧烈涌动着的快意。其实包括皇帝朱聿键在内在场的王公大臣们也都陷入了亢奋的状态。他们瞪大着眼睛,涨红着脸颊,象底下普通百姓一般专注于这场水上的竞赛。而这正是孙露想要的效果。一个国家的尚武精神除了宣传外。更需要用体育竞技来培养。体育比赛是唯一可以不流血,而又能培养出英雄主义、团队协作和尚武精神的措施。

    可孙露到明朝后才切身的发现这个时代的中国太缺少体育精神了。虽然民间也有零散的体育竞技项目但毕竟同孙露在后世接触体育比赛相差甚远。且大多都是单项的个人运动。无论是摔交、武术、提毽子、舞龙舞狮、蹴鞠之类的运动,不是缺乏团队协作精神,就是娱乐性大于竞技性。最主要的是缺乏有效的引导与组织。因此体育竞技规模大不起来。一直以来孙露都想改变这一现状。她曾经想过引进一些后世的项目象是足球、篮球、棒球、橄榄球之类的集体运动。可惜孙露以前虽然推销过体育用品但对许多体育项目的规则却不怎么熟悉。而她唯一还能记起点皮毛的篮球。却因为没有橡胶做球只能暂时作罢。谁叫那橡胶还是南洋的橡胶种植园中的树苗呢。

    于是孙露便只好在传统运动项目上做文章了。就目前来看如今开发得还算成熟的体育项目有长跑、跳高等田径类项目。另有划艇(划龙舟)、游泳等水上项目。至于球类运动由于明太祖朱元璋曾经下令禁止踢球。因此蹴鞠运动在明朝已经衰落了。如今重拾这项运动孙露希望蹴鞠不再是个人球技表演,至少也要接近于她影象中的足球。因此孙露一方面利用政府的力量推行全民体育运动。另一方面则积极同商会行会合作将大型的体育项目推广开来。以孙露在广东的经验来看商会加传统节日加刺激的竞技项目,是推广体育运动最有效的方式。商贾们往往愿意在重大节日出资举办运动会来给自己商号制造声威。而老百姓也愿意在节日里观看或参加各类体育项目。

    虽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但不可否认运动会上巨额的奖金才是人们争相参与的动力。也是体育比赛最初吸引百姓的一大噱头,就象这次的龙舟赛一般。另有不少人还借着比赛在外开盘设立赌局。可见金钱名利无论在那种年代都是与体育比赛如影随行的。当然孙露并不会介意这些东西。商会要的是广告与声威,孙露需要的是推广体育运动,老百姓需要的娱乐和刺激。各取所需,无可厚非,这个时代本来就缺少娱乐活动。在孙露看来就算是赌博,那赌马至少也比赌色子推牌九来得好。

    当第一艘龙舟穿越终点的红绸时,整个南京城都为之沸腾了。人们自发的象是迎接英雄一般将胜利者抬向了领奖台。感谢他们以不懈的精神带给了众人一次精彩的比赛。孙露虽不是今天的英雄但她同样也感受着胜利的喜悦。百舸争流,永不言败的精神便在这点点滴滴中渗入到了平民百姓的心中。
正文 第三十五节 仲夏之夜
    “精彩,精彩,简直太精彩了。说实话朕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激动人心的龙舟赛呢。”楼阁之上隆武皇帝朱聿键在看完龙舟赛后连连鼓掌赞叹道。眼看着底下热闹的颁奖仪式这位皇帝陛下也忍不住跃跃欲试起来。只见他心血来潮的命令道:“来人啊,传朕旨意,赏赐冠军团队每人黄金十两。另封那队长为伏波都尉。”

    朱聿键的话音刚落众文武百官便开始纷纷奉承着附和起来。然而此时坐在一旁的孙露心中却很不已为然。赢一次龙舟赛就得到一个校级军衔也太过儿戏了些吧。怪不得当年高俅能因为陪侍宋徽宗踢球而被提拔为殿前都指挥使。这样的风气绝不能开启,想到这儿孙露立刻出列冷静的劝阻道:“皇上,请三思。”

    “哦?孙卿家觉得朕的赏赐有何不妥吗?”朱聿键眉头一皱略带不解的问道。这次的龙舟赛也算是孙露一手促成的。如今自己厚赏比赛的冠军怎么又有什么对了吗。

    “回皇上,恕臣直言,这伏波都尉乃是武职,因为一场龙舟赛就轻易的许人似乎有所不妥。既然皇上如此赏识这次的冠军队伍,臣倒有个建议。不如就此请皇上亲笔提书一块金匾额,上书‘天下第一舟’每次龙舟赛后便由得胜者保管。这对优胜者来说既是一种无上的荣誉,又是一个新的动力。也可使每年的龙舟赛更加精彩啊。如此这般还请皇上定夺。”孙露恭敬的进言道。

    “是啊,久闻皇上极善书法。民间今日能得皇上的真迹墨宝,他日亦为一段佳话啊。”底下坐着的钱歉益也跟着眉飞色舞地进言附和道。一旁的其他大臣见此情形也跟着吹捧起来。一时间歌功颂德之词不绝与耳。就连原本谦逊的朱聿键也有些得意洋洋了。却见他摆了摆手故做低调的说道:“诶,朕的字哪儿是什么墨宝啊。”

    可还未等朱聿键继续谦虚完毕,立刻就有大臣更为献媚开口道:“皇上,臣等对皇上的才学早就仰慕已久了。”

    “是啊,能得到皇上的墨迹更是平民百姓几世休来的福气。”

    人道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朱聿键被底下众臣如此一吹捧当即心动道:“恩,那好就依众卿家所言。来人啊,笔墨伺候,朕这就亲自提书这‘天下第一舟’。”

    一旁的太监赶忙端上了笔墨纸砚。于是朱聿键在心中酝酿了半晌后,终于运作一气挥毫写下了“天下第一舟”五个大字。众臣见状又是一通的喝彩。今日朱聿键的心情本就不错,现在又在臣下面前表现了一番,心中自是欢喜异常。却见他将笔一搁,满意的说道:“今日得以观看如此惊心动魄的龙舟赛,想必各位爱卿现在也同朕一样意尤味尽吧。那好,今晚的御前诗会就以龙舟赛为题。到场的每一位爱卿至少都要赋诗一首。孙爱卿,你也不能例外。”

    “皇上就饶了臣这次吧。臣的水平众位同僚都清楚,连写首打油诗都困难,还是别拿出来献丑了。”孙露一听要写诗连忙苦笑着求饶道。

    “这可不行,说好每人一首的。”朱聿键得理不饶人道。在他看来眼前这位孙首相虽然精通军务政务。可是要她舞文弄墨,吟诗做赋简直比登天还难。既然如此我们的皇帝陛下当然也乐得见一次首相大人犯难。

    “那臣愿意代替妻子做诗。”眼见孙露有些左右为难之时杨绍清挺身出列解围道。

    “哦?杨爱卿要代替孙卿家做诗吗?”朱聿键坏坏的笑道:“这可不行,你又不是孙卿家。”

    “回皇上,臣与爱妻情同一人,臣当然能爱妻赋诗。”杨绍清语气坚定的说道。

    “好个情同一人啊。早就听闻两位伉俪情深意浓,今日得见果不一般啊。”朱聿键看了孙露与杨绍清一眼抚须大笑道:“那好,朕就依了你。若是做得不好朕可要加倍惩罚的哦。”

    “臣遵旨。”杨绍清毫不犹豫的令命道。

    此时一旁的孙露两颊早已有些微微泛红了。而在场的众臣见状顿时也跟皇帝着轰笑起来。可正当众人调笑之时却听远处又传来了一阵悦耳的丝竹之声。朱聿键与众臣连忙寻声望去,却见河岸边又来了一支敲敲打打的花车。这队花车虽然没有刚才龙舟队来得华丽热闹。但他们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原来这游行队伍中不但有丝竹伴奏更有几名身段姣好的舞姬随车伴舞。

    眼见着车队离皇帝下榻的酒楼越来越近,底下的卫队立刻就想上前拦阻。然而这一举动却被楼上站着的皇帝给阻止了。朱聿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车队感兴趣。他只觉得那乐曲声特别的耳熟,甚至还让他想起了自己遥远的记忆。

    于是在皇帝的准许下花车很快就行进到了酒楼底下。象是要特地给皇帝献舞似的花车在最适宜观看的位置听了下来。紧接着丝竹声也开始变得欢快起来,其中还夹杂起了点点轻快的鼓声。然而乐队中更本就没有任何的锣鼓啊。就在人们纳闷之时,花车突然被打开了,露出了一面硕大的花鼓。绘有金莲图案的鼓面上一名身着湖蓝色纱裙的舞姬正翩翩起舞。那双纤足被裹成了新月状,每舞一下舞步都会带起一声清脆的鼓点声。那婀娜的身姿,轻盈的舞步,深深吸引了在场的众人。

    而此刻的朱聿键更是被这神秘的舞者给迷住。太象了,太象了,简直太象。那音乐、那舞姿、那服饰特别是那双犹如新月般的金莲让他回忆起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此刻的朱聿键便象是着了魔似的径自走到了栏杆前。正当他想要喊出声时,乐曲嘎然而止了。花鼓上的舞者也停止了自己的舞步,只见她恭敬的向皇帝行叩拜之礼,并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纱。让朱聿键失望的是那并不是自己期盼的那张熟悉的脸。但那张年轻而又甜美的笑容却已然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影象。于是他不由向身边的大臣问道:“此女是何人啊?”

    “回皇上,此乃臣之小女芝兰。这次端午庆典不巧还缺一个舞者,便让她前来献丑了。”钱歉益连忙恭敬的接口道。

    “哦,原来是钱爱卿的闺女啊。朕怎么从未听说过?”朱聿键一边抚着胡须一边不经意的问道。而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芝兰。

    “回皇上,芝兰是臣新收的义女,此事孙首相也见证了。”

    “是吗,孙爱卿有这回事?”朱聿键好奇的向孙露问道。

    此时的孙露虽然觉得芝兰的出现有些唐突,但她仍然老实的回答道:“回皇上,确有其事。这芝兰本是护士队的一名队员,在战场上也救护过士兵。”

    “哦?还有这事?这么说来钱爱卿的义女还真是德艺双馨啊。恩,今晚的御前诗会也让这位芝兰姑娘一起参加吧。”朱聿键不假思索的点头命令道。

    “臣代表小女谢主龙恩。”激动不已的钱歉益立刻高声谢恩道。却见一旁的孙露正冷冷地盯着自己,他当下就谦卑的低下了头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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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无论是朱聿键的惊艳也好,钱歉益的幸喜也好,还是孙露的狐疑也好。这些都没有影响到在傍晚举行的御前诗会上众人的兴致。仲夏夜的晚风轻轻地拂过御花园碧绿的荷塘,在花灯的照耀下泛起了点点星光,就象人们杯中的酒浆一般令人沉醉。荷塘之中更是不时飘来悠扬清丽的宫廷音乐中,还夹杂着几缕若有若无的荷花清香。如此雅乐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恍惚间还真有了那么一种瑶池仙境的感觉。

    虽然这样的御前宴会孙露已经参加多次。但她仍不得不感叹这个时代人们生活的奢华。这种奢华并不单单表现在物质享受上,更反映在精神享受上。看着众大臣一边举着玻璃杯高声咏颂着词歌赋,一边则同衣着鲜亮的美丽贵妇谈笑风生的模样。孙露不禁怀疑究竟是自己的努力带来了开放的风气。还是这个时代的风气本来就是这么奢靡,自己只不过是给了这些人更为宽松的环境。

    很早以前明朝的士大夫在私人聚会时便开始流行邀请一些风尘女子参加。柳如是、李香君等名妓都是这个时代儒林集会的常客。另一方面随着与欧洲商人接触的日益增多。许多商贾们也开始效仿欧洲商人开始举办舞会酒会以促进商务交流。商贾的地位虽不高却是受礼教束缚较小的阶层。开放的风气使得他们的女眷也开始频频出现在社交场合。由此便出现了一批有名的“交际花”。

    至于将妻妾带入正式的官方集会则是源自于孙露的掌权。为了不让孙露这位女首相在出席宴会时感到尴尬或不适。不少大臣官员们便十分识相的带上了自己的妻妾一同参加。出于礼教的束缚一开始参加宴会的大多是官员们的偏房。当然此举也引来了不少腐儒痛斥,与节妇烈女们的强烈抵制。他们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评击新的风气,要求朝廷严加管束。但如今隆武朝呈现的“唐风”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不是几个人、几句话、几项举动就能阻止得了的。因此无论腐儒节妇如何“一哭,二闹,三上吊。”人们依然是舞照跳,歌照唱,打扮鲜亮的“交际花”们依然是各类聚会的闪亮焦点。由此孙露也得出了这么一条经验。要改变某些固有的习俗,一千条的说教与法令都比不上一股流行风尚来得管用。

    当然今天的御前诗会还算是一次比较正规严肃的聚会。毕竟端午节深远的历史底蕴摆在那里。屈原伍子胥悲壮的故事、蜀中的大捷以及白天那场激烈的龙舟赛。此刻都成了众臣笔下诗歌的良好题材。而陈子龙、夏允彝等复社成员在诗词方面大多标榜复古。他们早期的作品都是拟古之作,但都能够面对严峻的社会现实,写出一些关怀民生疾苦的诗歌。如今更是纷纷借故喻今抒发自己对收复北方大好河山的信念。因此御前诗会并未因为四周环境的奢华而显得轻浮。

    随着夜越来越深,诗会的气氛也开始轻松起来。在皇帝的默许下臣子们也被允许在御花园中游玩起来。迎着晚风,映着花灯,在御花园中同漂亮的贵妇谈论诗歌,亦是件风雅的事情。就象朱聿键刚才虽饶有兴致的倾听着众臣的诗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一旁年轻的芝兰一般。孙露不知道那丫头到底有什么地方吸引了皇帝。不过她隐约间总觉得此事与那钱歉益有关联。难道是钱歉益想要巴结皇帝故意制造机会献上芝兰。从今日芝兰的表现来看,那丫头对此应该也是心知肚明。也难怪能嫁给皇帝是多少平民少女的梦想。就算那男人足够做她的父亲,可毕竟也是皇帝啊。想到这儿孙露不由回头望了望却发现已经不见了芝兰的踪影。四周只有钱歉益等几个老臣陪着已经醉意浓浓的皇帝谈论着什么。面对有些迷离的气氛一种不安的心绪突然涌上了孙露的心头。

    与此同时在御花园的石桥上芝兰却突然出现在了杨绍清的面前。面对一席晚装风姿绰约的芝兰,杨绍清竟也有些不知所措的楞在了那里。他还是第一次见那女孩如此打扮。却见芝兰突然冲着他嫣然一笑着问道:“杨公子怎么了?觉得很奇怪吗?”

    “恩,啊。在,在下让芝兰小姐见笑了。还,还请小姐让一让。”杨绍清低着头有些窘迫的想要尽快穿过石桥。却被芝兰侧身一拦故做调皮的问道:“怎么?杨公子很讨厌芝兰吗?”

    面对芝兰唐突的话语杨绍清不禁疑惑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在他看来这样轻佻的话语实在不是一个良家女孩该说的话。但见芝兰一副羞涩的模样杨绍清又觉得她或许只是小孩性子。将芝兰当妹子看待的杨绍清微笑着回答道:“怎么会呢。今天就连皇上都赞你宛若仙子呢。”

    然而芝兰却脸色一沉略带不悦的说道:“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呢。芝兰只想问杨公子怎么看?”

    “当然很漂亮。”杨绍清点头回答道。月光下他忽然发现芝兰的眼神比平日里多了一种灼热的感觉。只见芝兰满心欢喜的进一步向他这边蹭过来道:“那比令夫人如何?”

    芝兰大胆的问话让杨绍清再次傻在了那里。而如此近距离的面对芝兰杨绍清这才闻到了她身上一股淡淡的酒气。是喝了酒吗?怪不得这孩子说话语无伦次的。于是杨绍清当下眉头一皱好言相劝:“芝兰姑娘,你醉了。”

    “不,我才没醉呢!”芝兰语气坚定的说道。只见她又媚笑着扑向杨绍清问道:“杨公子,你还没回答芝兰的问题呢。”

    酒精混杂着少女特有的体香让杨绍清的心神也不禁荡漾了一下。可谁知这次杨绍清却极其敏感的将芝兰猛地一推劝阻道:“芝兰姑娘请自重。姑娘,你真的醉了。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杨绍清说罢象是在躲避什么似的连忙撩下了芝兰头也不回的走过了石桥。看着杨绍清的远去的背影芝兰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继而代替的是难以言喻的愤恨与嫉妒。末了则是一丝颓然的冷笑。仲夏夜的风就象迷yao般吹过了每一个人的心。
正文 第三十六节 密谈
    直到五月初十“谢江”仪式结束热热闹闹的端午才算是就此拉下了帷幕。京城也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繁忙平静的模样。另一边按照礼部的安排端午过后隆武帝朱聿键在自己的御书房秘密接见了朝鲜来的使节。期间李淏等朝鲜使节追忆了神宗皇帝的再造之恩,严词谴责了满清以武力威胁朝鲜向其称贡的事实。李淏还以朝鲜世子的身份再次向隆武朝保证朝鲜依然是大明的藩属国。整个接见过程在融洽的气氛中持续将近了三刻钟左右。末了隆武朝作为宗主国当然按礼节“回赐”给了朝鲜不少财物。当然这一次面圣李淏在政治和军事上并取得什么实质上的东西。他和其他朝鲜使臣也都心知肚命,这个国家真正说得算的另有其人。

    于是此刻的李淏便老老实实的坐在了隆武朝首相孙大人的面前。那日在御书房李淏虽同孙露也有过一面之缘,但李淏仍然忍不住在心中感叹眼前这位女首相的年轻。可年轻归年轻,孙露作为一方霸主特有的气势,却让原本轻视女子的李淏不敢有半点的怠慢。却见他恭敬的朝孙露拱了拱手道:“孙首相的大名在朝鲜早就是如雷贯耳。在下亦对大人仰慕已久,今日得见本人真是三生有幸啊。”

    “那里,世子日后乃是朝鲜之主,今日有幸请得世子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不过,这次世子远道而来我等事先并不知晓,若有怠慢之处还请世子多多谅解啊。”孙露连忙客气的奉承道。

    “孙首相客气了。我朝鲜一弹丸小国能得到上国如此礼遇实在是受宠若惊。”李淏寒暄着点了点头,继而又以极其羡慕的口吻说道:“中华的制度、文化、思想一直以来都是我等小国学习的榜样。这次在下有幸出使上国,还希望能有机会留在中土多多观摩才是。”

    多多观摩?你这段时间在南京还没观摩够吗?孙露在心中不由冷笑了一声。其实在李淏等人从吴淞港下船时军情局就已经通知了孙露。但孙露却并未将此事告知礼部,而是派人一直在暗中密切关注着李淏等人的行踪。到目前为止这位朝鲜世子的所作所为倒是让孙露感慨颇深。不过她的脸上依然带着优雅的微笑说:“既然世子如此仰慕我中华文化,我倒可以安排一下。”

    “那在下就此先谢过孙首相了。”李淏听孙露回答的如此爽快当下兴奋的拱手答谢道:“其实在下到达中原之后便感叹于上国的繁华。如今看来上国的太平盛世全都仰仗孙首相的治国有方。孙首相不愧是上国的顶梁柱。在下这里还要多多向孙首相讨教治国之方啊。”

    面对那高丽棒子一顶又一顶的高帽子孙露却只是轻描淡写的回答道:“世子谬赞了。若说大明的顶梁柱那也该是当今的皇上。孙露不过是一个臣下,有幸担任大明的首相,自是时刻以周公为自己的榜样丝毫不敢有半点的怠慢。毕竟大明的半壁江山还在靼虏的手中。”

    “孙首相所言甚是,李淏受教了。”李淏见孙露如此回答便顺藤摸瓜道:“不错,如今北方的满虏才是我等头号的敌人。那些野人占据中原的土地,更奴役了我朝鲜。但圣人有云:胡人无百年之运。如今满虏在北方倒行逆施,天怒人怨正是天朝北上收复大好河山的天赐良机。只要天朝一个命令我朝鲜定会以天朝马首是瞻一同抗击满虏。就算是赴汤蹈火,我等也再所不辞!”

    李淏说到激昂之处猛然一个起身向孙露深深的做了个揖。然而孙露却不动声色的回答:“世子与令尊朝鲜王对大明的忠心,我大明举朝皆知。消灭靼虏也确实是中朝两国共同的目标。不过可惜啊,我大明将士多为南方人。并不适应北方冰天雪地的作战,而辽东又是满清的老巢。一旦满清事败逃回长白山等深山老林之中那可就麻烦了啊。人道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哦。”

    “孙首相那好办。我朝鲜将士世居北国,在冰天雪地中战斗简直是小菜一碟。只要天朝需要我朝鲜到时候也可出兵从侧翼支援天朝大军。到时候南北夹击打他个措手不及。”李淏顿时眉飞色舞的说道。

    然而此时坐在太师椅上的孙露笑意却更浓了。小样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只见她故做为难的说道:“诶,不行,不行。我大明将士若是从路上一个城池一个寸土地的收复中原不知要死多少人马。其实我倒是有一个釜底抽薪之计,却需要朝鲜朋友的帮忙。”

    李淏原本还想说服孙露让朝鲜参与中原的战事。可没想到孙露竟然会主动邀请自己帮忙。还用上了“朝鲜朋友”一词,当下李淏便有些飘飘然起来。于是他连忙开口道:“天朝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朝鲜一定尽力而为。”

    “世子真是见外了。大明与朝鲜休戚与共,还是别天朝,天朝的叫了,怪见外的。”孙露爽朗的说道:“世子应该知道山海关对于我大明的重要性吧。”

    “是,是。孙首相还真是大肚啊。”李淏有些受宠若惊的问道:“山海关乃是天朝国都的门户。可惜啊,吴三桂那贼竟然将引满虏入关。难道说孙首相有意收复山海关吗?”

    “正是。”

    “孙首相说笑了吧。那山海关与如今的大明之间还隔着数千里的土地为满虏所占。大明的军队又如何能隔山打牛占领山海关呢?”李淏不置可否的问道。

    “不错,确实是隔山打牛。但不是从陆上,而是从海上。”孙露故做神秘的回答道。

    “海上?!”李淏听罢忍不住惊讶的叫道:“孙首相的意思是要组织大型水师直接从海上绕道山海关?”

    “恩,世子还真是一点就通啊。”孙露终于开门见山的说道:“我等正有这打算组织舰队挥师北上占领山海关来个关门打狗。所以大明的舰队在北海需要有几处补给的基地。这次倭国虽然提供了对马岛。但对马岛的位置还是不够理想。若是能在贵国的普济岛设立军事基地的话相信我军这次的行动定能成功。”

    “孙首相是要小国的普济岛?”李淏语气迟疑的问道。原来对方不是要自己出兵而是要那普济岛。普济岛在李淏心中虽是个无足轻重的荒凉小岛。但毕竟还是朝鲜的领土,怎能轻易的许人呢。却听孙露此时哈哈一笑解释道:“看来世子是误会了。大明并没有占有普济岛的意思。只是想临时租借一下作为舰队的补给基地。期间岛屿的租借费用我大明一分钱也不会少你们的。”

    “是,是。能为宗主国做些贡献是我等小国的荣幸。”李淏尴尬一笑道。明军若是真的登陆山海关固然能打碎满清在辽东的统治。可若是对方登陆的军队庞大对朝鲜也不是好事啊。于是心中开始七上八下的李淏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就不知大明这次会派多少人马登陆占领山海关呢?”

    却见孙露摆出苦恼的模样沉吟道:“咳,还是那个问题。我大明战士不适应辽东地形,再加上舰队所运兵力有限。估计能在辽东登陆的不过两个整装师,约莫2万余人。”

    2万余人?李淏立刻就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他心里清楚得很清军目前在辽东的总兵力也不过如此。这2万明军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若都是受不了冻的南方兵,那也没什么。只要冬天那西北风一吹保管这些南方佬冻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想到这儿李淏脸上立刻露出了一副担心的模样道:“孙首相若是这样的话,那可万万不行啊。就凭这点兵力如何能在辽东立足。满清的盛京将军府和宁古塔将军府也不是吃素的啊。依在下看还是由我朝鲜同大明一同出兵对付辽东的满虏。”

    “由朝鲜出兵?”孙露狐疑地问道:“世子,请恕本官直言。贵国这些年来在军事上一直为满清压制,这次在军事上又能给予我军多大的帮助呢?”

    孙露的质疑当然是让李淏尴尬万分。不过他转念一想明军如此轻视质疑自己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于是他连忙陪笑道:“我朝鲜当然只是出兵配合。至于收复山海关乃至辽东的壮举当然非贵军莫属。”

    “世子能如此识大体,本官先代表大明子民谢过贵国的帮助了。”孙露说罢起身便向李淏行了个礼。这下李淏就更加忘乎所以起来,觉得这个孙首相也不过如此。到底是妇人之见啊。心里虽这么想着李淏表面仍唯唯诺诺的也跟着回了个礼。却见此时的孙露神色凝重地告戒道:“世子,今日我俩所谈之事,事关重大,还望世子能守口如瓶啊。”

    “这点请孙首相放心。我李淏在此可对天发誓,今日所谈之事若有半点泄露,天打雷劈之。”李淏连忙举手发誓道。

    面对李淏信誓旦旦的模样,孙露也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好,我相信世子的信誉。就让我们携手击败共同的敌人吧!”

    眼见着最重要的共识已经达成,俩人有客气的寒暄一番后终于结束了这次秘密的会面。在范例送走李淏之后,孙露忽然朝身后的书架喊道:“你们几个可以出来了。”

    孙露的话音刚落,从书架后的密室里立刻就走出了五个人。他们分别是萧云、陈邦彦、沈犹龙、陈子壮以及阎尔梅。原来这五人作为孙露最贴身的亲信幕僚一直便躲藏在书房后的密室之内。刚才孙露与李淏的谈话这几人当然是听得清清楚楚。却见此时的孙露正悠然的坐在太师品着龙井问道:“刚才的谈话你们都听到了。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回首相大人,看来这朝鲜世子是有备而来的。朝鲜人的野心不小啊。”陈子壮想了一下率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陈老,你就干脆点说朝鲜人想要辽东吧。”如此直言不讳的话语当然是出自我们的萧参谋长。或许在他看来已经是明摆的事就不必再遮掩了。

    “萧将军,言重了吧。那朝鲜不过是个弹丸小国。如何敢有这样的野心?”沈犹龙皱着眉头问道。

    “沈大人,根据军情处目前所掌握的朝鲜情况以及今日朝鲜世子李淏的话语。我们可以分析出朝鲜这次对辽东是有企图的。”萧云点头拿出一份报告递给众人道。这份报告上详细的记述了李朝这两年的扩军情况。众人在传阅了一番后也纷纷点头起来。却听萧云继续补充道:“从这份报告中可以看出。李朝趁着清军与我军交战的这几年中迅速扩军。光是驻汉城的都城御营厅军就由7000人增加到21000人。禁军由600名增加到1000名,并全部改编为骑兵。另在御营厅增加了大炮攻坚部队。这样的扩军或许在我们看来规模并不大。但对于朝鲜这样一个小国来说实属不易。”

    “恩,萧参谋长你们参谋部功课做得不错啊。”孙露一边点头赞扬着一边将报告一合问道:“若是没有朝鲜的出兵对我军这次的行动会有何影响?”

    “回首相大人,无论朝鲜出兵与否,也无论朝鲜是帮助我军还是拖累我军。对于我们这次的振虎行动都不会产生太大影响。”萧云严肃而又自信的回答道。对于这次的行动萧云与他的参谋部已经花了数年时间做准备。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大到地理气候环境,小到士兵个人可能出现的不适他们都做了充分的预计。朝鲜当然也被作为一个不安定因素计算入了计划之中。

    “既然首相大人已经预计到朝鲜人不可靠,刚才又为何要将我军的计划告知李淏呢?万一那李淏中途变化将消息透露给满清怎么办?”沈犹龙不解的问道。刚才在密室中听到孙露与李淏的谈话,他还真以为孙露会同朝鲜人合作呢。虽然孙露若是真这么做其他人也会表示赞同的。但听众人这么一分析他不由的又担心起来。

    “我想首相大人是想混淆视听吧。无论我军是否真的会在山海关登陆,都够朝鲜人忙一阵子的了。就算是让清军知道了这消息,我想多尔衮还要先考虑一下朝鲜人的可信性。”五人中身份最低的阎尔梅微笑着分析道:“至于同李朝结盟也是为了先稳住高丽人。省得他们整日在背后上窜下跳的。”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阎先生啊。”孙露苦笑着感叹道:“不过就象萧参谋长所说的无论李朝这次会采取什么举措。我军依然会按照事先的计划进行下去。记住要做到以‘我军’为住。要让高丽人、清军都围着我们的进程转。陈大人,萧参谋长这次计划的后勤保障就拜托二位了。”

    “是,首相!”萧云、陈邦彦齐声领命道。

    “另外一旦战事全面爆发,那朝中的局势还要继续拜托几位大人支持。”孙露想了想又有些无奈的说道。不可否认她现在手中若是有十分劲道的话。那有五分是花在朝堂之上的,另有二分是花在商会上的,最后三分才是花在军事上的。

    众人当然也知道隆武朝目前的情况。可以说他们现在同孙露是一条船上,荣辱与共的人。凭借着各自在朝野军政中特殊的地位,暗自与孙露一同撑起了现在的隆武朝。却听此时的阎尔梅突然向孙露问道:“首相大人,您真的象您刚才所说只想做周公吗?”
正文 第三十七节 理想与野心
    “首相大人,您真的象您刚才所说只想做周公吗?”

    阎尔梅的问题就象是平静的湖面上投如的石子一般让整个书房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他无疑问出了在场所有人一直深埋在心中的问题。作为一个利益集团的首脑孙露自身的定位直接关系到整个集团的定位。无论是不把朱明皇室放在眼里的萧云和阎尔梅,还是对皇帝仍存有尊敬的陈邦彦,亦或是久经宦场沉浮的沈犹龙和陈子壮,都清楚着将是他们无可回避的核心问题。

    最初隆武朝建立时极不稳定的状态,使得各方势力将眼前的这个女子推上了权利的顶峰。就当时看来由隆武内阁挟天子把持朝政是最稳妥的办法。就算期间隆武朝实行的种种“离经叛道”的变革措施,甚至还被北方士林污蔑为了“南夷”。对此陈子壮、陈邦彦等人一直是用儒家的“三世说”中“据乱世”的理论来解释新的变法。并极力鼓吹周公伊尹的典故来为孙露目前的摄政实质套上合法的外衣。就目前来看效果不错,南方士林也都平静地接受了隆武朝的种种变革。

    可在场的众人心里更清楚这个国家完成统一只是时间问题。统一后的明朝一切又会恢复到正常的轨道上来。即按照儒家三世说的说法就是由“据乱世”转入“升平世”。时局一但稳定下来以前种种的改革措施必定会再次遭到评击。孙露以及隆武内阁的地位也将同时遭到质疑。因为乱世迟早是要结束的,就象周公迟早也是要还政的。可惜孙露和她的追随者都不是周公。他们都清楚自己这四年多来的所作所为是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可能容忍的。就算他们有从异族手中挽救国家民族的功绩都不一定能保证他们自己的将来。至于唯一釜底抽薪的办法众人也都是心知肚明。如今便看孙露自己是怎么个想法了。

    面对着众人复杂而又期盼的目光,孙露也是矛盾异常。若说自己没有起过做皇帝的念头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但她始终在心底里对皇权和独裁有着强烈的抵触感。经过多年的实践孙露也明白了要在这个时代推翻现有皇帝,只会再造一个更强势的皇帝。因此当初的孙露选择了以内阁首相的身份来架空削弱皇权。如今看来朱明皇室也确实被架空得差不多了。然而孙露自己却成了另一个强势的“影子皇帝”,成了一个真正的独裁者。是为了生存选择自己的野心,还是为了理想选择自己的原则。孙露发现这个问题她自己都很难回答。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可众人却觉得时间仿佛就此凝固了一般。过了半晌孙露终于长叹了一声开口沉吟道:“周公也好,曹操也罢。我孙露做事自问对得起国家,对得起民族,对得起百姓就行!”

    孙露的一番回答在众人听来自是不同的人品出不同的味道。有人欣慰,有人疑惑,有人则默不作声。而最初提问的阎尔梅现在却皱起了眉头。正当他不甘心的想进一步向孙露进言时,却见一旁的萧云一个箭步上前将话题扯开道:“首相所言甚是。只要对得起国家民族就行。如今我等的首要目标还是尽早收复中原才是。”

    萧云说罢其他几人也跟着附和起来。孙露不知道自己今天的回答给予了这五人以什么样的暗示。但就象萧云所说目前的首要目标是统一全国。至于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想到这儿孙露不禁松了口气向萧云问道:“萧参谋长,四川如今接管得怎样了?第三军团休整完毕了吗?”

    “回首相大人,在湖广、四川等地国防军的配合下第三军团已经陆续清扫了残余在四川境内的匪患。根据第三军团的报告称漏网的孙可望已经进入云南下道昆明了。这点云南沐家也已向朝廷证实。”萧云继而又向孙露询问道:“首相,第三军团这次休整完毕后是继续南下追击孙可望部呢?还是转向北上收取汉中?”

    “依老夫看还是先收取汉中来得有利。与其在秦岭南北争一日之短长,不如取远势争陇西,取得地利。蜀汉北伐多出祁山即是出于这种思路。如今张将军他们在潼关正与清军陷入僵持局面,此时西出汉中便可从侧翼打开僵局。”陈邦彦很快也将思绪转回到了战场之上。

    “恩,陈大人所言有理。此次收复四川虽说是为了解决我军挥师北上的后顾之忧。但不可否认蜀中一战也确实分散了朝廷有限的兵力。如今我军实在是不宜继续南追流寇。”沈犹龙也摸着胡须分析道。

    陈邦彦和沈犹龙虽然很少过问军事,但这两位老学究却始终关注着前方的战事。现在听两人这么一分析孙露也觉有理。于是思略了一番后命令道:“命令第三军团完成休整后即可进驻汉中从侧翼呼应第二军团在晋陕地区的行动。另着令四川各府加强警戒严防孙可望部肆机反扑。”

    “是,首相。”萧云迅速的记录下了孙露的命令后又报告道:“首相大人,另外第三军团俘虏的张献忠部已经尽数押解进京,等候大人的处理。”

    “哦?这么快就进京了?皇上那里上奏了吗?”

    “回首相,已经将俘虏的名册上奏给皇上过目了。总共八千二百四十人。”萧云说罢便将另一份文件递给了孙露。

    “什么!才八千多人!不是说那张贼号称自己有八十万人马吗。怎么这次的俘虏才只有八千多人?”陈子壮有些不相信自己耳朵的问道。怎么说当年湖广之乱平息后李自成等人投降的人马也有几十万人啊。

    “陈老,确实只有八千多人。张献忠在四川招集的人马大多是些乌合之众。孙可望又拉走了他大批的精锐。所以随同张贼北逃的人马本就不多。另外在第三军团攻克土堡时张贼杀了所有的家眷。”萧云话语不带有任何的感情,就象是在陈述一份报告一般。

    若是换做以前听了这段话语孙露或许还会感慨一番。可惜她现在的心情也象萧云的语调一样的平静。成王败寇就是这个道理,谈不上同情不同情的。于是她继续扫视了一遍报告。突然一个名字吸引住了孙露的目光。她连忙抬头向萧云问道:“我们俘虏了李定国吗?”

    “是的首相,他被俘时重伤昏迷。不过此人死硬得很,至今不肯归顺,且一心求死。”

    “哦,是吗。”孙露将报告一合微微一笑道:“那就让我见见那位死硬的李将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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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萧云所说如今被关押在南京天牢内的李定国确实是在一心等死。那日在树林之中李定国只记得耳边轰的一声巨响,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铺上全身动弹不得,已然成了明军的俘虏。李定国不明白这些明军为何要救活受重伤的自己。或许是因为义父张献忠等人均已殉难,自己又是被俘的最高将领。那些官老爷正巴望着把自己尽快解去南京好论功讨赏吧。毕竟一个活着的将军比一个将军脑袋值钱。果然正如李定国所猜测的那样他和其他俘虏很快就被从水路押解到了南京。一路下来李定国的伤势也日渐好转起来。期间他曾多次肆机寻死、绝食但都被戒备森严的明军给阻止了。有时候“死”也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李定国对此已经不在意了。既然大西已亡,义父已死,自己作为忠臣孝子理应一死以报“君父之恩”。是自裁,还是被明廷处死都没什么差别。于是他便静静的等在天牢之中对明廷的劝降视若枉闻。

    其实李定国在被俘后明军对他一直礼遇有加。在将他押解到南京时也未象以前对付其他贼寇那般游街示众,以示羞辱。就算是此刻关押他的牢房也是一个设施齐全的单间。这一来是李定国身份特殊乃是重犯;二来则是明军对他这些年来在四川严谨的治军颇为敬重。期间明廷自然是派了不少大小官员前来劝降。其中甚至还有赫摇旗等以前李自成部的将领。可是无论人们如何威胁利诱,好话说尽,李定国依然是一副水火不侵的模样。

    这日李定国又象往常一样坐在铁窗前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此时紧闭的牢门忽然打开了,却听狱卒喊道:“李定国,首相驾到,还不快跪迎。”

    可李定国却连头也没回一下。此时却有一个身着军服的高级将领走了进来,不过对方却是个男子。但见那军官以异样的目光打量李定国一番后恭敬的向外介绍道:“首相大人,这就是李定国。”

    “恩,萧参谋你先出去吧。我要同李将军单独谈谈。”随后进入牢房的孙露回头向萧云命令道。

    “是。”萧云敬了个礼随手关上了门。牢房之中顿时只剩下了孙露与李定国两人。而李定国依然象老僧入定一般动也不动的坐在那里,丝毫不将我们的孙首相放在眼里。而孙露也并未在意,却见她径直走到李定国的面前优雅的行礼道:“久闻李将军大名,今日得幸特来拜会。”

    “你就是孙露?”李定国这才抬头看了孙露一眼。虽然早就听说隆武朝的首相是个年轻女子。但此刻的李定国仍然对孙露竟如此年轻吃惊不已。

    “正是。”孙露从容的回答道。此时的她同样也惊叹于李定国的年轻。历史上这位两蹶名王、震动天下的一代名将至死都在高喊:“任死荒郊、勿降也!”虽然最终败于满清但李定国所表现出的民族气节一直让孙露钦佩不已。这当然是她在另一个时代知道的历史。其实孙露也是从一本名不见经传的武侠中知道中国历史上有李定国这么一个人。就象第一次知道袁崇焕袁督师的事迹是来自于金庸的《碧血剑》一般。通过读才能知道自己国家民族英雄的事迹。孙露真不知道这该是一种庆幸呢?还是一种悲哀。但如今她是决不会允许同样的事情再次上演的。于是孙露整了整思绪指着李定国面前的椅子问道:“不介意我坐下吧。”

    “首相大人不必对一个阶下囚这么客气吧。若是来招降的,那还是请回吧。”李定国以异样的眼光看了看孙露后冷冷的回答道。

    “我说了我是特来拜会将军的。再说招降一词只用于对他国的外人。你我都是汉家血统,大明的子民用得着这么见外吗?”孙露一边回答一边自顾自的就在李定国面前坐下了。

    孙露的举动和言语在李定国看来颇为特立独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有趣的女子。可惜任你如何的花言巧语,李定国都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却见他一拱手依旧冷言冷语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还是请回吧。”

    “怎么会呢?我们可是志同道合啊。”孙露莞尔一笑道。

    “哼,少说废话。我李定国虽是草莽出身可还知道报君父之恩。怎会与你这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小人志同道合。”李定国毫不给面子的斥责道。

    面对李定国的斥责以先前孙露在心中不由长叹了一声。再一想起先前阎尔梅的那个问题,孙露更是感慨万分了。无论自己有没有这野心,似乎在众人眼中已经被打上了绝对有的烙印。却见她平静的注视着李定国道:“李将军,我知道你对我成见较深。但有一点相信你我的想法是一致的。那就是驱除靼虏,光复河山。李将军,不是吗?”

    驱除靼虏,光复河山。这确实是李定国心中最大的愿望。之前不少将领官员在劝降时也讲过同样的话。可是偏偏从眼前这女人口种说出却有着迥然不同的感觉的。那是一种充满激情,希望的口吻。但他还是冷笑了一声答道:“首相大人这是想让在下投效与你吗?”

    “不是。”

    “不是?”

    “我是希望李将军能成为大明的将领。”孙露坚定的说道。

    “哦?这有区别吗?”李定国以嘲弄的口吻反问道。

    “当然有区别。李将军成为大明的将领,便是为国家效力。而不是为我个人效力。我与将军都是效忠于这个国家。”孙露铿锵有力的回答道:“所谓的‘君父之恩’,要求的是忠于一独夫,保护一家之国。而我大明的将士忠于的是整个国家,保护的是大明的百姓。这便是区别。”

    孙露的话语使李定国不禁陷入的沉思。可以说刚才的那一番慷慨之词还真让他有了那么点触动。却听他疑惑的向孙露问道:“孙首相,你是说?”

    而孙露则冲着李定国微微一笑道:“我是说,我这里有一个机会能让李将军上沙场杀靼子。就看将军你愿不愿意去了。”
正文 第三十八节 巨兽
    李定国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杀靼子”的诱惑,同意加入了明军。能得到这样一位年轻帅才,孙露自然是欣喜不已。但她更为李定国最终能放弃君父思想的包袱而感到欣慰。无论是当年在米脂十八寨起义的李定国,还是在广东沿海默默经营的孙露。都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使这个颓废的国家能从泥潭中再站起来。虽然选择的道路不同,但从本质上他们都是一样的,都深深热爱着脚下的这片土地。孙露实在不希望再看见两股同样热爱这片土地的力量,却因为山头主义或是所属不同,进行无谓的争斗。她更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团结强大的帝国从东方崛起,以我华夏的思维方式重新划定这个世界的秩序。

    当然孙露也清楚的知道通往这个梦想的道路漫长而又血腥。这些年香江商会的实践,以及荷兰等国的经验告诉孙露和她的追随者们。光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科学技术和强大的军事实力是远远不够的。如果没有一套相应的资本主义发展体系。那如今的隆武朝也只不过是一个拥有较高科技的传统封建国家罢了。

    以现今海上霸主荷兰为例。它的资本主义的大发展有三大支柱,荷属东印度公司、阿姆斯特丹银行和一支强大的商船队。凭借着这三大支柱组成的体系,荷兰由一个弹丸小国成为了东方贸易的霸主、欧洲金融的中心和世界的“海上马车夫”。而稍后崛起的英国也是靠着英属东印度公司、英格兰银行和英国皇家海军才成就了日不落帝国。其实无论是17世纪的荷兰,还是18世纪的英国,亦或是20世纪的美国。它们入主世界的方式几乎是一脉相承的。只不过由于其所处的时代不同表现的手法稍有变化罢了。然而归结起来不外乎就是资本家集团、高效的金融体系、强大的军事实力。因此孙露在忙着横兵厉秣的同时。亦时刻不忘经营自己在远东的金融帝国。

    于是在隆武四年六月初八,帝都南京迎来了一个极为特殊的日子。这一日中华门前锦旗飘扬,锣鼓喧阗,金狮狂舞,一派热闹景象。原本就已经楼阁重重,雕梁画栋的秦淮河畔如今更是耸立起了五栋极具异域风格的华丽楼阁。绿色的琉璃瓦、花岗岩的墙体比起四周砖木结构的房屋来,这五栋楼自是多了一番威武的气势。而那四、五层楼的高度更使得眼前这五栋大楼在南京城中显得鹤立鸡群。特别是楼前那宽敞的广场,以及中央漂亮的喷水池,更是江南其他城池中极为罕见的风景。也难怪从这五栋楼破土动工的那日起,这里便成了南京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是哪儿家老爷又新盖宅子了吗?”“莫不是京城里头又要多几家酒楼了吧。”“听说是红毛夷的商务馆。”“红毛夷的商务馆不都开在石坝街那里吗。我看是朝廷的新衙门。你看还有军爷守着呢。”连续数个月来人们都在私底下好奇的猜测着这五栋大楼的真正用途。

    于是当中华门前突然搭起花架挂起彩灯,那五栋楼上也挂上蒙着红布的牌匾时,谜底终究被揭晓了。原来此处便是即将开业的“中华交易所”与“长江银行”。据说这长江银行还是由江南数家老子号银号与钱庄合并而成的呢。同时揭牌的还有岭南的香江银行南京分行。如此强大的背景自然是吸引了不少南京百姓前来围观。而让老百姓们觉得有趣的是来参加揭牌仪式的不仅有富贾一方的缙绅老爷。也有红头发蓝眼睛的红毛商人。甚至连首相大人也亲自到场祝贺。

    此刻广场上虽是锣鼓喧天,底下百姓的窃窃私语声却丝毫不比这锣鼓声逊色。虽然这几年新鲜事见多了。但对江南各地的普通百姓来说“银行”还只是富人出没的地方。虽说把钱存入银行有利息好收。不过那些老实巴交的平民百姓却更愿意将钱封进罐子里埋到自家的后院去。因为他们相信把钱交给“土地公”保管总比交给“奸商”保管要可靠得多。因此面对这个即将成立的“交易所”在场普通百姓也大多抱着看热闹的态度。

    不过就目前来说隆武朝的银行家们似乎并不在乎那些零散的小客户。在他们看来那些泥腿子存不存钱影响都不大。因为光是他们手中的那些大客户就足以让其他国家的同行好好的谗涎一番了。此刻手持葡萄酒的荷兰商务代表候叶尔就以一副酸溜溜的口吻开口道:“王会长,祝贺你成为长江银行的行长。”

    “那里,承候叶尔先生贵言。小号今日开张大吉,日后还要仰仗各位多多支持,多多支持。”眉开眼笑的王霖生一个劲的拱手做揖道。这次在首相孙露的出面扶持下,由王霖生等江南财阀牵头,将江南原有的十七家大小银号钱庄一并合为长江银行。合并后的长江银行总资产约莫有2000多万元。其影响范围正如它的名称一般,沿长江一线上至四川成都下至松江上海,覆盖了整个长江中下游地区。实力仅次于香江商会麾下的香江银行。而被众股东推选为长江银行首任总行长的王霖生如今更是一脸的春风得意。

    可王霖生那具有中国特色的谦逊话语在候叶尔等人耳中听起来可就特别刺耳了。一家总资产2000多万银圆的银行能算小吗。那他们在欧洲的那些银行又算什么。据说有些缙绅一次便往长江银行里存了几万枚银币。若是换在欧洲一个客户一次就能拿出上万枚银币,估计那银行行长就该激动地亲吻客户的脚指头了。想到这儿几个欧洲国家的商务代表不禁面面相窥了一下。在心中再次感叹东方人真有钱,可惜这里不是美洲,也不是非洲。于是候叶尔尴尬的一笑道:“王会长,相信随着中华交易所的正式成立大明与欧洲的贸易一定会更繁荣的。”

    “是啊,王会长。祝贺你成为长江银行的行长,更祝贺大明中华交易所成立。相信不久的将来南京一定会成为东方的阿姆斯特丹。候叶尔先生你说呢?”英国商务代表罗博特阴阳怪气的向候叶尔反问道。

    众所周知从1608年阿姆斯特丹交易所和阿姆斯特丹银行创立起。各种银盾、金盾和外国货币的自由流通,这使得阿姆斯特丹成为当时欧洲最著名的短期和长期信贷供应者。并形成了一个规模空前的国际金融市场。英国则早在1566年便创立了伦敦皇家交易所。但出于种种原因伦敦皇家交易所影响力却远不及后起的阿姆斯特丹交易所。由此荷兰人更是处处自诩阿姆斯特丹为“世界的中心”。不过现在似乎又有人想要挑战荷兰人在金融世界的地位了。虽然即将开业的中华交易所地处远东对欧洲并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但英国人还是抱着“酸葡萄”的心情,觉得能煞煞荷兰人的威风也好。

    “罗博特先生过奖了。我大明的金融业才刚刚起步,怎比得上欧洲资深的老前辈呢。”一个优雅悦耳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众人的谈话。却见孙露在黄宗羲等几个户部官员的簇拥下正笑吟吟的看着众人。

    “哦,首相大人。”候叶尔等人一见是孙露到来便纷纷行起绅士礼来。对于孙露这些欧洲来的“冒险家”们可是既爱又恨。一方面她上台后的政策开放了远东市场,使欧洲商人能从东方赚更多的财富。另一方面这位首相大人却又致力于建立东方人的金融秩序,处处打击欧洲人的殖民掠夺。虽是恨得牙痒痒可候叶尔等人更清楚与这位东方的“影子皇帝”作对可不会有好果子吃。却见候叶尔满脸堆笑着奉承道:“哦,我美丽的女士。您的国家拥有如此多的财富可是让整个欧洲都羡慕不已的哦。中国真不愧是世界的银窖。世界上一半的白银现在都该躺在大明的银库里吧。”

    “候叶尔先生,您太夸张了。‘世界银窖’的头衔我大明可不敢当。我中华历来就不是产银大国。真要说东方的银窖也该是印度莫卧尔王的宝库啊。”孙露打着哈哈道。这倒并不是孙露故意谦逊。地处南亚次大陆的莫卧尔帝国确实是印度洋上最富有的国家。莫卧尔王的宝库更是让世界各地的“冒险家”垂涎三尺。可惜对于欧洲列强来说正处于鼎盛时期的莫卧尔王帝国同样也是一个只能看看的蛋糕。

    “莫卧尔王虽然富有,但印度哪儿有这里繁荣啊。您的帝国就象您一样充满着魅力,将世界各地的白银都吸引到了大明的宝库中。”一旁的西班牙商务代表费尔南多连忙表情夸张的献媚道。

    “那里。白银要是只藏在宝库里不用,那同石头没有分别。只有让银子象血液一般流动起来,才能发挥出它最耀眼的光芒。”孙露语重心长的说道。她的一席话语引得周围众多的欧洲商务代表与王霖生等人都陷入了沉思。却见此时的孙露又朝着候叶尔嫣然一笑补充道:“至于怎样让银子流动起来,恐怕这世界上没人比你们荷兰人更在行了。这点大明还真是要向荷兰多多学习啊。”

    被孙露这么一捧候叶尔心中不禁也得意了一番。心想至少荷兰作为金融中心的地位还是让这些东方人敬重的。据他所知无论是银行也好,交易所也罢,中国人现在使用的金融条款与法令几乎全是照抄荷兰的。甚至还有传教士戏称中国人只不过是那些法令条款翻译了一遍换了个抬头罢了。哼,一群跟在后头有样学样的猴子。候叶尔在心中轻蔑的冷笑道。他打心眼里就不相信愚昧的东方人能建立起类似欧洲那般的金融体系。不过刚才孙露的一番话语还是让候叶尔颇感吃惊。眼前的这个女子的确与候叶尔所接触过的东方人有着很大的区别。于是他报以一个狡诘的微笑说道:“首相大人,您的智慧与谦逊让人叹服。相信用不着欧洲教什么。您也能建立起一个东方的金融中心。”

    “那就承候叶尔先生的贵言。希望今后我们能放弃以前不愉快的记忆,携手打造出亚洲的金融中心。”孙露欣然坦言道。她的原则很简单欧洲国家按照明帝国的游戏规则自由贸易。那便是互赢互惠。若是他们想将在美洲非洲等地使用的那套卑劣手段用在明帝国的势力范围。那她孙露就会毫不客气请那家伙滚蛋。

    正当众人回味着孙露的话语时罗胜突然走了过来,只见他在孙露耳边耳语了几句。孙露立刻歉然一笑告辞后便随着罗胜离开了众人。原来今日开业的不只是中华交易所和长江银行。同时揭牌的还有香江银行。虽然只是搬迁仪式又不是今天的主角。但作为香江商会的总会长孙露仍然该在众人面前露露面才是。果然一见自己的媳妇到来杨开泰的脸上立刻就挂起了世故的笑容。却听他一个劲的“埋怨”道:“露儿啊,你总算来了。我和几位世叔都等你好久了。虽说今天是中华交易所开业典礼。可你也该先顾顾自家的商号啊。”

    “父亲,各位世叔,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孙露微笑着朝众人行了个礼。然后又朝周围望了望打趣的说:“父亲,你们这儿准备得不错嘛。大有同隔壁一较高下的味道。”

    “哼,那是当然,好歹香江银行也是银行业中的老字号嘛。媳妇啊,你待会儿可得亲自为本号揭牌啊。”杨开泰当仁不让道。继而他又看了看孙露的身后不由眉头一皱道:“绍清呢?这小子又跑哪儿去了!”

    “是父亲。等待会儿主持完交易所的开张仪式后,我就到这儿来。”孙露尴尬的解释道:“父亲,绍清说他不舒服所以今天不来了。”

    谁知这次杨开泰却一反常态的并未追究,只是哼哼了一声道:“不来就算了。我还是先去看看陈师傅他们准备的怎样了。待会儿采青时别坠了名头。”

    看着杨开泰等人一副火药味十足的模样。孙露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关于中华交易所的选址曾经有两个种提议。以杨开泰等人为首的闽粤财阀认为中华交易所应该设在金融业根基较深的广州。而以王霖生等江浙财阀则觉得广州地处偏僻,都建议将中华交易所设在贯通河运与海运的杭州。对此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末了还是孙露一锤定音决定将中华交易所开在南京。由于南京乃是京城且水运也便捷,双方也就接受了这最终的选址。当然孙露的选择并不是在和稀泥。将中华交易所的总部设在南京也是为了日后带动西北、西南等内陆地区的经济做准备。

    然而正当孙露盘算日后怎样调节两股财阀的关系时。却见她身后的黄宗羲皱起了眉头突然喃喃的开口问道:“首相大人,您不觉得您正在放出一只巨兽吗?”
正文 第三十九节 金融革命
    “首相大人,您不觉得您正在放出一只巨兽吗?”黄宗羲忧心憧憧的提问道。

    “哦,黄大人认为即将开业的中华交易所是只野兽吗?”孙露饶有兴趣的反问道。

    “首相大人,怎么说呢。属下总觉得交易所经营的股票、公债、期货等等业务太过投机,风险也太大了。百姓们若是带着‘天上会掉下陷饼’的美梦,走进交易所,有很大的盲目性,易受投机者的操纵。万一出现意外或是有人存心诈骗,那将有多少人倾家荡产啊。属下怕真要是出了这种事朝廷到时候难以收拾。”黄宗羲一股脑儿将自己的担忧都说了出来。

    能透过巨大的利益看到其背后所隐藏的危机。这个黄宗羲果然有两把刷子。孙露一边在心中赞赏着黄宗羲,一边点头说道:“恩,黄大人你说的没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金融就是一头猛兽没有相应的链子栓住它是极其危险的。目前我们一方面参照荷兰等国的法规条例制定大明自己的金融律法。另一方面也要根据这几年我们自己摸索出的经验,按照大明的国情加以适当的修改。总之要做到‘有法可依’。”

    “可属下怕就算是‘有法可依’。在巨额利益的驱使下依然会有人铤而走险啊。”黄宗羲仍旧紧锁着眉头道。三年多户部侍郎的生涯让这位思想本就激进的书生看到许多以前难以想象的东西。现在的黄宗羲更本不会去相信什么“人之初,性本善”的鬼话了。在他看来还是荀子说得对“人之初,性本恶”。利益有多大一个人的贼心就有多大。

    “有人为了巨额利益铤而走险这是正常的。金融贸易本就充满着机遇与风险。利益越大风险也就越大。若是钱真这么好赚,那人人不都成富翁了嘛。但我们不能因为知道它危险,就吓得不敢碰它。毕竟这是大势所趋,如今民间对此的呼声也很高。我敢打赌日后任何一个国家迟早都是要跨出这一步的。”孙露语气坚定的说道。比起黄宗羲来孙露对金融业的风险有更深的感触。虽然她本人并不是金融专业的。可毕竟比这个时代的人多出了三百多年的见识。再不济也算是见识过一次东南亚金融危机的人。

    然而就算如此孙露依然毫不犹豫的决定去吃金融这只“螃蟹”。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一开始什么都会的人。国家也一样,无论成功与否,至少要有摸着石头过河的勇气。而金融则是贸易的伴生物,可谓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如今的隆武朝经过一系列的土地改革,新兴地主们发了横财;繁荣的海外贸易,让商人们腰包胀满;就算是刚起步的殖民地掠夺,也使明帝国多了不少黄金白银。于是富起来的人们,希望有一些机构,能帮他们理财、让货币增值;同时,面对广阔的市场、丰厚的利润、无限的商机,没加入的,跃跃欲试,已加入的,想扩大规模,但自身资金有限,迫切需要融资。钱多的要有去处,缺钱的要有来路,还想减少“来来往往”的风险,就这样,明帝国的金融市场水到渠成、呼之欲出。银行业、保险业、证券业,有如八仙过海,各显神威。如此的势头又怎是政府想堵就堵得住的呢?

    其中道理黄宗羲等几个开明的大臣自然也是懂的。于是黄宗羲不由挥着拳头说道:“是啊。民间的金融市场已成势头。与其放任百姓私下里集资筹资,买卖期货股票。还不如由朝廷出面设立专门的交易所规范交易。这样也好,算是狠狠的打击了那些吸血的地下钱庄和高利贷!”

    “恩,这也算是我大明朝廷‘诚邀天下客’,敞开大门,欢迎各路财神一起竞争吧。只不过你们户部日后可要更麻烦咯。”孙露打趣的说道。

    “何止是麻烦哦。首相大人你简直是丢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给我们嘛。”黄宗羲扰了扰头苦笑着半开玩笑道:“咳,说起来也是这些年大明商贸繁荣的结果。”

    “其实也不是这几年的事。据我所知从万历朝起我大明通过贸易就吸收了大量的白银。”孙露听罢摆了摆手道:“根据当年澳门总督遗留的帐目记载。光是在崇祯三年由马尼拉输入澳门的白银就达1400万两。这还是葡萄牙人的官方记载,并未算上商人们走私的银两。可是崇祯朝的财政状况究竟如何你我都清楚。这么多白银一进入大明境内就象泥牛入海般消失不见了,连点骨头渣子都不剩。老百姓还是要年年交三饷,前方的将士还是年年那不到军饷。这些白银都到哪儿去了?”

    “哼!那还用说当然是都流入贪官污吏的荷包里去了!”黄宗羲咬牙切齿的说道。随着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入北京城开始追赃助饷。明朝官吏们丑陋的嘴脸也就此暴露无疑。作为户部侍郎的黄宗羲在接收大顺军投降后上缴的财物中发现了部分追赃助饷的记录。按照上面的记载京城大小官吏府邸抄出的家产多则几十两白银,少则十几万两白银。就连某些号称“清如水,明如境”的清流家里也能抄出几万两的现银。其中也不乏一些黄宗羲曾经十分敬仰的官员。想到这儿黄宗羲更是鄙夷的说道:“可惜李闯当年抄得还不够干净。现在不少漏网之鱼过得可逍遥自在呢。”

    “黄大人,皇上登基之时便已宣布对于各官员之前所犯的罪行既往不咎。只要他们在隆武朝不作奸犯科,贪赃枉法,我们就不能翻以前的旧帐。朝廷也是要讲信用的。现在最多只能说他们巨额财产来历不明。”孙露耸了耸肩道。隆武帝登基那年的赦令一次性赦免了大量官员的罪行。就当时来说是巩固了统治,团结了一切可团结的力量。但正如黄宗羲所言不少老奸巨滑的蛀虫们却得以逍遥法外。

    “首相大人,这其中的道理属下明白。属下只是不甘心看着那帮蛀虫逍遥法外罢了。个个都象守财奴似的将银子藏在自己的家里。说实话真希望他们现在能犯些差错,也好让朝廷借机抄了他们的老窝。这么多银子能为百姓做多少事啊。放在那帮蛀虫家里简直是浪费了。”黄宗羲愤愤不平的说道。

    “诶,黄大人此言差矣。要想将蛀虫们家里的钱拿出来,不一定要用抄家这种方式的。摆在你面前的不就是一条有效的方法吗。”孙露望着身后的交易所微笑道。

    “首相大人您的意思是想让他们将钱投入交易所与银行中?”黄宗羲似乎些似的连忙问道。

    “现在可不是我想让他们投资。而是他们正打破了脑袋想要把钱投进来。惟恐投资晚了会失去赚钱的机会。”孙露意味深长的笑道:“黄大人你身后这栋里若是没有100块银圆可是开不了普通帐户的。普通的老百姓或许一辈子都没机会见银子的影子,自然也不会出入这种地方。因此现在谁才是这里的大客户也就不言而喻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首相大人先前所说的让银子流动起来的意思吧。”黄宗羲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

    “有点这意思但也不完全是。如果说银子是‘血液’,那我们身后的交易所与银行就是‘心脏’。血液只有通过心脏才能被输送到身体所需的地方。从个方面筹集的资金也只有通过金融机构才能投资到其他急需资金的项目上。就算是朝廷也可以通过向银行贷款,用于军事、教育、福利、公共设施等等方面。否则的话过多的黄金白银对一个国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孙露语重心长的说道。

    孙露这话并不是在危言耸听。光有黄金白银而没有相应的金融市场的话。那黄金白银就不能有效的推动社会发展。就象美洲的玛雅帝国虽拥有数不尽的黄金却依然原始落后。而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虽从美洲掠夺了黄金白银。结果却是得了“富贵病”,最后也只是在给荷兰与英国做嫁衣。而明朝的皇帝大臣们却因为愚蠢的“恋银癖”,情愿看着银子在宝库里烂掉也不愿意拿出来花掉。结果也是落得国破家亡。孙露只希望随着金融市场的开放可以消除人们心中的“恋银癖”。更希望由此形成一个能调节个人与国家之间利益关系的新社会机制。

    虽然不知道底下的老百姓是否能明白孙露的苦心。但至少象黄宗羲这样的学者已经能隐约认识到其中的关系了。却见黄宗羲若有所思的低着头思略了一番后,终于抬头衷心的感叹道:“首相大人您的想法总是那么的深刻。这一番理论若是放在南京的报纸上定能引起轩然大波。”

    “黄大人,你过奖了。这些东西可不是本相自各儿琢磨出来的,而是欧洲诸国百年的经验之谈。在与传教士交流时最好少聊‘上帝’,多谈谈科学、天文、地理、人文。至于那些红毛商人虽然奸诈,但他们有时比传教士懂得更多东西。”

    “这么一说我对首相口中的欧洲就更感兴趣了。说句实话我还真想看看那阿姆斯特丹是否有传说中的那么繁华呢。”黄宗羲以向往神情的说道。

    “这个啊。黄大人若是真到了那里估计会很失望的。”

    “失望?”

    “是啊。因为现实与想象总有很大的差距嘛。马可波罗曾将中国描述为人间天堂,并激励着众多冒险家远洋来寻找传说中的天堂。直到利玛窦等传教士来到中国才发现人间天堂并不存在。”孙露的话语带着淡淡的嘲讽。

    “就算这样不少学者还是希望能去欧洲亲自看看啊。听说南京耶稣会的曾德昭神甫就快要离任回欧洲了。绍清他们正合计着想随曾德昭神甫一起去欧洲瞧瞧呢。”

    “曾德昭神甫要回国了吗?”

    “是啊,怎么杨大人没同您谈起这事?”黄宗羲尴尬的问道。他忽然发现自己或许是说了件不该说的事。

    “哦,没什么。能有机会出去看看也好。欧洲大陆现在也差不多该安定下来了吧。”孙露若无其事的接口道。

    “首相大人就不担心路途遥远会出意外吗?”黄宗羲试探着问道。

    “担心啊。可是绍清真要是决定了做什么事。那是谁都阻止不了的。”孙露垂下了眼帘自言自语道:“也算是去见识一下17世纪标准的资本主义国家。”

    “17世纪标准的资本主义国家?那又是什么?”黄宗羲挑了挑眉毛疑惑的问道。

    “算是另一种与我中华传统迥然不同的力量吧。”

    “迥然不同的力量?其实大明现在走的道路就已经完全不同于中华正统了。”黄宗羲望了望那晴朗的天空感慨的说道:“首相大人,有一句话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我们的黄大人什么时候也婆婆妈妈起来了。有什么事尽管说吧。”于是孙露回头莞尔一笑回道。

    “总觉得首相大人好象正在一步步的将众人引向一条我中华从未经历过的道路。”黄宗羲感叹一番后突然半开玩笑道:“说实话有种诓大伙上贼船的感觉。”

    “恩,或许你还真猜对了哦。我这个大投机商确实是想将所有人都诓上贼船也不一定啊。”孙露满脸认真的打趣道。

    面对孙露似真非真的回答黄宗羲只好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已经上了贼船的人呢。就在此时商会的代表们匆匆地赶了过来邀请孙露等人上台主持开业典礼。于是孙露便欣然的点了点头便在众人的簇拥下向主席台走去。此时广场上的锣鼓依然喧阗,底下围着的老百姓们也不明就已的跟着起哄。包括杨开泰等人在内的各大商会行会的股东均已就坐。这些平日里擅长逢场作戏的商贾们,脸上竟也激动地泛起了红光。至于到场观摩的欧洲各国商务代表们则各怀鬼胎着观看现场富有东方色彩的节目。

    随着王霖生等人一一发表完就职演讲后,孙露作为特别佳宾被邀请为交易所揭牌。现场立刻就响起的如雷般掌声。却见孙露挂着从容的笑容起身朝众人行了个礼,便直径的走到了招牌下。然而她此刻心中却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紧张,都要激动。因为孙露清楚的知道今日开张的不仅仅是一个家交易所、几家银行。当她亲手揭下南京交易所的镏金招牌上红绸的那一刻,古老的明帝国至此也迈开了它“金融革命”的第一步。一个能与欧洲金融中心分庭抗礼的东方金融中心就此诞生了。
正文 第四十节 对马基地
    南京城的百姓对交易所等新兴事物好奇持续了整个夏天。在六、七月间几乎所有的话题都没离开过交易所、银行、投资等等话题。以至于谁都没有在意这一年的七月,十艘满载着军火、兵员的战舰悄悄使离了南京城。趁着南季风期这支舰队从吴淞口出长江入黄海径直北上而去。当这支低调的舰队驶入朝鲜海峡时已经是农历八月下旬了。与南中国海不同此时的北中国海已经隐约有些阵阵的凉意了。由于处在季风期海上的风浪比平时要凶险许多。船只随着巨浪的颠簸自然也是摇晃得厉害。此刻的李定国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稳稳的站在了舰桥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这是与关中黄土地完全不同的世界,放眼望去湛蓝色的海水几乎望不到边。两个多月的航行也使得李定国越发的思念起双脚着地的日子了。

    “李将军你瞧那些海鸥了吗?”同在舰桥上的舰长施琅指着远处掠过的几支海鸥,劝慰李定国道:“能看到海鸥就说明离陆地不远咯。”

    “那么说快到目的地了?”李定国一听快上岸了便立刻来了精神。

    “恩,估计还有一到两天的路程吧。李将军还是不适应船上的生活吧。”施琅回头笑着问道。别看那些陆军将领们在陆地上各个骁勇善战,可一到了海船上那可就是另一番光景了。李定国虽说是体质较好。他也是在船上吐了好几天才能象现在这样若无其事的战在舰桥上。

    “是啊,还是双脚着地的感觉塌实些。就是这些日子给施将军添麻烦了。”李定国略显尴尬的开口道。原本以为自己加入明军后就能立即上前线杀鞑子去。可谁知孙露一个调令却匆匆忙忙地将他送到了船上。而这船的最终目的地竟然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东瀛小岛。若不是看到舰队还运载了大量的武器和兵员,李定国还真怀疑自己是否被流放了呢。

    “象李将军这样第一次出海就能有如此表现已经很不错了。相信在海上再混上些日子李将军也能是个优秀的水手啊。”

    “几个月都不见土,施将军就不怀念岸上的生活吗?”李定国疑惑的问道。上千个人挤在一条船上,海上又缺少淡水和蔬菜,甚至连个象样的床都没有。而在李定国看来眼前这男子的呼吸中都带上了海的咸腥味。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能长时间的生活在大海上而不感到厌倦。

    “当然想上岸啦。想岸上漂亮的姑娘,想鲜嫩的脆黄瓜,想铺得软软的大床。可真要是上了岸老子又会想在船上的日子。真天生的贱骨头命啊。”施琅扰了扰头爽朗的大笑道:“不过,送完你们这一批,咱哥几个的任务也算完成了。终于可以去长崎好好休整一番咯。”

    “哦,施将军我们是送往对马岛的最后一批兵员吗?这么说朝廷之前已经运送了不少兵员去对马岛了咯?”李定国眉头一拧试探着问道。到目前为止李定国都还没有搞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是从施琅等人的话语中隐约觉得朝廷有一个极为庞大的计划正在秘密的进行着。

    “算是吧。你们这批兵员已经是第四批了。具体的情况等到了对马岛上黄将军会向你交代清楚的。”

    “是吗,说实话我还真羡慕施将军的能乘风破浪封锁鞑子的海域。”李定国略带沮丧的说道。

    “李将军,你可别丧气。既然上了这条船以后就有的是机会杀鞑子。我倒是挺羡慕你能得到这份美差呢。”施琅打趣着祝贺道:“就是你手下的这帮弟兄大多是新兵。看来到了岛上还需磨练一番啊。”

    “去岛上磨练?”

    “恩,就在岛上训练。虽说时间紧迫,但参谋部给你派来了一个不错的监军啊。”施琅说罢指了指甲板。只见一群士兵正整齐的坐在甲板上认真听课。而讲课的正是那日在重庆向李定国劝降的军官赵至诚。

    李定国直到来到船上才得知兵部安排了赵至诚来做自己监军。虽说监军一职摆明了是来监视自己的。但赵至诚在重庆城上的表现却给李定国留下良好的印象。另外更让他感到惊喜的是靳统武竟然没死。且还被任命为自己的警卫连长。对于孙露如此大度的安排李定国心中自然很是感动。于是他点了点头赞赏道:“真是难得。没想到赵监军不但自己识文断字,还能抽出时间来教底下的弟兄们识字。”

    “李将军,你这就不知晓了。那也是监军的职责之一。如今的监军一职与以前有着很大的不同,可不再是那种只会舞文弄墨的‘半瓶水’了。李将军抽空去听听那些课挺有意思的。”施琅拍了拍李定国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正如施琅所言此刻盘膝坐在甲板上的战士们也是各个听津津有味。无论是刚入伍的新兵也好,还是熟悉以前义勇军制度的老兵也罢。众人都觉得这赵监军课讲得好,原本该是很枯燥的东西竟也能讲得犹如说书般有趣。这些战士之前都是分属于各个不同野战军的。因为一个特殊的计划他们聚集到了这里组成了眼前这支新十五师。

    王峻则有幸地成为了这新十五师中的一员。如今已有五年军龄的他刚刚被提升为四连的连长,为了回去后能好好教育底下的战士。这会儿他正认认真真地将赵监军的话语一字不落的记录了下来。或许他的连队将一直战斗到战争结束。也可能只在一场战役后就被迅速解散。但作为连长的王峻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让他的连队的适应新的环境,新的作战方式。就这点来说监军们似乎总有法子让那些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找到自己现在的位置。远处海鸥噪阔的吵闹声突然打断了王峻的记录。他不由的放下了手中的铅笔,抬头望了望在空中盘旋着的海鸥,口中喃喃地嘟囔了一句:“快上岸了啊。”

    果然就象施琅和王峻预计的那样,舰队在第二天的晌午终于隐约望见了久违的陆地。于是士兵们就象发疯了似的涌向了甲板,一个劲的朝岸上挥舞着帽子叫喊着。虽说这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岛但在李定国等人眼中却象是见了亲人一般的激动万分。当然激动归激动舰队还是按照自己的步伐缓缓地靠上了码头。并且在岛上驻军的协助下忙着将船上的物资一一卸下。

    相比军用物资而言十五师的待遇则就显得冷落了许多。其实自从明军在对马岛上建立军事基地后,这座小岛的恶劣环境已经改善了许多,也比从前有了些许生气。但站在码头上的王峻等人依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经过数个月的航行迎接这群小伙子的却是阴霾的天空,冰冷的营房以及荒凉的山丘。唯一能让人感觉到些许兴奋的或许就是码头上迎风飘扬着的军旗了。面对如此景色一旁的三排排长许大虎忍不住朝王峻裂了裂嘴道:“连长,我敢打赌这岛上连头母猪都没有。”谁知王峻却拍拍他肩膀宽声安慰道:“放心,大虎。至少猪肉还是有的。”两人的一番小声谈话引得身后战士一片低声窃笑,上岸后压抑的气氛也就此缓和了许多。

    与此同时作为十五师师长的李定国则在施琅大等人的陪同下,终于见到了对马岛上的总司令黄得功上将。曾经是四镇之一的黄得功如今不但是对马岛基地的总司令。更是明军第四野战军的军长。在明军取得对马岛的第一时刻他便带着第四军团进驻了这座荒岛。也是他率领第四野战军在短短的数个月中建立起了如今的对马岛基地。

    “这位想必就是李定国李将军吧。早就听闻将军‘小迟尉’的名号,如今一见果然年轻有为啊。”码头上身着铁灰色尼质军装的黄得功热情的迎上前道。由于作战区域的不同第四军团与中原的其他几个军团在着装上有着很大的不同,服色上以铁灰色和灰绿色为主。黄得功的身后还一字排开站着四名同样着装的军官。年轻的脸庞配上铁灰色军装突显得严谨而又干练。

    “在下乃是败军之将,怎敢在黄将军面前班门弄斧呢。”李定国见状连忙谦逊的行礼道。

    “李师长太客气了。不管你从哪儿来,以前是官军也好,贼寇也罢。只要上了这对马岛,加入了我们第四野战军,那就是自家弟兄了。李将军若是再这么客气可就见外咯。”黄得功爽朗的一笑,故做不满道。

    或许是黄得功的爽朗感染了李定国。却见李定国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一个抱拳道:“那末将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嘛。这才是我四野的好弟兄。”黄得功满意的点了点头后,又指着身后的四个年轻将领介绍道:“来李师长,我先来介绍一下。第六步兵师师长李耀斗,第十骑兵师师长刘宗亮,军团总参谋长阎应元,军团总监军梁权可。”

    黄得功介绍完毕后这四人立刻敬军礼异口同声的欢迎道:“欢迎李师长加入第四军团。”倒是弄得李定国怪不好意思的。就在他还想要寒暄几句时,却见黄得功一挥手爽快的说道:“好了,大伙儿也别傻站在这儿了。先进指挥部再详谈吧。”

    于是在黄得功建议下几人便说说笑笑的向岛上的指挥部走去。在去指挥部的路上周围一排排整洁的营房以及校场上严格训练的士兵都给李定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路上李定国不但在心中感叹着黄得功治军的严谨。更在心中暗自发誓自己一定要好好训练手下的十五师绝不能就此让别人给比下去。

    就在李定国认真观察着第四军团情况时,众人也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指挥部。与李定国想象中的老营不同,这坐位于半山腰上的指挥部显得异常的简朴。据说此地本是岛上的一座寺庙。明军进驻对马岛后将基地周围方圆百里的土著居民都迁移到了对马岛以东。这座寺庙也顺理成章的被征用做了指挥部。经过一番的整理后原本大雄宝殿中的佛祖早就被请去了仓库,取而带之的则是两个硕大的沙盘。绘有彩绘的墙壁此刻也被覆盖上了两张巨大地图。李定国定眼一看那赫然就是大明全国地图和辽东区域地图。正当李定国在心中暗自猜想时。却听参谋长阎应元向众人开口报告道:“诸位,随着李师长的第十五师到达基地。至此我第四野战军团的三个整装师均已到位。军团下辖2个步兵师,1个骑兵师,共32个团,三万五千余人,火炮150门,辎重四百八十辆。目前第一阶段的军需物品也已运抵。”

    “恩,阎参谋长继续说下去。”黄得功点头示意阎应元继续道。

    “是,将军。”阎应元将报告一番继续说道:“六师第十七旅与十师第二十八龙骑兵旅已于七月十六日开始进入虾夷进行特训。已经完成特训的第十八、十九旅以及第三十轻骑兵旅将与九月初回基地。”

    黄得功听罢思略了一番后回头又向李耀斗提醒道:“李师长你们六师的战士大多是南方人不知适应训练进行得怎样了?”

    “军长放心。我们六师的将士如今已经完全适应了北方气候。全师战士在教官的指导下完成了溜冰滑雪课程。”李耀斗表情严肃的报告道。青龙集一战不但使得第六步兵师元气大伤。更是使李耀斗成了众矢之的。在被降级为旅长后他虽一直想努力挽回自己的失去的荣誉。然而青龙集一役的影响实在太大。就在李耀斗以为自己再也没法翻身时,孙露突然任命他为六师师长并来到了对马岛。他在到达基地后便一直严格训练的着自己的部下。因为李耀斗知道这是自己挽回荣誉的最后机会。他决不允许自己再犯一次错误。

    “恩,很好。李师长你从你们六师调几个擅长溜冰滑雪的战士到十师,帮助十师弟兄尽快完成适应训练。”黄得功头也没抬便果断的命令道。就象他先前所说的那样,他不在乎自己手下以前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只要他们现在认真表现就行。因此他完全相信李耀斗的能力。

    不过对不明就已的李定国来说黄得功等人的讨论听起来就有些一头雾水的感觉了。正当他想开口提问时,黄得功突然抬头率先解答道:“李定国师长,现兵部命我第四军团登陆辽东占领满清老巢。在这个冬天结束前你部必须完成全套适应训练及各种特种训练。这便是你来这里的目的!”
正文 第一节 姻亲之盟
    顺治六年二月的紫禁城虽是冰雪初融,可沐浴在春日之下皇城内外却洋溢着难得的喜庆气氛。原因很简单再过两个月这皇城的主人顺治皇帝就将迎来他人生的第一场大婚典礼了。古时,天子之正妻日“后”。秦汉以后,皇帝的正妻称皇后。皇后历有“国母”之尊,居中宫,主内治,统率各宫嫔妃,地位极崇。然而就象历来皇家婚礼总带着浓烈的政治色彩那样。顺治的这次婚姻自然也被烙上了政治的烙印。

    此次按照叔父摄政王多尔衮的提议,由皇太后作主指定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之女博尔济吉特氏为皇后。另一边在多尔衮的授意下亲王满达海、郡王尼堪等宗室,以及众内大臣奏请于二个月内举行大婚吉礼。一切看起来虽都是那么的自然而又符合祖宗家法。

    由于努尔哈赤创业之时,经常背后受到西北蒙古各部的威胁,而南面又有明朝军队的围剿。于是努尔哈赤便采取了与蒙古王公联姻的策略,变被动为主动,彻底打破了明廷以蒙古牵制后金的战略。自此以后,后金与蒙古科尔沁部更是亲上加亲,其子孙奉行着“南不封王,北不断亲”的政策,都从科尔沁部中挑选自己的后妃。当然顺治帝这次皇后的人选虽然有清皇室“议婚选后”传统的原因。但不可否认的是满清在中原战事的连连失利,其核心满州八旗又有日渐衰落的趋势,才是其内在的原因。

    由于满清在军事上的势弱以及明军大举进攻西北的态势。这一切都使得满清的统治者们不得不更依赖于和自己有联姻之盟的蒙古王公们。因此顺治此次取博尔济吉特氏为皇后,其更深层的意义是为了进一步巩固满蒙之间的同盟关系。好在蒙古各部对此项婚事也报着极大的热情。毕竟在他们看来满清已经占领北京,怎么说都算是入住中原的大国了。为免夜长梦多于是双方便一拍即合迅速促成了这场闪电婚姻。

    然而就在满蒙贵族们对这场政治联姻津津乐道之时。作为当事人的顺治皇帝福临却对这次的婚姻打心底里充满着厌恶。倒不是因为新娘不美丽不高贵。恰恰相反未来的正宫娘娘是蒙古科尔沁的公主,这位大漠公主不但门第高贵,而且聪慧可爱。这位慧敏格格算起来还是顺治帝的表妹。其中的原因说复杂很复杂,说简单也很简单。因为这场婚事是由摄政王多尔衮一手操办的。对于年仅12岁的顺治来说美女、婚姻、家庭还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但对那个篡取自己权利,并妄图指染自己母亲的男人,他有的只是无尽的怨恨。于是凡是叔父摄政王赞成的东西,顺治就在心底里反对。就算这婚事是由母亲亲自首肯的也一样。但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自知无能为力的顺治眼见着婚期日渐接近便开始心烦意乱起来,连带着书也没什么心思读了。

    顺治帝婚前的种种反常举动自然都没有逃过太后的一双慧眼。对于自己儿子的心思做娘的自然是最清楚的了。作为一个母亲大玉儿打心底里心疼自己的儿子和外甥女。虽然福临已经做了六年的皇帝,但他毕竟还只是一个不满12岁的孩子。要两个才10左右的孩子接受一桩政治婚姻确实残酷。但作为大清的太后大玉儿就一定要促成这桩婚事。因为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谁都不能违反。更因为这关系到大清日后的命脉,关系到满蒙之间的姻亲之盟。江山社稷的事容不得她有半点的妇人之仁。

    于是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大玉儿以一个太后的身份走进皇帝的御书房。在屏退了周围的侍从后她悄悄的来到了皇帝的身旁。却见年幼的顺治帝正在专心致志的读着一本书。大概是发现了有人接近了自己,警觉的顺治连忙就将那本书藏了起来。眼看着儿子鬼鬼祟祟的模样庄太后不由黛眉一皱,便不动声色的上去一把搜出了那书。翻看一看却发现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三字经》。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的庄太后不禁柔声说道:“皇上专心读书乃是好事。为何要躲躲藏藏的呢?”

    却见顺治一把接过了《三字经》嘟囔道:“儿臣怕给叔父摄政王知道又要怪罪。”

    “说什么胡话呢。皇上好学你叔父摄政王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罪于皇上?”庄太后宽声安慰道。她虽知儿子与多尔衮间隙颇深。然而目前的情势却迫使她不得不更依赖于多尔衮。在此前提下她必须让儿子学会忍耐。

    “额娘,儿臣可没说胡话。叔父摄政王可是一直教导儿臣满语骑射,满洲根本,不可重蹈汉儿弱习。”顺治说到这儿嘴角不由挂起了一丝冷笑嘲弄道:“可惜,精通满文儿臣却没办法读阅奏章。结果只好由精通汉文的叔父摄政王代劳了。”

    这哪儿是一个12岁的孩子该有的表情和语气啊。庄太后此刻心中不由的翻起了一股酸苦。可正当她想进一步安抚顺治时,顺治却突然以冷静的向她开口道:“额娘放心,儿臣是不会去顶撞十四叔的。日后娴习汉文时也会更加小心。额娘今天来是为了慧敏吧?”

    顺治老练而又冷静的口吻使得庄太后恍然间发现自己的儿子竟然已经成熟了许多。或许自己也该换种方式来同他对话了。于是她重重的叹了口气在儿子面前坐下道:“恩,额娘听说你对这次的婚事很不满意。额娘觉得咱们娘儿俩也该好好谈谈了。”

    “儿臣反对又有何用。难道儿臣宣布:大婚吉礼此时未可遽议,所奏不准行。就可以不用娶慧敏了吗?”顺治撅着嘴反问道。

    “怎么?皇上很讨厌慧敏吗?”庄太后循循善诱的问道。

    “不,不是。儿臣只想将慧敏当亲妹妹看。”顺治有些心虚的回答道。

    “这不算理由。”庄太后一针见血道:“是因为你十四叔的原因吧?”

    被母亲说中心事的顺治冷着脸把头一撇,默不作声起来。整个御书房顿时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过了半晌顺治才勉强地轻声挤出了一句:“朕讨厌那个男人。”

    “胡闹!皇上以为自己是平常人家的懵懂孩童吗。动不动就耍小孩子脾气!”庄太后语气严厉的呵斥道:“皇上是我大清的皇帝,是堂堂一国之君。皇上的婚事乃是国家大事。皇上不但要成这门亲,更要高高兴兴的去拜堂!”

    原本就觉得不开心的顺治如今又被母亲这么一斥责,当下委屈的眼泪就直在眼眶中打转了。或许是发现自己语气重了些,庄太后长叹一声拉起了儿子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孩子啊,知道为什么额娘要你娶我们科尔沁的姑娘为皇后吗?既不是因为这是你十四叔的提议,也不是因为慧敏是额娘外甥女。你们满洲爱新觉罗氏的男人们征服八方,统辖四土,那便是国。而我们科尔沁的女人们却统治着后宫,这便是家呀。如果没有科尔沁蒙古骑兵的支持,大清就不会有现在的成就。孩子,其实婚姻更重要的是为了大清的社稷啊。你是个聪明的皇帝,相信一定能明白额娘苦心的。”

    “儿臣知道。蒙古骑兵勇猛善战,人称‘铁骑’,每逢我大清有大的征伐,必以兵从,为大清国所依界,尤其是科尔沁部。”顺治低着头回答道。

    “皇上能明白就好。要知道在大婚之日你舅舅科尔沁的汗王就在底下看着皇上。那些蒙古王公也在底下看着皇上呢。”庄太后不知道年幼的儿子是否真的能明白其中的道理。但她至少要让顺治明白一点这次婚姻无论对他还是对清庭都是至关重要的。

    “儿臣明白了。儿臣一定会按照额娘安排娶慧敏的。”顺治抹了抹眼泪恭敬的答应道。继而他又疑惑的向自己的母亲问道:“那这么说,科尔沁部与我大清皇室要这么一直联姻下去吗?就象叔父摄政王把七格格下嫁吴家一般?”

    “其实任何一个帝王都有着众多的妻妾,他们的婚姻有些是为了传宗接代,让皇室人丁兴旺,有些则是一种政治需要。皇家联姻决不是个人的意愿,而是婚姻双方家族利益的需要。七格格和慧敏都一样,谁叫她们是身为皇家女呢。”庄太后的一席话语象是在开导顺治,又象是在给自己的婚姻做着注解。有些感慨的庄太后又长叹了一声补充道:“你十四叔入关时才带了几万八旗兵。中原又如此大若没有吴三桂这样的汉人降将帮助,我大清又如何能在中原立足呢。况且南边的南明还虎视眈眈地一心想要将咱们赶出关呢。这时候咱们更要恩威并施,好好安抚这帮降将才行。皇上年纪还小,有些事以后慢慢就会明白的。”

    “额娘,南明人很厉害吗?儿臣听说他们的火枪火炮很厉害,还会许多的妖法。连咱们的八旗子弟都不是他们的对手。”顺治嘟着小嘴扬起头天真的问道。虽然他是皇帝深处紫禁城,年纪又小,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关于清军在外连连失利的消息自然也通过太监宫女们的私下交谈传到了顺治的耳朵里。那些宫人们本来就没什么见识,以讹传讹下明军自然被形容得“不成人样”。而在顺治耳中那些时时威胁着自己国家的南蛮子简直就是乳娘故事里的恶鬼嘛。因此对于自己的对手年幼的顺治可是既害怕又好奇的。

    “皇上这是从哪个嚼舌根子的奴才嘴里道听途说来的。”庄太后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正色道:“八旗子弟乃是我大清的根本,皇上更是满州的第一牛录。切不可因为几个奴才的流言就怀疑我八旗子弟。”

    “可是额娘,图赖、准塔、叶臣都是满州响当当巴图鲁都战死在了南方。就连善战的十五叔也查点回不来。”顺治进一步质疑道。

    “皇上,图赖将军他们是中了南蛮子的圈套才会殉国的。汉人都狡猾得很他们擅长使用各种计谋。可狐狸再狡猾总有一天还是会栽在猎人手中的。你十四叔叔父摄政王和洪大学士他们最后还不是成功救出了十五叔。而如今你十五叔豫亲王也在红毛将军的帮助下驻守山东将南蛮子挡在了长江以南。因此咱们就更需要象范大学士、洪大学士这样的汉臣帮忙。以汉人的计谋对付汉人。这叫以汉制汉。”庄太后沉着地向顺治解释道。其实身为太后的她知道的消息远比顺治要多得多。但庄太后实在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因为敌人过于强大而在心中产生恐惧感。另外就目前的明清对峙的情况来看庄太后同满清的贵族们一样都还保有一丝侥幸的心理。毕竟就人数来看清军确实比明军多出许多。而庄太后也坚信有了蒙古骑兵的帮助清军一定能在北方开阔的平原击败明军的。

    “可是大家都说南明的首相孙露是个妖女,她的一个妖法就能杀死上万人马。连满州的萨满**师都不能破她的妖法,就算是最恶毒的法术诅咒对她都没用。”顺治耷拉着脑袋将自己道听途说的东西一并抖落了出来。

    “什么妖女、法术。这些都是奴才们无知的流言。整天想着如何用巫术妖法诅咒敌人是不会有出息的!皇上是一国之君面对强敌就该好好学习治国之道,励精图治。这样才能将我大清治理得国富民强。这才是打败对手的王者之道!”庄太后立刻严词批驳道。作为一个同样身处权力顶峰的女人庄太后钦佩孙露的胆识与手段。但她同样也见识了那个南方女人的傲慢与野心。南明这些年的步步紧逼使得满清上层的统治者自然不敢有半点的懈怠。但庄太后毕竟一直深处内宫。此刻的她还不知晓如今满清的情势远比她想象中的要糟糕得多。

    “恩,儿臣一定会向冯大学士等夫子好好学习治国之道。早日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顺治点了点头信誓旦旦的说道。看着儿子乖巧懂事的模样庄太后的眼中充满了慈祥与深情。只见她一把将顺治搂在了怀中,象一个普通母亲抚摩爱儿一般抚摩着年幼的皇帝,喃喃的说道:“额娘知道额娘的小福临总有一天会长成一个比雪鹰还勇敢,比猎豹还矫健的巴图鲁。”

    难得一次感受到母亲温情的顺治连忙把头深深地埋在了母亲怀里。却听他一边蹭着母亲一边极其认真的发誓道:“到那时侯朕就会亲政。没人再敢欺负额娘和朕,就算是叔父摄政王也不行。朕还会率领大军扫平南京,打败那个叫孙露的妖女。”
正文 第二节 鲁冀防线
    在庄太后的一番苦口婆心的教导下顺治帝似乎摆正了自己的心态。一场皇室婚姻的危机也就此得到了解决。与此同时蒙古科尔沁国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也已将顺治帝先前聘订之女博尔济吉特氏护送入京。在满清官员看来这场婚礼已是一切具备,只欠东风了。于是在卓礼克图亲王一行人抵达北京后的第三天,摄政王多尔衮便授权内务府和礼部制定了大婚诸礼仪和礼品清单。紫禁城中顿时呈现出了一派喜庆的节日气氛。

    “呈纳彩礼!马十匹,玲珑鞍十副,甲胄十副,缎百正,布二百五,金茶筒一,银盆一……”太和殿上随着索尼响亮的禀报声,内务府官员将一匹匹布帛,一件件甲胄摆放在龙亭内,由銮仪卫校尉把龙亭抬到太和殿丹陛上,分左右停放,随带鞍辔的十匹文马也被依次排在丹陛下的两侧。明黄、大红、闪绿的绸缎顿时令原本庄严的太和殿满堂生辉。丹陛下那披红戴绿的文马更显得生气勃勃。如此丰盛的彩礼充分显示出了清庭对这次婚礼的重视。但与大臣们满脸红光的兴奋之情比起来龙椅上的顺治就显得有些如坐针毡了。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如此长时间的在龙椅上正襟危坐呢。

    “吉时已到!”鸣赞官一声高喊终于解除了小皇帝身上的“缚咒”。大殿外立刻鸣鞭三响,韶乐大作。鼓乐声中,宣制官从殿左门人内,向站在东檐下等候的銮仪校尉以及授节大学士和王公大臣们高声宣读着:“皇帝钦奉皇太后懿旨,纳蒙古科尔沁国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之女博尔济吉特氏为后,命卿等持节前往皇后府邸行礼纳彩。”

    于是正使持节下了丹陛,率内务府官员及校尉异龙亭下中阶,卫士牵文马随行,御仗前导,鼓乐齐鸣,从太和中门渐渐远去。此时的顺治也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忙不迭的在龙椅上活动起筋骨来。但一旁叔父摄政王多尔衮冰冷而又严厉目光很快就让他老实了下去。不过顺治一想到自己过了今天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强盛的自尊心让他立刻就摆出了一副九五之尊的模样。那种表情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幼稚的挑衅意味。

    当然坐在龙椅旁的多尔衮是不会在乎皇帝耍的小孩子脾气。在他看来完成今天的婚礼就象是完成一桩公务一般。两个孩子拜了堂就意味着清庭与蒙古缔结了新的一轮联盟。这对目前的满清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多尔衮急需漠南蒙古诸部的力量来帮其分担西北一线的压力。特别是盘踞在太行山中的姜镶部始终都是京畿的心腹大患。为此清军不得不增派更多的部队去剿灭那些无影去无踪的“流寇”。另一边却放任吴三桂等人在陕西日渐坐大。多尔衮倒并不在乎陕西的那点儿地方。能有一处同明军的缓冲地带对清军来说也算是好事。主要原因是现在的多尔衮打心底里不相信那些投降的汉将。一个人可以为了高官厚禄背叛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族人。那他也可以为了同样的理由背叛你。可惜满州八旗人口本就不多,连年的征战更是使得满八旗的兵源开始捉襟见肘起来。如今唯一能让满州贵族放心而又拥有强大战斗力的势力就只剩下了蒙古诸部。好在与蒙古的联姻一切还算顺利。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同漠南蒙古诸部的亲王也都答应会出兵助清。

    暂时缓解了西线问题并不意味着多尔衮就此可以歇一口气。明军的主力这几年虽一直在经营西线。但其在山东一线的兵力对满清来说仍是一大威胁。特别是明军舰队在水上有着清军难以企及的优势。加之去年南明又在三个月内解决了盘踞四川的张献忠部后更是解除了其北伐的后顾之忧。清庭上下均坚信南方的那个妖女一定在私底下磨刀霍霍的准备北伐呢。因此清军各部在各自的防区也都忙着修筑公事严阵以待。可是出乎多尔衮意料的是都快一年过去了,明军除了派兵收复了汉中一带零散的土地外,就没有任何军事举动了。数个月来整个中原突然间变得异常的宁静。简直就象双方已经默认了目前的疆土一般。

    面对中原诡异的战局多尔衮和他的幕僚们心里清楚这决不会是南明满足于目前疆土的表现。至于那个傲慢而又固执的女人更不会轻易的放弃北伐。是的,傲慢而又固执,这不单单是指孙露,更是指整个隆武王朝。满清的贵族们原本以为只会耍小聪明的汉人会满足于历史上北宋的势力范围。更会象南宋时一般偏安一隅。因此开封一战后清庭便一直想同南明达成和解,以求形成南北分治的新格局。毕竟那时侯南明正遭受水灾。在范文程等汉臣看来那是南北达成和谈的最佳良机。为此多尔衮在与范文程商讨之后,特地在挑选了几个在北方颇有名望的汉人名士出使南明妄图和谈。可是南明强硬的态度却大大出乎了满清上层的意料。对方不但拒不接待清庭的使节,甚至还同崇祯朝时一样拒绝承认满清是一个国家。

    南明的这种强硬态度绝对是多尔衮等满清统治者们所始料未及的。按照南明方面的说法隆武朝就连“清”的前身“后金”都不与承认,认为那都是伪国号。至于满清世居的关外龙兴之地乃是大明朝的辽东都司。更有甚者那些汉人还翻出了陈年老帐声称爱新觉罗家族只是世袭建洲卫指挥使。当年是努尔哈赤起兵谋反窃取辽东的。从堂堂的大清国皇帝一下子跌到明朝的臣属。不仅连“汗”的头衔都没了,还被扣上了一顶“叛贼”的帽子。据说南明现在对清军的称呼也由以前的“辫子军”改成了“叛军”。如此种种怎能不让多尔衮等人暴跳如雷。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爱新觉罗家族何曾受到过如此的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既然你孙露如此欺人,那我多尔衮便奉陪到底。在明知南明不会妥协后满清的上层反而是就此省了这份心,不再去考虑什么和谈不和谈的了。倒是冯铨、刘正宗等汉官对于隆武朝的强硬态度唏嘘不已。

    孙露那女人究竟在想什么呢?那些个汉人又在耍什么阴谋呢?多铎他们在山东的“鲁翼防线”又准备得怎样了呢?太和殿上虽是鼓乐齐鸣热闹非凡,可身处其中的多尔衮却渐渐地走起神来。他的思绪似乎也象着音乐一般飘出了紫禁城,飘向了遥远的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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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身处山东济南的豫亲王多铎虽不可能听到来自北京的渺渺仙乐。但他却能感受到多尔衮此刻一定同自己一样心系着眼前的“鲁翼防线”。“鲁翼防线”以济南府为中心,东起灵山卫、安东卫,西至怀庆府。清军花了三年多的时间在这条与黄河成三十度角的弧型防线上建立起了大大小小几十个要塞、兵站、桥头堡。有些是以原有的县城为基础改建而成的要塞,有些则是根据实际需要新建的。虽然对面的明军这几年也将不少城池该成了欧式的大炮要塞。但或许是因为明军的战略思想一直是以攻为主。所以始终没能形成“鲁翼防线”这般的要塞群。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清军在荷兰帮助下建成的这条“鲁翼防线”号称远东第一要塞群。揆一等荷兰军事顾问更是连声赞叹“鲁翼防线”为东方的奇迹。

    以骑射起家的满清贵族们自然不会因为几个红毛夷的吹捧就轻易的接受这种陌生的要塞战。但随着清军与明军在山东拉锯战的展开。要塞加大炮的战法也开始越来越被双方统帅所接受了。正如在十五世纪的欧洲,火炮一开始使得堡垒很容易被攻陷。然而仅过了几十年优秀的建筑工程专家们很快就改进了要塞的形式,使之成为大炮要塞。于是要塞突然间变得难以攻陷了。要塞战往往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士兵、给养。现如今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了华北平原上。明清双方在东线正是陷入了这种泥潭般的要塞战之中。而且相比之下做为攻方的明军在战斗中付出的代价往往要比清军大得多。于是要塞战便成了目前清军阻止明军步伐的唯一选择。想到这儿站在城头视察的多铎不由回头向一旁的揆一问道:“揆一将军,兖州要塞的那两门要塞炮铸造得怎样了?”

    “王爷请放心。那两门大炮中的一门已经铸好了,很快就能运去兖州要塞。另一门大概还要花一些时间。”揆一连忙信誓旦旦的保证道。由于先前南明发现了巴达维亚同北京之间的秘密交易。清荷之间的军火路线也随着德川幕府的被“扁”就此被毁。如今清军只能自力更生铸造火炮了。但要塞炮的威力在于“口径的巨大”和“修长的身管比”。光是这两点就使得火炮的制造变成了一种灾难。加之满清的铸造水平本来就低下。因此虽有荷兰与传教士帮忙,满清火炮的成品率依然很低。

    身位东线主帅的多铎当然也清楚其中的原由。但这已经是大清所能承受的极限了,对此多铎也只好点点头道:“关于火炮的事就拜托揆一将军了。将军若是还需要什么,尽管向本王开口吧。人力、火药、矿石…只要是本王能力所及一定满足将军的要求。”

    “哦,王爷您给予我们的帮助已经够多的了。大清建成如此庞大的要塞群离不开您的功绩。王爷请相信我,现在的鲁翼防线比欧洲任何一条防线都要完美。按照你们中国的话来说就是固若金汤。”揆一连忙奉承多铎道。他对于“鲁翼防线”的赞美倒不单单是在自夸自擂。在这些欧洲人看来愚昧的东方人能在三年不到的时间里建立起如此庞大的要塞群确实是个奇迹。更让揆一等人感到惊奇的是创造这个奇迹的既不是满清,也不是他们荷兰人。而是北方大地上千千万万的汉人老百姓。是他们在满清的皮鞭下一砖一瓦的造起了一个个牢固的要塞。也是他们用自己的血汗铸出了一门门泛着寒光的铁炮。这一切只是为了帮助侵略者阻挡自己的祖国。

    “恩,鲁翼防线这些年的成绩朝廷是有目共睹的。这其中最功不可没的当属揆一将军你啊。凡是为我大清效力的人大清一定不会亏待他的。本王已经奏请圣上册封将军为我大清的亲王。”多铎一个劲的拉拢揆一道。

    “能为大清帝国效力也是我的荣幸。”揆一潇洒的行了个礼。虽然现在的他已经被荷兰东印度公司除名。但在为满清效力的这几年揆一得到的财富却远远超出了他以前的收入。对于大清国的忠诚度自然是高了不少。

    “揆一将军将军对我大清的忠心真是可昭日月啊。不过,南蛮子已经收复了四川解决了后顾之忧。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挥师北伐了。咱们也该早做准备才是。毕竟南蛮子的火炮比咱们多啊。”多铎望了望南方语重心长的说道。

    “王爷不用担心。要塞战中大炮的射击目标不是士兵,而是石墙和大炮。明军要想把我们要塞中的所有大炮射哑,是件几乎作不到的事情。可不把要塞大炮打哑,任何密集形式的进攻,就意味着惨重的伤亡。因为大炮要塞是由许多个孤立的,又相互支援的‘棱堡’组成。对于步兵来说,就算他们冲过了火炮的射程,越过壕沟爬上城墙,仍然要同棱堡中的守军进行肉搏战。之前明军的几次失败的进攻已经证实了这一点。”面对多铎的担心揆一毫不在意的侃侃而谈道。不可否认荷兰人在要塞战上有着一套独特的军事理论。大炮加要塞的战术让荷兰这个小小的沼泽之国不但打败了西班牙获得了独立。更使其熬过了漫长的欧洲三十年宗教战争。可以说西班牙在尼德兰德的统治和军事优势,就是给大炮要塞摧毁的。

    “不错,南蛮子好象也吃到了些苦头,这几个月都没什么动静了。”多铎一想起前几次明军的无功而返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当然他也清楚自己要进攻对方同样也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不过能保持现在这种对峙状态不正是满清上层所希望的吗。不过一想到目前山东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战事却让多铎又不禁皱了皱眉头喃喃自语道:“南蛮子这次真的就此死了心吗?”
正文 第三节 登陆旅顺
    当多尔衮与多铎还在揣测着孙露的军事意图时,他们绝没想到此时此刻明军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辽东半岛。其实不止是多尔衮、多铎等人,就连旅顺城中的老百姓至今也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先是城外海湾突然冒出的数十艘军舰,再是从城北掩杀而至的大军。放眼望去这黑压压一片的大军以及一排黑洞洞的大炮早就将旅顺的守军吓得魂飞魄散了。这些是什么人?他们从哪儿来?犹如惊弓之鸟般的清军不知所措地看着城外这群凭空冒出来的天兵天将。比起锦州、营口等辽东重要港口来小小的旅顺口历来就不是辽东的主战场。清军在入关后这里的守军更是少得可怜。两门土炮数百名的守军如何能抵挡得住明军来势汹涌的进攻。于是在几声试探性的炮轰后明军便顺利的使这座辽东半岛最南端的城池挂上了红底金龙旗。

    “旅顺。恩,这地名取得好。当年太祖皇帝收复辽东时,也是乘船渡海在此登陆。至此一路风平浪静的收复了辽东。相信我们这次一定也能从此地重拾先人的荣誉。”城头之上看着一队队士兵快速的穿过长街黄得功朗声长笑道。

    “是啊,能如此顺利的就占领旅顺城还真是出乎了大家的意料。我军从登陆到攻克旅顺竟然没遇到过一次象样的抵抗。真让人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鞑子的老巢呢。”此时的李定国同样又惊又喜的感叹道。之前指挥部也进行过多次沙盘推演以及实战演习。明军在登陆前可谓是设想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然而实际登陆旅顺时却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李定国甚至都觉得隐约有些失落了。

    “怎么?李师长很希望咱们一上岸就遇上数万鞑子的热烈欢迎吗?”看着李定国有些失望的表情黄得功不禁哈哈一笑打趣道。

    “哦,这倒不是。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我军在辽东半岛的头一个桥头堡当然是好事。我只是觉得叛军在此地的防守未免也太疏漏了。一个如此重要的港口竟然只布置了如此少量的守军。未免也太儿戏了吧?”李定国脱口而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这个只能说是鞑子没想到我们会从海上攻其老巢吧。李将军在加入我军之前也从未想到可以直接从海上进攻辽东吧。”黄得功微微一笑道。其实他本人在第一次接触到振虎行动计划时也曾惊讶不已。甚至在登陆的前一刻都在担心有意外发生。毕竟登陆战的先期总是最混乱的。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参谋部提供的情报所言非虚,满清确已外强中干。辽东虽是鞑子的老巢却同样也是鞑子的软肋。

    “是啊。当初我听到首相大人的计划时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啊。没想到咱们现在还真这么干了。”吃惊归吃惊,可一想到自己现在已经踏上了辽东的黑土地。甚至在不久之后就能兵指盛京直捣黄龙。一种莫名的振奋在李定国心中油然而生。只见他兴奋的一个抱拳高声请战道:“军长,我们既然已顺利取得了旅顺口。那我部集合完毕后是否即刻起程与刘师长他们回合啊。”

    “不。李师长你部当务之急应在旅顺先建立桥头堡以接应后续部队的登陆。我们虽已”黄得功摇了摇头果断的命令道。

    “军长,属下倒认为我军现在还是应该趁着叛军还未来得极反应之机,迅速向整个辽东半岛进军。在旅顺只留一个团左右的兵力负责接应后续的登陆部队就行。”一直低头沉思的参谋长阎应元突然进言道。

    “哦,阎参谋何以见得?按参谋部事先制定的计划我们第一批登陆部队的理应先完成旅顺口的工事并接应第二梯队啊。”一旁的监军梁权可侧头连忙向阎应元提醒道。

    “梁监军,总参谋部下达给我们的是‘训令’而不是‘命令’。具体的情况还是要根据实际战况由我们临机处置的。”却听阎应元冷静而又果断的解释起来:“兵归神速,以奇制胜是我军这次行动的宗旨。至少我们现在还不能肯定辽东的叛军是否真的象参谋部情报所言那样只有二万余人。而旅顺口也并不是辽东真正的重镇。之后我军还有营口、锦州乃至盛京沈阳等众多关外重镇要塞要攻克。万一在我军攻克这些关外重镇前,关内的叛军先得到消息入关增援的话。那到时候我军的进攻将受到极大的阻碍。”

    “阎参谋说得是啊。攻城掠地,行军打仗士气是最重要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占领敌方重镇要塞,不但能打击叛军的士气,更能鼓舞我军将士的士气。机不可失,请军长三思啊。”正当李定国等人想进一步请命时。几个明军战士突然架着一个头领模样的清军上城头报告道:“报告军长,刚才四十一旅接手城中防务时搜查出到一个叛军头领。”

    “哦?就是他吗?”黄得功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人后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居何职?”

    “快说!”旁边的战士挥舞着刺刀跟着威吓道。

    “将…将军…饶…饶命,饶命啊!”早已吓得屁滚尿流的那个清军头领,一边作揖一边乞命道:“小…小人刘贵。是…是这里的守备。”

    “守备?那你就是这里的守将咯?那城中原有多少守军?你若老实回答,我们就不杀俘。”黄得功傲然保证道。

    “回…回将军,小的确是旅顺守将,城中上下原…原有守军200百来人。”或许是得到了黄得功的许诺刘贵顿时觉得安心了不少,连说话也变得利索了起来。

    “胡说!旅顺乃是辽东海防重镇。城中怎么可能才留有200守军。该不会是你们存心设计什么圈套想算计咱们吧!”李定国怒目一瞪,故意厉声向那刘贵呵斥道。

    “将军息怒,息…怒。小的就算有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算计您那。”刘贵犹如捣蒜般连连磕头求饶道。

    “好了,好了。你老老实实的回答本将军。为何旅顺守军会如此少?你们在整个辽东的驻军分布又如何?”黄得功朝李定国使了个眼色后又宽声安慰道。

    “是,是。小的一定照实说,照实说。”刘贵象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随即献媚着回答道:“回将军,大清朝在关外分别设有盛京将军府(驻今辽宁沈阳)、宁古塔将军府(驻今黑龙江宁安)和黑龙江将军府(驻今黑龙江爱辉)统辖各镇。”

    “什么大清朝!那是伪国号。你们就是一帮犯上作乱的叛贼!”梁权可狠狠瞪了一眼纠正道。

    听梁权可这么一喝刘贵心中的疑惑就更深了。虽然不知道大清朝什么时候成了伪国号,更不清楚自己算是哪儿一国的叛贼。不过现在的他可不敢得罪眼前的这群凶神恶煞。于是他连忙附和着回答:“是,是,是反贼。咱旅顺口就隶属于盛京将军府管辖。以前也算是个热闹的港口。不过自从摄政王带着大军入关后,关外的老百姓大多都拖家带口着一起入关讨生活去了。您说这关外的冰天雪地怎及得上中原的花花世界呢?能跑的当然都跑去中原了。如今留在关外的就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和深山老林里的野人了。加上这些年中原战事不断,辽东的驻军差不多都被调去了关内。这几年城里的驻军自然是越来越少。若不是几位天兵天将突然从天而降。咱这旅顺口也差不多都给人忘了。”

    听完刘贵的一番唠叨后黄得功等人不禁面面相窥起来。刘贵提供的情况与总参谋部的情报基本吻合。如果他所言非虚那现在的明军确实可以放心的向辽东腹地挺进了。却见此时的黄得功沉吟了一下又进一步问道:“那如今盛京将军府由谁统帅?又有多少人马驻扎?”

    “回将军,如今驻守盛京的乃是镶白旗的苏克萨哈将军。至于盛京到底有多少人马,小的就真的不知道了。”刘贵苦着脸回道。

    “不知道?你小子该不会是想隐瞒什么吧!”李定国一把楸起刘贵大声吼道。

    “不,不,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啊。小…小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守备啊。”刘贵哭丧着脸一个劲的比划道。

    “李师长放了他吧。看来他也只知道这些了。”黄得功撇了刘贵一眼,朝李定国挥了挥手道。李定国见状这才将刘贵一把推倒在地,鄙视的问道:“你是汉人吧?怎么给鞑子做起了狗!还留起了这么条猪尾巴!”

    “小的,小的是汉人。可谁叫辽东是满人的天下呢。只要留了辫子汉人、满人在辽东还不都一样吗。”爬在地上的刘贵不由老脸一红支支吾吾的解释起来。可一想起这几个人说的是汉语且来势汹汹刘贵不禁又好奇的抬头问道:“就…就不知几位将军是哪国人?”

    刘贵的提问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逗乐了。难道搞了半天他们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搞清楚吗。还傻傻的问自个儿是哪一国人。强忍着笑意的阎应元不由蹲下来向刘贵解释道:“我们是大明朝的军队。是来收复辽东,解救辽东百姓的。”

    “将军,您说笑了吧。小的以前是金州卫的千户,好歹以前也给大明朝卖过命的。这大明朝的兵勇绝不是穿成你们这样的。哪儿有这么好的衣裳,这么多火铳啊。那时三九严寒天咱们辽东的弟兄还穿着单衣呢。更别说火铳这玩意儿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刘贵惊讶的嚷嚷道。其实不止是刘贵,包括旅顺城里的老百姓也没意识到占领城市的是明军。因为无论是从装束上,装备上,还是从纪律上,人们都很难将眼前的这支人马同以前的明军联系起来。

    “我们确实是大明朝派来的,来收复辽东。我就是以前开原的黄闯子。”黄得功点头肯道。虽然离开了辽东多年但他始终是出自这片土地的。面对如今辽东荒凉的面目以及辽东百姓木纳的表情。黄得功打心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情。

    “黄闯子?你是黄得功黄总兵!这么说大明朝真的又打回来了啊?”刘贵惊讶的叫道。眼见周围众人严肃的表情他这次真的相信大明朝又回来了。可他的表情却依然木纳得很,丝毫没有欢迎同族解放者的兴奋。过了半晌才反映过来的刘贵连忙朝众人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我该死,我有罪。刘贵我先前鬼迷了心窍才会投靠了鞑子。从今天起我一定效忠于大明朝。”

    可是黄得功却不耐烦的朝一旁的战士挥了挥手,示意将此人给“请”下去。眼见着刘贵被士兵架下城楼的背影阎应元感慨颇声的长叹道:“咳,看来辽东百姓受鞑子统治时间太长了。他们似乎并不为我们的到来而感到欢欣鼓舞啊。”

    阎应元的感慨无疑是道出了众人登陆后心中出现的阴影。就象阎应元所说的那样明军在登陆辽东半岛后并没有受到想象中的热烈迎接。老百姓在面对他们这群“解放者”时流露出的大多是疑惑和木纳的表情。难道真的才过了几年的时间这里的人们就忘记了大明朝了吗?正当众人疑惑不已时,却听黄得功果断的开口道:“无论辽东老百姓还认不认大明朝。我们都必须完成这次的任务。记住辽东的战果将直接关系到中原的战事。诸位还是放弃不必要的杂念,专心于辽东的战事吧。”

    “是!”众人立刻收起心思异口同声的喝道。

    “恩,不错。这才象是咱们远征军的气势。阎参谋长把地图拿来,咱们商讨一下下步的计划。”黄得功满意的点点头向阎应元命令道。

    “是,军长。诸位请看。目前我军第十五师已经顺利登陆金州卫,并占领旅顺口以及其外围的大孤山、小孤山。而刘师长的第十骑兵师也已在金州貔子窝登陆。就此我军已经完成了振虎行动的第一阶段。按照总参谋部的指示振虎行动的第二阶段便是配合第二舰队水路并进攻占营口!”阎应元指着地图上浑河入海口上的一个小红点道:“我和李将军的意见一样。认为我军该即可北上与第十师回合攻取营口。如若我军能在叛军得到消息前占领营口。便可趁此机会迅速逆流而上攻其老巢盛京了。”

    “好!就照阎参谋长和李师长的意见办。李师长你部留下一个团四门大炮为后应以接应后续的登陆部队。并负责监视整个四周海域。其余各部随我等即可起程。目标——营口!”

    “得令!”

    隆武五年农历四月十六日,明第四军团顺利登陆辽东半岛占领旅顺港。之后又连下金州、盖州诸镇。并于二十日进抵营口外围的黄土岭。与此同时明第二舰队也于十八日穿越渤海海峡进入辽东湾。至此,明军历时三年预谋的振虎行动终于拉开了序幕。
正文 第四节 燃烧的营口
    滚滚的浓烟遮蔽了红日,隆隆的轰鸣掩盖了撕杀声。营口要塞上清军仅有的十二门大炮此刻均已通体炽热似乎立刻就要爆炸一般。炮台旁原本高耸的望楼此刻已然化为了废墟,到处是残砖断瓦。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被草草的堆在了一旁,渗出的鲜血很快就在瓦砾间积成了一个个赤红色的小水洼。然而炮台上还活着的兵勇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些。他们搬运着一箱箱炮弹,一包包火药漠然地跨过了同伴的尸体。已然杀红了眼的炮手更是专心致志地重复着清炮膛、添弹**、点火的机械程序。豆大的汗珠子从被熏黑的脸颊上滴落在通红的炮身上立刻就化成了一缕清烟。

    此刻手持宝刀,矗立在炮台上的富拉克塔看着眼前的种种一切不由悲从心生。在他西面的海湾上是十艘气势汹汹的战舰。在他的东南方是从天而降的数万明军。虽然战斗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可富拉克塔至今还没弄清楚这支大军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在他的影象当中此时的明军应该还在中原的南方同摄政王的大军对峙才是。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明军突然合围营口。当然富拉克塔之前也不是没有得到预兆。其实关于金州卫出现不明身份人马的消息早在两天前就传到了营口。可是身为固山额真的富拉克塔当时却并没在意这个消息。毕竟在那时侯若是有谁说明军会从江南直接进攻辽东,定会被人当作疯子看待。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千里之外的明军总参谋部偏偏就是制定了这么一个“疯狂”的计划。

    因此当富拉克塔意识到问题严重时,明军则早已兵临城下将整个营口要塞围得水泄不通了。之后已经五、六年没有经历战事的营口要塞便迎来了它有史以来最为严峻的一次考验。一时间数以百计的炮弹一股脑儿的就全都投在了营口要塞上。特别是海面战舰上的大炮更是凶狠异常。简直就象恶狼一般徘徊在大浑河口,时时紧定着营口炮台。兼之营口位居宽阔的平原,在陆上几乎无险可守。装备精良的明军轻而易举的就攻破了履和、绥定两门。若不是营口城还有这城西炮台地处险要,又有十几门铜炮扼守德盛、秩成诸门以及整个海湾。估计此地早就要象旅顺那般轻易的更换主人了。

    在富拉克塔的指挥下营口炮台虽连续两次击退了明军的进攻。可惜经过一天一夜的苦战过后营口炮台缺少弹**,死伤惨重已是不挣的事实。营口要塞多年失修本就缺少弹**。如今又怎及得上早做准备的明军“财大气粗”。更要命的是现在的营口已经彻底同外界失去了联系。富拉克塔不知道周围其他城池情况怎样了;也不知道盛京是否已经得到了南蛮子登陆辽东的消息;更不知道自己期盼的援军何时会到。作为炮台守将的富拉克塔不敢想象若是炮台真的没了弹**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想到这儿他不由沉吟了一下将自己的亲信吐尔玛招呼到了跟前。只见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方关防大印与一封血书交与库尔玛道:“吐尔玛,如今情势紧迫若是今日日落援军再不到来。那你就连夜带着这关防大印和此信速去盛京禀报战况。”

    “不。主子不走奴才也不走。再说郎都尉他们已经去盛京求援了。相信援军一定会来的!”吐尔玛摇着头连忙劝柬道。

    然而富拉克塔还是硬将大印和信塞到吐尔玛怀里,严肃的命令道:“我是说万一郎都尉他们带不来援军,炮台又快陷落之时。你就带着这两样东西回盛京去。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关防大印落入南蛮子的手中!”

    “不,就算是那样吐尔玛也不会离开主子。吐尔玛要同主子和弟兄们一起血战到底!决不苟且偷生。请主子成全!”吐尔玛说罢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饶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给我站起来!”富拉克塔眼见吐尔玛死活不肯离开炮台,语气也不由地严厉了起来。然而就在此时从要塞的东端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骚动声。还未等富拉克塔来得及开口询问。却听那些炮手便开始惊恐的叫喊道:“南蛮子船进攻了!”

    惊魂未定的富拉克塔赶忙冲到了炮台前一瞧,不由更是一惊。果然此时的海面上原本还在观望的明军舰队突然排成了一列纵队。以主力舰“福州”号打头,“潮州”号、“漳州”号、“台州”号等六艘战舰紧随其后。经过多次试探后明军舰队似乎已经摸清了营口炮台的具体炮位。只见舰队迅速沿着水道冒着岸上守军猛烈的炮火直冲营口炮台。面对明军舰队的突然发威岸上清军的炮台顿时象是发了疯似的朝海面一通乱轰。炮弹呼啸着掠过滩涂在海面上击起了一根根硕大的水柱。有些水柱甚至紧贴到了船的侧舷。然而这次的明军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愿。趁着中午海湾涨潮之机,排着整齐队列的舰队犹如一把利刃般笔直地插到了辽河口沿海东岸。在占取东岸右侧有利位置后,训练有速的舰队立刻侧排成一字形,以右舷炮向各炮台一阵疯狂的猛轰击。

    在轰轰的雷鸣声中,刹那间整个营口炮台完全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这是明军舰队头一次将营口炮台纳入有效射程。也是营口炮台头一次领略明军舰炮的真正威力。明军舰队丝毫不吝惜自己的弹**。密集的炮火仿佛就此打算融化了营口炮台一般。相比之下营口炮台的几次零星炮击更显得异常的苍白无力。

    “嚯,施蛮子今天打得可真够猛的啊!”旗舰上望着远处施琅等人疾风般的进攻李海不禁爽朗的大笑道。

    “想来是昨日的进攻施将军他们也憋得慌。今天才会大发神威吧。”眼看着对面一片火海一旁的郑森不由地也跟着调侃起来。

    “说的是啊。自从施琅他们几个有了新军舰后,这眼睛都快张到头顶上去了。自认为自己在海上是老子天下第一。什么鞑子、红毛、倭寇都不放在眼里,只要放几炮就能搞定。结果昨天在小小的营口炮台上吃了亏这才肯收起了傲气。所以说偶尔吃一、两次瘪也是好事啊。”李海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而又向郑森问道:“少校,目前我军弹**还剩多少?”

    “回提督,第二分队仍留有八成的弹**。但照施将军今天的打法估计舰队的弹**消耗会比较大。不过提督放心,我军在长崎、南浦、对马诸港都留有充足的弹**。舰队随时都能前往补充补给。”郑森自信的回答道。毕竟这次的振虎计划明总参谋部已经策划了足足有三年了。舰队与远征军的补给当然是整个军事计划重点中的重点。也直到此时明军之前对倭国的诸多军事行动才突现效果。现在倭国与朝鲜提供给明军的港口无疑成了明军进攻辽东的桥头堡。既缩短了补给线,又降低了成本。

    “恩,传令下去。要求各舰舰长注意节省弹**。这么块小地方犯不着消耗过多的弹**。打下了营口我军还要顺浑河而上直捣盛京老巢呢。一来一回的补给是会耽误时间的。”李海放下望远镜果断的命令道。

    “是,提督。”

    “哦,还有。不知长崎的补给舰队何时能到达旅顺?”李海想了一下补充道。既然是从海上进攻登陆。那这次远征军的补给任务当然全落到了海军的肩上。另外为了在辽东最大限度地做到不扰民。总参谋部规定远征军不得就地向辽东百姓征集粮草。因此此次的振虎行动对明军来说不仅是一次残酷的战斗考验,更是一次严峻的后勤补给考验。好在这次远征军八成的粮草均由德川幕府出资。省却了总参谋部的不少麻烦和军费。起先德川幕府积极的态度倒是让孙露吃了一惊。但一想到倭人在另一个时空忙着为其主子“反恐维和行动”频频买单的举动,也就不觉得没什么惊奇的了。

    “回提督,如果没出意外原定十九日从长崎起程的补给舰队今天应该已经到达旅顺了。不过以我军目前的进军速度。属下建议还是派通信船命令补给舰队直接来营口吧。”郑森根据目前的情况适时地进柬道。

    “好,就照你说的办。让补给舰队直接到营口报到吧。”李海爽快地同意了郑森的建议。就在此时忽然从对面的营口炮台上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甚至连身处海湾中的李海等人都感受到爆炸带来的一股灼热的气浪。一个踉跄地李海马上举起了望远镜,只见此时的营口炮台上滚滚的烈焰直冲云天。原本坚固的营口炮台顿时被炸塌了一只角。

    如此剧烈的爆炸当然不是明军战舰的杰作。相反罪魁祸首正是营口炮台上的那几门铜炮。原来在频繁的射击下早已烧得通红的炮管再也忍受不住巨大的压力终于炸膛了。连续三门火炮炸膛造成的不止是大量人员的伤亡。更是点燃了周围的火药炸塌了炮台的东北角。这对已经在垂死挣扎的营口守军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周围幸存的清兵立刻就被镇住了,他们纷纷呆立在了炮台上。此时不知是谁怪叫一声带头转身就跑。其他才反应过来的清兵见状马上也跟着做了鸟兽散。

    眼看着炮台上兵勇们四散而逃的模样富拉克塔又气又急。慌忙间他一刀砍翻了一个逃兵,高声喊道:“有临阵退缩者,立斩不赦!”

    然而这招对炮台上的兵勇来说已起不了作用。谁都知道留在炮台上只有死路一条。谁都不想再在这死亡之地多逗留半刻钟。爆炸炸塌的不仅是炮台,更是兵勇们最后的一丝勇气。富拉克塔的钢刀虽锋利却丝毫阻止不了清兵求生的**。

    与此同时守侯在营口以东一直没有动静的明军也象是得到了信号一般开始向这座孤城发起了最后一轮进攻。随着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青石筑成的城墙上立刻出现了一个七、八丈宽的缺口。在一片喊杀声中,明军在一面红旗的指引下,如潮水般向缺口涌了进去。才从炮台上逃下来的清军没想到迎面就遇上这群凶神恶煞。刹时慌了神的清军连忙掉转头,又纷纷向炮台方向奔去。他们的举动更是激励了身后尾随追击的明军士气。

    “冲啊!杀啊!”

    “冲啊!缴械不杀!”

    不大的营口城中充斥着明军的喊杀声,枪声此起彼伏。一部分明军开始四散着向城中的小巷街道搜索起来。更多的明军则是象王峻的连队那般直奔城西的炮台而去。此时通往城西炮台的道路上满是碎石瓦砾与残缺的尸体。这些当然是海军刚才无差别炮轰的杰作。没人能分清地上的尸体哪些是清兵的,哪些是普通老百姓的。更人会去在乎这些。已经杀红了眼的明军士兵只剩下了对胜利的渴望。

    占领炮台消灭鞑子成了王峻脑中唯一的信念。但他并没有象新兵那样漫无目的开枪。久经沙场的王峻明白在巷战中开枪简直是在浪费弹**,停下来装弹更是危险的举动。为此他更愿意同敌人展开白刃战。眼见着离炮台越来越近,周围的清兵也越来越多起来。身为连长的王峻身先士卒的冲了上去与清兵拼上了刺刀。在三下五除二地连将刺刀送进对方的胸膛后,炮台高处一个魁梧的身影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挥舞着宝刀身着蓝色战袍的虬髯大汉,一看就知道是个将军。眼见自己的宝贝子弹有了去处,王峻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端起了火枪。

    绝望与愤恨让形同疯虎的富拉克塔狂砍着蜂拥而至的明军。在他的身旁已是死尸遍地、血流成河。脸上、身上都已沾满鲜血的他站在死尸堆上,此时看上去更象是一个煞神。使得刚涌上炮台的明军一时间竟然都不敢靠近他。富拉克塔以藐视的目光扫了一下四周明晃晃的刺刀,突然仰声长叹道:“天啊!你就不再庇佑我大清了吗!”与此同时王峻也扣动了手中的扳机。在子弹穿透富拉克塔脑壳的那一刻,他那魁梧的身躯也就此仰面倒下了。

    对于王峻来说今天他成功的射杀了一名敌将。对于富拉克塔来说他与守卫的炮台共存亡,打了一次根本没有胜算的防御战。可无论怎样两人都得到了他们所要的东西。王峻给自己添加了一份新的战功。而富拉克塔则将明军拖在了营口二天一夜。营口血战无疑是让毫无防备的辽东翻然惊醒。于是不久之后明军突袭辽东的战报便同时传到了北京和盛京。
正文 第五节 湿牛皮
    顺治六年四月二十六日夜,虽然皇帝的大婚才过去了数天,然而北京城上下中却丝毫感受不到喜庆的气氛。入夜的胡同中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紧闭着宅门。唯有客栈酒店门口点着的几盏灯笼还能依稀透出点生气。长街上内阁大学士范文程乘着官轿正缓缓地朝睿亲王府的方向赶去。此刻他虽稳稳地坐在轿子里面,心却始终不能安定下来。与北京城的百姓一样这几日范文程的心情也一直都不大好。从四月起原本只在太行山一带活动的姜贼一伙突然变得猖狂了起来。短短数日内不但连下真定、保定诸府,还一度直逼京畿外围的延庆、房山诸县。这姜镶部本就是神出鬼没令清庭上下头痛不已。这会儿又大张旗鼓的进攻京畿外围着实不象他们往日的作风。姜蛮子那伙人该不会是想接应南蛮子过黄河吧!如此异常的举动自然就让满清的统治者们联想到了还在黄河南岸虎视眈眈的数万明军。

    但对北京城中的老百姓来说姜蛮子的人马接不接应南方倒不是最重要的。他们最关心的是姜蛮子的人马会不会打来京城。与此同时城中的流言也开始慢慢流传起来。什么南明大军不日就会挥师北伐啊。什么山东又有儒生起事抗清啊。什么暴民凌迟汉奸走狗啊。在这种时刻各种揣测和流言弄得整个北京顿时人心惶惶的。这京城的百姓虽在满清的统治下做了多年的顺民。但在他们心中却始终留有一种负罪感与恐惧感。对明朝的大军和各地的义军都抱有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态。

    关于底下的流言范文程自然也是早就听闻了。然而他却阻止了清庭以武力扫除流言的举动。在他看来若是真出动大军全城搜捕奸细,只能将整件事越摸越黑。堵不如疏,只有清军的捷报才能真正根除这些流言。好在清军这次倒也未负众望。在满大海、阿济格两部的全力追缴下终于从贼寇手中夺回了保定府。而姜镶部亦在三天前犹如退潮一般迅速的撤出了直隶地区。于是京城中的流言自然也就此少了许多。然而范文程始终对于姜镶这次的举动充满着狐疑。经十半个月的激战姜镶部几乎占领了小半个直隶。他又怎么会因为一次战斗的失败而放弃之前占领的所有领土呢?对于这一点范文程可谓是百思不得其解。好在来自太行山上的威胁暂时得到了解决,事情也不算太糟糕。可就在范文程打算舒口气时,摄政王却突然派人深夜召唤其入府商议。究竟发生什么大事了呢?多年的直觉让范文程心中涌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在两盏孤灯的指引下范文程的官轿终于抵达了坐落在紫禁城旁的睿亲王府。一进睿亲王府书房的大门范文程就立刻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气氛。不但尼堪、祁充格、刚林等几个满州大臣都到了场。就连尚可喜、佟养甲等辽东一系的汉八旗将领也来了。可惟独没有见到摄政王的身影。于是范文程立刻收起了心思上前客气的同周围同僚寒暄了几句。从在场众人一脸茫然疑惑的表情来看似乎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当众人纳闷地面面相窥之时,铁青着脸的摄政王多尔衮终于出现了。在他的身后还跟着正黄旗大臣谭泰。虽然谭泰一进门就紧低着头但范文程还是敏感的发现他的脸色比多尔衮还要难看。谭泰的眉宇间甚至还掠过了一丝及为罕见的焦虑与不安。究竟是什么事让一向镇定自若的谭泰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范文程见此情形不由更加深了心中的忧虑。

    其实与范文程一样在场的其他大臣也感受到书房里压抑的气氛。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多尔衮的身上。只见多尔衮冷冷地扫了一眼众人后,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道:“诸位,明军偷袭辽东了。”

    多尔衮的话语无疑是一颗丢向平静水面的石子。整个书房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的脸上都只剩下了一个表情。那就是惊愕。明军偷袭辽东?远在江南的明军怎么可能偷袭辽东?这话若不是出自叔父摄政王多尔衮的口中,估计在场的众人都会将此话当笑话来看。然而多尔衮与谭泰的表情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众人的一丝侥幸心也随着他们冰冷的目光坠到了谷底。过了半晌祁充格才头一个试探着问道:“王上,这消息证实了吗?”

    “这是刚从辽东传来的八百里加急。现已证实旅顺、营口两港均已被明军占领。”谭泰说罢便将手中的文书递给了祁充格。祁充格连忙接过文书翻开扫了一眼后脸色立刻也变得铁灰起来。却见他又急切的向谭泰问道:“这上面只说了旅顺、营口陷落。那明军这次究竟登陆了多少人马?锦州、山海关现在怎样了?盛京那边有消息了吗?”

    面对祁充格连珠炮般的提问谭泰只能无可奈何的回答道:“范大学士,目前朝廷掌握的情况就这些。至于明军这次出动多少人马还不清楚,只知道他们派了数十艘战舰游曳于渤海。这事豫亲王知道的比我们还早一些。他现在已经调集鲁直水师前去辽东增援了。”

    “这么说我大清已经派援军前去辽东了咯。那就好,那就好,有豫亲王坐镇想必区区几个南蛮子是动不了我大清根本的。”祁充格一听鲁直水师已经赶赴辽东,当下便长长的舒了口气。其他人的脸色也跟着缓和起来。可谭泰却毫不给面子的苦笑道:“南蛮子的战船庞大且多炮。光是靠鲁直水师的那百十条船并不能威胁到他们。再说豫亲王还要同南边的几十万大军对峙呢。”

    被谭泰这么一提醒众人立刻又开始揣揣不安起来。所谓南船北马他们还是懂的。在水上南方人的战船历来就是北方人的克星啊。却见一旁的范文程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诸位先镇定下来。王上,依老臣看现在关键的不是水师,而是已经登陆的明军。”

    多尔衮听罢不由眉头一挑连忙关切的向范文程询问道:“哦?范大学士你有什么破敌之法吗?”

    “回王上,破敌之法谈不上。只能算是御敌之策吧。”有些理清次序的范文程谦虚的说道。

    “那好,快快说来听听。”多尔衮急切的问道。

    所谓关心则乱。面对自己的老巢辽东被袭击多尔衮之类的满清贵族又怎能不心乱呢。反倒是范文程等汉臣最先冷静了下来,开始认真分析起战况来:“王上,从旅顺到营口明军一路上几乎都是沿着海岸线进攻的。由此可见他们及其倚赖与水师,相信登陆辽东的人马也不会很多。明军的战舰虽然船坚炮利,但普遍体型庞大很难通过河流狭窄的航道。如若明军继续向内陆推进。他们自然就会同舰队失去联系。到那时我军便可依靠地利人和的优势断其后路,将其一举歼灭!”

    原本垂头丧气的大臣们听完范文程一气呵成的分析立刻就来了精神。就连多尔衮的脸色一下子都好了许多。然而见此情形范文程却又将话锋一转道:“不过,目前摆在朝廷面前的还有两大问题。其一我军必须阻止明军战舰对辽东沿海的侵袭。其二就是我军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派兵增援辽东。如今辽东的驻军情况想必诸位比老夫清楚。除了盛京有一部分象样的人马驻守。其他的城池几乎没有人马驻守。”

    “恩,范大学士言之有理。”多尔衮连连点头赞许道。对于辽东的情况多尔衮确实比范文程要熟悉。自从顺治皇帝移驾北京后,整个辽东军事就陷入了一种真空状态。只有盛京派有苏克萨哈的镶白旗部驻守。也难怪明军在登陆后可以如入无人之境地拿下整个辽东半岛。现在听范文程这么一分析多尔衮就更觉得当初自己忽视辽东是多么的失策。但问题已经发生,那就要解决。于是多尔衮整了整思绪果断的命令道:“平南王尚可喜。”

    “臣在!”

    “命你汉军镶蓝旗水师即日起程,协同豫亲王合力围剿南明舰队!”

    “喳。王上放心,我辽东水师上下此次定当誓死捍卫辽东海域!”平南王尚可喜的一个箭步出列领命道。

    多尔衮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而又向尼堪问道:“尼堪,如今京畿各地还能抽调出多少人马?”

    “回王上,分守京城九门的八旗各部还能抽调出5000人马。另外驻守山海关的还有3000守军。如果再加上这次卓礼克图亲王带来的800科尔沁骑兵。朝廷在这三天内只能调集这么多人马了。王上,要不要让多罗亲王他们立即回京啊?”尼堪忧心忡忡的问到。现在京畿附近能动用的军队确实少得可怜。清军的主力不是在陕西和山东与明军对峙。就是在山西等地忙着围剿姜镶部。

    “调多罗亲王他们回来?可正红旗部目前还在围剿姜贼呢。如果突然将多罗亲王他们找回,姜贼会不会乘机反扑回保定啊。”佟养甲眉头一皱更为担心的问到。

    “这还用说。比起保定来当然是辽东重要啦。姜镶只是一伙儿流寇,等解决完了辽东的南蛮子后回头收拾他们也不迟。”祁充格白了佟养甲一眼没好气的驳斥道。满洲的龙兴之地怎能是中远小小的保定府可以比拟的。

    “可丢了保定,姜贼一伙便可直逼京畿。万一他们骚扰到京城怎么办?”佟养甲据以力争道。多年同姜镶作战的经验告诉他姜镶部决不是什么乌合之众。他们每一次的军事行动都是有明确目标的。佟养甲甚至认为姜镶部前段时期对直隶诸府的进攻也是在配合明军在辽东的登陆行动。

    “佟将军,别忘了京城还要我八旗子弟驻守呢。姜贼一伙只敢躲在后头做些苟且之举,根本不敢同我大清铁骑正面对决。所以他们也决没有胆子来犯我京师。这次多罗亲王他们一到保定,姜镶部众就四散逃开。这不是最好的例子嘛。”祁充格傲然的固执道。

    眼见佟养甲还想反驳却见一旁的范文程连忙出面打圆场道:“两位将军都言之有理。可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权衡其轻重,老夫认为还是该将多罗亲王调去辽东。毕竟辽东的明军数量并不多,他们也不熟悉辽东的地形。只要苏克萨哈将军能固守盛京等到我们援军的到来就行。至于京畿的安全问题。老夫以为驻守京城的八旗各部就不要去辽东了。只请卓礼克图亲王出兵救援就可以了。”

    “恩,范大学士说的不错。这事情也要分轻重缓急。姜镶的事情暂时就到这儿吧。着令山西的英亲王与洪巡抚继续围剿姜镶部。必要时可放弃山西诸府率军直接增援京畿。”多尔衮果断的命令道:“另传令下去,着令多罗亲王满达海、顺承郡王勒克德浑速率其部即可赶赴辽东增援盛京。不得有误!”

    “喳!”

    “这次的辽东之战的坚军就由尼堪你来担任吧。”多尔衮想了一下补充道。

    “喳,臣这次定当不负王上厚望!”尼堪一个抱拳令命道。

    一旁的范文程见多尔衮如此安排心中也不由微微一惊。作为努尔哈赤的孙子尼堪和满达海无疑是多尔衮现在颇为倚重的皇室宗亲。之前他们也一直是多尔衮监视其他满洲将领的代理人。几乎所有重大军事行动,多尔衮都派其中一人随行监军。这几年满达海更是凭借着他正红旗的背景成了清军中举足轻重的统帅。而尼堪也以兵部尚书的身份进驻了内阁。这次多尔衮竟派他二人同时前往辽东。可见其对这次事件的看重。不过这也暴露出了清军目前的另一大软肋。那就是缺少人马,缺少相应的统帅。就象祁充格与佟养甲刚才争论的那样。满清目前需要严防死守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山东、河南、陕西、山西似乎没一个地方都充斥着明军的身影。现在又加上了辽东。清军甚至都快有一种疲于奔命的感觉了。

    疲于奔命?!这个突然出现在范文程脑海中的词就象鼓锤一般敲打在了他的心上。范文程不由地将目光移到了墙上挂着的地图上。山东、河南、陕西、山西、辽东!明军同各地流寇的分布在地图上此时突然形成了一个零散的半包围圈。从地图上看满清似乎只剩下了东北方向上是与蒙古接壤的。剩余的地区都在与明军形成对峙。明军的人数虽不多却占据了地理上的许多险要。就象一张湿牛皮一般将满清裹在了里面。湿牛皮看似单薄却韧劲十足,一旦在太阳的暴晒下失去水分的牛皮就会越缩越小最后将里头的东西紧紧包裹。明军如今突然进攻辽东是否意味着这张牛皮正在缩小呢?面对自己心中冒出的疑问,范文程不由暗自打了个寒战。
正文 第六节 兵临城下
    如果说范文程脑中的整个战事象一张半包的湿牛皮。那此刻对于盛京城内的苏克萨哈来说城外的数万明军就是一张已经渐渐紧缩的干牛皮。昏暗跳动的烛光下苏克萨哈那黝黑的脸庞忽明忽暗。他那原本坚定明亮的眼眸此刻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焦虑的暗尘。在他面前摆放着的是一份战报与一个红布包裹。红布里头包裹的是营口炮台的关防大印,蓝皮战报上书写的是营口、辽阳诸城陷落的消息。当苏克萨哈的目光再次移到这两样东西上时,他的眉头不由拧得更紧了。有谁能象到前一刻还太平无事的辽东大地转眼间就会战火纷飞了呢。却见他扫视了一下周围的部将,回头向一旁的苏纳海问道:“这么说连辽阳也陷落了?”

    “回将军,辽阳确实在四天前就已陷落。逃出来的残兵说整个辽阳城守了不到一天就告失守。和营口一样辽阳也被烧得面目全非。”苏纳海惨然的回答道:“应该说早在城外的明军到达之前辽阳便已陷落。可惜咱们那会儿还指望辽阳能派兵增援盛京呢。”

    “恩,辽阳的事暂且不谈。看来我们现在已不能指望周围府县会有援军赶来了。”苏克萨哈挥挥手沉吟道。对于眼前这个年轻的盛京将军来说起先旅顺、营口的失陷对其打击并不大。真正让苏克萨哈感到焦虑的是辽阳的陷落。这座辽东昔日的首府仅抵抗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便告陷落。消息传来整个盛京一片哗然。辽阳乃是盛京的屏蔽,辽阳一失,盛京便岌岌可危了。

    “那朝廷这会儿应该得到消息了吧。相信摄政王是绝不会坐视盛京被围的。”苏纳海连忙探身提醒道。

    “摄政王当然不会坐视明军围困盛京。可朝廷要从关内调集援军出关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的。这段日子就要靠我们自己固守盛京城了。”苏克萨哈语重心长的说道。由于营口一战暴露了明军突袭辽东的行动,给驻守盛京的清军争取到了备战时间。为保陪都盛京,苏克萨哈迅速调集了附近营堡的兵将百姓,挖了三四层城濠,另引浑河水注濠,环城列炮把守。使得盛京没有象辽东其他城池那样被明军打得措手不及。但明军进军速度之快,攻击强度之猛,依然大大超出了苏克萨哈的意料。从二十二日盛京得到明军登陆营口的战报,到三十日明军主力渡浑河扎营北岸。在前后不到八天的时间里明军连下营口、辽阳诸县府。将这座满清的“谋克敦”(汉文写作“天眷盛京”)围了个水泄不通。

    “将军说得是。只要咱们扎紧营盘,固城死守看那些南蛮子能耐我何。再说他们这次是从海路远道迩来粮草运输一定难以保证。真要是在盛京城下耗他的几个月。估计不用朝廷派兵前来南蛮子自也会撤退了吧。”一个叫塔木尔的部将裂嘴一笑故做轻松的说道。

    “我看不见得。南蛮子这么快就能从营口一路打到盛京。不就是冲着咱们盛京而来的嘛。”另一个部将连忙反驳道。

    “不错,这次明军的的意图目标很明确,打的就是咱盛京。他们这能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的连下数座重镇。连墙高城坚留有重兵把手的辽阳也只坚持了一天。可见明军这次来势汹汹绝非只是小打小闹。白天明军的几次进攻诸位想必也都见识了吧。因此咱们切不可就此掉以轻心啊。”苏克萨哈语气凝重的提醒道。

    “妈的,这南蛮子的火炮火箭还真够毒的。幸好咱们事先也挖了三四条灌水壕沟。要不还真给他们当柴火烧了呢。还有那几条该死的船,没事就在河上来回溜达。”塔木尔白了白眼一个劲的咒骂道。自昨日清晨起明军便向连续向盛京城发起了四次试探性的进攻。最后虽都被盛京守军一一击退。可其间明军火炮和火箭的威力都给在场众位将领留下了深刻的影响。特别是火箭这东西让苏克萨哈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辽阳城会如此轻易的就被攻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盛京守军事先就在城外掘了三四条灌水壕沟。这一措施倒确实使明军火箭和火炮的威力削减了许多。

    苏克萨哈对于塔木尔的抱怨并没太在意。只见他回头向部将们吩咐道:“城中被炮火损坏的水关、城墙要尽快修补。塔木尔你部现扎营城东一定要护好水源。谨防明军堵塞入水口,破坏城壕。”

    “喳。”

    “苏纳海,城中粮食还够支持多久?城中的火药还有多少?”苏克萨哈停顿了一下转而又向苏纳海问道。

    “回将军,再支持三、四个月没有问题。不过,城里中火药只有100多桶,仓库里箭矢也不多了。”苏纳海有些担忧的回答。

    苏克萨哈听罢不由皱了一下没有沉默了半晌。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决定还是该扬长避短。对于盛京城来说这“长”就是百姓。城中的百姓大部分都是旗人,与清军可谓是血肉相连。因此才能上下齐心共守城池。虽然城中目前的守军不到一万余人。但有城中百姓做后盾,清军现在在人数上和士气都丝毫不逊于明军。这“短”指的是武器。对于自己的人马究竟有几斤几两苏克萨哈当然是清楚得很。想以城头的火炮与明军一挣高下几乎是不可能的。好在目前苏克萨哈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守住城池。只要能守住城池等到援军到达那他就算是赢了。抱着这种基调的苏克萨哈果断的命令道:“恩,传令下去着令各城头节约炮矢。在明军接近城池前不得盲目与其火炮对轰。另召集城中所有轻壮民夫协同本府守城。”

    “喳。”苏纳海一个抱拳高声领命道。

    苏克萨哈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起身渡到了城防图前打量起来。面对图上密集的红点这位年轻将军的心再一次沉了下来。从天命十年的那个春天起,原来沈阳便成为了大清的根基“盛京”。盛京对大清来说意义实在太重大了。这一刻苏克萨哈深刻的感觉到了自己肩膀上的重担。朝廷的援军是否已经出发了呢?城外的明军是否还会增兵吗?明军的统帅此刻又在想什么呢?他们是否也象自己这样也在商讨战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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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盛京城内一片揣揣不安的气氛相比,浑河边的明军老营此刻却显得悠闲而又自在。虽是阳春四月可辽东入夜后还是凉飕飕的。整齐的帐篷外便满是围坐在篝火旁烤火明军战士。他们有些正用白铁皮罐煮着香喷喷的鱼汤。有的则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抽烟聊天。更多的人则是默默的坐在篝火前仔细地擦拭着刺刀与火枪。连续数日的行军战斗使明军战士脸上多多少少都带上了疲倦印记。几个年轻的新兵还在各自检讨着白天那几次不顺利的进攻。但这些都不会影响到明军现在高昂的士气。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知道白天的进攻只是佯攻。为的是探清对面盛京城的虚实,找到城头上的炮位。正真的战斗或许要在数天之后才正式开始。所以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把刺刀擦亮,把枪膛捅干净,剩下的就是放松与休息了。当然这种时候老兵们也不会忘记开几个玩笑逗逗新兵。辽东籍的战士更是兴奋地向战友侃起自己的家乡来。

    虽然营地里吵闹谈笑声不断,可作为十五师监军的赵至诚却独自一人坐在篝火旁认真地书写着什么。对于这样的情景周围的战士早就习以为常了。他们知道平易近人的赵监军每天晚上都会独自坐在篝火旁冷着脸静静的写东西。有的说是在写公文,有的说是在写家书,但无论怎样大家这时候一般都不会去打搅他。而赵至诚本人似乎在写东西时也特别的认真投入。因此当李定国走到他身旁时,这位年轻的军官竟然丝毫都没察觉。

    却见李定国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战士不要做声。然后径直的走到赵至诚面前坐了下来。只见烧得劈啪作响的篝火映衬出了赵至诚那张清秀的脸庞。平日里总是挂着笑容的他此刻眉宇间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忧郁。李定国还是第一此见到赵至诚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呢。他究竟在写些什么呢?难道是在给家中的妻子写家书?虽然很是好奇但李定国还是没去打扰赵至诚。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写东西。

    这份“家书”似乎特别的长。赵至诚写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了笔,抬头一看却发现李定国坐在自己面前已经很久了。有些尴尬的赵至诚连忙起身要敬礼。谁知却一不小心弄翻了自己的笔记。从笔记本里还掉出了一块发黄了的白手绢,上面依稀带着点点暗红色的斑痕。然而赵至诚一见手帕掉在了地上顿时就变了脸色。只见他慌忙地俯下身拾起了那手帕,小心翼翼地的拍了拍灰将其折叠好后,夹回了笔记本。然后又那笔记本塞进了军服的内口袋中。

    赵至诚的动作虽快但明眼的李定国还是一眼就看出了手帕上沾着的干涸了的血迹。看样子那东西对赵至诚虽重要却是他不想让人看见的。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份秘密,李定国当然也不想刨根问底着让赵至诚为难。于是他轻咳了一声装做没看见的样子开口道:“赵监军,刚才在军事会议上各位将军商讨了一下。黄军长决定还后天就发起总攻。我来找你是为了后天攻城的事。我们十五师的誓师仪式就由你主持吧。”

    “后天就发起总攻?这么快?”赵至诚有些惊讶的问道。

    “恩,就是后天。”李定国肯定的点头道。

    “可是,从今天的佯攻来看盛京的叛军不比营口辽阳。他们事先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另外盛京乃是鞑子的老巢,城池坚固,壕沟纵横。我军贸然进攻的话死伤将会很严重啊。”赵至诚眉头一皱进言道。

    “不错,现在就进攻盛京确实仓促了些。可就象你所言鞑子这次是做好充分准备的。盛京又是鞑子的老巢。鞑子拼了老命都会死守盛京。但留给我军的时间却已经不多了。”李定国边说边在地上画了张简易地图解释道:“如今我军虽占领了大半个辽东半岛。但始终是在鞑子的地盘上打仗。锦州、开原等辽东的大部分城池都还在叛军的控制中。关外大片区域还在宁古塔将军府和黑龙江将军府的控制下。另外估计现在北京的多尔衮也该知道我们登陆辽东的消息了。他当然不会坐视我们围攻盛京。所以用不了多久关内的援军也会向我们这里赶来。到那时侯我军还未能攻取盛京。那咱们可就被动了。”

    “那军部的意思是速战速决拿下盛京咯。”

    “正是。只要拿下了盛京占了鞑子的祖庙。便是向天下证明了鞑子气数已尽。不但叛军的士气会一落千丈,各地的城县也会望风而降。总之拿下盛京就意味着我军这次行动的胜利!”李定国一脸振奋的说道。其实明军一脚踏上辽东时便已经给了满清一记响亮的巴掌。但隆武朝需要的不止是对满清的羞辱,更需要的是对满清上下士气和信心的打击。就象这次行动的代号“震虎”孙露象要震的就是北京城里的那只老虎。甚至最好连蒙古草原上的那些野狼也一起震震。

    “是。这次的动员稿属下一定写出我军的士气来。”赵至诚拍着胸脯保证道。

    “那到时候就让全师将士见识见识咱们赵监军笔杆子的厉害吧。”李定国笑着和掌道。接着他又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赵监军。你这次光写战前动员稿还不够。战前还需要你这个监军给底下的弟兄们通通气才行。攻打盛京可不比攻打以前中原的城池。在这里我军可能遇到城中百姓的殊死抵抗。毕竟城中的百姓大多都是八旗家眷。若是真遇到平民的抵抗我们战士也不能犹豫。总之凡是阻止我军占领盛京的人员一律当作叛军消灭!”

    “这是总参部的命令吗?”赵至诚抬头询问道。

    “是的。”李定国肯定道。如今突然下达这样命令确实有些违背初衷。但现实的情况却让他们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毕竟占领盛京才是他们的目的。可谁知赵至诚这次却二话不说的敬礼道:“是!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赵至诚的态度还真是出乎了李定国的意料。在他的映相中作为监军的赵至诚一直教育底下的战士要爱护百姓。他还以为赵至诚会为此同自己辩驳一翻呢。可没想到他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正在李定国纳闷之时,赵至诚又是一个敬礼,表情极为严肃的向他开口道:“师长,属下还有一个私人要求。请师长成全。”

    “哦?私人要求。那你说吧。”李定国惊奇的看着举动的异常的赵至诚答应道。

    却见赵至诚斩钉截铁的请战道:“师长,我要求加入这次攻城的突击队!”
正文 第七节 盛京之战(一)
    隆武五年农历五月初四,万里无云,湛蓝天空得就象新织的锦缎一般让人赏心悦目。苍穹底下的盛京城周围布满层层的壕沟。冰凉的浑河水便静静的从中流淌而过将这座古老的辽东重镇守护在了其中。盛京东门前数千清军正环炮列阵的严阵以待。在他们对面河滩上列阵的是同样锦衣怒马的两万明军。面对于数倍于己的敌人塔木尔丝毫没有流露出畏惧的表情。他和他的骑士们依然挺直着象标枪一般的脊梁怒视着对面的敌人。在他们的身旁一字排开着十来门口盏将军炮之类的轻便火炮。另有2000多名步兵分列骑兵之后。他们身后的高耸的城墙之上数百门大小铜炮亦冷冷的俯视着鸦雀无声的战场。城头上迎风飘舞着的白色龙旗向世人昭示着守城的乃是八旗中响当当的镶白旗。无论是为了武士的荣誉,还是为了身后盛京城内的数万族人。残酷的现实都容不得他们有半点的退缩。

    同塔木尔部一样此时列阵于明军右翼的第十骑兵师也对即将到来的战斗跃跃欲试。第十师是这次远征军中唯一的一支骑兵师。在登陆后的历次战斗中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的英勇、他们的善战、以及他们的机动力,都为这支部队博得了大量的荣誉和赞扬。然而除了对荣誉、胜利的渴望外。真正支持这支部队一路走来的却是他们拥有的共同背景。那就是包括师长刘宗亮在内的七成十师官兵都是出身辽东的关外兵。他们有的是随刘宗亮一同投靠孙露的,有的则是黄得功当年带入关内的,还有人是随当年的难民一起逃难到南方的。总之对十师官兵来说辽东才是他们真正的根。能打回辽东,亲手收复老家是他们做梦都在想做的事。如今这梦就真真实实的摆在了面前。又怎能不让这些辽东汉子激动万分。

    随着一记刺耳的呼啸声划破了天空,酝酿已久的盛京之战终于在这个晴朗的早晨拉开了序幕。明军的炮兵阵地上顿时冒起了股股烟雾,一枚枚炮弹从骑兵战士的头顶上方呼啸着飞了过去。然而十师阵地上依然寂然无声。每当听见炮弹飞过的响声,骑兵们就像听从口令似的,都屏住了气息。一枚、两枚、三枚炮弹迅速而有节奏地从骑兵头顶上呼啸着飞过,命中了前方的塔木尔部阵地。

    同想象中的一样对方阵营很快就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头带斗笠的清军炮兵匆忙地开始点火反击起来。然而清军的火炮打得既不远,也不狠,更不会伤到明军的皮毛。早就习惯于火炮声的明军战马依然兴奋的打着贲。马背上的骑士也怀揣着同样兴奋的心情望着对面的敌军。从骑兵军官到号手,此刻在每个人的脸上,在嘴唇和下颏旁边流露出一种兴奋和激动的神情。早已等得不耐烦新兵则偷偷地斜起眼睛互相望着,怀有好奇的心情仔细观察战友的感应。或是望着各自的连长,等待他发口令。

    与此同时明军在主战场上也很快就擂起了一阵沉闷的战鼓声。列阵与城池之前的明军迅速兵分两路展开了第一轮的进攻。明军以右翼攻东门,以左翼攻小西门闸口。一边以火炮压制城头的炮台,一边以土包沙袋添埋壕沟。好在清军准备工事的时间本来就不多。这壕沟挖得也不算太宽太深。一个冲锋明军便翻过了第一、第二层的壕沟。然而就在此时一直没有出声的盛京城突然发怒了。数十门火炮同时开火,密集的炮弹落在了盛京城前。箭石犹如雨点般的从城头上纷纷落下,将本已接近盛京城的明军又挡了回去。眼看第一轮进攻伤亡不小,对面的明军阵地立刻便鸣旌收兵停止了进攻。一瞬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明军立刻就象退潮一般迅速的撤回了自各儿的阵地。

    眼看着明军如此轻易的就退兵盛京城头上的清军将领们对明军也开始藐视起来。才死了这么几个人就吓得鸣旌收兵了。看来那些汉人不过是仗着手中握有利器。股子里还是当年的那些软骨头。想到这儿几个清军部将立刻激动地向苏克萨哈请战道:“将军,我等愿领兵出战追击溃敌!”

    然而清军将领们的热情却被苏克萨哈的一盆冷水给浇灭了。只见他把脸一鼓厉声阻止道:“传令下去,没本将军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出城追击敌军。违令者,斩无赦!”

    刚才还在跃跃欲试的几个将领顿时就傻了眼。有几个不甘心的还不服气地嘟囔了几句道:“这南蛮子不都溃逃了嘛。”

    “你们见过如此严整的溃败吗?”苏克萨哈听罢横扫了众人一眼,指着底下的明军反问道。众将领这才回头看了看底下的战场。只见刚才还一直冲到城头底下的明军转眼间已经在对面又集合起来。战场上除了留下数十个弹坑和清军的尸体外便没有其他东西了。原来明军在撤退的同时连带着伤员和尸体一起清理出了战场。这样的撤退,这样的纪律确实不多见。在感叹明军举动怪异的同时在场的众人当下都闭上了嘴。

    其实让苏克萨哈感到焦虑的不止是明军严整的纪律。更害怕的是明军强大的火力。从城头放眼望去盛京城外可谓是满目创痍。特别是自己在城外安置的营寨如今各个成了一片废墟。看来昨日明军进攻时并未使出全力,自己确实有些低估对方了。一想到城外的工事苏克萨哈脑中立刻反映出了塔木尔部。可还未等他开口询问,只听城东一阵巨响,紧接着塔木尔营方向上顿时火光冲天。苏克萨哈见状马上举起了望远镜想看个究竟。就在这时一个兵勇匆匆地赶了过来打千道:“将军不好啦。南蛮子炸毁城东水关,堵塞入水口啦!”

    “什么!”苏克萨哈两眼一瞪怒气冲冲地大叫道:“那塔木尔呢?他在干什么?让他提头来见我!”

    “回,回将军。塔木尔将军他…他已经中弹身亡了。”

    “啊,塔木尔他死了?”苏克萨哈和在场的将领听到噩耗当场就呆在了那里。过了半晌突然从对面明军的阵营里头又一次传来的阵阵低沉的战鼓声。那鼓声犹如催命符一般击醒了呆立着的苏克萨哈等人。才反应过来的他连忙回头一望,却见对面的明军开始向盛京发起了第二轮进攻。战场上再次响起了隆隆的炮轰声,可这一次苏克萨哈却觉得自己和盛京的前途异常的渺茫。朝廷的援军啊。你们什么时候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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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在离盛京数百公里外的辽东湾上平南王尚可喜正自信满满的站在船头看着同样湛蓝的天空。为解救盛京之围,多尔衮这次特命满达海率领包括正红旗和蒙古科尔沁部在内的三万人马从陆路出关救援。另一边则命尚可喜率辽东水师协同威海卫的鲁直水师一同从水路阻击明军。为卡断登陆明军的粮草补给。营口要塞再一次成为了明军和清军互相争夺的焦点。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攻防双方换了个位置。而主战场也由原来的营口炮台,改成了现在的辽东湾。为确保此次行动的胜利,清军这次出动了福船、栢槽、沙船、苍船、铜绞艄、海舫、等大小战船五百余艘。其中还包括了五艘仿荷兰人的三桅杆战船以及八艘仿朝鲜龟船的铁甲船。这样的阵容自然是让尚可喜得意万分。当然谁也都知道这支数一数二的辽东水师,正是当年崇祯朝花了大把银两组建起来的。然而清军战舰上携带的火炮数量却并不多。最多的一艘三桅杆战船也不过是安了20门红衣大炮而已。但清军在每艘战舰上倒是安置了大量的水手。在尚可喜看来海战打的就是船的大小,水手的多少。

    “王爷,听说营口炮台已经被南蛮子轰塌了。看来咱们这次定能在多罗亲王他们之前拔得头酬了。”

    “是啊,南蛮子这次是自找苦吃。虽说南船北马,可咱辽东水师也不是吃素的啊。”一旁的部将们眼见尚可喜一副自信满满的表情连忙争先恐后的奉承起来。

    一番阿谀奉承听起来虽舒服但尚可喜本人还没忘记自己来这儿的真正任务。只见他将笑容一收严肃的向部将问道:“还有多久能到营口?”

    “回将军,今个儿咱们正好是逆风,估计到正午时分就能抵达营口港外了。”

    “恩,传令下去命各舰张帆划桨全速前进。咱们一定要打他个措手不及。”尚可喜满意的点头命令道。

    “喳。”那部将打了千之后赶紧下去传令了。可他还未走几步就装上一个匆忙赶来的水兵。却见他同那水兵交谈了几句后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顾不得传令的他赶忙回到尚可喜身旁颤声报告道:“王爷,前方东北角发现了明军舰队。”

    “哦?明军舰队?”尚可喜听罢眉头一皱,赶忙举起了望远镜,一边探察这海面一边狐疑的问道:“怎么咱们的行踪被发现了吗?”

    “王爷,依末将看来这只是个巧合吧。毕竟明军的水师也往来于旅顺和营口之间啊。咱们是不是要回避一下。”另一个部将接口进言道。

    “都已经撞到刀口上。他们才这么点船怕什么!”通过望远镜瞧见明军舰队的尚可喜傲然的说道。按照他的观察对方的舰船不会超过100艘。由此可见清军在战舰数量上足足比明军多出了几十倍。一但打起来自己的数百条船一涌而上,一口吞了明军的那几十条船,还不是小菜一碟。想到这儿,眼见自己行踪已然暴露的尚可喜残忍的一笑后,果断的命令道:“传令下去给我狠狠的打!”

    随着尚可喜的一声令下华丽的旗舰上挂起了高高的号旗。于是还未调整队型的满清水师率先开火了。在一片此起彼伏的轰鸣声过后,平静的海面上顿时就激起了十数根巨大的水柱。然而这水柱虽高却丝毫没有伤到明军战舰分毫。就这样原本是先发制人的攻击。结果非但没有让清军占得先机会反而是让他们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突如其来的炮轰确实使明军舰队猛然一惊。此刻站在甲板上的李海看着对面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清军水师,不由撇了撇嘴道:“咱们的运气还真不错啊。一早就有麻烦上门了。”

    “恩,看样子鞑子这次是冲着营口要塞来。好在咱们这几天也在营口休整。要是他们再晚几天来,估计营口要塞这次真的要危险了。”面对如此多的敌舰一旁的郑森也跟着倒抽一口冷气附和道:“若是属下没有猜错的话前面的应该是尚可喜部的水师。”

    “尚可喜?就是那个汉奸平南王?”李海放下望远镜回头问道。

    “是的。就是他当年同耿仲明、孔有德等人将大明的辽东水师连同火炮一起送给了鞑子。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一想到当年尚可喜等人的所作所为郑森就忍不住恨得咬牙切齿。说罢他又转而向李海提醒道:“提督,叛军这次来的战船可不少。要不咱们联系李世子的水师一同对付鞑子吧。”

    “不,发信号给李世子他们让朝鲜水师先退回营口港避难去。”李海皱这眉头命令道。原来自从明军登陆辽东之后李朝也开始跃跃欲试起来。李朝不但在鸭绿江边增派了数万人马。李朝的世子更是亲自带了舰队前来给“天朝”送粮草。李海当然知道这群高丽棒子送粮草是假,来探听虚实是真。想到这里他又不禁改了主意道:“等一下上校。算了,先别管朝鲜水师了。他们要走自然会走。他们要留下来同我们一同作战咱们也欢迎。”

    “那提督的意思是要舰队独立迎战叛军?那咱们是否也退回营口要塞,毕竟那里有要塞炮做掩护。”

    “不必了,营口港虽有炮台做掩护,但那里航道太窄了,吃水也不深。既然早晚都要打,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就在这里迎战鞑子。好好干一架看看谁才是辽东海域的主人。”李海说罢收起了望远镜傲然的命令道:“传令,全军备战!成两个纵队前进!”

    “遵命提督。”明白了李海意图的郑森敬礼后,果断地将指令传达了下去。旗舰的桅杆上迅速地挂上了两串彩色信号旗。借着上风向的优势四十艘明军战舰按照旗舰的命令迅速排成了两列纵队。毫不畏惧的向着数十倍于己的清军水师发起了挑战。隆武五年农历五月初五,一场双方实力、战术都有着极大差距的海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正文 第八节 盛京之战(二)
    隆隆的炮火声惊醒了平静的辽东湾,滚滚的硝烟遮蔽了湛蓝的天空。与尚可喜事先想象中的战斗场面不同。明军并没有退缩,也没有直冲自己迩来。借着上风向的优势,排列成纵队的明军战舰,迅速冲向清军水师的两个侧翼。还未等清军的战船来得及靠近,铺天盖地的炮弹便落在了清军侧翼小型海舫的头上。那些海舫小艇数量虽多但船体娇小,又没配置火炮,本就经不起什么风浪。如今被火炮再这么一轰自然就散了架。于是在明军的第一轮炮击过后,海面上顿时布满了燃烧的船只残骸。

    深受打击的清军自然不会就此轻易的退却。眼间明军舰队已然分为两列。清军水师主力战舰立刻张帆擂鼓着追击起东北方向上的数十艘明军战舰来。妄图先包围消灭离其最近的明军第一分舰队。可身处下风向清军战船,更本追不上的明军战舰,更难将对方纳入自己的射程。而在另一边明军则借助着上风向的优势,一边拉开同清军的距离,一边以射程优势回击追击迩来的清军。在明军第一分队且战且退的引诱下。清军的密集阵形渐渐的开始变得杂乱无章起来。他们那只有单根桅杆的小型战舰更本追不上三桅杆的主力战船,很快被就远远的抛在了后头。从空中俯瞰而下整个清军水师赫然被拉成了一个奇怪的葫芦型。“葫芦嘴”指着东北方向上的第一分舰队。被落下的数百艘小型战船则是鼓圆的“葫芦身”。至于中间零散而又细窄的“葫芦腰”却恰好正对着西北方向上的第二分队。

    只有9艘战舰组成的第二分队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转瞬而逝的战机。在主力舰“福州”号的带领下第二分队犹如利剑一般直插清军水师柔弱的“腹部”。首当其冲的“福州”号丝毫不在乎周围射来的零星炮石,一头扎进了数十倍于己的敌阵中。只见“福州”号仍继续保持航向不变,向首尾两端的敌舰用两侧的舷炮猛击。其它每一艘明军战舰都是以这种方式陆续切入敌线。这种战法本是为了使每艘敌舰都受到了连续的集中火力。但清军战船普遍没有西洋战舰那般坚固,在挨了两三炮后往往就直接被炸沉了。第二分队所过之处海面上一片的狼籍。被明军气势和火力所震慑的清军战船顿时四散而逃。仿佛那九艘战舰是从地狱中爬出的索命无常一般。

    在第二分队如疾风一般腰斩清军水师后。刚才还在与第一分队纠缠的清军主力战船立刻调转船头回援身后的战船。见此情形明军的第一分队也趁势追击起调头的清舰来。此时的清军虽还占有人数上的优势,但已然象一群绵羊一般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等待着它们的也只有海狼们最后的攻击。

    从望远镜中看着清军水师彻底陷入瘫痪的模样,郑森不禁由衷的赞叹道:“提督,您今天指挥了一场以少胜多的漂亮海战。想必辽东湾之战和您的功绩一定会被一起载入史册的。”

    “不,今天的胜利可不是我的功劳。三分靠运气吧。”面对郑森的赞美李海却摆了摆手说道。

    “提督,您太谦逊了吧。虽说我军战舰优于叛军的战船。敢于以四十艘战舰在海上直击数百条战船,这样的勇气可不是一句运气可以掩盖的啊。”郑森侧着头补充道。他不明白一向爽快的李海怎么突然变得谦逊起来了。

    “我军能取得现在的成绩。一来是仰仗我军占有上风向优势,也就是老天爷给的运气。二来靠的是将士们的英勇善战,咱们自己的实力。所以说是三分靠运气,七分靠实力。”李海微微一笑解释道:“若是我军今天是处于下风向。那我们可要见机开溜了。”

    “哦?提督,此话怎讲?”郑森更为疑惑着问道。

    “若是我军处于下风向,则很难同叛军的水师拉开距离。这样就发挥不了我军在火力上的优势。况且鞑子那么多船,真要是一涌而上的话,我军也很难招架。别忘了令尊当年在厦门外海就是用小型纵火船打败了荷兰人的战舰。那可是以弱胜强的经典战例。”李海指着前方四散而逃的敌舰说道:“海战较量的不仅是火力和实力,更是勇气和胆量的较量。就象刚才施琅将军他们直冲入敌阵之时,周围的敌舰的数量远多与他们。若是敌舰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敢直接冲向施琅他们的战舰。相信我军就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得逞。可鞑子退却了,他们四散逃开了,所以胜的是我们。”

    李海的一席话让郑森感慨颇深。特别是他对自己父亲的评价更是出乎了郑森的意料。其实郑森虽然已经弃笔从戎,但他在骨子里还是一个书生。对于自己父亲的海贼背景,他始终有些自卑的感觉。如今听李海夸赞父亲指挥过的战斗是经典战例,郑森也不由自豪起来。因为在海军将领中郑森最佩服的是两个人一是李海,二是施琅。此二人年纪相仿都只比郑森大出六七岁。却已是东亚海域响当当的名将。无论是能力,还是战绩似乎都比郑森高出了一大截。而郑森本人也将他二人当作自己心中的榜样,并一直向李海虚心的学习海战战术。

    但太过于忠于老师的学生,不是一个好学生。李海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他隐约觉得郑森同自己和施琅有着很大的差异。眼前这个年轻人应该走他自己的路。于是李海又将话锋一转向郑森开口道:“上校,等了结了这次的辽东战役,你就去托马斯提督的一舰队吧。”

    “提督,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要将我调离舰队?”郑森一听李海要将自己调离第二舰队,心中不由一骇,连忙急切的问道。

    “不,你的表现很优秀。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建议调你去第一舰队。郑上校,以你的资质不应该只留在我身边做个副官,你也该有自己的船了。相信我印度洋才更适合你。”李海拍了拍郑森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自己的船?这才反应过来的郑森高兴得差点儿就一蹦三尺高。却见难忍兴奋之情的他涨红着脸一个抱拳高声保证道:“是,属下一定不辜负提督悉心的栽培!”

    “好了,好了。先别高兴的太早。战事还没结束呢。你小子要是太过得意忘形出了什么差错,我就调你去炊事房削土豆去。”李海笑着打趣道。然而就在此时了望台上的了望手突然向李海报告道:“报告提督,李朝水师正向我右前方驶来。”

    “什么!?”李海听罢连忙惊愕的朝东南方向望去。果然发现数十艘高丽战船正大摇大摆的朝四散而逃的清军战船追击而去。趁着上风向的风势满帆前进的李朝水师迅速地就插到了第一分队与清军之间。却恰恰打乱了第一分队的队形。眼看着越帮越忙的朝鲜人忙着抢功的架势,李海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高丽棒子想找死啊!李淏那个猪头到底在干什么!来人啊。传令下去别管朝鲜人的船,凡是挡在我军面前的战船一律给我轰了他!”

    “等一下提督,炮轰李朝水师恐怕不妥吧。怎么说李朝与我大明也是盟友。”郑森一个箭步上前阻止道:“我看不如这样,反正我军现已重创叛军。若真要将其歼灭,恐叛军会狗急跳墙。正所谓穷寇莫追,不如就将这尾巴留给高丽棒子去收拾吧。”

    “恩。”李海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李朝世子李淏正站在船头意气风发地挥舞着宝剑指挥李朝水师追击鞑子的残兵。其实李淏此次前来“送粮”的目就是为了来探听明军的虚实。看看明军这次登陆的人马究竟有多大的实力。然而当他赶到营口时,明军大队人马早就逆流而上围攻盛京而去了。唯一遇上的就同时停泊在营口的明军第二舰队。更没想到有出营口港就撞上了来势汹汹的满清水师。面对突然出现的数百艘满清战舰李淏等人可谓是叫苦不迭。进退两难的李朝水师只想趁着明、清双方交战之机偷偷退出这个是非知之地。

    可之后的战况却让朝鲜人想法产生了180度的扭转。刚才那场触目惊心的战斗让身处战场外围的朝鲜水师上下都感到了一阵不寒而栗。明战舰在两个时辰内不但摧毁了满清水师,更向朝鲜人诠释了炮战的意义。但李淏却并没有就此气馁自卑。他利用明军得胜后的威势,狐假虎威地鼓舞了李朝水师的士气。并借此机会出兵追击清军以报当年昭显世子被掳之仇。眼看着清军战船在自己面前东逃西窜,朝鲜人的自大心理也空前膨胀。周围的李朝将领官员们也一个劲的向李淏献媚起来:“世子文韬武略真是旷古难寻。”

    “是啊,世子以数十艘战船对阵鞑子数百艘战船还能获此大捷,堪称奇才,奇才啊。”

    “就是。当年的李舜臣将军的露梁大捷也不过如此。”

    在李朝群臣的一番阿谀奉承下整场战斗仿佛成了是朝鲜人的大捷一般。李淏虽然知道这是臣下的奉承。可是听着就是觉得顺耳。再说这事要是传到朝鲜还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越想越得意忘形的李朝君臣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明军正在悄悄地向后撤退。更不会明白狐假虎威的“狐狸”借的是“老虎”威力。没了明军舰队这支“老虎”。那他李朝水师就什么也不是了。

    于是一头就扎进了清军水师密集阵营的李朝水师很快就后悔起自己的卤莽举动。被逼急了清军再也顾不得逃跑纷纷转向朝李朝水师反击起来。朝鲜人的战船与清军战船本就没多大差别。甚至在火力上清军还略占上筹。一时间海面之上再起波澜,枪炮的轰鸣声再次震撼了天际。一边是想占便宜的李朝水师,一边是狗急跳墙的清军水师。双方的激战甚至比刚才还要激烈。再也不受炮火干扰的清军战船迅速便将朝鲜战船围在了中间。就此展开了原始而又残酷的接弦战。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朝鲜人一下子就损失了十来条战船。也算是给清军的这次惨败找回了一点零头。

    但无论如何今日一战满清水师确已惨败。海面上漂浮着地却尽是燃烧的残骸。这些残骸在前一刻还是大清朝辽东水师和鲁直水师。可一转眼就变成一堆堆在海上漂浮着地木头。见此惨境站在甲板上的尚可喜几欲晕倒。事实证明想一口吞掉对方的人,最后反倒是差点被对方给一口吞了。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战船啊!竟然会有如此众多的火炮!这又是什么样的阵法竟有如此的威力!此刻在尚可喜心中的疑问和惊愕难以言喻。

    虽然早就听闻南明曾以十几艘战船敲开倭国国门。但那时他只觉得倭国人变得软弱了才会被南明所威胁。但如今看来不是倭国变弱了而是南明变强了。仅四十艘战船就能有这样的战斗力。若是数量达到上百艘呢?那该怎么办?大清沿海的没有一个要塞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进攻。别说救援盛京,就连保住锦州、天津等港都异常的困难。难道自己就快步孔有德、耿仲明两人的后尘了吗!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的尚可喜,只觉得自己喉咙一甜,一股血气就此番涌。却听他“哇地”一声就吐出了一大口淤血来。

    周围的部将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起了尚可喜。然而尚可喜却一把推开了众人仰天长笑一声后,果断地命令道:“传令,全军撤退!”

    “王爷,可是盛京怎么办呢?苏克萨哈将军怎么办?王爷,你可别忘了摄政王殿下的军令。”一个不知趣的满州将领提醒尚可喜道。

    “哼,摄政王那儿老夫自会有个交代。用不着你个奴来才插嘴。”尚可喜冷冷地白了那人一言道:“至于盛京的苏克萨哈将军他们只有自求多福了。但原盛京城能坚持到多罗亲王他们赶到!”

    隆武五年五月初五巳时,最后一声炮声终于停了下来,弥漫的硝烟、浓厚的火药味笼罩在战场上空。鲜血染红了海面,军舰残骸还在燃烧。辽东湾一战,清军死伤共一万余人,损失大小战船320多艘。事后另有100多艘战船在撤离时毁于风浪或是失踪。仅有包括尚可喜所属旗舰在内的60艘战船安全撤回天津卫。李朝水师死伤两千余人,损失战舰15艘,俘虏3艘战舰。明军死伤449人,重伤4艘,未损失一艘船。至此满清在的海上军力消耗滞尽,明帝国重收辽东湾。
正文 第九节 盛京之战(三)
    目睹了盛京城两天一夜的激战,太阳似乎也厌倦了人类的相互厮杀,悄悄地躲到了硝烟背后。昏暗的日光下盛京城一片惨然,杂乱堆积着的尸体,覆盖着每一条大街小巷。被烈火洗礼过的房屋,只剩下了耸立着的断墙残壁。虽然明军在攻破东、西两门之后便将野战炮推进了城池沿街轰击。但盛京城内的反抗却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城中百姓的反抗远远超出了明军事先的想象。看似已被炸成废墟的街道上总是会冷不丁飞来几支冷箭或是窜出几个辫子兵来。于是几十队明军突击连便在盛京城的大街小巷中同残余的清兵和城中百姓展开了残酷的巷战。

    同其他明军突击队员一样,赵至诚也在踩着湿滑的地面明军挨家挨户着搜索着残余的清兵。特别是那些禁闭或半掩着房门的院落,以及屋顶阁楼等可疑之地。在尸堆中艰难地前行着的他,时不时的还会被脚下的尸体绊到。辽东的五月虽没有南方那般温暖。但在正午烈日连续数日的照射下,许多尸体的肚子开始膨胀,继而炸开,引来大堆的苍蝇在周围盘旋。赵至诚进入的巷子就是这副样子。流得到处都是肠子、内脏同被炮火炸断的肢体混杂在一起,散发着腐尸的恶臭,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恍惚间赵至诚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盱眙城。同样黯淡的天空、同样尸横遍野、同样血腥的气息。唯一不同的是此刻赵至诚腰垮马刀,手持火枪。这次他是以一个占领者的身份走进这座满清龙兴之都的。烈火硝烟中的盛京还没有完全被征服。城中的满清军民还在做着最后的殊死挣扎。现在赵至诚和战友所要做的就是用刀子战斗到日落。就象他们出发前私下里发誓的那样“不抓任何俘虏”。

    当然这也不是一次单方面的屠杀。巷子一旁横躺着几具明军的尸体则向人昭示着巷战的残酷。从他们身中数箭,或同时被几支长矛刺中的死状来看,打完子弹的火枪,用来肉搏看来没有大刀长矛好使。然而赵至诚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虽是文职出身但赵至诚丝毫不畏惧肉搏战。事实上刚才的他已经一路从街的一头砍杀到另一头了。鲜血沿着光滑的刀身一滴一滴的滴在了石板路上。火光映衬着他那张俊秀的脸上,笼罩起一股诡异的杀气。

    作为军政人员的赵至诚曾经不止一次开导过底下的战士,讲解过各式各样的道理。然而他自己心中的仇恨却象是星火一般从未被真正熄灭过。当他来到盛京城下时仇恨的便不再是星火而是越烧越旺的烈焰了。违反纪律也好,泯灭人性也罢。对于赵至诚来说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现在他的脑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就是杀!杀!杀!杀光这条街上所有的畜生。就象五年前鞑子在盱眙城做的那样。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忽然从一旁的一个院落中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悉碎声引起了赵至诚的注意。怎么还有人吗?赵至诚的目光冷冷地移向了那扇紧闭着的大门。“嘭的”一声大门被他一脚踹开了。不大的庭院中栽着秋海棠和槐花树。日常的用具依然井然有序地摆放在庭院中。这里似乎只是一户普通的民宅。倒是大厅里挂着的夫子像引起了赵至诚的兴趣。怎么?这里住着的是户读书人吗?眼看着那副夫子像,回想到自己拿着屠刀四处杀戮的模样。赵至诚的心中泛起了一股苦涩的自嘲。

    正当他想要转身离开院子时,从柴房里再次传来了轻微的悉碎声。略显狐疑的赵至诚径直上前用刀挑开了柴房门。只见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女子赫然蜷缩在柴房的一角。漆黑的锅会掩盖了她那白净的脸庞,几缕凌乱的青丝紧贴额头,苍白的双唇一个劲地颤抖着。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眸中满是惊恐与不安。

    然而就在赵至诚犹豫的一刹那,猛然间觉得自己的背后一阵巨痛。象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似的。出于本能的反应赵至诚立即抽刀朝身后反劈而去。却听身后那偷袭者一声惨叫后颓然地跌倒在地。赵至诚这才看清那人的面目。原来是一个同样二十多岁的年轻书生,留着让人厌恶的辫子,右臂已经被他砍伤。至于作为凶器的木棍则掉在了地上滚到了一边。赵至诚不由一摸后脑勺,发现满手是血。恼羞成怒的他顿生杀机,举刀就要结果了那人。却见一旁的女子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一声尖叫后,毫不犹豫地就扑到了那男子的身上。两人便紧紧地依偎在了一起。

    举刀指着二人的赵至诚却突然楞在了那里。不知为何眼前这个身着旗袍的女子忽然同赵至诚脑中的另一张脸重叠在了一起。当年从盱眙城逃出来时妻子小绢也是以同样惊恐的目光望着他,眼中闪烁着无助与绝望。他们被四、五个鞑子拦在了盱眙城外,数百名百姓就象绵羊一般垂首匐伏,引颈受刃。在乖乖的交上自己所有的财物后,再被鞑子象牲口一样杀死。而当时的赵至诚也象牲口一样怯懦的匍匐在泥地里。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没做。这一刻赵至诚忽然发觉自己这么多年最憎恨的不是鞑子。而恰恰就是他自己。五年前那个什么都没做的自己!那个怯懦的自己!

    想到这儿赵至诚握刀的手颓然地松了下来。他撇过了脸没有灾再看那对夫妻,只是冷冷的丢下了一句:“待在房里别出去,太阳下山后就没事了。明天朝廷会贴出告示放粮赈济。”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只留下那对夫妻紧挨在一起的低声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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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赵至诚所言当太阳渐渐西斜之时,盛京城中最后的堡垒盛京将军府也宣告陷落。值得回味的是二十八年前的辽渖之战,努尔哈赤也是只用了两天一夜的时间攻取了沈阳。四年后的春天,努尔哈赤不顾贝勒诸臣异议,决定迁都沈阳。当年农历三月三日在拜祭祖陵后,便率亲族百官自辽阳起程,夜宿虎皮驿,翌日抵沈阳。从此沈阳成为后金政权的统治中心。为让沈阳彻底打上满州的烙印。聪八年四月,皇太极又下令将官名及城邑名改以满语称,从此沈阳改称“谋克敦”,汉文译为“天眷盛京”。此刻纵马来到盛京城前的黄得功抬头望着天边的一抹似血的残阳。心中不由感慨当年努尔哈赤进沈阳时是不是也曾见过这样的景致。

    “军长,前面就是德胜门了。据说鞑子祭天就是打那门过的。”马背上的刘宗亮兴奋地举鞭指着前方高大的城门道。

    “哦,德胜门。这名字取得好。走!咱们就从这德胜门进盛京去!”黄得功朗声一笑,转身朝众人猛地一挥手。于是黄得功等众将领便在两队身着锦衣荷枪实弹的卫队簇拥下大摇大摆着进了盛京城。

    此时的盛京城内外早就为明军所控制。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整座城池,一万多明军花了一个白天的时间将整座城池犁了个遍。也难怪刘宗亮等人进入盛京后会被眼前的情景所震慑。虽然他们一开始也没指望过盛京城的老百姓会焚香猪酒粮草远迎十里的欢迎自己。但也没想到这座关外最大的城池会变得如此凄惨。放眼是一片残垣断瓦,在夕阳的照耀下宛若一座鬼城。唯有远处雄伟的皇城似乎并没有受多大的损毁。面对眼前的情景负责攻城突击的李定国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却听他向黄得功解释道:“军长,咱们也不想这样的。但这城中的百姓同叛军的抵抗太过顽固,不得已弟兄们只能这么做了。”

    “恩,这我清楚。毕竟二十多年过去了这里已是谋克敦,而不是当年的沈阳了。朝廷这么做也算是仁至义尽了。”黄得功皱着眉头打量着四周,话语中却带着淡淡的恨意。

    一旁的将领们听罢也跟着纷纷点头附和起来。其实他们都清楚这已是最好的结局。按理说盛京作为满清的国都,明军在攻破后理应屠城以示威吓。但明军在最后一批守城清军放下武器后便停止了杀戮。接下来的事情就要看城中幸存的百姓是否合作了。于是一旁的阎应元紧跟着提醒道:“无论怎样,盛京已破。这座城池现在又是咱们的沈阳了。根据情报显示得到情报显示叛军已经出动了大批人马出关救援盛京。估计不日就会与我军遭遇。我军还是要尽快安抚民心,休整队伍,早做迎击准备才是。”

    “参谋长所言极是。现在还不是咱们大摆庆功宴的时候。诸位切不可就此有所懈怠!”黄得功表情严肃的提醒道。就在此时一队荷枪实弹的战士压着一群垂头丧气的清兵来到了黄得功等人面前。仔细一看竟还夹杂着不少妇孺家眷。只见为首的一个军官上前一步敬礼道:“报告军长,我军在盛京将军府俘虏了大批俘虏,请指示。”

    “哦,苏克萨哈呢?”黄得功扫了俘虏一眼顺口问道。

    “回军长,苏克萨哈在盛京将军府中附隅顽抗被我军击毙。我军攻入府内时其妻妾家眷已自尽身亡。只搜到苏克萨哈的幼子查克旦。”那军官说罢便将一个妇人拖到了黄得功面前。她的手中正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

    眼看着苏克萨哈幼子一双惊恐而又无助的眼睛,“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声”的念头很快就在黄得功的脑中泛起。眼见黄得功面色不善的苏纳海赶忙冲上前求饶道:“将军你大仁大量就放过这孩子吧。他才三、四岁大什么都不懂啊。”

    黄得功自然不会因为鞑子的两句求饶就放过那个小鞑子。而此时受了惊吓的孩子再也顾不得乳母的哄劝,“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这一哭倒是让一旁的李定国回想起了当年明军剿灭蜀中时那些遗孤。于是顾不得杀意正浓的黄得功,一旁的李定国竟脱口而出道:“放心吧。我们不会为难妇孺的。这孩子我李定国收养了。”

    听得李定国这么一说底下跪着的乳母连忙带着查克旦叩首谢恩起来。见此情形黄得功这下倒也不好反对了。于是他只好舍弃了杀念转而向苏纳海问道:“你又是何人?”

    “小人苏纳海,乃是城中的甲喇额真。贵军既已攻陷盛京,还请将军高抬贵手放过城中八旗眷属。”苏纳海低头恳求道。他本不想这样低声下气的。可为了城中剩余的八旗老弱妇孺,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这么说你就是现在城中叛军的最高将领。那好,只要你按照本将军的要求写一份告示。昭告全城以及周围府县盛京已归属我大明,盛京将军府也已投降我大明。我便保你全城老幼和俘虏的性命。”黄得功指着底下跪着的俘虏保证道。他明白这一则告示的威力远比十万大军还来得厉害。姑且不论周围府县会不会从命。至少能击溃辽东鞑子最后的士气。

    “是,是。小人一定遵命。不过,小人在次还有个不请之请,还请将军成全。”苏纳海进一步试探道。

    这种情况下还敢同自己讨价还价,看来此人还算有点胆色。黄得功看了苏纳海一眼傲然地说:“那你说就说吧。”

    “小人想请将军看在当年我大清为贵国庄烈愍皇帝发丧三日,并以帝礼葬之的情分上。勿要毁我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的陵寝。”苏纳海紧贴着地面匍匐恳求道。其他俘虏也跟着爬在地上恳求起来。他们丢了盛京已经是罪该万死了。若是再让明军羞辱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尸首那自己还有何面目去见底下的列祖列宗。此时的苏纳海已然下定决心,若是明军真的不肯放过帝陵。那他和底下的那些弟兄拼死也要一搏。

    就在此时一旁的阎应元朗声宣布道:“诸位放心。我家首相在出发前就已告戒三军。攻破盛京后不得损毁汗宫王府,不得动盛京王陵一草一木。”

    “恩,我军在入城后便将汗宫和王陵给保护了起来,不让任何闲杂人等接近。苏将军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王陵那儿看看。”黄得功颔首肯定道。

    “苏将军,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当年起兵谋反我大明本是不赦的大罪。朝廷现今如此宽大,你等也得好自为知啊。”梁权可把脸一唬威吓道。

    虽然觉得梁权可话语很是刺耳。但阎应元的话语还是让在场的满州俘虏们感激不已。无论怎样好歹皇陵是被保住了。于是顾不了那么多的苏纳海连忙高声泣谢道:“朝廷如此宽宏大量,我等盛京军民感激不尽!”
正文 第十节 辽东战报
    入夜时分的锦州城九门紧闭,***昏暗,寂静得犹如一座死城。先是明军登陆辽东,再是旅顺、营口失陷。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到了锦州城。正当人们惶惶不可终日之时。罗亲王满达海的大军适时地出关进驻锦州。这让城中百姓多多少少有了些安全感。分散在周围的旗民也纷纷拖家带口地涌进了锦州。锦州城中的粮草本就不多。清军的军粮更不可能拿出来分给难民。可流民们情愿忍饥挨饿着露宿街头也不敢就此离开锦州。好在时值五月,辽东的天气已经转暖,就算野宿街头也无大碍。于是一时间整个锦州城的大街小巷上挤满了无家可归的流民了。忽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夜空。几个被扰了清梦的流民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却见两个头带红缨帽的官兵纵马一阵风似地穿过了悠长的街道,消逝在了茫茫地深夜之中。面对疾驶而去的骑士,流民们只是庸懒地打了个哈气,一转身又回到了各自的梦香之中。

    与此同时锦州将军府内微微晃动地灯光下,牛皮地图上的影子也在它支配下,有节奏地晃动着。影子的主人乃是一个身着红色战甲的青年将领,虬髯,少须,一双虎目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只见他正紧锁着眉头,铁青着脸,负手望着门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至于簇拥在他身后的十来个满清将领也各个是一副焦虑的模样。

    “王爷,夜已深了。看来今天是不会有战报传来了。这里有奴才等人守着,王爷您还是早点歇息吧。”已经等待多时的部将忍不住探身向那年轻将领劝说道。

    “不,军情紧急,事关重大。我军自出关后对辽东的军情知之甚少。甚至连明军登陆人马的番号都没搞清楚。本王可不想象平南王那般卤莽地瞎撞上敌人的枪口!”眼前这位开口的年轻将领正是清多罗亲王满达海。前天才进驻锦州城安营扎寨的他,第二天清晨就得到了尚可喜部在辽东湾惨败的消息。500多艘战舰一万多人马就这么被几十艘明军战舰葬送在了大海之上。满达海在心中诅咒尚可喜愚蠢的同时,亦对明军在海上的力量充满着畏惧。但一想到明军的炮船虽利,总不成能上岸攻城掠地吧。于是满达海便急令辽东沿海各镇放弃码头、港口,各镇军民一律退守内陆。现在唯一让他忐忑不安的就只剩下了那批已然深入内陆的明军人马。

    “大帅放心,盛京城好歹也是我大清的陪都。城坚壁厚,粮草充足,又有苏可萨哈将军的人马守卫。至少也可以坚持个个把月吧。现在天色已晚,咱们明天又要出发,大帅还是早些歇息吧。”一旁的敬谨亲王尼堪好声劝慰道。

    “恩,本王也相信苏可萨哈将军的能力。盛京一定能坚持到咱们赶到的。”满达海点了点头道。这话既是象在给盛京打气,又是象在给他自己打气。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了原本稍微缓和的气氛。一个满头是汗的信差跌跌撞撞地跑进大厅,慌忙地打千道:“王爷,不得了啦!盛京沦陷了!”

    信差的话语就象晴天霹雳一般打在了满清将领们的脑门上。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呆立在了那里,惊愕地看着那信差。过了半晌满达海才从突如其来的打击中恢复了过来。只见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楸起那信差大吼道:“什么!你说什么!盛京失陷!盛京怎么可能失陷!苏可萨哈那家伙在干什么吃的!你敢糊弄本王,本王这就砍了你个奴才!”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那信差吓得赶忙抱头求饶道:“小的,小的只是个传信的。哪儿会知道那么多啊。这是…这是南蛮子四处张贴的告示和塔塔木将军的信函。”

    说罢信差便哆哆嗦嗦地将文书递给了满达海。怒气冲冲的满达海一把扯过了那份文书,认真地读了一遍。当他看见告示底下那一方鲜红的盛京将军印时,一种无力的绝望感油然而生。只见满达海一个踉跄瘫坐在了太师椅上,手中的告示也随之飘落在了地上。在场的众将领见此情形均知事态严重。他们赶忙拾起了那份告示仔细传阅起来。希望能从中找出蛛丝马迹来证明这消息是假的。然而残酷的现实依旧摆在了他们的面前。毫无疑问这份告示是真的,先遣的塔塔木部送来的情报也是真的。陪都盛京已经陷落。

    这消息对清军士气的打击无疑是毁灭性的。因为盛京城中不但留有八旗贵族的妇孺家眷,更是努尔哈赤的福陵和皇太极的昭陵所在地。虽然塔塔木在书信中并没提及明军破城后做了些什么。可是凭着清军将领们丰富的想象力。他们早就能在脑海中绘声绘色地描绘出如今盛京的惨境了。毫无疑问他们在盛京的豪宅一定已经被南蛮子洗劫一空。豪宅中眷养的美姬爱妾以及自己的女儿也一定被南蛮子好好“享用”了。至于留在那里的老父与幼子,想都不用想一定被斩草除根了。甚至连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尸首现在都可能被拖出棺材曝尸荒野了。美丽壮观的汗王府现在可能已经被烧得只剩下废墟了。

    很显然这种种一切的想象都是清军当年破城后的“保留节目”。他们曾不止一次在中原的城池中上演一幕幕这样的“好戏”。如今被破城的是满清,清军将领们自然会以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对手。如此一来整个大厅一片愁云惨淡,清军将领们个个垂头丧气,如临缟丧。至于尼堪、勒克德浑等皇室成员更是向着盛京的方向一个劲地叩首痛哭。

    然而就在众人绝望沮丧之时,刚才还瘫坐在太师椅上的满达海猛然起身高喝道:“够了!大清还没亡呢!盛京虽然陷落,可咱们还能再将它夺回来!”

    “是的,咱们虽然来晚了。但好歹也赶到了辽东,决不能让南蛮子就这么占了盛京。咱们定要叫那南蛮子有来无回!”尼堪一抹眼泪咬牙切齿的说道。

    “决不能放过那些南蛮子!”

    “一定要杀光他们!”

    “把那些汉狗都杀光!”

    前一刻的沮丧之情刹那间就化做了切齿的仇恨。清军将领们各个涨红着双眼,挥舞着拳头,向盛京方向咆哮起来。见此情形满达海不由也跟着精神一振。却见他当机立断的命令道:“诸位静一静。当务之急,我等先要将盛京之事凑明摄政王,好让朝廷早做准备。另外各部马上放话下去,就说南蛮子屠了盛京城,杀光了我八旗老幼,奸淫了城中女子。注意,切勿让南蛮子的告示在军中传开!”

    “喳!”众将领一口同声的领命道。满达海满意地看了看众人。却见他转身渡到了牛皮地图前将目光落到了淡墨描绘的群山上。那上面赫然些着“松山”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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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新雨过后的南京天空似乎被洗得异常的晴朗,犹如缎子一般的苍穹上没有一丝的云彩。五月以来隆武皇帝朱聿键的心情似乎也象这天空般透明愉悦。像往常一样,天微微亮就起床的皇帝,在一群宫女的服侍下梳洗好,穿戴好常朝冠服,然后走出养德斋到乾清宫前边的院子里焚香拜天。行过四拜叩头礼以后,默默地祝祷一阵,来到御书房。换上一身暗龙黄缎便袍后,朱聿键便在御案前坐下批阅起文书来。

    对于朱聿键来说所谓的批阅奏疏只是例行公事地在公文上盖章而已。大部分公文奏疏其实早已交由内阁先行处理了。送与内宫给皇帝处理的奏疏都是经过事先精心挑选的。因此朱聿键完全不用象当年的崇祯帝那般亲历亲为。每日面对堆得象小山一样的各种奏疏和各地塘报。或是随便翻开一份奏疏映入眼帘的就是“赤地千里”、“人烟断绝”、“土寇骚乱”等触目惊心的词言。由此朱聿键往往只是粗略的扫一下公文便盖上章。花上一个时辰就能完成自己一天的工作。

    然而这些日子朱聿键批阅奏疏时却特别的认真。不少奏疏他往往要看上三四遍,乃至五六遍才肯在上面盖上章。就算批阅完毕后朱聿键还要将奏疏取出再仔细的回味一番。有时甚至还会由此忘记享用午膳。能让我们的隆武皇帝如此废寝忘食的奏疏自然是从辽东传来的捷报啦。由于辽东战场远在千里之外,中间又夹着大片满清控制区。所以辽东的战报只能靠海路传回。一份战报从辽东转送到南京往往要花上十来天的时间。因此朱聿键现在所知的也只是第四野战军登陆旅顺口,并占领营口的捷报。然而饶是如此还是让朱聿键足足兴奋了三天三夜。

    不止是隆武帝,包括史可法等内阁大臣在内的群臣,在得知顺利登陆的消息后,亦高兴得象孩子般手物足蹈。事隔五年后明军能再次踏上辽东的黑土地其意义是非凡的。事实上隆武朝的大多数文臣士大夫对辽东的土地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明与后金长达数十年的战乱使得辽东成了众臣心目中的一个大泥潭。在他们看来能将清军赶回关外,再划山海关而治已是最好也最稳妥的结局。至于辽东这个苦寒的麻烦之地不要也罢了。但第四野战军如今长驱直入辽东却让隆武君臣们又泛起了一点小小的野心。或许真能连同鞑子的老巢一举收复也不一定啊。几天来这样的想法一直啃蚀着朱聿键的心窝。心里直痒痒的他无时无刻不盼望辽东的战报快些到来。特别是那座城池陷落的消息。

    然而让朱聿键失望的是今天的奏疏中又没有辽东的战报。有些沮丧的他赌气地将奏疏朝御案上一丢,低头望着御案上的古铜香炉发呆起来。就在此时忽有一女子捧着呈有一盅燕窝汤的牡丹瓣式银胎堆漆剔红托盘,轻轻地走进了暖阁。却见她从托盘上取下来盖碗和银匙,放在皇帝面前。那双白如凝脂的玉手映衬着青花盖碗顿时吸引了住了皇帝的目光。他不由抬头一瞥,却见身着蓝色宫装的芝兰正朝他嫣然一笑。朱聿键的眼深柔情似水起来。只见他伸手牵起那双玉手柔声说道:“爱妃,以后这样的粗活还是让宫女来做吧。若是弄粗了爱妃这双玉手朕可要心疼死了。”

    “皇上,戏弄臣妾了。臣妾这双玉手怎比得上皇上的龙体呢。臣妾听内侍说皇上这段日子多食,少泻,可体重却一直在减轻。故臣妾从太医哪儿讨了一贴药膳方子,特地熬了这盅燕窝汤给皇上补补身子。”说罢芝兰随即伸出了那双芊芊玉手给皇帝盛了一碗燕窝。原来自去年的端午盛会后芝兰给隆武帝留下了异常深刻的影象。不久之后便在钱谦益的撮合下入了宫。仅过了两个月后芝兰便由一个下级宫女一跃被皇帝册封为兰妃。如此的殊荣可谓是一跃龙门,麻雀变了凤凰。此时自然也引起过孙露的注意。但一来这段时期她一直醉心与辽东的战局。二来朱聿键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异常坚决,孙露也不想就此逆了皇帝的兴致。于是芝兰便就此在这深宫博得了一席之地。

    细细品尝着燕窝的朱聿键幸福地望着芝兰。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女子无疑是上天赐予自己的礼物。比起李皇后的温柔贤淑来,眼前的兰妃又多了一分天真与贴心。不时的同自己撒撒娇,或是象现在这样给自己做些吃的。这样的举动都让朱聿键隐约有了种末名的感动。却见他咋了口燕窝赞扬道:“恩,还是兰儿最贴心朕啊。”

    “皇上取笑臣妾了。”却见芝兰羞涩的一笑,微微垂下了眼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算是取笑呢。兰儿本就是朕的贴心肉啊。”眼见芝兰一副我见尤怜的模样朱聿键的话语也不禁轻佻起来。

    却见芝兰顿时就飞红了双颊。再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告诉皇帝的喜讯,芝兰心中更是欢喜异常。然而正当她要向皇帝开口时却听门外的内侍高声通报道:“启禀陛下,孙首相率内阁众大臣在宫外求见。”

    朱聿键一听孙露等人在宫外求见,神色立刻便严肃起来。他知道孙露等人这么早就来找自己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难道是辽东的战事又有什么变故了吗?想到这儿他在也顾不得什么燕窝,赶忙开口道:“传众位爱卿觐见。朕在文华殿接见他们。”

    “遵命陛下。”内侍接旨后恭敬地退了出去。而朱聿键此时也起身整了整龙袍打算立刻摆驾乾清宫。眼见皇帝这么快就把自己撂在了一边,芝兰心中一阵不悦。当下便撒娇着说道:“皇上怎么一听孙首相来了连臣妾炖的燕窝也不理了。再说,再说臣妾还有要事要禀告皇上呢。”

    可这一次朱聿键却并没在乎芝兰的撒娇。却见他轻咳了一声抚摩着芝兰的秀发语重心长道:“你一个小女儿家能有什么大事?恩,兰儿的燕窝炖得真的很好吃。可再好吃的燕窝也比不过孙首相他们的觐见。因为那关乎大明的社稷安危。”
正文 第十一节 殿前论战
    “皇上驾道!”随着内侍一声尖桑高唱,整个文华殿顿时一片寂静。下了御辇的隆武帝,穿过前殿,径直走入文华后殿,在东头一间里的一只铺着黄垫子的雕龙靠椅上坐下了。让朱聿键感到的一丝欣慰的是,就他的观察在场群臣的脸上均带着几分兴奋的神采。看来孙露今日带群臣来觐见自己定是有什么喜讯了。果然在行了一拜三叩头的常朝礼后,为首的孙露恭敬地取出一份奏疏递与皇帝道:“启禀陛下,我军已于五月初五攻占盛京了。”

    “此话当真!”虽然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朱聿键此刻仍然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连忙双手合十告佑道:“祖宗保佑,祖宗保佑。我大明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前方将士能取得如此战绩,全凭祖宗保佑,皇上英明啊。”

    “肆虐我大明的叛乱终于可以结束了。”

    “叛军已是强弩已末。看来驱除鞑虏,收复河山指日可待了!”

    “叛逆们终于遭天谴了!真是天佑我大明!”

    皇帝这么一开口,底下的隆武文臣们更是纷纷慷慨激昂的奉承起来。左一句“叛军”,右一句“叛逆”的,也叫得特顺溜。原来自从隆武朝收复四川后,满清便代替张献忠部,成了大明朝新一代的“叛逆”。虽然申甲之变前的明朝政府就一直没承认过“清”,乃至“后金”是一个国家。但多数情况下朝野间对清军的称呼大多是“鞑子”、“鞑虏”、“东虏”等带有民族歧视色彩的藐称。于是孙露便决定在舆论和外交上将“满清”划为地方割据的反叛势力。强调努尔哈赤起兵前明朝属臣的身份,强调后金是建州贵族的地方割据势力。尽量回避其中的民族问题,更不承认其为合法政权。

    起先叫惯了“鞑子”的隆武群臣们还真有些不适应“叛军”这种叫法。但在仔细回味一番后众人立刻就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奥秘。表面上看虽只是轻描淡写地将清军的称呼改了一下。可实际上却是彻底改变了满清的政权性质。历来努尔哈赤等满州贵族千方百计的强调自己的是金国后裔,强调辽东非中华故土。为的就是从明朝的统治下合理的独立出去。深知民族问题重要性的孙露自然不会依着满州贵族的思路玩下去。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是敌强我弱,为了唤起汉民族的觉醒所以打起“驱除鞑虏”的大旗。现在自己已经掌握了绝对的优势,要完成大统一,自然要换一杆大旗。对于中国这样一个多民族的国家来说武力的统一是基础。文化和民族上的统一是关键。如今西藏、蒙古、辽东均离散于中央之外。对于孙露和她的隆武内阁来说收复辽东无疑是迈出民族统一的第一步。

    一番阿谀奉承过后,隆武皇帝虽得意洋洋,可也并没忘记辽东大捷的真正功臣们。却见他谦逊的摆了摆手道:“朕深处于大内之中,哪儿有什么功劳啊。这次我大明能从拾辽东,占领夷都。全凭黄将军等诸位将帅在前方奋勇杀敌。孙首相等诸位爱卿在后方运筹帷幄。朕有了卿等中兴之臣来做朕的左膀右臂。这才是祖宗的保佑啊。”

    “皇上过奖了。能为国家,能为皇上做事乃是我等众臣的职责。”孙露赶忙低头谢恩道。却听她又将话锋一转提醒皇帝说:“不过皇上,我军虽已攻取盛京,但现在还不是高兴庆祝的时刻。据悉九酋多尔衮已派出伪王满达海出关支援辽东叛军。因此第四军团目前在辽东的情况仍不容乐观。”

    孙露的一席话顿时就将隆武君臣们的兴奋激动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数万大军深入敌后确实危险重重。如今听闻满清已派兵增援辽东,众人不禁又开始为辽东的战事担忧起来。却听钱谦益率先向孙露提议道:“首相大人,既然叛军已向辽东增兵。不如我们也向辽东增兵吧。”

    “是啊,第四军团不过三万多人马,要想完全占领辽东确实少了写。况且辽东又是叛军的老巢。听说李朝现在已在鸭绿江集结了不少人马。不如就此请李朝出兵同我军一起清除辽东的叛军吧。”一旁的礼部尚书陈子龙紧跟着建议道。

    “现在还未到要向外藩借兵的地步。况且我军真要是向朝鲜人借兵平辽。届时辽东的百姓又会怎样看待我们?陈大人,请神容易,送神难。辽东之战是我中华的家务事,还是少让外藩插手的好。”孙露语气婉转地回绝了陈子龙的建议。

    然而这却让陈子龙等几个文臣多少有些失望。据悉孙露先前已经回绝了德川幕府出兵帮助明军收复辽东的请求。而在不少人看来向倭国或朝鲜借兵不失为一招好棋。既能解决兵源问题又能减少明军自身的伤亡。再说辽东开战至今朝、倭两国承担了明军绝大部分的粮草供应。这两个外藩早就介入了辽东战事。如今向外藩借兵又有何不可?陈子龙等实在不明白一向以利益为重的孙露为何会在这种事上纠缠于面子问题。

    经过这么多年的合作史可法倒是多多少少摸清了孙露的一些想法和立场。对于孙露来说辽东是大明不可分割的部分。眼前这女子对关外领土的执着丝毫不亚于中原。另外就是孙露可以接受外藩提供的各种资助,但绝不能容忍他国的军队踏上中土。特别是倭国的人马更是忌讳中的忌讳。史可法不知道孙露是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但每个人都有自己执着的信念。只要不影响大明朝的复兴大计,史可法等人还是尊重孙露这点固执的。于是他连忙微笑着打圆场道:“陈大人,依老夫看孙首相是想乘机渡黄河北上了吧。”

    “哦?孙爱卿难道真的打算就此挥师北上了?”龙椅上的朱聿键也跟着微微探身关切的问道。

    却见孙露点了点头自信地一笑回道:“启禀陛下,准确的说应该是全面合围!”

    “全面合围!?”在场众人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此时的孙露不慌不忙地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却见四个内侍立刻便搬上了一个铺着地图的四方案几。地图上不但详细的标住了敌我双方的重要据点。还放上了数个小木人来表示双方主力。眼见这么一个大家伙被搬上了殿堂包括隆武帝在内的众位君臣立刻就来了兴趣。只见朱聿键走下了龙椅饶有兴趣的在众臣的陪同下打量了一番后,指着地图向孙露问道:“孙爱卿,这就是你所说的全面合围?”

    “回陛下,正是。”孙露恭敬地朝皇帝做了个揖,有回头向萧云命令道:“不过在此之前还是由萧参谋长先介绍一下中原目前的战局。”

    “遵命。”萧云果断地敬了个礼,便拿起一旁的教鞭指着地图介绍起来:“陛下。诸位大人。正如此图所示。在鲁豫,两省我第一军团现正与敌多铎部对峙于灵山卫至怀庆府的一线。多铎部在此驻有满汉伪军共六万余人。并且在其沿线修筑了一系列要塞堡垒,号称‘鲁翼防线’。在豫陕,我第二军团已于今年二月下旬,破潼关,尾追吴三桂部至西安府。在川陕,我第三军团于同年三月上旬,收大散关,入汉中。至四月初九,第二军团、第三军团顺利会师于陕西凤翔府。会师后由张家玉将军率第二军团主力继续围攻固守西安的吴三桂部。游沛龙将军率三军团协同陕、甘、晋各地方义军收复平凉、庆阳、延安、榆林诸府。此外,太行山的第五军团也于四月起连续围攻敌京畿一带。以配合第四军团在辽东的登陆行动。”

    “等一下,萧参谋长。朝廷什么时候出了个第五军团啊。”听得正认真的陈子龙疑惑的问道。

    “回陛下,诸位大人,这第五军团便是姜镶将军率领的太行义军。其实早年姜总兵在大同府起义也是首相大人事先派人策反的结果。”萧云垂首解释道。

    “哦?真没想到孙爱卿还留了这么一手啊。如此看来收复京城是指日可待了!”朱聿键面露喜色的赞扬道。就地图上来看明军现在占领了豫、陕、晋、乃至北直隶的大片地区。明军目前控制的范围远远超出了隆武皇帝心中自己的预计。

    “之前为了战局着想姜镶部一直没有公开同朝廷的关系。还请皇上恕罪。”孙露谦逊的告罪道。继而她又神色一振向众人说道:“陛下,诸位大人,其实收复北京一战已无悬念。臣刚才所说的全面合围,不止是合围北京,更是要将伪清灭于关内,彻底消除后患。这次第四军团登陆辽东的计划也是为了日后的关门打狗!”

    “好个关门打狗!”一旁的汤来贺听罢激动的指着地图道:“如今我军已然占领盛京。只要再拿下山海关便可将鞑子封在关内。到时候他多尔衮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不错,我军的下一步计划就是令海军从海路配合第四军团攻克山海关。其余各部同时从鲁、豫、陕、晋各个方向上同时向北直隶进逼。彻底将伪清部众封死在京畿一地!”孙露用手在地图上方划了一个大圈慷慨激昂的说道。

    一旁的众臣也是各个听得神采飞扬,纷纷点头称是。此时的朱聿键更是得意洋洋一副中兴之主指点江山的模样。却听他又探身向孙露问道:“好!好计!就不知此次北伐的主帅兵部决定了吗?”

    “回陛下,兵部决定这次由第二、第三、第五军团组成西路军,由张家玉将军担任西路军主帅。第一、第四军团组成东路军,由臣担任主帅统一指挥。”孙露一个抱拳回答道。

    “哦?孙爱卿这次要亲征?!”朱聿键惊讶的问道。他那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光芒。至于周围其他的大臣亦露出了惊愕的表情。看来孙露打算亲征的决定事先并没有同其他大臣通过气。不过我们的隆武皇帝很快就依依不舍的说道:“既然这次的北伐已无悬念,孙爱卿就不必亲征了吧。南京这里可是离不开孙爱卿的。”

    “回陛下,这次的北伐在军事上虽无悬念。但在政治上可是留有诸多问题。如何处理伪清贵族?如何处理伪清投降的军队?如何收拾北方的残局?这些事看似简单,似乎一杀了之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其实却事关我大明日后的团结稳定。此次北伐的目的不止是收复北京等北方失地,更主要的是驯服满州各部。朝廷在对满州各部的处理,势必会对辽东的女真各部与漠南蒙古诸部产生影响。为了国家日后的大统一。这就需要朝廷采取软硬兼施的手段,慎重对待才行。因此臣虽深知南京的政务异常繁忙。但臣觉得还是得由臣本人亲自去次北方才行。”孙露语重心长的解释道。

    在场的众臣听罢顿时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虽然他们也曾经考虑过对满清贵族的处理问题。却都未曾象孙露这般将日后收复蒙古诸部也考虑进去。一旁的朱聿键亦在心中暗自钦佩着孙露的深谋远虑。于是他满意的点头道:“好,此事就照孙爱卿的意思办吧。朕就在这皇宫大殿里等待着孙爱卿的捷报了!”

    “遵命!臣等定当全力完成复兴重任。”孙露朝着皇帝深深做一揖保证道:“总有一天皇上您会成为大明有史以来疆土最大的帝王。”

    “那就承蒙孙爱卿了。”朱聿键亦优雅的回应道。

    接下来的御前谈话便在极其轻松的气氛下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末了朱聿键在询问了一番今年科举情况后就结束这次的谈话。此时才从文华殿退出的孙露还未走远,却听身后有人招呼道:“首相大人,请留步。”

    “哦,萧参谋长有什么事吗?”孙露停下了脚步回头一看,发现那人原来是萧云。只见萧云快步上前,犹豫了一下向孙露问道:“首相大人真的要亲自指挥这次的北伐吗?”

    “是的。刚才在文华殿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皇上也同意了我的请求。怎么?萧参谋长,有什么不妥吗?”孙露抬头反问道。

    “首相大人,您不觉得北伐这种事,您亲不亲自出马都不会有多大的问题。相比之下南京更需要首相大人您的坐镇啊。”萧云毫不忌讳的直言道。他相信孙露应该明白自己所指的是什么。

    “萧参谋长,关于这次亲征的原由刚才我在皇上面前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孙露语重心长的解释道。孙露又何尝不知萧云所担心的事。但满清的善后一个处理得不好,极有可能造成长期的后患。于是权衡再三后孙露决定还是以统一大计为重。想到了这儿她不禁放缓了口气拜托道:“萧参谋长,现在还是一切以统一大业为重吧。”

    眼见孙露这次亲征的决心下得异常坚定。萧云自知现在很难说服孙露。于是欲言又止的他最后还是敬礼严正地保证道:“是,首相大人尽可放心,属下等一定力保后方安定!”

    “那南京这里就拜托诸位了。”孙露感激的歉身道。

    “属下只盼首相大人这次能尽快的解决满清,早日还朝啊。”萧云长叹了一声直言不讳的说道。续而他又回头向孙露报告道:“首相大人,根据您的指示,满清派来的使者已经被带到南京了。”

    “哦,这么快。”孙露微微一笑点头道:“那好,就让礼部的陈大人好好地给北方来的使者开开窍吧。”
正文 第十二节 北方使者
    当辽东大捷的消息传遍南京城大街小巷时。整个南京城内唯一心情沮丧的就只剩下了被安置在鸿胪寺的满清使节了。由于之前隆武王朝一直拒绝同北方的满清有外交上的来往。在加上隆武内阁对这事一直就采取忌讳的态度。因此依照隆武内阁的要求,满清使团的规模不但小得可怜。就连进入南京城也是灰溜溜地异常底调。满清的使团规模虽小,但出使的使者确是经过清庭精心挑选的。主要是以清内院学士詹霸、礼部左侍郎沈惟炳以及太仆寺少卿奇库三人为主使。

    其中詹霸、奇库等人均为满人。惟有这沈惟炳却是如假包换的汉人。他非但是汉人,还曾经是崇祯朝的吏部左侍郎,并深得崇祯皇帝的器重。申甲惊变,清军入关,沈惟炳在一番东躲西藏后,最终还是同御使曹溶等人一起被清军逮捕了。在昏暗的天牢之中御使曹溶选择了自杀殉国。而沈惟炳和其他被捕的崇祯朝的官吏们选择了臣服于新的统治者。然而现在的沈惟炳却后悔着自己当初没能象曹溶那样有勇气选择死亡。如今只能拖着条大辫子,在族人的指指点点下,代表鞑虏出使自己的母国。背负着不忠不孝骂名的沈惟炳甚至都不敢抬头正眼面对自己昔日的同僚。

    不过此刻与沈惟炳面对面而坐的陈子龙却显得异常的大度。只见他极有风度地端起酒杯向沈惟炳敬道:“沈兄不必紧张。今日一聚不为公事,只是你我二人单独叙旧而已。在此陈某就先干为尽了。”陈子龙说罢便爽快地将杯中的水酒一饮而尽。

    耳听陈子龙的一句“沈兄”,让沈惟炳激动得查点儿掉下泪来。虽然同为礼部左侍郎,可两人的地位、处境却有着天壤之别。眼见昔日的同僚非但没有嫌弃自己。还肯称自己一声“沈兄”,沈惟炳此时此刻心中的滋味,就象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却见他颤颤巍巍地拿起了酒杯道:“承蒙陈大人不嫌弃,还肯同我这不忠不孝之人对饮。这杯酒,我沈惟炳饮了。”于是沈惟炳苦笑着也一仰脖子将水酒一口蒙了。然而这酒水在他的口中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诶,说实话大家以前同朝为臣也算是同事一场。谁都没想到过申甲一变,天地聚变,北庭的不少同僚就此投降了伪清。想想这五年来北方多少清流鸿儒就此破了晚节。一直以来我与史大人等一提起此事无不唏嘘不已啊。”陈子龙放下的酒杯幽幽的感叹道。

    “这都怪我辈贪生怕死,才会做出如此不忠不孝之事。更是辱没了自己身为读书人的名节。”沈惟炳低着头,紧锁着眉头自责道。这世上没有后悔的药。自己酿出的苦酒终究是要由自己来喝的。

    “不过当年沈兄坚持以明礼为崇祯爷守灵下葬的事,我等在南京也早有耳闻。在当时的情况下沈兄能做到这点极为不易。史大人当初在南京留都听闻此事亦赞不绝口啊。”陈子龙摆了摆手将话锋一转道。其实这倒真是陈子龙等东林党人的真实想法。包括陈子龙、史可法等人在内的多数官员对沈惟炳还是持肯定和同情态度的。按照隆武朝现在儒林流行的观点,就是沈惟炳虽未忠于国家,但为崇祯帝尽了孝。也算是尽了一个臣子的职责。

    听陈子龙这么一说沈惟炳自然是受宠若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他委屈的说道:“承蒙朝廷还能记得罪臣的这点功劳。其实我等虽投降于鞑虏,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北方的士子们无时无刻不盼望着朝廷的大军能早日北上光复故土啊。”

    “哦,有这事?可我们这里怎么听说北方的士子们很不满意我朝现在的制度。甚至藐称我等为南夷。沈兄,不知北方如今是否真象传言所说啊?”陈子龙明知故问道。他这次之所以会以私人的身份单独与沈惟炳会面,主要是想从他身上探听满清使团的情报。并借机会拉拢一批北方的士人。但一想起北方士林曾经对隆武朝的种种诋毁,陈子龙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快。毕竟南方儒林向来以正统自居。“南夷”的称呼对陈子龙等人来说简直就是侮辱中的侮辱。其实陈子龙等东林党和复社的士大夫之所以会如此在乎北方士林。这同隆武朝本身的诸多离经叛道的政策有着很大的关联。南方的士绅们心里都清楚隆武王朝其实已经偏离了中华传统。为此他们一直寻找着各种理由来为自己的行为自圆其说。此时北方士林的指责自然就显得异常的刺耳。

    “这,这是误会了,误会了。”沈惟炳一听慌忙着解释起来:“那些诋毁朝廷的流言都是鞑子放出来的。北方的士林也是在鞑子的淫威下才不得已附和的。谁都知道南方士林才是儒学正宗。”

    “沈兄过奖了。怎么说北直隶这些年义军起义不断,燕北之地又多壮士。才不会出如此多的汉奸。沈兄你说是吧?”陈子龙似是而非的反问道。现在从沈惟炳的一席话语陈子龙已经大致摸出了北方士林目前的态度。北方的缙绅们从一开始的左顾右盼,观望时局。到后来的为虎作伥,诋毁南朝。再到现在追悔末及,摇尾乞怜。这一切的改变实在是让陈子龙感慨颇深。

    “是,是。陈大人说得是。”虽然觉得陈子龙的话语有些讥讽的味道,但尴尬沈惟炳还是连连点头附和着。

    “不过,就算北方士子委曲求全。依我看鞑子也不会对各位放心的吧。毕竟非我族类啊。”陈子龙看着沈惟炳又故意长叹了一声道。

    这话果然起到的作用。沈惟炳一想到今早自己接到陈子龙请贴时詹霸、奇库等人异样的目光。便在心中深深地应证了那句“非我族类”的重量。虽然投降了满清但沈惟炳等汉臣却时时都能感受到清庭对他们的戒备。满人不相信自己,汉人鄙视自己。这恰恰就是投靠满清的汉臣真实的写照。想到这儿沈惟炳又喝了一口闷酒叹气道:“是啊。有道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兄弟我真想一把撂了这担子,隐居山野不问世事啊。”

    “沈兄,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等虽然为虎作伥,失了名节。但只要能迷途知返,朝廷还是会给诸位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见时机成熟的陈子龙终于向沈惟炳抛出了准备已久的“绣球”。

    果然一见有机可趁的沈惟炳连忙凑到陈子龙面前信誓旦旦的说道:“只要能将功赎罪,惟炳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再所不辞。”

    “好!沈兄能有此心,我等昔日的同僚也甚感欣慰啊。”陈子龙继而又转了口气说:“不过你现在怎么说还是伪清的特使。就不知那九酋多尔衮这次给你等布置了什么任务?”

    “其实我等这次南来事先也做的大量的准备。但现在看来那些准备大多是多余的。天朝的进军的速度远远超出了鞑子们事先的预计。詹霸和奇库那两个鞑子现在简直都手足无措了。”沈惟炳苦笑着说的道。其实不止是詹霸和奇库,就连沈惟炳本人当初听到盛京陷落时,脑中也是一片的空白。不过圆滑世故的他自然是不会象詹霸等人这般等死的。

    “这么说鞑子就没有其他条件了?”陈子龙眉头一皱继续问道。辽东一战对满清使团的影响他自然是早就料到的。但他还是不信范文程等伪清幕僚们事先会没有一点儿交代和准备。

    “这个嘛。据我所知那多尔衮在使团出发前曾给过詹霸一份密令。要他在迫不得已时同天朝讲和,允许满人撤回关外。可如今盛京已陷就不知他们能撤到哪儿去了。当然若是詹霸真有魄力的话。提出将北京与盛京像交换亦不失为一个权宜之计。”沈惟炳想了一下补充道。关于“换都”这点他在得知明军登陆辽东后就想出了这计策。然而詹霸和奇库两人既不信任沈惟炳,又缺少必要的应变能力。因此这二人也只能整日待在房中惶惶不可终日。

    “哦,还有这种事。”陈子龙抚着胡须若有所思道。从沈惟炳提供的情况来看多尔衮事先已经打算退出关外。再联想到前几日孙露在大堂之上介绍的战局。陈子龙不禁在心中暗自揣测,清军向辽东派出的大批援军,是否就是为了他们退出关外做的准备。看来此事也要通知首相大人才行啊。莫要到时候大批人马兵临北京城了却让那鞑子又跑了。

    眼见陈子龙一副低头思考的模样,沈惟炳还以为他是担心和谈的事呢。于是他轻描淡写地向陈子龙说道:“陈大人放心。其实这次的和谈已无悬念。无论他们耍什么花招天朝都可以从容应对。要不就象当年鞑子对待弘光使团那般,干脆就将他们晾在那儿。等天朝的大军攻破北京后那就什么都不用谈了。”

    “不,和谈的事首相大人已有指示,估计沈兄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北方去了。”陈子龙一摆手道。

    “陈大人的意思是。朝廷很快就会赶使团回去?如今北方各省乱民四起,朝廷与鞑子又交战在即。现在放使团回去也没多大意义了啊。”沈惟炳焦虑的说道。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这次能留在南京不用再受战乱之苦了呢。没想到竟然马上就要他回去。如今的北方大战在即,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搞不好使团还未到达北京就已经被沿路的义军给灭了。

    “朝廷不是赶走使团。而是同使团洽谈后,恭送你们回北方。至于使团沿途的安全问题,沈兄大可以放心。既然你们能毫发无损的到南京。那在下同样可以保证沈兄能毫发无损的回到北京。”陈子龙优雅的挥了挥手道。

    陈子龙自信的话语和表情让沈惟炳心中又是一颤。难道自己这一路走来均未在对方的掌控之中吗?在与陈子龙的一番交谈后沈惟炳越发觉得隆武朝不简单起来。于是他连忙起身,向陈子龙叩首恳求道:“陈大人,看在大家昔日同僚一场的情面下。就为在下说说情,让朝廷收下在下吧。在下刚才已将清庭使团的信息告之大人啊。”

    “沈兄,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陈子龙见状立刻扶起沈惟炳道:“在下当然相信沈兄投效朝廷的决心。刚才沈兄不是已经言明,说是要为朝廷赴汤蹈火再所不辞的吗。眼前可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啊。”

    “陈大人的意思是让在下回北方为朝廷效力?”沈惟炳试探着问道。

    “正是。沈兄先前也说了如今北方不少士人都巴望着朝廷挥师北上。在鞑子的清庭中还有不少象沈兄你这样的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这就需要沈兄回到北方之后向他们讲清朝廷的态度啊。”陈子龙凑上前在沈惟炳耳边鼓动道。

    搞了半天是想让自己回去策反啊。果然这世上没有白占的便宜。沈惟炳心中虽怕回北京却也不想白白放弃了这次的机会。于是思量再三的他一咬牙向陈子龙保证说:“这点请陈大人放心。在下这些年供职于清庭结交了不少汉官。鞑子在北方虽耀武扬威,可北方不少地方的父母官还是原来崇祯朝的人。象是天津总督骆养性就是以前崇祯朝的锦衣卫都督。再加上鞑子对汉臣向来提防得很。只要稍稍鼓动一下定能水到渠成。”

    “好,那我等就在南京等着沈兄的好消息了。朝廷一统江山之时少不了沈兄的功劳啊。来咱们先干了这杯吧。”陈子龙一边斟酒一边敬道。

    受宠若惊的沈惟炳赶忙举起了酒杯。这一杯酒喝到嘴里就又是另一番滋味了。沈惟炳只觉得自己的腰板似乎也挺了起来。但一想起鸿胪寺中的詹霸和奇库二人沈惟炳忽然闪过了一丝残忍的目光。于是他又试探着向陈子龙提醒道:“不过陈大人,朝廷难道也要将詹霸、奇库二人放回吗?此二人已经知道我与大人会面的事。恐怕现在已对在下起了疑心了吧。”

    “就算沈兄今日不与在下见面,满人也不见得会对沈兄放心。将此二人扣留反倒是对沈兄不利。沈兄今日回去之后只要装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行了。好歹他们现在还是沈兄的同僚啊。”陈子龙悠然地一笑拍了拍沈惟炳的肩膀。

    “是,是。在下一定按照朝廷的指示去做。”沈惟炳尴尬着唯唯诺诺道。

    却见此时的陈子龙晃了晃了杯中的水酒自信的说道:“其实沈兄不必多想,一切都在我们首相大人的掌握之中呢。”
正文 第十三节 杨绍清的心愿
    如陈子龙所言中原的战局、国家的政务、隆武王朝的一切似乎都在首相孙露的一手掌控之中。虽然孙露只是一个女子;虽然她才二十八岁;虽然她没有任何的氏族背景。但毫无疑问从隆武初年起,这个来自新安的女子便成了古老封建帝国的支柱。就算是最死硬的保皇分子,或是最歧视妇女的士大夫,亦不敢抹杀她对明帝国的卓越功绩。如果没有孙露的指导力及处理能力的话,明帝国大概早已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流之中。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男人们也个个被剃光了额头,留起了猪尾巴,做起了野蛮人的奴隶。绝不可能象如今这般成为东亚的霸主。这是一条从苦难出发的光荣之路,将人们引向这条光荣之路的正是他们的首相大人。

    另一方面对于孙露和她的追随者来说这也是一条充满血腥与黑暗的不归路。就算现在停下脚步来,他们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隆武朝有能力的廷臣和武将们都十分了解这件事。所以没人会去质疑孙露在这个国家的特权。在完成统一之路之前亦没有人敢有二心排除孙露好让自己掌握权势。

    因此自从那日首相大人在文华殿斩钉截铁地宣布要亲自北伐之后。整个隆武王朝顿时就象一架庞大的机器一般被孙露的一个命令启动了。接下来的数个月中帝都南京的码头上堆满了发往前线的粮草以及军需物品。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长江宽阔的将面上总有数千艘大大小小船只穿梭往来。每日人们总能看来见上千吨的物资运抵南京。一转眼又有上千吨的物资运离南京。

    对明帝国来说如此庞大的后勤运作无疑是史无前例的。为了减轻兵部的压力,确保北伐之战后勤的畅通,隆武内阁这次特别指派了工部和户部来协同兵部一同完成后勤工作。于是由数个部门组成的后勤系统就象一个泵站一样将从四面八方被聚集到帝都的物资。再从帝国的每一条运河,每一路栈道被输入到每一处战场。

    于是作为工部的主事杨绍清便被委派到此协助工部尚书沈廷扬完成漕运工作。比起他的妻子来杨绍清或许并不是那么的举足轻重。但对于整个漕运系统来说他却是不可获缺的人物。熟悉江淮水路水情的杨绍清能十分出色的完成任务。然而,在负责漕运的众位官员眼中他的身份却比他的能力更引人注目。首相大人的相公,皇上亲封的永顺侯,香江商会的大少爷,顶着这三顶大帽子的杨绍清在那些人眼中自然是奇货可居的人物。负责漕运的大多是一些老成世故又同商会有着密切关系的官员。于是阿谀奉承者、大献殷勤者纷至沓来,搞得杨绍清是应接不暇。至于那些洁身自好的官员和同僚见此情形又开始对他渐渐疏远起来。面对这样的情形杨绍清心中自然是郁闷不已。无奈之下他也只好以努力的工作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一日象往常一样杨绍清再次谢绝了几位官员和商贾的邀请,独自一人留在办公室里处理着公文。整个办公室静得只剩下自鸣钟滴答作响,窗外的天色已渐昏暗。然而杨绍清却特别喜欢这种时刻。没有烦人的应酬,更没有阿谀奉承的话语。自己可以安安心心的完成手头的工作。一想起这些杨绍清不由又开始更怀念起以前在工部的日子了。以前无论是在江淮测量水道,还是去河南抗洪救灾。那时一起工作的同僚大多都有着相同的爱好,或是在一起出生入死。加之杨绍清本人又为人随和。所以他那时虽然身份特殊却依旧能与同僚们和百姓打成一片。然而在这里他却要面对世故的官僚们。看来无论是做商人,还是做一个公务员,似乎都不适合杨绍清的性格。

    然而就在杨绍清走神的之时却听门口有人惊讶的开口道:“呀!祖润你还在呢。其他人该不会都走了吧?”

    杨绍清立刻抬头寻声望去,却见工部尚书沈廷扬正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于是他腼腆一笑道:“回沈大人,第二军团的粮草今天晌午刚运离码头。大家伙总算是舒了口气,说是要去秦淮河上的画舫庆祝一番。我看还这里还有些公文没整理完,打算今天一并处理了去。”

    “这帮小子没个正经的。事还没办完呢,就忙着庆祝去了。”沈廷扬眉头一皱努了努嘴道。其实他也清楚杨绍清的尴尬处境。由于他的老婆太过出名,私下里部门的官员便很少邀请杨绍清参加那样的聚会。虽然杨绍清本人并不在意这些。可沈廷扬看在眼里仍忍不住要为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暗自担心。却见他就此开导杨绍清道:“算了祖润,又不是很重要的事,还是早点回去吧。偶尔也要和同僚一起聚聚啊。我想咱们的首相大人这点心胸还是有的吧。”

    “其实内子对这些事从来不过闻。只不过在下每次和同僚们一起去画舫。大家好象都很拘束似的。”杨绍清耸了耸肩无奈道。

    “是这样啊。”沈廷扬点了点头,继而就在杨绍清身边坐了下同他聊了起来。“大家都很畏惧你的妻子,毕竟她是一国的首相。不过相处久了的话大家也就不会拘束了。”

    “这我知道,其实也早就习惯了。上次林大人喝醉酒后问我怎么会娶了个悍妇进门。结果第二天酒醒后的林大人吓得赶忙跑来磕头谢罪。请我不要将他那天的醉话告诉内子。以后我再在酒桌上时大家都不敢喝醉了。”杨绍清半开玩笑的苦笑道。

    “是嘛,还有这事?”沈廷扬也跟着同情地一笑。

    “其实那时我是很想认真的回答林大人的问题。”

    “哦,为什么?”沈廷扬好奇的问道。除去权势,财富,外貌等等外在原因沈廷扬也很想知道杨绍清为何会娶孙露。因为在他看来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从来就没把权势和财富放在心上。

    “大概因为内子是唯一能同我聊完《寰有诠》、《名理探》而不感到厌倦的女子。这也算是红颜知己的一种吧。”杨绍清羞涩的说道。

    “恩,这也算是个理由。不过你们夫妻还真是对怪人啊。”沈廷扬强忍着笑意说道。其实那两本书别说是女子就连许多读书人都觉得生僻而又晦涩。在此沈廷扬也不得不承认杨绍清的兴趣确实特殊。

    “这么说来家父也经常如此评价我们夫妻呢。”杨绍清扰了扰头不好意思的说:“其实一直以来我与内子都希望能在天下大统之后,便归隐山野,不问世事。说实话那样的生活才适合我们夫妻呢。”

    “哦!首相大人还有过这样的念头啊。”沈廷扬眉头一皱惊讶地叹道。但转念一想孙露位高权重自然会有高处不胜寒的感受。克奏肤功后想要归隐山野也不足为其。可历史上的权臣又有几人真正能做到这点的呢?想到这儿沈廷扬又不禁觉得杨绍清的想法有些过于乐观。于是他话锋一转道:“那或许也只是令夫人一时的牢骚罢了。治国平天下或许才是她的志愿吧。”

    “沈大人你不了解内子。她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奇女子。她追求的是天下为公。名利这种东西不过是过眼云烟。位高权重又如何?怎比得上放浪不拘来得潇洒自在。”杨绍清自豪的说道。

    “怪不得首相大人对此次的北伐如此重视啊。”沈廷扬似乎也接受了杨绍清的解释点头道。

    “恩,内子这几个月来忙于北伐的事务,每日均很晚回府。有时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我都不知道能为她做些什么。或许她本来就是一个不需要人帮助的女子。”眼见难得有人心平气和地同自己聊起家事,杨绍清也不觉多说了几句。虽只有寥寥数言却是他心中一直深埋着的想法。

    眼见杨绍清有些黯然的模样,沈廷扬不由以一个长者的姿态,拍了拍杨绍清的肩膀开导道:“祖润还是早点回去吧。无论什么样的老婆都是需要哄的。”

    或许是沈廷扬的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杨绍清最后还是决定收拾起了公文,打道回府了。然而让他感到吃惊的是,孙露这天竟然比他还要早回府。眼看着身着一席便服的妻子在床踏上同两个幼儿嬉戏的模样。杨绍清心中不禁一片释然,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场景吗。白天在衙门里办差,晚上回到家里娇妻爱儿绕膝。闲暇之时还可同妻子一起谈论自己喜爱的西学与地理。

    正当杨绍清在心中描画理想生活之时,孙露也发现了倚在门槛发愣的丈夫。于是她一边将两个只会爬的小家伙抱到了床榻的内侧,一边起身唤道:“绍清,你回来啦。”

    “啊,是,是啊。第二军团的粮草今日已运离南京。我等也好歇口气了,所以想早点回来看看小家伙们怎样了。”杨绍清说罢瞥了一眼还在床榻上玩闹的儿女们。比起一年多前两个小家伙明显结实了许多,也白了许多。这两个小家伙自然是交由乳母一直带到现在。他们象现在这样能同自己母亲嬉戏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

    “他们长得贼快,现在都能象小狗那样爬了。”孙露一边亲自给丈夫更衣,一边兴奋地谈论着自己的孩子。

    “瞧你,哪儿有做娘的将自己的娃娃比喻成狗的啊。”杨绍清边笑着摇头道。旦见自己妻子一副温顺的模样杨绍清心中又是一阵满足。于是他反手环住妻子的小蛮腰,在她耳边低声呢喃道:“露儿,还记得咱们那次在徐州城的谈话吗?等完成了这次北伐,收复了大明的江山。我俩就一同向皇上请辞隐退山野吧。我带着你,还有轩儿和华儿一同去游便千山万水。或是驾帆远行去周游世界。看看这世界是否真象你所说的那样是圆的。要不找就找一处景色优美的世外桃源隐居起来。我俩一同来研究西学,研究格物,将成果编辑成册,一定能超越前人。露儿,你说怎样啊?”

    杨绍清温柔的气息轻轻吹过孙露的耳垂,为她描绘出了一副恬然自得的幸福景象。然而孙露却低垂着眼帘脱离了杨绍清的怀抱。转身走到床榻前关切地将快要爬到床边的小女儿又抱了回去。继而坐在床榻边的她低着头敷衍道:“绍清,这事咱们还是以后再谈吧。”

    “北伐成功后天下便统一、太平了。这不正是咱们当初所追求的嘛。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看着孙露口是心非的样子,杨绍清冷不防地开口反问道:“露儿,你根本不会放弃眼前的一切吧?”

    面对杨绍清直指人心的责问,孙露却只是依坐在床榻旁莫不做声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但她的沉默却反而更刺激了杨绍清。在他看来沉默就是默认。杨绍清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归隐”设想只是一相情愿而已。孙露的想法原来同自己有着这么大的差距。有些赌气的他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不满厉声责问道:“原来如此。露儿,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超脱世俗的女子。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太让人失望了。”

    “绍清,我以为你会理解我的。”孙露抬头望着自己的丈夫幽幽的回答道。

    可此时的杨绍清却报以了一个无奈的苦笑道:“是的。一直以来你做任何事我总是能包容以对。因为我坚信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家,都是为了天下的百姓。正如当初你在桃源山庄所做的那样。可是现在的你呢?金钱,名利,那种过眼云烟的东西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现在的你可曾还记得自己当年追求的东西!”

    “绍清,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伟大。我只是在守护我想要守护的东西罢了。”孙露一边哄着被惊吓了的孩子,一边平静的回答道。是啊,曾几何时她也同杨绍清一样有过归隐的念头。可是,正如孙露自己所说的那样,现在的她有着太多东西需要保护了。

    “守护的东西?”杨绍清第一以不信任的口吻反问孙露道。

    “绍清,为了守护心中最重要的东西。我是绝不会选择逃避的!”孙露斩钉截铁的回答道。中国的传统观念,既鼓励人学孔子那样“知其不可而为之”,又对“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的隐士给予极高的评价。毫无疑问杨绍清从股子里来说就是一个隐士。孙露虽也向往这种归隐的生活。可她骨子的另一个声音却让她难以放下心中的执着。这种矛盾似乎时刻都在纠缠着她。然而最近的直觉告诉孙露这种矛盾是该有个了结的时候了。

    当孙露与杨绍清之间头一次的争吵在各自的沉默中结束的同时。历史的车轮,中原的战局依然按照着自己的轨迹行进着。隆武五年(公元1649年)中原各地相继爆发的战事似乎让这片古老土地上的人们看到了和平的曙光。
正文 第十四节 汉奸
    当隆武王朝忙着横兵励秣,打算给满清最后一击时。远在陕西的西安府,攻城的张家玉部和守城的吴三桂部之间的战斗也陷入了对峙阶段。相比其他战场而言,西安的战斗并不全面。虽有五万多明军包围了西安,可双方却只在水道中发生过几次小规模的战斗发生。明清双方在城壁内外至今还没有出现过全面展开激烈的交战场面。而攻城的张家玉似乎也并不急着强攻这座千年古城。而是步步逼近着将西安府的外围清扫了个干净。

    这个时代围城战无疑是一种很重要的作战形式,因为攻城的手段有限,而要塞堡垒又是军队集结和补给的中心,所以往往出现一支大军经年累月围攻一座堡垒的现象。作为主帅的张家玉当然不想将宝贵的时间耗费在西安城下。他清楚的知道比起大炮长枪来,心理上的压力往往是破城的关键。因为随着第三军团与第五军团在山西的会师,西安府也彻底成了一座孤悬在明军包围之中的孤城。

    此时此刻的西安城也正如张家玉所预料的那般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本就储粮不多的西安城此刻更是捉襟见肘。而随着清军在水道争夺战中的失利,整座西安城的水源也彻底被明军捣毁了。没了水源别说是战斗,就连生存也成了一大问题。城中清兵的一日三餐也早在十天前该做了一日一餐。就算是这仅有的一餐还是掺杂着野菜的稀面汤。至于城中的百姓自然更是凄惨。野草树皮,凡是能吃的都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就连一只麻雀都能卖到十两银子的高价。

    对于城中发生的情况城外的明军自然早已知晓。为了瓦解西安守军的士气,明军特地在城外架起了数口大锅,抄饭,炖肉,可谓是香飘千里。早已连刀都拿不稳的清军怎能受得了这样的诱惑。起先是三三两两的清兵喽罗或百姓偷跑去明营讨饭吃。渐渐的就演变成了成建制的清兵集体哗变。为了不让自己的关宁铁骑栽在白菜炖肉上。吴三桂特地派遣了自己的亲兵日夜巡逻各个城头谨防士兵哗变叛逃。

    “禀告王爷,昨日在督战队在北城又抓住了几逃兵。王爷该如何处置啊?”王府之中部将郭云龙一个抱拳地向吴三桂禀告。

    “这还用来问本王吗。自然是就地处决!”吴三桂铁不耐烦地回应道。数日来这样的报告他已经听得太多了。毕竟留在城里也是死,运气好逃出去的话或许还有生路。为了这一点点的生存希望,自然会有不少人铤而走险。

    “喳,”郭云龙无奈的打了千领命道。转而他又不安地向吴三桂进言道:“不过王爷,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弟兄们吃不饱的话就连刀也拿不稳了。”

    “是啊,王爷。到时候外面的蛮子打进城来,弟兄们哪儿还有力气打仗啊。”一想起自己部下的情况一旁的杨坤连忙也跟着附和起来。

    “王爷,再这样下去咱们弟兄就要杀马而食了。可要是没了马,咱们以后还怎么突围出去。也不知道山西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呢?”另一个矮个部将哭丧着脸说。

    “我呸!你还想指望鞑子来救咱们呢。他阿济格自个儿的老家都快保不住了!”杨坤鄙视着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道。那部将本还想回敬两句,可无奈杨坤说的确是事实。他也只好低下头默不做声。旁边连连点头称是的郭云龙又凑上前向吴三桂进言道:“王爷,杨将军说的对啊。我看那阿济格和洪承畴根本就顾不了咱们了。靠人不如靠己,弟兄们总在城里干耗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是啊,王爷。咱总得想办法突围出去啊。”

    “突围?怎么个突围法?张蛮子把整个西安围得象铁桶似的。”

    “要不咱们押着老百姓一起向外冲吧。”

    “这招老子早就用过了。还不是又给轰了回来。”

    “王爷拿个主意吧。”

    面对底下部将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牢骚寒着一张脸的吴三桂既不发火,也不答复。他只是冷冷地望着城外旌旗飘舞的明军营盘。短短的数个月中战局一变再变。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让置身在旋涡之中的人们无法明确地把握自己本身的立场和想法。吴三桂和他的关宁铁骑显然就是这乱世中最为迷茫的一群人。他们既不可能为效忠满清皇帝而战,亦不是在为了天下百姓而战。对于关宁铁骑来说曾经的辉煌与荣耀早已不再。没有目标,没有立场的关宁铁骑已经堕落得同寻常土匪没有两样了。望着城外虎视眈眈的张家玉部,再看看自己身后面黄肌瘦的部将,吴三桂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这种近乎绝望的感觉早在六年前的山海关上吴三桂也成有过。那时的他也曾象现在这样为了自己未知的结局迷茫不已。但六年的自己至少没有象现在这般的惶恐。因为那时的他还是大明的总兵,而现在的他却是为世人所唾弃的汉奸。期间种种的起伏转变只有吴三桂自己心知肚明。老天爷曾经给过他吴三桂许多次的机会。在山海关时他抓住了一次,在潼关时他又放弃了一次。

    吴三桂至今也没有后悔当初在山海关的选择。在他看来自己当时放清军入关是最明智的选择。这个选择不但让他保存了自己手下的这一帮兄弟。更让他从一个小小的总兵一跃成了呼风唤雨的平西王。不管是满人也好,汉人也罢,谁都不敢忽视他吴三桂的实力。什么是汉奸,什么是走狗。历史是由胜利者写的。只要自己有人有粮称霸一方,能有富贵荣华可享,管他后人怎么去说。对吴三桂来说那一段成为陕西王的日子可谓是他最为风光的时刻了。也就是从那时起野心使他放弃了老天爷给予他的第二次机会。

    这些日子以来吴三桂常常会扪心感叹。如果当初自己在潼关就起义投靠隆武朝那该有多好啊!三万关宁铁骑再加上整个陕西,如此“厚礼”足够让吴三桂在隆武王朝谋得一席之地了。封官加爵自然不在话下。原来汉奸的恶名也可一扫而尽,摇身一变成为忍辱负重的起义者。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吴三桂的薏想罢了。现实无疑是残酷而又公正的。吴三桂为了自己的陕西王的野心放弃了那次机会。所以现在的他也就只能象条丧家之犬一般躲在西安城中苟延残喘。

    就在不安与悔恨纠缠着吴三桂的同时。一旁的军师马宝在察言观色一番后,小心翼翼的向吴三桂进言道:“王爷,我看不如派人去对面谈谈吧?”

    马宝的话音刚落,刚才还默不作声的吴三桂回头瞥了他一眼。周围的其他部将也跟着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了吴三桂身上。谈?谈什么?在场的众人当然心知肚明。如今西安城上下没有一个人有信心守得住城池。更没人相信会有援军到达。死守西安城毫无疑问是一条玉石俱焚的不归路。最后的结局当然是全军覆没。然而已经山穷水尽的吴三桂实在拿不出什么筹码来同对方讨价还价。现在开城投降,意味着他将失去原有的地位、人马、财富。意味着以后的大半辈子他要在战战兢兢中度过。甚至还会因曾经引清军入关的事而被隆武朝治罪。吴三桂实在不想做那砧板上的肉,却又不想就此在覆灭在西安城。夕阳下的西安城显得异常凄凉黯淡。吴三桂的眼神也在夕阳的映衬下变得深邃起来。周围的部将们看着他那厚实的背影,没人能猜出他们的大帅此刻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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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太原府中,另一个举世闻名的汉奸同样也在望着渐渐西坠的落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清山西巡抚洪承畴。这个来自福建南安的书生,曾经做过明朝的延绥巡抚、陕西三边总督、蓟辽总督、兵部尚书兼督河南、山西、陕西、四川、湖广军备。如今的他又成了清翰林弘文院大学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兼山西巡抚。似乎在任何一个王朝洪承畴总能得到统治者的器重。崇祯皇帝曾亲自下令设祭坛,为他举行祭悼仪式。皇太极曾千方百计的劝降与他。甚至派人强行给他灌奶,来阻止他绝食。似乎洪承畴就是一个帝王梦寐以求的良臣智将。

    不过此时背手站在太原府衙书房中的洪承畴却是一副憔悴落魄的模样。长久的操劳让他的面色苍白发黄,深陷的眼窝里面镶嵌着一对浑浊的三角眼。花白坚硬的胡须经主人调理才极不情愿地向下垂去。在他面前案几上摆放着的是刚从京城传来的密报。明军登陆辽东、盛京失陷,眼前密报对洪承畴来说无疑是个晴天霹雳。他不清楚此刻的京城怎样了。知道盛京陷落的满清贵族们是否已经乱成了一片。但洪承畴却清楚的知道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对满清在山西统治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如今的山西本就已经是烽烟四起,谣言不断,若是将盛京失陷的消息再一传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好在让洪承畴略微感到庆幸的是,现在山西清军中就只有他知道这盛京失陷的事。就连英亲王阿济格也只知道明军在辽东登陆了而已。只要自己处理的得当,将这事隐瞒两、三个月是没问题的。就算明军公布了此消息,自己也可将它当谣言处理了。反正山西各类的谣言五花八门。只要自己一口咬定不放,底下的将士们也没什么好怀疑的。

    “等日后多罗亲王他们收复了盛京之后,一切就都好办了。”洪承畴在心中极力安抚着自己。然而理智与直觉却告诉他事情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乐观。姑且不论辽东的情形究竟如何。光是眼前山西的战事就已足够让洪承畴心虑焦脆了。当年清军攻破大同并没意味着姜镶部的覆灭。相反的姜镶部却在清军的围剿下越剿越强起来。姜镶部的坚韧、狡猾、善战比起当年的李闯来简直有过之而不及。

    在洪承畴看来当年的李自成部不过是一伙流寇。而眼前的姜镶部的背后却有着强大的隆武王朝为后盾。其实一直以来洪承畴就觉得姜镶部同南京那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次明军登陆辽东与姜镶部大举进攻直隶的行为更证实了洪承畴的判断。对此他在与范文程的书信中也多次提起过。范文程虽同意他的看法却也一直没拿出什么解决方案来。只是一个劲的劝说自己要配合英亲王合力围剿姜镶部。

    可围剿姜镶部又谈何容易。面对象狐狸一般狡猾的姜镶部,英亲王的表现却象一头卤莽的豪猪。他对洪承畴之前的种种建议大多充耳不闻。大多数时候是在太行山上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这样做的结果不但是围剿不了敌人,更是在无形当中消耗了自己的实力。想到这儿洪承畴不由叹了口气将桌上的密报塞入袖中,继而又向门外招呼道:“洪福。”

    洪承畴的话音刚落门外立即就有一个身着皂衣的男子垂手回应道:“是,老爷。有什么事吗?”

    “英亲王还没有回城吗?”

    “回老爷,英亲王殿下已经带兵去小五台山剿匪去了。”

    “哦,你说英亲王去小五台山了!怎么事先没人知会过本官。”洪承畴眉头一皱责问起来。

    “回老爷,这小的也是刚知道这事。听说英亲王他们走的较突然。听说是得到了姜匪与李匪他们的消息了。为了不夜长梦多所以英亲王也没来得及知会老爷。”洪福唯唯诺诺的回应道。

    姜镶和李虎怎么会突然又窜回小五台了呢?多年的经验告诉洪承畴阿济格这次多半又要扑空了。不过他也清楚自己说什么都没用的。一直以来阿济格都将他当作多尔衮派来的眼线,加之自己又是个汉人。许多时候阿济格对洪承畴更多的是猜忌。对此洪承畴亦是有苦说不出。于是他挥了挥手打发洪福道:“恩,你先下去吧。”

    “喳。”洪福打了个千后便悄悄退出的了房外。洪承畴也没在意他,而是慢慢的渡到了窗边。天边一轮似血一般的残阳已然西坠到了窗外的枯枝上。不知为何洪承畴总觉得那一轮残阳象极了当年辽东松山的夕阳。同样给人以萧瑟不祥的感觉。洪承畴不由摸了摸袖子里的密报心想,现在多罗亲王他们也该在松山同明军展开大战了吧。就象当年自己在松山一样。那是一场决定生死的战役。松山一战对于洪承畴来说是其一身转折的地方。在那里洪承畴曾经为了自己的国家浴血奋战,直至最后兵败被俘。面对满清的威逼和利诱,他也曾绝食自尽,以求全名节。有时洪承畴常常想如果当初自己要是真自尽成功了。现在会不会又是另一番情景。可现实是他洪承畴是人人唾骂的汉奸。汉奸就该有汉奸的立场。要么一路背叛下去,要么忠于自己现在的主子。
正文 第十五节 关中日落
    “流贼的总帅在哪里?没有用的东西!快快出来受死!”血色的战场上身批战甲,纵马飞驰的阿济格厉声高喝道。他的长刀所指之处,就象是被流血和破坏的旋风急速掠过一般,惨叫声此起彼伏。他那原本镶有红边的白色战甲此刻更是被飞溅的血花染得斑斑驳驳。然而一切的一切都不能阻止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明军。毫无疑问阿济格引以为傲的镶白旗已经被击溃了。曾经在山西不可一世的“辫子军”正朝着死亡与毁灭的方向跌落。

    对于今日的失败阿济格有着太多的愤慨与不甘。这些躲躲藏藏的南蛮子从来不肯堂堂正正的同自己交手。以往那些懦弱的汉人只要一听到清兵的马蹄声,就会立刻望风而逃。这次当然也不例外。一路越追越兴起的阿济格绝没想到在这山谷之中还另外埋伏有数千人马。突然出现的伏兵就象一把战斧般从清军侧右方横扫而至。活生生的就将清军的战队一斩为二。惊恐的汉军再一次成为了清军的“毒疮”。他们的溃逃最终导致了全军的崩溃。

    兵败如山倒,山倒了凭一人之力又如何能挽回。就算阿济格再怎么英勇善战,战局在清军钻入口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注定了。汗水与血水已经濡湿了阿济格的背部。此时的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眶中渗出了水份。阿济格不知道那是汗水还是泪水。但他知道他是阿济格,是堂堂大清国的王爷。他的名字曾被列入太祖的遗诏里。他的镶白旗大军更是战功赫赫。无论是文治武功阿济格都自认不输于多尔衮。更远远超出了其他王亲贝勒。可现在的他却象条死狗一般在狭小的山谷中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难道自己要就此完结在这太行山上了吗?而在京城的那些无能而懦弱的家伙却能继续活下去?这一刻阿济格觉得自己所受的屈辱达到了顶点。不甘而又绝望的他发出了一声犹如狼号般的斯吼,挥刀再次杀入了敌阵。

    然而这一次阿济格再不能所向披靡了。一个身着皮甲的年轻将领横刀挡在了他的面前。不用任何话语,只需靠一个眼神,双方就能心领神会地证实对方的身份。虽然两人素未谋面,但他们之间在太行山上的较量却不止一朝一夕了。“李虎”一个让阿济格做梦都觉得头痛的名字。“阿济格”一个让李虎咬牙切齿的名字。

    “是该有个了解了!”同样的念头在两个统帅的脑中一闪而过。只见阿济格踢了踢马腹,朝李虎突进而来。李虎亦纵马迎了上去。迎着对方突进的速度,阿济格微微地改变了马头的角度,像风一般奔过敌人的身旁。借着擦身而过的时机,他把刀由左下方往右上方一扬,发动了凌厉的一击。

    两刀激撞,顿时迸出了蓝色的火花。厚重的刀身加上马儿急速的冲击力几乎将李虎手中的长刃振飞脱手。可就在那一刹那,李虎的一只脚从马蹬上松开,往阿济格的坐骑侧腹猛力一踢。马儿就此一跳,阿济格的第二击遂即落了个空。

    擦身而过的双方都重整了自己的态势,相互睨视着。一阵粗重的喘息过后,阿济格再度袭杀过来。李虎亦回砍了过去。尖锐的金属声音不断地响起,借着阿济格掉转马头的时机,李虎终于挥出了决定性的一击。刀尖恰巧掠过阿济格的颈子,在半空中划过,发出犹如风鸣般的声音,拉出了一条赤红的血线。

    击毙强敌之后的李虎趴在马上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大清国英亲王的尸体此刻就躺在他的脚下。瞪大着双眼的脑袋似乎仍然不肯相信自己的结局。李虎也有些不相信眼前的情景。难道就这么结束了吗。斗智斗勇了这么多年,最后他与阿济格还是在战场以这样的方式做了了解。远处的阿济格的几个侍从见英亲王被斩于马下立刻狂吼着朝李虎冲杀迩来。然而,来还未等他们接近李虎。其中的两人便在他眼前喷出血烟倒了下来。紧接着又是数声惨叫,纵马冲来的骑士又有两个滚倒在地。此时就连李虎也不禁抬头想瞧个究竟。只见一个年轻的满清骑兵正咆哮着杀向另一个身披银色战甲的虬髯大汉。那大汉却丝毫不以为意,怪叫了声后,手中的长刀一扫便斩落了那骑兵的头颅。

    眼看着那大汉左右开攻出入敌阵犹入无人之境,李虎不禁高声夸赞道:“米喇印将军好刀法啊!”

    “哈哈,这不是李将军。今日一战李将军可把鞑子杀得屁滚尿流了啊。”那大汉见对方是李虎立即一扯缰绳朗声笑道。

    “这次还多亏有米喇印将军的前锋营相助,咱们才能将阿济格部整个包了饺子啊。”李虎口中的前锋营,正是米喇印所率领的义勇前锋营。明朝在甘州一镇常年设有一回民营,由当地回族世袭土官担任都督。其兵马粮草皆是自备,并授予参将的职衔。申甲之变后,身为甘州回回都督的米喇印拒绝了清庭的招降与册封。带领手下常年在陕甘一带同清军周旋。随着太行义军的逐步势大,以及清军的节节败退。两股义军终于会师到了一起。

    “哈哈,是啊。老子今天杀的就是爽。只可惜没瞅见阿济格那小子。”米喇印晃了晃沾满血肉的大刀大笑着。

    “米喇印将军,别找了。阿济格在这儿呢。”李虎指着地上的尸体平静的说道。

    “什么!这就是阿济格?”米喇印努了努嘴有点失望地拨弄了一下地上的尸体。随即又一个抱拳向李虎贺道:“恭喜李将军手刃敌主将。不如将这鞑子的头颅割下挂在旗杆上吧。鞑子知道主将被杀定会不战而降的。”

    李虎听罢望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生前战功赫赫,死后亦不过如此。一个宿将的死亡,成就的是另一个宿将的战勋。却见李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于是在落日的照耀下阿济格那颗硕大的脑袋便被挂在了明军的旗杆上。

    “英亲王战死了!”噩耗顿时传遍了满清全军,重重地挫败了仍然继续苦战的将兵们的意志。满清的噩耗无疑就是明军的吉报。趁胜追击的明军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敌人的。阿济格生死对这场战斗的结局或许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但作为满清入关以来第一个死在战场上的亲王。阿济格的死不仅击碎清庭在山西的统治。更撼动了满清本已摇摇欲坠的士气。

    隆武五年六月初六明第五军团协同回民米喇印部于小五台山歼灭清阿济格部。并击毙清英亲王阿济格在内的清军大小将领数十人。晋察冀各地府县闻讯后纷纷易冠服,以明旗相号召。大同、阳高、平阳诸府相继开城投降。六月十七日,山西巡抚洪承畴断然放弃山西首府太原。仅率领残余清兵五千余人仓皇越长城逃窜入顺德府。至此满清在山西的势力被彻底扫清。明军的炮口终于堂而皇之地架到了满清的卧榻之侧。对于紫禁城中的满清贵族来说英亲王阿济格死只是他们迈向覆灭的一个序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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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洪承畴逃离山西的同时,西安城下的战局亦发生了质的转变。经过六月阳光的暴晒就算临近傍晚关中大地上依然是暑气重重。残阳落日下矗立着的佛塔显得异常的古朴雄伟。这便是位于古城西安南郊慈恩寺内的“慈恩寺大雁塔”。相传此塔是慈恩寺的第一任主持方丈玄奘法师自印度归来,带回大量梵文经典和佛像舍利,为了供奉和储藏这些宝物,而亲自设计并指导施工的。历来不少文人雅士都曾登临大雁塔,并题名塔壁留念。虽历经世事磨难却依然静静地挺立在关中平原上看着历史一页页的翻过。

    这一日突然出现的一群特殊的游客打破了大雁塔原有的宁静。这群特殊的游客各个身着戎装、配剑挎刀。从他们脸上严峻的表情看完全没有登高远望的闲情雅志。在一行人之中只有为首的两个将军似乎还有一些访古的雅兴。此二人看上去年纪相仿,都约莫三十多岁。其中一个身材高挑,巨耳隆准,少须,面色白皙,神色清朗。另一个年纪稍轻,皮肤略黑,无须,身躯也不甚伟硕,但却瞻视顾盼,尊严若神。两人在外貌上虽相差甚大,但眉宇之间却都带有一股寻常将帅少有的儒雅气质。却见年纪稍轻的那位将领,凭栏远眺远处雄伟的关中平原,心中不由一阵激动。当下便脱口而出吟唱道:“塔势如涌出,孤高耸天宫;登临出世界,硷道盘虚空。突兀压神州,峥嵘如鬼工;四角碍自日,七层摩苍穹。下窥指高鸟,俯呼闻惊风;连山若波涛,奔凑似朝东。青槐夹驰道,宫观何玲珑;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五陵北原上,万古青蒙蒙。净理了可悟,腾因夙所宗;誓将挂冠去,觉道资无穷。”

    那气势磅礴的语句,以及富于哲理的感叹,顿时引起了周围人的共鸣。一旁的年纪稍长的那位将领回味了一番后。不禁抚掌笑道:“张将军,刚才吟唱的是唐人岑参的《与高适、薛据同登慈恩寺浮图》吧。”

    “正是,吴将军。其实很早以前在下就觉得此诗气势非凡。故今日真正登上大雁塔放眼眺望才会有感而发啊。”对方点了点头叹服道。不错,眼前的这两个将领正是吴三桂与张家玉。当阿济格在小五台被击毙的消息传到陕西之后,绝望中的吴三桂终于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在同底下部将商量一番后他决定亲自前往明军大营商谈投降的事。至于张家玉则欣然同意了吴三桂的请求,还特意将其约到了城外的慈恩寺会面。

    很久以来吴三桂就一直想见见大名鼎鼎的“张蛮子”。想看看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张蛮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但今日一见吴三桂算是彻底叹服了。眼前这个青年将领虽算不上伟岸丰姿,却透着一股子不怒而威的气势。遥想自己当年也曾这么意气风发过吴三桂不由感叹道:“据说唐神龙年间,雁塔题名就已成俗。凡新科进士及第,先要一起在曲江、杏园游宴,然后登临大雁塔,并题名塔壁留念。想来此地也曾留下过不少卿相题名啊。张将军也在此留下墨宝吧。他日将军功成名就之时,也算是一段佳话啊。”

    “吴将军这个建议好。相请不如偶遇,将军就与在下一同在此题壁留言如何?”张家玉欣然邀请吴三桂道。

    “张将军说笑了。我一人人唾弃的汉奸那儿还有面目题壁留言,可别污了这大雁塔。”吴三桂尴尬的一笑婉言谢绝道。说罢他又转身向身后一同前来的部将使了个眼色。那几个部将立即会意的退了出去。而一旁的明军警卫也在张家玉的默认下跟着退了出去。整间塔室内就只剩下了吴三桂与张家玉两人。

    眼见众人都退了出去,吴三桂也一改先前谈笑风生的模样。转而神色惨然的一个抱拳向张家玉恳求道:“张将军是个爽快人。咱们客套的话也不多说了。如今西安已成张将军的探囊之物,朝廷收复中原也只是时间问题。我吴三桂走到今日这一步怨不了任何人,更不敢奢望能得到朝廷的宽恕。只可惜害了手下的这一班弟兄们。他们都是随我征战多年的好弟兄,当年在关外也曾为大明出生入死过。还请张将军网开一面放他们一条生路。至于在下的生死自然随便朝廷怎样处置。”

    吴三桂说到动情之处竟一个屈膝朝张家玉跪了下来。张家玉虽久经沙场可也从未见过如此架势。一介宿将朝自己下跪恳求这多少让他有些惊讶。于是他一个箭步上前扶起吴三桂道:“吴将军,快快请起。在下虽不知朝廷最后会对吴将军如何处置。但在下却能保证将军麾下将士们的性命安全。只要他们放下武器出城投降,朝廷是不会为难他们的。是加入我军,还是就此反乡都有他们自行决定。另外,在下也能保证将军家眷的安全。相信我,现在的隆武朝绝不会再搞株连了。”

    吴三桂知道张家玉虽没保证自己的安全,可他的话语却是诚恳可信的。对于朝廷的态度他本来就不报多大的希望。但吴三桂对于张家玉最后保证自己家眷安全的一番话,还是打心底里感激不尽。于是他再次朝张家玉深深地一叩首道:“张将军的大恩大德我等永生难忘。”

    然而张家玉却扶起了吴三桂宽言道:“吴将军,要谢就谢朝廷的宽大吧。不管怎样将军在最后一刻肯回头,也算是保全了西安古城。如今的满清已是残阳落日,只希望其他投靠伪清的将领们也能象将军这般早日回头。至少这样能使中原百姓少受些战乱之苦。”
正文 第十六节 八旗眷属
    “……圣主耶稣造成肉身,成全救赎妙爱深恩,世界明光驱散黑暗,跟随他行,生命丰盛……”

    紫禁城慈庆宫深处的一座小庙龛中庄太后正虔诚地倾听着神甫汤若望的吟唱。一同倾听还有睿亲大王福晋元妃等各亲王贝勒的家眷。汤若望的汉语虽然生硬,但他那低沉柔和的声音却让庄太后等女眷的心灵暂时得到了某种解脱。关外的女真各部和蒙古各部以前大多信奉萨满教。随着藏传喇嘛教的传入许多部族亦开始该信喇嘛教来。自从皇太极登基后满人更是将喇嘛教奉做了自己的国教。几乎每各满清贵族的府邸都会有一处偏院用以供奉佛祖。

    然而佛祖似乎并没有庇佑大清朝。让人沮丧绝望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地传入了北京城,传入了紫禁城。虽然清庭一直以来都严格封锁着辽东、山西、陕西等地的战报。但象庄太后、元妃这样身份高贵的女子多多少少总能知道些外面的情况。况且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当满清贵族们还在忙着掩盖盛京陷落消息的同时。英亲王阿济格在山西战死的消息也乘着灼热的强风传到了北京城。一时间整个北京城上下一片惶恐,流言四起。原本已被保密的盛京陷落的消息也就此被翻了出来。为此满清的统治者们不得不再次使用他们野蛮的手段来压制城中老百姓反抗的暗流。

    在清兵的屠刀下北京城终于恢复了平静。得以喘息的满清统治者们也开始忙着为阿济格办起国葬来。由于阿济格的尸首还在明军手上,因此的这次的国葬也只能以他生前的衣冠来替代。可饶是如此整个葬礼依然隆重非凡。按照叔父摄政王多尔衮的命令大清全国要为英亲王戴孝三个月。于是数日来北京城的大小府邸都挂上了白色的灯笼。京城的百姓也被迫着为阿济格带起了孝。然而在北京城中汉人百姓的心目中,这“孝”更象是为即将覆灭的满清所带的。因此他们虽带着重孝,心情却异常的欢快。对于清军的种种暴行他们也一概隐忍着,等待着有朝一日可以加倍偿还。

    比起城中汉人百姓的阳奉阴违来,如今滞留在北京城的八旗老少可真的是度日如年了。这些八旗子弟越过了万里长城,完成了充满艰辛坎坷的远征。期间他们已经杀了数以百万的中原军民,抢夺了难以计数的财富。他们将华北大地上最为肥沃的土地占为己有,圈成牧场。他们将数以千万的中原百姓驱做奴隶。然而这些八旗部心里更清楚他们一旦失败,就将毫无选择地承受着以前所累积的罪孽的报应。再也没有任何事情比战败的侵略者更悲惨的了。

    这下子就连吃斋念佛都不能安抚这些八旗女眷们惶恐不安的心灵了。为了谋求精神上的安慰,她们开始寄托于各种神灵的保佑来。萨满教、佛教、道教乃至现在的天主教,凡是能求的神,她们总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以企求她们的丈夫儿子能从战场上平安返回。由于汤若望等传教士一直以来都在为清庭制造大炮火枪。在庄太后等女眷看来也就越发觉得这些洋和尚有些法力。于是庄太后便下了懿旨招汤若望等传教士入宫讲道。

    当汤若望唱完最后一句后,在场的众女眷也对着圣圣像默默祈祷起来。一番仪式过后庄太后才释然地向汤若望开口道谢:“这前日才多亏汤神甫的圣水治好了皇后的病。今日又听汤神甫念了这段经,哀家顿时觉得心静了不少。哀家真不知道如何感谢汤神甫才好呢。”

    “皇太后陛下,救死扶伤,解除世人的痛苦是我教的根本。所以太后不必谢我们这些神甫。要感谢就感谢天主的赐福吧。”汤若望划着十字虔诚的说道。虽然目前满清的局势极其恶劣,虽然清庭任用揆一等荷兰人,虽然叔父摄政王多尔衮更多的是在利用自己。但在汤若望看来他在东方的传教生涯现在才开始有了些眉目。要是能将眼前这群贵族妇人引入天主教那将是一桩怎样的功绩啊。因此就算是冒着生命危险汤若望等人也是不会离开北京城的。

    “汤神甫还真是仁心仁术呢。听说承泽郡王的侧福晋得了怪病也是汤神甫给医好的。大伙儿都说汤神甫的那个圣物很灵验呢。”睿亲王的大福晋元妃好奇指着那十字架说道。

    “娘娘,这个是十字架,在很久以前是罗马人的刑具。我主耶稣为了替世人赎罪被钉死在了十字架上。所以我教把十字架作为圣物挂在胸前。您看,有了这十字架,主就在我心中了。”汤若望操着生疏的汉语,缓缓地解释道。引得一旁的众女眷也好奇的倾听起来。眼见众人对天主教敢兴趣,当下来了兴致的汤若望,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教义来。

    “汤神甫,哀家可以向你讨一个十字架吗?”在听完汤若望的介绍后,庄太后突然开口问道。

    汤若望听罢顿时大喜过望,马上起身行礼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皇太后陛下能信我圣教。乃是我教的荣幸。这枚十字架是三十年前,我到罗马传教时,大主教亲自给我戴上的。今天就送给皇太后了。”说罢,汤若望便将脖子上的十字架摘下转赠给了庄太后。继而又和蔼地对太后说道:“愿上帝保佑你,我年轻的孩子,阿门。”

    汤若望的一番举动让庄太后很是感动。她身边不乏阿谀奉承之辈,但象汤若望这般和蔼可亲的人实在少见。在场的其他女眷眼见汤若望将脖子上的十字架送于了太后,也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这些女眷大多迷信得很,均觉得那十字架一定很灵验,在心中不禁巴望着也能得到一个。

    “各位娘娘放心。我这里还有几本圣经。娘娘们可以带回去诵读。”说罢汤若望便回头向站在外面的王志林吩咐道:“王,将圣经和十字架分发给娘娘吧。”

    “是,神甫。”王志林应声答应后便端着一个大盘子走了进来。可谁知他一进门就立刻引起了在场众女眷一阵哄笑。哄笑的原由自然是因为王志林的一身奇特打扮。黑色的对襟袍子,银色十字架,以及一根长长的辫子。如此这般中西结合的打扮突然出现在庙龛之中显得滑稽异常。而满蒙女子本就豪爽,对于中原的礼教也不大放在心上。见此情形当下也就顾不了那么多,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不过王志林并没在意这些。只见他依然低着头恭敬地将圣经和十字架分发给了众人。

    “瞧这打扮,瞧这扮相。汤神甫,你这小厮不是佛郎机人吧。”庄太后亦微笑着向汤若望问道。

    “回皇太后,是的。这位是从天津教区来的王志林神甫,他是大清国人。”汤若望恭敬的介绍道。

    “哦,是吗。咱大清国也有神甫?还真是希奇呢。”庄太后今日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于是她上下打量一番王志林后又试探着问道:“这位王神甫想必是汉人吧?”

    庄太后的问话一出在场的其他女眷立刻就沉寂了下来,丝毫没有了刚才的玩笑之情。“汉人”二字如今在八旗眷属中算得上是个忌讳的词。这个词曾经代表着懦弱、无能,现在则代表着恐怖,残忍。然而当事人王志林却轻描淡写的回答道:“回皇太后,在下是主的仆人。满人也好,汉人也罢。在我主的眼中都是一视同仁的。”

    王志林不卑不亢的回答即刻缓解了屋里紧张的气氛。也由此博得了庄太后的赞赏与好感。正当太后等人还想继续询问王志林时,屋外的太监忽然扯起尖锐的嗓子喊道:“叔父摄政求见。”

    庄太后听闻是多尔衮来访,心中不由猛的一紧。由于这些日子战事吃紧,多尔衮很少进宫觐见。偶尔几次到访带来的也全是些令人沮丧的坏消息。难道又出什么大事了吗?心中虽然是七上八下,揣揣不安,但庄太后表面上依然保持着从容优雅的笑容。作为后宫之主的她绝不能在嫔妃女眷面前表现出懦弱与惶恐。果然其他女眷见庄太后一副神定气闲的模样也跟着放下了心。眼见稳住了众人,于是庄太后回头朝着汤若望歉然一笑道:“汤神甫,哀家看这时辰也不早了,不如今日就到这儿吧。改日有空还要是要劳烦汤神甫再来将经。”

    汤若望受宠若惊的起身回礼道:“能为皇太后陛下效劳是我们的荣幸。那就不打扰皇太后陛下了。”

    送走了众嫔妃女眷以及汤若望等神甫后。庄太后再也顾不得掩饰自己心中的恐慌,心急火燎地便来到暖阁。一进门却见暖阁之中身着一席黑色蟒袍的多尔衮正负手站暖阁中眺望着窗外。虽然多尔衮在表面上显得十分镇定。但庄太后还是敏锐的感觉到眼前这男子消瘦的背影中,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悲痛。这次英亲王阿济格战死给多尔衮的打击是异常沉重的。阿济格虽为人卤莽而又富有野心,时常会在身后扯多尔衮的后腿。但他始终是多尔衮的亲兄弟,是摄政王的左膀右臂。阿济格的死无疑是砍断了多尔衮的一条手臂,一条无人可替的手臂。

    “臣多尔衮叩见皇太后。”眼见太后驾到多尔衮恭敬的打千请安道。

    “十四皇叔不必多礼。请坐吧。”

    “谢太后。”

    两人安君臣之礼就坐后庄太后才发现多尔衮的面色又差了不少。往日跋扈嚣张的气质荡然无存。此刻他那青白的脸颊反而给人一种暴虐阴郁的感觉。庄太后看在眼里,又是感叹,又是心疼的。她忍不住开口劝慰道:“十四皇叔节哀顺便吧。您是咱大清的顶梁柱,可一定要注意自个儿的身子啊。”

    “臣谢太后关心。”大概是经历了连续数次的打击,多尔衮现在说起话来也老实了许多。而此时此刻庄太后的几句嘘寒问暖更是让他心头一热。然而就在他抬头之时却一眼望见了庄太后脖子上的十字架。他不由疑惑的问道:“怎么?太后什么时候也开始信红夷的菩萨了?”

    “你是说这个啊。”庄太后低头拿起了那个十字架莞尔一笑道:“前些日子汤神甫治好了皇后的病。再加上那些洋和尚一直都在为咱大清造枪造炮的。诸王府的福晋们都觉得这洋和尚有些门道。于是哀家就请他们来宫中讲讲经,做做法试。也算是为咱大清祈福,为咱八旗子弟祈福吧。”

    庄太后的话语虽然温婉悦耳,众女眷的举动也无可厚非。但在多尔衮听起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羞辱感。多尔衮从不相信什么鬼神。满清能由一个苦寒之地的小部族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八旗将士们的浴血奋战,而不是什么神灵的保佑。可现在八旗的女眷们却要到处求神拜佛为他们祈祷。这样的屈辱让多尔衮觉得自己很无能。难道自己的能力仅此而已吗?多尔衮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的残酷。想到这儿他一边在心中叹了口气,一边故做镇定的向庄太后进言道:“启禀太后,昨日陕西传来战报,吴三桂投降了。”

    “什么!”庄太后惊恐地望着多尔衮尖叫道。眼见一个踉跄的庄太后瘫坐在炕上几欲晕倒,多尔衮见状连忙起身扶住了她。然而却被庄太后给轻轻地推开了。却见她拢了拢秀发惨然一笑道:“十四皇叔,哀家没事。吴三桂毕竟是个汉人,本就没指望他能为我大清效忠。只是害惨了金叶那孩子,她才十三岁啊。”

    说到这里庄太后的眼角不禁泛起了泪花。见此情形多尔衮也愧疚地低下了头,他发现自己第一次没有面目站在她的面前,更没勇气解释什么。羞愧难当的多尔衮也只能低声自责道:“臣弟罪该万死。”

    “十四皇叔为大清呕心沥血,何罪之有。要怪也只能怪咱们福薄坐不了中原的龙庭。”庄太后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进驻中原与其说是多尔衮的决断,不如说是从努尔哈赤起就传承的野心。对于男人的野心小博尔济吉特氏觉得自己很难理解。同其他八旗女眷一样身为太后的小博尔济吉特氏也希望一切能够重来。能够回到她们日思夜想的白山黑水中去。想到这儿小博尔济吉特氏不由抬头望着多尔衮恳求道:“十四皇叔,咱们还是回关外老家吧。用北京城同汉人换咱们的盛京。”

    面对小博尔济吉特氏梨花带雨般恳求的眼神多尔衮沉默了。小博尔济吉特氏并不明白,现在满清的问题不是留不留在关内,而是还能不能回关外。现在的多尔衮也只能指望辽东的满达海部能夺回盛京。好让他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正文 第十七节 再战松山(上)
    七月辽东的酷暑丝毫不亚于关内的华北大地。当夜晚最后的凉气消失殆尽后,气温也象飞鸟一般直往上窜。灼烫的热气似乎化成了无数的波涛覆盖着大地,草木也仿佛濒临死亡一般。此时此刻松山的一处小岗之上满达海脚跨五花马,左手执辔,右手扶刀,正神色凝重地注视着在烈日下出战的明军。放眼望去明军战线中央一杆“黄”字帅旗高挂,似乎由黄得功自坐镇。左翼“刘”字将旗下的数千黑甲轻骑兵想必就是刘宗亮部。至于右翼“李”大旗就不知是李定国部还是李耀斗部了。明军炮兵则被部署在中央和右翼前方。根据斥候侦察的结果,满达海估计他对面的明军仅2万余人而已。清军光是在人数上就比对方足足多出了一倍。

    此次会战满达海纠集了宁远、锦州、乃至蒙古诸部4万2千余人,可谓是倾巢出动。中间17个步兵大方阵由其亲自指挥。左右两翼摆开骑兵,其中左翼,正对着明军右翼的,是鳌拜统领的正黄旗5千精锐骑兵。非但如此,两军对阵中,清军还是顺风背向日光,占尽了天时之便。因此当满达海本人骑五花战马,由亲兵簇拥着出现在战线中央时,在场的八旗全军立刻就响起了发自内心的欢呼声。在此之前满达海还从没有在任何重大战役中失败过,八旗将士们对他的信赖和爱戴,绝不亚于对多尔衮等宿将的信心。

    清军高昂的士气除了源自对主帅的信任和对明军的憎恨外。满达海部优良的武器配置以及新型的军制,也是清军自信的源泉。经过两淮之战等诸多战役的惨败后,以骑射见长的清军也开始重视起火器部队的建设来。于是在揆一等荷兰人的指导下,以及多年来同明军交战得出的经验。清军终于得出了一套冷热兵器混合的特殊军制。由于清军的火器以鸟枪和劈山炮为主。它们射程进、精度差,对无防护的目标杀伤力巨大,但是攻坚能力不足。所以这种军制主要应用于步兵,以“防御为主、进攻为客”。既以五人为伍,五伍为排,为小队;兵百人为大队,递用外委、千总、把总管领。满五队,五百人为一旅,由将弁统领。作战时将火枪兵和长矛兵混编而成方阵,每百人的大队配置火炮两门,每旅前面列炮十门。正面是长矛兵排成密集的三个横队,在方阵的四个边角上是排成密集方队的火枪兵和弓箭手。期间再以骑兵立於方阵的两翼,相互侧应,作为为游兵。各个方阵的进退疾徐,则分旗色以为号令。往往在一番炮轰之后,清军方阵就以鸟枪,接以矛刀、弓箭如墙而进,同敌人对垒交锋。

    满达海的这支新军成立距今已有两年了。期间在同明军多次的交火中从未落于下风。出关之前更将威胁京畿的姜镶部赶出了北直隶。特别是其部与姜镶部的保定之战,更是清军少数几次完胜的战例。正因为有了先前的几次胜仗,才使得满达海部的八旗将士们敢有持无恐的面对明军。然而作为主帅的满达海却打心眼里不希望此时同明军正面交锋。

    原来自从盛京陷落之后满达海部就马不停蹄的起程直扑盛京,志在收复这座满清的“谋克敦”。另一方面攻取盛京之后的明军第四军团为了配合关内友军完成战略上的大合围,则将目标锁定在了山海关。而要攻取山海关,就必须先夺下关外的锦州等城才行。经过一番调兵遣将之后,清军于六月二十三日进抵松岭,留饷于宁远,大军扎营于乳峰山之西。两天后,明军第十、十五师先头部队亦抵达松岭,并扎营于乳峰山之东。于是两支士气正旺,同样都想至对方于死地的大军最终狭路相逢在了松山之上。

    由于清军在人数上比明军多出了一倍多,而其扎营的位置在地理上也颇为占优。又有一条从宁远到锦州的粮道,保证大军的粮草供给。可谓是占尽了天时和地理。反观明军在脱离海岸线后,后勤补给也跟着力不从心起来。加之明军这次是长途奔袭,先头部队抵达松山的不过一万余人。双方统帅对各自的优劣心知肚明。作为明军统帅的黄得功自然打算抓住清军主力后,倾全军之力孤注一战。以求一战定乾坤彻底扫清满清在关外的有生力量。但清军主帅满达海从一开始就抱定了步步为营,以守为战的战略。对明军多次的正面挑衅视而不见。打算利用自己在地利以及骑兵上的优势与明军周旋于白山黑水之间。妄图最终将明军拖死在关外的群山之中。

    然而接下来急转直下的战局却远远朝出了满达海事先的预计。先是明军舰队自海上袭击锦州,炮轰山海关。明陆军在海上舰队的掩护下趁此机会,自山至海,横截清军饷道,迫使锦州受困。再是英亲王阿济格战死山西。晋陕陷落,京畿受制,中原战势急剧恶化。一切的一切都不支持满达海在辽东与明军打持久战。为了尽快夺回盛京,为了将明军赶出辽东,为了能让十数万八旗老弱撤回关外。满达海最后还是选择了同明军在松山一决雌雄做个了结。

    然而面对在人数处于劣势的明军,满达海心里却是一阵心惊。他同明朝的官军交战多年,期间也同隆武朝的官军交过手。但多数情况下都是一些零散的攻城,或是同姜镶部之类的义军在山野间打游击。却从没有和隆武朝的官军在野外堂堂正正地对过阵。更从未看见过明朝官军的阵容有如此严整的。自己的人数虽多可真正有威力,够射程的将军炮只有40门。其余的劈山炮数量是不少,但在威力和射程上与明军的野战炮相差甚远。至于火枪的数量更是不能同日而语。

    眼看着远处明军密集的火炮,严谨的阵容,满达海深知今日之战必将是伏尸遍野,血流成河。但一想到松山一战的意义和规模,他不禁又开始热血沸腾起来。却见他扬鞭直指战场高声鼓舞道:“今日一战事关我大清存亡。敌人倚仗火器犀利,妄图一战取胜,占我辽东故土。我军全体将士,务必拼力杀贼,挫敌锐气,收复盛京,保我家园!”

    “谨遵王爷严令,拼力杀贼!”

    “拼力杀贼!”

    “拼力杀贼!”

    清军阵营中立刻响起一片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从将领到士兵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泛着肃杀的红光。此刻就连一旁荷兰军事顾问揆一也被这高昂的士气所感染了。却听他激动地向满达海赞叹道:“王爷,您即将指挥的是一场伟大的会战。这样大规模的会战简直可以与布莱登菲尔德会战相媲美。您瞧,士兵们的士气是多么的旺盛。他们急切盼望着一场伟大的胜利。”

    “哦?揆一将军在荷兰也曾经历过相似的会战吗?”满达海回头饶有兴趣的问道。他虽然不知道布莱登菲尔德会战是怎么回事。但眼看揆一一副兴奋的模样,想必那也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布莱登菲尔德会战是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与巴伐利亚军司令提利伯爵在莱比锡附近展开了一场大战。那场大战左右了整个欧洲大陆的战局。很遗憾,那时我还是个孩子。不过今天能参加在松山的这场大战同样是我的荣幸。相信通过王爷的指挥,最后的胜利与荣誉一定是属于大清的。”揆一自信说道。在他看来就人数上清军占有绝对的优势。虽然火炮和火枪比明军少。但他相信清军通过兵种配置上的“优势”就能弥补火力上的劣势。以揆一的经验来看所有的火力一齐发射的震撼力和杀伤效果是惊人的,却保持不了火力的连续性。再加上燧发火枪射程近、精度又差。而按照欧洲的经验来说一排带刺刀的火枪队效果远没有长矛+火枪来得好。所以明军的阵型与兵种配置在揆一眼中简直就是一帮外行人。一群拿着火枪却不懂得战争艺术的乡巴佬。

    满达海虽不是好大喜功之人,但恭维的话总是让人难以拒绝的。于是他欣然抱拳道:“那就承揆一将军贵言了。”

    此时已交辰时。站在满达海左右的文武官员,见南面树林背后,人马活动频繁,旗帜走动,均知道明军即将开始进攻。却听一旁的尼堪一个抱拳请战道:“王爷,我军已然准备完毕,还是先发制人的好。王爷,请下令开炮!”

    满达海听罢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对面的明军。终于下定了决心的他举起一只手,朝一个旗鼓官下令道:“传令擂鼓!”

    就这样趁着清军沉闷果敢的鼓声,在辽东晌午的艳阳下,第二次松山会战正式拉开了序幕。放眼望去白茫茫地一片清军在鼓声中逐渐来近,而对面的明军却只是稍稍向前迎去,转而又采取等待态势。看样子并没有迎击清军的打算。同样的清军似乎也不想就此做正面冲锋,仅向前移动了少许便停了下来。如今的清军已不再是对火器毫无认识的蛮族。而明军亦不是当年只会开枪的散兵游勇。双方心里都清楚这场仗该怎么打。

    随着一道尖锐的呼啸声划破田鸡,战场上火炮隆隆的爆炸声终于掩盖了沉闷的战鼓声。明、清双方最初都在试探对方的虚实,谁也不敢贸然发动全线进攻。只是不断地以密集的炮火互相轰击,中间穿插小规模的骑兵冲突,用来试探对方的薄弱环节。这次激烈的炮战足足一时辰之久,双方似乎都想将对方的阵地犁个遍。然而清军在火炮上的劣势被再一次应证了。虽然那40门由荷兰人监制的将军炮在射程和威力上都不逊于明军。但明军在火炮数量上还是占有很大优势的。更为关键的是明军炮兵的素质优势充分发挥了作用,他们的射速和火力密度几乎是清军炮兵的三倍。清军阵线中几乎每打一发炮弹,都要遭受三发明军炮弹的回击。

    饶是如此,对明、清两军的普通士兵来说这场炮战都是该受到诅咒的。双方的步兵骑兵阵线都被打出许多缺口,可士兵们却已然要镇静地保持队列,默默地忍受伤亡。两军鏖战,喊声震天,血流成溪的战场上,血肉之躯在这一刻似乎都成了一连串冰冷的伤亡数字。为“炮灰”一词做了最好的注解。谁也每想到会战会以如此快的就陷入胶着状态。巨大的伤亡和弹**消耗让底下的指挥官们抱怨不已。可双方的统帅似乎也没有停歇这种以生命和鲜血为代价的试探。至少双方到目前为止都未被对方抓住突破口。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甘愿做炮灰的。在某些人眼中战争本该是一件充满激情与荣耀的事情。而不是现在这样象傻瓜似的相互挨揍。此时此刻正黄旗统领鳌拜就抱着这样的想法,打心眼里唾弃着满达海的指挥。

    “妈的,满达海那家伙在想什么?我们还要在这里傻等着挨炮弹多久!”鳌拜洪亮的漫骂声似乎要将火炮的爆炸声都给掩盖了。

    “主子息怒,主子息怒。王爷有令,要我部作为游击,四隅关顾,联络相维。没有王爷的号令,咱可不得擅自离阵出击啊。”一旁的部将见状赶忙劝阻道。

    “去***不得擅自离阵!老子是来打仗的,不是来给人当跑腿的!更不是来这里白挨炮弹的!妈的,真是窝囊死了!”出口是“脏”的鳌拜丝毫不给满达海面子,狠狠地抱怨道。历来骑兵都是清军的主力。每次征战八旗骑士更是战场上主角中的主角。然而这次的松山之战八旗铁骑似乎已经被主帅满达海给遗忘了,不再是战场的主角了。往日叱刹风云的骑士们如今却同步兵一起窝在阵地上硬挨炮弹。要不就在战场上四处穿插,同对方进行一些小规模的冲突。

    在鳌拜看来这根本就是在不务正业。他和他的正黄旗骑士们需要的是冲锋。那种能让汉人闻风丧胆的冲锋。真正的冲锋!遥想当年自己率领数千铁骑将数万明军象赶鸭子一般追得无处可逃的情景。想到那些明兵在自己的铁蹄下吓得抱头鼠窜的模样。是的,那才是真正的战斗。八旗男人的战斗。一想到这儿鳌拜顿时觉得热血沸腾了起来。在也按捺不住心中激奋的他回头朝着众部将高声喊道:“是巴图鲁的就随我一起冲啊!”说罢鳌拜在没有接到统帅命令的情况下,一马当先,擅自率领自己的五千骑兵向明军发起冲锋。
正文 第十八节 再战松山(中)
    尘砂飞扬,大地摇撼。上千只马蹄像暴风一般掀起了狂涛,仿佛冲破堤防的浊流,快速地、强劲地、无限地扩展开来。虽然这是满清正黄旗部发起的冲锋。然而面对如此壮观的景象就连身处明阵的李耀斗都不禁从内心发出感叹道:“好棒的骑兵!”

    可感叹归感叹,身为第六步兵师师长的李耀斗丝毫不敢有半点的怠慢。地处右翼的李耀斗部这次“很不幸”的正对着满清悍将鳌拜的部队。这已是继青龙集之战后,李耀斗第二次与鳌拜交锋了。五年前的那次惨败李耀斗至今还记忆尤心。青龙一战让他失去了许多东西。五年的卧薪尝胆同样让他也得到了许多东西。同样的如今李耀斗也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卤莽的愚将了。对于能再次站在战场上李耀斗心中充满感激。更为能再次在战场上与鳌拜对决感到激奋。因为从战场上失去的荣誉只能通过血战才能从战场上拿回!

    当然满清骑兵弓箭手虽是犀利,却还远远不是严阵以待的明军长枪火力的对手。鳌拜部的第一次冲锋就被击退,但是骁勇的鳌拜却也异常的硬气。在他指挥下清军骑兵的一连发动了3次疯狂的冲锋。这3次冲锋自然都在明军强大的火力网中碰得头破血流。然而瞧着对面清军来势汹汹的模样,李耀斗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迎来第4次,甚至第5次的冲锋。

    面对清军这种悍不畏死,不知疲倦的反复冲,底下不少明军战士渐渐开始力不从心起来。骑兵高速机动力和反复的强冲击力,在对明军战士心理上的压力远大与它实际造成的杀伤力。再加上最初的几次齐射过后明军的火力明显下降了不少。于是清军骑兵的冲锋也越来越接近明军本阵起来。不过此时此刻的李耀斗依然显得冷静而又镇定。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上的搏斗,更是心理上、精神上的搏斗。阵容严整的明军,在满清铁蹄的面前,阵脚纹丝不乱。一旦前边有人在炮火中死伤倒地,后边有人将死伤者背下去,立刻就有人填补上去,恢复严整阵容,继续作战。如此这般形成的一道活生生的壁垒,就象一块橡皮墙一般将清军疯狂的冲锋一一化解于无形之中。

    “混蛋!鳌拜那头猪!不,他比猪还要笨!我的荣誉和威名都被那头猪给毁了!”当鳌拜疯狂地冲击明军阵营的同时,身处老营的主帅满达海正暴跳如雷地咒骂着鳌拜的愚蠢。

    “王爷息怒,我们现在必须尽快救援鳌拜将军,否则局势对我们将极为不利。”随同观战的揆一连忙上前劝阻满达海道。

    其实在有勇无谋的鳌拜擅自发动第一次冲锋的时候,敏锐的满达海和揆一就已经意识到这个举动的愚蠢。可骂归骂,满达海知道揆一说的没错,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支援鳌拜部。否则话一旦左翼真的被明军掏空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收起怒气的满达海铁青着脸果断地命令道:“传令,以左翼为突破口,全线发动进攻!”

    “喳!”

    正当旗鼓官得令后正要往下传令时,一旁的顺承郡王勒克德浑突然一个抱拳上前提醒道:“王爷,如果以左翼为突破口的话。难道是要将从战线中央调主力向突破口移动?这样做的话会打乱我军现在的阵型的!”

    “勒克德浑,话虽如此,可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满达海回头望了一眼勒克德浑,心中一阵苦笑道。他又何尝不知这么做会打乱阵型。毕竟要是让数万人同时转向,就算不打乱阵型,完成这个命令所要花费的时间也是可观的。可是满达海现在手里没有预备队。这倒并不是他忘记了准备预备队。而是本该作为预备队的鳌拜部现在却在第一线与明军作战。如此尴尬的境地迫使满达海必须把中央的方阵步兵集结起来投入突破口。一想到这儿满达海在心中又将鳌拜咒骂了个遍,发誓无论此战胜负如何,他都要将鳌拜那斯军法处置。已经下定决心的满达海以不容质疑的口吻补充道:“着令尼堪部立刻抵达左翼支援鳌拜部。命鳌拜部即刻下撤待命!违令者军法处置!”

    与此同时在乳峰山以东山冈之上立马观战的明军总指挥部亦注意到了清军阵营的这一变化。却见用望远镜观察了一阵清军动向的谋长阎应元,转身向主帅黄得功报告道:“军长您瞧,满达海发起总攻了。”

    “哦?满达海那斯终于动起来了吗?”黄得功听罢接过那望远镜也跟着观察起来。只见此刻清军阵上一队队留着大辫子带着红缨帽的清兵正根据令旗的号令变换队型。在清军那几十门红衣大炮的掩护下,明显正在朝着自己的右翼渐渐逼近。眼看着清军一副训练有速的模样,黄得功脸上亦露出了些许赞赏的表情道:“看来这满达海还有些门道。鞑子能将人马训练成这样,还懂得用长矛来弥补他们火枪的劣势,实属不易。”

    “军长,叛军的阵法据说是从荷兰人那里学来的。就连他们的士兵也是由荷兰人训练的。不过鞑子能学到这种程度确实不容易。”一旁的总监军梁权可连忙补充道。

    “总监军你说的那个荷兰人就是揆一吧。听说当年在台湾一战他就已经是咱首相大人的手下败将了。”黄得功挑了挑眉毛,继而又感叹道:“满达海最初指挥的不错,可惜他左翼的那支骑兵破坏了他事先的布置。”

    “回军长,处于叛军左翼的是号称满州第一巴图鲁的悍将鳌拜。满达海突然改变阵型对我军发起进攻想来就是为了救援鳌拜部。叛军人数是我军的一倍,这样一来六师的压力可就大了。军长,不如我们也支援一下六师吧。”梁权可不无担心的进言道。

    “总监军所言甚是。军长,此刻叛军突然掉转方向正是我军突破敌阵的大好时机。我军应该趁此机会调集兵力从左翼和中央向叛军发动反攻才是。”阎应元也跟着提议道。

    阎应元和梁权可意见无疑是说到了黄得功的心坎上。于是放下望远镜的他侧头又向阎应元询问道:“参谋长,那我们还有多少预备队?”

    “回军长,还有第二十九团以及您的警卫营留守大本营。”阎应元沉着的回答。

    “恩,全都给我集合起来,随我一同驰援六师。”黄得功脸色一沉,立刻果断地命令道:“另着令十师即可从左翼和中央突击叛军!”

    “军长,您的意思是要亲自率预备队支援李师长他们吗?”阎应元惊愕的回问道。

    “谁叫咱就这点人马呢。只好连老将也跟着上阵啦。”黄得功满不在乎的反问道:“参谋长,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要不你同军正他们一起留守大本营吧。”

    “不,没问题。属下要随军长一同前往驰援!”被黄得功这么一激,驴脾气上来的阎应元不甘示弱的请战道。

    “这才象咱们的阎参谋长嘛。”黄得功说罢回头又向梁权可问道:“梁总监你呢?”

    却见梁权可早就迫不及待地拔出了马刀朗声一笑道:“恩,这把刀好久没开荤了,今个儿就让它杀个痛快吧。”

    “好!传令下去,让炮兵团不用吝惜弹**,给我狠狠轰鞑子。”顿觉豪气冲天的黄得功亦拔出了贴身宝剑直指清军阵营道:“就让鞑子的血来洗去咱大明将士数十年来的耻辱吧!”

    随着黄得功的一声令下明军左翼部队开始向侧面旋转呈直角,面对突进的清军,形成一道新的防线掩护中央。而黄得功本人则亲率部分中央二线兵力驰援右翼。一瞬间整个战场顿时沸腾了起来。双方甲胄鲜明的方阵犹如洪流一般开始整齐地移动起来。甲胄泛起的光波刹时便掩盖了整片原野。

    然而就在满达海和黄得功忙着调兵谴将的同时,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鳌拜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整个战场的显著变化。其实所谓的战略、战术、阵型等等一切词汇对鳌拜来说都没什么意义。他的脑中就只有杀戮,不停的杀戮。就象此刻的鳌拜正骑着他的那匹乌龙驹势轩昂地穿梭于敌阵当中。用他那巨大的锤矛击碎明军骑士的侧脸。血水随着钝重的声音四散飞溅,碎裂的牙齿也随着飞落各处。紧接着第二个牺牲者也被击断了鼻梁,喷着血沫仰倒下来,从马鞍上拖着一条鲜明的血水来。在鳌拜的死亡之舞下,化成了一道银色闪光的锤矛,能让骑兵胸甲迸裂,骨头折断,头盖骨碎裂。能让对方永远没有机会再发出喊叫声。

    可这一次鳌拜却杀得一点都不舒心。因为这已经是他第4次冲锋失败了。之前连续4次疯狂的冲锋鳌拜非但损失了近六成的人马,甚至连对面明军的衣角都没能碰到。正如李耀斗估计的那样此时明军战士虽已经疲惫,但毫无疑问对面的清军骑兵比他们更疲倦,更无助。无论再高昂的士气在连续4冲锋失败后总是会有影响的。前人留在战场上的尸体无疑刺激着每一个八旗骑士。而鳌拜本人在亲自率领的五千精兵,向李耀斗部阵地施放了一阵弓箭,之后就开始与从侧翼赶来的明骑兵短兵相接。在一阵砍杀之后,才发觉这次的明军非常顽强,而且训练有素,想冲破对方的阵地很不容易。冲在最前面的鳌拜本人也因此受伤。此刻的战场上双方将士死伤枕藉,马匹与士兵的鲜血很快就汇合成了一条条涓涓细流。

    但鳌拜终究是鳌拜。这个满州第一巴图鲁又怎会轻易的就此放弃了。在简单处理了一番伤口过后,他很快就又站到了第一线。另一边明军方面前来支援的骑兵也迅速阻挡在了鳌拜面前,不断的从侧翼骚扰着清军的冲锋。本已进攻受挫的鳌拜自然将心中的怨气一股脑儿地撒在了对方骑兵身上。结果事实再次证明在相同数量的情况下,八旗子弟的单兵作战能力远胜于明军。然而在一番发泄一般的撕杀后,鳌拜却反而又后怕起来。一想到自己损折大半人马却至今也没有攻入敌阵。他也不知道如何向满达海交代了。

    于是略微冷静下来的鳌拜这次并没有再卤莽的率军冲锋。在仔细观察一阵后,他忽然明白,想从正面冲跨李耀斗部极不容易。唯一的突破口就只有明军西北角的侧翼。那里地势虽窄却是明军火力的一处死角。凭借着八旗子弟们精湛的技术绝对能在明军方阵转向前穿插而入。这样一来自己就又能象赶羊一样驱赶这些懦弱的汉人了。想到这儿鳌拜不由又开始佩服起自己的才智来。

    可正当狞笑着的鳌拜一扯缰绳打算发起他的第5次冲锋时,尼堪突然带着大批人马横刀当在了他的面前。只见满脸怒容的尼堪厉声的朝鳌拜呵斥道:“鳌拜你擅自出阵冲锋,延误军机已犯军法!还不快快收兵,随本王回去见元帅去!”

    “哼,末将奋勇杀敌何罪之有。敬谨亲王,你快让开,等末将冲跨了前面的南蛮子在随王爷回去请罪。”自知犯了军法鳌拜依然不肯放弃自己的冲锋计划。

    “鳌拜,你就别再固执了。以你手下的这点人马根本不可能冲破南蛮子的阵营,还是随本王会大营吧。你若是再执迷不悟,就休怪本王不客气了。”尼堪一边劝说着鳌拜,一边示意手下将其悄悄围了起来。

    可鳌拜是什么样的人物啊。这样的小动作自然不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心中一急的他也顾不得这么多,当下就牛脾气上来大声嚷嚷道:“哼,什么犯了军法。咱满州的骑士向来不就是这么杀敌的吗。既然回去是死,不回去也是死。老子偏就不回去!”

    “鳌拜你想反了吗!”尼堪怒目圆睁指着鳌拜喝道。

    面对尼堪的指责鳌拜似乎也清醒了过来。只见他低头沉思了半晌,继而象是决定了什么似的向尼堪一个抱拳高声请求道:“王爷,您就回去复命元帅说我鳌拜已经战死了。”鳌拜说罢便一扯缰绳朝身后的亲兵打了个手势。那些个亲兵竟没有一个后退。象先前一样他们再一次集合了起来随着鳌拜头也不回地直冲明军阵地。

    见此情形尼堪身边的侍卫立即就要上前阻止鳌拜。然而却被尼堪本人给阻止了。望着鳌拜部远去的身影尼堪颓然地喃喃道:“放心吧。他不会活着回来了。”
正文 第十九节 再战松山(下)
    剑和剑激烈交击,马和马疯狂地冲撞,挡在面前的就是死敌。血腥味就像烈酒一样薰醉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意志。此刻骑马飞驰于沙场上的鳌拜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了。他跨下的乌龙驹更是喷着粗重的鼻息。毫无疑问今日的他杀得比往日更为凶狠,冲得也比往日更为迅猛。就象一个尽心的演员在舞台演出自己最后一出戏剧。是的,对于鳌拜和他的亲兵来说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冲锋了。与其回去被满达海以军法处死,鳌拜更愿意就此死在战场之上。无论成功与否都不会有人活着回去,更不会有人就此退缩。他们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向前冲。不顾一切的向前冲!

    不知是因为鳌拜最后做出了正确的判断,还心无杂念的自杀式冲锋的原因。鳌拜部第5次的冲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接近明军阵地。子弹的呼啸声几乎是贴着耳边飞过的,炮弹不断地在草地上炸出一个个深坑。虽然身边的战友一个接着一个的被击落。但鳌拜和他的亲兵丝毫没有放慢速度的意思,反而狠抽起自己的坐骑加快了冲击速度。

    近了,近了,快近了。此刻鳌拜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声音。眼看明军的火枪手就在自己的眼前。他仿佛看见了明军在自己的马蹄下四处逃窜的模样,似乎看见了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一瞬间自豪的表情又从鳌拜的脸上泛起了。那种激奋的感觉让他忘记了即将到来的死亡。

    就在鳌拜心中的亢奋达到最高点时,一阵巨响在他身边响起。鳌拜不觉身体猛地震了一下。还未等他来得及反应,一个黑洞洞的东西猛地就朝他面门飞了过来。那一刻鳌拜听见了自己头骨碎裂的声音,这也是他在阳间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在鳌拜疯狂地发起自杀性冲锋的同时,另一支强悍的骑兵正悄悄接近清军的右翼的炮兵阵地。这支骑兵无论是在速度上还是在攻击力上都丝毫不逊与他们的对手。或许他们本就出自同一片土地。为首领队的正是第十骑兵师师长刘宗亮。虽然身为师长但他还是坚持亲自带了一个团的人马迂回至敌炮兵阵地侧翼突袭。就刘宗亮看来在千军万马的战争中,有没有他一个人挥剑杀敌并不重要。但对他的将士们来说能在危急时刻看见主将的身影,想到主将正同自己一起并肩作战,自然会勇气百倍。况且在刘宗亮心底与鳌拜一样认为策马驰骋沙场才是自己的宿命。

    大战开始时候,本来天朗气清的天空,到了中午却变成了多云天气,苍白的太阳底下,大地显得昏暗无比,周围还有“风圈”不断的打着旋儿。持续了数个时辰的战场也象这多变的天气一般充满着变数。军团间频繁的运动使得战场上原本整齐划一的方阵变得更加混乱起来。刘宗亮清楚此刻任何一个小小的变数都能左右整个战局的走向。而摆在自己面前的正是一个天大的机会。由于清军在火炮数量上的劣势,使得他们不得不凭借树林、房舍和丘陵遮掩,布阵有纵深之势。为的就是避免被明军的大炮杀伤。至于到了两军白刃厮杀时,敌我混战一通后,自然就不怕明军的大炮了。然而在经过一番剧烈的炮战之后,清军炮兵们早就将种种纪律与规则抛到了脑后。阵地上炮弹和火药散落一地。打着赤膊的炮兵正全神贯注地躲避着对面飞来的炮弹,更本就没精力来管四周的状况。

    如此这般混乱的“猎物”现在就活生生地摆在了刘宗亮的面前,怎能不让他的心激动万分。就连他跨下的枣红马似乎也就也嗅到了什么气息,力挣着缰绳,连连喷着鼻隙。突然间马儿一声长嘶,刨动了前蹄,愈加挣紧缰绳,而刘宗亮也下意识地唰一声抽出马刀,怒目环顾左右,高声吼道:“全军冲锋!”

    面对一千多龙骑兵犹如潮水一般的突然冲击,整个炮兵阵地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刚才还在诅咒明军火炮的清兵,现在才发现原来这片“黑色的潮水”才是自己真正的噩梦。惶不择路的清兵象无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想要躲避那闪着寒光的马刀。然而最先迎接他们的既不是马刀,也不是铅丹,而是如雨一般的箭弩。事实证明遂发火枪与马匹的组合并不理想,有时火枪对骑兵来说简直就是个累赘。为此大战前刘宗亮特地让自己的龙骑兵旅将原来的长枪换成了命中率更高的弩箭。

    然而正当刘宗亮带着手下疯狂杀戮之时,从东北方向上赶来的一支骑兵突然挡在了他们的面前。粗莫估算大约有一千余人,穿着鲜亮的索子甲,打着面硕大“耿”字大旗。为首的一员小将锦衣亮甲,原本白皙的脸颊上却拖着一道长长的疤痕,看上去甚是骇人。刘宗亮与那小员将打了个照面后,两人不禁都略微楞了一下。不同的是那员小将脸上明显露出了惊愕的神色。而刘宗亮则轻蔑的一笑挺刀直指那员小将大笑道:“哈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耿家公子啊。识相的现在就下马投降。否则这次就不止是破相,老子还要一刀在你那小白脸上捅个窟窿。”

    被刘宗亮这么一番“善意”提醒后,耿继茂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脸上的伤疤。那日在开封城下屈辱的经历再次爬上了耿继茂的心头。顿觉得屈辱无比的他,一阵血气翻涌,心头泛起的那点惧意立刻就被报复心给掩盖了。只见他怒目圆睁着把出长刀指着刘宗亮大喝道:“少废话!那日的一剑之仇,今朝一并了解了。此人是明军主将,给我杀了他!”

    “真是麻烦啊。看来还是要老子亲自来调教调教你这小子了。”刘宗亮耸了耸肩膀故意做了个为难的表情后,一扯缰绳亦大笑着迎了上去。

    只见出击的刘宗亮巧妙地避开了敌方的箭,把身体伏在马上,推测该是时候的那一瞬间,将马刀猛地斜劈过去。一道赤光闪过,马背上的敌兵发出了短促的惨叫声,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光,从急驰的马背上滚落下来。看都没看对方一眼的刘宗亮迅速地把马刀收了回来,弹开从旁边狙杀过来的长枪,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刺出去。又是一声惨叫,失去了主人的马匹发狂似地跑走了。

    面对犹如赤色旋风般杀向自己的刘宗亮,耿继茂心中仅剩的那么一点儿的勇气亦在瞬间被击碎了。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上迅速渗出,握刀的手此刻更是**的,耿继茂甚至还感觉到了自己的牙齿都在哪儿打颤。一瞬间逃跑的念头从他的心中油然泛起。然而刘宗亮攻击的速度远远超出了耿继茂思考的速度。随着两个亲兵在他眼前喷出血烟倒下后,浑身是血的刘宗亮亦冲到了他的面前。退无可退的耿继茂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仿佛要将心中恐惧一并驱除的他狂吼着拔刀直冲刘宗亮而去。

    眼见耿继茂怒吼着斩杀迩来,刘宗亮兴奋的一笑一夹马肚子挥刀迎了上去。没有相互斩击、反弹,没有刀刃交手。只一道寒光闪过,一声低沉呻吟,鲜血便从耿继茂左颈喷涌而出。在温热的鲜血溅上刘宗亮脸的那一刻,耿继茂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力气从鞍上摔落下来。主将一招制胜自然引来了身后明军将士一阵欢呼。可刘宗亮并未就此陶醉于身边的欢呼与赞美。比起斩杀敌将来,端掉眼前这个炮兵阵地对整个战局的影响更重要。调整了一下心绪的刘宗亮果断地朝身后的战士做了个手势。于是在片刻之后,清军阵地上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

    这场爆炸不但炸毁了清军仅剩的十数门大炮。更擂响了清军最后的丧钟。此时此刻身处老营的满达海等人面对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噩耗,早已失去了惊讶或是痛心的表情了。其实对于满达海来说,就算鳌拜部没有自取灭亡,就算自己的炮兵阵地没有被端掉,都不可能改变眼前的战局了。虽然清军改变阵行的比明军早,又拥有地形上的优势。然而清军中央的步兵大方阵移动起来却极不方便。等清军中路人马赶到左翼的突破口时,却发现明军早已经封闭了突破口,战机已经丧失。

    如此迅速的运动,自然是源自于明军在体制和士兵素质上的优越性。明军虽下令比清军晚,又需要将左翼兵力向侧面旋转呈直角。还需要从中央抽调二线兵力驰援右翼的李耀斗部。然而明军完成整个部署却只用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远远超出了清军事先的预计,漂亮的完成了一次后发制人的完美运动。

    面对明军如此迅捷而又有序的大兵团运动,原本高傲无比的揆一这一刻也无话可说了。别说是清军,就算同一时期的欧洲,也很难找出一支军队能在如此短是时间里完成如此复杂的运动。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揆一是绝不会相信自己亲手训练的精兵会输给远东的土著。可事实就这么**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如此的纪律,如此的体制,如此的战果,都向揆一证明了他所面对的是一支真正的近代军队。“简直比苏丹的红帽子军更恐怖”,这是事后兴存下来的荷兰顾问和传教士们的评价。当然他们只提到了明军的战斗力,却对明军的军制和纪律只字不提。而将战斗的失败完全归咎于了清军将领的卤莽与愚蠢。或许在这些欧洲人的心中始终不愿承认自己会在军制上输给东方土著。

    可无论揆一怎么想,有一点是不可否认的,那就是清军现在败局已定,再拖下去只能凭添损伤。想到这儿揆一只好硬着头皮向满达海进言道:“王爷,战局对我们来说十分不利。我们还是撤退吧。”

    揆一那生疏的汉语此刻在清军众将领听起来却异常的清晰。其实“撤退”二字在众人心中早就憋了许久了。只不过看着主帅铁青的脸颊,谁也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如今见这红毛将军率先说出了这二字,其他将领自然也更着附和起来。

    “是啊,王爷。事已至此,我军又损失了大量的火炮,很难与南蛮子抗衡的。”

    “还请王爷三思啊。”

    “王爷,不如咱们先退回山海关再做打算吧。”

    面对部将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进言,满达海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凝重了。作为主帅那两个字并不是能轻易的说得出的。满达海虽知此战自己已无多大胜算,可他依然不肯放弃那最后的那一点希望。因为这不仅仅是他的希望,更是关内全体八旗老幼的希望。可就在满达海犹豫不决之时一个更为令人惊愕的消息传了过来。

    却见一员衣衫褴褛的部将跌跌撞撞的跑来跪报道:“启禀王爷,敬谨亲王…敬谨亲王他…”

    眼见那部将支支吾吾的模样,一种不祥的感觉爬上了满达海的心头。于是他一把抓起了那部将紧张的问道:“敬谨亲王怎么了?!”

    “敬谨亲王他战死了。”那部将好不容易终于吐出了那句战报。可在满达海听来却犹如晴天霹雳。周围的部将更是神色聚变。敬谨亲王尼堪战死了!那可是一个亲王啊。一想到先前已经战死沙场的英亲王阿济格,在场众人的心头顿时就蒙上了一层阴影。短短的数个月内连死两个亲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就在众将领底着头面面相窥之时,终于下定决心的满达海,深吸一口气下令道:“传令,全军撤退!”

    随着清军撤退的战鼓响起,第二次松山会战终于以明军一边倒的胜利,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此战清军战死7千余人,受伤被俘6千人。明军缴获了所有大炮和数十面军旗。另有鳌拜、耿继茂等十数名将领被击毙。而明军此次共死伤3千余人,另有4门火炮报废。松山一战后,眼见大势已去的满达海带领一万余残兵退守山海关。黄得功趁胜追击收复了锦州、宁远﹑杏山、塔山等关外诸多要塞。至此清军主力被彻底撤出了关外。

    从旅顺、营口登陆战,到盛京攻防战,再到这次的松山会战。整个辽东战役胜利的意义对明军来说不仅仅是将满清主力赶出关外,占领辽东。更重要的是辽东战役开创了明军海、陆两栖联合作战的先河。用实际战果证明了制海权的重要性。松山会战则是明军同准火器军队进行的首次野外会战。从另一个侧面来说,此次会战,也是明帝**事体制的机动性和火力,与欧洲体制的重量和动能的首次交锋。第二次松山会战的胜利同时也证明了。明军经过五年多的实战与努力,终于由一支冷兵器军队蜕变成了一支真正意义上的近代热兵器军队。

    然而当现世的人们弹冠相庆松山大捷,后世的学者研究松山大捷时。人们似乎总会忽略同一时期另一场发生在黑龙江上的战斗。这场战斗规模和战果虽远不及第二次松山会战。但其意义和影响却丝毫不逊于第二次松山会战。
正文 第二十节 宁古塔将军
    连绵起伏的大兴安林,寂静无声的白桦林。一条湍急的大河静静的穿过这片广袤肥沃的黑土地直奔萨哈连乌拉。世居在此的达斡尔人称这条大河为“精奇哩”江,即鄂温克语“黄河”的意思。而“萨哈连乌拉”则是满语“黑龙江”的意思。大河的两岸犹如星盘般布满了达斡尔人的村庄。碧绿的草场上骏马奔驰,牛羊成群。耕过的土地黑油油的,种着大麦、燕麦、黄瓜、荞麦和豌豆等等诸多庄稼。成片的果树上结着苹果、梨、核桃和榛子等诱人的水果。从茂盛的原始森林中不时的还会传出达斡尔猎人们豪迈的歌声。他们都是最优秀的猎人。可森林中的黑貂、红狐、玄狐、大山猫却多得打都打不完。

    时值八月,精奇哩江两岸气候宜人,再过数个月地里的庄稼就能收割了。然而数个月来精奇哩江附近却是一片萧瑟,人烟稀少。艳阳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一群身着锦衣亮甲的骑士迅速穿过了白桦林来到了一处村庄外。然而摆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副异常凄惨的景象。这座往日炊烟嫋嫋,美丽富饶的达斡尔村庄现在却成了一片燃烧着的残垣断瓦。村里的村民似乎也早已四散逃离了,整个村庄空无一人。偶尔从树林中传出的几声鸟鸣,就算在大白天也听得人毛骨悚然。

    面对眼前的情景马背上为首的一个全副武装的老骑士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只见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了田埂前。虽然离收获的季节还差几个月,但就象村庄一样,这里也遭到了洗劫。田间原本种植的燕麦等农作物如今只剩下了一些零散的麦杆。眉头紧皱的老骑士蹲下身子,伸手抓起了一把泥土。这是一把黑油油的肥沃的黑土,然而老骑士攥在手里却觉得异常的刺手。他仿佛看见了农人倒在田埂间;仿佛看见了牧民被射落下马;仿佛看见了一群荷枪实弹的罗刹正在追逐身批兽皮,手持弓箭的猎人。想到这儿老骑士的手不由攥得更紧了。仿佛恨不得要将这黑土中浸透的鲜血攥出一般。

    “将军,村子里已没人了。我们是否继续追击下去?”

    一个部将的报告打断了老骑士的思绪,他不禁抬头望了望那个站在身旁的部将。这是一个异常年轻的骑士,圆圆的娃娃脸上似乎还稚气未脱。可他现在的表情就象一头发怒的幼虎一般。似乎只要老骑士一声令下,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追杀那帮凶手。然而老骑士却起身果断的命令道:“不,咱们回乌扎拉大营去。萨布素,你去写封信给巴尔达齐额驸。请他尽快疏散附近的族人,坚壁清野。”

    “是,将军。”萨布素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老实的接下了自己的任务。别看萨布素不到二十岁的模样,可他却已经官拜宁古塔总管笔帖式了。至于眼前这位年长的将军,则是宁古塔将军——巴海。对于自己的上司巴海将军萨布素心中充满着敬重。至于巴海将军作出的决定萨布素自然也不会有疑问。只是一想起又让那些“罗刹鬼”跑了,萨布素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甘罢了。

    是的,那些畜生是一群罗刹,一群“吃人罗刹”!不知从何时起黑龙江的上游突然出现了一群蓝眼睛,红头发的怪人。起先当地达斡尔人友好地接待了这群自称是“哥萨克”的人。给他们送去食物、柴火等等物品。可他们不但不对达斡尔人的友好表示感谢,反而绑了达斡尔人的头人做“人质”,对他们进行漫无止尽的敲诈勒索。这自然引起的当地人的不满和反抗。然而这群哥萨克却比恶狼还要凶残。凭借着手中的火枪大炮,他们肆意摧毁村庄,洗劫百姓。哥萨克将俘获的男子全部淹死,将他们的妻儿以及貂皮“劈分”。甚至在冬天缺少食物的日子里,象猎杀狍子一般猎杀当地百姓来食用。种种令人发指的恶行使各族百姓无不痛恨地称他们为“吃人罗刹”。于是达斡尔头人巴尔达齐在三年前便联合周围的部族一同驱逐了这帮罗刹鬼。

    然而今年才开春之时,罗刹鬼们再次沿黑龙江而下侵袭沿岸部落百姓。这次他们比三年前来的人马足足多了一倍,火器弹**也准备得异常充足。面对罗刹鬼气势汹汹的入侵驻防黑龙江的宁古塔将军府自然是如邻大敌同沿岸各部族严防死守。虽然这群吃人罗刹不过百十来人而已。一想到这对方少的可怜的人数萨布素心中的郁闷就更甚了。才不过百十来人的强盗却能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的烧杀掳掠。各地的部族竟然拿他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长生天下的勇士何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了?萨布素想来想去,清军劣势只有一点,那就是没有火炮。如果宁古塔兵们能配有一两门火炮的话就决不会让罗刹鬼如此嚣张了。然而宁古塔部的清军别说是火炮了,就连简单的火铳都也几把。达斡尔、赫哲等部族甚至只能用原始的弓箭和长矛对付罗刹鬼的火枪火炮。

    要是朝廷能配给自己几门大炮该有多好啊!这是萨布素和其他清军将领心中一直存有的企望。然而他们也清楚这个愿望在如今的局势下无疑是个难以实现的奢望。现在的朝廷自保都来不及了,又有谁会来管眼前这群边民呢。想到这儿萨布素不禁偷偷瞟了一眼身边一脸严峻的巴海将军。却见夕阳下巴海将军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了。

    确实,比起萨布素来,作为宁古塔将军的巴海此刻心中的压力是难以言喻的。前些天探子带回了盛京失陷的消息让巴海等人震惊不已。虽然他还不敢确信这个消息的真伪,但多年作战的直觉告诉巴海盛京应该已经凶多吉少了。一边是岌岌可危的大清朝,一边是被罗刹鬼肆虐的“萨哈连乌拉”。是回去驰援盛京?还是留守宁古塔同当地部族一起对付罗刹鬼?对于巴海和他的部将们来说实在是个难以取舍的问题。思考了很长时间的巴海最终决定将驰援盛京的事再拖一拖。心存侥幸的他还是希望盛京的事能有转机,或是其他地方的友军能及时驰援盛京。至于日后朝廷怪罪下来就由他巴海一人承担吧。毕竟眼前这片土地是他们生于斯长于斯的家园。于是巴海最后望了一眼夕阳下残破的村庄翻身上马,冷冷地命令道:“全体出发回大营!”

    奔驰的骏马使得穹苍与黑褐色的大地之间好像多了条巨大的带子。当巴海带着萨布素等人回到设在铎陈的营寨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整个铎陈现在都被清军征做了营寨,四周布满了大小岗哨和营垒。由于罗刹鬼拥有战船上的优势,因此这次清军特地将营寨往内陆移了数十里。其实罗刹鬼所谓的战船不过是两艘双桅的小江船。可就算是这样的江船在精奇哩江上也算是庞然大物。况且又配有两门大炮,这样的配置足以使罗刹鬼们在水上横行霸道了。

    连续数个月的严防死守让乌扎拉大营多多少少显得紧张异常。然而此刻的巴海却敏感得觉得大营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果然正当他纳闷之时却见章京海包带着几个留守的部将神色慌张的迎了上来。还未等巴海开口询问,海包便抢先一步打千报告道:“将军,大事不好了。巴尔达齐额驸他…他被罗刹鬼围在雅克萨了!”

    “什么!”惊讶不已的巴海与萨布素异口同声的叫出了声。先前他们还打算联合巴尔达齐一起对付罗刹鬼呢。怎么转眼间巴尔达齐就被罗刹鬼围在了雅克萨呢。要知道这巴尔达齐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头人。巴尔达齐的部族世居精奇哩江,天聪八年(1634年),他亲自率44人向清庭进贡归附。为此龙颜大悦的皇太极将自己的女儿下嫁巴尔达齐,并授予其“额驸”(驸马)的头衔。算起来巴尔达齐还是现今顺治帝的姐夫呢。如此重要的人物被罗刹鬼围困在了雅克萨也难怪海包等将领会神色慌张了。心急火燎的巴海连忙提高了嗓门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雅克萨现在怎样了?额驸他们现在怎样了?”

    于是海包耷拉着脑袋回答道:“回将军,今早将军出营后,雅克萨求援的信使就赶来了。信使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大帐里躺着呢。按他的说法罗刹鬼在前天傍晚突袭了雅克萨。巴尔达齐额驸率领族人用弓箭拼死抵抗。不过对方拥有数门火炮,雅克萨现在死伤惨重……”

    还未等海包说完,怒不可遏的巴海劈头盖脑的就向众将领骂道:“混蛋,那你们在等什么!还不快集合人马援救雅克萨去!”

    也难怪巴海会如此的盛怒不已。原来雅克萨不过是座土木结构的城池,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火炮的进攻。守城的巴尔达齐虽在人数上占有优势,但他们只拥有弓箭和长矛等原始武器,更本不是装备优良的罗刹鬼的对手。这种情况下应该先去支援雅克萨才对,怎能如此延误军情。在巴海的怒斥之下海包等部将各个都低下了头默不作声。过了半晌,却见一直没做声的都统沙尔瑚达同海包互望了一眼后,终于上前一步向巴海报告道:“回将军,大营现在已经抽调不出更多的兵力去支援雅克萨了。”

    “胡说,这不都是兵吗。大营里头少说还有两千多人马。那些罗刹鬼不过才一百多人,虽有火炮相助也不是不可战胜的。你等就如此贪生怕死吗!”巴海瞪着双目的怒斥道。

    “不,不是的将军。”沙尔瑚达犹豫了一下终于硬着头皮回答道:“将军,明军占领宁古塔了。盛京也被证实确已被明军攻克。据说英亲王和敬谨亲王都已殉国了。”

    沙尔瑚达的话语无疑象是一击重锤猛地重创了巴海。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巴海瞪大着眼睛,嘴巴微长着看着众人。然而眼看着众人一副垂头丧气的沮丧模样巴海知道这次应该不会错了。果然却见一旁的海包恭敬地取出一份告示递与巴海道:“将军,这是明军分发给各府县及卫所的告示。盛京将军府已经投降,上面还盖着盛京将军的大印。听说苏克萨哈将军也已经战死了。”

    巴海一把扯过了告示,上上下下连续读了三遍。可落款处鲜红的盛京将军大印却让他不得不接受了残酷的现实。深受打击的巴海一个踉跄几欲晕倒。一旁的众部将见状刚忙上去扶助了他们的宁古塔将军。然而过了半晌,毫不容易才缓过气来的巴海一把推开了众部将。只见他深深的朝盛京方向跪地三叩,眼角甚至还闪过了点点湿润。可当他再次站起时,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射出了夺人心魄的目光。是的,他是巴海,是堂堂的宁古塔将军。这里是他守护的地方。罗刹鬼也好,南蛮子也罢,任何敢指染这片黑土地的人都必须先过他这一关。于是收起心绪的巴海凛然地一扫众将领问道:“除了这些你们还得到了什么消息?知道明军是何时占领宁古塔的?他们现如今进攻到何处了?”

    巴海镇定的表情无疑也感染了周围的部将。同样整了整思绪的海包沉着地回答道:“回将军,据悉明军在七月十二就已经占领了宁古塔。由于我军一直在与罗刹鬼纠缠,故消息一直不很灵通。从探子带回的消息显示明军现在已经占领了海兰泡、爱晖、墨尔根诸城。另外布特哈、齐齐哈尔、阿勒楚喀(近哈尔滨)、宽城子(近长春)诸府也已开城降明。”

    “这么说南蛮子已经打到咱们的家门口了。”巴海听罢海包的报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其实海包的话语说得十分婉转。以上诸府的陷落事实上就意味着黑龙江下游已被明军控制了。前面是狼,后面是虎,众人均知道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他们的目光一下子都投到了巴海的身上,期盼着主帅能拿出个完全之策。

    巴海亦感受到了自己处境的棘手。理想是一回事,现实有是另一会事。巴海也明白自己无论同其中任何一方交手,都胜算寥寥。可正当他低头苦思解决之法时,一旁的萨布素突然一个抱拳请命道:“将军,属下有个解决之法。”

    “哦?萨布素,你想到什么法子了吗?”巴海象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追问萨布素道。

    却见萨布素认真而又自信的回道:“将军,属下愿意代表将军出使明营。”
正文 第二十一节 支援
    在黑龙江左岸、精奇里江右岸两江汇合处耸立着一处不大的城池。蒙古语称其为“哈喇泡”,当地人称其为海兰泡,意思是黑泡子。此地世居着赫哲、达斡尔等诸多东北少数民族。甚至还有一部分努尔哈赤统一东北时,因不肯归顺而逃入深山老林的女真部族,满洲人叫他们巴拉人。总之这是一片几乎与世隔绝的土地,当地的部族头人除了每年通过宁古塔将军向北京城里的大汗皇帝上缴贡品外,便不再过问外界的世事了。然而这些年原本安宁的黑龙江沿岸却被炮火给击碎了。先是从北方出现的罗刹恶鬼频频劫掠乡里。现在由从南方又来了一支打着龙旗的强悍军队。

    这是一群同样拥有着锐利的火炮,和比罗刹鬼更为恐怖的火枪的军队。若不是这群人说着汉话,张得也是一副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的模样,当地的百姓还真以为罗刹鬼从南方打来了。之后这支军队在四处分发的告示也证明了他们的身份——大明帝国第十五野战师。黑龙江沿岸的部族不明白大明什么时候又回辽东了,也不知道大清国现在究竟怎样了。但面对荷枪实弹的明军,大多数部族还是选择了臣服。少数与满清关系密切的部族虽没有臣服,却也只是远远的观望明军,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于是在八月的一个晴朗早晨,身为宁古塔总管笔帖式的萨布素,只能站在插有红底金龙旗的海兰泡城下,以一个使节的身份求见明军统帅。城头上守城的军官才刚进城门通报不久,可底下等待着的萨布素却觉得已经过了老长时间了。他胯下那匹雪青马,亦不时地低下头,啃咬主人的膝盖。这次的谈判关系着宁古塔部和巴尔达齐部的生死存亡。无论是和,是战,自己至少都要拖住汉人,好让巴海将军能有时间先解救雅克萨之围。巴尔达齐部很可能支持不了几天了。此刻心中虽很不是滋味,但马背上的萨布素依然挺直着腰杆、高昂着头颅。他不想在气势上输给对方,更不想让汉人看出自己心中的不安和焦虑。

    “是的,要镇定,只要拖住汉人三天就行了。”正当萨布素在一个劲的暗自给自己打气时,城门忽然开了。却见从城池里跑出了两队军容严整的士兵迅速分列在了城门两侧。阳光下泛着青光的刺刀与士兵笔挺的军姿都让萨布素吃惊不小。那种肃杀的气势和精良的装备让他都有些怀疑自己出使的是否是明军的营寨。一想到清军不久之后就要同这样军队交手,萨布素顿时变得心事重重起来。可就在他的心象水桶一般七上八下时。却见一个年轻的军官策马径直走到他面前礼貌的询问道:“请问哪一位是萨布素将军?”

    “在下就是宁古塔总管笔帖式萨布素,奉宁古塔将军之命特来求见贵军统帅。”萨布素一个拱手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萨布素将军,我们师长已经恭候多时了。请随我进城吧。”年轻的军官敬礼邀请道。

    萨布素礼貌的点了点头随那军官一同入了城。比起数个月前,现在的海兰泡似乎并没什么不同。大街上各族的百姓还是象往常那样忙碌着自己的生计。似乎只有城头上的战旗和偶尔巡逻而过的士兵,才显示出这座城池已被明军占领的事实。觉得心里老不是滋味的萨布素不知不觉的到达了明军的大营。才刚下马的他立即就被眼前的情景给再次吸引了。那是一字排开着的六门火炮,一旁的几个炮兵正细心呵护着这几个大家伙。火炮,是火炮!这炮可比罗刹鬼的火炮要大多了。真的轰起来一定威力巨大吧。要是这炮是自己的该有多好啊。可火炮旁的战旗很快就让萨布素清醒了过来。这是明军的火炮,是要用来对付自己的火炮。一想到这儿,沮丧的萨布素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筹码能同对方来讨价还价。看来现在也只有趁汉人初来咋到的机会,先讹一讹他们了。一想到此萨布素立刻又恢复到了刚才傲慢的神情,摆出了一副水火不侵的模样。

    在那年轻军官的指引下萨布素很快就被带到了一间厢房之中。让他略感意外的是房中只有两个约莫二、三十岁的将领。一个端坐在太师椅上,另一个则垂手站在一旁。却见那年轻军官指那位坐着的将军向萨布素介绍:“萨布素将军,这位就是我们的李定国师长,是我们的统帅。”

    统帅?萨布素怎么瞅着眼前的这个统帅都太过年轻了。大概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吧。难道他就是明军的统帅?满脸狐疑的萨布素并未就此行礼,而是操着生硬的汉语问道:“阁下就是李定国将军?对不起,我并没有冒犯将军的意思。但还是请将军先拿出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萨布素的问话让一旁的年轻军官不由楞了一下。他还从未见过有人敢同师长如此说话的呢。就在他想要训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鞑子时,李定国却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回道:“既然你不相信我是李定国,而我也无法证明自己,不如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眼见李定国起身要走,萨布素连忙向其行了个打千礼道:“将军,我绝没有冒犯将军的意思,但事关重大,末将需将这份信函亲手交与李定国将军。还望将军见谅。”

    “我也绝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就是李定国。你若相信,就将信交付与我。你若不信,那就此别过。”李定国的语气同样不容质疑。

    同李定国这么一交谈萨布素深切的感受到了对方的不凡气度。看来对方就算不是李定国,他在明军中的地位一定也不低。于是收起心绪的萨布素当下便取出了巴海的信交与李定国道:“这是巴海将军的信。刚才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将军原谅。”

    李定国接过了书信,朝先前的那名年轻军官点了点。那军官连忙识相的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门。此刻屋里只剩下了李定国、萨布素和另一个年轻军官。却见李定国一边拆开信封一边随和地向萨布素说道:“萨布素将军快起身就坐吧。别太拘束了,这位是我们的赵至诚监军。”

    “是,将军。”萨布素应声起身后不由望了赵至诚一眼。却发现这个监军的脸色远没有眼前这位李将军来得友善。于是不甘示弱的萨布素也只朝赵至诚拱了拱手就算了事了。

    李定国自然没注意到这两人“锐利”的目光。此刻的他正认真的阅读着巴海给他的信。同他事先预计的差不多,巴海在信中严词怒斥了明军。声称辽东本就是满州人的故土,明军进犯辽东是兴不意之师。当然巴海也在信中请求李定国要善待明军占领区的各部族百姓。否则他定会联合当地各大部落死战到底。总而言之巴海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要求同明军保持目前的对峙状态。以各自现在控制的地区为准,划分势力范围。唯一让李定国觉得有些惊讶的是信中巴海强硬的语气。据李定国所知他这宁古塔将军的日子现在可并不好过。

    于是李定国将信一折,漫不经心的向萨布素说道:“这么说,你们巴海将军是想同我军就此止步吗。”

    “是的。贵军虽船坚炮利,但这里毕竟是萨哈连乌拉。我八旗子弟同此地的部族百姓同气连枝。在说一但秋风挂起,用不了多久就会风雪连天。大冬天的甚至能把人的鼻子都给冻掉。”萨布素故意加重了最后那句话,咋一听颇有威胁的味道。

    李定国似乎并没吃他这一套,只见他微微一笑道:“是啊,早就听说辽东苦寒。因此我军这次出发前连带着冬衣也一起捎上了。萨布素就不必费心了。说到黑龙江的百姓,他们可真是热情好客。自我军进驻海兰泡以来当地部族亦同我军相处融洽。”

    “这么说李将军是有孙伯符之志,不打到许昌誓不休咯?”萨布素酸溜溜的问道。

    然而李定国这次却没回答萨布素,而是将话题一扯反问道:“听说巴海将军带着人马正驻扎在铎陈吧?”

    “不错,我们巴海将军正率军在铎陈剿匪。”萨布素略带心虚的回答道。

    “听说那帮匪徒是从黑龙江上游来的哥萨克吧?”李定国故作不经意的问道。

    面对李定国突然这么一问让萨布素心中不由地一慌。但一想到明军进驻海兰泡也有些时日了。知道有哥萨克存在也不足为奇怪。当下便轻描淡写的回应道:“不过是些散兵游勇,相信用不了多久巴海将军就能剿灭这群匪徒了。”

    “也是啊,听说那些匪徒不过二百多人,拥有三门大炮。想必巴海将军一定能轻而易举地将其剿灭,并斩匪首的吧。哦,赵监军,那些哥萨克的匪首叫叶什么来着?”李定国边说边向身旁的赵至诚询问道。

    “回师长,那匪首叫叶罗菲伊-哈巴罗夫。”赵至诚连忙接口道。

    “哦,对,对。是叶罗菲伊-哈巴罗夫。这罗刹鬼的名字就是麻烦,又是叶的,又是哈的。记都记不住。萨布素将军是吧?”李定国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夸张的问道。

    眼看着李定国与赵至诚一唱一喝的表演,萨布素却觉得自己的寒毛都已竖起来了。说实话清军虽同罗刹鬼已交战有数个月,可到现在连对方的主将是谁都没搞清楚。然而这些汉人才到海兰泡几天竟然能知道如此多的消息。这一刻萨布素发现真正不了解情况的是自己。甚至自己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也早就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了。

    这时眼看着如坐针毡的萨布素满头是汗的模样,李定国得意的起身渡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萨布素将军不必担心。天朝是不会乘人之危的,你们现在不正是需要支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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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呼啸着掠过黑龙江幽深茂密的原始森林。虽是八月但在入夜后林子里的温度便急剧下降,让人冷得透不过气来。在密林的深处一群身着皮衣的达斡尔人正围做在篝火旁取暖。篝火上虽然靠着香喷喷的猎物,但围坐在四周的众人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他们中有妇女,有孩子,也有老人。一旁的大车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不远处的空地上还临时圈不少牲口。如此拖家带口的,显然不象是普通的猎人。在整个营地最大的一处帐篷前一个留着落腮胡子的中年男子正神色凝重地望着噼啪做响的篝火。他的战袍此刻虽沾满了血污,但依稀还能辩出是丝绸的质地。在这样的地方能穿得起如此华丽高级服饰的人,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泛泛之辈。不错眼前这个中年男子正是精奇里江上最大的达斡尔头人,大清国的额驸——巴尔达齐。

    不过如今巴尔达齐狼狈的模样确实让人很难一眼就看出他那高贵的身份。原来经过白天一番苦战,手持弓箭长矛的达斡尔人,最终还是没能敌过罗刹鬼的大炮。眼见自己族人死伤惨重的巴尔达齐不得不放弃雅克萨城。带着部族被迫退入了眼前这片原始森林。一想起这几天的恶战,巴尔达齐心中就充满了苦涩。自己堂堂的一个大清国额驸,却被一群百十来人的强盗赶出了祖先们世代居住的领地。难道自己日后真的要象条丧家狗一般四处流浪吗。想到这儿巴尔达齐一把抓起酒囊猛灌了一口酒。他实在太不甘心了。是的,太不甘心。论人口,他的部落是精奇里江上最大的部落。论骑射,他手下的战士各个都是优秀的勇士。然而这一切都比不上罗刹鬼的大炮。那东西太恐怖了,轻而易举地就能将土夯的城墙打出个大窟窿来。若没那东西助镇,那些罗刹鬼更本就不是勇敢的达斡尔战士的对手。

    其实当时若能有一支部队在外支援一下雅克萨的话,巴尔达齐自信还能坚持几日。然而他一直期盼的援军最终还是没到来。巴尔达齐不知道巴海那里究竟出什么事了。自己派去求救的信使难道没将消息带到清兵大营吗?还是巴海得到了求救信却没来救援自己?

    正当巴尔达齐在心中胡思乱想着不断揣测时,忽然从林子的另一头穿来了一阵骚动之生。警觉的巴尔达齐立刻丢弃了手中的酒囊,顺手把出了自己的配剑大声喝道:“混蛋,出什么事了!”

    然而,巴尔达齐的话音刚落,不知从什么地方就飞来了一支火箭。那火箭紧贴着他的右脸扫过,嗽地一声便射在了帐篷上。皮质的帐篷瞬时就被点燃了。面对这样回答巴尔达齐吓得赶忙弯下腰躲避起流箭来。他身边的侍卫见此情形也都一拥而上将巴尔达齐保护在中间。

    可此时其他的普通百姓就没这么幸运了。突然出现的袭击者挥舞着马刀、火枪肆意杀戮着达斡尔百姓。他们那犹如夜枭般的叫喊声,以及那如招牌般的大胡子,都向人证明了他们罪恶的身份。

    “罗刹鬼来了!”

    “罗刹鬼来了!”

    惊恐的叫哭喊声瞬间响撤丛林,老人与妇孺四散着逃开。仓促间拿起武器反抗的达斡尔战士一个个倒在了哥萨克的枪口下。面对哥萨克骑兵的突然袭击,彻底绝望的巴尔达齐不禁仰天长叹:“天啊!你就真的要绝我达斡尔一族吗!”
正文 第二十二节 双头鹰
    额木尔而河湍湍地汇入黑龙江,在两河交汇之处是一片平坦而又肥沃的平原。于是勤劳的人们便在这片交通便利、物产丰富的河湾处间建造起了一座城池。黑龙江沿岸的百姓给它取了一个十分贴切的名字“雅克萨”,意思是“河流冲刷的河湾”。清崇德四年,索伦族头人博穆博果尔曾以雅克萨为中心背叛满清。后被清军首先攻克雅克萨,伏击博穆博果尔取胜。至此雅克萨便成了达斡尔人头领巴尔达齐的领地。

    可这天当太阳再次照射在雅克萨城头时,一切却都变了。雅克萨城的主人在一夜之间换成了一群残忍贪婪的强盗。他们四处烧毁达斡尔人的村庄,抢占村民的财产,捕捉人质做苦役,劫掠妇女供其发泄兽欲。此时此刻这群强盗的首领正负手站在一张新绘的地图前。说实话眼前这个衣着笔挺,高傲自负的中年男子怎么看都不象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强盗。相反他看上去更象是一个沉稳睿智的绅士。此人正是沙俄远征军统帅叶罗菲伊-哈巴罗夫。

    当然这位哈巴罗夫先生的背景可远没有他的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光彩。出生于大乌斯丘格的哈巴罗夫,早年在基廉加河口开过煮盐场和磨坊。整个儿就是一个由贪婪、残忍、狡诈、不择手段等等卑劣品性组成的混合物。不过哈巴罗夫本人倒并不介意别人怎么评价他。他所关心是金钱、名誉与征服。正如他当年在雅库次克向总督兰茨别科夫保证的那样。他和他的远征军是来驯服当地达斡尔土著,迫使他们臣服于伟大沙皇的。

    这次哈巴罗夫从雅库次克招募了150名亡命之徒,加上留守在努亚姆卡冬营的43名哥萨克,备足了粮食、物资、船只和用具,沿黑龙江南下。那些土著更本就不是远征军的对手,只要放几枪土著们就会吓得抱头鼠窜了。为了扩大战果,有持无恐的哈巴罗夫便将目标锁定在了此地最大的雅克萨城上。事实证明雅克萨城的土著人数虽多,且又强悍,但依然不是自己的对手。在经过五天的围攻后哈巴罗夫终于如愿以尝地占领了雅克萨城。唯一让他觉得不爽的是,由于破城时情况混乱,竟然让城里的土著头领给逃了。那个土著头领听说很富有,又有许多漂亮女人。哈巴罗夫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条“大鱼”。于是在占领雅克萨后,他就立即派出哥萨克骑兵连夜出动,截杀撤退中的达斡尔老弱妇孺。一想到得胜而归的哥萨克将带来数不尽的财宝,哈巴罗夫那双蓝色的眼眸不禁闪出了贪婪的光芒。只见他轻咳了一声向身后的侍从问道:“尤里,彼得罗夫他们还没回来吗?”

    “回老爷,现在还没彼得罗夫队长他们消息。老爷放心,说不定彼得罗夫队长他们现在正楼着几个土著女人睡觉呢。”叫尤里的侍从一脸委琐的笑道。

    “这些粗鲁的哥萨克总是没个正经。女人可以带回城享用,城里还有许多事等着他们做呢。”哈巴罗夫眉头一皱一边抱怨,一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算了,尤里你先下去吧。”

    尤里恭敬的行了个礼便退出屋子。于是屋子里又只剩下了哈巴罗夫一个人。却见他将目光又移回了墙上的地图。从地图上可以看出地处雅克萨城地处水路要冲,田地肥沃、物产丰富。周围还聚集着大小数十个村寨。就算不屯垦,光是靠向当地土著敲诈掠夺也能让远征军站稳脚跟。毫无疑问这里是俄军理想的屯兵之所,控制了雅克萨城就等于控制了黑龙江的上游。只要熬过今年冬天,等到来年开春后续部队到达后,自己就能带着手下继续沿黑龙江南下了。相信那里的土地一定比这里更肥沃、物产也一定更为丰富。到那时候,衣锦还乡的自己一定很风光吧。搞不好莫斯科还会给自己受勋呢。

    越想越得意的哈巴罗夫不禁就此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之中。然而就在此时突然从南边传来一声猛烈的炮声。剧烈的爆炸声一下子就惊醒了还在幻想的哈巴罗夫。难道是大炮走火了?这些愚蠢的哥萨克!土著佬!以为是哥萨克弄出爆炸声的哈巴罗夫恼羞成怒地冲出房间大声咒骂道:“尤里,尤里!叫那些白痴小心点。谁要是再敢浪费炮弹,我就把他装进麻袋丢进额木尔而河去!”

    然而哈巴罗夫得到的却并不是尤里顺从的回应。只见刚才还一脸献媚的尤里,此刻却连滚带爬着跑来报告道:“老…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土著!土著攻来了!”

    “这么说刚才是在放炮吓唬土著吗?”哈巴罗夫没好气的问到。他还当是出什么大事了,原来是在吓唬土著呢。眼看着使劲摇头着的尤里,哈巴罗夫藐视地安慰道:“可怜的尤里,不用害怕。只要再放几炮,土著就会被吓跑的。”

    “不,不是的老爷。刚才放炮的不是我们,是城外的土著。是城外的土著放炮!”惊恐万分的尤里这才稍微理清了顺序回答道。

    “什么土著放炮?我可怜的尤里你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土著怎么可能有大炮?”哈巴罗夫开心的嘲笑道。可还未等他的笑声停歇,城外又连续响起了连续三声炮响。哈巴罗夫这才听出那炮声远比自己的大炮来得猛烈。

    “真的,老爷。我向上帝起誓,真是土著在放炮。他们拥有许多大炮,数不清的士兵,看都看不到边。”已被吓傻了的尤里夸张地形容着城外的情形。

    当然尤里也没有夸张得太过分,至少城外确实有不少火炮。此时此刻在雅克萨城外,一阵白茫茫的硝烟过后,无论是巴海、还是巴尔达齐,亦或是其他部族头人的脸上均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刚才明军炮兵的几次试射让这些头人们好好的见识了一下火炮的威力。那种捍人心扉的炮声让他们跨下战马都开始喷着鼻息,刨着马蹄地骚动起来。这汉人的大炮比罗刹鬼的还要凶,还要多。如果是拿来对付自己的话,那自己该怎么办?同样的问题在每个头人的脑中反复思考着。他们的脸色也随之凝重了起来。

    这恰恰就是李定国希望看到的表情。此次他奉命率第十五师一路沿辽河北上收复塔哈、脱木河、依木河诸卫镇。虽然这些地区人烟稀少,但辽东气候寒冷,山势险峻,幅员辽阔。加之辽东民风彪悍,不少部族之前都已臣服于满人。象巴尔达齐等大头人还同伪清有着姻亲之盟。因此李定国当初在得知自己要用一万人马占领整个黑龙江流域时还曾犹豫过。毕竟那里是满清的老巢,是一片陌生的苦寒之地。不过当李定国到了此地后才发现,原来还有比总参谋部更“黑心”的人。对面那群自称“哥萨克”的人竟然想用不到200人的兵力和三门大炮征服整个黑龙江流域。就这样一群亡命之徒还真的能一路烧杀掳掠如入无人之境。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不过,罗刹鬼这几年的折腾却从另一个角度帮了李定国一个大忙。当黑龙江各部族看见比罗刹鬼装备得还要精良的明军,各个都吓得不敢出战。因此十五师到现在还未打过一场象样的战斗呢。也难怪今天炮兵们会显得如此兴奋、起劲。此时却见炮兵营长跃跃欲试地跑来向李定国报告道:“报告师长,火炮已经调试完毕。”

    “恩,知道了。”对于炮兵今天的表现李定国满意的点了点头。只见他回头向一旁还在发愣的巴尔达齐询问道:“巴尔达齐头领,现在城中还有贵族的部众吗?”

    “啊,没,没了。我撤出城时,大部分百姓也跟着一起逃出来了。那些没跑的大概也都被罗刹鬼给杀了吧。李将军尽管放心攻城吧。”这才回过神来的巴尔达齐一边擦着汗,一边用生硬的汉语回答道。原来那日在树林中巴尔达齐差点儿以为自己就要葬身荒野时。巴海部的援军终于及时出现了。抓住“救命稻草”的巴尔达齐立刻重整了人马将突袭迩来的30多名哥萨克杀了个精光。可正当他想邀请巴海同自己一起回去收复雅克萨时,却惊讶的发现一同前来的竟然还有一大帮汉人。这群汉人不仅人马众多,还同时拥有数门火炮。巴尔达齐虽然对狡猾的汉人并没有好感。但既然对方肯帮助自己收复雅克萨,他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了。而周围的大小部族见有一支大军好好荡荡的合围雅克萨,也忍不住派了人马一同加入了这支讨伐大军。

    “有巴尔达齐头领这句话就行了。”李定国狡诘的一笑后,转儿又向炮兵营长下令道:“严营长,放手进攻吧。”

    “是!师长!”炮兵营长敬礼领命后便兴匆匆的跑回阵地上去了。

    与此同时,对面的俄军似乎也从刚才的惊愕中反应过来了。架在雅克萨城头的三门火炮趁着明军准备的间隙亦开始向联军轰击起来。然而俄军的炮火声音虽大,射程却只有四、五百米左右。这种射程对付土著骑兵还行,在明军的火炮面前可就吃亏了。果然随着明军炮兵阵地的第一轮炮击响起,往日耀武扬威的俄军大炮顿时就被射哑了。接下来的两次轮射,明军是一轮比一轮猛烈。不大的雅克萨城在枪林弹雨的洗礼下几乎欲崩塌。

    当最后一轮滚雷般的炮轰过后,再次呈现在众人面前的雅克萨城凄惨异常。土夯的城墙上到处是被轰出的粗大裂缝和缺口。至于城头的守军也早就不见了踪影。远远望去雅克萨城突然变得寂静无声起来,让人怀疑这里头是否还有活物存在。然而比雅克萨城更寂静的却是李定国的背后。随着炮声和硝烟渐渐的消散,整个战场变得鸦雀无声起来。李定国甚至还听到了身旁边巴海等人粗重的倒抽冷气声。如果先前巴海等人只是觉得明军装备精良的话。那他们现在对李定国可谓是敬若神明了。先前在各自心中打的那点儿小九九早就被炸到九霄云外了。

    眼见达到效果的李定国下令停止了炮击,转而又向巴海说道:“巴海将军,如果对方的主帅没有被炸死的话。我希望能见见他本人。”说罢他便潇洒的做了个请的姿势。李定国虽是师长,可他这次带来的人马却只有一个团的兵力。既然明军支援了炮火,至于后面的肉搏就交由清军来完成了。

    立刻会意的巴海朝李定国点了点头后便抽出配刀带着手下将士直冲雅克萨城而去。周围各部族的头人见状也不肯放弃建功立业的机会,跟着叫嚣着冲了过去。一瞬间排山倒海般的联军,就象黑色的潮水一样从雅克萨城的各个缺口疯狂涌入。积累多年的恐惧与仇恨在这一刻淹没了整座雅克萨城。愤怒的达斡尔战士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侵略者,他们以最原始的方法报复着那些“罗刹鬼”。因此,当战斗结束时,雅克萨城就只有一个俘虏,那就是哈巴罗夫。这还是因为李定国事先点了他的名,巴海才特地优待了他。

    “李将军,这是你要的东西。”浑身是血的巴海象丢弃一件破烂般,将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哈巴罗夫丢到了李定国的面前。

    “你就是哈巴罗夫吗?你们这次到底来了多少人?还有没有援军?”李定国沉声向哈巴罗夫询问道。一旁的翻译官则尝试着用葡萄牙语、荷兰语、英语、拉丁语等数种语言翻译起来。然而无论翻译官怎么询问哈巴罗夫,他都只是一个劲地在哪儿发抖,可就是不开口。

    “伤脑筋啊。难道还是听不懂?”李定国有些失望的问道。

    “李将军,我看他是给将军的大炮给吓傻了。”巴海藐视的瞥了一眼哈巴罗夫解释道。他当然知道李定国今日一战是在“杀鸡敬猴”。但巴海亦从心中佩服李定国的为人。因为以明军的实力他大可先看着自己同罗刹人斗得两败俱伤后再来坐收渔翁之利。可李定国却主动拉了自己一把。对此无论是巴海,还是巴尔达齐等头人都是心存感激的。

    “看来也是啊。那就改天再问吧。”李定国说罢便示意一旁的战士将哈巴罗夫给“请”了下去。就在此时却见一脸兴奋的巴尔达齐拿了一面旗帜兴匆匆的跑来向李定国说道:“李将军,你看啊。这是罗刹鬼的大旗吧!”

    “哦,巴尔达齐头领缴获一面战旗吗?”李定国好奇的问道。

    “那里啊。这旗怎么也该是李将军的啊。要是没李将我巴尔达齐现在还象孤魂野鬼般在外飘荡呢。”巴尔达齐扰了扰头大笑起来。虽然巴尔达齐是满清的额驸,可达斡尔人同样也是恩怨分明的。其实在这一刻黑龙江沿岸的头人从心底里已向明帝国臣服了。却见巴尔达齐将那面大旗展开道:“李将军,你看这大旗上还绣着只怪鸟呢。”

    “是双头鹰!”李定国一见那怪鸟就立刻脱口而出道:“首相大人,说得果然每错。”

    “怎么李将军认识这大旗吗?”被李定国这么一说,巴海也对旗帜感兴趣起来。

    “只是听首相大人提起过。她说在大明西北方的极寒之地处有一个罗刹国。那个国家的旗帜上绣着一只双头鹰。鹰的两个头分别窥视着东方和西方。如今一见果不其然。”李定国若有所思的说道。当初听这双头鹰的故事他只是当做一个传闻。但联想起罗刹鬼子在黑龙江的所作所为,李定国忽然发现眼前的这只双头鹰的眼中透着凶悍的光芒。
正文 第二十三节 父子君臣
    深秋之际的江南红叶翩翩,已是上士的夏完淳,就在这金菊飘香、蟹肥糕厚的时节,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松江华亭。此地古又称“云间”,地如其名,这片山明水秀的风雅之地确实滋养了不少文人雅士。夏家亦是当地有名的书香门第。身位夏家单传的独子夏完淳更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可谁都没想到过这位才华横溢的夏家大少爷最终会弃笔从戎成为一个军士。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夏完淳的父亲夏允彝。

    此刻在书房之中,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又黑又壮的儿子,夏允彝的心情异常的复杂。却见一身戎装的夏完淳必恭必敬的走向前礼道:“孩儿,见过父亲。”

    “淳儿,你明天就要走吗?”夏允彝颔首问道。自从孙露从徐州回来后,南京内阁府衙就发生了许多变化。夏允彝之前虽与几个大臣,趁孙露生产之机四处为皇帝奔走,但却未受到任何的查处。不过心高气傲的他还是以身体不适为由,主动告假回乡修养。这一方面是出于对现实的不满。另一方面也是向自己的朋友和同僚证明,自己的儿子虽是首相的亲信侍卫,但自己却同那女人划清界限。

    “是的,父亲。母亲和秀芳正在为孩儿打点行装。”夏完淳干脆利落地回答道,语气中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娇惯之气。

    “这么快啊。这才刚回家几日呢。”夏允彝一边示意儿子坐下,一边不无失望的开口道。

    “回父亲,军令如山,孩儿必须在三十日之前回营报道。”夏完淳习惯性的脚下一个立正回道。

    “是吗。听说朝廷即日就将发兵北伐了。我父子这一别,也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呢。”夏允彝长叹一声道。

    “父亲放心,这次回来看见家乡日益兴盛,孩儿亦是激动万分。想到北方百姓还在鞑子的蹂躏之下,孩儿就巴不得即刻纵马杀过黄河去!”夏完淳神情激昂的说道。

    “咳!淳儿,你怎么还觉得如今的松江府兴盛呢。你可知松江府衙门最近又开设起了什么信贷所来。哼,什么信贷所,巧取赢利,整个儿就是在吸取民脂民膏。”同往常一样一提到现在的种种新事物,夏允彝就忍不住冷哼起来。随着隆武朝解除海禁,地处东海、黄海、长江交汇之处的松江亦逐渐长江口重要的海路枢纽。吴淞港更是替代原来的杭州港成为江南第一大港。繁忙水陆运输带来地是当地贸易的迅猛发展。原本风雅的“云间”自然也就沾上了市侩之气。于是在夏允彝眼中似乎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不顺眼,一切都是礼崩乐坏的表现。金钱与**磨去了原本淳朴的民风。

    “父亲,这‘信’,指的是朝廷的信用,‘贷’是将钱借给百姓。以朝廷的信用借钱给百姓,解百姓的燃眉之急又有何不妥呢。退一步来说,就算朝廷不设立信贷所,百姓还是会去向高利贷去借钱的。怎能说朝廷是在吸取民脂民膏呢?”面对父亲日日冷言冷语的态度夏完淳觉得自己很难理解。为何朝廷的许多良策一到了父亲眼里就成了祸国殃民之举了呢。难道父亲看不到周围百姓生计的改善吗?

    “淳儿,你年纪还小,能懂什么。这信贷所说起来好听,是为百姓解燃眉之急。可其本质就是在榨取民脂民膏。哼,借钱给百姓!万一有贪官以权谋私从信贷所借贷钱款不还怎么办?或是与奸商勾结将朝廷的钱肆意借出,然后赖帐怎么办?这还不是最糟的。若是地方官员逼迫百姓向信贷所借贷钱款。再遇上个旱涝之灾,百姓借了钱到时候还不上怎么办?那可是要引起民变的!”夏允彝皱着眉头痛心疾首的说道。

    “可是父亲,您所说的情况那并不是信贷所的问题,而是吏治的问题。无论再好的法令,再好的政令都是要由人来执行的。就算没有信贷所,贪官们照样能贪污,奸商们照样能勾结污吏。”夏完淳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淳儿啊,你还指望一个由奸商、悍妇当政的朝廷吏治能清明到哪儿去?”夏允彝不屑的反问道。

    “是的,父亲。首相大人是一介女流,又是商贾出身。她或许是个悍妇,但绝不是一个汉奸。弘光朝时多少饱读圣贤之书的士大夫,忙着内斗,对外却背躬屈膝。别忘了是首相大人将大明朝由一个岌岌可危的偏南小朝廷一举建设成如今的虎狼之朝。”夏完淳极其认真的回答道:“若说吏治依孩儿看如今的隆武朝怎么都比崇祯朝时清明吧。同天启朝和弘光朝就更没得比了。史可法大人、陈老师还有户部的陈邦彦大人哪儿一个不是人品道德都高尚的良臣。”

    “淳儿你在军营里待得太久了,听得尽是些片面之词。史尚书、陈大人都是清流,可底下的那些官吏们就难保了。也就是你口中的首相大人让一些不学无术之人进衙门担任公职。这些人根本没读过什么圣贤之书,又怎能指望他们会洁身自好呢?”

    “父亲,那些吏使并不是不学无术的。相反他们懂得农务、懂得商务、懂得河运。比起那些只知道四书五经的秀才来,他们更能胜任衙门中的各类工作。孩儿也是在从军之后才发现自己要学的东西原来还有很多。”夏完淳说道这儿又整了整思绪,连带着将自己心中思考已久的想法一并说出道:“父亲,您说他们未读圣贤之书,就不能保证他们的品行。难道读了圣贤之书就一定各个都是君子了吗?历朝历代多少贪官污隶,不都是读过贤书,受过圣人教化的。伪君子有时比真小人贪得还厉害。”

    “放肆!是谁教你这些歪理邪说的!你竟然质疑起圣人的学说来!”勃然大怒的夏允彝厉声呵斥道。他发现儿子这次从军营回来后变了许多。说话的方式以及言论都越来越象个粤党了。这一切都使夏允彝觉得儿子正越来越偏离正道。因此借着夏完淳回家探亲的机会。夏允彝极力想说服自己的儿子。但每次的谈话总会遭到儿子毫不示弱的反驳。

    “父亲息怒,孩儿没有质疑圣人的意思。只不过将吏治清明一味地寄托在官吏自身的品德上,是远远不够的。就象我们在战场不能完全指望士兵能各个悍不畏死一样。战场上需要军法,朝堂上需要国法。若想让吏治清明、政令通畅、百姓安康,就必须以法治国才行。”

    “法治?你是说学那秦政以酷吏、严刑治国吗。历朝的有道明君皆是以德治国,以仁之国。还从未听说过有谁能以苛政创造太平盛世的呢。淳儿你难道忘了这十几年所读的圣贤之书了吗!”夏允彝痛心疾首的教训道。

    “父亲,此言差矣。其实我中华百代皆行秦政制。所谓的‘德治’,也不过是‘儒表法里’而已。不同的是暴君对百姓施以‘法’,对权贵施以‘仁’。我们现在是要向权贵官吏施以‘法’,对百姓施以‘仁’。”越说越激动的夏完淳忍不住起身对着自己的父亲一个抱拳请求道:“父亲身为司法院的御史,理应代表朝廷以国法监督百官。既然父亲的身体已无大碍,还请父亲早日回京复职吧。”

    “淳儿,你这是在教训为父吗?”夏允彝冷冷地反问道。

    “孩儿不敢,孩儿只是觉得父亲向来注重民生社稷,就算在家养病亦不忘关心乡里新出现的政令。孩儿这几日见父亲精神爽朗,故觉得父亲已经痊愈了。”夏完淳连忙低下头告罪道。

    “哼,为父是因为待在松江老家闻着这山野之气才会神清气爽。若是回到京城闻到那污浊之气,那为父的老毛病就又该犯了。”夏允彝阴阳怪气的说道。

    “可是,父亲……”

    “好了,淳儿,你就别再多说了。你是不能说服为父的。”夏允彝斩钉截铁的打断了夏完淳话语道:“为父并不阻止你上沙场杀敌。但有几句话淳儿你还是该听听为父的。这第一,淳儿你从军归从军,可千万别在军中结党营私。特别是别去学人家参加什么复兴党。第二,无论你是从军还是从政,都不能忘了根本。淳儿你要明白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子。要记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句话。”

    “父亲,你这么说是在怪首相大人结党营私。可父亲以前也不是与同邑的陈子龙老师、徐孚远、王光承等叔伯成立几社,同江南儒林的复社相应和吗。东林党的历史远比复兴党悠久,亦经常进行集会、评议国政。父亲以前就同孩儿说过,小人以党朋的罪名陷害君子。难道父亲忘了以前对孩儿的教导。还是触及到了父亲的利益,这结党就同营私扯上关系了。”夏完淳不服气的反驳道。其实夏完淳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加入复兴党了,只是碍于父亲的感受,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未曾表明过身份。但此刻听自己的父亲这么一说,年轻气盛的夏完淳说话的分量亦开始重了起来。

    “混帐!你这是同父亲说话的态度吗!你,你,你这逆子难道非要气死为父才甘心吗!”气急败坏的夏允彝一拍桌子大声骂道。面对桀骜不逊的儿子夏允彝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力。儿子的年纪毕竟还小,对于政治的险恶还没有半点的准备。他只知道热血、激昂、爱国等等激动人心的词汇。却不知道隐藏在这些词汇背后阴暗龌龊的交易。夏允彝不想看着儿子走上“歧途”。更不愿意看到儿子被人利用。现在的夏允彝很后悔,早知如此当初自己就该极力阻止他参军才对,也省得自己现在这样苦口婆心。

    “父亲息怒,孩儿并不是想顶撞父亲。孩儿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此时的夏完淳同样也觉得自己同父亲是在鸡同鸭讲。无论自己怎样例举实例,摆清道理,父亲却依然固执己见。当年哪个以天下为己任的父亲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呢。夏完淳百思不得其解。

    “就是论事?你个小毛孩懂什么!你以为朝廷的事是你们这些小孩子在玩过家家吗。以为从了军,见了些世面,学了些邪门歪道就熟知朝政了?如此自以为是,到时候被人当枪使了,自己都还不觉得呢!”再也压制不住心中不安的夏允彝终于把话挑明了道:“淳儿,你要知道,君就是君,臣就是臣。臣子或许能一时只手遮天,但她毕竟是个臣子。名不正言不顺,早晚会被天下人所唾弃。现今的皇上英明神武,是不会一直被权臣把持朝政下去的。而宫里的兰妃现在也已经有了皇上的骨肉,也就是未来大明的太子。等到天下统一,皇子诞生,这天自然就会变了。淳儿啊,你要明白为父的苦心,明白为父的立场。”

    “这么说父亲的立场就是站在皇上一边咯。等待着我们浴血沙场收复北方后,再来一个总清算。就象历史上历朝开国皇帝杀戮开国功臣一般,不是吗?鸟尽弓藏的,还真是令人心寒呢!为朝廷,为国家,为百姓做了那么多,最后还要被人这么算计。”夏完淳突然冷笑着说道。

    “淳儿你,胡说什么呢!?”被说中心事的夏允彝瞪大着眼睛,心虚的喝道。

    “不,父亲,我没胡说。说实话,父亲今天的话语还真是让孩儿失望呢。如今从贩夫走卒到三教九流,只要是我大明的百姓无不关心着北伐大业,均期盼着国家早日的统一。可父亲你们却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算计着首相大人他们。等待着军队收复北方失地后,再用阴谋诡计夺取权利。”夏完淳以嘲弄的口吻抬头说道。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的父亲!反了,反了!你这个逆子!逆子!”暴跳如雷的夏允彝指着夏完淳,上气不接下气的颤声骂到。

    然而这次的夏完淳却再也没有低头告罪,而是高昂着头颅义正严词的高声说道:“父亲,孩儿当然知道什么是君,什么是臣。也听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孩儿更知道这天下乃是天下人的天下。君臣之分,所关者在一身;华夷之防,所系者在天下。孰轻孰重,相信父亲您比孩儿更清楚。”说到这儿,夏完淳突然停顿了一下以复杂的目光望着自己的父亲。继而又朝着夏允彝深深一叩首道:“父亲,自古忠孝难两全,孩儿此次北征定会奋勇杀敌。决不辱没我夏家的声誉!”
正文 第二十四节 第二届国会
    当奉命回营的夏完淳从松江起程的同时,南京的兵部亦完成了最后的准备。大军云集,粮草充裕,万事具备,只欠东风。然而此时的孙露却没有立即下令发起总攻。在她亲征北伐之前有一件事是必须要做的,那就是召开隆武朝第二届国会。五年前的首次国会孙露向所有人描绘了一副令人向往的壮美画卷。现在五年过去了,作为首相的孙露必须向天下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五年之中发生了许多事情,当初的“五年计划”自然是有的有失。为此孙露特意将国会召开的日期提早到了十月中旬。没有什么能比军事上的胜利更能证明隆武内阁这五年来的功绩。也没有比“五年计划”顺利完成的消息更能激昂北伐士气的。如此相辅相成才能达到孙露心目中的最佳效果。这一点隆武内阁的其他大臣们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因此对于此次的国会,隆武内阁可谓是花足了心思。

    此时此刻身为礼部光禄寺少卿的侯方域正忙着温习自己的报告。按照礼部的安排侯方域这次将代表自己的部门在国会上向来自各地的议员报告隆武朝这五年来在外交上的建树。虽说之前他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但此时的侯方域心中依然紧张得很。此次国会的规模比起上次来无疑大了许多。在经历了第一届国会后,各地方的议员们多多少少也对国会这一新事物也有了一番感性的认识。加之有了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先例,因此议员们这次的提案也就更有了针对性。并不是几篇冠冕堂皇的报告就可以轻易打发的。想到这儿侯方域不由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不少。然而就在此时,文渊人头窜动的休息大厅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吸引住了侯方域的目光。

    “定生!是你吗?定生。”一个箭步冲上去的侯方域一把就拦住了那人。

    却见对方皱着眉头回头一看,既而又冷冷的行了个礼道:“哦,原来是侯大人啊。”

    “定生真的是你。没想到你也会来参加今日的国会。”与陈贞慧(字定生)冷漠的态度不同,此刻的侯方域却显得热情异常。却见他连忙拉住陈贞慧的臂膀激动的说道:“定生你从乡下来京城怎么不支会我们一声。辟疆、以智他们若是知道你来京城该有多高兴啊。算起来咱们也有三、四年没见面了。要不改天把辟疆和以智一起约出来再搞一次诗会吧。怎么说咱们四个也是名满天下的复社四公子啊。”

    然而这时的陈贞慧却冷冷的将侯方域紧抓着的手一把扯开了。象是要同侯方域划清界限似的他傲然地说道:“侯大人请自重。贞慧这次是代表宜兴的父老缙绅来观摩此次国会的。再说贞慧一介山野之人又怎敢高攀诸位大人呢。”

    “定生你这是怎么了?何出此言?”侯方域面对陈贞慧漠然的表情,侯方域发现这一刻自己同他的距离是如此之远。曾几何时他、冒辟疆、方以智、陈贞慧四人是缔结复社的骨干。他们曾经一起发誓要担负起天下的兴亡。无论是面对失意的仕途,还是阉党余孽的迫害都未曾退缩过。然而如今天下的战乱平定在即,百姓生活也日渐祥和安定。这不正是当年建立复社的宗旨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当年生死之交的朋友最终会同大家行同陌路呢。难道真要搞得非此即彼才行吗!

    侯方域不解的望着陈贞慧,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可陈贞慧却只是供了供手头也不回的走进了人群,将一脸疑惑的侯方域丢在了大厅之中。正当侯方域追上前时,方以智突然跑来道:“朝宗,原来你在这儿啊。快进去吧,大会就要开始了。”

    “知道了,我这就过来。”侯方域有些魂不守舍的点头回道。

    “怎么了?朝宗,出什么事了?刚才那人的背影看上去很熟悉啊。”方以智望着侯方域心不在焉的表情不由担心的问道。

    “密之,我刚才遇见定生了。”侯方域低下头幽幽地开口道。

    “什么?你看见定生了!那他现在人呢?”方以智一听陈贞慧也出现在了文渊阁也不由四处张望起来。说实话他还真不信固执己见的陈定生会以议员的身份来参加国会呢。不过方以智转而一想,这五年来隆武朝政绩斐然,军事上又是捷报连连,保不定陈贞慧这次也想通了呢。于是他释然地一笑道:“看来还是首相大人说的对,只有让事实讲话才够分量啊。定生也算是想通了。”

    “不,密之,依我看定生对我们的成见依然很大。”侯方域摇了摇头否定道。继而他又将刚才同陈贞慧的对话,原封不动地向方以智重复了一遍。

    “算了,朝宗,还是别想太多了。待会儿你还要上台做报告呢。到时候若是砸了礼部的招牌,钱尚书可不会放过你咯。”没有多想的方以智最后还是拍了拍侯方域的肩膀安慰道。

    “密之,我没事的。咱们还是进去吧。辟疆他们大概要等急了。”侯方域故做轻松地朝方以智微微一笑,便随着他进了大堂。

    与此同时,这次国会真正的主角孙露正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文渊阁内外汹涌的人潮。却听一旁的陈子壮抚须感叹的说道:“首相大人,来得人可真不少,看来这次国会的规模远大于上一次。许多原本观望士人鸿儒也都来加入了各地方议会。就连四川、贵州、陕西等偏远之地的临时议会也派来了代表。相信在过几年议会制度会完全扎根于我大明的土壤之中。”

    “老师说的是啊。这次的国会确实吸引了不少牛鬼蛇神。”孙露瞥了一眼底下众议员后以嘲弄的口吻说道。

    “牛鬼蛇神?子慧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的出言不逊。”陈子壮强忍着笑意摇头道。

    “老师,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其实老师也清楚现在国会的影响还很小。权利甚至还没有一个普通的地方议会来得大。国会议员千里迢迢的来京参加国会一是想面圣,二是想给朝廷出谋划策。当然其中想给我孙露出难题,看热闹的人也不少。这些人各个大有来头,才华横溢,满服经纶,都不是些省油的灯。他们不算是牛鬼蛇神,那还有谁称得上这头衔?”孙露努着嘴打着哈哈道。

    “这么说来首相大人是在抱怨我们这些‘牛鬼蛇神’咯。”陈子壮听罢饶有兴趣的打趣道。

    “怎敢啊,我的议长大人。相反若是哪儿天我大明的官员们一提起议会就犯毛,一个头就两个大。那才叫水到渠成呢。”孙露颇为感慨的说道。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看到这一天的到来。但无论发生什么事,孙露自认自己是不会放弃这个目标的。

    “哦?这难道就是首相大人心目中合格的议会吗。想必在我们的首相大人心中早就有一副完整的治国画卷了吧?”陈子壮惊叹的说,继而他又长叹了一声道:“其实子慧你最让为师佩服的一点,就是你的执着与远见。无论是以前的议会,还是现在的交易所和银行,每一件事似乎都是你心中画卷的一部分。有道是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老夫真的很好奇,子慧你从前究竟是师从何处呢?”

    “议长不就是我的老师吗?”孙露不置可否的反问道。

    “诶,说来惭愧,其实老夫也没教过你什么,却顶着一定老师的帽子。”陈子壮笑着摆了摆手道。却见他沉吟了片刻,将话锋一转道:“不过,子慧你也别怪为师倚老卖老。你此次挥师北伐定能扫平胡尘,建立一份不世的功勋。但为师也希望你莫要忘记黄石公、赤松子。”

    “黄石公?赤松子?”听罢陈子壮的话语,孙露的黛眉不禁微微一挑起来。她清楚陈子壮在以张良的典故提醒自己。张良在大功过后,随即退隐,才逃过了猜忌残忍的刘邦的残杀。可她孙露不是张良,朱聿键也不是刘邦。却见孙露回头问道:“老师以前也曾这般告戒过袁督师吧?”

    “可惜崇焕兄也是个认死理的人。子慧真的要坚持亲征吗?”陈子壮不甘心的问道。

    “是的,老师。有些事情明知不可为,却也绝对不能放弃,我不想日后后悔。”孙露斩钉截铁的说道。

    面对孙露义无返顾的眼神,陈子壮知道自己是不可能阻止眼前这个女子的。就在此时从文渊阁的大堂之中传来了庄严的鼓声。却见孙露抬头望了望窗外晴朗的天空,转身向陈子壮邀请道:“鼓声响了。也该是咱们上场的时刻了。老师,请吧。”

    “首相大人请。”不再多想的陈子壮欣然地随着孙露一同走向了国会大厅。

    同上次一样,此刻的国会大厅中早已坐满了国会议员。他们各个神情激昂,交头接耳。但随着司仪高声通报的响起,整个国会大厅顿时鸦雀无声。紧接着隆武内阁的各个大臣、首相孙露、皇帝朱聿键也一一登场就坐。在行完君臣之理后,隆武王朝的第二届国会也就此拉开了序幕。然而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皇帝朱聿键并没有走一个过场就离开国会,而是一路旁听了整个国会过程。这让在场来自各地的国会议员们无不欣喜万分,受宠若惊。这自然不是因为皇帝特别关心国会。而是在今日的国会上朱聿键还有一桩异常重要的任务需要完成。

    随着吏部尚书史可法的开场发言过后,六部的官员们也开始以各自部门的顺序,陆续地向国会报告起“隆武朝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执行情况。几乎每一个部门的报告都会引来底下议员们热情的掌声。人们高声赞美着隆武五年来的种种功绩。当工部汇报到隆武三年水灾救援情况时,有个四川籍的议员还手舞足蹈地大声赞道:“吾皇圣明,天佑我朝!”

    面对议员们如此兴高采烈的表现,孙露觉得他们与其说是在认同自己五年的努力,不如说是在讨好龙椅上的皇帝。自己在努力的以商业组织的精神按实情主持国政的时候,新政策的种种成果却成了“德政”的象征。一旁端坐在龙椅上的朱聿键更是满面红光,毫不吝惜地接受着来自各方的赞美。

    不过此时的孙露依然保持着优雅自信的表情。她清楚的知道无论自己怎样努力,作为臣子注定只能站在皇帝身后,作为皇帝的影子。而在这个国家任何功绩、战绩以及珍奇物品,只能成为皇帝“英明”的象征。所以孙露并不在乎让皇帝沾“五年计划”的光。因为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果然,当各部报告完“五年计划”的实行成果后,三个留着辫子,身着清庭官服的男子被带上了国会。这三人自然就是清庭派来的三个使者。孙露一直留着他们到今天,就是为了在国会上好好表演一番。那三个清使战战兢兢地三跪九叩后,却见为首的主使詹霸颤颤巍巍地向龙椅上的朱聿键禀告道:“清国特使詹霸、沈惟炳、奇库叩见大明皇帝陛下。”

    “大胆,在我天朝皇帝面前,尔等叛逆也敢妄称伪国号!”底下垂手站着的侯方域一个箭步上前率先大声斥责道。他的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在场众议员们共鸣。国会大厅中的呵斥时此起彼伏。

    “杀了清狗!”

    “把狄夷赶出去!”

    振天的喊声吓得清使瑟瑟发抖。而此时的孙露却起身朝着众议员一挥手示意他们安静。于是整个大厅顿时又恢复了寂静。却见孙露转身一个抱拳向皇帝进言道:“皇上,这些叛逆虽恬不知耻,但吾朝毕竟是礼仪之邦。斩杀使者的事是决对做不出的。既然叛逆已派使节来朝廷,就先听听他们有什么话好说吧。”

    “恩,就安爱卿所言办吧。”朱聿键亦极有风度地点头答应道。

    于是孙露回头渡到清使面前傲然说道:“吾皇英明,饶尔等不死。那九酋多尔衮有什么话要传,就快说吧!”

    “是,是。我摄政王殿下命我等前来同天朝修好。特带了以下供品…”詹霸一边说着一边先上了供品与多尔衮的亲笔信。然而孙露还未等他说完就一把夺过了那信,高举着向四周的议员百官展示道:“求和信?还有供品?笑话,你们满州人不祀农耕,不懂养蚕织布,哪儿来的布匹和瓷器。这些供品还不是从我汉家百姓那里抢夺来的。用我汉家的东西同我汉家讲和,诸位你们同意吗?”

    “不同意!”

    “杀光羯狗骚狐!”

    “快滚吧!”

    “让多尔衮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杀过黄河去!”

    捍人心扉的呵斥声再次响撤了全场。除了那三个清使外,在场的所有人都激奋异常。高昂的士气几乎都快将整个文渊阁给融化了。就连孙露本人也激动异常,却见她当场就将那求和信撕得粉碎丢在清使面前道:“回去告诉多尔衮。我大明向来都是恩怨分明。只要他肯放弃抵抗率八旗部众投降朝廷,朝廷便放他一条生路。若是他还冥顽不灵,附隅顽抗。到时候就休怪我大军所到之处鸡犬不留了!”

    面对孙露厉声回复,三个清使早就吓得不知所措了。倒是周围的议员和百官们被孙露的话语煽动得群情激昂。但此时的孙露并未一再的陶醉在这种激昂的气氛当中。却见她朝皇帝跪请道:“臣恳请陛下,准臣率大军北伐!”

    “好!朕就顺应民心封孙爱卿为征夷大元帅统领三军扫平叛逆胡酋!”被现场气氛感染的朱聿键上前扶起孙露道:“孙爱卿,朕这次虽不能御驾亲征。但朕会在此等待着爱卿燕然勒石,凯旋而归!”
正文 第二十五节 孟津渡口
    隆武五年十一月。冬季的脚步已然临近,从北方遥远的高原吹来的寒风,很快地就越过了数万里的旷野,越过长城,一路刮到了黄河的孟津渡。孟津渡扼黄河渡口,乃是河内与河南之间的攻守要点。过了黄河就是鲁翼防线最西端的怀庆要塞了。从隆武二年起此地就成了明、清双方对峙的重要据点。双方在黄河两岸均布置了大量的军队和工事。放眼望去可谓是三步一岗,五步一营。只不过南岸是旌旗流转,锦衣怒马;北岸则是偃旗息鼓,一片萧瑟。历来南岸驻扎的明军在数量上一直都逊与对面的清军。但碍于明军犀利的火器与威名,清军亦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然而这些日子以来黄河南岸的明军大营突然兵力大增。不但有源源不断的军队开进孟津渡。更让人侧目的是这支部队鲜亮的衣着与犀利的武器。甚至还不时得有一队队英姿飒爽的女骑兵飞驰而过。惹得对面驻守的清军又是心惊,又是好奇的。究竟是谁的人马能有如此的排场?

    这个问题对于明军来说不难回答。在明帝国数十万大军中能有这样配制的自然是我们首相大人的直属近卫师。此时此刻,在明军老营的大帐之中,周围方圆百里团级以上的军官均聚集在了一起。在他们面前站着的正是隆武王朝的女首相孙露。却见她身着一身白色的戎装,脚踏擦得锃亮的马靴,一头秀发干净利落地盘在了脑后。在一旁的萧云正认真地介绍着对面怀庆要塞的情况。

    “首相大人,正如这沙盘所示,我军现在面对的是敌两蓝旗阿哈尼堪部、佟图赖部、伊拜部以及汉奸刘之渊部和沈永忠部。据悉盘踞在孟津至怀庆一线的满蒙八旗总兵力约为5000余人,汉军约两万余人。不过为了防止汉军倒戈,八旗军大多与汉军混编。因此兵力分布得较散,一个营往往仅配置四、五百人。刘之渊部和沈永忠部的汉军也多为临时招募的散兵游勇。唯有沁阳县驻扎的正红旗岳托部建制还算完整,拥有2000骑兵。除此之外叛军在怀庆府及其周遍建立了四个要塞,并配有十门要塞炮。总的来说,以我军目前兵力拿下怀庆府并无大的悬念。”萧云边说边特意指了一下沙盘上的几个红色据点。

    听得萧云这么一番讲解,周围的将官们的脸上各个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在此之前他们的部队与清军对峙少说也有一年半载了。对于清军的布防与士气的情况他们比萧云还要清楚。若不是以前自己个儿的兵力不够充足,又有兵部的命令挟制不敢贸然行动。孟津渡的明军早就二话不说冲过黄河教训鞑子去了。如今连首相大人都亲自到了前线。那渡河北伐还不是眼皮子底下的事。当下就有几个将官抱拳向孙露请战起来。

    “首相大人,渡河北伐就让我们团打头阵吧!”

    “首相大人,我们团熟悉河北,让我们团上吧!”

    “首相大人,我们团能打着呢!”

    面对底下部将们你一言我一语激烈的请战,孙露却显得异常冷静。却见她还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地图默不作声。难道首相大人又改变主意了吗?正当众人纳闷之时,从大帐外突然有人朗声说道:“我看我军要收拾怀庆府的那点叛军自然不是问题的。问题是多尔衮那斯要知道咱们首相大人大驾光临。那还不象嗅到花香的蜜蜂蜂拥而至啊。”

    “哦?这不是咱们的张大军长吗。进来怎么也不通报一声。”孙露寻声回头欣然地向同样一身戎装的张家玉嫣然一笑道。

    “我可不敢打扰咱们首相大人运筹帷幄,思考大计呢。”张家玉说罢信步走向前,恭敬地朝孙露敬了个军礼道。这次在完成了陕西全境攻势的张家玉并为趁胜追击一路西进收复河套地区。在受到兵部北伐通令后,张家玉便立即收拢了战线。并亲自带着第二军团的两个师会河南同孙露的近卫师回合。

    “我那点‘大计’还能逃过咱张军长的眼睛?既然是花嘛,就要老老实实待在哪儿等蜜蜂光顾。至于接下来的是就交给螳螂解决了。”孙露同样潇洒地回了个军礼,打趣的说道。

    “怕就怕后面还有黄雀跟着咯。”张家玉边说边用手中的马鞭朝着沙盘西北方向上划了一个圈。明眼人都知道那是蒙古诸部的势力范围。

    “那里,你这只螳螂现在肥得比黄雀还大。还用得着怕黄雀吗?王兴说你张家玉肥得都快走不动路了。今日一见还算可以嘛。至少这门还是进得了的嘛。”孙露的一番玩笑立即引得众人一阵轰笑。

    “不是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嘛。我张家玉的胃口可比过黄闯子他们哦。整个辽东都给他们吞了,连个饱嗝都没打。不过今天我倒要向首相大人引见一个人。”张家玉说罢回头吩咐道:“吴将军,你进来吧。”

    吴将军?该不会是吴三桂吧。孙露在心中好奇的想到。可还未等孙露开口询问。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将领低着头一进大帐便刷地向她下跪道:“罪臣吴三桂叩见首相大人。”

    “哦?你就是那一怒为红颜的山海关总兵吴三桂?”眼见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汉奸就跪在自己面前,孙露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带上了调侃的味道。说实话,吴三桂年纪之轻还真是出乎了孙露的意料。这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真是自己在书本上读到过的那个改变中国历史的人吗。

    “回首相大人,那是罪臣一时鬼迷了心窍怪不得任何人。”吴三桂紧低着头老实地回答道。虽是低着头,但吴三桂也在偷偷地观察着孙露。一直以来他都想见识一下这个隆武王朝的女首相。想看看这个改变整个中原局势,将岌岌可危的大明从悬崖边拉回来的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和传说中的一样这个不世的女枭雄异常年轻。虽算不上国色天香,却有着一股子不同与其他普通女子的气质。吴三桂也不是没见过女将军、女才子。可在孙露的身上却没有那种盛气凌人或是孤芳自赏的感觉。反倒是她的那双眼睛透着睿智内敛的光芒。真是个奇女子啊。此刻的吴三桂不禁发自内心的感叹道。

    而在另一边吴三桂的一席话也让孙露觉得还算中肯。那些关于红颜祸水的典故是最让她嗤之以鼻的。改朝换代,成王败寇的事干嘛非要扯上女人呢?中国无聊的文人啊,总是将男人的失败归咎到女人身上。这本就是一种懦弱而又不负责任的表现。孙露常在想当她将满清灭了之后,后世的文史官是否会将满清的失败归咎给孝庄太后呢。太后与摄政王又是一个红颜祸水的故事啊。算了,这种无聊的事情还是别想了。发现自己走神的孙露连忙收起了自己思绪,又重新打量起吴三桂来。

    熟知历史的孙露知道眼前跪着的这个男子是个危险而又反复无常的主。但他同样也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将领。后世的书籍与战例都证明吴三桂是个人才。而就在场众将官看来吴三桂只是一个迷途知返的将领。现在的他还没机会绞杀作为明朝正统的永历帝父子。况且对于吴三桂的处理将直接关系到收复他汉奸部队的工作。孙露发现吴三桂就象是一匹彪悍而又狡猾的野马。自己是否有这个能力驯服他为自己效力呢?

    而此时的吴三桂见孙露一副缄默不语的模样。以为事情有变的他,连忙匍匐在地请罪道:“罪臣自知罪不可恕。只求首相大人看在关宁各部当年在辽东浴血奋战的分子上,放底下众弟兄一码。至于罪臣要杀要剐全凭大人的发落。”

    “吴将军,快快请起吧。将军既然还记得关宁铁骑由来,当初就不该玷污了块响当当的名号。不过既然吴将军肯浪子回头,我以大明首相的身份可保将军的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现革除你的爵位、官职,贬为庶民,留军察看以观效尤。”孙露最后还是决定要亲自驯服这匹不世的烈马。

    吴三桂是何等的人物,自然听得出孙露话语的意思。只要还能留在军中那他吴三桂就还有出头的机会。心中充满感激的他当下变再次向孙露叩首保证道:“首相大人的再造之恩,三桂永世不忘!”

    “好了,吴将军快起身吧。我们还有军情要商量呢。”孙露一努嘴摆摆手道。

    “是,首相大人。”只见吴三桂起身后十分识相地退到了帐篷的最外端,但又不走出帐篷。当他再次抬头时,目光却同一个面色苍白的军官对在了一起。那人冰冷而又直指人心的目光让吴三桂冷不丁地就打了个寒战,连忙将头又低了下去。

    处理完吴三桂的孙露转身又向张家玉开口道:“玄子兄(张家玉字玄子),自从上次南京一别后,算来也有三年未见面了。大明能有如今这局势,玄子兄功不可末啊。”

    “属下只是按照首相大人事先的布置行事罢了。要不是首相大人处处留有后招,中原的局势也不会象现在这般一片大好。首相大人才是运筹与帷幄之中,决胜与千里之外啊。”张家玉谦逊地回道。这些年张家玉胜仗虽说是越打越多,但他对孙露的钦佩也是与日俱增。从之前派遣李虎部渗透山西,到后来派黄得功部从海路绕道突袭辽东。这些军事行动看似匪夷所思,其结果却又是合情合理。光是辽东一战就让张家玉赞叹研究了好几日。

    “好了,好了。你就别给我带高帽子了。是谁的功绩赖也赖不掉。我的张大军长过分的谦虚可就是骄傲咯。”孙露半打哈哈着“警告”道,继而她又神色一正:“由于你们第二军团和第三军团的出色表现。我军提前经完成对叛军西北方向的合围。随着第五军团逼近山海关,现在的伪清彻底成了咱们的翁中之鳖。”

    “首相大人,既然鞑子都成了翁中之鳖,那咱就干脆快点关门打狗吧!”

    “是啊,首相大人,让黄将军他们赶紧入关,咱给鞑子来个南北夹击!”

    “首相大人,你就下令吧!”

    群情激昂的官兵再次争先恐后地请战起来。然而孙露却从容地渡到沙盘前指着各个据点道:“恩,现在确实是关门打狗的时候了。可俗话说得好,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十数万满州老小被我们围困在了晋冀鲁的弹丸之地,进退两难。到时候给咱来个玉石俱焚,或是直接流窜山野可不是一件好事。擒贼先擒王,要打就要一蒙棍打得他不得翻身!”

    “所以说,首相大人你现在就是那朵带刺的玫瑰呢。只要多尔衮那斯闻香赶来,咱们就可以将其一窝端。”张家玉点头顺着孙露所指的位置用手做了一个合围的动作。

    “不错。这些年多尔衮为夺取大权,将满州的几个够实力的王爷除得干干净净。这次若真能一战除去那九酋。只剩福临等孤儿寡母伪清就会乖乖就范了。可问题是那多尔衮真的会同我们决战吗?”一旁的阎尔梅在分析一番后皱着眉头问道。

    “会的。以多尔衮的性格,他若知道我来了前线,一定会放手赌一把的。”孙露抬头悠然地说道:“因为这一把他赌了或许还有翻身的机会。”

    “首相大人,你也要赌这一把吗?你这次真的打算以身犯险来引诱九酋出动吗?”却见张家玉收拢了笑容,神色凝重地向孙露询问道。对于多尔衮来说冒这个危或许还情有可原。但在张家玉看来孙露已占据了绝对优势,犯不着在做这种危险的尝试。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对于伪清来说其真正的核心,不是伪帝福临,也不是满州的众贵族。而是他叔父摄政王多尔衮。仗打到现在这地步,已不再是满州叛匪同朝廷间的战斗,而是多尔衮的私战。要想尽快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解决多尔衮才是釜底抽薪之法。中原战争也该是结束的时候了。”孙露双手抱臂语重心长的说道。

    听闻孙露这么一说,张家玉不由回头同身旁的萧云互望了一下。却见萧云显得镇定异常。看来连萧云这次都没说服孙露啊。这么想着的张家玉低头思略一番后,下定决心点头道:“既然首相大人身先士卒保定了速战速决的决心。那我等定当全力追随大人收复汉家江山!”
正文 第二十六节 虎狼之师
    在明军主力进抵孟津渡的同时,鲁翼防线最东端的威海要塞却是异常的宁静。威海卫比邻渤海与黄海,与金州卫的旅顺口摇相呼应,扼守着渤海湾重要航道。清军攥有如此险要的天然要塞本该能控制渤海湾才对。然而随着明军占领旅顺、营口、锦州等辽东半岛重要港口。威海卫在战略上的影响范围也相应地收缩在了山东半岛以内。由于缺少足够的战船与火炮,如今清军也只能勉强固守威海防止明军从此登陆山东半岛而已。

    初冬的海风吹拂在脸上透着一股子刀割似的寒意。这咸腥而又冰冷海风让站在炮台上的揆一仿佛又回到了地球另一端的北海之上。被寒风直灌脖子的揆一下意识地耸了耸自己身上的狐皮大衣。这件狐皮大衣毛色鲜亮,价值不菲,乃是清庭特地赏赐与他的。可他身旁的那些满清兵勇可就没这么好福气了。天气已到初冬,连日地刮风下雨,海边自然是越加的寒冷,清兵却还不曾分发棉衣。身着单衣铁甲的清军,个个冷得直打哆嗦。

    清庭对揆一等人虽礼遇有加。可这些来自北海的海盗此刻却只能无奈地待在陆上的要塞之中望洋兴叹。自从松山一战后,满清情况就愈发糟糕了。满达海带着残部遁逃入了山海关,而揆一本人也带着剩余的几个荷兰人来到了威海卫。毕竟比起陆战来,清军的海上要塞更需要他们。

    不过对揆一来说调到哪儿情况都差不多。如今每一处清军要塞军营中都弥漫着不安、沮丧、绝望的情绪。失去老家的八旗子弟士气可谓是一落千丈。这种情绪当然也感染了作为军事顾问的荷兰人和各国传教士们。为了不得罪明帝国巴达维亚已经彻底抛弃了揆一等人,同他们划清了界限。对于千里迢迢来东方淘金,却卷入异教徒的战争,荷兰人顾问的心中充满了懊悔。但他们现在即不能回巴达维亚,没有船又不可能就此逃离威海。唯一的选择就只有留下,寄希望于有奇迹出现,清军能咸鱼大翻身。但谁都清楚这时候的满清想要再翻身无疑是在痴人说梦。因此当底下的满蒙士兵忙着找萨满法师寄托心中苦闷的同,不少荷兰人也开始向天主教神甫们寻求天主的保佑来。拜什么神,拥有什么样的信仰都不重要。士兵们只是想通过宗教来寻求心灵上的慰藉而已。

    “看来今天明军舰队是不会从这里过了。”望着平静的海面揆一喃喃地说道。自从明军在旅顺建起要塞后,每隔一段时间明军的补给舰队就会不时大摇大摆地从威海卫门前经过。清军自然是不能动补给舰队一分一毫的,可亦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正当揆一打算结束这次寻防时,了望台上的兵勇突然大叫道:“将军,南蛮子的舰队来了!”

    “什么!?从哪个方向来的?”猛然一惊的揆一连忙举起望远镜搜索起来。

    “回将军,蛮子的舰队从东北方向上来的!”

    “东北方向!怎么会是东北方向?”揆一眉头一拧,忙将方向一转。果不其然,此时威海卫东北方向的水天一线上驶来了数十艘三桅战船。那数量,那架势让揆一的心中不由地一阵犯毛。意识到情况不妙的他赶紧放下望远镜命令道:“传令下去,全要塞戒严!”

    “将军出什么事了?这不是明军的补给舰队吗?难道南蛮子攻来了吗?”眼见这红毛将军一副惶恐的摸样,一旁的精奇尼哈番也感到了事态严重。

    “我也不敢肯定。但这么多战舰应该是冲威海要塞来的。”揆一神色凝重地回道:“将军,看来我们这次有一场恶战要打了。”

    话分两头表,在威海要塞发现明军舰队的同时,主力舰“福州”号上施琅也在观察着威海要塞。眼看着对面旌旗飘扬,人头窜动的模样,施琅嘴角不由挂起了一丝从容的微笑。却见他将望远镜一放欣然赞赏道:“哈,揆一那红毛鬼还真是个鬼灵精。老子还没到跟前呢,他小子就知道咱肚子里的小九九了。”

    “舰长,既然叛军已发现了我军的意图,咱们还要按计划直接进攻东炮台吗?”施琅身后的副官谨慎地询问道。

    “打!怎么不打。就算他揆一在前面摆了鸿门宴老子也照赴不误。传令全军满帆前进!靠近炮台后给老子狠狠地轰!轰出咱第一炮的士气!”施琅一脸傲然地命令道。这次他主动请缨接下了主攻的任务,以接应后续部队登陆。为此表自己的决心,施琅还特地在李海面前亲口立下了军令状。只要能夺下威海卫登陆山东半岛,明军就能饶开鲁翼防线直逼山东首府济南,彻底割断山东多铎部与北京的联系。

    此刻借着强劲的季风与洋流,十二艘战列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率先直插威海要塞炮台。在舰队运动的同时战列舰也适时地形成了纵列。每一艘战舰都以极其精准角度切入战线。继而用各自的侧弦炮编制成了一张密集的火力网将威海卫的东炮台整个儿笼在了其中。几乎没一发炮弹都能精确地招呼到清军的炮弹。这当然不是明军炮手运气好。而是得力与进攻前所做的大量情报工作。虽然威海卫在第二舰队眼中算不上什么重要猎物。可狼会尊重每个对手,在每次攻击前它都会去了解对手,而不会轻视它,因此狼一生的攻击很少失误。在这一点上第二舰队也一样。

    面对明军精确而又猛烈的炮轰,一下子被轰晕了的清军要塞顿时就失去了还手能力的。此刻满脸烟尘的揆一望着一片狼籍的炮台,一个踉跄着跪在了废墟之上。他原本以为威海炮台怎么着都能坚持个一两个小时,然而现实却如此的残酷。明军只花了数十分钟就把这座渤海之滨最大的炮台给葬送了。于是失魂落魄的揆一透过弥漫的硝烟,望着与自己眼眸同样湛蓝的天空,绝望地高喊道:“上帝啊,拯救你的子民吧!”可还未等揆一的嚎叫停息一声剧烈的爆炸突然在他身边响起。被炸塌的城墙瞬间就将这个“上帝的子民”掩埋进了地狱。

    那声剧烈的爆炸象是给明军发出的信号弹一般。刹那间,数百艘登陆快艇就象离弦的弓箭一般直插威海要塞。碧绿色的海面上顿时就被划出了一条条白色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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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耳欲聋的炮轰,硝烟弥漫的天空,支离破碎的大地,然而此地却不是渤海之滨的威海要塞,而是鲁翼防线上另一处重要环节——泰安要塞。在历经了两淮之战、开封之战等多次会战后,山东的兖州府便在明、清双方激烈争夺下被一分为二。明军以原兖州城为据点沿途设立了一系列堡垒与兵站。而清军则以泰安城为中心依托鲁翼防线为后盾,同样依山傍水着建立起了大小营寨。由于双方在兵力与实力上旗鼓相当,泰安要塞亦成了整个东线战场争夺最白热化的据点。

    此时此刻在位于兖州城的明第一军团老营,背手站在地图前的军团长王兴一脸铁青,神色凝重。从接到总攻通知到现在第二军团已经足足进攻了二天一夜了。然而他王兴的一军团现在却连一里都没有挺进。作风顽强的多铎部就象颗钉子一般将明军牢牢地钉在了泰安城下。一想到其他友军在辽东以及中原各个战场上捷报连连,王兴心中气就不打一处来。只见他紧攥着拳头厉声朝身后的副官问道:“怎么?第四独立旅还没拿下大汶口吗?”

    “报告军长,第四独立旅在大汶口遭到敌郡王瓦克达部顽强阻击。据悉敌多铎这次在大汶口方向聚集了一万多人马。现在双方现在还在激战当中。第四独立旅请求总部派兵支援。”那副官一个立正高声报告道。

    “支援?不是已经将六团派去了吗?”王兴眉头一皱反问道。

    “回军长,六团在增援路途中亦遇到了敌多股部队的阻击。根据六团刚传回的战报显示,他们正敌军激战于安驾庄。田团长请求总部给予炮火支援。”

    “从安驾庄到大汶口骑兵只消一个时辰就能到。可他田二麻子的六团都磨蹭了三、四个时辰了。现在还有脸问老子要炮火支援!难道没火炮他六团就不会打仗了吗!”气急败坏的王兴狠淬一口道:“给我告诉田二麻子,老子手头就这几门火炮,没工夫给他做支援。他六团在酉时之前必须给我到达大汶口,否则让他田二麻子提头来见!另外给我传令第四独立旅的陈遂别指望什么援军了。老子不管他现在面对的是什么狗屁王爷,还是什么牛鬼蛇神!反正必须在指定时间内突破大汶口与其他兄弟部队完成合围。否则他陈遂也得给我提头来见!”

    “是,军长。”那副官敬礼领命后,转身刚要离开,却迎面遇上了第一军团总参谋长黄履嘉。老远就听到王兴大声咆哮的黄履嘉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见他点头示意副官离开,然后上前沉声开导王兴道:“军长,消消气吧。田团长和陈旅长也不想这样的。”

    “老子可不管他田二麻子和陈遂想些什么。老子要的是战果,是势如破竹的战果!而不是象现在这样乌龟爬似的挪动。***!要象现在这样磨蹭下去,这仗也不用打了!等黄闯子的人马入关把北京城的鞑子一锅端,张蛮子的人马扫干净北直隶。咱们第一军团的番号也没脸再抗了。谁要谁拿去!”王兴狠拍着桌子漫骂道,似乎要将连日来怨气一股脑儿地全发泄出来。

    “军长,我知道你现在很急。其实不止是你,全军团的将士现在都急啊。大伙儿都想势如破竹地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希望连连地捷报一个劲的往后方发。可是军长你也要面对现实啊。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什么面疙瘩军。那可是近六万拥有堡垒要塞炮掩护的半热兵器部队。军长,毫无疑问摆在我们第一军团面前的是整个战局中最硬的一根骨头。首相大人,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一军,正是出于对我们的信任啊。”黄履嘉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不知是因为黄履嘉的劝解起了作用,还是王兴的怒气刚才已经发泄完毕了。此时的王兴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就连嗓门也跟着降了下来。只见他沉吟了半晌后开口道:“黄参谋长,我哪儿不知道首相大人对我们的期望呢。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让首相大人失望啊。不错,咱们现在面对的是号称“铁壁”的鲁翼防线,面对的是多铎的镶白旗部。说起来,这多铎也是咱们的老对手了。当年首相大人调集了义勇军两个军团围追堵截,可最后还是让这小子逃了。俗话说的好,冤家路窄。绕了半天我王兴还是同他多铎撞到了一块儿。新仇加旧恨,就算摆在我们面前的是根金刚钻的骨头,我王兴也要啃了它!”

    “军长既然知道利害轻重,那也该清楚光蛮干是无助于问题解决的。”黄履嘉冷静沉着地说道:“我军在装备与后勤上虽优与叛军。但鞑子凭借着坚固的要塞和红夷要塞炮巧妙地缩短了两军之间的差距。多年的经验告诉我们在要塞争夺战中攻方比守方总是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而我军在数量并不占优势。至于士气方面,我军虽士气高昂,但出于强烈的求生**叛军士气亦不低。所以属下建议军长暂时放缓对多铎部的进攻。以免凭添不必要的伤亡。”

    “什么!放缓进攻?黄参谋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王兴眼睛一瞪厉声呵斥道:“我们第一军团绝不会为在乎牺牲而选择退步。那关系到一军的荣誉与尊严!”

    “是的。可军长也别望了所谓一鼓盛,再而衰,三而竭。叛军现在高昂的士气以及拼死的作战作风,都是源于对生的渴望。我军逼得越紧,绝望的敌军反抗得就越厉害。如果我军放松进攻,敌军紧绷的神经就会放松。当我军再次发动进攻时,敌人的士气也会跟着衰竭。”黄履嘉毫不在意王兴不屑的表情,依然认真地进言道:“这世上没有攻不破的要塞。从正面进攻失利的话就从别的地方找破绽。首相大人之所以会让第五军团登陆辽东作战就是为了彻底破坏鲁翼防线。而多铎也知道鲁翼防线已失去它的价值,因此才会如此疯狂地做垂死挣扎。军长,一定要同这样的敌人硬拼吗。要知道狼不会为了所谓的尊严进行不必要的攻击!”
正文 第二十七节 山东鏖战
    隆隆地炮声就象是六月里的响雷一般震撼着干涸萧瑟的大地,似血的残阳带着最后一抹余辉坠下了山头。这里是离大汶口仅三、四十里地远的赵家村。连续数年的拉锯战使得周围方圆百里的老百姓早就拖家带口地逃离了这片战火风飞的是非之地。然而本该是一片萧瑟的赵家村,这几天却是人潮窜动。不但废弃的房舍中住满了人,就连不大的打谷场上也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帐篷。放眼望去却见那身着号服、留着半截辫子兵勇们则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篝火前歇息。他们虽手握着大刀长矛,乃至火铳,可眼神中却透着一种绝望而又呆滞的目光。惟有村口寨子前插着的几杆“沈”字大旗才隐约显示出了些许生气。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从大汶口方向传来的轰鸣声也渐渐地停歇了下来。仿佛预示着又一个血腥的白天拉下了帷幕。

    此刻在村中最大的一户院落之中清续顺王沈永忠正焦急地在大厅中来回渡步。在他的身后一干部将同样也是一脸慌张焦虑的表情。沈永忠原名沈志祥。本是明辽东江东总兵的他,在崇德三年率石城岛将佐军民投降当时还是后金的满清。并在第二年的正月被皇太极册封为续顺公。在之后满清多次军事行动中他同他的汉奸部队都是满清得力的爪牙。不过原本呼风唤雨的沈永忠现在的日子却一天天难过起来。如果说当初耿仲明、孔有德的死还让沈永忠暗自幸灾乐祸过一番的话。那之后尚可喜在辽东湾遭受惨败一病不起的消息,则让他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想到这儿他不由又回头向自己的部将询问道:“大汶口那里还没消息传来吗?”

    “回将军,现在还没收到瓦克达王爷的命令。不过据悉驻扎小程庄的黄忠清部和李大刀部的人马白天都被拉去大汶口了。将军,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要轮到咱们了啊。”一旁的军师小心翼翼的提醒沈永忠道。

    而其他部将听军师这么一说,脸上的神情就更惨淡了。谁都知道一旦被派去大汶口将意味着什么。现在的清军之所以能将明军一个野战旅阻挡在大汶口,靠得就是人海战术,也就是不断地派敢死队硬挨。那种人海战术自然是不会让满大人们上的。做炮灰的往往是那些临时拉起来的汉军。一方面用以牵制明军,另一方面则是靠此法来消耗明军的弹**。就算是自己打不过明军,只要能看着汉人的火炮炸死汉人,也是桩令人高兴的事情。抱着这样的想法,私下里满人对这种战术可谓是乐此不彼。而从探子带回的消息来看大汶口那儿早就是一片尸横遍野了。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被拉去做炮灰。于是乎,所有部将的目光顿时就聚集在了沈永忠一个人身上。

    然而沈永忠却只是微微点了点了头嘱咐道:“恩。派人继续打探吧。”其实沈永忠又何尝不知自己现在处境的窘迫。这年头凡是有点脑子的人是绝不会加入清军的。沈永忠靠着丰厚的酬金,以及四处抓壮丁,才勉强凑起了外面这一万多的人马。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勉强经营起来的这点家当给满人做了炮灰去。然而就在沈永忠打算再小心观望时,却见一员小校跌跌撞撞地跑来报告道:“将…将军,明…明军…”

    “明军怎么了?快说!”等不急的沈永忠一把扯起那小校高声吼道。周围部将们的神经也在这一刻绷得紧紧地。

    那小校被沈永忠这么一吓,刚才还想喘的一口气,立马后缩了回去。却听他口齿伶俐的回道:“将军,明军停止了进攻。”

    “什么!南蛮子停止进攻了?!”

    “我说呢,他王蛮子再能打也经不起咱这么耗啊。”

    “是啊,这南蛮子的火炮虽犀利,可也有用完的时候啊!”

    “哈哈,没了大炮火枪,老子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听闻这个消息又惊又喜的众将领差点儿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可是沈永忠本人脸色却比刚才沉得更深了。只见他眉头一皱,猛地一挥手道:“弟兄们,先别急着高兴。咱们同那些南蛮子交手也不止一两年了。弟兄们可曾见过他们主动停止过进攻?那王兴更是一个打起仗来不要命的主。”

    “那将军的意思是?”一旁的军师听沈永忠这么一说,也象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反问道。

    “哼,那还用问。传令各军即刻撤营拔寨,给我向北退出百里。”沈永忠不假思索的命令道。

    “将军,前方既已得胜,我军为何不进反退呢?”

    “是啊,这若是让豫亲王爷知道咱们临阵退缩,可是要军法从事的啊。”

    周围的部将一听沈永忠的命令竟然是逃跑,不由也被弄得一头雾水起来。面对属下的疑问和提醒沈永忠自信的一笑道:“老子虽不知道那些南蛮子在背后有什么阴招,可老子也知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咱们这是战略撤退,不是临阵退缩。哼,他多铎要是真想治老子话,也要看看老子手上的刀,听不听话了。”说到这儿沈永忠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桀骜的色彩。却见他又回头朝众部将一瞪眼道:“你们磨蹭什么!还不赶快准备去!”

    被沈永忠这么一吼,战战兢兢的部将们立刻打了个千,匆匆忙忙地赶回各自的营地集合去了。此时迷惑不解众人并不知晓,仅仅过了两天的时间,沈永忠的这个先见之明就被证实了。隆武五年十一月初七,明第十六步兵师自威海卫顺利登陆山东半岛。之后便在第二舰队的协助下连下登州、莱州沿海诸府。并于同月十五日收复青州,成功绕至鲁翼防线背后,切断了济南府东北方向的退路。与此同时,原本停歇的明王兴趁此机会再次以泰安为突破点猛攻敌鲁翼防线。面对来自东、南两个方向上的猛攻,清军紧绷地神经终于崩溃了。十一月十七日,顽强抵抗十二天的泰安要塞终于告破。守将瓦克达等满州将官十余人在府衙**身往。清泰安知府徐勇率残余将士开城投降。沈永忠则率其部众巧妙地甩开了明军的追击,渡黄河后遁入了鲁翼防线上的另一个军事要塞赵官镇。

    对于沈永忠部犹如狡兔般的临阵退逃,作为鲁翼防线总指挥的多铎虽气得牙痒痒,却暂时拿他也没办法。此时此刻比起追究沈永忠部的罪责来,如何挽回眼前的颓势才是摆在多铎面前首当其冲的问题。加上先前清军已在泰安投入了大量的兵力,消耗了过多的粮草与士气。之前垂死挣扎的决心,到现在只剩下了颓废居丧的绝望情绪。多铎不得不将部队的防御圈缩小到了济南一线,并疯狂地四处筹集一切所能筹集到的兵马、粮草以及壮丁。而拥有一万多人马的沈永忠部在泰安一战中可谓是毫发五损。自然也就成了多铎眼中的一支关键力量。想到这儿的他不由回头向自己的亲兵询问道:“怎么?沈永忠到现在还没来济南府吗?难道本王的命令到现在还没传到吗?”

    “禀告王爷,派去传令的部将已经回城了。不过,沈永忠却没跟着一起回来。据传信儿的部将回报说,沈永忠那斯以战事吃紧、军务繁忙为理由拒不回济南复命……”

    还未等那亲兵报告完毕,却听一旁的部将鄂硕便骂骂咧咧道:“妈的!什么战事吃紧、军务繁忙!王爷,奴才看沈永忠那蛮子根本就是想造反。汉人就是汉人,根本就靠不住!”

    “鄂硕说得没错。王爷,南蛮子狡猾得很,他们的话根本不可信。那个吴三桂也曾削发发誓效忠我大清,可最后还不是投靠明朝去了。”另一个部将努山也跟着咬牙切齿道。

    “就是,那沈永忠先前临阵退逃的事王爷还没同他算帐呢。这奴才可好,竟然在主子面前摆起谱来了。王爷,我伊尔德这就带人抄了那奴才去!”年轻气盛的伊尔德说着说着,当下便要带上亲兵找沈永忠算帐去。

    “伊尔德你胡闹什么!快给我退下!”然而多铎却毫不客气的厉声呵斥道。若是放在十年前,他多铎遇见这种情况,或许也会象伊尔德那样去找沈永忠算帐。然而现在的他是三军的统帅,手中掌握着数万八旗将士和家眷的生死。如今又是四敌环绕的情况,就更不允许清军内部出现内讧了。

    “可是王爷,沈永忠若是真的反了,投靠明军咱们该怎么办啊!那还不如现在就派兵剿了那狗奴才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的鄂硕也跟着同意起伊尔德的决断来。

    “那就等到沈永忠真反的时候再说。赵官镇当初是你鄂硕亲自带人修筑的,那里的情况你最清楚。况且沈永忠那斯现在已经早有准备了。你认为要派多少兵力才能解决赵官镇呢?”多铎的一番反问让在场的几个部将都低下了头。显然鄂硕等人也是知道其中利害的。却见多铎扫了众人一眼后补充道:“现在明军都快打到鼻子底下来了,本王可没有多余的兵力去内讧。别望了咱们到这儿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王爷,奴才们知错了。”被多铎这么一训斥鄂硕等人齐身跪地请罪道。

    “好了,好了。都给本王起来吧。咱们现在还有要事要办呢。”多铎不耐烦地一挥手道。只见他探开一张牛皮地图讲解道:“你们看。这里是济南府,这里是青州,这里是泰安,这里是邯郸。正如图中所示,随着明军在威海卫登陆后,我们就被对方三面包围了。如今只剩下了西北方向的顺德府还未陷落,那里是我军同朝廷联系的唯一途径。”

    “不过王爷,南蛮子虽攻下了邯郸,可怀庆府、卫辉府、大名府还在咱们的手中。这么看来是明军的一路纵队孤军深入了。王爷,我们不如趁此机会同摄政王取得联系来个里应外合吃掉这队明军呢?”努山指着牛皮地图思考了一下后提议道。

    “恩,努山你观察得不错。可惜现在怀庆、卫辉两府自身都南保了。否则的话南蛮子也不敢一路突进如此深入我战区啊。”多铎指着图上的两个小红点长叹一声道。

    “怎么?王爷,南蛮子的大军又在黄河边集结了吗?今年天气比往年冷得多,南蛮子该不会是在等黄河冻后直接跑过来吧。”鄂硕扰了扰头问道。对于图啊,作战计划之类的东西鄂硕最头痛呢。在他看来打仗就是冲锋陷阵,搞这么多唧唧歪歪的东西,纯属浪费。

    “这同黄河结不结冰没关系。就算现在黄河发大水,明军照样会渡河。”多铎说到这儿,就连神色也开始变得郑重其事起来。却见他顿了一下后开口道:“因为,孙露那女人已经到孟津渡了。”

    “什么!王爷,您是说那个女人亲自上战场了吗?女人也能打仗吗?”伊尔德瞪大着眼睛惊讶地问道。

    “怎么不能。六年前的两淮之战不正是那女人亲自指挥的吗。”努山深有感触地说道。

    “这么说来那女人会巫术是真的咯?”伊尔德一听到女人打仗,就立刻想到萨满妈妈口中的神话故事来。

    可谁知得到的回答却是鄂硕狠狠地一锤。“喂,你小子这是听谁说的。那女人要是真有法术,咱哥几个还能战在这里吗。她也是个人,不是神。”

    “好了,别闹了。现在说正事呢。”多铎一瞪眼喝道。继而他神色一凛说道:“不过,鄂硕说得也对。她孙露是人,不是神。既然她敢来战场,我八旗子弟也不会就此放过她。到时候摄政王一定会同她好好较量一番的。或许这正是我大清的翻身之机也不一定啊。”

    “王爷的意思难道说,摄政王会同那女人一决胜负吗?”机灵的伊尔德立刻抬头问道。

    只见多铎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对于自己的哥哥多尔衮的性格多铎太了解了。他知道多尔衮是一定不会放弃与孙露一决雌雄的机会的。然而以目前的战况来看,若是多尔衮选择在冀中同明军决战的话,就不可能来救援山东。这就意味着自己将要独自支持到多尔衮结束中原的决战。

    多铎当然对自己的兄长充满了信心。而他本人亦有决心坚持到那一刻的到来。但是有一样东西却是多铎不得不顾及的。那就是滞留在济南城的两万多八旗家眷。这些家眷大多是当年同军队一起入关的。他们是来寻求肥沃的土地,崭新的生活的。然而最后的结局却是有家归不得。并且一旦明军真的将整座城池围困,那情况就会更糟糕。城中或许会缺少粮食,或许会没有干净的谁,或许会有疾病传播。甚至城中的汉人还会趁机暴动。难道真要让那些八旗老弱妇孺陪自己一起决一死战吗。况且自己的两个幼子现在也在城中。对于这个问题多铎早就思考过了。现在恶劣的战局更坚定了他心中的那个决定。于是他抬头果断地命令道:“鄂硕,本王命你即刻派人护送城中八旗眷属回河间府去!”
正文 第二十八节 影子战场
    隆武五年十一月二十日,一支气势汹汹的大军驻扎进了戒备森严的怀庆要塞。从那天起怀庆城头原本飘扬着的蓝色龙旗便被一面面威武地白色龙旗所代替了。正如多铎与孙露猜测的那样,多尔衮最终还是决定亲征了。深知此次大战重要性的多尔衮几乎抽干了从京畿到卫辉府沿线的所有兵力。还特地从山海关调来了科尔沁部等蒙古骑兵一万余人前来助战。加之怀庆府原来有的25000多驻军,此刻清军在怀庆一点聚集的总兵力达到了六万余人,对外则号称二十万。

    “大清国叔父摄政王殿下亲率二十万大军南征。”类似的告示贴满满清控制区的大街小巷。当然,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耍这些文字游戏看似并没有多大的意义。无论是清军将士,还是普通的平头百姓心里都清楚,现在究竟是谁在征谁。不过多尔衮亲征的消息依然鼓舞了清军本就低弥的士气。毫无疑问这位满州的莫尔根青在广大清军将士心中占有无可比拟的地位。那个名字代表着胜利、勇气、荣誉、希望。大名、东昌两府的清军在得知多尔衮到来后士气大振,在稍后的战斗中击退了明军的多次进攻。而驻扎沁阳的岳托部甚至还成功突袭了明军的辎重部队。这样的战果若是在五年前,那简直就是微不足道的事。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哪怕只是一次小小遭遇战的胜利,也能被清军鼓吹上半天。各式各样有关前方大捷的消息很快就在清军阵营中流传开了。人们也不去追究这些消息的真伪,在残酷的大战之前士兵们多多少少都希望得到些精神上的鼓舞。与底下的将士不同,身为主帅的多尔衮可不能将战局的胜负寄托在御用文人的鼓吹上。他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敌人。亦明白成功的机会可能只在刹那之间,就看他是否能抓住。

    当然清楚这一点的并不只有多尔衮,此刻同在大帐之中的洪承畴对清军目前的处境也是心知肚明。让他唯一没想通的反到是孙露这次的举动。就他看来以那女人的地位和处境,完全不用不着身先士卒的上战场。更何况据洪承畴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孙露现在最大的敌人反倒不是满清,而是她身后的朝堂。能不能有别的解决方法呢?正当他暗自思考之时,却听一直没作声的多尔衮突然开口询问道:“洪大人,关于目前的情势你有何见解?”

    被拉回思绪的洪承畴连忙低头回应道:“回王上,我军现依托鲁翼防线,左翼有豫亲王爷把持,右翼有王上亲自坐镇。明军想要一举北伐可不容易…”

    “好了,洪大人,现在我军的情况究竟如何,你我心里头都清楚。这种客套话就不用再讲了。本王想知道你现在的真实想法。你就尽管直言吧,本王恕你无罪。”多尔衮不耐烦地一挥手道。

    “是,王上,那臣就斗胆直言了。”洪承畴恭敬地做了一个揖道:“王上,恕臣直言,大清目前的情势可谓是岌岌可危。说句丧气的话,就是败局已定。”

    洪承畴说到这儿不由停顿了一下又抬头望了望多尔衮的脸色。却见多尔衮虽铁青着脸,但依旧镇定地示意道:“洪大人,你继续说下去吧。”

    “是,王上。就整个战局来看明军几乎是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同时对我军进行合围的。特别是辽东的陷落,彻底断了大清的后路。想要保住大清在中原的这点领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此现在唯一问题是怎么个败法?败了之后我大清又当何去何从?”洪承畴语重心长的告戒道。

    而多尔衮听到这儿脸色也不由微微一变。却见他搀起洪承畴急切地问道:“那依先生的意思我们该怎么个败法?”

    “回王上,先力保京城不失,再与孙露周旋于中原腹地。若能借机重创其主力最好,如若不能则尽量将拖延中原之战的时间。将孙露钉在中原越久,对我大清就越有利。”

    “可是先生,要知道我大清现在国库已然空虚,粮草也都不济,如何能应付这旷日持久的战争。”多尔衮眉头一皱问道。在他印象中,自己唯一的出路就是同孙露决一死战。只要打败孙露,那明军也就不攻自破了。虽然他自己也有被明军反歼灭的危险,可这毕竟是速战速决最好的方法。正如多尔衮自己所说如今的满清已经再也不能支持大规模的作战了。

    “回王上,大清在立国之初也不是粮草不济、人丁稀少。可照样越战越勇,最后还入了关。当然,臣并不要求王上象入关之前那样同明军周旋个十几、二十年。我们只要将那孙露拖在中原一年半载就行。到时候,王上您就等着看南明后院起火吧。”洪承畴阴沉地一笑道。

    “哦?先生此话怎讲?”多尔衮虽隐约有些明白了洪承畴的意思,但还是想问个清楚。

    “王上,就南明现在的实力来说,根本不用象现在这样急功近利。只要他们再稳扎稳打个一两年,我大清将不战而降。从另一方面来说保留我大清对于孙露个人来说也是极为有利的。在南北朝时,北魏的中山王权倾朝野,却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南下亲征。为的就是以此获取军功来巩固其在朝堂上的地位。就算孙露不知此典故,相信她的幕臣们也该知道这道理。可是这次孙露却孤注一掷地执意北伐,甚至不惜以身犯险。王上难道看不出其中的奥妙吗?”洪承畴不置可否地反问道。

    “这有何奇。孙露那女人向来对我大清存有敌意,野心也不小。或许她是真的想一统中原,驱除咱们这些鞑虏。这样一来她便能象霍去病、卫青一般在你们汉家的史书上名存千古了。”多尔衮满不在乎地一笑道。

    “王上,若是这样的话孙露当年便可趁我军入关立足为稳之机,一股作气将我等赶出关外。还用得着等上五年吗?那女人的野心远不止如此。这些年来她在南明的所作所为王上想必也早有耳闻了吧。孙露以一介平民女子的身份权倾朝野,又颁布了大量离经叛道的新法。无论是放在哪儿一个朝代这都是不可想象的。照理说就算明帝纵容她,南方士大夫们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她。底下的百姓更会将她当作妖女看待。”越说越激动的洪承畴不由停顿了一下,整了整思绪继续开口道:“可事实却是孙露‘政通人和’地做了五年南明首相。靠的不正是咱大清朝吗。南方之地向来民风柔弱。孙露靠的正是挟我北朝威势,来恐吓南明君臣,以巩固其地位。”

    “哦,如此说来,那孙露该与我大清互不侵犯,将大清继续当作她的挡箭牌才是。怎么会象现在这般急于至我等于死地呢?难道说她与明帝有了间隙,已有不臣之心了吗!”同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多尔衮自然而然的从自己的思路上揣摩起孙露来。

    “孙露现在有没有不臣之心,老夫不敢枉加判断。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孙露同明帝之间的隔阂已日渐加深。表面上两人虽配合默契,但在私底下或许势同水火了也不一定。朱家儿郎向来多疑好猜忌。况且朱聿键看上去也并不是一个好逸恶劳的昏君。他和他的臣子都不会坐视一个女子、一个权臣继续把持朝政。而孙露似乎也想通过一统中原来增加她的威望,来巩固其对军队的控制。也就是通过北伐来转移她同皇帝的矛盾。所以说……”

    “所以说,咱们现在就要拖住孙露,等待南明后院起火。无论双方谁胜谁负,我大清都可趁机同其和谈。甚至还能收回关外的领土。”顺着洪承畴的思路,多尔衮一股脑儿地将后面的话语接了上去。理清思路的他,忽然发现眼前一片豁然开朗。却见他感激的朝洪承畴谢道:“听了先生一席话,真是让本王茅塞顿开啊。若是这样的话,我等是否还要对外放出流言,说那孙露已有不臣之心,扰其后方。当年袁崇焕何等威武善战,还不是死在流言与君主的猜忌之上。胜负有时候并不只在战场上见分晓的。”

    “王上英明。”面对多尔衮的赞赏洪承畴显得很低调。特别当多尔衮提起袁崇焕时,洪承畴心中的苦涩只有他自己清楚。早年被诬陷为“汉奸”的袁崇焕现在已被平反。而被崇祯帝错当成忠臣良将的洪承畴则一个条路走黑,当了铁杆汉奸。

    “洪大人,事情并不简单。她孙露既然敢来,就不会没有准备。更何况,朱聿键什么时候会同孙露翻脸,咱们并不知晓。可我大清能坚持多久,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是吗?”并没就此得意忘形的多尔衮仰面自言自语的问道:“你说现在隆武君臣会不会也在象我们一样商讨对策啊?”

    此刻的多尔衮并不知晓,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相似的谈话也在长江之滨的石头城中进行着。稍有不同的是谈话的双方并不是隆武君臣。而是目前本该赋闲在乡的夏允彝与督察司御使中丞史何腾蛟。

    “早就听说云间之地山明水秀,如今看来果不其然啊。夏大人才反乡数个月,现在看上去可是神清气朗。真是羡慕煞老夫了。”皇城的暖阁中何腾蛟抚着胡须奉承道。

    “那里,何大人真是过奖了。老夫乃是闲云野鹤之人,哪儿比得上何大人日日为朝廷操劳啊。”夏允彝满脸堆笑着寒暄道。就在夏完淳离开松江回营复命的半个月后,夏允彝突然出现在了南京皇城之中。同时秘密进京的还有何腾蛟、黄澎、章旷等等高级官员。

    “诶,真是让夏大人见笑了,老夫现在不过是个庙里的泥菩萨罢了。”何腾蛟苦笑着摆手道。

    “咳,其实老夫还真为何大人不值。何大人好歹也是击毙李闯的有功之臣。若是放在以前封王拜侯的事是少不了的。可是现在反倒是那些李闯余孽封侯拜将,而吾等忠贞之士却悲守冷落。当初老夫正式受不了京城的妖气才主动告病还乡的。”夏允彝跟着痛心疾首地附和道。

    “哦,那夏大人又为何突然回京了呢?”何腾蛟神色一凛,明知故问道。

    “那不是老夫这几日夜观天象,见京城方向紫气如盖嘛。怎么何大人没发现吗?”夏允彝伸出枯槁的食指指了指天花反问道。

    面对夏允彝似是而非的问题,何腾蛟并未回答,而是抬头望了望夏允彝。过了半晌,四目相窥的两人,终于心有灵犀地会心一笑起来。只听夏允彝继续开口道:“何大人,老夫听说黄大人和章大人也已经入京,可有此事啊?”

    “不错。黄大人和章大人先前已经被皇上召进御书房了。他二人都是地方父母官,还未见过皇上圣容呢。所以皇上这次特地先召见他们了。”切入正题的何腾蛟解释道。

    “恩,说起来这几年黄大人和章大人还真受了不少委屈。堂堂的朝廷命官反而要听从一帮武夫的指挥。若是放在从前,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夏允彝一边点头,一边愤然地说道。

    “咳,夏大人还是看开些吧。现在可是乱世,乱世之中有兵就有权。皇上、朝廷都离不开武将的支持。这么说来令公子倒是挺识时务的,弃笔从戎,往后可真是前途无量啊。”何腾蛟半开玩笑着开导道。

    “哼,别提那个逆子了!”想到那日与儿子的争论,夏允彝的脸立即霜了下来。但他也不想将自己儿子的立场告诉何腾蛟。于是夏允彝立刻将话题一转问道:“何大人,老夫听说这次皇上还召见了钱歉益那斯。此事当真吗?”

    “是啊,皇上确实召见了钱大人。喏,钱大人一直都在御书房待着呢。”何腾蛟满不在乎的朝御书房方向指了指道。

    “这么说来,皇上已将咱们的事告诉钱谦益那个老匹夫了!”夏允彝惊愕的叫道。

    “钱大人既然肯浪子回头,而皇上对其也很是信任。咱们的事他当然已经知道了。”何腾蛟见夏允彝满脸狐疑的模样,不由莞尔一笑道:“夏大人请放心。钱大人当初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是不得已而为止。况且他向皇上觐献的兰妃娘娘已怀有皇子。那可是未来的太子殿下啊。真是祖宗保佑,幸好怀有皇子的是兰妃娘娘,而不是那女人挑选的大脚皇后。”

    “这么说兰妃娘娘是真怀上了?”

    “那还用说,太医早就诊断过了,都快八个月了。所以说这几日皇上总是精神抖擞的啊。”何腾蛟一脸欣喜的说道。

    “那可真是皇天保佑啊。看来大明这回真的有救了。不过,钱谦益可是出了名的墙头草,他的话真可信吗?”夏允彝在欣慰与皇子即将诞生消息的同时,从心底里还是对钱谦益有着一份深深的敌意。正当何腾蛟想要进一步说服夏允彝时,门外的内侍忽然恭敬的说道:“夏大人、钱大人,皇上宣二大人位觐见。”
正文 第二十九节 隆武皇帝(上)
    蝉翼金冠、五爪团龙袍、金龙嵌珠云头靴,毫无疑问眼前的这个中年男子正是当今的隆武皇帝朱聿键。虽然岁月已经染白了他的双鬓,并在他脸上刻下了一道道深深地印记;虽然一生坎坷多变的经历让他的身形略微有写佝娄。但在夏允彝众臣的眼中皇帝是那么的英明神武。要知道知道现在的朱聿键其实还未满50岁。对一个皇帝来说这正是最黄金的年龄。日后还有许许多多的政务社稷等待着隆武帝去决断,去指点。一想到这些夏允彝的心头一阵激昂,泪水在不经意间就浸满了他的眼眶。却见已经激动得颤颤微微的夏允彝,犹如朝见神灵一般虔诚的朝皇帝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梗塞着高呼道:“臣夏允彝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爱卿、何爱卿,快快平身罢。”朱聿键和蔼的微笑道:“来人,赐坐。”

    皇帝平易近人的态度刹时就让本已热泪盈眶的夏允彝感动得痛哭流涕起来。只见他又再次朝皇帝深深地一叩首道:“臣,谢主龙恩。”这才在何腾蛟的搀扶下站起了身,坐到了一旁。

    却见刚一坐下的夏允彝不禁悄悄地打量起整个御书房来。与他事先设想的差不多,御书房中除了皇帝外,还有湖广布政御史的章旷、江西监察御史黄澎、湖州布政使黄淳耀、苏州按察使孙兆奎等数名地方官员。这些人虽然都来自地方可对夏允彝来说却算不上陌生。在孙露幕府徐州期间,他便以皇帝特使的身份同这些人有过接触了。至于左督御史张慎言、礼部尚书钱歉益、刑部右侍郎沈宸荃、吏部左侍郎龚芝麓等几位身着大红袍的内阁大臣就更不用说了。另外两个身着的白衣儒服的男子是宜兴名士陈贞慧和太仓名士顾炎武。此二人一个是复社四公子;一个是东林新星,夏允彝自然也都熟悉。

    可以说,在场的诸多官员士人均是对孙露的隆武内阁充满敌意,又对隆武皇帝无限忠诚的忠臣义士。至于史可法、陈子龙、沈廷扬、瞿式耜、朱舜水等等虽诚心效忠皇帝却又对隆武内阁抱有感情的“中间派”均未出席。这倒并未让夏允彝感到吃惊。因为在他看来史可法、陈子龙等人嘴上说是效忠皇帝,可他们的心已经向着那个妖女了。唯一让他略感惊讶的是钱歉益和龚芝麓的出席。此二人对外可是人尽皆知的“孙党”。他们有时甚至比“粤党”还要献媚孙露那个妖女。怎么这回儿也会出现在宫中?虽然何腾蛟先前已提醒过他,但夏允彝在看到钱歉益与龚芝麓时,仍忍不住有一种吃了苍蝇感觉。而更不巧的是他的目光还恰恰同那钱歉益对上了。虽然钱歉益脸上挂着善意的笑容,可在夏允彝看来那完全就是虚伪的表现。打心眼里对钱歉益等人抱有戒心的他立刻就收起了目光,装做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模样。

    对于夏允彝与钱歉益两个臣子间瞬间的目光对决,作为皇帝的朱聿键似乎并没看见。却见他极有风度地开口嘱咐道:“夏爱卿,不必多礼。想我大明近十年来风雨飘摇,多灾多难。在场的诸位爱卿却同朝廷风雨同舟,始终赤心不改。若安辈分排起来诸位都可算得上是三朝乃至四朝元老了。可惜,朕从登基至今还未曾见过你们中的某些人。如今想来还真是朕的失职啊。”

    皇帝的一席话,无疑让在场的众臣受宠若惊起来。身为湖广布政御史的章旷第一个激动的开口道:“皇上,请别这样说。吾等臣子之前虽无缘得见圣容。可在吾等心中皇上的圣容犹如日月一般时刻挂在为臣的心中。”

    “是啊,皇上。不止是各位大人,就算在吾等隐居乡野士人的心目中,亦是以皇上您马首是瞻的。”紧接着附和的是陈贞慧。作为一个庶民,陈贞慧对皇帝的赤诚是其他人不可比拟。不同于何腾蛟等原来的地方高官,孙露的掌权并未损害过陈贞慧个人的利益。恰恰相反,同为复社四公子的其他三人均在隆武内阁中谋得了一席之地。如果陈贞慧愿意,他完全可以在朋友的帮助下谋得一官半职,甚至一路平步青云。但陈贞慧并没有这么做。极其看重正溯与气节的他,在心中一直将隆武帝当作汉献帝,将孙露比做汉贼曹操。陈贞慧时时在心中告戒自己以汉儒管宁为榜样,不要去学那势利小人华歆。

    “陈公子说得没错。皇上,您的英明与神武为天下百姓所景仰。如今朝堂朝堂虽一时为奸人所把持。但朗朗乾坤,正气长存,苟以赢利的小人是得逞不了几日的。”夏允彝顺着陈贞慧的话语傲然地说道。说到这儿他还特意瞥了一眼钱歉益以提醒他之前种种的变节之举。

    可惜的是钱歉益似乎并不在意夏允彝的冷言冷语。这位世故圆滑的东林党魁,反而跟着附和起来:“夏大人说得是。只要我等群臣众志成城,又何惧妖女乱政呢。”

    “哼,怕是乱政的不止有孙妖女吧。附和与她的跳梁小丑数不甚数。京城内外,举国上下,群魔乱舞。依老夫看那些为虎作伥之辈比之孙妖女更可恨。”夏允彝仍旧毫不领情的冷笑道。

    夏允彝戳心戳肺的话语自然是让钱歉益等人听得刺耳万分。修养不比钱歉益的龚芝麓立刻就拉下了脸。若不是看在有皇帝在场,他早就冲上去同夏允彝唇齿相搏了。可就再此时,一旁的陈贞慧,却以更不客气的向着皇帝拱手进言道:“皇上,夏大人言之有理。若不把这些逆贼奸商清除干净,就难正朝纲,难清吏制!除了要除奸佞,依草民看来,更关闭所谓的议会,铲除所谓的交易所,复我天朝礼制,还我淳朴民风。要废除孙逆之前颁布的种种欺君枉上的新法。特别是那《乙酉宪诰》,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小小草民贱贾也竟敢威胁帝王,这天理何在,朝纲何在!草民恳请皇上废除伪律,严惩依附妖女的逆贼!”

    如果说夏允彝的言语只是刺耳的话,那陈贞慧的进言就让钱歉益与龚芝麓等人感到胆战心惊了。其实不止是钱歉益等人,就连黄淳耀、黄澎等几个地方官员脸色在那一刻也都微微有了些变化。在场的众官员均未料到,夏允彝和陈贞慧一上来就直接将底牌给挑明了。陈贞慧更是言辞犀利直白,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废除伪律,严惩逆贼!”这将意味着什么,众人心知肚明。

    不可否认孙露花了五年时间精心打造的孙氏制度也已经深入到明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渗透到各个阶层中去了。试问如今大明哪个府县没有议会?而在这些议会中占有一席之地的议员,有些是地方缙绅、有些是宗族长老、有些是鸿儒名士,更有甚者有些还是一方的豪强。就连在场的顾炎武也拥有国会议员的身份。至于孙露之前颁布的某些关于土地或商业的法令,就更同各地缙绅豪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难道说废就废?这可是切肉连着皮的事啊!黄淳耀、黄澎等一些地方保守官员虽痛恨孙露与她的隆武内阁,极力维护朱明皇室的统治。但他们可不是陈贞慧这样的闲散之人。他们是有各自的家族宗室利益需要维护。

    一想到自己今日前来本是要商量怎样对付孙逆的,可当听陈贞慧说要全盘废除隆武新法,立刻心中就打起鼓来,在场的众大臣都显得有些尴尬。与此同时摇摆不定的众人也连忙将目光投向到了皇帝身上。却见此时的隆武帝同样也是满脸的阴晴不定,似乎也同他们一样有话却又难以启齿。

    果然,最终开口发话的不是皇帝朱聿键,而是同为布衣的顾炎武。却见他一个箭步挡在陈贞慧面前道:“皇上,吾等一介布衣今日幸得皇上亲自召见,早就惶恐不已。刚才陈居士难耐心中激动,言语中多有冒犯之处,还请皇上见谅。”

    见谅?自己向皇帝进忠言难道错了吗。虽然陈贞慧是靠着顾炎武的举荐才有机会得到皇帝的接见。但心高气傲的他仍不能容忍顾炎武破坏他向皇帝进言自己的大计。瞪大着眼睛的陈贞慧这就要冲上前解释。

    然而顾炎武却丝毫不给他插话的机会。却听他将话锋一转,继续向皇帝进言道:“皇上,陈居士之所以会说出刚才那番话语,完全是出于他的一片赤诚之心。不仅是陈居士,在场的众位大人也正是抱有同样的赤诚之心,看不管孙逆把持朝政,以下克上,才会聚集至此。其实,孙逆的那些附庸,不过都是些为虎作伥、狐假虎威之辈。遥想当年魏阉与阉党把持朝政十数年,其气焰是何等的嚣张。可还不是在思宗皇帝快刀斩乱麻下烟消云散。同样的,一旦孙逆倒台,那些附庸者也将树倒猢狲散。所以吾皇目前最大的敌人就是孙逆,其余的同党均不足为虑。”

    顾炎武的话音刚落,底下就立刻响起了一片轻微的窃窃私语声。无论是钱歉益还是何腾蛟等官员均对这个顾宁人,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可陈贞慧与夏允彝两人的脸色却显得有些难看。却见夏允彝冷哼一声,不屑的撇过了头。陈贞慧更是涨红着脸赌气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而隆武帝此刻的脸上也露出了赞许的微笑。顾炎武不但说中了众大臣的心思。更揣摩中了隆武帝本人的想法。只单单以孙露和其死党为敌,而不是与南方缙绅商贾势力为敌。将所有的矛盾直指孙露一人,而不触及大宗族势力的利益。这正是隆武帝心中希望的最佳结果。看来自己当初在国会上确实没有看错人啊。想到这儿许久没开口的隆武帝微笑着赞赏顾炎武道:“顾居士,所言甚至是。孙逆等人非泛泛之辈,知己知彼才能克敌制胜啊。”

    “皇上圣明,草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说到知己知彼,想必皇上早已未雨绸缪了吧。”顾炎武谦逊地行礼回应道。如今的顾炎武已不再是五年前国会上那个卤莽的书生了。自从那次在国会与孙露正面交锋后,顾炎武虽深受打击,但同样也认识到了对手的实力。在回乡之后,他并没有象陈贞慧那般愤世嫉俗隐居山野,而是积极的投身于隆武新法的各种活动中去。他主持地方议会,撰写提案,甚至还与一些江南儒商一同尝试着改进传统票号经营制度以便当地的钱庄能适应新兴的银行制度。顾炎武所做的一切,目的就为了知己知彼。他要了解自己的对手,绝不能象上次一样因为自己的无知而被人耍弄了。顾炎武的种种努力很快就有了用武之地。皇帝陛下竟然还记得自己,还派人将自己请到了皇城之中促膝长谈。受宠若惊的顾炎武很快就认识到,机会就摆在自己面前。于是他一方面私底下向隆武帝觐献了不少治国之策;另一方面则向求才若渴的皇帝举荐了陈贞慧等等在野的名士。这让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成了隆武帝的影子军师。

    “咳,好歹,孙露也曾为我大明立下过汗马功劳。当年是她率军挡住了南下的鞑虏,挽救了大明的江山。若是没有她,朕这个凤阳高墙内的唐庶人也不可能继承大统。之后治水救灾,剿灭张贼收复蜀中,桩桩都是利国利民的壮举。现在她又亲率几十万大军挥师北伐,可谓功在千秋。其实朕也不想做这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之事啊。”此时的隆武帝突然起身,仰面长叹道。

    底下的众臣见皇帝突然转话锋,反而肯定起孙露的功绩来。不由一个个面面相窥着一头雾水起来。一脸疑惑的夏允彝本还要打算劝柬皇帝不要妇仁之仁,却被隆武帝挥手制止了。这位向来温文尔雅、谦谦有礼的国君第一次在众臣面前露出了异常坚定的表情。只见他昂首铿锵有力地说道:“可是,朕终究是堂堂的一国之君!是奉天承运的天子!朕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朱家江山在朕的手上更名换姓。诸位大人,朕无意追究之前谁欺君枉上,谁大逆不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朕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朕的东西,想要以一个君王的身份堂堂正正的亲政!至于《乙酉宪诰》是当年朕亲手盖上的玉玺的,君无戏言,朕亦不会反悔!”
正文 第三十节 隆武皇帝(下)
    “《乙酉宪诰》是当年朕亲手盖上的玉玺的,君无戏言,朕亦不会反悔!”

    隆武帝铿锵有力的措辞象一块石子激扰了原本还算平静的御书房。却见众臣纷纷点头窃窃私语起来。很显然钱歉益、龚芝麓以及黄淳耀等人露出了欣慰坦然的神色。而何腾蛟与章旷等人则面带疑惑地望着皇帝。至于顾炎武则显得波澜不惊,似乎这早就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当然,在场众人中最为激动的就当属夏允彝和陈贞慧了。他二人怎么都不相信皇帝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来。这不是公然默认了粤党之前种种大逆不道之举了吗。又是惊愕又是疑惑的夏允彝回头一瞧,目光正巧扫在了钱歉益等人身上。却他一脸的得意,似乎象是吃了定心丸一般。夏允彝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钱歉益等人会掉头抛弃孙逆而转投皇上,看来皇上在之前就已经许诺过他们的条件了。一想到这些人并不是出于君臣之礼效忠皇帝,而看在利益的趋势下才臣服于皇帝的脚下,夏允彝心中顿时就泛起了厌恶感。如果是这样他们同孙逆又有何区别!心高气傲的他当然不能容忍臣下如此利用皇帝。于是他连忙起身,啪地一下跪在皇帝面前进言道:“皇上,这《乙酉宪诰》万不可不费啊!”

    “是啊,皇上乃是九五之尊,这《乙酉宪诰》却触犯了圣威。草民恳请皇上三思啊!”在夏允彝出面恳求的同时,陈贞慧与张慎言也跟着跪求起来。却听那张慎言据理力挣道:“臣也恳请皇上以社稷着想!皇上当初是在孙逆的威逼胁迫下不得已才签署《乙酉宪诰》的。这并不是皇上的本意,皇上理所当然可以收回。”

    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极力劝柬的夏允彝、陈贞慧、张慎言三人,隆武帝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叹息。作为一国之君,朱聿键自然是希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更想做一个真正的中兴明君,掌握天下的生杀大权。可他同样也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是隆武帝朱聿键,而不是什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作为皇帝或许能诛杀一个人,能将一个氏族从世界上抹去。但皇帝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惟。朱聿键清楚凭自己目前的实力还不能得罪地方缙绅豪强势力。甚至为了巩固日后的统治,他这个皇帝还需要拉下身段来讨好那些势力。就算这些人曾经得罪过皇帝,冒犯过皇权也一样。一个帝王只有懂得妥协与交换间的奥秘,才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统治者。这亦是朱聿键蛰伏多年后,从孙露身上学到的东西。

    于是,隆武帝渡步上前一一将夏允彝等人扶起道:“诸位爱卿,快起身吧。朕刚才也说了朕无意与翻旧帐,能求同存异自是最好。毕竟大明上下动乱已有数十年,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丝安定的希望。朕也不想看到百姓因此受牵连再次陷入战火之中啊。”

    “皇上真是慈悲为怀,慈悲为怀啊。”眼见着隆武帝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夏允彝还真被感动得热泪盈眶起来。而张慎言与陈贞慧亦觉得隆武帝确实有仁君的风度。再加上皇帝一再的声明原由,两人也不好再勉强。当下便起身退了回去。不过,陈贞慧起身前还是略有不甘地向皇帝进言道:“皇上,您可是一国之君,天之骄子啊。为何要如此在意商贾缙绅的想法?”

    陈贞慧的问题简单又复杂,不过这次回答他的却不是隆武帝。而是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何腾蛟。在何腾蛟等人看来陈贞慧的表现简直迂腐幼稚的可以。要不怎么说秀才起事十年不成。这些“清流”总是那么的不切实际。难道真以为只要打起皇帝的旗号,老百姓就会傻乎乎地高喊“吾皇万岁”跑来投靠?想到这儿何腾蛟嘴角不由挂起一丝冷笑道:“陈居士也太过自信了吧。虽说现如今孙逆已率军北上伐虏。但也别忘了她手上还掌控有数十万的大军。这些可是将辫子军打得不知南北的虎狼之师。陈居士和几位大人这么快就忘记当年的神策门之变了吗。”

    “何大人说得没错,孙逆与其同党向来就是仰仗有兵器之利才敢做出种种大逆不道之事的。当务之急我等首先要夺取孙逆的兵权才是。否则的话就连我等的性命都可能不保啊。”向来同何腾蛟共进退的章旷,一个箭步站到何腾蛟的右侧,跟着附和起来。章旷与何腾蛟同为湖广一系的官僚。在申甲之变前两人便一直同湖广军阀左良玉明争暗斗。后来左良玉率部东进“清君侧”,瘁死九江,曾经凶狠一时的左良玉部也就此一厥不振。身为湖广巡抚的何腾蛟以及章旷等文官原以为能趁机夺取湖广军政大权。可谁知半路却杀出了个孙露来。这个来自广东的女人不但擅自出兵指染湖广,更在执政后大肆打压湖广原有的官僚体系。大有将湖广收为其禁脔的架势。如此一来自然就破坏了何腾蛟、章旷等人想要控制湖广的如意算盘。也难怪此时的章旷一提起孙露便忍不住咬牙切齿的。

    “皇上,何大人与章大人所言非虚。”另一边看上去唯唯诺诺的黄澎也跟着起身站到何腾蛟左侧也进言道。别看此人其貌不扬,却也曾是湖广翻云覆雨的人物。做过湖广布政使的他早年一直追随左良玉,同何腾蛟等人本是势同水火。可随着以孙露为首的隆武内阁当政,湖广的情势也发生了急转的变化。见风使舵的黄澎本想就此投靠粤党。可怎奈他以前给左良玉为虎作伥,在湖广百姓中的口碑实在太差。地方议会的众议员对其也排斥颇多。

    于是不得志的“奸党”黄澎最终与同样不得志的“清流”何腾蛟“冰释前嫌”走到了一块儿。只见黄澎同何腾蛟与章旷相互对了一眼后,眼珠子一转,故意压低声音进言道:“皇上,这次孙逆劳师动众挥师北伐,为的就是给她自己制造功绩。不过这也正是皇上取回兵权的大好时机。待到孙逆与那九酋斗得你死我活、难解难分之时,皇上大可以急召其回京。此时,孙逆的大军已同鞑虏纠缠,其不可能带大军回京。皇上则可趁此机会去其羽翼后再以谋反的罪名夺其兵权,诛其九族。若是孙逆不肯回京,那皇上就可直接治其谋反罪名。继而逮捕其家眷,断其粮饷。这样便可陷其与进退维谷之地。必要时,皇上也可同友邦连手一同灭贼。”

    黄澎的一席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无论是钱歉益,还是张慎言,亦或是夏允彝,均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特别是张慎言的脸上即刻就流露出了鄙夷的神情。这哪儿是见机行事,简直就是通敌买国。所谓的“友邦”自然指的就是满清咯。张慎言虽知孙露握有重兵,极难对付,但他也不能接受皇帝同鞑虏合作的建议。向来快人快语的陈贞慧更是攥紧了拳头打算冲上前驳斥黄澎。然而他的这一冲动举动却被隆武帝的一席话语所制止了。

    “朕是不会妨碍这次北伐的。”隆武帝毫不犹豫的宣布道:“朕若是在孙露北伐时,召其回京,甚至利用鞑虏来对付孙党。那朕不就成了宋高宗了吗。驱除鞑虏,一统江山,这是天下百姓众望所归的事。朕身为一国之君断不能冒天下大不惟做出此等举措。”

    “皇上圣明!皇上是我汉家君王,怎能同蛮夷连手。天下的士人、百姓知道此事会怎样想!”张慎言一边附和着皇帝,一边斥责黄澎道。一直以来隆武帝朱聿键博古通今的学识以及优良的个人品德都为臣下所叹服。而最让张慎言等人钦佩的大概就是他的这种骨气了吧。明朝由于受北宋、南宋为北方游牧民族灭国的影响,向来都注重华夷之防。对于张慎言这样的士大夫而言,同北方的游牧民族签定条约是耻辱的,更别说同满清合作了。简直同卖国无异!

    不过在黄澎与何腾蛟等人看来这可算不上是“卖国”,顶多算是个权宜之计。又不是割地赔款给鞑子,也不是要同鞑子划江而治。只是想利用鞑子拖住孙露的大军而已。否则就凭他们几个文官书生还不够给那女人塞牙缝的。但在张慎言、陈贞慧等人的怒目注视下,黄澎看样子是不敢继续多言了。于是心有不甘的何腾蛟一咬牙接过黄澎刚才的提议道:“皇上,现在不是义气用事的时候,请皇上三思啊。我等并不是要皇上同鞑子许诺什么。只是希望皇上能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举歼灭孙逆。或许这样一来此次的北伐就会泡汤,但北伐并不只有这一次机会。伪清在与我大明隆武一朝交战至今,从未占过上风。不但连连损兵折将,就连其老巢盛京亦被我大明所占。如今九酋只能率领满州残部龟缩于北直隶、山东以内的弹丸之地苟延残喘。试问这样的对手何足挂齿。而那孙逆不过是个妇人,只是仰仗火器犀利才有如今的赫赫战功。臣就不信,我等堂堂七尺男儿拿了那些火器,难到就打不过鞑子吗!说以说皇上,北伐的机会有得是。但对付孙逆的机会可就不多啊。”

    何腾蛟的话语咋一听起来似乎也有些道理。毕竟成大事者,要不拘小节嘛。难道皇帝正会改变主意?正当众人犹豫之时,却见顾炎武微微一笑开口道:“何大人、黄大人、张大人,其实你们都多虑了。皇上,刚才既然说了那些话,自然早就未雨绸缪有了相应的对策。咱们做臣子的还是先听听皇上的圣裁吧。”

    皇帝的对策?是啊,皇帝既然敢将众人召集入宫,自然是早就有了完全地准备。如果不是这样,在场的众臣也不敢轻易的入宫面圣。于是刚才还因意见相孛,争得面红耳赤的众臣立刻就闭上了嘴将注意力又转回了皇帝身上。果然,众人这才发现此时的隆武帝看上去异常的自信。仿佛在他的手上还有一招险为人知的绝招一般。包括何腾蛟、张慎言在内的几个大臣均在各自的心底暗自猜测究竟是怎样的底牌能让皇帝如此的自信。

    “顾居士,谬赞了。朕虽贵为九五之尊,但朕毕竟只是一个人。要想除奸佞,复亲政,还要仰仗诸位全力的支持。不过,朕幸得祖宗保佑,除了诸位外,另有不少忠义之士也表示肯协助朕亲政。这点还是请钱爱卿来说明吧。”隆武帝优雅地一笑朝钱歉益点头道。

    此时一直保持沉默的钱歉益这才成了众人眼中真正的焦点。众人都想看看这脚踏两条船的钱老鬼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却见钱歉益从容地朝着皇帝和其他大臣做了个揖后,从袖子中取出了一份折子大声宣读起来。在钱歉益抑扬顿挫的语调下,众人很快就听出这是一篇类似檄文的文章。其中罗列了孙露以及夫家卑微的出身,以及其在当政之后种种“大逆不道”之举。此文言辞犀利而又刁钻,颇有当年骆宾王“讨武檄文”的气势。就连同样名噪江南文坛的夏允彝也不得不承认钱歉益的才情确实是无愧于魁首的地位。不过众人也同时纳闷,难道钱歉益想仅凭一纸空文来拉拢整个江南地区吗?

    在场众臣的疑惑并未持续太久,因为钱歉益的檄文很快就给了他们一个出乎意料的答复。除了隆武帝和龚芝麓外,几乎没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极度惊讶的表情。让他们如此惊愕的不是檄文本身的内容,也不是钱歉益本人的文笔,而是檄文中提到的所谓忠义之士给皇帝的捐款以及檄文落款。这是一笔高达300多万两的白银,且均为高成色的秘鲁银条。这就意味着隆武帝在短期内就算没有国库的供应依然能维持整个政府的运转。

    而在檄文结尾处则是由十一名武将亲笔签名和手印组成的落款。上面还标注着这十一名武将各自的职务与军衔。这些人中有的是名不见经传的校官,有的是颇有名望的宿将,均是掌握实际军队的军官。而众人也这才明白为何今日的隆武皇帝敢如此自信,如此托大。手上握有一大笔军费,又有一定数量的军队,腰杆子自然挺得就直,说话的中气也就足了许多。

    可是,他钱歉益又是如何拉拢到这些人的呢?还有那笔巨款又是从何而来?对于钱歉益的底细夏允彝最清楚了。身为东林魁首的钱歉益拉拢几个鸿儒缙绅并不希奇。若说他能说服几个老将回心转意,也勉强能让人相信。可那是十一名军官和300多万两白银啊。就算是将他钱歉益卖了都不可能筹到如此多的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看着钱歉益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心中满是疑惑的众人最后决定,暂时还是别追究太多。于是头一个反应过来的何腾蛟高声喊道:“吾皇圣明,有此忠义之士保皇,何愁大明江山不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众人见状也跟着一起跪地高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文 第三十一节 皇宫深院
    当隆武君臣在***通明的南京皇城御书房内商讨复兴大业之时。皇城内宫的深处已怀有龙种的兰妃芝兰正神定气闲的做着女工。大红的绸缎上赫然用各种彩条丝线绣着活灵活现的虎头图案。有虎头鞋、虎头帽以及漂亮的红布兜兜。芝兰打心眼里企求着上苍让她为皇帝生个男孩下来。因为这孩子不仅关系到她日后在宫中的地位,更关系到朱明皇室的未来。想到这儿芝兰下意识的抬头望了望御书房的方向。她知道今日在御书房中一个惊天动地的计划将从那里迈出第一步。芝兰虽没有资格参加进去,但一想起这天下即将翻天覆地,孙露那女人即将受到惩罚,她的心中就泛起了一种莫名的兴奋。以致于她那原本白皙的脸颊都不由泛起了红晕。惹得一旁的宫女误以为她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激动呢。却听一个年幼的宫女羡慕的奉承道:“兰妃娘娘真是好服气,才入宫一年就为皇上添丁了。难怪皇上如此疼爱娘娘呢。”

    “可不是嘛。皇上登基快五年多了,也就兰妃娘娘的肚子最争气。”另一个陪芝兰一同衲鞋底的年长宫女也跟着唏嘘道。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历朝历代有多少花一样的女子默默地消逝在了深宫之中。就算有幸得到皇帝的宠爱,那往往也只是昙花一现般的荣耀。唯一能在残酷的皇宫中谋得一席之地方法或许就是为皇帝生育皇子了吧。一个不能为皇帝生育皇子的皇妃就算再美貌,地位再高,早晚也是会被抛弃的。遥想当年的隆武帝如此地宠爱年轻的皇后。可是自从兰妃怀有皇子后皇帝还不是将皇后抛到了脑后。人生机遇可真是难以预料啊。连皇后娘娘都如此。那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宫人还不象那庭院中的海棠花一般默默的开放,再默默的凋谢,始终无人问津。想到这儿那年长的宫女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那年长宫女的这一小小举动却没有逃过芝兰的眼睛。却见她轻咳一声,以关切的语调问道:“罗宫人,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回娘娘,奴婢只是见这几日京城开始下雪了,想来年关又要到了,有些感慨罢了。”那罗宫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活恭敬地回道。在服侍芝兰几个月后,罗宫人总算是摸清楚了自己主子的脾气。别看这兰妃年纪小,入宫晚,可那心眼儿却有七八个都不止。而且又善于察言观色,往往你一个动作、一句话语就能给她瞧出端疑来。做事又有主见,一看就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对于这么一个厉害的主子罗宫人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这么说来,这日子确实过得挺快的。一转眼都快一年了。”芝兰听那罗宫人如此一说,也不禁抚摩着自己的腹部感慨道。算起来,自己入宫也快一年多了,之前的种种经历就象做梦一般。当然芝兰也知道自己已过了做梦的年纪。已为人妇的她现在是皇妃,是未来皇太后。无论怎样,自己的身心都已属于那个两鬓斑白的男人了。只是偶尔走神时,会在不经意间想起开封的晴朗的天空,想起自己穿着粗布衣裳为杨公子准备饭菜的日子。每当此时芝兰的脸上都会挂起浅浅的笑意。没人知道这位年轻的妃子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可就在芝兰暗自思略此时,却听门外的内侍扯着嗓子高喊道:“皇上驾到。”刚才还唠着家常的芝兰等人立刻便来了精神。赶忙起身出门恭迎皇帝驾到。

    “妾身恭迎皇上圣驾。”挺着个大肚子的芝兰恭敬地带着宫女向皇帝行礼道。却却见隆武帝一把扶起她,关切的说道:“爱妃快快起身。朕说过多少次了,爱妃身怀六甲就不要行此大礼了。”

    “谢皇上。”芝兰小心翼翼地起身后,接着又关切地开口道:“皇上,日夜操劳国事,现在又深夜到访,想必还未用过晚膳吧。你们,还不快去吩咐厨房准备消夜。”

    “是,娘娘。”罗宫人与雁儿连忙起身退出房间准备消夜去了。而隆武帝被芝兰这么一提醒也发觉自己真的是饿了。刚才与钱谦益、何腾蛟等一行人足足商讨了数个时辰,早将这事抛到了脑后。若不是芝兰提醒,他自己倒真是给忘了。好在芝兰事先就做了准备,未让皇帝久等,那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饭菜就被端了进来。眼看着这满桌的酒菜,饶是朱聿键贵为皇帝也不禁在心底里一阵感动。却见他拉起芝兰的手长叹道:“后宫嫔妃中也就属兰妃你最疼惜朕了。朕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服气啊。”

    “皇上快别这么说,这些都是妾身份内的事。倒是皇上自各儿也要注意日常饮食。这国事虽重要,可皇上的龙体同样关乎社稷啊。”芝兰底着头羞涩的说道。却见她又悄悄地向周围的内侍使了个眼色。善于察言观色的内侍宫女们立刻就识相地退了出去。厢房里头顿时只剩下了皇帝与芝兰两人。却见此时的芝兰又换了一个姿势,凑近皇帝撒娇似地问道:“皇上,听说臣妾的义父今日入宫面圣了?”

    “恩,朕确实召你义父入宫了,不过刚才他已经出宫回府了。”隆武帝一边品尝着消夜,一边有一答没一答地回道。

    “是这样啊。咳,妾身还真想见见义父呢。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府了。”芝兰望了望自己的肚子,转而又以略带失望的口吻说道。

    “爱妃,也别责怪钱爱卿。朕今日召他入宫为的是商讨重要的国事。再说现在这么晚了,总不成留你义父在宫中住一宿吧。爱妃若是真想念家人了,改日朕再召钱爱卿入宫探望爱妃吧。”眼见芝兰黛眉微皱的模样,隆武帝连忙放下筷子柔声安慰起来。

    “皇上,其实臣妾也知道皇上和义父为了国家社稷日夜操劳。臣妾不敢有什么奢望,只希望能为皇上尽些绵薄之力。”芝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朕的小兰儿啊,你一妇道人家,能为朕诞下龙子就是天大的功劳。至于其他的事就交又朕来解决吧。”隆武帝说罢便将芝兰搂在了怀中。

    “可是,臣妾也想为皇上分忧解难啊。那孙露不也是一介女流,文不能提笔,武不能杀敌。难道臣妾就真那么苯。比不上那女人聪明吗?”芝兰抬头望着皇帝不服气的反问道。

    “怎么会呢。朕的小兰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能博古通今,怎么算是苯呢。来让朕看看爱妃的额头吧。”隆武帝说罢,伸手轻轻拢起了芝兰额头上的秀发,仔细端详起来。却听他以半开玩笑的口吻继续评价道:“恩,不错,额头确实挺高。不过还不算太高,所以也不能算太聪明。”

    “可是,皇上……”芝兰见皇帝还是将自己当孩子看待,当下便急切地想辩解起来。然而此时却听屋内的自鸣叫钟忽然响了三声。象是想起了什么的,隆武帝不由抬头寻声望去道:“哟,这戌时都已经过啦。曹忠明,将朕的丹药拿来。”

    “是,皇上。”门外立刻就想起了隆武帝贴身内侍的回应声。不一会儿,那内侍便将一个堆漆泥金盘子端了上来。那盘子中央赫然摆放着一枚乌黑透亮的丹药。却见隆武帝在内侍的服侍下自顾自的取了丹药就着特制的药引服了下去。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那药确实神奇。芝兰发现皇帝在服下丹药之后,整个人的精神为之一振,似乎连眼睛都透出了一丝异样的神采。心存好奇的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皇上,恕臣妾好奇,这小药丸究竟是何种灵丹妙药啊?皇上服下后竟然顿时就神采奕奕了。”

    “爱妃,有所不知了吧。这是朕让曹忠明特地为朕秘密炼制的仙丹,能采阴补养、延年益寿。这曹公公以前还同清风观的慧贤法师多有来往,对歧黄之术也颇有研究啊。”隆武帝指着跪在地上的曹忠明得意的说道。眼前这个身材消瘦的内侍正是是隆武帝新近看上的贴身太监。同明朝历代的皇帝一样,朱聿键也将侍奉自己的太监当作最贴心的宠臣。这一来是因为内侍的地位低微不易引人注意,能暗中为皇帝接应外界的朝臣。二来,则是孙露一直对隆武帝在宫中密切监视,使得皇帝只能依靠最为亲近的太监。

    “回皇上,奴才的这点儿皮毛怎及得上皇上博学精深。”面对皇帝的赞赏,曹忠明连忙低下头唯唯诺诺的谦逊道。

    “可是皇上,那孙首相不是早就下令宫中、太医院均不可炼制丹药吗?臣妾还听皇后说那些都是迷信,吃了会对身体不好的。皇上,可要小心自己的龙体啊。”芝兰黛眉一皱不由关切地问道。历来皇宫内就严禁使用巫术。尤其在孙露掌权后就连炼丹、占卜之类的活动也被严令禁止了。

    “哼,皇后懂什么。那孙露从小寄居海外,算是半个蛮夷,怎懂我中土道家的奥妙。还说什么铅丹、万寿膏之类的有毒。真是笑话,铅丹等物历来就是炼药的寻常材料,到她口中却成了凶险的毒物了。连带着皇后也跟在后面瞎起哄。可笑,可笑之极啊。”隆武帝连连摇头道。

    原来喜爱博览群书的隆武帝一直以来就对道家的歧黄之术充满了兴趣。不但如此他甚至还收集了不少炼药偏方交于太医院尝试。然而在这件事上却遭到了首相孙露极力的反对。出于特殊的出身以及文化教育,作为首相的孙露对于道家炼药寻求长生不老的举动向来嗤之以鼻。在她看来那完全是一种不科学的迷信活动。因此,孙露在重建太医院时,就三令五申过严禁在皇宫内研究什么不死灵药。更严禁任何人向皇帝进献各种丹药。而在隆武帝眼中孙露的做法同样让他难以理解。他认为孙露不过是个蛮夷,根本不懂中土的种种奥妙。却听信了那些红毛和尚的污蔑,对许多中原的许多事物都充满了偏见与歧视。因此对于孙露之前苦口劝柬,隆武帝视若枉闻。反而在私底下让自己的贴身太监曹忠明为其物色各种道士神汉,偷偷送入宫中炼制丹药。而随着孙露离开南京率军北伐后,宫中的各种炼药活动也越发明目张胆起来。炼丹房燃起的烟尘甚至在皇城外都能望见。对此不少朝臣虽觉得有些不妥,但一想到孙露已经远征,对这些“小事”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只要是皇上中意的事臣妾就一定支持。不过,若哪儿一天皇上真炼出了长生不老药,只怕上是要嫌弃臣妾人老珠黄了。”芝兰撅着嘴似乎有些撒娇地说道。

    “怎么会呢。朕是不会嫌弃朕的兰儿的。其实,朕也不奢望能长生不老,只求能延年益寿就行。大明现在是百废待兴的时刻,朕多么希望自己能再年轻个十几、二十岁。这样一来朕就有时间好好治理这个国家了。”隆武帝满心憧憬的说道。他早就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要比实际年龄衰老许多。由此也无比渴望能精力充沛,能再展雄姿。而这些希奇古怪的丹药恰恰在**上和精神上满足了朱聿键心中的渴求。

    “皇上现在就已经年轻十岁了。可惜臣妾现在正身怀六甲。否则的话臣妾还真想感受皇上的临幸呢。”芝兰说罢便眉眼如丝地依在了皇帝的胸口上。

    望着自己怀中年轻貌美的可人儿,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在朱聿键的心中油然升起。然而这次隆武帝却没有再同芝兰开玩笑。却见他语重心长地正色道:“恩,朕的兰儿最乖了。其实,朕知道你的心比天高。可是国之大事,事关生死,并不是光有一点儿小聪明就行的。这需要有非凡的睿智、胸襟以及眼光。这点孙露能做到,朕却不敢肯定自己也能做到。”

    面对隆武帝突然的告戒,芝兰的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钱歉益之前告诉她现在的局势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而皇帝这几日来也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可怎么现在又说得却象是有许多凶险似的。满心不以为然的她刚要开口进言,却被隆武帝再次打断了。只见他霍然起身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所以兰儿,答应朕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卷入朝堂之争中去。你只要在后宫好好照顾朕的皇儿就行,只要能将朕的皇儿抚养成人就行。”
正文 第三十二节 除夕笛声
    当新年的脚步渐渐临近时,中原的战事也是一再地**迭起。隆武五年十一月,明清两军主力隔黄河对峙。清军引水三面环寨,一面依托堡垒,妄图借此与明军展开持久的拉锯战。面对于清军坚固的工事孙露亦显得毫不逊色。对自己部队的战场作战能力充满信心的她,在农历十一月二十五日,悍然下令全军从正面强渡黄河攻取敌要塞。在一支人数超过自己的敌军面前强渡河流天险,并进攻要塞,这在当时看来无疑是大胆而又罕见的决策。孙露的这一决定在一开始时甚至还遭到了不少将领的劝柬。可结果在二十五日的孟津之战,明军在炮火和烟幕的掩护下成功强渡黄河,并击溃敌军。而黄河沿岸驻守的其余数万清军亦在明军渡河后全线崩溃。投降、溃逃、兵变就象瘟疫一般迅速在清军当中蔓延。孟津一战不但证明了明军战斗工兵独一无二的战斗力。更证实了孙露之前的种种判断。清军虽然看似人数众多,又有坚固的要塞作依托,但其在质量和士气上均不及明军。清军的鲁冀防线就象是一个庞大而又臃肿的气球。而孙露所率的近卫军就象是一根尖锐的芒刺,轻而易举的就能扎破这个庞然大物。

    面对明军势如破竹的进攻,坐镇怀庆的多尔衮起初也大大地吃了一惊。清军事先并未料到孙露的进攻会如此的快速、坚决。明军更是在渡河后毫不犹豫地直接实施战役追击,力图将突破转变为突进。不过多尔衮终究是多尔衮,老谋深算的他很快就站稳了脚跟。并分析出了对手与自身的弱点本质,力求扬长避短。经过先前的分析多尔衮同他的幕僚们清楚的知道,清军即使能在数量上超过明军,可在质量上也远不是对方的对手。而明军的隐在威胁则是来自于其背后的朝堂以及过快的进军速度。多尔衮和孙露本人一样,都清楚此次的北伐之战不单单只是沙场上的争夺,其更是朝堂之争的延伸。政局或许能左右战局,同样的战局亦能左右政局。因此审时夺度的多尔衮最后决定,不与孙露的主力正面过招,也不理会山西、山海关等地的求救。而是主动退出怀庆府,将战线收缩至卫辉、大名两府巩固防线招兵买马。另派出八旗精锐骑兵偷袭明军的辎重补给,滋扰孙露的后路。

    而事实也正如多尔衮所分析的那样,由于孙露的主力一路追击未曾休整,导致补给线拉得过长后路空虚。这无疑给八旗骑兵长途奔袭提供了绝佳的机会。在连续数次成功打击明军补给线后。多尔衮竟也大胆地亲自率军调头迂回突袭陈桥,企图切断孙露的后路。

    多尔衮这招无疑正打在了孙露的痛处。虽然意识到了自己目前所处位置的尴尬,但孙露也不愿意就此放弃已经到手的战略主动权,跟着多尔衮的拍子跳舞。十二月十六日,孙露举全军之力不顾陈桥之围,转而全力围攻卫辉府,以求围魏救赵逼多尔衮放弃陈桥。但多尔衮同样也不为所动。全然不顾卫辉之围的他依旧率军猛攻陈桥。并命令山东的承泽郡王硕塞放弃山东部分要塞转而与其会师,大有渡黄河南下围攻开封之意。

    多尔衮的这一疯狂举动无疑打乱了孙露事先的种种部署。无论多尔衮是否真的会渡黄河围攻,孙露都不可能对其置之不理。因此在获悉多尔衮与硕塞部准备会师的消息后,孙露决定留下张家玉部继续围攻卫辉要塞。自己则亲率近卫师,昼夜兼程回援陈桥,企图赶在多尔衮与硕塞会合之前隔开这两支部队。这是个极为冒险的决定,毫无疑问孙露带去的兵力实在是太弱了。虽然她希望以雷霆般的速度和奇袭的心理震撼力来取胜。可以步兵和炮兵为主的明军在缺乏舰队的支援的情况下是跑不过清军的。虽然近卫军尽了最大的努力,但孙露的的远程奔袭最终还是晚了一天,未能阻止多尔衮和硕塞两军在陈桥的会师。而此时的孙露身边仅1万3千余人。面对多尔衮的6万大军,她不得不退入封丘据险而守,同时传令山东的姚金率第七野战师火速前来支援。

    然而面对人数远劣与己的明军,多尔衮这次却显得异常谨慎。清军尽管占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但多尔衮仍然担心自己的军队素质不如孙露。因此对战场上一决胜负并没有多大的把握。这次多尔衮只是在城外扎营跟明军对峙,采取围而不攻的战法。力图通过围困孙露来牵制明军总体的动向,以求扭转清军在中原其他战场的劣势。因此,就算在明第七野战师同孙露会师后,双方依然保持了相当一段时间的对峙。

    这种对峙状态无论是对孙露,还是对多尔衮来说都是异常微妙的。就以陈桥、封丘的范围来说孙露所率明军的战略地位极其不利。而就整个中原的战局来说多尔衮所率清军的战略态势却又是极其恶劣的。孙露和多尔衮就象两个舞者,虽精于舞技,却都不肯随着对方的拍子跳舞。这样做的结果,自然是打乱了双方各自的部署,使得明清之间的战局变得异常扑朔迷离起来。可无论这两个主帅心中做何打算,有一个问题是双方都要面对的。那就是粮食!孙露的近卫师在与第七野战师回合后总兵力达到了3万余人。多尔衮的总兵力也达到了6万之众。然而封丘只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城池,连年的战火使得城池附近的粮草短缺。由此明军和清军将同样面临着补给上的困难。

    然而在两军对垒中年轻的孙露似乎更要沉不住气一些。虽说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但明军的士气却十分高昂。作为主帅的孙露亦每日出城派兵向多尔衮提出挑战。可老奸巨滑的多尔衮就是坚壁不出。期间孙露曾三次强攻清军营垒,打算冒险重演孟津口之战的一幕。可实际效果却并不理想,除了图增一些伤亡外,明军未曾捞到什么好处。至于明军在济南、卫辉、顺德等地展开的要塞攻防战进行得也十分艰难。原本看似纸老虎一般的鲁冀防线似乎到了这一刻才发挥出其狰狞的一面。于是原本一路高歌猛进的明军不得不接受了一个郁闷的春节。

    除夕夜,封丘城的大街小巷上***通明,似乎要将夜空照成白昼一般。此时此刻站在城楼之上的孙露正看着底下熙熙攘攘的老百姓,同身边的军官们一起迎接隆武六年的到来。就算是在许多年后城中的百姓依然能清晰的记得隆武五年的这个除夕夜。没有烟花、没有充足的食物,有的只是城外数万辫子军。但封丘百姓既没有恐慌,也没有唉声叹气,更没有怨天尤人。相反,他们用各自能找到的任何方式庆祝着这个特殊的春节。因为城中有他们的子弟兵,有他们的首相大人。人们坚信城中驻扎的明军一定能够打败鞑子。只要度过了这年关,来年定是个太平年。

    眼看着封丘军民们热情而又期盼的神情,这一刻孙露深切的感受到了自己肩膀上的重担。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感叹无谓的战争持续得实在是太久了,是该结束这乱世的时刻了。可就在此时,忽然一阵寒风掠过城头,打了个寒战的孙露不由竖起了耳朵来。却听她疑惑地问道:“我是不是听错了,怎么好象有笛声传来啊?”

    孙露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也好奇地静下心倾听起来。果然,正如孙露所言,风中确实传来一阵阵若隐若现的笛声。却听那笛声时而雄浑壮大,时而纤细优美。引得众人不禁放下了酒杯,纷纷潜心欣赏起来。

    “该不会是,楼下乐坊的演奏吧。”一个军官大煞风景的开口道。

    “不,不是楼下的丝竹之乐。这应该是从对面大营传来的。”仔细倾听了半晌后,姚金指着对面同样***通明的大营肯定道。

    “这么一听,笛声好象确实是从对面传来的。真没想到胡虏之中还有如此的玉笛名手。是洪彦演吗?还是随行的其他汉官?”一旁的随军前来的史可法也低下头,一边细听着夜色中流动的笛声,一边认真辨别起来。其他几个文官听罢也跟着一起交头接耳地暗自猜测。但众人似乎都不能肯定那名笛手的身份。因为在明朝技法比他高的人大有人在,可能吹出如此雄壮豁达感觉的却是凤毛麟角。究竟是什么人在这个除夕夜面对即将到来的恶战从容弄笛呢。

    “是睿亲王多尔衮。”角落里一直没作声的博洛突然开口解答了众人的疑问。虽然这次博洛所带的教导团也被编入了孙露的直属师。但到目前为止教导团都还没参加过正式战斗。博洛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前方的战斗多半是轮不到了。而孙露此次带他来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无论孙露有什么打算。对于博洛本人来说身着明军军装,坐在明军的城头上,倾听自己叔叔的笛声,本来就是一桩诡异的事。

    “你是说,着吹笛子的人是多尔衮?”觉得难以置信的姚金惊愕地问道。不止是他就连其他的将官们也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面对众人的质疑博洛却只是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在得到博洛的证实后,孙露感慨的说道:“真没想到多尔衮还有这一手。即使知道那是敌阵传来的曲子也依然会听得入神。还以为夷狄出身满人都与风雅无缘,结果现在反倒是我像个毫不懂风雅的田夫野人呢。”

    孙露半开玩笑的自嘲立刻引来了众人会心的一笑。在同孙露相处久了之后,大多数将领大臣也都摸清了她的脾气。知道他们的首相大人从不会忌讳自己低微的出身。倒是一旁的博洛象是多喝了几杯,有些放肆地反问道:“怎么会呢?首相大人,我们满人可及不上你们汉人狡猾啊。”

    面对博洛似是而非的提问,孙露却莞尔一笑道:“缺钱少粮时大肆洗掠我大明的城池,抢劫完后又换一副嘴脸向朝廷企喝。通过这种‘以战求和’的方式逐步扩大自己的地盘。利用反间计除去袁崇焕将军。趁着申甲之变打起‘为尔报君父之仇’的旗号入关。还惹得中原的一群忠臣义士更着后头一起慷慨激昂地欢迎‘友军’。这种扮猪吃老虎的本事,咱们可望尘莫及啊。”孙露说到这儿不由停顿了一下,望了望其他众人。却见史可法等几个文臣早就羞愧的低下了头。汉族历来都自诩是精通计谋的民族,阴谋诡计似乎充斥着这个民族的历史。然而事实上被誉为精英的汉族士大夫们却一次又一次地被他们看不起的野蛮的蛮夷所耍弄。一想到这些历史孙露不由自主地自嘲道:“内战内行,外战外行。专门耍弄一些损人不利己的小聪明,这样的智慧不要也罢。”

    孙露的一番解释似乎也提起了博洛的兴趣。却见他不顾其他军官不满的眼神,自顾自的继续问道:“首相大人如此抬举我们满人的计谋。难道就不担心我们现在再耍计谋吗?”

    “这我倒不在乎。如今建州叛军同我大明的军力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无论他是扮猪、扮狗、扮乌龟,还是扮其他什么畜生,我都不管。谁不听话,我就一闷棍上去,打到他服为止。”孙露有些无赖地说道。

    “首相大人,这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我军是顺应天命的仁义之师啊。”一旁的史可法立即跟着纠正道。他现在虽然也同意孙露的看法。可是依然不能接受孙露的这种说话方式。那粗陋而又直白的话语,有时真的是比蛮夷还蛮夷。不过似乎底下的军官们对于孙露这样的风格很是受用。

    “恩,史大人说的也是。”孙露会心一笑道:“不过,我也听说史大人你写了份挑战书送去叛军大营了。可有此事啊?”

    “回首相大人,确有此事,而且挑战书已经送去了。不过,看样子多尔衮似乎依然是按兵不动啊。看来咱们真要学诸葛亮给九酋送去一条罗裙咯。”史可法无奈的苦笑道。由于事先清军对明军多次的挑衅都视若枉闻。因此史可法等几个随军文官便给多尔衮写了一份充满挑衅言语的挑战书。然而就象史可法所言,多尔衮对此并没有回复。

    史可法难得一次的调侃,让在场的众人又哄笑了一番。却见孙露转而将目光投到了对面清军阵营中,喃喃地说道:“史大人,不要担心。相信那九酋是学不了多久的司马懿了。”
正文 第三十三节 求援
    当孙露与多尔衮对峙于陈桥、封丘之时,远在山东的济南城正经历着一次又一次犹如狂风暴雨般的进攻。时值元月初九,再过六日就是农历的元宵节了。然而与封丘不同的是此刻济南城上下却是一片愁云惨淡丝毫没有过节庆祝的喜庆味道。毕竟在数十门大炮气势汹汹的注视下,无论是谁都不会有心思过节的。

    “一个月内要攻陷济南城。”这是王兴兵指济南后下达的战斗目标。可如今都快两个月了,济南城却依旧大摇大摆着横在了自己的面前。由于之前明军在威海的成功登陆,清军在山东的战略目标转为了彻底的守势。加之后来多尔衮又将硕塞部调去了陈桥与孙露对峙,整个山东便只剩下了多铎部这根硬骨头死撑在济南城。对于王兴的第一军团来说尽快消灭多铎部,占领山东,与其他友军完成对多尔衮的合围是他们目前最为紧迫的任务。为此王兴一直以来都未曾放松过对济南的进攻。而随着沈永忠部的投降,明军也完成了最终的合围,将整个济南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原本以为胜利就在眼前的王兴却在之后的攻城战中却一再地吃瘪。多铎部的顽强远超出了明军事先的预计。这也难怪济南城不是泰安,也不是赵官镇。城内的守军乃是多铎麾下的正白旗精锐。无论是在战斗力上还是在士气上都不是汉奸伪军可以比拟的。

    面对城进度的一再受挫王兴这个春节过得异常郁闷。在形式上匆匆地做完了新年的仪式、并赐给了全军水酒之后,他便早早的结束了节庆,再次在城外横兵厉秣起来。从大年初一到初二,明、清双方都在抓紧架筑修整炮台,并寻找各类办法摧毁对方的炮台。济南城的要塞炮无论是在位置上、还是在口径上都要优于明军。为了占取更有利的制高点明军尝试过用比较坚固的柏木搭成炮台,再压上沙袋。但实际效果却并不理想,这种炮台受不了大炮的轰击,还没有发挥威力,就被打毁,死伤了不少人。而济南城的清军也因城中弹**短缺,不得不尽量避免与明军展开大规模炮战。因此在双方在春节过后都不再利用高炮台了。而是老老实实地又恢复到了原来的火炮布置上。但城池内外的零星炮战仍然在断断续续地进行着。

    另一边,明军的掘城工作也至始至终没有停止过。清军虽事先在济南城外布置了层层壕沟,并引水环城作为防御工事。但明军却并没因此就放弃掘城工作。充满耐心的明军工兵一边破坏水关抽干河水,一边则日以继夜的挖掘壕沟。此刻立马巡查的王兴正神色凝重地望着眼前数百名工兵就象土拨鼠一样向济南城城墙一步步地靠近。却见他一扯缰绳,指着远处忙碌的工兵,回头向自己的部将问道:“林营长,你们营还需要几日能挖到城墙?”

    “回军长,按照现在的速度三天后,工兵就能挖到城墙下,并将城洞一一挖好,埋上炸药。”一旁的工兵营长自信的回答道。

    “三天不行,太慢了。我只给你两天的时间。总之两天后全军就发起总攻,枪炮齐放。到那时侯城墙下的炸药若是没轰塌城墙,老子拿你是问!”王兴指着对面的济南城头,不容质疑地命令道。

    一听工期要缩短一天工兵营长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为难之色。不过一想到他们的王军长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在心中计算一番后那个工兵营长终于一咬牙敬礼道:“是,军长!我们工兵营保证完成任务。”

    王兴听罢回头望了望那个工兵营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又向李本深命令道:“李师长,这里是你们十师的阵地。你再派一个营配合工兵营一同挖掘吧。”

    “是,军长。”李本深毫不犹豫地领命后,连忙回头向自己的属下嘀咕了几句。那军官敬了个礼立刻就随着工兵营长匆匆向后方营地跑去了。眼看着命令已经下达李本深又换了一副嘴脸,跃跃欲试地向王兴请战道:“军长,既然我们师正对主攻方向,那这次总攻也该轮到我们师打头阵了吧。”

    “怎么?你小子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吧。忘记上次多铎打得找不到北的事了?”王兴不以为然的反问道。

    原来在除夕之前十二月二十六日到二十七日,明军曾发动过一次大规模的进攻。持续了两天两夜的血战使明军一度攻上济南城的城头。然而,最终还是被清军顽强地挡了回去。此战双方都互有损伤,其中明军伤亡最惨重的当属李本深的十师。一想到那日自己狼狈的模样李本深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却见他一个抱拳大声说道:“属下当然记得那日在济南城下的一箭之仇。所以属下恳请军长再给我们师一次机会。这次若不抓住多铎那小子点天灯,我李本深誓不为人!”咬牙切齿着的李本深话音刚落,却见一旁的监军刘福生正朝着他瞪眼睛。有些心虚的他连忙将最后一句话改为:“属下以项上人头保证这次一定拿下济南城,活捉主帅多铎!”

    不过王兴本人并不在乎李本深用什么措辞。他此刻的心思全放在了眼前的济南城上。同李本深一样,王兴对那次的失败也一直耿耿于怀。但他同样也意识到了清军的筋疲力尽。经过数天了休整后王兴自信自己这次一定能一举拿下济南城。于是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李师长,你放心这一天不会远了。首相大人还在陈桥等着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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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王兴的自信不同,此时此刻同样站在城头观察底下明军工兵动向的多铎心中却充满了不安与焦虑。虽然他脸上的表情依然镇定而又从容,但他身后的部将都清楚王兴正在准备下一次猛烈进攻,时间就在这几天之内。而济南城下重新布置的数门火炮也在向城中守军揭示明军下次的攻城将比前几次猛烈数倍。现在济南城内的粮食和武器尚不算短缺,然而不满六千人的八旗将士却早已经身心俱疲了。济南城被围困至今已将近两个月,和具有无限回复力的敌人不同,济南城内的清军已没有人力可以交替。至于城中的汉族百姓对于多铎来说简直就是一颗颗不知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这事虽在多铎的预期之中,而他也已让八旗的非战斗人员完全退避。但不可否认济南城清军的战斗力已经达到了极限。城外的王兴大概也已经嗅到了济南城疲惫的气息,所以一过完年就马不停蹄地准备再次围攻济南。

    “王蛮子可真是个急性子。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人啊。”望着城外犹如工蚁一般忙忙碌碌的明军,多铎双手抱臂长叹道。

    “是啊,将军。看来王蛮子这几日就要发动攻势了。”同样忧心忡忡的清大学士刚林也跟着点头道。

    不过一旁的伊尔德可就没那么多的感慨。只见他皱着眉头看着底下正在挖掘壕沟的明军。一脸厌恶的他忍不住朝身边的鄂硕大声嚷嚷道:“真是太讨厌了。喂,鄂硕难道就没办法阻止那些土耗子吗?要不放两炮也行啊。”

    “没用的伊尔德,那些汉人躲在壕沟里炮弹打上去并不能给他们造成多大的损伤。这么做反而是在浪费我们的弹**。”鄂硕连忙摇头否定了伊尔德的提议。

    “那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路挖到城脚,再埋上炸药吗?”伊尔德不服气的跃跃欲试道:“咱们可不能就这样束手待命啊。要不我带一队人马出城教训那些土耗子去。”

    “伊尔德,你给我安静点。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擅自出城。”多铎回头瞪了一眼伊尔德厉声警告道。眼见王爷发了怒,伊尔德也只好耷拉着脑袋,抱拳道:“喳,王爷。”

    不过一旁的刚林却跟着凑到了多铎面前进言道:“王爷请息怒。其实伊尔德说的也有道理。如今明军已将济南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我等虽知王上正与孙贼对峙于陈桥,却不知陈桥现在的状况究竟如何。同样的王上也不知道济南城现在的状况。王爷,依奴才看是否该派人同王上联系一下啊。”

    被刚林这么一提醒多铎不禁点了点头。经过一个冬天的鏖战,济南城守军的士气大不如前了。不断增加的伤患,与不断减少的粮食,均让多铎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他不能肯定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援军究竟何时能到。此刻让多尔衮得知这里的情况就变得越发重要起来。于是,多铎即可首肯道:“刚林所言及是。我们必须要派人出去联系摄政王才行。至于派谁去……”

    “王爷,派我去吧!”未等多铎说完,年轻气盛的伊尔德就自高奋勇敢地请命道。

    “王爷,还是派我去吧。伊尔德的汉语太过生疏。从济南到陈桥路途遥远,又要穿越明军的阵营。那里的路我熟悉,还是派我去吧。”统领努山跟着一个抱拳请命道。

    “努山,我的汉语什么时候比你差了。去陈桥的路我也熟悉,凭什么不让我去!”伊尔德不满地改用汉语抗议道。

    多铎回头看了看勇猛稳重的努山,又看了看稚气未脱的伊尔德。心头不由一沉的他沉默了半晌,终于象是下定了决心似地命令道:“这事你们几个就别争了。本王自有打算。”

    济南城的东门发生骚动是三更时的事了。突然打开的城门自然是引起了城外明军的注意。还未等明军搞清楚情况,努山便率领五百骑兵左右冲出。明军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在发现有人强行突围后,立即集结了队伍赶去阻击。然而在经过一阵扰壤之后,清军人马又突然收了回去。难道是在声东击西!?那么说来,敌人的目标应该是对侧的西门才对。意识到这点的明军立刻又掉转了方向朝西门冲杀而去。一时间整个济南城东、西门***通明,人声鼎沸。远远望去游窜的***顺着城壁来来往往,仿佛要将整座济南城化做火焰牢狱一般。

    然而,就在这重重的警戒之下,伊尔德却早已从城中逃出了。他是通过北面城壁上用大的缆绳吊下竹筏,直接到了护城河水面的。不过由于明军连日来不断抽水,护城河中的河水以不多了。眼见竹筏难以行进的伊尔德当下便果断地放弃竹筏,跳入河中向着小清河方向奋力游去。此刻的伊尔德脑中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顺着黑暗的河水一路向东游去。希望能借此逃出明军的包围圈。一月的河水不但冰冷刺骨,而且湍急异常。伊尔德甚至一度差点儿就沉入了水中。在好不容易踢水浮上后,伊尔德奋力地往岸上游去。很快地在他面前渐渐露出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那是河岸滩涂上的芦苇丛。眼见河岸越来越近的伊尔德顿时好象又充满了力量似的。忘记了疲倦的他拼命地朝着那片芦苇丛游去。

    经过一番努力,不容易踏上岸的伊尔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见他一边调整着呼吸来,一边不由自主地回头望了望身后的济南城。此刻的济南在伊尔德的眼中变成了一个闪着火光的小点儿。而一旁同样***闪烁的明军营地则象觊觎着城池的之怪兽一般闪着凶光。伊尔德不禁摸了一把脸上的河水,暗自在心中保证道:“王爷,一定要等我回来啊。”

    就在伊尔德顺利出逃的同时,多铎也带着部将来到了济南城城头。刚才还在东门制造麻烦的努山此刻已经站在了多铎的身边。却见他关切地望着伊尔德出逃的方向,担心地向多铎问道:“王爷,您说伊尔德这次真的能将密报传到摄政王手中,并带援军过来救我们吗?”

    听努山这么一问,其他人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在了多铎的身上。起先众人都认为多铎会选择努山前去搬救兵。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多铎最后却挑选了年幼的伊尔德去完成这桩艰巨的任务。这样的一个分配让济南城的清军将领们多多少少心中都有些七上八下的。这倒不是伊尔德本身的能力有什么问题,也不是大家对他不信任。毕竟此次的任务将关系到整个济南清军的生死存亡。

    却见多铎仰面望了望星空,舒了口气说道:“其实,伊尔德能不能带回援军并不重要。只要他能突围出去回老营就足够了。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多铎本人的回答好象处乎了众人意料,却又似在情理之中。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营寨,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就算伊尔德能顺利找到摄政王。在援军到来之前,济南城头也可能已经换了主任人了。不过众人依然期盼地望着城外,无论希望多么渺茫,都希望能出现奇迹。
正文 第三十四节 密使
    疾风劲吹,黄沙乘风而起,飞扬万里,在天地之间拉上厚厚的帷幕。犹如火球一般的夕阳正逐渐地沉入远处奔腾着的大河之中。活脱脱地就是一副“长河落日圆”的壮丽画卷。然而纵马狂奔着的伊尔德却根本没有心思欣赏周围诗情画意的景色。在他的心中此刻就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快跑!去找摄政王求援去!抱着这个执念的伊尔德已经连续数天没有合眼了。无论白天和黑夜他都在使劲地赶路。虽然他本人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意志支撑下去。可他跨下的战马却早已累得筋疲力尽了。伊尔德能深切地感受到跨下战马粗重的喘息,以及越来越慢的速度。可是一想到自己身负的使命,伊尔德一咬牙又向已经伤痕累累的战马身上抽了一鞭。

    这匹战马是他在逃离济南城后,从明军营地偷来的。这种小事对伊尔德简直算不了什么。为了掩人耳目伊尔德不但换了一身汉人装束,还用布巾包头掩藏起辫子。不过饶是如此伊尔德还是尽量绕开城镇选择人迹罕至的道路行进。

    眼看着周围的场景越来越熟悉,伊尔德知道自己已经快接近目的地了。一想到即将见到摄政王,伊尔德的心中就一阵的兴奋,数日来疲倦似乎也消逝殆尽了。欣喜若狂的他甚至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高地上另一队急速的行进着的骑兵。然而不幸的是对方却在此时发现了伊尔德的踪迹。

    “世泽,你瞧那边山脚下有人。”马背上的夏完淳一眼就望见了底下疾驶着的伊尔德,不由警惕地向身边的同僚提醒道。

    “哦,是吗。”那个军官听夏完淳这么一说连忙也举起了望远镜,顺着夏完淳所指的方向观察起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与夏完淳在南京长街偶遇的袁世泽。不过如今的袁世泽已是从总参谋部调来的监军,而夏完淳自己则成了教导团的一员战士。身份和军衔的诧异并没有影响这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友谊。在看清楚伊尔德的身影后,袁世泽也不由皱起了眉头道:“奇怪,这时候怎么会有人单独穿越此地。”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直接下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夏完淳一扯缰绳狡诘的一笑道。

    面对夏完淳跃跃欲试的模样袁世泽会心一笑,朝身后的战士打了个手势。夏完淳等十个战士顿时就象脱缰的野马一般兴奋地朝着新发现的“猎物”围追而去。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对于教导团的将士们来说可是十分难得的。自从教导团被编入孙露直属的近卫师后,这些半大不小的雏鹰们以为马上就能上战场杀敌了。然而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前方的战报也象雪花一样传到了大本营。可是夏完淳他们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出战的命令。只是偶尔会接到的任务也是去为大本营传传书信或是作为斥候差探周围情况什么的。至于其他的时间,教导团仍旧还象以前在后方的那样日日操练。往日首相大人亲点的独立骑兵教导团,现在却成了大本营跑腿的信差。就这活还不是每个人都能轮得上的。因此象今天这般既能出城巡逻,又能遇上“特殊”情况的机会实在不多。夏完淳等几个战士当下便将这次例行检查想象成了一次小型演习。兵分两路按照以前训练的方法迅速合围了上去。

    此刻的伊尔德没有觉察到自己会被明军侦察兵盯上,并已经成了夏完淳等人眼中绝佳的“猎物”。因此当他发觉情况不对时,已经为时已晚了。十来匹快骑从各个方向上堵死了伊尔德的退路,将他是活脱脱地围在了正中间。面对突然出现的明军伊尔德心中不由一阵心慌。这时却见两个军官模样的年轻人纵马来到了他的面前,高声盘问道:“你是什么人?从哪儿来?为何路过此地。”

    “回军爷,小人王德。青州人,去徐州探亲。”暗自定了定神的伊尔德从容地回答道。

    “去徐州探亲?”袁世泽狐疑地望了伊尔德一眼便开始仔细盘问起来。而伊尔德也不动声色地将自己事先想好的借口一一说出。喳一听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破绽。至于伊尔德那不算纯正的汉语在袁世泽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广东人的官话本就也不纯正。正当袁世泽觉得盘问不出什么时。一旁一直在仔细观察伊尔德的夏完淳,冷不丁地突然命令道:“等一下。你先把头巾摘下来再说。”

    夏完淳的命令让伊尔德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知道一旦自己摘下头巾那一切也都就完了。正当他迟疑之机,夏完淳却更加步步逼近的盘问道:“怎么?不敢摘吗?还是另有原因?”

    眼看着夏完淳步步紧逼,伊尔德心中不禁大急。再也顾不得太多的他豁然拔出火枪直指夏完淳。说来迟,那时快,反应极快的夏完淳顾不得其他也猛地扑了上去。“嘭”地一声枪响划破了天际。一阵硝烟过后众人才发现夏完淳已和伊尔德扭打在地了。见此情形周围的明军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当下便有四、五个战士翻身下马同夏完淳一起将伊尔德给扭获了。而一旁的袁世泽连忙赶上前关切的检查起夏完淳的伤口来:“完淳,你没事吧。打中哪儿了?”

    “我没事啊。”一身是土的夏完淳满不在乎的爬了起来,拍了拍衣服后这才发现军服的衣角上赫然多了一个大窟窿。显然是刚才伊尔德的杰作。

    眼看夏完淳毫发无伤,虚惊一场的袁世泽不由捶了他一拳大笑道:“你小子,还真是命大啊。”

    “嘿,嘿,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夏完淳扰了扰头憨笑道。其实自己想来刚才的情景也是一阵后怕。不过第一次抓俘虏的兴奋早就掩盖了他心中的后怕。只见夏完淳一个箭步上去一把就扯下了伊尔德头上的布巾,得意洋洋的说道:“小鬼,以后偷马也要看看主人。这马屁股后面还留着军马的烙印呢。”

    “说!你究竟是什么人!”眼看着伊尔德脑门上的青皮以及那根粗大的辫子,袁世泽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不过已经被五花大绑的伊尔德倒也硬气得很。他狠狠地瞪了夏完淳一眼,朝地上吐了口血痰后,就死活不肯开口了。

    于是抱定了死也不开口的伊尔德很快就被带进了封丘城。在城中的衙门大堂上,端坐着三个将军,一个文官。其中坐在正中央的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女将军?难道她就是哪个孙露吗?心中打着鼓的伊尔德忍不住又偷偷多瞥了几眼哪个女将军。很快地押送他进大堂的夏完淳就证实了他的猜测。却见夏完淳将伊尔德猛地一推喝道:“快跪下!这可是大明首相护国公殿下的御前!”

    接着,夏完淳又将其他几位将领和文官一一介绍了一遍。几乎每个人的名字对伊尔德来说都是如雷贯耳。他们身上所散发出的威严、魄力和锐气都足以压倒伊尔德。可他却始终没有跪下。因为,他看到了另一个人。那人虽然垂手站在孙露的背后,似乎并不显眼。但伊尔德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人便是博洛。身为大清皇族却投靠南贼陷害自己的族人。还在南朝给南蛮子做起了走狗。自己当然不能向这样的人渣叛徒下跪,伊尔德在心中傲然的想到。

    面对伊尔德恶狠狠的目光博洛似乎是习以为常了。他并没有表示出多大的反应来。反倒是一旁的夏完淳眼见自己的俘虏这么不听话。当下气急败坏的他用力地压着伊尔德的头呵斥道:“可恶!你还不跪下!”

    或许是看着一个小鬼硬压另一个小鬼下跪的模样有些滑稽。堂上坐着的七师师长姚金率先开口道:“小鬼,你如果不想下跪的话,那也没关系,先报上名来吧!还是你的名字如果被知道的话会很丢脸呢?”

    姚金的这招“激将法”果然奏效,伊尔德立刻就不服气的开口道:“当然不是!在下瓜尔佳伊尔德,是正白旗的梅勒额真。”

    “梅勒额真?还真看不出来呢。那么说你是从济南城脱逃出来的咯。你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你是逃兵?”姚金故计重施着问道。

    然而这一次伊尔德却闭紧了嘴巴,任由姚金怎样盘问,他都闭口不言。末了拿他没办法的姚金只好苦笑着朝身后的博洛说道:“博洛将军,看来这事还是要麻烦你了。毕竟满人和满人好沟通些。”

    可姚金此话一出,底下的伊尔德立刻象是受了极大刺激一般大声喝道:“他根本就不配做旗人!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博洛,你干脆就杀了我吧!就象以前你杀其他族人那样。”

    紧接着伊尔德又用满语在大堂上冲着博洛嚷嚷起来。在场众人虽没几个懂满语,但通过伊尔德激动的神情,以及博洛白得发青的脸色。众人也都能猜到他在说些什么。伊尔德至始至终的强硬表现也确实让在场的众人佩服不已。特别是夏完淳,此刻也不由地重新审视起自己的俘虏来。

    不错,站在明军的立场上来看博洛或许算是个识时务的弃暗投明之人。对于夏完淳来说博洛也是个不错的教官。但站在伊尔德等满人的立场来说博洛无疑就是个可耻的叛徒。说他是满奸亦不为过。说实话,夏完淳对伊尔德所表现出的气节还是挺佩服的。如果今天被俘的人换做是自己。自己在面对死亡时是会象博洛那样做个识时务的人呢?还是象伊尔德大义凛然地斥责敌人呢?夏完淳忍不住在心中这样扪心自问起来。答案当然是肯定的,自己会选择大声斥责敌人与汉奸。因为这不单单关系到个人的气节与荣辱,更关系到国家与民族的尊严。那自己应该鄙视作为自己教官的博洛吗?如果不这样,难道还要去同情投降满清的那些汉奸?从小就被教育“非黑即白”的夏完淳越想越迷糊起来。他那原本闪亮的眼眸也蒙上了迷茫的眼神。

    最后,夏完淳还是从先前接受的思想课中找到了一丝平衡。无论是军校的教官、还是教导团的监军都不曾一次的教育他,大明是个文明的国家。而满清是叛逆、侵略者、野蛮人。满人背叛了大明,之后入关更是想让天下的百姓做他们的奴隶。大明与建州叛逆的战争是文明与野蛮的战争。对于这些言论夏完淳从未怀疑过。深受儒家教育的他从小就被告知北方的夷狄,不知文化和礼节,只是以武力自夸,喜欢破坏和杀戮。因此他一直以来也是这么想的。而到了军校之后夏完淳又被灌输了新的论调。那就是大明作为文明的典范,天朝上国,就该以自己的文明去教化四夷。让那些夷人接受我中华的礼仪教化。至于拒绝接受教化的夷人,那就是无可救药的野蛮人。他们野蛮、愚蠢、爱杀戮破坏。五胡闹中华、靖康之耻、以及后来的蒙古入侵都是野蛮人强加给中华汉家的耻辱和伤害。将这些野蛮人从**上消灭,保护中原文明世界不受侵害,是大明帝**人神圣的职责。

    这种论调虽然被不少士大夫嗤之以鼻,但在夏完淳这样的年轻士子中却极有市场。博洛是接受了中华教化的夷人。而伊尔德是未开化的野蛮人,只是傻傻的忠于他的主子罢了。这样的解释没有过多的心理负担,简单而又明了。因此夏完淳心立刻就释然了。他不由又看了伊尔德,心想此人本质还算不错,若能接受教化就好咯。

    就在夏完淳胡思乱想之际,一直没有出声的孙露突然开口道:“小鬼,是多铎派你来找多尔衮求援的吧。因为济南城已经快守不住了,不是吗?”

    虽然被孙露说中了心事但伊尔德依旧只是冷哼了一声不做回答。但孙露却并没介意,却见她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其实,你说与不说都没什么意义了。现在的济南城头已经换了王旗。就算你找到多尔衮,也救不了多铎了。”

    “胡说!你胡说。我从出城到这里不过才四、五天的时间,济南城是不会那么快就被攻陷的。豫亲王爷一定能等到援军到达!”伊尔德歇斯底里的冲着孙露大吼道。

    然而,孙露却不耐烦地朝夏完淳挥了挥手道:“把他带下去吧。”一脸疑惑的夏完淳立即敬了个军礼,同另两个卫兵将极力挣扎的伊尔德给拖了下去。眼见伊尔德被带下堂后,孙露又回头向身后的博洛询问道:“你说该怎么处理?”

    被捕的密使当然该杀,但博洛的心中却并不这么想。不过他还是冷冷地回答道:“一切全凭首相大人做主。”

    “这样啊,”象是看穿了博洛心思的孙露,突然莞尔一笑,打趣地说道:“其实那个小鬼蛮有个性的。就交由博洛将军你看管了。”

    略微吃了一惊的博洛连忙朝孙露敬了个军礼。紧接着又试探着向孙露问道:“首相大人,您真接到济南城的捷报了吗?”

    “没有。”孙露干脆的回答道。

    “那您刚才是在诓他?”

    却见孙露自信的笑道:“不算是诓他。因为我相信王兴能解决多铎。就象王兴相信我能解决多尔衮一样。”
正文 第三十五节 决战牧野(一)
    就在伊尔德被俘后的第三天,远在山东的王兴就给孙露递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农历元月十五日,明第一军团在连续围攻67个昼夜后,终于攻陷了鲁冀防线的中心——济南城,全歼灭敌多铎部二万余人。彻底割裂了多尔衮部主力与山东半岛的联系。至此明军在战略上也完成了东线合围目标。虽然早就预料到王兴最近就能攻陷济南城,但从山东传来的捷报依然让封丘的明军士气大振。封丘城上下军民无不额首称快。明军将士们更是个个摩拳擦掌,期盼着自己能在首相大人的指挥下打败对面的多尔衮,取得更为荣耀的战功。

    而在另一方面得到济南失守消息的多尔衮再也没法从容地同孙露对峙下去了。山东的失陷意味着清军鲁冀防线右翼的完全崩溃。加上之前怀庆要塞的丢失,使得清军苦心经营多年的鲁冀防线顿时失去了意义。现在,清军的数十万大军就象豆子一般零散地散落在河北各地,且士气异常的低落。面对如此恶劣的战局,多尔衮知道自己必须将散落的队伍再次集结起来才行。否则明军轻而易举地就能将其分割包围,逐一歼灭。于是龟缩在陈桥一各多月后,多尔衮的六万大军终于行动了起来。

    元月十七日,沉寂多时的封丘城外响起了久违的炮鸣声。然而这只是清军的佯攻而已。为的就是掩护其主力顺利撤离陈桥。虽然清军多达六万多人,可整个撤退行动却进行得异常有序而又迅速。就连孙露都不得不从心底里佩服多尔衮用兵神,甚至用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来形容亦不为过。然而这次孙露却没有急着全力阻击多尔衮部。相反,明军只是象征性地同清军交过几次火后,便目送着六万清军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陈桥。

    虽说穷寇莫追,但孙露也并未就此轻易放过多尔衮。战战兢兢一路北逃的清军很快就遇上了另一个令他们畏惧的死神——明第二野战军团。几乎在王兴攻陷济南城的同一天,远在河南的张家玉部亦攻克了卫辉城。在收拾完卫辉府周围府县之后,张家玉立刻休整了部队,调集两个师的兵力迅速南下阻击多尔衮部。前面是如狼似虎的张家玉部,后面是紧追不舍的孙露部。走投无路的多尔衮不得不选择同明军在野外决一死战,以求杀开一条血路,向京畿方向撤退。在多尔衮下定决心决战的同时。从后赶上的孙露部也于二十日,同南下的张家玉会师于牧野,至此明军总兵力达到5万余人。至此明、清三路大军齐聚牧野,总数达十万以上。

    由于多尔衮事先比明军早两天到达牧野,使清军得以占领有利位置,利用其原有的路沟配置火枪兵,使其形成一条天然的堑壕。借此优势多尔衮便采取一线配置,使其右翼依托小高地土坡,左翼依托一条人工沟渠。清军的炮兵群则集中布置在了右翼和中央的前方。而稍后赶到的明军便不得不选择了清军阵地以东,位置较差的渭河边扎下营寨。明军营地所处的位置虽不甚理想。但孙露很快就从开封方向调来了四十多艘战舰进入渭河支援主力。这也在无形之中增强了明军的火力。公元1650年,隆武六年,元月二十五日,一场事关生死的大决战便在这牧野古战场上拉开了序幕。

    农历一月的天气乍暖还寒,然而,已过巳时的平原依然是一副灰蒙蒙的。本该日上三杆的太阳却始终穿不透笼罩在平原上的雾纱。只有依稀的一些阳光懒洋洋地撒在没有一点风的原野上。眼看着丝毫没有散开意思的大雾,满清叔父摄政王多尔衮,用手掌轻轻地拍着稍显不安的坐骑。其实同他的坐骑一样,多尔衮此刻的心情也有多多少少地有些急噪。连续数日的恶劣天气让开战的日期一拖再拖。这虽然给了多尔衮充足的准备时间,同时却也是在消磨清军本就不高的士气。

    “王上,原来您在这儿啊。”难得一身戎装的洪承踌纵马上前恭敬朝多尔衮报告道:“炮兵营地的大炮都已经布置完毕了。前锋营右侧的壕沟也已经挖掘完毕。请王上指示。”

    “恩,知道了。”多尔衮敷衍着点了点头,又漫不经心的问道:“岳乐他们还没回来吗?”

    “回王上,岳乐将军带队打探消息去了。现在雾这么大,估计要花些时间才能回营。”洪承踌指着眼前的大雾无奈的说道。然而多尔衮却只哼了一声便再也没有向洪承踌问话了。眼看着多尔衮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洪承踌知道他现在还未从多铎战死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对于多尔衮来说多铎不但是他的亲胞弟,更是他的左膀右臂。一直以来多铎的忠诚与善战都是多尔衮所仰仗的利器。如今一下子失去了这么一个心腹对多尔衮的打击无疑是沉重的。他甚至都不能从敌方手里中收回自己弟弟的尸体。洪承踌知道这一点让多尔衮一直耿耿与怀。不过洪承踌可不希望作为全军主帅的多尔衮就这样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毕竟包括自己在内数万人的生死都掌控在他的手中。清军目前的状况已经够糟糕的了,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想到这儿洪承踌不由神色一正,向多尔衮进言道:“王上,看来今天这雾也不容易散啊。”

    “恩,咱们这里的雾气虽然大。不过明军依水建营,他们那里的雾气应该比我们这里更浓才是。”多尔衮若有所思的指明军扎营的方向点头道。

    “王上所言甚是,从这几日探子的报告来看,明军在渭河上水师也很少在河面上巡逻了。”洪承踌继而又试探着询问道:“王上,那我们是否也将总攻的日子往后挪挪呢?”

    “不,总攻的时间照常。这雾气再过半个时辰左右就会消退了。孙露是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本王也一样。”多尔衮斩钉截铁的说道。眼见洪承踌还想进言,多尔衮又傲然的阻止道:“此事就这么决定了。不管是大雾,还是夜晚的黑暗,或是下大雪,都不能阻扰我大清铁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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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身处明军阵营的孙露同样抱着必战的决心,立马炮兵阵地看着炮兵们忙碌地整理阵地。在她身后哗哗流淌着的是渭河之水。2600多年前,周武王在吕望等人辅佐下,率军直捣商都朝歌,在牧野大破商军、灭亡商朝。能站在这著名的牧野古战场上,成就自己的武勋,孙露感到异常的荣幸。不仅是孙露,包括明军将士都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充满着信心。就连一向稳重的史可法也被全军上下激昂的斗志给感染了。却见他亦换上了戎装脚跨枣红马,站在了孙露的背后。一同随行的还有阎尔梅等数个孙露的私人幕僚。望着远处被雾气渲染着若隐若现的山峦史可法又有些担心的向孙露开口道:“首相大人,您说这次九酋多尔衮真的会同咱们决战吗?他该不会又想跑了吧。”

    “史大人放心,无论是出于武人的荣誉,还为了给自己兄弟报仇,多尔衮这次都会同我们决战的。”孙露自信的说道。

    “咳,是啊。多尔衮虽为一代枭雄,可那多铎毕竟是他的亲胞弟。首相大人,这次拒绝将多铎的尸首交还给叛军,想必就是为了刺激多尔衮吧。”史可法点了点头感叹道。虽说孙露这么做有失风度,但在史可法看来非常时期用些计谋也无伤大雅。

    “这倒不是。我是很想将多铎的尸首还给多尔衮。可惜,我现在手上并没有多铎的尸首。其实那日王兴攻克济南之后,楞是没找到多铎的踪迹,也没发现他的尸首。恰巧咱们现在又要逼多尔衮决战。所以我就将计就计,直接放出风声说多铎已被击毙。你瞧现在的效果还不错吧。”孙露一脸无辜的说道。

    “什么?!这么说来多铎现在还生死未卜。甚至有可能已经脱逃了!”惊愕不已的史可法连忙回头望了望阎尔梅。却见阎尔梅表情镇定得很,显然他早就知道了这事。孙露的这种做法着实算不上是君子所为。让史可法大跌眼镜的是一向耿直的阎尔梅竟然也跟着后头一起做这种事情。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史可法一边如此想着一边苦笑着暗自摇头起来。

    “史大人放心。我已经命令王师长加紧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相信王兴他自己也不甘心一网撒下去就抓几条小鱼小虾吧。”孙露狡诘的一笑道:“不管多铎是死活,还是给他逃脱,现在都已不重要了。咱们现在就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吃掉对面的多尔衮!”

    “首相大人所言甚是。干掉了多尔衮,伪清也就彻底完蛋了。此实为釜底抽薪之计。当年周武王就是在此地击败商军,一举奠定了问鼎中原的基础。相信今日一战也定能奠定我大明的中兴国运。”阎尔梅连忙附和道。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指着前方的原野激动的叫道:“首相大人,您瞧,雾开始散了。”

    “哦?雾开始散了吗?”孙露等人听罢连忙跟着抬头望去。这才发现在他们刚才交谈的间隙,原野上的雾气已经悄悄地开始散开了。懒洋洋的阳光也开始越来越透明起来。见此情形一连兴奋的史可法连忙向孙露道:“首相大人,照这个速度再过半个时辰左右,雾气就能完全消散了。那我们是否也该准备进攻了?”

    “恩,着令全军进入戒备状态。一旦雾气消尽,立即以右翼为主攻方向进攻叛军主力!”孙露神色一凛果断地命令道。这次孙露针对多尔衮之前的布置,将明军分成两线配置。由姚金指挥右翼,张家玉指挥左翼,而她自己则坐镇中央。另将骑兵预备队配置在第二线。总之,孙露的计划是,以右翼为主攻方向,在击溃清军左翼后,将多尔衮同身后的老营分隔开,再卷击清军战线的其余部分。

    然而,就在孙露精心盘算着自己的进攻大计时,她并没有意识到一个致命的威胁,正步步朝她逼近。此时此刻在离明军炮兵阵地仅十几米开外的小树林中一支清军侦察队正小心翼翼地四处搜索着。而这支骑兵队为首的将领正是清瑞重郡王岳乐。隶属正红旗的岳乐本打算只带小队人马在明军阵地周围进行侦察的。然而,河岸边浓重的雾气却使他同大部队走散了。当岳乐发现自己迷路时,却已经为时已晚了。此刻在他的身边就只剩下了十个亲兵而已。眼看着雾气渐渐的开始消散,岳乐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时间越长就越危险。为了尽快撤回本营,岳乐也只好带着手下根据之前依稀的记忆,寻找起出路来。

    就在岳乐急得直冒冷汗时,他的亲兵却给他带来了一个意外惊喜。却见那亲兵朝着岳乐打了个千后报告道:“王爷,前面树林外的空地上发现了明军的火炮。”

    “哦,你是说前面有炮兵阵地!对方有多少人?是不是明军的主炮兵阵地?”刚才急得象热锅上蚂蚁的岳乐,一听发现了明军炮兵阵地,立刻就来精神。当下他再也顾不得是否迷路的问题,连忙带着手下亲兵偷偷地摸到了炮兵阵地的外围。然而当岳乐拿起单筒望远镜观察敌情时,眼前的场景却让他惊讶得心脏都快停止了。一个、两个、三个…通过望远镜岳乐足足在炮兵阵地上发现了五个明军将领。从他们的服色可以看得出,都是些级别很高的大官。特别引起岳乐注意的当属那为首的白衣女将军了。从周围人恭敬的表情,以及她那军装都让岳乐一下子就猜出了那女子的身份。

    那个女人该不会就是南明的首相孙露吧。这个念头一下子就在岳乐的脑中泛起了。他顿时便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狂跳起来。意识到一个天大的机会正摆在自己面前的岳乐赶紧取出了弓弩,搭上羽箭,将闪着寒光的箭头直对上了那个女子。岳乐虽然清楚自己这一箭射出去,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周围的明军就会象潮水一般向自己涌来。但他还是抱定了心中的决定。在岳乐看来以自己和自己亲兵这十几条命,来换那女人的一条命绝对值得。

    岳乐不是一个新手,相反他也是清军中数一数二的神箭手。可一想到自己这一箭关系到对面清军大营数万弟兄的性命,关系到整个大清朝的存亡。岳乐突然间就觉得手中的弓弩好象有千斤之重。就连握弓弩的手也止不住颤抖起来。就在此时那女人也同随从一起渐渐朝岳乐他们隐蔽的方向走来了。虽说此时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尽,但岳乐完全有把握在弩箭的射击范围内一击击中目标。于是他连忙收起了心思,聚精会神地观察起“猎物”来。

    800步、700步、600步……岳乐在心中默默估算着距离,手心也忍不住蒙出了汗水来。这一刻他甚至还看清了对方的笑脸。那是一张极其年轻而又甜美的笑脸。但岳乐却丝毫没有就此分心,最后调整了一次呼吸的他,终于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正文 第三十六节 决战牧野(二)
    岳乐记不清自己是怎样扣动扳机的,也记不清那弩箭是如何射出的。他只是远远望见那白衣女子猛地一捂胸口差一点儿就从马背上坠了下来。这一突然变故让整个明军阵地刹时乱成了一团粥。四周的明军将领随从连忙慌张地簇拥上去扶住了那女子。叫喊声此起彼伏,岳乐虽然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些什么。但眼前的这一幕足以让他肯定自己已经得手了。一种莫名的自豪的欣喜感顿时让岳乐激动得查点儿就跳了起来。然而眼前的危险处境让岳乐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开始考虑起逃脱的退路来。趁着明军还未从主帅被刺的混乱中恢复过来的时机,岳乐果断地朝身后的随从打了个手势。那几个亲兵立刻会意,跟着主将一起猫着腰偷偷离开了此处是非之地。

    正当岳乐为自己拔得头酬又顺利逃脱而感到暗自庆幸时,明军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隆武六年,元月二十五日,对于明军来说注定是一个跌宕起伏的日子。连续数日的恶劣天气让主攻日期一拖再拖。然而,当大雾散尽,大战在即时,明军上下却惊恐地发现他们的主帅孙露被刺了。此时此刻炮兵营地最大的一个帐篷外已经聚满了来自各军团的军官。由于孙露的伤势极其严重,为了减少颠簸带来的危险,随行的军官不得不将其直接安置在炮兵阵地的营帐中。虽说总参部曾经试图封锁消息。可无奈,孙露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刺的。时间上离总攻时间又是如此之近。因此,坏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中军和右翼。得到消息的将官们再也顾不得多想,纷纷赶到了炮兵阵地的这个帐篷外。于是乎,整个炮兵阵地顿时沸腾起来了。

    官阶较高的军官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焦虑地走来走去,并不时地偷偷向帐篷里张望着。而一旁官阶较低的下级军官和近卫军军官们,可就没那么克制了。他们攥紧着拳头,咬牙切齿,就象一头头愤怒的幼狮一般,大声疾呼要立刻开战为他们的首相大人报仇。暗杀这种卑劣的手段无疑是激怒了那些正直的年轻军官。可无论是比较镇定的高级军官,还是激愤异常的年轻军官,他们的脸上都毫无例外的凝聚着愤怒与关切的表情。一旦有护士从帐篷走出立刻就会被焦急人群围个水泄不通。

    然而比起帐外的群情激愤来,此刻的帐篷中的气氛可谓是一片愁云惨淡。躺在中央手术台上的孙露面如纸金。鲜血染红了她身上的白色军服,一支羽箭赫然扎在她的胸口上没去了半截。面对这样的情景,几乎所有的人心里都清楚这将意味着什么。绝望、愤怒、悲伤弥漫了整个帐篷。惟有手术台前的德里古斯神甫始终保持着镇定,虽然他的额头上也早已布满了汗水。可现场的其他将领就没他那么镇定了。只见早已愤怒得难以言喻的姚金挥舞着拳头,愤然喊道:“该死的,这么会出这种事。多尔衮你这个懦夫,竟然使用如此卑鄙、下贱的手段!还有亲卫队和炮兵团难倒都是吃干饭的吗。鞑子都靠得那么近了,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被姚金这么一嚷嚷,作为亲卫队长的王芸花亦羞愧的低下了头。虽然根据事后的查探显示下手的只是清军的一支侦察骑兵。很有可能是因为大雾的原因误打误撞接近炮兵阵地的。虽然大雾降低了能见度,亲卫队没能及时发现险情。但无论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都不能成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如果可以的话王芸花宁愿躺在手术台上的是她自己。而她也在心中抱定了决心如若首相大人这次真的再也醒不来,那她也没脸再活再这世上了。此时,自责不已的不仅仅是王芸花,炮兵团团长田勇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无论怎样首相大人都是在他的阵地遇刺的。因此田勇也是难辞其疚。

    眼看着王芸花和田勇等将领苍白而又愧疚的表情。史可法知道其实此时此刻他们心中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焦急,都要懊悔。而自己何尝也不是如此呢。却见他连忙上前打圆场道:“姚将军先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冷静?早上首相大人活生生的同你们一起去巡查炮兵阵地。现在却成了这副模样,你叫我们战士如何冷静。”姚金提高了嗓门嚷嚷道。却引来了一旁张家玉一阵厉声呵斥:“姚金你闹够了没有。这是什么地方,怎容得你在这里大声嚷嚷。你要是再叫,影响德里古斯神甫救治,我这就把你赶出去!”

    随着张家玉这么一吼,姚金也只好立刻闭上了嘴。不过心急火燎的他依旧不安份地在大帐中走来走去。此时,却见史可法暗自思量了一番后,开口向众人建议道:“诸位将军,你们看首相大人出了如此大事,全军上下又人心不稳。咱们不如就此鸣旌收兵,暂时休战吧。”

    给史可法这么一提醒,其他将领的神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起来。毕竟现在明、清两军开战在即,一场恶战一触即发。可偏偏此时主帅遇刺,生死未卜。这对明军上下的士气打击无疑是致命的。也多亏了明军平日军纪严明,素质过硬,又有先进的军制,才能保持稳定。若是换做是以前的明军遇到这种情况多半早就已经丧失信心,全线溃退了。可是能稳定军心是一回事,可不可以开战就是另一回事了。如今这种情况谁都不知道一但开战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数。原本自信满满的明军将帅们此刻也显得没了着落。

    “绝对不能休战!”忽然一个冷静而又镇定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只见一直没有开口的萧云站出来斩钉截铁的说道:“这一仗一定要如约打下去!”

    “萧参谋长,这都什么时候了。要知道如今要封锁消息为时已晚,用不了多久全军将士都会知道主帅遇刺的消息。如此一来,我军的士气势必受搓。试问这种情况难道还要继续打下去吗。别忘了首相大人还躺在那里生死未卜呢。”史可法眉头一皱据以力争道。在他看来事到如今能占有不败之地就是最大的胜利了。

    “现在当然不是封锁消息的时候,既然首相大人遇刺的消息已经瞒不住了。那就干脆将首相大人的真实情况公布出去。”萧云毫不让步的继续说道。

    “你,你说什么!你竟然要将首相大人目前的状况公布出去!简直太胡闹了,太胡闹了。萧参谋长,你这么做简直就是在扰乱军心!”再也顾不得矜持的史可法气急败坏地嚷道。他刚才还在心底盘算着如何掩盖孙露濒危的消息。可萧云却要将事情一古脑儿地全盘托出。这又怎能不让史可法心急。

    “史尚书,我这么做就是为了稳定军心。现在首相大人遇刺的消息已经在军中传播开了。底下的战士定会互相揣测首相大人的安危,各种谣言也可能就此产生。若是我们现在再故意隐瞒只会将整个事件越描越黑。所以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大胆地澄清事实,重新整理旗鼓,消灭对面的多尔衮部。相信无论是首相大人,还是底下的战士一定也希望这场能继续打下去!”

    “可是萧参谋长,你又怎能肯定消息一公布,不会打击士气呢?大战在即,主帅遇刺,这样的事情放在任何一个军队都是可能造成崩溃的。”史可法连连摇头反问道。

    面对史可法的反问,萧云以极其坚定的语气一字一顿的说道:“这一点我也没有把握。但我相信我们的战士!”

    “我也相信我们的战士。”低头思索了一番后,张家玉也点头站到了萧云一边。

    “我也同意。”紧接着,姚金、高一功,乃至阎尔梅等人也同意了萧云的建议。眼看着众人一口同词决意要,史可法自知难排众意,也只好顺水推舟地默认了此事。眼见史可法不再坚持,萧云回头向阎尔梅颔首示意。于是两人便匆匆出了大帐,向外面的将士通报去了。

    眼见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史可法心中虽是不安,可也只能指望底下的将士真如萧云所言那般自制了。然而就在史可法为外面的局势忐忑不安时,却听身后一直在为孙露急救的德里古斯神甫,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见他仔细地为孙露止完血后,擦了擦汗,转身走到众将领面前。众人见状也立即围了上来。早已坐不定的姚金头一个冲到德里古斯神甫面前急切的问道:“神甫,首相大人怎样了?是不是需要什么灵丹妙药啊?我已经派人去各个村镇城池买药了。什么人参、何首乌,还是天山雪莲。只要神甫你需要,我们就一定能搞到。请一定要救救我们的首相大人啊!”

    面对姚金有些语无伦次的话语,德里古斯神甫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姚金口中的那些名贵草药究竟能起多大的作用。但做为一个外科大夫德里古斯神甫却知道有一件事是不得不向众人说明的。于是下定了决心的他,转而又抬起头表情严肃地开口道:“各位将军,现在是你们做决定的时刻了。”

    “做决定?做什么决定!?”被德里古斯神甫这么一说,众人的心中顿时一紧,立刻围了上来询问道。

    “拔箭。”德里古斯神甫一字一顿的说道。

    “拔箭!”异口同声叫道的众人,脸上刹时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却见一旁的高一功头一个一挥手嚷嚷道:“你这老毛别胡说。这箭是说拔就拔的吗。老子带兵打仗多年,各种伤势见多了。象首相大人如此重的伤势,一旦拔箭,搞不好性命立刻就不保了!”

    “是啊,德里古斯神甫,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拔箭后首相大人救真的有救了吗?”紧皱着眉头的史可法也忍不住跟着询问道。

    “各位将军,这一点我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这一箭虽然没有正中首相大人的心脏。但伤及了她的肺,而且离心脏的距离极近。就象这位高将军说的,拔箭后,可能首相大人即刻会毙命。但要是不拔箭,首相大人仍然会因为内出血而溺毙。再说时间一长,伤口很快就会化脓,之后的情况会更糟。”德里古斯神甫语重心长地将真实情况一一告知道。

    “拔是死,不拔也是死。你的意思是说首相大人没救了吗!该死,那就不用你来救了!咱们换个大夫去。咱们这就带首相大人找个好大夫去!”姚金说罢一个箭步上去推开了德里古斯神甫,转身就要去挪动孙露。却被一旁的张家玉一把给拦住了。

    “你干什么!首相大人的身体一旦移动立刻就会出现危险。你是疯了吗!”张家玉厉声朝姚金吼道。被张家玉这么一吼,姚金这才醒了过来,无奈而又绝望的蹲在了地。而在场众人的表情也比姚金好到哪儿去。面对这样的情况,却见张家玉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心态,沉声向德里古斯神甫问道:“神甫,一定要立刻拔箭吗?难道不能再等一等吗。”

    “张将军,这种事拖得太长对首相大人并不好。不过各位将军如果坚持的话,我可以做一些临时处理,使首相大人的状况暂时稳定下来。可我不知道她的情况什么时候会进一步恶化。”德里古斯神甫想了一下,无奈地向张家玉探了探手道:“将军,你们还是快些做决定吧。拔,还是不拔。”

    眼见德里古斯神甫将问题又抛了回来,张家玉与史可法不禁又面面相窥了一下。这确实是一个难以决定的问题。却见张家玉沉吟了一下,再一次向德里古斯神甫询问道:“神甫,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现在拔了箭,你有几成把握救活首相大人?”

    “我有五成。”德里古斯神甫毫不隐瞒地照实说道:“另外两成就要看首相大人自己的生命力以及神是否会眷顾她了。”

    德里古斯神甫的话语无疑是让在场的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可就在他们犹豫之机,大帐外却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咆哮声。简直就象浪潮一般一波高过一波。以为外面出事了的史可法、张家玉等人当下便冲了出去。然而眼前的场景却再次让他们震惊了。只见大帐外密密麻麻地围满了战士。他们各个怒目圆睁,挥舞着拳头,大声咆哮着:“报仇!报仇!为首相报仇!杀光鞑子!”

    那种愤恨的情绪似乎要将整个牧野都吞噬了一般。此时此刻,震动最深的当属史可法了。他从未想到过孙露在士兵心目中竟占有如此高的地位。更没见识过如此群情激愤的场情。这一刻史可法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心中矛盾不已的他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大帐,又转而看了看张家玉等人。此时的张家玉同姚金等人也被现场气氛给震撼了。他们虽不知道刚才萧云究竟对将士们说了些什么,但将士们的决心溢于言表。这种决心同样也感染了张家玉,却见他下定了决心向德里古斯神甫嘱咐道:“神甫,拔吧。”
正文 第三十七节 决战牧野(三)
    浓雾散尽后的原野,艳阳高照,战场上的每一次杀戮都被**裸地暴露无疑。隆隆的炮声夹杂着马匹绝望的嘶鸣声,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地狱交响曲。就算是在数十年后,这种来自地狱的殇歌依旧会在荒野上激荡。当一轮红日当头照耀时,随着明军全军的一声呐喊,数万大军全线向清军阵线发起了冲锋。同明军以往的作战方式不同,战斗在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被愤怒所淹没的明军战士根本顾不上什么阵线、什么火炮支援。他们脑中只剩下了进攻,只剩下了复仇,没有一个人想到后退,杀红了眼的明军,既不会投降,也不接受任何俘虏。他们以最原始,最激烈的战斗方式,开启了这场战役的序幕。最先冲锋的先头部队瞬间就同清军扭打在了一起。以至于明军一向擅长的炮战从开始到结束,只持续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面对明军这种一反常态的进攻让多尔衮既是欣喜,又是心惊。欣喜的是一旦双方进入白刃战,明军在火炮上的优势就会相应抵消。心惊的是明军上下在得知主帅遇刺后依旧能保持如此的士气和战斗力。右翼勇猛,左翼沉稳,明军就象是一手持矛一手持剑的勇士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清军的战线。而在另一边多尔衮也在指挥着清军一次又一次努力地稳固着本方的战线。

    “咳,孙露那个女人真的被刺身亡了吗?怎么这些个南蛮子还是各个生龙活虎的啊。”眼看着明军一轮又轮犹如潮水般不知疲倦的进攻,清承泽郡王硕塞,努着嘴叹道。

    “硕塞你这是在怀疑我吗。我可是亲眼看着那女人倒下的。”一旁刚刚得到晋升的岳乐,见硕塞竟然质疑自己的功绩,当下便毫不示弱的辩驳起来。

    “话可别说得太满。明军阵营中又不只有一个女将军。而你之前也不认识孙露那女人,又怎能先前肯定狙击就是南明首相?”硕塞不服气地反问道。

    “不,岳乐先前狙击的应该就是孙露那女人。否则明军不会如此一反常态的拼死进攻。”一直观察着战场的多尔衮,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没有营养的辩驳。

    “王上言之有理。明军的士气突然如此旺盛,看上去更象是要为某人报仇的激愤之情。不过,明军似乎也并未完全丧失理智。到目前为止他们的攻守还是很有章法的。特别是中路和左路,如此辛辣老练的打发,估计那该张家玉的人马吧。”曾经同张家玉部在陕西交过手的洪承踌一眼就认出了老对手的战法。

    “恩,本王也曾听说过那张家玉的名号。静若处子,动如脱兔,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就不知道明军右路的主帅是谁。如此强悍的进攻,在南人中可真少见。”多尔衮指着自家的右翼,皱着眉头问道。

    “回王上,若是属下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明将姚金的人马。这姚蛮子和他的手下都是两广来的蛮子,作战向来悍不畏死,又狡诈多变,是个极难缠的角色。”在山东作战多年的硕塞对第一军团的将领可谓是如数家珍。至于姚金更是让他即怕又恨的老对手了。

    “两广的蛮子?那么说这是孙露的嫡系咯。难怪如此疯狂强悍啊。”多尔衮会意地点了点头,转而又挂起了一丝嘲弄的微笑道:“张家玉、王兴、黄得功、李定国,还有眼前的姚金,各个都是难得的将帅。南明还真是将星汇粹啊。不过能将如此多的良帅悍将揽入麾下,就算是被刺杀了依旧能激励起底下将士的士气。孙露那女人才真是不简单啊。”

    “王上,所言及是,不过,夸赞自己的敌人实在不是一件令人快活的事。”硕塞等人苦笑着附和道。他们实在不明白都这情况了多尔衮怎么还有心思赞赏自己的对手。面对明军疯狂的进攻,不少清军将领在心底里都开始暗自埋怨起岳乐的多事来。若不是他去刺杀孙露,明军又怎会如此暴怒。

    相比底下部将的患得患失来,多尔衮本人则显得异常的坦然。眼看着硝烟四起的牧野平原,此刻他心中十分清楚,这是一场双方意志力的比拼。仗打到这个地步,要么是最终击溃南明的决定性会战;要么是满清覆灭,他自己身败名裂的最后一战。同样有了破釜沉舟决心的多尔衮,心中刹时也燃起了高昂的斗志。却见他一扯缰绳傲然地命令道:“走!随我一起去阵前督战去!”

    洪承踌等人眼见多尔衮突发奇想要上前线督战,顿时纷纷上前阻止起来:“王上且慢。前方炮声如雷,见矢集如雨,王上以身犯险空有不利啊。”

    “是啊,王上,前方鏖战正急,还请王上以大局为重。”

    “区区炮石何足挂齿,当年锦州城头的炮火远甚于此。你等随本王在关外征战多年,哪儿一次不是亲自率军冲锋陷阵。怎么一入关反而扭扭捏捏起来。”多尔衮冷眼一扫众人喝斥道:“如今敌我两军正陷于焦灼状态。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现在吾等主将身先士卒,鼓舞士气之时。你等不必多说,随本王前去就是!”

    与此同时,身为明军主将的张家玉等人也冒着漫天的矢石,站在阵前从容地指挥作战。虽说明军一开始的进攻遭受了清军同样强悍的阻击。毫不容易在左翼打开的缺口很快就被清军的后续部队巩固了去。但总的来说,明军到目前为止全线的进展都还算顺利,不但右翼达成突破,中央和左翼也夺取了有利地势。

    眼看着张家玉等将领凝重的神情,以及战场上撼天动地的喊杀声,一旁不懂军事的史可法也深切地感受到了战斗的激烈。史可法之前虽担任过兵部尚书,督师江北诸镇,但其本人却并未上战场亲自指挥过战斗。再加上明军之前一直以来都是以守城战为主。因此更多的时候这位史督师只是远远地站在城头观战。从未如此接近战争的史可法在战役开始的瞬间,就被野外大会战撼气势所折服了。狼烟起,战鼓擂,一切的一切都让一向沉稳谨慎的史可法,心中亦豪情万丈起来。却见他指着远处被姚金部反复冲击后,开始松动的清军战阵,激动地开口道:“张将军,你瞧姚将军他们快突破敌阵了。”

    然而面对史可法激动的喊叫,张家玉却只是不置可否地沉声回答道:“不,还早着呢。敌军在侧翼还留有预备队。缺口很快就会被堵上的。”果然,张家玉的话音刚落,一队打着红色龙旗的清军骑兵就迅速移动到了姚金部的北侧。在一番争夺之后,清军再次收拢了阵形。而明军毫不容易打开缺口也在这一瞬间又被堵了回去。

    见此情形史可法的脸色立刻就变得苍白起来。而一旁的张家玉却始终保持着从容镇定的神情。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这就是战争,不仅仅是士气、装备间比拼,更是意志的较量。因此此刻的张家玉虽占有了部分优势,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因为胜利的天平还未向明军倾斜。清军因垂死挣扎而爆发出的战斗力同样也不逊色于明军因仇恨引发的高昂士气。只见他忽然放下了望远镜指着远处的一处高低,向身后的炮兵团长田勇责问道:“田团长,四号高地的背后明显布置了数门火炮。你们团怎么还没解决它!”

    “回将军,鞑子的这个阵地布置得十分巧妙,地理位置选择的也很有利。我军要想射哑四号高地,得要占领比它更高的制高点才行。可是将军,我军阵地普遍地势较低,这点恐怕很难做到。”炮兵团长为难地开口道。由于明军处于靠近渭河岸边,低洼的地势使得明军火炮的布置在位置上有着先天的劣势。

    但长家玉却并没有理睬炮兵团长。只听他不由分说,冷冷地抛给了炮兵团长一句话道:“我不管你使用什么方法。总之在未时前必须给我拿下四号高地!”

    眼见主帅如此坚持,炮兵团长也只好无奈地敬了礼,带人匆匆赶回身后的阵地,准备起新的一轮炮战起来。望着炮兵团长等将官忙碌的背影,史可法的心中不禁一阵坦然。起先他还曾为孙露突然遇刺可能导致的指挥混乱,而感到担心不已。可现如今明军有条不紊的进攻,无疑是完全打消了他心中的忧虑。一想到这些史可法不由向张家玉恭敬地做了个揖赞扬道:“张将军,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真是让老夫佩服不已。今日若是没有张将军坐镇军中,恐怕我军要抱憾牧野了。”

    “史大人言重了。其实今日换做我军任何一位将领指挥作战,都能取得现在的成果。”张家玉摆了摆手正色道。

    而在史可法看来张家玉的这种反应完全是在顾及孙露这位首相大人的地位。不过现在孙露本人身受重伤,生死未卜,有些话题也就不再忌讳了。却见史可法试探着继续说道:“张将军真是太谦虚了。将军这些年来带兵转战南北,武勋无人能比。今日牧野一战将军力挽狂澜,一战歼灭九酋多尔衮。这样的功勋可不是随便哪个将领都能做到的。”

    “不,史大人你搞错了。其实今日同多尔衮决战的人,从头到尾都是首相大人。”张家玉望着被硝烟掩盖的苍穹,语重心长地说道。

    “首相大人?张将军你说笑了吧。首相大人,从一开始就遇刺躺在了病床上,怎么可能是她在与九酋决战。”史可法不置可否地干笑了一声。在他看来张家玉的话语也太过做作了些。

    然而,张家玉并没在意史可法略带嘲讽的语气。只见他忽然回头,郑重其事地望着史可法反问道:“史大人,首相大人此刻虽不能亲临前线指挥战斗。但她却激励了全军将士的士气。我大明的历史上从来就不乏骁勇善战的将帅。可试问我大明自万历朝之后,又何曾能象现在这般同东奴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正面交锋?又何曾有过如此这般占有绝对的优势?”

    张家玉的一连窜反问,让史可法顿时语塞起来。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一切的背后都凝聚着孙露数年的心血。而张家玉没有理会史可法尴尬的脸色,而是继续自顾自地说道:“眼前这支军队无论是在装备上,还是在军制上都是由首相大人一手缔造的。若是没有首相大人这五年来潜心经营,我军现在也不可能有如此充足地补给支持这场战争。在此之前首相大人在自己心中就已经规划好了这次的决战。我等部将只是按照她的计划完成这场大决战罢了。因此今日的指挥官无论是我张家玉,或是王兴、黄得功、游佩龙等其他军团长都能顺利完成计划。”

    王兴、黄得功、游佩龙?是啊,除了张家玉之外,明军不算在海外游曳的海军,至少还有三个实力强劲的军团。比起当年的四镇和楚镇(左良玉部)更为难缠。史可法忽然发现,如若孙露现在真的撒手而去,大明的这群虎狼之师会不会就此内讧起来呢。就他所知这样的事情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毕竟孙露一死,朝廷就没有再能制约军队的强硬人物了。一想到日后又要象以前那样极力讨好如狼似虎的军阀,史可法觉得自己头又开始大了。

    就在史可法胡思乱想之时,忽然从战线的北端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炮鸣声。搞不清楚状况的张家玉连忙举起了望远镜寻声望去,却见刚才被张家玉视为眼中订的四号高地上突然冒出了一支五、六百人左右的轻骑兵。显眼的乌底金凤旗赫然就是首相亲卫队的标志。为了阻止亲卫队的这次冲锋,扼守高地的敌人向他们发起了不断的反击。然而,作为亲卫队队长的王芸花丝毫没有退缩。却见她赫然用马刀挑起了帽子,冒着炮火冲在了最前面。她的表率行为顿时就激励了周围其他战士。虽然亲卫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但她们还是凭借着自己的武勇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举夺下了这个高地。亲卫队的这一进攻自然是都映入了张家玉的眼帘。这位久经沙场的宿将亦不得不钦佩地感叹:“真巾帼英雄也!”

    不过钦佩归钦佩,张家玉当然也没望了趁胜追击。随着亲卫队占领四号高地,并顺势缴获了清军军队的7门大炮,掉转炮口向清军轰击。整个战场的局势也发生了微妙的逆转。只见张家玉抛下了还在魂不守舍的史可法,亲自跨上了战马,下令两线的明军干脆并为一线。于是不肯甘休的明军聚集了全部力量再次发动了总攻。不过这次一次张家玉改换集中一点攻击右翼高地的清军。另一方面多尔衮也认识到了关键时刻的到来。亲自督战的他不惜来到右翼直接指挥作战。然而随着四号高地的陷落,明军就象是一根楔子一般撬开了清军厚实的防御。经过长时间消磨的清军终于支持不住开始溃败起来。

    随着夜幕降临,感觉无力同明军狂热地复仇怒火相抗衡的多尔衮主动承认了失败。并趁着夜色连夜率领残部黯然离开了战场。而明军也因筋疲力尽,无力再战,而主动停止了追击。隆武六年,元月二十五日夜,轰轰烈烈地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的牧野之战便在这寂静的夜幕中悄悄拉下了帷幕。
正文 第三十八节 两京风云
    当牧野一战吸干满清最后的一点儿士气与实力之后,满清的末日也随之彻底降临了。虽然明军在战役后期因主帅重伤而放弃了之后的追击。但带着二万残兵逃入保定府的多尔衮已无力再组织得起象样军队来抵御明军势如破竹的进攻。山东、北直隶各地的府县也犹如多米诺骨牌一般陆续向明政府投降。

    隆武六年二月初六,河间府总督王得仁帅部投诚明军。同月初十,天津总督骆养性突然宣布蓄发复冠,揭杆起义。十二日,从威海卫出发的明第十师在天津骆养性部接应下顺利登陆天津。在联手天津守军击溃了前来围攻的清佟养甲部后,明军随即掉转方向沿运河一路东进,形成水陆并进之势,直逼通州。由于清军主力新近受挫又大多集中在山海关与保定府两路,致使京畿以东的防御异常脆弱,根本无力阻止明军的一路推进。

    “南蛮子来了!”这句话,就象是一个魔咒一般,让清庭上下一片恐慌。防守京畿的汉军接二连三地倒戈,城中官吏更是纷纷在私底下暗通明政府。而北京城内了八旗老少们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大限将至。如临丧缟的气氛弥漫了整个紫禁城。

    此时此刻在大内深宫的慈宁宫中,年轻的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正一脸肃然地望着底下惶恐不安的群臣。大沽陷落、天津倒戈,一路北上的明军如入无人之境地进抵京畿外围。眼看着作为满清心脏的北京摇摇欲坠,可清庭现在却抽不出半点儿兵力来阻击明军的进攻,更没有几个象样的武将留守京城。一想到已经站在门外的虎狼之师,博尔济吉特氏的心中就一片惨然。但她在表面上始终保持一个上位者应有的镇定。却听她冷静地开口向一旁的武拜沉声问道:“武拜将军,摄政王、多罗亲王那里有动静了吗?”

    “回皇太后,摄政王与多罗亲王目前正被明军围困于保定府和山海关。两位王爷表示一旦突围成功就立即赶赴京城救驾。请皇太后、皇上宽心,相信两位王爷很快就能回救京城的。”武拜打了个千恭敬地回复道。原来垂死挣扎的顺治帝,在明军登陆天津后没多久,就连续发了数十道圣旨急调多尔衮部和满达海部会京救驾。然而这一次无论是多尔衮也好,满达海也罢,均摆出了一副爱莫能助的态度。他们虽然一再地向皇帝解释本身的困境,并发誓一定会领兵救援。然而却只是雷声大雨点儿小,丝毫没有半点救援的举动。

    身为九门提督的武拜完全清楚北京目前糟糕的情况,也明白多尔衮部与满达海部对京畿的意义。但他同时也是多尔衮的一党,言语之间多多少少总是偏护多尔衮的。不过,一旁的正黄旗大臣索尼可就不肯给多尔衮面子了。却见他冷哼一声道:“保定府离京城才多少路程。快马加鞭的话两三日便能赶回京城。摄政王拥兵数万却眼看着皇上被围困。如此见此不救,究竟是何居心!”

    “索尼,你这算是什么话!摄政王殿下为我大清不辞辛劳,现在正率兵在保定府抵御明军。怎就成了见死不救了。你索尼若是真有能耐那就率军出城赶走外面的南蛮子啊!”武拜提着嗓门不屑道。

    “笑话,如今南明的大军已经进抵京畿。京城上下岌岌可危,死守保定府又有何意义。况且据前方探子所报,南明首相孙露已经遇刺,生死未卜。故他多尔衮才能夹着尾巴安然无恙的逃回保定。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收拢人马回援救驾才是!”索尼冷眼一扫傲然地反驳道。身为两黄旗大臣的他向来就与多尔衮不和。以往多尔衮手掌兵权,索尼等人还稍有顾及。但随着牧野一战惨败后,多尔衮的声望一落千丈。加之明军有快速兵临城下。一切的一切都使得满清贵族们对他们的摄政王殿下怨声载道。

    武拜本是个粗人,对多尔衮又忠心有加,眼见着索尼冷嘲热讽摄政王。当下按耐不住心中怒气的他顿时怒目圆睁,攥紧了拳头想要冲上去找索尼算帐。一旁的大臣们眼见情况不妙,连忙上去拉住了两人。见此情形,坐在珠帘后头的庄太后也忍不住开口劝阻道:“两位卿家先冷静一下。大敌当前之机,咱窝里可不能先斗起来啊。”

    眼见太后都发话了,索尼和武拜也觉得自己在太后面前上演全武行,实在有失体统。于是两人连忙下跪向太后请罪道:“奴才知罪。请皇太后息怒。”

    “好了,两位卿家快快起身吧。现在不是追究谁是谁非的时候。如今正是我大清生死的紧要关头,哀家希望诸位卿家能屏弃前嫌,同心抗敌。”博尔济吉特氏铿锵有力的声音穿过珠帘回响在了慈宁宫上。虽然看不清太后此刻的表情,但在场的众臣均深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位女子坚强的心。原本明争暗斗的众臣在庄太后的面前亦觉得自惭形秽起来。却听此时的太后调整了语气,又向底下的坐着的范文程询问道:“范大学士,您看如今这形式,朝廷该如何是好啊?”

    “启禀皇太后,以目前朝廷的形式,死守京城已经没有希望了。”颤颤巍巍的范文程连忙起身回答道。随着清军在军事、政治上的连连失利,这位满清的开国之臣也日渐心力焦脆起来。才53岁的范文程现在看上却象是一个古稀老人一般苍老。见此情形,堂上的太后连忙示意其继续坐下回复。却见范文程恭敬地做了一个揖继续说道:“依臣看来,朝廷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立刻收拢残兵,护送皇上以及各位王爷出关。只要到了关外联合蒙古各部,我大清定能重整旗鼓。”

    范文程的话音刚落,立刻就引来了众臣一阵点头附和。对于这些满州王爷来说,当年入关只是为了逞一己私欲。烧杀掳掠之后,本打算就此捞一票回老家的。然而,多尔衮等人的远大野心却将他们一起绑上了不归路。虽然清军在前方节节败退,虽然老家辽东被占,这些王爷却没法退出这场博羿。因为他们虽贵为旗主,可底下所属的部队早被多尔衮死死的拽在手中。就象此刻面对明军一路东进京城上下却抽调不出一支象样的军队抵抗一样。早就不想留在北京这个是非之地的八旗王爷们自然是各个跃跃欲试地想要逃回关外去。

    然而索尼紧接着的一席话语顿时就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却听他极其担忧地进言道:“启禀皇太后,范大人所言虽属上策,但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以目前的局势来看想要撤回辽东已无希望。唯一可行的就是向北进入科尔沁草原,再联合漠南蒙古诸部。可此刻明军已经进抵京师。要想护送皇上出京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兵马才行。所以……”

    索尼说到这里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他知道说来说去最后还是要绕到多尔衮手中的兵马上来的。想到这儿,索尼真是又是怨恨又是不甘。然而就在他迟疑之机,却听珠帘后头的太后适时地接口道:“所以说现在还是要让摄政王率军即刻回京救援。这样吧,索尼你和范大人一起写一份详尽的折子,向摄政王详细说清利弊。相信摄政王一定会以大局为重的。”说到这儿太后又突然停顿了一下,让一个内侍递了一块绢帕予索尼等人。却听她又补充道:“此物就一同虽这次传给摄政王吧。”

    恭敬地接过帕子的索尼不禁回头与范文程互望了一眼。两人心中虽知原由,却还是心中长叹了一番后,领命道:“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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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紫禁城的女主人博尔济吉特氏忙着为满清王室的存亡四处求救之时。远在南京的皇城中同为后宫之主的李皇后也在为这段时间皇宫内种种异常情况忧心不已。从牧野之战的捷报传入京城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八天了。而隆武帝也有整整八天没有上朝了。虽说之前的几年隆武帝也很少上早朝。然而自从首相孙露率军北伐之后,隆武帝却一反常态勤于政务来。不但日日同钱歉益等人巡视六部等重要机关,更是隔三差五就要早朝一次。当然李皇后的担忧不仅仅来自于皇帝没有上朝,据她所知隆武帝这几日甚至都没出过永福宫半步。就算是内阁大臣有急事要奏报也不得不去永福宫面圣。而从贴身内侍带回的消息显示,除了钱歉益、夏允彝等少数几个大臣能进入暖阁面圣外。大多数大臣都别挡在了门外。皇帝与钱歉益、夏允彝等大臣如此暧昧的关系,以及之前所传出首相大人在战场上身受重伤的消息都让李皇后忐忑不安起来。

    于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再也安耐不住心中不安的李皇后带着一干随从匆匆地来到了永福宫外。从宫墙内飘出的缭缭清烟,以及浓重的草药味都给永福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李皇后见状不由微微皱了皱黛眉,当先便在几名随侍的簇拥下径直走向了寝宫。然而还未等她走上台阶,一个披铉执剑的卫士带着几个侍卫突然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皇帝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内!”

    面对武士目不斜视的表情,李皇后不由抬头望了望周围的其他侍卫。让她暗自倒抽了一口冷气的是,寝宫外站着两排宫廷侍卫,面相都很生疏,完全不是之前一直负责皇帝安全的那批侍卫。此时李皇后身后的内侍可就没有那么敏感了。眼见皇后被拦,他立刻便上前喝道:“放肆,皇后娘娘驾到,还不退下!”

    然而门前的武士却丝毫不示弱,却见他并不答话,而是“唰”的一声亮出了宝剑。见此情景性格刚烈的李皇后顿时觉得自己受到到了侮辱。可正她当要发作时,从寝宫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放肆,还不退下!”

    这一次那武士却乖乖地收回了宝剑,垂手站到了一旁。李皇后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声音的主人是谁。却见她以矜持口吻开口道:“原来是兰妃啊。”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只见身怀六甲的芝兰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缓缓地向皇后行了个礼。

    “兰妃,你现在怀有身孕就不必多礼了。”李皇后点头示意道:“本宫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觐见皇上的。”

    “对不起,皇后娘娘请留步。皇上这几日,正潜心颂经为我大明祈祷。故留下圣旨,没有十万火急的事,任何人都不得打扰!请皇后娘娘回宫吧。”芝兰立刻又换了一副嘴脸,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本宫是皇上钦点的皇后,是皇上的结发之妻。不是什么闲散之人。皇上真要是怪罪下来,也由本宫一人承担。”李皇后听罢神色一凛傲然道。

    “皇后娘娘,请别让臣妾问难啊。”芝兰嘴上虽说了个“请”字,却又暗自朝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顿时刚才的那几个侍卫又再次将李皇后围在了中央。可就在这紧张的气氛几乎一触即发之时,忽然从寝宫之内传了内侍尖锐的喊声:“皇上有旨。请皇后娘娘接旨。”

    李皇后一听皇帝下了旨意,立刻便跪地接旨了。圣旨的内容很短促,无非是要皇后回宫暂时不要来永福宫打扰圣驾。在倾听了一番太监的宣读之后,李皇后还极不放心地仔细看了一遍那份圣旨。然而让她失望的是,这确实是隆武帝亲手写下的圣旨,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于是惺惺然的李皇后,只好冷哼一声,带人离开了永福宫。

    眼看着皇后离去的身影,刚才还旨高气昂的芝兰,脸上刹时闪过了一丝庆幸的表情。却见她头也不回地迅速闪进了寝宫。然而此刻在放内坐着的却不是隆武皇帝朱聿键,而是钱歉益与夏允彝。一见芝兰进了房间坐在角落的夏允彝顿时就按耐不住心中的担忧,一个箭步上前焦虑地盘问道:“怎么?皇后娘娘走了吗?她没有怀疑什么?”

    “夏大人放心,皇后娘娘见了圣旨已经乖乖地回宫了。”芝兰说到这儿忽然闪过了一丝残忍的目光,回头向钱歉益抱怨道:“真是的,义父怎么不趁这次机会让女儿干脆解决了那女人。省得她整日的在宫中晃来晃去,碍手碍脚。”

    “女儿你就再忍一忍吧。怎么说来李氏都是皇上钦点的皇后,是后宫之主。可不是说解决就能解决的。”钱歉益从容地摇了摇头道。

    “哼,什么后宫之主。还不是靠着孙露那女人在背后撑腰的结果。现在孙露本人已经自身难保,生死难料了。我看她还能神气多久。”在得知孙露在战场上遇刺深受重伤后,芝兰的欣喜自然是难以言喻。然而这股狂喜并没能维持太久。很快的一个新的变数让本帝党上下忧心不已。却见此时的芝兰脸色又微微一变,不无担忧地向钱歉益问道:“义父,皇上如今究竟怎样了?”
正文 第三十九节 搏弈之间
    其实根本就用不着钱谦益回答什么。光是从他与夏允彝俩人面如死灰的表情来看,芝兰就已经能猜出一二了。只见她黯然地叹了口气,开口道:“义父,难道刘大夫他们也没有办法吗?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

    “咳,女儿啊。你是有所不知,皇上这次突然暴病,可谓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外。刘大夫等人研究了数日都没查出个因为所以来。只说皇上可能是激奋过度才会诱发现在的疾病。总之,这次的事还真是乐极生悲啊。”钱歉益苦笑着连连摇头道。

    在帝党看来,这确实是一件乐极生悲的事。前脚才从前线传来孙露遇刺重伤,甚至可能已经死亡的信息。后脚皇宫大内就传来了皇帝突然暴病的消息。根据皇帝贴身太监曹公公的报告,隆武帝当天在服了丹药之后,便象往常一样阅览起当日的奏报。在翻阅至牧野之战的战报时突然抽风晕厥。至今仍没有丝毫苏醒过来的迹象。这一突变实在是让钱歉益等人哭笑不得,却又不心惊肉跳。一想到帝党已经群龙无首,又惊又骇的夏允彝,当下就哭丧着脸道:“天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万岁爷,您可千万不能丢下臣等啊。”

    芝兰见夏允彝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模样,心中顿生鄙夷。这些名士鸿儒平日里满腹经纶,高谈阔论,可一出了事却又各个胆小如鼠,畏缩不前起来。相比较而言反倒是芝兰这个女流之辈至始至终都保持着镇定。却见她冷静地开口劝慰夏允彝道:“夏大人,您先冷静一下。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等可不能先自乱阵脚啊。”

    “兰妃娘娘,现在这情况已经是天下大乱了。皇上病危的消息以及这永福宫里的秘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朝堂上下的大臣们现在都已经开始怀疑起永福宫来了。一旦让众臣知道我等隐瞒皇上的病情可不是闹着玩的。”夏允彝连忙战战兢兢地反驳起来。

    “怕什么。粤党要怀疑就让他们怀疑去。牧野一战,孙露那女人深受重伤,生死未卜,那些粤党自个儿都应付不来了。难不成他们还敢逼宫不成?”芝兰眉毛一挑自信地说道。眼见夏允彝还是一副愁眉苦脸,唯唯诺诺的模样。芝兰不由对着夏允彝嘲弄地一笑道:“只要有皇上的手谕在还怕其他大臣怀疑吗?”

    被芝兰这么一提醒,夏允彝的脸立刻就由白变绿了。其实所谓的“手谕”都是出自这位夏大人之手。擅长书法的夏允彝能活灵活现地模仿隆武帝的笔迹。甚至连李皇后等亲近之人都很难分辨得出。而帝党也是靠着这招一次又一次地化险为夷。但正统观念严重的夏允彝心中始终是心惊胆战的。瞒报皇帝病情,伪造圣旨,假传圣旨,这里头每一条都是欺君枉上的大罪,每一条都够灭他几次九族的。一开始夏允彝还真的没敢这么做。但在钱歉益、何腾蛟等人的一再哀求下,他竟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不过士大夫的气节还是让他不能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却见夏允彝声色一凛,正色道:“兰妃娘娘,伪造圣旨之事,实数权宜之策。老夫自知罪孽深重。一旦皇上苏醒过来后,老夫定当向皇上负荆请罪。”

    “嗨,夏大人何必如此在意呢。咱们现在不过是在为皇上草拟圣旨罢了。相信皇上知道了此事一定会谅解我等做臣子的苦心的。”钱歉益立刻眉飞色舞地解释道。

    面对钱歉益与芝兰俩人的一唱一喝,夏允彝不禁皱起了眉头。如此大的罪过这两个人竟然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口。据他所知孙逆虽嚣张跋扈却从未作过伪造圣旨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日后若是让他们掌权真的会比孙逆更尊重皇室吗?夏允彝的心中立刻就泛起了这样的疑问。但疑问归疑问,日后的事情还是日后再说。当前自己同钱歉益还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于是夏允彝也不再在伪造圣旨这件事上多纠缠。却听他又继续问道:“那请问钱大人,皇上的病情究竟要拖到何时才能公布呢?”

    “夏大人,你先别急嘛。过早公布皇上病危的消息对你我来说都不是好事。先前从前线传来孙逆重伤的消息已经让粤党上下惶恐不安了。不少原来依附孙逆的大臣将领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动摇了。这些日子何大人他们四处奔走已为皇上拉拢了不少归附者。若是此时公布皇上病危的消息,岂不是前功尽弃了。”钱歉益以半威吓的口吻劝说道。

    “是啊,夏大人。京城内外布满孙逆的眼线,这一点想必夏大人也清楚吧。可是我等活动至今粤党都未做出多大的反应。这就说明那孙逆现在确已重伤危及性命,甚至说不定已经被击杀了呢。所以粤党上下才会缄默不语。如若如此,那可是老天爷给我皇室的一大契机啊。”芝兰紧跟着附和道。

    “其实,老夫也知道现在公布皇上病危的利害。可是咱们总不成连张大人和顾居士也都隐瞒吧。”夏允彝退而求其次的说道。其实关于隆武帝病危的消息在帝党当中也只有钱歉益、夏允彝等少数几人知道。因此夏允彝不明白为何连带着张慎言和顾炎武等人都要隐瞒。

    “告诉张金铭?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犟脾气。若是让他知道你我代替皇上草拟圣旨的事。你认为他会放任不管吗?”钱歉益翻了翻白眼说道:“至于顾宁人嘛。他现在正在太仓等地联络缙绅名士。这时候还是不要影响他情绪的好。相信等他回来之后,皇上的病多半已经好了。”

    “咳,现在也只能企求上苍怜悯我大明让皇上早日醒来了。”夏允彝边说边朝着天空拱了供手。

    毫无疑问,一旁的钱歉益与芝兰就远不如夏允彝那般关切隆武帝的生死。此事此刻他们更关心的是如何利用这次的机会掌握朝堂上的主动权。孙露和朱聿键同时遇难虽然让帝党与粤党均阵脚大乱。可在钱歉益等人看来混水才能摸鱼,隆武帝突然暴病对他们来说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一想到此,芝兰下意识地将手捂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此时的她已经能深切地感受到腹中胎儿勃勃地生机,仿佛正在告诉母体它即将脱胎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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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远在北直隶的真定府中另一个人也在感受着生命的悸动。午后的斜阳穿过雕花的窗户淡淡地撒在了洁白的床单之上。倚在病床上的孙露楞楞地望着窗外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的一树红梅,忽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从牧野阵前到真定府的病房,一切似乎只是一刹那的事,又想是过一个世纪一般。那种恍惚的感觉就象当年穿越时空来到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一样。惟有胸口那灼热的疼痛感向孙露传递着自己所经历的生死考验。

    “神甫,我在这里真的躺了十多天吗?”许久没有发话的孙露终于低声开口道。

    “回首相大人,您从牧野受伤到醒来确实过了十二天。我们当时以为您真的不会再醒来了呢。上帝保佑,您还是没有接受主的召唤。”德里古斯神甫食指指天,表情祥和地回应道。

    “是吗。我看是上帝不屑收我,撒旦见我头痛吧。”孙露打趣地说道。谁知却牵引了自己的伤口,引来了一阵咳嗽。德里古斯神甫见状立即就要上前为她检查。却被孙露摆了摆手给阻止了。只见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又继续说道:“我没事的。神甫,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军营?”

    “哦,首相大人您说什么?您要离开这里回军营吗?这可不行。您现在连下地都困难,怎么能回军营。您还是留在这里多休息几天吧。”德里古斯神甫听孙露这么一说,连忙象摇拨浪鼓似地摇头道。

    “不能下地,就让人抬着回军营嘛。”孙露固执己见道。眼见孙露如此坚持,德里古斯神甫刚想开口继续劝阻,却听门外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冷静的声音道:“首相大人,您若不想再给部队添麻烦的话。还是老老实实的留在真定府。”

    孙露寻声望去,却见萧云、张家玉、王兴三人已经站在了病房的门口。萧云依旧象往常那样不苟言笑。而张家玉同王兴俩人脸上都挂着欣慰的笑容。在经历了一番波折后,能再见到他们的身影,孙露忽然觉得心头一热。于是她不由莞尔一笑道:“大家都来了啊。真对不起,这次给诸位添麻烦了。”

    “诶,首相大人,您可别这么说。这次可不是您的错。想当年您同我们第一军团出生入死大小阵战不计其数,哪儿一次伤过皮毛。哼,这次可好丈还没开打呢,就给人家暗算了。”藏不住心事的王兴,一进门就忍不住大声嚷嚷道:“首相大人,您放心。我已经把芸花那丫头狠狠捶了一番。”

    “王军长,这次的事确实不怪芸花。那日雾气正浓,我也不该如此大意接近前线。再说芸花在后来的战斗中表现得异常英勇。这一点张军长也是能证明的。”孙露听王兴怪罪了自己的妹子,连忙开始为王芸花开脱起来。

    “首相大人,您也别为那丫头说好话了。她那点儿微末功绩怎能抵消这次的过错。首相大人您这次若是真的出了事。那丫头就是死上一千次都是补救不了的!我王兴也没脸再见底下的弟兄了。”王兴一挥手正色道。

    “好了。王军长,现在首相大人也没事。你就别为难令妹了。出这事她自己心里也不好过。”张家玉见状跟着开口打圆场道。眼见王兴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他又回头向孙露进言道:“不过首相大人,我同萧参谋长一样认为您该听神甫的话在真定府中多休息几天。至于前线的事,您大可放心。我军目前各路的进程都很顺利。到十四日为止,第十野战师已经占领通州了。不出意外的话在这两个月内您就能登上紫禁城头了。”

    “哦?那多尔衮现在有何动静吗?”孙露听罢点了点头,又关切地问道。

    “嘿,多尔衮在牧野给我们打得满地找牙了。那小子现在还有什么好蹦弹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老张,可不是我老王说你。你们这次的牧野一战打得确实不怎么样。好好的一场歼灭战,硬是给打成了击溃战。”王兴不服气地抱怨道。

    眼见王兴这么一说,张家玉只好微微苦笑了一下。对于王兴的抱怨,他并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其实张家玉本人对牧野一战的战果多多少少也有一些遗憾。而一旁病床上的孙露则再次歉然地说道:“不,说起来这事还是要怪我。若不是我在战前被刺伤,也不会出现后头那么多麻烦了。”

    “首相大人,您就别再自责了。要我说那多尔衮还真不是个男人。连暗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哼,他小子可别撞到我手里。否则非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可!”王兴一脸煞气道。

    “不过,从这次审讯俘虏的情况来看。多尔衮事先也没有特地准备刺客对付我们。刺杀首相大人的岳乐完全是在意外间遇上首相大人的。”张家玉摇了摇头否定道。

    “管他是有意,还是故意,反正是伤着首相大人了。这笔帐是一定要算的。”王兴说到这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说到俘虏,我们第一军团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首相大人呢。”

    “大礼?什么大礼?”孙露等人听罢立刻便好奇地打量起王兴来。却发现他从头到脚两手空空,根本就不想是带了礼物来的模样。而王兴本人也发现了众人异样的目光。于是扰了扰头连忙解释道:“啊,那份礼物现在还留在我的大营里呢。首相大人,您还记得多铎吧。我们攻陷济南府时,那小子连影子都没见着。气得我下令掘地三尺都要把他给挖出来。果然工夫不负有心人。让我终于把他给逮住了。原来那小子在攻城战时就被火炮击伤了,他的一个奴才给他换了衣裳本想混在百姓中逃走的。嘿嘿,可惜济南府满人本就不多,想要把他们翻出来并不难。恰巧那时又传来了首相大人您受重伤的消息,气得我当下就想狠狠炮制那条胡狗。”

    眼看着王兴一脸得凶狠的模样,孙露心中不由泛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于是她连忙试探着问道:“那王军长,你该不会真的把多铎给……”

    “当时我还真想阉了那条胡狗。不过,首相大人放心,军队的纪律我还是记得的。所以那多铎没有少一块肉。再说以他伪亲王又是多尔衮亲胞弟的身份,相信对我们还是很有利用价值的。”王兴哈哈一笑,眉飞色舞的说道。

    听了王兴一番搞恶的陈述,孙露和张家玉也只好面面的苦笑了一下。就连一旁的萧云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于是,孙露跟着顺势说道:“那行。我明天就去你的老营。”

    “不行!”未等孙露说完,萧云、张家玉、德里古斯神甫异口同声的叫道。紧接着萧云又跟着补充道:“首相大人,现在还不是您露面的适当时机。”

    面对这样的架势孙露只好苦笑了一下抬头反问萧云道:“那萧参谋长,我究竟什么时候回营同将士们见面才是最符合当前利益呢?”
正文 第四十节 多铎
    虽然在萧云的一再劝阻下孙露并未马上公开其生还的消息。但幕僚们的劝柬并不能阻止孙露继续她的工作。由于暂时还不能下病床,因此孙露在真定府中的病房俨然就成了明帝国的中心。各种战报以及政令都暗自传入了这间不大的暖阁之中进行处理。目前明军在军事上已无多大的悬念了。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光复区的接收以及治安问题。虽然才过了五年多,但黄河两岸无论是在政治制度上、还是在文化风气上,多多少少都有了些许差异。让华北平原上的百姓接受议会、接受军管会、接受南方隆武朝新的制度,也不是什么一朝一夕的事。

    此外,黄河以北的广大地区不比南方。经过数十年的兵荒马乱之后,各地都星罗棋布地分布着大量民团、土匪、山寨。且无论是在总数上还是在战斗力上,都是令人头痛的角色。这些地方武装时而投靠满清,时而又揭杆起义投靠明军。其本质却是想拥兵自重,妄图割据一方。就算是多尔衮之前在这些地区都不得不极力讨好这些地头蛇。清军的历次烧杀掳掠自然也少不了这些地头蛇的份。孙露当然是不可能容忍这群有时是“义军”,有时是“伪军”的土匪继续横行于中原大地。对于这种地方势力明军一路上都是本着“萝卜加大棒,听话塞颗糖”的原则“明抚暗剿”。但总有一些水火不侵的刺头角色。这时候就需要当地驻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予以剿灭了。因此整个中原战局进行到这一阶段,明军的重心也由消灭满清渐渐地转移到了剿灭地方割据势力上来了。

    对于孙露将自己的病房改成办公室的做法德里古斯神甫又是担忧又是无奈。他知道以孙露的脾气想让她乖乖地躺在病床上养病几乎是不可能的。对此德里古斯神甫只好退而求其次,劝阻她尽量减少工作量了。而全军也只有总护士长李凤儿能勉强劝阻孙露减少工作尽量多休息。于是三天前赶来真定府的李凤儿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首相大人的贴身护士。

    随着病房中的自鸣钟按时地响了三响,同样准时的李凤儿也端着药剂进入了病房。同往常一样,映入她眼帘的依旧是孙露埋头批阅公文的身影。在心底里轻轻叹了口气的李凤儿,无奈的摇了摇头。却见她径直走到了孙露面前柔声提醒道:“首相大人,换药的时间到了。”

    “哦,凤儿你先等一下。就剩几本没批阅了,很快就好。”孙露头也没抬,依旧认真地翻阅着报告。

    “首相大人,您若是想早点离开这里的话,可不能任性,要乖乖的听话哦。”凤儿把盘子摆在孙露面前,象哄孩子一般半威胁道。

    面对凤儿这种哄孩子的架势,孙露只好一边收拾着案几一边半开玩笑道:“呀,呀,我们的李护士长发威了。我投降,我投降总行了吧。”

    凤儿可不管孙露的那些俏皮话,立刻就把她的公文挪到了一边,利索地为她换起绷带来。不过看着孙露瘦削而又苍白的容貌,以及粘满血迹的绷带,一种略带哀伤的关切油然而生。凤儿知道孙露这次差一点儿就再也醒不来了。她虽然并不明白孙露心中的追求,但作为闺中密友,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孙姐儿,你为什么不让杨相公来此探望呢?”

    被李凤儿这么突然一问,孙露不禁也楞了一下。可紧接着她又低下头轻描淡写的说道:“只是点小伤。不用惊动我相公了。”

    “什么小伤。孙姐儿,您这次可是阎王殿前走一遭,差一点儿就醒不来了啊。”

    “这次的事件虽然凶险,但我现在也不是没事了嘛。凤儿你就放心吧。我这里的情况萧参谋长他们已经向南京杨府报过平安了。”孙露莞尔一笑着解释道。其实,无论是在昏迷期间还是在醒来之后,孙露和她的幕僚们始终没让杨绍清前往军中探望。杨绍清在期间写来的信,孙露也只字未回。她知道自己如果不能说出实情的话,那就只有保持缄默的权利。于是,孙露又连忙将话题一转反问凤儿道:“先别说我的事。说说你和虎子的事吧。要不是虎子这些年转战南北,你俩各据一方。相信你们也早改成亲了吧。”

    “孙姐儿,您说什么呢。虎子,虎子现在还在前头打仗呢。”一被孙露提起李虎,凤儿粉颊上立刻飞起了两片红霞。

    “这仗总是要打完的,亲也总是要成的嘛。”孙露嫣然一笑道。能看着凤儿同李虎有情人终成眷属,也算是了解孙露心中一直以来对他俩的亏欠。而此时的凤儿也将头压得更低了。却听她羞涩的一笑回道:“那,那一切就凭孙姐儿做主了。”

    正当俩人商讨着未来的婚姻大事之时,门外的警卫员忽然高声通报:“史大人,王军长求见。”孙露一听史可法与王兴来了,当下就收住了刚才的话题,冲着李凤儿歉然一笑。而凤儿也很知趣地起身朝孙露行了一个礼便端着盘子走了出去。眼看着凤儿通红的侧脸,孙露不由的会心一笑,转声向外吩咐道:“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史可法和王兴便在警卫员的指引下进入了病房。与王兴不同,史可法这还是第一次在孙露苏醒后觐见孙露本人。与他的想象不同披着外套的孙露虽然因重伤、失血显得异常纤瘦苍白,却也比任何时候都充满着锐气。以至于史可法甚至都不感直视她的双眸,生怕就此被看穿他之前的种种算盘。不过史可法的这种忐忑不安也并未持续太久。却见倚在病床上的孙露直了直身子,沉声问道:“史大人,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回首相大人,这是山东各府临时行政官员的名单,请过目。”史可法连忙拿出了一份折子递与孙露道。

    “恩,”孙露接过了折子上下扫视一番后,又向史可法嘱咐道:“中原各地的其他府衙也要尽快恢复工作。如果来不及调任新官员赴任的话,就从军队直接挑选得力的军官暂时接替行政工作。至于底下的官吏那就从当地开明的士人当中挑选。另外现阶段的各地方府衙的任务是配合军方稳定地方治安,恢复地方秩序。”

    “是,首相大人。”史可法顺从地领命道。经过这一次在牧野的经历,史可法更进一步了解了孙露的立场与实力。虽然他对目前明帝国汹涌地“暗潮”充满着忧心与焦虑。但经过了这些日子之后史可法发现比起那些未知的变数来,眼前这个女子更让他感到深深地恐惧。

    孙露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史可法的这些变化。只见她合起了报告又回头向王兴问道:“王军长,你呢?”

    “回首相大人,按照您的命令我已将多铎押解入府。您是否这就提审多铎?”王兴一个箭步上前报告道。

    “恩,你这就带他进来吧。”孙露刚要点头示意,却见一旁的史可法皱了皱眉头连忙劝柬道:“首相大人,您要在这里见多铎吗?就这样子?”

    然而孙露却只是微微一笑着肯定道:“是的,就现在,就在这儿。既然我能在这里接见自己的下属。自然也能提审自己的俘虏不是吗?”

    “首相大人,我不是这意思。满人如今已然末路,灰飞湮灭只在弹指之间。多铎作为一个败军之将,除了能用来斩首祭旗外,已没什么利用价值。首相大人,您认为现在见多铎还有什么意义吗?”史可法挑了挑眉毛进言道。在史可法看来对于多铎等满将没有什么仁慈可言。按照历来的规矩不肯受降的敌将本该斩首示众。这既是对士气的一种鼓舞,也宣扬朝廷威严的一种表现。

    “是吗,那也等我见了他再说吧。”孙露说到这儿,忽然又朝史可法补充了一句道:“史大人,我想要的是一座完整的北京城,而不是一座玉石俱焚的废城。”

    听闻孙露这么一说,史可法疑惑的低下了头。在他看来这么做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孙露本人敬重北京城数百年来作为大明都城的地位。因此不想看着这座千年古都毁于一旦。想到这儿史可法也不禁在心头认同了孙露的做法。毕竟日后的隆武朝早晚是要迁都回北京的。真要打烂了对谁来说都没好处。正当他低头沉思之时,两名侍卫也押解着披夹带锁的多铎走了进来。

    “这可是大明首相殿前,还不快跪下!”侍卫压着多铎大声喝斥道。然而,多铎却始终挺直着腰板不肯下跪。孙露见状只是大肚地朝侍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解开镣铐。接着便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阶下囚。这难道就是那个在自己记忆中“扬州十日”的郐子手?那个被喻为满州之剑的豫亲王?孙露不禁在心中将眼前的多铎同她记忆中的印象对起了号。当然她也清楚由于自己的到来“扬州十日”已经不可能发生了。就外表来说这位豫亲王爷显然同孙露脑海中玉树临风的印象不同。此刻的多铎看上去虽然魁梧而又桀骜,但从他的眼神和身形上,孙露依旧能感受到对方的憔悴与绝望。虽然如此,可就这时代而言多铎是孙露印象中仅次于多尔衮的满清名将。一想到自己已从**上、精神上将这位“满州之剑”击溃了,孙露心中顿时就泛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于是她以一个胜利者的口吻开口问道:“你就是多铎?”

    可谁知桀骜不逊的多铎竟以同样的口吻回敬道:“你就是孙露?”

    多铎的这一举动立刻就引来了一旁史可法等人的一阵厉声呵斥。脾气暴躁的王兴差一点就冲上去抽这不知好歹的鞑子了。而躺在病床上的孙露却换了个姿势,将把右手肘靠在手把上支着下巴,一双粟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冒犯者的脸,苍白的嘴角在这一刻扬起了一弯优雅的弧度道:“你很聪明。那应该猜得到我今日找你来的目的吧?”

    “是要我给多尔衮写信吗?还是要我劝说北京城?”多铎嘲弄地一笑反问道。

    “你既然都猜到了。那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吧?”

    “我是不会照你的话去做的。你就省些力气,干脆杀了我吧。”多铎傲然地说道。济南一役,他本就没指望自己能苟活。之后的被俘对心高气傲的多铎来说更是一种难以启齿的耻辱。不过对于将自己逼入如此绝地的孙露,多铎还是希望能看上一眼的。眼前的这个女子虽然看上去消瘦柔弱,但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原先觉得输给女人很没面子的他,此刻也坦然了很多。既然该看的也都看到了,该说的也都说了。多铎觉得自己并没什么遗憾,只希望对方能成全他的忠义。

    然而此时孙露的兴趣却更浓了。只听她又接着反问道:“怎么?你是象看着整座北京城玉石俱焚?还是想看着建州女真全族被灭?”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对一个死人来说毁不毁城,灭不灭族也没多大的意义。倒是临死时还能拉上整个北京城的汉人当垫背的也不错啊!”多铎满不在乎地哈哈大笑道。在他看来全族被灭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既然该变不了什么,那还不如眼不见心静。于是多铎说完了这话,当下就闭上了眼睛不再发话。

    “哦?就算是你的那五个幼子一同殉难,你都不在乎吗?他们好象都还没成年呢。咋,咋,真是很可惜啊。”孙露摇着头唏嘘道。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孙露就不相信,做父母的会对自己亲骨肉的生死无动于衷。

    果然,孙露的话音刚落,多铎的脸上就闪过了一丝异样的表情。不过他很快又象看开了似的回应道:“死了好,死了干净。省得被人捉去为奴为俾,受人凌辱。”

    多铎的这话听得一旁的史可法等人都忍不住动容了。然而孙露却微微一笑鼓掌道:“好,好,好。豫亲王爷想得真开,真是让我等佩服不已。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想必豫亲王在我军中也听到了风声。现在我军已从四面八方合围北京,攻城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待到我军破城的那一天,本相一定会邀请豫亲王一同上城头观摩。到时候豫亲王不但能看见自己的部族如何被灭,相信也能看着自己的幼子如何死得干净。当然,请豫亲王放心,这事一完我立即就会成全你的。”

    “你!你!你!”多铎瞪大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笑吟吟的女子,心头顿时就泛起了一股恶寒。就连一旁的史可法与王兴听得也都觉得头皮发麻。不过孙露却依旧以从容的口吻继续说道:“好了,现在离我军攻城还有些时日。相信豫亲王这几日也能想透一些事理。来人啊,送豫亲王爷下去休息。”
正文 第四十一节 洪承踌
    刺鼻的硝烟遮蔽了红日,隆隆的炮声震耳欲聋。隆武六年二月初一,四万明军犹如潮水一般合围了只有弹丸之地的保定府。数万虎贲之师在一瞬间爆发出的嘶吼甚至掩盖了炮声,震撼了大地。此时此刻面对如此盛境,血气愤涨的史可法也忍不住带这几名随从冲到了战斗的第一线。眼看着前头面对枪林弹雨指挥若定的王兴,史可法连忙一挥鞭子纵马上前招呼道:“王将军,别来无恙否。”

    史可法等人的热情不同,一见他们来前线,王兴的脸顿时就绿了起来。却见他连忙敷衍道:“哟,这不是史大人嘛。您怎么上来了啊!战斗还没结束,这里危险得很。快回去,快回去!警卫员!警卫员!快护送史大人回大本营去!”

    “不,不。王将军,老夫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前方将士打气来的。”史可法跃跃欲试的连连摆手道。

    眼看着史可法等几个文官一副要在阵前鼓舞士气的架势,王兴当下便觉得自己的一个头变得两个大起来。他赶忙苦笑着劝阻道:“我的史大人,您就行行好吧。你们几个文官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如何向首相大人交代。”

    “王将军真是小窥老夫等人了。当年在扬州城头,鞑子的炮火可是象雨点一般落下。老夫还不是站在第一线。”史可法固执的坚持道。

    于是见史可法一再坚持的王兴也只好放弃了说服他的念头。转而向史可法等人嘱咐道:“那好,史大人你们就跟着我吧。可千万别乱跑。这子弹可不长眼睛。”

    “行!今日老夫就随将军一同策马并进保定府了。”史可法爽朗的一笑道。继而他又转问道:“王将军,你说咱们今日能否活捉九酋多尔衮啊?”

    王兴吃惊地回望了史可法一眼,心想这老先生今儿怎么突然勇猛起来。竟然扬言要活捉多尔衮。他王兴也很想就此拔得头筹。可先前传来的情报却彻底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想到这儿王兴沮丧地回答道:“史大人,你今日就别指望遇见多尔衮了。那小子比兔子还精,早就逃远了。”

    “什么!王将军,你说那多尔衮已经逃离保定府了?!不是说他一直都率军在保定同我军对峙吗。难道他已经退回北京解救伪帝去了?”史可法惊讶的问道。

    “是啊,我们一开始也认为多尔衮就在保定府呢。可谁知那只满州狐狸给咱们玩了个金蝉脱壳,早跑去宣化府了。真该死!看来这次又只能捞一些小鱼小虾了。”王兴愤愤不平地抱怨道。

    “王将军,你是说那多尔衮逃去了宣化府?可这,这不可能啊。难道他打算丢弃顺治帝和北京城八旗老少不管了吗?”史可法皱着眉头否定道。在他看来丢弃君主以及家眷自己一个人逃跑,这根本不是那个男人的风格。

    “我看是吧。驻守大同的第五军团已经在那里发现了多尔衮部的踪迹。看来那家伙打算就此遁逃出关。”王兴说到这儿脸上忽然挂起了一丝坏笑,反问史可法道:“史大人,外面不是都说那顺治是多尔衮的种吗。怎么他这次连老婆儿子都不要直接逃去关外了呢?”

    史可法自然是不会答复王兴如此八卦的问题。此时此刻紧索眉头的他还在考虑多尔衮这么做的用意。以及这么做对滞留在北京城的八旗老少的影响。多尔衮的这一招无论是对顺治帝来说,还是对明军来说,都无疑是狠毒而又彻底的。本该护送顺治帝出关的他,此刻却利用了留在北京城的顺治等人做了他多尔衮的挡箭牌。使其可以顺利的金蝉脱壳遁入关外。正如孙露之前所分析的那样,一旦满清骑兵逃入关外的草原,明军再想对其进行剿灭就要付出远大于现在正面做战的精力。而且还会连带着牵扯上关外的蒙古诸部。以大明目前暗潮汹涌的局势估计就算是在一统中原后,明军暂时也没精力去追击多尔衮部了。至于以后的事嘛?史可法发现自己都不知道以后究竟会发生些什么了。

    此刻正当史可法若有所思之时,忽然从东面方向上传来了一阵呼喊声。却听一旁的王兴朗声大笑道:“妈的!白铨那小子终于拿下东门了。史大人,咱们进城吧!”

    史可法听罢两忙寻着王兴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高高的城头上一面蓝色的龙旗被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沾有烟尘的红底金龙战旗。望着那条在阳光下闪着光芒的金龙,史可法心中的抑郁顿时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见他同样朝王兴一个抱拳道:“王将军请!”

    于是随着枪炮声的渐渐停歇,史可法也如愿以尝地跟随王兴,以一个胜利者的身份走进了保定府。然而迎接他们的却不是欢欣鼓舞的城中百姓,而是一片凄凉的残垣断壁。街道两旁依旧冒着浓烟的房舍与四处横卧着的尸体在史可法看来都是那么的触目惊心。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刚刚结束战斗的城池。亦使他切身感受到了在武器升级后变得更为残酷的战争。为了不让一旁的王兴看出自己心中的不适,史可法极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然而此时,王兴却率先开口道:“史大人,不瞒你说。没次攻完城,走进残破的街道,我的心情就异常的沉重。攻城前的激奋顿时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毕竟是咱们的自己的城池啊。”

    “王将军,所言甚是。中原的战乱已经持续几十年了,中原的城池也是千创百孔。真希望战争能早日结束,百姓能早日过上太平日子。”史可法深有感触的附和道。然而他心中的另一个声音却在责问,战争真的能很快就结束吗?

    就在王兴与史可法两人各怀心事的长嘘短谈时,一队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俘虏从他们面前缓缓地被押解出城。忽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引起了史可法的注意。他在默默地端详了一番对方的身形后,终于策马上前拦住那队俘虏命令道:“你们先停一下。来人,把前面那个包头巾的鞑兵带过来。”

    “怎么,史大人发现什么了吗?”一旁的王兴见状也跟着凑上前好奇的问道。却见史可法微微一笑道:“没什么。但愿是我看错了。”

    不明就已的王兴听罢望了望史可法,连忙将注意里放在了那个俘虏身上。只见那个被架来的俘虏满身血污,身上穿着一件略显窄小的号服,还用粗布巾包了头。非但如此,这个显然是经过了一番乔装打扮的俘虏还始终将头低得低低的。而史可法则再次打量了一番对方后,深吸一口气命令道:“把头抬起来。”

    “史大人命令你把头抬起来!你还磨蹭什么!”旁边的战士见那人一直犹犹豫豫的,推搡着呵斥道。象是决定豁出去似的,那人终于抬起了头,直视史可法苦笑道:“宪之兄,好久不见了。”

    而史可法也以同样复杂的口吻招呼道:“是啊,好久不见了彦演兄。”

    不错,眼前站着的这个俘虏正是史可法曾经的上司,明蓟辽总督洪承踌。当然,他现在的身份则是清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对于如此复杂的身份洪承踌自个儿也是尴尬不已。就一个武将来说最大的耻辱莫过于被俘。而比被俘更为耻辱的大概就是像洪承踌这般,前后被交战双方所俘虏吧。在八年前的松山洪承踌以一个明将的身份被清军俘虏,在八年后的保定他又以一个清将身份被明军俘虏。一想起自己这八年来起伏波澜的经历,洪承踌的心中立刻就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理由,为之前的变节做开脱。同样的,作为一个汉人为满清尽忠也是一件滑稽的事。

    “这真是天命啊,可我到底是以明国人的身份而死呢?还是以清国人的身份而死?”抱着这样矛盾的问题,洪承踌终于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于是作为保定城内最高将领他很快就被带到了首相孙露的面前。

    “你就是洪承踌?”

    “是的。”

    “多尔衮是什么时候离开保定府的?”

    “他八天前就已经带亲兵撤回宣化府了。”

    “他让你殿后?”

    “是的。”

    “多尔衮究竟带走了多少人马?”

    “不太清楚,大约有八千人左右。估计到了宣化府还会同其他零星的部队回合。”

    没有桀骜不逊的措辞,没有痛哭流涕的求饶,洪承踌的回答至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从容冷静的语调。对于明军的种种盘问,他更是知无不言异常配合。这一点让坐在堂上的孙露等人都佩服不已。她不知道是什么促使洪承踌如此坦然地面对这一切。不过,洪承踌的表现倒真引起了她的兴趣。于是孙露在提问完例行的种种问题后,又补充问道:“就这些吗?洪承踌你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被孙露这么一问,洪承踌脸这才露出了一丝异样的表情。难道自己就要以一个乱臣贼子的身份死在这儿了吗?一想到之前为明朝效力了几十年,一想到当初在战场上为朱明皇室出生入死。再看看端坐在两旁的高一功等“李闯余孽”,洪承踌的心中就泛起了一阵不甘与愤恨。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呼吸,沉声回答道:“没有了。首相大人,接下来该对老夫处刑了吧?”

    虽然洪承踌极力保持着镇定,但他的声音却早已因为内心抑制不住的恐惧,而显得略微有些颤抖了。两旁的明军将领们则厌烦了他强装镇定的造作表现,各个眼中露出了鄙夷的神情。特别是高一功、赫摇旗、刘芳亮等闯系将军,更是对曾经围剿过他们的洪承踌充满着厌恶。只见赫摇旗狠狠地啐了一口大声嚷嚷道:“那是当然。对你这种汉奸,照咱们以前山上的规矩就该开大膛,凌迟碎剐!”

    而不想看着曾经的上司死无全尸的史可法,连忙一个箭步上前进言道:“首相大人,洪承踌虽背叛大明投降满清。但念其之前也为大明效力了几十年,松山一战也是在力战而竭后被手下部将出卖被俘。还请首相网开一面,赐其全尸。”

    对于史可法肯在此时为自己求情,洪承踌报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但他很快又将目光移向了孙露。因为无论别人怎么说,最后决定自己生死归宿的依旧是堂上的那个女人。却听此时的孙露清咳一声开口道:“恩,赫将军和史大人说的都有道理。洪承踌身为汉人却甘心做鞑虏的走狗,是为汉奸。但他在松山之战前的表现亦无愧于大明。特别是松山一战,洪承踌你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确实勇气可嘉奖。”

    孙露说到这儿忽然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遍众人。发现大多数人都同意她的说法。而洪承踌也终于羞愧的低下了头。或许他现在最不能面对的就是当年战死松山的将士了。于是孙露又深吸了一口气,紧盯着洪承踌的双眼宣布道:“所以洪承踌你在松山力战而竭,直至最后被俘投降,均可原谅。但你之后投效伪清,出任伪清将官,并多次为虎作伥率军同我大明作战。这一行径无疑就是叛国。因此,你将以叛国罪被送交监军府审判。”

    “首相大人,这洪承踌是汉奸,干嘛不以汉奸罪治他的罪啊?”一旁的高一功连忙不服气的说道。在他看来汉奸就该给按个汉奸罪。

    高一功的这个提议让孙露不由想起了脑海中另一个汉奸辈出的年代。抗战时期是中国英雄辈出,同样又汉奸辈出的时代。以至于人们特地设立了“汉奸罪”这个罪名来起诉那些无耻的叛国者。然而汉奸一词虽然在当时已泛指一切叛国者。可在实际操作中依旧有许多犯人声称自己不是汉人,或不是中国人以此来逃避审判。让孙露记忆最深刻的莫过于川岛芳子,以自己是满人而不是汉人的理由将起诉她“汉奸罪”的法官驳得哑口无言的事。孙露自然不会愚蠢的给自己作茧自缚。于是她嫣然一笑反问道:“汉奸罪?难道说汉人叛国就是罪。不是汉人叛国就没关系?那是不是洪承踌只要拿出他不是汉人的证据就可以逃脱罪责?”

    被孙露这么一反问,四周的军官们顿时就哄堂大笑起来。而反应过来的高一功也不好意思的扰了扰头不再发话了。只见此时的孙露缓缓地站起了身子向着在场的众人宣布道:“汉人也好,不是汉人也罢。总之,只要是我大明的国民背叛了大明,那就是叛国者。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洪承踌你认不认罪?”

    随着孙露铿锵有力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众人都低下了头沉思起来。孙露的话语似乎向他们阐述了一个新的概念。这种概念虽然对在场的将领们来说还有些陌生。却已让底下的洪承踌心悦诚服了。却见他头一次恭敬地向孙露抱拳道:“是,老夫愿意认罪伏法。”
正文 第四十二节 王神甫
    1650年,当初春的寒风抚过紫禁城的上空之时,绝望恐惧的气息笼罩了整座北京城。随着明军的步步逼近,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至的清庭一边拼命地收拢军队四处告急。另一边则大肆搜罗抢夺京城上下一切可带走的财物和粮草,为即将到来的大逃亡做准备。一瞬间,抢劫、强奸、杀人等等恶行充斥了京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就连紫禁城朱红的高墙都不能阻止这股势头的蔓延。才开始恢复的生气的紫禁城转眼间就鸡飞狗跳,混乱不堪了。满清权贵们几乎将一切所能带走的宝物、器皿、瓷器通通打包装箱装车,以便搬去苦寒荒凉的关外。往日繁华的紫禁城刹时就被劫掠得干干净净。惟有残破萧瑟的殿堂楼阁冷眼旁观着人类一次又一次的疯狂与绝望。

    但对于顺治皇帝来说无论宫里宫外的时局如何的突变,他本身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生活路线依旧是两点一线寝宫——书房。只不过在寝宫里多了一个刁蛮任性的皇后,书房里多了一个博学多才的王神甫。这个王神甫同其他的老夫子不同,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道为什么春天树丫儿会发芽,知道冬天为什么会下雪。会解答许多自己不明白的问题,手把手的教自己做孔明灯或风筝。总之在宫中大人们惶惶不安时,顺治帝却度过了一段难以忘怀的快乐日子。

    “神甫,你说咱们脚下的大地是个圆球,还悬在空中。那朕和神甫怎么不会掉下去呢?”御书房中,顺治眨巴着那双天真的眼睛,好奇的问道。

    “回皇上,这是因为地球有吸引力,把人和物都吸附在地球上了啊。”手持卷文的王志林耐心的解答道。

    “哦,那么说地球就像是个大磁铁,人便是小铁屑咯。”恍然大悟的顺治顺手拿起了一旁的磁石比划道。

    “恩,皇上的这个比喻很恰当。”王志林点头鼓励道。一直以来宫中都盛传年幼的小皇帝性格乖谬。但在王志林看来问题不在顺治本人的身上,而是在他所处的环境上。宫廷、政治、军事种种的一切对于一个成人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压力。更何况是一个才十岁出头,心志尚未健全的孩童。更何况是一下子从开国之君跌入亡国之君的深渊。

    不过,顺治本人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感慨。或许他的年纪还未到能理解这一切的时候。却见他顽皮地摆弄了一番磁石后突然开口道:“神甫,朕要是像您一样是个神甫就好了。”

    “皇上您是九五之尊怎能开这样的玩笑。”王志林慌忙摇头道。

    “什么九五之尊啊。朕即不能上朝,也不能决定国事,摆在那儿就像泥菩萨一样。还不如像神甫这样可以探索天下的奥秘来得有趣呢。”顺治向往地感叹道。

    “皇上,您现在还年幼,等您长大了,自然而然就能亲政处理国事了。”王志林恭敬地劝解道。然而,顺治根本不把这种冠冕堂皇的敷衍放在心上。却见他冷冷地一笑道:“朕都已经成家了,应该算是个大人了吧。可是大伙有什么事依旧同朕商量。”

    “皇上……”面对顺治帝那种不符合实际年龄的冷笑,王志林顿时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才好了。却听此时的顺治又将话锋一转,自顾自的说道:“其实,就算皇额娘他们不说朕也知道大清快完了。朕很快就要流亡草原,成为一个亡国之君。就算长大了又能怎样?朕依旧挽回不了什么。依旧帮不了皇额娘。”

    说到这儿顺治帝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沮丧又略带些嘲弄的表情。这种表情让王志林唏嘘不已,更让门外倾听的庄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心如刀绞。原本打算查看儿子学业的庄太后,没想到自己会在门外听到儿子如此的一席话。一直以来庄太后在顺治面前都极力保持着矜持与自信。她不想让外头越来越糟的形势对小皇帝的心灵产生负面影响。然而,在听到了顺治刚才的一番告白之后,向来坚强的博尔济吉特氏亦忍不住用绢帕悄悄擦了擦沾泪的眼角。不过她很快又重整了精神,大步跨入御书房,向顺治训责道:“皇上,何出此言!”

    “啊,皇额娘!孩儿叩见皇额娘。”一见母亲到来的顺治连忙从炕上跳了下来同王志林一同行礼道。

    “皇上刚才说的那是什么话。这是一国之君,堂堂的天子该说的话吗。难道皇上忘了哀家所讲的越王勾践的故事。想就这样放弃祖宗打下来的基业吗!”虽然知道顺治刚才说的都是实情,但作为皇太后的博尔济吉特氏依旧不希望儿子就此放弃作为一个王者的尊严。

    “是,朕知道错了。皇额娘请息怒。朕一定会学那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励精图治,重振祖宗的家业。”顺治低着头一边告罪,一边又试探着问道:“皇额娘,咱们很快就要离开北京城了吧?”

    面对儿子突然的询问,庄太后这次并未隐瞒实情,而是照实说道:“恩,迁都的日子就在这几天了。很快摄政王的大军就会来护送咱们去关外的科尔沁草原。到时候你的舅舅吴克善亲王会来接应咱们的。只要皇上你好好学习,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有道名君。到时候借助蒙古”

    “孩儿谨尊皇额娘教诲。”顺治顺从地回应道。眼看着他的这副模样庄太后真又是欣慰,又是担心。但一想到顺治帝这些日子不再同小太监斯混在一起斗蛐蛐,而是认认真真的学习时,庄太后不由又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王志林身上。却听她欣然开口道:“王神甫,这些日子多亏了你教导皇上。哀家希望王神甫这次能随我等一同去关外继续教习皇上的学业。”

    “尊旨,能为皇太后、皇上效力是在下的福气。能将神的福音传向草原也是在下的职责。”王志林欣然答应道。

    “恩,往后皇上的学业也都拜托王神甫你了。”庄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可正当她想夸赞王志林几句时,却听一个太监匆忙跑来禀告道:“启禀皇太后,索大人求见。”

    索尼求见?莫不是又出什么大事了吧。庄太后的心中顿时泛起了不安。但她的脸上仍然挂着平静从容的表情。却见她又嘱咐了顺治帝几句便匆匆走出了御书房。可谁知一出门就撞上了早在书房外等候的索尼等人。见庄太后走了出来,看上去心急火燎的索尼一个箭步上前低声奏报道:“启禀皇太后,前方奏报保定陷落,摄政王率大军饶过京畿已退入宣化府了。”

    “什么?!索大人,你再说一遍,哀家刚才没听清楚。”庄太后的笑容刹那间就僵在了那里,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她,一再地追问起来。然而索尼的再次回答依旧是那么的残酷。却听他以同样的颤抖的声音回复道:“启禀皇太后,此事千真万确。多尔衮确实丢下我们,自个儿逃去宣化府了。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出长城了。”

    “啊,”听索尼这么一证实,心中又惊又骇的庄太后,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差一点当场就晕厥过去。此时坐在御书房中的顺治虽未听见索尼的奏报,但母亲的异常举动仍旧没有逃过他的双眼。正当他想要跑出来问个究竟时,却被庄太后以锐利的目光给制止了。只见强压着内心不安的庄太后,冲着顺治勉强一笑,示意他继续留在书房念书,自己则随索尼匆匆地向大殿走去。在那里更多的朝臣正以同样手足无措的表情等待着庄太后的到来。然而就在此时,本该留在御书房教导顺治的王志林,突然在庄太后的背后沉声阻止道:“皇太后,请留步!”

    “哦,王神甫你还有什么事吗?哀家正有要事要办。神甫还是改天禀明吧。”庄太后回头谦然道。可王志林丝毫没有退却,而是径直走到庄太后面一字一顿地开口道:“皇太后想必是为了摄政王转道宣化府的事而忧心忡忡吧。”

    如此机密重要的事件却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男子口中娓娓道出,自然是让在场的众人惊愕不已。索尼当下就要命令侍卫逮捕王志林,却被庄太后阻止了。脸色苍白的庄太后仔细地端详了王志林半晌后,终于叹了口气,镇定的邀请道:“王神甫,那就请到文华殿一叙吧。”

    “喳。”王志林不顾一旁索尼怒气冲冲的目光,恭敬地向庄太后行了个礼,便随着一行人来到了文华殿东头一间不起眼的小暖阁。径直坐上雕龙靠椅上的庄太后从容地屏退了左右侍从。整间屋子里顿时只剩下了庄太后、王志林、索尼三人。眼见没有外人的索尼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恨与恐惧。只见他气势汹汹地冲上前,拔剑指着王志林的鼻子厉声呵斥道:“你这南蛮奸细!究竟是谁派你来的?你究竟有何居心?有何用意?快说!你若敢有半句谎言,本将军现在就斩了你的狗头!”

    “索尼,不得无理,把剑放下!先听完王神甫的话再说。”庄太后沉着地阻止了索尼过激的举动。而索尼却不服气的进言道:“皇太后,您可千万别轻信这只汉狐狸的谎言。他利用了咱们的信任潜伏京城这么多年,不知向南蛮子传去了多少情报。您还是将这个奸细交给奴才处理吧。奴才一定能让他说真话的。”

    “不,哀家相信王神甫的为人。他在宫中也有些时日了,这些日子更是天天同皇上在一起。他若真想对皇上不利有的是机会。况且今日他若不表明身份,我等至今也还被蒙在鼓里。”说到这儿博尔济吉特氏又回头直视王志林道:“所以王神甫请直言吧。南明的孙首相究竟有什么话要你传给哀家。”

    “哦,皇太后怎知是孙首相要在下带话呢?现在外界可都在风传孙首相已遇刺受重伤了啊。”王志林不置可否的反问道。

    “孙首相有没有遇刺受重伤,哀家不敢枉加判断。但哀家可以肯定的是孙首相此刻想必已无大碍了。否则整个中原的战事也不可能进行得如此有条不紊。”庄太后自信的分析道。其实在她接受紫禁城事务后就对整个中原局势做过认真的分析。当然,多尔衮突然丢弃北京城的皇族独自逃往关外确实出乎了她的意料。但转念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以多尔衮目前的实力要想带着北京城的八旗老少一同逃亡关外确实困难。弄不好还未走出长城就被明军给半路截住了。为了保存满八旗的最后一点实力,多尔衮做出这样的选择,庄太后现在想来也能原谅。要怪就只能怪自己一直以来太依赖那个男人了。一想到这儿,庄太后在心中不由坚定了决心,打算以自己的能力挽回现在的绝境。却听她又开口向王志林开口道:“王神甫请讲条件吧。哀家知道现在的大清没有提条件的资格。但我大清至少有听条件的资格。”

    “好爽快!皇太后不愧是女中豪杰。”面对庄太后如此这般的气势,王志林不由发自内心的赞扬道。却见他当下就从黑色的道袍中取出了两封书信递予索尼道:“皇太后,索大人,请先过目这两封信吧。”

    索尼狐疑的接过了书信,低头一看,脸上刹时就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却见他匆忙地将书信转交给庄太后低声禀告道:“皇太后,是十五爷和博洛将军的亲笔信。”

    庄太后一听是多铎的信,脸色不由也跟着一变,顺手接过了书信打开阅览起来。只见她那黛眉时而舒展,时而紧皱,时而又微微上扬。两封不长的信庄太后却看了足足有三刻钟的时辰。终于看完全篇的庄太后神情黯淡地收起了书信,转而又向王志林询问道:“王神甫,莫怪哀家多疑。这豫亲王爷不是说已经在济南府战死了吗。怎么还会有这封书信?”

    “回皇太后,当初外界传言豫亲王战死不过是一时误传。其实明军在一开始也不能证实豫亲王是否战死。后来俘虏豫亲王时才发现,他已身受重伤。若不是孙首相开恩派人救治,想必豫亲王也没能力给皇太后写亲笔信了。再说豫亲王的笔记皇太后比在下更熟悉不是吗?”王志林向着庄太后一一解释道。

    听闻王志林这么一说,庄太后与索尼不禁互望了一眼,各自的心中依旧是揣揣不安。只听索尼又不放心继续问道:“南明孙首相真的肯同我大清和谈?她该不会是想骗我们出城再一网打尽吧。”

    “索大人,大明要求你们出城投降,而不是和谈。这一点想必两位王爷在信中都写得清清楚楚。不用再玩什么文字游戏了。我们首相大人向来讲信用,遵守契约,只要是白纸黑字写下的就绝不会反悔。所以请皇太后大可放心。”王志林不卑不亢的纠正道。

    “投降”二字虽然刺耳,但此刻的庄太后与索尼都清楚,他们确实没什么条件和立场可以同明军交涉。于是,庄太后抬头又望了望王志林,幽幽的问道:“王神甫,你究竟是什么人?”

    王志林却依旧以恭敬的口吻回答道:“回皇太后,在下只是一个神甫而已。”
正文 第四十三节 长路漫漫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掠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夹杂着嘈杂而又单调的马蹄声响成一片。这声音犹如催眠曲一般听着叫人心烦,更使人昏昏欲睡。马上的骑士随马蹄迈动的节奏,机械地上下颠簸着。疲劳侵蚀了整支队伍,为了避免在马上睡着了掉下来,许多人都将自己绑在了马背上。

    此刻的多尔衮虽未将自己绑在马上,却也已经是睡眼朦胧了。好在一阵刺骨的寒风很快就吹走了他的睡意,微微睁开眼后,多尔衮努力的向远处眺望了一下。然而看到的依旧是昏暗而又凝重的天空,以及被漫漫白雪覆盖,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呼啸的寒风夹带着漫天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就象刀割一般的刺痛。在的辽东第一场春雪也早就该下了吧。多尔衮在心中不由喃喃地自问道。同样是雪打在脸上的感觉却是那样的不同。这里不是多尔衮和他的追随者们所熟悉的白山黑水。他也不知道自己此生是否还有机会回到那魂牵梦绕的故乡。多尔衮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是苟延残喘地一路向北,向着未知的世界流浪而去。

    此时,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纵马上前抱拳道:“阿玛,再往前就是滦河了。那里是察哈尔部的领地。咱们是否要命令察哈尔部的头人前来迎接?”

    “不用了。多尔博,派人知会察哈尔部一声就成。命令全军加强警戒,今晚咱们就在滦河边安营扎寨。”多尔衮一扯缰绳,马上又恢复了以往的锐气,果断地命令道。眼前这个喊他“阿玛”的少年也并不是多尔衮的亲生儿子。而是多铎之子多尔博,因多尔衮一直以来膝下无子,才被过继给了多尔衮。

    眼见多尔衮如此下令,年幼的多尔博不禁疑惑的开口问道:“阿玛,咱们为何不去察哈尔头人的官寨歇息?而是要在这冰天雪地间扎营。再说这里已是蒙古诸部的势力范围,明军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追上咱们啊。”

    “怎么?你认为出了长城到了草原,这就安全了吗?”多尔衮回头反问道。看着多尔博依旧迷迷糊糊的模样,多尔衮不由长叹一声,指着漫天飞雪的大草原道:“多尔博你可知道我大清曾在这里同察哈尔部有过多场恶战?”

    “阿玛,您说的那是敖穆楞大捷吧。听说那时阿玛您才十七岁,就随同太祖皇帝一同出征察哈尔的多罗特部。因作战英勇有功,被太祖皇帝赐以墨尔根戴青的美号。”多尔博如数家珍地说道。对于自己这位墨尔根戴青阿玛多尔博打心底里充满着自豪。

    “敖穆楞大捷,墨尔根戴青,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都快过去二十一年了吧。”多尔衮听多尔博这么一说,眼中不由地也露出了些许自豪的光芒。那些可都是自己的武勋,自己的荣誉啊。在这一瞬间多尔衮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征战沙场的岁月。只见他以极其自豪的口吻继续说道:“不止是敖穆楞大捷。天聪八年,察哈尔部林丹汗死于青海打草滩。太祖皇帝以此为契机,于次年二月命我偕岳托等将领,率精兵万人,以强大的武力作后盾,去招抚察哈尔部众。先在西喇朱尔格地方,招降了林丹汗之妻囊囊太后。四月二十八日,又就抵达林丹汗之子额尔克孔果尔额哲驻地托里图。额哲在父亲新死、兵临城下的情况下,只好率部投降。那林丹汗曾得元朝的传国五玺“制诰之宝”,我便使额哲呈献给太祖皇帝。因为元朝的这方玉玺象征‘一统万年之瑞’,太祖皇帝大喜,第二年便将改国号为清,改年号为崇德。”

    随着多尔衮抑扬顿挫的陈述,多尔博仿佛看见了在这片草原上曾经飘舞着的八旗战旗,听到了草原上八旗铁骑撼人心扉的马蹄声。在这里他的前辈曾经战胜过成吉思汗的子孙,这是对从白山黑水间走出八旗子弟来说是何等辉煌的战功。然而就在多尔博沉浸在满州八旗往日的荣耀中时,多尔衮却忽然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反问道:“多尔博,你现在还认为我们在草原上是安全的吗?”

    “啊,”一下子反应过来的多尔博顿时就楞在了那里。过了半晌他才皱着眉头,试探着问道:“阿玛,难道说察哈尔部现在会对我们落井下石吗?可他们当初已经宣誓臣服于我大清了啊。”

    “傻孩子,你当真会有永远的臣服吗?这些草原上的狼当初是畏于我大清的铁蹄,才会臣服我大清。如今我们不但丢了中原,连带着辽东老家也拱手让给了汉人。还有何能力压制这些草原狼。他们不反咬我们一口才怪呢。”多尔衮苦笑着解释道。

    “那,那咱们可以去联合科尔沁部、喀喇沁部、敖汉部、巴林部等等部族。这些蒙古部落同咱大清可都是姻亲之盟啊。”多尔博心急如焚地搜刮着可能站在自己这边的盟友。

    “科尔沁、喀喇沁等部确实同我大清通婚已久。可他们都是草原上的一些小部落。从前大清强盛时他们依附于咱们。现在就算他们肯收留咱们,也不一定有足够的势力做到这点。”多尔衮无奈的说道。之前他也曾经幻想过要同漠南蒙古诸部联手对付明朝的进攻。但随着战争的深入,多尔衮也开始越来越清醒起来。从之前科尔沁诸部的表现来看,就算他们想站在自己这边,都不一定有能力压制得住察哈尔部等大部落,更别说同自己一起对付明军了。一想到满清同蒙古诸部长达几十年的恩恩怨怨,多尔衮的心情就变得越发沉重起来。

    “阿玛,那我们才这点儿人要怎样才能在草原立足啊?”多尔博也跟着忧心忡忡的问道。

    “孩子啊,求人不如靠己,这里不是咱们的久留之地。当务之急咱们先要越过滦河与潢河,翻过哈剌温山进入大兴安岭,那里曾是咱女真古老的发祥地。别看咱们这次出关不过万把人,待到了大兴安岭的密林那里就是我们的天下。无论是汉人好,蒙古人也罢,都奈何不了我们。”多尔衮昂着头傲然道。也正因为抱着如此决心,他才会一咬牙选择丢弃北京城的顺治帝,独自率领自己的亲兵逃出关外。这么做至少可以不带牵挂地迅速绕过陆上关卡,翻越北方重重的险山厄水,回到大兴安岭的古老森林中修身养息。为此多尔衮甚至不惜背负上叛徒的骂名,也要放手一搏。想到日后艰辛的历程,多尔衮不禁语重心长地告戒多尔博道:“孩子你要记住,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只要能留下一点骨血,日后咱们定能重回中原,复兴我大清!这一天阿玛不能活着看到,但阿玛希望你能看到这一天。”

    “是,阿玛。孩儿一定谨尊教诲,以复兴我大清为己任。您也一定能看见我八旗子弟重反中原,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那一天的。”多尔博咬牙切齿地信誓旦旦道。身处正白旗部的他至今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多铎还活着。而他的其他几个兄弟姐妹,除了长兄多尼随同满达海部固守山海关外。其余几人都随母亲留在了北京城生死未卜。杀父之仇,毁家之怨,灭国之恨,就这样在这个13岁少年心中深深地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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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多尔衮与多尔博迎着漫天风雪游荡在荒凉的草原上时,另一支清军的队伍也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踏着初春的积雪向着明军大营的方向行进。然而这支以索尼为首的清军并不是前去与明军决一死战,而是在王志林的指引下同前去明军大营商讨投降事宜的。一同前往的还有清少保范文程、宏文馆大学士祁充格等等一系列文武群臣。甚至连汤若望神甫也加入了随行人员的行列。

    这种政治事件本轮不上汤若望参与,但他在得知以及汤若望神甫为明、清双方牵头投降事宜后,便固执地要求一同参与。在思虑一番后,王志林终于同意汤若望的要求。毕竟受降满清如此大的事件能有一个外来者做见证,在将来也将是一段佳话。可汤若望的想法却同王志林截然相反。他始终不肯相信一向虔诚的王神甫会是南明的间谍。不能接受他利用了自己,利用了教会来掩盖其特殊的身份。汤若望坚信王志林是受了诱导才会做那种事情的。而他也正想见识见识那个引诱神职人员的究竟是个怎样的撒旦。想到这儿汤若望不由纵马来到了王志林身旁,不解地再次疑问道:“王,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一个汉人,一个上帝的子民。”王志林表情坦然地回答道。

    “可是王你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利用教会来做间谍?”汤若望不甘心的问道。

    “神甫,据我所知不少在东方的耶酥会士也为欧洲各国搜取东方的情报。甚至他们中的有些人还与东印度公司合作,不是吗?”王志林嘲弄地一笑反问道。

    “哦,王,你不能这么说。那些同东印度公司合作神职人员已经背离了主的意志。他们已经堕落了。可你不同,王,你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虔诚。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汤若望一个劲地摇头道。他实在是不愿意将王志林同那些与东印度公司狼狈为奸的神甫相提并论。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那个问题:“王,他们是不是给了你许多钱?给了你很高的地位?”

    “神甫,为自己的祖国效力是不求回报的。”王志林摇头否定道。

    这下汤若望可就更搞不明白了。于是他以疑惑的眼神紧盯着王志林的眼睛,希望从中能得到答案。但他从王志林的眼中只看见了无限的坦然与自豪。却听此时的王志林突然反问汤若望道:“神甫,您来中国传教几年了?”

    汤若望听罢楞了一下,他不知道王志林为何突然会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老实的回答道:“屈指算来也有二十几年了吧。”

    “来中国传教二十多年了啊。可惜,您到现在都没了解我们汉人。”王志林意味深长地一笑,说完便一夹马肚子窜到前面去了。

    “汉人?难道我真的不了解汉人吗?”不明就已的汤若望低着头苦思冥想了起来。

    而他与王志林之间的谈话,却被另一个汉人都听在了耳里。他就是范文程。却见此时的范文程绕有兴趣的纵马上前招呼王志林道:“王神甫。”

    “范大人。”王志林礼貌地拱了拱手道:“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是的。老夫都听到了。其实听王神甫刚才这么一说,别说是汤若望神甫,就连老夫这个汉人都发现自己并不了解汉人。”范文程抚着干枯花白的胡须,感叹道。

    “哦?范大人你是汉人?”王志林轻描淡写地抬头反问道。

    然而对于王志林带刺的反问,范文程并没太在意。或许对他来说这样的冷嘲热讽已经听得太多太多了。只见他抬头望了望云层密布的天空,思绪不禁又飞到了三十五年前。万历四十三年,时年仅18岁的范文程在沈阳县学考取了生员。正当他踌躇满志,决心在仕途上有所作为的时候,灾难来临了。三年后,努尔哈赤带兵南下,攻克抚顺等地,大肆掳掠,并将所得人畜30万分别赏赐给有功官兵,21岁的范文程身在被掳之列,从而沦身为奴。之后的范文程几近周折沉浮,从一个奴隶一步步走到了满清第一文臣的地位。期间的辛酸苦楚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于是他自嘲地一笑道:“是啊,老夫是千夫所指的汉奸。确实没立场,也没面目再去同大明谈判。”

    “范大人你应该是个旗人吧。”王志林昂着头认真的说道:“在你放弃汉人的矜持投靠满人时,就已经抛弃了自己汉人的身份,不是吗?作为一个手无寸铁的百姓被鞑虏俘获,被迫剃发易服充当奴隶,或许有这样那样的苦衷。但是主动投靠鞑虏,甚至为虎作伥接二连三地为鞑虏出谋划策,千方百计至自己的民族与死地。这么做还算是个汉人吗?范大人既然铁了心要做一个旗人,那就不必再在乎自己曾经的汉人身份。更不用为此感到有什么羞愧。”

    王志林一番言辞让范文程一时间也不禁语塞了。沉默了片刻的范文程终于苦笑着开口道:“王神甫的言辞可真犀利啊。老夫甘拜下风。”

    “没什么,在下只是希望范大人待会儿能以一个旗人的身份,好好地为你的主子求饶罢了。”王志林说罢便伸手指着远处的张家湾,傲然地说道:“瞧,范大人,我们的目的地到了。”
正文 第四十四节 北京方式
    位于北京城东南的张家湾,因潞河、凉水河、肖太后运浪河、通惠河四水在这里汇合,自古以来就是水陆重要码头。由于张家湾是水陆码头,工商业兴旺,而且又有匪人来袭击,嘉靖四十三年,明政府便在这里建立起了坚固的城垣,并与通州城成犄角之势。城垣东南滨临潞河,引河水环城。分设四个城门,一为便门,其余皆为水关。然而随着明军的步步逼进,在兵力上早就捉襟见肘的清军根本无力坚守张家湾。明军几乎在兵不血刃的状态下轻易地就夺取了这坐京畿水陆重镇。加之其滨临运河,交通便利,明军很快便将大本营设在了此地。

    从北京城到张家湾其实仅六十里地,但在索尼等人的心里却希望这路越长越好。因为一旦到达目的地他们将极其屈辱地同明军商讨投降事宜。然而再长的路终究是会有尽头的。当索尼一行人接近张家湾时,城外早就有一队锦衣怒马的卫队前来接应了。却见为首的一个明军军官礼貌的朝众人敬礼道:“诸位大人,首相大人已在城中恭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那就有劳将军了。”索尼亦恭敬地回了个礼。可待他抬头看清那军官的面目时,不禁失声叫道:“贝勒。”

    “索大人,请别这么称呼我。你该知道从六年前起博洛就愧对这个称号了。”博洛尴尬的摇头用满语回道。

    “贝勒爷,请别这么说。皇太后已经读过您给她的信,并要奴才稍话给贝勒爷。只要贝勒爷心中还有祖宗,那您就还是爱新觉罗家的人。”索尼紧盯着博洛一字一句的将庄太后的话重复了一遍。对于如今的满清皇室来说博洛似乎成了他们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草。无论是庄太后还是索尼都希望这个往日的大清贝勒能在关键时刻拉他们一把。最不济也希望他能在明军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

    这句话果然让博洛很是感动,却见他激动地望着索尼,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了。不过博洛很快也注意到了周围明军将士们异样的目光,意识到在这种场合同索尼用满语交谈是不和时宜的。于是他连忙转用汉语回道:“索大人时间不早了,还是不要让我们的首相大人久等的好。请吧。”

    于是一行人便各怀心事地在博洛的指引下缓缓地朝着城垣方向走去。不知是因为明军本就在城外驻扎有大量部队,还是故意要向索尼等人显示其实力。博洛带着索尼一行径直地从明军营地穿行而过。这一路上沿途的明军营帐整齐划一,军容严整。远处操练着的士兵更是各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昂。嘹亮的军歌并着充满杀气的喊杀声都给索尼一行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当他们路过明军的炮兵阵地时,那一门门黑洞洞的火炮更是让索尼心惊肉跳。当下他便不经意地回头朝范文程望了望。发现此刻这位老先生也在私底下偷偷擦着冷汗。两人就此面面相窥了一下,在心中均摇头苦笑起来。高昂的斗志、犀利的武器、充裕的粮草,一切的一切都是北京城的清军所不能比拟的。索尼忽然发觉就算多尔衮没有丢弃顺治帝,就算满达海能回援北京,都不可能阻挡眼前这支虎狼之师。

    看清了现实的索尼对于之后的谈判,心中可就更没底了。所谓的谈判其实就是投降。至于是体面的投降,还是屈辱的肉袒牵羊,就完全得看自己谈判的成果了。但就眼前的情况来看,索尼觉得自己手上根本没有可以同明军讨价还价的筹码。只要孙露愿意她现在大可挥兵攻城。北京城中的人一物,一珍一宝,都将是她的囊中之物。她何须如此麻烦派人招呼自己来谈判。是想羞辱清室?还是有别的企图?

    越想越不明白的索尼,在浑浑噩噩中被带到了府衙。直到门外的侍卫高声通报:“伪使求见!”他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带着众人步入了厅堂。与想象中的不同,谈判用的大堂被布置得异常简练。宽敞的大堂中央摆放着一条长长地会议桌。只见一个面容苍白身材消瘦的白衣女子端坐在首位。桌子的右侧坐着一排身着戎装的明将。在左边却空出了十来个座位,显然就是留给清使的。可刚要上前行大礼的索尼等人却被告知,要他们一切礼仪从简。一想到隆武朝之前已称满清为叛匪。索尼与范文程更觉得明军此举是在羞辱他们。更本没把他们当一国使节看待,而是当成一帮被招安投降的贼寇。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心中虽不是个滋味,索尼等人依旧表现出感激不尽的模样行礼道:“罪臣索尼叩见大明首相大人。首相大人劳师远行,鞍马劳顿,吾皇特命臣献上奇珍异宝,敬请笑纳。”

    索尼的话语一出在场的明军众将立刻就露出了鄙夷的眼神。众人心中均想鞑子无耻,竟拿咱们自己的东西来讨好咱们。而肚子里藏不住话的姚金当下就对着索尼讥讽道:“索大人,那奇珍异宝是你们辽东的人参、貂皮、乌拉草?还是咱们关内的玉石字画、瓷器古玩?”

    姚金的反问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起来。索尼等人的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白的尴尬不已。就在此时孙露朝着众人挥了挥手,整个大厅顿时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却见她礼貌的开口道:“索大人,不必多礼。诸位请就坐吧。”

    “谢首相大人。”如临大赦的索尼等人连忙擦了擦汗,起身就坐了。

    而孙露则对着索尼等人歉然一笑道:“本相的手下都是些粗人,不懂礼数,让诸位见笑了。”

    “不敢,不敢。众位将军快人快语,才方显英雄本色。”范文程赶紧摇头奉承道。

    “是啊,刚才那位将军所言也非虚。我等确实惭愧不已,惭愧不已。”索尼也跟着附和道。

    看着两人唯唯诺诺的模样孙露觉得异常满意。起先她还以为清使一上来会先光棍一下。所以特地准备了一些节目想要给他们个下马威。但就现在看来,城外明军的架势已经让这些鞑子吓破了胆。更本用不着那些措施了。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的孙露当下傲然一笑,将话题切入正题道:“既然诸位知道我的将军们都是些爽快的主,也就不用再拐弯抹角的了。咱们直接谈谈北京城守军的投降事宜吧。”

    孙露说罢便示意身后的侍从将事先准备好的文件一一分发给了在场的清使。面对摆在自己面前的那本蓝色折子,索尼与范文程等人不禁面面相窥了一下。怎么?就这么开始了吗?没有客套的寒暄,也没有应有的礼节。如此重大的谈判在眼前这女人的主持下竟显得如此的草率,简直形同儿戏。丝毫没有堂堂天朝大国的威严。这使得范文程在心中对孙露的评价也大打了一番折扣。

    不过孙露本人倒并没在意索尼等人异样的目光。也不认为在这个时候摆架子、摆谱有什么必要。却见她自顾自的翻开了面前的文件介绍道:“诸位大人,可能还有一些不习惯。我先在此解释一下。诸位眼前的这份文书是我军草拟的有关北京投降的各项适宜。请先认真的阅读一下。如果使节有什么意见,不用顾虑,现在就可以提出。”

    虽然索尼与范文程对于孙露这种“不懂规矩”的做法颇为不满。但他们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无奈翻开了手中文书。上下扫了一眼后他们便惊奇的发现,孙露的做法虽不懂规矩,但这份文书却起草得很有章法。其主要内容包括:从二月初九午时起,京畿周围各部人马全面休战;除紫禁城内的顺治等满清贵族,北京城原守军以及八旗眷属一律开出城外,接受明军安置;过渡期间城中军政管理、保护宫廷官宅、维护治安等事宜,由原有驻军配合明军共同维持。至十二日,双方接交完毕,明军完全进驻北京城,担任警卫;同日,明政府正式接管北京府及紫禁城,北京宣告和平解放。十五日,明军举行庄严而隆重的入城式,由孙露代表隆武朝接收顺治递交的降表。另规定清军将士除私人财产外,必须将以前所抢掠的财物、土地上缴给明军,由明军进行处理。俘虏的明军战士必须释放,移交明军。至于投降后的待遇问题,明军亦在文件中声明在南京方面未下达进一步命令前,会保护满清王室不受伤害。在八旗各部投降后会保证他们以及他们家人的生命安全,并妥善安置他们的日后的生活。林林总总地列举了数十条条款项。其涉及面之广,内容之丰富都大大出乎了索尼等人的意料。

    相比之下索尼等人的准备就显得仓促了许多。临出发前庄太后虽然召集了留在北京的诸王贝勒商讨对策。但大多数人考虑的都是如何向明军讨命求饶,如何保住自己的财产。至于旗下的普通百姓、包衣奴隶等的生存问题他们都没有考虑过。而眼前明军的建议对于八旗的普通士兵百姓来说可谓是宽宏大量,设想周到。但对那些八旗贵族来说问题可就麻烦了。且不说各旗眷属一同出城移交明军安置的问题。光是那条上缴一切抢掠的财物土地,就够让索尼头痛的了。他们当初入关是哪儿带来了什么私人财产啊。还不是一路抢过来的。这房子是抢的,这土地是抢的,这牲畜是抢的,这金银财宝是抢的。连带着底下的奴隶也是抢来的。真要是抢来的东西都上缴,索尼不知道他们最后还能剩下什么。愁眉苦脸的他连忙就朝范文程使了个眼色。却见此时的范文程会意地轻咳了一声道:“首相大人如此宽宏大量,真是让我等感激不禁。但是这上面说要我们在三日内完成交接,这是否仓促了些。毕竟您要求八旗老少均要出城接受安置。这一点可不是一两日就能办到的啊。请首相大人再宽限几天吧。”

    可还未等孙露开口,坐在范文程斜对面的王兴就忍不住一拍桌子道:“哼,咱们都做到这份上了,你们怎么还要讨价还价。要老子说,三天的时间太宽裕了。老子的人马只要一天就能攻下北京城。到那时候也不需要你们再磨磨蹭蹭了!”

    “王军长注意你的措辞!”孙露横眉一扫斥责道。眼见王兴即可闭上了嘴,她又回头向范文程开口道:“范大人,关于交防的时间,我们实现也经过了周密的考虑。若是从今日算起到十二日足足有七天的时间。我想时间应该是很充裕的。如果诸位认为北京城中人手不够,没法按时完成交接。这也没关系,我可以派人入城协助诸位。”

    “是啊,你们若是嫌东西太多没办法搬出城。没问题,咱们可以义务帮忙啊。”恍然大悟的王兴一拍脑门,趁火打劫道。

    “哦,这事就不用老烦诸位将军了。我等一定能按时出城交接的。”索尼连忙擦着冷汗保证道。若是真让王兴等人入城“帮忙”,那不是比抄家更惨嘛。虽然东西早晚是要吐出去的,但在索尼的心里还是抱着一丝的希望。却听他又换了一个话题质问道:“不过首相大人,按这上面的说法贵军只保证我朝上下的暂时安全,这是否过份了些。吾皇和皇太后当初就是看在贵军肯保我等性命的份上才同意投降的。贵军怎能如此出尔反尔。”

    “索大人,老实说这么写是因为我不想欺骗你们。诸位应该知道我只是大明的首相,是一介臣子。满州与朝廷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至于当今圣上会如何处置尔等,我也不敢轻易的打包票。但我孙露在这里可以我的名誉起誓,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一定保证八旗各部上下的安全。”孙露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如果诸位对我军还不放心,担心我军会在中间的食品药品供给中做手脚。那我们可请第三方来做代劳嘛。”

    “请第三方代劳?”索尼疑惑的问道。

    “是的。我们可请汤若望神甫他们来负责分配发放事物和药品。”孙露说罢又回头向汤若望问道:“汤神甫,您的教堂愿意出面负责此事吗?”

    “哦,能为首相大人您效劳,能为北京城里的百姓服务,这是我的荣幸。”汤若望礼貌地行礼道。在一旁旁听了许久后汤若望对孙露的态度有了180度的转变。在他看来孙露的一言一行都是为了让北京城中的百姓免于战火之苦。这一点也正是他所希望的。

    如果孙露刚才满口答应,或是保证日后不追究满清以前的罪责,索尼或许还会将信将疑。但面对孙露诚恳的话语,再加上汤若望神甫的保证,索尼等人也不得不开始信任起她来。索尼又回头看了看范文程等人,发现他们的眼中同样泛起了心动的目光。
正文 第四十五节 受降
    在惶惶不安了大半年后,北京城上下的老百姓怎么都没想到,北京城最后会在不放一枪一炮的情况下易主。虽然之前北京城内早已风传起满清投降的消息。不少居民们知道明军即将进城,临大街的家家户户都不约而同地在大门上贴上写有“顺民”的黄纸。如欲走出大门的,便也用这种黄纸,粘在帽上。但明军在二月初九入城时依旧引起了很大的骚动。那一日清晨眼,看着荷枪实弹的大队明军突然从天而降,整个北京城刹时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眼前的明军对他们来说也是既熟悉又陌生。特别是那从未见过的军服和战旗,都让他们不敢轻易的将这支奇特的队伍同以前的明军挂上钩。

    “天朝的人马又回来了吗?”

    “鞑子皇帝投降了吗?”

    “可这些军爷怎么看都不象咱大明的人马啊。”

    人们一边相互窃窃私语着讨论眼前发生的变数,一边躲在暗处偷偷地观察着明军的一举一动。经历过太多劫难与变数的北京百姓早已变得脆弱而又敏感了。他们都抱定了决心,在事情弄清楚之前绝不轻易的出头。而紧接着发生的事彻底打消了他们心中的重重顾虑。当日头升上三杆之时,长街上聚起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只见那些往日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官鞑靼,此刻却垂头丧气的拖家带口往城外赶。眼看着满人哭丧着脸的模样,北京城的百姓们似乎终于明白了些什么。不知是谁地一个喊出了声:“天朝大军回来了!杀狗鞑子!”

    这话就象是附了魔咒一般,迅速蔓延遍了北京城内所有的大街小巷。数百个,数千个,数万个嘴巴发出了同样的叫声。有的人捡起地上的石头,有的人抓起了棍棒锄头,有的人抄起了家中鞭策牛马的皮鞭;总之人们拿起了任何他们可以找到的东西当作武器,疯狂地朝着投降后的清军袭杀而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本已投降的清军也只有拼命一搏了。刚才还秩序井然的长街顿时就乱成了一锅粥,喊杀声此起彼伏。清兵虽魁梧善战,但在人数上终究是处于劣势的。加之还要顾及家人的安危。因此他们的情况可谓是异常糟糕。他们每击倒一个汉人百姓,就会又有五六个人涌上来用棍棒殴打、丢掷石块、把伤眼的砂和土洒到他们脸上。

    不想将流血事件扩大的明军尝试着想要劝阻人群。可早已被复仇冲荤了头的北京百姓哪儿管得着这些。清军多年来的淫威已经将城中的百姓都变成了疯狂的复仇者。仿佛只有沉醉在敌人的鲜血中,才能舒解他们多年的怨恨。当明军试图加以阻止时,自然同样也遭到了百姓的怒骂与殴打。眼看着事情正朝着难以收拾的方向发展,明军终于忍不住鸣枪示警。砰!砰!砰!随着数声枪响,刚才还热衷于报复的百姓顿时就做了鸟兽散。狼狈不堪的清军则如临大赦般地朝着城外疯狂逃窜。

    然而北京城百姓的报复并没有就此停歇。主要的大路上有明军维持秩序不容易下手。但在城市深处的胡同小院中情况就没那么妙了。那些还未来得及出城,或是打算就此隐匿的城中不肯出门的满人,都被汉人百姓一一给楸了出来。每一处胡同几乎都可以看见被追,被杀,被殴的满人。在断了气之后仍然饱受痛殴、猛踢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让我揍一拳!”

    “也让我打一顿。我的儿子和孙子都被这个家伙给杀了!”

    “我要像他们对我父亲一样地挖出他的眼珠!”

    “畜牲!可恶的胡狗!”

    被百姓追杀的除了有满人之外,更有不少平日里对侵略者大加谄媚,时而密告,时有帮着掠夺的汉奸。他们甚至在更悲惨的情况下被同胞杀害。明军起先对城中百姓的这种隐蔽报复采取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汉人的愤怒当然是情有可原的,而满人遭到报复也是罪有应得的。其实,不少明军战士也很想加入报复者的行列。但严格的军纪与命令让他们不得不监守自己的岗位。只要老百姓不上大街影响撤离工作,明军也就不想去管那些凄惨的流血行动。

    但刚开始的报复泄愤行为,很快就发展变质成了混乱的暴动。北京城里原有的痞子流氓纷纷打起了报复鞑子汉奸的大旗,在城中趁火打劫起来。无论是满人的宅邸,还是汉人的四合院,都遭到了肆意的洗劫。从复仇的快意中清醒过来的北京百姓,这才发现自己一手造成了另一场灾难。

    不过,城中的痞子流氓们也没能得意太久,他们不久就见识到了萧云的好手段。在接到报告后,萧云立刻带着大队人马在第一时间开入北京城维持起了治安。经过一番雷厉风行的整治后北京城上下的暴动迅速就被压制了。但萧云并没有就此停下他的整治大计。借着初九的这次动乱,他顺势开始对盘踞在城中多年的各种不稳定势力以及满清余孽进行了定点清除。事后也有人指责萧云镇压的手段过于血腥,不该对城中百姓如此凶狠。但萧云本人对此却直言不讳地表示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把毒草连根拔除,怎能还大明一个干净的北京城。”

    虽然北京城受降工作的开头并不理想。但二月初九的流血暴动对明军来说也不是一件完全的坏事。至少在经历了那血腥的一日后城中的满人不敢再抵触这次的撤离行动。相反城中剩余的满人就象躲避瘟疫一般争先恐后地逃了出来。使得撤离行动比原先还提早了一天完成。

    清军虽提早撤出了北京城,但明军的入城仪式仍旧被安排在了农历二月十五日。这一天,天公似乎也特地做了美。一往无际的苍穹上没有一丝云彩,难得灿烂的阳光撒遍了整座北京城。掐指一算这已是北京百姓六年来第三次举行类似的入城仪式了。有了迎接李自成、多尔衮的两次经验,这一次的入城仪式北京百姓自然是驾轻就熟。于是数天前刚刚经过暴乱和清洗的北京城顿时焕然一新,位于北京城中的市街两旁处处张灯结彩。而城中百姓也从先前的惶惶不安中缓过了劲。各个脸上都挂上了欣喜的笑容,顺从地来到长街两旁迎接新统治者的到来。人们如此热衷于此次的入城仪式,除了出于畏惧想讨好新统治者的外。更是好奇地想知道南方那个传说中的女首相究竟长什么模样。

    轰,轰,轰,随着一阵庄严的礼炮声响起,明军的进城仪式终于开始了。却见身着一身白色戎装的孙露,腰挂马刀,脚跨高大雄骏的白龙驹,昂首走在队伍的最前端,显得英姿飒爽。在她身后跟着的是以史可法和张家玉为首的文官武将。明军自城外缓辔徐行,至洞开的阜成门、西直门,却并不进城,而是继续笔直往北走,转过西北城角向东,至德胜门外。守城门的明军将士早在大道两旁列队迎接。从瓮城门外的大街开始,到进城后的沿途大街,也已经由城中军民们仔细地打扫干净。街道的两旁甚至连香案也摆了出来。

    孙露与众将领在近卫军的后扈从下,进德胜门后便一直向南走,然后从西单牌楼向东,转上西长安街。由于孙露的身份是隆武首相,自然就不用象皇帝进城那般沿路“警跸”。因此所经之处,老百姓无不夹道欢迎,燃放鞭炮,敲锣打鼓。沿街两旁,家家在门头上贴有黄纸或红纸,上写“顺民”二字。眼看着长街两旁的如此盛景,孙露此刻的心情同样是激动而又复杂的。

    北京的和平解放为中原大陆长达数十年的战乱划上了一个完满的休止符号。作为一个汉人自己为本民族驱除异族光复故土,孙露觉得无比自豪。可作为一国的首相,一个锐意的改革者,孙露清楚的知道只是一个开始罢了。长达数十年的灾荒、兵乱、瘟疫,已经将这座千年古国掏得一干二净。虽说明帝国的东南、华南沿海地区号称当今世界最富庶的地域,东亚金融的心脏。但这只是帝国广阔疆域的一隅而已。在华丽的外衣下包裹着的却是早已千疮百孔的广袤的内陆地区。南北贫富差距的严峻,周围边疆地区的混乱,以及隆武王朝内部本身的明争暗斗,都让孙露和他的追随者丝毫不敢就此沉浸在国家统一的喜悦中。当孙露以复杂的心态以一个胜利者的身份入驻北京城时,长长的行军队伍也不知不觉地行进到了长安右门。按照礼制明朝的文武百官上朝,如果要进承天门,从东边来的从长安左门进去,从西边来的从长安右门进去。孙露作为臣子自然也要守这规矩,老老实实地从偏门进入皇城。

    面对着黄瓦红墙,金扉朱楹,白玉雕栏,宫阙重叠,孙露的心在这一刻亦被深深地震撼了。之前的她虽从电视、电影、图片中看见过**、故宫等等建筑威严的模样。也曾不止一次出入过南京的皇城。但当她真的身处其中时仍不得不折服于这座城市的帝王之气。那些高耸而又雄伟的城门无不向人诠释着皇权的威严。

    对于孙露一脸叹服的表现,史可法倒是并没在意。事实上,他在第一进京面圣时也曾被皇城的威严所深深震慑。而这种感觉直到今天依旧紧紧抓着史可法的心。于是陪在孙露身后的史可法善意的提醒道:“首相大人,咱们到承天门了。”

    “啊,到了。”才醒悟过来的孙露,连忙抬头一看。却见一栋更为壮观的城门就此耸立在了自己面前。这座位于北京城中轴线上的承天门,寓意“承天启运,受命于天”。乃是皇城的正门,城门五阙,重楼九楹,巍为壮观。而对于孙露来说这“承天门”还有另一层深刻的意义。原来孙露在接手北京城后,脑中头一个反应就是要到**上搞大阅兵。却不想,她问遍了所有人,每一个人都摇着头告诉她没听说过北京城有**。难道说是时间来得太早,**还没被造出来?正当孙露纳闷时,还是史可法从她那笨拙的形容中判断**或许就是指承天门。好在承天门本就是大将出征或是凯旋而归,祭路、祭旗的地方。在承天门搞受降仪式和阅兵式也算对路。此刻亲眼见了承天门后,孙露则更为肯定的相信承天门就是**。当下她比满意地下令道:“恩,那就开始仪式吧。”

    “遵命首相大人。”史可法恭敬地领命道。却见他低头向身后的随从嘱咐了几句。

    于是过了半晌后,随着三声静鞭响起,身着宝蓝色旗袍的博尔济吉特氏,便带着顺治帝在一杆满臣的陪同下缓缓地走出了皇城。只见她带着顺治帝与年幼的皇后,跪于孙露面前恭敬地献上了降表与玉玺。然而骑在马背上的孙露并没下马接受,而是依旧保持着胜利者的高昂姿势。此时一旁站着的文官连忙将降表和玉玺转递给了孙露。双手接过两样信物的孙露傲然地一笑后,猛地将玉玺高高举起向四周的将士展示起来。一瞬间整个承天门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这恢弘的气势不但压得底下跪着的满人喘不过气来,亦让一旁的史可法听得心惊肉跳。因为他分明听见那些将士们高喊着的是“大明帝国万岁!孙首相万岁!”虽说这只是将士们一时群情激动的表现,但在他听来却是那么的刺耳。就在史可法以忐忑不安的目光观察着孙露时,孙露却满不在乎地翻身下马了。却见她径直地走到博尔济吉特氏跟前,亲自扶了顺治母子,欣然开口道:“夫人快快请起。随本相一同上楼观摩阅兵式吧。”

    “带罪之身怎敢同首相大人并肩而行。”博尔济吉特氏垂首连连告罪道。

    “夫人深明大义,使京畿百姓免受刀兵之苦,公德无量。如今八旗诸部既然归顺与我大明,夫人就不必太过见外了。”孙露说罢便搀起了博尔济吉特氏的手。

    一瞬间这两个汉蒙杰出的女性面对面地站着,互相就此注视着对方。孙露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留给后人太多谜题的孝庄太后。看看这个满蒙第一美女是否真象后世描绘的那样妖娆。博尔济吉特氏亦毫不畏惧地仔细观察着一身戎装的孙露。想要看看这位只手遮天,掌握天下生杀大权的女子是否真的象外界传言的那样凶悍。在将对方与心中原先的印象做了一番比较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爽朗的笑容。心中顿时泛起了一种悻悻相惜,相见恨晚的感觉。却见博尔济吉特氏爽快的答应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正文 第四十六节 结束与开始
    “夫人,你看我大明的铁骑比之你们草原上的骑士如何啊?”站在承天门上的孙露指着从底下昂首走过的骑兵傲然的问道。

    “天朝的大军威武雄壮,我等小族不敢匹敌。”陪在一旁的博尔济吉特氏恭敬地接口道。眼看着一队高头大马,锦衣鲜亮的骑士从承天门前走过。博尔济吉特氏的思绪不由飞到了家乡的草原。于是她又忍不住感叹了句说:“草原的骑士虽没有天朝骑士那么威武,但在草原马背就是牧民的家。”

    博尔济吉特氏最后的一句话声音很轻,除了孙露外似乎并没有其他人听见。不过话并没引起孙露的不满。相反她倒是欣然地点了点头。正如博尔济吉特氏所言蒙古骑兵的厉害之处,不在于他们有雄兵千万,也不在于他们有多精良的装备。而是在于弓马骑射已经溶入这个民族的生活习俗中去了。想要消灭这么一个隐患,不是靠一两次胜仗,或是消灭一两个部族可以解决的。除非能改变他们的习俗否则的话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就会象野草一般春风吹又生。一想到这些孙露心情又凝重了起来,不由地将目光又投向了底下的方阵上。

    这次的阅兵式早在数天前就已经开始做准备了。虽达不到万人方阵和千里花海的规模,却也吸引了北京上下的数万百姓。按照规定要求每个师个抽一个团的兵力来参加阅兵式。能有机会参加如此盛典,各军团的军长师长们各个是卯足了劲要一显身手。因此阅兵式上的兵团自然也是各军各师的压箱宝砥。此刻走过的骑兵方阵正是第二军团独立骑兵师的龙骑兵团。墨绿色的戎装配上黝黑蹭亮的胸甲,清一色的枣红大马,以及闪着寒光的马刀都给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每排并列前行的四匹战马几乎都保持着相同的步伐,分毫不差。引得周围看热闹的京师老百姓连连发出欢呼声。

    眼见自己的部队如此受欢迎,难怪承天门上第二军团的将领们各个高昂着头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看得一旁的王兴心里老不是滋味的。第一军团虽然也有骑兵,但终究显得比第二军团的骑兵少了半分气势。正当王兴满心不爽时,身旁的参谋长黄履嘉悄悄凑到他耳边提醒了一句:“师长别急,后面就是我们军的炮兵了。”

    给黄履嘉这么一提醒王兴顿时就来了精神,却见他连忙伸长了脖子张望起来。果然随着骑兵方阵的下场,从长街的另一头浩浩荡荡地开来了一队队马车。马车拉着一门门各种规格的大小野战炮,两边是骑战马,头戴钢盔的炮兵。肃杀的气势顿时弥漫了整条长街。刚才还在欢呼起哄着的老百姓此刻都没了声响。纷纷以恐惧的目光目送着这些钢铁杀人武器的亮相。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承天门上的众将领感兴趣的可不是那几门臼炮,而是跟在最后面的那十来门榴弹炮和骑兵炮。被眼前这一大堆琳琅满目的火炮引得直流口水的高一功,酸溜溜的对着身边的姚金嚷嚷道:“姚师长,你们第一军团还真是货色齐全啊。”

    “那里,那里。高师长过奖了。刚才你们第二军团的骑兵方阵那才是虎贲之师啊。”姚金谦逊地着奉承道。嘴上虽谦逊,不过在场包括王兴在内的第一军团的将领们心里却是美滋滋的。若说火器配置相信没有一个军团敢同第一军团比富。一直以来身处东线的第一军团活脱脱地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凡是南京的科技院有了什么新成果,头一个就会拿到第一军团试用。这也从另一个侧面也为第一军团培养了大量熟练的炮手。

    与明军将领们红光满面的相互奉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窝在角落里的索尼等人。作为战败者被强拉来看战胜者耀武扬威的阅兵式,还要跟在后头强颜欢笑。这种屈辱,这种辛酸只有他们自己心知肚明。然而不肯轻易放过这些鞑子的王兴故意朝索尼等人厉声责问道:“诶?几位怎么尽躲在后头呢。难道说是不屑于我等的雕虫小技吗!”

    被王兴这么一喝,索尼等人顿时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却见他同几个满州贵族赶忙点头哈腰着上前连连高罪道:“不敢,不敢。天朝大军的威严我等罪人怎敢亵渎呢。”

    “怎么?索大人你们很害怕大明的军队吗?”一旁的孙露见状冷不丁地回头反问道:“我大明的军队对于外敌是如若严寒般的残酷。对于大明的百姓子民则如春风般的慈爱呵护。身为大明的百姓国民眼看着自己国家的军队如此强大理应觉得自豪才对。怎会畏惧与守护自己的子弟兵。莫非诸位还未将自己当作我大明的臣民?”

    “不,不。满州已归附大明,曾敢有此二心。”索尼慌忙地解释起来,却发现是在越描越黑。倒是一旁的博尔济吉特氏恭顺地开口道:“首相大人所言及是。我等现今已是大明的子民,自然会拥护保护我们的子弟兵。”

    “恩。夫人能如此申明大义就好。”孙露满意的点了点头。显然博尔济吉特氏的一席话语让在场的明将很是受用。而站在旁边的史可法也跟着义正严词地教训道:“既然夫人明白此理,那日后回到辽东之后要率领满人安分守己,不得再生事端与我天朝为敌。”

    “是,是。我等回辽东后定会安心劳作,世世臣服于天朝。”博尔济吉特氏带着满州众贵族连忙跟着附和发誓道。此时此刻他们的心中均在巴望着能回辽东,不想在中原这是非之地多留一刻。

    可谁知,孙露却突然挑了挑眉毛漫不经心的反问道:“本相什么时候同意八旗部众回辽东了?”

    孙露的话音刚落博尔济吉特氏与史可法的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不放满人回辽东?难不成还要把这些瘟神继续留在中原不成?史可法怎么想不明白孙露此举的用意。于是他连忙试探着问道:“那首相大人的意思是?”

    “本相的意思很简单。既然八旗部众已经入了关,在中原也生活了五六年了。现在要强迫他们回辽东确实勉强了一些。所以本相以为已入关的八旗诸部就干脆留在关内算了。”孙露从容地宣布道。

    可还未等孙露说完,索尼和几个满州贵族立刻象火烧了屁股一般嚷嚷道:“哦,不,不。首相大人,这事一点儿都不麻烦,一点儿都不勉强。”

    “是啊,我八旗部众都希望能即可回关外故土。”

    “还请首相大人成全满州百姓。”

    索尼等人的嚷嚷自然是引来了周围明将一阵怒目注视。在一片几乎可以杀死人目光中,满州贵族们很快就闭上了嘴巴,苦着脸聆听首相大人接下来的处置。对于索尼等人的反应孙露是早就预料到了。却见她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道:“索大人,本相这么做也是在为诸位着想啊。如今辽东的战火还未完全停息,各地的田地也荒芜已久。本相又怎么忍心看着八旗老幼忍饥挨饿去那苦寒之地呢。再说诸位当年不是打破了头要入关吗。怎么现在又急着要回去了呢。”

    “是,是,首相大人说的是。大人真是慈悲为怀。”眼看事情已无法挽回索尼等人也只好暂时打消了回辽东的念头。

    然而,让满州贵族们更吃惊,更无奈的事还在后头呢。却听孙露清了清嗓子,进一步宣布道:“当然八旗诸部既然臣服我大明,就要按照朝廷的规矩办事。这八旗制度是一定要废除的,八旗诸部也一定要解散!解散后的满、蒙、汉各旗军民以普通大明国民的身份就地入籍。并与当地汉人百姓混合组成公社接受朝廷的布置。诸位放心只要拥有了大明国民的身份,不分满、蒙、汉朝廷都会一视同人的对待。现在在河南、河北、山西、陕西、湖广等地到处是无主之地。相信上至满蒙公卿下至以前旗下包衣奴隶都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土地。”

    耳听着孙露一系列政策布置,再看看周围满人们面如死灰的模样,史可法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却见他也跟着后头抚须一笑道:“是啊。诸位若是觉得这还不够。那老夫还可以建议一个地方。诸位看四川如何啊?那可也是个天府之国哦。”

    满州贵族们一听要去四川脸色就变得更难看了。却听郑亲王富尔敦忍不住开口道:“可是首相大人,我等满蒙诸部向来都是以游牧为生,对于农耕桑种可是一窍不通的。现在要我等放弃弓马拿起锄头,这,这我等也不会那把势啊。”

    原来历来在满蒙男子看来耕种这种事都奴隶或女人的干的活。真正的男子汉就该跨马杀敌,赢得功勋,掠夺敌人的财产牲口,掳掠壮丁来给他们做奴隶。现在孙露却要他们去做他们印象中最卑贱的活。这当然引起了满人们不小的抵触。而与富尔敦等人不同,索尼、祁充格等几个受汉化影响较深的满人,倒并不在乎是耕种还是游牧的问题。让他们忧心的是孙露关于废除八旗制度、解散八旗部众的决定。因为这一做法直接摧毁了满人的根本。所谓的满人、旗人是在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各部实行八旗制度后才出现的。废除了八旗制度,那他们这些满州贵族不但失去了旗下的奴隶,对旗下军民也就不在拥有支配权。数万满州部族很快就会恢复几十年前那种一盘散沙的状态。再与人数远较与他们多的汉人杂居,其结果可想而知。

    想到这儿祁充格不禁一个箭步上前进言道:“我等八旗部众接受朝廷的安排。但还请首相大人允许我等保持自己的衣冠习俗。”

    “哼,怎么?给你们地种还委屈了你们不成?”

    “难不成你们还想继续烧杀掳掠!”

    “当初是谁提出:君犹父,民犹子;父子一体,岂可违异?若不画一,终属二心!”

    “不是说要留发不留头嘛!”

    富尔敦与祁充格的话语顿时引来了周围明将的强烈不满。不少将领甚至已经准备拔剑好好教训一下眼前这几个不知好歹的鞑子。却被孙露挥手阻止了,只见她冲着在场的满州贵族悠然一笑道:“不会耕种可以学嘛。汉人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种地的。至于保留衣冠习俗也可以理解。我天朝向来大度,不会计较这些的。更不会因此强行逼迫满人绞去辫子。”

    “首相大人真是申明大义啊。”祁充格听孙露这么一说,以为可以保住自己脑袋上的辫子了。于是连忙同其他几个满州贵族跪下谢恩起来。

    然而,此时的孙露却突然将话锋一转道:“诸位先别急着谢我。虽然朝廷可以不追究,但并不代表汉人百姓能不在乎这些。当初诸位占据北方诸省时,为了脑袋后头的那条辫子,不知怨死了多少汉人百姓。诸位现在留着辫子与我大明子民外观上相去甚远。就不知底下的汉人百姓接不接受得了。”

    孙露的言辞语气虽不严厉但在索尼、博尔济吉特氏等人听来却象是晴天霹雳般的刺耳。是啊,初九那天的血腥场景至今还让满州贵族们心有余悸。正如孙露所言,满人若是真的坚持现在留辫子的习俗,无疑会引起中原百姓极大的反感。到时候会受到汉人百姓怎样的报复他们连想都不敢去想。更别因这种外貌上的差别引来的歧视了。博尔济吉特氏连忙暗地里朝索尼等人摇了摇头。于是索尼等满州贵族也只好低下恭顺的说道:“是,一切全凭朝廷做住。”

    “恩,诸位能想通就好。其实都是大明的子民何分彼此呢。另外,如今城中局势已稳定,治安也良好。这样吧,诸位王公贝勒就搬回城内。至于其他八旗军民继续留在城外听候朝廷的进一步安排。”孙露说罢就再也顾不得满州贵族们愁眉苦脸的模样,转身继续欣赏起阅兵式来:“好了,既然已经决定。那咱们还是回过头继续阅兵吧。刚才错过了炮兵方阵,还真可惜呢。”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满州众贵族虽知孙露这是在将他们同底下的旗民拆开分管,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满怀心事地跟在后头看完了整场阅兵式。阅兵式结束之后孙露也并没有再为难他们。只是派遣卫兵将一干王公贝勒们请下去歇息了,希望他们能好好回味一下自己刚才的话。至于孙露本人则同众将领来到了原先的兵部衙门商讨下一步的进程。

    可当孙露刚一进兵部衙门,迎面就遇上了神色凝重的萧云。意识到可能出问题的孙露连忙沉声问道:“萧参谋长,瞧你一副慌张的模样,究竟出什么事了?”

    萧云并没有马上答话,而是先看了看一旁的史可法,继而敬礼道:“回首相大人。刚刚从南京传来的八百里加急。一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哦?那好消息是什么?”孙露眉头一皱问道。

    “回首相大人,兰妃娘娘已于正月二十六日诞下一皇子。”

    虽然早就知道,兰妃临盆在既。但随着萧云的话音落下,史可法等几个文官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史可法更是就激动的跪地朝叩拜起来:“老天保佑,祖宗保佑啊!”

    但孙露几人却依旧显得十分镇定。却听她又继续追问道:“那坏消息呢?”

    “回首相大人,陛下驾崩了。”
正文 第一节 帝都风云(一)
    隆武六年应该会是个好年头吧!在新年的鞭炮声响撤中原大地时,几乎隆武朝的每一个老百姓均在心中如此这般地祈祷着。年底时首相大人率军北伐以及宫中兰妃娘娘身怀龙子的消息都让老百姓觉得太平日子就快来临了。然而新年烟花的硝烟还未散尽,接二连三的变故却彻底打乱了人们除旧迎新后的喜庆气氛。牧野大捷、首相遇刺、满清投降……从前方传来的战报让人们的心时而紧抽;时而又欣喜若狂。而这种的焦虑不安的心情也在隆武六年的农历二月上升至了极点。还未来得及庆祝满清投降的南方百姓首先接到的却是隆武帝驾崩的噩耗。隆武帝的突然驾崩使得之后满清投降、北京安然无恙的捷报均显得黯然失色。各种流言蜚语就象细砂一般蔓延到了黄河以南的没一个角落。于是顾不得庆祝国家统一的人们,又开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重新揣测起隆武六年的时运来。

    其实不仅仅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就算是身处旋涡深处的当事人,亦被这迅速变化着的事态搞得有些辩不清方向。原本以为死定了孙露却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北京城头上。原本该是大明中兴之主的隆武帝却突然这么莫名其妙的驾崩了。短短十数天里,急转直下的形势让众帝党惊愕不已。而层层的疑问更是让他们辗转反侧不能心定。向来健康的隆武帝怎么会突然暴毙?之前有没有过预兆?是真的病逝?还是有人暗害的?没了皇帝帝党日后又该何去何从?

    同样的疑问自然也都浮现在了众帝党的心头。却见此刻的密室之中,包括顾炎武、陈贞慧在内的众多帝党清流各个愁眉苦脸,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与之相对应的钱谦益、何腾蛟等人则悠然自得地坐在太师椅上,大有胜券在握的架势。而向来都与陈贞慧等人同仇敌气的夏允彝这次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眼看着现场的气氛越来越诡异,按耐不住心中愤慨的陈贞慧头一个站起身发话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么会就这么突然去了呢?夏大人,你等这些日子一直都守在皇上身边,总该给众人一个交代才是!”

    本就心虚的夏允彝被陈贞慧这么一点名,当下就象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也跟着跳起来反驳道:“陈居士,你这算什么话!当初皇上决定在永福宫闭关祈福,发下旨意任何人都不得擅自打搅。可谁又曾想到皇上会在一夜之间驾崩呢。”说到这儿,抹了一把眼泪的夏允彝立刻又捶胸顿足着大声哭诉起来:“皇上啊,皇上。您怎么就丢下臣等不管了呢。早知如此臣那时就随您一起去了,好歹也能继续服侍皇上。省得现在又要被人怀疑啊,皇上……”

    眼看着夏允彝有些做作的哭诉,其他的帝党们也开始跟着兔死狐悲地抹起眼泪来。一瞬间屋子里充满了鬼哭狼嚎之声,搞得陈贞慧反倒是不知如何是好了。见此情景,在一旁观察许久的顾炎武突然发话打断了众人的哭诉,“诸位请节哀,如今的大明正处于生死存亡之际,不是我们大伙唉声叹气,自怨自哀的时刻。别忘了孙逆还掌握着数十万大军虎视眈眈地盯着京城。我等身为大明的臣子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力保大明的正统毁于贼人之手。”

    顾炎武的一席铿锵有力的说词,顿时就让整个房间又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在干嚎着的众人立刻又换了一副嘴脸,纷纷点头称是起来。其实,顾炎武本人在听到隆武帝驾崩的消息时也曾茫然不知所措。一向以隆武帝私人幕僚自居的他怎么都没想到。半个月后当他再次回到京城时,得到的竟会是这么一个噩耗。想来自己这些日子奔走于江左各地,联系各方势力靠得就是隆武帝的名号。如今皇帝一死,天下无主人们又凭什么来支持帝党呢?而随隆武帝的突然驾崩使得他在帝党中的地位也是一落千涨。不过顾炎武对于个人的得失倒并看得太重。他更焦虑的是帝党如今进退两难的处境。于是在自怜自艾一番后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尽快拥立新皇的重要性。更看出了如今在帝党中唯一有实力充当主心骨的当属钱歉益等人。顾炎武虽对这个东林魁首并没好感,但为了不让帝党就此瓦解成一盘散砂,他最后还是决定听从钱歉益的调遣。却见此时的顾炎武又朝众人做了一个揖继续说道:“依在下愚见,我等首先要拥立新主以定民心;其次就要查清楚皇上的死因,还天下一个交代!”

    “顾先生言之有理。我等不能让皇上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更不能让奸人逆党就此篡取天下。”激愤异常的陈贞慧也跟着附和道。在顾炎武的暗示与怂恿下,他很快就在心中将隆武帝的死亡记在了孙露头上,更在心中燃起了冉冉的斗志。其实,不仅是陈贞慧燃起了斗志,其余的帝党众人也是火药味甚重。不同的是陈贞慧等人一心为了保全朱明皇室。而其他人则是为了争夺皇位继承人而争论不休。

    “是啊,应该追究真凶才是!”

    “不,应该先拥立新主。”

    “依老夫看,潞王殿下宽厚仁德,乃是新主之选。”

    “潞王不行。神策门之变后潞王便隐居灵隐寺不在过问俗事了。要我看还选鲁王吧。鲁王殿下膝下还有两个世子呢。”

    “皇上留有皇子为何要转立藩王!”

    眼看着众人互不相让,各个摆出一副拥立皇室正统的架势,许久没开口的钱谦益果断地一挥手开口道:“诸位先静一静,静一静。都什么时候了,咱们可不能先自乱了阵脚啊。”

    “钱大人所言极是。大敌当前之机,我等因同仇敌忾才是。”先前还在同人争执的夏允彝连忙将话锋一转,跟着附和起来。却见他又回头向张慎言问道:“张大人,您在这儿的资格最老。还是您提个意见吧。

    “新皇拥立乃是关乎社稷的大事。老夫觉得还是应该从长计议才是。”张慎言抚着胡须摇头道。

    “可现如今皇上驾崩的消息已经传便了大明的每个角落。那孙逆更是蠢蠢欲动。新皇的人选每推迟一天,我大明皇室就多一份的危险啊!依老夫看还是该象顾居士所言那样,尽快拥立新皇才是。其实也不用多想,太子殿下乃是先皇的独子,理应拥立太子殿下才是。”何腾蛟一听要将立帝的事推迟,连忙激动的嚷嚷道。

    “其实,老夫也未尝不知其中的利害。只可惜太子殿下太过于年幼。匆忙拥立幼主如何能让天下人信服呢?”张慎言忧虑的说道。其实张慎言只说出了自己心中一半的忧虑。至于他的另一半忧虑则是来自于太子的母亲孝慈太后。随着隆武帝的驾崩,兰妃也母凭子贵一举荣升为孝慈太后,与原来的李皇后分隶两宫。而孝慈太后同钱歉益之间的特殊关系也是人所公知的事。一但拥立太子为帝,那必然会出现太后摄政的情况。相对应的钱歉益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张慎言虽对孙露有着诸多不满。但他加入帝党却是为了维持朱明皇室的正统。打倒了一个奸相,却培养起一批外戚,这样事是张慎言不希望看到的。

    “张大人,所言差矣。皇帝就是皇帝。先帝是个励精图治的贤明之君。相信太子也一定继承了先帝的贤明。只要我等同心协力辅佐幼主,又何愁不能中兴我朝。至于天下人信不信服,这一点请张大人放心。至少有不少仁人义士依旧会奉幼主为正统。”何腾蛟以严厉的语气不甘示弱的说道。

    眼看着何腾蛟等人一副旨高气昂的态度,张慎言亦在心中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见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咳,钱大人啊。你为何如此快就公布了陛下的死讯。”

    “张大人,您也要理解老夫的苦衷啊。老夫也不想如此仓促地就公布皇上驾崩的消息。可不知是谁,率先向外透露了消息。至使京城上下一片沸沸扬扬的。老夫不得已才跟着昭告天下的。”钱谦益苦着脸解释道。而张慎言似乎并不吃他这一套。却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钱谦益后,漠然地说道:“罢了,罢了。老夫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自己做主吧。”说罢张慎言摆了摆手,就又坐回了位子不在发话了。

    看着张慎言忧心忡忡而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一旁的顾炎武心中也是颇有感触。他曾经也象张慎言这般质疑过钱谦益等人。准确的说他到现在都不相信他们。然而同张慎言一样,顾炎武最后也选择了妥协。不为别的,只为日后坐在龙椅上的天子依旧姓“朱”。想到这儿,顾炎武不禁收起了心中的无奈,转而又附和何腾蛟道:“既然如此,我等还是照何大人所言拥立太子殿下登基吧。钱大人,您说呢?”

    “这个啊。老夫可不敢妄言,还是要看看诸位大人的意思。”钱谦益嘴上虽说着“不敢妄言”,可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清楚的告诉别人他真实的想法了。在场的官僚士绅也都是些在官场久经磨砺的老手,怎会品味不出其中的奥秘。就算是心中留有异议的人,眼看着周围的情势,亦不得不作出了让步。果然,钱谦益的话音刚落一干官员们就紧跟着拱手附和道:“我等愿意奉太子殿下登基!”

    当顾炎武拱手说出愿意奉太子为帝时,他的眼睛下意识地投向了密室的一处屏风。他知道此时此刻一双锐利的秀目正透过屏风暗自观察着他们。这双秀目的主人正是孝慈太后芝兰。之前帝党的多次秘密集会她也曾在屏风后头的暗阁中偷听过。但都没有这次来得惊心动魄。芝兰此次前来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自己儿子登基的事。因此当听见众人潞王等藩王为帝时,芝兰的心紧张得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但听到张慎言极力反对拥立自己的儿子,芝兰更是恨得牙痒痒。直到众人答应发誓拥立太子登基后,她的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跟着放了下来。不过有些事,有些人却深深地印在了这位孝慈太后的脑海中。

    眼看着众人陆续离去,密室中只剩下了钱谦益一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的芝兰不禁鼓掌赞叹道:“今天多亏有义父顶力相助。我儿才有幸荣登大宝。他日我儿坐上龙廷后一定不会忘记您这位外公的功劳。”

    “那里,那里。只要到时候太后别望了老夫这个干爹就行了。”钱谦益抚须大笑道。

    “怎么会呢。女儿无论在何时何地终究是爹爹的女儿嘛。再说没有爹爹又哪儿来女儿的今日呢。”芝兰嗲声嗲气的说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若是没有女儿你先前的一番指点,将皇上驾崩的消息放了出去。为父也很难搞定那些个老顽固啊。”钱谦益以赞许的目光紧盯着芝兰道。

    “女儿这还不是同爹爹学的。看什么鱼,下什么饵。那些个‘清流’向来自命清高。只要给他们指明一个‘奸臣’,再扣上一定‘忠君爱国’的大帽子,那还不是叫他们做啥就做啥。这就象是一条狗,你给了它一根骨头,它就不会再去乱咬其他东西了。”芝兰冷冷一笑道:“再说有孙露那女人在,量那几个老东西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还不是要紧巴巴地来求咱们。”

    “啊呀呀,女儿啊,你的措辞还真是犀利。为父都自叹不如了。看来为父这个清流也是躲不过女儿的算计咯。”钱谦益半开玩笑地说道:“女儿啊,你会给为父下什么样的饵呢?”

    “女儿可不甘算计父亲。再说父亲您也不算清流哟。”芝兰边说边走到了钱谦益跟前,在他耳边轻轻耳语道:“其实若是没有爹爹您这个后来,女儿拿他们也没辙啊。不过爹爹虽为东林魁首、江左大家。可论名声比不过那张甚言、论家财比不过那顾宁人。还就一夜之间就家财万贯,门客无数了呢。不知爹爹是否能指点女儿一二啊。”

    “咳,我的女儿啊。你只要乖乖的记住你是太后,为父是良臣,我们有许多仁人义士资助就行了。知道太多的话晚上会睡不好的。你可不想象为父这样满脸皱纹,头发花白吧。”钱谦益的言语虽是在开玩笑,可他的口吻却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义父可真会开玩笑啊。”芝兰干笑着说道。

    “微臣,哪儿敢同太后殿下开玩笑呢。太后殿下,天色不早了,还是早点儿回宫去吧。”钱谦益恭敬地行完礼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密室。眼看着钱谦益逐渐消失的背影芝兰不禁将手中的绢帕狠狠地拧成了一条疙瘩。
正文 第二节 帝都风云(二)
    离开密室的钱谦益虽没感受到身后芝兰阴郁刺人的目光。但这并不表示他就不知芝兰心中的某些想法。在此之前芝兰对他已经有了多次的试探。钱谦益也开始渐渐明白自己收的这个干女儿绝不是个省油的灯。隆武帝的突然驾崩以及小皇子的顺利出生让芝兰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起来。这使得她轻易地就得到了太后的封号,得以同李氏平起平坐。而得陇望蜀的芝兰也并没有就此罢休。壮志满满的她正一心盘算着如何在自己的太后头衔上再加一个“皇”字。

    看来太后的帽子还是给早了一些啊。妇人就是妇人,目光短浅。给点儿颜色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从心底里泛起蔑视的钱谦益嘴角隐约挂起了一丝笑意。孤女也好,太后也罢。在钱谦益心中芝兰始终只是一颗高级的棋子罢了。真正让他感到棘手,感到焦虑,感到不安的对手是此刻身处北京城的孙露。只要一想到神策门事变的血腥清洗以及牧野荒原上数万将士同仇敌忾的怒吼,他的心顿时就沉到了谷地。无论是从实力上,还是从心志上那女人都是一个令人畏惧的对手。而在收复了北京城后她在百姓中的威望更是提升到了一个绝无仅有的高度。面对这样的一个对手钱谦益自然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但他同样也不会就此感到自卑。毕竟钱谦益自认比起帝党的其他人来,自己手上还握有一张底牌。正因为有了这张底牌他才敢吃了上家堵下家。才敢在帝党与粤党之间游刃周旋。

    想到这儿钱谦益顿时又来了精神,嘴里不禁哼起了小调。却见他七转八弯了一番后拐进了一间不起眼的书房。身为钱歉益私人幕僚的冯如琨早就在房里等候多时了。眼见主子进了门,冯如琨赶忙起身上前迎接道:“属下参见大人。”

    “恩,你来了。”钱歉益随口哼了一声后便在太师椅上坐下了。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适时地为他端来一盏香茗。钱歉益接过香茗嗅了嗅茶香,轻轻地品了一口茶。继而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茶盏放回了漆盘之中。而那丫鬟也识相地端着茶杯退出了房间,并顺手带上了门。于是房间里又只剩下钱歉益与冯如琨两人。此时的钱歉益这才欣然开口询问道:“现在北边的消息怎么样了?”

    “回大人,孙露在二月十五正式入城后第二天便去祭拜了祖庙,并当场宣布了皇上驾崩的消息。据说那女人当场就痛哭流涕,哀叹皇上没能看见北京的收复。还发誓要报答皇上的恩情辅佐新主中兴大明。”冯如琨连忙恭敬地汇报道。

    “那她有没有提起皇子的事?有没有表示会尽快就要回南京?”钱歉益抬了抬眼皮阴阳怪气的问道。

    “回大人,孙露只顺带宣布了一下皇子诞生的事,至于其他的她就没有再对外表示过什么。还有那女人在祭拜祖庙后似乎即刻就招集了人马准备回朝。不过她本人好象还是留在了北京城中。据说她在那段时间还陆续接见燕北各地众多名士缙绅。”冯如琨将自己知道的消息一股脑儿地都抖了出来。

    钱歉益听了冯如琨如此这般的报告,当下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其实,冯如琨所汇报的东西也算不上什么秘闻。多半还是些孙露在北方公开场合的表现。对此钱歉益本人也很是无奈。于是,他又开口询问道:“那北方诸省百姓的反应又如何呢?”

    “回大人,包括辽东在内的诸省现今均已归顺朝廷,各地烽火也日渐平息。而北方儒林乎并不在乎孙露女子的身份。现如今北方百姓更是将光复故土的孙露视做神人。京畿周围前去京城投靠攀附的士人缙绅简直数不甚数。”冯如琨说到这儿,又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补充道:“大人,不可否认,这同我们实现的预计有很大的出入。”

    原来按照帝党们事先的预计。孙露这次北伐就算能迅速解决满虏,也会遇到北方各方缙绅义士的阻扰。毕竟从孙露自封大明首相到现在,她在北方的名声一直都是声名狼藉的。北方儒林中充斥着对她的冷嘲热讽与恶意漫骂。至于流传在百姓之中的各类奇形怪状的流言蜚语就更是数不甚数了。可谁会曾想到北方诸省竟会象现在这般乖乖地听话。那些先前还在骂孙露是婊子的人,转眼间就趴在地上恨不得立刻就去吻她的脚指头呢。

    “哼,当年为了讨好满虏,他们连头发都可以剃去。何况是讨好一个女人呢。好了,好了,咱们就别去管那些软骨头了。孙露那女人就算不回南京,估计咱们这里的事她也都能猜个一二。还是先来谈谈眼前的大事吧。”钱歉益满不在乎地冷笑了一声后,又向冯如琨正色问道:“各藩王那里现在有什么动静吗?”

    “回大人,沈犹龙等粤党在皇上驾崩后便连续拜访了潞王、鲁王、惠王、瑞王等诸多藩王。这几日更是时常出入与鲁王府邸,看样子颇有力挺鲁王的架势。”

    “哦?沈犹龙那老匹夫不是说他身体不适要回家养病。怎么皇上一西去,他反倒是越发精神了。看来谁都不肯消停啊。”钱歉益自嘲似的感叹道。随着隆武皇帝的突然驾崩,帝党与粤党之间的争夺目标也从原先的亲政问题,转变为了新皇的人选问题。

    “不过,也有风声说户部尚书陈邦彦等人更倾向于太子。大人,看样子粤党内部现在也是众说异词啊。就不知道孙露那女人是怎样的想法了?”冯如琨感触颇深的补充道。他知道在帝党之中关于皇帝人选的问题也存在着不小的分歧。

    “这是当然,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历来围绕着立嗣之争,朝堂上下的明争暗斗数不甚数。更何况咱们这次是直接立帝呢。”一想到自己有能力决定皇帝的人选,钱歉益在心中就泛起了一种异样的自豪感。如果说以前帮助隆武帝“夺权亲政”对钱歉益来说还是一场疯狂赌博的话。那么现在凭隆武帝生前留下的种种布置,以此来辅佐太子登基,对于他来说就简单得多了。想到这儿,钱歉益不禁激动地起身挺了挺腰板道:“刚才老夫已同诸位大人达成了共识,决定力挺太子登基。因此我们要趁势拉拢粤党中的太子派以增加我们的实力。”

    “可大人,若是孙露那女人也站在太子这边,我等又该如何是好呢?”冯如琨眉头一皱又试探着问道。据他所知这样的情况很有可能发生。毕竟对于孙露来说控制一个懵懂无知的幼儿远比控制一个成年人来得风险小。

    “这也不错嘛。如果孙露也决定辅佐太子,老夫当然愿意同她合作。”钱歉益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面对钱歉益一会儿将孙露视为心腹之敌,一会儿又欣然提出要同孙露合作的矛盾表现,冯如琨一时半会儿也被搞得弄不清方向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啊!满心疑惑的冯如琨忍不住惊愕地反问道:“可是,大人您不是想要除去那女人吗?怎么又要同她合作了呢?”

    可钱歉益却一脸无辜的反问道:“哦?老夫什么时候说过要除去孙露了?”

    “大人您不是一直在同夏大人、何大人他们谋划除去孙逆,帮助先帝夺权归政吗?”越来越觉得一头雾水的冯如琨,忍不住提高了嗓门。现如今别说是帝党了,就连粤党上下也早就发觉了钱歉益投靠隆武帝的事实。怎么这话到了他的嘴里又突然被推得一干二净了呢。

    “诶,冯大人此言差矣。老夫确实辅佐先帝夺权亲政,可老夫并没有说过要除去孙露那女人啊。就连先帝那会儿也只是打算逼迫她放权归政了事。可如今先帝已然驾崩。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拥立新帝才是当务之急。老夫立保先帝的骨血继承大统,相信先帝在天有灵也会明白老夫作为一个臣子的苦衷。”钱歉益冠冕堂皇地说道。

    “但是大人,那孙露不可能不知道您先前帮助先帝算计她的事。那女人又怎会同意与大人您再次合作呢?”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的冯如琨,不由又开始觉得钱歉益是在异想天开了。那孙露是何等的角色,怎会不知他先前的种种所作所为。以钱歉益现在的处境想要再次投靠那女人,简直是在痴人说梦。再说早知现在会这样,那当初他更本就不应该背叛孙露等人。冯如琨自认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对钱歉益这种反复无常的做法嗤之以鼻。当初他投靠钱歉益就是看在他能在阉党、东林、粤党之间游刃有余,颇有一代枭俊的本色。可谁曾想到这位东林魁首竟是这么一个鼠目寸光的反复小人。失望之余,冯如琨也隐约有些后悔起自己当初的选择来。不过这样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钱歉益的回答很快就又让冯如琨惊愕了一番。

    “冯大人,你要明白一点,合作不合,是要看双方之间诚意的。只要老夫够诚意,相信孙首相亦会同老夫达成共识的。至于象张慎言、夏允彝那样的顽固是根本不会明白什么是合作、什么是诚意的。还有那个叫什么顾炎武、陈贞慧的,各个自认为才华横溢,还幻想做什么仁人义士。其实都是些幼稚而又不识时务的毛头小子。而不识时务的人终究是会被老天给抛弃的。”嘴角泛着浅浅笑意的钱歉益自我陶醉地侃侃而谈道。

    既然早晚会被老天抛弃,那就干脆拿来给我钱歉益当作向孙露那女人讨好的“诚意”吧。默不作声的冯如琨,暗自在心中将钱歉益的话接了过来。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钱歉益的目的。什么忠于皇室、什么中兴大明、什么重整朝纲,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眼前这个男人用来为自身谋求利益的华丽说辞罢了。当初他利用了东林党魁的身份投靠了孙露。更是不顾东林清流的反对,处处以粤党马首是瞻,甘愿充当其的鹰犬走卒。可一转眼他却利用孙露给予的权利和由此得到的地位转而投靠了皇帝。通过出卖背叛孙露,借此博得了皇帝的信任,掌控了帝党。而现在看来,钱歉益又想利用隆武帝生前积攒的那点儿实力,同孙露讨价还价谋求新的利益。甚至在必要时他还想故伎重演,将帝党全盘出卖给孙露。仔细想来冯如琨突然发现钱歉益这一路走来似乎充满着“利用”与“背叛”这两个词。而他本人并没付出什么,却总能通过牺牲他人来图利自己。

    看着仪表堂堂、生气盎然,且血色丰润的钱歉益,一股寒意直窜冯如琨的背脊。怪物!真是个怪物,一个专门利已的怪物。谁都可以利用,谁都可以牺牲。无论是阉党当政也好,粤党当政也好,钱歉益总能为自己谋得一席之地。冯如琨甚至觉得就算现在是满州鞑子占了天下,眼前的这位钱大人照样也能过得有滋有味的。真正鼠目寸光的是或许是自己吧,冯如琨在心中自嘲着想到。不过另一个问题也在他的心中油然而生。钱歉益既然谁都可以牺牲。那他日后会不会出卖自己呢?

    冯如琨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而正是这么一点儿细微的变化立刻就引起了钱歉益的注意。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多了一些,钱歉益马上换了一副嘴脸。却见他带着和蔼的笑容上前拍了拍冯如琨的肩膀道:“老夫只是看不贯那些个不识时务者,一时忍不住就感叹了几句罢了。冯大人向来机敏,想必也同老夫一样深有同感吧。”

    “是,是。大人所言及是。大人神机妙算真是让属下敬佩不已啊。”冯如琨连忙收起了心中种种想法,以恭敬的态度点头哈腰道。不过他似乎又不想看着钱歉益就这么得意下去。于是怀着一种恶作剧似的想法,冯如琨转而又故意问道:“不过大人。属下还有一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哦,什么疑问?这里没有外人你就尽管说吧。”钱歉益好奇的问道。

    “是,大人。属下是想若是孙露既不想拥立太子,也不想拥立藩王,而是想自立为帝。这又该如何是好呢?”冯如琨不紧不慢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据他所知,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钱歉益之前的一切盘算都会就此落空。

    果然钱歉益听冯如琨这么一说,他刚才还自信的笑容顿时就冻结了。在楞了一楞后钱歉益继而又自信的说道:“冯大人放心。孙露那女人是绝不可能有称帝的想法的。”
正文 第三节 帝都风云(三)
    当钱歉益等人潜心盘算着新一轮的大计之时,南京城中的另一伙人也在商讨着局势日后的走向。不过比起帝党们密谈时紧张、焦躁而又略带一点儿狂热的气氛来,眼前这几个聚会者显然就看上去要风雅得多。不大的斗室被布置得幽雅清净,一旁的香炉中寥寥的清烟若有若无。雕花的窗户微微开启,偶尔还会有几片俏皮的花瓣偷偷溜进这间清雅的小筑。紫檀八仙桌前围坐的三个中年男子亦是一副神清气朗的模样。

    “汤大人的这座园子修得可真不错啊。刚才老夫等人一路行来,重檐迭楼,曲院回廊,疏密相宜,奇峰秀石,真是引人入胜。特别是此处的竹篱小屋,颇有乡也风味。想必汤大人闲暇之余也一定常来此处小惬吧。”对于园林颇有研究的沈犹龙四下环望着这间幽静的园子,忍不住赞不绝口道。

    “那里。沈大人真是过奖了。老夫这间陋室怎登得了大雅之堂。倒听说沈大人这次去了趟苏州卖下了一座园子。人道是江南园林甲天下,苏州园林甲江南。想必沈大人的这座新园子一定很精彩吧。”汤来贺微笑着奉承道。

    “老夫的那个园子哪儿是什么新园子啊。其实就是苏州阊门外一栋旧宅子,早已年久失修。据说还是明万历年间太仆徐泰时园子。”沈犹龙摆了摆手谦逊的说道。

    “沈大人的园子莫非就是时人称颂的东园吧。”一旁的陈邦彦拍案惊叫道。

    “正是。没想到陈大人出身岭南对于江南的园林也很有研究嘛。”沈犹龙点了点头回答道。

    “其实老夫只是喜好书画。听说东园曲廊贯穿,依势曲折,通幽渡壑,廊壁嵌有历代著名书法石刻三百多方,其中有名的是董刻二王帖。是嘉靖年间吴江松陵人董汉策所刻,历时二十五年,至万历十三年方始刻成啊。”陈邦彦一提起那些石刻他的眼中不由地就留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原来如此。看来陈大人也是同道中人啊。等老夫的园子修缮好后,陈大人一定要赏光来寒舍一叙。到时候你我二人也好一同研究研究那三百多方石刻啊。”沈犹龙抚须邀请道。

    “这太麻烦沈大人了吧。”陈邦彦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里。能请到陈大人光临寒舍也老夫的荣幸啊。就怕到时候陈大人公务繁忙不肯赏光啊。”沈犹龙哈哈一笑道。

    “不过,沈大人乃是松江人氏,怎会想到去苏州卖宅子呢。”一旁的汤来贺冷不丁地插口询问道。

    “汤大人有所不知了吧。自从吴淞口开了海禁,云间之地已不复当年的清净了。相比之下还是苏州的吴门之地才更适合老夫日后归隐吧。”沈犹龙说罢又悠然地补充道:“就连鲁王殿下不也是将王府选在了苏州吗。”

    一听沈犹龙提起了鲁王,陈邦彦的心不由一震。他早就知道今日沈犹龙和汤来贺邀请自己前来绝不只是为了聊园林,聊书法。眼看着此二人东拉西撤着一路说到了鲁王,陈邦彦意识到他们很快就会切入正题了。果然沈犹龙的话音刚落,汤来贺紧跟着接口道:“这么说来沈大人这次还拜访了鲁王殿下了咯。不知鲁王殿下身体可好?”

    “真是惭愧,鲁王殿下不记前嫌接待了老夫。托福,鲁王殿下的身子看上去还算健硕。”沈犹龙感慨地说道。所谓的前嫌自然就是指他当年带兵将鲁王“请”来南京的事。不过事过境迁,如今的局势又异常的复杂,鲁王朱以海自然是不敢就此得罪这么一个权臣。因此对沈犹龙到访也是礼遇有加。却听他又以担忧的口吻补充道:“只不过由于皇上突然驾崩,殿下的神情看上去颇为憔悴啊。”

    “是啊,上次老夫去见潞王殿下时,殿下对于皇上的西去也是哀痛不已啊。”汤来贺也跟着叹了口气道。

    眼看两人一个提到了鲁王、一个提到了潞王。陈邦彦立刻意识到了沈犹龙与汤来贺来找自己是为了新皇人选的问题。就这一点来说陈邦彦本人并不赞成从藩王中另立新帝。在新皇人选上他更倾向于刚刚出生的小皇子。这一来是因为陈邦彦觉得由隆武帝的亲骨肉继承大统更符合常规;二来是据他所知远在北京的孙露也是这个意思。于是,他轻咳了一声坦然道:“皇上突然驾鹤西去,朝野上下一片震惊。我等做臣子的这几日又何尝不是心急如焚呢。只盼着首相大人能早日南归主持大局。到时候再拥立太子殿下为帝,那咱大明也算是逃过了一劫。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陈大人所言极是。现在朝中龙庭空缺,若不是有大人您坐镇内阁,朝野上下还不知道会乱成怎样呢。”汤来贺翘起了大拇指夸赞道。其实他这也不算是在恭维陈邦彦。事实上,自从孙露离开南京后,陈邦彦俨然就成为了内阁的领头人。无论是后方的行政事务,还是军事上的补给后勤均出自眼前这位老先生之手。特别是在隆武皇帝驾崩之后,陈邦彦更是以其沉稳老练的手腕安抚住了原本动荡的朝堂。也正是因为如此汤来贺与沈犹龙才会特地邀请他来商讨大计。但两人也知道陈邦彦在新皇人选的问题上向来是倾向于太子的。于是汤来贺又将话锋一转,担忧的说道:“可是照陈大人刚才所言似乎在心中已然决定拥立太子为帝了?”

    “那是当然。太子乃是先皇的亲骨肉,理应拥立太子为帝啊。”陈邦彦不容质疑地肯定道。

    “但太子现在还是一个身处襁褓之中的婴儿。甚至连名字都还未取妥呢。咱们现在拥立这么一个婴儿为帝王,要数十万的将士向一个婴儿发誓效忠也太过儿戏了吧?”沈犹龙不甘示弱地反问道。

    “沈大人此言差矣。皇帝其实只是一个象征罢了。太子虽然年幼但由其即位名正言顺,且朝廷上下诸多大臣也是这种想法。为避免日后横生枝节,老夫觉得还是拥立太子的好。”陈邦彦的态度依旧很坚决。

    “陈大人都说皇帝只不过是个象征了。又何苦如此快的就决定新帝的人选呢?”汤来贺顺着陈邦彦的话连忙反驳道。

    “那依汤大人的意思是想立潞王为帝咯?”陈邦彦冷哼了一声反问道。

    “非也,老夫没这个想法。”汤来贺摇着头否定道。

    于是陈邦彦见状又回头向沈犹龙问道:“那沈大人你呢?你又想立何人为帝?潞王?鲁王?还是瑞王?”

    “诶,陈大人你会错老夫与汤大人的意思了。老夫等人今日请大人前来并不是为了让大人放弃太子,转而去拥护另一个藩王的。而是希望陈大人能审时度势,暂时将拥立新帝的是拖延滞后。”沈犹龙长叹一声连忙向陈邦彦解释道。

    “是啊,陈大人。我与沈大人的意思,其实是希望能与陈大人一道维持现状,等到首相大人回南京后再做打算。”汤来贺也跟着诚恳地说道。

    “那两位大人同其他几位大人一起频繁出入各藩王府又是为何?该不会是想等孙首相回来后,怂恿她拥立藩王为帝吧。如若这样,老夫劝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孙首相人虽还在北京,却已派人通知过老夫,要老夫务必保护太子殿下。”陈邦彦满脸狐疑的说道。

    眼看着陈邦彦一副誓死维护先帝骨血的模样,沈犹龙与汤来贺不禁莞尔。不知道的人见陈邦彦这副架势还以为他是帝党一系的呢。当然沈犹龙和汤来贺心里明白陈邦彦只是忠实地按照孙露的命令行事罢了。对此他二人也是感触颇深。若论处理政务、管理国家,他二人自认比不过陈邦彦。可若论势力间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那陈邦彦可就真的不如沈、汤二人了。毫无疑问在官场之中已经历练了几十年的沈、汤二人都是老练的政客。而陈邦彦不是个政客。准确的说,他是个公务员。一个勤勤恳恳的公务员。陈邦彦熟悉农工商各行业的情况,能将数以万计的后勤补给安排得妥妥当当。但遇到如今这种政治斗争他便远没有处理政务时,那么得心应手,那么圆润有余了。

    于是乎,老练的沈犹龙只用一个问题就让陈邦彦一语顿塞了:“陈大人,你也说了首相大人是要你保护太子殿下。又没让你即刻就拥立太子登基。”

    “这?”

    “是啊,陈大人。我等之前已经按照首相大人的意思让兰妃当上了太后。也算是给了小皇子一个名份。其实,无论是立太子也好,拥藩王也罢,最后还不都是孙首相说了算。”汤来贺跟着附和道。

    “恩,两位大人说得有理。可两位大人既然有此打算,又为何要去同那些个藩王联系呢?”陈邦彦疑惑地问道。

    “陈大人这就有所不知了吧。那孝慈太后乃是钱谦益干女儿,两人自从孙首相离开京城后就来往密切。早在皇上驾崩前他二人已经联同夏允彝等人在宫中内外上窜下跳颇为活跃。皇上驾崩后,钱谦益更是联络了不少大臣名流,大有立挺太子的架势。咱们自然也不能让那老小子就这么轻易的做皇外公吧。”汤来贺狡诘的一笑道。

    而陈邦彦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沈、汤二人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不错,这时候联系藩王不但能给藩王造势,使得整个立帝的局势变得更为复杂。也可借此机会来挑拨帝党与各藩王之间的关系。实为一石二鸟之计。但一想到这儿陈邦彦又开始有些担心了。却见他试探着询问道:“沈大人、汤大人,你们的计策不错。可是这事首相大人她知晓吗?”

    听陈邦彦这么一问,沈犹龙不禁感叹陈邦彦真不愧是那女人的“忠犬”。连这种事头一个想到的也是要向首相大人请示。但是官场如战场,有些事情是容不得你向主子一再地请示。于是沈犹龙满不在乎的开口道:“这事首相怎会不知。其实,陈大人你也很清楚他钱谦益做过些什么吧。刚才汤大人的话还算是客气的。那老小子更本就是把孙首相连同你我等人都出卖给了皇上。如今皇上突然驾崩,那老小子又想吃回头草。哼,我看倒要看看首相大人回来后怎么收拾这老小子!”

    “咳,咳,话可不能这么说。怎么叫将我等出卖给皇上呢。我等本就是皇上的臣子啊。”陈邦彦轻咳一声,尴尬的说道。作为复兴党高级骨干的他确实也知道了些帝党的事,知道钱谦益等人暗中拉拢权贵打算辅佐隆武帝夺权的事。而这么一来的结果必然导致皇帝与孙露的对立。这恰恰是陈邦彦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深受正统观念影响的他将朱明皇室与孙露看作同等效忠的对象。由孙露以首相的身份来辅佐朱明皇室的成员,这在陈邦彦看来是再完美不过的事情了。而这种微妙的平衡也是隆武王朝得以繁荣昌盛的基础。可眼看着有人要打破这种平衡,陈邦彦自然是心急如焚。虽然孙露在这件事上一直保持着低调。甚至也曾向陈邦彦暗示过,就算最后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她也只是会严惩帝党而不会殃及朱明皇室。但他始终还是放不下心来。而孙露遇刺的事更是让他急得寝食难安。直到隆武帝的突然暴毙将一场劫难化于无形,孙露安然无恙收复故土,陈邦彦这才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与陈邦彦不同,沈犹龙对于现在的这种局势似乎并不满意。却见他毫不给面子的嘲弄道:“陈大人,你就别在自欺欺人了。你、我不是乡野村夫,都知道这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若皇上不是突然暴毙,你我现在可都成了乱臣贼子了。搞不好已经同皇上兵戎相见了也不一定。”

    “罪过,罪过!沈大人,你,你,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呢。”气得嘴唇发白的陈邦彦颤抖着说道。虽然他知道沈犹龙说得都是事实。

    “好了,好了。沈大人这事儿都已经过去了。你还翻出来做什?听着晦气。咱们现在也别管先帝怎样不怎样了。人死如灯灭,眼前的事才是最重要的。咱们先得安抚住京城的局势才对。等到首相大人他们带着大军一到。就算是孙猴子也定然逃不出咱们的五指山来。”汤来贺自信的一笑道。

    一旁的沈犹龙却心有不甘的说道:“可惜啊,错过了多好的一次机会。如今就算是咱们清洗了那帮残余,拥立新帝登基,那也只是做到了不败而已。首相大人依旧是首相大人,皇上依旧是皇上。日后这样的场景保不定又会在什么时候重现了。龙庭之上只能有一个主子!”

    沈犹龙的话让陈邦彦又一次心惊了。什么错过了一次好机会?什么龙庭之上只能有一个主子?沈犹龙他们究竟有过什么样的计划,陈邦彦连猜都不敢去猜,也不想去猜。毕竟随着隆武帝的死,危机均已化解。只要一切又恢复正常,陈邦彦就心满意足了。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命运之神似乎总喜欢捉弄于人,此刻的陈邦彦并不知晓他心中的平衡很快就会被再次打破了。
正文 第四节 帝都风云(四)
    与沈犹龙等人的神定气闲相对应,此时此刻的芝兰却在大内皇宫之中坐立不安。隆武帝驾崩至今已足足过了十二天了。大明的龙庭也足足空了十二天,而整个帝国却依旧照着自己的规律不断运行着。正如当初万历皇帝可以三十年都不上朝。其实对于明王朝来说,龙庭之上有没有皇帝并不重要,只要内阁还能工作,那帝国就可以继续运转下去。当然这种处于高度集权状态的下的内阁同样也是畸形的。官僚主义严重,工作效率低下,党派争斗泛滥。隆武王朝之前的内阁几乎囊获了内阁制可能拥有的一切缺点,却没有发挥出内阁制本该拥有的优点。这种情况直到孙露接手内阁,并对其进行改进后才大有改观。从隆武三年的黄河泛滥,到隆武五年的北伐反攻,再到如今隆武帝猝然驾崩。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考验,明王朝的“内阁制”开始越发地成熟完善起来。而近代“内阁制”也在人们面前逐渐展露出了它的优越性。

    不过对于芝兰来说内阁制优不优越并不重要。她也理解不了所谓政体改革的重要性。因而在芝兰看来隆武王朝的内阁是罪恶的,是大逆不道的。其实,在她心目中一切同孙露有关的东西都应该被毁灭,当然除了杨绍清。然而现在的芝兰已经不再是一年多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女孩了。她现在成了一个寡妇,一个带着一个不满周岁婴儿的寡妇。而怎样成为明帝国最有权势的寡妇,则成了芝兰此刻心中一直盘算的问题。

    眼看着身边已然熟睡的幼子,芝兰的秀丽嘴角上挂起了一丝自信的笑容。她知道自己日后的荣华富贵均系在了眼前这个小东西身上。可一想到如今朝野上下的情势,芝兰的心又不禁跟着一沉。虽然现在的帝党统一了想法决定拥立自己的儿子为帝。但芝兰清楚得很,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据她所知那些粤党正在四处活动联系藩王,而这些人才是如今在朝野掌握实权的人。相比之下帝党的实力简直微弱得可笑。如果没有钱谦益提供的人力和金钱,估计帝党现在还只能在暗处酸溜溜地观望呢。

    想到这儿,芝兰不自觉地那起了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钱谦益”三个字。在端详了半晌后她的秀目中忽然闪过了一股寒光。白天钱谦益那傲慢而又冷漠的表情再次浮现在了她的心头。芝兰从未真正信任过这个将自己推上眼前高位的男人。她很清楚那个老鬼是在利用自己。自己只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高级棋子罢了。甚至就连已经去世的隆武帝亦不过是钱老鬼谋取私利的一块踏脚石。每当想起钱谦益那虚伪的笑容,芝兰就会在心中不自觉的打寒颤。但不可否认,那个老鬼是帝党中唯一有实力保护自己的人。同样也是最有可能出卖自己的人。“或许现在那个老鬼正用一脸正气凛然的表情,盘算着如何把帝党连同自己卖个好价钱吧。”芝兰不禁在心中如此暗自揣测起来。

    “孙露”,这是芝兰在纸上写下的第二个名字。在写下这两个字时她的心情异常地复杂。这个让她又恨又惧的女人就象一座大山一般挡在了她的面前。在心理上和精神上均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压力。芝兰曾经以为钱谦益会帮助她对付孙露,后来又将希望寄托在了隆武帝的身上。但现在的芝兰发现隆武帝撒手西去,自己扳倒孙露的机会越来越渺茫了。至于钱谦益的也不会为了自己同孙露硬碰硬的硬拼。就算帝党真的能将太子扶上龙椅,估计自己同儿子日后也会在那女人的淫威下战战兢兢的生活。而自己本身的秘密也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弄不好经过了前些日子的一连串活动,那女人或许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一想到这些,恐惧顿时就狠狠地揪了把芝兰的心。

    芝兰在白纸上写下的第三个名字是“朱聿键”。这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普通人是决不能轻易书写的名字。他是这个国家的君主,同样也是芝兰的丈夫。对于隆武帝芝兰有着一种十分特殊的情感。她虽从没爱过这个足以做她父亲的男人,却对其又敬爱有加。因为朱聿键是唯一知道她秘密又诚心待她的男人。曾几何时,朱聿键给过她希望,也给过她承诺。然而随着一个愚蠢的原因带走了隆武帝的生命。当初的希望与承诺转眼间就化为了泡影。芝兰又不得不一个人独自面对强大的对手。

    一个个都是叱诧风云的人物啊。芝兰仔细地端详着三个名字暗自感叹道。自己在他们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呢?小人物?小东西?在他们一手排演的阴谋诡计中自己只是一个跑龙套的小角色吧。隆武帝死了,游戏似乎也快结束了。留下的自己难道还要胆战心惊地继续做他们拉线木偶吗?难道自己现在就只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吗?不,不!绝不!芝兰原本沮丧的面容一瞬间又恢复了自信。却见她又仔细端详了一番那三个名字,在心中傲然地宣誓道:“看着吧。看看谁才是这场戏的主角。看看究竟是谁会笑到最后!”

    此时此刻正当芝兰一人在房中野心勃勃地暗自发誓时,屋外忽然传来了侍女恭敬的通报声:“启禀太后,陆少校来了。”

    “知道了。让他先在殿外候着。哀家这就来。”芝兰点头果断地命令道。

    “遵命太后。”

    眼见侍女恭敬地令命而去,芝兰的目光又投回到了桌上的宣纸之上。却见她最后望了一眼隆武帝的名字,意味深长地喃喃道:“皇上,谢谢您为臣妾留下了如此宝贵的宝藏。皇上请放心臣妾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芝兰说罢便将那张纸折了折,用烛火点燃后丢进了火盆之中。眼看着纸张被橘红色的火焰瞬时吞噬成了灰烬,芝兰的眼中似乎燃起了灰暗的火焰。却听她高声命令道:“传令起驾。”

    与此同时在承乾宫外等候的侍卫长陆昆亨心中却是另一番盘算了。在众人眼中这位陆侍卫长既不攀龙附凤也不仗势欺人。因此身为皇宫大内侍卫长的他官阶虽不高,却因谦和忠厚的人品,在宫中拥有良好的口碑。然而陆昆亨却从未想到过自己会被太后点名召见。在他印象当中负责武英殿安全的自己完全同承乾宫撤不上关系。太后就算要召见侍卫长也应该是负责承乾宫熊侍卫长才是啊。

    初春的寒风呼啸着掠过空旷无际的皇宫。承乾宫宫门上的宫灯也随着寒风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忐忑不安的陆昆亨大约等了一柱香左右的时辰,一个内侍才匆匆地走了过来吩咐道:“陆侍卫长请吧。”

    “是,那就有劳公公了。”陆昆亨客气地拱了拱手便随着那内侍进入了承乾宫。眼前的承乾宫在一个月以前还是空关着的地方。然而随着皇帝的驾崩,原来的兰妃也母凭子贵得到了太后的封号。为了匹配自己的新地位芝兰也欣然下令搬进了更为宽敞的承乾宫来。不过承乾宫虽然宽敞华丽,却毕竟是被空关了很久了。陆昆亨一路走来发现许多房舍都还没有人居住。紧闭的房门以及漆黑的窗户映着长廊两侧昏暗的灯光,给人以一种阴森的错觉。

    好不容穿过长廊的陆昆亨不一会儿就被带进了长廊尽头的一间暖阁。一进门却见太师椅上正端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陆昆亨自知那就是新封的孝慈太后。于是他连忙三步并做两步的上前行礼道:“臣陆昆亨扣见太后娘娘。”

    “平身吧。”芝兰一边说着,一边点头示意摒退了左右侍从。于是屋子里顿时只剩下了他二人。见此情形陆昆亨在心中也不禁暗自打起了鼓。这孝慈太后虽是太后,但说到底还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女子。如此深夜急招自己来,又将周围的侍从摒退,实在是不符合礼数的。不过陆昆亨只是个小小的侍卫长,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却见他又试探着问道:“不知娘娘深夜招臣前来有何吩咐。”

    “陆侍卫长别客气,请坐吧。其实哀家今日深夜招卿家前来也没别的事。只不过哀家刚才在整理先皇遗物时,偶然间想起了陆侍卫长,所以请你过来一叙。”芝兰客气的看座道。

    “谢太后殿下。”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陆昆亨最终还是按照芝兰的吩咐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却只敢坐半个椅子,且连头也不敢轻易的抬,深怕就此犯了宫中的禁忌。

    “陆侍卫长其实不用太过紧张。先帝以前也是经常在哀家的面前提起陆侍卫长啊。因此陆侍卫长的忠义勇敢哀家也是早有耳闻的。”芝兰欣然夸赞道。

    “太后过奖了。臣只是一介武夫,承蒙先帝厚爱,不敢就此居功。”陆昆亨谦逊地行礼道。

    “诶,陆侍卫长太过谦逊了。日后哀家与皇子的安全还要多多仰仗陆侍卫长啊。”芝兰探身嘱咐道。

    “太后真是言重了。微臣一心只求能保护皇家的安全。至于太后的承乾宫有熊侍卫长守卫。再说还有童侍卫长他们呢。”陆昆亨不置可否地解释道。他刚才口中的熊侍卫长与钱侍卫长均是在孙露离开南京后被调入宫中的。特别是那熊侍卫长还曾负责过永福宫的安全,并将当时的李皇后挡在宫门之外过。因此皇宫上下均知此二人乃是孝慈太后的贴身心腹。若说负责太后与太子的安全也该是嘱咐他二人才是啊。

    眼看着陆昆亨一脸无辜而又纳闷的表情,芝兰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微笑。却见她突然起身渡到陆昆亨面前悠然地开口道:“啊呀呀,陆侍卫长,哀家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在同哀家闪烁其词呢?”

    “回太后,微臣不敢。微臣愚顿,不明白太后殿下的意思。”陆昆亨依旧水火不侵地回话道。

    “哦?不明白哀家的意思。那陆侍卫长应该知道这块玉佩的意思吧。”芝兰说罢便将一块羊脂玉佩在陆昆亨眼前晃了一晃。

    “啊!”陆昆亨一见那玉佩立刻就变了脸色。却见他赶忙跪地请罪道:“太后恕罪,微臣刚才并不是故意敷衍太后的。”

    “好了,好了,陆侍卫长。快平身吧。哀家明白你这也是按照先帝的旨意在办事。”芝兰大度地挥了挥手道。

    “是,太后。”陆昆亨恭敬地行了个礼,转而又起身询问道:“那不知太后今日招臣前来有何要事吩咐吗?”

    “哀家刚才不是说了吗。哀家今日破例招陆侍卫长前来就是为了哀家与太子的安全问题。想必先皇以前也曾嘱咐过卿家,要卿家在暗中保护哀家母子吧。”

    “回太后,先帝在得知娘娘怀有身孕后就特别嘱咐过微臣要在暗中全力保护娘娘。不过,恕臣直言,太后现在不是有熊侍卫长和钱侍卫长在明里保护太子与您的安全吗?为何太后不让微臣继续在暗中保护呢?”陆昆亨颇为不解的问道。

    “陆侍卫长应该知道熊侍卫长和钱侍卫长都是钱大人派来的人吧。”芝兰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还是一头雾水的陆昆亨,又反问说道:“可若是哀家说钱大人可能将哀家与太子出卖给孙逆呢?”

    “什么?钱谦益会对太后您不利!他不是先帝指派的重臣吗。”陆昆亨猛然一惊道。

    “咳,那是先帝在的时候。现在先帝已然驾鹤西去,还有谁会在乎咱们这两个孤儿寡母呢。”芝兰说罢忍不住用绢帕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而陆昆亨见状不由也泛起了一股正义感。却见他一个抱拳保证道:“太后放心。臣一定会保护好太后与太子的。任何人敢对先帝的未亡人有大不敬之举,臣都不会放过他的!”

    “好,好。难得陆侍卫长如此忠义。先帝当年果然没有看错人。”芝兰欣慰地破涕为笑道。只见她又将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哀家还知道先帝曾给陆侍卫长下过一道密令。哀家希望能与陆侍卫长一同将那道密令完成。”

    “这,”陆昆亨眉头一皱犹豫道:“太后,那道密令是当年皇上的破釜沉舟之计。万岁爷曾亲自嘱咐过臣不到万不得已是千万不可进行。太后,您真的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吗?要知道开弓可就没有回头箭了啊。”

    “怎么陆侍卫长也害怕了吗?”芝兰冷笑一声道:“其实,随着皇上一西去,哀家早就被逼上了绝路。那钱谦益根本就没想完成先皇的遗志。而待到孙露那女人回京后,她又怎会放过哀家母子。所以哀家一定要先发制人!”
正文 第五节 帝都风云(五)
    隆武六年二月二十三日,南京城的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白露,巍峨的午门外清一色停泊着十来辆黑色的马车。从马车上陆陆续续地走下的数十名大臣,各个身着绯红冠袍,头带玄色乌纱帽,一看就知是官及极品的朝廷重臣。这些重臣一下马车便不分彼此地相互寒暄起来。

    “啊,这不是陈大人吗。”大老远就瞅见陈邦彦身影的钱谦益,迫不及待地就上前主动打招呼道。

    “钱大人早。”陈邦彦闻声听下了脚步,继而礼貌地做了个揖回礼道。

    “早。陈大人这几日可真是辛苦了。说起来皇上突然驾崩,这会儿正是朝廷上下最忙碌的时刻。可老夫这身子偏偏在这时候不争气,害得陈大人一人独承朝堂。老夫现在想起来都深感惭愧啊。”钱谦益一脸愧疚地开口道。原来钱谦益在向外界公布隆武帝死迅的同时,他又以身体不适为理由告病在家至今。故意将整个烂摊子一股脑儿地丢给了陈邦彦。然而本想看粤党笑话的他,不曾想到陈邦彦等人能在如此短地时间里就能迅速控制住局势。眼看着自己混水摸鱼的计划泡了汤,钱谦益的脸挂着的却不是失望地表情,而是诚恳而又内疚的笑容。

    眼看着钱谦益一副无辜的模样,深知内情的陈邦彦不禁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不过他依旧用那关切的口吻问道:“那里,那里。钱大人真是过奖了。为朝廷效力本就是吾辈的职责。倒是钱大人前几日抱病在家,不知身体好些了吗?今日又抱病早起出席内阁会议,您可要小心点儿自己的身子啊。”

    “托陈大人的福,老夫的身子已经痊愈了。巴不得现在就将前些日子欠下的公务一股脑儿地都补回来。”钱谦益干笑一声回应道。只见他又下意识地向周围张望了一番向陈邦彦问道:“呓?陈大人,老夫怎么没看见沈大人与汤大人他们的踪影啊?难道他们已经进去了吗。”

    “咳,钱大人,你有所不知啊。皇上这么突然一去,朝野上下顿时就乱成了一锅粥。我等竭尽全力才勉强维持住了现在局势。可是沈大人和汤大人他们却病倒了。请了大夫一看据说都是风寒,还是互相传染的呢。钱大人,你说倒不倒霉。诶,缺了沈大人和汤大人,老夫那里还真是忙得焦头烂额了呢。”陈邦彦苦笑着连连摇头道。

    “哦?有这事?啊呀呀,那可真是太不小心了。改日老夫一定要去几位大人的府上探望探望才是。”钱谦益回味了一番陈邦彦的话语后,眼珠子一转连忙扼腕叹息道。

    “那老夫在此先代沈大人他们谢过钱大人了。不过钱大人去几位大人府上探望时也要小心啊。大人大病初愈,小心再染上风寒哦。”

    “这是,这是。多谢陈大人提醒啊。”钱谦益尴尬地敷衍了几句,当下抬头一看,发现在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然到了武英殿外。此时只见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大内侍卫,已将武英殿内外团团包围。一瞬间,钱谦益与陈邦彦两人均感受到了从武英殿内散发出的异样气氛。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面面相窥起来。似乎都在问对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两人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的却都是不明所以的表情。

    正当钱谦益与陈邦彦互相质疑、暗自纳闷时,负责武英殿守卫的陆昆亨匆匆地赶了过来向两人行礼道:“陈大人,钱大人,英武殿已经准备就绪请两位大人入殿主持会议吧。”

    “陆侍卫,你这是怎么回事啊?”紧皱着眉头的钱谦益指着周围杀气腾腾的侍卫,不满地问道。

    而陆昆亨见状却只是恭敬地一抱拳道:“回钱大人,孝慈太后娘娘下懿旨要属下加强英武殿守备。娘娘说今日诸位大人要在英武殿商讨关系大明社稷的大事,因此特地嘱咐属下不能有半点差池。”

    芝兰那女人究竟在搞什么鬼嘛!只不过得了个太后的头衔还真把自己当后宫之主了。竟搞出这样的事端来,女人就是麻烦!钱谦益暗自在心中将芝兰抱怨了够。但面对一旁一脸狐疑的陈邦彦,钱谦益还是摆出了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点头道:“恩,陆侍卫长你先下去吧。”

    “是,钱大人。”陆昆亨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之上。眼看着陆昆亨远去的背影,钱谦益心中忽然泛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可眼看着周围陆陆续续进入英武殿文武官员,他还是礼貌地朝陈邦彦做了个揖道:“陈大人请吧。”

    “啊,钱大人请。”陈邦彦也礼貌地回了个礼。其实,此时他的感受并不比钱谦益好多少。但一想到今日会议的重要性,陈邦彦还是暂时放弃了心中的不快,随着钱谦益一同跨进了英武殿的大门。

    此时此刻的英武殿之内早就聚集了不少大臣。肃杀的气氛甚至都能令人窒息。除了告病在家的沈犹龙以及随军前行的孙露和史可法外,陈邦彦、钱谦益、沈廷扬等三名内阁尚书均已到达英武殿。他们连同司法院左督御史张慎言一同坐在首位。而底下的众臣之中,以黄宗羲为首的粤党站在殿堂的左侧人数颇为众多。而以何腾蛟、夏允彝为首的四五个大臣则簇拥在一起,蜷缩在大殿右侧的角落里,怒目注视着粤党。至于以陈子龙、朱舜水为代表的所谓中间派则零散地站在殿右侧,观望着帝党与粤党之间明里暗里的较劲。

    帝党的人数虽不多,但在气势上却丝毫不逊于对方。却见夏允彝率先开口发言道:“先帝有子,皇子继承皇位天经地义。”

    “夏大人,可小皇子现在还未满周岁。我大明堂堂天朝之国立一个婴孩为帝,岂不是让人笑话。”对面的工部侍郎李启新毫不示弱地反驳道。

    “是啊,皇帝作为一国之君,必该是由文武双全,谋略盖世者承当。拥立一个不满周岁的孩童为帝确实不利于我天朝的形象。”兵部侍郎张煌言也跟着附和道。

    “两位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有皇长子在,又怎能由藩王继位呢。”何腾蛟紧跟着反驳道。

    “但皇长子毕竟是庶出的啊,且年纪又过于幼小,还是该立藩王符合祖制。”

    “先帝对我们的恩情比天还高。吾等食君之禄,却不立先帝的儿子为帝,如何对得起先帝啊。”

    “是啊,如若不利先帝之子为帝,吾等宁愿一死,追随先帝!”

    大殿之上双方之间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越来越激烈。眼看着气氛愈发紧张,一旁一直观望着的陈子龙终于忍不住出来打圆场道:“诸位先冷静一下,先冷静一下。先帝尸骨未寒,我等却要血溅大殿,这成何体统!又如何对得起先帝的在天之灵。”

    陈子龙的一席话语顿时就劝阻了在场众人间的争论。却见夏允彝很扫了陈子龙一眼后,语气稍缓地反问道:“那依陈大人的意思,我等又该奉谁为帝呢?”

    陈子龙眼见提问的是夏允彝,当下便客客气气的回答道:“在下不才不敢枉下结论。但在下认为皇子现在还未懂事成年。不如就从藩王之中选一人选登基称帝,再立先帝之子为太子。如此一来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陈子龙的话音刚落在场的几个大臣就跟着点起头来。毫无疑问陈子龙的建议是最中庸的办法。而对于夏允彝来说陈子龙既是自己的好友,又是自己的同乡,自己本该附和与他才是。然而在此之前帝党之间已经达成默契要力挺太子为帝。于是夏允彝也只好违心的开口反驳道:“陈大人此言差矣。今日立了藩王为帝,他日又怎会轮得上先帝之子登基。试问在这世上有谁不想让自己儿子做皇帝的。与其日后为立嗣之事再起事端,还不如现在就拥立先帝之子登基一绝后患来得干净呢!”

    “恩,夏大人所言极是。其实皇子年幼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有我等众臣在一旁辅政,待到皇子长大成人后,再让其亲政也未尝不可啊。陈尚书,你说呢?”一直没有发话的张慎言一开口就将包袱丢给了陈邦彦道。

    “这个嘛。众位大人的说法都有道理。老夫觉得此事还是等首相大人他们回来后再做定夺吧。”陈邦彦扫视了众人一眼后,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陈大人你这算什么意思。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首相大人他们如今还远在北京,这一等还不知要拖多久呢!”刑部侍郎沈宸荃连连摇头道。

    可是他对面的黄宗羲却毫不示弱地反驳道:“沈大人言重了吧。什么叫国不可一日无君。我大明自先帝驾崩至今,龙庭空缺已有半个多月了。如今还不是一切正常。既然如此,诸位大又何必在乎多等几天呢。退一步来说,首相大人与史尚书乃是内阁重臣,我等今日跳过他二人做出立帝如此大的决定,恐怕也是与礼不合吧。”

    “首相大人,首相大人。哼,难道没了那女人,尔等七尺男儿就没了方向吗!”何腾蛟冷哼一声讽刺道。

    但黄宗羲并未介意这些,却见他依旧神定气闲的回应道:“非也,非也。我等奉孙首相令行事,不是因为孙首相是一介女子。而是因为孙首相忠义廉洁,乃是大明的栋梁。如今孙首相刚刚消灭满虏收复故土,其威望更是如日中天。就算咱们不知会首相大人,也该问问那数十万将士的意见吧。”

    面对黄宗羲半威胁似的话语,整个大殿再次沉默了。众人心中都清楚,无论他们现在怎样争论,如果没有孙露的首肯一切都是徒劳的。毕竟那个女人手中掌握的数十万虎贲之师才是粤党说话的本钱。可就在众人揣揣不安地禁声之时,大殿之上突然响起了一个清脆而又沉稳的女声:“哀家不同意由孙露插手立帝之事。应为一个弑君的罪人根本没有资格指染如此重要的国家大事。”

    紧跟着那声音,只见身着一席黑色缟服的芝兰大摇大摆着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毫无疑问这一变数让在场的众臣均大吃了一惊。特别是钱谦益更是气得暴跳如雷。在心中暗骂芝兰是个疯女人。然而他并不能真的将那话当众骂出口。于是,心中满是惊讶与不满的钱谦益只好一脸恭敬的上前劝阻道:“太后殿下,吾等正在商讨国家大事。请太后暂且回避一下。”

    可这一次的芝兰却再也没有乖乖听从钱谦益的摆布。却见她傲然的反驳道:“哀家为何要回避?你们既然肯等孙露那女人回来后再做决定。又为何不能让同为女人的哀家参与呢?”

    面对芝兰的反问,在场的钱谦益等人都不禁楞了一下。可底下的黄宗羲却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却见他连忙责问道:“太后殿下,刚才说谁是弑君的罪人?又有何证据?就算是身为太后也不能空口诬陷人啊。”

    芝兰听罢回头瞥了一眼黄宗羲后又冷笑着开口道:“哀家明人不说暗话。正是孙露那女人暗杀了先帝。而哀家已经在宫中逮捕了她的同谋。”

    芝兰的话再一次震惊了四座。这一次无论是粤党也好,帝党也罢均露出了惊愕的表情。而与此同时,宫外的嘈杂声也跟着大了起来。紧闭的宫门上一个个窜动的人影无疑在向人们传达着危险的信息。

    兵变!这是陈邦彦此刻脑中闪现的唯一一个词汇。想到刚才入殿时那诡异的气氛,想到刚才陆昆亨异样的话语,想到现在芝兰那自信的表情。陈邦彦似乎明白了一切,他连忙回头一看却见底下的黄宗羲正想上前继续与芝兰理论。于是,说是迟那是快陈邦彦连忙起身一把扯住了黄宗羲,并在他耳边低声警告道:“宗羲,小心四周!”

    就在陈邦彦阻止黄宗羲不知死活的举动同时,钱谦益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虽然他不知道芝兰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调动起了禁军。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连同在场数十名大臣的性命此刻均攥在了眼前这女人的手中。于是钱谦益连忙一改先前的傲慢,干笑一声献媚道:“是,是。太后身为国母理应有权决定新帝的人选。还请太后殿下上座。”

    然而这一次的芝兰却根本没有理会钱谦益的这一套。却见她看也没看钱谦益一眼,而是自顾自的继续宣布道:“现在哀家还怀疑在这英武殿就有孙逆的同党!钱大人、陈大人,还有在场的诸位大人。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许离开这里半步!”

    正当英武殿发生骤变的同时,在南京城的另一个角落中,沈犹龙与汤来贺正偷偷躲藏在密室之中,密切关注着变化多端的局势。在听完探子所带来的关于英武殿的消息后,沈犹龙原本混浊的眼眸突然闪起了一种异样的光芒。而一旁的汤来贺则心急如焚地开口道:“这下可怎么办啊。陈大人他们竟然真的被困在英武殿了。沈大人,咱们可要快点儿想办法救他们啊。”

    “汤大人,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救陈大人他们的事先放一下。咱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呢。”沈犹龙说罢便果断地向自己的心腹命令道:“速速传信给萧参谋长,就说‘螳螂’又复活了。”
正文 第六节 路(一)
    隆武六年的三月,正是南中国充满花朵与蜂蜜的迷人季节。宽敞的官道两旁布满了桔木、桃花、金盏花等各式各样的花丛映衬着随风飞舞的花瓣,让路上的旅客总忍不住要停来下来驻足欣赏一番。然而此时一骑绝尘而去的快马却大煞风景地打破了眼前风雅的景色。马上的骑士丝毫没有驻足留恋的心情。汗水不但濡湿了战马的毛发,更浸透了骑士的衣衫。他那犀利的双眸至始至终都紧盯着北方的天际上飘扬着的红色战旗,手中的鞭子也紧跟着一个劲地狠抽着。

    随着战马一声凄厉的嘶鸣,马上的骑士紧跟着跌跌撞撞地翻下了马。只见他踉踉跄跄地冲向军营大门用尽全力大声喊道:“京城六百里加急!”

    那一声高喊似乎就此消耗了骑士身上的所有力气,他当下便瘫倒在了军营门口。守门的战士见状连忙冲上前去扶起了那骑士。为首的军官则一脸肃地接过了那份加急,头也不回地匆忙向中军大帐赶去。

    于是在信使瘫倒在大营门口后,仅过了一柱香的时辰。第一、第二军团的十数名明军高级将领便齐聚在了中军大本营的营帐之中。由于隆武帝的突然驾崩,才刚刚占领北京城没几日的第一、第二军团,不得不将北京城的防务交给了姜镶的第五军团,转而调头南下。原本打算沿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的孙露,却不曾想到这一年的京杭运河水位要比往年低了许多。船队在运河中的行军速度甚至还比不上在路上步行。面对这样的架势明军最后还是选择了沿运河步行行军。于是磨磨蹭蹭之间大军现今才刚刚抵达徐州而已。不过对于部队缓慢的行军速度,在场的众将领并没有太在意。其实他们本身就对这次行军的目的地充满着疑虑。而此时此刻孙露脸上凝重的表情,更是让在场的众人感受到一丝极剧的不安与焦虑。

    从未见过孙露出如此表情的张家玉忍不住开口问道:“首相大人,究竟出什么事了?您急着招我们来,该不会是南京那里出事了吧。”

    “这是刚从南京传来的六百里急报。”孙露长叹了一声点了点头,说罢便将手上的急报递给了张家玉。

    意识到事态严重的张家玉连忙接过了急报上下扫了一眼后,原本麦芽色的脸庞刷得一下就变得惨白,就连拿急报的手也跟着颤抖了起来。过了半晌终于从喉咙中挤出声音的他失声惊呼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眼看着张家玉一副失态的模样,在场的将领们也不禁跟着动容起来。一旁的王兴更是不耐烦地凑上前去一把抽过那份急报嚷嚷道:“老张,你在搞什么呢。看份急报看成这样。”然而王兴这种满不在乎的表情并没有持续多久。相反他才刚刚看了一个头就忍不住暴跳如雷的咒骂道:“放她娘的狗臭屁!老子非一枪嘣了那个贱货不可!去她娘的太后!竟敢说咱们谋杀了皇上!”

    从着王兴那一堆三字经中夹杂的零星话语,众人总算是明白了那份急件的内容。但众人的神情却并没有因此得到缓和。相反的震惊、不解、恼怒、愤恨的各种表情溢于众人的言表。特别是坐在孙露身旁的史可法更是一脸的委屈与苦楚。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名字也会出现在这篇徼文之中。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弑君的同谋。却见他极其不甘心的向孙露进言道:“首相大人,依老夫看这事还是先查查清楚再说吧。这其中该不会掺杂了什么误会吧。”

    “哼,白纸黑字都写在上面了。这还能有什么误会!”气急败坏的王兴冷哼一声将徼文丢在长桌之上。

    “是啊,什么狗屁太后。老子在沙场上出生入死,那贱货竟敢同咱们玩阴的!”

    “什么玩阴的。那贱货根本就是在找死。老子用一个手指头就能捏死她!”

    “南京的那些家伙在搞什么呢!让一个死女人捅出那么大的漏子来。”

    “是啊,南京的那些家伙是吃软饭的吗。竟然给个贱人夺去了京城。”

    “我看根本就是皇帝老儿搞得鬼!”

    “就是,就是。凭她个女流之辈能掀起如此大的浪来?我看多半以前皇帝就想动咱们了!”

    “***,竟敢同老子玩兔死狗烹的把戏。看老子回去不收拾了那帮贱种!”

    面对着在场众将领你一言我一语的咒骂以及可以杀死人的目光,史可法也只好将先前的说辞硬生生地给吞了回去。他知道眼前大帐之中的冲天怒火已经难以浇灭了。其实这样的情境在史可法的心中早就不止一次地预演过。然而他却没有想到这事会来得如此的突然,如此的直接。在他先前的预计中最先挑衅的应该是隆武帝等人,而最先摊牌的可能是孙露一党。但是随着隆武帝的突然去世,史可法又觉得一切危机大可以就此化解了。只要南京的帝党肯乖乖听话。相信通过自己从中的周旋,孙露亦会继续拥立朱明皇室为帝。因为在他看来孙露毕竟是个女子,在这方面要比男子劣势得多。可现在随着这份徼文的到来,史可法之前的种种努力均在瞬间化做了泡影。他实在不明白帝党们为何要做出如此愚蠢的选择。这那里是在解救皇室嘛。根本就是在将年幼的皇子往火坑里推。

    想到这儿,史可法不禁又回头偷偷瞥了一眼孙露。心想这回你该高兴了吧,要天时又天时,要地利有地利,要人和有人和的。然而出乎史可法意料的是,此时的孙露依旧紧缩着黛眉,同自己一样也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他不知道孙露的这种表情究竟是装出来的,还是她的真情流露。但无论是那儿一种,史可法都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虚伪。因为在他看来这事同孙露绝对脱不了关系。于是史可法紧跟着在孙露耳边阴阳怪气地低声问道:“那依首相大人来看此事又该如何处置呢?”

    一直默不作声的孙露被史可法这么一提醒,这才回过了神来。不过她并没有介意史可法那种讥讽的语气。连忙收起了心中思绪的她绘挥了挥手开口道:“诸位将军,先静一下。现如今朝廷究竟发生了什么样重大变故你我都不清楚。正如史大人先前所言,在一切还未搞清楚之前,我等不能就此枉加怀疑朝廷。”

    眼看孙露镇定从容的态度,众人不禁地语塞了。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将领们这才想到了还滞留在南京城的家眷以及同僚。想起家眷们如今危险的境地,众人的心情顿时跌到了谷底。对于这些将军来说对付南京城中的那点儿人马简直比踩死只蚂蚁还要简单。但他们同样也知道,在踩死那只“蚂蚁”的同时搞不好连同自己的妻儿老小也要跟着一起陪葬。这样的风险是他们不敢轻易尝试的。面面相窥着的众人刚才强硬的气焰刹时就削弱了不少。并不由地将目光转移到了孙露的身上。其实众人也清楚此时孙露的情况远比他们要糟糕得多。她的丈夫、公婆乃至一双儿女均滞留在了南京城。如今南京发生如此骤变,他们的处境可想而之。想到这儿,一脸担忧的的王兴不禁心急地想进言道:“可是首相大人您的家人…”

    “王军长,我们暂且先将家事搁置一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等都是大明的军人,理应保持武人的矜持,格守臣子的忠贞。”孙露以坚定的目光阻止了王兴的发话。只见她调整了一番呼吸后,正色宣布道:“关于这份急报的事暂且对全军保密。没有本相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枉自行动!”

    孙露说罢便再也顾不得底下众人欲言又止的表情,欣然起身离开了大帐。眼看着孙露有些落寞的背影,底下的王兴与张家玉在心底里均泛起了一股深深的忧虑。就连刚才还在怀疑孙露的史可法也跟着暗暗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刚才的揣测或许是多余的。毕竟任何一个母亲都不会将自己的儿女至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当然孙露若真是则天武后般的人物,那就难说了。

    然而就在众人长吁短叹,不知所措之时,有一个人却始终保持着冷峻的表情。那人便是萧云。同史可法一样,萧云至始至终都在关注着孙露的反应。当他看见孙露黯然地离开大帐之时,原本毫无表情的眼眸突然间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那种光芒一闪而过后,萧云也跟着起身悄悄地离开了大帐。

    与此同时已经回到自己帐篷的孙露并不知道众人在心中对她的关切。此时她的心思完全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南京城。飞到了日夜思念的丈夫与儿女的身边。她不知道杨绍清他们的情况现在究竟怎样了。也不知道南京城里的陈邦彦等人是否无恙。这一刻孙露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聋子,变成了瞎子。对于南京发生这样的事件自己的情报网竟然事先一无所查。不由地让她恼怒异常。然而在一阵愤恨过后,冷静下来的孙露却忽然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猛然摊坐在床上的孙露脸上不由地露出了枯涩的微笑。

    不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无论是芝兰的身份,还是隆武帝暗中谋划的夺权大计,其实都一直没有逃过孙露的法眼。这些事情有些是她一开始就知晓的,有些则是在层层地询查过后才逐渐显露端疑的。但无论怎样来说,孙露都算得上是一个十足的知情者。然而她对于这些不安定因素却一再地采取退让,甚至纵容的态度。面对她如此这般的种种举动,人们或许会说她这是懦弱、胆怯、缺乏胆识的表现。惟有孙露自己心里清楚,她这一路忍辱负重,为的只是坚守在心中的那一个从未熄灭过的信念。是为促使眼前这个文明古国在浴火中涅磐,在铁血中的信念。

    正如孙露之前在红月夜的所作所为一般。为了完成自己的信念,她不在乎杀多少人,也不在乎毁灭多少东西。政治的肮脏,战争的血腥,她都可以忍受。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印象中光明国度的诞生。如果说一个伟大帝国的诞生,必然伴随着血性肮脏的原罪的话,孙露甘心背负这一原罪。但是在对待隆武敌的问题上她却迟疑了。而这种迟疑却恰恰来自于孙露在内心深处对于自己信念的坚持。

    曾几何时,才刚刚开始在广东起步的孙露也曾不知天高地厚地发誓过,要将整个中华大地推倒重整,重新在一张白纸上面描绘新的画卷。那时的孙露想过建立三权分利,想过建立共和。但均在之后的实践中被证实太过激进了。要想在一片还未浸透民主思想的土壤中快速培育出后世完善的民主制度,无疑是在拔苗助长。她知道这么做无论是对这个国家也好,还是对自己也罢,都是没好处的。于是退而求其次的孙露最终选择了君主立宪的道路。至少在这个时代,在地球的另一端,也有几个国家正尝试着走这条道路。有了相互间的借鉴,不用闭门造车的孙露自信自己可以带领这个国家走出一条属于中国人自己的近代化道路。

    与欧洲不同,17世纪的中国并没有根深蒂固的贵族势力,也没有禁锢人心的宗教势力。朱明皇室的权威也随着农民起义的此起彼伏而渐渐势弱。宪诰、地方议会、上下国会、内阁改制,假借着皇帝的名义孙露以首相的身份将一切都进行得井然有序。而她面对的唯一问题就是来自皇帝朱聿键的“野心”。其实就一个封建君主皇说,要求掌握大权亲政,这本算不上是什么野心。但议会制的君主立宪国家的要义就在于由选民选举产生的议会与掌握行政权的世袭君主分权。待到君主成为“虚君”,行政权转到由议会多数产生的内阁及其领导下的常任文官手中。朱聿键的这种“合理”要求孙露自然不会满足。而她本人亦不想就此废去朱明皇室。因为在孙露看来如果现在由自己或是其他强势的人物登基称帝。无论自己再怎么小心都必然会在潜移默化之中增强皇权。

    但孙露的这种迁就又在不经意间给自己埋下了祸根。历来历史上像她这般掌握重权而又没能最后称帝的权臣最终都是没好下场的。孙露其实很害怕自己有一天去世了,现在努力的一切会在新皇的集权下灰飞湮灭。在矛盾与不安中奋力挣扎的她,起先希望能通过统一全国的功绩来增强自己的地位与功勋。希望借此来压迫朱聿键接受既定的事实。然而,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徒劳的。朱聿键死了,而他的继任者芝兰又是一个不符合逻辑的女人。她以一种偏执的疯狂打破了孙露与朱明皇室间原有的默契。将孙露硬是推向了皇族的对立面。

    现在的孙露已没有力气再去关心所谓的削弱皇权的问题了。她此刻最大的问题是如何生存下去,如何解救自己最最重要的人。正当孙露再次在理想与生存之间做着艰难抉择之时,从大帐外传来了警卫员一声急促的通报:“首相大人,萧参谋长求见。”
正文 第七节 路(二)
    “萧参谋长,你进来吧。”随着孙露一声沉着的嘱咐,在外已经等候多时的萧云从容地跨进了营帐。只见孙露正端坐在太师椅上,双肘支在手把上,以一种沉静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个面容消瘦的男子。消退了最初的恼怒与惊愕,此时的她显得异常的冷静。关于这次的事件,孙露知道如果说不是帝党太过狡猾的话,那就是有人故意向自己隐瞒了什么。而这一点似乎只有萧云可以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首相大人,我有要事禀告。”敬了一个标准军礼的萧云用他那向来从容的口吻报告道。可是这一次的孙露并没有象从前那样欣然询问接下来的内容。只见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坐姿,注视着对方。漆黑如深潭一般的眼眸中看不到任何的焦躁、不解与恼怒。那是一种平静而又温和的眼神注视着他,等待着他下一步的报告。然而就是这种眼神,却让一向做事理直气壮的萧云也有了一丝的愧怯。却见他难得一次迟疑了一下,继而又鼓起勇气报告道:“其实,是有一个来自南京的访客想要拜见您。”

    “哦?南京来的访客?”孙露的手肘离开了扶手,喃喃自语着重复道。她原本以为萧云一上来会向她澄清南京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却没想萧云一上来竟二话不说就要自己见一个人。究竟是什么人值得萧云在这个时候引见给自己呢?难道是帝党的人?此时的孙露已经没心思再多花时间猜测什么了。她现在唯一想搞清楚的就是有哪儿些事是自己不知道的,又有哪儿些事是还在自己掌握之中的。于是她很爽快的就答应道:“那好吧。让他进来。”

    “首相大人,您就不问清楚那人的身份后,再见他吗?”萧云眉头一皱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在他看来孙露在经历了如此大的变数后理应更多疑谨慎才是。可谁知孙露却坦然一笑道:“我相信萧参谋长现在要我见的人一定是个重要的人。”

    孙露的回答让萧云再一次语塞了。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向孙露表明的他沉默了半晌后,表明心机般的说道:“首相大人,请您相信我们,这么做可都是为了您啊。”

    “这我知道。我也相信萧参谋长你们本没有恶意。”孙露以略带苦涩的笑容点头道。

    “首相大人,其实您当初若不是那么的固执。我等也就不会出此下策了。”萧云以同样苦涩的笑容回敬道。这一刻两人均陷入了尴尬的气氛之中。萧云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时还难以向孙露解释清楚。甚至他的这种做法完全能让孙露质疑他的忠诚。但他同样也坚信自己的做法没有错误。一切都是为了大明的未来,都是为了迎接新时代的到来。一想到这些萧云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坚定与自信。只见他抬起了头直视孙露的双眸道:“首相大人,我等虽不明白您内心深处真正想法。但作为一个上位者请别让我等追随者失望。”

    萧云说罢深深地向孙露鞠了一个躬,转身便走出了大帐。眼看着萧云离去的背影,孙露的心头泛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感。无论是亲人也好、战友也罢,这天地似乎没有一个人能了解自己的想法。没有一个人能真正明白自己的追求。那自己战斗了这么多年,奋斗了这么多年,为的又是什么呢?忽然间孙露有了一种想放声长啸的冲动。但她终究是没那么做。因为就在她黯然神伤之时,那个秘密访客走进了她的大帐。

    “子慧,好久不见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拉回了孙露的思绪。能在这时候这么叫自己的只有一个人。想到这儿孙露猛然抬头一望,却见陈子壮俨然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颇感惊讶的她忍不住就脱口而出叫道:“老师,您怎么来了。”

    “怎么首相大人不欢迎老夫的到来吗?”陈子壮笑吟吟地摘下了斗笠道。

    “啊,不,不。老师快快请坐。”孙露连忙将陈子壮请上了坐,紧接着又关切的询问道:“老师不是留在了南京吗?怎么又会来徐州呢?”

    “托子慧你的福,老夫可是给人特地‘请’过来的啊。”陈子壮抚着胡须道。

    “啊,”被陈子壮这么一提醒,孙露似乎立刻就明白了些什么。却见她又一次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咳,没想到连老师也同萧参谋长他们走到了一块儿。”

    “子慧此言差矣。吾等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又何分彼此呢?”陈子壮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道。接着他又将话锋一转向孙露询问道:“不过,听你这么一说。萧参谋长应该已经将事情的原由如实向你回报了吧。”

    “这倒没有。萧参谋长刚才进来只是说有一个重要的人要见我。其他就没有多说什么了。”一想到萧云给自己的这么一个“惊喜”,孙露也显得颇为无奈。在许多时候萧云似乎总是在脱离自己的掌控做一些决定。而那些决定有时候在她看来是难以接受的,可萧云总能找到适当的理由加以说服。但这一次他似乎确实做得过分了些。想到这儿孙露说话的口气也不禁带上了嘲弄的味道:“其实就算他不说,我现在也能猜个一二了。”

    “这个萧云倒好,把包袱全丢给了老夫。”陈子壮发了发牢骚,又一脸正色的向孙露解释道:“其实这件事并不是萧参谋长一个人的决定。你若真的执意要追究,那就请将老夫等人一并算上吧。”

    “老师请别这么说。其实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已无意去追究谁的责任了。我现在只想知道老师你们的计划究竟是什么。相信事到如今老师您也能全盘托出了吧。”孙露一脸诚恳的说道。

    “不瞒你说,老夫也只能告诉你老夫知道的那一部分。至于具体实施的那一部分,你还是去让萧参谋长他们慢慢解释吧。”陈子壮说到这儿,意味深长地看了孙露一眼,长叹一声道:“咳,这事说到底还是要怪子慧你啊。你既已身为首相,一直以来却对属下的种种试探置之不理。那日在密室之中阎尔梅如此直白的劝进,你却给了一个模认两可的回答。为此沈大人他们也专程来找过老夫商讨此事。诸位大人对于你的这种态度很是担忧。其实他们的这种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历来权臣都难有好下场,能有幸功成身退的更是凤毛麟角。至于在我朝被诛杀的功臣勋将那就更是数不甚数了。就算你本人能在有生之年功成身退,也难保子孙后代能相安无事。想当年的张居正张首辅是何等的位高权重。可他死后张氏家族还不是受到了皇帝的清算。子慧啊,我等现在的所作所为比之当年的张居正变法还要激进。只要朱明皇室把持龙庭一天,我们以及我们的子孙就要无时无刻地防备着朱明皇帝的清算。子慧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种情况下怎样才能一劳永逸吧。”

    “是的,老师。这一点子慧也明白。”孙露低着头回答道。对于陈子壮这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解,孙露也是早有准备的。看来萧云他们这次是真的想让陈子壮来做自己的说客了。于是,她又紧跟着开口反问道:“这么说来,老师你们从一年前起就设计好了今天的计划了咯。”

    “子慧你误会老夫等人了。一开始老夫与沈大人他们也只是担心而已。沈大人他们本想让你利用手中握有的重兵继续把持朝政。待到李皇后怀上先帝的龙种后,拥立李氏之子为帝。这样一来就可以通过外戚关系进一步巩固地位。然而天不遂人愿,最终怀上龙种的不是李皇后,而是钱谦益进献的兰妃。而钱谦益那老匹夫又在这个时候倒戈投靠了皇上。所以我等在商讨了多次后终于决定更换龙庭。”陈子壮说到这儿,脸上不自觉地就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作为一个深受三纲五常熏陶的士大夫,陈子壮也不想做出这样的选择。他清楚的知道那么做是在谋反。但在此之前他们其实已经做了不少触犯皇权的事。什么议会啊,宪诰啊,等等的一切在原本儒家的教义中都是大不敬的罪过。也正因为如此,包括陈子壮在内的不少参加复兴党的士大夫,在心中才会日日受着负罪感的煎熬。当然熟读典籍的陈子壮等人知道唯一破除这种负罪感的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是废除现在的皇帝,另立一个更为贤明君主。这样一来他们先前的所作所为便都有了正当的理由。

    看着陈子壮略带苦涩的表情,孙露能深刻地理解他说出这些话时的矛盾心情。这是一种在现实与自身信念中做出抉择的痛苦表情。虽然孙露与陈子壮为的并不是同一个信念,但相同的现实却将他们栓在了一起。于是,孙露理解似地点了点头,又继续询问道:“那么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筹备此事的?”

    “应该是从你宣布亲征北伐起吧。那时侯多数的大臣都不同意你率军亲自北伐。众人一来觉得太过凶险,二来则是因为当时南京的局势已经出现了倪端。沈大人他们对于朝堂上的情况很不乐观。但是子慧你还是一意孤行地做出了亲征的决定。后来沈大人他们又来找老夫,要老夫劝你放弃亲征的计划。恰逢此时,萧参谋长忽然找上了门,并将子慧你的计划一一告之了我等。”陈子壮说着,抬头望了望孙露,又继续说道:“子慧你知道吗。正因为看了你的计划,才使吾等彻底立下了决心。”

    听陈子壮这么一说孙露心中也是大骇。她没想到这其中竟然会绕了如此多的***,而自己就这样被蒙在了鼓里。这或许是当时的自己太过注重被伐与帝党的活动,从而忽略了自己最亲近的盟友吧。想到这儿,孙露感叹了一声反问道:“既然老师你们知道了我的计划。又为何要对我隐瞒呢?”

    “子慧,如果老夫等人没有理解错误的话。照你的计划应该是想先离开南京,以便引帝党出洞,在利用北伐得胜的威势回京铲除帝党,彻底清除异己吧?”

    面对陈子壮的提问,孙露只是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对于隆武帝的小动作孙露其实早就有耳闻了。就帝党方面来说唯一出乎她意料的大概就是钱谦益的倒戈以及芝兰的身份吧。对于前者她自然是厌恶之极。但对于后者孙露的感情却很复杂。但无论怎样,正如陈子壮所言,孙露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一举捣毁隆武帝苦心经营的计划。让朱聿键彻底死了那条“亲政”的心。可现在看来萧云、沈犹龙他们远不满足于这样的结果。果然,紧接着陈子壮就摇着头叹息道:“咳,子慧啊。你怎么如此天真呢。除去几个跳梁小丑又能怎样?只要朱明皇室做一天的皇帝,你做一天的首相,那就必然会有帝党的存在。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难道你想这么一直清洗下去吗?”

    “所以你们就直接篡改了我的计划咯?”孙露立刻针锋相对的问道。

    “也不算篡改。只是将某些情报给隐瞒不报了。另外在南京则尽量给帝党创造机会,好让他们能适时的爆发出来。由沈犹龙大人暗中坐镇南京,萧参谋长则负责安抚你。到时候木已成舟,也就由不得你不与皇帝决裂了。要说当初你遇刺时,我等还真乱过阵脚。好在皇天保佑,你总算是平安逃过了一劫。只可惜,皇上却在这时突然驾崩了。我们那时以为要空忙了一场。”陈子壮惋惜的回答道。

    “恩,这么说来。现在南京的事同你们无关咯?”孙露听陈子壮这么一说,觉得自己又糊涂了。

    “这次南京的事确实同我等先前的计划无关。我等本以为隆武帝一死,帝党元气大伤应该不会再有动作了。可谁曾想到兰妃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竟然敢劫持朝廷重臣,搞出如此大的事端来。留守帝都的沈犹龙似乎先前也得到过风声。所以他与汤来贺并未出席当日的内阁会议。事发后也是他第一个向老夫与萧云报信的。从现在帝党顺利占领南京城来看,沈犹龙应该是按照先前的计划将计就计下去了。”讲到如此峰回路转之处陈子壮本人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所以你们也跟着将计就计来逼我就范了吧。”孙露自嘲的说道:“真是好计啊。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没想到就我一人被蒙在鼓里。”

    “其实关于这事,陈尚书等人以及除萧参谋长外的众位将军也不知道。子慧,你应该知道我等这么做可都是为了大家好。”陈子壮沉声辩驳道。

    听到军部的将领们没有参与此事孙露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事已至此她也不想追究什么。但这么大的一件事被蒙在鼓里的滋味毕竟不好受。于是她又忍不住问了一句:“是萧云要求将这事向我隐瞒的吗?”

    “不,不是萧参谋长。其实是老夫要求萧参谋长他们向你隐瞒的。”陈子壮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老师?为什么!”孙露不解的问道。

    “因为老夫知道,一但你知道了此事定会全力阻止的。你本就从未打算过称帝?更从未打算过辅佐一位明君不是吗?”陈子壮意味深长的反问道。
正文 第八节 路(三)
    “你本就从未打算过称帝?更从未打算过辅佐一位明君不是吗?”

    陈子壮的一席反问无疑是道出了孙露的心声。更出了她事先的预料。她原本以为陈子壮等人做出如此举动完全是因为对自己的不了解。但从陈子壮的这一番话中,孙露却发觉自己的心思似乎早就被他看透了。难道说陈子壮同自己一样也已经明白了议会制与君主制矛盾的关键?明白了强势君主对民主推行的危害?于是她忍不住试探着问道:“哦?老师何出此言?”

    “子慧啊。你我就不要再拐弯抹角了。其实,老夫也知道在你心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君臣之分。若是你真在乎什么君臣之礼,那你这几年就不会做出如此多以下犯上的举动了。若是老夫没有猜错的话你一再忍让隆武帝,乃是为了当初心中的那副‘画’,不是吗?”陈子壮不置可否地反问道。

    被一语道破心计的孙露默不作声的低下了头。她不得不承认陈子壮确实很了解自己。而看着孙露一副默认的模样,陈子壮突然起身,双手负背,望帐外清澈的天空喃喃自语道:“子慧,记得那一日你我在云山小筑会面之时也是在这么一个晴朗的午后吧。”

    “是啊,老师。算起来那也该是八年前的事了吧。”孙露不自觉地便跟着接口道。她不知道陈子壮为何要突然扯开话题,开始追忆起过去来。

    陈子壮却依旧自顾自地感叹道:“哦?一晃八年都过了,时间过得还真快呢。子慧,你还记得那日你我二人间的谈话吗?”

    “那时的轻狂之言老师还记得呢。”孙露苦笑着回应道。一想起自己曾经的那些豪言壮语,此刻孙露心中依旧会生出一种莫名的激动来。可现如今的她却再也发不类似的豪言了。究竟是当年的自己无知者无谓呢?还是现在的自己变得懦弱了?这个问题似乎孙露都很难回答。

    “那可不是什么轻狂之言啊。老夫虽然年事已高,但依旧能清楚的记得那日你慷慨激昂的措辞与表情。你曾经对老夫说过‘绝对的权利造成绝对的**’。并倡言说‘就算是一国的统治者也需要有力量来约束他的权利’,这样才不会出现昏君误国的现象。而这种力量就掌握在天下人的手中。”陈子壮说到这儿,回头冲着孙露微微一笑道:“所以老夫才敢肯定你既不想夺权称帝,也不想辅佐出一个明君来。因为你的目标既然是削弱皇帝的权利,自然就不会再想要搞出一个‘圣明之君’来。否则的话,又何来限制皇权之说呢?”

    孙露没想到陈子壮竟然还能如此清晰地记着自己当初的话语。并且还能想到自己极力限制皇权的用意。这么说来他是明白自己想法的咯。那他为何还要同沈犹龙他们一起逼自己称帝呢?心中满是疑惑的她不禁脱口而出道:“既然老师已经明白了学生的心思。又为何要苦苦相逼,陷我于两难之地呢?”

    “正因为老夫知道子慧你的这种心思。才会连同沈大人他们一起设计想彻底打破你的这种念头。”陈子壮斩钉截铁的说道。

    “老师你……”

    眼看着孙露急切的想要反驳,陈子壮立刻直接打断道:“说实话,那时老夫对你的许多话语都颇不以为然。感动老夫的正是子慧你那种以天下为己任的赤诚之情以及那些闻所未闻的论调。不过子慧你之后的所作所为却给了老夫一个又一个的惊喜。在这一个又一个的惊喜之中,老夫也渐渐地开始明白了你当初那些豪言壮语的意义。老夫开始以为那只是你的一些无知之言罢了。可谁知你却真的在中原建立起了国会,让皇帝签署下了《宪诰》。你当初的一言一语均在隆武朝得到了证实。而隆武朝的中兴也证明了你的正确。我与沈犹龙大人他们这才心悦诚服地相信,子慧你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华夏的救星。”

    眼看着陈子壮一副侃侃而谈的模样,神情之间也流露出了向往之情。孙露忽然发现这一刻时光也跟着倒转了起来。宽敞的营帐似乎又变成八年前两人第一次单独会面的那个小书房。不同的是上一次侃侃而谈的是自己,而这一次自己却成为了一个聆听者。对于陈子壮能从隆武朝这六年来的变化中得到启示,并承认自己的做法,孙露感到十分欣慰。但当她听到陈子壮等人将自己比做中原救星时,仍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了一声。中国的政治文化,历来讲究君师合一,以圣贤经传为工具,箝制臣民思想。而对于一个上位者来说,一旦被神化,听惯了“伟大”、“英明”种种之类的歌颂声,就会使其忘乎所以。从而自信自己是天纵之圣,生来就是“训诲”和统治、领导别人的人。历史上不少帝王就是顺着这种思维定势,干出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孙露不想被人当作什么“圣人”或者是“救星”。因此她总是极力摆出一副粗通文墨、不懂礼数的架势,以此来同士人阶级保持距离。可怎奈陈子壮等人依旧按照中国历来的政治标准给她下了一个“救星”的定义。毕竟所谓的“君师”、“圣人”并不一定真的要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象刘邦、朱元璋这样的流氓痞子照样也是能做“君师”的。

    于是听了陈子壮一番赞叹的孙露,当下就正色着婉言反驳道:“老师,您该知道我孙露只是个粗通文墨的女子。我也会犯错误,也会犹豫,也有失算的时刻。所以我并不是什么救星。”

    “咳,子慧啊。你真是太过妄自菲薄了。要知道你的一言一行,你的功勋伟绩,早已超过历史上许多太祖了。”陈子壮摆了摆手不以为然道:“其实,老夫刚才说了那么多,只想让你明白一点。那就是你现在的功绩早就超过了一个圣明的帝王。光是从异族手中收复中原失地这一条就足够你名垂千史了。一个人的功绩必须同他的地位相吻合,否则话得到的就只有灾难。”

    “老师,您说的一切我都明白。”

    “不!你不明白!你认为只要凭你现在的武勋功绩和掌握的兵权就可以一直控制朝廷,控制皇帝下去。但是子慧你也别忘了再辉煌的功绩也总有被人遗忘的时候。有道是美人迟暮,英雄气衰。随着天下大定,人们会渐渐忘记你的武勋。相反却会渐渐在意你女子的身份。而皇帝终究是皇帝,他拥有着正统的地位。无论是为忠义,还是为了谋求富贵荣华,总会有人铤而走险去帮助朱明皇室。到时候你又该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难道要继续对外发动战争以求增加自己的武勋吗?那时的中原人心早已思定,贸然对外征战只会引来一片天怒人怨。子慧,其实你在统一中原的同时就已经将自己推向了悬崖的边缘。”陈子壮言辞犀利的说道。

    而这一次的孙露也彻底的偃旗息鼓了。因为她知道陈子壮说的都是事实。这些也都是她一直在担心的事。孙露原本以为只要牢牢抓住兵权,并以开拓海外疆土和市场来利诱国内的各方势力就能缓解这些危机。然而陈子壮刚才的一番话语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是的,再闪亮的奖章总会有暗淡的时刻。身为一个上位者自然会得罪许多人。底下的百姓也会将生活中的点点不如意一股脑儿地都发泄在统治者身上。埋怨声会渐渐替代对战绩的歌颂声。另外自己女子的特殊身份,也象一个挥不去的阴影时刻跟随着她。一想到这些,孙露便彻底泄气了。难道自己的这个首相就真的当不下去了吗?!

    眼看着孙露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模样,陈子壮知道她已经彻底动摇了。于是他连忙凑上前正色道:“子慧你又何苦执着于限制皇权呢?既然你说‘绝对的权利造成绝对的**’。那关键就在掌权者身上。试问如今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你虽顶着首相的帽子,又与皇帝有何异呢?只是换了一个称谓而已。就算你现在不夺权称帝。如何能保证你的继任者们不夺权称帝?与其日后让别有用心之人篡夺你的成就。那还不如你自己称帝来得干脆。老夫等人都相信你称帝后,我华夏的未来会更加光明。一旦称了帝后那你之前的种种设想便可以更加畅通地附诸实现。子慧你要相信你自己啊。”

    相信自己?是啊,孙露发觉自己最不相信的其实就是自己本身。对于陈子壮所说的一切孙露都表示同意。眼前这位老先生明白的并不比300多年后的人少多少。任何的民主制度所要制约反抗的并不是皇帝、独裁者等等个体。而是独裁、**的制度与倾向。拥有什么样的头衔名称并不重要。正如西特勒是民主选出来的独裁者一般,关键不在于形式,而在于内容。但自己称帝后真的还能象以前那般贯彻自己的信念吗?要一个皇帝制约自己,削弱自己的权利。这本身就是一个矛盾而又讽刺的事。在孙露的脑中,历史上欧洲虽然也有过开明**。但大多是“**”大与“开明”。大肆鼓吹开明**的君主也大多是一些出了名的独裁者。腓特列大帝、叶卡捷琳娜都曾推崇过伏尔泰,并与其有过交往。但他们在登基称帝之后都与伏尔泰分道扬镳。那自己最后会不会也蜕变成他们那样。孙露心中也没有一个准谱。咳,或许无知才能无畏吧。在心中如此这般想着的孙露不禁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毫无疑问正是孙露熟知的那些个“历史”束缚了她本身。这一个刻她觉得自己突然站到了黑森林中。前后左右均是不见五指的漆黑一片。没有亮光,也看不见脚下的道路。孙露就象是一个迷路的孩子般站在了中央。自己究竟该走向何方呢?不断在心中考问着自己的孙露猛然之间想起了泰戈尔的一句诗。诗的全文她已经记不全了,只隐约记着其中有这么一句话:“如果你在黑暗中看不见脚下的路,就把你的肋骨拆下来,当作火把点燃,照着自己向前走吧!”

    这句残缺的诗句就象荧荧的***顿时就照亮了孙露的心。做首相也好,做皇帝也罢,我就是我。人家的历史是人家的历史,我的命运是我的命运。不用做出什么抉择来。用自己的肋骨点燃自己前进的道路,向着心所指的方向一路前进,直到迎来光明。

    一瞬间孙露觉得自己的心豁然开朗。想通许多事情的她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与坚定。就连一旁的陈子壮也能深切地感受到她的这一变化。现在的陈子壮仿佛又看见了八年前那个充满传奇气质的女子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自信、坚定而又执着。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知道自己要去那里,知道自己要怎样去做。颇感欣慰的陈子壮一边抚着胡须,一边点着头。他知道孙露心中的障碍已经除去了。接下来就该是出去现实中的障碍了。于是他一个箭步上前趁热打铁道:“子慧如今当务之及应该是先清点人马回去清收南京。你若觉得现在立刻就黄袍加身太过唐突,可以先打出清君侧的旗号。待到收复南京之后,直接清算帝党残余,立现今的太子为帝,自封为摄政王。而凭子慧你一统华夏的丰功伟绩,和之前五年来的政绩。现在的人气可谓是如日中天。因此我等只要再在朝野两头造势劝进,这样一来黄袍加身也好,加九锡禅让也罢。这一切还不是水到渠成之事。”

    “可是我一女子称帝,天下百姓真的不会介意吗?”孙露试探着向陈子壮问道。虽然历史上已经有过武则天的先例。但孙露知道武则天那个女皇帝做得可并不安稳。如今自己既然抱定了目标当然就要分析清楚才是。

    眼看着孙露这么一问,陈子壮心中当下大喜。他知道孙露已然决定称帝了。于是他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地继续道:“子慧这一点你不必担心。之前你已经做了五年的女首相,对于女子掌权天下百姓已渐渐适应。加之你这次又挥师北伐一统中原,如此大的功绩足够成为称帝的本钱了。子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说实话这一次北伐而归可是你最大的一次机会,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切不可再多顾虑了。”

    听了陈子壮这么一番分析,孙露的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却见她思量的半晌后果断地命令道:“好,就依老师所言。我们即刻南下清君侧!”
正文 第九节 红底金龙旗帜下
    正当陈子壮苦口婆心地向孙露劝柬之时,在大营的另一端的会议室则又是一番焦躁的场景了。此事此刻作为会议室的营帐之中依旧聚集着不少将领。他们并没有随着孙露的欣然离开而跟着解散。相反在孙露离开后,这里讨论变得越发激烈起来。同孙露一样,对于南京的事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此刻还被蒙在鼓里。许多人还未从刚才的突变之中缓和过来。焦虑、愤怒的气氛依旧充斥着整个营帐。

    而在座的众人当中也不乏一些冷静之辈。史可法就是这其中的一员。作为一个随军文官他同眼前的这些将领们本没有多少共同语言。可他却至始至终冷冷地在一旁观望着众人的一举一动。当然此刻史可法的心情却远没有他脸上的表情来得镇定。毫无疑问他也心系着滞留在南京的家人,也担心着事态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下去。然而事已至此,就算自己现在回帐篷也改变不了现在的状况。于是想开了史可法干脆就留在了大帐之中。也好借此观望一番军方的真实反应。

    与史可法不同,在场的将领们并没太在意南京被封锁的事。由于第一、第二军团长期驻扎东南与西北前线。因此这两个军团大多数将领的家眷并未留在京城。没了把柄在人家手上,这两个军团武将们自然是多了一份盛气凌人气势。尤其是第一军团的将领们更是在他们军长王兴的影响下,各个拽紧了拳头,似乎立刻就要攻破南京城去找那个太后算帐似的。加之这些带兵打仗的将领大多是些粗通笔墨的粗人,情急之下自然是各式各样的“三字经”连着脱口而出。

    面对众将领粗鲁而又大逆不道的言行,史可法也只好在角落里苦笑一下罢了。显然在场的将领们对朱明皇室是什么感情的。毕竟眼前的这些军官不是当年孙露从广东带来的嫡系,就是从前纵横中原的流贼。在史可法看来要让这群武夫尊重朱明皇室,心存忠孝之心,简直是在痴心妄想。当然史可法也不会傻到在这种敏感的时机上前为皇室开脱,为自己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只是尽量地保持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罢了。

    不过让史可法略感意外的是一向治军严明的第二军团这次的反应竟丝毫不逊于第一军团。特别是高一功、赫摇旗等将领更是明目张胆地就大叫起“造反”来。本来就对闯系将领心存偏见的史可法见此情景,不由在心中顿生厌恶。心想反贼就是反贼,各个脑后长反骨。一有风吹草动便惟恐天下不乱起来。但他又转念一想,觉得这也难怪。毕竟第二军团乃是张家玉的人马。那张家玉又是孙露的嫡系。他当然希望自己的主子能更上一层楼咯。

    一想到这些,史可法忍不住就偷偷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张家玉。却见此时的张家玉正默不作声地端坐在长桌的另一头。自从孙露离开后他便再也没有发过话了。不过从他那紧锁着的眉宇间依旧透着深深地焦虑与担忧。不过从他的这种表情在史可法看来却是一种城府极深的表现。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伪善的表情。这种表情与一旁高谈阔论着的王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勇猛果敢的王兴,城府极深的张家玉,以及那个冷峻而又神秘的萧云。史可法不得不承认在孙露那鲜红的战旗下笼络了太多的能人异士。看来用不了多久那面绣着三爪金龙的战旗就会变成五爪金龙的王旗了。而眼前这群人很快也会成为新的开国功臣了吧。在心中长叹了一声的史可法不由地朝四周扫视了一下。却发不见了萧云、阎尔梅两人的踪影。难道是随着孙露一起离开了吗?

    正当史可法纳闷之时,营帐突然被掀开了,进来的正是萧云与阎尔梅两人。却见萧云沉着地扫了众人一眼后大声宣布道:“诸位将军,请安静一下。”

    萧云的声音象是有某种魔力一般,顿时就让在场的将领们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均聚集在了他二人的身上。只见一旁的近卫师师长杨魁头一个关切地问道:“萧参谋长,是首相大人有什么命令了吗?还是南京那里又有什么坏消息了?”

    “杨师长请少安毋躁。”紧跟在萧云后头的阎尔梅连忙澄清道:“是个好消息。刚才南京那边又来了一份文书。说是沈大人他们在太后封城之前已将诸位将军留在京城的家眷尽数护送出城了。”

    “什么!阎大人你莫不是在说笑吧。”一脸惊愕的杨魁瞪大着双眼,狐疑地望着阎尔梅。半个时辰前自己才刚刚得到消息说家眷被困在了南京城。怎么半个时辰后自己就被告知一家老小均都没事了呢?这话若不是从阎尔梅口中说出的话,杨魁铁定认为这是胡话了。不仅仅是杨魁,此刻在场的其他将领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阎大人说的都是事实,这是南京沈大人发来急报。因为不想让诸位着急,所以我和阎大人一收到文书就来向诸位报告了。”萧云说罢便从怀取出一份崭新的文书来。

    眼看着萧云那出了文书,在场的众人一片哗然。就连史可法与张家玉都忍不住站起了身。张家玉的脸上更是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他根本就不相信萧云俩人的鬼话。更不相信会有如此巧合事情发生。很明显萧云与阎尔梅早就知道了此事。包括南京的事也早就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了。不过面对这个算不上精密的“阴谋”在场的其他将领们均显得异常自然。现场的气氛顿时就轻松了不少。杨魁等人更是面露喜色,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于这些将领们来说,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事背后有什么阴谋或是阳谋。他们只需知道自己的家人一切平安,在南京城里有一群需要他们解决的敌人,这两点就行。

    张家玉也清楚,作为一个军人有时候不需要知道得太多。可此刻的他却不能再欺骗自己的心了。先前在军事会议上他就已经对这次的南京事件充满怀疑了。现在又见萧云等人突然公布了这么一个消息。张家玉可以毫无疑问的肯定南京的事件是经过一番认真策划的计划。复兴党中的不少人都参与谋划了此事。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孙露与朱明皇室彻底决裂,并以此为契机一举夺权改朝换代。

    对于孙露与皇室的决裂问题张家玉早就有过心理准备。然而他却绝没想到萧云等人会用如此手段来达到目的。虽然他不清楚这个计划的具体内容,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陈邦彦他们是在这个计划中被牺牲的人。光是这一点就让张家玉觉得难以接受。无论如何陈邦彦等人都是自己的同僚、同志与朋友。而且一直以来陈邦彦都默默地支持着国家的复兴大业。明军的每一次胜利均离不开这位陈老先生的呕心沥血。他们竟然将那个正直忠义的老人投向虎口!以出卖自己的同志来完成所谓的“大计”!这一切对张家玉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如此卑劣的计划真的同首相大人有关吗?张家玉不禁在心中扪心自问了一番。但他很快就否决了自己的这种猜测。从孙露刚才会上的表现来看,她同自己一样也是才知道南京的事。而且张家玉也坚信以孙露的矜持与品德是绝对做不如此卑劣的事的。这事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萧云等人瞒着孙露,设下了如此大胆的计划。想到这儿,张家玉不禁抬头望了望站在自己面前的萧云。却见萧云依旧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一股莫名的怒火刹时就在他的心中油然而升。强压着心中怒火的张家玉当下就冷哼着向萧云质问道:“萧参谋长,那请问现在陈尚书他们的情况怎样了?”

    在张家玉那种足以杀死人的目光注视下,萧云却显得异常镇定。却见他坦然地直视张家玉双眼回答道:“回张军长,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得到陈尚书他们的消息。他们现在应该还被困在南京城中。对此我等也很是着急。”

    瞒着首相大人出卖自己的同志,竟然还能摆出这么一副坦然的模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张家玉大声责问道:“很着急?就只有很着急而已吗。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不带陈尚书他们一起离开南京城呢!”

    面对张家玉的突然责问,周围的军官一下子就楞住了。他们没想到一向温文儒雅的张军长竟然会突然发如此大的火。望着怒目圆睁的张军长与冷峻镇定的萧参谋长之间的对峙,一瞬间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劝阻。整个帐篷顿时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过了半晌之后,在张家玉的怒视下心虚不已的阎尔梅底下了头,喃喃解释道:“对于…对于…陈尚书他们的事,我们也很遗憾。”

    “遗憾?你们有什么好遗憾的?”张家玉睬都不睬阎尔梅,依旧直盯着萧云责问道。

    “是的,我们没有什么好遗憾的。我是在完成自己的职责。”萧云面无表情的回答道。但他的眼睛却并没藏住心中那深深的愧疚。对于陈邦彦的事情萧云也很是自责。身处明军大营的他不可能对南京发生的突变做出即时的指示。南京的一切都是沈犹龙负责安排的。但他并没有就此推卸责任。在萧云看来自己既然同沈犹龙等人谋划了那个计划,自然也要为其所造成的结果负责。但他同样也认为自己的做法并没有错。因此萧云至始至终都毫不畏惧地承受着张家玉愤怒的目光。

    可惜早已怒不可扼的张家玉根本没有看出这些来。在他看来萧云的表现完全是一种死硬的挑衅。这种挑衅最终让他失去了理智。瞬时肝火上升的张家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楸起了萧云衣领,将其压倒在会议桌上怒吼道:“职责!难道出卖自己的战友,出卖自己的同志也是种职责吗!”

    不过军团长压在总参谋长身上的光景只持续了数十秒而已。最先反应过来的王兴与高一功赶忙冲上去从背后架起了张家玉,把他拖离了萧云的身体。重获自由的萧云却只是以平静的态度站了起来,用手整了整军装,拂了拂身上的灰尘。

    如此惊变不但让周围的将领大跌眼镜。更是让一旁的史可法大开眼界。刚才他还以为张家玉城府深。现在看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在场的众将领各个都曾是独挡一方的人物。对于萧云等人的伎俩,估计明眼人也不少。却惟独张家玉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并同萧云大大出手。看来一干人等之中,也惟有张军长才是真正的性情中人啊。在心中重新下了一番定语的史可法暗自叹了口气后,连忙上去劝慰张家玉道:“张军长息怒,息怒。事已至此相信萧参谋长也不想这样的。”

    “是啊。张军长,这事现在怪他们也无济于事了。当务之急咱们还是先想想如何解救陈尚书他们吧。”王兴也跟着劝解道。

    正当众人纷纷劝说张家玉之时,孙露突然同陈子壮走进了营帐。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刚才的所发生的事情。但在帐篷之外她就已经听到了里头传出的吼叫声。再看看张家玉与萧云的模样,孙露自然是已能猜了一、二了。却见她冷冷地扫了张家玉与萧云一眼后,以严肃的口吻责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回首相大人,刚才……”

    “我没有问你。我是在问张军长与萧参谋长呢。”孙露打断了史可法的解释,以严厉的目光直盯张家玉与萧云两人。却见两人不约而同地都低下了头。见此情形,孙露不由冷哼了一声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打架!”

    “属下知罪!”张家玉与萧云异口同声告罪道。

    “本来按照军法应该关你们两个经闭的。但是如今情况紧急,你二人的罪责暂且记下。”孙露点头公布完对两人的处分后,又回头朝着在场的众将领大声宣布道:“诸位,南京的事情大家想必已经讨论许久了。虽然诸位的家眷目前都安然无事。但陈尚书等数十名内阁大臣以及南京城的数十万百姓还依旧被伪太后所劫持。如今天下刚刚初定,却横生出如此大事,本相实在是有愧先帝嘱托。为了不使更多的百姓再次被卷入战火。本相已经决定即日南下清君侧。”

    随着孙露的话音落下,萧云头一个跪在她面前,并取下了自己的配剑发誓道:“首相大人,请让属下负责这次营救陈大人他们吧。此事全因属下等人而起。属下可以就此立下军令状,以项上人头担保。”

    “属下也愿意同萧参谋长一同立下军令状。”心高气傲的阎尔梅也跟着跪了下来。

    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萧云与阎尔梅,孙露在心中也不禁叹了口气。不知是该惩罚他们好呢。还是该原谅他们好。沉默了一下的她终于欣然命令道:“好吧。你二人即刻就立下军令状来。至于其他人则回各自营地准备拔营起程!”

    “遵命首相大人!”
正文 第十节 江左诸府
    当远在徐州的孙露整装待发决意南下解决南京事变之时;当帝国的边远省份还未能了解南京所发生的变故之时;帝都南京周围的各府县则早已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由于江南地区地处京畿周边。因此无论是皇帝驾崩还是,还是孝慈太后宣布孙首相等人为叛逆,这些府县都首当其冲地得到消息,接到指示。随着芝兰的一道懿旨颁布一时间整个江南地区顿时风云突起。有些府县响应南京指示慷慨激昂着要讨伐逆贼。有些府县则因质疑孝慈太后的合法性而拒绝执行南京的命令。而更多的府县就没有这么立场鲜明了。他们要么是对南京的命令阳奉阴违;要么就干脆缄默不语。甚至某些平日里看似高尚庄严、豪气凌人的清流名士也显得出乎意料地平静。

    当然这也难怪,由于政治高压,物欲横流,明朝的士大夫们一方面喜好诗词歌赋,看似萧散、疏远、清远、淡放。可他们的骨子里头却透着一肚子的势利、浮躁、竞取与焦虑。数十年仕宦浮沉,更是使这些人变得十分圆滑事故。南京事变让他们中的某些人敏感地嗅到了某些特殊的味道。

    于是乎,这些走一步看三步、善于给自己留退路官老爷们,自然是不敢在这时候轻易表明自己的立场。他们大多就如此刻龟缩在扬州府内的知府马鸣騄一般,暗自观望着时局的变化。对于孙露孙首相,咱们的这位马知府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当年孙露还只是一届总兵之时就曾驻扎过扬州府。而当时的马鸣騄正是扬州府的知府。在事隔六年之后马鸣騄依旧还在这扬州城的知府,只是品级由原来的四品升为了从二品而已。对于这样的结果马鸣騄本人却很是满意。在他看来做一个扬州知府远比被调去南京做什么京官要来得惬意得多。有道是伴君如伴虎。这次南京发生的事变更加证明了他先前的先见之明。但马鸣騄却并没有就此放下心来。因为身为江北重镇行政长官的他怎么都不可能象一般小官小隶那般置身事外。况且南京那边还特地派了个特使过来督促自己。一想到这儿,在书房中转了两圈的马鸣騄不由回头向着自己的师爷发问道:“白师爷,京城太后派来的使节你安顿得怎样了?”

    “回老爷,那曹公公的住处已经被安排妥当了。田师爷正在接待他呢。”白师爷赶忙凑上前报告道。

    “恩,那城中刘营长那边没有什么反应吧。”马鸣騄点了点头又紧跟着询问道。

    “老爷您放心。曹公公的事田师爷那里处理得很隐秘。刘营长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这几日东边的大营除了增强了警备之外便没有其他举动了。”白师爷满脸堆笑着说道。

    “你们还是小心点儿好。那些武夫可不是些好惹的角色。特别是东营里头那个周参军听说也是个秀才出身,精怪得很。可别让他看出什么端疑来。”马鸣騄把脸一唬警告道。

    “是,是。老爷,咱们一定会小心行事的。”却见那白师爷一边唯唯诺诺着应声,一边又迷惑不解的向马鸣騄提问道:“不过老爷既然这么怕东营的人马,又为何要接待那个曹公公呢?他可是太后那边派来的人啊。”

    “你懂什么。正因为他是太后那边派来的人本府才如此郑重其事的接待。你们只要按照本府的话去做就行了。至于其他的事情先别去管他。”马鸣騄白了白师爷一眼后,又一脸正色着问道:“还有现在城里百姓的反应怎样。”

    被马鸣騄如此一呵斥,白师爷自然也不敢再多语。于是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回老爷,老百姓都在私下里讨论先帝的死因。有说是孙首相杀的,也有说是太后谋杀亲夫,还有说是鞑派人暗杀的。不过现在城里的民心现在都还算安定。就是有几个秀才整日聚在一起评击孙首相。还说要声援孝慈太后效忠新帝。”

    “新帝?哼,连个年号都没有,哪儿来的新帝。这帮穷酸,越穷越酸。”马鸣騄嘲弄地冷哼道。

    “那照大人的意思是让他们闭嘴咯。”白师爷边说边做了一个一网打尽的手势。

    然而这一次马鸣騄却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让他们闹去。衙门既不要支持,也不要反对。还要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来。”

    “大人的意思是明哲保身?”白师爷有些会意似的问道。

    “恩,孺子可教也。老夫这就是在明哲保身。”马鸣騄满意地看了眼前的年轻人一眼,继而抚着胡须得意的说道:“你没见扬州城内外的缙绅、员外、富户、商人,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多都缄默不语嘛。孙首相现在已经过了黄河进了徐州城。南下咱们扬州只是一眨眼睛的工夫。孙首相有几斤几两,那南京的太后又有几斤几两,明眼人不用想都知道。”

    “那大人怎么还放任着那几个穷酸不管啊。百姓大多愚昧无知,到时候真要给这几个穷酸轰闹出事端来可不妙啊。况且您还见了太后的人呢。”白师爷担忧的提醒道。他实在不明白,马鸣騄既然清楚太后与孙首相之间的实力差距,却又为何要接见太后的人。还摆出这么一副与南京暧昧的模样呢。

    眼看着白师爷不解的眼神,马鸣騄的笑意更浓了。只见他抚着胡须摆手道:“你刚才不是问本府为何要见太后的人吗?其实这都是一个理。无论南京的孝慈太后是真,是伪。她终究都是皇储的亲生母亲。就连孙首相都未曾否认过这点。我等好歹也是大明的臣子,与情与理都该尽一个臣子应有本分。更何况这扬州府上下的百姓都看着本府呢。”

    听马鸣騄这么一说白师爷终于明白了。与其说他这是在明哲保身,不如说是既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当然马鸣騄的意图似乎也不止如此。却见他又长叹了一声道:“本府有幸做这扬州知府,自然要造福扬州这一方水土。怎奈我等生在了这乱世,天下一刻也得不到消停。如今首相与太后之间势同水火。扬州又是毗邻京畿的水陆重镇,是历代兵家争夺的重镇。本府若是贸然表明立场的话。相信等不到孙首相到来,南京那边就会先拿本府开刀了。到时候扬州府就难免一场兵灾啊。”

    “老爷如此深谋远虑,真是让小生自叹不如。”恍然大悟的白师爷心悦诚服地抱拳道。

    “老夫这也不算是深谋远虑。只能算是明哲保身吧。君不见松江、杭州、苏州诸府县也不是缄默不语嘛。”马鸣騄自谦着摇头道。

    一想到江南其他诸府的表现,深受礼教影响的白师爷也不禁跟着感叹起来道:“咳,先帝驾崩,人心思变啊。”

    “怎么?你这个小伙子反倒是没我这半截埋土的人看得开呢。”马鸣騄颇不已为然的开口道:“这不是人心思变,这叫识时务。皇上驾崩虽是突然,但天下的士人百姓还是向着皇家的。只可惜那太后却不是一个审时度势的人物,竟在这当口上搞出如此大的事来。可见她同南京的那伙儿人根本就是扶不起的阿斗,注定是成不了大事的。”

    “是,老爷教训得是。”白师爷低着头唯唯诺诺道。

    “年轻人,你要学的东西那还多着呢。别着急这事很快就会过去的。”马鸣騄说道这儿,不由拍了拍白师爷的肩膀教诲道:“你们几个先给我安抚住曹太监与那几个刺头穷酸。待到孙首相入了扬州城,咱们再将他们一网打尽送去做见面礼去。这事做得漂亮与否就看你们几个的事办得怎样了。”

    “老爷放心,这事小生等人一定为老爷办得漂漂亮亮的。”知道了大方向的白师爷说起话来也自信了许多。

    见此其壮志满满的架势,马鸣騄满意的点了点头。紧接着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还有一件事你千万要注意。那禅智寺住有贵人,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得惊动那里头的贵人。更不许让闲杂人等接近禅智寺知道吗。”

    “是,大人。小的已经派人暗中在禅智寺周围保护。不过,据探子来报,那禅智寺内布置有不少好手。看样子应该是大人您说的那贵人带来的。那些人看架势不好惹,对我们的人又很是戒备。所以小的便将人手布置在了寺院的外围,尽量不去打扰那些人。”

    “恩,你这事做得不错,就这么办。千万别去惹那伙人。更不能让别人知道禅智寺里有异样。总之既要做得隐秘,又不能出半点的差错。”马鸣騄说到这儿,又象是放不下心一般,加重着语气警告道:“记住!办砸了什么事都行。就这事千万不能办砸。禅智寺里头的贵人若是出了事,你我的人头都将落地!”

    面对马鸣騄近乎恐吓般的警告,白师爷自然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此时的他虽然很好奇禅智寺中的贵人身份。但身位师爷的职业操守告诉他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就最好不知道。于是他欣然领命道:“是,老爷。”

    当马鸣騄与自己的师爷讨论着禅智寺住着的特殊客人时。禅智寺中住着的僧人与香客似乎并未觉察到这座古刹的微妙变化。扬州芍药,擅名天下,禅智寺前的芍药圃更是宏伟,品种众多,花大如碗。现今虽还未到花期,却已有零星的游客暮名而来了。符晓勤与孙克咸等人正是这其中的一员。

    “晓勤兄你们这还是第一次来扬州吧。”一身儒服的孙克咸摇着纸扇热情的招呼道。时值阳春三月,按理说隆武六年的科考还三、四个月就要开考了。但随着隆武帝的突然驾崩,隆武朝这一整年的计划似乎都陷入了混乱之中。意识到今年科考可能被延期的孙克咸等人于是就放松了心情,结伴来了扬州游玩。恰巧就在他们到达扬州后不久,从南京又传来了太后封城的消息。一时间整个江左大地人心惶惶。孙克咸等士子自然是不会放过如此大事的。连日来的讨论让这几个背景不同的书生们争论得面红耳赤,却依旧没能得出一个统一的意见来。见此情形一向放浪不羁的孙克咸便建议众人干脆来禅智寺游玩,来个莫问国事了。

    “小生早就听说扬州繁华,甲于天下。唐时便已有‘十里珠帘、二十四桥***’之说。不过,这还真得到了扬州才能真正见识其繁华啊。”符晓勤由衷的感叹道。

    “就是啊。来扬州就该去欣赏那些***之色。克咸兄,你把我们几个带来这寺庙来做什么。禅智寺虽然是以芍药闻名于世,可现在花期还没到呢。若说赏花的话这扬州城有的是好地方啊。”颇为失望的朱震麟俏皮的嚷嚷道。

    “俗,俗,俗,真是俗不可耐!”满脸不屑的周子衡白了一眼朱震麟道。这次关于南京事件的讨论,他与朱震麟的分歧最大,讨论得也最激烈。这种充满火药味的气氛,似乎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俗?好货好色,人之常欲。有什么俗与不俗的。咱们几个又不是柳下惠。”朱震麟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道。

    眼见着周子衡和朱震麟又要奋起相驳,颇为无奈的孙克咸与符晓勤互望了一眼后,笑着摇头道:“好了,好了。我选择来禅智寺就是想图个清净。你们两个猴子要是再打扰了这佛门禁地,那罪过可就大了。”

    “是啊,子衡、震麟,难得大家出来游玩,不如就好好欣赏这周围的美景吧。”符晓勤也跟着劝解道。却见此时他突然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听,这寺内好象是有人在抚琴呢。”

    被符晓勤这么一提醒,其他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跟着倾听起来。果然从寺庙的层层庭院之中飘来了寥寥的雅乐。这琴音清远而又豪迈,隐约似乎还夹带着一丝寂寥与矛盾。而符晓勤等人则象是着了魔一般,循声缓步而去。在穿过那长长的长廊之后,众人来到寺院深处的一处花园之中。刚才的琴声正是从此处传出的。

    只见假山丛中的凉亭内一个身着白衣的儒生正在抚琴,年约三十来岁,旁边还站着两名家丁打扮的壮汉。符晓勤等人定眼一看,见此人肤色虽偏黑,但形相清癯,正如其的琴声一般给人以气度高华的感觉。顿时众人就被这琴这人给吸引住了。乃至于都没在意到一旁正有十来双眼睛警惕地监视着他们。就在此时曲子似乎也已经进入**了,却见那抚琴男子三指一划,琴声顿绝。觉得意由未尽的符晓勤当下便忍不住抚掌赞叹道:“好曲。”
正文 第十一节 禅智寺
    随着那白衣公子的琴声嘎然而止,在心中连连赞叹的符晓勤忍不住拱手上前道:“适才聆听兄台雅奏,词曲皆数新闻,可是兄台所谱?”

    “非也,此曲此词乃是内子所谱。闲来无事,故在此抚琴消遣,不想倒是惊扰了几位游寺的雅性。”白衣公子谦逊的一笑道。

    符晓勤等人见那白衣公子虽衣着上乘,气度不凡,却又显得平易近人。当下一行人便对其顿生好感。却见那孙克咸潇洒地将扇子一收赞道:“那里,公子阵是谦逊了。适才我等聆听公子的琴声颇有返朴归真,萧散而又清远,故一路寻声而至。说来倒是我等打扰了公子才是。”

    “是啊,公子刚才的乐曲似波涛般汹涌,又似苍穹般广阔,真是让人闻之神往啊。”从小生活在海边的朱震麟回味着刚才的乐曲,隐约间似乎又看见了那一往无际的大海。

    “恩,这曲子充满着放浪不羁之情,似有广陵散之神韵,却又同中原的曲子颇有不同。刚才听兄台说,此曲乃是令夫人所做。还真是听不出来这样的曲子竟是出自一女子手呢。”难得一次同朱震麟有统一见解的周子衡也跟着抚须问道:“敢问公子这究竟为何曲啊?”

    “几位兄台真是见笑了。此曲名为沧海一声笑,本是箫琴合奏之曲。可惜在下如今孤家寡人一个,也只好独自抚琴廖以自慰了。”白衣公子温和的笑道。但其言语与眉宇之间却似带着些许的郁郁寡欢。

    其实众人刚才在听到琴声之时就感受到了抚琴者心中的这种寂寥。如今又听他这么一说符晓勤等人均当其是与妻子失散了,故才会在此抚琴回想其妻。想到这儿众人更觉得此人乃是一个性情中人,对其的好感也加深了一步。却听符晓勤爽朗的一笑道:“好个沧海一声笑,笑尽天下苍生。什么名利权势,什么恩爱情仇均能一笑而过。公子与令夫人能有如此的胸怀,真是让小生佩服不已。小生虽未见过那沧海,但刚才听君一曲,似乎也看见那浩瀚的沧海。莫非公子与令夫人都是海边人士吧。”

    “正是,在下与内子来自岭南沿海。”白衣公子说罢又自我介绍道:“哦,还未曾自我介绍呢。在下姓杨,名绍清,广东新安人士。敢问各位兄台尊姓?”

    “噢,原来是杨公子啊。在下姓朱,名震麟,广东广州人士。说起来还算是公子的同乡呢。”早就听出杨绍清广东口音的朱震麟,这下可就更兴奋了。而一旁的符晓勤虽觉得眼前这男子的名字似乎在那里听过。但实在是想不起什么来的他,终究还是随着朱震麟等人一同自报了家门。这几个年轻人本来就年龄相仿,在一番相互介绍过后,均觉得对方与自己早就神交已久了。只见杨绍清热情的邀请道:“相请不如偶遇,各位不如来亭中一叙吧。”

    “那就讨扰了。”眼见杨绍清如此的热情,符晓勤等人相视一笑后,便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一行人安主客坐定后,一旁的侍从便立刻端上了香茗。茶是好茶,器是好器。就连杨绍清身后站着的那两个侍从也不象是泛泛之辈。见此架势众人各自也不禁在心中暗自猜测,眼前这位杨公子的身份非富即贵。可杨绍清本人却依旧显得平易近人。而他的这种萧散的气质恰恰比周围华丽的物品更能感染众人。却见符晓勤品了口香茗笑着询问道:“兄台高人雅致,气度不凡。这大老远的从岭南来江南想必也是为了科考而来的吧。”

    “孙兄过奖了。在下如今虽已身负功名,可还是闲云野鹤一只啊。”杨绍清垂下了眼帘,颇为感慨的唏嘘道。

    “这么说来杨兄已经考取功名了。呀,这可真不容易。”听闻杨绍清已经考取了功名,孙克咸当下就露出了羡慕的神色。但他又见杨绍清一副黯然的模样。于是便料定杨是一个被挤兑出官场的小吏。官场失意故才会来此消遣散心。于是他连忙开导杨绍清道:“杨兄不必太过在意。以杨兄的才华早晚会得到朝廷的赏识的。”

    眼见孙克咸等人一副关切的模样,杨绍清的心头顿时一热。继而又在心中暗自摇了摇头。心想这几位兄台为人热情豪爽,均是性情中人。只可惜他们都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从外表上来看杨绍清似乎依旧还是十年前那个不问世事的书呆子。对他来说身处禅智寺的日子远比往日在京城的日子要惬意得多。这几日在寺中杨绍清甚至觉得这样清远的生活才是他想追求的。但有些事情却是不可能不改变的,也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就象此刻他就算是身处僻静的寺院之中,却依旧不能做到眼不见心静一般。因为在他的心中有一个人是他不得不牵挂的。可对方似乎从不需要他的牵挂。想到这儿,杨绍清的嘴角不由挂起了一丝不经意的苦笑来。却见他摆了摆手坦然一笑道:“孙兄误会了。在下倒真是乐得做一只闲云野鹤。只可惜难做到眼不见心静啊。”

    “杨兄说得好。如今的朝廷乌烟瘴气,君不君,臣不臣的。在下还真象兄台这般置身事外乐得清净呢。”向来就对孙露及她的隆武内阁没什么好感的周子衡也跟着感慨道。

    “怎么?子衡你这就打算放弃仕途了吗?”总爱同周子衡抬杠的朱震麟故意反问道。

    “哼,震麟你就别在激我了。我的心意已决。如若这次孙首相真的打回南京,并对太后与皇储有不轨的举动,那我就放弃仕途。此身不再踏进考场,也为自己留一个清白之身。”周子衡傲然的发誓道。

    “切,现在可不是孙首相图谋不轨。而是南京的孝慈太后咄咄相逼。无凭无据的竟然指控孙首相意图谋反。简直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朱震麟冷哼着反驳道。

    “你又怎知太后说的不是事实。又怎能证明孙首相是无罪的。她若真的无罪,她若真的心中坦荡,她若还有一颗臣子之心,就该亲自回南京澄清事实。而不是拥兵千万威胁朝廷。”周子衡不甘示弱的驳道。

    此二人的唇舌之战在孙克咸与符晓勤看来早就是习以为常的事了。但对杨绍清来说却是颇为新鲜。身为首相的丈夫他这还是第一次听陌生人如此谈论自己的妻子呢。以前他虽然也听过别人对孙露的议论,但大多是些献媚之词。唯一一次听别人说自己的妻子是“悍妇”,也是在对方醉酒的情况下。眼见此刻的两个人以冷静的态度站在两种立场上来讨论孙露,杨绍清自然也是颇感好奇的。却见他连忙凑上去向周子衡询问道:“周兄,何出此言啊?”

    被杨绍清这么一打断,周子衡不由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想这人该不会真的什么都不知晓吧。于是满心狐疑的他又反问杨绍清道:“怎么?杨公子该不会是连南京的事儿都不知晓吧。”

    “让诸位见笑了。身处寺院这消息本来就闭塞得很,加之在下又很少过问外面的事。因此在下对南京的事也只是略有耳闻而已。如果周公子不介意的话,可以说得详细吗?”杨绍清尴尬一笑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所说的都是实情。那一日还在家中翻阅书籍的他,冷不丁的就别家丁架出了杨府。虽然他那时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从父亲那凝重而又焦虑的表情中,杨绍清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之后他便同父母以及一双儿女在那范指挥使的安排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南京城。也是在来扬州的路上杨绍清才陆陆续续打听到了些消息。知道了芝兰扣押陈邦彦等大臣的事;知道了南京城被封锁的事。但他所知道的消息也只有零星的这点儿而已。杨绍清觉得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在隐瞒着他什么。就象当初孙露在牧野遇刺重伤。如此大的事他自己知道得比府里的丫鬟还要晚。而正当他想要去探望自己的妻子时,从前方却传来了一封信说是孙露一切都好,要他吾要挂念。也正因为如此,杨绍清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对南京的事感兴趣。

    眼见杨绍清如此急切的想知道外面的消息,周子衡也很是惊讶。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一股脑儿地告知给了杨绍清道:“杨公子,其实我等知道的也不算详细。只知道孝慈太后以谋杀先帝的罪名在京城逮捕了大量的文武官员。其中还包括了户部尚书陈邦彦等人。翌日太后又向外界宣称是孙首相谋杀了先帝,并发懿旨宣布其为叛逆。不过,刚从北京得胜而归的孙首相知道这事后,并没有立即澄清事实。而是反咬一口说是孝慈太后谋害了先帝。这还打出了要清君侧的旗号。可依我看这根本就是在挟重兵要挟朝廷。那孙首相搞不好还想干脆黄袍加身呢!”

    “这不可能。孙,孙首相她决不可能去做‘黄袍加身’的事情。她,她对大明朝的忠诚无人能比。你们根本就不了解她。”杨绍清急不可耐的驳斥道。在他看来孙露是绝对不会去做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的。况且陈尚书他们现在还被困在南京城中呢。孙露若是真这么做了岂不是在至他们于死地。杨绍清跟本就不相信孙露做出出卖自己朋友同志的事。

    但这一次朱震麟似乎又站到了周子衡的这一边。却见他大大咧咧的说道:“黄袍加身又有何不可?宋太祖当年不也这么做过。关键是在民心。孙首相这次率军亲征北伐,不但收复了北方大片故土,还将辽东等地再次纳入了我大明的版图。这可是功在千秋的事,天下的百姓自然是民心所向咯。再看那南京的太后,不过是母凭子贵有了如今的地位。试问她又有何得何能坐这天下?再说杨公子你又怎知那孙首相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我就是知道孙首相是不会有不臣之心的。我相信她!”杨绍清斩钉截铁的说道。其实他也找不出任何的理由来证明自己的想法。他所凭借的只是他对自己妻子的了解。

    显然杨绍清的话语根本不足以说服其他人。就在朱震麟想要进一步抬杠之时,符晓勤突然开口打岔道:“杨公子、震麟兄、子衡兄你们就别争了。如今的局势已容不得孙首相放弃兵权去南京解释了。子衡兄你难道忘记了当年岳武穆的前车之鉴了吗。孙首相虽不是奸邪之途,但也绝非善辈。她自然是不会将自己的生死操空与他人之手的。”

    “还是晓勤明事理。我就说嘛。孙首相她现在是在保护自己,而不是象某些人所说的那样图谋不轨。”朱震麟举双手赞同道。

    “可是,保护自己并不代表要黄袍加身啊。”杨绍清皱着眉头说道。对于孙露挟重兵威胁南京的举动,杨绍清可以选择默认。就象当年新婚夜的那场屠杀一样。可是提到“黄袍加身”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在他看来一个是对异己的清洗,而另一个则是大逆不道的犯上作乱。

    “噢?杨公子很在乎‘黄袍加身’这个词吗。在小生看来这词正如刚才震麟兄所言,完全是取决与民心的。从三皇五帝至今,我中原大地向来都是能者为王的。天下也不是一家之天下。得道得民心者,自然就能得天下,反之则将失天下。一个帝王出身得再高贵,血统再纯正,只要他是个昏君是个暴君,天下的百姓就会群起反之。而一个人只要有超乎常人的才能顺应天命,那他就算是个乞丐也能成为一国之君。这样的例子在我华夏的历史上并不少见。故才有朝代的更替。”符晓勤说到这儿,不禁感慨颇深地的补充道:“可惜这样的朝代更替每一次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整个中原都会随之血流成河。难道就没有不用流血的改朝换代吗?”

    “晓勤兄,你又在说笑了吧。一家兴起,必有一家灭亡。就算是黄袍加身的宋太祖也免不了满手血腥。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不流血的改朝换代?”孙克咸笑着摇头道。在他看来符晓勤虽然学士渊博,却总有一些离经叛道的想法。而这种想法又往往都是天真的。

    “不流血的改朝换代应该还是有的吧。”杨绍清突然插嘴道:“禅让不就是一种不流血的改朝换代吗?还有据说在遥远西方的某些国家的统治者是通过议会选举产生的。权利的更替亦是以和平方式完成的。”

    “杨公子所说的莫不是共和制吧。我从红夷传教士那里听说过这种体制。听说那荷兰国、威尼斯国就是共和制的。”符晓勤兴奋的接口道。从这寥寥数语中,符晓勤立刻感受到杨绍清与自己乃是同道中人。他虽然不相信什么共和制,但对各国的政治制度却有着浓厚的兴趣。

    然而就在他二人想要进一步探讨之时,一旁的朱震麟却泼了盆冷水道:“先别去管什么禅让,还是什么共和了。反正这次孙首相的双手铁定是要沾满鲜血的。”
正文 第十二节 太后的决断
    当杨绍清与符晓勤一干人等在禅智寺内争论之时,远在南京的皇宫之内孝慈太后芝兰也在同帝党们争论着日后的走向。从芝兰扣押陈邦彦等人控制南京城至今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如今的芝兰与帝党早就从当初得手的兴奋当中冷静了下来。回想先前所经历的事物,就连芝兰自己都在心中感到一阵的后怕。但后怕归后怕,她始终坚信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她甚至还不顾帝党其他人的反对,下懿旨直接宣布孙露为叛逆。这种刚愎自用的做法自然是在帝党当中引起了不小的不满。而这种不满在芝兰看来,却又成了帝党不服自己的一种表现。双方间的摩擦便在这不满与猜忌之间潜移默化地变化着。

    当然自知身单力薄的芝兰此刻还不敢就此得罪帝党。但自持太后之尊的她在言语之中不自觉地就带上了一股子盛气凌人的味道。却见此时一身缟服的她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厉声责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登基仪式到现在都没准备完毕。你们到底还要哀家等多久?”

    “启禀太后,登基大典事关重大,礼数不可怠慢。还请太后再多等些时日吧。”擦了擦冷汗的夏允彝赶忙恭敬的禀告道。

    “哼,礼数不可怠慢?你们当哀家是个无知的妇人吗。当年弘光帝以藩王仪制进入京,仅过了12天便即位正式称帝了。如今哀家已经给了你们快一个月的时间。你们却回答哀家说还需准备。这如何能说得过去。你这不是在敷衍哀家吗!”芝兰杏目一瞪呵斥道:“诸位认为咱们现在的处境很悠闲吗?大人可别忘了那孙逆还在江北虎视眈眈呢。名不正,则言不顺。太子即位之前我等凭什么来号令天下各军镇?”

    芝兰的一阵呵斥让在场众臣顿时都低下了头。出于女人的直觉她对如今的局势并不看好。特别是杨家老小在一夜之间消失的事,更是让她胆战心惊,寝食难安。在层层的压力下芝兰对军队的渴望也开始与日俱增起来。她似乎终于明白了光靠读书人是成不了事的,握有兵权才是硬道理。但仅凭自己太后的头衔不可能指挥得动那些桀骜不逊的武夫。前思想后之后她便更抱定了让自己儿子迅速登基的打算。因为是人总会有**的。做了尉官的想做校官,做了校官的想做将军,就算是做了将军还想做元帅。芝兰坚信总会有将官不甘臣服与孙露麾下的。而她需要做的只是以皇帝的名义赐予那野心勃勃的武夫一些虚名罢了。在她看来只要有了皇帝的头衔就有争取军队的希望。于是,再也容不得其他人多言的芝兰,斩钉截铁着下令道:“登基之事一切从简,哀家希望三天后就能看见太子登基。至于其他借口,哀家不想听!”

    “遵命太后。”众人见芝兰如此坚持,也不好再多发话。嘴里虽口称遵命,可底下的张慎言心里却是老大不快的。眼前这个女人似乎并不能用逻辑来解释。她的决断与想法都十分的随性,翻脸比翻书还要快,而且从不计较后果。想到芝兰这几日来的所作所为,张慎言就觉得让如此一个太后摄政简直是一场灾难。额头上皱纹就想刚刚犁过的田地一般隆了起来。原来芝兰在控制了南京之后,不但将陈邦彦等粤党人士投入天牢。更是在南京城内外大肆搜捕异己。一时间整个京城上下被闹的一阵鸡飞狗跳。除此之外芝兰在皇宫大内也是一刻不肯消停。就在她控制皇城的第二天,宫里就传出了孝安太后李氏与数名嫔妃为隆武帝殉葬的消息。无论是孙露手下的心腹之臣,还是藩王皇亲,这位孝慈太后都没有放过的意思。翻脸无常,六亲不认,似乎成了她最好的注解。芝兰的这种做法在打击粤党的同时,亦震慑了帝党。

    而一想到前几天陆昆亨将京畿周围的藩王软禁入皇城的消息,张慎言心中的怨气就更大了。觉得不吐不快他,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前拱手道:“下官听闻陆将军将潞王等藩王家眷一起请进了皇城。不知可有此事啊?”

    “此事哀家的主意。怎么?张大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吗?”芝兰满不在乎的反问道。其实在她的整个计划之中,逮捕京城的粤党与软禁各主要藩王都是同等重要的大事。然而在粤党方面除了参与内阁会议的陈邦彦等人外,其他人员与家眷几乎都脱逃出了南京城。这事让芝兰又是恼火又是惊愕。好在陆昆亨等人至少逮住了京畿周围的藩王。光是这点来看还是让芝兰颇感欣慰的。

    “可是太后殿下,各藩王在先帝驾崩之后均没有过不轨行径。太后如今下令软禁各藩王,恐难以服众啊。”张慎言硬着头皮把话扯明道。芝兰既然敢向同为太后的李氏下手。自然不会轻易的放过那些同样拥有继承权的藩王。一想到眼前这女人的疯狂手段,在场的众人都不禁有了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哼,张大人就别为他们说情了。先帝的尸骨都未寒他们便已经同粤党那伙人频繁接触了。你让哀家如何能放心得下。”芝兰也跟着毫不忌讳的反驳道。在她的心目中凡是可能对她儿子称帝造成威胁的人物,都应该被清除掉。但眼见底下群臣脸上所露出的异样神情,她又觉得自己说得太过露骨了。于是她又改了一番嘴脸,嫣然一笑道:“张大人你这也是多虑了。哀家此举其实也是为各藩王着想。如今时局混乱哀家实在是怕诸位藩王被奸人所掳。到时候再横生出什么事端来可就不妙了。”

    被芝兰这么一说底下的众人纷纷点起头来,均觉得有那么点道理。毕竟现在他们手头掌握的最大底牌就一个正牌的皇储。一旦孙露在外另立藩王为帝,确实会给南京朝廷带来诸多困扰。这一次就连张慎言也觉得芝兰说得有理。但他心绪却没有就此平复下来。皇室成员的重要性相信粤党也应该清楚。可这一次粤党却没有带走一个藩王。这在张慎言看来是难以理解的。是来不及吗?不是,粤党既然能在一夜之间转移其骨干与家眷,没理由架不走一两个藩王。难道说是故意的?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让张慎言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然而此时的芝兰却并没有注意到张慎言异样的表情。她的思绪早已从刚才的藩王问题上转移到了南京的庶政之上。却见她探身向一旁的龚芝麓询问道:“龚大人,陈邦彦到现在都还没有交代国库的事吗?”

    “回太后,那陈邦彦死硬得很。声称没有孙逆的首肯,他是不会说出国库所在。他…他…还说…”龚芝麓一个抱拳尴尬的犹豫道。

    “他还说什么!”芝兰瞪了龚芝麓一眼厉声问道。

    “他说太后您后宫干政,未经合法裁判私自逮捕监禁朝廷重臣乃是违法。还说按照《宪诰》未经国会同意,内阁商讨,皇室不得擅自从国库提取一万两以上的现银。说完这些他便连日来一直闭口不言了。还请太后多给些时日,下官一定会让那老匹夫吐出实情的。”龚芝麓如实地报告道。

    “哼,什么宪诰、什么王法,还不是他主子搞出来的东西。哀家可不承认那个逆贼定的条条框框。哀家只知道君为臣纲,没听说过有如此以下犯上的律法。”芝兰不屑的冷哼道。

    “就是!那个陈老匹夫真的以为他一字不吐,我等就拿他没有办法了吗!太后,还是将那一干逆党交于臣处理吧。臣一定会让他们迅速交代的!”满脸煞气的黄澎紧跟着嚷嚷道。在他看来这种事再简单不过了。只要上了大刑任你是铁打的硬汉都不得不招。更何况是几个书生呢。

    然而这一次的芝兰却犹豫了。却见她摆了摆手道:“不,这事还是不能操之过急。如今只有陈逆知道秘密国库的所在地。搞死了他,我等也得不了什么好处。这事还是交由龚大人继续审理吧。”

    “太后不必多虑。不是说钱大人那里还有300多万两的白银嘛。咱们现在就算没有国库的供应照样也能成事。”黄澎自信的说道。

    其实不仅仅是黄澎,就连在场的其他大臣也在念念不忘着钱谦益的那笔巨款。果然黄澎的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到了钱谦益的身上。可这一次的钱谦益却完全没了上次面对隆武帝时那么积极了。却见他不置可否的一笑道:“黄大人,你说的那是石头,不是银子。银子总是要被花出去的。疏通关节要花钱吧;收买封疆大吏要花钱吧;招兵买马要花钱吧。就算是供养目前京畿周围的数万人马,也是天天花钱如流水哦。”

    面对钱谦益如此无赖的态度,在场的群臣也很是愤怒。沉不住气的陈贞慧瞪大着眼睛就向其责问道:“钱大人何出此言。当初可是大人当众夸下海口的,怎能如此出尔反尔。就算象大人所言,朝廷现在支出甚大,也请先拿出帐目来。否则难以服众!”

    “陈大人先别忙着质问老夫嘛。大家都是为朝廷效力的,老夫又有什么好隐瞒的呢。诸位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太后殿下嘛。”钱谦益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其实此刻他在心中早就恨得骂娘了。这次芝兰擅自行动彻底摧毁了他先前精心盘算的计划。这使得骑虎难下的他只好硬着头皮同这帮人胡闹下去。然而先前答应支持帝党的缙绅们却并看好如今的局势。无论是金钱上的支持,还是精神上的支持,自然是不比隆武帝在世之时。

    眼见钱谦益将包袱丢给了自己,芝兰心中其实也恨得牙痒痒了。可无奈之间,如今帝党之众唯一还能支持一把的就属自己这个干爹了。因此她在心中虽脑钱谦益的出尔反尔却也不好就此发作。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后,芝兰立刻开口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诸位大人,如今情势紧急。我等得要同心协力才行。”

    “太后所言甚是,我等现在不能先自乱阵脚。”一直没有开口的何腾蛟也跟着附和起来。却见他眼珠子一转,又跨前一步进言道:“太后,臣倒有一计,既可解燃眉之急,又可不动用国库里的银子。”

    “哦?卿家又何妙计?快快说来听听。”一听可以不动用国库,不去求钱谦益,又能搞到钱,芝兰立刻就来了精神。周围其他大臣也个个跟着眼冒金光起来。

    “回太后,就两个字‘抄家’。”何腾蛟得意的开口道。

    “抄家?你是要哀家抄京城富户的家?”芝兰眉头一皱反问道。这算什么法子。如此一来京城上下岂不是要鸡飞狗跳了嘛。况且这还会得罪不少人。

    眼看芝兰与周围群臣失望表情,何腾蛟并没有气馁。却见他又进一步补充道:“回太后殿下,准确的说应该是抄粤党党羽的家。粤党的党羽这次虽然溜走了不少。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在京城的家产是搬不走的。还有太后别忘了,粤党在京城还搞了交易所与银行。臣之前已经派人暗中监视过那些地方了。虽说那些掌柜的都跑了,可那里头还是留有不少现银与货物的。太后,抄反贼的家产可是天经地义的事啊。”

    “不行!”还未等何腾蛟把话说完,底下的钱谦益与顾炎武便齐声反对道。他俩都清楚这么做将意味着什么。所谓的交易所与银行关系到的并不仅仅只是粤党的利益。这些新兴的金融机构已经牵扯到了太多人的利益。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南到南洋诸侯、北至朝日贵族,都有家产投入其中。真要象何腾蛟说的那样将这些金融机构收缴的话。那可真是要天下大乱了。却听顾炎武急切的反驳道:“这可万万使不得,使不得啊。如此一来岂不是要得罪天下之人!”

    “顾大人言重了吧。不过是几个存钱交易的钱庄,朝廷封了又有何大碍?怎地在大人口中就是得罪天下人的大罪了呢。那些有钱存银行的人那一个不是同逆党有联系之人。朝廷没抄他们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何腾蛟颇为不屑的说道。

    “何大人,你根本就不明白这其中的厉害!”情急之下的钱谦益也跟着嚷道。

    “本官怎么不知其中厉害。倒是钱大人另有想法吧。”何腾蛟冷笑一声反嘲道。

    眼见何腾蛟如此狂妄无知钱谦益与顾炎武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然而此时的芝兰心中却又是另一番思量了。对她来说孙露的一切都是可恶的。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能摸去那女人给这个国家留下的一切烙印。而交易所与银行似乎就是最带有孙露特色的东西。因此何腾蛟的建议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诱惑。至于钱谦益等人的反对在她眼中则成一种拖自己后腿的表现。于是芝兰冷冷地扫了钱谦益一眼后,欣然开口宣布道:“各位大人不用再争执了。哀家觉得何大人的话很有道理。何大人就照你说的办吧。”
正文 第十三节 同气联枝(上)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石头城南京,往日热闹繁华的江边码头此刻却显得萧瑟而又寂静。随着皇城惊变的发生,长江上下游的航运也跟着停滞了下来。多年的战乱使得江左地区的商贾们变得越发小心谨慎起来。在朝堂局势尚未明朗之前,谁都不肯轻易的拿自己的身家做赌注。城里的人不能出去,外来的商船也不敢轻易的靠岸。眼看着大量的货物囤积码头,码头上的苦力们却只能无所事事地看着空荡荡的长江流逝而去。当然也有些急着要糊口的苦力依旧起早贪黑着等在码头,希望能有商船靠岸。

    然而这天早晨南京人们等来的却不是什么靠岸的商船。而是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大兵。那整齐的军靴瞬时就踏破了清晨的寂静,惊动了整座古城。紧闭的门窗后头一双双惊恐的眼睛紧盯着那一杆杆泛着寒光的火枪。正当人们纷纷关注着这群凶神恶煞般的军爷的举动,暗自揣测着又该谁家倒霉之时。这队兵马却径直穿过了长街,穿过了层层牌坊与城楼,来到了中华门外的交易所前。

    此时此刻的中华交易与一旁的香江银行、扬子银行所早就没了先前的神气。停业已久的大楼看上去黑洞洞的,紧闭的大门没有半点儿生气。眼看着这五栋联体的大楼,何腾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一旁的侍从适时地给他搬来了一把檀木椅子。却见他撩了撩官袍得意地坐了下去,然后朝身后猛地挥了一下手。顿时他身后的那一群如狼似虎般的士兵便将五栋大楼围了个水泄不通。紧接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军士托着厚重的圆木直接便将交易所、银行的大门给一一砸开了。眼看着交易所那宽敞的大厅展现在了自己面前,何腾蛟眼中立刻就泛起一股贪婪了光芒。他仿佛看见了一堆堆的白银就堆在了自己面前。于是再也按耐不住心中贪念的他朝一旁的军官使了个颜色。于是大队的士兵便象潮水一般鱼贯而入了。

    不一会儿从里头就传来了一阵翻箱捣柜之声。眼看着大量的帐本、纸张就象垃圾一般被士兵丢出了大楼。周围的老百姓也忍不住偷偷地躲在远处阴暗的角落中看着热闹。他们中不乏长吁短叹的,交头接耳的,扼首称快的。更有不少无赖地痞在一旁跟着起哄叫好。这种架势无疑助长了何腾蛟的气焰。却见他傲然地环视了一边四周,便官腔十足的开口道:“来人啊,把那刘掌柜带上来。”

    何腾蛟的话音刚落,一旁的两个军士便架着一个矮胖的中年人丢到了他的面前道:“禀告大人,刘掌柜带到。”

    “恩,你就是刘掌柜?”连正眼都没看对方一眼的何腾蛟,懒洋洋的问道。

    “回,回大人,小人刘富。大人,小人冤枉啊。”爬在地上的刘掌柜颤抖着求饶道。殊不知他这种战战兢兢的模样让何腾蛟又找回了当年做官老爷的感觉。

    却见此时的何腾蛟拖长了语调厉声呵斥道:“大胆!敢在本官面前喊冤。难道说本官是冤枉人的酷吏嘛!”

    “不,不,不。大人清如水,明如镜。大人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可是大人,小人只是个当下手的,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刘掌柜哭丧着脸喊冤道。他本是一个小小的掌柜,拿人钱财为人服务。可不曾想这天说变就变了。顶头上司们在一夜之间都跑了干净。还没搞清楚情况的他紧接着就被当作逆党给抓了起来。又是威胁恐吓,又是严刑拷问的。

    “你先别给本官喊冤。本官现在问你一句,你答一句。答得好本官就放了你。若是让本官发现你敢有半点隐瞒,小心你的脑袋!”何腾蛟把眼一瞪威胁道。

    “是,是。大人尽管问,尽管问。”刘掌柜头如捣蒜道。

    “恩,那好。本官问你可知你上头的东家去那儿了吗?”何腾蛟轻咳一声问道。

    “回大人,这事小人真的不知。小人真的不知东家去哪儿了啊。小人绝没胆子欺骗青天大老爷啊。”一被问起东家的去向刘掌柜头立刻就痛了起来。被抓之后他已经不止一次被问这问题了。可别人问他,他又能问谁去呢。此刻他只能指望眼前这位青天大老爷能比那些军爷更讲道理一些。

    然而这一次刘掌柜似乎真遇上了一个明理的“青天大老爷”。没有心思再纠缠与这些问题的何腾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本官知道了。本官再问你,你可知这里银库的具体位置?可知那银库当中还有多少银两?”

    眼见何腾蛟不再盘问自己关于东家的事,刘掌柜心头的大石顿时就放了下来。却见他屁颠屁颠地爬到何腾蛟跟前,献媚地回答道:“回大人,小人虽然不知道东家去了那里。可小人却听大掌柜说过,行里的银库就在底下的地窖之中。据说那里头足足有50万银圆的备用金还有不少的金条。”

    一听银库之中还有金条,何腾蛟立刻就来了精神。没有什么比金子更能引起人的**的。却见他猛地一起身,高声命令道:“给本官传令下去,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银库给我挖出来!”

    “是大人!”

    眼看着随行的军官令命后匆忙离去的身影,何腾蛟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又回头瞥了一眼底下趴着的刘掌柜,厌恶的命令道:“来人啊。把这叛逆给本官押下去,秋后再问斩。”

    一听自己转眼间就被判了个秋后问斩,那刘掌柜顿时就象是发了疯似的狂吼道:“大人,饶命啊。饶命啊,大人。小的知道的可都告诉大人您了啊。”然而无论他怎么叫唤都是无济于事的。他身后了两名军士三下五除二地就将他又架了下去。而此时的何腾蛟也已经没心思听这小角色多言了。他的心思完全都扑在了眼前的这五栋大楼之上。

    随着日头的渐渐升高,四周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起来。人们纷纷在私底下窃窃私语着,揣测着从这五栋楼里究竟能搞出多少金银财宝来。楼外太师椅上的何腾蛟手里虽端着茶碗,心里却还惦记着里头的情景。一直于那茶就算凉了,他也不自觉地往嘴里送。而随着日头的越升越高,何腾蛟的心情也越来越焦躁起来。怎么还没有反应?莫非自己要空忙一场了吗?

    可就在何腾蛟心急如焚之时,先前进去的军官突然出来。却见他在何腾蛟耳边耳语了几句。这位青天大老爷原本霜着的脸,瞬间就象是沐浴在了春天的和风之下。急不可耐的他赶忙命令道:“快,快,快。那还等什么!还不快点搬出来。”

    “是,大人。”随着那军官的匆匆离去,不一会儿从大楼中就搬出了七、八只箱子来。周围的百姓见状,无不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张望起来。可怎奈四周都有士兵把守,众人离交易所又太远。大多数人只能远远地看着何腾蛟眉开眼笑着将那些几口箱子一一查验,再一一贴上封条。当太阳升上正当空之时,一切似乎都已经结束了。满脸得意的何腾蛟就此带着八个沉甸甸的箱子离开了中华门。只留下一片狼籍的五栋大楼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而当人们叹息着世事无常之时。却并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在阴暗的角落中十数双眼睛至始至终都在冷冷地注视着中华门前所发生的事。而这一切都结束之时,他们也想遇见阳光的积雪一般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于是乎,就在何腾蛟抄没中华交易所、香江银行与扬子银行后的一天一夜。远在太湖边上了一个山庄之里便响起了一阵恼怒的咒骂之声。

    “妈的!他何腾蛟究竟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抄没老子的钱财!”书房中听闻香江银行被抄的郑蜒福猛地一排桌子咒骂道。由于用力过猛,就连桌上的摆放的茶杯都被震跌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然而漫骂声与茶杯的破碎声并没引来外面任何动静。外面的家丁都清楚里头的老爷们正在开会。没有老爷的首肯,任何人都不得在此时踏入房间一步。而他们的老爷也正在尽地主之仪,劝慰着眼前的客人们。却听身为主人的王霖生连忙开口劝说道:“郑会长,请冷静一些。冷静一些。在场的众人这次都受到了损失。老夫召集大家伙来是为了商讨对策的而不是来做无谓的漫骂的。”

    “是啊,郑会长。若说损失的话,你们福建郑家怎么都比咱们几人来得少吧。要知道南京那里可存着咱们的血汗钱呢!”徽州盐商江元奇愁眉苦脸地摇头道

    “若只是损失些钱那也就算了。最主要的是连带着南京的交易所也停止营业。这可让咱们松江商会损失了不少生意。连带着倭国那里的交易都乱了套。你说这都是怎么回事嘛。南京的那帮子人难道脑袋都进水了吗。难道不知道这两家银行存的是谁的钱?不知道交易所的交易关系到大明钱粮的进出吗?”贾敏则气急败坏的怒斥道。

    “哼,南京那个所谓的孝慈太后连藩王都敢扣押,连孙首相都敢得罪。她还会在乎,我等几个商贾的利益吗?”朱统锐挑了挑眉毛自嘲地反问道。作为世居南京的皇族,他或许是唯一一个溜出来的人。当然就朱统锐本人而言他早就同朱明皇室划清了关系。说他是一个带有皇族血统的商人更为合适。

    “那她就可以枉顾整个江南缙绅的利益吗!那女人简直太不知天高地厚了。钱大人他们怎么会扶持这么一个无知妇人掌控朝政。这简直是在将大明的江山社稷当儿戏!”江元奇愤愤不平的嚷嚷道。

    “江会长,你可不能这么说啊。人家好歹也是正统的太后,她的儿子也是正统的皇储。你们徽州缙绅不是一向支持正溯的嘛。怎么?这会儿又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了吗?”郑蜒福阴阳怪气的反问道。

    原来徽州以及江南等地向来正统观念深入人心。文人士大夫在这些地区也有着难以预计的影响力。就算是当地的商贾也同士大夫阶级有着千思万缕的联系。他们中的不少人甚至本人就拥有秀才、举人等功名。之所以会选择从商,有些是因为科场失意考不取功名,有些则是因为仕途不顺有了功名却得不到官职。当然出于连年的兵荒马乱,他们中也有不少弃官从商之人。由于这些商人亦儒亦商的身份,因此人们又称他们为“儒商”。儒商或许是最有中国特色的一个阶级。作为商人,他们往往自视甚高,看不起象郑蜒福之类的海商。作为儒生,他们却又被文人士大夫所鄙视排挤。算得上是一群自强而又自卑的群体。他们中的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在想提高自己的地位,得到正统社会的认可。因此这一次在暗中资助隆武帝的缙绅之中江南两淮等地的儒商占了很大一部分。而郑蜒福所讽刺的也正是这一点。

    “郑会长这算什么话。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先帝的为人,大家伙也是有目共睹的。可谁曾想到如此英明的中兴之主会突然驾崩。而现在的孝慈太后简直就是一个泼妇。她完全背弃了先帝在世时的承诺。既然如此我等也不必再为皇室遵循什么了。”江元奇理直气壮的说道。其实对于在太后与首相之间的选择,徽州等地的儒商们一开始还是有些犹豫的。但随着何腾蛟抄没交易所与银行后,江元奇等人在心中终于做出了最后的选择。他们是儒商,而不是纯粹的儒生。他们也知道什么是交易,并且遵从契约与信用。既然皇室首先撕毁了先前的契约,那他们也不必再遵守什么信用了。

    “好了。我们就别在追究谁对,谁错的事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现在要讨论的事眼前的事。”王霖生又一次和稀泥般的打圆场道。他虽然也知道了江元奇等人先前同隆武帝接触的事。但总的来说他还是能理解的。毕竟做为一个商人无论在什么时期都不容易。能给自己多留一条路就多留一条。但现在南京那里似乎已经堵死他们的路。想到这儿,王霖生不由扫视了众人一边,正色问道:“也就是说我等究竟该站在哪儿一边?”

    “这还用问当然是站在首相大人一边咯。”郑蜒福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

    “我等当然知道是站在首相大人这边。问题是首相大人这次回来究竟会扶持谁上龙椅。是太子?还是众多藩王中的一个?”江元奇抬杠似地瞪了郑蜒福一眼道。

    而众人也觉得江元奇说到了点子上。于是纷纷点头窃窃私语着开始讨论可能的皇帝人选来。然而就在众人专心的讨论之时,从房间的角落里传出了一个年轻声音道:“依我看孙首相谁都不会扶持。她只会扶持她自己。”
正文 第十四节 同气联枝(下)
    “依我看孙首相谁都不会扶持。她只会扶持她自己。”

    随着这一声语出惊人的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刹那时就聚集在了角落中的一个年轻人身上。此人约莫二十四、五岁的模样。一席质地上成的青衫穿在他身上显得儒雅而又倜傥。但从他的双眸之中却透着一种与其年龄及不相称的老练与果断。若不是他先前突然发话,在场的众人甚至都没觉察到他的存在。正当众人交头接耳着猜测眼前这个年轻的身份之时,却见身为主人的王霖生尴尬地开口介绍道:“诸位莫要见怪。此乃犬子王罡。”

    “哦,原来是王会长的公子啊。恩,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离得最近的郑蜒福,打量了一番王罡后,头一个奉承道。

    “那里,犬子年幼不懂事,还望诸位多多见谅。”王霖生客气的朝众人拱了拱手。继而他又把脸一唬朝自己的儿子呵斥道:“罡儿!为父先前是怎么嘱咐你的?你不乖乖的在一旁旁听,反倒是当着众位叔伯的面胡言乱语起来。还不快快给众位叔叔伯伯赔罪!”

    然而面对王霖生的呵斥与在场众人异样的目光,王罡本人却显得依旧镇定自若。只见他起身朝着四周的众人恭敬地行了个礼后,从容地开口道:“父亲误会了。孩儿深知今日聚会的事关重大。几位叔叔伯伯也都是各地翻手覆雨的人物。孩儿又怎敢在诸位叔伯面前造次呢。”

    “你还嘴硬。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那还不算是在胡言乱语吗!”王霖生瞪着眼睛斥责道。对于自己这个桀骜不逊的儿子,他可又是自豪又是担忧的。自豪的是儿子天资聪怡,无论是读书还是做生意,都既有天赋。而让他担忧的同样还是儿子那过人的天资。同许多天资过人的青年一样,王罡似乎中有一些奇特的想法。然而这在王霖生看来却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在商场沉浮多年的他经历过了太多的东西。知道在大明无论在商场还是在官场,太过胆大妄为都是没有好下场的。惟有格守中庸之道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因此他也曾不止一次地告戒过儿子王罡要收敛。

    不过王罡似乎并不领自己父亲的情。在他看来父亲的那一套早就过时了。如今的时代是个充满机遇的时代,只要你够胆量一切都是可能的。而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却见满不在乎的王罡潇洒地一笑道:“不就是说孙首相会扶持她自己称帝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你……”气急败坏的王霖生当下就有了把儿子赶出去的念头。而一旁的贾敏则等人则低着头切切私语起来。眼看着众人一副又是惊愕又是缄默的表现,王罡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顾不得父亲吹胡子瞪眼的他,这一次将话挑得更为明了起来道:“父亲,您先别着急。其实您与诸位叔叔伯伯也已猜到了几分不是吗?北伐的大军从北京到南京,算是爬现在也早该爬到南京城外了。但现实是咱们的孙首相不过才过了徐州而已。深知先帝驾崩后,南京无人做主的她,为何要如此拖拉行程?”

    被王罡这么一反问,在场的众人顿时没了声响。这也是他们一直在纳闷的事。其实在先帝驾崩之后,孙露只要派支亲兵先行南下,那南京就不会乱成现在这副模样。但她在这件事上却一直显得晦深莫测。难道真的是象王罡所言那女人早有不臣之心了吗?众人在心中虽然也有过象类似的揣测。但却一直不敢往那个方向上想。毕竟女子登基称帝的事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是难以想象的事。虽然历史上也曾有过则天武后,但那位大周皇帝当得也并不消停。

    然而王罡并不在乎这些,在他看来自己的分析比约定俗成更有说服力。于是他又继续分析道:“诸位想必也已经知道南京不少官宦脱逃的事了吧。那孙首相既然能将自己的一家老小在第一时间转移出城。凭什么就带不走一两个藩王呢。害得那些个藩王各个被孝慈太后请进了宫。是她无力解救?还是根本就没打算这事?各位叔叔伯伯都是明白人,就不用侄儿再多言了吧。”

    “这么说来。那孙露真是想借太后之手除去藩王。再取朱明皇室而代之?”对这种事极其敏感的朱统锐头一个试探道。他虽与明宗室血统疏远,但在名义上也算是一个皇亲国戚了。如果孙露真的想取代朱明。那自己会不会因为身份特殊而受到牵连呢。

    “朱爵爷是怕城门失火,殃及渔池吧。”早就看出朱统锐心思的王罡一语点穿道。

    “咳,闲侄有所不知啊。这年头皇亲国戚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啊。”朱统锐尴尬的苦笑道,也算是默认了王罡的说法。

    “小侄倒认为朱爵爷太过多虑了。孙首相一向对朱明皇室礼遇有加。就算这次南京的太后宣布其为叛逆。她也没有直接扯旗造反,而是先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可见孙氏还是很注重自己名声的。她的意图应该是学那宋太祖,也来个皇袍加身才是。”王罡欣然补充道。

    “皇袍加身?”听到这儿的江元奇皱着眉头摇起了头。他到现在都不肯相信一个女人能做皇帝,敢做皇帝。于是他当下便嘲弄地一笑反诘道:“这都是闲侄你一相情愿的揣测罢了。那孙首相真有这胆量冒天下之大不违篡明吗?再说以她一届女流的身份又如何能君临天下。如何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她难道忘了则天武后的前车之鉴了吗。”

    “江会长此言差矣。那则天武后出身后宫,靠着魅惑天子耍弄权势获得高位。如何能同孙首相相提并论。如今的孙首相掌握天下军政大权。这次又驱除了鞑虏,收复了中原故土,如此功绩足以使其在百姓当中拥有难以比拟的威望。武氏既然能在李唐盛世时篡取大统。孙氏又怎不可能在这乱世开创一个新朝代呢?”王罡不置可否的笑道。

    然而王罡的话语才讲到一半,坐在首座的王霖生便用手杖狠狠地敲了敲青石板斥责道:“好了!你到底闹够了没有!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是你一个小小的平头百姓该讲的吗。竟然还想怂恿在场的叔伯同你一起疯。你是不是象就此气死你老爹啊!你,你现在就给老夫回房去,好好面壁思过!”

    眼见王霖生突然就发起了火,在场的众人也搞不清楚,他这究竟是真发火呢,还是只是给人做个样子。于是一旁的贾敏则等人当下便打圆场劝解道:“王会长息怒。世侄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年轻人嘛,总是激进的。”

    然而面对父亲的斥责,王罡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愿。却见他傲然地上前一步对着自己的父亲拱手道:“父亲,孩儿并没有顶撞父亲的意思。相反孩儿现在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家族的利益。是为了光大我王氏家族的门楣。”

    “光大门楣?我看你是想给祖宗抹黑才是!常言道民不与官斗。我等虽拥有万贯家财,可说到底不过只是一届草民而已。什么样的命就该做什么样的事。这朝堂上的争斗是你我这样的草民该参与的事吗?”王霖生朝儿子啐了一口责骂道。

    “草民又怎样?商贾又怎样?那孙首相也不是一届草民商贾出身。她现在还不是成了堂堂天朝的首相。将来还可能成为一国之君。凭什么同为商贾,我等就不能参政了呢!”王罡不服气地反驳道。

    “孙首相?你以为你能同孙首相相提并论吗。人家可是拥有枪杆子的实权人物。你呢?你除了有钱之外还拥有什么?人家只要动一根手指头就能让你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啊。所以我等商贾只能夹起尾巴做人。否则只会将自己送上绝路而已。”王霖生痛心疾首地说道。眼见自己的儿子依旧是一副不屑的模样。于是他又长叹了一声道:“儿啊,爹不是想在众位叔伯面前不给你台阶下。只是你今日的想法实在是太让爹不寒而栗了。无论孙露是继续做首相,还是自立称帝。我等切不可太过招摇,更不能卷入朝堂的争斗中去。难道你忘了当年沈万三的前车之鉴了吗?”

    随着王霖生的一声长叹,这次王罡似乎也跟着动容了。其实不止是王罡,在场的众人随之保持起了缄默。对于这些商贾来说沈万三的故事再熟悉不过的了。这个江南第一富商的故事充满了太多的传奇与悲情。而王霖生在这个时候提沈万三的典故,无疑给跃跃欲试着的众人泼了一大盆凉水。颇有感触的江元奇当下便跟着附和道:“是啊,当年的沈万三富可敌国。南京城有一半都是他出资建造的。除此之外他还向朝廷捐献了大量的粮草。可到底却落得个家破人亡,发配充军的结果。太祖皇帝只要一道圣旨就能让一个江南首富变成身无分文的乞丐。”

    “其实历来的朝廷不都是如此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官家想要的东西,你不给也得给。就拿这次南京的事来说吧。太后的一道懿旨就抄没了各家银行与交易所。我等辛苦经营的血汗钱瞬间就被充入了那女人的腰包。”朱统锐皱着眉头摇头道。

    “是啊,同朝廷是没有什么道理和信用好讲的。谁叫他们是官,咱们是民呢。所谓民不与官斗啊。”贾敏则黯然地说道。

    “咳,依老夫看咱们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地窝在太湖静观其变吧。不管是谁做主子都行,到时候咱们只要笑脸相迎就行了。”王霖生最后做了句总结道。而此刻书房里的气氛也随之跌到了谷地。

    眼看众人一副沮丧的模样,王罡目光却显得更为灼人了。只见他冷笑了一声开口道:“就怕咱们笑脸相迎,人家还不领情。末了还落个热脸贴冷屁股。”

    “罡儿,你又胡说什么呢!”王霖生吹胡子瞪眼道。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儿子总喜欢同自己抬杠。

    “不是吗?刚才朱爵爷都说了,太后的一道圣旨就能轻易地抄没银行与交易所。若是让她日后真的权顷天下,那抄没我等家产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王罡说到这儿不禁以嘲弄地目光扫了一眼江元奇,又继续说道:“诸位叔叔伯伯或许曾经得到过隆武爷的许诺。小侄也相信隆武爷是个守信用之人。可他尸骨还未寒,他的女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搜刮咱们的钱财了。”

    “闲侄所言甚是。所以说咱们才不能让孝慈太后掌权。只求能从藩王中另扶持一个开明点的皇帝,这样一来咱们的身家才有保障啊。”贾敏则跟着附和道。

    “另立藩王又能怎样?试问在诸多藩王之中,论才学,论气度,论胆识,有谁能比得上先皇。连隆武爷都不能保证的东西。咱们凭什么相信藩王一旦登基后不会反悔,不会象当年的太祖皇帝那般过河拆桥。”情急之下王罡的言语也变得越来越无顾及起来。

    然而包括朱统锐在内的众人并没有在意王罡的大逆不道之言。此刻的他们正认真回味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话。眼见众人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王罡又趁热打铁道:“如今惟有一人登基才能保证我等的利益不受损害。保证朝廷之前颁布的多项政令依旧奏效。”

    “你是说孙首相?”贾敏则抬头明知故问道。

    “正是。如今也只有孙露登基称帝,才能保证的我等的身家。诸位叔伯可别忘了,开海禁、设海关、鼓励工商均是出自孙氏之手。而她本人更是伙同岭南缙绅起草《乙酉宪诰》,其目的就是为了逼迫皇室承认我等缙绅的权利。因此,侄儿坚信只有让孙氏登基称帝才能让《乙酉宪诰》真正发挥实效。至少孙氏不会象孝慈太后那般冒天下大不韦,做出杀鸡取卵这样的蠢事。”王罡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是闲侄你又怎能保证孙氏登基后不反悔呢?毕竟做皇帝前,与做皇帝后是有很大差别的。”朱统锐忧心忡忡地问道。现在的他已经没心思去管宗室的事了。此刻的他更关心的是自己日后的走向。

    “这一点儿,侄儿也不敢就此打包票。但俗话说得好求人不如求己。孙露能走到今天这地位,除了有军队的支持外。也离不开岭南缙绅商贾们的扶持。若论财力,人力,物力,江南都不是岭南可以比拟的。但偏偏就是被咱们视为蛮荒之地的岭南出了一个商贾丞相。而我等却只是终日惶恐不安地做草民。依侄儿看来,这完全不是谁的钱多,谁的钱少的问题。岭南商界能做到今日的地步完全是因为岭南士绅团结的结果。他们往往同气联枝一同抵御外界的侵扰。甚至还敢逼迫皇帝签下契约。这难道就不值得我等深思吗?”王罡傲然地说道。

    而周围的一席人听他这么一说,也都纷纷点头称是起来。王罡的话语无疑是到了他们的心坎里。就连一直反对着的王霖生也忍不住低头思考起来。见此情形王罡再一次凑近到自己父亲的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父亲!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让世人瞧瞧我等江南缙绅的实力吧。”

    王罡的声音就象鼓锤一般敲打着王霖生的心扉。当他忍不住抬头之时,却直对住了儿子灼热的目光。从儿子那炯炯有神的双眸之中,王霖生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野望。
正文 第十五节 潜在规则
    当大江南北的缙绅商贾们惊愕于南京朝廷的疯狂之举时,作为这次事件始作俑者的芝兰正心满意足地清点着自己的战利品。毫无疑问她长这么大还未曾见过如此多的银子呢。当那一枚枚沉甸甸银币顺着她那葱玉般的双手中滑过之时,芝兰眼眼中闪烁起了贪婪而又兴奋的光芒。她知道眼前的这几箱银圆不但意味这财富,更意味着日后自己权利的巩固。至于这么做会给百姓以及明帝国的金融系统带来多大的打击便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中。其实她更本就不会想到这些东西。从小到大芝兰所受到的教育就告诉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所有的东西都是皇帝。自己是皇帝的母亲,拿自己儿子的财富无可厚非。况且这些钱还是来自那些大逆不道的奸商的。于是心安理得地数着钱的芝兰冲着何腾蛟嫣然一笑道:“这次真是辛苦何大人了。何大人能为朝廷筹得如此多的钱款,解了哀家的燃眉之急,真是功不可没啊。”

    “能为太后殿下效劳是微臣的荣幸。”何腾蛟满面红光地拱手道。这次抄没银行与交易所的行动不但让他从中得到了不少金钱方面的好处。还使其就此博得了太后芝兰进一步的信任,提高了他在帝党之中的地位。

    “恩,何大人不必太过谦逊。你对皇室的忠诚哀家定会铭记在心的。待到皇上正式登基后,还需要象大人这般忠良之臣的辅佐呢。”在开了一番空头支票后,芝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何大人,听说钱尚书告病在家多日了。可有此事啊?”

    “回太后,钱尚书年事已高,这几日身体不适确实一直告病在家。”何腾蛟顺从地回答道。

    “哼,告病在家?哀家看他是有心病吧!不就是抄没了银行。用得着想天下来一般嘛。”芝兰冷笑一声道。自从那日在大殿之上宣布抄没银行与交易所的决定后,她与钱谦益之间的隔阂也就此达到了顶峰。钱谦益之后不但没再与芝兰联系,更是对南京内阁的事务再三推脱。不过现在的芝兰已经不会再去在乎钱谦益等人的反对了。却见她又将目光移回了银圆上,一边把玩着银圆,一边长叹道:“他要病就让他去病吧。何大人,咱们这些钱说少不少,说多也不算多。咱们可都要用在刀口子上才行。如今孙逆已然南下,还不知羞耻地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眼看一场厮杀迫在眉睫啊。”

    “太后不必忧虑,江西、湖广、江苏、福建诸府都已经表示会听从朝廷的号令。九江的袁大人还上表承诺会亲自率兵前来勤王。毕竟咱们才是中原的正溯啊。”何腾蛟自信的进言道。在他看来这几个省份占据着整个明帝国的钱粮命脉。得到了这几个省份的支持,南京的政权自然就更有保障了。

    然而此时的芝兰却远没有何腾蛟这般的乐观。皱了皱黛眉的她,冷笑着说道:“说实话哀家信不过那些人。他们都是一帮阳奉阴违、见利忘义之辈。他们现在之所以会奉南京的号令行事,一来是因为孙逆这次北伐抽去了江南大批兵力,这些府县大多驻军稀少。二来是因为孙逆之前一直致力于削弱各地方府县官员的权利。他们希望哀家在扳倒孙逆后,能给予地方更大的支配权。何大人,你说呢?”

    被芝兰突然这么一反问,何腾蛟不由地打了个寒颤。略带尴尬的他不禁又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女人来。毫无疑问,刚才芝兰的话语一针见血地道出了他们的想法。当初若不是孙露极力削弱巡抚与总督的权限,他们这些地方官僚也不会下定决心跟随隆武帝。芝兰既然能看出这些自然也明白他们这些人的真正意图。看来这女人也不是好糊弄的啊。想到这儿何腾蛟连忙跟着陪笑道:“太后言重了。我等对大明的忠诚可昭日月。虽然不排除某些人是蛇鼠两端之辈。但太后您要相信我等大多数人都是真心效忠朝廷的啊。”

    “何大人别误会,哀家说的是那些江南的阳奉阴违之辈。至于何大人尔等湖广江西的大臣哀家还是很信任的。”芝兰也跟着打哈哈道。

    “是,是,太后英明。”

    眼看着何腾蛟略带虚伪的笑容,芝兰似乎也并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于是她顺手就将银箱的盖子给盖上道:“何大人,其实哀家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能在南京现有禁军的基础上再招募一些忠义之士组成一支新军来保护南京城。无论怎样,自己人哀家总能更放心些。招募新军的事交由何大人你来办吧。这钱粮军饷就都在这儿了。”

    何腾蛟听芝兰这么一说当下便略微楞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做事向来不安常理的女子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会有如此的魄力。肯将如此多的钱款拿出做军费。有些不相信自己耳朵的他又试探着问道:“太后,这几箱银子全都充做军费吗?太后您就不留点下来吗,皇上马上就要登基了啊。”

    “哀家不是说过了吗。登基大典一切从简。如今抵御孙逆才是头等大事。哀家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芝兰以坚定的口吻说道。

    “太后英明。”何腾蛟恭敬地领命道。他口里虽称“英明”可心里对于芝兰的说法却是不以为然。如今都到什么时候了,临时花点钱找来的乌合之众能抵挡得了势如破竹的孙逆吗。那女人可是消灭过李闯、张逆以及东虏的厉害角色。与其浪费钱财去招人,那还不如花点钱收买那些个将领来得有效呢。在心中如此盘算的着的何腾蛟并没有当着芝兰的面说出自己的想法。只见他拱手保证道:“太后放心,臣定当不辱使命,为太后招募起一支虎贲之师。”

    “恩,这事就拜托何大人了。”芝兰满意的点头道。她自负孙露的军队凭借着的就是火器的犀利。而如今南京只要招募了足够多的人马再配上火炮火枪,不也照样也是一支新军嘛。只要有钱什么样的军队打造不出来。

    可就在芝兰幻想着,自己在孙露赶回南京前,建立起庞大军队之时。殿外内侍的一声“夏允彝大人”求见打断了她的思路。夏允彝这个时候来进宫来做什么?满心疑惑的芝兰撇了撇嘴,又回到了自己位置上下令道:“宣。”

    “太后有旨宣夏允彝大人觐见……”

    然而内侍的话音才刚落在外头等候着的夏允彝便连滚带爬着进了大殿。眼见夏允彝一副跌跌撞撞的惶恐模样,芝兰与何腾蛟均不解的面面相窥起来。却见面带温色的芝兰黛眉一皱问道:“夏大人,究竟为何事如此慌张?”

    可夏允彝却一点儿都不在乎芝兰略带责问的口气。似乎还惊魂未定的他连常礼都来不及行,就扑通一声跪在芝兰面前禀报道:“太,太后,不好了。不好了!孙露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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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夏允彝飞奔入宫向芝兰等人报信时,他并不知晓进抵**的乃是姚金亲率的先头部队。此时的孙露其实才刚到高邮而已。这一路南下孙露等人完全没有遇到过什么阻碍与攻击。几乎每一个府县均极其恭敬地开门迎接了这支凯旋归来的部队。当然这些府县也没有将孙露等人到达的消息汇报给南京。因此当数万大军长驱直入淮河之后,也确实让淮南地区震动了一番。不过孙露也从那些地方官员的眼中看到了不安与恐惧。而沿途百姓夹道欢迎的场景,更让她下定了决心要尽快解决南京的事情。还中原百姓一个安定的国家。

    然而孙露进抵高邮时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却是芝兰在南京抄没了银行。这个消息虽算不上是青天霹雳,却也让她辗转唏嘘了许久。芝兰以一个封建统治者的思维方式,做出了一件对谁都无益的事情。被抄没财富的缙绅百姓固然是损失不小。她芝兰本人也在得到钱财的同时失去了民心。而对孙露来说这一切不是最糟糕的。其实损失最大的是整个明帝国。因为这件事帝国不但在百姓与藩属国中失去了国家信誉。更使得刚刚形成雏形的金融系统遭到了重大打击。

    这能怪谁呢?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当初太过犹豫了。自己当初想仅凭一纸《宪诰》来制约皇权,确实天真了些。这次的事件让孙露看到了立宪精神在这个国度的不成熟。无论是当权者也好,还是底下的民众也好,在事件发生后都都没想到过《宪诰》。当权者无视《宪诰》的合法性,而受害者亦没想到用《宪诰》来维护自己的利益。几乎所有的人在这一关键时刻,依旧在用封建宗族的思维方式处理问题。这一刻孙露忽然觉得自己肩膀上的重量更沉重了。眼看着闪烁着点点星光的夜空,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首相大人,你还没歇息呢。”

    一个冷静而又果断的声音打断了孙露的思绪。而她就算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声音的主人是谁。却见孙露依旧仰望着星空开口道:“萧参谋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回首相大人,属下只是见阁下您独自一人站在外面,故来劝您回去歇息。”萧云恭敬地行了个礼道。

    “萧参谋长你先回去歇息吧。本相想独自一人静一静。”

    “首相大人难道还在为南京的事担心吗?”丝毫没有离开意思的萧云试探着反问道。

    而被萧云这么一问,先前还在望着星空的孙露,不由长叹了一声,回头道:“萧参谋长你们真不该放任南京的银行与交易所不管啊。你知道朝廷这次的损失有多大吗?”

    “怎么?首相大人是在心疼那些钱财吗。”萧云依旧面无表情的反问道。

    “咳,萧参谋长有些事情你还是不明白啊。”孙露苦笑着摇了摇头道。看来无论是自己的敌人,还是自己的追随者,对国家信用的事,都抱着满不在乎的想法啊。这也难怪,在这个时代能明白国家信誉、国家契约等等意义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而放眼世界各国的君权思想依旧根深蒂固。否则的话英国的查理一世也不会把自个儿送上断头台了。

    面对着孙露无奈的苦笑,萧云只是略微挑了挑眉毛。与孙露接触多年的他深知眼前这个女子许多想法都不是他们所能理解。而萧云本人最欣赏的也就是孙露这些特殊思想。这让他觉得自己的主公与众不同,是真正授命与天的人。于是萧云果断地回应道:“首相大人,属下虽不明白大人的某些想法。但请大人相信属下等人这么做都是为了大人您好啊。”

    “这我知道。不过你们这次陷银行与交易所于如此危险的境地。想必这次各商会的那些财阀们可要心痛死咯。”孙露打趣的说道。现在她似乎已经能想象得到自己公公那张苦瓜似的脸了。

    “首相大人,只有让那些财阀吃些苦头,他们才会真正认识到大人您的好处啊。”萧云一脸正色的说道:“大人之前对那些财阀与缙绅太过纵容了。虽说鼓励商业,建立自由市场是件好事。但也不能让那些财阀太过于无法无天了。这次就让南京的伪太后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吧。也好让这些人明白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究竟是谁给的。也那些人明白究竟谁才能保证他们的身家性命!这么做还能给天下人做个榜样,让人们看看违反潜在规则的人终究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听完了萧云的一席话孙露不由地点了点头。在她看来这位总参谋长的许多做法都颇为过激。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那些做法往往又都是很有实际效果的。这从现在江南缙绅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来了。于是不再坚持的孙露坦然一笑道:“我知道。咱们萧参谋长所做的事情总他的道理的。不过现在咱们兵马已经直指南京。相信南京这回儿也该开始混乱不堪了。我现在就是怕陈大人他们会出事啊。”

    眼见孙露为陈邦彦忧心忡忡的表现,萧云也很是愧疚。却见他一个抱拳保证道:“首相大人,请放心。范大人他们已经潜入南京城了,再加上南京天牢中我们的内线,陈大人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恩,我相信萧参谋长你的安排。”孙露点头支持道。她知道在现在这节骨眼上也不宜给予萧云等人太多的压力。

    “属下一定不辜负首相大人的期望。不过首相大人时间也不早了,您还是早点歇息吧。明天一早大队人马就将出发。估计明日傍晚左右能抵达扬州了。”萧云恭敬的进言道。

    被萧云这么一提醒,孙露立刻就想起了在扬州城中的家人。两个孩子现在怎样了?绍清现在又怎样了?他现在会如何看自己呢?自己又该如何向他说明自己的决定呢?一瞬间孙露又陷入了一阵更为深远的茫然之中。
正文 第十六节 前夜(上)
    人道是“烟花三月下扬州”,扬州历来就以其钟灵毓秀吸引着南来北往的游客。又是一年的烟花三月,然而这一次扬州城迎来的却不是香艳的画舫,而是一支气势汹汹的舰队。不过无论是画舫还是舰队,扬州的百姓都会以极大的热情夹道迎接的。正如此时此刻身着一身鲜亮官服,跪迎在码头的扬州知府马鸣騄。

    “马知府,快快请起吧。军队这次从扬州路过还真给扬州的百姓添麻烦了。”孙露环视了一下码头后欣然笑道。

    “首相大人见外了。我扬州百姓能在此迎接得胜的凯旋之师,乃是我等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满脸堆笑着的马鸣騄点头哈腰道。

    “看得出来。扬州的百姓热情得很啊。”孙露一边点头,一边又回头向马鸣騄夸赞道:“这段时间两淮之地混乱得很,扬州城依旧能如此安定。这完全是马大人您的功劳啊。”

    “首相大人过奖了。下官身为朝廷的官员,为朝廷办事,为百姓谋福,都是下官份内之事。这次南京骤然突变。扬州城内有几个刁民还想趁机闹事。不过大人放心,下官已经将那些个刁民逮捕归案了。”马鸣騄连忙凑上前表功道。

    逮捕刁民?孙露侧头望了望一旁得意洋洋的马鸣騄。看来在自己到来之前这里已经被清洗过一遍了。这其中究竟有多少人是帝党,有多少人是帝党的同情者,又有多少人只是被抓来临时凑数的,相信马鸣騄自己心中也没个底。这么做只不过是在向自己表明他的忠诚罢了。想到这儿,决定不把事件继续扩大化的孙露果断地开口嘱咐道:“马知府你做得不错。不过本相不想因为本相的到来而影响到扬州百姓的生活。这样吧,马知府你就将那些逮捕的疑犯交给军情部处理吧。”

    “遵命首相大人。”马鸣騄恭敬地朝孙露拱了拱手,继而他又献媚着询问道:“大人放心,您的到来不会给扬州百姓造成影响的。我等扬州父老可是盼星星,盼月亮般地期盼着您的到来啊。扬州的缙绅们早在城中最大的酒楼为大人您设下了宴席。不知大人您是先去赴宴呢?还是直接就去禅智寺?”

    “时间不早了,还是先去禅智寺。就请马知府为本相向扬州的乡绅父老告个歉了。”孙露抬头望了望有些西斜的日头,不假思索地回道。此刻对她来说再没什么比见自己的家人更重要的事了。况且她还知道身处禅智寺的杨绍清可能正焦急地等待自己呢。

    “首相大人客气了。大人心系家人,真乃性情中人。下官一定会转告诸位父老的。大人请上车吧。”马鸣騄说罢,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前,亲自为孙露拉开了车门。

    “恩,那就麻烦马大人了。”孙露朝着马鸣騄微微含了含首。此时周围的人群中又响起了一片喝彩之声。面对如此热情的百姓,孙露下意识的回头朝百姓挥了挥手后,便一头钻进了马车。

    当奔驰的马车带孙露等人前往禅智寺的同时,禅智寺上下也在为迎接即将到来的贵客做着准备。寺中僧人忙碌的身影自然是引起了留宿寺院的符晓勤等人的主意。原来那日他们在与杨绍清结识后便一见如故。数日来几人谈经论道,好不快活,不知不觉中便在这禅智寺中又多逗留了几日。浑然不知外界情况的众人不禁也跟着好奇的打探起来。

    “嘿,震麟兄打探到消息了吗?”眼看着朱震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孙克咸头一个便上前关切的问道。

    然而朱震麟在喘了一口气后,却又摆出了一副故做神秘的轻咳一声开口道:“诸位先别急嘛。不就是有个贵人要来禅智寺嘛。”

    “什么贵人?总不成是孙露那女人要来禅智寺吧。”受不了朱震麟一副摆谱样的周子衡不屑的嘲弄道。

    “啊呀,子衡兄没想到你也有这么聪明的时刻。不错,来得正是咱们的孙首相。”朱震麟将扇子啪地一声合上道。

    “什么?你是说孙首相要来禅智寺?她不在军中运筹帷幄,不在扬州城内应酬乡绅。跑到这偏僻的禅智寺来做什么?”符晓勤疑惑的问道。

    “那是因为她要来见家人。同自己的夫君相会。”朱震麟得意地说道。

    “咦,这寺中住有孙首相的家人吗?我等怎么从未见过?”孙克咸一头雾水地问道。

    “怎么没见过,我这几日还同她的夫君一同谈天说地过呢。”摇头晃脑着的朱震麟顺手便用折扇指了指杨家居住的院子。

    “难道说那杨兄就是孙首相的夫君!哦,对了孙氏的夫家就是姓杨的。”终于想起杨绍清身份的符晓勤一拍脑门道。

    “真是太过分了。我等对他以诚相待,他倒好,竟然对我们隐瞒身份。”恍然大悟的周子衡不满地嚷嚷道。

    “其实杨兄也没有隐瞒我们什么啊。他不是早就自我介绍过了嘛。杨绍清、广东新安人士。呵呵,说起来倒是我等太过愚顿了咯。”孙克咸苦笑着摇头道。

    “克咸说得是。咱们总不成要杨兄这么介绍自己吧。在下杨绍清,广东新安人士,大明首相的丈夫。”朱震麟一努嘴道。

    众人听朱震麟这么一说也跟着露出了尴尬的笑容。虽说有个有权有势的妻子是件风光的事。但对一个男人来说自己的光芒被妻子所掩盖始终难以释怀的。因此符晓勤等人在知道杨绍清的身份后,怜悯的感觉远大于羡慕的感受。这一刻众人似乎也明白了杨绍清的脸上为何总流露落寞的神情。但众人同时也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关于孙露可能自立称帝的流言。以如今的形势看来这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如果这事真的发生了话,那作为孙氏丈夫的杨绍清不就也跟着夫凭妻贵了吗?

    这种大胆的设想,顿时就让眼前的气氛变得皈依起来。却见感触颇深的孙克咸摇着纸扇喃喃自语道:“没想到咱们来一次扬州竟然能结识这么一个贵人。”

    “首相的夫君,还真是让人吃惊的。”一旁仰望着夕阳的符晓勤也跟着附和道。

    与此同时杨绍清本人的想法却远比符晓勤等人想象中的要复杂矛盾得多。他并没有随父母一同出去迎接凯旋而归的妻子。而是一个人默默地留在书房随便找些事情做。懒懒的斜阳散在杨绍清消瘦的肩膀上显得落寞而又孤寂。他知道自己是在躲避,躲避那些恼人的事情。然而这一次的事情却是他想躲也躲不掉的。

    果然当杨绍清暮然回首时,风尘仆仆的妻子已经静静地站在了他的背后。面对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旁杨绍清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是该祝贺她凯旋归来呢?还是向她嘘寒问暖,询问她的伤势?亦或是对她兴师问罪?在沉默了半晌之后,杨绍清才勉强挤出了一句话道:“你还好吧。”

    “还好。”孙露垂着眼帘回应道:“禹轩和念华还好吧?”

    “他们都很健康。念华已经会走路了,禹轩也开始开口说话了。不过他们还不会开口叫娘。我希望这句话能由你来教。”杨绍清以沉重的口吻回道。

    “是吗。我真是个糟糕的母亲啊。”孙露苦笑着自责道:“绍清,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妻子。”

    “你不用说对不起。其实你不用对任何人说对不起。”杨绍清面无表情的说道。

    沉闷的气氛、沉重的语气,这一切孙露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她真的面对杨绍清时,愧疚与心虚依旧占据了她的心。这一刻她忽然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如此的冷漠。当然或许在杨的眼中自己的表情更为冷漠吧。这么想着的孙露不禁在心中反问起自己来。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同绍清有了如此大的距离?又是什么让自己与他都带上了层层面具?

    面对着沉默不语的孙露,按耐不住心中不满的杨绍清以责问的口吻反问道:“你不是早就做出了决定吗?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也不需要别人的关心。露儿,你还是我的露儿吗。你心中有着太多秘密不能与我分享。我等虽为夫妻却不能以诚相待。”

    “绍清…”孙露面色惨白的叫了一声。但那声音实在是太软弱无力了。根本阻止不了杨绍清的话语。却见他摇着头依旧自顾自的苦笑道:“你有你自己的大计,我等平庸之人自然是不能理解你的凌云壮志。可是露儿,你怎么能至陈夫子他们于那样的危险境地呢!难道你真的为了权势可以不择手段吗!”

    “绍清,请听我解释……”孙露扯住了杨绍清的衣袖想要辩解道。

    然而这一次的杨绍清已经不想再多听孙露的辩解了。这几日他思考过了太多的东西,也意识到了太多东西。自认看透一切的他一把甩开了妻子紧抓着的手冷笑道:“够了吧!你就休要再做儿女之态了,我的首相大人。不,现在应该改称女皇陛下了吧。”

    “绍清,我真的不想这样的。”孙露死命地摇着头道。

    “不想这样?你这一路走来,不就是为了等这黄袍加身的一天吗。可笑的是我与陈夫子他们以前还如此的相信你。相信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大明着想,都是在为天下的百姓着想。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是想来篡我大明的天下来的!可惜我等倒现在才看清你的狼子野心。”杨绍清哽咽着斥责道。

    “绍清,我可以对天发誓。一开始时我确实从未想到过要与皇室为敌。更未考虑过要当什么皇帝。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以如今的情势,我们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孙露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道。

    “我们?看来这事真的你策划的啊。其实你也不必多言,这事父亲与各位叔伯已经找我谈过话了。他们把事情都挑明了,我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吗?”杨绍清惨然一笑道。虽然之前他已经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一些异样。但当杨开泰等人来找他谈话时,他依旧被众人的提议给震慑住了。一想到父亲那张因权利**而扭曲的脸,杨绍清心头就闪过了一阵余悸。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自己身边的亲人会一个个堕落至此。于是出于一种隐者的自傲,打定注意独善其身的杨绍清坚定的说道:“不过就算你想做那武则天。在下也不会去做那唐高宗的。什么双帝,都是狗屁!”

    面对杨绍清痛苦的表情与责问,孙露只能无言以对的低下了头。她自知作为一个妻子,无论自己怎么解释都是理亏的。一切的误会与不解均源于自己的自负。杨绍清虽是一个出身封建社会的男子,但他一直以来都在包容着自己。就这一点来说已经是一件极其不容易的事了。可自己却从一开始就对他隐瞒了太多的东西。虽然许多时候这种隐瞒都是出于善意的,孙露却发现自己从未站在杨绍清的立场上感受过他的心情。可是如果真的要向丈夫坦言,就意味着自己得将一切的秘密全盘托出。包括自己那异常离奇的身世。那自己该如何开口才好呢?绍清听了自己的身世又会如何看待自己了?他还会相信自己吗?一瞬间孙露的心中泛起了更为强烈的矛盾与不安。紧握着的双手也不由地绞得更紧了。

    而孙露矛盾的表情在杨绍清看来早就习以为常了。自认这次的争论依旧会没有结果的他,无奈地长叹了一声,起身便要离开房间。可就在此时孙露却突然开口叫住他道:“等一下,请等一下。绍清,我有一些事要同你说。”

    狐疑着的杨绍清当下便回过了头。让他感到吃惊的是,这一次的孙露既没有低头,也没有垂下眼帘。而是堂堂正正地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明亮的双眸中闪烁着异常坚定的光芒,清澈得就象悠远的深潭一般。好久没有看到妻子如此表情的杨绍清意识到这一次孙露确实有重要的话要说了。于是他又回到了自己刚才的位置,默不作声的望着孙露,等待着她的进一步坦言。

    “绍清,我知道一直以来我都不够坦诚,对你隐瞒了许多东西。对此我不指望你能原谅我什么。但我请你能静静地听完我接下去的称述。虽然那些东西听起来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有些疯狂。可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话。绍清,请答应我这个请求好吗?”孙露以肯求般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丈夫道。

    面对闪着泪光的妻子,杨绍清再一次心软了。却见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正文 第十七节 前夜(下)
    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也没有唉声叹气的叹息,孙露以一种平静得近乎于冷漠的语气陈述了一个荒诞而又惊心动魄的故事。仿佛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并不是她,而是某个虚构出来的人物一般。这个故事又长又曲折,时间似乎就这一刻凝固了一般。眼看着窗外夕阳渐渐坠落,房内的光线渐渐地黯淡,身处其中的人都没有站起身点灯的意愿。于是在这个昏暗的小屋中,一个继续讲着,一个也继续听着。黑暗中孙露那略带沙哑的音色就象鼓棰一般敲打着杨绍清的心绪。他知道自己妻子说的都是事实。有些事情是她自己都不愿意回忆起的事实。

    “事情正如我所说的那样。即使我自己都不能解释这一切的原由,也请你能相信我的话。”孙露以镇定的口吻给自己的故事做了个简明扼要的了结。续而她便静静坐在那里等待着丈夫下一刻的反应。然而随着她的缄默,房间中的声音似乎也跟着消逝了一般。只有两人悸动的心跳还在示意着房内依旧有活物存在。孙露也不知道她与杨绍清之间的沉默究竟持续了多久。也不知道此刻丈夫的表情究竟如何。但她已能想象得到杨绍清此刻心中的惊愕与质疑了。是啊,无论是什么人听到自己如此离奇的身世都会受不了的。如果杨绍清只是一个普通明朝儒生,那一切解释起来或许还能简单一些。可他恰恰就是一个不相信迷信的人。醉心于科学的他认为神佛之说都是一些无稽的怪谈。更何况是接受妻子是未来人的事实呢。

    正当孙露忐忑不安地咬着嘴唇之时,杨绍清突然站起了身走到了她的面前。借着昏暗的光线她似乎看见丈夫的双唇抽动了一下。前言万语好象就要在这一刻表明了。然而杨绍清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颓自从妻子的身边穿过,径直走出了房间。

    当书房门被带上的那一瞬间孙露觉得自己几乎都要崩溃了。两行热泪不自觉的就从她的两颊滑落了。她不知到这究竟是痛苦的泪水,还是欣慰的泪水。终究还是什么都说了。无论杨绍清是否相信,无论他是否能理解,自己终究还是都说了出来。孙露深切的感受到了自己说出一切之后的轻松。就象是一直背负着沉重包袱的苦力一下子卸去重担的感觉。直到一阵恭敬的敲门声响起,这才将他拉回了现实。于是她整了整情绪,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什么事?”

    “少夫人,老爷他们已经在厢房里等候多时了。他们想知道您同少爷谈得怎样了。”门外响起了管家谦卑的声音。

    “知道了。你先去回复老爷,说我这就去他那里。”擦干眼泪的孙露很快就恢复了先前的冷静与果断。在管家应声离去后,她起身拢了拢自己的发稍,抬头一看却见窗外早已是一片漆黑了。寂静的寺院中***与梵香若隐若现,似乎已经完全脱离了尘世的喧嚣。隐约间还有僧人低沉的颂经声飘忽而至。那是人们在祈求神灵,忏悔罪过。经文的内容多半是劝人向善,为后世积累阴德。而此情,此景,此声都让孙露着了魔似的心潮澎湃。但一想到待会儿还要见杨开泰等人,孙露的嘴角不禁泛起了一丝嘲弄的微笑。看来自己势必要在这佛门清净之地谈论一些污秽的世俗之事了。

    当孙露来到杨开泰等人厢房之时,这群老奸巨滑的财阀们并没因为他们污秽的念头玷污了佛门的清净,而感到不安。相反他们倒是一副胜券在握得意洋洋的模样。眼见孙露跨进了房门,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杨开泰赶忙凑上前去询问道:“怎么样?绍清那小子答应了吗?他是怎么说的?”

    “父亲,请在给绍清一些时间吧。我想他的心现在混乱得很。”孙露谦逊地开导道。

    “他的心乱!老夫现在的心情比他更乱呢!露儿,你就老实说吧。那混小子是不是又犯傻了?”杨开泰痛心疾首的揣测道。其实,他之前就已经为称帝的事同儿子吵过一架了。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死活不肯做皇帝呢?而这傻子偏偏就是自己的儿子。本以为孙露回来后可以说服于他。但现在看来那小子的傻劲上来了,任谁的话也不听。一想到这些一口气喘不过来的杨开泰当下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孙露见状连忙上去一边拍着公公的背,一边宽声安慰道:“父亲大人息怒。您就在给他一点时间吧。相信到时候木已成舟,他想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是啊,杨会长。现在可不是生干气的时候,咱们可还有一番大事要做呢。绍清那孩子好歹也是您的儿子,孙首相的夫君。他总不成真的犟到底吧。您就听孙首相一言吧。”靠得最近的陈子壮也跟着劝解起来。对于杨绍清的反应他也觉得很是意外。他未曾想到一向文弱的杨绍清会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如此固执。就连自己与孙露两人都说服不了他。当然这事也正如孙露所言的那样,一旦成功,就算杨绍清本人再怎么反对都无济于事。他终究是要被推上龙椅同孙露一起君临天下的。

    “呵,咳,你们就别安慰老夫了。那个逆子是什么脾气,老夫最清楚。好了,咱们就先别去管他怎么想了。就找露儿你说得办。先将眼前的事情办妥了再说。”总算是顺了口气的杨开泰摆了摆手嘱咐道。

    “是,父亲。”孙露说罢便将杨开泰扶回了太师椅。自己则在一旁的另张檀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在又环视了一番在场的众人后,正色吩咐道:“好了,这里都是自己人。大家别太拘谨了。”

    “谢首相大人。”众人异口同声地做了个揖后便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之上。由于此次谈论的事宜事关重大。因此来此会面的只有杨开泰、陈文豹、陈子壮、沈犹龙、汤来贺等高层骨干。可以看得出,这些人都是岭南一系的财阀与高官。对于先前所发生的事情他们中的有些人是从头到尾一手策划,有些人则是后知后觉。但无论怎样此刻这群人喜悦的神情均溢于言表。

    不过孙露本人却依旧唬着一张脸。却见她一边将目光冷冷的扫向沈犹龙等人,一边又云淡风清的道:“今日诸位前来,其实也不用本相多做什么解释。想必你们中的有些人比本相还要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因此诸位就开门见山有话直说吧。”

    沈犹龙、汤来贺等人如何听不出孙露的话里有话。虽说两人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为整个利益团体着想。但不可否认他们在这件事上做法侵犯了孙露作为首领的权威。这种做法甚至可能被视为是一种不忠的表现。于是两人当下便双双跪地负荆请罪道:“我等隐瞒事实,欺骗大人,罪该万死。请大人降罪!”

    “罪?你二人能有何罪?”孙露厉声反问道。

    “回大人,我等隐瞒军情,此罪一;身为留京大臣未能防范逆党叛乱,此罪二;在大人外出期间擅自调动京畿防务,此罪三;陷同僚于危难境地,此罪四;未能保护京畿金融系统,此罪五。”沈犹龙低着头有条不紊地数落着自己的罪过。

    “哦,你还说得头头是道呢。就这些了吗?”孙露的语气虽严厉,但此刻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严厉的表情了。当然底下跪着的沈犹龙、汤来贺两人自然是看不见她的这些变化。汤来贺根据孙露那严厉的语气,以为首相大人的气还没有消。于是他连忙信誓旦旦的说道:“大人就这些。我等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再骗您一次啊。”

    “哼,你们口口声声称罪。其实心里头得意得很吧。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做得天经地义不是吗?我看你们这次真是吃了豹子胆了!”孙露再一次加重了语气斥责道。

    “属下知罪!”沈犹龙与汤来贺两人被孙露这么一吼,连忙双双趴在了地上。不过他们的心中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熟知孙露脾气的二人知道,她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斥责自己,就表示孙露还当他们是自己人。如果今天孙露是笑脸相迎的话,那这两位老夫子可真的要胆战心惊了。

    果然正如沈犹龙二人揣测的那般。孙露在微微努了努嘴后,便笑骂道:“好了。你们两个就别再给我装腔作势了。萧云那里想必也已经同你们通过气了。快起来吧。”

    “是,首相大人。”眼见没事了的两人当下便若无其事的站起了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眼见一场内部问题被就此被化解,众人也跟着欣慰地舒了口气。却见陈子壮抚了抚胡须清嗓开口道:“诸位,如今天下人皆知朱明皇室无人君之福,以至四方大乱!若非孙首相在朝,天下早为流寇东虏所篡了。然太后黄氏不知恩图报,倒行逆施,直欲与天下为敌。如今惟有一举攻破京城,剿灭妖女黄氏才能还我大明朗朗乾坤……”

    随着陈子壮一番义正严词的话语响起,底下的一干人等也跟着认真的点起了头。在经过了陈子壮等人的一番鼓动之后,一场夺权篡位的事件转眼间就变成了顺应天命的仁德之举。仿佛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在为这个国家与民族着想。对于中国文人的这种嘴上功夫孙露本人深感佩服。一个毫无背景,毫无血统可言的人,只因为一句“替天行道,顺应天命”就可以成为一国之君。这在讲究贵族血统的欧洲国家是难以想象的事。而在中国的政治文化中却有着两个极其重要的传统:一是君师合一,以圣贤经传为工具,箝制臣民思想。另一是利禄引诱与生死、荣辱威胁相结合,纵横捭阖。两者往往交相为用。每当改朝换代或是政局大变动的紧要关头,后一条总是各项黑风恶雨的主要推动器。一旦当权者夺取政权站稳脚跟后,又会利用前一条来给自己披上合法合理的外衣。而孙露此刻就在经历这种极富中国特色的权利更替。

    “陈先生说得太好了!孙首相您放心我等岭南诸省,不止是岭南诸省,包括安南、南洋诸国在内,全都会奉您为大明的正朔的。”当陈子壮眉飞色舞着发表完他的演讲之后,坐在孙露右手边的陈文豹头一个就向孙露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与杨氏家族关系密切的陈氏家族一直以来都默默地支持着孙露。特别是陈家明这几年在南洋的经营更是粤党在财政上有力后盾。一旦孙露真的登基称帝,那将意味着陈氏家族也能成为皇亲的一支旁支。这对从来自岭南的陈氏家族来说不能不算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然而此时的孙露却微微一皱眉头摇头道:“诸位言重了。我乃是一介女流,又是明臣,这么做天下的百姓如何能服气啊。南京的皇储虽还未正式登基,又是个未满周岁的婴儿。但江南、闽北诸府都已奉南京的号令行事了。可见朱明皇室在天下百姓心目中还是中原的正朔啊。”

    孙露的话音刚落,却见一个年轻后生突然起身拱手道:“首相大人多虑了。江南诸府奉南京号令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罢了。如今大人已经率仁义之师南下,我等自然不必再委身于黄氏妖女了。此乃江南及闽北各地官员士绅联名书写的情愿书,恳请孙首相以天下为重,救万民与水火。”

    那人说罢便取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献给了孙露。孙露面不改色地接过了册子,在仔细翻阅了一遍后,点头感叹道:“我孙露何德何能,得江南父老如此厚爱啊。”继而她又回头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轻人,开口问道:“这位公子起来吧。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回首相大人,小的不是什么公子,小的只是一介仆从。奉我家公子之命特来向大人进献情愿书。”

    “哦,那你家公子又是何人呢?”孙露好奇的问道。

    “回大人,我家公子姓王,名罡,乃是杭州商会的少东家。”

    “王罡?王霖生的儿子?”孙露在心中将那个名字默念了一遍后,又微笑着向眼前的这个年轻问道:“你还没告诉你的名字呢。就算是仆从也该有自己的名字吧。”

    “回大人,小的王茗烟。”年轻人一个抱拳自报家门道。

    “王茗烟?恩,好名字。起来吧,相信你不会一直做仆从的。”孙露颔首示意道。

    眼看着江南、闽北诸府都献上了情愿书,汤来贺也忍不住跟着向孙露进言道:“大人您瞧您现在可是众望所归啊。您就即刻下令过江吧。”

    “恩,过江是必然的事。本相只是担心那黄氏会狗急跳墙,伤害被扣的大臣与藩王。”孙露担忧的说道。

    “大人放心,陈大人他们自有范将军亲自带人解救。至于那些藩嘛…”说到这儿的沈犹龙停顿了一下,继而阴沉的一笑道:“俗话说得好: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既然黄氏所谓的政变注定是一场闹剧。那我们就让这场闹剧变得更有意义一些吧。”
正文 第十八节 血腥的闹剧(上)
    对权力的渴望并非渴望有行善权力,而是渴望占有权力本身。被后世称为“庚寅事变”的政变就淋漓尽致地向人们展现了这一点。虽然从权谋的意义上来讲“庚寅事变”注定只能是一场可笑的闹剧而已。但这场闹剧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庚寅事变”无疑是将新兴的财阀势力与保守的缙绅势力拧在了一块儿。这两股势力纵横捭阖,相互合作虽只有短暂的一刻。而腐朽透顶的明王朝自甲申年后,也早就没有了自立能力。但与历朝所发生的政变篡权不同。此次的权利变更既不是因为流民泛滥所造成的农民起义;也不是出于少数集团的争权夺利。而是明帝国各阶层势力头一次为了“公共利益”向作为统治阶级的皇室叫板。

    当然深陷事变之中的各色人等,并不知道后世的人们会如何评价他们。也没有意识到这一次的权利交替同以往历次的政变有何不同。正如历史上许多次重要的政变一样,谋划者只是依据各自的**,推动历史的车轮罢。最终为这些历史事件做注脚的是后世的文人们。他们依据各自的立场与需要给这些充满阴谋与血腥的政变,戴上“革命”的光环,或是打上“暴政”的烙印。有些人将成为英雄,有些人则注定会被历史所遗弃。

    在“庚寅事变”中孙露似乎注定是要扮演一个胜利者的角色。无论这一切与她的初衷是否相符。她和她的追随者们最终都以吹枯拉朽似的气势打碎了帝党们最后的幻想。1650年农历三月二十八日,数万装备精良的北伐军在第三舰队的掩护下顺利地从采石矶登陆。二十九日,京畿外围北部太仓、昆山诸府;东部重镇苏州、无锡、江阴、常州、丹阳、镇江诸府,相继开城接受首相节制。当晚,第十步兵师进至马群,与地方民团稍适交火后,直抵紫金山南麓。与此同时,第六兵师分兵进抵乌龙山、幕府山炮台。两山炮台守备相继率部投降。次日,两先头师会师攻克紫金山天保城,在控制了可以俯瞰全南京城的制高点后,孙露终于将大炮架在了帝党的太阳穴上。

    此事此刻一身戎装的孙露正站在鸡鸣山上的北极阁中眺望着远处寂静的南京城。而此时南京城的外围却早已是战火连天,一片狼籍了。之所以会出现如此诡异的情景,完全是因为她的一道命令。原来明军在占领幕府山炮台后便就此停下了脚步。按照孙露的命令围攻京城的军队暂时停火一天。除此之外她还派遣了使者入城向帝党劝降。甚至还在陈子壮的指导下写了一份亲笔信上奏南京朝廷。以求向天下人表明自己作为一个臣子并没有不臣之心。只是希望朝廷能聆听一番自己的解释,不要被奸邪所蒙蔽。

    孙露此举自然都是依照陈子壮等人事先的计划安排行事。这些老夫子书读得多,知道的“礼”当然也不少。要他们象蛮人一般带着大军直接攻入皇城,再将太后帝党一干人等屠杀干净,是万万不可能的。就他们看来篡位也要篡得有品位,篡得理直气壮,篡得符合礼数。陈子壮等人心目中理想的权利更替应该是充满儒家正统教条色彩的。身为良相的孙氏率军北伐驱除异族,光复汉人江山。但却被奸佞狐媚所忌惮,每每暗中对其施以暗箭。甚至以莫须有的罪名宣布其为叛逆。孙氏忍无可忍挥师南下清君侧。并在南京城外向皇帝哭诉其苦衷,请求皇帝能为自己做主。一为满周岁的婴儿自然是不可能为人做主的。这时候就需要宗室上台了。被孙氏的忠诚所感动的宗室除去了奸佞与妖后。最后决定将皇位禅让给更为贤德的首相孙氏。如此样板戏一般的“禅让”定能在儒家的史册上写下光辉的一页。

    当然以上是陈子壮等人设想的完美状态。但如若芝兰等人拒绝开城的话,那眼前的城池在瞬间就会化为血与火的地狱了。一想到这些,孙露便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挂有红月的新婚之夜。只是现在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当年的矛盾与意气都化做了今天的漠然与冷静。这是场一但开始就不容任何一方退出的战争,否则将付出血的代价。如果说孙露此刻觉得自己还有所亏欠的话,那就是她身边的这个老人了。这个苍老而又坚强的老人。这个从一开始坚定的站在自己这边的老人。却因为自己的犹豫而差一点被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如果不是萧云等人如约救出了他。估计孙露将在内心的最深处为此愧疚一辈子。想到这儿她不禁再一次关切地向一旁的陈邦彦开口道:“陈尚书,这里风大,你的身子还未恢复,还是先去歇息吧。”

    “谢首相大人关心,老夫现在依旧硬朗得很啊。”陈邦彦摆了摆手微笑道。在他的言语之中没有丝毫埋怨孙露等人的意思。其实在被扣押的那一天陈邦彦就已经意识到了沈犹龙等人的意图了。但他却并没有因此而恼怒失望。相反出于对孙露的信任,这位陈老夫子始终保持着一个内阁大臣因有的矜持与镇定。在同芝兰等人周旋的同时,他亦以身作则地安抚着其他被扣押大臣的情绪。而此刻脱离虎口的他又将心思放在了眼前的南京城上。却见他一个拱手忧心忡忡地向孙露问道:“首相大人,您说太后真的会接受您的建议开城同我们商谈吗?”

    “这我也不敢保证啊。有时候女人是很固执的。”孙露叹了口气道。

    “固执?那女人难道是疯了吗?她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不感恩戴得的出城迎接首相大人,难道说她还想顽抗到底嘛。”听孙露这么一嘟囔,她身后的姚金跟着自信的说道。

    而孙露却只是会心的一笑,将目光又移回了南京城上。她清楚的知道所谓的“禅让”远不象儒家所渲染的那样的煽情,那样的理想。同众多的权利交替方式一样,它也有着血腥残忍的一面。许多受禅让者的权力得来的过于侥幸。前朝的废帝,是他们的最大的威胁,这心腹大患一日不除掉,便一日无法安寝。因此多数的前朝废帝,远没有刘协、曹奂、柴宗训那样好的命运。这些逊帝在禅让之后,长的则不过年把数月,短的则区区数日,就被新天子所杀。而孙露也清楚粤党这次打定了主意要学那梁武帝。就算今日芝兰与帝党肯开城投降,也避免不了日后被逐步清洗的命运。明白这一点后,里头的人又是否肯乖乖的投降呢?

    正当众人讨论着太后等人是否会接受劝降之时,派去送信的使者终于回来了。可是让人颇敢吃惊的是去的三个使者中只回来的两个人。作为正使的礼部执事李蕺此刻只剩下了一颗头颅。见此情景孙露与周围文武官员当下就蒙了。却见一脸惊愕的陈子壮用难以置信的口吻开口问道:“怎么会这样?难道说太后那里拒绝了我们的劝降吗。可他们也不能诛杀使者啊!”

    “回陈居士,那伪太后确实拒绝了首相大人的劝降。她还当众撕毁了首相大人的奏表。处…处死了李大人。”惊魂未定的副使一个劲地抽泣道。

    毫无疑问芝兰这一决绝的举动打破了在场众人先前理想的计划。这个已经近乎疯狂的女人在最后一刻终于没能满足粤党上下的愿望。这让陈子壮等人又是惊愕又是恼怒。为此他们不得不放弃了先前的完美计划,而改用备用的第二套计划。于是被气得胡子直翘的沈犹龙当下便叫嚷道:“疯了,疯了!那女人简直就是疯了!首相大人,不能再让那些疯子继续如此胡作非为下去了。事不迟疑,请下令直接攻城吧!”

    “是啊,首相大人请下令吧!”周围的将领们也跟着抱拳进言道。

    眼见事态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孙露亦是又惊又怒。看来因为芝兰等人的愚蠢,这血注定是要流得更多了。想到这儿,下定决心的孙露果断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朝着南京城的方向猛地挥了下去。

    当使者将噩耗带入军中时,底下的将官们并不知道南京城的命运已在这一刻被决定了。虽说在这两个月中南京城发生了如此多的变故,但在明军将士的心目中,眼前的这座石头城始终都是帝国的首都。在征战南北多年,天下大定后,却将炮口指向首都,这对许多人来说都太过唐突了一些。

    但对于夏完淳来说事情的残酷远不止此。这次他所要消灭的敌人中还有他的父亲夏允彝。虽说夏完淳早就知道父亲一直以来都对孙首相等人充满着敌意。但他决没想到他父子二人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反目的地步。更想不通一向谨慎的父亲怎么会参与如此疯狂的事件,还一路越走越远。夏完淳在徐州得知南京的实情后便一直反复思考着这些问题。他甚至还不断的扪心自责,认为如果当初自己留在家乡的话,就决不会放任父亲做出如此糊涂的决定。然而这一切只是如果而已。事实是最不该发生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虽然自己并没有因为父亲的事而被开除出军队。虽然自己在松江的家人一切平安。但所谓“百善孝为先”。他既不想来什么“大义灭亲”讨伐自己的父亲,更不希望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乱军之中。矛盾与自责始终纠缠着夏完淳。而此刻的他眼看着周围黑洞洞的大炮,以及对面高耸的城墙,心情跟是越发焦躁起来。
正文 第十九节 血腥的闹剧(中)修改版
    恩,—_—应到各位大大强烈“愿念”促使,偶决定修改《血腥的闹剧》这一段啦。VIP章节就不改了,反正马上就要解禁的。修改后的版本直接上传公众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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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值正午,南京城上空的硝烟已消散开来。当头红日照耀下城中的一切都是那么**裸的鲜明。在明军炮轰外城的同时,南京内城九门亦在同一时间被人打开了。这本就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无论是普通的百姓,还是交战双方的士兵均不想为这场闹剧似的“内战”再多流鲜血。整装入城的一队队明军手持令旗、令箭,一边疾速前进,一边大声呼喊:“大明朝首相有令:我等奉天命,率大军清君侧,安汝百姓,勿得惊惶。尔等须用黄纸写‘匝民’二字粘于帽上,并粘门首!”

    在安民队的如此一番叫喊过后,大街上便再也没有人奔跑逃命,呼儿唤女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顿时就陷入了寂静之中。惟有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整齐的军靴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安民声充斥着这些古老的街道。

    与喧闹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南京夫子庙内死一般的沉寂。自从首相军开始攻城之后,夏允彝、陈贞惠等一干帝党份子就一直齐聚夫子庙。虽然众人并没有呼天喊地、捶胸顿足着大声苦闹。但外面越来越响的炮轰声与喊杀声却像钢锤一般不断地打击着众人渐渐脆弱的神经。似乎是再也忍受不住这种挣扎等死的压力,脾气刚烈的陈贞惠头一个打破了沉静道:“大明已经灭亡了。我等身为明臣已无颜苟活于世。夏大人,我们以死殉国过以全名节吧。”

    在众人的耳中陈贞惠的话语无疑是比外界的火炮更有杀伤力。他们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些。但真要面对死亡之时,这些注重名节的士大夫依旧会犹豫会害怕。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夏允彝。他发现眼见的一切其实早已被注定了。这几年自己与众人不过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想中罢了。此刻梦醒了,一切也就该有个了断了。身为士人的自傲让他不得不选择自尽来保住自己的名节。意识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之际,夏允彝不禁悲由心生。他想到了自己的家族,想到了自己的妻妾,更想到了自己的独子夏完淳。如果当初自己听从儿子的劝告,现在又会如何呢?可惜这只是如果而已。自己做出的选择就必须由自己承担后果。此时唯一能让他感到欣慰的事,就是儿子没有因为自己的原因遭到株连。至少夏家的血脉依旧还会被延续下去。想到这些夏允彝心情也就随之平复下来,却见他欣然向陈贞惠颔首道:“好吧,陈大人,咱们一起上路。”

    “夏大人,不愧为江左名士。”陈贞惠说罢,又回头向其他人问道:“那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一瞬间沉寂的夫子庙就像是炸开了锅一般。不知所措的众人又是叹息,又是交头接耳着。忽然有人豁然起身惊恐的大叫着向门外跑去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陈贞惠鄙夷着撇了那几人一眼后,起身傲然道:“在下不勉强诸位。想殉国的大可留下,想走的在下也不挽留。”

    陈贞惠的话音刚落,又有十来个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着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眼见着庙堂内剩余的十来人,夏允彝不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在心中暗自感叹大明确实气势已尽了。心如死灰的他继而冲着众人惨然一笑道:“诸位,恭喜了。”

    “大人同喜。”陈贞惠等人齐声拱手道。

    于是在一番焚香祷告之后,众人扯下了周围的布幔、绳索,找来了凳子,在庙堂上的横梁上打上了一只只布环。可正当夏允彝将自己脖子套入绳套,用脚猛踹底下的凳子之时,突然闪过一道寒光,一支矢箭径直射断了绳索。来不及反应的他就此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而从门外蜂拥而进的士兵也在第一时刻把叫嚷着要“殉国”的忠臣们一一架了下来。为首的夏完淳更是一个箭步冲上前扶起了自己的父亲道:“爹!你疯了吗!”

    微微睁开眼的夏允彝眼见儿子到来,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了起来。事实上,先前那一箭正是夏完淳射出的。一心心系自己父亲安危的他一进城就开始四处打探起父亲消息来。在经过夫子庙附近之时,他意外的从几个神色慌张之辈口中得知了,父亲夏允彝与几个同僚正打算自尽的消息。心急火燎的他当下便拨马赶了夫子庙。这才有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觉得无颜面对自己儿子的夏允彝,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道:“为父无颜对儿啊。”

    一旁的陈贞惠见夏允彝服了软,而自己又自尽未成,不由大声喝斥道:“夏公,你儿子投靠奸相篡我大明,你有何面目苟活于世!又有何面目去见先皇!”

    耳听陈贞惠又在唆使自己的父亲自尽,夏完淳不由怒火中烧。却见他豁然起身拔刀抵住陈贞惠的脖子道:“你既然这么想死。那就由我送你一程吧!”

    陈贞惠早就一心求死,眼见杀气腾腾的夏完淳,他当下便大笑着破口大骂起来。然而他这一次又没能死成。还未等夏完淳一刀砍下,却听门外就有人大声通报道:“首相大人驾到!”

    夏完淳一听猛地踹了陈贞惠一脚,继而收起了配刀,快步上前相迎道:“属下恭迎首相大人。”

    却见此时一身戎装的孙露在史可法与沈犹龙等一干大臣的陪同下信步迈进了夫子庙。显然孙露也是在进城得到夏允彝等人要自尽的消息后急忙赶过来的。原本以为为时已晚的她,在见到现场狼狈的夏允彝、陈贞惠等人之后,不由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只见她颔首向夏完淳示意道:“夏少尉,你起来吧。”

    “属下,徇私救父,还请大人治罪。”夏完淳不敢起身道。

    “无论你出于什么原因来此。你都来得很及时,做得很不错。”孙露欣然赞赏道。

    “谢大人。”夏完淳感激的起身道。

    “令尊和其他几位大人都没伤着吧?”孙露边走边关切的问道。

    “他们都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就是情绪有些不稳。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大人见谅。”夏完淳赶忙先给孙露打预防针道。

    可是被压在地上的陈贞惠却丝毫不领情,却见他猛地朝孙露吐唾沫道:“妖女,不要在此惺惺作态了。吾等是不会驯服的,你还是早日除了吾等才好,免得他人多说闲话!”

    “大胆!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皇城里头的那个才是妖女。尔等助纣为虐,谋害先皇,才是大明真正的叛逆呢!”沈犹龙毫不示弱地厉声驳斥道。

    “谋害先皇?哈!先皇不正是你们谋害的吗!而今却跑来含血喷人!沈犹龙你比那汉末的华歆还要恬不知耻!”陈贞惠疯狂地谩骂道。

    “哼,先皇究竟是谁害的。你自个儿问问你的同僚夏允彝不就一清二楚了吗。当初是谁瞒报皇上驾崩的消息?又是谁假造的圣旨?”沈犹龙冷笑一声反问道。

    早已红了眼的陈贞惠不由回过头望了望同样趴在地上的夏允彝。可是此时的夏允彝即不反驳也不承认,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叹息。见此情形,陈贞惠也不得不怀疑起来。然而,若是实事真是如此的话,那自己这么吃辛吃苦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难以接受这项实事的他不禁歇斯底里的怒吼道:“你栽赃嫁祸!你血口喷人!你们这些逆贼不得好死!不得善终!”

    “大人,这人疯了。咱们还是先去皇城吧。”沈犹龙瞧都没瞧陈贞惠一眼,径直就向孙露进言道。而孙露似乎也觉得留在这里已没多大意思,当下便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可还未等她走上两步,却听身后的陈贞惠瘆人地冷笑道:“妖女,你认为这样就完了吗?你再怎么装好人,都不可能改变你篡位的实事!你的皇位来得不干不净,与法与理都不合。还叫嚷着要以法治国。真是笑死人了!我会在阴曹地府看着你的王朝如何崩溃!”

    这一次陈贞惠的话语真的触动到了孙露的痛处。却见她猛然回头拔剑指向了身后那个喋喋不休的男子。她所在乎的并不是别人对她个人的诅咒,而是那句“皇位来得不干不净”。曾几何时,孙露是那么痛恨帝制,又是那么的想要限制皇权。可而今的她不但要做皇帝,更是以这种血腥的方式夺取皇权。在她看来陈贞惠说得一点都没错,就做皇帝这件事来说,她确实是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篡位者。一直想要自己忽略这个实事的孙露,被陈贞惠这么一提醒真是又羞有恼,狠不得现在就让这只烦人的苍蝇从世界上消失。

    “大人,首相大人,请刀下留人。请宽恕定生冒犯吧!”突然跪倒在地为陈贞惠求饶的,正是同为复社四公子的冒辟疆。

    “是啊,首相大人。您一向胸襟广阔,应该不会为难疯颠之人吧。”侯方域与方以智紧跟着跪地恳求道。遥想当年四人结拜之义,他们实在是不想看到陈贞惠就此横尸现场。

    而此时的孙露似乎已然恢复了冷静。却见她缓缓地收回了配剑,扬起头颅,傲然俯视着陈贞惠道:“我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我们的民族。如果因为这样就注定要我下地狱的话,我也再所不惜。不过,我是不会杀你的。相反,我要你好好活着,看着我如何让这世界在我华夏一族的脚下战栗。”

    孙露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带着一干属臣离开了夫子庙。只留下了一脸木纳的陈贞惠等人。而其他人在听了她如此这般的宣言之后,也是士气大振,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坚定的表情。仿佛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是在替天行道。就在此时近卫军师长杨魁带来了一个更令人振奋的消息。

    “启禀首相大人,我军已经在范将军的接应下已经击毙叛贼陆昆亨占领皇城了。”杨魁的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的脸上就露出了喜悦的神色。虽说这场战斗本就没什么悬念可言。但在经过了这么多波折之后,人们依旧为这迟到的胜利而感到欣慰鼓舞。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为这次的胜利弹冠相庆的。当杨魁口称陆昆亨为叛贼时,谁都没注意到史可法脸上闪过的一抹苦笑。

    此刻紧随孙露身后的史可法正以一种旁观者的表情,冷眼旁观着眼前这伙人眉开眼笑着的模样。叛逆?这是一个值得细细品味的词语。胜利者固然可以旨高气昂的宣称失败者为叛逆。但百年之后的后人会如何评价此事呢?魏、晋两朝也曾篡得天下,宣布失败者为叛逆。然而如今天下人依旧知道曹魏、司马一族是篡位谋反的叛逆。当然孙露刚才的一番独白,也让他颇为感动。史可法承认由太后把持的大明绝对是一个错误的王朝。孙露这么做确实是在为天下百姓着想。但他却不认为在场的其他人就有这个资格宣布他人为叛逆。事实上,沈犹龙等人在庚寅事变中扮演的角色无疑是极不光彩的,甚至是卑鄙的。

    史可法的这丝鄙夷丝毫没有逃过沈犹龙的眼睛。他对于史可法那略带嘲讽的目光则以同样不屑的语调回了个冷哼。在他的心中却对这位史阁部的表现颇为不满。都已经在孙露身后,还摆什么忠臣义士的谱。在沈犹龙看来史可法除了在百姓中拥有点清誉外,便没什么出众之处了。然而孙露却一直对其礼遇有加,这次甚至还点名让他随军前行。明眼人都看得出她那是想让史可法置身事外。但史可法对于孙露的种种安排非但不曾感激,还处处冷着个脸。若不是看他在南北士林中还有些名望,又深得孙露的器重。沈犹龙等人早就想让这位史老夫子回家种田去了。

    此刻的孙露好像并没注意自己身后两位属下目光间的暗战。而她也并未象其他人那般显得有多么激动。只见她微微点了点头,转而又将目光投向皇城方向问道:“那皇城内起火了没?”

    “回大人,萧参谋长已经带着一队人马先行入皇城护驾了。而姚师长则带着另一队人马直奔钱谦益的府邸而去。”杨魁如实禀告道。

    “大人,有萧参谋长在,相信宫内是不会出什么大事了。依属下看,咱们还是先去钱谦益的府邸比较妥当。或许他那里还留有其同党的名册也不一定啊。”沈犹龙眼珠子一转进言道。在他看来,孙露这时候还是离皇宫越远越好。

    而孙露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那好!咱们就先去拜会一下钱尚书吧。”
正文 第二十节 血腥的闹剧(下)修改版
    当孙露等人离开夫子庙前往钱府之时,除了城中少数几个角落里还番着滚滚的青烟,整个京城已经基本趋于平静了。空荡荡的街道上,除了荷枪实弹的士兵外,便再也看不到其他活物。两旁的门窗楼阁几乎通通紧闭着。让人一路走来仿佛置身于死城之中一般。见此情景孙露等人也不由一阵森然。这难道就是自己离开时的帝都南京吗?才过了几个月的时间竟变得如此萧条。让人不禁感叹一个城市的盛衰往往都是同国家的命运紧密相联系的。

    人而正当孙露在心中为南京城暗自叹息之时,却听一旁的杨魁恭敬的禀告道:“启禀首相大人,我们到钱府了。”

    “噢,这里就是钱府啊。”孙露下意识地抬头打量了一番四周。虽然她与钱谦益同朝为官多年,但讽刺的是她却从来没到过钱的府上。从四周寂静的环境来看,这位东林党魁显然是一个想“大隐于市”的人。可惜他的心却并不想就此隐居。却像是眼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兵那般充满着咄咄逼人的杀机。说实话,此刻的孙露真的有一股想要同钱谦益好好谈谈的冲动。她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力量或是理由让向来老奸巨猾的钱尚书会作出如此愚蠢的选择。

    “属下等,恭迎首相大人。”眼见孙露到来,早在钱府搜查多时的范例与姚金等人赶忙出门恭敬的敬礼迎接道。

    “诸位辛苦了。”孙露简略的回了军礼,又开口向姚金嘱咐道:“姚师长,这皇城乃是帝国的心脏。我等将士进驻皇城后切不可毁坏这里的一草一木啊。”

    “是,首相大人。属下已下令各部谨守各自岗位不得擅自枉动。”姚金干脆的回应道。一想到孙露不久之后就将成为这皇城的主人,姚金自然是对皇宫保护有加了。

    “恩,这就好。”孙露满意的点了点头,继而又关切的询问道:“那被扣押在皇城中的藩王们现在怎样了?”

    “回首相大人,诸位王爷们已经遇害了。”一旁的范例一脸从容的拱手道。而对于他回服,周围的众臣也显得异常的冷静。惟有史可法微微变了脸色,忍不住向姚金证实道:“什么!怎么会这样!姚将军,这是真的吗?”

    “对不起,史大人,我等来晚了一步,请节哀吧。”姚金婉转的点头道。

    “啊!”深受打击的史可法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此刻的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几欲晕厥。而一旁孙露的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眼见首相面色不佳,姚金与范例不禁欲言又止地互望了一下。在犹豫了半晌后,还是由姚金鼓起勇气向孙露报告了另一件更令她震惊的消息。却见他抬头向孙露沉声报告道:“禀告首相大人,钱谦益在家中投塘自尽了。”

    “什么!投塘自尽?什么时候的事?”孙露的黛眉不禁微微的扭在了一起,口吻之中更是带上了几分惊讶、几分怀疑、几分质问。

    “回首相大人,据钱服家中小厮所言,应该是昨晚亥时。估计是害怕我军破城后,向其问罪。故而他才会急着自行了断的。”范例一个抱拳紧跟着回道。

    “哦?投水?我可听说钱大人向来就怕水。这消息还真是令人惊讶啊。”孙露狐疑的问道。

    “是的,夫家确实怕水。”一个娇艳而又沉稳的声音用一种嘲弄的语调回答了孙露的提问。

    那声音让孙露不禁抬起了头,却见她的对面正亭亭玉立地站着一个一身镐素的贵妇人。还未等她发话,那贵妇便恭敬地向她道了个万福道:“贱妾柳如是,见过首相大人。”

    “你就是柳如是?”孙露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道。虽说她之前并没有与柳如是有过直接接触。但身为钱谦益小妾的柳如是却是许多官员非正式聚会上的常客。因此孙露曾多次在远处望见过她。可在她的影像当中柳如是一直都是一席红装出场,性感却不妖艳,足显女人的成熟魅力。而眼前的柳如是不仅披麻带孝,就连她那头引以为傲的长发都只简单的挽了个发髻。未施粉黛的脸颊上,岁月的小细文已然爬上了她的眼角和嘴角。

    但这显然不会影响到柳如是的魅力。因为她的举手投足本就是一副令人心醉的画面。却见她微微欠身回答道:“是,贱妾就是钱谦益的小妾柳如是。”

    孙露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披麻带孝的只有柳如是一人,不由纳闷的问道:“嗯,钱夫人,那钱家的其他人呢?他的儿子,他的女儿,他的兄弟呢?”

    “他们现在都躲在祠堂不敢出来。怕您降罪,株连他们。”柳如是如实的回答。

    “那夫人你呢?难道你就不怕本相治你的罪?”孙露正色着问道。

    “咳,贱妾生来命苦。早年不幸身陷青楼,后来好不容易脱离乐籍,嫁与江左名士钱谦益为妾。却不想这安稳日子还没过几年,就突逢如此大难。既然命该如此,贱妾也只有坦然以对了。”黛眉微皱的柳如是细声细语的叹息道。她那我见犹怜的模样,直看得周围的男子眼发直。

    可惜正对着柳如是的是同为女子的孙露。毫无感觉的她跟着便追问道:“柳夫人,你刚才说你丈夫怕水,那他为何要投水呢?”

    “回大人,那是因为他更怕不得好死。”柳如是低着头顺从的回答道。

    “哦,不得好死?是怕本相入城后治他的罪吗?就算要自尽,也可以用别的方法呀。”孙露边说,边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其他官员。

    “回大人,男人心里的鸿鹄之志贱妾一妇道人家又怎么管得着呢。不过,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与钱谦益做了那么多年夫妻,总该为他做点儿事,让他走得也安心吧。”柳如是说罢,便从自己的袖子中取出了一个匣子,献上道:“大人,这是钱谦益死前前一天托付给贱妾的东西。他说当首相大人应该有许多问题想问他。可惜他已无缘再见第二天的日出。所以嘱咐贱妾务必要亲手将此物交到大人手上。”

    听柳如是这么一说孙露身后的一干文武大臣脸上均多多少少露出了一丝异样的神色。而孙露本人则默不作声的接过了匣子。这是一个仅巴掌宽一尺长的小匣子。匣子不但被锁锁住,还被人用蜂蜡封住了锁孔,估计只有用火熔化掉锁里的蜡之后,才能用钥匙将其开启。从蜡的色泽和质地来看应该是被封了很长时间了。过了半晌之后,孙露才开口询问道:“这里头装的是什么?是钱谦益的遗书吗?”

    “回大人,里头究竟装了什么,这贱妾并不知晓。因为贱妾不想惹祸上身,所以不敢开启匣子。但钱谦益说大人心中的疑问只要开了这匣子就都清楚了。”柳如是边说着,边大胆地用她那如水的眼眸扫视起了四周的男人来。而那些先前还旨高气昂的群臣,在她的目光下却变得不自在起来。全然没有了刚才打量美女的心情。

    此时的孙露其实也同她身后的大臣们一样心中充满着忐忑。刚才还觉得分量颇轻的木匣子,给柳如是这么一说之后,似乎突然就变得沉甸甸起来。这里头究竟装的是什么呢?是钱谦益的自白?还是帝党的名单?亦或是隆武皇帝的诏书?当然更可能是自己这边背叛者的名讳。前面三样孙露都不担心。可如果里头恰恰装的就是第四样东西呢?那自己又该如何。

    想到这儿,孙露不由瞥了一眼身旁的群臣。她忽然发现这一刻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有一种阴郁的颜色。几乎每一个人的眼睛都闪烁着焦虑与不安。她的耳边仿佛响起了钱谦益犹如诅咒般的呢喃声,一遍又一遍地对她说:“打开匣子。打开匣子。找出你身后站着的背叛者。”

    一瞬间的冲动转瞬即逝,孙露终究还是没有打开匣子。却见她掂量了一下木匣后,示意一旁的卫兵在钱府的大门口燃起了一堆篝火。然后,当着众臣的面将木匣丢进了火堆。而周围的群臣见孙露如此处理,一个个脸上均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在他们看来首相大人的做法无疑是宽厚而又明智的。

    而孙露本人亦放下了一个在心中高悬长久的包袱。胜败既然已经分出,那此刻再去追究中间的过程已然没有了任何意义。这么做只会是徒曾她与众臣间的隔阂罢了。孙露心里很清楚,自己从某方面来说,胜得很险。如果不是之前隆武皇帝突然暴毙;如果不是芝兰破坏了朱明皇室与缙绅之间的默契与平衡,胜负是不可能如此快就被分出的。无论怎样,自己毕竟是一个没有士族背景的女子。如果隆武皇帝不死,肯真心站在自己身后的人肯定没有现在这么多。但隆武帝终究是死了。那个芝兰不但成了皇太后,还借此机会开始插手政务。结果,皇帝与首相间的对峙,最终衍变成了两个女主的选择。显然自己无论是在功绩、实力、民心方面都占尽优势。而今的结局自然也就没有了悬念。

    “大人您可真干脆。”

    柳如是的一声轻叹,将孙露从无边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却见她颔首笑道:“有时太有好奇心并不是一件好事。”

    “大人英明。其实钱谦益在把匣子交给贱妾时,还曾嘱咐贱妾,如果大人您将匣子烧了。那就请贱妾代他向大人您求情。请大人开恩,放过钱府一家老小。此事确与钱府上下并无瓜葛。”柳如是说罢便向孙露跪地叩首起来。

    “柳夫人快起来。本相说过,本相不会行株连之举。钱府中与此次事件无关之人都不会受到牵连。”孙露说着扶起了柳如是。

    “可惜,人有旦夕祸福。今日不株连,难保他日不遭横祸啊。”柳如是扫视了一下四周,高声说道。

    听出其话外之音的孙露当下便爽朗的一笑道:“传我的号令,日后不许以今日之事为难钱大人的家眷。”

    “贱妾代钱府上下谢首相厚恩。我等日后定当太平守法,觉不给有鬼之人已可趁之机。”柳如是深深地道了一个万福道。

    “嗯,本相亦不会放过有鬼之人!”孙露意味深长的接口道。众人眼见孙露如此一说,自然也是跟着附和起来。

    而此刻的柳如是更是露出了会心一笑。她之所以会冒风险来为钱谦益带着份遗书,正是为向孙露乞到一张护身符。而今这么多人都看见自己将那匣子交给了首相。谁要是想对她柳如是不利,那就是在承认自己同今日的匣子有关,同这次的政变有关。柳如是相信没有一个人如此愚蠢让大家再次陷入危险之中。大家没危险那她柳如是自然也就安全了。于是她恭敬的朝孙露行礼貌道:“有大人的这句话,贱妾就放心了。”

    “夫人日后有何打算?”孙露忍不住对眼前的女子产生了怜悯之情。如果可以的话,她十分愿意为柳如是提供帮助。

    然而柳如是却只淡淡的一笑道:“大人费心了。如是早已厌倦红尘。还是青灯烛火来得清静啊。”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巷子的深处。

    就在众人目送柳如是远去之时,从皇城方向上跑来了一队人马。却见为首的骑士手麻利的翻身下马,冲到了孙露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着禀告道:“报告首相大人,刚才皇宫传来消息。妖后带着皇上从宫内凤鸣阁坠楼自尽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立刻就发出了一阵喧哗之声。有的拍手称快,有的兴奋的高声咒骂妖后,更有甚者还朝着皇宫方向吐起唾沫来。而作为当事人的孙露却并没显得有多高兴,也每显得有多吃惊。只见她微微皱了下眉头责问道:“怎么会这样!萧参谋长他是怎么搞的!他现在人呢?”

    “回大人,参谋长大人正在内宫处理善后事宜。”士兵紧低着头回道。

    “首相大人请息怒。萧参谋长已经尽力了。妖后自知罪孽深重,故才畏罪自杀的。只可惜了出世才不到一年的皇上啊。”沈犹龙踏步上前劝慰道。

    沉默了半晌的孙露并没有理会,只是转身离开的此处令人压抑的地方。当她转身离开之时,恍惚间一阵早春的清风悠然地从她的脸庞滑过。空气间已再无血腥的气息,只有那丝丝的暖意带来了春的气息。孙露不禁伸出了手掌让阵阵清风从指间流逝而过。似乎是想让风带走她指间的血腥气。
正文 第二十一节 山海关
    当来自太平洋的东南季风抚过江南大地的同时,远在东北的辽东湾亦沐浴在了融融春意之中。南来的暖风徐徐地掠过燕山山脉,吹动了黄得功帽沿上的一羽雉翎。眼前令人怀念的景色,以及那带有熟识气味的山地野风,无不勾起了这个东北汉子内心深处的点点回忆。这一刻黄得功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杀敌而归,将赏银交给母亲的十二岁少年。三十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个桀骜不逊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虬髯大汉。但这山依旧,这水依旧,这关也依旧。从内陆高原绵延不断的万里长城在这里与大海交汇。北倚峰峦叠翠的燕山山脉,南临波涛汹涌的渤海湾,碧海金沙,天开海岳。却见黄得功饶有兴趣的看着兴致昂然的阎应元等人说道:“阎参谋长今日兴致很高嘛。你与李师长他们都是南方人,想必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山海关吧。”

    “是啊,早在江南之时就常听人讲起这天下第一关的雄壮。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阎应元赞不绝口的说道:“不过军长乃是辽东人士想必对此早已熟悉。倒是我等大惊小怪让军长见笑了。”

    “那里,我虽出入山海关多次。但每一次见到它依旧会被它那傲人的气势所感染。这里无愧为京师的屏翰、辽左的咽喉啊。”黄得功说罢便指着远处的雄关,感触颇深的说道:“你们瞧,这山海城虽然不大,却是一处易守难攻之地。由于其左右都有长城相连接,尽头处又一直通向大海,因此很难单从一个方向上将其包围。鞑子历次入侵山东一带多是从山海关以西绕道出入关。却从未敢动山海一根毫毛,便是这个道理啊。”

    “恩,军长说得是。所以说当年李闯率数十万大军想单从西面破山海关,实在是毫无计虑的卤莽举动。当然从北京方向进攻,想要包围山海城办法还是有的。那就是从天津派大军乘船渡海,从东面配合西面的大军一同包围山海城。但李闯哪儿养得起那么多船支渡海哦。”深受感染的阎应元,也忍不住跟着分析起了攻占山海关的种种方案来。

    “非但李闯养不起,就连拥有辽东水师的鞑子也没这能耐渡海包围山海关。唯一能如此漂亮地渡海作战的只有咱们大明的舰队。如今关内关外均已是大明的天下。任山海关如何险峻,都已失去了意义。我等今日能兵不血刃地收回这座雄关,说起来也都是托孙首相的福。若不是孙首相她打造了一支海上雄师,我等也不可能完成如此艺高胆大的登陆战计划。”黄得功自豪的说道。想到今日收复山海之后,雄关变通途,关内关外从此为一家。一种极其自豪的荣誉感顿时溢满了他与众将领的心头。

    “是啊,没有孙首相就没有大明的今天。可是就有那么一帮忘恩负义之辈竟然在背后暗算首相大人!要不是有军令在身,我还真想随孙首相一同回南京好好教训那帮王八蛋呢!”一想到这次的南京事件,李耀斗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众人被李耀斗这么一提醒,不由也都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眼看着满清已被剿灭,故都也被收复,天下即将太平之际,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这让大多数明军将士们都很难接受。虽说身处辽东的第四军团并不能象第一、第二军团那般身临其境。而南京与辽东间的通信往来也不算通畅。但第四军团高级将领们的消息却依旧灵通得很。不过作为明军五大军团中唯一一个四镇出身的军团长,黄得功对南京发生的事有着他自己的一番打算。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并不是孙露的嫡系。这次南京的事情则让他的处境变得更为微妙起来。不可否认,之前隆武帝派人联系过他。而皇帝给予的条件诱惑也不小,但黄得功更有自知之明。他手底下的师团大多是孙露的嫡系人马。而旅顺、营口、威海等众多港口也均为海军所控制。这次南京事情闹得如此之大,作为孙露嫡系的第二舰队却始终只在渤海湾游荡。这种种迹象都在提醒着黄得功,他没有这个本钱去参加这次疯狂的赌博。所以在隆武帝驾崩之后,他便打定了主意。无论这次南京发生什么样的变故,自己都不去趟混水。他所要做的就是收复山海关,整理辽东军务,完成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这对一个军人来说或许是这种状态下最明智的选择了。

    想到这儿的黄得功努了努嘴便将话题扯开道:“首相大人英明神武,相信南京的事很快就会解决。我等受朝廷的重托,收复眼前的山海关才是最重要的事。阎参谋长,现在什么时辰了?怎么山海关那里还没有动静?”

    “回军长,现在还未到巳时。满达海答应我们巳时三刻一到,他会亲自带人马来我军大营投降。现在时间还早,请军长还是先回大帐歇息一下吧。”阎应元看了看一旁的自鸣钟回应道。

    “不,这鞑子向来狡猾得很,咱们可不能就此大意了。”黄得功一摆手拒绝了阎应元建议。却见他又回头向身后的李耀斗问道:“李师长,你们那边布置得怎样了?”

    “军长放心。属下已按您的指示在周围预先布置了炮台。老龙头那里也有三艘战舰从东面海域配合我军一同包围山海城。军长不必担心,他满达海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难逃咱们如来佛的手掌心。今日鞑子乖乖降了也罢。若是他们敢同咱们玩花样的话。到时候有他们好受的!”李耀斗跃跃欲试地回复道。

    “李师长,军长说得对,小心使得万年船。这里毕竟是辽东,鞑子比我们要熟悉得多。”一直没发话的总监军梁权可语重心长的说道。

    “不错。其实辽东的情势现在依旧复杂。李定国师长他们虽深入黑龙江流域收拢了不少部落。但辽东仍有不少部族对我们持观望态度甚至敌视的态度。虽说辽东诸部落人口稀少,分布零散。可咱们汉人在辽东人口更少。且只集中在锦州、营口等近、沿海城市。”一提起汉人目前在辽东的处境阎应元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恩,是啊。不仅是辽东内陆如此,辽东的边境也不消停。军长,咱们不能光将目光投在黑龙江。也该多注意注意鸭绿江才是。”梁权可点头附和道。

    “鸭绿江?朝鲜不是咱们的盟友吗。有什么好担心的。”听梁权可这么一提醒,一旁的李耀斗倒是先一头雾水起来了。

    “李师长,你有所不知。根据探子来报就是这帮友军现在正打着为咱们做侧应的旗号,偷偷进驻鸭绿江的东岸呢!”

    “什么!这高丽棒子竟敢在咱们背后玩阴的!哼,等老子收拾完对面的鞑子,回头再去收拾棒子去!”一听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李耀斗顿时就攥紧了拳头。

    不过黄得功目前的情况却显得十分自信。却见他摆了摆手从容的说道:“两位太过多心了。高丽棒子就这点胆子,翻不起大浪来的。只要咱们的大军到鸭绿江边一巡视,他们还不得乖乖地夹着尾巴滚回朝鲜去。再说咱们汉人历来在辽东就人丁兴旺。若不是当年满人入关时,强行驱赶辽东的汉人百姓入关。现在还保不定谁制谁呢。只要朝廷一道政令下来,以前辽东的汉人百姓一定会拍手称快,举家回迁的。”

    “军长说得也是。等到辽东太平了,相信一定会有更多的汉人百姓来此定居。其实看看锦州、营口等海港就知道了。咱们前脚才收拾完战场,那些商人们后脚便急不可耐地跟着一同上岸了。瞧,这不又跟来了一批惟利是图的家伙吗。”梁权可说罢便打趣着指了指远处山坳中的几处帐篷。惹得众人一阵轰笑。

    毫无疑问那些帐篷就是梁权可口中惟利是图的家伙们搭造的。正如其所言明帝国的商人们就象跟屁虫一般牢牢地跟在明军的后头。明军每攻陷一个城池,这些商人必定在第一时间“占领”该地区的市场。就算是分飞的战火、恶劣的天气、凶悍的敌匪亦不能阻止他们顽强前进的步伐。这些人自然不是为了“保卫祖国”、“开拓边疆”、“促进民族团结”等等高尚的口号,来以身犯险的。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钱!机遇总是与风险成正比的。残垣断壁的焦土下往往隐藏着成桶成桶的“金子”。从粮食布匹到金银古董,从锅碗瓢盆到刀枪棍棒,在战争状态下仿佛任何东西都成了赚钱的好营生。不需要资本,也不需要背景,要的只是一点点胆识而已。当然跟在军队的屁股后面,则意味着更安全,更便捷。至少有明军驻扎的地方,土匪马贼是绝不敢来附近活动的。

    其实梁权可等明军将帅们并不讨厌这些发“国难财”的家伙。相反军队已经越来越适应这帮跟屁虫了。因为这些商人不但让久经战火的城市迅速恢复繁荣。更为军队分担了大量的后勤补给与运输,大大降低了明军这次北伐的后勤成本。不可否认这些商人在大发国难之财的同时,亦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军队的“血管”,成为了整个战车上的一个重要零件。于是在经历了这次的北伐之战后,明帝国的军方与商人对战争的认识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一方面军方希望商人能在日后的战争中继续帮助军队解决后勤补给。另一方面商人们也希望能有强而有力的军事力量做他们的后盾。为他们开拓新市场夺取新资源保驾护航。就这样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便从这时起在军方与商人之间逐渐形成了。而这种默契不但成了日后大殖民时代的润滑剂,更从本质上改变了中国传统的战略思想。

    当然黄得功等人根本不会意识到眼前这群惟利是图的家伙,在日后的数百年间,会成为军队最为亲密牢固的盟友。现在的他们连正眼都不会瞧一眼山下的那伙人。众将领此刻的心思完全放在了对面的山海关上。而满达海这一次也确实没让明军众将失望。仅过了一刻钟,黄得功便通过望远镜瞧见了倾巢出动的满达海部。见此情形他颔首收起了手中的望远镜,回头果断的向阎应元等人嘱咐道:“诸位回大帐吧。咱们的客人来了。”

    与此同时,带着残兵败将前去明军大营投降的满达海,却又是另一番心思了。这一路下来他的心却始终是悬着的。他不知道明军是否真的会对自己既往不咎。不知道自己同手下的这些弟兄最终会被如何安排。是被捻出关外?还是象北京的八旗部众那般被圈进关内?那自己滞留在北京的家眷此刻又怎样了呢?还有关于汉人在南京内讧的传闻究竟是不是真的?自己投降后会不会再生变故呢?

    总之带着种种揣测与不安这位满清的多罗亲王带着自己的一干人马来到了明军大营的辕门外。按照事先同明军达成的约定,满达海手下的部众将在这里集合、缴械、接受明军的整编。而他本人则被要求单身一人前往大帐向明军统帅进献印信。眼看着周围明军一副锦衣怒马,整装待发的模样。满达海自附事到如今已无回头路可走,心中就此反而坦然了下来。却见他带头翻身下马,只身上前将自己的配刀交于了前来迎接的明军军官。紧接着他便随着一个明军军官和一个满语翻译一起大步向大帐走去。而他身后的部将见主帅都如此干脆,便也不再拖拉,按照各自的番号开始陆续向明军投降起来。

    从辕门到营帐,陈设的仪仗虽是简单,但两行侍卫却是戒备森严。偌大个营寨中更是肃然无声。久经戎事的满达海,对此戒备,倒也不在乎。他本以为明军方面会借此机会羞辱自己一番。或是直接要求自己当众绞去辫子以表诚意。毕竟以前满清就是如此要求投降的明将的。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黄得功这次却直接带着众明将出帐相迎。于是这两个曾经在辽东沃土上拼死较量过的宿将便在营帐外的方寸之地第一次以军礼相见了。

    “罪将满达海见过黄将军。此乃末将印信特献于天朝上国。”满达海边说,边单膝跪着双手奉上了自己的印信。一旁的军官则即刻接过那颗大印,恭敬地转交给了黄得功。在仔细验证了一番印信后,黄得功便极有风度的跨步向前,扶起了满达海道:“将军请起。战争已经结束,就不必称罪了。”

    “不敢。小的乃是无国无家之人,不敢在黄将军面前造次。”满达海唯唯诺诺地说道。

    “将军此言差矣。辽东本就是我大明的国土。而首相大人也早已在北京时就宣布投降的八旗部众依旧是大明子民。将军自然也是我大明的人。怎么能说是无国无家之人呢?”黄得功故意提高了嗓门反问道。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满达海连忙跟着纠正道:“是,是。将军所言甚是。我等都是大明的子民。当初实在不该背叛朝廷,滋扰中原。”

    “好了,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只要将军日后能时刻记着自己是大明的人就行。我朝向来注重信用,答应过的事就决不会食言。朝廷这次对主动投降的北京八旗部众就宽大处理了。所以将军不必多想什么了。”黄得功傲然地说道。不过此刻的他并不知晓远在山海关另一头的北京城远没有他说得这般消停。
正文 第二十二节 燕京骚乱
    1650年对于北京城来说似乎注定是个不消停的年份。随着满清的覆灭这座古都也就此失去往日作为首都的地位。当然对于北京城的百姓来说,在不在天子脚下生活,这一点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在经历了一系列战乱与动荡之后,充足的食物和日用品的供应成了人们最为迫切的需求。好在这些需求在明军进驻北京城后都陆续得到了满足。而从南方源源不断涌入的商贾们更为给这座城市注入了新的血液与生机。一时间先前死气沉沉的北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勃勃生气。

    然而就在北京城上下百废待兴的同时,南京的变故、满人的悸动,等等一系列的阴影却始终象幽灵一般笼罩着整个城池。而这些不稳定因素也在焦躁情绪的催化下,互相作用,愈演愈烈。至于城中的满州贵族们更象是那冬眠的蛇一般嗅到了春天的气息,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于是几乎就在孙露等人炮轰南京城的同时。北京城内的朝阳门亦在三月末的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突然冒起了冲天的火光。异常汹涌的火势不但趁着夜风迅速向周遍蔓延开来。更让朝阳门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硕大的烽火台,并将某种信号在夜色中传遍了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于是乎,还未等人们反应过来。北京城东南西北四个角落间便此起彼伏着窜起了同样的火焰来。一时间纵火,打砸抢的事件充斥了整个城市。人们仿佛又回到了二月初九的那次大骚乱之中。

    但这一次的骚乱远比二月初九的那次短暂得多。身为城防守备的李虎,在得到朝阳门着火的消息后,便敏感地意识到这次朝阳门大火决不是什么突发事件。认识到自己可能在面对一场阴谋的他在第一时间便集结起了城中所有的驻军。一方面派人严防死守各个城门,紧密监视城中满州贵族的一举一动。另一方面则亲自坐镇九门提督府,指挥部队镇压骚乱,逮捕骚乱分子。而排查的重点依旧还是放在了满人身上。李虎的布置很快就收到了成效。仅过了一个时辰城中的骚乱便得到了遏止。而那熊熊地烈火也在清晨的太阳升起之前,被完全埋葬在了深夜之中。惟有冒着缭绕在城头上空的糊焦味,以及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朝阳门,向人们提醒着北京城刚度过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毫无疑问,李虎这一次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经事后核查这一被后世称为“朝阳门之变”的武装骚动,完全是由伪清郑亲王富尔敦为首的满州贵族密谋策划的。他们先是在朝阳门纵火向散居京城各处的满州贵族发出信号。再按计划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纵火制造骚乱以求能趁机脱逃出城。当然他们的这一点儿小小的计量根本没有骗过李虎的双眼。这位年轻的将领以其准确的判断和雷厉风行的手腕漂亮地解决了这次的事件。

    然而事情却远没有就此结束。李虎也并没有满足于平息北京城的骚乱。很快他便以城防守备的身份发布了通令宣布全城戒严。并以搜捕可疑分子的名义将城中12岁以上的八旗男子悉数逮捕。一时间北京城天牢之中便挤满了八旗的遗老遗少们。城中的百姓们亦警觉地感受到了这种山雨欲来的气息。纷纷在私低下揣测起即将到来的杀戮起来。于是肃杀的气氛也再一次笼罩在了北京城的上空。

    但此刻掌握着数千人生杀大权的李虎本人却远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兴奋,那么嗜血。其实对他来说北京所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小小的闹剧罢了。真正让李虎以及他手下部将们牵肠挂肚的是现在的南京。从上次收到孙露抵达扬州的消息至今已经过去足足十多天了,可南京那里依旧没有新的消息传来。这让在沙场上都没皱过一下眉头的李虎也不由紧锁起了眉头。他虽自信孙露等人不会有时,但还是忍不住在自己的衙门里焦急地来回渡着步。正当此时门外突然响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怎么?咱们的赤虎将军也有皱眉头的时候啊。该不会又在想你的新娘了吧。”

    “老罗啊,你又拿我取笑了。”李虎回头腼腆的一笑道。不过如此可爱的笑容也只是在这位悍将的脸上一闪而过罢了。心系南京的他紧接着便把脸一沉,关切的向身为监军的罗同天询问起来:“你今日来找我。是不是那里有消息了?”

    虽被李虎戏称“老罗”,但罗同天本人可不老。面对李虎急切的眼神,罗同天却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后。悠然自得的回答道:“消息,有啊。今早山海关那里不是传来消息说满达海部投降了吗。”

    “你知道我不是在问山海关的事。喂,就别绕弯子了。南京现在究竟怎样了?”李虎唬着脸问道。

    罗同天自然是不会被李虎给唬倒的。他二人从吕梁山起便一直合作至今,对于各自的脾气也早已了如指掌。正如李虎知道罗同天向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罗同天也清楚李虎那说一不二的直率性格。却见他含笑着向李虎说道:“还能怎样。你我不早就意料到了嘛。首相大人自然是轻而易举地就解决了南京的那帮跳梁小丑们。那个孝慈妖后还带着储君一同自杀了呢。”

    正如罗同天所言,李虎也早就预计到了最后的结局。但有道是关心则乱,直到此刻从罗同天口中得到确切消息,李虎那颗悬着的心这才算是放了下来。却见他激动合掌道:“黄天保佑!真是黄天保佑啊。看来这次首相大人真是下大决心了。”

    “是啊,首相大人下了大决心。可我等做属下的决心也不小哦。”罗同天突然感慨着冒出一句道。对于此次的“庚寅事变”罗同天所了解的内幕远甚于李虎。他深知孙露这次是在众臣的软磨硬泡下,才半推半就着前去夺鼎的。如今虽说大事已成,但回想起先前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后怕。若是沈犹龙、陈子壮、萧云等人当初没能下如此大的决心。而隆武帝也没有突然逝世。那此刻又将是怎样一番情景呢?罗同天自附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真到了那地步局势远会较现在复杂得多。

    而李虎似乎也回味出了罗同天话中的意味。却见他跟着点了点头附和道:“萧参谋长他们这次可真是居功至尾啊。”

    “不过他们为这次的事也犯了首相大人的不少忌讳。好在如今一切均已尘埃落定。用不了多久咱们的首相大人也能改改称呼了吧。”罗同天欣慰的说道。从广东时的“火种行动”到日后建立吕梁山根据地、策反姜镶。罗同天与李虎始终以一个影子的身份忠实地执行着孙露的整盘计划。如今天下已定,一想到自己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开国之臣,罗同天与李虎均按耐不住心中的兴奋,忍不住会心地相视一笑起来。

    当然李虎也并未就此沉浸在日后荣华富贵的幻想之中。却见他迅速收起了笑容,沉声道:“老罗,这事已用不着咱们操心了。相信首相大人和萧参谋长他们自有定夺。安定燕北地区才我等的当务之急。”

    “恩,荣辱不惊。虎子可真有你的啊。”罗同天以赞赏的目光注视着李虎颔首道。却见此时的他也将神色一正道:“你说的没错。现在还不是我等弹冠相庆的时候。明天我就要起程去张家口了。这一来是去那里帮助姜军长他们整顿军务休整关卡。二来则是顺带着将粮饷运抵张家口。北京这儿的事就得全靠你来坐镇了。”

    “老罗你放心去张家口吧,这里有我在呢。”李虎点头保证道。其实他心里很清楚罗同天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南京的情况告知姜镶,并安抚其部。至于运送粮饷、整顿军务等事宜只不过是连带着走过场而已。虽说孙露夺鼎已成了板钉的事实,但这事毕竟是改朝换代的大事。就算这些前明将领之前已经奉孙露的号令行事,亦不能完全保证他们不会对此事产生排斥。因此事先做好这些人的思想工作便成了监军府的当务之急。而姜镶乃是第五军团的军团长,又是太行地区有名的义军首领。如此重要的人物自然是要由罗同天这个第五军团的总监军亲自出马才行。不过,李虎对此倒并不担心。多年一同作战的感情让他相信罗同天的能力,更相信姜镶的忠诚。于是他又接着说道:“相信姜军长知道此事后一定会很高兴的。至少他不用再守在长城里了。”

    “这倒也是。自从南京出事后,西北各地的驻军大多谨守长城一线,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生怕关内会横生事端。好在如今中原总算是安定了下来,长城各边关的将士们也不用再缩手缩脚了。”罗同天笑着抚须道。

    “恩,想必姜军长他们早就憋坏了吧。这下他们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好好教训以下长城以北的那些蒙古鞑子了。这次一定要让鞑子明白咱们汉人可再不会象以前那般守着长城等着他们来烧来抢了。更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蛋!”说道这儿李虎那双滚圆的虎目中情不自禁地就闪过了阵阵寒光。

    “不错。无论是蒙古鞑子,还是满州鞑子都是欺软怕硬之辈。只有向他们展示过实力后,他们才会象狗一样乖乖的听话起来。咱们只要稍微示弱一下,他们便会立刻露出恶狼的獠牙来。”罗同天说到这儿,又若有所思地将话锋一转分析道:“这样的教训就目前来说还只能依托长城进行。我军的攻击范围也不能超出长城的补给范围。蒙古鞑子擅长奔袭游击。而我军的火器又极其依赖于后勤补给。贸然深入追击只会扬敌之长,显我之短。不过就算是只依托长城进行扫荡也够鞑子喝一壶的了。至于日后对他们的长远打击,相信咱们的孙首相自会有打算的。”

    听了罗同天如此一番的分析,李虎顿时就来了精神。却见他激动的夸赞道:“真不愧是咱们的罗大军师啊!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现在就想去边关教训蒙古鞑子去了呢!”

    “你啊,就别拍我马屁了。还是先解决完北京城里头这些满州鞑子再说吧。这群满州鞑子虽然被咱们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可看样子还不肯消停。又是纵火,又是想逃的。虎子你的担子可不轻哦。”罗同天笑骂着提醒道。

    “怕什么!他们闹腾又怎样。现在还不都闹到天牢里去了。”李虎轻蔑的说道。

    “哟,我倒是忘了。咱们的李守备已经将全城上下的满州爷们圈进大牢里去了。不过你接下来打算把这些遗老遗少怎么办呢?难道就这么一直在大牢里白养着吗?”罗同天眯着双眼饶有兴趣地反问道。

    “那依你的意思是要…”李虎说到这儿做了个斩尽杀绝的手势。

    “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孙姐儿登极在即,咱们在此大肆杀戮可不好。况且她之前已经许诺过满人会保他们安全。咱们所要做的是杀鸡敬猴。”罗同天用手指敲打着茶几意味深长的说道。

    “杀鸡敬猴?是要我只处死那几个带头闹事的鞑子吗?”李虎眉头一皱问道。在他看来光杀几个人根本不能震慑人心。但真要是大肆杀戮了又难以向孙露交代。于是他便按耐下了心中的疑惑,打算听听罗同天进一步的解释。

    “没错就是处死那几个带头闹事的鞑子,当然你要多加几人也行。但不能简单的砍头了事,这么做不算是杀鸡敬猴。而是要用酷刑以儆效尤。最好是将这几人押赴市曹当众剥皮。再将剥皮揎草后的尸体送往晋、冀、鲁各地示众。也好为孙首相登极先在北方压压场面。”罗同天一脸肃杀的建议道。

    “但孙首相之前早已宣布过废除各种酷刑。我等在北京使用剥皮酷刑会不会违反法令啊。”李虎有些担心的问道。

    “南方是南方。咱们可不是正规军出身。咱们不都是刚从太行山上下来的嘛。乡下人不懂规矩,野蛮了一些。咳,到时候就得麻烦你我一同写份检讨向孙首相澄清了。”罗同天满脸无辜地耸了耸肩。

    “嘿,就你老罗鬼点子多。”明白了罗同天意思的,李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笑骂道。因为他知道孙姐儿是绝对不会在这时候追究这种事情的。而这么做也是在为孙露的登极扫清北方的障碍。

    于是在罗同天离开北京城的第二天,李虎便当众提审了关押在大牢中的满州贵族们。在历数他们罪行并出示了大量证据后。李虎做出了让在场众人倒抽冷气的宣判。包括前郑亲王富尔敦为首十二名满州贵族作为首犯被判剥皮之行。另有百十余人被判斩刑。对于他们的行刑持续了整整三天。北京城的各个城头一时间都挂满了人头。而那十二具剥皮揎草的尸体也在不久之后传遍了黄河以北的广大地区。短短的十数天内整个北方地区为之震撼。正如罗同天断言的那样,各地百姓面在对着这些鞑子的尸体拍手称快的同时,亦在内心的深处被深深震慑了。于是人们不敢再对南方所发生的事情指手画脚。更多北方的缙绅百姓则是抱着一颗敬畏的心默默地等待着天变。
正文 第二十三节 君与臣(上)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李虎等人如此大张旗鼓着向世人展示其严酷的刑罚。北京发生的朝阳门之变自然也就在第一时间越过了黄河,穿过了长江,传到了刚刚从政变阴影中走出来的江南大地上。虽说明朝历来就是以酷刑闻名于世。但随着孙露的掌权,原先那些花样百出的酷刑都被一一废除了。数年没见过如此酷刑的江南百姓乍一听闻北京的事,还真是大惊小怪了好一阵子。而李虎“剥皮将军”的名号也随之在江南各地的大街小巷上流传开来了。成了市井之徒口中的凶神,年轻人心目中的偶像,妇人恐吓幼儿用的恶煞。

    此事此刻在南京的内阁衙门中孙露一边翻阅着李虎与罗同天二人联名上奏的检讨,一边回想着外边对他二人越传越神乎的评价,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她当然知道李虎等人这么做是为了震慑北方地区,为自己不久后的接受禅让做铺垫。但她没想到早年名不见经传的虎子竟然会因为这样一个事件而名声大噪。更没想到百姓们会如此津津乐道于此事。这也难怪,中国的统治者历来讲究以酷刑威慑民众。而中国的老百姓也早就习惯了统治者这种野蛮的处理方式。更何况这次的刑罚是施加在仇人身上的。复仇的快感与对酷刑的好奇自然使这件事成了人们口中理想的谈资。也由此让孙露深刻地见识到了明朝百姓对满州鞑子切齿的痛恨。

    作为一个来自不同时空的人,孙露18岁以前的经历和所受的教育,都明白地告诉她56个民族56朵花。因此就算是在与满清作战数年之后,她依旧会在潜意识中将满人、蒙古人当作自己的同胞看待。能以一颗平等的心对待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各个民族。她甚至会用自己的权势来庇护战败了的满人。但在这个时代的明朝无论是汉人,还是秦良玉等西南少数民族,都将北方的满州人、蒙古人看作同他们不一样的鞑子。大明百姓的经历和所受到的教育都很难让他们把“鞑子”当作自己的同胞。孙露或许能用自己手中的权利对满州人既往不咎。但却不能改变人们心中的偏见与仇恨。特别是对汉人百姓来说,北方游牧民族数百年来对汉族的入侵,早已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这种伤痕就象白昼之月一般刻划在汉民族的心头。对此孙露也很是无奈。过分的压抑或是过分的宣扬似乎都不能解决问题。或许只有时间才能抚平那道伤痕。

    “沈尚书求见!”书房外突然响起的通报声打断了孙露的思绪。这才回过神来的她看了看桌子没有批阅的公文不由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继而孙露又深吸了一口气,重整了一番精神后从容地吩咐道:“恩,让他进来吧。”

    随着孙露的话音落下,在外守着的沈犹龙便进门恭敬地行礼道:“属下见过首相大人。”

    “沈大人请坐。找我有什么事吗?”没有过多的虚礼,孙露只是略微抬了抬头,便果断的向沈犹龙示意道。

    “回首相大人。这是登基大典的礼单。请您过目。”沈犹龙说罢便将一份薄薄的册子双手奉给了孙露。但他却并未遵照孙露所言就坐,而是依旧垂手谦恭地站在那里。至于他所奉上的礼单也不是孙露登极用的礼单。而是明枣强王朱鼎(讠册)三天后登基大典用的礼单。按照陈子壮等人的设想,现在的孙露绝不能草率的受禅登极。为了昭示其授命于天的合法性,必须一步步地按照礼法进行。禅让所需要经历的过场一个都不能拉下。因此先得从朱明皇室中再挑选一个过场皇帝才行。然而朱明皇室的正牌藩王们大多“殉难”于庚寅事变了。这皇帝的人选便只能从皇室的旁支中挑选了。在一番快速的筛选后枣强王朱鼎(讠册)很快就映入了人们的眼帘。这个朱鼎(讠册)乃是枣强王朱鼐鋽的子侄一辈。就皇室血统来看可谓是异常的疏远。但就是这疏远的关系才让这位枣强王躲过了一劫。如今又被众臣挑上“幸运”地成为了朱明皇室的末代皇帝。

    由于只是走个过场,这登基仪式自然是要求简练而又快捷。因此孙露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折子后便盖上了大印。当她将折子递换给沈犹龙时,却发现沈犹龙依旧还站在自己的明前。于是孙露开口劝说道:“沈大人,我这里的规矩你应该知道。你还是坐下说话吧。”

    “是的,首相大人,但那是以前。现在您的身份已经截然不同了。我等觐见大人不行跪拜之礼,按理说已经是大不敬了。又怎敢与您平起平坐呢。”沈犹龙说到这儿,又朝孙露深深地做了个揖进言道:“大人,皇家有皇家的规矩。大人暂时虽未登极,礼数之事亦不可草率啊。”

    “礼数是人定的,并不是从古至今就有的。历朝历代都有各自的礼数。既然要开启新朝,自然就得另定新礼。沈大人放心,此事本相自会有分寸的。”孙露点了点头正色道。

    “首相大人圣明。”沈犹龙再次恭敬地朝孙露做了个揖却依旧不肯坐下。

    对此孙露也只能一笑了之,不再强求沈犹龙。这段时间的孙露可谓是切身地感受了一把做准皇帝的滋味。虽说之前的她位居高位,只手遮天,也算是个影子皇帝了。阿谀奉承之言更是听得快起老茧了。但现在不同,绝对不同。虽说还是同样的那几句话,可听上去的味道却是大相径庭。孙露发现如今每个人同她说话都带着种敬畏的语气。几乎没有一个人再敢直视她的双眼。仿佛他们不是在同一个凡人说话。对于这种被“神”化的感觉,孙露即觉得无奈又感到孤寂。不由地想起了前些日子与陈邦彦等人的一段对话。

    那日孙露在陈邦彦等人商讨政务时,依然习惯性的自称“我”。在一旁的陈邦彦听罢,即刻便向她进柬说应改口为“孤”,以正视听。但她并没有接受众人的进柬,而是答应在正式登极后再行改口。这倒不是孙露想谦让什么。而是她知道自己能自称“我”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想到这儿孙露的嘴角泛起了一抹苦笑。不过她很快便收拢起了思绪,轻咳了一声继续询问道:“那枣强王现在的情绪怎样?他毕竟也算是个皇帝,尔等切不可怠慢啊。”

    眼见孙露回过了神,站了许久的沈犹龙连忙凑上前回答道:“回首相大人,枣强王现如今被安置在大内,身体健硕,情绪稳定。大人放心,他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恩,那新的年号定了吗?”孙露满意的点了点头。

    “回首相大人,经礼部商议,初步建议定为‘显德’。还请大人定夺。”

    “显德?”孙露略微提高了嗓门回味了一番这两个字。是要彰显仁德吗?在心中自嘲了一番的她敷衍地嘟囔了一句:“那好吧。就照你们说的去办。”

    “是,首相大人。”沈犹龙谦恭地做了个揖,却一眼扫上了放在桌子上的检讨书。于是他又试探着向孙露问道:“大人,这该不会是李将军他们送来的检讨吧。”

    “这次李虎等人可是把燕京诸府搞得鸡犬不宁了啊。”孙露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了一声道。

    “首相大人,属下倒是认为李将军他们是将燕京诸府好好整肃了一番。所谓乱世用重典。鞑子对于大人您的仁慈不但不感恩戴德,还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足见其刁悍与不逊。李将军正是在用野蛮来驯服野蛮啊。”

    “沈大人你说的我都明白。说起来从建州反叛至今也有数十年了。这数十年来满汉之间的结怨,可谓是冰冻三尺。而这次我军在收降满州各部后只是草草地做了些简单安排,便急匆匆地南归。结果终究还是出事了。咳,都怪本相忽略了北方诸省的矛盾。对满汉之争的问题认识得也不够深刻啊。”孙露黯然的说道。

    “首相大人,您也不用太过自责了。说实话,北方百姓所遭受的苦难,是我等南方人士难以想象的。”颇有感触的沈犹龙坦言道:“满州人自崇祯朝以来便不断地越过长城入侵晋、冀、鲁各府县。所到之处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这期间被糟蹋的汉人女子不计其数,更有数以万计的无辜良民被满人掳去为奴为婢。首相大人,您从社稷出发宽恕满人,希望北方各族能同归大明旗下和平共处,这本无可厚非。但对北方的普通百姓来说,要他们一笑抿恩仇,又谈何容易。而满人为恶多年,如今战败失势,自然也会怕人报复。因此才会上演这次的燕京之乱啊。”

    “咳,难道真的要这么一直冤冤相报下去吗?”孙露皱着眉头扪心自问道。

    听孙露这么一叹息,沈犹龙反倒是悠然地笑了笑道:“首相大人不必如此担忧。其实这事真要解决起来也不麻烦。您先前在北京时也不是宣布了嘛。要满州各部留在关内务农。既然都这么决定了,那就做得更干脆些。直接将满州各部迁去湖广、四川等地吧。那里的百姓与满人并无什么深仇大恨。再说湖广、四川等地现在也正需要大量的壮丁前去开垦。”

    “恩,不错。这几日我也在考虑这事。除了要将满人向南迁移外,更要将原八旗各部的旗主、牛录同旗下百姓彻底拆分开来。经过这次的事李虎他们已经处死了不少满州的亲王、旗主。至于剩下的那些满州遗贵,继续留在北京也不是个办法。要彻底断了他们回关外的心,更要彻底斩断关外余孽同他们联系的机会。所以还是得将博尔济吉特氏和福临,以及其他满州贵族一同迁来南京才行。”孙露顺着沈犹龙的思路,自顾自地说出了心中的新计划。

    “首相大人英明。如此既能彰显朝廷的仁德大度,又能彻底断了满人回辽东的心思。”沈犹龙连忙附和起来。说到这儿却见他又狡诘的一笑补充道:“待到大人登极之后,大可赐予爱新觉罗氏与朱氏爵位。并让他们在南京郊外毗邻而居。如此一来传到后世也是一段佳话啊。”

    一想到这两个争斗了百十余年的家族毗邻而居的情景,孙露这下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起沈犹龙“刁钻”来。不过沈犹龙的提议倒也确实切实可行。随着自己的即位登极,对于朱明宗室的处理便自然成了善后工作中的一个重点。虽说历史上篡位的人不计其数。但不是每一个开国皇帝都会诛杀前朝遗族的。更多情况下是将其视为贵族而倍加照顾。因为给予先朝遗族宽厚的待遇,不但可以拢获人心。而且就权利体制而言,处于衰弱状态下的旧王朝宗室和旧臣,也将因受到贵族般的礼遇,从而减轻对新王朝敌视的心理,最后终会消声匿迹。因此在这种状态下旧王朝又将新王朝压制下来而复兴的例子,从古至今,均未曾出现过。

    至于有些皇帝事后反悔,继而谋杀前朝皇帝的事情。往往是由于这些篡位者本身实力就不够,而前朝皇帝依旧有号召力造成的。对于自身实力这一点孙露自负自己绝不输于任何一个开国皇帝。而朱明皇室的直系在经过了庚寅事变后,也死得差不多了。剩余的宗室无论是在血统上还是在实力上均不可能对孙露造成威胁。于是在盘算了一番别墅群的造价后,孙露大方地接口道:“好主意。我看玄武湖那里不错。依山傍水,风景也秀丽。恩,就这么办吧。这事你先去同陈大人他们商量一下。就说这钱由我本人出,不必动用朝廷的资金。”

    “是,首相大人。您的仁慈与慷慨一定会让天下百姓感动不已的。”沈犹龙赶忙奉承道。对于孙露如此慷慨大方的决定,沈犹龙倒并未显得有多吃惊。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无疑是史上最富有的开国皇帝。一个真正的商贾皇帝。她不仅开创了一个朝代,更是建立了一个覆盖面更为广阔的商业帝国。能投入如此传奇的一个君主麾下,沈犹龙心中自然是荣幸万分。但他也知道这个刚满30岁的君主还很年轻。就一个君主来说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许多东西要学习。辅佐一个有潜力,又尚未完全成熟的帝王,无疑是任何一个士大夫梦寐以求的事。一想到这儿,踌躇满志的沈犹龙,忍不住自居为良臣了。却见他将话锋一转,向孙露进柬道:“大人,慷慨与仁慈虽是一个帝王美德的表现。但泛滥的慷慨与仁慈对一个帝王来说却是要不得的。”
正文 第二十四节 君与臣(下)
    “大人,慷慨与仁慈虽是一个帝王美德的表现。但泛滥的慷慨与不必要的仁慈对一个帝王来说却是要不得的。”

    书房之中沈犹龙恭敬地向自己的君王献上了自己肺腑的进言。在他看来孙露的不少做法与思维方式都还未超脱臣子的范围。换句话说孙露还没完全找到做皇帝的感觉。帮助新君主摆正位置当然就是沈犹龙等臣下重要的任务之一。但他不知道一向固执又不尊礼仪的孙露是否会对自己的意见感兴趣。而正当沈犹龙踌躇之机,却听孙露谦逊地跟着询问道:“那依沈大人所言何为必要的慷慨仁慈,何谓不必要的慷慨仁慈呢?”

    孙露的询问让沈犹龙心中一阵欣喜。他知道孙露既然肯问这个问题。那她就一定对自己的这个命题感兴趣了。于是他赶忙清了清嗓子进一步进言道:“对百姓慷慨,对弱者仁慈乃是帝王的一种美德。但这种美德绝对不适用在敌人身上,更不适用于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

    孙露深知道沈犹龙这是在暗指被关在天牢里的一干帝党。当然现在再称他们为“帝党”显然有些不合适了。不可否认,随着孙露身份的转变,“帝党”这顶帽子已然由原先的复兴党所继承了。沈犹龙等人自然也跟着摇身一变成了保皇党人。如此黑色幽默般的变化想必是孙露当年创建复兴党时绝不会想到的事情。不过在南京城破后钱谦益、何腾蛟、芝兰等主谋几乎都在战乱中被伏诛。如今关在天牢的人犯之中除了夏允彝、顾炎武、陈贞慧等几人外,大多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官小吏或是些酸舌腐儒。此刻沈犹龙如此郑重其事地提及此事。该不会只是想提醒自己不要放过这些小鱼小虾?亦或是还有别的企图?想到这儿,孙露不由换了个坐姿,直视着沈犹龙反问道:“那依沈大人来看该如何处理那些个乱臣贼子呢?”

    “回首相大人,大人登极在即。为了日后朝堂的清明,还请大人肃清朝野内外的乱党。”沈犹龙一个抱拳极其严肃的进言道。

    果然如此!一眼看穿沈犹龙意图的孙露此刻笑意更浓了。却见她也不忙着点穿,而是故作迷惑的继续问道:“肃清乱党?南京一战后钱谦益等乱党或是伏诛,或是被捕入牢。这乱党不是已经被肃清了吗?难道沈大人发现了漏网之鱼?”

    “非也,大人您没见,乱党魁首钱逆虽已伏诛,但其麾下的党徒依旧是遍布朝野吗。”沈犹龙不甘示弱地反问道。

    “哦?难道说沈大人是在指东林党吗?”孙露故意提高了声音惊讶道。

    “不仅是东林党,还有其附庸复社。”沈犹龙一个拱手坦言道。

    “东林党!复社?沈大人怎么会认为东林党和是逆党呢?大人曾经不也是一个东林吗。应该知道东林党向来以‘济世救民’为己任。绝不是以前的党朋之流可以比拟的。‘成于数人之志,而后渐广以天下之意’,如此的豪情,现今回味起来,也足以让我辈为之激励。若说因为其党魁钱谦益这次参与了叛乱,便将东林党判为逆党并加以肃清。那岂不是太过武断了,更会让天下士子为之寒心啊。”孙露不无感叹的说道。

    就孙露看来东林党有别于传统意义上的“党朋”。因为在东林党人的语汇中,“党”,已不是“同乡”、“乡党”之意,而是“同道”、“同志”、“志同道合”之意。除此之外东林党人还有自己的一套理论思想。他们也曾反对过传统的思想主张。东林的顾宪成主张“散权”,便已经隐约有了削弱君权的意思。而钱一本等人更是主张“公天下以选举”辅臣。不仅如此东林党人还有着自己的一套为政的标准,认为:“君子为政,不过因民之好恶”,以“君子之所为,直要通得天下才行得”去判定是非;主张“有益于民”,即使有损于国,也须“权民为重,则宜从民”。刘宗周甚至还对崇祯帝说“流寇本朝廷赤子”,并大胆提出皇帝应与大臣分任其咎。除此之外东林党人坚决抵制释、道二教对国家政治及学术的消极影响。这些先进的因素都让东林党带上了后世政党的影子。而东林党却是在没有受到西方近代化影响的情况下,完全由中国本土酝酿而出的政党。它虽然与200多年后19世纪西方成熟的资产阶级政党相差甚远。但却丝毫不逊色于同一时期英国的辉格党与托利党。因此孙露实在不愿意看着东林党这支历史悠久的准政党,因为一场愚蠢的闹剧而被肃清。

    不过沈犹龙的想法却与孙露大相径庭。却见他恭敬地反驳道:“大人明见。属下确实曾是东林党。但如今东林早已不是当年‘志在世道’的东林了。从崇祯朝起他们便结党营私,弄权贪贿。而今更是密谋造反,险些酿成大祸。如此**昏庸的社党留之又有何用?说到济世救民。大人您一手缔造的复兴党才真的是在济世救民。正所谓党如其名,大人您与您的复兴党,不但复兴了大明,更是复兴了我汉家江山。属下便在亲眼目睹了东林的**,见识了复兴的兴旺,才下定决心弃暗投明的。如今天下的士子想必也同属下一样身有同感。他们也希望能加入复兴党,追随大人您一起复兴华夏!”

    虽然沈犹龙义正严辞地说了一大堆,但孙露对此却颇不以为然。在她看来沈犹龙例举的那些罪行,几乎每一条都同样适用于复兴党。甚至复兴党在这方面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本来嘛,政治就是充满黑暗与龌龊的。而政党作为政客或其他有志安邦治国和做官谋生等吃政治饭的人,谋求赢取公民支持,贯彻主张,施展抱负的组织形式,自然也干净不到哪儿去。唯一的区别是复兴党现在是赢家,而东林党则是一败涂地的输家。想到这儿孙露便不置可否地回应道:“沈大人此言差矣。东林党虽自崇祯朝后日渐低弥**。但其中亦不乏忠义清明之辈。象是陈子龙、朱舜水、沈廷扬等大人都是朝廷的栋梁之材啊。可见东林党还未到不可救要之时。”

    “首相大人,正如属下刚才所言一个君主不能太过于仁慈。大人您不能因为少数几个识时务的东林党人就同情整个东林党。属下的意思并不是要大人您肃清所有的东林党人。而是希望大人您能彻底取缔东林、复社等社党。这次南京的叛乱已经证明东林等社党乃是破坏朝野社稷安定的逆党。若存一念之仁,留此逆党在世,则无疑是在养虎为患。士人们结党营社本就是为了清议朝政,裁量人物。而大人您亲手缔造的复兴党完全能满足士人们的这个愿望。过多的党派只会让朝堂陷入无意义的党争之中,徒增不必要的烦恼与争论而已。大明合法的政党只要一个就够了。至于那些东林党徒,只要他们能识时务,肯回头是岸。大人您大可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这既能彰显大人您的大肚,又能为朝廷留住栋梁。”沈犹龙苦口婆心地劝柬道。

    面对沈犹龙这一番越说越激动的肺腑之言,孙露心中不由地泛起了一种莫名的怅然。掐指算来复兴党成立至今已有九年了。早些年复兴党刚刚成立之时,在这位沈巡抚的眼中不过是个极不安分的民间团社。参与者也都是些农民、商贾以及一些激进的书生。就算是在当初隆武帝登基之时,复兴党在许多人眼中依旧还只是一个偏南的小派系。是地方色彩浓郁的粤党。但如今的复兴党早已超脱了岭南的狭小范围。在这短短的九年的时间里,它不但吸收了来自全国各地、士农工商各个阶层的人物。更吸引了陈子壮、沈犹龙、汤来贺等知名的士大夫陆续加入其中。可以说没有这些士大夫的加入,就没有复兴党今天的枝繁叶茂。但他们在努力使复兴党本土化,使其为主流社会所接受的同时,亦让复兴党渐渐偏离了孙露当初的设想。孙露不知道这种变化算是复兴党腐化的象征,还是其真正成熟的表现。

    但不管怎样,现在的复兴党,无论是在规模上,还是在影响范围上,都无可非议的成为了权倾朝野的第一大党。已然以天子门生和胜利者自居的复兴党人亦不肯再象以前那样同别的党派分享权利。作为复兴党骨干的沈犹龙等人既没见识过现代民主政体,也不知道什么两党制、多党制。因此在彻底夺权之后,深受**传统影响的他们本能地就想到了取缔其他党派,实行一党**。对此孙露当然不能去责怪沈犹龙他们什么。因为一党**确实是个充满诱惑的提议。

    事实上,有那么一刻孙露还真的有那么点儿心动了。毕竟东林党已经奄奄一息了。自己只要动一根手指头就能彻底碾死这个唯一能同复兴党叫板的党派。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真要是那么做的话,就绝不可能只是点到为止了。首先是肃清反对党,再而实行党禁,进而通过政党彻底禁锢各个阶层的思想,以此达到党政合一。到时候党、政、军一把抓的自己便能从制度、军事、思想上彻底控制整个国家。最后成为普照这个国家的“太阳”。相信到时候就算秦始皇、朱元璋之流看见自己如此这般的“丰功伟绩”,想必也会在地下自叹不如的。可惜孙露自认品性不够好。没那么伟大能做到燃烧自己当“太阳”去照亮国家。怕只怕真到了那时候,燃烧会是国家,照亮的却是自己这个皇帝。

    想到这儿,孙露在心中自嘲着否定了做“太阳皇”的计划。却见她沉默了半晌后语重心长地向沈犹龙开口道:“沈大人你的担心确实不无道理。但朝廷需要来自民间的各种清议来监督朝廷的政务。这样一来吾等为政之人才不会刚愎自用。才能做到处处以百姓社稷为重。而这些清议来自与民间大大小小的社党书院。复兴党或许能代表一部分人的意见,却不可能代表天下所有人的意见。今天朝廷可以肃清东林党、复社,百姓也不会有什么异议。但日后若是再出个西林党、北林党、南林党呢?难道要照葫芦画瓢地继续肃清,继续取缔吗?要不干脆就党禁。下令出了复兴党外不允许其他任何社党存在。沈大人,你真的认为让复兴党一支独秀是件好事吗?”

    被孙露这么一反问,沈犹龙不禁哑然了。这倒不是因为他被孙露一通道理给说服了。也不是因为他意识到了多党合作的重要性。而是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孙露如此坚持的要让东林党存在下去,并不是出于同情或仁慈,而是出于一个帝王的必要选择。熟读史籍典故,又为官数十年的沈犹龙,清楚地知道历朝历代的君王都十分忌讳臣子们结党,生怕臣子会就此联合威逼君王。因此“结党营私”无论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个大罪。孙露虽然是靠着结党营社起家的,其本人又是复兴党的党魁。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同历代的君王一样忌讳党派的壮大。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已经由臣下转为君王了。若说以前孙露为首相时还需要靠党派的力量来压制皇帝的话。那做了皇帝后便没有什么再能威胁到她的地位。若说有,也只可能是底下团结在一起的臣下。因此扶持另一个政党来制约现在如日中天的复兴党,便成了孙露不二的选择。越想越深的沈犹龙冷不防地就打了个寒战。此刻的贴身内衣更是被冷汗浸个透湿。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的沈犹龙赶忙附和道:“是,是。首相大人英明。属下真是愚笨,愚笨之极。”

    当然此时的孙露并不知晓沈犹龙正在如此理解自己的话语。因此眼看着沈犹龙的面色突然变得惨白,孙露亦觉得很是纳闷。难道自己语气真有那么威严吗?疑惑不解的她当下便放缓了口气傲然道:“沈大人,本相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也没有想过要就此包庇放纵东林党。有罪的人自然会得到相应的审判与惩罚。至于东林党嘛。它若还能存有半点当年‘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豪气,就一定能重整旗鼓。但若东林党人仍旧只是沉迷于权利的旋涡不可自拔的话。那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正文 第二十五节 大投资
    正如孙露所言,此刻的东林党确已陷入了生死存亡的严峻境地。“庚寅事变”不但让东林党在政治上一败涂地,从往日廉正严明的清流,一下子沦落为争权夺利的恶党。更因受芝兰等人抄没银行、交易所的牵连,一时间颇为江南舆论所诟。然而杭州商会会长王霖生这几天却在为了东林党的事情烦恼不已。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同情东林党,或是说对东林党还存有什么感情。而是他那宝贝儿子王罡再一次做了一件让他胃痛的决定。而这个决定又恰恰与那天杀的东林党有着密切的关系。

    此时此刻在王家大院的书房中,一脸肃然的王霖生正以严厉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儿子。可作为当事人的王罡却依旧是一副水火不侵的表情,冷俊的嘴角边还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仿佛他并没有做错事,而是立了一个天大的功劳一般。眼看着儿子如此桀骜不逊的模样,饶是老奸巨滑的王霖生也没了辙。却见他长叹一声责难道:“罡儿啊,你要气为父气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你能不再那么肆意妄为啊!”

    “父亲您请息怒,孩儿实在不知道孩儿哪儿又惹您生气了啊?父亲您就算是要责怪孩儿,也得让孩儿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嘛。”王罡明知故问地拱手道。

    “你,你……”面对一脸无辜相的王罡,气急败坏的王霖生差点儿没气背过去。他实在不明白儿子王罡瞒着他作了那么大决定。怎么现在还能装着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于是,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的王霖生当下便将脸一唬,继续责问道:“什么事?你以为你那点小伎俩还能瞒得过为父吗。何掌柜已经都向为父汇报了。说!你把那笔钱都花哪儿去了!”

    “回父亲,孩儿从何掌柜那里支的钱都已拿去资助东林党的朋友们了。”王罡老实地回道。

    “哼,你倒挺干脆大方的嘛。一出手就足足五万元现银。好气魄,够义气!可你知道为父赚这些钱有多辛苦吗!为父作为一家之长,撑起这片家业有多艰辛吗!”越说越气的王霖生猛地一拍桌子斥责道:“逆子!你还不快给我跪下!”

    “父亲,请听我解释。孩儿这么做可都是为了王家的家业啊。”王罡不甘心地下跪道。

    然而王霖生却丝毫没有听王罡解释的心思。却见他顺手操起了手边的手杖指着王罡呵斥道:“那五万银圆竟被你这败家子送与了狐朋狗友。你还有脸在这里大叫什么为了王家!”

    “父亲,咱们王家富甲天下,您就真在乎那么点钱财吗?那五万银圆您就当是孩儿在外投资一笔生意算了。”王罡不服气的回嘴道。

    “不错,五万银圆投资一笔买卖算不了什么。可老夫就是再有钱也不会把钱眼睁睁地往水里扔。世人都知道东林党参与了此次的叛乱,那党魁钱谦益更是诸逆之首。我等良民百姓对此逆党惟恐避之而不及。你倒好竟然拿了钱去结交逆党!我看你是想毁了咱们全家才是!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想要命了。为父今日就成全你,打死这个逆子。总比日后牵连全家的好!”说到这儿王霖生便用手杖猛地朝着儿子抽了过去。

    手杖啪地一声地狠狠砸在了地砖上,却被王罡灵巧的躲过了。而他在左挡右躲之机也丝毫没有讨饶的意思,依旧灵牙利齿着辩驳道:“父亲,请听我解释。对于南京的事情,孩儿自然是一清二楚。否则当初孩儿也不会劝父亲和几位叔伯联名写信向孙首相表忠心了。孩儿既然上次未让父亲失望。这次自然也不会来害全家!”

    “哼,事到如今你还死性不改,还敢嘴硬!”王霖生边收起了手杖,边大声喘着粗气责骂道。这一来是因为他追打了半晌早已体力透支。二来倒真是那么有点被王罡说动心了。毕竟在上次的“庚寅事变”中王罡做出了最为明智的选择。不但让江南诸商会在政变中的损失降到了最低。更趁此机会适时地向未来的君主表了一番忠心。也正因为如此有一段时间王霖生还真萌了将家业交给儿子处理的念头。然而这念头才起了没几天,底下的掌柜就来向自己报告说王罡以个人名义从帐上支走了五万银圆。儿子突然取走这么多的现金当然引起了王霖生的注意。而在知道这笔钱的去向后,王霖生更是当场就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儿子竟然将这笔钱赠与了东林党。要知道如今的东林上下处处遭人白眼,可谓是举步为艰。最主要的是他们这次还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人——孙露。谁都知道身为首相的孙露在不久之后就要成为天下的主人了。可东林党却偏偏得罪了这么个主。现如今凡是有些头脑的人无不象躲瘟疫一般,躲着东林党。就算是要巴结士人官吏,人们也会去选择如日中天的复兴党。而不是那个晦气的东林党。然而自己的儿子偏偏就反其道行之,吃错了药般的资助起了东林党。还一出手就五万银圆。这不是在没事买麻烦吗!王霖生不知道为何一向精明的儿子怎么出如此混招。莫不是被东林党下了什么咒蛊吧?

    正当王霖生胡思乱想之际,刚才还在那里躲闪的王罡,突然回头跪在了他面前,恭敬地叩了三叩道:“父亲,您若只是想做个普通的商贾,一辈子跟在粤商的后头拾牙浍。那您大可现在就打死孩儿。孩儿绝不会再躲藏了。这样一来日后也就没人再会给您添麻烦了。可您若是还希望王家能更上一层楼的话。就请您再听孩儿一次解释吧。”

    看着王罡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王霖生也只好颓然地坐回了太师椅上。儿子只有一个,无论发生什么事,这份家业终究是要由他来继承的。可自己偏偏就摊上了这么一个心比天高的儿子。想到这儿王霖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道:“好吧,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眼见父亲肯听自己的解释,王罡也很是高兴。却见他咕噜一下爬了起来,朝父亲做了个揖道:“父亲,正如您所言,世人都知道东林党这次栽了个大跟头。而所谓的粤党,也就是复兴党则是权倾朝野,如日中天。因此这些日子世人纷纷打破了脑袋都要去巴结复兴党。而对东林党则是惟恐避之而不及。可孩儿要说那些现在巴结讨好复兴党的人都是些趋炎附势的蠢人。”

    “哼,巴结讨好复兴党的人都是蠢人。言下之意你这出钱资助东林党就算是英明?”王霖生不屑地嘲弄道。

    “回父亲,英明二字孩儿不敢当。此二字只适用于孙首相。孩儿只是在做一笔一本万利的大买卖罢了。”王罡谦逊地说道。

    “哦,大买卖。你就不怕太过贪心,蚀了老本么。”王霖生一拧眉头警告道。

    “父亲,您不是一直都教导过孩儿富贵险中求吗。没有风险,又哪儿来的富贵呢。如今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巴结复兴党就一定能有好处。人人都知道有好处,又不用担风险的买卖,试问能有多大利润呢?现在我等别说是向复兴党捐献五万银圆。就算是献上五百万银圆也不过只是锦上添花而已。但这笔钱对东林党来说却是在雪中送碳。这其中的意义想必父亲您也一定能明白吧。”王罡一脸正色着分析道。

    “锦上添花自然是不比雪中送碳。可是罡儿啊。这雪中送碳也是要看对象的。东林党如今已经是条破船了,随时随地都有沉的可能。人家都巴不得下船呢,你怎么还傻乎乎地要往上凑呢。能求得富贵自然是最好,可陪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就不值得了。”王霖生语重心长地提醒儿子道。

    然而王罡并没有在意父亲的提醒。却见他自信的一笑道:“父亲,您大可放心。东林党这条船是绝对不会沉的。相反经历了这次的变故后他们反而会越挫越勇。”

    “咳,罡儿啊。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无论东林党人再怎么努力,他们都不会再有机会重整旗鼓了。因为他们得罪的是一个开国皇帝。虽然新主是一个大度的人并没有因为南京的事株连整个东林党。但在新朝之中注定是不会有东林党一席之地的。罡儿啊,你这次的投资是一次糟糕的投资。那五万银圆就算是做了善事。至于东林党就不要再同他们来往了。”王霖生想了一下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父亲此言差矣。”王罡高声反驳道。毫无疑问他既不认为这是一次失败的投资,也不认为自己该就此结束。只见他傲然地抬起头注视着父亲开口道:“新主不但不会治东林党的罪。而且以新主的脾气,还会就此拉东林党一把。也就是说在日后的新朝之中东林党依旧能保持一定的地位。”

    “傻孩子,有谁会去拉自己的仇家一把。新主再怎么大度都不可能做这种糊涂的事。而圣意也不是我等草民可以随意揣测的!”王霖生瞪了儿子一眼警告道。

    “父亲,孩儿这不是在揣测圣意,而是在分析圣意。不知父亲注意过没有新主麾下的香江商会虽势力强大,涉及范围广泛。但在香江商会中却没有一家商号是独家经营的。换句话说,就是同一个行业中必然存在两家以上的商号。就算是新安杨家亦不能垄断一个行业。不止是经营商会。新主在其他各个方面亦十分注重对底下权利的分配与制横。正如我们江南诸商会与香江商会、香江银行与扬子银行,新主是绝对不会容忍一家独断的情况发生的。因此新主自然也不会让复兴党独占朝堂。”王罡根据自己的分析得出了现在的判断。当然光有这样的分析是绝对不够的,促使王罡作出最终决定的还有其他的因素。但就目前来说他认为自己的这一番分析已足以说服自己的父亲了。

    果然听了王罡这么一番分析之后,王霖生不禁叹服地点了点头。在心中自豪地夸赞起儿子的心思缜密来。但他并没有将自己的这一变化流露出来。却见王霖生又试探着向儿子问道:“罡儿,听你这么一说,好象确是那么一回事。但新主难道就不怕底下起内讧,或是因为内斗而削弱自己的实力吗?”

    “父亲,这正是新主的手腕高明所在。香江商会成立至今并没有因为内斗而削弱自身的实力。相反通过同行业的竞争,提高了商号之间的实力。那是因为香江商会内部有着一套完整而又严格的会规。底下的每一个行会也有各自行业的行规。所有的竞争都在会规行规圈定的范围内进行的。破坏会规行规的不法行为将会受到极其严厉的处罚。相反则会得到相应的奖赏。如此种种的赏罚制度让行业间不会因为恶意争斗而伤及筋骨,又能防止一家垄断而威胁到新主的地位。父亲您不也一直对香江商会的制度赞不绝口吗。新主既然能如此成功地经营商会。那她一定会将其中的成功经验引入日后的治国中去的。说实话,我总觉得新主当初在商会中尝试的种种规则制度就是在为今天做准备的。”王罡满脸向往着说道。同其他年轻人一样王罡也有着自己的一份抱负。但作为一个出身在商贾世家的年轻人,财富的多寡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所追求的是受人尊敬的地位。这样的地位若是在以前商人是绝对不可能得到的。但如今不同了,天下间很快就会有一个商贾皇帝了。也正因为如此他对同为商贾出身的孙露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敬感。

    王霖生对于即将出现的商贾皇帝自然也是兴奋不已。但同他的儿子不同,他心中更多了一份感慨与不安。感慨着属于商贾的新时代现在才来临,不安着新时代可能带来的巨大冲击。眼看着儿子侃侃而言的模样,这种感慨与不安也随之加深了。王霖生突然发现自己老了许多,不禁暗自感叹自己或许真该将这个世界交给年轻人了。想到这儿,他略显疲惫的朝王罡摆了摆手道:“罡儿啊。为父老了,胆子也小了。你觉得怎么做适合就怎么做吧。不过为父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小心驶得万年船,切不可过于自负啊。”

    “是,父亲的教诲,孩儿定当铭记在心。”王罡赶忙起身恭敬地朝父亲做了个揖邀请道:“父亲,孩儿还有一事相求。请父亲到时候务必能赏光。”

    “哦?你是要为父见什么人吧。”王霖生不假思索地反问道。

    “正是。父亲您既然出了这么多钱给人家。总给人家一次当面道谢的机会吧。”王罡一抬头狡诘的一笑道。
正文 第二十六节 东林钜子
    虽说对于东林党的事王霖生心头依旧还在打着鼓。但他终究还是没能扭过王罡请求,答应随其一同去前往南京城外的栖霞寺会见东林党人。时值初春,民间有俗曰“春牛首、秋栖霞”。此时的牛首山上正是山花绚烂,重绵叠翠之时。因此这时候喜好游历的南京人以及南来北往的游人们自然是纷纷游连于峰峦起伏,怪石嶙峋的牛首山了。反倒是衬得栖霞山冷冷清清的。不过此时的栖霞山上虽没有深秋时红叶如火,层林尽染的壮观。却也是一片山深林茂,泉清石峻,郁郁葱葱的醉人景色。拾阶而上的王霖生身处这“金陵第一明秀山”,再望望远处波光粼粼的明净湖。心想此处既清静又不失诗意,这些东林党人还真会选地方。

    在寺中僧人的一番指引后王霖生父子来到了一处幽静的禅房。然而禅房里头的东林党人并没有出来迎接这两位财大气粗的资助人。出来的只是一个约莫十五四岁的书童,眉宇之间亦透着股子书卷之气。却见那书童极有礼貌地朝二人做揖道:“王会长、王公子,我家主人已在房内恭候多时了。两位请进吧。”

    王霖生父子听罢会意地点了点头。继而都不自觉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仿佛自己要去见的不是受资助人,而是出资人一般。虽说这几年来明帝国商人们的地位已经有了大幅度的提高。士大夫阶级的许多特权也被逐渐废除,照在他们头上的光环亦在渐渐的退色。但在不可否认在这个时代就算东林党等士大夫再怎么不济,都很难改变他们在人们心中崇高的地位。因为他们代表着这个国家的宗法与传统。而王霖生等商贾就算拥有再多的财富,也难以抹平他们内心深处的自卑。因此就算是以出资人的身份拜访作为受资人的东林党,王霖生父子仍旧会觉得十分荣幸。

    就这样怀揣着有些忐忑的心情,王霖生被引进了禅房。却见此时的禅房之中早就三个文士等在了那里。眼见着王霖生父子进了门,那三个文士这才欣然起身迎接道:“王会长、王公子,两位远道迩来,吾等未曾远迎。真是失敬,失敬啊。”

    “啊,那里。老夫与犬子今日冒昧造访,倒是我等俗人打扰诸位大人的雅兴了。”王霖生以受宠若惊的口吻回礼道。因为在他面前的站着的这几个文士都算得上是他的老相识了。刚才上前打招呼的那个文士乃是礼部左侍郎陈子龙。而在他左手边站着的那个青衣文士,王霖生就更熟悉不过了。此人便是工部尚书沈廷扬。在这次的“庚寅事变”中陈子龙与沈廷扬因与孙露一党来往甚密。因此两人虽是东林党人却同陈邦彦等人一道被伪后下令逮捕投入天牢。如今孙露等人重掌大权,陈、沈二人自然也跟着官复原职了。在王霖生看来陈、沈二人既然深受新主的器重。那他二人完全可以脱离东林党,甚至就此加入复兴党。这对他们的仕途来说是个明智的选择。但现在陈、沈二人却在这里代表东林党来同自己会面。难道真象儿子所说的那样新主是象扶持一下东林党吗?

    想到这儿,王霖生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却见此时的王罡正恭敬地向另一个年轻的文士行礼。见此情形他面子上虽依旧客气,但心中已不由地埋怨起儿子不懂事来。放着一个尚书、一个侍郎不巴结,却向这么一个年轻的书生行礼,这未免也太过失礼了些吧。不过王罡的举动还是让王霖生忍不住多看了那青年文士两眼。那文士虽说在举手投足之间显得颇为老成稳重,但王霖生依旧能一眼看出他的实际年纪并不大。只约莫三十来岁的模样,身材消瘦,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凛然的英气。曾经相人无数的王霖生此刻也不禁在心中暗自赞叹:此子气度不凡,他日必成大气。

    正当王霖生暗自揣测那年轻文士是何来头之时,却听一旁的陈子龙郑重其事的介绍道:“王员外,这位是我东林新选的钜子。船山先生王夫之。”

    东林钜子?难道说眼前这个年轻的文士就是新一届的东林党魁?!一脸惊愕的王霖生一下子就此楞在了那里。此话若不是出自陈子龙之口,估计他早就当这话是在开玩笑了。堂堂的东林党怎会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书生做党魁。更何况是在如今这种危难的状态下。王霖生总觉得东林上下再不济也该找个德高望重之辈来主持大局才行。

    眼看这一眼楞在那里的王霖生,王夫之倒也不介意。却见他极有风度地一个拱手自报家门道:“衡阳王夫之见过王会长。”

    “幸会,幸会。”回过神来的王霖生连忙恭敬地回礼道。觉得王夫之这名字挺耳熟的他很快就在脑中找到了相关信息。于是他又紧跟着继续奉承道:“老夫早就听友人谈起过湖广有个王夫之议员,为人忠肝义胆。老夫记得王居士乃是崇祯十四年的举人,隆武初年当选议员的吧。没想到王居士竟还是东林党魁统领江南儒林,真是年轻有为啊!”

    听王霖生这么一说,这下该论到陈子壮等人惊讶了。他们没想到王霖生仅凭脑中的记忆就能将一个下国会议员的身份如数家珍的报出来。就连他的儿子王罡亦不得不佩服父亲那过目不忘的本领。不过王夫之本人倒并没有因为对方报出自己的身份而感到惊讶。却见他谦逊的回应道:“王会长过奖了。在下只是一介书生,临危受命于此,不敢以党魁自居。只盼能尽点绵薄之力与东林上下同舟共济共度难关。前日吾等受令公子重金资助,还未曾道谢。在此吾谨代表东林上下谢过两位的慷慨解囊。”

    王夫之说罢便恭敬地朝王霖生父子深深做了个揖。这下反倒是让王霖生有些不知所措了。只见他赶忙跨前一步扶住王夫之道:“这可万万使不得。”

    “您是长辈,这礼于情于理都是该行的。”王夫之依旧固执的行礼道。

    王霖生见状自然也不好再推脱,便欣然接受了王夫之行的大礼。毫无疑问王夫之的这个举动在瞬间就博得了王霖生的极大好感。就这样在场的一干人等在彼此一番寒暄之后便安主次就了坐。由于王罡与东林党人事先早就有过联系。因此双方的谈话很快就切入了正题。这本就是一场**裸的交易。东林党现在急需江南缙绅的支持,以求恢复其在江南儒林的地位。而王霖生等商贾的钱财与人脉无疑是东林党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因为有了这些东林党才能在舆论中造势,以挽回其失去的名誉。而以王霖生为代表的江南财阀也希望能象闽粤财阀那般有一个能代表自己利益的政治势力做后台。现如今东林党虽已失势,但其在江南的根基依旧还在。如果投资东林党成功的话亦将给江南的财阀们带来巨大的利润。

    当然这场交易也是有风险的。无论是王霖生也好,还是王夫之、陈子龙等人也罢。他们都清楚这种政治上的交易是没有百分之百的保证的。因此双方都没有将事情说死。在各自保留了一番余地后,双方决定将合作分几个步骤进行。并按照王霖生的提议,决定在东林党恢复元气之前,双方只试探着进行第一阶段和合作。

    虽说在经过这次栖霞寺中的商谈后,王霖生并未同东林党人达成真正结盟的协议。但王夫之却在此次的会面中给王霖生留下了深刻的映象。在他看来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虽身为儒林的领军人物,却不似其他士大夫那般旨高气昂,对他们这些商贾不屑一顾。更不象其他同年龄的儒生那般要么自视甚高,要么放浪不羁,要么便两眼朝天一味的清谈。王夫之是王霖生遇到过的众多文士中少数几个既博学多才,又通晓商务的人。特别是他在会谈中所表现出的那种谦逊而又脚踏实地的作风,正是王霖生等商贾十分欣赏的品质。也由此更坚定了他同东林党合作的决心。

    当王霖生一边下山,一边在心中暗附王夫之这个东林钜子确实是个可以谈谈的人物时。送走了大财神的东林党人也在谈论着刚才的会面。显然他们对这次会面的结果同样也很是满意。姑且不论日后王霖生等江南财阀会给予东林党什么样的资助。光是之前王罡捐助的那五万银圆就够东林党上下兴奋好一阵子的了。不过出于士大夫的偏见陈子龙还是不放心地向王夫之提醒道:“钜子,你看那王霖生真的会帮咱们吗?商贾向来都是见利忘义的,咱们可不能不防他一手啊。”

    “商人自然都是逐利的,无利可图事他们便不会过问。无论是王霖生,还是他的儿子王罡都是如此。不同的事王霖生为人谨慎小心,而他儿子则胆大心细。不过江南的商贾们还是很讲信用的。”一旁的沈廷扬想了一下不以为然道。

    面对陈、沈二人不同的结论,王夫之倒有他自己的一番看法。却见他沉吟了一声道:“优秀的商人确实是以诚信为本,但他们只认契约。没有契约为证的事,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反悔。这便是刚才王霖生只肯同我等达成口头协议的原因。他还想再观望一段时间。准确的说他对我们并没抱太大的信心。因此这事的关键还是在我们这一边。若是我等能在短时间里挽回劣势的话,相信到时候不用我们开口,王霖生自己也会来找我们的。”

    “哼,此事坏就坏在了钱谦益、夏允彝之流的身上!当初若不是他们贪图富贵,趋炎于妖后黄氏,我等东林党也不至于被陷如此不忠不义的境地!此二人实乃我东林的第一罪人!”一想到东林党如今困苦的境地,沈廷扬便忍不住一拍桌子骂道。

    “沈大人请息怒。钱谦益已自尽,而夏允彝此刻也身陷大牢命不久已。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怨天尤人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陈子龙跟着打圆场道。不过一想起这些年东林党上层骨干的种种所作所为,他也不禁叹息道:“咳,遥想当年东林八君子抱着济世救民之心创立东林书院是何等的洁身自好。后又有左忠毅公等人为民生,斗阉党,不惜舍生取义。可是东林党这几年却深陷于争权夺利之中。甚至不惜通内结宦来钻营朝政。落得现在众叛亲离开,如今想来吾辈可真是愧对先辈啊。”

    “那是因为后来者忘记了先辈们当初创立东林党的初衷。忘记了君子为政,应有益于民,即使有损于国,也须权民为重,则宜从民。更将我东林党人最引以为傲的东林精神抛诸脑后。反而去钻营后宫,为了一家之天下,不惜得罪天下之人。”王夫之一针见血地说道。

    而他的话语无疑是引起了沈、陈二人的共鸣。不错,他二人以及大多数的东林党人正是出于仰慕东林精神才会投身东林党的。东林党不同于传统的齐、楚、浙、宣、昆诸党。早期的东林党人既没有勋戚宦官做后台,也不象楚党、浙党等拥有地方势力的支持。东林党人来自帝国的各个角落。他们大多是一些下级官员、诸生、或是被罢免的在野之臣。没有血缘同乡的关系,没有纵横捭阖利禄相胁。维系这个组织的便是王夫之口中的东林精神。一种“济世救民”的远大抱负。因此在许多时候加入东林党并不意味着能飞黄腾达。往往得到的是来自各方面的残酷迫害。

    “是啊。东林精神想必这些年不少人都已经忘了吧。遥想当年李三才等东林党人为民请命上奏《请停矿税疏》不惜谴责万历帝。天启朝冤狱大兴,吾等东林党人也是本着“撑住乾坤”的精神行了坚决的斗争。由此才博得了江南百姓的支持。可这次他们竟然冒天下之大不惟,去抄没银行交易所。忘记了当初以民为本的初衷,一心钻营于名利场。也难怪咱们现在会成为众矢之的啊。”陈子龙便感触颇深的说道。一旁的沈廷扬也跟着点头附和起来。

    王夫之见两人神色黯然,当下便语气坚定的说道:“两位也不必如此颓丧。东林成立至今所经浩劫数不甚数。而支持我东林党走过数十年风雨的,正是‘东林精神’!若没有东林精神的支持东林的先辈们如何能不计生死地清议朝政,评击朝中的小人阉党?若没有东林精神的号召天下士子又如何会奉东林为清流?没有东林精神就没有东林党!因此吾等要象先辈一般坚持东林精神,谨记吾党‘重民命’的传统。这样东林党才能挺过这次的劫数。”
正文 第二十七节 受禅坛与宪诰
    就在王霖生同东林党人会面的同一时刻,在南京城内孙露也在自己的首相府邸接见了陈子壮与黄宗羲。与他三人第一次会面的情况不同,由于孙露如今身份的变化,使得这次会面的气氛拘谨了不少。虽然孙露依旧尊称陈子壮为老师。但陈子壮却不敢再直呼孙露的字,而是同其他人一样尊称其为“大人”。当然用不了多久后这称谓还会被改为“陛下”。至于此刻的黄宗羲更是一改当年的桀骜不逊,眼神中充满着对孙露的崇拜与敬仰。

    毫无疑问黄宗羲是一个充满激情的人。就算是六年的仕途生涯亦没有磨去他身上的那种书生意气。一想到一个新的王朝马上就要诞生了,在新主的带领下中华大地将迎来一系列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自己更是能象历代的开国良臣那般缔造一个不朽的盛世。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与激动,顿时就溢满了黄宗羲的心田。此刻的他巴不得孙露即可就登极称帝。想到这儿,他的脸上顿时就泛起了激动的红晕道:“首相大人,如今显德帝已然登基。我等群臣只要将事先准备好的奏表献上,再让显德帝降下禅国诏,大人即可受诏即位了。”

    黄宗羲的话音刚落,却听一旁的陈子壮当下便抚着胡须笑道。“太冲啊,你还真是心急。昔日魏王受禅之时,三辞而诏不许,然后受之。为绝天下之谤,大人当然是要上表谦辞的。若是匆忙受禅,草率即位,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首相大人登极称帝乃是顺应天命的事。天下的百姓早就在外翘首期盼了。再说咱首相大人历来讲究效率,也不是那种虚荣之人。咱们又何必如此乎那些虚礼呢。直接让显德帝下诏禅让,既快捷又简明。”黄宗羲满不在乎的说道。在他看来陈子壮等人坚持的那些繁文缛节完全就是在浪费钱财和时间。老百姓只要知道国家换了一个皇帝不就够了嘛。凭什么楞是要搞出那么多事来呢。

    “太冲你胡说什么呢!禅让乃是关乎国家社稷的大事,怎么能象你说的那样草率行事。但凡禅让必须先遣太常寺,卜地于繁阳,继而筑起三层高坛,名曰‘受禅坛’。然后择一吉日良辰,集公卿庶民与此,进行受禅仪式。这样做才能保佑新朝国运亨通。若是象你说的那般草草了事,岂不是同蛮夷无异了嘛。这如何能显出我中原天朝的威严。”陈子壮把脸一唬正色道。对于黄宗羲那种不把礼教放在心上的“狂生”本色,陈子壮是早就见识过的。但他没想到黄宗羲在做了五、六年的内阁大臣后,在这方面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是越来越离经叛道起来。

    眼看着陈子壮与黄宗羲,一老一少你一言我一语的为了禅让仪式而辩驳。作为当事人的孙露却只能在旁边无奈的苦笑。其实就她个人来讲她更欣赏黄宗羲提的建议。现如今国家刚刚从战乱中走出,确实不宜大搞仪式庆典。而孙露本来对儒家的这些礼仪也不是很感冒。但陈子壮等士大夫们在这件事上却表现得异常的坚决。这几日他们正以极大的热情张罗着授禅仪式。孙露知道他们这么做一方面是出于对儒家礼节的遵从,另一个方面其实也是在寻求一种心灵的慰籍。与黄宗羲等少壮派不同,陈子壮等人对于自己策划并参与“篡”明的事始终抱有一种负罪感。于是他们便希望通过一次极其符合礼教制度的禅让仪式,来证明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顺应天命。毕竟这些人活了五六十年,其大半生都是在受礼教的禁锢。他们虽然能接受新的思想却不能象黄宗羲等少壮派那般彻底摆脱旧礼教的束缚。所谓的禅让仪式只不过是他们在信仰与现实之间找到的一个平衡点而已。

    当然孙露本人也不想立刻就登极称帝。因为在称帝之前,孙露同样也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办妥。而她对这件事的执着丝毫不亚于陈子壮等人对礼教的虔诚。一想起这事孙露便立刻来了精神。却见她轻咳了一声打圆场道:“黄大人禅让的事自沈大人他们去按排。至于那个受禅坛是用木头与水泥筑成的,既花不了多少时间,也花不了多少钱。咱们还是先说说你那边立法的事进行得怎样了吧。”

    被孙露这么一提醒,黄宗羲立刻就想到自己还欠着首相大人一个重要任务呢。于是他立刻就将禅让的事情丢到了一边。当下便一个拱手恭敬的报告道:“首相大人您放心,关于《宪诰》的修改两年前就开始进行。其主要内容我等早已编撰完成。现在我等只是需要在先前编撰的基础稍加修改就行。按照大人您的要求,吾等在原有《乙酉宪诰》的基础上,将新的《宪诰》分撰成总章、国民、司法、皇帝、内阁、议会、军队、税务、行省、藩属、礼制等若干部分。并按您的要求在新的宪诰中添加了:帝国议会分国会与地方议会,其中国会又分上国会和下国会,上国会由勋贵和敕选议员组成,下国会由公选议员组成;内阁由皇帝任命的内阁大臣组成,其对皇帝负责,而不对议会负责,内阁首相由内阁尚书兼任;司法权以皇帝的名义由司法院行使,法官非依刑法之宣告或惩戒之处分不能免职;国民在法律允许之范围内,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等自由,有服兵役和纳税的义务等等内容。除此之外吾等也将《乙酉宪诰》中有关税制、行政、行省划分等方面进行了修改与重申。修改后的《宪诰》合计八十一条。具体校验工作司法部正在紧张的进行,相信后天初稿就能上交给首相大人您查验了。”

    “恩,要在登极前完成《宪诰》的修订这可比建造受禅坛的任务要艰巨得多。黄大人,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孙露温婉的一笑道。按照她事先的设想新的《宪诰》必须在自己登极前先由国会通过。再在自己登极那天向全天下公布。虽说由国会通过《宪诰》就目前来说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但孙露却认为这个过场是必须的。因为这么做至少在礼节和形式上都承认了宪法与议会在这个国家所拥有的地位。向世人表明了皇帝亦要遵从宪法。孙露不指望现在人们立刻就能接受这一点。但她希望自己点点滴滴的努力,能让后世的继任者以此为依据进一部巩固宪法至高无上的地位。

    “首相大人过奖了。完成您交予的任务是我等的职责。”黄宗羲谦逊的回应道。他与陈子壮也知道新《宪诰》的重要性。但他们却有着另一种理解,另一种想法。却见此时的黄宗羲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又开口道:“不过首相大人,您真决定这样编修新《宪诰》吗?我是说您就不再修改以下有关皇帝的内容吗?”

    “怎么?黄大人觉得《宪诰》中关于皇帝义务与权利的内容有什么问题吗?那一部分好象一直是由你负责的啊。”孙露抬起头满含笑意的反问道。

    “是的,首相大人。那一部分确实是由属下负责的。可是,可是…当初我等在修撰这一部分时针对的是朱明皇室。可现如今这一部分针对的却是首相大人您啊。所以,所以大人您看是不是将‘皇帝’这卷稍加修改一下?”黄宗羲尴尬的建议道。

    不错,黄宗羲当初确实是自告奋勇着接下了这份工作。也异常花心思的推敲了经手的每一条法规。可以说关于皇帝权益与义务的这一段是他花了极大心思修编的。但正如他所言这一部分的条款完全是针对朱明皇室编写的。但如今情势却发生了急剧的变化,本来用来制约朱明皇室那些昏庸之君的《宪诰》却完全反还到了孙露身上。本就觉得皇帝是天下第一大害的黄宗羲自然是对君权进行了严格的限制。但他也觉得这种严格的限制应该是针对那些昏庸之君的。至于象孙露这样的有道明君,完全可以凭借其个人的品德来治理国家。如此一来自然也就不需要什么《宪诰》制约监督明君了。

    而孙露本人似乎也已经看穿了黄宗羲心中的这些想法与矛盾。却见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后,反问道:“哦?难道那些条款只能针对朱明皇室,而不能针对本相吗?隆武帝、显德帝是皇帝,本相在登基后也是皇帝,又能有何不同呢?”

    “大人,这当然是有差距的。朱明皇室刻薄寡恩,出过不少昏庸之君。这些无道的昏君乃是全天下最大的祸害。为了防止这些祸害进一步危害百姓与社稷,我等自然是要订立《宪诰》,让天下人以此为依据监督君主。但是您不同,大人您的英明,您的仁德都不是那些昏君可以比拟的。”黄宗羲激动的说道。

    “黄大人说的是。过多的牵制与监督会让朝廷效率低下。最终也会妨碍到明君治理国家,指点江山。”陈子壮也跟着点头附和道。在他看来议会、宪诰虽能限制君主胡作非为。但从另一个角度也削弱了中央的实力。毫无疑问一个拥有议会、宪诰的朝廷,绝对比不上一个拥有明君的集权的朝廷来得有效率。

    “二位真是太抬举本相了。说实话本相也是人,也会犯错误。二位与本相结识日子也不短了,应该知道本相也犯过不少错误。因此本相不可能做到圣人的水平。这样看来本相与那些昏庸之君一样,都可能因为自己的错误而给国家和百姓带来灾难。至于本相的子孙,本相就更不敢保证了。历代帝王中,往往只有开国之主,生长戎马忧患之中,能与士卒同甘共苦,出生入死。而以后继承江山的君王,则大多是生长深宫,锦衣玉食,不辨五谷,不知百姓疾苦。因此作为一个开国之主,我也希望能有一份这样的《宪诰》来时刻敲打我的继任者。”孙露感触颇深的说道。既然她选择了称帝这条路,就意味着她的子孙将不可能过正常人的生活。而就孙露所知的历史来说只有顺从于宪法的皇室才可能生存下来。就这一点来说孙露也希望自己的子孙能明白这一点。

    “大人严余律己,真是让吾等钦佩万分。其实我等也不是不想订立《宪诰》。只是希望您能将《宪诰》中的某些条款放宽一些。某些地方稍适修改一下。这不但是为了您与新皇室着想。也是为了我中华大地着想。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是君臣之间的界限太过模糊的话,那国将不国啊。”陈子壮苦口婆心的说道:“就拿《宪诰》中分卷的次序来说吧。总章排首位无可非议。可紧接着却是‘国民’、‘司法’、‘皇帝’。如此排序草民以为颇为不当。这‘民’怎么能放在‘君’与‘法’之前呢。草民知道大人向来以民为本,以法为纲。可是就算如此也不能乱了君主与臣民之间的身份啊。依草民看来,大人大可将顺序改为‘司法’、‘皇帝’、‘国民’。如此一来既体现了您的大公无私,又不会就此乱了身份。还请大人三思而行啊。”

    听陈子壮这么一说孙露只好在心中晦涩地苦笑了一下。在订立宪法时臣子一方拼命的为君主开脱,而君主却拼命地想要增加对自己的限制。想必如此诡异的立宪过程只可能发生在自己这里吧。不过事情虽是如此,但至少在陈子壮等人看来宪法是必要的。至于宪法定到何种程度便要依照这个时代的特点来划定了。就此来说陈子壮等人的建议还算是务实的。想到这儿孙露便欣然回答道:“恩,关于修改的事,还等司法院的初稿定完后再一起定夺吧。具体的内容到时候还是要请老师在旁协同指点。”

    “是,大人。”陈子壮与黄宗羲异口同声地领命道。眼见孙露在这件事上没有太坚持黄宗羲紧接着又向孙露进言道:“大人,这《宪诰》虽在即。可新朝的国号至今还没能选定。大人这新《宪诰》总不成还是象以前那般用干支来命名吧。”

    “国号?”

    “是啊,大人。您也应该选出新国号和新年号了吧。属下等还等着用新年号订立新皇历,新礼制呢。这事可万万拖不得。”黄宗羲急切地提醒道。他十分希望自己辛辛苦苦编撰的《宪诰》最后能以新朝的年号还命名。一旁的陈子壮倒是没显得那么心急。只见他跟着试探地问道:“大人,其实国号事几位大人的提案都不错。可是大人您却迟迟都未给我等回复。莫非大人您心中已有心仪的国号了?”
正文 第二十八节 天下之法
    国号与年号确实是一直困扰孙露的一个大问题。正如陈子壮所言底下的大臣们确实拟订过不少国号给自己参考。由于历朝的国号,一般都源自部族、部落联盟的名称;来自创建者原有卦号、爵位;源于创建者原始所或政权统治的区域;源于宗族关系;寓意吉祥等等之类。当然也有过象朱元璋那般用白莲教宗教教义来命名国号的特例。(元末白莲教的首领韩山童称“明王”,而他的儿子韩林儿自称“小明王”。)就封号来说孙露目前还未加封新的王位,也未被授予九锡。因此众臣便想先拟订未来的国号,再让显德帝根据他们拟订的国号来给孙露封王。

    由于孙露之前担任过两广总兵、湖广总督、隆武首相等职,所以众臣自然是提出了不少带有地域色彩的国号象是“越”、“闽”、“楚”等国号。还有人根据孙露姓氏或是杨家的姓氏,提出了“吴”和“隋”这两个国号。并建议孙露和杨家在祖谱上同东吴孙氏和隋朝的杨氏套关系。与之相对应的还有人建议使用“宋”,原因是孙露当年是从河南一路南下广东的。而她本人也自称来自海外,既没家属也没祖谱,完全可以称自己是宋室流亡于海外的后裔。但对这些需要修改祖谱的建议孙露却显得颇为不屑。在她看来既然朱元璋都能老实承认自己的“小出身”。自己这个本就不想再造一个世袭皇室的人,自然是不会为了一个贵族的身份,而去篡改自己的出身,欺骗天下百姓。此外还有人建议过沿袭唐朝的则天武后用过的国号“周”等国号。

    就孙露本人来说,她倒比较倾心于原来的国号“明”。日月之下皆我国土,与她心目中那个日不落的梦想颇为匹配。而且她也希望人们能明白政权的交替不代表国家的灭亡。但孙露的这个想法很快就受到了众臣的一致反对。在他们看来一个新朝沿袭前朝的国号不但不符合礼制,更是一种不祥的举措。这么做的结果将极大地削弱新皇的威严。会为日后新朝的统治埋下诸多不稳定的因素。再说复兴党的骨干们也不想留着“明”字国号来提醒他们曾经犯下的“罪过”。只有一个崭新的国号才能彰显出他们的功绩来。于是在如此一番反复争论后,国号的事情也就这样被耽搁了下来。眼见此刻的黄宗羲与陈子壮又重提国号之事,孙露知道这事不能再多拖了。于是她脱口而出道:“那就用中华吧。”

    “中华?”陈子壮与黄宗羲忍不住和声惊叫道。陈子壮更是紧皱了一下眉头暗自嘟囔了一句:“怎么是两个字的国号?”

    “不错正是‘中华’。关于国号的事情本相听取了诸位大人的诸多意见,自己也思略了不少日子。越、楚、吴等等国号都带有地域色彩,兼有偏安之意。不符合新朝如今广阔的疆域。而汉、宋、周等国号前人也都用过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中华’二字最为贴切。”孙露点头回道。象是怕陈子壮等人接受不了双字的国号,她又跟着补充道:“国号因力求贴切,寓意吉祥,至于字的多少并没有规定吧。”

    谁知陈子壮倒并没有就此排斥这双字国号。却见他抚了抚胡须摇头晃脑地说道:“相传炎帝神农在一夜间造成了三座排空的天柱峰,怀中抱着一座石莲。天帝一见,万分惊喜,当即封炎帝神农为“赤帝”。随后,天帝沿着天柱峰登上了莲花顶,腾云驾雾,升天而去。此便是‘三味生奇花’的由来。后人为纪念炎帝的功德,以此为典故称天台山的莲花峰称为‘中华’。因此我中原之地也别称为‘中华’。如此想来‘中华’二字却有道理。”

    “恩,不错。昔日中华大地上诸部混居,其血缘宗族各不相同。因诸部共用‘夏礼’故称‘诸夏’,又称‘华夏’。如今的新朝也与那时一样疆域之内多族共存。只要各族都能奉我中华之礼,那我等亦能共称中华一族。”黄宗羲也跟着点头附和道。显然他对孙露的这个提议也很满意。

    “这么说来两位也觉得以‘中华’为国号很合适咯?”孙露试探着问道。

    “那是当然。相信沈大人他们知道大人您想出的国号后也会欣然同意的。‘中华’二字确实要比历代诸朝的国号要有气势得多。不知大人您是怎么想到此二字的?真是太妙了。”陈子壮一边回味着“中华”二字,一边欣然询问道。

    “老师真是过奖了。其实‘中华’二字也不是本相凭空想出的。本相自幼随父母流浪海外,虽未见过中原故土,却时刻不忘‘中华’二字。对外则自称华人或是中国人。时刻不忘我等来自泱泱大国,礼仪之邦,无论如何艰苦,都不能辱没祖先。因此,诸位大人提及国号之时,本相脑中头一个反映而就是这两个字。”孙露低垂着眼眸回答道。虽然她的这番话语完全都是在瞎编,但言词之中对于中华二字的感情却是真真切切的。因为那代表着一份难以释怀的回忆与赤诚。

    “原来如此。没想到此二字后头还这样一段典故。想来我华夏子孙亡命国外、浪迹天涯的不在少数。从前朝廷一直视这些人为自弃王化的顽民。却不想这些海外的游民依旧心系着中华故土。如今大人以‘中华’为国号相信一定能将这些游离于中原之外的游子重纳天朝的麾下。”陈子壮感触颇深的颔首道。虽说他并不知道孙露那是在说谎。但是来自岭南地区的他清楚的知道目前明朝在海外的移民是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而这些人多是因异族入主中原或朝廷缉捕而流亡海外的。也有不少是沿海地区受不了苛捐杂税而脱逃的游民。所以他们对中原的政府朝廷并没什么好感。只能通过强烈的民族感情来寄托对故土的深深眷恋。因此孙露也不算是在瞎编。至少“中华”、“华夏”、“炎黄”等词在海外游子的心目中确实占有无可替代的地位。

    “老师所言甚是。吾等可先奏请皇上加封首相大人为中华王,继而再在日后受禅之时公布新国号。如此一来便名正言顺了。”此刻的黄宗羲已然将中华二字当作了新国号,却见他又跃跃欲试着向孙露询问道:“不知首相大人年号定了吗?”

    “年号之事就按诸位大人的意思取‘弘武’二字吧。”孙露不假思索的就回道。

    “太好了,首相大人您也是觉得新朝在天下太平后,要莫记尚武的精神吧。”黄宗羲见孙露选了他们建议的年号,当下便欢欣鼓舞地喃喃自语道:“中华朝,弘武元年。大人,不如新宪诰就改全称为‘中华帝国弘武宪诰’吧。”

    “弘武宪诰。”孙露满意地回味了一番宪诰名称后,连连点头道:“恩,不错。但是既然名称与年号都改了,该不会影响到宪诰修订的进程吧。”

    “大人请放心,这点东西修改起来并不麻烦。况且能将新国号与新年修入新宪诰也是吾等下属的荣幸。”黄宗羲欣然领保证道。

    “能赶得急就好。本相希望整部宪诰能在受禅仪式前整编完毕,并交由国会审核通过。”孙露说到这儿,不由在心中盘点了一下自己登极前需要完成的各种任务,不禁发现这时间还真是紧迫。

    “怎么?首相大人您现在就要向国会公布宪诰了吗。不是说要在您登极那天才向天下百姓公布吗。”陈子壮见孙露将宪诰订立的期限卡得如此之紧,不由地便开始纳闷起来。

    “是的,准确的说应该是先由内阁司法院将新订的宪诰交于国会审核。经过国会审核通过后,再交由君主于登极大典那天向天下公布。”孙露将自己心中立宪的流程向陈子壮等人大致的介绍了一下。

    而陈子壮等人显然对孙露的这套流程感到颇为不解。却见他与黄宗羲面面相窥了一眼后,疑惑的开口道:“大人的意思是要将宪诰交给国会来通过吗?可是大人,王法与祖训历来都是由开国皇帝制订并颁布的。怎能反过来让底下的百姓来审核通过呢。这么做恐怕与礼不合吧。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您现在将宪诰交予国会,让国会来修改。国会中的那些议员未必有这个胆子来修改宪诰。更别说让他们否定您订的宪诰了。其实大人您只要将宪诰交给国会过个目,礼节性地向他们征求一下意见,就足以让天下士人动容,让天下百姓雀跃了。”

    “老师的意思,本相也明白。正如您所言,现在的国会是不敢向本相说个‘不’字的。但本相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哗众取宠或是收买人心。本相是想让天下人知道这‘宪诰’不同与以往的王法与祖训。‘宪诰’非一家一族之法,而是天下之法。就算本相登极即位为天子亦不能违反这天下之法。既然是天下之法,就要由天下人来制订颁布。而国会正代表了天下间的民意。宪诰交予国会审核通过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孙露据理力争道。

    孙露的一席慷慨陈词,顿时就激起了黄宗羲心中的共鸣。却见他拍手称赞道:“‘宪诰’非一家之法!不错,历朝历代的王法与祖训皆是一家之法,非法之法。但立法者必循天下之公,以天下为主,君为客。不应由君主一独夫集立法、司法、军政于一身,施一家之法。而应由君主、群臣、议会共掌立法、司法大权。此次我等订立‘宪诰’从一开始就遵循此道。实乃开有治法而后有治人的先河啊!”

    眼见着黄宗羲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模样,孙露的眼中不由地泛起了笑意。却听她打趣着反问道:“既然黄大人立志要开‘有治法而后有治人’的先河。那刚才又为何要劝本相修改宪诰呢?”

    “啊!”被孙露这么一提醒,黄宗羲不觉两颊泛起了一片躁热。是啊,自己既然极力主张“法治”,刚才又为何要提出修改宪诰的建议呢?想来自己当初蛰伏在野,在冷眼旁观朝政后,得出了“有治法而后有治人”。而如今自己则是身处朝堂之上,见新主英明有为,便又开始动摇了起来。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啊。想到这儿,他不禁又将目光投向了孙露。心想若说当局者,首相大人才算是真正的当局者。然而她却没被无上的权利蒙蔽双眼,依旧保持着当初清醒的心境。相比之下自己如此轻易地动摇心志,实在是让人感到羞愧啊。黄宗羲在心中自嘲了一番后,对孙露崇敬之情又加深了不少。于是他豁然起身,朝着孙露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揖道:“首相大人的教诲学生定当时刻铭记在心。”

    “黄大人不必如此。其实本相才是在你身上学到了许多的东西呢。”孙露莞尔一笑,顺手扶起了黄宗羲。想到后世民本、法治的思想不少都源于眼前的这位梨洲先生。自己却用黄宗羲的法律思想来教育他本人。不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顾不得黄宗羲此刻那激动而又崇敬的眼神,孙露连忙将话题一转道:“如今宪诰的编撰已经接近尾声。就不知道国会那边准备得怎样了?老师,这次上下国会能招集来多少议员啊?”

    “回大人,就目前来看招集满上国会120席议员应该没有问题。毕竟上一介国会刚刚结束半年多数上国会议员都还未远离京师。但想要招满六成席位的下国会议员,恐怕就有些困难了。大人您也知道,下国会议员来自民间的各个州府散居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就算现在朝廷快马加鞭能通知到他们所有人,他们也不可能在您登极前赶来京师。您看是不是,这次就只召开上国会?”陈子壮面带难色的回答道。

    “咳,本相也知道要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将散居各地的议员招回京师确实困难。这样吧,就照老师的建议去办。此次登极前只召开上国会,新的宪诰也交由上国会来审核。”孙露果断的吩咐道。

    “大人英明。”陈子壮一个拱手领命后,又思略一番向孙露正色着进言道:“大人,宪诰、议会之事我等臣下都可以为您分担。可是有一件事却是非要由您来亲自解决的啊。”

    听陈子壮这么一说孙露的心不由咯噔了一下。她知道陈子壮是在暗指杨绍清的事。自从自己那日向绍清坦白一切后,他便再也没有同自己说过一次话,更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而自己也一直忙于处理南京的善后,以及为自己的登极做准备,无暇再去关注此事。然而躲避解决不了问题。绍清和自己的矛盾也不再只是夫妻矛盾那么简单了。孙露知道这一次她必须同将此事快刀斩乱麻的解决掉。
正文 第二十九节 促膝谈心
    当陈子壮与黄宗羲带着各自觉得满意的答案离开首相府邸时,孙露却带着满心的矛盾游荡于偌大个府邸花园内。陈子壮末了的那一席话始终都在她的心头来回缠绕。快刀斩乱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孙露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如何起这个头,更不知道该如何向杨绍清开口。最主要的是她不知道杨绍清在知道了自己的来历后会有什么样的想法。于是在否定了多种开场白后,孙露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蕙露轩外。

    抬头看着那熟悉的匾额,一种莫名的惆怅顿时就涌上了孙露的心头。曾几何时这里留下过她和杨绍清间的种种欢笑与回忆。可如今这里却成了她心中的一个阴影,成了她害怕面对的一个地方。然而就在孙露叹息之机,从蕙露轩中传出了一阵欢快的笑声。那天真无邪的笑声当下便将孙露直直地引进了院子。却见此时她的一双儿女正在乳母的注视下嬉闹着相互追逐玩耍。那天真的脸庞上挂着无忧的笑容。然而当孙露信步向他们走去时,两个孩儿却突然楞住了。他们双双扬起了小脸以好奇的目光瞅着孙露。直到经过了乳母的再三催促后才迟疑地喊出了“妈妈”二字。不过在吐完这个字后,俩个小家伙便羞涩地躲到了乳母的身后,用两双天真而又警惕的眼眸偷偷注视着,眼前这个被称做“妈妈”的陌生人。

    见两个孩子都躲着孙露,一旁乳母也觉得很是尴尬。于是她连忙上前唯唯诺诺地解释道:“大人,小少爷,小小姐还小,怕生得很。多碰几次面就不会这样了。”

    面对两个孩儿依偎在乳母身后略带好奇的模样,孙露忍不住蹲下了身子柔声说道:“轩儿,华儿,来让妈妈抱抱。”

    可是这次两个孩子依旧还是不给面子。胆小的杨念华干脆就把小脸给撇了过去。而胆子稍大的杨禹轩还是站在原地,警惕的看着孙露。直到身后的乳母轻轻推了他一把,小家伙这才跌跌撞撞着扑进了妈妈的怀里。一把搂住孩子的孙露,当下便象搂住了块宝一般,又是亲又是蹭的。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向两个年幼的孩子做任何的解释。她生养出他们已经快三年了,可是她同孩子接触的时间却是屈指可数。作为一个母亲一个妻子,她对两个孩子,对这个家,都有着太多的亏欠与内疚。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弥补上这份正在逐渐流失的亲情。

    当然此刻未满三岁的杨禹轩并不明白母亲那份辛酸的苦楚。他只是不解地站在那里任由母亲对他又亲又搂。直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时,那张不知所措的小脸,这才绽开了笑容叫道:“爸爸。”

    寻着杨禹轩那稚嫩的叫喊声,孙露不由地转过了头。却见此刻身着一身儒服的杨绍清正静静地站在自己的身后。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没有孙露预想的那种冷漠,仅带着点点忧郁与疑惑。眼见杨绍清眼中依旧有情,孙露心头压着的那块石头也就此落了下来。然而这一次还未等她开口,杨绍清便抢先一步询问道:“你有空吗?我们谈谈吧。”

    没想到杨绍清会在此时率先向自己开口的孙露,先是一楞,继而便欣然地点了点头。却见她将一双儿女交还给乳母带回后,就随着杨绍清一同上了二楼的书房。此处本是杨绍清做研究用的实验室。孙露曾不止一次在这儿同丈夫炳烛长谈。那时候上至天文地理,下至人文情趣,两人每每道来都兴致昂扬。总觉得时间太短,要说的话又太多。然而现在的两人却是行同陌路。虽说是面对面地坐在同一块地方,可当年那种意气奋发的感觉却已荡然无寸。孙露不知道自己在表明身世后该如何开口。而杨绍清似乎也没找到适合的开场白。于是房间里留下来的只有无尽的缄默。

    过了好一会儿,象是已经鼓足了勇气的杨绍清率先打破了沉寂道:“关于…关于你上次说的事。说实话,我反复想了许多遍,许多天。发现你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也能解释你之前的那些所作所为。可…可是我依旧还是不敢相信这事是真的。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该知道我是从不相信鬼神之说的。”

    “这我知道。我并没有说自己是鬼神。同样的我也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我说那些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是个人,一个有着特殊经历的人。我的特殊经历让我知道了未来的发展,掌握了你们这个时代所未能掌握的知识与技术。当然由于我的到来历史的车轮已经偏离了它原来的轨迹。至少现在东亚的历史已经不是我能预测的了。”孙露坦然的回答道。

    “这么说你真的来自后世?!”杨绍清结结巴巴地问道:“可是…可是你一个后世的人怎么可能来到现在呢?这完全解释不通嘛。如果你从后世来,改变了现在的历史,那你所处时代的历史是否也跟着改变了呢?那你怎么还会是原来的你呢?你的记忆怎么还会是原来的记忆呢?”

    面对着杨绍清一联窜连珠炮似的问题,孙露也只能抱以一个苦涩的微笑。毫无疑问,这些问题她一个都回答不上来。因为她来明朝的原因,就连她自己至今也没想明白。于是孙露便极其老实的回道:“绍清很抱歉,就象我前一次所说的那样。我来大明的原因,我自己都没个合理的解释。但搞不清楚的事,并不代表它不可能发生。这只能证明我们缺乏相应的知识。正如后世的电灯、电话、电脑等等事物,放在现在都是难以解释的事情。因为现在的人们还没有掌握电磁方面的知识。对于不能解释的事情人们往往将其归结为神力或是法术。”

    “这么说来日后的人们真可以千里传音,真的可以看见万里之外的景色?”眼见孙露不能解释她穿越时空的原因,杨绍清便将话题转移到了那些后世神奇的事物上去了。

    “是的。这在我的那个时代都是习以为常的事。因为人们都知道其中的基本原理。但在若是让大明的百姓瞧见了,他们一定会惊讶的以为那是顺风耳与千里眼。至于电磁的一些基本知识,从前我同你也探讨过不少。并做过一些简单的实验,虽说达不到千里传音的水平。但一些简单的电磁现象你还是见识过的不是吗?”孙露一边耐心的解释,一边在心中不禁感叹绍清就是绍清。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会对同自然科学的东西抱有浓厚的兴趣。

    “恩,你说的也对。别说是千里传音了,就算是你我做过的那些实验,在外界的白丁看来也是一种法术啊。”杨绍清颇有感触的点头道。

    不过孙露倒并不想将有关科学原理的话题再继续下去。她深知杨绍清的脾气,这话题若是一开头那可是刹也刹不住的。于是她便紧跟着解答起杨绍清后面的几个问题来:“绍清,既然我不能解释我为何能穿越时空。那我同样也就不能证实我所来到的大明就是我认识中那个的大明。正如一棵树上不可能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但却可能有两片极其相似的叶子。穿越时空的我可能来到了同一片叶子上,也可能落到了那片相似的叶子上。”

    “因此你的到来改变的是中原现在的历史。但不一定改变了你来的那个时代的历史。”杨绍清恍然大悟着一拍脑门道:“这么说来昔周庄梦蝶或许便是你这种情况了。”

    “你要是这么解释也行。其实如今再去探讨我为何会来这里已没有什么意义了。事实是我记忆中的事都确实发生了。甲申年崇祯帝上吊自尽、李自成破北京城称帝、吴三桂引清兵入关;而在满清那边皇太极暴毙、顺治称帝、多尔衮摄政,等等事件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另一方面由于我的到来许多事情也发生急剧的逆转,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均未发生,中原还是汉家的江山,人们也并未剃发易服。”孙露说到这儿,不由停顿了一下,望了望依旧还有些疑惑的杨绍清,略带感慨的说道:“还有就是多出了如今这一系列宪政体系,和我这个未来的女皇。”

    听得孙露这么一说,杨绍清在低头思略了一番后,不禁仰面长叹一声道:“露儿,关于你要称帝的事。我这些日子也想了很长时间。不管怎么说这中原的汉家江山终究是你救下的。天下百姓若真任你这个女天子,那也无可厚非。但我始终认为这么做是背离你的初衷的。露儿,你还记得你当初同我讲的那些个理想国吗?自由、平等、民主,那是多么令人神往的画卷啊。说起来你口中那些国家应该就是后世的强国吧。”

    “恩,绍清你说的没错。我同你说的那些国家的原型就来自于后世的强国。而一直以来我也确实将这些国家当作我中华学习的榜样。”孙露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称帝。在你们后世帝制不是都已经被废除了吗?就算是留有君主的国家,君主也不过是象征性的存在而已。况且你也说了那些自由、平等、民主的强国都没有君主。他们的统治者是由百姓推选而出的总统。你现在已经是这个国家实际的统治者。你完全可以用手中的权利让中原也实行共和制。如此一来不但能让中原摆脱数千年来朝代的更替轮回,使百姓少受权利更替的战乱之苦。更可以一举革除中原原有的种种弊政。可是你现在不过是在更改一家之天下而已。若说是那样的话,那现在的朱明皇室也不见得差到那儿去!”杨绍清激动的说道。

    面对杨绍清这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述,孙露又是欣慰又是无奈。欣慰的是总算有人能明白自己一直苦苦追寻的东西了。无奈的是现实与理想的差距总是那么的巨大。于是她默默地摇了摇头道:“绍清,你该知道这个国家并不是由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只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改变这个国家行进的轨迹罢了。所谓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每一个国家的法律与施政都源自于这片土地的气候、宗教、习俗、礼仪等等诸多因素的影响。最适合于自然的政府就是最与民众的性情和气质相一致的政府。因为人们对自己原有的习惯总是恋恋不舍的。用暴力来消除这些习惯,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来说本身就是一场悲剧。”

    “你的意思是说中原的百姓不适合民主与共和吗?可你不是也说后世中原最后还是共和了。既然后世的中原百姓能接受民主与共和,为什么现在就不能呢?你是不觉得你是在背离初衷吗?”杨绍发现得自己彻底糊涂了。他觉得如果不是孙露在糊弄他,那就是孙露本人背弃了自己原来的信仰。

    “我从不觉得自己背弃的信仰。自由、平等、民主的信仰就象启明星一般能指引我们在黑夜中行进。但我们在追求光明的同时也不能忘却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别人的东西终究是别人的。我们可以参照、嫁接别人优秀的理论和制度。但我中华要想摆脱数千年来恶习的束缚,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因为路是人们走出来的,而不是神仙或先知给予的。”孙露说道这儿眼中闪烁出了无比坚韧的光芒。却见她正视着杨绍清的双眼极其诚恳的说道:“绍清,我很高兴你能有自由、平等、民主的思想,甚至还有了共和的想法。事实上我的身世、我的秘密也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可以说你是这个时代唯一能理解我的人。但是不可否认同我们志同道合的人实在太少了。中原的百姓不是不能接受民主与共和。而是他们尚未理解这其中的意义。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实行宪政,开启民智。所以,绍清我需要你的帮助。就让我们一同携手为这个国家光明的未来打下厚实的基础吧。”

    孙露激昂的陈词似乎对杨绍清起了点作用。却见他低着头沉默了半晌后说道:“露儿,我不知道我是否能象你这么坚强。为了自己心中的目标可以不顾一切。但皇袍这东西实在是不适合我。而我本人亦无德无能可以坐上龙椅。所以这双帝的事还算了吧。如果父亲他们一再的要坚持的话。那你就随便封我个爵位算是给他们一个交代。你不是也说过有些国家的女王封其夫君为亲王吗。有爵无权,这样的安排或许对你我来说都是个好事。”

    “绍清,这事你放心,我会同父亲他们商量的。”孙露首肯道。她知道这已是杨绍清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其实她一直以来都害怕绍清会象古代的那些隐士那般,突然离开自己云游四海。正当孙露以为丈夫会就此安心的留在自己身边做亲王之时。杨绍清跟着突然开口道:“露儿,我还有一件事想让你同父亲说说去。”

    “绍清,什么事?”孙露毫不在意的随口问道。

    却见杨绍清迟疑了一下后,斩钉截铁的说道:“我要出海去欧洲!”
正文 第三十节 欧洲之行
    “什么你要去欧洲?!”书房内孙露的笑容瞬间就凝结了。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她连忙追问道:“绍清,你,你该不是在开玩笑吧?”

    “露儿,我这是认真的。关于去欧洲的事,我早就酝酿多年了。绝不是一拍脑门的突发奇想。本来我是打算在中原平定后,与你一同辞官归隐。然后带着两个孩儿一起扬帆出航,周游世界的。但如今看来这只能是个不可实现的幻想了。既然你放不下这天下,那就只好我一个人去了。不过,以父亲的脾气是绝不会同意此事的。所以这事还需要你的帮助。”杨绍清从容的说道。

    “不行!绝对不行!”孙露的头立刻就象拨浪鼓般摇起来道:“别说是父亲。就算是我也不会同意的。你知道欧洲离我们这儿有多远吗?你知道这一路上不但要穿越印度洋、大西洋漫长的海路,还要绕过马六甲、好望角等诸多险阻吗?台风、暴风雨、大旋涡、暗礁等等海上杀手,能轻而易举地让一支船队永远消失在汪洋之中。就更别提那些终日游荡在印度洋和大西洋上的海盗了。绍清,你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露儿,关于你说的那些艰难险阻我都知道。出海本就是件危险的事。但不能因为它危险,就不出海了。如今中原沿海每年出海的船支数以千计,其中不乏远洋去欧洲等地的商队。再说欧洲那边也不是派来了不少传教士吗。既然德里古斯神甫他们能远渡重洋来我们中原。那我们又为何不能去欧洲看看呢。”杨绍清说到这儿,又自信的补充道:“我们中原的航海技术丝毫不比欧洲人差。这次又恰逢德里古斯神甫他们要回罗马教廷。所以我想若能同他们结伴去欧洲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绍清,你就这么想去欧洲吗。可你要知道现在的欧洲与传教士口中的描述有着很大的差距。那里更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孙露一边极力劝说着杨绍清,一边搜肠刮肚着数落起17世纪欧洲的不是来:“这欧洲大陆上本就零散分布着诸多小国。这些小国大多贫瘠落后,根本无法同我们中原相提并论。虽说如今的欧洲刚刚结束了三十年的宗教战争。但在经历了数十年的战乱后整个欧洲大陆千疮百孔,一片狼籍。天主教与新教之间的宗教争端依旧是此起彼伏。你在这个时候去欧洲只能看到一个动荡的世界。”

    “那露儿你回答我。在你们后世欧洲文明是否会主宰世界?后世的众多列强是否都出自于你口中的那个动荡的大陆?”杨绍清欣然反问道。

    “是的。如过我未改变中原的历史进程的话,欧洲文明在之后的400多年内将逐步成为整个世界的中心。而我中华大地之后也将受到来自欧洲列强的侵略与羞辱。”孙露老实地承认道。其实她也清楚17世纪正是欧洲文明对外扩张的一个重要阶段。

    “既然如此,那无论现在的欧洲有多么的落后,它总该有它的过人之处吧。况且听了你之前的那一席话,我对欧洲的好奇反倒是更甚了。我真想看看那些红毛夷除了外貌,与我中原百姓究竟有多大的差距。也想想见识见识究竟是一方什么样的水土孕育出了你口中的那些民主制度。”杨绍清跃跃欲试地说道。

    “绍清,我明白你的想法。可是你也要想想自己的身份啊。现在的你不再是从前那个孑然一身的书生了。而是这个新帝国的亲王,女皇的丈夫。你的一言一行都将影响到这个国家。”孙露苦口婆心地将厉害关系一一例举道:“绍清,你知道一个中华帝国的亲王对那些欧洲诸侯来说将意味着什么吗?”

    “怎么?你是怕那些红毛夷会就此加害于我吗?虽说荷兰人与我们有过过结,但那些天主教国家同我们还是很友好的。”杨绍清满不在乎的回应道。

    谁知孙露却摇了摇头否定道:“我倒不担心那些荷兰人。荷兰人是精明的商人,他们若是还想同我们做生意,便不会动你分毫。我不放心的是欧洲那些穷得发疯的国王们。以他们的强盗禀性,要是知道你就是马可波罗笔下那个东方帝国的亲王,不把你绑架了,问我讨赎金才怪呢!”

    “那你就为你的相公准备好一大笔赎金吧。”杨绍清打趣的说道。

    可孙露却没有半点儿开玩笑的意思。却听她极其严肃的回道:“绍清,我不是在同你开玩笑。现在去欧洲确实是个凶险的决定。你是有家世,有孩儿的人。难道你就真的忍心丢下我们娘仨吗。”

    “露儿,你不是一直都鼓励人们走出去看看吗。如今你的丈夫肯身先士卒地去游历欧洲。你反倒是一个劲的反对起来。该不会这事摊到了自己身上,你就存了私心了吧?”杨绍清抬头反问道。

    “是的,我存了私心。因为我不想让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去冒险。你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孙露使劲地摇头道。

    “我知道你这是在为我的安危担忧。但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特别是在听了你身世后,更坚定了我去欧洲的决心。说实话我真的很想去欧洲,看看那里是否同你说的一样。没有亲眼证实过的东西我是不会轻易相信的。”面对着妻子惆怅的眼神,杨绍清不由上前扶住了她的肩膀,歉然地说道:“再说此次去欧洲还有德里古斯神甫他们一同随行。他们在知道我要去欧洲后都显得很兴奋。纷纷表示罗马教廷十分欢迎我等去前去欧洲接受神的指示。你不是也说过欧洲的那些诸侯均受制于罗马教廷吗?如果你还是不放心,那我等大可以乔装打扮去欧洲。”

    “绍清,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任性呢。”孙露无奈地挥了挥手。不可否认,杨绍清的说法确有一定的道理。出于宗教的狂热,罗马教廷完全可能以极高的规格接见一个来自东方的高贵朝圣者。有了教廷做护身符杨绍清的欧洲之行应该会更安全些。当然在荷兰等新教国家就另当别论了。想到这儿孙露又最后一次警告道:“绍清,这件事你可要想好了。一旦越过好望角那里就不是我军可以影响的范围了。到时候你若出了事,我也救不了你啊。”

    “是的。我已经报定了西去决心!”杨绍清毫不犹豫的点头道。

    “咳,既然你去意已决,那我也只好尽量配合了。不过你此次西去欧洲路途遥远,欧洲大陆的局势又千变万化。有些事情你可得听我一劝,切不可卤莽行事啊。”孙露眼见不能说服自己的丈夫,当下便换了个口气,开始打点起杨绍清的这次欧洲之行来

    “那是当然,你有什么事就尽管吩咐吧。”眼见孙露同意支持自己,杨绍清自然是事一百个条件都肯答应。

    “绍清,我认为你此次去欧洲还是暂时隐瞒身份比较好。到时候我会签署一份授权文书给你。必要时你可以出示该文书以帝国外交大使的身份同罗马教廷或欧洲诸侯交涉。记住你是去欧洲考察的,千万不能卷入新教和天主教的冲突之中。你可以同欧洲的科学家交流各自的科学理论。但切记不可当众宣扬‘三大定律’等等科学理论。因为那么做是在公然对罗马教廷挑衅。不但可能为你引来杀身之祸,也可能就此殃及德里古斯神甫他们。”孙露最担心的莫过于杨绍清那耿直的脾气。以他的性格一旦遇到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便会忍不住同对方切磋交流。然而此时的欧洲可不比中国开放多少。虽说那里刚刚经历完文艺复兴,可神学依旧还是主流。遥想牛顿三大定论公布后的百十年内欧洲的神学家依旧拼命地对其进行评击。孙露完全可以想象出杨绍清在欧洲公布那些科学定理后会引起何等的轩然大波。在中国你若发表个异端邪说,只要不是犯上作乱的言论。最多不过是被士大夫们反驳羞辱一番,被天下人耻笑为狂人。可在17世纪的欧洲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那些宗教狂热分子为了维护宗教原旨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恩,这一点我会注意的。其实之前德里古斯神甫他们也提醒过我。”杨绍清神凝重地点头道。关于欧洲教廷迫害科学家的事,他多多少少也有过一些耳闻。但他也知道在阿姆斯特丹、佛罗伦萨等城市则是百无禁忌的。而那些地方才是他所神往的地方。

    “绍清你能注意这一点就好。现在欧洲虽说混乱,但也不是一无是处的。主要得看你如何看待欧洲城市的种种现象。据我所知在那些沿海城市中还隐居着不少科学家。我虽在后世接受了一系列的教育,却是博而不精。而那些欧洲科学家在数学、天文、物理等方面却有着极其深刻的研究。你这次到欧洲后若能有幸与他们交流的话,将会为中原的自然科学打下坚实的基础。以欧洲诸国混乱的情况,那些科学家在本国不一定能得到赏识。你大可尝试着邀请那些学者来中国。毕竟我们这里可以为他们提供极其丰厚的研究条件。”孙露一边嘱咐着杨绍清,一边则在心中盘算起如何最大限度的利用这次欧洲之行。

    毕竟这个时代去一次欧洲一来一回至少说也要个三四年,加上中间考察的几年,没个十来年杨绍清是不可能回中国的。孙露可不希望杨绍清在以后的十来年中象只无头苍蝇般在世界各地走马观花。怎么着也该为国家做点贡献。象是挖欧洲人墙角、打探欧洲各国虚实、绘制主要的航道图等等。这些事情孙露早就想派人去做了,只是一直没有时间派遣合适的人前往罢了。如今自己的丈夫自告奋勇的要求前往,虽说有些舍不得,但既然决定去了就绝对不能浪费。

    “你是说想要邀请欧洲那边的学者来中原讲学吗?”杨绍清一听孙露想致力于学术交流,立刻就来了精神。

    “恩,不但希望他们能来中原讲学。我更欢迎他们来中原定居。其实我一直在考虑出资办理一个基金用来奖励那些在学术取得成就的学者。不分国界,不分民族,也不分男女。完全以其才学与品德为衡量的标准。”孙露傲然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大计。凭她现在的权势与财富完全可以搞出一个国际性的奖励基金来。当然由于通讯手段的落后,这个奖励基金或许比不上诺贝尔奖影响广泛。但足以激励更多的有识之士投身于科学研究中去了。况且这么做还有利于对外吸收更多的人才来中国。

    “真的吗。那简直太棒!不分国界,不分民族,也不分男女。说得太好了,科学本就是无国界的。露儿你真是慷慨。”杨绍清激动的赞叹道。在他看来孙露肯让自己将后世的那些科学理论同欧洲的科学家分享,完全是一种大公无私的表现。要知道中国的学派历来讲究门户之分,这些科学理论完全可以被视做不可外传的秘籍。

    当然孙露允许杨绍清同欧洲科学家进行交流,也并不是完全出自于促进科学传播的伟大想法。因为科学理论是一会事,具体应用于实际的技术与数据又是另一会事。光是同欧洲科学家交流理论上的知识,不但无伤大雅,更能在借此机会补足自己理论上的缺陷。而孙露也自负任何一个科学家只要见识过那些科学理论,就一定会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会想来中国一探究竟。这样一来自己便能吸引世界各地的人才了。想到这儿,孙露得意的一笑道:“绍清,慷慨大度的不是我孙露,而是中华大地。只有一个强盛的国家才能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才。想当年唐朝正是如此才能吸引各地的人才纷纷来中原求学,为中原的朝廷效力。正如我提到的那些后世强国也是如此。吸引人才,留住人才,让人才为我所用,这一条无论是在过去还是在未来都是一个国家强盛的必备条件。”

    杨绍清一边听着孙露的讲述,一边一个劲的点起头来。可是此时的孙露却突然将话锋一转向他正色道:“不过绍清,科学虽说是无国界的,但科学家是有祖国的。我希望你这次去欧洲时能时刻记住这句话。”

    “科学是无国界的…科学家是有祖国的…”楞了一下的杨绍清不由喃喃自语着重复了一遍。象是回味出其中意义的他跟着一拱手保证道:“这句话我一定会谨记在心的。露儿,虽说你的身世奇特。但论起审时度势来,我还真是自叹不如啊。”

    “那是当然,谁叫我比你多出了四百多年的阅历呢。”孙露狡诘的一笑道:“你既然是以公职身份出国,当然就要为朝廷办点实事。待会儿我会分列出一张具体的名细任务给你。此外我还会给你安排一个助手一同前往欧洲。”

    名细表?助手?该不会去次欧洲还要做任务吧。杨绍清忽然发现自己的这次欧洲之旅可能并不那么轻松。
正文 第三十一节 宗族会议
    事实证明无论孙露同意与否,杨绍清远赴欧洲的计划注定是要充满波折的。况且又是在孙露登基前夕这种极其敏感的时刻。因此当杨绍清当中宣布自己的决定时,杨家上下所受到的震动当然是不言而喻的。差点儿给气背过去的杨开泰,当下便想打断这逆子的两条腿,好让他绝了到处乱跑的心思。至于杨母更是为了儿子如此恐怖的决定而伤心流泪。但杨开泰最终还是被众人给劝阻了下来。杨家很快就要成为皇族了。这样的家丑若是传出去的话,会让杨家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不过杨开泰虽然放弃了动用私刑的念头。却依旧不肯同意儿子去欧洲。像这个时代的每一个家长一样,在遇到关乎家族荣誉的事件时,杨开泰不假思索地就选择了召开宗族会议。

    由于杨家在南京本就算不上什么大族,能请到的宗族长辈自然有限。为了增加会议的分量杨开泰甚至将陈子壮、沈犹龙等岭南一系的官员也悉数请到了家里。面对杨开泰如此兴师动众的请来众多近臣,孙露也很是无奈。杨家作为准皇室,家中成员的一举一动必然关乎国家颜面。至于皇夫出使欧洲更是惊动朝堂的大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杨家宗族长辈与内阁的近臣真的极力反对这次出行的话。就算孙露本人同意了,杨绍清也不可能离开南京城半步。

    因此当孙露在祠堂表示自己同意让杨绍清出使欧洲时,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但他们很快就从惊愕中回过了神。继而暴风骤雨般的指责就都落到了杨绍清的身上。原因很简单,孙露是皇帝,皇帝是不会犯错误的。出错的只能是她身边的人。所以作为唆使皇帝做出不明智决定的杨绍清,顿时就成了众矢之的。

    似乎早就意料到会发生这种的情况的杨绍清,在祠堂中表现得十分冷静。他以不卑不亢的态度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同样也以极其内疚的口吻向自己的父母道了歉。但他的道歉并不能让孙露身旁的那个伤心的母亲得到安慰。事实上从杨绍清宣布自己要去欧洲的那天起,杨母就一直伤心落泪至今。虽说杨母从未责怪过杨绍清与孙露两夫妻。但孙露仍旧能感受到杨母此刻对自己的埋怨。埋怨自己这个做妻子为什么要支持丈夫如此疯狂的举动。

    对此孙露亦有自己的想法。就孙露本人来说她也不希望自己的丈夫远行去如此偏远的地方。任何一个妻子总希望自己丈夫能陪在自己的身边。因为孩子还小,因为去一次欧洲要花许多年,因为杨绍清现在是皇夫。作为帝王孙露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用自己手中的权利阻止杨绍清实现自己的理想。她更可以趾高气扬的指责杨绍清没有按照自己的旨意行事。如果她真这么做了,想必也不会有人指责她什么。但孙露最终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支持自己的丈夫。

    杨绍清的执着无疑是促使孙露选择支持他的一个很大原因。而今日在祠堂之上他更是将自己的这份决心展现得淋漓尽致。开始到现在作为众矢之的的杨绍清已经在众人面前跪了快有两个时辰了。虽说那日他在蕙露轩中已向孙露表明了决心。但此刻杨绍清所表现出坚决与执着,仍旧让孙露大吃了一惊。她隐约觉得杨绍清这么做并不是完全出于对去欧洲的执着。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对现实情况的不满与失望。或许他对自己称帝的事依旧难以释怀。或许他对“庚寅事变”中所发生的一切依旧耿耿于怀。如果说自己的所作所为还可以用那特殊的出身来做解释的话。那陈子壮、汤来贺、罗同天、姚金等人在“庚寅事变”中的表现则是完全出乎了杨绍清的意料。他们曾经是他的老师、长者、同窗、好友,如今却一个个背离了当初的信念。杨绍清在这方面遭受的打击可以说远甚于孙露称帝的事。或许正是因为这些原因,他才会如此执着于去一个新地方,找寻自己的理想。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此刻自己就算留住杨绍清,也只能留住他的人,而留不住他的心。况且日后宫廷中的政治角逐,以及自己日后可能在政治上做出的取舍,会比现在更为黑暗残酷。她不知道杨绍清将如何面这些事情,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此同杨绍清越走越远。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算这次杨绍清去不了欧洲。以他的性格,他会选用其他的方式来寻求自己的理想。既然注定留不住,又何必死缠呢。想到这儿,孙露的嘴角泛起了苦涩的微笑。

    其实那日在蕙露轩中,孙露眼见苦口婆心的劝阻没有作用,便已经下定决心放手。她尊重杨绍清的决定和信念。正如当初杨绍清支持她追求自己的信念一样。因为杨绍清是她的丈夫,而不是她孙露的臣下或是奴仆。更不是她的一个随身物品。

    在许多年前,当孙露还一无所有时,杨绍清就以超乎常人的胸怀包容支持过她。作为一个封建时代的男子,杨绍清并没有象同个时代的其他男子那般,将女人当作自己的附属品。相反一直以来他对孙露都以诚相待,尊重并支持着孙露实现自己的事业与理想。同样的,现在的孙露也会尊重丈夫的选择,支持丈夫的理想。在她看来无论自己取得什么样的地位与荣誉,绍清和她都是平等。如果仅仅因为自己成了皇帝,就将伴侣当成自己的附属品。或是自认为高出伴侣一等。那与历代的那些封建帝王对待妃子的态度又有何不同?孙露虽已选择走上帝王之路,但在她的心中平等的观念依旧还是存在的。平等来自于尊重。没有尊重就谈不上平等。如果连最为贴心的伴侣都不尊重,如何谈得上尊重国民呢。

    因此孙露最终选择了站在杨绍清那边。虽然此刻的她只能眼看着丈夫独自一人面对来自各方的责难。而这些责难很大程度上都来源于孙露现在的地位。在这个时代儒生外出游学,是十分平常的事情。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只要家中有妻室照料双亲,自己又留下了子嗣。书生外出游学几年不归,也不会招来指责。至于出门行商的商人,离家几年甚至十几年,更是家常便饭。如果杨绍清只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他的这次决定至多不过引来母亲担忧的泪水。但身为“皇夫”的他此刻却要跪在祠堂接受众人的一致训斥。

    或许是杨绍清坚持的态度起了点作用。众人的责难声渐渐停歇了下来。偌大个祠堂当中只有杨母低声的抽泣若隐若现。而杨开泰面对着固执的不肖子,则是气得铁青着脸,一个劲地猛抽水烟。至于杨绍清依旧倔强的跪在那里默不作声。眼看众人不再发话,在旁一直观望着的孙露终于再次开口道:“诸位,审也审了,骂也骂了。今日诸位叔伯、大人前来虽说是为了杨家的家事,可说到底也脱不开国事。但不管怎样,先请听我以一个妻子身份说几句。”

    孙露的声音算不上洪亮,更没有带上旨高气昂的口吻。但那平和的声线却极具威严。在场的众人顿时就安静了下来,极其恭敬地垂首聆听起孙露的发话来。却见她望了望跪在地上的杨绍清,又看了看一旁的杨父杨母,沉吟了一声开口道:“诸位,作为一个妻子,说实话我也不愿意自己的丈夫去那蛮荒之地。毕竟父母年事已高,膝下的孩儿还很年幼。但我终究还是答应了此事。因为我的相公在做一件极其有意义的事,而不是去胡作非为。所以在这里,我以一个妻子的身份,而不是首相的身份,恳请诸位也能成全我的丈夫。”

    孙露的一席话语,自然是让在场的众人大为动容。几个年事已高的长辈更是受宠若惊地连连告罪。至于底下跪着的杨绍清目光中更是露出了感激的神情。见此情形在一旁一直没有做声的陈子壮终于也跟着点头附和道:“是啊。杨会长,既然杨侯爷如此坚持,我等再反对下去也是枉然。不如干脆象首相大人这般成全了侯爷倒也是件美事。毕竟杨侯爷是出使异族邦,而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想当年张骞出使西域也不过如此啊。”

    “就是,既然决定了要去欧洲。那还是得名正言顺的去才行。依老夫看就别搭传教士的船了。干脆由朝廷组织一支舰队护送使节出使欧洲。也好让沿途的各番邦小国好好见识见识我天朝的威严!”沈犹龙紧接着建议道。

    沈犹龙、陈子壮等几个近臣之所以会支持杨绍清,一方面是因为此事已然得到孙露首肯。而杨绍清又是寸步不让。他们均觉得再在这事上纠缠也没多大的意义。二来则是出于更深一步的政治考虑。孙露作为一个女子,即没有宗族背景,也没什么直系血亲。唯一同她有血源关系的就只有两个幼子。如此孑然一身的身世在历朝的君王之中可谓是绝无仅有的。但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相反对一个皇族来说人丁单薄是个致命的弱点。因此当初众臣商议实行双帝制,除有安抚岭南财阀的意思外。更主要的是想让杨家也能顺理成章的成为直系皇族,拥有皇位继承权。不过对于双帝一事,军方的不少将令也是微词颇多。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江山是由孙露打下的,理应姓孙,而不该让杨家小儿占便宜。当然这个设想最终还是在杨绍清本人的极力反对下泡了汤。因此现在杨家虽是皇族,也只能算是外戚而已。可无论是直系皇族也好,外戚也罢,在沈犹龙等人看来杨家始终都是个尾大不掉的问题。特别是杨绍清,更是孙露心腹幕僚们颇感头痛的人物。

    女皇的丈夫,皇储的父亲。无论杨绍清本人是否愿意,他的特殊身份,注定了他会同龙椅扯上关系。以至于女皇身边的幕僚们时刻都要警惕着这个“皇夫”是否会有不轨行为。更要提防别有用心之徒利用这个淳厚的“皇夫”。因此当众人得知杨绍清要求去欧洲的消息后,着实大吃了一惊。他们甚至怀疑这是杨家故意做出的“示弱”表现。但经过之前的一番观察与盘问后,沈犹龙等人完全可以肯定这同阴谋什么的扯不上关系。这只是就是杨绍清本人单纯的意愿。于是他们便放心大胆着支持起未来“皇夫”的决定来。在他们看来不管杨绍清要花多久时间才能回来。至少新朝建立的初期女皇将会有足够的时间巩固自己的地位,扫清那些可能威胁到她统治的障碍。

    沈犹龙等人的算盘打得叮当做响。杨开泰也不是什么傻子,之前杨绍清坚决的推辞,让杨氏家族与龙椅失之交臂。“皇夫”与“皇帝”的待遇可相差甚远。这意味着七庙里供奉将是孙氏的牌位,而不是他们杨氏的牌位。当然这一点杨开泰也看得挺开。至少在他看来,龙椅迟早都是他孙儿的。等日后杨禹轩登基做皇帝后,照样能立他们杨氏的七庙。可杨绍清在这个时候离开中原却又是另一会事了。杨开泰认为儿子这么做不仅放弃作为“皇夫”种种特权,等于是自己给放逐了。这中傻子才会做的事,偏偏就轮到了自己头上。这让自认精明的杨开泰即郁闷又恼火。不过此刻的他虽还在火头上,却也不敢忤逆孙露的意愿。再加上陈子壮等人也发了话。不好再多加阻扰的他,只好拨了拨水烟,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眼见着父亲终于点头了,杨绍清自然是兴奋得难以言喻。却见他激动的探身问道:“父亲,您这是同意了吗?是不是啊,父亲。”

    “你小子在登极大典前还是给我先安分一些。”杨开泰瞪了儿子一眼警告道。继而他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好了,你先去后堂安慰你娘去吧。”

    “是,父亲。谢谢父亲。谢谢娘子。谢谢诸位叔伯。”杨绍清激动地向众人一一道谢后,当下便要起身。但由于他之前跪得时间实在太长了,双腿早已发麻。他刚要起身便一个踉跄又摔倒在了地上。一旁的仆人见状,赶忙上前将他扶回了后堂。

    眼看着儿子那笨拙的模样,杨开泰额头上的皱纹烙得更深了。却见他猛抽了口水烟后,低着头向孙露开口道:“首相大人,小儿向来莽撞。这次出使欧洲又该劳烦大人费心了。”

    “父亲请放心。绍清的事我会妥善安排的。”孙露颔首答应道。不管此刻众人各自怀着怎样的心思。杨绍清去欧洲的事项已然摆上了朝廷的日程。
正文 第三十二节 忙碌的四月
    虽说杨绍清欧洲之行的计划让杨家上下遭受了一番不小的震动。但比起发生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却也不过是一段小小的插曲而已。就在杨家召开宗族会议过后三天,以陈邦彦、史可法、沈犹龙等一干内阁尚书为首的大臣们联名上表请奏显德帝为孙露请封。身为过渡皇帝的显德帝自然是不会附逆群臣们的进柬的。于是他当下便爽快地下诏册封孙露为中华王,加九锡。并着令史可法为其草拟九锡文,向天下褒奖孙露的勋劳。九锡乃是古代帝王赐予诸侯大臣的最高礼遇,属嘉礼。分别是指衣服朱户、纳陛、舆马、乐则、牙贲之士、鈇钺、弓矢、秬鬯等九种器物及待遇,多授予对国家有大功的权臣。事实上,自汉献帝封丞相曹操为魏王、杨坚等,在掌握军政大权后,莫不仿其故事,以求为之后的改朝换代作准备。因此显德帝的九锡文一经公布,无疑就是向全天下敲响了朱明王朝的晚钟。

    因此随着孙露被受封中华王,加封九锡,朝野上下的声音也渐渐地统一了起来。上至官宦大夫,下到贩夫走卒,均意识到南京城里的中华女王登极已成不可阻挡之势。不仅是百姓,就连“老天”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气势的强劲。在短短数个月内,从岭南到辽东,几乎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都出现了各种吉祥和瑞的征兆。而那些书写着祥瑞征兆的奏章被刻在青藤纸上不断地送达中华王府中。其中的内容读来也是颇有趣味,像母鸡司晨,桃花冬放之类内容已算不上新奇。至于各地献上的灵芝、如意、奇石等等吉祥之物更是堆满了王府的库房。特别是那些奇石上头,往往还篆刻着圣母临人,永昌帝业之类的文字。

    对于这些所谓吉祥之兆,已然成为中华王的孙露往往只是一笑了之。她知道当年武则天登基前天下也曾出现过众多的“吉兆”。武则天甚至还为此嘉奖过不少人。虽然说这些纷涌迭现“祥瑞之兆”,多多少少都是代表着朝廷内外改朝换代的民意已然蓬勃滋长。但孙露决不会就此当真,更不会拿这些无稽之谈来大做文章。因为她坚信所谓的“祥瑞之兆”不过是强权底下的一个衍生物罢了。是“祥瑞之兆”还是“妖孽作祟”,决定权不在老天爷手里,而是在握枪杆子的手上。没有足够的实力做后盾,再多的吉兆也是枉然。

    虽然孙露本人对这些“祥瑞之兆”并不感兴趣。但各地省城的主要报纸还是将这些吉兆大肆渲染了一番。通过媒介的作用在短短两个多月间朝野上下改朝换代的呼声就被抄得高涨起来。迫于朝野间的压力,显德皇帝识相地连续两次下禅国诏,令汤来贺等人奉诏玺,引百官至首相府献纳。孙露当然是一次又一次地婉言谢绝玺绶,并作表谦辞。

    至此孙露受禅前所需要做的准备已然完成得差不多了。无论是在民意上,还是礼数上均已达到了陈子壮等人理想中的状态。在他们看来现在已是万事具备,只歉东风了。然而此刻的孙露却并不忙着让显德帝下这最后一道禅国诏。因为她的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农历四月二十六日,才刚刚结束不到半年的国会再一次被召开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国会的议员们并不是来此地提交他们的请愿书。而是来审议一份对后世发展产生极大影响的法律文件——《中华帝国弘武宪诰》。当然此刻的《宪诰》还未被灌上新名字。但与会的人都知晓这将是下一个新朝代颁布的第一份《宪诰》。

    由国会来审议《宪诰》这样重要的律法,这在隆武朝时期是不曾发生过的。之前隆武国会的职权只限于审核内阁交付的预算以及征税提案。并通过国会议员各自代表的地方议会来控制地方上缴给中央的税收,从而使国会得以左右朝廷的财政权。其实从崇祯末年起,明朝中央政府对地方税收的控制就已经陷入了瘫痪。弘光帝在位时,南京朝廷对赋税的征收范围更是缩小到了江浙一带。两广、湖广、福建诸省虽毗邻京畿,却始终抱着袖手旁观的态度。这种情况直到孙露掌权的隆武时期才得以缓解。虽说从那时起南京朝廷有了关税、私掠金等其他收入方式。但地方上缴的钱粮依旧是中央财政的主要来源。而地方议会的议员们,恰恰就是各地缴税的大户。

    在隆武朝时期,各地方议会通过选举产生国会议员,并由国会议员代表该地区进京参加国会。由于国会是每五年一届,因此期间会由内阁向国会公布之后五年的计划。并以该五年计划为蓝本制定朝廷的五年预算案。再由这五年预算案来决定各省份在之后五年内所需向中央上缴的税收份额。而省一级的地方议会则能决定其所属范围内各州的税收份额。至于朝廷每一年的预算和结算,则由常任的上国会来进行监督调整。这样一来帝国的纳税人便能通过国会、议会为平台来决定自己缴纳的钱该怎么用。

    起先还有不少官僚士大夫担心过给予国会财政权影响中央的税收。甚至还有人认为缴税的缙绅会以此来刁难朝廷。但通过将近六年的实验证明,由国会控制财政税收不但不会影响到国家的财政收入。相反还能极大的提高税赋的使用效率。因为同不事生产的官僚们比起来,议员们更关心的是税收使用的实际效率。他们是决不会象官僚那般,拿自己的血汗钱去慷他人之慨。也不会同意花大把的银子去做些华而不实的事情。当然在这种制度下,就朝廷来说,要想随便增加赋税项目或是提高税赋额度,确实会比从前困难得多。

    而如今孙露让国会来审议《宪诰》,无疑是又给予了国会一项新权利——立法权。虽说新的《宪诰》是由内阁和司法部制订的,国会这次的审议也有走过场的味道。但从制度和程序上来说,国会确实是拥有了一定的立法权。当然此时此刻的国会议员们对于这个新权利还未完全适应。但比起当初拥有财政权时来,议员们则更多了几分的自信与好奇。

    这一日,国会虽还未召开,议员们却已早早地来到休息大厅等候了。虽然众人数个月前才刚碰过面,但这期间所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却让他们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干议员在相互寒暄的同时,自然也少不了唏嘘一番现实的局势。而在这种私下的交流中,各方的派系也越发明显起来。

    岭南、江南、川湘、晋豫,人们依据各自所处地域划分着各自的派系。当然这种派系也不是渭泾分明的。至少复兴党的得势让各方势力均巴结起了岭南的财阀们。不过王霖生等江南一系的财阀们,这次倒是一反常态地显得异常冷静。他们虽客气的向众人打着招呼,却并没有象其他人那般屁颠屁颠地巴结粤党。而是颇有风度地坐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国会的召开。

    “王会长,王公子,二位来得可真早啊。”满面红光的贾敏则高声唱了个诺道。

    “原来是贾会长啊。罡儿啊,还不快来见过你贾伯父。”王霖生客气的回了个礼,回头向儿子嘱咐道。

    “侄儿见过贾伯父。”王罡恭敬地朝着贾敏则作了个揖。神色之中比起那日在太湖山庄时多了几分自信,少了几分轻狂。虽说他的父亲乃是上国会议员又是江南商会的领军人物。但王罡能以二十五岁的年纪出任国会议员依旧是件难得的事。这其中亦少不了他自身的努力与魅力。

    “噢哟哟,王闲侄如今也是国会议员了吧。真是虎父无犬子啊。王会长您能有这么一个孩儿,真是羡煞老夫咯。”贾敏则上下打量了一番王罡后,打着哈哈赞赏道。

    “那里,那里。贾会长您真是过奖了。犬子尚且年轻,日后还须诸位长辈多多提点才是。”王霖生谦逊的客气道。

    “咳,那里还谈得上提点啊。现在的世道是年轻人的天下,我等都是老骨头了。”贾敏则撇了一眼对面被众人包围着的几个年轻议员,摇着头说道。

    顺着贾敏则目光,王罡打量起了那两个宠儿道:“廖富麟,二十八岁,台湾高雄人,隆武四年当选议员。其父廖添丁为台南米行魁首。陈同泰,三十一岁,广州府人,隆武初年当选议员。据说是新安陈家的远亲。”

    “王闲侄可真用心啊。恩,不错,他们都是粤党,哦,不,应该是复兴党人。”贾敏则跟着长叹一声道:“这也难怪,天下都让人家打下来了啊。”

    “贾伯父,准确的说这天下应该是中华王殿下打下来的。”王罡微笑着纠正道。而就在此时偌大个大厅中忽然响起了一阵骚动。王家父子与贾敏则均不由自主地回过了头。却见身着一身青色儒服的王夫之在几个东林一系的议员陪同下也来到了大厅。

    毫不在意周围异样目光的王夫之,一望见王家父子,便客气地上前行礼道:“王会长,王公子。”

    “哦,是王居士啊。”王霖生父子跟着回礼道。继而他又向一旁的贾敏则介绍道:“贾会长,这位是湖广来的王夫之王居士。王居士,这位是松江商会会长贾敏则。”

    “贾会长,幸会,幸会。”王夫之听罢又向贾敏则作了个揖。

    “哦,王居士客气了。客气了。”贾敏则一边客气的回着礼,一边仔细的观察起对方来。之前他就已经知道王霖生在与东林党接触。也听说了东林党的新钜子是一个叫王夫之的年轻人。但此刻一见,他依旧得在心中感叹眼前这个书生的年轻。不过他对王夫之等人的出现亦是颇感纳闷。觉得东林党这时候怎么还有脸面来参加国会?

    其实不止是贾敏则,在场的其他人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疑问。而王夫之也能从周围人那种藐视的目光中感受到这种疑问。不过王夫之本人依旧显得镇定自若。今日的国会对东林党人来说至关重要。这是也是东林党重回政坛所要迈出的第一步。因此就算明知会受人白眼,王夫之还是毅然决定出席。

    正当众人略带生疏的寒暄之时,大厅里再此响起了骚动。不过与前一次不同的是,人群中的声响显然带着敬慕与尊重。因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上国会的议长陈子壮。而在他身旁陪同着的则是新《宪诰》编撰负责人黄宗羲。虽然在场的议员纷纷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但陈子壮却只是颔首点头后,便径直地走到王霖生等人这边主动打招呼道:“王会长,贾会长,你们都到了啊。”

    “啊,陈议长,您老也来了啊。”王霖生与贾敏则双双回礼道。

    “今日可是审议《宪诰》的大事。老夫身为议长,怎能不到场呢。”陈子壮爽朗的一笑道。继而他又望了望一旁的王夫之道:“这位想必就是衡阳来的王居士吧。”

    “晚生王夫之见过陈议长,见过各位大人。”王夫之连忙拱手行礼道。

    “王居士不必多礼。老夫久闻王居士的才名,如今一见果然气度不凡。这次国会召开得较为仓促,却也能召集到如此众多的有识之士,老夫这个做议长的也很是甚感欣慰啊。”陈子壮以欣赏的目光注视着王夫之道。而他身旁的黄宗羲却只是礼节性的拱了拱手并没搭理对方。

    “陈议长,过奖了。吾等身为议员代表民意。朝廷要订立新法,征询民意。吾等自当前来履行自己的职责。”王夫之谦逊的回答道。

    “好一个代表民意!这正是朝廷召开此次国会的本意。如果到场的议员均能本着王居士这样的想法来参加此次国会,那就是朝廷之福了。”陈子壮微微颔首点头道。正当他想同众人进一步寒暄之时,身后的侍从却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于是陈子壮当下便歉然地向众人告辞道:“诸位,请自便。老夫得先行入场准备了。”

    说罢陈子壮便同一行人匆匆入了主会场。眼看着陈子壮等人远去的背影,王夫之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一个人的身上。作为被注视者的王宗羲似乎也感受到了从身后传来的关注。可当他转过头时,刚才的那种感觉已然消失了。只见远处站着的王夫之正客气的同周围人寒暄着。于是他不自觉地就皱了皱眉头向身边的陈子壮问道:“刚才那个叫王夫之的青衣书生应该就是新的东林钜子吧。”

    陈子壮意味深长地扫了王宗羲一眼后,点头道:“恩,不错。他便是新一任的东林党魁。王上在五天前就已经钦点其为上国会议员了。”
正文 第三十三节 民惟邦本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宽敞明亮的文渊阁中黄宗羲以抑扬顿挫的声调当众宣读起了宪诰总章。这一段截选自《荀子-天论》中的论述,作为宪诰总章的开场白,简练而又充分地点明了整部《弘武宪诰》的渊源——天命。

    作为高于帝国一切法律的存在,作为制横帝国各个阶级的准则,《宪诰》必须有一个合理而又神圣的渊源。本来由一个圣明的君王颁布《宪诰》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如此一来《宪诰》又将成为一家之法,而不是天下之法。加之身为准君王的孙露也一再表示要由臣民来审议《宪诰》。因此黄宗羲等人便决定另外给《宪诰》找一个高于君王的渊源。但什么样的东西能高于君王呢?

    是民众?是圣人?还是礼教?这些因素虽然对国家一直有着深远的影响,在古代的典籍中也有相应的记述。但都难以服众,也不够分量。于是在一番苦思冥想后,“天命”便成了众人不二的选择。从秦始皇在传国玉玺上篆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起,历朝历代的君王们便纷纷自称是“受命于天”。而“天命”一说更是从三代起就贯穿于中国的整个历史。正如《宪诰》总章开场所言,天命是存于天地间的不变规则。它不会因为有尧这样圣明的君王而出现,也不会因为有桀这样无道的君王而消失。顺应这一规则治理国家,国家便会吉祥昌盛,反之国家便会陷入混乱。而《宪诰》正是反映“天命”的天下之法。《宪诰》中关于皇帝、国民、议会等等之类的论述均托以天命的名义。帝王、权贵、臣子、民众无不被包揽于这个大规则之中。因此就算是最圣明的帝王也不能逾越《宪诰》。《宪诰》作为“天命”在世俗的具体条款,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此刻望着底下虔心倾听着的议员们,黄宗羲的声音也跟着越发的高昂起来。在他看来能在国会上当众宣读自己潜心编撰的《弘武宪诰》,无疑是他一生中最为辉煌的时刻。为了这部宪诰黄宗羲和他的同僚们可谓是呕心沥血,绞尽脑汁。他们查询了大量的资料,从历代典籍中逐一筛选典故古训来为宪诰中的条款一一做注解。才有了眼前这部依托于古训的《弘武宪诰》。不过与其说是黄宗羲编写的《弘武宪诰》,不如说是《弘武宪诰》成就了黄宗羲。

    在宪诰的整个编撰过程中,黄宗羲得以第一次系统地了解中华那源远流长的“民本思想”。从三代时期的“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到后来“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民本思想在君权的压制下虽显得极其微弱,却一直若隐若显地流传至今。甚至不少皇帝也公开承认“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的理念。因为那些帝王深知“夫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的道理。为此他们便将自己打扮成民众的保护者。于是唐太宗李世民声称“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明太祖朱元璋自称为“公仆”。

    不过这些君王的言论在黄宗羲看来都是伪善的欺骗。皇帝们从来没有把“民惟邦本”付诸实现。他们只是在用花言巧语愚弄民众而已。嘴里高呼“恭录民命”,骨子里却将百姓视若草芥。在如此一番对比之下让黄宗羲更加坚信只有孙露才是真正致力于实现“民惟邦本”的帝王。因为之前的历代君王,只是在自己颁布的《政要》中轻描淡写着提及些有关民本的言论,来彰显他们的圣明仁德。而在《弘武宪诰》中“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的理念是贯穿始终的。如果说“天命”是《弘武宪诰》的渊源。那“民惟邦本”就是整部《弘武宪诰》的灵魂。

    与沉浸于民本思想中的,情绪高昂的黄宗羲不同,另一位《弘武宪诰》的编撰者汤来贺,此刻却在心中长长地舒了口气。由于在孙露掌权之前,并没有宪诰这一说,更没有宪法的概念。汤来贺等人既不知道宪法应有的格式,也不清楚宪法究竟涉及多大的范围。就算是在17世纪的欧洲也没有出现过一部成文宪法。汤来贺等人唯一的参照物就只有当初隆武帝签署的《乙酉宪诰》和孙露本人提出的一些零星建议。这就意味着汤来贺等人需要另起炉灶或是嫁接古代典籍来编撰一种新的律法题材。

    虽说这是件麻烦的差使,但汤来贺等一干司法部的大臣做起来却是一丝不苟。不管怎样宪诰终究是皇帝想出来的东西。那自然就是合理的,甚至还是标新立异的圣明之举措。正如当初明太祖朱元璋可以模仿《尚书-大诰》搞出《御制大诰》、《御制大诰续编》、《御制大诰三编》、《御制大诰武臣》四部“法上之法”来。同为太祖皇帝的孙露自然也可以搞出一部《宪诰》来。反正在士大夫们看来孙露与朱元璋一样,都是白丁皇帝。白丁皇帝会做出一些特立独行的举动完全是正常的。关键得看做臣子的如何将皇帝“独特”的想法与礼法结合起来。如此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落到了自己肩头,汤来贺心中的压力不言而喻。因为他知道这事办好了能名存千古。要是办砸了,那可就得人头落地。

    为此汤来贺同样查阅了大量的典籍。但与黄宗羲在古代文献中寻找民本思想不同。他对《弘武宪诰》中是否体现“民惟邦本”并不在乎。他所注重的是宪诰的形式式问题。因为汤来贺同陈子壮等人均觉得宪诰并不只是单纯的律法。既然宪诰源自天命,那它就应该更接近于礼法。况且无论是在《乙酉宪诰》,还是在红毛夷的《大宪章》中重申风俗习惯都是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至于历代的王朝在创立之时也都会拟订一部新的礼制。历朝的礼制多半是参照古时的“三礼”稍加修改而成,用以确立封建国家的君臣关系、等级差别、风俗习惯、以及制度体制。就连流寇出身的李自成也在西安颁布过《大顺礼制》。然而新的中华朝却未曾订立过新的礼制。作为新君主的孙露似乎也没有继续使用明朝旧礼制的打算。一个王朝没有礼制,这在士大夫们看来是不可想象的,更是难以接受的。

    于是在一番激烈的争论后,汤来贺等人最终决定将《弘武宪诰》效仿古代礼制的形式划分为总章、司法、君主、国民、内阁、国会、军制、税务、行省、藩属、仪制、附录共十二个章节。至于内容方面则按照孙露事先的要求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说教举例,以简洁明了的条例为主。当然《弘武宪诰》同传统意义上的礼法有着很大的差别,更不会象三礼那样将祭祀、婚姻、个人修为等等繁杂的内容包罗进去。它只是嫁接了礼制的形式而已。

    不过无论是注重内容的黄宗羲,还是注重形式的汤来贺,他们的努力最终使得《弘武宪诰》成为了一部集合律法、政体、礼制于一体的独特典籍。而在场众议员热烈的反映正是对他们辛苦成果的最好回应。如果说此刻的他们还觉得《弘武宪诰》有什么不足的话,那就是孙露急着要在登基时公布新宪诰,让准备的时间显得仓促了些。黄宗羲与汤来贺均自负若是能再多给他们些时日,他们定能将整部宪诰编撰得更加完美。

    “天子者,有道则人推而为主,无道则人弃而不用,诚可畏也。”不知不觉中黄宗羲已然念到了君王篇。底下的众议员听到这里,不觉也跟着竖起了耳朵,纷纷点头附和起来。这一段话毫无疑问是在为日后的禅让做准备的。为了讨好高坐在堂上的中华王,议员们自然都表现出了一副极为赞成的模样。

    然而此刻的王夫之却情不自尽地拧了一下眉头。在他看来这句话是有极大问题的。虽说朱明王朝早已失去民心,更谈不上有道。至于孙露本人的功绩武勋也是有目共睹,无人可与其媲美。由有道的孙氏代替无道的朱氏本无可厚非。然而这句话的潜台词却是龙椅是有德行有能力的人坐的。换而言之,若是日后孙氏江山由一个无德无能之辈继承,那别人是否也可以此为理由夺取孙氏的江山呢?

    王夫之当然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千古不变的江山。一朝一代能坚持个三、四百年已经十分不容易了。但在开国重要文献上书写如此有欠妥当的言语,未免也太过疏忽了一些吧。至于宪诰君王篇中的种种承诺,他倒并没有太当真。与黄宗羲一样,熟读典故的王夫之也觉得历代君王往往承诺得多,兑现得少。虽说孙露出任首相几年中的政举确实是处处以民为本。却不知她贵为君王后,是否还会继续延续之前的政策?还是让“民惟邦本”沦为一句无法实现的政治空话?

    想到这儿王夫之不禁偷偷瞥了一眼在堂上端坐着的孙露。却见她依旧象往常一样穿着件紫红色对襟长袍。神色间显得从容而又优雅,丝毫没有因为地位的改变带上暴戾之气。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袍子上如今用金线绣上了精美的盘龙图案。这些闪闪发光的刺绣映衬起那高贵的紫红色,更突显出了孙露的高傲与自信。这一刻王夫之忽然觉得,宪诰上的那句“有道则人推而为主,无道则人弃而不用”并不是编撰者的疏忽,而是出自于眼前这个女人的自信。或许正是这种属于王者的孤傲,让她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对即将到来的王朝充满了信心。

    然而王夫之揣测也只猜对了一半而已。孙露确实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但她的自信更多的是来自于这个国家。她知道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或许能给这个国家带来巨大的变化。要成就真正的中华帝国,最终还是得依靠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宪法、议会、内阁、以及自己目前以君王身份进行集权统治,都不过只是手段罢了。当有一天这个国家本身拥有了自我调节能力,那采用何种制度,有没有圣明的君王出现,就都不是问题了。想到这儿孙露不由回头望了望一旁刚才也皱过眉头的陈子壮,欣然询问道:“怎么?老师现在还是在想那句‘有道则人推而为主,无道则人弃而不用’吗?”

    “回王上,老夫只是觉得那句话应该说得更婉转一些才好。”陈子壮恭谨的回答道。

    “老师是认为那句话不吉利吧?”孙露反问道。眼见陈子壮不做声,她又微微一笑道:“其实,孤倒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本就没有千秋万代的王朝。留有这么一句话提醒孤的继任者们,作皇帝也有做皇帝的规矩,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若孤的后代真的不能理解这句话,或是能力实在不及,那就让有能力的人来带领这个国家吧。反正没有永远的中华朝,只有永远的中华文明!”

    显德元年,农历四月二十六日,南京国会上院120席议员全票通过了《弘武宪诰》,后世又称其为《中华帝国弘武大宪诰》。作为唯一一部由国会全票通过的宪法,《弘武宪诰》的产生当然有其特定的历史背景。加之其中混杂着的诸多封建因素,均让这部《弘武宪诰》深受后世民主学者的垢鄙。甚至被少数激进的民主学者们直接驳斥为“伪立宪绝对主义”。

    但无论后世的学者怎样批判《弘武宪诰》,它依旧成了中华宪法的重要渊源。成为了后世历次修宪的法定底本。而其假借“天命”的名义进行解释,以及以“民惟邦本”为核心,从一开始就奠定了“社稷为贵、民次之、君为轻”的主旋律。这一基调直接影响了后世的历次修宪。使中华的每一部宪法都带上了深深的国家主义思想。

    虽然孙露在立宪的初期参照过英国的《大宪章》。但《弘武宪诰》以“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为核心的国家主义立宪精神,与以“天赋人权”为核心的英国式自由主义立宪精神,最终在政治的原野上分道扬镳。而《弘武宪诰》作为第一部成文的宪法对整个儒家文化影响圈,乃至欧洲地区都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正文 第三十四节 战败者
    随着《弘武宪诰》的全票通过,孙露继任大统的进程终于进入了尾声。南京城中喜庆的气氛也跟着日渐浓郁起来。正当百姓们对即将到来的盛典跃跃欲试之时,四月末的帝都南京迎来了一批极其特殊的“客人”。这群特殊的“客人”与其说是被请来参加盛典的,不如说是被押解来南京软禁的。他们便是来自北京的八旗贵族。

    朝阳门事件让孙露最终决定将八旗部众迁往南方。就日程上来说她对这次的南迁本没做什么硬性规定。但李虎等人均认为在孙露受禅登基时,有福临等八旗贵族在下面献降,更能彰显孙露的武勋,弘扬新朝的国威。于是李虎在接到命令后便迫不及待的让北京城内的旗主王爷们打包袱南下。

    然而事实上,由于孙露登基的日程不会拖得太长,为了将俘虏及时押到南京,明军连打包袱的时间都没给他们。加上之前刚经历的朝阳门事件,八旗贵族们的家产早就被李虎抄没得所剩无几。因此当这批满州的王公贝勒被赶上船时都几乎是一无所有的。身着单衣的他们象牲口一样被塞进船舱,沿着京航大运河一路南下。中途船只甚至都不靠岸。至于下船上岸透气就更是奢望中的奢望。如此艰辛的水上旅途,对本就不适应坐船的满州贵族来说,简直就如酷刑一般难以忍受。窄小的船舱内到处是人晕船后的呕吐物,空气中弥漫的着浑浊的气味。为了防止疾病在船上蔓延,押解的明军这才同意让仓中的俘虏轮流上甲板透气。也只有在这放风的时刻那些满州贵族们才能望见那曾经让他们魂牵梦绕的江南山水。不过此刻的他们已无心,欣赏沿途曼妙的景色。一心只希望能早日到达目的地,离开犹如猪圈一般的船舱。

    相比那些普通的八旗贵族来,小博尔吉特氏母子的待遇无疑要优厚得多。她们同多铎、索尼等人一同被安排在了最大的一艘帆船上。拥有独立的房间和两个伺候的内侍与宫女。虽然押解的明军军官一直都对小博尔吉特氏母子礼遇有加。但漫长的旅途和未知的变数,依旧让小博尔吉特氏等人难展笑容。倒是福临与慧敏这对年幼的小夫妻,可以不顾大人的愁容,兴致勃勃地欣赏运河两岸繁华的风景。

    再难熬的旅途终究还是会有终点的。农历四月三十日,在经历了一个多月的航行后,船队沿长江逆流而上,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南京。此刻站在船头的小博尔吉特氏,望着四周绵延起伏的青山心潮也不禁跟着澎湃起来。她清楚的知道即将到达的这座陌生的城市将成为自己下半辈子的栖身之所。或许自己这一生都将无缘见到家乡的草原。至于日后的生活,更要处处看人脸色行事,好坏均取决于汉人的心情,正如当初在北京时那般。一想到朝阳门事件,一想到至今还挂在北京城头的一个个头颅,小博尔吉特氏的心头就直泛酸。李虎用冷酷而又辛辣的手腕让满州贵族们看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的性命已经完全掌握在了汉人手中,稍有不慎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娘娘这里风大,您还是先回仓里去吧。”眼见小博尔吉特氏一脸愁容地望着南京城,一旁的索尼忍不住上前劝慰道。

    “索大人,我没事。这南京城快到了吧?”小博尔吉特氏连忙收起了心思,客气的询问道。

    “回娘娘,前面就是南京城。咱们快靠岸了。”索尼指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城市,恭敬的回答道。

    “哦,那就是南京城吗?可真热闹啊。”小博尔吉特氏望了望远处的南京城,又看了看周围川流不息的船只,不禁赞叹道。

    “不过还是北京城更有气势些。南京终究是少了些王者之气啊。”索尼跟着感慨着说道。他的评价自然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地处燕北之地的北京城坐落于一片开阔的平原之上,远远望去就会给人以惟我独尊的感觉。当初索尼领兵入关时就曾被那座城市给深深震撼过。而眼前的南京城虽也是巍为壮观,却总少了那么一股子王者之气势。

    “不管怎样,这里终究是汉人的国都。我等如今到了天子的脚下,更要小心行事。切不可再惹怒汉人,重蹈北京城的覆辙了。”小博尔吉特氏语重心长的告戒道。

    “是,娘娘。奴才们定当处处小心,绝不让汉人再抓到把柄。”索尼虽是如此答应,可心中却只能暗自苦笑而已。在北京城时明军就已经可以肆意处死满州皇族,将八旗男子悉数关押。如今到了南京,还不是人家想怎样就怎样。其实当初投降之时满州众贵族就已经想到了这人为刀俎,我鱼肉的局面。但当这事实真的摆在面前时,他们还是会懊丧不已。这世上自然是没有后悔药的,而满州贵族的当初也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因此现在的他们只能默默地承受眼前的一切。

    “索大人,如今我等都已是身不由己之人,就别再提什么主子奴才了。日后我等孤儿寡母还不知如何是好呢。”小博尔吉特氏连连摇头道。在她的印象中历来战败者均将成为胜利者的奴隶。小博尔吉特氏等满清后妃被明帝收入皇宫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如今的情况却极为特殊。即将称帝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女子。这下就连小博尔吉特氏自己都不知道日后会被如何安排了。孙露若是能遵守当初在北京城许下的承诺那是最好。可朝阳门事件中明军的作风又让她不敢对此抱有太大的希望。

    “娘娘放心。奴才等定当全力守护娘娘和小主子。”索尼说罢一个抱拳单膝跪地道。

    “索大人,万万不可行此大礼。若是让汉人瞧见可就麻烦了。”小博尔吉特氏慌忙上前扶起了索尼。她虽深知战胜者最忌讳亡国之君同旧臣有来往。但此刻索尼的表白依旧让她感动不已。可见不管怎样两黄旗残余的大臣对福临母子还是抱有感情。

    “是娘娘。”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太过激动,索尼也连忙起了身。却见他又担忧的补充了一句道:“娘娘,这次汉人把咱们押到南京来,就是为给那女人登基助兴用的。却不知到时候他们又会怎样羞辱咱们。”

    “被羞辱又怎样。只要能活着就会有希望。”小博尔吉特氏不卑不亢的说道。满州贵族们既然是以入侵者的身份战败的,自然就不可能得到别人的同情。但她也不想就此在汉人面前表现得过于怯懦。那样的话只会更激起战胜者欺辱的兴致而已。况且小博尔吉特氏也相信同为女人的孙露至少在这方面不会做得太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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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小博尔吉特氏所揣测的那样,孙露本人并没有在自己的登极大典上准备特殊节目来羞辱满州贵族的打算。事实上此刻的她也没有忙于登基的事。而是静静地坐在南京天牢的审讯室中,仔细地观察着沦为阶下囚的顾炎武。与上次在国会上的碰面比起来这位顾议员明显憔悴了许多,不过那双眼睛倒是依旧炯炯有神。想到如今的黄宗羲已成为了复兴党内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而王夫之也已然成了东林党的党魁。相比之下顾炎武的情况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在心中唏嘘了一番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孙露欣然开口道:“顾公子别来无恙否?”

    “托福,在下近日颇为悠闲。不知在下该称呼阁下为王上呢?还是皇上?”顾炎武傲然地望着孙露反问道。就硬件来说,顾炎武的牢狱生活算不上是黑暗无边。他被单独关押在一间光线明亮的囚舍,拥有暖和的被褥与干净的饭菜。无聊时还可以看书来打发时间。但不管条件有多好,牢房毕竟就是牢房,是没有自由的地方。此外自从显德帝登基后,督察司就加强了对他们的审讯。短短三日内他已经接受过两次审讯。从督察司如此频繁的提审次数来看,顾炎武觉得审判的日子很快就会来临。对于督察司的审讯顾炎武虽没有陈贞慧那般态度强硬。但出于君子的矜持,他一直保持着缄默。既然自己已经身陷囹圄就没不能再连累一干朋友。好在督察司在审讯时只是盘问,并未动用刑具,他自然也就乐得闭口不语。但他却没想到孙露会亲自来天牢提审自己。

    “顾公子能吃好睡好,本王就放心了。”面对顾炎武那充满敌视的目光,孙露依旧不紧不慢的说道:“算起来这已是本王第二次与公子见面了。遥想当年公子在国会上的侃侃而谈至今仍让本王记忆犹新啊。”

    被孙露这么一提醒顾炎武心头不由猛然一颤。隆武朝的第一次国会无疑是他一生当中少有的闪量时刻。如今想来他仍旧会被当时的情景所感染。不过可惜这样机会恐怕是不会再有了。绝望的情绪让他的言辞也比往日多了几分攻击性。却见他冷笑一声,恶言相向道:“只恨当时未能更快活地痛斥国贼!”

    顾炎武的话一出口自然是引来孙露身后侍卫的一阵呵斥。然而孙露本人却丝毫没有发火的意思。却见她悠然一笑叹息道:“原来顾公子只记得当时那些不愉快事情啊。本王倒是依稀记得公子当年那番慷慨激昂的发言。记得公子你对屯垦、工商、货币等诸多方面的独特见解。”

    “王上还记得在下那番谬论?”顾炎武那原本因为激动而变得苍白的双唇,很快就浮现出了一丝嘲弄的微笑道。

    “公子的见解可不算是谬论。那日公子的一席发言恰恰同朝廷那一年颁布的五年计划颇为形似。因此本王自从在第一次国会中见识了公子的风采后,就一直对公子的才学颇为仰慕。只可惜这其中经历了太多的波折与误会。听闻公子身陷囹圄,本王也是唏嘘不已啊。”孙露循序善诱着继续说道:“不过,如今天下已定。当年制订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已经顺利完成,朝廷也迎来了第二个五年计划。本王还真希望能同公子你好好聊聊那第一个五年的得失啊。”

    面对孙露的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顾炎武再次陷入的沉默之中。其实在深陷囹圄的日子里,他一直都楞楞地望着竖着铁栅的细小窗户,静静冥想。这个时候他便会回想起自己从前的豪情壮志;回想起隆武帝对他的宠信与信任;回想起芝兰等人愚蠢与疯狂。就实力来说帝党与粤党之间的差距过于悬殊,这一点顾炎武是承认的。但让他一直难以释怀的是后来民间的反映。民间对朱明皇室的那种冷漠、愤然与他们对孙露一党的热情拥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让他不由地又想起了崇祯末年时百姓对李闯等流寇的拥护。难道说这世道真的就道德败坏、刁民肆虐了吗?还是另有其他的原因?无数的问题不断地在他脑中翻滚着。而牢狱生活也让他有了足够时间进行反思。总之那段日子的回忆对顾炎武来说就象是打翻五味瓶一般。各中滋味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难道公子还想留在铁窗之下消磨时间吗?”孙露趁热打铁道。由于在她登基之后,顾炎武等参与庚寅事变的文官与士人都将接受审判,并被流放至宁古塔或是南洋小岛。但她实在不希望看着顾炎武这样一个有才华的人,将余生消磨在那些蛮荒之地。因此在自己登基之前,孙露想再给顾炎武一次机会。

    而顾炎武又何尝不听不出孙露的求才之心。但是士人的操守又让他止住了心中的悸动。却见他把脸一沉继续傲然地回答道:“炎武谢过王上的厚爱。但一臣不侍二主,还请王上成全炎武的名节。”

    面对顾炎武如此的回答,孙露不禁为他的固执感到惋惜。就在她想要放弃之时,忽然间一个念头又浮上了她的心头。于是孙露宛然一笑摇头道:“本王知道公子是个忠义之士。既然如此本王似乎只好成全公子了。当然本王登基在即,是不会枉开杀戮的。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啊。”

    “炎武在此先谢过王上成全。”顾炎武恭敬地朝孙露作了个揖。他知道所谓的活罪,多半就是流放了。而如今新朝的疆域也为广阔,想到自己会被流放蛮荒之地,再也不能回中原。顾炎武表面虽还从容,但心中却已是一片凄凉了。

    顾炎武的这点小小心理活动自然是逃不开孙露的慧眼。于是她便继续说道:“顾先生乃是青年才俊。去那寻常的蛮荒之地,实在是埋没了先生的才学。本王倒有个不错的地方可供先生选择。”

    顾炎武一听可以选择流放的地点,也不禁嘭然心动起来。然而孙露接下来的提议却让他当场傻了眼。却见孙露似笑非笑的望着他道:“欧洲。”
正文 第三十五节 受禅大典
    正如小博尔吉特氏与顾炎武迷茫于未知的前途,事实上中原的老百姓对即将到来的新王朝亦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即将到来的新朝代让老百姓既期盼,又害怕。一方面迷信的中国百姓担心女主称帝会使天道逆转,害怕新女主会象武则天般实行苛政任用酷吏。另一方面安于现状的中国百姓又不希望改变眼前来之不易的太平生活。但无论人们抱着怎样的心情,或是想法,都不能阻止孙氏女皇的登基进程。

    在经历了一系列精心的准备之后,以史可法、陈邦彦为首的内阁大臣再次向显德帝上奏为孙露请功。面对群臣的联名上奏,显德帝当下便第三次下诏禅国,宣布将皇位禅让于孙氏。这一次孙露自然也就不再推脱,当着众臣的面恭恭敬敬地接受下了显德帝的禅国诏。众臣见事情如此顺利的就水到渠成,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也跟着落了下来。当然禅让乃是事关国家社稷的大事,光靠一纸诏书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得昭告天下才行。于是在众臣再次“进柬”下,显德帝不得已下令择五月初二日午时,于新建的受禅台上举行禅让大典。

    显德元年农历五月初二,南京城上下迎来了一个极其隆重的早晨。这一日从皇城到中华王府的数百米长街被清扫得一尘不燃。不过百十米的长街上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四周的商铺店家虽早已张灯结彩打扮一新,却也不敢有任何的喧哗吆喝声。一旁维持秩序负责安保的军士更是一脸严肃的将看热闹的百姓圈在安全线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虽然有众多的军士在旁巡视,虽然这是一件极其严肃的事情。

    眼看着日头渐渐上了三秆,长街的另一头终于传来了一阵庄严的锣鼓声。先前还在交头接耳的百姓顿时禁了声。却见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踮起了脚尖,争先恐后地张望起来。而当那御辇真的映入眼帘时,四周的百姓又突然象是被风吹倒的麦子一般,一片片地跪在了地上,恭敬地迎接仪仗队穿越长街前往中华王府。

    走在仪仗队最前面的是两排鸣锣开道的锦衣侍卫。紧接着便是手持节杖,脚跨枣红马的史可法。与日常出巡不同,今日的史可法并没有头带黑色乌纱帽,身穿朱红葵领官袍。而是换上了极其正式的红色对襟礼袍,配上他左手所持的白色节杖,更显得庄严无比。与他并排前行的是一身戎装的姚金。五花马、黑战甲、以及雪亮的银刀,无不映衬出姚金的威武。在这文武二臣的身后是一辆金碧辉煌的御辇由四匹雪白的骏马牵引,远远地就吸引起了众人惊叹的目光。而后跟着的便是手持着金瓜、钺斧、朝天蹬等等仪仗的两行锦衣旗校。这支前前后后加起来约莫二百来人的仪仗队,就这样在鼓乐声的伴奏下一路声势浩荡地从皇宫大内径直来到了中华王府。

    早已准备的妥当的中华王府,眼见特使已然到达,当下便摆起了香案将史可法及其手中的圣旨迎进了大堂。在众人一番三跪九叩的大礼之后,史可法便以极其恭敬威严的口吻宣读起了显德帝的最后一道圣旨:“咨尔中华王。昔者唐尧禅位于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

    虽然这禅国诏里头的内容孙露早已知晓,但她仍旧以恭敬的态度听完了整份圣旨。当史可法念完最后一句“飨万国以肃承天命!”孙露带头恭谨地谢了恩,继而欣然起身,从史可法手中接过了那份圣旨。这一刹那中华王府内外顿时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欢呼声。那震天的欢呼声就象是要将整个王府都震塌了一般的憾人心魄。

    面对王府内外高昂的气氛,这一刻就连史可法都不得不承认朱明王朝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对朱明皇室都已没了感情。想到这些一种莫名的感慨在他的心中一闪而过。无论怎样朱明王朝都是他曾经发誓效忠的对象。而如今却要由自己亲自宣读结束这个王朝的诏书。这对史可法来说无疑是个莫大的讽刺。现在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就是这天下是交到了一个英主手中。虽然这位英主是个女子,但毫无疑问她比朱明王朝中的任何一个皇帝都更配坐那把椅子。想到这儿,史可法立刻收起了心中的感伤。却见他第一次以一个臣子的口吻向孙露进柬道:“王上,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出发去受禅台了。”

    被史可法在耳旁这么一提醒,孙露欣然地点了点头。却见她在向身后的杨家父子嘱咐了几句后,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了王府。此刻姚金带着一干亲兵在外早就等候多时了。眼见身着一席紫色蟒袍的孙露走了出来,王府外的士兵们再一次暴出了震天的喊声。而远处跪着的老百姓也忍不住偷偷张望起天子的圣容来。

    面对将士狂热的欢呼,以及老百姓好奇的目光,孙露微笑着朝众人挥手示意登上了御辇……这微笑优雅中透着睿智,威武中带着平和,加上其本身日渐形成的帝王气派,混合成了一种独特的气质。这种气质完全不同于男性君王霸气,却又比女子特有的阴柔气质又多了几分威严与果敢。

    由于今日受禅登基的只是孙露一人,这御辇自然也只能她一个人坐。至于杨绍清虽是“皇夫”,却也只能同史可法等大臣一样骑马伴随御辇左右。就这样伴随着三声袍响,以及两边老百姓欢腾的呼喊声,整个仪仗队开始向着受禅台方向缓缓行进起来。其实不只是中华王府外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从中华王府到受禅台这一路上亦是人潮汹涌。同先前中华王府外的百姓一样,孙露的御辇所到之处,老百姓们纷纷下跪迎接,他们甚至都不敢抬头望望那从身边驶过的御辇。

    行进于熟悉的街道,望着两旁黑压压一片跪着的老百姓,孙露此刻的心情同样是复杂的。六年前,她便是在马士英的陪同下穿过这条长街前往皇城觐见弘光皇帝的。那时的她在人们眼中还只是一个来自蛮荒之地的女将。与其他经过此街的觐见皇帝的军阀没什么区别。而那时的孙露也从未想到过自己会有龙袍加身的一天。那时的她正处心积虑的想要架空皇权,想要改变这个世界。为此她可以不惜使用任何手段,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一路过关斩将,将所有阻挡在她面前的人都投入了地狱。然而在经历了一番血与火的战斗过后,孙露突然发现自己有一天站在了权利的顶峰,成了皇帝,成了自己当初最想打击的对象。时隔十年,自己究竟改变了些什么呢?还是这个国家改变了自己?坐在御辇中的孙露发现这两个问题她至今都还未想明白。

    正当孙露感叹于命运的不可捉摸时,御辇已然驶进了皇城。此刻锦衣亮甲的近卫军早就整齐地排在了御道两旁。同姚金一样,近卫军将士也是身着一席黑甲,军帽上清一色地插上了一枝白色的羽翎。在红底金龙旗的映衬下更显得威武雄壮。每当孙露所乘坐的御辇穿过一道高耸的城门,底下的将士们就会狂热地高喊:“万岁!万岁!”那震天动地的欢呼声让孙露暂时忘却了心中的感慨,使她完全沉浸在了即将到来的激动中。

    “中华王殿下驾到!”随着侍从一声洪亮的高喊,御辇终于稳稳地停在了三层高的受禅台前。这才回过神的孙露整了整思绪,缓缓地走下了御辇,在史可法、姚金等人的簇拥下径直走向受禅台。在这不足百米的长道两旁分列着文武百官四百多人。队列的末端还跪着小博尔吉特氏等一干满州俘虏。却见孙露高昂着头穿梭其中,阳光撒在她那绣有金蟒的紫色蟒袍上泛起了一道华丽的光晕。在众臣眼中她的每道步伐,每个举动,更是呈现出一种舍我其谁的王者风范。这种风范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起了敬畏。

    当然孙露一路走来所承接的也不只有敬畏谦卑的眼神。在她通往皇位的道路上还有一双双关切热情的目光在路的尽头迎接她。这些炙热的目光来自于张家玉、陈邦彦、黄兴、方以智等人。他们即是孙露的追随者,也是同她并肩战斗的战友。面对着他们那期盼的神情,这一刻孙露发现自己忽然想通了刚才的问题。如果说她穿越时空来到明朝,注定是要改变历史的话。那今日自己登基称帝,就注定会给世界带来一个不一样的中国。

    想到这些孙露心中不禁豁然开朗。她发现一个新的目标正在路的尽头等待着她。一瞬间六年前刚进南京城时的激昂感觉又回到了她的心中。这种感觉给予了孙露无与伦比的自信与勇气。她的双眸变得更亮了,脚下的步伐也更稳健了。因为她知道自己将要去的地方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崭新的起点。

    当孙露昂首阔步地走上受禅台时,整个受禅仪式也由此达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显德帝唯唯诺诺地向孙露奉上了玉玺。或许是因为站得太久,也可能是被新主的气势所震慑,这位才坐了两个月龙椅的皇帝,显得有些步履蹒跚。就连捧玉玺的手也在那里微微打颤。一旁的沈犹龙见状便朝着皇帝低声咳嗽了一声。显德帝顿时打了个冷颤,连忙象丢热山芋一般将玉玺献给了新主。眼见新主受了玉玺,鸿胪寺的一干礼官赶忙将通天冠、蓝田带、衮龙袍、无忧履,八般大礼,一一打点得齐齐整整,奉与新帝。史可法则再次当众宣读了之前的那份禅国诏,算是向天下昭告明帝禅让的事实。趁着这当口孙露便在随身女官的侍奉下,退入内室更换起了龙袍。

    在史可法宣读完那份兀长的禅国诏后,受禅台上便响起了庄严的礼乐声。紧接着孙露在女官们的簇拥下以崭新的面目出现在了众臣面前。却见此时的她身着一席玄色上衣、朱色下裳的仿汉制冕服,头带通天冠,脚登无忧履。冕服的前后两侧均用金缕丝线绣有日、月、星辰等十二章纹样,人称“肩挑日月,背负星辰”。比之明朝的明黄色绛纱龙袍又多了几份神秘与威严。

    众臣见孙露已然换上龙袍自然是幸喜若狂。紧接着便依照鸿胪寺官员的高声唱赞向北跪下,开始行三跪九叩礼。然后由鸿胪寺官员恭读了沈犹龙、陈邦彦领衔缮就的贺表。读完贺表之后。显德帝与小博尔吉特氏母子均被带上受禅台向新帝表贺。他们一个是身不由己的傀儡,另一对则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孙露自然是不屑于通过羞辱这样的弱者来彰显自己的强大。于是她当众宽声安抚了显德帝与小博尔吉特氏母子,并当场册封朱鼎(讠册)为凤阳公,爱新觉罗福临为渤海公,均厚养于京城。众臣见状无不高声称颂新皇的仁德,山呼万岁。

    之后史可法又当众宣读了新皇的敕谕,宣布改显德元年为弘武元年,定国号为中华,大赦天下,犒赏群臣。武将之中张家玉、王兴、黄得功三人受封元帅,赐玉质蟒龙勋章。萧云、李海、梁权可、游沛龙、秦良玉、姜镶等六人受封上将军,赐金质蟒龙勋章。另有姚金、李虎、李定国、施琅等数十名军官按各自的战功,分别被授予中将以下将衔和各类勋章。文官之中,除史可法、陈邦彦两人被加封太师外。另有沈犹龙、汤来贺等数名内阁大臣被加封太保、少师等衔。而陈子壮则以平民的身份,被破例授予了太傅的头衔。其余一干文官也似武官一般一一升赏。此外,作为皇夫的杨绍清也一同授封为了“贤亲王”。

    总的来说,中华朝对爵位的封赏比起之前的明朝来“吝啬”了不少。不似崇祯、弘光两朝“公侯随地有,太师满街走,中书多如羊,都督贱如狗”。众人均知新朝的爵位远较前朝值钱得多,也更有实际意义。因此当新皇宣布完封赏后,底下众臣便再一次跪地叩首,海呼起万岁来。

    面对众臣的欢呼雀跃,孙露以优雅的姿势朝众人挥了挥手,整个受禅台顿时就变得鸦雀无声起来。一旁的黄宗羲见状赶忙将事先就已准备好的《弘武宪诰》递到了孙露手中。底下的群臣见此架势,便以恭敬地目光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皇帝,等待着新帝亲自颁布新宪诰。而孙露也以极其虔诚的态度翻开了宪诰高声宣读道:“朕,奉天承运大中华帝国皇帝孙露,宣布,弘武元年四月二十六日由国会所承认的《中华帝国弘武大宪诰》。按照立法程序加以重新审查之后,朕最后批准经国会通过本宪诰。朕在此庄严宣布本宪诰为国法之根本,……”

    弘武元年(公元1650年)五月初二日,弘武皇帝孙露正式在南京受禅登基,并当众颁布了《中华帝国弘武大宪诰》。由于《弘武大宪诰》在法律上给予了国会立法权。使掌握立法权的议会,与掌握内阁的任命权及国家行政权的君主,构成了两个权力中心。当然弘武时代的中华帝国依旧带有大量的封建残余。作为君主的弘武帝也依然大权在握,立法机关、行政机构均以君主马首是瞻。因此后人称中华帝国的这种特殊的政体为二元君主制。
正文 第三十六节 新朝官制
    弘武元年五月,明帝显德的一道禅国诏书为朱明王朝长达二百八十二年的统治划上了句号。伴随着旧王朝的结束,新王朝的诞生,中原各地也就此结束了延续6年的“军管状态”。取而代之的是中华王朝崭新的行政制度。

    新帝国将目前所能控制的行政区域划分为:黑龙江、辽蓟、河北、陕西、山东、安徽、江西、直隶、浙江、福建、河南、湖北、湖南、广东、广西、海南、云南、贵州、四川、陕西、台湾,二十一“行省”。另设立乌思藏宣慰司、朵甘思宣慰司、沃儿都宣慰司、南洋宣慰司,四大“宣慰司”。故而时人又称其为“四司二十一省”。

    此外中华朝在地方行政机构设立上也做了相应的调整,分设省、府、县三级政府。废除原来明朝设立的巡抚、巡按、道台等临时职位。改设“省政使”、“省御使”为省级行政、司法长官;“知府”、“监察使”为府级行政、司法长官;“知县”、“县丞”为县级行政、司法长官。宣慰司级政府则设立“藩司”、“总督”二职负责军政大权。以上地方官职均由中央统一任命。

    这种将地方行政与司法权拆分的布置,其实算不上是孙露的创新。早在明朝建立之初,明太祖朱元璋为了防止日后出现唐朝末地方势力割据的情况。他便在地方设立了布政使、提刑按察使和都指挥使,来拆分地方的行政权、司法权和兵权。但从永乐年间起,明朝皇帝为了加强中央统治,对付地方出现的农民起义,又另设了巡抚、巡按、总督等官职来监视地方官员。然而,正如唐朝的节度使一样,巡抚和总督最终没有帮助中央完成加强控制的任务。相反这些下放的巡抚、总督们最终成了集行政、司法、军事为一身的地方最高长官。并逐渐演变成了南明时期的地方割据势力。中华朝废除巡抚、巡按等职,将地方行政权和司法权再次拆分,也正是为了防止再次出现地方割据势力。

    与地方行政、司法机构相对应的是各级地方议会。由于之前中原各地还处于战乱之中,因此之前仅东南、华南地区建立起了比较完善的地方议会。然而随着帝国疆域的扩大、政局的稳定,其他内陆地区也开始陆续组建地方议会起来。为了便于日后的管理,提高议会的运作效率,中华朝在制定行政制度的同时,亦制定了一套完整的议会制度。

    依照中华朝的规定地方议会同样分为“省议会”、“府议会”、“县议会”三级。其中以县议会为基础,由民众推选出县议员;再由县议会选举产生府议员。以此类推,逐级选举,最后由省议会选举出国会议员,代表各省赴京参加五年一度的国会。当然皇帝钦点的国会议员可直接进入国会,不必经过层层选举。

    此外在理论上,各级地方议会仅对同级或同级以下的地方政府拥有“质询权”、“立法权”及“财政权”。但依照《弘武宪诰》中有关议会的条款规定:如若一省或一府中三分之二以上的府(县)议会,对其上级议会表示不满,可联名上书中央要求解散上级议会重新选举。同样的三分之二以上的府(县)议会也可通过联名上书,跳过上级议会直接弹劾质询上一级地方行政司法官员。但省议会要弹劾国会或内阁,则需要四分之三以上的省议会联名上书,且需得到皇帝的首肯。

    除了对地方制度进行了重新整改外,中华朝的中央行政、司法机构亦发生了一番不小的改动。随着海禁的开放、商业的发展、以及政府对庶政的日益重视,明朝中央行政结构过于简陋无法适应社会发展的问题也跟着日渐显露。当然这其实并不是什么新鲜问题。由于当初朱元璋在设计行政制度时,就带着不少乌托邦色彩。这位农民皇帝将他的国家当作了一个大村庄。商业、工业等等因素都被排斥在了国家的控制之外。然而,事实却是整个世界都在发展,无论皇帝愿意与否社会的分工都在变得越来越细化。国家这艘庞大的帆船,已经不可能再象二百多年前那样,在皇帝一人的督导下按照厘定分工合作的程序周而复始地运转了。它需要船上的每一个人都发挥其作用来应付可能发生的诸多暴风雨。

    于是在经历了隆武朝六年的摸索后,中华朝的新内阁由原来的六部,扩充为十二部,分设:内务部、财政部、文教部、外务部、枢秘部、警务部、工商部、农林部、工务部、军务部、陆军部、海军部。并依照《弘武宪诰》中的规定,由皇帝从这十二个尚书中指派内阁首相。借于孙露曾以兵部尚书的身份出任内阁首相,为了不给新朝遗留下隐患,防止日后军人弄权。黄宗羲等人便在修定《弘武宪诰》时特意注明军务、陆海三部尚书不得出任内阁首相。虽然此举明显限制了军方在内阁中的作用。但比起前朝来军人在政治上的地位还是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而新内阁中刑部的废除也标志着中华朝行政机构与司法机构的彻底分离。一直以来由刑部、督察院、大理寺构成的三法司是封建制度下典型的政法合一体系。这使得中国的司法制度始终难以得到独立。虽然孙露在隆武朝时便已将督察院与大理寺合并为司法院,但内阁依旧能通过刑部来控制整个司法系统。因此,为了让司法院能更好的制横内阁,此次的新内阁中废除了沿用百年的刑部。只保留其部分安全防暴职能,改由警务部替代。

    相比地方政府和内阁的改组,中华朝的司法机构这次变更的幅度就明显小得多。这一来是因为中华朝的司法体系刚刚开始独立,还未能完全成型。二来则是因为明朝的司法机构本来就比其他行政机构要臃肿得多。因此新朝依旧遵循隆武朝精简机构的原则,将最高司法机构定为“司法院”。司法院下设“大理寺”和“督察司”,并由此二司延承之前刑部的部分职能。其中大理寺作为中华朝的最高上诉机关,下设刑科、民科、吏科,分别处理刑事案件、民事案件、以及行政案件。

    中华朝这一系列的制度重整,不仅是为了整顿明朝的种种弊政治,更是为了摆脱之前六年军政内阁对国家的不良影响。特别是战争结束后军队的改制更是摆在孙露和内阁面前的严峻任务。当然军队乃是国家的根本。一味的放纵,或是一味的打压,都是危险的举动。只有在循序渐进中将军队由乱世的“战斗状态”转化为和平时代的“备战状态”,才不会使国家丧失安全和战斗力。而这一转变最先就是从划分军区开始的。此次军务部在先前划分的二十五个行政区的基础上,分别设立了甘陕路、辽蓟路、直隶路、闽粤路、滇贵路等五路军区。其中除直隶路担当战略预备军区外,其他各路军区都有明确的职责和作战对象。每一路军区各设一名督统,一名总监负责统领该路军区的军务。

    于是依照着中华朝有关行政、司法、军务的一系列设定,弘武皇帝孙露在登极的当天便签署了新内阁以及司法院的名单。分别由史可法任内务尚书、陈邦彦任财政尚书、朱舜水任文教尚书、李启新任外务尚书、陈子龙任枢秘尚书、范例任警务尚书、罗胜任工商尚书、沈廷扬任农林尚书、方以智任工务尚书、萧云任军务尚书、张煌言任陆军尚书、陈奇策任海军尚书。以此组成弘武内阁由陈邦彦出任内阁尚书。另由沈犹龙出任司法院左督御史;汤来贺出任司法院右督御史兼大理寺卿。

    毫无疑问在这份内阁与司法院大臣的名单当中复兴党占据了三分之二以上的席位。至于在司法院与内阁十二部下属的中高层官员中复兴党所占的比例更是远远超出了这个比例。当然这本就是众人意料之中的事。就象是由陈邦彦出任内阁首相一样,乃是众望所归的结果。至于史可法、朱舜水的留任则是更多的是出于对旧内阁的一种象征性的尊重。而陈子龙、沈廷扬两位东林党系的大臣依旧被留在内阁倒是让众人稍稍吃了一惊。可这都没有黄宗羲的落选让人觉得惊愕。

    作为内阁少壮派的代表人物,黄宗羲不但是陈邦彦的左膀右臂,陈子壮的得意门生,更是弘武帝孙露的心腹宠臣。就连这次极其重要的《弘武宪诰》也都是由他负责编撰的。因此之前人们便已然将他视做了未来新内阁的宠儿。然而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这一次内阁尚书的名单中竟压根儿没有提黄宗羲的名字。这不仅让局外人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理解。就连黄宗羲本人对此事也抱有很大的想法。因此此刻的他虽身处皇宫陪着君王下棋,却远没有先前报告《弘武宪诰》时那么兴致高昂了。

    黄宗羲的这点小小心理活动自然是逃不过孙露那双慧眼的。却见她一边揣摩着棋子儿,一边悠然地开口道:“黄大人今日的兴致不高嘛。还是在想内阁尚书的事吗?”

    “回陛下,臣资历尚浅不敢有此非分之想。”黄宗羲赶忙低下了头回应道。其实心高气傲的他对那件事还是挺在意的。可是事实已是如此。自认能力见识不输于别人的黄宗羲只好往资历那方面去想。毕竟以他的年纪和资历出任内阁侍郎也算是难得。

    “黄卿家不必太过谦逊。对于卿家的才学与能力朕向来是颇为欣赏的。卿家这几年的功绩也是朝野上下有目共睹的。”孙露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抬头望着黄宗羲道:“卿家还年轻,日后有的是机会。”

    “陛下所言甚是,臣定当牢记于心。”不敢正视孙露的黄宗羲恭敬地回道。

    “黄卿家能有这份胸怀就好。”孙露点了点头,继而又微笑着说道:“算起来,黄卿家进入内阁也有六年了吧。屈指算来也算是有些资历了。但有些东西光在中央办事是学不全的,得要走出去才能有大收获哦。”

    “陛下的意思是?”黄宗羲疑惑的问道。他隐约觉得孙露似乎有将他外放的打算。

    果然,还未等黄宗羲问完,孙露紧接着便自顾自的说道:“朕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如今朕虽已将国都选在了南京。可北京城终究是做了中原百年的国都。而朕也希望能将北京作为陪都继续保留,以此来带动华北、辽蓟等地的发展。因此朕现在需要有一个既有能力又可靠的人坐镇北京督师冀辽。”

    “陛下,您,您该不会是想让臣去吧?!”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黄宗羲惊愕地问道。他当然知道北京城的重要地位。事实上,之前内阁大臣们便已经就国都设立的问题讨论多次了。其中就有一部分大臣建议孙露迁都北京。理由是北京地处龙兴之地,是能聚集龙气的地方。至于南京虽然也是龙盘虎踞之地,但毕竟是偏南了一些。且定都南京的朝代大多不怎么兴盛。此外定都北京还能加强对北方地区的控制。当然随之迩来的风险也不小。北方的游牧民族一旦翻越长城便能长驱直入至北京城下。从土木堡事变,到后来满清的多次入口之战,都使明朝的京师始终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下。此外在经历了数十年的战乱后北京城以及北方大部分地区已然是残垣断壁,一片荒凉。因此也有不少大臣反对迁都北京。内阁众大臣在权横了一番利弊后,觉得南京政局稳定且已然成为了帝国的金融中心、政治中心。最后还是决定将国都定在了南京。

    但此刻听孙露这么一说,黄宗羲觉得皇帝心中还是更偏向于北京的。当然正如许多大臣所提议的那样,目前定都北京还有许多不成熟之处。但先将其定为陪都,再为日后的迁都做准备也未尝不可。如如若真是这样那外放北京可就是意义不凡了。毫无疑问坐镇北京的可比留在南京拥有更多施展才华的机会。一想到这些黄宗羲一下子便将内阁尚书的事抛在了脑后,忍不住心痒痒起陪都府尹来。不过他虽然很希望得到这个职位,却又怕孙露不允他。于是便只好眼巴巴地看着棋盘傻笑了。

    眼见着黄宗羲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孙露不由爽朗地一笑道:“那是当然。这个陪都府尹的位置除了黄卿家,朕还真想不出第二个人选来呢。”
正文 第三十七节 扬帆
    当黄宗羲跃跃欲试于去北方大展拳脚之时,作为“皇夫”的杨绍清亦在为即将到来的远行做着忙碌的准备。虽然杨氏宗族与内阁最终同意了他去欧洲的请求。然而关于使团在具体出发的时间上却又再次出现了分歧。由于这个时代的海船航行主要依靠风力,夏季偏南的季风不利于船舶由大陆南下。只有在冬季偏北季风的指引下船只才能顺利达到南洋诸岛。时值五月,正是北季风期的末期,也是船队南下南洋的最后期限。一旦进入七月,那太平西岸便将进入南季风期。不但船队难以远行南下,更可能碰上危险的台风或热带风暴。因此杨绍清希望能在六月之前起程南下,这样到达马六甲时正好可以赶上南季风期。借着南半球的副热带高压吹出之东南信风,船队便能轻而易举地穿越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如果错过这次机会,那就得再等上个大半年才能出发。

    然而,杨开泰等人则认为在五月起程太过仓促。杨绍清这个皇夫出行怎么都得排场十足。之前的筹备绝不能草草了事。别说是等上半年了,就算再等上个三年五载也是正常的。对此杨绍清却显得颇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如此铺张的远行更本没必要,德里古斯神甫等人之前的筹备已经十分充足了。他去欧洲是想去了解当地文化风俗,以及同那里的学者进行交流的。而不是开着舰队去那欧洲耀武扬威,展现天朝圣德的。这么做无疑会给他的欧洲之行带来不少麻烦。对于政治活动本就觉得头痛的杨绍清,自然是不愿意因为自己的身份,而陷入不必要的应酬之中。他更希望自己能以平民的身份微服考察欧洲。

    对于杨绍清这种想法孙露表现得十分理解。事实上她本人也认为这一次的欧洲之行不必搞得太过铺张。目前的欧洲与中国对于对方的实际情况都不是很了解。之前仅仅是在通过传教士、商人进行交流。而孙露对欧洲的了解也仅来自后世的书本或媒体。她本人并没有去过欧洲,更不用说是17世纪的欧洲了。因此杨绍清的这次欧洲之行与其说是一次外交文化交流,不如说是一次刺探性质的考察。

    正如孙露记忆中沙皇彼得大帝的西欧之行。那时一次为沙皇随后的统治定下了基调的旅行。彼得大帝用一个假名混在了使团之中一同随行。据说在这次旅行期间,彼得大帝为荷兰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当了一个时期的船长,还在英国造船厂工作过,在普鲁士学过射击。他走访工厂、学校、博物馆、军火库,甚至还参加了英国议会举行的一届会议。不可否认,彼得大帝在这次旅行所考察到的文化、科学、工业及行政管理方法,直接影响了沙俄日后百年的发展。如果那时的彼得大帝不是微服考察,而是以皇帝的身份盛装出游的话,相信那些东西是他绝对不可能看到的。

    17世纪欧洲的混乱与落后,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但既然欧洲文明能从这时起超越其他古文明,那它自然就有它的过人之处。怀着一颗谦虚的心去观察世界才能发现各种先进的东西。若是以泱泱天朝的自满心态来傲视世界。那就算中国现在拥有了超越时代的科技、文化、制度,最终还是会被自己藐视的蛮夷给赶超的。自己带来的科技与制度不过是延缓了这一进程罢了。因此杨绍清能以一颗平常的心态来看待欧洲,这在孙露看来是十分难得的。

    想要挖掘了解这些过人之处,必须得像彼得大帝那般深入庶民生活中去考察。而不是从欧洲贵族盛大的舞会中得出的。在孙露看来欧洲的贵族已经没落了。虽然他们还统治着那片大陆,却已经不能再代表那里的文化与思想。因此她着实不希望杨绍清将宝贵的时间耗费在那些头带假发,涂脂抹粉,穿紧身裤的贵族老爷身上。有时间在华丽的宴会上向欧洲贵族演示怎么用筷子,还不如在简陋的屋舍中同贫困的学者聊聊自然科学。

    此外,孙露支持杨绍清微服出行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她并不想过早地向欧洲人展现实力。毕竟中国本土刚刚结束长达数十年的战乱,民生、经济均急需恢复。朝廷的主要精力依旧还是要放在本土上的。因此目前中国对外扩张的基本策略还是逐步蚕食为主。这种蚕食策略主要是通过控制海上重要据点,来以点带面的发展殖民地。当然这种高性价比的扩张,并不是中国人创举,早在之前的二百多年欧洲人就已经用同样的方式征服了非洲和美洲。然而他们在亚洲却进行得并不顺利。这一来是因为亚洲各国实力远高与非洲和美洲。二来则是因为欧洲本土战乱不断,延缓了欧洲殖民者的步伐。而这两点恰恰成了中国人最有优势的地方。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中国这条“地头龙”利用欧洲诸侯之间这些年的明争暗斗,捞了不少好处。因此在本土恢复元气之前,孙露不想让欧洲人过早地意识到一个东方强国正渐渐崛起,从而使他们心生提防。

    于是在孙露的一番安置之下,杨绍清终于如愿以尝地在六月初的一个早晨,踏上了开往欧洲的船舶。依照这次外务部的安排此次出使欧洲的使团由五艘舰船组成,共500余人,其中正副使及随行文官25人,另有德里古斯神甫等五名耶酥会神甫一同随行。使团由外务部左侍郎龚紫轩充当正使,南京耶酥会士王志林出任左副使,贤亲王杨绍清出任右副使。并由郑森出任使团所属舰队提督,负责使团安全。

    在使团众多的随行人员之中,有一人虽未列入正式名单,却拥有着副使一级的身份。此人便是顾炎武。自从那日与孙露交谈之后,顾炎武心中亦是久久不能平复。一方面处于对孙露的厌恶,他并不想照着那女人的安排行事。而另一方面顾炎武对欧洲之行却也充满了兴趣。前些年他还在野研读时,便已经同红夷传教士有了些来往,并使他对自然科学有了一些涉猎。因此他虽认为欧洲是未开化的蛮荒之地,却也觉得至少比去宁古塔等地来得有意义。因此他便一咬牙应下了这份没有选择的差使。

    由于身份特殊,顾炎武不能象其他使臣那般露面参加送行仪式。于是在同家人告别后,他便早早地来到了旗舰上。透过船舱的窗户冷冷地看着码头上互相道别的人们,顾炎武也不禁感叹此次出使的路途遥远。船队一旦出港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中原了。因此无论是对正使,还是对船上的杂役来说,他们的家人似乎都不希望自己的亲人去那么遥远的地方。

    因此当顾炎武发现贤亲王杨绍清也在出行人员名单中时,便着实地吃了一惊。起先他还以为是孙露故意要打发走自己的丈夫,故儿才命令自己的丈夫出使欧洲。但他很快就被告知发起此次旅行的正是这位贤亲王殿下。这下顾炎武可就更搞不懂了。他不明白身为皇夫的杨绍清为什么要放弃当前舒适的生活去那蛮夷之地。也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帝王的孙露会同意自己丈夫的决定。难道说欧洲真有什么魅力能吸引皇夫抛弃家庭何权利前去周游吗?还是另有什么原因?对此不敢枉下结论的他此刻只觉得码头上的那对身份高贵的夫妻,确实是两个极品怪人。

    其实不仅是顾炎武,就连孙露本人也清楚自己同丈夫在他人眼中是多么的异类。但饶是如此此时的她亦不能免俗,就像周围其他送行的妻子一般关切地叮咛着自己的丈夫。一旁膝下的两个孩儿似乎还没有明白即将发生的事情。一直生活在王府深院的杨禹轩与杨念华还未曾见识过如此热闹的场景呢。更别说停泊在码头上的那五艘硕大的帆船了。因此两个小家伙只是瞪着两双天真的大眼睛,好奇地向四周张望着。然而正当皇帝一家在做临行道别之时,一身戎装的郑森与正使龚紫轩突然匆匆地跑了过来。却见郑森潇洒地朝孙露敬了个军礼,报告道:“陛下,舰队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哦,舰队已经准备好了吗。龚大人,使团是否也已经准备妥当了呢?”孙露顺手回了个军礼道。虽然做了皇帝,但她依旧该不了敬军礼的习惯。对此史可法、沈犹龙等人也曾多次提醒过她。可孙露却觉得这个习惯并没什么不妥,而且还代表着她同军队的那种难以割舍的感情。因此她不但保持着回敬军礼的习惯,更在不少场合仍旧会以一席戎装出现。

    “回陛下,使团上下均已准备完毕随时都可以出发。”龚紫轩恭敬的回复道。

    “这么说来,倒是朕耽误了起航的时间了。”孙露一边打趣的说道,一边又向龚紫轩嘱咐道:“龚大人,贤亲王等人都是第一次出国。此次出使欧洲之行就拜托你了。”

    “陛下放心,臣定当全力完成您交予的任务。”龚紫轩恭身领命道。作为使团的正使,龚紫轩是唯一一个同欧洲人打过多年交道的外交大臣。他不但熟悉欧洲各国间的关系,还通晓拉丁语、荷兰语、西班牙语、印度语、英语、阿拉伯语等多种语言。当然孙露任命他做正使并不是因为他能充当“好译通”。而是另有极其重要的任务需要他来完成。

    龚紫轩除了外务部左侍郎的身份外,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香江商会理事。其实早在他进入仕途之前,便已经为香江商会处理殖民地适宜了。而哪次对倭国的教训更显示出了他那强劲的手腕。因此他比外务部的任何一个官员都清楚该如何同那些红毛夷打交道。也知道在从中国到欧洲的一路上要做一些什么样的打探,要联合哪些势力,回避哪些势力。因此就算孙露不提醒他也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眼见龚紫轩一副从容的模样孙露也很是满意。于是她点了点头,又回头向郑森开口道:“郑公子,你这次可算得上是如愿以尝了吧。朕可是把一支舰队交到了你的手上哦。”

    “末将谢陛下栽培。末将一定会将王爷和众位大人安全地送到欧洲,再毫发不损地送回中原。”郑森自信满满地拍胸脯道。

    “你先别忙着打包票。这印度洋、大西洋可不比咱自家门前的小水洼。那里可是出了名的海盗窝。别说是普通的商船,就连天王老子的船他们都照抢不误哦。”孙露微微一笑试探着说道。

    “陛下放心,末将等在外绝不会坠了咱中国海军的名头!不管是海盗也好,红毛夷也罢,只要敢动咱使团一根毫毛,末将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海狼。”郑森一个抱拳保证道。

    “好!朕要的就是你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孙露一边夸赞,一边又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样吧,朕与你打个赌。如果你这次能成功完成任务,朕就赐你国姓如何?”

    “行。那到时候末将就将名讳改为‘成功’。如果失败了末将也不会有脸面在来见陛下。”郑森爽快的答应道。孙露的这个赌,无疑激起了眼前这个25岁年轻人心中的战斗欲。此时的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投入那充满挑战的旅程中去了。

    眼见众人都是一副凌云壮志的模样,孙露知道是该是出发的时间了。恍惚间她将目光又移向了杨绍清。然而当着众臣的面,她心中虽有千言万语想要道白,最后却只是嘱咐了一句:“一路走好。”

    “陛下,那么臣就出发了。”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出发的杨绍清,以同样恭敬的态度向孙露拱手道。随着孙露登基称帝,杨绍清便再也不能直呼妻子的名讳了。甚至连日常的亲密言语都成了禁语。虽说他也已开始习惯向妻子称臣,然而这样的对话早在无形当中拉开了他俩的距离。于是,杨绍清说罢便转身随着龚紫轩等人上了船。

    眼看着父亲登上了大船,底下的两个小家伙这才意识到究竟将要发生什么事。杨禹轩头一个便扯着嗓子大哭起来。一旁的杨念华瞅了瞅哥哥也跟着不明就已地哭了起来。见此情形孙露不由蹲了下来,擦了擦孩子脸上挂着的泪珠,然后柔声问道:“怎么了?”

    “爸爸,跟大船走了,不要轩儿了。”杨禹轩指了指码头上的大船哽唁道。

    “他会回来的。到那时候后我们的轩儿和华儿就长大了。”孙露说罢,微笑着牵起了他们的手迎着海风,望着渐渐鼓起的风帆,问道:“喜欢大船吗?”

    “喜欢。”两个娃娃异口同声的说道。

    孙露听罢,欣然地点了点头,像是回答孩子,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喜欢就好。记住总有一天大船会让整个世界臣服在你们脚下!”
正文 第一节百万民举家闯关东 夏存古初踏辽东土
    正如看似沉默的海面底下总有汹涌的暗潮推波助澜。历史也不会因为一个新朝代的降临而趋于平淡。那些个推动人类前进的神秘力量,就像是隐藏在海面下的暗潮一般,牵引着历史朝着谁也不能预计的方向行进。虽然谁都预测不了在下一片海域中迎接自己的究竟是凶恶的暴风雨,还是阴险的暗礁,亦或是灿烂的彩虹。但无论是国家,还是个人至少都可以决定是前进,还是后退,是接受,还是躲避。

    毫无疑问夏完淳就是一个面对未知命运勇敢前进的人。对于这个19岁的年轻人来说,之前三年中他所经历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均是同龄人无法想像的。他曾经之旨高气昂地站在徐州城外接受检阅,也曾经在满是硝烟战场上驰骋,更曾因为“庚寅事变”而与父亲决裂。现如今中原的硝烟已然消散,昔日在沙场上奋勇杀敌的勇士们也得到了皇帝的封赏。夏完淳作为独立教导骑兵团的一员,完全有机会同他的战友们一起,佩带上金鹰领章,成为皇帝的御林军。然而他却放弃了这一在别人看来千载难逢的机会,主动申请调往辽东的第四野战师。

    于是在即将迎来20岁生日之际,夏完淳便与他那被判终身流放的父亲夏允彝,一同踏上了去往白山黑水之地的旅程。趁着海上强劲的南季风,夏完淳一家人抵达辽东时已是十月下旬了。按照军部的命令夏完淳必须在十一月初一之前到沈阳报道。因此夏家人刚一上岸便不得不马不停蹄地雇车北上。比起江南来,金秋的关外已然带上丝丝寒意。此刻行进在关东大平原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望着周围色彩斑斓的群山,夏完淳的心情异常舒畅。他丝毫没有因为远调边关而感到怅然,相反却被辽东雄壮的风景给深深吸引住了。一想到自己日后将守护的是这片如此壮美的土地,一种振奋的激情便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完淳啊,这里离沈阳还有多少天的路程?咱们这一路拖家带口的走不快,可别耽误了你的正事。儿啊,要不你就先行一步吧。”母亲关切的声音打断了夏完淳的思路。却见他一扯缰绳回到车前,宽声安慰道:“母亲放心,此地沿辽河再走上二天左右就能到达沈阳了。现在离军部规定的时限还有五天,不会耽搁孩儿报到的。再说二老同淑莙都是头一次来辽东,人生地不熟的,孩儿实在是放不下心啊。”

    “你有这份孝心为娘就捂心了。可别再为了这家里的事影响儿的仕途。咳,要不是你父亲,你现在早就出入大内,也不用来此苦寒之地了。其实你们根本就不用陪着一道来。”夏母说到这儿忍不住便又抹起眼泪来。从江南有名的书香门第,转眼间沦为发配边疆的流民,这样的打击对一个夏母来说无疑是沉重的。

    “母亲,可别这么说。相公同媳儿怎能看着二老独自来此边关受苦呢。”一旁的夏完淳的妻子见状连忙柔声抚慰道。

    “淑莙说得是。母亲您就别把这事放在心上了。再说来辽东是孩儿自己的选择与他人无关,只要孩儿觉得值得就行。”夏完淳跟着接口道。

    听儿子、儿媳这么一说,夏母也好只擦了擦眼泪将事情尽量往好的地方想。并在心中祈祷儿子能建功立业早日调回中原,朝廷能颁下赦令赦免她那糊涂的老头子。想到这儿,夏母不由又回头望了望坐在里头的丈夫,继而对着儿子轻声嘱咐道:“儿啊,你去同你爹说说话吧。他那样老坐着不说话也不是个办法,早晚会憋出病来的。”

    母亲的话提醒了夏完淳,其实他也一直想同父亲好好聊聊。可怎奈父子二人之前的隔阂以及各自固执的性格,让他们谁都不肯先开口。却见他犹豫了一下,终于翻身下马钻进了马车。摇晃的马车箱狭小而又拥挤,除了摆放着一些衣物日用品外,其余都是夏家父子的书籍和字画。而夏允彝本人此刻则裹着条毯子依偎在他心爱的书画之中闭目养神。眼看着那花白的胡须,憔悴的面容,夏完淳发现眼前的父亲早已没了往日的严厉与自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盖的苍老。于是他以恭敬的口吻轻声开口道:“父亲,您好些了吗?”

    “哦,为父没事。怎么到沈阳了吗?”夏允彝微微半睁着眼问道。其实刚才妻子与儿子的对话他悉数都听进了耳里。而他也同妻子一样对儿子充满了歉意。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儿子开这个口。就像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同许多参与“庚寅事变”的官吏一样,夏允彝对于那段经历也是悔恨交加。他曾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失败。然而在监狱之中他还是对死亡产生了恐惧,后悔不该心存封侯的梦想。

    “回父亲,还有二天不到的路程。”夏完淳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父亲,到时候您得随着俩位差官一同进城。”

    “这为父知道,不能再为难那俩位差爷了。”夏允彝点了点头道。他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能不带镣铐一路来到辽东全凭了儿子的照顾。甚至他还隐约觉得自己只被发配到沈阳附近的抚顺而不是更偏远的宁古塔也全是占了儿子的光。想起这些,他心中的愧疚感终于让他开口歉然道:“淳儿都是为父害了你啊。”

    面对父亲突然的道歉,夏完淳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正色着回道:“父亲,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孩儿不孝今后几年怕是不能在二老身旁侍奉左右了。好在淑莙温柔贤淑,有她照顾您二老,孩儿也就放心了。其实孩儿只希望您能放宽心同母亲在辽东安享晚年。”

    “咳,淳儿啊。你不该随为父一起来辽东。为父有今日的下场,全是为父一人作的孽。再说为父年纪也大了,下半辈子在哪过都一样。可淳儿你还年轻啊。你还有大好的前程呢。你,你真是太傻了。”夏允彝皱着眉头,连连摇头道。原来关于夏完淳调来辽东的决定,夏允彝是直到被押上船后才知晓的。这个既定的实事让他当下便陷入了真正的绝望之中。因为在他看来自己被流放辽东不过预料之中的事。只要儿子能留在南京做官,那夏家日后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可作为夏家三代单传的夏完淳却选择了离开南京来辽东。这就意味着作为书香门第的夏家彻底淡出了江南儒林。

    不过面对父亲痛心疾首的言语,夏完淳却对自己的选择毫不动摇。只听他斩钉截铁的说道:“父亲,正如孩儿先前所言。孩儿选择来辽东完全是孩儿自己的意愿。孩儿不觉得这是件丢人的事。相反,孩儿为自己能来辽东保家卫国而感到骄傲。”

    “淳儿,你懂什么。一个边关守将如何能同御林军校尉相媲美。难道你真的想一辈子就做个武夫吗?”夏允彝痛心疾首的说道。

    “父亲请息怒。孩儿当初之所以选择弃笔从戎就是为了驱逐鞑虏。或许在京城充当御林军、近卫军能过上舒适的生活,拥有接近皇帝的机会。但那样的生活并不是孩儿想要的。孩儿想要的是驰骋沙场,为国家辟疆拓土。这才是孩儿一直以来的志向。”夏完淳坚定的说道。在经历了三年的军旅生涯后,夏完淳越发觉得战斗才是他向往的东西。

    眼看着儿子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夏允彝自知儿子决心已下。于是他长叹了一口气道:“罢了。淳儿你已经长大,为父也没什么资格可以教你。不过虽说建虏已灭,朝廷也收复了辽东。但辽东不比别处,此地民风彪悍,野人遍地,难以驯化。你在此地从军还是得要小心行事。毕竟朝廷在这儿的兵力有限啊。”

    “是,父亲的教诲孩儿铭记在心。”夏完淳一个抱拳点头道。他当然知道辽东目前的状况还没有完全稳定。之前百年的战争也让中原的人们对这片白山黑水之地存有戒心。但如今辽东的局势早已不是朱明王朝统治时能比拟的。想到这儿儿,夏完淳顺手撂起了窗帘,指着车窗外行进着的百姓开口道:“父亲您瞧,来辽东的并不只有我们。如今的辽东已不再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辽东了。”

    “那些是从关内来的流民吧?”夏允彝望着那些拖家带口,赶着牛车的百姓问道。

    “是的,父亲。今年入春河北诸府遭受了蝗灾,据说受灾的百姓有数十万。为此朝廷一边拨款赈灾,一边组织黄河下游受灾诸府的百姓移民辽东。”夏完淳如实的说道。

    “哦,河北闹蝗灾。看来老天爷似乎并不给新朝面子啊。”夏允彝以嘲弄的口吻嘟囔道。

    “父亲,天道有常,就算是在尧舜禹汤这样的圣君统治下黄河照样会泛滥。关键不是在老天爷是否会给面子,而是朝廷是否有能力抗灾救民。”夏完淳正色纠正道。

    “那朝廷这次处理的办法就是将受灾的百姓迁徙到辽东咯。”不想同儿子纠缠于中华朝优劣,夏允彝换了个口气说道。实事上在他流放的路途上已经遇见了不少这样的移民队伍了。他实在不明白朝庭究竟用什么方法诓那么多人来闯关东。

    “是的,父亲。朝廷这次不但组织了大量关内百姓来辽东屯垦。还为他们准备了充足的物资。您瞧,那些牛车、粮食、种子不少都是由朝廷提供的。说实话这些年关内蝗灾、旱灾不断,中原百姓为此也是苦不堪言。当年李闯等流寇肆虐中原,一来是前朝税赋过重,二来中原天灾不断也是个原因。而辽东不但地域广阔,特有的黑土更是比关内腹地肥沃千百倍。相信以我们汉人百姓的勤劳用不了几年这里便会遍地良田了。”夏完淳自信满满的说道。

    正如夏完淳所言那些牛车上装载了麻袋中满是土豆、玉米、高粱等农作物。这些美洲农作物不但便于储藏,能解决移民的粮食问题。更能适应辽东等北方高寒地区的气候,便于打理种植。特别是玉米和土豆在经过美洲印第安人千百年的培育之后,已经拥有了异乎寻常适应能力。无论是在寒带、温带还是热带都能种植。印第安人的这一贡献为各大洲的“开拓者”提供了粮食供给。然而印第安人自己却在之后数百年内人口急剧锐减。这不得不说是一个残酷的黑色玩笑。

    当然此刻的夏允彝并不知道那些牛车上装载的粮食有如此巨大的适应能力。他也不会信那些关外拥有良田的宣传。还有那个他在船上不止一次听说的,有关金国的国号是因为关外腹地藏有金矿的传说。在夏允彝看来那完全就是诱骗无知小民的伎俩。不过就是这些看似漏洞百出的宣传,却引诱了一批又一批百姓举家迁徙出关。于是他抚着胡须反问道:“这辽东哪儿有你说得那么富庶。若真是这样当初满人又为何要削尖了脑袋入关呢?依为父看来朝廷解决难民是其次,往辽东移汉民来巩固统治才是首要目的吧?”

    “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父亲,辽东的富庶是不争的实事。满人当初屡屡入关洗劫,那是因为他们不侍农耕,以劫掠为生。强盗就是强盗,再肥沃的土地对他们来说都是贫瘠的。但我们汉人不同,我们能在高山上开垦梯田,能在沙滩上开垦沙田。再贫瘠的土地我们都能变废为宝。您在营口时也应该看见了,那里如今商贾云集,繁荣富庶。如果没有我们汉人的建设,那个刚经历完战火的小港湾如何能有今天的繁华。”夏完淳傲然的说道。

    “虽说我汉人百姓勤劳忠厚,但毕竟不是那些野人的对手。你也说了那些野人以掳掠为生,眼见我汉家百姓粮草丰盛,到时候定会派兵抢夺的。当年的满人不过只有数万人,还不是像赶羊一般将数十万的汉人百姓虏为奴仆。朝廷就算移民再多的百姓也没多大的用处。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守在关内来得太平。”夏允彝苦笑着摇头道。虽然中原的军队消灭了曾经不可一世的辫子军,但关外游牧民族的强悍依旧是汉人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父亲此言差异。凭什么一群好逸恶劳强盗能拥有如此肥沃的土地!而勤劳的中原百姓不但要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劳作,还要被那些恶棍肆意掳掠!我们在这片土地上辛勤耕耘付出了血汗,同样也会用血汗来守卫自己的家园。”夏完淳说罢,猛然抽出火枪道:“如果那些野蛮人还想像从前那般掳掠百姓,不劳而获的话。那就尽管放马过来吧!但先要问问我们手中火枪同不同意!”

    无言以对的夏允彝,眼看着儿子一脸的煞气的模样,再望望车窗外赶着牛车,远远不断向东北地区腹地进军的移民。他忽然发现自己也正身处一场未知的洪流之中。无论是这场洪流的发起者,还是参与者似乎都抱定了极大的决心。任何阻挡在前面的东西终将会被这股洪流所吞噬。
正文 第二节奉皇命黄得功赴京 接家书吴克善朝圣
    怀揣着对不可预知未来的憧憬,夏家人最终在指定时间抵达了沈阳城。由于夏允彝依旧还是待罪之身,因此他一到沈阳便被交接给了沈阳官府,等待抚顺来的官差将其押解往抚顺的流放地。夏母原本想随丈夫一同去抚顺,但最终还是被儿子劝阻了。毕竟比起小小的抚顺城来,作为辽蓟首府的沈阳无疑是要安全得多。而夏完淳也决不会放心把自己的老母和妻子留在辽东那些偏远的小城镇的。好在通过几个辽东籍战友的推荐,他很快就在沈阳城内找到了一处幽静的四合院。在妥善安置完家人后夏完淳终于得以安心地前往辽蓟陆军府报到了。

    深秋的沈阳秋高气爽,天高云淡。由于这里曾经是后金的国都盛京,因此比之辽东的其他城市来这里无疑是多了几分庄重与肃穆。特别是那笔直交错的街道,总能给初来乍到者以整洁的良好印象。踏着枯黄的落叶,望着周围热闹的街市,夏完淳很难想象这座城市一年多前才刚刚经历过炮火的洗礼。更难想象这里曾经是满人的伪国都。事实上如今的沈阳城除了城中拥有浓郁满州特色的建筑外,已经很难感受到满人的痕迹了。街市上的行人均是汉人打扮,店家挂的招牌也多用汉字书写的。惟有偶尔从行人口中蹦出的几句番话以及那些宫高殿低的特色建筑,提醒着夏完淳这是一座多民族杂居的城市。

    在向一队巡逻的宪兵询问后,夏完淳很快就找到了辽蓟陆军府。这陆军府本是伪清的兵部所在地。第四军团占领沈阳之后,军团长黄得功便将自己的行辕设在了此地。从那时起这里成了整个辽东军事系统的统帅部。而辽蓟陆军府也像它的主人一般,从头到脚都散发着肃杀的气息。这种气息让夏完淳觉得既熟悉又兴奋。却见他整整了自己的军装后,便大步走进了陆军府。

    与夏完淳想象中的差不多,作为辽东军事中心的辽蓟陆军府忙碌而又严肃。院落中,长廊上,门厅里,不时的有身着军服手持文书的军官匆匆走过。不过总有几个军容不算整洁的军官会打破这种严谨的气氛。他们三三两两地谈笑着,并不时地发出爽朗的大笑声。对此夏完淳并没有太在意,他知道那些人大多是负责作战的前线指挥官。用不了多久自己便会成为他们其中一员的属下或是战友。

    然而当夏完淳从这些个军官面前走过时,他们几乎同时停止了谈。开始以好奇的目光打量起他来。夏完淳心里清楚那些人是在注意自己的军衔。由于依照野战军的传统,炮兵、骑兵往往比步兵更有晋升的机会。而他原先所属的独立教导骑兵团更是在女皇登基后被钦点为御林军。因此虽然现在的夏完淳不过才19岁而已。但在他到达辽东时,其军衔已然升到了少尉。一个少年顶着与其年龄不相称的军衔,自然会引来前辈们怀疑的目光。他甚至觉得那些军官会认为他是依靠某种关系才得到今天的地位的。这样的想法让夏完淳顿时就萌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却见他当下便攥紧了拳头,不过脸上却依旧还是保持着冷峻表情,在众人的目视下从容地穿过了院落。

    不过夏完淳在院落中的受到的挫折似乎并没有打击他的信心。相反前辈们怀疑的目光反倒是激起了他心中的斗志。让他不禁在心中暗自发誓,日后定要在辽东建立起与自己军衔相符的武勋。于是在经过了一番报到与登记之后,他终于如愿以尝地拿到了自己的调令。面对着文书上所写的内容,夏完淳不由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道:“第十五步兵师?库布勒哲库?”

    就在夏完淳拿到自己调令的同时,在大元帅黄得功的办公桌上同样摆放这一份属于他的调令。这是一份来自南京的圣旨,其内容也很简单,要他率领辽东众部落的首领即刻起程面圣。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朝廷对黄得功这几年在辽东功绩的大加赞赏。照理说带着夷酋和大量的贡品班师回朝,凯旋而归,这本是一件令人振奋的美差。特别是对于一个武将来说,这样的差使,意味着荣誉、意味着官爵、意味着数不尽的财富。然而面对这样一份圣旨,黄得功却怎么也兴奋不起来。

    这倒不是因为黄得功性格高傲视功名利禄为粪土,也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够格封妻荫子。事实上这些荣誉和官爵正是他多年征战以来一直追求的东西。封妻荫子更是他经常梦见的一个场景。然而当皇帝的一道圣旨真的摆在他面前时,他却在这个时候犹豫了。

    黄得功虽是个粗人,却绝对不是一个蠢人。他书读得不多,可狡兔死,走狗烹的典故还是略知一二的。特别是之前的明朝在对开国功臣的处理,更是对这些古老典故的完美诠释。虽说孙露在这方面向来大度,也从不嫉妒贤能。完全不是那些刻薄寡恩的朱家儿郎可以比拟的。可皇帝终究是皇帝,为了自己的江山社稷,她真的会容忍他们这些掌握兵权的军团长继续存在吗。况且自己还不是随皇帝一同起家的贴心嫡系。想到这些黄得功的心情便开始不自觉地沉重起来。摆在他面前的那道圣旨转眼间就是成了他眼中的催命符。正当黄得功愁眉不展之时,门外的卫兵突然进来通报道:“元帅,阎参谋长求见。”

    阎应元?他来干什么?莫不是他也知道了圣旨的事吧。也罢,这事自己一个人瞎猜也总不是个办法。于是黄得功皱着眉头思略了一番后,便点头答应道:“请他进来吧。”

    可黄得功的话音还没来得及落下,门外就响起了阎应元爽朗的大笑声:“不用了元帅。我老阎不请自到了。”

    “哦哟,什么风把咱们的阎大参谋长也给吹来了啊。来人啊,快快上茶。”眼见老战友已然站在门口,黄得功三步并作两步着上前热情招呼道。

    “这时候还能有什么风。当然是从南边吹来的风咯。”阎应元说罢,倒也不客气,当着大元帅的面便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太师椅上。

    黄得功何尝听不出阎应元的一语双关。却见他顺手屏退了一旁的侍卫,干笑了一声回答:“阎老弟说得是啊。瞧我这糊涂的,现在是南季风期,刮的自然是南风。”

    “那里,元帅您可不糊涂。不过您要是再装糊涂的话,可就真的看不起我老阎了。”阎应元摆了摆手正色道。

    眼见阎应元这么一说,黄得功先是愣了下。继而长叹了一声,绕回了自己的案牍,取出先前的那份圣旨道:“这是刚从南京传来的圣旨。”

    “是让您回南京吧?”虽然已经猜到一二,阎应元还是试探着问了一下。

    “恩,皇上要老夫携巴尔达齐等辽东各部落头人一起进京纳贡。”黄得功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道。

    “哦?如此说来,那可真该恭喜元帅,贺喜元帅了。”阎应元听罢,立刻便起身向黄得功拱手道贺起来。

    然而黄得功却只是苦笑了一下摇头道:“道喜?老夫真看不出这喜从何来啊。”

    “怎么元帅?难道您还没理解皇上的意思吗。您之前率领四军将士浴血沙场,攻取辽东,直抄建虏老巢,已建下不世的武勋。如今又携辽东夷酋向我天朝上国纳贡称臣,那更是会被载入史册的功绩。到时候皇上定会给您封侯进爵,至于封妻荫子更是不在话下。如此喜事,属下又怎能不给您先道个喜呢?”阎应元侃侃而谈道。

    “咳,阎老弟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那些奉承话了。什么不世武勋啊。我等武夫哪儿有这等的手段。还不是仰仗了当今皇上的英明决断。承蒙皇上的厚爱,老夫能被封为大元帅已是皇恩浩荡了。老夫又怎感奢望封侯进爵呢。”黄得功连连摇头道。

    “原来如此,元帅是怕到了南京会被皇上鸟尽弓藏吧。”阎应元冷不丁地接口道。

    “阎老弟,瞧你,又在拿老夫说笑了。”被阎应元一语道中心事的黄得功连忙尴尬的笑道。

    “元帅,您应该知道属下这话不是在说笑。”阎应元忽然脸色一正,肃素然道。而此时的黄得功亦低下了头表示默认。见此情形阎应元便紧接着继续说道:“元帅您的英勇,您的善战,一直以来都是四军将士们的骄傲。但是中原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天下也已经太平,这一天终究是会到来的。属下不想讲什么大道理。只想提醒元帅,皇命难违啊。”

    “咳,老夫何尝不知皇命难违呢。可这圣意更是难测啊。况且你也知道,老夫的出身并不光彩。”黄得功含蓄的说道。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家底并不干净。早年出任江北四镇之时更是以跋扈著称。据说南明的弘光帝有一次降旨与他。可跪在地上接旨黄得功越听越不舒服。于是他当下便跳了起来大叫:“什么劳子圣旨,老子没听见!”

    当然同样的事情,黄得功是绝对不敢再在中华朝重演的。如今他虽是堂堂的护国大元帅,可能立即调动的兵马,却远没有他以前作总兵时多。军队的制度化以及严明的纪律,让高级将领很难再像从前那般将国家的军队据为己有了。因此自从投靠孙露之后,黄得功就一改往日嚣张的气焰。不但处处低调行事,还为国家立下了不少汉马功劳。然而他却始终担心新女皇会因为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而对自己心存猜忌。

    “元帅,此言差矣。元帅虽算不上皇上的嫡系,但也算是同皇上征战多年的老将。应该知道当今皇上为人坦荡,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皇上若是真对元帅您有所猜忌,当初就不会让您指挥第四军团。更不会让您担当收复辽东的重任了。”阎应元语重心长的说道。

    其实对于黄得功的这些心病,阎应元同监军梁权可早有察觉。由于身为监军的梁权可乃是广东一系的将领,不便同黄得功谈及这些事。因此这开导军团长的任务便落在了阎应元的肩头。就目前来看,他的一番循序渐进的开导似乎已然有了些效果。觉得阎应元说的极有道理的黄得功,若有所思着附和道:“是啊,皇上为人向来坦荡。如此说来倒是老夫多虑了。”

    “其实,元帅会有那样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历来掌握兵权的藩镇,都是皇帝的心腹大患。没有一个皇帝会不想削去将帅们的兵权以防他们起兵造反。因此,这兵权迟早都是要收归回皇上手中的。至于何时收?怎样收?不仅取决于皇上的圣意,更取决于臣下的表现。”阎应元意味深长的提醒道。

    “臣下的表现?”黄得功眉毛一挑反问道。

    “是的。君不见昔日北宋的石守信、王审琦杯酒过后功成身退。而前朝的蓝田等诸将惨遭灭门。这其中固然有君主的性情差异的作用。但臣子们不同的表现,也是导致最后不同结局的一个诱因。”阎应元直接抬出宋、明两朝的例子解释道。

    而他的这一招也确实管用。却见黄得功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多亏了阎老弟这一番提醒,让老夫茅塞顿开。老夫这就让家人准备行装随老夫一同南下,也好向皇上表明老夫的心迹。”

    “元帅能如此看得开,属下也就放心了。其实,据属下所知这次去京城的似乎不只有元帅您一人。姜镶、游沛龙等军团长也会陪同科尔沁部吴克善亲王等人一同去京城面圣。”阎应元适时地补充道。

    “哦,姜镶、游沛龙也收到皇上的圣旨了吗?”黄得功微微一惊道。在他看来这确实是皇帝想要收回兵权的一种信号了。

    “这个属下并不清楚。属下只知道是科尔沁部吴克善亲王自个儿要求向朝廷献降纳贡的。姜军长和游军长或许觉得此事是关重大才会一同配那蒙古王爷进京的吧。”阎应元不置可否地回答道。

    “这么说来姜镶、游沛龙他们是逮到了一个蒙古王爷,急着想进京邀功去咯。”黄得功半开玩笑的说道。其实他也清楚科尔沁部的蒙古王爷,远比自己这里的土著酋长要值钱得多。至少,他们的归附能让中**队进一步控制漠南蒙古。

    “元帅您这可就猜错了。据说让吴克善决定归附我中华的不是第三、第五军团的雄壮之师,而是一份家书。”阎应元摇了摇头道。

    “家书?”黄得功惊愕地问道。

    “是的,一份来自南京的家书。”说到这儿,阎应元的嘴角挂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正文 第三节金銮殿藩王投新主 御书房众臣议北疆
    且说那黄得功接了圣旨,在属下的一番劝说下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包袱,忙不迭地开始打点行装备船南下。与此同时蒙古科尔沁部的亲王吴克善,则在姜镶等人的护送下进抵了帝国都南京。同他的妹妹小博尔吉特氏一样,吴克善这次走的也是水路。这一来是因为水路快捷便利,这二来也有向蒙古人展示天朝实力的意思。就目前来看这两个目的似乎已经圆满完成了。船队不但安全抵达了首都南京,沿途中华帝国的繁荣强盛亦给吴克善等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这也难怪,位于漠南蒙古东部的科尔沁部在蒙古诸部中本就算不上什么大部落。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他们沿途所遇到的中原城池,每一座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庞大,那么的繁荣。吴克善曾经以为辽东的盛京已经算得上壮观繁华了。可后来他去了一次北京,盛京当下在他眼中成了个不起眼的小城池。而如今看着这一路看了扬州、镇江等城,他又觉得以前看到的北京城破败无比。哪儿比得上眼前的人间天堂。

    是的,此刻的吴克善确实觉得自己掉入了仙境。中原丰富的物资,富饶的土地,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当年满人为什么要削尖了脑袋南下。为什么在明知实力不济的情况下还要硬着头皮留在中原。中原确实是个充满诱惑的地方。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倾城美女。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东西是中原没有的。有那么一瞬间吴克善甚至也有了一种想将这一切占为己的冲动。

    然而这种冲动来得快,去得更快。因为那些架在高大城头上的火炮正毫不留情地警告着吴克善不要心存非分之想。每当他的目光扫中城头的火炮,他的心头便会不自觉地打起寒战来。这位蒙古王爷在数年前就已经尝过汉人火炮的滋味了。作为与满清联姻最频繁、人数最多的蒙古部落,科尔沁部理所当然地参与了满人同南明的诸多战斗。至于明军的炮弹更是尝了不少。看着自己一手带起的看家人马在对方的炮火下,被成批成批的消灭,那种恐怖的感觉至今还萦绕在吴克善的心头。让他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吴克善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被鬼迷了心窍,竟会答应那多尔衮来趟这么一倘混水。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好在自己在当时的最后一刻还是幸运地逃回了草原。若是那时给汉人在关内被俘获的话,自己的人头可就真的不保了。更不可能像现在这般来中原纳贡。当然吴克善并不知晓如果没有孙露的一道命令,他是不可能如此“幸运”地逃回草原老巢的。正如没有孙露的安排他也不会有资格来南京。

    不过克善可没考虑到这么多东西。想到自己很快就能抵达南京城的他,不由微微一笑,轻轻地拍了拍了自己的胸口。在那里塞着一封他妹妹小博尔吉特氏给他的家信。正如阎应元所言,如果没有这封信,吴克善亦不会主动归附中华朝。毕竟之前同汉人十数年的战斗让他十分害怕汉人会趁势出关,来找他算帐。因此他那日逃回草原后,便立即下令将自己的部落向北迁移了数百里。此外他还派出了大量的斥侯日夜监视长城附近的明军,打算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即往北逃窜。直到小博尔吉特氏的一封家书传到科尔沁,才结束了这种惶惶不安的日子。

    在这封不算太长的家书里,小博尔吉特氏对自己的哥哥,可谓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竭尽所能地想让吴克善知道中原的皇帝并不打算找他兴师问罪。更想让他明白同中原皇帝合作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小博尔吉特氏一番推心置腹的开导无疑是起到了一种推波助澜的作用。事实上,当时的吴克善本人亦处在不知该如何抉择的两难境地。

    与满人一样,在之前中原的战争中科尔沁部亦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大量的青壮男子战死沙场,使得整个部落元气大伤。对于科尔沁部来说,南方的汉人固然是一个恐怖的威胁。可迁移去北方亦不见得会有好果子吃。因为他们同北方的察哈尔等部也都结下了不小的梁子。

    由于科尔沁部世代游牧的科尔沁草原水草丰富,又地处兵家必争之地,因此时常会遭受到周边其他部落的威胁、侵扰。于是感到自身势单力薄的科尔沁部当年以联姻的方式同满人结成姻亲之盟。这一选择无疑是增强了科尔沁部的势力。但是在当时科尔沁这种投靠满人的做法,却为众多蒙古部落所不屑。特别是势力强劲的察哈尔部更是将科尔沁与后金的联盟视作一种对蒙古的背叛。自诩蒙古大汗的林丹汗为此曾不止一次的率军征讨过科尔沁。不过在后金与科尔沁部的联手下察哈尔部最终被降服。并同其他漠南蒙古部落一同归附了当时的后金。

    然而这种臣服是建立在满人强大的武力压迫下的。一旦满人倒台,那些心怀鬼胎的蒙古王爷们当然不会伟大得去为他们的“大汗”报仇。相反他们还会磨刀霍霍直等着向满人清算。一直以来都与满洲人穿一条裤子的科尔沁部同样也成了他们清算的对象之一。因此对于战败逃回草原的吴克善来说,那一段时期的感受可真算得上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而小博尔吉特氏的家书无疑是给绝境中的他开启了一道希望之门。虽然这道希望之门看上去亦充满了凶险。

    “王爷,我们的船很快就要靠岸了。瞧,那里就是南京皇城。”随行的文官突然指着远处巍峨的皇宫,得意的介绍道。

    “哦,真是壮观啊。咱们就是要去那里进谏皇帝陛下吧。”吴克善循着文官所指着方向赞叹着说道。虽然此刻的他还对于那个汉人女皇还有着一份戒心。但眼见中华上国如此的威严,他当下便觉得如此强大的上国确实值得自己用生命来放手一搏。

    于是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吴克善在随行官员的指引下踏进了帝都南京城。从码头到皇城的长街此刻均已被警跸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两排荷枪实弹的侍卫。雕梁画栋的建筑,笔直宽阔的长街,以及周围军容严谨的士兵。一种未曾有过的庄严感顿时泛上了吴克善的心头。先前的憧憬也在转眼之间化作了对上国无限的敬畏。而这种敬畏之情在他面见弘武帝孙露时达到了最顶点。

    虽然在这一路上吴克善不止一次的想像过自己晋见女皇的情景,也不止一次想像过女皇的模样。然而真当他三跪九叩着来到女皇面前时。却又不敢抬头面对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女人了。只见他紧低着头恭敬的叩首道:“外臣吴克善参见女皇陛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亲王远道迩来辛苦了。”从宫殿最高处的龙椅上传来了一阵威严从容的话语。这声音似乎有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吴克善的头压得更低了。心中萌生卑微的感觉的他,连忙以略带颤抖的声音回答道:“罪臣属部冒犯过天朝上国,今日特来负荆请罪。不敢在陛下面前造次。”

    “亲王当初冒犯中原,乃是受奸人蛊惑。尔今亲王回头是岸,归附中原,乃是行顺应天命之举。我朝自然会敞开胸怀欢迎王爷同科尔沁的部众。至于从前不愉快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朝向来大度。”龙椅上的声音虽依旧威严,却又带上了一丝和蔼。使跪在底下的吴克善听罢当下便心头一热,感激的高声道:“谢皇上既往不咎之恩。”

    “嗯,亲王舟船劳顿,今日就到这里吧。”龙椅上那慈祥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又跟着宣布道:“传朕旨意赏科尔沁亲王黄金百两、白银千两、彩绢千匹。”

    吴克善没想自己才回了女皇几句话便得到了这么一笔不菲的见面礼。又惊又喜的他当下便再次下跪叩谢起来:“女皇陛下宽厚慷慨。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叩罢他便在鸣礼官的指引下退出了大殿。直到此时他依旧还是没有勇气敢抬头望一眼龙椅上的弘武帝。甚至都不敢偷偷地瞥一眼那个曾经让他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女人。不过吴克善虽然没能见到女皇的圣容。但通过寥寥数语,女皇的声音却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那庄严中带着慈祥,从容中透着睿智的声线,让吴可善心头的那块大石终于放了下来。他坚信拥有如此高贵声音的人是绝对不会食言的。

    就在宠若惊的吴可善认为自己这次的南行是一次成功的选择。退了朝的孙露亦在御书房中,同自己的臣下们讨论着这一次的投资。却见此时已是枢秘尚书的陈子龙高声赞美道:“皇上龙威。适才那藩王从头到尾都没敢抬头瞻仰皇上的龙颜,可见那些夷酋已然将我朝是奉若天尊。”

    “科尔沁只不过是漠南蒙古的一个小部族而已。之前又与东虏狼狈为奸犯我中土。因陛下大度才未追究他们的罪责。他若是真敢有所造次,那我天朝的大军刹时就能象碾死只蚂蚁一般,让他和他的部族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身为陆军尚书的张煌言傲然地说道。在他看来朝廷完全没有理由接受科尔沁部的投降。相反应该对其进行严厉的惩罚,好让草原上的鞑子们明白同天朝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张将军可别小看了那科尔沁部。他们的实力虽不济,但他们所处的科尔沁东连沃野莽莽的白山黑水,西北毗邻绵延千里的兴安林山地,南面又与辽河平原相接壤,乃是兵家必挣之地。因而也有欲征服蒙古,必先得科尔沁之说。陛下此举不仅是在收服科尔沁部,其实也是在为日后经略蒙古做准备。”一旁的军务尚书萧云一针见血的分析道。

    “怕就怕,蒙古鞑子人心不足蛇吞象。到时候拿了我朝的赏赐,还要翻脸不认人。”张煌言摇头冷哼道。其实他的顾虑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事实上这样事情经常发生。中原的政权一般都会投入大量的财物想要换取北方的安定。可北方的游牧民族依旧还是会侵扰南方。

    “张将军的顾虑也有些道理。不过我们现在不是在安抚科尔沁部,而是要让他们归附我朝。其实吴可善目前在草原上的情况并不乐观。作为一个身处四战之地的小部族,科尔沁各部历来都是归附于周围强势部族的。他们曾经依附过察哈尔,也曾依附过满人。总之谁的势力强劲,他们便臣服于谁。如今满人已然倒台,失去了靠山的吴可善正急着找新主子呢。我朝现在向其敞开怀抱,无疑是雪中送炭之举。相信经过这次的事科尔沁部应该会象当初支持满人那般支持我朝。”萧云进一步分析道。

    “萧尚书所言甚是。但是科尔沁部是否值得我朝投入如此大的投资呢。他们毕竟不是草原上强势的部族啊。对周围弱小部族的号召力也十分有限。陛下,选择察哈尔等大部族不是更有影响力吗?”时任外务尚书的李启新试恭敬地向皇帝问道。

    眼见臣下将问题抛给了自己,孙露自然也就不能再坐在龙椅上不发表想法了。却见她悠然地一笑道:“是啊,朕也知道论实力和号召力,察哈尔部远甚科尔沁部。但正如萧尚书所言,我朝接受科尔沁部乃是雪中送炭。至于实力颇强的察哈尔部,在满人控制漠南蒙古之前便已经是那里的霸主了。而今满人失了势,漠南蒙古群龙无首。估计察哈尔部现在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应该是在忙着重拾霸主地位呢。朝廷若想在这时候招抚他们估计付出的代价将远甚于现在。而且还要时刻提防那些草原狼反咬一口。相比之下科尔沁部虽然弱了一些,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还是比较可信的。况且科尔沁部对于周围弱小部族的影响力还是有一些的,也不算是一无是处。”

    “原来如此,陛下的意思是要扶持科尔沁部,让其纠集其他弱小部族来对抗实力较强的察哈尔部。让蒙古人来对付蒙古人,这样一来鞑子们自相残杀,我天朝的北方边境就可永享太平了。陛下您真是英明啊。”陈子龙恍然大悟道。

    面对陈子龙的说法,周围的群臣也跟着附和称颂起来。然而孙露本人却显得颇不以为然。却见她欣然起身渡到了窗边,背手望着北方的天空,意味深长的说道:“光这样是远远不够的。那些草原狼都十分凶残狡猾,只有将他们驯化成狗,再栓上粗大的链子,我朝的北方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
正文 第四节中华悍龙心系大漠 北极恶熊指染东土
    “将狼驯服成狗?”御书房中众臣异口同声的惊讶道。世人均知这狼是一种野性十足,难以驯服的动物。而狗则是一种忠良温顺的动物。两者虽极其相似,但在性情上却是天差地别。因此在众臣看来将同样性情野蛮的鞑靼人驯服也是一桩难以实现的事情。事实上,中原历代的汉族政权都曾尝试过用各种方法来驯服这些蛮族。像是汉朝选择了用武力来征服驱散蛮族,当武力不适用时就改用和亲来安抚。两者相辅相成最终将匈奴驱赶出了中国的北疆。而唐朝则是使用武力威吓与文化同化来征服西域。让突厥等部族最终臣服于中原的政权。

    然而无论中原的政权使用何种手段,来自草原的威胁始终都如影随形地笼罩着中华大地。因为草原上的蛮族就像草原上的野草一般,总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匈奴覆灭了有突厥,突厥臣服了有蒙古,蒙古驱赶了有女真。中原的政权或许能用武力征服一个草原民族,能用自己的文明同化一个蛮族。可是用不了多久一个更为凶残,更为野蛮的蛮族又会在草原上兴起。与之相对应,中原政权征服同化一个蛮族所要付出的代价却是极其沉重的。因此当众臣听到孙露想要驯服蒙古的打算时,绝大多数的人都皱起了眉头。却见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史可法头一个便向女皇进言道:“陛下有马踏匈奴的雄心壮志,实乃巾帼不让须眉。不过如今中原刚刚平定,百姓尚未安居乐业。正是我朝百废待兴、休生养息之时,实在不宜再起兵事。还请陛下为民着想,三思而行。”

    史可法的一席进言让在场的其他几个大臣也跟着点头附和起来。千百年来同草原民族周而复始的车轮战让中原的政权劳民伤财,疲于奔命。因此对待来自草原游牧民族的威胁,中原政权的态度亦发生了急剧的转变。由秦汉时期的强硬态度,变化成了唐宋时期的妥协态度。到了明朝,朱元璋更是让汉民族龟缩在了自己铸造的长城之中。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大臣都是如此保守妥协的。实际上,火器的完善以及军制的改革,让中原军队的战斗力得到了质的飞跃。原先汉民族在军事上面对游牧民族的自卑感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斩楼兰的傲气。于是身为陆军尚书的张煌言,马上站了出来反驳道:“史尚书怎么尽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不就是打几个蒙古鞑子嘛。我天朝大军只要一年便能横扫科尔沁草原。什么科尔沁、察哈尔,到时候还不是要乖乖的来京城朝见我们的女皇陛下。”

    “张将军的一年之说,未免有些夸张了。从集结军队到后勤准备至少也需准备一年左右。不过,史尚书您也多心了一些。以我朝目前的国力想要在不影响百姓生计的情况下征战蒙古还是可行的。但正如张将军所言,此战必须速战速决,直捣黄龙才行。一旦战事拖延,必然会影响到中原百姓的生活。到时候民心浮动,臣恐我朝重蹈汉武帝时的覆辙啊。”陈邦彦结合中华朝目前的实际,不偏不倚的分析道。

    作为首相的陈邦彦即认同史可法的建议,又理解女皇陛下的想法。征服草原的游牧民族并使其臣服于中原朝廷,是任何一个中原帝王都想追求的极至荣誉。中国历史上的许多圣明的皇帝都曾有过这样的功绩。甚至在不少帝王看来没有征伐过草原,就是自己执政生涯的一种缺憾。因此无论是开国太祖也好,中兴之主也罢,只要一有机会,总想来几次远征大漠,用以彰显自己的武勋。因此女皇会有征服蒙古的想法本也无可厚非。甚至在众臣看来这也是一种英明神武的表现。

    但用武力征服草原民族所要付出的人力、物力、财力是难以估算的。秦、汉两朝为此均付出过沉重的代价。于是一方面是中原政权与游牧民族长期拉锯难占上风;另一方面帝王为了追求个人荣誉,不顾自身情况多次尝试远征。这样的矛盾最终导致汉族同游牧民族的战斗总是败多胜少。而一旦远征军战败,帝王为了推卸责任,往往又会将对手的实力无限扩大。以至于使得中原百姓在心中产生游牧民族不可战胜的阴影。从隋殇帝杨广到明英宗朱祁镇,这些都是极为典型的失败例子。就连唐太宗李世明也有过远征失败,向突厥称臣的屈辱经历。正因为如此史可法与陈邦彦才会反对现在对蒙古下手。在他们看来能将满人消灭收复汉家江山已经算是从游牧民族身上找回面子了。没理由再为了所谓的武勋去劳民伤财。建设国家使中原百姓恢复生计才是朝廷的首要任务。

    眼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孙露对于众臣的态度已然掌控于心。却见她回过身,对着众臣微微一笑道:“诸位爱卿误会了。朕虽有驯服蒙古的想法,却并没有远征草原的打算。”

    想要驯服蒙古,却又不远征草原?这算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和亲,或是出资招抚鞑子吗。这可不像是女皇一贯的作风啊。一时没有猜透女皇圣意的众臣不禁面面相窥起来。而此时的孙露一边朝萧云点头示意,一边则向其他众臣继续释疑道:“朕现在这么一说,诸位爱卿或许会觉得有些唐突。不过,不要紧。先来看看你们身后的那张图吧。”

    众臣听女皇这么一说,连忙刷地一下都回过了头去。却见他们身后的墙上不知何时已然挂上了一副硕大的地图。而军务尚书萧云正一脸冷峻地站在旁边,朝着女皇微微颔首。众臣见状当下便明白了这是女皇陛下早就做好的准备。于是他们便纷纷上前观摩起那份地图来。这是一份十分特殊的地图,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线标注了许多的符号。除此之外上面还写了不少奇怪的“蝌蚪文”。好在这些蝌蚪文的旁边还有少许中文注解,使得众臣不至于看得云里雾里。

    “陛下,这应该是蒙古诸汗国的地图吧。”在一番仔细的观察后陈邦彦终于看出了地图的出处。

    “陈首相好眼力。准确的说这是东北亚的地图。喏,这里是黑龙江、这里是兴安林、这里是柏海儿湖(贝加儿湖)、这里是车臣汗国……”孙露大致指了几个众臣比较熟悉的地名介绍起来。一旁的众臣也跟着女皇所指的方向扫视起来。突然间女皇的纤纤玉指停在了一处红色的地域上,并郑重其事的介绍道:“这里是俄罗斯国。二年多前我军在辽东的雅克萨城消灭了该国的一支远征军。战斗结束后我军缴获了大量的资料,其中就包括了诸位爱卿眼前的这份地图。”

    “俄罗斯国?这好像是欧洲的一个偏远小国吧。”外务尚书李启新皱着眉头开始在自己脑中搜索起有关俄罗斯国的信息来。可怎奈此刻的俄罗斯无论是在欧洲,还是在亚洲都还只是个寂寂无名的三流国家。李启新自然是找不什么具体信息来。于是颇感不解的他纳闷地问道:“俄罗斯与我中土相隔万里。他们的远征军怎么回出现在黑龙江畔?”

    听李启新这么一问孙露不禁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转儿向萧云示意道:“至于这个问题吗。还是由萧尚书来回答诸位爱卿吧。”

    众臣听女皇这么一说,便将视线转向了萧云。那萧云也不摆谱,直接就拿起教鞭向众人解释起来道:“诸位大人,正如陛下所言我军在收复辽东时,无意中与一支二百多人的俄罗斯军队发生交战。第十五步兵师在将其消灭后,缴获了大量的资料。通过对这些资料的翻译与研究,以及对俘虏的审问。我军目前已经了解的该国在西伯利亚地区的大致情况。”

    众臣一听对方才二百来人,当下又觉得不屑起来。不少人在心中均想:不过是一支来自弹丸小国的土匪,而且早已被天朝的大军剿灭,犯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吗。然而萧云可不管其他大臣怎么想。他依旧用极其严肃的口吻讲解道:“俄罗斯国地处东北欧一隅,自其沙皇伊凡四世执政起,一百年来一直都在向东方扩张。1598年,即明万历年间,沙俄远征军灭西伯利亚汗国。此后沙俄越过了乌拉尔山,相继灭了彼雷姆酋长国和叶潘恰酋长国,开始入侵叶尼塞河、达勒拿河、楚科奇半岛和鄂霍次克海地区。1638年,即崇祯十一年,沙俄在勒拿河成立雅库茨克督军府。1642年,即崇祯十五年,在勒拿河上游建立了维尔霍连斯克城。1647年,即隆武三年,俄军进抵贝加尔湖,即柏海儿湖,并在该湖东北角建立了安加尔斯克堡。次年,又建巴尔古津堡。至此,沙俄大体上从北部用数个据点包围柏海儿湖,以此作为进一步南下和东进的基地。”

    当萧云的教鞭指向贝加尔湖时,在场所有大臣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不屑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凝重的神情。通过萧云的一番介绍,众大臣仿佛也跟着沙俄的远征军一同横扫了西伯利亚一般。虽然这中间相隔了几乎有一百年的时间。但是被沙俄收入囊内的土地依旧超出了众人的想象。只见史可法紧盯着地图急切的问道:“那俄国人是什么时候进入辽东的呢?他们是否也在黑龙江畔屯有重兵?”

    “史大人,从1643年起,即崇祯十六年,沙俄远征军便开始走勒拿河支流阿尔丹河,再沿乌楚尔河流进入纽约姆卡河,然后翻越外兴安岭,走连山陆路,最后进入精奇里江,建立尼布楚堡。开始指然我辽东黑龙江地区。并在当地烧杀掳掠,被当地百姓称为罗刹鬼。1649年,即隆武五年,俄国人又出奥廖克马河,沿其支流图吉尔河到达黑龙江,妄图夺取雅克萨城,作为控制黑龙江上游的一个新据点。不过那时我中原大军已然进抵雅克萨城,消灭了那支罗刹鬼。”萧云说罢收起了教鞭,又不无感慨的补充道:“事后我军从俘虏口中审讯得知,沙俄在西伯利亚地区共设有托搏尔斯克、托木斯克、雅库茨克和叶尼塞斯克等四个督军府。四个督军府驻守的总兵力不足万人,且以哥萨克人为主。因此俄军每次东征,仅能出动数百人。每一处碉堡城池守军亦不会超过百十余人。”

    “你是说俄国人仅用数千人征服这数千里广袤的土地吗。真不愧是一群罗刹鬼啊。”史可法倒抽一口冷气的说道。

    “史尚书你也莫要着急。从第十五师汇报来看,所谓的罗刹鬼不过是仰仗了火器犀利才能一路所向披靡。结果与上了同样精通火器的我朝大军,自然就变得不堪一击。既然数千个仅装备有火绳枪的红毛夷都能打得鞑子满地找牙。装配有滑膛枪的十数万天朝大军自然也能让蒙古人俯首称臣。”张煌言傲然的说道。对于俄国的事他多多少少都比那些文官知道得多一些。而也正是因为知道了沙俄在西伯利亚的所作所为,陆军部才会如此自信于远征蒙古。

    “张将军,数千人的远征军同十万人的远征军,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概念。西北苦寒之地,粮草短缺,一支一千人左右配有火枪的远征军或许还能就地补充补给,以战养战。可一支十万人配有大量火枪火炮的远征军,在得不到中土正常补给的情况下,不饿死在草原,也会被冻死在西伯利亚。”陈邦彦连连摇头道。

    “不错,陈首相可说到点子上了。这就是为什么当初汉武帝、唐太宗、明成祖需要倾全国之力才能远征大漠。但最后除了皇帝能得到天可汗之类的尊称外,国家和百姓并不能从这些远征中得到实际利益。但是俄国人就靠着那么几千个哥萨克,以极小的代价,用一百多年时间征服了西伯利亚以及蒙古西北广袤的土地。俄国沙皇虽没有天可汗之类的称号,却榨取着大漠与草原上的无尽财富。火器的发展已使我们能用极少的军队对付骑兵。如何像俄国人那般利用这一优势,才是朕与诸位爱卿应该好好反思的东西。”孙露语重心长的说道。

    “陛下,所言甚是。俄罗斯国虽是一弹丸小国,但其对付鞑靼的策略确实值得我朝学习。”史可法感触颇深的拱手道。

    而一旁的沈犹龙则跟着开动起了脑筋。一个在他看起来极妙的计策就此油然而生。却见他一个抱拳进言道:“陛下,既然俄罗斯国如此善战又地处蒙古以西。不如我朝同其联手一同对付蒙古鞑子吧。”
正文 第五节亮三宝女皇定乾坤 剿悍匪义师借藩道
    沈犹龙的进言一出立即便引起了周围好几个大臣的附和。事实上,经过萧云刚才的一番介绍,众臣已然对那个叫俄罗斯的国家产生了兴趣。在他们看来无论是蒙古鞑子,还是罗刹鬼都不是什么省油灯。不过北方的蒙古人给予中原的威胁更为实际,也更为明显。而那罗刹鬼虽说也是凶残无比,但毕竟与中原相隔十万八千里。用一些蝇头小利挑唆罗刹鬼同蒙古鞑子起来,不但能就此削弱双方的实力,中国还能趁机从中捞好处。如此划算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然而出乎沈犹龙等人意料的是,孙露却以及强硬的态度回绝道:“此事万万不可!与沙俄联手无疑是在与虎谋皮。”

    “陛下,臣等也知这沙俄并非善男信女。不过,以夷制夷确为上选啊。”颇为不解的史可法跟着进谏道。

    眼见众臣竟提出要与沙俄合作!孙露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她转念一想现在的沙俄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公国。别说是中国人,就连同一时期的欧洲诸侯也不一定能看出那只北极熊的狼子野心。想到这儿,孙露不禁换了种口吻反问道:“诸位爱卿的意思朕也明白了。不过,诸位爱卿是否注意到过这地图上的用红线标出的标志?”

    红线标志?众臣被女皇这么一提醒,当下便又将目光投向了墙上的地图。他们这才发现地图上确实如同皇帝所言,布满了众多犹如蛛网一般的红线。却听一旁的工务尚书方以智拱手提问道:“陛下,这些该不会是河道吧。”

    “不错,这些确实是河道。俄国人称之为‘连水陆路’。也就是在两条相近的水、河流中间的地带。人在冬季可以从这些连水陆路涉冰而行,从而缩短许多路程。沙俄东进主要靠的就是蜿蜒于西伯利亚的长川巨流。沿着这些纵横交错的大河小溪,从一条流驶入另一条河,他们到达西伯利亚的任何一处角落。”孙露在地图上划了个大圈解释道。

    “如此看来俄国人对那极北之地的了解丝毫不逊色于当地的土人啊。”面对如此详尽的地形图沈犹龙不禁由衷的感叹道。

    “何止是了解。相信蒙古鞑子自己看到这张图时也会惊讶得合不拢嘴。这上面的某些捷径可能连当地的土著亦不是很清楚。这图就是近百年来一批又一批沙俄探险队前赴后继的杰作。”萧云跟着补充道。

    “的确,正如诸位爱卿所见沙俄对东方的指染可算是处心积虑。他们有明确的目标,科学的计划,合理的分工。不是那些大漠上的游牧民族可以比拟的。怕就怕,到时候蒙古野狼确实被驯服了,可我中华的北方又会出现一头更为残暴狡猾的北极熊。诸位爱卿可别忘了两宋的前车之鉴啊。”孙露极其严肃的警告道。

    毫无疑问孙露的一番提醒确实起了作用,一提到宋朝几乎所有大臣的头皮都开始发麻起来。宋朝曾与金国结盟对付当时辽国,结果辽国是被消灭,而北宋也随之一同被女真人灭国了。第二次南宋又故计重施,与蒙古人结盟对付女真人。这一次的结果更惨,连最后的半壁江山都没能保住。因此,若是中国与沙俄结盟的话。不排除会有消灭猛狼,养肥恶熊的情况出现。当然如今中华的军力是两宋时代的中原所不能比拟的。但这也不代表中国人就可以自负到无视未来威胁的地步。

    却见此时的首相陈邦彦脸色凝重的拱手道:“陛下圣明,我等不明就里差一点儿重蹈宋人的覆辙。所谓近交远伐,如此看来收服漠南蒙古诸部来为我朝所用才是上上之选。”

    “陈首相所言极是。还是陛下英明,能看透罗刹鬼的狼子野心。”眼见自己揣摩错了圣意,沈犹龙连忙开始补救起来说道:“至于那些蒙古鞑子早已四分五裂,完全没了数百年前的嚣张气焰。我朝正好趁此机会将其逐个吞并驯服。刚才萧尚书不是说俄国人利用哥萨克人来征服西伯利亚吗。那我等也可以用蒙古鞑子做我天朝进军大漠的马前卒!”

    沈犹龙的最后一句话,无疑是说到了孙露的心坎儿上了。于是她以赞赏的表情朝沈犹龙颔首一笑,紧接着便欣然点头道:“俩位爱卿言之有理。正因为如此,眼下驯服漠南蒙古诸部为朝廷所用,便是我中华进军大漠草原迈出的第一步。”

    “陛下英明,驯服漠南蒙古为朝廷所用虽是上策,但是蒙古鞑子桀骜凶猛,恐难以驯化啊。”史可法不无担心的说道。

    “史爱卿说得没错。如果蒙古人是如此容易就能被驯服的民族。那他们就不是草原狼,而是草原羊了。不过人总是会有弱点,会有**的。朕相信只要方法得当,就一定能驯服那些草原狼。”孙露斩钉截铁的说罢,又朝身后的侍从点了点头。于是侍从立刻会意着将三个盖着红绸的漆盘端了上来。这一举动自然是引起了众臣的注意。而孙露本人亦信步走上前指着这三个漆盘,狡诘的一笑道:“所以朕一直都在思考那个适当的方法。在翻箱倒柜了一番后,朕终于找出了这三件宝物。”孙露说罢便掀开了第一个漆盘。

    “火枪!”众臣一言就认出了那件令他们自信的东西。

    “是的,火枪。大漠草原是一个信奉实力的地方。要想让那里的人安心听你讲话,火枪火炮是最好的选择。火枪火炮能让我中原的军队以相对较少的人数战胜草原上的骑兵。不但提高了咱们汉人的战斗力,还减轻了朝廷的后勤补给。不用再像古时那样为了远征大漠而劳民伤财。与火枪火炮相配套的是兵站与碉堡。这一点俄国人已经作出了实际的榜样。他们甚至连据点的具体位置都为咱们选好了。至于如何鹊占鸠巢就不用朕再多做解释了吧。”孙露一边把玩着火枪,一边敲了敲墙上的地图,不怀好意的笑道。

    而在场的众臣听罢,也忍不住此跟着他们的女皇会心大笑起来。正如孙露所言,俄国人既然能一路从莫斯科远夸欧亚大陆来到黑龙江。同理可证,沿着沙俄在欧亚大陆上建立的城市、碉堡等据点,中国人自然也能从东面出发西进至欧洲。于是被第一个漆盘吊起兴趣的众臣,连忙将目光投向了剩下的两个漆盘。那是两个截然不通的漆盘。一个堆得高高的似乎摆放的是一个庞大的器物。而另一个盘子却像是什么也没放一般,红绸干瘪地贴在了盘子上。

    而孙露接下来选择的掀开的正是这个空荡荡的盘子。当红绸被掀开时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串小小的佛珠。与普通的禅宗佛珠不同,这串佛珠上刻有十分诡异的图案,一看便知非中土之物。却听孙露跟着解释道:“这第二样宝物是佛教,准确的说是藏传喇嘛教。根据记载,俺答汗时期,格鲁派喇嘛教传入蒙古。而俺答汗本人亦皈依喇嘛教,大兴佛事,广建庙宇,宠信喇嘛上层。由于喇嘛教迎合蒙古贵族的需要,宣传贵族的特权是前世修行的‘善报’。因此喇嘛教在蒙古很快就替代了原先的萨满教。而我朝在这一宗教问题上,不但会沿袭前朝尊重的态度。更会对喇嘛教采取全面保护和鼓励的政策。”

    “陛下圣明。但是朝廷只要能尊重他们的宗教就足以安抚藩民了。干嘛还要花大力气在蒙古诸部中推广这喇嘛教呢?”

    “诸位爱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大漠草原推广喇嘛教对我朝有众多的好处。这一是,喇嘛教宣传四谛五明,六道轮回,只求来世,能使信徒安于现状。二是,格鲁派遵循‘二不戒律’,一不准僧人参加生产劳动;二不准僧人取妻生子。一旦多数的蒙古青壮男丁进了寺院,其人口与战斗力自然会随之下降。就算这其中大部分的喇嘛日后会还俗,但其暴戾之气也在寺院之中被消磨殆尽。此外,大量的喇嘛教寺院还能将原先四处游荡不定的牧民吸引至比较固定的区域。毕竟原先在信奉萨满教时蒙古人通过祭拜山石、树木、湖泊,可以在任何地方举行宗教仪式。但改信喇嘛教后就必须有寺院才行。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听着孙露如此从容不迫的解释,在场的众臣脸上均显露出了仰慕的表情。他们未曾想到看似平和的佛教在女皇的手中竟也能成为如此犀利阴险的一件武器。其实这一策略并不是孙露她本人的创新,而是源自于满人的启发。事实上,对喇嘛教的这种政策,历来是清王朝对蒙古的一项基本政策。孙露脑中的历史告诉她这一策略十分有用,是保持中国西北疆域稳定的一项重要基石。况且喇嘛教是蒙古人自己的选择,又不是自己拿枪逼他们信的。而众臣虽未见过此项宗教政策的实际效果,但他们也能在心中分析出这么做的好处。当下对女皇经营漠南的信心又增加百分。却见那工务尚书方以智迫不及待便开口问道:“陛下,那最后一项宝物是什么?”

    “方爱卿,少安毋躁。这最后一项宝物其实是一个十分寻常的物件。”孙露说罢,冲着众臣冷扫了一眼后,便猛然揭开了最后一块红绸。

    “羊毛??”方以智那惊讶的话语中明显带上了失望的意味。见过先前那两件“宝物”后,众人均对这最后一件宝贝充满了好奇。却不曾想到仅是一堆寻常的羊毛。不过就在众人纳闷之机,却听久未发言的工商尚书罗胜开口道:“这羊毛应该是英国罗姆尼羊毛吧。我中原自七年前起开始从欧洲引进英国罗姆尼羊,取其羊毛用以纺线织布。臣还记得有一段时期羊毛飞涨,南方不少乡绅地主圈地养羊。朝廷和商会为此还特地出面阻止过。不过无论南方的农场主如何努力,这种羊的成活率和产毛量均远低于欧洲。毕竟咱们南方是鱼米之乡,而不是草原牧场啊。难道陛下的意思是要将这种产毛绵羊推广到漠南草原去吗?”

    “恩,罗卿家说得没错。朕确有此意。当初因为南北交战,羊毛紧缺南方的商人才出此下策在南方圈地养羊。而如今我朝地域广阔,既然北方有水草丰硕的草原,又何必要在南方圈地养羊呢。西北的草原无论是在水土上,还是在气候上都十分适合绵羊的繁衍。况且那里寒冷的气候也能提高绵羊的剪毛量。如此一来既解决了羊毛短缺的问题,又能从经济上控制漠南草原。”孙露点头应和道。

    “军事、宗教、经济。陛下英明,如此三管齐下,那些蒙古鞑子想要不受我中原控制都难咯。看来草原上很快就将出现一个女可汗了。”陈邦彦等一干大臣见过了女皇出示的三宝后,无不由衷地抚掌赞叹道。

    却见此时的孙露沉吟了一声开口道:“朕并不在乎做什么天可汗。朕要的西北绵延千里的大漠与草原。或许这些地方在诸位爱卿眼中是只有草与岩石的荒芜之地。但在这贫瘠的土地下所蕴藏有的矿藏是朕与诸位都难以想象的,更是中原所不能比拟的。当然在吾辈这一代还并不能立即就用上这些宝藏。但吾辈的后代日后会为吾等现在为他们留下的遗产而感到自豪。朕需要诸位爱卿同朕一起携手为我中华的子孙后代取下那块世界上最富饶的土地。”

    虽然众臣还不怎么明白孙露口中的宝藏究竟指得是什么。但从女皇那番慷慨激昂的说辞中,他们感悟得出西域大漠草原对中原的重要性。姑且不论现在用得着用不着,能为子孙后代留下大片土地总是件好事。却见众臣齐声拱手道:“吾等誓死追随陛下为我中华开启万事基业!”

    “诸位爱卿,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征服之旅,来不得半点儿焦躁。因此现在还未到我朝向西北全面进军的时机,不过有一块地方的时机倒是早已成熟。”孙露说到这儿,原本和谐的双眸突然闪过了一丝寒光。却见她回头向身后的众臣沉声问道:“云南那里的事准备得怎样了?”

    “回陛下,云贵两广前去剿灭孙可望部的军队已然集结完毕。”张煌言一个抱拳回应道。

    “回陛下,平南大将军姚金中将已于十月二十七日抵达广西廉州府驻地。各项军需物资也已准备完毕。”萧云紧接跟报告道。

    孙露听罢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向外务尚书李启新问道:“李尚书,安南、大越、大城、末罗汗各国有消息了吗?”

    “回陛下,给予中南半岛诸侯的圣旨均已发出,但各藩属国至今没有回应朝廷。”李启新神色凝重的回答道。他原本以为凭着天朝上国的一道圣旨就能让这些弹丸小国,乖乖地同意让中**队借道他们国家去进攻云南。可谁知圣旨都发出快四、五个月了,那里却半点儿消息都没有。

    “陛下,也可能是安南等地离我中途遥远,越王、缅王、安南王等诸侯的还来不及回复我朝。”史可法适时的解释道。

    不过孙露本人对此却显得十分镇定,仿佛这样的情况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只见她冷笑一声傲然命令道:“暂且先别去管安南、缅甸的那些土王,一切照原计划实行。我中华将士想摘的桃子,是任何人都不可能阻止的!”
正文 第六节香料群岛华商逞威 中南半岛诸侯称雄
    正如外务尚书李启新所预计的那样,弘武内阁向中南半岛个诸侯颁布的圣旨,早在数个月前就已经交到了那些诸侯王的手中。然而他们的回复却并没有像史可法所预言的那样因为路途遥远而被耽搁。事实上,中南半岛的诸侯们根本就没有就中国政府“借道剿匪”的要求做出任何的反应。缅甸、安南、大越、大城诸国甚至还在接到中原弘武朝的圣旨后,加强了各自边境的警备。仿佛他们即将迎接的不是曾经发誓效忠的宗主国,而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侵略者。

    当然中南半岛的诸侯会有如此的反应,总的来说也不算是太过唐突。虽然这些国家历来就是中原王朝的藩属国。但这种宗主国与藩属国的关系仅仅是建立在古老的朝贡体系上的。宗主国即没权利干涉藩属国的内政,也没权利在藩属国驻军。而这种礼节上的朝贡关系在明朝中期以后也渐渐的破裂了。战乱、天灾以及明朝政府本身的**,使得中原政权逐渐丧失了维持其宗主国地位的能力。中南半岛的诸侯自然也是乐得听封不听调,在中南半岛这一亩三分地上上演着各自的争霸大戏。

    自15、16世纪起,不大的中南半岛便早已陷入了诸侯混战之中。在这近两百年的时间里,中南半岛上的各个大势力你方唱罢,我又登场,打得好不热闹。直到如今在半岛上形成了以缅甸末罗汗王朝、暹罗大城王朝(泰国)、大越国郑氏王朝(北越)、广南国阮氏王朝(南越)、高棉王国(柬埔寨)、万象王国(老挝)等等诸国割据的局势。除了这些实力较为强劲的诸侯国外,中南半岛上还零星分布着占城、水真腊(下柬埔寨)等诸多小国。

    不过中南半岛的诸侯们虽说一直都在忙于撕斗抢地盘,但敏感的他们很快也感受到了这几年南洋局势的急剧变化,感受到中原宗主国的蠢蠢欲动。诸侯们发现在不知不觉中他们的港口里已经停满了来自中土上国的大船,他们的集市上充满了来自上国的各色货物。除此之外,大街上的汉人亦日渐增多起来。与从前那些单打独斗的华人商贩不同,如今的来中南半岛的作生意的汉人明显团结了许多,更强悍了不少。这些华人商贾组织商会,建立私人卫队。他们甚至还同欧洲来的红毛夷一样在重要的港口建立起架有大炮的“商务馆”。面对那些闪着寒光的火枪,以及那黑洞洞的大炮,当地的诸侯土王们自然是不敢再像从前那般肆意欺凌、敲诈汉人了。相反在大炮与银票这两件法宝的一打一诱下,不少土王倒是乖乖地配合起华商的开拓来。

    与欧洲商人差不多,中国商人起先也以南洋特有的香料为自己猎取的主要目标。不过随着香江商会对南洋的控制越来越深入,加之中国原先就拥有的宗主国地位,使得中国商人在南洋得到的特权也越来越多起来。他们虽同是商人,却终究是从天朝上国来的人,地位自然不是红毛夷和土著商人所能比拟的。他们即不用像欧洲商人那般处处遭人提防歧视,也不会像南洋土著商人那般地位底下。凭借着这些特权,中国商人的经营范围也跟着扩展了开来。从香料药材到蔗糖大米,从生丝木材到宝石矿藏,可谓是应有尽有。

    特别是中南半岛的矿藏分布广泛,种类繁多。在中国本土因为内战而影响到北方矿藏开采的情况下,中南半岛的硫黄、铅、锌、铁、铜等矿藏缓解了中原金属矿藏的紧缺问题。可以说南洋就像是一个后备仓库一般供给着中国本土市场。

    当然比起南洋诸岛来,中国商人在中南半岛上所受到的制约明显要多得多。像是大越、广南、万象等国均对华商的行动有着严格的限制。因此华商在中南半岛上更多的会选择占城、真腊等小国的港口来建立据点。正如以商立国的荷兰人、英国人喜好在殖民地建立商馆、港口来发展商业。而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则会在自己的殖民地建立起高大的碉堡与教堂。至于对土地异常执著的中国人,在异乡谋取特权,赚取财富之后,往往就会不自觉地去购买土地,用以保值。而南洋低廉的土地价格和充足的劳动力,无疑成为了商人们并购的首选。

    与欧洲商人一样通过贿赂、威胁等手段,来自中国的华商们迫使南洋的土王允许他们在当地设立商馆,购买土地,建立农场。他们雇佣当地的华裔作为帮手经营农场。并从欧洲人手中购买当地的土人和自非洲的黑奴作为农场的劳动力。不可否认他们中的许多人在本土时就已经是“出色”的地主了。他们知道如何去将一片贫瘠的土地经营成为良田果园,也知道如何最大限度的榨取奴隶。就这样适当的经营和大量的特权仅使得中国人的农场在短短数年内中遍布了南洋诸岛。

    这些南洋殖民农场以种植稻米、蔗糖、油棕等农产品为主,香料、染料、烟草、茶叶、原棉等经济作物为辅。农场主又往往会根据本土和国际市场的需求,改变农场种植的农作物。因此比之中国本土的传统山庄农场,更为商业化。加之南洋廉价的劳动力、低额的税赋,如此得天独厚的优势,让殖民地的财阀们能博取比本土地主更多的暴利。他们那迅速积累起的财富不仅让国内的同行眼馋。更成了周遍土著军阀、土匪、山贼等势力眼中肥得流油的大肥肉。一边是土生土长的地头蛇,一边是船坚厉炮的开拓者。期间双方的争斗自然也是愈演愈烈起来。

    中国财阀们的军事力量以及其在中南半岛上的发展速度,固然是让诸侯们即羡慕又头痛的一个问题。但真正让他们感到忧心忡忡,寝食难安的却是这些华商背后站着的那个大中华帝国。因为中南半岛的诸侯们发现,曾几何时,那个对他们不闻不问,只知道受贡品的宗主国,突然间变得积极了起来。六年前隆武朝的那次朝贡,无疑是在向南洋诸侯重申中原宗主国的权利。然而,这还仅仅是个开始罢了。随着中原新旧政权的彻底更替,中原政权对中南半岛的政策也变得越发肆意起来。新兴的中华帝国已不再满足于“天朝上国”之类虚衔。而是开始凭借着宗主国的头衔不断地向南洋诸侯索要各种特权来。

    从最初的开阜通商,到后来的借港驻军。面对中原政权一步步得寸进尺的要求,掩藏在南洋诸侯心中的不满也日渐加深了。特别是中华南洋宣慰司的设立更是让这些土著诸侯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理论上中华朝在南洋的直属领地仅限于新加坡等几个零星的岛屿。而中华帝国却为了这么几个小岛特意成立一个独立的宣慰司。这在南洋诸侯的眼中实在是一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举动。因此,当中华朝再次提出有关借道中南半岛进入云南剿匪的要求时,顿时便在中南半岛诸侯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在那些诸侯看来中华朝“借道剿贼”的要求是极其无理的,甚至是可以说居心叵测的。可他们的实力却又让他们没有这个胆量对中国人说个“不”字。于是,在一番权衡利弊之后中南半岛上的各大诸侯们几乎在同一时刻选择了用缄默来回应上国来的圣旨,观望起了宗主国日后的行动。

    在这一双双警惕的眼睛中最为老练的当属于缅甸末罗汗王他拖。这个年过花甲的老国王,曾经历过中南半岛上最险恶的混战,也曾与狡猾贪婪的红毛夷打过交道。在他拖看来这近一百年的时间里整个南洋经历了千古未有的变动。诸侯混战,权城当道,以及从西方来的红毛夷无不冲击这这片古老的海域。期间有多少盛极一时的王朝烟消云散,又有多少强大的国家四分五裂。可末罗汗王朝却在这混乱的年代里,迎来了自己的鼎盛时期。与其他中南半岛上的国家不同,末罗汗王朝不仅鼓励商业,还与葡萄牙人、荷兰人合作。由于接受了欧洲先进的航海技术,加之末罗汗人本就精于航海。因此在其他南洋国家海上势力日渐削弱时,末罗汗王朝的海上力量却得到了质的飞跃。成为了香料群岛海域上一股不可忽视的海上力量。继承了先祖盛世的他拖自然不敢有所怠慢。

    象末罗汗的先祖一样,他拖也一直以圆滑的手段,应付着来自东、西双方的各股势力。然而这一次中国人“借道剿贼”的要求,却让这个出了名的和事佬国王也皱起了眉头。此时此刻,浓郁的檀香溢满了整个皇宫,一群身着华丽绸缎的宫女们挑着用金罐乘装的泉水,说笑着传过了宫殿前的草坪。望着她们那犹如眉公河般婀娜的身姿,他拖不禁叹了口气向一旁的大臣开口问道:“给上国女皇的书信准备妥当了吗?”

    “回大王,国书和贡品都已准备妥当,使团明日就出发。”内臣一边恭敬的回应,一边又不无担心的问道:“可大王,我们这么做真的妥当吗。据臣所知,大越、广南那里都还未回复上国呢。况且我等现在才给上国回复,上国的女皇不会动怒吧。”

    “姓郑的和姓阮的怎么想同我们无关。孤王只要做好分内事就行。南洋与中原相隔甚远,末罗汗的使团晚到一些,相信中原的女皇也会谅解的。”他拖满不在乎说道。

    所谓的姓郑的和姓阮的,分别是指大越谊王郑梉和广南国孝哲皇帝阮福濒。其实这两个国家原先是一个国家,世称黎氏大越王朝。因其内部动荡,故而分裂成了南北两朝。如今北朝由权臣谊王郑梉把持大权,而在南朝称帝的阮氏家族本是大越南方的一个军阀。地方虽不大,朝政也很混乱,可大越、广南两国的气派却不小。君主对外都自称为皇帝,而不是大王。这两国非但在称呼逾越了君臣之限。在对中原宗主国的态度上也是颇为不敬。广南国甚至都没有出席六年前的那次朝贡。

    当然越南人能有这样的态度,与他们在中南半岛上较强的军事也有很大的关系。虽说大越与广南交战已久。但这并不会影响越南人对外扩张的步伐。新兴的广南国更是在这段时期不断地向南方小国发动侵略,吞并了大量的土地,颇有称霸一方的架势。不过,在他拖眼中越南人的这种嚣张态度是一种愚蠢的表现。虽说越南人在中南半岛上是地头蛇,可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的。给天朝上国脸色看早晚是要吃瘪的。想到这儿,他拖不屑地摇了摇头,又向自己的臣下问道:“这些天湄公河口的上国舰队有什么反应吗?”

    “回大王,据探子来报,三天前又来了一批上国的舰队,约莫有百十来艘大船。不过上国的舰队这次并没有要求在我们的港口上停泊。只是在水真腊的港口加了些补给,便北上占城去了。臣等还打探到那些船上装载的都是火炮长枪,还有成千上万的天朝士兵。”那臣下唯唯诺诺的回答道。末罗汗王朝是中南半岛上唯一没有租界给中**队港口的国家。饶是如此,中国舰队若是真的坚持入港的话,缅甸人也很难出手阻止。不过从那臣下的回答来看这一次中国人似乎还是像从前那般同末罗汗王朝的舰队保持了距离。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后,他拖立即双手合十向佛祖祷告道:“佛祖保佑,看来水真腊与占城两国是同意上国借道了。”

    但是一想到如此众多的中**队登陆中南半岛,臣下们的头皮就都开始发麻了起来。末罗汗的舰队或许还能在海上抵挡一下中国人舰队。可到了陆地上就根本不是中国人的对手了。况且对方登陆的军队人数还如此众多。当下,其中一个臣下便担心的开口道:“大王,这样真好吗?那毕竟是上万天朝大军啊。而且还拥有数百门大炮呢。”

    然而缅甸王他拖本人却显得十分镇定,甚至他的脸上还挂起了一丝难得的笑容。却见他从容的一笑道:“既然占城王答应了上国的请求,那就没我们什么事了。上国的军队是来借道讨贼的。咱们怕什么。”

    “可是大王,这万一中国人是想假道灭虢呢?”另一个大臣说出了众人心中的担忧。

    “上国皇帝的圣意不是吾等小国所能揣测的。不管怎样,上国的大军已经决定借道占城了。而那占城又地处广南国以南,与我国相差甚远。上国借的是越南人的道,如何配合上国的大军是越南人问题。若是那些越南人受到上国惩罚的话。那也是他们对上国不敬的结果。”缅甸王他拖得意的说道。事实上,此刻的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越南人如何应付中原来的大军了。
正文 第七节北越谊王隔岸观火 南越君臣祸水北引
    无独有偶,面对中**队的大批登陆,中南半岛上的诸侯们多半都和缅甸王他托一样选择了幸灾乐祸似的观望。等着看一向嚣张的广南与大越两国如何处理这群从天朝来的虎狼之师。当然比起贴近中军登陆点的广南国,地处中南半岛北部的大越国君臣还算比较镇定。身处国都升龙的大越君臣们甚至还就此算计起了“南越”广南国来。

    “众位爱卿对此次上国大军借道占城的事有何看法啊?”此刻盘膝座在明黄色龙椅上的大越庆德皇帝黎维祺,以略带忧虑的口吻,向众臣探身问道。

    然而面对庆德帝忧心忡忡的提问,在场的众臣却将目光一股脑儿地都投向了座在皇帝身边的另一个男人。那是一个身着朱红锦袍,面色白净,约莫四十来岁模样的男子。他那眉宇间所透出的威严甚至将他身旁的庆德帝都给比了下去。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现任的大越谊王郑梉。1592年,黎朝权臣郑松消灭莫朝,控制黎朝实权,至此形成了“黎皇郑王”的局面。因此坐在龙椅上的虽是黎姓帝王,可整个黎朝上下却都要看郑王的脸色行事。由于郑氏家族把持朝政已是两代有余,因此郑梉看上去自然是比一旁作傀儡的庆德帝更有帝王之相。眼见众臣均以自己马首是瞻,那郑梉倒也不客气,直接清了清嗓子便开口道:“上国大军这次既然选择了登陆占城,我朝自然也不能怠慢了上国。臣以为朝廷应该立即派大军前往灵江接应上国大军才是。”

    “可是王爷,那上国的大军可是沿红河北上而来啊。吾等为何要派兵去那灵江接应呢?”一个不识相的大臣唯唯诺诺着置疑道。

    “上国的大军虽说是登陆占城,可要他们想北上就必然会路经广南地界。众位均知那阮氏逆贼向来刁钻狡猾。本王唯恐到时候阮氏逆贼会对上国大军图谋不轨,故而才会在灵江集结大军以侧应上国大军北上。”郑梉义正严词地解释道。原来虽然数十年前,黎朝权臣郑松消灭了莫朝统一了南北越南。可是当时盘踞在顺化的军阀阮氏并不服气,而是趁着黎朝刚刚经过大乱的间隙揭竿而起,建立了现在的广南国。并以灵江为界,阮、郑两大势力再次形成了越南南北对峙的局面。这期间两国虽然一直埋头于向各自的周边扩张。但谁都没有忘记那一统南北的大业。双方之间关系也就一直在对峙与交战中周而复始着。因此,郑梉此举与其说是在侧应上国大军。不如说是在利用中**队的登陆,趁机从广南那里捞地盘。

    在场的群臣都不是省油的灯,自然也明白了谊王的这番良苦用心。于是当下便纷纷阿谀奉承着附和起来。不过,坐在龙椅之上的庆德帝似乎还有些心存疑虑。却听他回头担心的向郑梉问道:“谊王这么做真的好吗?万一上国的大军转向进入我朝,那改怎么办?就算这次上国的大军只是借道剿贼。可一旦上国平定北边的云南,又占据了南面占城,到时候对我国来说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庆德帝的一番疑问立刻便引来众臣的附和与郑梉异样的目光。而对上谊王冰冷目光的庆德帝连忙就低下了头,他知道作为一个傀儡是不该有这么多想法的。不过,庆德帝的话语多多少少还是提醒了郑梉。却见郑梉转儿也低下了头沉思起来。此时一旁的一个臣下见状却满不在乎的回应道:“皇上,让上国剿灭盘踞在云南的沙定州不是正中我朝下怀吗?”

    “是啊,那沙定州虽然才得势几年,却甚是嚣张凶恶。这些年可没少骚扰过我朝的边界。”另一个来自中越边界的大臣也跟着一个劲的点头附和道。

    众臣口中的沙定州原是云南蒙自的一个土司。弘光元年,云南武定土司吾必奎声言:“已无朱皇帝,何来沐国公。”随即便起兵造反。世代镇守沐国公沐天波急忙下令调集云南各地的土司前去平乱。沙定州便是这其中实力最为强劲的一队人马。原来阿迷州土司普名声死后,其妻万氏便改嫁了沙定州。两拨土司合二为一,沙定州的势力自然是大增。于是在剿灭吾必奎后,野心勃勃的沙定州夫妇非但没有离开昆明,反而利用沐王府同云南巡府和三司官之间的矛盾,一举夺取了昆明。被打得措手不及的沐天波只能带着官印、世袭铁券等物仓皇逃出昆明。沙定州在占领昆明之后,便开始自封为“总府”。而总府本是沐国公的称谓。沙定州不仅夺取了云南的政权,替代了沐国公,更对云南周边明朝的藩属国以上国自居。

    虽然之后南下的孙可望部曾一度让沙定州恐慌不已。不过虽着中原政权的迅速巩固,这两伙贼寇很快就意识到互相争斗只会消耗给自的势力。一来二回之间,沙定州与孙渴望便迅速达成了同盟。由孙可望占据大理,沙定州坐镇昆明。一个向北发展,一个往南扩张,井水不犯河水。待到中原的军队入云南进剿时,双方再联手对付来自中原的威胁。于是,一心想要扩张地盘的沙定州没过多久就将手伸到了大越的境内。为此大越当局不得不从灵水边境抽调大量的军队对付来自云南的威胁,相应的与广南的对峙也就落了下风。所以大越君臣对于沙定州的痛恨丝毫不亚于南面的阮氏家族。

    也因为如此,一想到沙定州对自己的威胁,郑梉顿时就将心中的疑虑抛到了九霄云外。此时的他一心就想着利用中**队打击广南国,消灭沙定州。却见他猛地一拍扶手,沉声宣布道:“此事就这么决定了。各位将军还是快些准备去吧!”

    当大越的君臣忙着算计广南国时,广南国的君臣也在以同样的语气算计着自己的北方宿敌。越南虽然南北分裂,但是南阮政权的对外扩张却一点都没有放松过。事实上,广南国的南阮政权是中南半岛上公认的最富攻击性的国家。南阮政权以顺化—广南为基地,通过对周边占城、水真腊等小国的不断征伐,将其的领土迅速扩张到了中南半岛的东南部沿海。

    然而这几年广南国的南下进程却连连受到中国华商的阻扰。由于中南半岛的东南部气候适宜,雨水充沛,又毗邻广西,因此不少华商都会选择在占城等地建立殖民农场。可占城又是广南国扩张的主要对象。因此广南国对占城国城市的侵略与掠夺,势必会造成华商的巨大损失。起先不少华商都选择了向广南国交付税金和贡品,以求破财消灾。但也有少数华商会选择用武力保卫自己的商馆和农场。

    恰恰就是这些极少数的反抗者,将广南国给激怒了。嚣张的越南人觉得某些唯利是图的华商太不规矩了,竟敢出手反抗。不好好教训这些刁民如何能在半岛上称霸。况且中国人又是那么的富有。于是这头贪婪的中南虎也顾不上什么上国不上国的。开始直接以华商聚居的城市为目标,大肆进攻洗劫。面对越南人的突然进攻,以为付了钱就没事了的华商被打了个得措手不及。原本已然延伸至内陆的华商势力一度被越南人驱赶进了沿海的几个小城镇中。不过越南人的步伐也只能行进至此了。凭借着从本土带来的火炮火枪,回过神来的中国人在东南沿海很快就建立起了军事堡垒来保护自己的农场和商馆。并将越南人赶出了占城地界。而双方的争斗也就此上升到了白热化的焦灼状态。不过由于中南半岛上的中国人人数有限,且主要集中在沿海城市。因此华商在与越南人的交战中往往是以防守为主,有时也会向越南人献上贡品求和。不过用贡品换来短暂和平,很快又会被双方的枪炮声所打破。因此谁都不知道这样的拉据战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直到有一天一支数万人的中**队登陆占城,才打破了这里的对峙。

    “陛下,依臣看来。咱们绝不能让中国人踏入广南的土地。他们借道剿贼是假,想来征伐我朝是真!”大殿之上广南国的威武大将军莫兆元斩钉截铁的进言道。

    “莫将军,此言差矣。中华朝好歹也是天朝上国,切不会做出如此不讲信义的事。况且那可是五万的天朝大军啊。”广南相国阮光太斯条慢理的否定道。

    “哼,这天朝上国究竟是什么嘴脸你我都见识过。中国人说有五万,你就真的相信了?再说一个让娘们做皇帝的国家有什么好怕的。”莫兆元说到这儿脸上顿时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不管有没有十万。中国人这次出动了一支上万人的军队在占城登陆是不争的实事。这之前同我朝交恶的华商不足千人,且均零星分布在占城、水真腊的沿海城镇。说起来,将军的人马与华商的民团不下对攻过十数次,可曾讨到过半点便宜。”阮光太颇为不屑的说道。在他看来莫兆元太过自信了。从前与广南交战的华商民团都是一些未经训练的普通商人和雇工,自己还能仰仗地利人多的优势将中国人压制在沿海一带。而这次登陆的却是一群荷枪实弹的真正军人,是在中原大陆经历过十年战火考验的虎狼之师。阮光太觉得同这样的对手交战,广南国确实没多大的胜算。

    阮光太的反驳无疑是刺激了在场的众多广南将领。骁勇好斗的他们立刻便破口大骂起阮光太软弱无能,甚至还给他扣上了一顶“越奸”的帽子。不过,作为当事人的莫兆元却并没有跟着手下奋起指责。其实他也知道阮光太说的都是事实。自从华商龟缩进城池之后,广南的军队便再也没有在火炮下讨到过便宜。除了偶尔几次长时间的围城曾迫使断水断粮的中国人交出大量钱财外。莫兆元至今还未曾进入过那些由华商控制的城市。而长时间的围城,对广南军来说也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虽然事后能得到华商进贡的大量钱财,但广南国本身又要从华商手中进口布匹、纸张、灯油、食盐等必须品。所以这些钱财在越南人手中攥了没多久便又会回到中国人手里。不过,莫兆元本人并不认为对华商进剿的失利,是因为他的军队不够勇猛善战。相反他将那些失利完全都归咎在了华商的狡猾与中国火炮的犀利上了。认为中国人只会龟缩在城池里放冷枪。一旦离开了碉堡与火炮的保护,他们依旧是不堪一击的。想到这儿,莫兆元不禁自信的放言道:“就算中国人派来大批人马又能奈我如何。离开了大炮碉堡,中国人就没办法作战了。在茂密的丛林中,中华蛮子的大炮火枪根本就不是咱们的短刀毒箭的对手!我们的丛林勇士定能让那些中华蛮子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莫兆元的一席高昂的发言顿时便引来了周围将领们的一片喝彩。此时的他们个个都涨红着脸,仿佛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同中国人大干一场般。而一旁的几个文臣见状却同阮光太一样连连摇着头。面对底下文武众臣截然相反的表情,坐在龙椅上的广南孝哲帝阮福濒,却另有自己的一番打算。却见他清清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众臣的争论,继而便欣然开口道:“众位爱卿的意思朕都已经明白了。不过上国终究是上国。既然人家已然到了家门口,我朝自当尽君臣之礼,地主之仪,迎接上国的大军。阮爱卿就由你带领几个熟悉天朝礼节的文臣前往占城拜见上国大将军。代朕表示,我广南愿意借道上国。”

    “皇上英明。臣这就准备去。”听闻皇帝愿意向中国人示弱,阮光太马上高声领命道。而莫兆元听到这消息自然是不肯就此善罢甘休。于是他同几个武将连忙上前想要劝皇帝收回成命。然而他们的举动很快就被孝哲帝给阻止了。却见皇帝从容地摆了摆手,又继续补充道:“众位爱卿少安毋躁,先听朕把话讲完。阮卿家,你见到上国将军后,告诉他我朝将借灵江水道给上国大军通行。期间的粮草由我朝供应,但请上国大军在我朝境内不要下船登陆。此外,莫将军你立刻就去集结各营大军,屯兵灵江!”

    “遵命陛下!”莫兆元兴奋的一个抱拳领命道。一听到皇帝准备借灵江给中国人,他与阮光太立刻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阮光太更是一脸钦佩的奉承皇帝道:“陛下英明,好一招祸水北引啊。”

    “那是当然,我朝与北朝均为上国的藩属国,接应上国大军事自然也要两家一同承担咯。”孝哲帝说到这儿,嘴角不由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正文 第八节游安南猛龙过灵江 复林邑占城王献国
    弘武二年,十月二十九日,广南使团与中军磋商后,同意中军借道灵江北上。并答应在广南国境内为中军提供全程补给。三十日,姚金率领第七步兵师、第九山地步兵师起程进入灵江。当广南与大越君臣真正面对这支威武之师时,刹时就被中军气势所震慑了。于是他们当下便打消了互相捞好处的念头,转而联起手提防起这条过江的猛龙来。一时间,灵江两岸剑拔弩张,气氛好不紧张。然而中军根本就无视于越南人的“严防死守”,依旧大摇大摆地进行着自己的武装游行。平南将军姚金甚至还邀请了占城王公和华商代表陪自己一同“巡游”灵江。

    虽是金秋十月,可是中南半岛上依旧还是绿意融融的,与沿途金黄色的稻田组成了一副令人心旷神怡的风景画。趁着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姚金等一干将领和随行人员干脆便在夹板上摆开了宴席,一边品尝南洋美食,一边欣赏周围宜人的风景。可惜河岸上不时隐约冒出的“友军”,却总让人有一种大煞风景的感觉。却见那香江商会驻占城的大掌柜王启隆,皱着眉头抱怨道:“那些越南人有完没完啊。从咱们驶入灵江起便一直跟着咱们,真是太没规矩了!”

    “是啊,简直就象是苍蝇一样招人嫌。如此美妙的风景倒是给这帮俗物给糟蹋了。”坐在姚金身旁的占城王,挥着他那只胖胖的手真像是赶苍蝇一般的附和道。

    不过,姚金本人对此却显得并不在意。却见他云淡风清的开口道:“诸位,可别为了几只苍蝇而错失如此良辰美景啊。苍蝇终究是苍蝇,能撼动得了雄师吗。”

    “是,是,将军说得是。将军率领天朝威武之师来此巡视,几个雕虫小贼确实是翻不起大浪的。”占城王一脸得意的奉承道。占城是第一个接到圣旨,答应给中军军队借道的国家。与其他中南半岛的诸侯不同,占城王在这件事上并没显得有多么忧虑。这一来是因为占城只是一个极不起眼的弹丸小国。二来,则是因为占城与中国自古以来就与中国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

    占城,又称占婆补罗,地处中南半岛东南沿海地带,北起越南河静省的横山关,南至平顺省潘郎、潘里地区。其实占城本是中国汉代所置日南郡的象林县,简称林邑。192年(一说137),象林县功曹之子,释利摩罗,杀县令,自号为王,始建占城国。国王独揽大权。释利摩罗及其后历代君主,力图向北扩张,同统治越南北部的中国封建王朝发生频繁的战争。但也不时向中国朝贡,进行贸易。然而,从10~13世纪起,占城成为越南等国统治者扩张的主要对象。1402年越南夺取占城的占洞、古垒两州,把越南领土推进到今广南、广义地区。1471年,后黎朝黎圣宗亲征占城,攻陷首都,“生擒”占王茶全,设置广南道,使越南领土扩张到归仁一带。此后的占城便成为了中南半岛诸侯挣相瓜分的理想目标。期间,被越南人俘虏的占城王更是数不甚数。为了赎回自己的国王,占城人往往要向越南人交付大笔的赎金和大量的土地。不过就算是如此,亦不能换来长期的和平。占城人发现越南人的胃口并没有因为他们的顺从而得到满足,反而是越来越贪婪起来。

    这种情况直到,华商的大量到来才得以有较大的改观。为了保护自己的商馆和农场,华商们在占城的土地上建立起了巍峨的碉堡,加起了犀利的火炮。并一次又一次的将越南人挡在了外面。虽然这些胜利是由中国人取得的。但对占城人来说不管怎样他们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不再受人欺凌了。就象是现在,占城王可以陪同在中国将军的身边,大摇大摆着从越南人的领土上游历而过。而不是象从前那般以俘虏的身份,被人呼喝着赶去进贡。如此一个天,一个地的待遇自然是让占城王对中原上国有了一份“特殊”的感情。

    “不过,这里的风景比起大王的占城国来可就差远咯。”姚金回头夸赞道:“不说别的,光是大王的都城因陀罗补罗周围就有良田千倾。我等出发时,两岸的稻米尚未收割。海风抚过那稻穗,简直就想是一片金黄色的海湾一般。大王治理有方,占城不愧为中南半岛上的粮仓啊。”

    “将军过奖了。占城这几年确实是百姓安康、连年丰收。不过这可不是小王的功劳。而是几位员外的功德啊。”占城王老脸一红,憨笑道。其实他这也不算是谦逊。正是因为华商的到来才使得占城由一个以象牙、犀角、乌木等珍奇异物换取粮食的贫困小国。一跃成为了中南半岛上数一数二的产粮大国。

    由于占城的气候宜人,水土肥沃,本就适宜种植水稻。加之占城王朝向来软弱,在商会的威逼利诱下往往能给予华商极其优厚的待遇。也就此吸引了大批的华商来此购地建立殖民农场。虽说中南半岛是水稻种植的发祥地,然而真正将水稻种植技术加以改进的却是中国人。来自闽粤等地的中国人能在各种主干河道两岸、各支流沿岸,以及沿海的海滩上围垦沙洲,开发出许多沙田。这种沙田,“可稻可菱可盐可渔”,经济效益颇佳。极大限度的利用起了中南半岛东南沿岸一切可利用的土地资源。所以说在华商榨取占城资源和劳动力的同时,也将中原先进的耕作技术传入了占城等国。

    当然占城王口中华商的“功德”仅是对占城贵族而言的。事实上,华商利用自己的特权将占城大片的土地都收归其有。使得大量的占城百姓失去了原有的土地,流离失所。他们不得不在华商的种植园充当雇农。或是进入城市为华商充当零工。一方面这些中国人给予了占城国以武力保护,另一方面却也在肆无忌惮的压榨着这片土地上的平民百姓。因此,比起占城贵族来占城百姓对华商,可谓是晦誉参半。但无论如何,占城的富庶是不争的事实。这个富饶的国家不仅是占城人的骄傲,同样也是华商们的骄傲。因为这几年来自中国的华商们已经在这里投资下了大量的财力、物力、人力,甚至是生命。

    “哦,王掌柜,尔等在此经营不过四年有余,没想到竟能取得如此成就。”姚金抚掌赞叹道。

    “姚将军真是太抬举我等小民了。我等不过是些出外讨生活的商贾罢了。说实话,若非国家强大,我等游子在海外哪儿有今天的地位。别说是在他国发展了,就算是想站稳脚跟都很困难。”王启隆感触颇深的说道。

    姚金和王启隆的对话让在场的华商们回想起了从前那段没有国家作后盾的漂泊日子,以及那些艰辛的日日夜夜。每当想起这些华商们便更珍视起眼前的一切,相应的对待那些土著的手段也会更加凶残。或许是受过欺凌的人一旦得以翻身,有时往往会比常人表现得更为凶恶。因为他们曾经受到过不公正的待遇,因为他们心中留有报复心理,因为出于害怕再次被欺凌。当然也可能什么理由也没有,只是为了钱罢了。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华商确实为中华帝国开拓了疆土,为帝国掠夺了大量的财富和资源。

    “王员外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天助自救之人,若是没有尔等的丈义相助,我占城至今还这广南、大越两国的魔爪之下呢。”占城王感激的说道。

    “大王真是过奖了。我等在占城经营多年,与占城上下早已是休戚相关。正所谓唇亡齿寒,那点儿绵薄之力,是我等因尽的责任。其实不止是占城,这中南半岛上下均是肥沃之地。只可恨那些南蛮强盗只知劫掠,不知营生才会将这一方沃土搞得乌烟瘴气。如今朝廷的大军到来,定能像一股清泉一般一扫此地污秽之气。”此刻望着周围上窜下跳的越南人,王启隆忍不住愤然地说道。

    “是啊,还请将军换此地朗朗乾坤。”眼看着大掌柜说得如此正义凛然,周围的几个华商便也跟着纷纷附和起来。众华商如此积极于将东南亚人民从霸权主义者的手中解放出来。除了那朴素的国际人道主义精神外。更多的则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之前占城的华商们已经同越南交战快两年了。虽说华商们凭借着船坚炮利打退了越南人多次的攻击。但众人均觉得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毕竟他们千里迢迢来占城是为求财的,而不是来专程打仗的。可越南人又像是只总也喂不饱的饿狼。这可让占城的华商们伤透了脑筋。“恰巧”就在此时,朝廷突然派大军前来借道剿贼。面对如此天赐良机,占城的华商们便盘算着想让朝廷的大军在剿贼之余,最好顺道教训教训那些嚣张的越南蛮子。好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天朝上国的威严。甚至还希望能借着中**队的余势,也好收回他们在中部的殖民庄园。因此面对一路北上的中**队,占城的华商们自然是一个个铆足了劲,又是劳军,又是鼓劲的。

    不过面对华商们的国际主义热情,姚金却婉转地回绝道:“咳,姚某也知这里的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但在姚某出征前,女皇陛下就已经告戒过要我等尽快平定云南之乱。恕姚某皇命在身不能在此逗留太久啊。”

    “是,是。姚将军现在还身负皇命呢。当然是讨贼要紧,讨贼要紧。”王启隆连忙唯唯诺诺地附和道。其实自从中军登陆占城后,越南人便已经开始向北收缩了。占城的华商借此机会亦收复了不少土地。华商们只是希望姚金能在这件事上再给越南人施加些压力,好让他们能保住眼前的成果。当然,他们也不敢要求姚金为了他们的一亩三分地而耽搁女皇的命令。

    “这样吧,待到本将军平定云南后,再顺道同那两国国王谈谈吧。那大越和广南虽是蛮横,终究不过是我中华的藩属。”姚金话锋一转说罢后,便浅浅的品了一口当地出产的米酒,那中感觉就像是沿途河畔越南的女子一般的温婉妖娆。

    占城王与众华商听姚金这么一说,顿时就又来了劲。他们以各自的方式解释着姚金口中“谈谈”的意思。却见那占城王当下便高声称赞道:“中华不愧为天朝上国。有天朝为我占城百姓出头做主,小王也就放心了。”说罢,他又“扑通”一声跪在姚金的面前将自己的印信进献道:“天朝女皇圣明仁德,占城王真心向天朝奉献国土!”

    面对占城王突如其来的献国,在场的众人顿时就惊愕地楞在了那里。姚金当下便回头望了望周围的华商,想要得个解释。可在场的王启隆等人也是一个个瞪大着眼睛,面面相窥。想来占城王事先也没同他们通过气。却见好不容易回过神的姚金,连忙上前扶起了占城王道:“这可万万使不得,大王快快请起。占城乃是大王先祖传承下来的,大王何以如此轻易的许人啊。”

    刚被姚金扶回位置的占城王又恭敬的行礼道:“占城本就是中华的故土,如今乃是完璧归赵。说来真是惭愧,占城的国力早已衰落。若不是有在座各位的鼎立相助,相信小王也早就象先祖那般被越南人俘虏。国主之位向来是能者居之,如今天朝正通人和,君主英明,占城在天朝女皇手中定能繁荣安康。因此,小王恳请上国接纳占城,复设象林县。”

    听占城王这么一说,姚金也只能在心里苦笑了。心想这占城王也太没头脑了吧。献国如此重大的事竟然事先都不通知一声。冷不丁的这么一来,自己只是一个武将怎么能做这么大的主。不过姚金很快便回复了冷静,从容的回复道:“大王能有这份心思,相信无论是占城百姓,还是我朝女皇都会甚感欣慰的。但献国之事,姚某没权利做这个主,请大王献收回印信。不如这样吧,待到他日我军班师回朝后,大王随我军一同上京,亲自向女皇陛下献国吧。”

    “是,是。刚才都是小王太过激动了。还是姚将军想得周到,想得周到。”占城王激动地连连点头道。

    然而,与忙不迭要将自己的国家献给中国的占城王不同,在场的华商们却显得兴趣乏乏。如果要华商在占城国与象林县之间选择的话,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占城国。因为一旦占城被归入中华境内,那占城的法律、制度、税制都将以中华本土为标准。这就意味着华商将失去在占城的众多特权。他们不可能在免交关税,不可能再蓄养奴隶,不可能再肆意吞并土地。

    当然,中华朝能多一块领土毕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若是让眼前的平南将军瞧出自己心中的不乐意,那可不是件好事。华商们当即便摆出了一副笑脸,连连称颂起来。却见那王启隆适时地向姚金道喜道:“恭喜将军,尚未出师便先得一地。相信将军这次一定能旗开得胜平定南疆。”
正文 第九节川藏道朝廷设茶行 滇藏道流寇课重税
    当姚金带着占城王与一干华商以夺人眼球的气势横穿中南半岛向着昆明进发的同时。另一支经历了千辛万苦的队伍也渐渐地靠近了云南重镇大理。与姚金等人惬意的水上之旅不同,眼前这群马队则是穿梭在高峰耸云、大河排空、崇山峻岭、河流湍急的群山之中。此处乃是青藏高原东缘的横断山脉这些高山平行排列,峰险谷深,山顶海拔四、五千米,与谷底的落差也多在三、四千米。到处悬崖绝壁,深沟飞瀑,当地俗语这样道:“仰看山接山,俯看江如线。”不过就是在这些高山深谷中来自滇西的马帮开拓道路,跋涉前行,踏出了举世闻名的茶马古道。而促使人们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开启这一古道的动力,正是中华的特产——茶叶。

    由于青藏高原高寒缺氧,世代生息与此的藏民历来以肉类糌粑为主食,蔬菜水果十分匮乏。早在汉茶进藏之前,藏民通过采集树的树叶或某种植物的根茎,以土碱熬制代茶。吐蕃中期时来自唐朝的茶叶开始陆续进藏。由于茶叶中含有芳香族化合物闻起来能令人愉快兴奋。更重要的是它能溶解脂肪,有肋于消化肉奶类食物,这使得藏民一旦接触到茶叶,便被它的芳香及助消化的功能所吸引。此外,高原的气压较低,人体的水分蒸发作用强烈,血管的膨压增大,喝茶还可以增强血管的抗压能力。因而茶叶先是作为宫廷药用,继而成为上流社会饮品;渐渐传播到民间,先是家中男子享用,妇孺不得。所以藏民有“一日无茶则滞,三日无茶则病”的口头禅。汉族也有“番人嗜乳酪,不得茶则困以病”、“青稞之热,非茶不解”的记载。由于高原地区不适宜种植茶树。因此茶叶在高原上是十分珍稀的。百姓家总是将茶熬过一遍又一遍,最后连茶叶渣也嚼了吞下,或熬煮在粥中,丁点儿不舍得浪费。

    正因为茶叶是高原民族生存的重要保障,因此自唐朝起,中原的历代政权都会开“茶马互市”,以茶易马。甚至将茶叶当做一种重要的政治筹码来使用,遂对茶叶生产出售制定了严格的政策,统购统销的计划经济。既垄断茶利又以茶治边,所以又有“以是羁縻,贤于数万甲兵”之说。因此唐朝才会以一本《茶经》换取回纥的千匹良马。宋朝才能通过“不给茶”战略迫使西夏的元昊降顺。然而对于川、滇地区的茶农、茶工、茶商,连同背夫骡帮、某些中介机构,所有以此谋生和盈利者来说,嗜茶如命的藏民族等高原民族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因此无论中原的政权是否同意“互市”,无论中原的政局如何变化。“茶马古道”这条用生命连接的绿色古道依旧还是会生生不息。正如眼前这一队队穿梭在险山峻岭中的马帮。

    时值中午,先前还下着磅礴大雨的山谷转眼间又放起了晴。太阳透过渐渐泛白的云隙透射出金黄色的光束。驮着大堆货物的马儿们兴奋地甩了甩头,抖掉水珠,脖项上悬坠着的一个拳头大的铃铛,随着身体的晃动,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这声音柔和而又细腻,既不刺耳,也不张扬,却有着一种征服高山大谷的自豪感。

    或许是因为山道过于崎岖,亦或许是刚刚下过雨使山路变得泥泞不堪。此时的马儿们大多全身肌肉紧绷,嘴里喘着粗气,身上蒸气缭绕。见此情景马帮里头一个胡子花白的老汉不由从马背上取下些小件货物,自己肩挎手提着向身后的一个少年嚷道:“阿鲁,把货卸下来些。别把马累着了。”

    “人驮马驮还不都是一样。马累,人就不累了。”少年一边嘟囔着,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将两包货物从马背上卸了下来。长时间的翻山越岭让人与马都感到了异常的疲惫。而目的似乎还是那么遥遥无期。

    “叫你卸,你就卸。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老汉狠狠瞪了叫阿鲁的少年一眼。阿鲁今年才14岁,还是第一次赶马来大理。事实上在滇西,汉、藏、彝等等各民族都有不少家庭世代赶马,并以此做为维持生活的主要手段。据说在太平的年头里每年有超过十万驮的马队经过茶马古道。就算是在战火连天的乱世这里的山涧依旧会荡漾着马帮特有的铃铛声。至于像阿鲁这样的少年就更是数不甚数了。他们爷爷的爷爷都是赶马的,所以他们也会在这条古道上继续赶马。当然在此之前这些少年必须学会茶马古道上的规矩。

    被老汉这么一呵斥,阿鲁当下便老老实实的将货物背在了肩上。继而他又以羡慕的眼光,望了望后面骑在马上的一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约莫二十来岁的模样,衣着整洁,面相白净,腰间不但挎着把鳄鱼皮鞘黄金吞口的弯刀,还插着一把象牙柄的火枪。他也是整个马帮唯一一个有权骑马过山道的人。阿鲁知道自己羡慕了也是白羡慕,人家是木家马帮的少东家罗桑少爷。当然不是自己这种小角色可以比拟的。不过阿鲁依旧在心里还是暗自下了决心,发誓等自己日后发达了也要买一支马帮,作一作马帮的大掌柜。

    马背上的木罗桑自然是没有兴趣去了解一个赶马的少年会有什么样的雄心壮志。此刻他最关心的是他的这趟买卖能否顺利完成,期间又能赚取多少利润。想到这儿,木罗桑不禁一夹马肚来到老汉面前礼貌的问道:“阿崩代,照这个脚程,再过一天咱们应该就能进大理城了吧。”

    “回少东家,这天时阴时雨的估计还得走上两天才行。”阿崩代依照自己的经验如实的回答道。

    “两天?那咱们到大理时该不就是十一月了吗。”木罗桑一皱眉头问道。在他看来马帮的这次行程所花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少东家,咱这一路上虽花了不少时间,好在是有惊无险总算到了大理。正所谓正二三,雪封山;四五六,淋得哭;七**,稍好走;十冬腊,学狗爬。等咱们去思茅进完货后正好能赶上四月开山,也不算是耽误了行程。少东家,不管怎样现在滇藏道都是孙可望的地头,这生意可不好做。只盼着朝廷能早日平定了云南。这样滇藏道也能像川藏道那般太平。”阿崩代宽声安慰道。

    原来这茶马古道还分为两条路线,一条是从云南普洱茶的产地(今西双版纳、思茅等地)出发,经大理、丽江、中甸(今香格里拉)、迪庆、德钦,到西藏的芒康、昌都、波密、拉萨,而后再经藏南的泽当,后藏的江孜、亚东然后出境,世称“滇藏道”。另一条则是由四川的雅安出发,经卢定、康定、巴塘、昌都至拉萨,再经后藏日喀则出境到尼泊尔、缅甸、印度,世称“川藏道”。如今四川诸省均已平定,中央又在雅安设立边茶总行,改良茶种,整顿茶政,在打箭炉(康定)设立分行,并在理塘、巴塘、昌都设立售茶分号,保证内地茶叶迅速销往各藏区。而云南大理等地此刻都在孙可望与沙定州的控制下之下,盗贼横行,课税甚重。以至于原先走滇藏道的大批马帮都开始改走更为安全的川藏道。

    “阿崩代,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但正是应为孙可望等人占据了大理,这普洱茶才能值千金不是吗?”木罗桑回头反问道。孙可望与沙定州占据云南一方面影响了滇藏道的对外贸易,而从另一方面来说使得滇茶的价值随之暴涨。正如木罗桑所言云南的普洱茶此刻在拉萨已经能同黄金等价。这也促使木罗桑这样的大马帮会冒风险选择走滇藏道。

    “咳,普洱茶是价值千金,可那孙可望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主啊。”阿崩代叹息着摇头道。

    “阿崩代你放心,这孙可望在云南也刮不了多久的地皮,朝廷早晚会来收拾他。或许咱们跑完这一趟买卖,滇藏道已像川藏道那样为朝廷所控制。所以说咱们这‘千金’茶的买卖也做不了多久,能多跑一趟就多跑一趟。”木罗桑望着四周绵延起伏的群山欣然分析道。

    “少东家说得是。想来用不了多久中华朝也会像前朝那般在川藏道与滇藏道上重设茶马司与茶课司。”阿崩代心悦诚服的附和道。所谓的茶马司与茶课司就是中原政权用来垄断茶叶贸易的官方组织。历来明政府在西北地区设立茶马司,实行“金牌信符”的茶马贸易制度,每三年一次,发放金牌,按照金牌字号,收纳马匹,发给茶价。贯彻官府对茶马贸易的垄断。同时严禁私茶出境,凡发现有将私茶出境的,即拿解赴官治罪。又设置茶课司,对茶户征收茶课。商人不得私自去茶园收购茶叶,茶户也不得私卖茶叶,而必须有官府发的“茶引”、“由帖”为凭证。官府就是利用自己的垄断地位,肆意扩大茶马比价的剪刀差。

    “阿崩代,茶马司与茶课司都是老皇历了。现在朝廷在雅安设立的是边茶总行。”木罗桑摇头纠正道。

    “咳,少东家你有所不知。什么茶马司、茶课司、边茶总行,还不都是换汤不换药的一回事。汉人官府历来都是独占茶叶买卖的。花费些银两,打通些人脉,搞块‘金牌字号’,日后咱们还不是想贩什么就贩什么。就不知二老爷、三老爷他们随三江土司去雅安那里打点得怎样了。”阿崩代略带担忧的说道。正如阿崩代这般,茶马古道上的茶商们也早就习以为常了中原政权对茶叶贸易的官方垄断。有道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官方垄断带来的必然结果就是官商勾结。因此,无论中原的朝廷颁布多么严厉的法令,设立再多的官方机构都,茶商们总有办法让这些法令,这些机构为其所用。

    “阿崩代,这中华朝可不比从前的大明朝。我听那些从四川那边回来的人说了,现在的雅安、康定等地已发生了极大的变化。那里不但设有边茶总行,还开设了银号。雅安的边茶总行虽为朝廷所设,但据说却是由汉人那边的商会控制的。朝廷对茶叶买卖的限制也不似前朝那般严格。听说茶叶、布匹、马匹的价格,朝廷只给一个参考价。真正的交易价格可以跟据货物的实际供需上下波动。”说到这儿木罗桑的眼中露出了向往的神色。正如年轻人总是向往新事务一样,木罗桑对于川藏道上发生的巨大变化亦充满了憧憬。

    “那不是同咱们现在私下里的买卖差不多了吗。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阿崩代半信半疑着向木罗桑告诫道:“少东家,汉人换新皇帝的时候总喜欢搞些事出来。但这些事都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用不了多久茶马古道上又会一切照旧了。咳,这种事少东家你日后自会明白的。”

    “我倒觉得这次汉人并不是在新瓶装旧酒。本来嘛,就算新朝廷现在硬定了茶叶的价格,不许贩私茶,有门路的大茶商照样有办法疏通关节,拿到茶引,贩卖私茶。那还不如像现在的中华朝那般直接开放茶市来得干脆。说实话,我倒真想去一次雅安看看那里汉人的商会,听说那些商会的大东家就是现在中原的女皇。”木罗桑早就听说中华朝的皇帝是个女人,还是个做大生意的女人。他虽然不能理解汉人怎么会让一个女人做皇帝,但他也很好奇一个买卖人统治的国家究竟会是个什么样子。

    “少东家莫急,等二老爷、三老爷拿到茶引后,咱们去雅安的机会多得是呢。”虽然阿崩代笑着抚须道。他知道木罗桑还在为不能去雅安的事耿耿于怀呢。

    其实,木罗桑也知道阿崩代同自己的父亲一样对自己的这些想法颇不已为然。事实上,木罗桑在出发前曾向自己的父亲要求前往雅安。一方面是去向新朝廷申请“茶引”,另一方面他也想借着这次机会去新朝廷控制的汉地开开眼界。看看雅安、康定那里是否真像人们说的那样发生了众多新奇的变化。然而可惜的是父亲终究没有答应他的请求。随三江土司一同去雅安的是他的两个叔叔。父亲的决定让木罗桑觉得很沮丧,在他看来自己去雅安要比他的那两个只知投机倒把叔叔要合适得多。但实事已然如此,他也只好乖乖带着马队来滇藏道同那只知刮地皮的孙可望打交道。当然此刻的木罗桑并不知晓,在他的前方正有一个去雅安府更为难得的机遇在等着他。
正文 第十节马祥麟大理剿流寇 木罗桑茶市识银票
    经过了一番艰难跋涉木家马帮终于在两日后的一个清晨,望见了巍巍青山下的大理古城。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此时的大理城头早已换了换了旗帜。城外漾濞江畔的荷枪实弹的营寨让向来温婉的大理也带上了一股子勃勃英气。颇感意外的木罗桑等人在一番打听之下才知晓,原来这大理古城早在七天前便已被朝廷所收复。孙可望本人则在与朝廷大军的作战中被先行击毙了。只因木家马帮先前一直穿梭于群山峻岭之中,才未能得到中军西进大理的消息。

    其实不止是木罗桑等人,就连大理城的百姓们至今都还不能相信,盘踞大理快四年的孙可望部竟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这一来是因为中华朝在军事上对孙可望部拥有绝对的优势,二来则是因为孙可望部乃是流寇出身,在云南本就没有什么根基可言。天时、民心均占在南京这一边,孙可望的覆灭也就是一个理所当然的结局了。因此,行进在古城之中的木罗桑等人发现战火虽才熄灭不久,可是花都大理却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唯一让木罗桑感到不解的大概就是那过于整洁的街道了。由于之前孙可望占据了大理、丽江等滇藏道上的重镇,加之其又经常囤积茶叶哄抬茶价,至使茶商们的大量茶叶滞留大理。而如今孙可望已然覆灭。照理说此刻的大理街头堆满了普洱六大茶山的茶叶,茶商们也正该为贩运茶叶而四处张罗才是。可现在除了一些零星的小商贩在叫卖外,便看不见什么像样买卖人了。大茶商都去哪儿了呢?难道大理的茶叶又被汉人囤积起来了吗?正当木罗桑纳闷之时,外出打听的阿崩代终于兴匆匆地回来了。见此情形木罗桑迫连忙迎了上去问道:“怎么样?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少东家,您别担心。汉人朝廷没有没收茶叶。现在城里的茶商们正聚在城西的茶市交易呢。”阿崩代指着城西的角落一脸兴奋的说道。

    “真的!那茶商怎么不在老地方交易了?”木罗桑望了望周围略显冷清的街市疑惑道。

    “那是因为朝廷破城后在孙可望那斯的库房里搜出了大批茶叶,并将这些茶叶悉数都还给了城里的茶商。不过孙可望囤积的茶叶实在太多了,原来的茶市根本装不下如此多的茶叶。所以马将军特地在城西开辟了一块空地作为新的茶市。那些汉人还在茶市里开了一个什么交易所。茶商们都在那里挂牌交易呢。少东家,现在城里什么都不缺,独缺咱们这样的大马帮。”阿崩代满面红光地解释道。似乎大包的茶叶,大把的银子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太好了!看来咱们这次来得还真是时候。走,阿崩代,咱们去看看那汉人的新茶市究竟怎么个热闹法。”木罗桑激动地挥了下拳头道。此刻的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见识人们口中的汉人交易所了。他仿佛又看见了自己第一次来大理时,茶市热闹的情景。

    然而城西茶市的火热却远远超出了木罗桑的想像。事实上就算是在十几年后,这个茶马古道上鼎鼎有名的大锅头,回想起这一日的所见所闻,亦会感叹弘武二年的茶市是他所见过的最火热的茶市。云南的普洱茶本就是天下驰名的珍品。而这种需求在经历了近十年的战乱压抑后,一下子爆发出来的威力自然是空前巨大的。原本空旷的校场此刻却被大包大包的茶叶、布匹、盐巴挤得水泄不通。商贩们极力吆喝张罗着自己的生意。

    不过比起茶市堆积的大量茶叶来,此刻茶市中央的两处庙堂却更能吸引木罗桑的眼球。他从周围的茶商口中打听到,原来那两座建筑物便汉人商会在大理城内临时开设的交易所与银行。其实木罗桑早就听人提起过汉人在雅安所设的交易所与银行,也对这些新奇的事物颇感兴趣。不过他只知道交易所与银行是汉人朝廷为方便商人做生意设立的特殊衙门。至于这两个机构究竟有什么样的具体作用,木罗桑的脑中却并没有具体的概念。于是好奇心旺盛的他丝毫不顾身后阿崩代等人的招呼,奋力挤进了汹涌的人群之中。

    在一所略显破旧的庙堂里一面空白的粉墙上密密麻麻地挂着一块块标着价格与货号的木牌。并不时的有人在那里用多种语言进行着竞价。粉墙的一旁还挂着较大的木牌,上面赫然写着官价二字。木罗桑这才发现墙上其他的价钱虽然有高有低,却始终都是围绕着这个官价的上下浮动的。而在大堂的另一边另设有两个厅堂,立有“茶券房”字样的厅堂正在向人发放一种叫茶券的纸条,而在立有“帐合房”厅堂内,人们似乎正在用这些茶券进行着交易。象是有些明白了的木罗桑很快又被一旁的另一间房舍所吸引主了。比起那人潮汹涌的交易所来,眼前的银行明显肃静了许多。门口不但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就连进出房舍的人员一眼望去也不像是什么泛泛之辈。他发现这些商人们往往是将零碎的细银在银行里兑换成一卷卷银圆。当然木罗桑也不是没见过从汉地传来的中华银圆。不过比起中原来滇西藏南地区银圆流通确实稀少了一些。如果说银圆对木罗桑来说还算是熟悉的话,那么那些商人从银行中取出的纸券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彻底新奇的东西了。

    “这位大哥你手中拿的那是什么东西啊?”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木罗桑拉住了一个年轻的商贩好奇的问道。

    那人瞅了木罗桑一样后,觉得他还算是面善便爽快的回答:“哦,这个啊。这是银票。”

    “银票?银票是干什么用的?”木罗桑侧着脑袋上下大量了一番那人手中那张薄薄的纸张后好奇的问道。(明末清初时期,银号钱庄与银票才在中原地区刚刚开始兴起。西藏地区的银号一直要到清末民初才会普及。PS:银票不同于现在的支票,更与宋朝的交子有很大的区别。)

    “银票可以当钱使啊。就像是我在这里的银行存进了一百银圆,银行给了我这张银票作为凭证。只要拿着这张银票便可以在任何一家银行提取那一百银圆了。”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将银票收进了怀里。因为他觉那番人总在盯着自己的银票看。

    “你是说这薄薄的一张纸竟值一百银圆?!那要是另一家银行赖帐怎么办啊?”木罗桑不敢相信的问道。

    那人听木罗桑这么一问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却见他指着银行门口的匾额,傲然的说道:“看见了吗。这是香江银行,它的大东家可是当今的女皇陛下。女皇陛下会赖帐吗?朝廷会赖帐吗?”那人说到这儿发现木罗桑正望着眼前的匾额发愣。心想这番儿该不会是不识汉字吧。那自己说了也是白说。不想再被纠缠下去的那人,丢下了一句“不信,你试试去。”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过了约莫有半柱香的时辰,阿崩代终于在银行门口找到了自己的少东家。不过此时他的少东家正拿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纸张,对着他激动的说道:“阿崩代,瞧,我刚才用一百八十两银子在里头兑换了一张二百银圆的银票。”

    “什么!少东家,你用一百八十两银子换了这么一张薄纸?”阿崩代瞪大着眼睛惊愕道:“少东家你没事吧。是不是有人给你下迷yao了啊。”

    “阿崩代,我很好,也没给人下迷yao。用这银票我能从雅安的银行里把钱再取回来呢。”木罗桑得意的说道。

    “取回钱?就凭这张纸?”阿崩代半信半疑的问道。

    “是啊。汉人做大笔买卖时都是用银票的。你想如果有一千两银子要从大理运去雅安这一路上要有多危险啊。而如今只要用这么一张薄薄的银票便能让重达千两白银往来与险山恶水之间。这是一件多么奇妙的事啊。想出银票这东西的人一定是个聪明人。只可惜,这银行现在只有雅安、康定、大理等地才有。若是什么时候我们三江也能有银行那就方便多了。”木罗桑向往着说道。

    “好了,少东家,先别管咱们三江有没有银行。眼前倒是有不少人要咱们给他们运货呢。这次咱们可真能好好赚上他一票了呢!”阿崩代可不管什么银票银行的。在他看来完成眼前的生意才是头等的大事。

    正如茶市上的交易所与银行深深吸引住了木罗桑,木家的马帮出现在茶市时,更是在第一时刻便同样吸引了周围的众多茶商。由于战乱与重税,这些年走滇藏道的马帮本就不多。这次中军攻打大理更是让周围的马帮纷纷改走他道。因此此时的大理城内囤积了大量的没有运出的货物。交易所的交易再怎么红火可总需要有人将货物转运到目的地才行。由此木家马帮这样的大马帮便成了茶商们的一大救星。

    事实上木家马帮不仅吸引了茶商们的眼球,也同时引起了城头上一干将领的注意。却见此刻站在城头上的一员独眼猛将望着底下引起骚动的木家马帮,爽朗的大笑道:“连会长,你前两天还担心没人帮你们运货。你瞧,这说曹操,曹操就到啊。这不来了这么大的一支马帮。这下你可不用愁了吧。”

    “那里,还不是托将军您的福收复了大理平定了丽江。这马帮才会重回滇藏道来。日后滇西滇南的百姓还要靠将军的威武之师来庇佑啊。”连会长谦卑地拱手回应道。一旁跟随着一干商贾也一同跟着后头点头附和起来。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北路剿匪军的总指挥,第九山地步兵师师长马祥麟。

    “滇南等地的安定日后还是要靠诸位一同携手努力。这孙可望部虽已被消灭。但沙定州依旧还占据着昆明。如今姚金将军已然从安南北上云南进逼昆明。本将军也该是离开大理东进同姚将军会师的时候了。”马祥麟婉言谢绝了商贾缙绅们的邀请。

    “马将军有皇命在身,我等自然不好多加挽留。不过,大理地处西南边陲周围土人众多,且又是古道重镇。我等生怕将军这一走,又会有流寇土贼前来闹事啊。若是将军能留下一队人马驻守大理,那吾等大理百姓也就安心了。”眼见马祥麟这就要出发东进那连会长不由换了个说法恳求道。

    “是啊,朝廷的大军向来英勇善战。马将军与姚将军的任何一路大军想要剿灭沙定州那个土贼简直是易如反掌。马将军若是能留下一些人马在大理非但不会影响将军作战,还可以为将军殿后呢。”另一个缙绅跟着接口道。

    “恩,这样吧。本将军就留下三门大炮连同一个营的兵力驻守大理与丽江。”马祥麟想了一下决定道。

    听马祥麟只肯留下三百来人驻守大理与丽江,在场的商贾缙绅不禁又打起了鼓来。对他们来说这近十年来的日子并不好过。先是沙定州的叛乱,再是孙可望部的南下,大理等地缙绅们不但是被打惨了,更是被打怕了。他们实在不愿意再回到从前的动荡的日子中去。于是那连会长又再一次的恳求道:“马将军,这一个营的兵力未免也薄弱了一些吧。”

    “如果连会长觉得一个营的兵力过于薄弱的话。也可以自行组织民兵嘛。茶马古道向来凶险,相信诸位也都知道如何来保护自己吧。本将军走后,大理的事务便交由温起恒大人处理了。各位员外若是有什么不明白之处,可尽管与温大人商量。”马祥麟说罢便将身边一个年轻男子介绍给了众人。

    其实用不着马祥麟介绍,在场的众人也早就认识眼前这为温大人了。实际上,楼下那繁忙的茶市便是眼前这位温大人的杰作。因此对于温起恒的能力众人还是一致认可。但对于由他来出任大理知府,众人还是颇感意外的。毕竟眼前这位温大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乃是一介小隶转为正职的。还听说他之前为商会做过事。所以众人均相信温起恒能经营好茶市,却不认为一个非正规科举出身的人能治理好偌大的一个府。况且他还是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若是没了马祥麟给他作后盾,他又如何能震慑住茶马古道上的牛鬼蛇神。虽然对温起恒的前景并不看好,但连会长依旧还是带着众人举杯向他祝贺道:“温大人真是年轻有为。这日后的大理府就要拜托大人您了。我等也在此预祝马将军此次东进旗开得胜。”

    而那温起恒似乎也并未介意众人异样的目光,却见他爽快的举杯向众人回敬道:“承诸位员外的贵言,相信我军这一次能旗开得胜为我中华开疆辟土!”说罢,温起恒便将那水酒一饮而尽,继而又冲着众人微微一笑道:“诸位,其实消灭孙可望与沙定州,不过是一道开胃菜而已。”
正文 第十一节雄狮再闹中印半岛蛟龙横锁湄公河口
    弘武二年(1651年)九月,平西将军马祥麟率帝**第二、第九步兵师自四川永宁府出发。十月与孙可望部交战于云南鹤庆。同月二十二日,混战中孙可望被击毙,其残部弃城败走大理;二十四日,帝**尾随而至;二十六日大理城破,中华朝随即重设大理府。十一月初二,马祥麟率部转攻沙定州所属楚雄、武定两府,从西北方向上完成了对昆明的包围。与此同时,平南将军姚金率帝国第六步兵师沿安南的红河北上。并于十一月初四进入云南境内,以破竹之势连下开化、临安等滇南重镇,至此彻底封死了沙定州南窜的退路。

    眼看大军压境,沙定州夫妇惊慌失措间,就此放弃了昆明东北最后的重镇曲靖,妄图凭借手中的三万土兵固守昆明。他们愚蠢的选择自然是给他们带了悲惨的结局。弘武二年,十一月十四日,一南一北的两股帝**终于会师于昆明城下,以绝对的优势将中华在西北的最后一块世袭版图收归囊下。

    在经历了数个月的漫长旅行与艰苦鏖战之后,此时此刻的姚金与马祥麟终于可以傲然的站在昆明城头,俯视华夏西陲的万里沃土。中华帝国此次的平定云南之战,从战前准备到最后收复昆明,历时仅半年有余,期间共动用帝国野战军三万余人。事实上,这是一场无论是在军事上,还是在政治上都无悬念的战役。没有人会怀疑中华帝国最后的胜利,也没有人会惊叹孙可望等人的失败。双方的实力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级别之上了。就云南战役本身来说,它在军事上并没有什么出彩之处。然而云南之战对整个西南局势又是具有深远影响的。用三万帝**消灭孙可望与沙定州部,或许是在杀鸡用牛刀。不过这三万雄师对于整个西南地区的各方势力却是当头一喝。面对着如狼似虎的帝国大军,云南境内的土司、酋长很快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因此虽然眼前的胜利似乎来得异常容易,但这都丝毫不会影响马祥麟心中的自豪之情。却见他爽朗的大笑道:“什么孙可望,什么沙定州,还不是给咱们一个从南,一个从北把云南打了个穿堂窟窿。”

    “那里,云南一战马将军居功之尾。姚某不过是做一下配合罢了。”姚金谦逊的说道。

    “姚将军过奖了。咱们都知道那孙可望和沙定州究竟是什么样的货色。我倒是羡慕姚将军能带着大军横穿中南半岛,好不威风啊。”马祥麟说到这儿不由狡诘的一笑道:“那些中南半岛的土王一路上一定热情招呼了姚将军吧。”

    “何止是热情啊,简直是如胶似漆、形影不离。特别是越南人对咱们可是千里相送哦。”姚金半开玩笑着耸了耸肩道。一想到那些一路尾随自己至边境的越南人,姚金的心中便泛起了一种鄙视之情。心想蛮子就是蛮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帝国若是真想要他们那一亩三分地,根本用不着耍这些把戏,直接派兵就能横扫了他们的弹丸小国。

    “这也难怪,安南在历史上曾不止一次被纳入过我中华的范畴。前朝永乐五年,明军曾击败安南黎朝,改安南为交阯,分设15府、36州、181县,设立三司以总其政,另设5府、29县直隶布政司,正式将安南划入我天朝版图。六年八月,交耻简定、邓悉及阮帅等人起事,推简定为主,建元兴庆,国号“大越”。当时交耻各地纷纷响应,其势甚炽。明廷便命黔国公沐晟为征夷将军,统云南、贵州、四川军计4万人,由云南往征交阯。历时五年将交阯起事彻底平定。有过这前车之鉴越南人自然会恐惧于将军的到访。”马祥麟本就出身行伍之家,此刻提起先辈在中南半岛的武勋自然是如数家珍。

    虽然明朝已为中华朝替代,但姚金等人哪儿一个不是从小听着《英烈传》长大的。是以明朝开国诸功臣中徐达,常遇春,沐英三人更是他崇拜的对象。却听姚金以敬仰的口吻赞叹道:“好个沐晟不亏为黔国公的后裔!”

    “是啊,云南沐家一门忠烈。只可惜,经过这次的沙定州之乱,沐王府已经命存实亡,只剩下了年幼的沐剑声两兄妹。”马祥麟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以他豁达的脾气本不是唉声叹气之人。但沐家的兴衰依旧会让他颇有感触。

    “马将军放心,沐氏兄妹现已被接去京师了。相信女皇陛下一定会给这一对忠良之后作好安排的。”姚金点头安慰道。沐家的兴衰固然是值得人感叹。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沐家的这种衰弱即成全了云南,也成全了沐氏家族。至少中华朝不必使用前朝对付大理段氏家族的手段,来处理昆明的沐家。

    “是啊,女皇陛下为人向来仁义,相信沐氏兄妹在京城一定能得到悉心的照顾。”马祥麟同样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有一个家族衰落必然会有一个新的家族兴起。在乱世与升平世之间是英才辈出的时代。现在的自己正如二百多年前明朝开国的群英们,正站在荣誉的大门之前。而开启这荣誉之门的钥匙此刻也正攥在了自己的手中。想到这里马祥麟不禁望着西南方向上深邃而又茂密的热带雨林,傲然的说道:“姚将军,二百多年前明太祖带着一干英烈驱逐了鞑虏,光复了我汉家江山。并将眼前的这片密林收归中原。两百多年后,我等在女皇陛下的带领下消灭了进犯中原的东虏,收复了中华八千里如画江山。这片密林之后的广袤土地早晚是要被我中华所囊获的。”

    “不错,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昆明并不是我等此次远征的终点,而是征途的起点!不过咱们这次不止要将安南改交阯,更要让这片密林背后的半岛完全臣服于女皇的脚下。”姚金紧跟着激昂的说道。于是这两个同样怀着万丈雄心的帝国猛将便在昆明城头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弘武二年,十二月,在经过了一番修整之后,姚金率帝国征南大军启程搬师回朝,另留马祥麟镇守云南。不过这次姚金启程回朝的路线却并没有选择北上走陆路,而是再一次选择了南下走水路。姚金的这一举动自然是让刚喘了一口气的中南半岛诸侯又一次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经历过先前“盛装”大游行的大越与广南这一次更是如临缟丧。两边均不约而同地在各自的边境上集结起了大批人马,以“恭侯”上国大军的到来。

    然而这一次姚金却并没有选择借道安南而是决定改走湄公河。帝**团的这一突然转向,无疑是打乱了中南半岛上诸侯们的精心布置。特别是缅甸、暹罗两国更是被这群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吓得手茫脚乱。慌忙间湄公河的连两岸经集结起了十数万缅甸军与暹罗军。这两个互相较劲了数百年的国家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了唇亡齿寒的道理。可正当他们想要摒弃前嫌联手对付中国人时,他们很快就又发现了另一个让人头痛的问题。那就是中国人军事威胁是不仅限于陆地上的。中华蛟龙在海上远比在陆地上更为凶猛。

    十二月十六日,中华帝国海军第一舰队突然出现在了湄公河口。面对在海湾中突然出现的几十艘大型战舰,湄公河两岸的缅甸人与暹罗军刹时便陷入了恐慌之中。作为回应海上实力稍强的末罗汗王朝在第一时间便集结起了数百艘战舰堵在了湄公河口。此时的中缅双方均知对方此行的来意究竟为何。因此用不着任何的说辞与解释,双方自然而然地便进入了军事对峙状态。末罗汗王朝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甚至还出重金临时请来了五艘葡萄牙海盗船来作自己的帮手。

    此时站在甲板上的帝国海军第一舰队提督托马斯望着眼前这支东拼西凑而成的庞大的末罗汗、暹罗联合舰队,脸上的表情显得异常的镇定而又从容。却听了望台上发送旗语的信号兵大声报告道:“提督,对方刚才发来讯号,询问我们为何要无故封锁湄公河口。”

    “就告诉他们,咱们看今天天气不错出来遛遛。”操着一口熟练汉语的托马斯一边肆意的大笑着,一边冲着了望台大声嚷嚷道。

    “是,提督。”虽然觉得这样回答有些无赖,但信号兵还是如实地将提督的意思转告给了对方。果然他才刚打完旗语,对方便毫不客气的回敬起来。于是,那信号兵又再次向托马斯报告道:“提督,对方要求我们立即离开这片海域,否则将会向我们开炮。”

    “开炮?那就让他们尽管来吧。去告诉那帮杂碎,老子这就要进湄公河迎接咱们南下的人马。”托马斯收起了望远镜昂起头道。

    “可是提督,对方舰队人数众多。看样子还有葡萄牙的战船助战。我们是否先退出河口再说啊。”一旁的副官见此情形担忧地进言道。毕竟在河口这种狭窄的地形同数量数倍于己的舰队对峙在理论上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然而面对副官的进言,托马斯却显得颇不以为然。末罗汗王朝的海军虽然在香料群岛海域称雄过。但那都是数十年前的事了,况且末罗汗舰队的不少“大捷”均是与葡萄牙人和荷兰人鼎立合作的结果。而如今的葡萄牙人与荷兰人早已没了当年嚣张的气焰。更不会愚蠢到会去同中华帝国的皇家海军相抗衡。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从外表看来末罗汗的海军仍旧是威武鲜亮的。不过在南洋海域游历多年的托马斯心里十分清楚在那鲜亮外表下究竟包裹着些怎样的败絮。因此他在河口外游荡多时,并不是畏惧于对方人多势众。而是在等待,等待一样极其关键的因素降临。

    时间就在双方互不相让地僵持之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了。不知不觉间宁静的港湾里刮起了一阵东南风。望着头顶上渐渐鼓胀的风帆,托马斯的嘴角挂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他仿佛已经听见了胜利女神从身后走来的脚步声。同以前作海盗时一样,每当这个时候托马斯便会不自觉地摸出随身携带的锡制酒壶。酒壶里装的是他家乡美洲的特产朗姆酒。这是一种用甘蔗酿成的烈酒,是海上男儿们的最爱。烈酒的刺激与他心中的兴奋能在瞬间混合出最无畏的勇气。这一次的托马斯也一样,却见此时他将一大杯兰姆酒一饮而尽后,果断的大声命令道:“伙计们发财的机会来了!全军满舵前进!目标正前方!”

    随着托马斯的一声令下,借着越刮越强劲的东南风,帝国舰队就像是一支离弦的利箭一般直插湄公河口。原本以为中国舰队会放弃的联合舰队,眼见对方直冲自己二来,不知是直接迎战好呢?还是退如河道的好。于是还未等中国人开火,末罗汗、暹罗联合舰队便先自乱了起阵脚。借着联合舰队的这一混乱状态,目标明确的帝国舰队毅然一头扎进了数倍于己的敌阵之中。

    混战中帝**的两艘主力舰很快便找着了敌方旗舰那罗波帝只号。迎着那罗波帝只号的“乱炮”中帝**果断地开炮齐射,并准确的击毁了那罗波帝只号的主桅。当缅甸人乱成一锅粥时,中军水手也趁机登船了,先是一阵猛烈的齐射,再是血腥而又残酷的肉搏战。在经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的“甲板战”后那罗波帝只号终于力战不支,宣布投降。眼见情况不妙的数艘葡萄牙海盗船调头就想开溜。势力本就不济的暹罗舰队更是在那罗波帝只号投降的第一时刻选择了逃逸。此时的缅甸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失去旗舰指挥的末罗汗战舰在一片混乱不明就已的情况下,纷纷在船尾挂起了白旗宣布投降。于是乎,刚才还旨高气昂地横在帝国舰队面前的联合舰队,刹那间便似散落在海域上的黄豆一般彻底崩溃了。

    但是联合舰队的投降并没有阻止帝国舰队的进攻。相反他的懦弱举动激起了托马斯做海盗时的快感。这个海盗出身的提督很快就以海盗的方式为这场战斗收拾了残局。他不仅带着帝国舰队冲入了海港大肆劫掠。他甚至还命令手下迎着炮火驾着小艇冲进了暹罗的遽罗湾。不过由于时值冬季,湄公河的吃水过浅,帝国舰队在封锁河口后便再没有逆流北上了。因为托马斯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该陆军上台表演了。
正文 第12节湄公河畔天朝扬威新月城下诸侯臣服
    人称“万水之母”的湄公河发源于青藏高原的澜沧江,像一条长长的绸带一般将万象(老挝)、缅甸、暹罗(泰国)、柬埔寨、大越、广南诸国穿连在了一起。一路跌宕起伏,纵贯滋润了整个中南半岛。然而1651年的冬天一群来自中原的不速之客却惊扰了这条东南亚母亲河的宁静生活。此时此刻在她的下游五千帝国海军封锁了入海口,在她的中上游正有一支一万多人的帝国陆军旨高气昂着顺流南下。

    就人数来说中华帝国的这一万五前余人的武装大巡游,似乎并不值得湄公河两岸的诸侯国如此心惊胆战。因为他们中的无论任何一个国家都能集结起数十倍于中国人的大军来。若是他们肯摒弃前嫌的话,在短时间内组织起百万大军也不是一桩不可能的事。就算是帝**拥有精良的装备,也不可能在热带雨林中抵挡住中南半岛诸侯们的人海战术。用数十万人在占尽天时地利的情况下对付一万多人,似乎最后的结果毫无悬念可言。然而眼前的现实却是这些盘踞在湄公河两岸数百年的诸侯国并没有联合起来一同对付来自北方的威胁。实事上,在经历了湄公河口的那次海战后,便再也没有一个诸侯敢站出来同那些无礼的中国人叫板了。相反湄公河沿岸十来个大小国家以极其谦卑恭敬地态度接待了南下的姚金一行人。

    面对中南半岛诸侯如此180度大转弯的态度,姚金等人也是大大吃了一惊。虽然他们在事前也曾预料过湄公河沿岸的某些国家会对他们以礼相待。却没曾想到缅甸、暹罗两国在湄公河口吃了那么大亏后,竟没来找自己麻烦。反而还把自己一路当爷爷般着供着。难道托马斯的几颗炮弹就让这帮野蛮的土人老实了吗。觉得颇为纳闷的姚金望着摆放在面前的大量贡品,不解地回头向身后的占城王问道:“王爷,缅甸王、暹罗王还有那些越南人,这究竟唱得是那出戏啊?”

    “回将军,这还明白吗。湄公河两岸的小国均仰慕于上国的威严,故而献上各国的特产,廖表敬意。”占城王兴匆匆地向姚金解释道。自从跟了眼前这个大靠山之后,占城王的腰杆不觉也挺直了不少。早年他见到缅甸、暹罗等国的使者总是要点头哈腰着装孙子一番,生怕一个照顾不周,又会给这些大国找到接口征伐占城。不过,有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世间的事情往往是这么难以预料的。如今的占城王再见到以前的那些凶悍的邻居时,已不用再唯唯诺诺,委曲求全了。反道是缅甸、暹罗、大越等国使者争相着要来巴结这为上国眼前的大红人。希望他能在上国将军的面前为自己国家美言几句。

    “这我知道。我是在纳闷缅甸、暹罗等国怎么也给咱们送来了贡品。他们几日前不是刚同我朝的海军交战过吗。我朝的托马斯提督还占据了湄公河下游的遽罗湾。难道他们肯就此善罢甘休了。不是说缅甸、暹罗、大越、广南诸国向来民风彪悍吗?这些土王该不是有什么阴谋吧?”姚金将信将疑的反问道。他在中原时便早就听闻中南半岛上的土国国力虽不强,却民风彪悍,极其难缠。中原历史上虽多次控制过中南半岛,并在此设立郡县,却从未真正将这片神秘的土地纳入过中华的版图。姚金不信仅凭自己的一万多人马再加上湄公河口的五千海军就能让这些白眼狼彻底安分下来。

    “这个嘛。不瞒将军,这其中确有玄机。”占城王抚了抚胡须意味深长的回答道。

    “玄机?此话怎讲?”姚金饶有兴趣的问道。经过了数个月的接触后,姚金发现这占城王虽是懦弱,却绝对不是无能之辈。他总是能极其敏感地掌握住局势的变化。这也难怪,作为一个弹丸小国的国王要在群狼虎视的环境下,没有一点儿察言观色、左右逢源的本事,是很难生存下去的。

    “将军说缅甸、大越等国民风彪悍,这确实不假。正是因为他们彪悍好战,中南半岛之上的战火才会绵延了数百年。不过缅甸、暹罗、大越、广南诸国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虽是互有输赢之分,却都始终不能将对方真正至于死地,更别说是消灭诸国一统半岛。如今的中南半岛就像是一杆巨大而又敏感的天平。一个小小的筹码都可能让这天平朝着另一个方向倾斜。更何况是将军所率的威武之师呢?”占城王说到这儿,不由停顿了一下回头望了望一旁座着的姚金。却见他正专心致志的看着自己,神色间似乎颇为动容。见此情形占城王心中一阵得意,但他表情却依旧从容。于是他又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同天朝的大军作战势必意味着该诸侯们要动用一国之力。就算是他们能勉强抵挡住将军的大军,其实力也会随之锐减。正如这次缅甸水军同天朝海军交手险些全军覆没,已经是让末罗汗王朝实力大损。试问诸侯们又怎会冒着被自己的邻国拣得便宜的危险,不自量力的去同将军您作对呢。”

    “恩,听王爷这么一说,似乎也有些道理。不过他们就不怕本将军赖在这儿不走了吗。”姚金明知故问道。

    “将军这话可问到了点子上了。那些土王诸侯当然是惧怕将军的大军的。否则先前的广南、大越等国也不会视天朝的大军为虎狼,处处加以提防了。不过对于那些诸侯来说将军的这一万多人马依旧算不上是他们的头号心腹大患。况且他们也明白天朝想要的是他们的臣服与进贡罢了。进贡点宝物便能换取上国的首肯甚至保护,总比自不量力的同上国作对来得有利得多吧。”占城王欣然解释道。

    哦?帝国这次想要的就只是中南诸国的认可和眼前的这些象牙、翡翠、宝石吗?姚金看了看桌子上摆放着的贡品,似乎已经能够想像出那些诸侯在打如意算盘时的狡猾嘴脸了。不过,俗话说得好,机关算尽反害了戚戚小命。诸侯们这一次的算盘似乎是打偏了一些。如今的中华朝在性情上与思路上,绝对不同于之前的中原的历代朝廷。若是诸侯们以为能靠着一顶“天朝上国”的帽子就能打发自己,就能从中华帝国的身上捞到什么好处。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中华帝国会用其特殊的方式教会那些土著们什么才是属国应尽了义务。

    想到这儿姚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塞着一封女皇陛下在出征前给自己的密旨。依照女皇的指示,自己必须在平定云南之后才能拆阅。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如今的中南半岛上所发生的一切几乎完全都被女皇陛下给了中了。这让姚金不得不从心底由衷地赞叹起女皇的英明来。从而也更坚定了自己完成任务的信心。

    而此时的占城王眼见姚金的脸忽而激动忽而又凝重的,以为他还是在担心眼前的情势。不由跟着凑上前去进言道:“将军放心,就算是缅甸、大越等国想搞什么鬼。咱们也不用怕他们。真腊与万象两国的使节均已表示他们会站在上国这一边的。”

    “真腊和万象?若是本将军没有记错的话这真腊应该是暹罗属国吧。”姚金想了一下问道。

    “这有什么。暹罗本就是天朝的属国,他的属国当然也就是天朝的属国了咯。其实,真腊王还希望上国能像小王这般将真腊国土献于女皇陛下呢。”

    怎么又是一个想献国的。这些土王对祖宗家业也太不负责了吧。在心里嘀咕了一番的姚金连忙客气道:“王爷,有关献国一事还是要由女皇陛下决定才行。不如这样,你就请真腊国王随你一同与姚某回京吧。”

    占城王见姚金答应稍上了真腊王,于是赶忙一个拱手道谢道:“如此甚好。真腊王与小王早就仰慕中原文化多年。如今能有机会去天朝的京师,真是我等修来的福分啊。那么这次就有劳将军了。”

    “王爷真是客气了。这也是姚某的分内之责啊。不过姚某还有一件不请之请,想要请王爷帮忙。”姚金拱手道。

    “将军,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吧。小王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占城王信誓旦旦的回礼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本将军只是像借万象国的首府新月城一用。”姚金大言不惭地要求道。

    “借新月城?姚将军莫不是想常驻万象国吧?”占城王试探着问道。虽说万象国也同意让中**队进驻,但驻军国都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王爷误会了。本将军只是想借万象国的一方宝地来开会。”姚金摇了摇头道。

    “开会?”

    “是的,其实姚某在出征之前,女皇陛下就已经下旨指派姚某来此重新整顿中南半岛上事务。因此姚某希望能借着这一次的机会,召集各诸侯土王来万象国首府一聚。一来是向诸位言明我朝的对外国策,二来则是希望能通过这次的聚会消除我朝同各诸侯间之前的误会。”姚金坦言道。其实按照姚金先前的计划,他是希望带领军团现行沿湄公河一路南下与托马斯回合之后再召集中南半岛上的诸侯们摊牌的。通过武力的威胁来迫使那些土王就犯。不过照目前发展的情况看来,武力威胁的目的早已提前达到。而同时的姚金也觉得,此时通过利用中南半岛上诸侯们的矛盾比单纯的武力威胁更有实际效果。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一听姚金原来是要同诸侯们摊牌,占城王顿时就来了精神。却见他拍着胸脯保证道:“将军放心,这事就包在小王身上了。”

    于是在占城王的一番穿针引线下,万城王苏里亚旺萨爽快地便答应了姚金的要求。并大方地献出了自己的皇宫作为会场。至于与会的请柬也在同一时刻传达到湄公河沿岸的每一个诸侯的手中。虽然对中国人的意图有着这样那样的猜想,虽然在情绪上对自己手上的这份请帖十分反感。但没有一个诸侯敢拒绝姚金的邀请。

    这次被后世称为“万象会议”的会议于弘武二年十二月十九日,召开于万象国首都万象城。万象、缅甸、暹罗、真腊、大越、广南、占城等七个中南半岛国家均派代表参加了这一次的会议。此外随军前行的香江商会代表亦代表中南半岛上的华商参与了会议。甚至就连荷兰、西班牙、葡萄牙、英国等国也派遣了商务代表与会旁听。一时间中南半岛上的大小势力齐聚万象,如此空前的景象不仅在万象国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对整个中南半岛来说也是一次百年难遇的奇观。

    在万象会议上,姚金当众宣读了中华女皇的圣旨,宣布中南半岛诸国均为中华属国,中华的律法凌驾于任何属国法律之上。中华属国的港口、城市必须无条件对中华帝国开放,并允许香江商会在选定的地点建立商馆,拥有统治该地中华居民的权力;对属国居民则作一个土邦主行使权力;华侨案件只能由香江商会审理。中华帝国作为宗主国拥有属国物产的独占权等等条款。

    当然除了以上一系列属国的义务外,上国对属国的赏赐自然也是少不了的。每一个属国国君除了能得到中华帝国的封号与赏赐外。每个属国也能以低于其他国家的关税同宗主国进行贸易。由于中南半岛上的出口主要是以香料、矿藏、木材、粮食、蔗糖等等原材料为主。而中国的布匹、铁器、茶叶、陶瓷等等产品则是中南半岛诸国急需的日用品。因此对于中南半岛国家来说能以优惠的价格和较低关税进口中国的产品,确实算得上是上国朝廷的赏赐。而对中华帝国来说她既需要一个原材料供应基地,又需要一个相应的平台来倾销其过剩的商品。

    因此《万象条约》虽是一部充满不平等条款的条约。但签约的双方一个是周瑜,一个是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怨言可言了。会场中间唯一觉得大跌眼睛的或许就是那些欧洲人了。《万象条约》中的大部分内容他们在各自的殖民地中都在使用,甚至还要变本加厉。然而,欧洲人往往是要花大量的时间去分化对方,去削弱对方,最后才能在万事俱备的条件下,以武力迫使对方迫签署这样的不平等条约,使其沦为自己的殖民地。然而,这一次中国人却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以一万五千人便收服了香料群岛上最大,最富饶的半岛,这怎能不让欧洲人眼红。不过他们就算是眼红也没有用。在东印度群岛,中国人已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谁才是这片海域的主人。这些来自欧洲的“冒险家”们已无心再去嫉妒什么了,他们现在所要担心的是,中国人魔爪伸向的下一个目标会是那里。
正文 第13节设女官女皇肃宫廷解小脚名媛迎圣意
    弘武三年二月,云南大捷以及中南诸侯臣服的消息就如春风一般抚过了中华大地。虽然南征的军团尚未凯旋还师,但各地的百姓依旧以极大的热情自发的组织起了各种活动,来庆祝中华朝成立以来的首次大捷。并打心底里企盼着武运能长伴中华帝国。民间高昂喜悦的气氛很快便随着春风刮进了帝国都南京深邃的皇城之中。

    此时的弘武女皇正端坐在龙榻之上,静静地倾听着一个身着宫装的年轻女子,宣读一份一份来自各州府的贺报。虽然孙露在十天以前早就得知了云南大捷的消息。至于万象会议的结果更是在她意料之内的事。但此刻倾听着来自各地的道贺声,孙露的心中依旧会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之感觉。中国人最擅长驾驭文字了。同样的内容在那些饱读诗书的士大夫们的笔下可以变得迥然不同,让人听得津津有味。也难怪我们的女皇陛下一口气连听了十来份折子之后,才微笑着点头示意道:“好了,就到这儿吧。再听下去的话,朕可真要被他们吹嘘得忘乎所以了。”

    “是,陛下。”宫装女子恭敬地向女皇歉了歉身,便将剩余的折子一并收拾了起来。此时,却听坐在女皇身旁的另一个华服女子适时的接口道:“陛下武勋卓越,为我中华开辟了新的疆土。这些都是百姓们对陛下的衷心祝福,可不是胡乱的吹捧啊。”

    “是,朕知道这是百姓们的一片心意。但是过多的赞美会让人飘飘然起来。朕可不想整日生活在赞美声中。说实话,朕倒更愿意倾听百姓的牢骚与疾苦啊。”孙露苦笑着摆了摆手摇头道。事实上,之前做首相时她的身边就不乏献媚者。然而做了皇帝后孙露却发现自己完全就被淹没在了歌功颂德之中。虽然她一再的提醒自己的臣下不要一味的奉承自己。可“陛下英明”、“陛下圣裁”之类的口头语仍然会被臣子们在不经意间带出。似乎如果不以这几个字开头,他们就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了一般。

    果然,孙露的话音刚落,那个华服女子施礼赞道:“陛下英明。有道是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陛下能不骄不躁,时时关心民生,实乃我等臣民之福啊。”

    虽然这又是一句寻常的恭维话,但从眼前这个华服女子口中说出,既没有献媚的腻味,也没有奉承的肉麻。那悦耳的声音让人不尽然就会萌发出一种亲近感。似乎她在夸赞的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一个亲近的长者。于是被她这么一奉承,孙露不由会心一笑道:“冒夫人,你这嘴总像是摸了蜜汁一般讨人喜欢。”

    “妾身口笨嘴拙,让陛下见笑了。”那薛夫人不由粉脸一红,谦逊的说道。眼见她这么一副温柔可人的模样,任谁见了会打心底蒙好感。而如此可爱聪慧的女子,全南京城别无她人,那便是工务部左侍郎冒辟疆的小妾董小宛。

    众人皆知这董小宛乃是秦淮名妓,后下嫁复社四公子之一的冒辟疆为妾。如此一个身份卑微的女子又怎会入宫伴君的呢?这事情还要从孙露改革宫廷制度说起。虽然中国历史上也曾出现过女皇以及女主专权的时代。但像孙露现在的这种情况却是旷古为有的。就军事、行政、历法上来说皇帝是什么性别并不重要。可是一旦涉及到宫帷问题,这皇帝的性别就变得异常敏感起来。

    历来做皇帝都要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除此之外还要拥有极其庞大的皇宫来眷养的这些三千佳丽。当然伺候这么多人,光是用女子是远远不够的,皇宫里头还需要有男子来作充当劳动力。可皇宫如果允许男侍出入,难免会发生秽乱宫帷的事。皇帝一个人要占有那么多的女人,又不肯当元绪公,所以绝不允许有其他成年男性在宫内当差。但后宫的杂役又不能没有人做,于是便把男人去了势,才放他们入宫担任各种杂务。于是便有了宦官这种古老而又特殊的职业。

    宦官,俗称太监或“老公”。文书上的称谓很多,例如有阉人、阉宦、宦者、中官、内官、内臣、内侍、太监、内监等等。这些男子生殖器官被阉割后失去性功能而成为不男不女的中性人,这批人是历代王朝在宫廷内侍奉皇帝及其家属的奴仆。当然全世界的男性皇帝都不想在家带绿帽子,因此太监也就并非仅是中国的特产。古埃及、古希腊、古罗马的典籍中也常有阉人的记载,即便是到了近代,欧洲宫廷中仍然有使用阉人的纪录,孟德斯鸠的《波斯人信札》中就记载了这一情况。但使用太监时间之长,规模之大,人数之多的还是以中国为最。而在中国的历史之中这项记录又以明朝为最,号称l0万。从朱明皇室手中得天下的孙露则十分“荣幸”地继承了崇祯末年以来的9万多太监。

    当然孙露是一个正值壮年,生理心理都正常的女子。她即不需要后宫三千美娇娘来伺候,也不想让那些不男不女的太监整日在自己的面前晃悠。在她看来宦官制度是一种极其残酷变态的制度。宦官制度同裹小脚一样是对人权的一种极大的践踏,都是急需废除了陋习。此外宦官也是中国历史上的一大祸害。封建皇帝唯恐他人篡夺自己的皇位。对猜忌朝廷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总要防着他们一手。但对那些朝夕侍候在自己身边百依百顺、出身低下而又没有后代的内官员,却又十分信任,往往委任其以重职。而宦官则往往利用在宫廷中的这种特殊地位,攫取极大的权力,甚至操纵帝上。

    于是在一番权衡之后孙露最终决定,永远割除太监名目,内廷供役,改用女官,实行女官制。当然中华朝的女官与中国历史上的女官、宫女是有着很大的区别。中国历史上的宫女是被征选在宫廷里服役的女子,地位等同于女奴,无任何人身自由可言。所谓的女官、女秀才、女学士也只是从知书识字的宫女中选拔而出的内宫(皇帝的姬妾)和宫官(在六尚二十四司执事的高等宫女)。例如汉代女官分昭仪,婕妤等;唐代分为贵妃等十九等。

    但中华朝的女官是皇室的雇员,其行动和人身都是自由的。可以随时出宫嫁人或是辞职。依照孙露的设定女官共分三类。一为“命妇”,主要从皇室公卿、文武官员的夫人或女儿中选拔,能自由出入内宫,主要是来陪伴女皇、公主玩耍聊天游戏,并不专职照顾皇室成员。二为“宫官”,主要负责处理政治事务以及有关女皇、皇后的礼仪事项。与命妇不同,宫官对民间开放,由内务部负责考核选拔。三为“宫娥”,从事皇宫中的杂役,同样从民间招聘。并效仿古代命妇制,制定了女官的品级:一品称国夫人,二品称郡夫人,三品称淑人,四品称恭人,五品称宜人,六品称安人,七品以下称孺人(以上母加“太”字,未婚女子改“夫人”为“姬”),不分正从,文武职相同。这些女官除了享有各种仪节上的待遇外,也拥有同其品级相对应的俸禄。

    对于前朝留下来的太监,孙露将其中大部分人都解散送归原籍,但仍有5000余人无法解散安置。实事上,这些太监中的许多人一旦离开皇宫便失去了谋生能力。自身的的残缺与社会的歧视,让他们很难适应外面的生活。因此孙露便将这批太监给留了下来,让他们在宫内继续充当杂役。此外她还出资在城外建了数座寺庙,作为这些太监晚年的栖身之所。至于日后被招入宫中的男侍,便不再对其进行阉割了。

    孙露对于宫廷的这一番调整无疑是在宫内宫外引起了一片轩然大波。女官令一下,朝野上下的官宦士大夫便迫不及待地唆使自己的夫人、女儿前去应征了。虽然自前朝隆武朝起,朝廷开始允许女子参加科举考试。也有不少女子因其才华出众被朝廷相中录用。然而这毕竟只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因为中华朝的科举是不分男女的,考官只是以考生的试卷成绩来决定名次。要想从数万名才子中脱颖而出博取功名,无论是对男子,还是对女子来说都是极其不易的。况且这个时代的女子也不会肯为了一个功名头衔,而将自己的青春耗费在无尽的科考之中。

    但这宫廷女官就大大不同了。做了宫廷女官不但能得到从前只有“诰命夫人”才能拥有的头衔,还能长伴于君王左右,可谓是光耀门楣。而她们的父亲、丈夫更是削尖了脑袋想要把她们送到女皇身边,这样一来不但能从宫中探得消息,为自己的日后揣摩圣意凭添筹码。若是能一朝博得女皇的宠爱与信任,更能连带着全家都攀上富贵的高枝。一时间京师内外一班名媛才女,无不想通过这个途径来攀龙附凤,显耀门庭。

    但这高枝也不是什么样的人都可以攀得上的。如今的中华皇室成员实在是少得可怜,而南京皇城的规模也比北京的紫禁城小得多。如此一来,皇室自然是不需要太多的女子入宫供职的。应征的人又如此之多,录取的条件自然随之苛刻异常。然而对于这些名媛才女来是说琴棋书画、弓马骑射之类的考核内容并不能难倒她们。真正让她们感到头痛的是女皇陛下亲自下达的一条规定——不许裹脚。

    是的,不许裹脚!身为一个来自21世纪的女子,孙露对于裹脚这种陋习打从心底里就极其厌恶。而来到这个时代亲眼目睹过那些畸形的小脚后,更坚定了她想要废除这一陋习的决心。但是放脚一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广东、广西、福建、云贵等地还好,妇女裹脚的情况并不严重,只一些官宦小姐夫人中流行。这一来是因为这些地区少数民族众多,受中原汉族的影响较小。二来是因为西南、华南地区人烟稀少,劳动力匮乏,需要妇女一同参与务农。但在江南地区裹脚在妇女当中是十分普遍的情况,甚至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只有最贫穷的农妇、粗使丫头才会拥有锄头般大的脚。所以岭南财阀们的家眷往往会被人耻笑为“大脚蛮婆”。

    因此在经过了一番调查与试探后,孙露知道要想废除裹脚这个陋习,光靠一纸圣旨是远远不够的。首先要从观念上将这种畸形的审美观念给纠正过来。既然裹小脚是从宫廷中传出的,那放脚也就先从宫廷下手吧。只要上层的贵妇们肯放脚,底下的民妇自会跟着一同放脚了。而事实也正同孙露预计的一样,官宦缙绅们很快便揣摩上了圣意,纷纷让自的女眷放脚,以求能有资格参与女官的选拔。当然与孙露消除陋习的出发点不同,官宦缙绅们出发点则是出于对女皇的爱护。在他们看来拥有一双天足的女皇陛下必定十分忌讳小脚女子。若是因为自己妻女的一双小脚而触怒了龙颜那可是极其冤枉的一件事。因此很快便有大臣上书声称要“母子一体,禁止裹足”。一时间在京师内外的上流社会还真就刮起了一股放脚之风。

    正如眼前的董小宛也将其的一双秀足给放开了。好在她年纪尚轻,假以时日双足还是能恢复正常的。董小宛是第一批被录取的女官。她虽是冒辟疆的小妾,又曾沦落风尘,但凭借她那过人的才华与不凡的气质,依旧还是在众多官宦名媛之中得以脱颖而出。并被女皇钦点为五品称宜人,允许其自由出入宫廷陪伴女皇。而冒辟疆的正妻苏元芳亦被授予了四品称恭人头衔。一妻一妾同时被招入宫,冒辟疆无疑成了全京城最幸运的人物。而董小宛为报答女皇的知遇之恩,自是尽心服侍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或许是摆放在案几上的折子太多了缘故,那女官在收拾时不小心把一本折子给弄落在了地上。眼尖的孙露一眼便望见了折子上所盖的红章,知那并不是寻常的道贺折子。于是她便指着那折子问道:“那是谁的折子?”

    那女官这才低头望见了那折子,慌忙俯身拾起告罪道:“小臣该死,请陛下恕罪。”

    谁知孙露却并不在意的颔首示意道:“你先起来吧。把这折子给朕念一念。”

    “是,陛下。”女官赶忙起身翻开了折子。可待正要宣读时,却又突然楞住了,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难色。心细如发的董小宛在瞬间便看出了女官的这一变化。颇感纳闷的她起身渡到女官身旁接过了折子一看,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原由。却见她对着女皇柔声建议道:“陛下,还是由臣妾来念吧。”说罢便接过奏折,温和地示意那女官退下。

    见此情形,孙露不禁饶有兴趣的问道:“哦?冒夫人对这份折子很感兴趣吗。说来听听,是谁写的。”

    “回陛下,这份是内务部右侍郎郭之奇上奏的折子,恳请陛下收回废除宦官制的成命。”董小宛微微歉身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正文 第14节废宦官朝野起波澜修女训女主彰女德
    在一大堆歌功颂德的折子中突然出现这么一份碍眼的奏表,无疑是一件令人扫兴的事。事实上,有关废除宦官制的争论之前在朝堂之上已经持续多日了。虽说这个时代的士大夫们对太监可谓是深恶痛觉,恨不得把那些阉人统统从皇帝的身边清除出去。可真的碰上皇帝要废除宦官制时,他们又开始万般阻扰起来。毕竟他们的女皇陛下是如此的年轻,而皇夫杨绍清又远赴了重洋。在这个时候让身体健全的男子在宫中服役势必会引来众多的流言飞语。一时间上书劝柬的奏折就像是雪片一般堆满了女皇的案几。

    面对众臣的百般阻扰孙露表现出了她作为一个君王的威严与坦诚。她先是以开源节流、恢复古制为理由驳回了众臣的进言。要知在先秦和西汉时期的宦官并非全是阉人。从东汉开始,皇宫才全部启用阉人。这也是由于在皇宫内廷,上自皇太后、太妃,本朝后、妃以及宫女等女眷较多等原因而造成的。而如今的中华皇室成员稀少,更本就不需要招集如此多的劳动力入宫服侍。因此一定数量的御用女官加上少量的男侍足以应付整个皇宫的运转。象明朝宫廷那样动辄十万太监,无疑是对国家资源的一种极大浪费。而孙露本人也希望中华皇室在日后能继续保持这种中小规模的形式。继而她又以阉割之刑有违常伦,和儒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的教诲,对众臣动之于情晓之以礼。一番恩威并施之后孙露总算是将这事给顶了回去。而之后从云南传来的捷报也随即转移了众臣的注意力。但此刻郭之奇的折子又将这个问题摆在了孙露的面前。

    眼见女皇陛下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董小宛当下便合上了折子宽声劝道:“陛下,郭大人这也是为了陛下的清誉着想啊。”

    “朕知道,他们是担心让男子入后宫侍奉会引来流言蜚语,甚至还有**宫帷之嫌。”孙露满脸不屑地冷笑道:“哼,朕征战沙场多年,出入朝堂多年,期间与朕共事的男子不计其数。难道在那个时候朕也需要一一避讳吗!那朕干脆连早朝都不用上了,直接躲在深宫里守节算了。这世间丈夫远行的妇人何其多。难道她们的身边也非要配上几个阉人伺候吗!在他们心中难道朕就如此不济吗?”

    “陛下息怒,臣妾知罪。”孙露严厉的口吻让董小宛慌忙下跪请罪道。

    “这事同你无关,董夫人你起来吧。”见董小宛吓得连连告罪,孙露不由稍微缓了缓口气的点头示意道。

    而董小宛眼见女皇口气缓和了不少,便连忙起身微笑着渡到女皇身边柔声安慰道:“陛下为人向来温良贤淑,郭大人他们如此揣测陛下实属不该。但有道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如今贤亲王远行,陛下突然宣布要废除宦官制难免会让人有所猜测。”

    “哼,朕就知道朕就算坐在深宫之内什么都不做,那些好事之徒照样能编出一打是非来。那些喜欢在背后嚼舌根子的家伙,朕早晚非割了他们的烂舌头不可!”一提起那些流传于市井巷间的流言孙露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如今的她已经切身体验到了什么是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而明朝人恰恰又颇好嚼舌根子,喜欢编造一些黄梅调调。这从明清章回的风格中就可以看出咱们老祖宗们有多么的八卦。当然有关孙露的各种流言早在她充当首相前就已经种类繁多了。但那时候的她身为臣子,为了保持自己宰相肚里能撑船的良好形象,便一直没同这些人计较过。可现在做了皇帝的孙露,心境也随之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对于那些流言的态度也随之强硬了起来。

    “陛下息怒,这世间总会有那么一些好嚼舌根子的人,就像苍蝇蚊子一般挥也挥不走。陛下为这样的人生闷气太不值得了啦。若是为了几句流言便开杀戒也会有损于陛下的圣名的。其实百姓会津津乐道这种东西,也是出于对帝王之家的好奇而已。依臣妾看来陛下不如就此通过报纸将有关皇家的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发布道民间去。让百姓明白陛下虽废除了宦官制,但陪同陛下左右的是女官,而不是好事之徒口中的美男。如此一来是满足百姓的好奇之心,也算是与民同乐;二来也可就此消除民间流传的那些无稽之谈。”董小宛娓娓道出了自己的建议。

    其实来自21世纪的孙露也知道做了名人总是要被人八卦的道理。而皇室逸闻更是各个国家百姓津津乐道的热门话题。但这事摊在自己的头上依旧会让人心中不快。而董小宛的这个提议似乎是比较合理的一种解决方式。罢了,就让朕为中华的传媒事业做一份贡献吧。于是,决定牺牲自己部分**的孙露欣然付掌点头道:“好!董夫人的这个建议正合朕意。朕这就让人安排去。”

    “陛下如此深明大义真是让那些无知之辈汗颜啊。百姓若是知道陛下肯与他们分享快乐一定会欢心鼓舞的。”董小宛垂首赞道。她并不知道此刻自己灵机一动的一个提议,在中华朝的传媒业中引起了一番惊涛骇浪。而《联合早报》更是凭借着皇室逸闻的独家报道权赚了个满钵翻。当然报纸上有关皇室的报道都是经过了内务部严格筛选的。虽然这其中的许多内容同寻常人家的家常里短没有什么差别,但绕是如此百姓们仍旧对这些报道兴致盎然。似乎蒙在皇室头上的那一层庄严而又神秘的面纱也就此被揭去了一般。

    “怕就怕,到时候他们不相信皇帝的生活原来是这样的。”孙露微微苦笑道。确实,如今的她虽身为皇帝,但在日常寝食饮居方面同过去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或许是经历过21世纪那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后,17世纪绫罗绸缎、锦衣玉食的帝王生活对孙露来说便没了太大的吸引力。毕竟就算是17世纪的皇帝也不可能像21世纪的少女那般惬意的看电视、听音乐、玩电脑、逛街购物、品尝各国美食。

    不过孙露这种对物质的淡然态度在臣下看来却是一种难得而又高尚的美德。正如此刻的董小宛亦会发自内心的赞叹道:“陛下勤俭持国,实乃明君风范。百姓们若是知陛下如今的生活如此勤俭,称赞都还来不及,又怎会笑话陛下呢。说实话,陛下,您可真是位奇女子。是吾等天下女子的骄傲。”

    董小宛的这一番话倒不全是在恭维女皇。确实,在众人眼中孙露绝对是个神奇的女子。她一一介平民女子的身份,统三军、拜首相、做龙椅。对于中原各地的女子来说简直就是传奇中的传奇,骄傲中的骄傲。也难怪董小宛等女官每一次进见女皇时,都止不住会在心中萌生敬慕之情。甚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奋感,因为在此之前中原大地上还曾有过一个则天女皇女皇。而武则天当政时期正是中国少有的女子专权时期,涌现过像上官婉儿那般的巾帼宰相。而如今中原大地再次迎来了女主,又怎能不让各地的才女们想入非非呢。

    然而,孙露本人对于这种想法却显得不已为然。在她看来自己作了皇帝,并不代表整个国家就进入了女权社会。正如英国有女王但依旧是男权社会一样。习俗、传统这种东西不是靠出现一两个女皇就可以改变的。自己作为女皇确实会尽力提高女子的地位,改善妇女的生存状态。但因自己是女皇便刻意的去提拔女子做官却是不可取的。无论是对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还是对她本人来说都是一种骄躁鲁莽的举动。想到这里,孙露不由婉儿一笑道:“那里,朕在世人的眼中应该是一个不称职的妇人吧。三从四德无一遵守不是吗?”

    “陛下说笑了。何为称职的妇人?何又为不称职的妇人?三从四德是古人定的,更是男人定的。陛下不是寻常女子,而是天子自然不用守那些寻常的繁文缛节。”虽然三从四德在董小宛的心中依然重要,但既然皇帝这么问了她也就如此做答了。

    “是啊,三从四德同三常五纲一样乃是汉朝董仲舒提出来的,也算是一家之言吧。不过朕在海外之时便已经听说中原女子对此十分在意。说是不能将身体部位裸露给男人看见。还听说有个女子不小心让男子看见了手臂,便将自己的手臂给斩了下来。”孙露说到这儿不由露出了夸张的表情。

    而董小宛则被孙露一席半开玩笑的话语给逗乐了。却见她捂着嘴格格一笑道:“陛下说的是《女训》里头的一段典故吧。确实有这么一说,不过臣妾见过不少女子露出过手臂,但为此砍掉自己手臂的却没有。倒是有不少好色之徒因为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而被人乱棍打出呢。”

    “哦,朕也觉得挺纳闷的。无论是朕早年在河南等地流浪时,还是日后在中原征战时,都曾见过衣衫褴缕的女子和在溪边洗刷的村妇。若真像先前所说的那样,那我中原的女子岂不是有大半都要成残废了吗。”孙露说到这儿不由自主地便摇了摇头。一想到在三百年后还有人将这种事信誓旦旦地当做历史背景来强调,她便只能感叹男人们的自恋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一样的。

    “陛下所言甚是。《女训》是用来教育女子恪守妇道,遵从三从四德的书籍。其中的故事或许真有其事,但在以讹传讹之下,再加上编撰者本身想要警示女子,大多内容极端,甚至还有些匪夷所思。”董小宛点头附和道。其实她从前在阅读《女训》之时也曾有过这样的疑问。正如在阅读《孝经》时会产生孝子干嘛要用身体捂化冰冻的河面来捕鱼,借把铲子在河上开洞不是更方便,之类的疑问。当然疑问是有,敢说出来的人就不多了。毕竟那是圣贤书,读的时候只能点头,不能摇头。

    “说起《女训》,朕在来中原后见过不少类似的书。听说不少书的作者也是女子?”孙露颇感兴趣的问道。

    “回陛下,确有此事。唐朝的长孙皇后就曾有《女训》一书。女皇武则天也曾亲自撰写过《女则》。不外乎就是列述女子应遵守的种种礼仪,是对《女训》的模仿与复制。武则天编撰《女则》时还是武昭仪,为的是给世人留下一个贤淑的印象,以求博取皇后之位。当然,她日后所作所为同她写的《女则》有着天壤之别。”董小宛说道这儿,又意味深长地向孙露进言道:“所以,臣妾以为陛下完全可以重修一本《女训》来彰显我朝女子的风范。”

    “重修《女训》?”孙露玩味着董小宛的话语反问道。

    “是的,重修《女训》。以陛下的功德、地位完全有资格重修《女训》,为我朝的女子树立新的淑女标准。”董小宛郑重其事道。

    “恩,确实是个好注意。新的时代需要新的女性。”孙露兴奋地站起身在房内来回走了两圈后向董小宛吩咐道:“这样吧。重修《女训》的事就交给你来处理了。”

    “回陛下,重修《女训》之事万万不可由臣妾来主持。”董小宛虽然很想编写《女训》,但她对自己的身份更有自知之明。一个妓女编写《女训》传出去是要笑掉人大牙的。于是她连忙向女皇建议道:“编写《女训》得需德才兼备的女子主持才行。臣妾身份低微不敢有此枉想。不过,臣妾倒是有一个不错的人选可供陛下参考。”

    “哦,说来听听。”孙露问道。

    “此人便是关中才女邓太妙。”

    “邓太妙?可是那关中名士文翔凤的遗孀邓太妙。朕听说她还为李自成的女眷讲过课?”孙露黛眉微皱问道。

    “正是。那邓太妙今年才二十九岁,虽是青年孀守之人,但为人忠贞,颇有诗名,也有才学。至于她曾为李闯家眷讲课一事,也是情势所逼。据说闯贼也曾贪图其美貌与才学想要将其收纳。但邓夫人拼死抗拒才未使闯贼得逞。可见邓夫人实为德才兼备的女子。”董小宛颇为感叹的说道。有道是红颜薄命,有多少这样德才兼备的女子消逝在了乱世的硝烟之中。这一刻她不知怎地就想起了陈圆圆、柳如是等人。比起她们来此刻出入宫廷,得到皇帝赏识的自己不知要幸运多少倍了。

    “朕倒不是介意她曾为李自成家眷讲课。朕只是觉如此有才华的女子不来为朝廷效力实在是太可惜了。好在朕身边还有董夫人你这么一个巾帼伯乐在啊。那聘请邓夫人的事就交给你负责了。”孙露满意的点头道。

    “遵命陛下,臣妾一定尽心完成任务,不负陛下厚望。”董小宛连忙起身朝孙露深深地道了个万福令命道。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侍从恭敬的禀告声:“陛下,东暖阁的宴席已经准备完毕。张元帅、王元帅等人均已入席。恳请陛下摆驾东暖阁。”

    “恩,知道了。来人啊,替朕更衣。”孙露立即收拢起笑容命令道。

    见此情形董小宛心知女皇又要去处理军国大事了。她虽是女皇赏识的女官,但却是无权过问军政之事的。于是她便恭敬的朝孙露叩首道:“臣妾,恭送陛下圣驾。”
正文 第15节东暖阁众勋释兵权庆功宴女皇赐王衔
    当孙露在内宫同董小宛讨论着修改《女训》事宜的同时,在皇城另一头的东暖阁中,另一群女皇的宠臣正围坐在餐桌旁等待着女皇的驾临。他们中有张家玉、王兴、黄得功等三大元帅,有游沛龙、姜镶、秦良玉这样的军团长。个个都是这个国家一等一的功臣,是整个中华王朝的缔造者,更是同孙露有着生死之交的亲密战友。如今天下已定,这些功臣们也一个个得到了与他们功绩相匹配的地位与财富。功成名就之时,又有皇帝亲自设宴庆功。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参加宴席的一干人等又都是平定一方的大将,惺惺相惜之下互相间的话语自然也就多了不少。

    此刻的黄得功虽也满脸堆笑着同四周的同僚客气的寒暄着,但他的心头却远没有他的表情来得那么的平静与和顺。自从那日被阎应元开导一番后,黄得功对于自己目前的处境也算是彻底看透了。因此接到圣旨的他二话不说就带着自己的家眷一并回到了京城。虽说今日的宴席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可真到了身临其境的地步,他的心情又开始随之难以平复起来。想到这些,黄得功下意识地偷偷瞥了一眼一旁真在低头交谈着的张家玉与王兴。此二人乃是同女皇陛下一起从岭南起家打江山至今的老部下了。论战功、论资格均不是在场的其他人可以比拟的。可就算如此也避免不了今日被请来的赴宴的结局。就不知眼前两人谈笑风生的表情底下是否同自己一样对命运前途揣揣不安了。

    “皇上驾到!”暖阁外内侍的一声高声通报,打断了黄得功的胡思乱想。而那内侍的话音尚未消失,暖阁内的众臣便齐刷刷地起身,叩首迎驾道:“臣等恭迎皇上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吧。朕说过多少次了,诸位卿家都是行伍出身,见到朕只要行军礼就行了,不必行此大礼。”换了一身戎装的孙露爽朗的大笑道。原来孙露在最新颁布的《中华礼制》中废除了自东汉起沿袭千年的三跪九叩之礼。参照先春秋战国时期的礼制,规定文官在面圣时仅行叩首礼,而武官则行军礼。此外孙露还允许内阁尚书,以及上将军以上军衔的武官在举行御前会议时,同皇帝一起就坐。而这一看似打破君臣之道的举动,亦被满朝文武解释成了一种效仿春秋的复古行为。当然《中华礼制》从内容上来看,与其说是在复古,不如说是在借复古旗号在礼制上进行一次彻底革新更确切些。因此,后世也将废除宦官制、简化朝礼、君臣同席,并称为弘武朝的三大复古新政。

    “谢陛下。”此刻的众臣眼见一身戎装打扮的女皇陛下,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油然而声。虽说在场的众人都是随孙露征战多年的老将了。但此时的一干人等早已不是当年的征战沙场时的伙伴关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等级森严的君臣关系。当然孙露一直也在努力消除这种君臣之间的隔阂,并颁布了新的《中华礼制》。但众人内心深处父子君臣的想法却不是一道圣旨可以轻易改变的。君是君,臣是臣,按以前的礼制是不能同桌吃饭的。因此几乎每一个人都报着受宠若惊,忐忑不安的心情一一入席了。

    臣子们虽显得有些局促,好在作为皇帝的孙露本人对父子君臣的东西本就不放在心上。加上她与在场的不少将领都曾一同征战过沙场。只要几杯水酒下肚,再历数一番众人所一同经历过的那些大小阵仗,现场略带拘束的气氛顿时就轻松了不少。于是,在酒过三询之后,孙露举起酒杯向众人开口道:“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朕与诸位所经历的大小战役竟如此之多。想来没有诸位的在沙场上的出生入死就没有现在的朕,更没有如今的大中华帝国。来!朕在这里再敬诸位一杯!”

    “陛下言重了。其实应该说是陛下成全了臣等如今的功绩才是。当年若是没有陛下一语道醒梦中人,臣也就不会弃笔从戎。更不会放弃科考留在岭南同陛下一起组织义军北上勤王,驱逐鞑虏了。”张家玉同样举起了酒杯满怀敬意的说道。作为帝**队以及复兴党的元老级人物,张家玉对孙露始终充满着敬慕之情。在他看来,如果孙露没有出现,那对整个中原来说将是一场旷世的灾难。自认饱读诗书兵法的张家玉,知道那时的明王朝已经岌岌可危,也知道战争的残酷。但在经历了十数年的征战之后,他终于明白了以明朝当时的情况,并非靠几条智谋就可以挽救的。儒家的经世治道之学在那种兵败如山倒的情况下根本起不了作用。唯有孙露的铁血手腕才能将这个已然腐怀的国家从泥潭中拖出来,才能使得整个民族得以复兴。

    “是啊。如果没有陛下,我老王现在还在山沟里做土大王呢。哪儿做得今天的大元帅呢。”王兴紧跟着举杯附和道。与张家玉不同,王兴从未考虑过什么民族兴亡之类的问题。他同他的义军被孙露的民团打败并收服的。从那是起王兴便死心塌地的跟着眼前这个女人转战南北。为的就是报答当年孙露对他的知遇之恩。

    “陛下,臣虽未能像张元帅、王元帅那般追随陛下转战中原。但若是没有陛下力挽狂澜拯救,臣与数千万关中百姓至今还在受那鞑子的欺辱呢。”头一次同女皇如此亲近畅言的姜镶,此刻亦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举杯高声赞道。孙露对他来说一直是一个谜一样的女子。姜镶之前对孙露的了解除了李虎等人的介绍外,就靠那些一道又一道来自南京的密令了。这些密令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把握住局势的发展,让看似弱小的第五军团在太行山地区占尽先机。也使得姜镶对那个远在南京运筹帷幄的孙首相钦佩不已。

    “姜将军说得是。老身活了这么大把岁数,征讨过流寇,抵御过东虏。能将中原的这两大祸害一并连根铲除的,也就只有陛下一人了。”已是年近八旬高龄的秦良玉无疑是帝**团的一个传奇。但在她看来孙露才是整个中原的传奇。同为女将出身,秦良玉对孙露的感情更多了一份敬仰。

    “总之就一句话。没有陛下就没有臣等的今天。所以这杯酒应该是臣等敬您才是。”眼见众人都举杯回敬,黄得功自然也是不甘落后道。从最初平起平坐的军阀关系,到后来携手共进的盟友关系,再到之后的直属关系,直到如今的君臣关系。这一路走来黄得功与孙露的关系变化无疑是最为微妙的。

    “那里,说实话朕不过是一介女流,能有今天完全是靠诸位的鼎立相助。这杯酒还是由朕先干为尽吧。”孙露说罢便爽快的将水酒一饮而尽。

    周围的群臣见状也随着饮尽了杯中的水酒。眼见此时的张家玉又独自斟了一杯水酒,突然向孙露跪敬道:“陛下当年在新安曾经说要驱除靼虏、复兴中华、各族平等、平均地权。如今这四句话中的前三句,陛下均已用铁与血实现了。臣为能追随陛下这样的有道明君而感到万分的荣幸。如今肆虐我中华大地的战火已然熄灭,天下太平万众归心。接下来的事情已不再是单纯用剑与火就能解决得了的。陛下现在需要的是能为陛下治国的栋梁之才,而不是臣等只知杀戮的武夫。所以臣恳请陛下,允许臣等告老还乡。”

    “是啊,陛下。如今中原太平,四夷臣服。既然没有大仗可打,臣等还是买点田产房屋,给子孙留点家业,快快活活度个晚年吧。”王兴说罢也跟着跪了下来。

    眼见张家玉和王兴都跪下请辞,黄得功等人也不好再多犹豫,便也随之一同请辞道:“请陛下,恩准臣等告老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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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的春风轻轻抚过军务尚书萧云那苍白的脸颊,却不能溶解凝结在他脸上的霜冻。此刻的他人虽身处东暖阁之外,却仿佛看见了暖阁中所发生的一切。为了今日的宴席萧云事先已经做过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他也相信张家玉等人不是不识时务之辈,不会不明白杯酒释兵权的道理。可绕是如此萧云对于暖阁内的庆功宴依旧不能打百分百的保票。毕竟众将令们要放弃的是兵权,是他们如今一切荣誉与财富的源泉,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实事上对于兵权的回收,萧云在很久以前便开始策划了。虽说孙露在设定义勇军军制时就已经注意到了要防止军阀势力的形成。可绕是如此,在经历了近十年的转战之后山头主义,派系之别依旧在帝国的军队中产生了。对此萧云并不感到有多么的意外。这完全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正如唐末五代时期藩镇权力太大,至使武将一再的反叛夺取政权。而就算将领本身没有这种非分之想,亦难保证他们的手下不会有这种想法。有朝一日,下面的人闹起事来,只怕那些军团长自己也是身不由主。因此在萧云的眼中军中任何一个有影响力的武将都是危险的,都是可能反叛的后备者。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是的,萧云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对可能对君主地位造成威胁的因素一视同仁。因此就算是他自己如果对女皇的地位造成了威胁的话,萧云也会毫不犹豫的加以消灭。他的这种严酷得近乎疯狂的忠诚,不仅让他的同僚感到恐惧。有时连孙露本人都觉得很难理解。正如萧云一方面会同沈犹龙等人合作设计逼迫自己称帝。另一方面又会尽心竭力的为女皇铲除身边一切可能产生威胁的不安定因素。但萧云从没指望过孙露能理解自己,也不需要人们的理解。在他看来自己只是在完成当年在牛头寨里许下的那个诺言罢了。

    如果可以的话,萧云更愿意由自己出面胁迫那些军团长交出兵权。这样做的话至少不会让女皇难做,更不会影响到陛下在军队心目中完美的形象。然而孙露依旧还是异常固执的决定由她自己来处理这事。并不允许萧云在这件事上再有过多的插手。于是,此刻的他也只好静静地等在外头,等待着女皇陛下带来最终的成果。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孙露终于走出了东暖阁。此时的她看上去波澜不惊,似乎只是刚刚赴完一次寻常的宴席罢了。见此情形,萧云适时地贴了上去,低声询问道:“陛下,宴会结束了?”

    孙露突然听下了脚步回头打量了一番萧云后,开口嘱咐道:“萧尚书,从下个月起总参谋部从军务部彻底剥离,直接对朕负责。总参谋长一职由张元帅接任。”

    “遵命陛下。”萧云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回应道。言语中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总参谋长的职位被卸的沮丧。相反当他把头低下去的那一科,双眸之中亦闪烁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的光芒。

    而孙露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些,却见她沉吟了一番,又沉声向萧云问道:“你说朕这么做真的正确吗?”

    “陛下,既然已经决定了的事,便没应该不应该之说了。”萧云垂首冷冷地回应道。他知道孙露是一个重旧情的人。但身处龙庭之上的人,这样的情感是绝对要不得的。

    “朕知道你的意思。不过这终究是防弊之政,切不能作为立国之法。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削弱军队无疑就是在自毁双臂。朕不希望这次的事影响到帝**团整体的战斗力。”说道这里孙露的双眉不由锁得更紧了。她刚才已然下旨册封张家玉为镇南王、王兴为镇东王、黄得功为镇北王,并赐予丹书铁券、世袭封地及京城府邸。册封姜镶为晋阳伯、游沛龙为东瓯伯、秦良玉为巴蜀伯,并赐世袭封地及京城府邸。当然在封王拜爵的背后,众人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他们手中的兵权。六人之中,除秦良玉年事已高被恩准告老还乡外。其余众军团长在卸去兵权,离开各自的军团之后,几乎都被纳入了总参部与陆军部之中充当文职。

    “陛下以宋史、明史为鉴无可厚非。可江山代有新人出,陛下不必担心军队没人来统帅。”萧云恭敬的劝解道。在他看来只要有孙露坐镇,军队现在缺少了谁都能照常作战。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帝国的军团还未达到能以完善的制度代替名将程度。萧尚书,军部的改革任重道远。因为不仅是我中华在发展,别人也在赶超啊。”孙露说道这儿,不由想起了欧洲,想起了去欧洲的杨绍清。舰队已经出发一年多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绍清他们也该到欧洲了。可惜从太平洋上刮来的季风既带不来杨绍清的消息,也不能告诉孙露现在的欧洲究竟发展成怎样了。
正文 第16节红夷横行黄金海岸使团终抵第勒尼安
    正如孙露所估计的那样,公元1652年(弘武三年)4月,杨绍清所在的使团舰队终于顺利穿越了直布罗陀海峡,抵达了欧洲文明的摇篮地中海。四月的欧洲,恰逢中国的暮春时分,南风自地中海吹来,灰黯的天空,转眼间就化做了爽朗的蔚蓝色。阳光普照,晴空万里的好天气,让初临欧洲的使团成员们心情也似那一片片摇曳多姿的流云那般幻化开来了。因为这样的好天气对于历经艰险的中国舰队来说实在是太值得珍惜了。

    1650年6月,由拥有74门火炮的战列舰“张骞”号、46门火炮的战舰“昭君”号、三桅货船“貔貅”号、以及两艘小型护卫舰“白虎”号与“朱雀”号,组成的帝国使团自吴淞港扬帆起锚,趁着有力风向,一路朝着西南方向开始了他们的欧洲之行。凭借着丰富的航海经验,以及有利的风向,使团沿途几乎没有停泊过,便一口气横穿了印度洋,抵达了非洲东海岸的麻林地(即今马林迪)。根据明朝的文献记载麻林地的使者曾远渡重洋,专程把非洲出产的长颈鹿进献给永乐皇帝。然而为了赶上好风向,舰队仅在麻林地做了一下短暂停留,便马不停蹄的起帆继续南行直奔印度洋与大西洋的要冲好望角。

    由于这个时代埃及的苏伊士运河尚未开启(苏伊士运河从1859年开凿到1869年峻工),因此在17世纪从海上连接欧亚大陆的唯一通道便是葡萄牙人在1486年发现的好望角。好望角,又名“风暴角”。1497年,葡萄牙的一个探险家成功地绕过“风暴角”,到达印度西南海岸满载黄金和丝绸回到葡萄牙。于是葡萄牙国王将“风暴角”改称为“好望角”,意为绕过它就有好的运气,好的希望。然而,老天爷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在这里给中国使团来一个下马威。船队驶至大西洋和印度洋汇合处便立即遇到了好望角招牌似的惊涛骇浪。

    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让中国使团头一次见识到了海洋的恐怖。为此杨绍清不得不下令舰队掉头回开普敦港避难。好在全体船员都安然无恙。可暴风雨中“张骞”号因前桅桅楼上的帆张得太大而断了桅。虽然损坏的地方很快就被修好了。但好望角的风暴使“白虎”号与“朱雀”号损坏得很厉害。于是,使团便只得滞留开普敦港,修理船只并等待好天气再一次降临。

    五日后,暴风雨终于停歇,可好景不长,海上很快又刮起了逆风。使团不得以之下又再次等待了近两个月想等风改向。这一次的滞留也让杨绍清等人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欧洲人的殖民地。期间他们还接受了开普敦总督的邀请,参加了一次带有殖民地情调的晚宴。不过比起开普敦总督的盛情邀请来,反倒是开普敦喧闹的集市给使团的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虽然葡萄牙人在1486年已经发现了好望角,但直到1649年荷兰人才在这里建立起第一个殖民地开普敦。因此1652年的开普敦还只是一座刚刚兴起的海港城市罢了。同亚洲众多的优良港口比起来,这里个连接印度洋与大西洋的枢纽城市仅算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镇罢了。可有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荷兰人虽经营开普敦没几年,但欧洲殖民地的一切特点已经能在这个人口仅千人的港口中,被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了。因为这里不但是连接亚欧大陆香料贸易的重要枢纽。更是大航海时代另一项暴利贸易——黑奴贸易的源头之一。

    虽然杨绍清早在南洋时便已经听说过有人从红毛夷购买昆仑奴来经营南洋的农场。但在开普敦他才算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所谓的贩卖昆仑奴到底是什么意思。在这里一头鲸鱼值七个黑人。在贩奴市场上,奴隶贩子给奴隶洗浴,涂油,将他们的疾病或身体缺陷遮盖掩饰起来,以便卖个好价钱。一头鲸鱼都能值上七个黑人。除了一小部分黑奴流向南洋的殖民农场外。黑奴贸易的买家绝大部分来自美洲大陆。同南洋的华商一样,美洲的欧洲殖民者急需大量的廉价劳动力来帮他们种植甘蔗、咖啡、棉花等农作物。但美洲的劳动力远没有亚洲来得充足,因此来自非洲的黑奴变成了欧洲殖民贸易中最为关键,也是最为血腥的一环。

    对于,欧洲人在非洲从事的黑奴贸易,使团成员的反应也是各不相同。顾炎武等几个随行文官对于欧洲人奴隶市场上上演的丑恶行径,无不嗤之以鼻,同时也更加深了他们对欧洲人野蛮卑鄙的认识。而杨绍清在厌恶于欧洲殖民者丑陋行径的同时,亦从心中发出了这样的疑问。这幅由背信弃义、贿赂、残杀和卑鄙行为,镌刻而成的绝妙图画,难道就是欧洲文明所谓的黄金时代吗?

    如果不是事先听孙露介绍过后世历史的发展,杨绍清真的会诅咒这些把人当畜生的畜生不得好死。然而现在的他却知道,自己再怎么诅咒都是没有用的。正是这些卑鄙肮脏的人创造了后世所谓的文明世界。甚至后世成为世界霸主的那个所谓的自由国家,亦从眼前这肮脏而又血腥的奴隶贸易中诞生的。难道说要想成为后世的强国就必须先拿起屠刀做强盗吗?报着这样一个问题,杨绍清对自己的欧洲之行又多了几分沉思与期待。他希望能从欧洲本土找到这一切的答安。

    与使团众文官的横眉冷对不同。身为正使的龚紫轩对于开普敦街头发生的事似乎并不介意。他更在乎的是开普敦那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事实上,打从进入开普敦的头一天起,龚紫轩便称赞这座城市为非洲的马六甲。言此之间对荷兰人的羡慕之情溢于言表。在使团滞留期间他更是请求杨绍清帮助绘制好望角的航道图,乃至整个开普敦城的地图。对此杨绍清自然是爽快地答应了龚紫轩的请求。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为龚正使的兴趣远不止如此。因为他经常看见龚紫轩同郑森二人带着亲信绕着开普敦打探着什么。

    不过杨绍清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没有发生,两个月后,海上又刮起了顺风。于是借着这个期待已久的机会,使团终于得以扬帆起航北上欧洲。其实,中国使团的顺利离开不仅让杨绍清松了一口气。更让整个开普敦上下紧悬着的心就此放了下来。原来此次出使欧洲的中国使节共计二十五人,另配有一支五百多人组成的卫队。而每一艘战舰上也分别配有二百名水手。如此算来整个使团足足有一千五百多人。加之使团又有两艘60门火炮以上的大战舰。也难怪开普敦总督府会将这群黑头发黑眼睛的东方人奉若上宾了。至于在西非海岸终日游荡的海盗船更是畏惧于使团令人生畏的外表,只得在远处偷偷徘徊着。

    当然对于使团来说越过好望角,并不代表着欧洲大陆就近在眼前了。实事上,在经历了好望角的那次风暴之后,使团在非洲西海岸又经历了三次不大不小的风暴。但这一次威胁船队的不再是风暴,而是致命的疾病。由于船上卫生条件不好,许多船员患了痢疾和败血症。死亡袭击着船队。人们用醋洗甲板和中舱,用烟熏法消毒。对于败血症,舰队还可以使用茶叶和柠檬进行预防救治。可只要没有新鲜空气和新鲜的食物,就绝无希望制止痢疾的流行。就这样,疾病、风暴、以及长途旅行,从**和精神的两方面不断地折磨着使团中的每一个成员。

    直到有一天一路向北航行的舰队再次看见陆地,并证实这正是西班牙的帕尔马岛后,整个使团都为之沸腾了起来。他们为自己能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而感到欣喜若狂。毕竟他们的这次远行远比张骞、玄奘、郑和等人来得漫长得多,也壮观得多。于是,先前在开普敦等地所见所闻的不良影响,以及长途旅行带来的疲倦,均被高昂的士气所取代了。使团的成员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继续向北深入欧洲大陆,向那些未开化的野蛮夷人展现天朝的文明了。因此船队在帕尔马停歇了数日补充了大量的补给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再次起航向着直部罗陀海峡进发了。

    地中海上清新的空气以及周围港口新鲜的食物,使得使团终于摆脱了疾病的阴影。此时此刻的杨绍清也终于可以安稳的坐在船舱之中,好好地整理一番他这一路上记录下来的材料了。除了详尽的航海日志外,大量的航海地图与航道图便是杨绍清最为得意的作品了。中国之前虽然也有西方传教士带来的地图与航道图,但那终究是别人画的东西。况且在翻译过程中也可能出差错。哪儿比得上自己沿途悉心观察绘制来得详尽呢。与欧洲人绘制的地图不同,杨绍清所绘地图上的经度,既不是巴黎子午线,也不是格林尼治子午线。而是将本初子午线设定在了南京皇城的中轴线上加以划分的。因此,此刻他的手稿地图无疑是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一种版本。

    虽然在1634年4月,巴黎召开了最初的国际子午线会议决定,将托勒密曾采用的通过加那利群岛的子午线作为本初子午线。但17世纪的欧洲诸国依旧习惯于使用本国的子午线。西班牙的马德里、挪威的奥斯陆、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芬兰的赫尔辛基等、都曾一度作为各国的子午线标准。因此至今尚未有一条国际公认的标准子午线。而杨绍清的这种划分方式无疑是让这个世界上又多一条南京子午线。只有真正的海上霸主才有权利将本国的子午线设定为国际标准。正如孙露告诉杨绍清的那样,如果历史不曾改变英国将会成为日不落帝国,而格林尼治子午线也将成为世界唯一一条子午线。但实事是历史改变了,众多候选人之中又多一个来自东方的竞争者。因此杨绍清心里十分清楚,最终哪儿一条子午线将成为世界的标准,决定权不在绘制地图人手中,而在于他们背后的国家。

    整理完有关非洲航线的资料后,杨绍清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伸了伸懒腰,顺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倾听着地中海的海浪轻轻拍打船舷的莎莎声,品尝着从家乡带来的乌龙茶,这无疑是一种极其惬意的休息方式。但窗外灿烂的地中海阳光似乎比香茶更为诱人。禁不住海风诱惑的杨绍清起身离开船舱,信步来到了甲板之上。

    原本想欣赏一翻地中海风景的杨绍清刚一到甲板,却不想遇见了同样在吹海风的顾炎武。于是他便径直迎上前爽朗地招呼道:“顾先生好兴致啊。”

    “顾炎武见过亲王殿下。”眼见杨绍清径直向自己走来,顾炎武赶忙拱手行礼道。

    “顾先生不必行此大礼。我不是说了嘛。使团进了欧洲,我便不再是什么亲王了,而是一名普通的副使。先生还是象龚正使他们那样叫我祖润,或是杨副使吧。”杨绍清以平和的口吻摇头道。为人一向平易近人的他,虽顶着皇夫的头衔,却同使团上下的成员们早就打成了一片。可惟有顾炎武一直同他保持着距离。其实不止是杨绍清,这位顾先生对待使团中的其他成员也总是这么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再加上他上船前的特殊身份。使团的其他成员对顾炎武便也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态度。

    “副使有什么吩咐吗?”改了称呼的顾炎武依旧不冷不热地回应道。其实他对杨绍清本人并没有什么意见,也十分钦佩杨的学识与人品。可一想起杨绍清的那个女皇夫人,顾炎武便很难再同他有什么具体交流了。

    “啊,这倒没有。我只是想出来透透风而已。一想到咱们真的到欧洲了,心情就止不住的激动啊。”杨绍清腼腆地扰了扰头道。

    眼看着杨绍清一脸兴奋的模样,顾炎武不由皱了皱眉头问道:“杨副使就如此期待这次的欧洲之行吗?真的这么想见到那个教皇吗?”

    “见不见教皇倒无所谓。我只是想见识一下欧洲诸国的风俗与文明。”杨绍清满怀憧憬的说道。

    “文明?红毛夷能有什么文明。杨副使在非洲时应该已经见识过欧洲人的丑恶嘴脸了吧。”顾炎武冷哼道。只要一想到欧洲人在黄金海岸做的那些下流事,顾炎武便打从心底里藐视这些自以为是的红毛夷。他不明白学识丰富的杨绍清怎么会认为这些投机倒把、见利忘义的红夷会拥有可以比拟天朝的文明。

    对于顾炎武的不屑,杨绍清只是淡淡的一笑道:“就算是一群强盗,多了解一些防范与未然,总比一无所知的好吧。”
正文 第17节中国风狂扫欧罗巴汉使团初临罗马城
    梵蒂冈在拉丁语中意为“先知之地”。早在公元4世纪,教皇康斯坦丁就在罗马城西北角耶酥门徒圣彼得殉难处建立了康斯坦丁大教堂以志纪念。到了15至16世纪,康斯坦丁大教堂被改建成圣彼得堡教堂,成为天主教会举行最隆重仪式的场所。公元756年,法兰克王丕平把罗马城及其周围区域送给教皇。其后教皇权势日益扩张,在意大利中部出现了以教皇为君主的教皇国。1652年的春天,一群来远渡重洋迩来的东方访客在这片略显沉寂的欧洲“先知之地”上刮起了一股绚目的“中国风”。

    其实有关中国使团要来欧洲的传言很早以前就在欧洲各地给风传开了。虽然在当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个消息的可靠性,但欧洲人依旧怀着极大的热情期盼着这一次的交流。因为这群东方来客来自于那个马可波罗笔下的奇幻国都。是的,奇幻国都。与17世纪的中国人看待欧洲一样,这个时期欧洲人眼中的中国也是一个充满了各种奇异怪诞传说的国度。当然与中国人蔑称欧洲人为红毛夷不同,17世纪的欧洲对中国有着极高的评价。以门多萨为首的欧洲学者们将中国描绘为,由圣人王统治的,经济上富足、政治上清明、道德上纯朴的优越文明的典型。

    事实上,欧洲人对东方梦幻帝国的疯狂向往已经持续了千年。一千多年前,当恺撒身丝袍出现在元老院时,欧洲人就已经知道在东方有一个盛产丝绸的丝人国。数百年之后,随着蒙古人横扫欧亚大陆,欧洲人又从马可-波罗、柏朗嘉宾等人口中得知鞑靼人统治的大契丹就是古代的丝人国。于是汉人发明的火药,也就被欧洲人想当然地叫做了“契丹雪”。而马可-波罗的游记不但证实了有关丝人国的传说,更向欧洲人展示了一个遍地黄金,充满财富与宝藏的梦幻国度。由此“马可-波罗的传说”很快就替代了“丝人国的传说”开始激励一批又一批的欧洲冒险家扬帆远航去东方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国度。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大航海时代也就此拉开了序幕。

    在经过近百年的努力后,抱着黄金梦想的欧洲冒险家,终于找到了马可-波罗笔下的那个梦幻之国——中国。不过,稍有不同的是此时的汉人早已摆脱了鞑靼人的统治。明帝国取代了那个传说中的大契丹。而那些从中国回来的冒险家、传教士们的记述,也让欧洲人心目中的中国渐渐地真实起来。在16~17世纪一个稍有知识的欧洲人,都可以从当时的读物中获得关于中国的不算准确但已较为全面的知识。

    也就是从那时起欧洲人终于开始明白,中国人并不象古人说的那样靠吃苹果和呼吸乡野的纯净空气为生。中国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居住着正常人的国家,是亚洲最大最富有的国家。他们的王室是亚洲的王储,拥有数不清的黄金、珠宝。国土比整个欧洲还要大,一条大河将它分为南北,首都在北京,北纬43-45度有一条抵御鞑靼人入侵的长城。中国有15个省,200多座城市(府),每个省都由都堂(Tufao)、布政司(cao)和总兵(Chumpim)管理,秩序井然。中国人认为外国人全是野蛮人,只有朝贡才能进入中国,而中国人不被允许也不想到外国去。中国人是异教徒,常年生活在水上,以船为家(晕,这句是中世纪阿拉伯人的说法)。他们的男人都很勇敢,女人格外漂亮。优秀的男子可以根据自己的能力娶许多女子为妻。他们的食物非常精美,酒是用米和香料制成的。他们将他们中的一些杰出的人尊崇为神。他们崇拜祖先,虔诚地生活,富于道德感。他们的语言非常原始,听起来象日尔曼语(呵呵,这句是16世纪法国旅行家安德烈-德裕说的,有法国人对德国人的偏见)。

    当然,中国在传教士口中也是有阴暗面的。像是追剿欧洲海商、拷打犯人、鸡奸、吃猫和老鼠、娶许多妻子、不信基督等等诸如此类。一个叫克路士的葡萄牙传教士甚至认为,正是因为这些“恶行”中国人终于受到上帝的惩罚,1556年山西、山东两省发生大地震。不过1569年,他返回葡萄牙后,伊比利亚半岛“正值大鼠疫的**”,他发现上帝又在忙着惩罚他那些虔诚的同胞了。

    不过无论有关中国的传闻是好,是坏,都不能影响这个时代欧洲人对中国的热情。从东印度公司的商船上卸下的茶叶、丝绸、瓷器、漆器,让欧洲权贵们为之倾倒。中国货的精巧、幻美、奇异,更让这个时代的欧洲工匠相形见拙。中国政治清明、道德高尚,中国的男子不像西方男子那样好色,中国女子也不像西方女子那样放荡,缠足是个好习惯,可以让妇女安分守己,用筷子比用刀叉文明卫生。甚至中国人小便都可以滋润庄稼,而西方人的小便烧死野草。可以说17世纪欧洲对中国的崇拜已经到了一种不经大脑的程度。

    历史上这种近乎疯狂的崇拜,直到1793年马嘎尔尼的英国使团,出使中国才得以急剧降温。大清帝国引以为傲的“康乾盛世”并没让马嘎尔尼等人感到畏惧敬仰。相反英国人透过所谓的“盛世”表象看到的是一个堕落停滞的腐朽帝国。于是在小安东尼向乾隆皇帝下跪的47年后,鸦片战争爆发,英国人用军舰与大炮砸开了“天朝”的门户。中国从一个令人仰慕的文明楷模变成西方人贬抑批判的反面典型,堕落成为了被人耻笑的“鸦片帝国”。在这之后的一个世纪里,换成中国人开始不经大脑的崇拜起西方世界来。正如数百年前欧洲人认为中国的什么都优于西方一样。鸦片战争后的中国人则开始认为西方的什么都优于中国。甚至连西方的月亮都比中国的圆。

    当然此刻的历史已经在岔路上偏离了她先前的轨迹。大清帝国早被扼杀在了萌芽之中,更不可能再有后来的康乾盛世。1652年的中国仍旧是欧洲人心目中的香格里拉。远道尔来的杨绍清等人则是整个欧洲最尊贵的客人。

    然而当杨绍清等人的舰队进入地中海时,却并没有引起欧洲各国足够的注意。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支舰队从外观上来说太过普通了些。当然一支由五艘战舰,一千五百多人组成的使团对欧洲各国来说规模也算不小了。但同欧洲人想像中的中国使团比起来那可相差太多了。准确的说不够西方标准的东方味。在欧洲人眼中东方的事物应该是非理性、情绪化、奢侈、神秘、浪漫的。因此就算杨绍清等人带上数百条巨舰,一路铺着黄金来欧洲,欧洲人也不会觉得惊讶。可中国使团既没有一路敲锣打鼓,也没有用黄金和宝石来装饰他们的战舰。所以起初地中海沿岸的国家仅将中国使团当做了一支从东方来的大型商队而已。

    因此直到杨绍清等人在罗马靠岸时,人们才发现原来企盼许久的中国使团早就进入了地中海。一时间整个意大利半岛,乃至整个欧洲都为之沸腾了起来。人们争相恐后地来到教皇国,来到罗马想要一睹中国使团的风采。那一日中国使团进入罗马城时,热情的罗马市民更是将道路围了各水泄不通。鲜花、彩旗以及听不懂的赞美声此起彼伏。眼见这么多红毛夷如此隆重地迎接自己,中国使团的文武官员们一个个也是得意异常。在他们看来这完全是天朝威严的一种体现,眉宇间官老爷的派头也就摆得十足了。

    在中国使团虚荣心得到满足的同时,罗马市民好奇心也同样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满足。在他们看来眼前这群人既没有阿拉伯人的华丽奢侈,也没有鞑靼人的凶悍残暴。这是一群他们从未见识过的东方人,带着通透精制的乌纱帽,穿着极其瑰丽怪异的服饰。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飘逸的长袍上虽没有太过繁复的花纹,却是用最上好的丝绸缝制的。还有那些精制绝伦的瓷器更是中国特产中的特产。也就是在这一天,整个欧洲在即波丝人、阿拉伯人、契丹人、蒙古人之后,又记住了东方另一个最为庞大的族群——汉人。

    不过,此时此刻坐在马车中,巡游罗马城的顾炎武,似乎感受到了周围人群异样目光。却见他皱了皱眉头,嘟囔道:“怎么总觉得怪怪的。咱们这一路走来倒像是在给人当猴看呢。”

    “顾副使不要介意。意大利人就是这么热情的。其实中国的老百姓见到欧洲人时也是这么热情的啊。”坐在对面的一个高个白人操着流利汉语,笑着耸耸肩道。此人便是香江商会驻欧洲的总代理詹姆斯-邦德。此刻的情景让他有想起了第一次进入澳门时的情景。那时后澳门百姓看自己的表情比外头那些罗马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詹姆斯说得没错。顾副使你大可把车外的那些人也当做猴子看啊。”作为正使的龚紫轩满不在乎的笑道。

    眼见詹姆斯与龚紫轩,你一唱我一喝的样子,顾炎武也懒得答理他们。在他看来此二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不再做声的他便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一座圆形建筑物。虽然隔着很远,但他却能感受那座建筑物的庄严与宏大。正当顾炎武看得出神之时,却听一旁的杨绍清介绍道:“那是罗马斗兽场。距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

    “一千多年?!你是说那东西已经屹立了千年?”顾炎武惊愕的问道。他实在不相信这里的文明同中原一样古老。

    “事实上这里许多建筑物都有千年以上的历史了。这里曾是罗马帝国的国都。罗马帝国也就是咱们汉朝时所记载的大秦。”杨绍清意味深长地介绍道。在他的心目中任何一个灿烂的古文明都是值得尊敬的,后人无权去藐视前人的文明。如果可以的话他还希望去看看埃及的金字塔。

    “杨副使说得没错,斗兽场也叫佛拉维欧圆形剧场,是整个罗马城、罗马生活的象征。由韦斯马列西亚诺皇帝始建于公元72年,而由他们的儿子提图皇帝完成于公元80年。几时有斗兽场,几时便有罗马;斗兽场倒塌之日,便是罗马灭亡之时;罗马灭亡了,世界也要灭亡。”德里古斯神甫自豪的接口道。

    对于德里古斯神甫“罗马灭亡了,世界也灭亡”的说法,顾炎武很是不屑。难道说没有了欧洲,世界就不转了吗。但对眼前那些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建筑物他还是存有一丝敬意的。无论怎样屹立千年的古迹都是值得敬慕的,不管它来自哪儿一个文明。

    而此时的詹姆斯却好奇的向杨绍清问道:“杨副使您怎么就知道那是罗马斗兽场?您不是没来过欧洲,没到过罗马吗?”

    “我这个也是听女皇陛下提起的。”杨绍清这句话一出口,便立即意识到了错误。于是他连忙改口道:“在南京时不少传教士就向女皇介绍过罗马了。”

    “是啊,我也听汤若望神甫他们不止一次提起过罗马,提起过梵缔冈。刚才一入城我就猜那个圆形的建筑物是罗马斗兽场了。”一旁的王志林也跟着点头附和道。

    “我倒忘了女皇陛下一向对欧洲都是很感兴趣的。这么说来此次献给教皇的礼物也是女皇陛下钦点的吧。”詹姆斯一拍脑门道。

    “是啊。怎么有什么不妥吗?”龚紫轩警觉地问道。

    “哦,没什么。我是在想是谁这么了解罗马第一丑男的喜好。这次的礼物挑得实在是太合适了。”詹姆斯这么一番口无遮拦的话语,自然是引来了一旁德里古斯神甫的怒目相视。敢在罗马说教皇是罗马第一丑男确实是够胆大包天的。可德里古斯神甫也不能就此反驳什么。正如詹姆斯所言教皇英诺森十世似乎从来就没有给人们留下过美好的印象。据说,他的脸长得左右不太对称,额头也秃秃的,看上去多少有点畸形,而且他的脾气也是暴躁易怒。因此被誉为全罗马最丑陋的男人也是无可厚非的。但教皇就是教皇,能得到教皇的亲自接见对德里古斯神甫来说是无比高尚的荣誉。正当他盘算着待会儿如何将这几个东方来的贵客引见给教皇时,马车突然停住了,庄严而又华丽的教皇宫顿时就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正文 第18节罗马交流鸡同鸭讲萨城参观艳惊四座
    在基督教的二元对立的世界观内,地狱与天堂,魔鬼与天使,基督徒与异教徒,都是互为否定的概念,非此即彼。如果是人,那么不是基督徒就是异教徒。当然,在异教徒中,有接近基督教可望被教化的,还有基督徒的死敌──穆斯林。1652年的中国使团在梵缔冈看来无疑就是一群可以被教化的异教徒。因此就中国人肯主动来梵缔冈见教皇,这就是一种对西方文明世界仰慕的表现。况且德里古斯神甫在此之前就已经写信给教庭,声称会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东方贵族一同随行前来。并一再的暗示教庭说,此人对基督教有着极大的兴趣。上帝的福音能否在东方广为传播,此人至关重要。有了如此多的暗示罗马教庭对于这群来自东方的访客自然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就连已经78岁高龄的教皇英诺森十世也破例怀着极大的热情接见了杨绍清等人。

    此刻的教皇身着闪着缎面光泽的主教披肩、头顶的小红帽、端坐在铺有红色天鹅绒的座椅上,浑身散发着一种宗教色彩极浓的庄严感。这一点让杨绍清十分纳闷。他不明白眼前这位气质高贵的老者怎么会别人们称作罗马第一丑男。其实,他只要看一眼著名宫廷画家委拉斯贵,两年前给英诺森十世画的那副肖像,就什么都明白了。在委拉斯贵笔下不可一世的教皇正襟危坐在椅子上,一双凶相毕露的眼睛正盯着观众,威严中带着贪婪,凶狠中包含着狡诈。一个76岁的诡计多端的意大利老头子伪善而凶恶的面貌跃然纸上。英诺森十世的丑陋不是指他的相貌,而是指他那敏感、狡黠、阴险、毒辣的性格。不过此时的教皇已经没了两年前的嚣张气。他那满是皱纹的脸颊,苍白的嘴唇,以及那双搭在椅把上有气无力的手,都清除明白地告诉人们眼前这个老人有多么的孱弱。整个梵缔冈都知道教皇接受上帝(撒旦?)的召唤,只是时间的问题。不过饶是如此,当英诺森十世看到中国使团馈赠的一对绘有圣母像的青花瓷瓶时,那双垂垂老矣的小眼睛竟也爆发出了回光返照似的光芒。

    由于教皇的身体过于虚弱,这次被载入史册的会面,也就异常地短暂了。作为回礼教皇回赠给了中国使团一本圣经和一个金质的餐盘。据称餐盘还是耶酥曾经用过的圣物。对此身为香江商会驻欧洲总代理的詹姆斯,却显得颇不以为然。在这个时代罗马教庭经常搞一些羽毛啊,骨头啊,器皿啊,说是什么圣物,并从贵族领主或是普通百姓手中榨取钱财。鬼知道这个盘子是从那里弄来的呢。在他看来中国使团用瓷器、茶叶、丝绸等贵重的礼物换了一本圣经和一个破盘子,实在是不划算。不过崇尚礼仪的中国使团对于教皇的回礼却显得十分满意。

    使团的这一举动,让罗马教庭误以为这群中国人已经完全接受了基督教的教化。不但向教庭进献了丰厚的礼品,更是像虔诚的基督徒那般对教皇所赐的圣物顶礼膜拜。其实无论是詹姆斯,还是教庭都没有搞明白,中国人对礼品轻重的定义并不是建立在金钱上的。正所谓礼轻情意重,皇帝随手送出的一份贴身信物都要比任何价值连城的宝物都要贵重。因此在使团看来,英诺森十世作为一个宗教领袖,向天朝敬献圣经与圣物是十分恰当的,符合礼数的。此外,使团还向教庭传达了中国政府允许基督教在中国自由传播的政策。虽然宗教自由在中国是十分平常的事。但这一举动在罗马教庭看来就成了中国意图接受基督世界教化的一种良好姿态。

    于是一方认为对方是因为亲近基督教前来朝圣的,另一方则认为对方仰慕天朝的威严。但不管双方有着怎样的误会,这一次的会面无疑都是一次成功的外交。双方在阴差阳错之下,都给对方留下了极其良好的印象。

    而这种中西文化思维方式上的差异,在之后的交流当中,更是越发的明显起来。

    梵缔冈的主教们一个劲地向中国使节传教布道。而中国的使节们也不时地向欧洲人传播的儒家学说。一番交流之后双方很快就发现对方对自己的文化都早有研究,可侧重点却是截然不同。中国的基督教徒大多是儒家理学的学者。为了探求“实学”而对西方的自然科学感兴趣。为了研究自然科学而信奉基督教。明朝时的徐光启、宋应星、孙元化便是其中比较典型的代表。因此研究“西学”的中国基督徒与其说是对上帝感兴趣,不如说是对自然科学感兴趣。而梵缔冈所谓的“汉学”研究,实际上是神学研究。传教士们竭尽所能的从中国的各种文献当中为圣经寻找一席之地。耶酥会士们甚至会认为《诗经》中《大雅-生民》讲的是耶稣降生的故事,姜源就是圣母玛丽亚。傅圣泽神父证明老子讲道“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论述的是三位一体教理,并将夷、希、微翻译成yi、hi、ouei,认定这就构成耶和华的名字(j-hovah)。

    因此,自从与使团作交流的教士将汉字“船”拆成“八口人乘舟”,用来印证《创世纪》中的挪亚一家八口人乘舟逃离滔天洪水的故事后,顾炎武等几个士大夫就开始对这种“鸡同鸭”讲似的学术交流兴趣乏乏了。加之罗马教皇国那沉闷**的气氛,以及对新兴科学理论的抹杀,均促使作为使团影子团长的杨绍清决定尽快结束这一次的宗教之行。于是在罗马逗留5日之后,中国使团终于得以启程离开了这座充满热情与宗教气息的千年古都。转而前往杨绍清那神往已久的,欧洲文艺复兴的摇篮——佛罗伦萨。

    佛罗伦萨是个内陆型城邦,虽没有出海口,可是它仍然极其富裕和繁荣,从13世纪末起,佛罗伦萨的商人和银行家们控制了教皇银行业,继而差不多统治了整个欧洲的银行业。巴黎、伦敦、巴塞罗那以及突尼斯,到处都有人在向他们借钱,这些金融投资所得到的回报,被用来进行城市的工业化建设,人口暴涨,经济欣欣向荣。同意大利其他可追溯到中古时代的意大利城市一样,佛罗伦萨传承了古罗马时代的某些共和政府的传统。1187年佛罗伦萨击败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六世,其自治权得到承认,成为独立的城市共和国。而深厚的历史底蕴、自由的社会氛围、以及繁荣的经济市场,也最终促使佛罗伦萨成为了欧洲文艺复兴的发源地和中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杨绍清这次来欧洲朝圣的并不是拥有教皇的罗马,而拥有人文主义精神的佛罗伦萨。

    然而,当中国使团抵达佛罗伦萨后,才发现原先那个成就文艺复兴运动的“佛罗伦萨共和国”早已不复存在了。早在1569年,佛罗伦萨的权贵——美第奇家族,就依靠西班牙支持,夺取共和国政权,建立了以佛罗伦萨为首府的“托斯卡纳大公国”。不过佛罗伦萨共和国虽已覆灭,但佛罗伦萨的科学精神还是被比较完整地保留了下来。而这一变故也没有给中国使团的佛罗伦萨之行带来什么麻烦。同在罗马时一样,佛罗伦萨人也以超乎寻常的热情接待了这群来自东方的客人。而杨绍清也终于如愿以偿地与欧洲的科学家有了第一次的正式交流。

    1652年5月2日,应托斯卡纳大公斐迪南二世-德-美第奇邀请,杨绍清等中国使节参观了佛罗伦萨的气象观测站。这座位于佛罗伦萨的气象观测站并不是孤立的,事实上,它仅是欧洲气象观测网中的一环而已。那是一张覆盖大半个欧洲的气象观测网,由从意大利到巴黎和华沙的十个测站组成。由于此项工程甚是巨大,因此目前仍有几座观测站尚未完工。而出资组建这一气象观测网的正是斐迪南二世。

    在欧洲建立如此庞大的气象观测网,对于欧洲的其他国王、大公来说简直就是在浪费钱财。况且那些穷国王根本就负担不起如此的经济重担。但这对斐迪南二世来说却算不了什么。美第奇家族本就是通过银行业务积累起家的。可以说美第奇家族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继承了前人家产与国土的斐迪南二世,也同其他君王一样希望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留下一些闻名于世的政绩。于是喜好科学的他出资建造了欧洲首个气象观测网。

    此时此刻,在气象观测站中,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科学家正陪同斐迪南二世与中国使节逐层参观各类气象仪器。不知是为了向中国人展示斐迪南二世的这项丰功伟绩,还是出于欧洲科学家对东方学术的轻视,中年科学家始终已一种高傲地姿态向众人讲解着眼前每一台仪器的功能。虽然那些仪器对于中国使节来说并不新鲜,甚至有些还落后了一些。但杨绍清等人依旧以东方人特有的矜持,虚心倾听着对方的讲解。而那个中年科学家却丝毫没有觉察到这些。当众人来到顶层时,他又一次傲然的指着最上方的一架仪器得意的说道:“这是周摆式风力计,由意大利著名的气象学家丹蒂于1570年发明。当然,我知道你们东方人在公元前2世纪就有了测风器。不过这台不同,它代表着欧洲的智慧。它使测风开始进入了具体计量的阶段。可以说这是测风速从定性到定量的里程碑。”

    “先生,我们知道这是周摆式风力计。在中华帝国首都南京的钦天监测量站中就有一台。”受不了对方挑衅语气的顾炎武,用刚学的拉丁语冷冷地提醒道。

    “哦,是吗。那应该是哪儿一位传教士带去的吧。”中年科学家不置可否的说道。

    “博雷利教授在贵客面前,请注意你的言辞。”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属下的张狂,一旁的斐迪南二世尴尬地向杨绍清等人笑道:“很抱歉,博雷利教授脾气就是这样怪异的。”

    可博雷利教授却毫不畏惧的回敬道:“大公殿下,我只是在说实事罢了。”

    倒是一旁的杨绍清谦逊的微笑道:“大公客气了。其实博雷利教授说的也没错。南京钦天监测量站的周摆式风力计确实是耶酥会士赠送的。不过,我们自己也研究了一些简单的气象仪器。希望能得到欧洲气象学者的指点。”

    “是东方的气象仪器啊。那太好了,杨副使,就让我们看看你们精美的仪器吧。”斐迪南二世跃跃欲试的点头附和道。

    一旁的博雷利教授听罢,先是狐疑地楞了一下,继而又颇不以为然地昂起了头。而在场的中国使节则个个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他们对中国仪器的自信,丝毫不亚于博雷利教授对欧洲科学的自负。于是在众人的企盼下,一台一人多高圆筒型的仪器很快就被四个大汉运上了气象台。眼见这么一个大家伙摆在了自己的面前,斐迪南二世与他的近臣们立刻便好奇地围了上去。

    “杨副使,这是什么?难道说是你们东方人用来占卜天气的吗?”斐迪南二世抚摸着仪器天真的问道。

    “大公,这不是占卜的神器。这是雨量计,虹吸式自动雨量计。它由承水器、浮子室、自记钟、虹吸管等组成。”杨绍清粗略地介绍道。

    “自动雨量计?你是说自动?难道说这东西能自动做记录吗?”听杨绍清这么一介绍,博雷利教授的嘴角不由浮起了一丝轻蔑的笑。他认为杨绍清完全是在胡诌。不可能有机械可以自动作记录,除非被施了魔法。不过,他从很久以前起就不相信这世上有魔法存在了。

    面对博雷利教授疑问,杨绍清只是礼貌的歉了歉身,然后亲自开始向众人演示起来。却见他先是往承水器里倒水,将自记笔笔尖调节至零线再固定好。然后他向侍从示意取来了一杯清水,并向众人解释道:“我现在已经调节好了零点。假设这杯子里的水就是雨水。诸位,请看。”

    杨绍清说罢便将清水缓缓注入了承水器。虹吸管排出的水使得浮子上浮带动了导轮,导轮又带动了自记笔。此时神奇是事情出现了,自记笔像是中了魔法一般在自记纸上留下了红色的印记。在场的欧洲人均以惊讶的目光看着这台不可思议的仪器。博雷利教授虽也很受触动,但他显然比其他人要镇定的多。只见他又仔细地打量一番雨量计后,皱了皱眉头向杨绍清问道:“靠的是虹吸原理?”

    “是的,虹吸原理。不过这东西还不够敏感,雨量不够大时几乎没有反应。”杨绍清略带遗憾的说道。

    “杨先生如果您有空的话。我希望能与您在机械方面有更深一步的交流。”博雷利教授听罢犹豫了一下,朝着杨绍清诚恳地邀请道。

    “十分荣幸能得到教授您的邀请。”杨绍清礼貌地回应道。
正文 第19节杨绍清喜获向导人博雷利历数共和史
    虹吸式自动雨量计的展示不仅给斐迪南二世等人造成了极大的震动。更是让佛罗伦萨的科学家们第一次意识到在东方也是有科学存在的。偏见的消除,使得中国使团终于得以迈开了同欧洲科学家交流的第一步。于是就在参观结束的第二天,杨绍清欣然赴约来到了博雷利教授的府邸。虽然这位傲慢的教授曾不屑于中国的学术,但不可否认他确实是一个优秀的科学家。同这时代众多欧洲学者一样,他对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等科目均有较为深入的研究。在他的书房里堆满了各类的书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试验器材,那架势丝毫不比杨绍清在南京的实验室逊色。有些实验器材甚至连斐迪南二世的私人实验室里也不曾有过。例如眼前杨绍清正在摆弄的那个奇形怪状的器材,就是博雷利教授最为得意的一项收藏品。却见他凑上前向杨绍清开口道:“杨副使,这部仪器很新奇吧。”

    “哦,这台显微镜简直是太棒了。我在中国的实验室里也有一台自制的显微镜。但比起教授你的这台来只能算是业余者的游戏之作。早就听传教士说起过在欧洲已经有十分专业的显微镜了。如今一见果不其然啊。”杨绍清爱不释手地夸赞道。

    没料到杨绍清连显微镜都认识的博雷利教授,这下可就更不敢小窥这个皮肤黝黑的东方人了。因为在这个时代,专业的显微镜即使在欧洲也是一种十分稀罕的东西。一个东方人能一眼就认出显微镜,还自称制作过简易的显微镜。这在博雷利教授看来简直可以称为奇迹了。不过杨绍清对显微镜的夸赞还是让他很受用的。这让他找回了昨天因看到中国虹吸式自动雨量计后所失去的优越感。却见他竖起大拇指夸道:“先生您真识货。这台显微镜可是由列文虎克制造的。”

    “列文虎克?他制造的显微镜十分出名吗?”杨绍清小心翼翼地将显微镜放回了原位,关切的问道。

    “何止是有名啊。欧洲第一部可以用于实验的专业显微镜就是由这个叫列文虎克的人发明的。他是荷兰著名的生物学家、显微镜学家。杨先生,欧洲有许多这样的天才,这是上帝给予欧洲的赏赐。”博雷利教授自豪的说道。

    杨绍清知道欧洲人有这个本钱自豪。在过去的两个多世纪里欧洲涌现了伽利略、笛卡儿、达芬奇等等众多的科学巨匠。一代又一代的科学家不断的涌现使得西方最终超越东方占据了世界科学的顶峰。这也正是吸引他前来欧洲的一大原因。孙露或许能给17世纪的中国带来后世的部分科学理论。但那些理论终究是有缺失的,是有断代的。要想在中国正真建立起完整的自然科学体系,光靠女皇带来的半吊子科学理论,以及少数学者闭门造车的研究,是远远不够的。只有将欧洲的哲学体系,科学体系完全的引进中国,才能让科学之树真正地在中华的大地上生根发芽,茁壮成长。而杨绍清这次来欧洲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来探寻欧洲先进器材与人才。想到这里,他又不禁回头向博雷利教授问道:“教授你私人都能拥有如此先进的实验器材。想必在大公殿下的实验室里一定拥有更为先进的器材吧。”

    “杨副使,不瞒你说,这台显微镜就是荷兰人送给大公的。整个佛罗伦萨不会有第二台这样的显微镜。”博雷利教授得意的说道。

    “哦,这么说来,这台显微镜还是大公赏赐给教授的咯。”杨绍清羡慕的说道。

    “准确的说,应该是我拣了大公不要的废物吧。”博雷利教授突然话锋一转,神色黯然地说道。

    “废物?这可是一台十分先进的仪器啊。”杨绍清不解的问道。他实在搞不明白如此一件“宝物”怎么会被人当做了“废物”。

    “显微镜在我们眼中或许是个宝贝。可在那些教士们眼中却一文不值。教士们坚信上帝用男人肋骨创造出女人的教义。他们固执地坚持古罗马盖仑的‘三灵气说’,就像坚持托勒密的‘地心说’一样。但你知道,显微镜可以推翻这一切的谬论。我们通过显微镜可以观察人身上的肌肉、血管不是吗。所以这架仪器一被送来就被‘砰’!”博雷利教授说到这里做了一个枪毙的动作。言词间讥讽与不满溢于言表。

    “怎么会这样呢?佛罗伦萨不是一向歌颂世俗以蔑视天堂,标榜理性以取代神启的吗?”杨绍清疑惑的反问道。博雷利教授的一番话语让他不禁开始怀疑起佛罗伦萨是否真是文艺复兴的发祥地了。

    然而杨绍清的反问给博雷利教授造成的刺激似乎更为强烈。却见这个脾气怪异的中年男子,突然激动地提高嗓门说道:“佛罗伦萨已不再自由,不再理性,不再科学。现在的托斯卡纳大公国只是神圣罗马帝国的一个从属而已。教皇国的那帮神棍们再一次控制了这里。教皇用神学的谬误抹杀科学,用基督教的伦理让古罗马帝国的后人变得温驯孱弱、谦卑盲从。”

    博雷利教授这一席话让杨绍清大为吃惊。因为他分明从教授那慷慨激昂的陈词中,听出他对基督教的憎恨,对美第奇家族的不满。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诸多学者们大多只是反对基督教的神学内容,对其伦理教导并不反对。而眼前的这位博雷利教授不仅反神学部分,甚至对伦理部分也颇有微词。这在杨绍清所接触的欧洲人当中是极为少见的。

    而此时眼见杨绍清一脸诧异的模样,突发牢骚的博雷利教授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当着素不相识的东方人的面说出如此一番激进的言论来。如果这些话让斐迪南二世知道的话,自己的麻烦可就大了。幸好房间里现在只有他与中国大使两个人。于是他连忙收口,向杨绍清尴尬地说道:“哦,副使大人,真是对不起。本来请您来是想交流学术的。现在却成了我一个人发政治牢骚了。我们还是聊聊正题吧。”

    当然杨绍清根本就没有打小报告的想法。在他看来,如果佛罗伦萨真的像博雷利教授所说的那样被教会控制了。那留在佛罗伦萨与留在罗马一样,都不可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两次探访的失败,让杨绍清觉得自己对于欧洲的科学界还不够了解。再这样误打误撞下去,只会徒耗时间和精力而已。因此他急需一个向导来将他引入到欧洲科学家的***当中去。眼前这个博雷利教授就是一个十分合适的人选。想到这儿,杨绍清欣然抬头,注视着博雷利教授蓝色的眼睛,诚恳的说道:“那里,教授你不必介意刚才的话。说实话,我中华使团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想要造访文艺复兴的发祥地。刚到欧洲时,我们一度以为佛罗伦萨还是共和国呢。”

    从杨绍清那黑色的眼眸与沉稳的口气中,博雷利教授似乎也体会到了对方的友好。于是他便试探着反问道:“那大使们到达佛罗伦萨后,看见共和国变成了大公国,一定很失望吧。”

    “是共和国,还是大公国,这一点并不重要。我们的女皇陛下对于欧洲的科学技术十分感兴趣。传教士们在中国将佛罗伦萨描绘成了欧洲科学的摇篮。达-芬奇、伽利略、l-布鲁尼等等科学大家都是让中国学者们神往的人物。”杨绍清略带夸张的说道。

    “哦,是的。那段时期是意大利的黄金时期,佛罗伦萨那时还是共和国。”博雷利教授故意在“共和国”上加重了语气道。

    “事实上,使团这次的任务就是来同欧洲的科学家们作交流的。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很想见识见识欧洲特有的共和国。你知道在东方没有共和制的国家。我和我的同僚们都很好奇,一个不存在君主的国家是怎样运转的。”同博雷利教授一样杨绍清也“共和国”上加了重音。

    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东方人不但对共和制抱有好感,甚至还存有极大的兴趣,博雷利教授立刻就来兴致。只见他一扫刚才的拘谨,自信的向杨绍清说道:“大使先生,您说得没错。共和制是欧洲的精华。而您脚下的意大利半岛就是欧洲共和制的发祥地。千年以前,古罗马的建国者们,用他们的风范和智慧,把罗马从君主制转为共和制。并明智地设立了独裁官,用以应付外邦的进攻。从而造就了伟大的古罗马帝国。那时整个欧洲都臣服于罗马帝国的脚下,地中海甚至成了帝国的内陆湖。而我们就是罗马人的后裔!”一提到自己老祖宗的丰功伟绩,博雷利教授眼睛都不自觉地闪起了光芒。

    “这我知道。古罗马帝国在我们中国被称为‘大秦’。”杨绍清点头附和道。

    “那时罗马帝国的影响遍布欧、亚、非三个大陆。可是现在意大利却衰弱了。正是那些神棍让意大利迷信愚昧、四分五裂。不过古人的勇气,在意大利人的心中至今没有消亡。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曾一度复兴了古罗马的文化。大大小小的共和制城邦充满了整个半岛。”虽然博雷利教授出生时,意大利的文艺复兴运动早已结束了。但提起那段改变世界进程的时代,他的言语依旧充满着憧憬与向往。不过,自豪过后,他又愤愤不平的说道:“但是那些‘肥人’毁了这一切!”

    “教授,请问什么是肥人?”听得有些迷糊的杨绍清赶忙插嘴问道。

    “在佛罗伦萨共和国时期,包括羊毛商、丝绸商、呢绒场主、毛皮商、银钱商、律师、医生等7个大行会,人称‘肥人’。铁匠、泥瓦匠、鞋匠等手工业者组成的14个小行会,人称‘瘦人’。1293年,佛罗伦萨执政贝拉,颁布《正义法规》,规定由大行会代表7人和小行会代表2人组成的长老会议是最高权力机关。其首领名为正义旗手,同时又是城市自卫军指挥官。但实际上执政团完全操纵在七大肥人行会手中,代表雇佣工人的瘦人行会被完全被排斥在政权之外。垄断银行业的美第奇家族就是七大行会中的元老。”被打断了即兴演讲的博雷利教授,只好从头解释道。

    “哦,原来佛罗伦萨共和国是由行会负责治理国政的。”杨绍清恍然大悟着点头道。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由孙露经营的杨氏家族也像美第奇家族一样,通过对商会的控制,进而从军从政,最后夺取整个国家的政权。

    “可以这么说吧。但并不是行会毁了共和国。而是那些控制行会的肥人贵族们的派系争斗毁了共和国。从13世纪起意大利各个共和城邦中的派系争斗就从未停歇过。这些派系最终合并成了两派,即吉伯林党和归尔甫党。佛罗伦萨共和国也一样。你瞧见那些高耸的塔楼了吗?”博雷利教授突然指着窗外那一座座高耸的塔楼,意味深长的说道:“每一座塔楼都代表了一个家族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威望。这些家族间的内斗几乎持续不断。他们毁灭了共和国的公共秩序、生命和财产。最终,美第奇家族将西班牙人引了进来,共和国也就此灭亡了。”

    博雷利教授说到这里眉宇间露出了无限的伤感与悲愤。不仅仅是佛罗伦萨共和国,意大利半岛上的众多城市共和国,也因同样的原因一一覆灭了。它们要么失去了作为自治政府的独立性,要么丧失了它们的公民自由,屈服于当地的君主。可他却没有注意到,此时杨绍清的神色也是颇为感慨的。

    博雷利教授对佛罗伦萨共和国党派内斗的描述,让杨绍清不自觉地就想到了明朝的“党争”。同样是发生在统治阶层的内斗,同样造成了国家国力的衰亡。佛罗伦萨共和国最终因为外族的入侵而覆灭。可如果没有孙露的介入,明帝国不也是为满人所灭了吗?杨绍清忽然发现无论是君主制,还是共和制,都不可避免的会出现派系争斗。难道只有通过一个强势的统治者,通过肃清国内一切不同的声音,才能解决派系内斗问题吗。这个答案显然是不能让杨绍清接受,也不符合孙露对于后世政体发展的描述。于是他又不甘心的向博雷利教授问道:“难道意大利半岛上所有的共和国最终都因派系争斗覆灭了吗?”

    “不,自由的火焰是不会被暴君的**给轻易浇灭的。”博雷利教授斩钉截铁地说道:“在意大利的泻湖地区,有一个拥有将近千年历史,至今仍繁荣强盛的共和国。她就是欧洲共和制的神话——威尼斯共和国。”
正文 第20节访水城使团受款待设晚宴众商求财路
    威尼斯共和国是一座建立在亚得里亚海西北端的泻湖中的100多个小而地的岛屿之上的水城。在300多年后的人们眼中,它只不过是意大利一个并不重要的小城市,主要是作为旅游圣地而广为人知。正因为如此,威尼斯城在孙露心目中的地位,远远比不上作为文艺复兴摇篮的佛罗伦萨城。所从一开始,这座在地图上并不起眼的城市小国,就没有被列入中国使团主要造访的国家名单之中。然而在欧洲大型的民族国家兴起之前,威尼斯共和国却是欧洲最富庶的城市国家和地中海东部的海上霸主。它在宪政方面取得的成绩,不仅是同一时期佛罗伦萨等其他意大利城市国家难以匹敌的。更是对后世西方的政治理论和宪政发展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

    公元687年威尼斯产生了第一任总督,建立共和国。建国初期隶属于拜占廷帝国。并在10世纪末获得独立,成为富庶的商业共和国。十字军东侵期间,威尼斯巩固了在东方和爱琴沿岸的地位,并乘机吞并拜占廷的大片领土,包括克里特岛、伯罗奔尼撒西南部及爱琴海上的许多岛屿。1298~1382年,同热那亚共和国间连续进行4次海战,击败这一贸易竞争对手,成为地中海和黑海地区的强国,进入全盛时期。然而自15世纪末起,随着好望角航线的开通,威尼斯对东方贸易的垄断被打破了。之后美洲的发现以及西班牙、葡萄牙、英国和荷兰的海运发展改变了商业路线,更是对其经济给予了重创。甚至这些年地处北海的荷兰和英国也向威尼斯对地中海贸易的统治地位发起了挑战。可饶是如此,威尼斯并没有立即开始衰落。17世纪的威尼斯共和国依旧是地中海最繁荣的国家,“威尼斯神话”仍被欧洲各国的学者们津津乐道。

    幸运的是,孙露虽然忽略了这个西方宪政史上的“神话”,但在博雷利教授的提醒下,杨绍清还是意识到了,威尼斯共和国或许正是他所要探寻的那个共和制的典范国家。于是在佛罗伦萨停留了三天之后,中国使团便马不停蹄的前去造访这个马可-波罗的故乡了。当然威尼斯城再怎么繁华都不可能与同一时期中国的扬州、杭州、南京、广州等大城市相提并论。可打从中国使团望见威尼斯城的第一眼起,就被这座充满传奇的城市给深深吸引住了。

    任何一支由海路进入威尼斯大运河的舰队,首先望见矗立在城市最显眼处的标志性建筑物,既不是大教堂,也不是华丽的宫殿,而是一座象征商业主权的海关。这在欧洲的其他城市是十分少见的。但商业化并不代表威尼斯人就市侩、粗鲁。基于职业的必要,威尼斯人是格外有文化和能算计的人民。他们并不像其他地方的人那样认为只有学者和“绅士”才应具有这种才能。教育的普及,带动的是国民素质的提高。中国使团很快就发现虽然威尼斯的贸易是如此的繁忙,但整个城市看上却依然井然有序。城中建筑古朴而又整洁,纵横的水道中小船刚朵拉有序地穿梭着。这种情景让使团几个来自苏杭的官员感到特别的亲切。无论是在河道上,还是在街道上,每一个行人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友好而又有彬彬有礼。甚至就连那些为他们搬运物品的搬运工看上都十分很有礼貌。

    威尼斯城如此政通人和的景象,让使团的士大夫们感触颇深。他们从未想到过一个以商立国、没有皇帝的国家,竟然能如此民风纯朴。特别是顾炎武,他在中国时虽也鼓励发展商业,但对国家商业化后可能带来的道德沦丧却始终是忧心忡忡。可眼前威尼斯的情况似乎完全颠覆了中国传统思想中对于商业和商人的评述。难道是圣人说错了?还是威尼斯人本就性情淳良?亦或是威尼斯人有着什么特殊的法子来维持这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城市国家?满心的疑问让使团的每一个成员对威尼斯城都充满着好奇。这也是顾炎武等人到欧洲之后第一次有了想要主动与欧洲人接触的冲动。

    同罗马人和佛罗伦萨人一样,威尼斯人也摆开了盛大的场面来迎接这群东方来客。稍有不同的是,威尼斯的迎接仪式少了几分官方色彩,更多的是出于市民自发的行为。作为马可-波罗的故乡,威尼斯对中国人又多了一份特殊的情感。人们一边欢呼着马可-波罗的名字,一边满心狂喜着打量着这群即陌生又熟悉的东方人。

    不仅如此,中国使团前脚才抵达威尼斯城,后脚来自威尼斯各个行会、商会、富商、贵族们的邀请函就像雪片一般堆满了使团的案头。自付清高的使团官员们当然不会轻易接受商户私人的邀请。但面对威尼斯人的热情好客,却又让人觉得有些难以谢绝。好在此时,威尼斯总督以政府的名义,出面为中国使团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欢迎舞会。这即解决了使团的尴尬,也让威尼斯城的富商们有机会同来自东方的“大供应商”来个亲密接触。

    其实威尼斯人对中国使团的热情,并不仅仅是出于马可-波罗的游记。对于威尼斯的商人们来说中国使团到来简直就是上帝赐予他们扭转乾坤的天大商机。数个世纪以来威尼斯就是依靠对东方商品的垄断才得以积累起如此巨大的财富。而中国不仅是丝绸、瓷器等传统东方暴利商品的原产地,如今就连香料群岛也被其收获囊中。若是能直接与中国人达成贸易协定,便能挽回威尼斯日渐衰落的贸易颓势。因此这场在总督府公爵宫举行的舞会是任何一个威尼斯富商都不容错过的。

    夜晚,动人的舞曲响彻了竖立着战神和海神的巨大雕塑的公爵宫。大厅两旁涂金的墙壁,以及顶部精美壁画,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显得金碧辉煌。但此刻身着东方丝绸的中国使节却比这华丽的宫殿更能引人入胜。在众人眼中他们仿佛就是刚从一千零一夜中走出的神话人物一般。那华美得犹如魔法产物的刺绣,更是将全威尼斯的名媛吸引到了中国使节的周围。恭维奉承的话语也似背景音乐一般一直伴随着中国使节。

    对于这样的场景,作为主使的龚紫轩早就习以为常了。他十分清除威尼斯人为什么会如此的殷勤好客。也明白那些个献媚之辈究竟想要什么。于是在这场充满着商务气息的舞会上,龚紫轩将中国式的左右逢源充分地发挥了一遍。只见一身戎装的他,时而用礼貌而又空洞官腔应和周围的富商。时而又与郑森等几个武官一起风度翩翩地向那些娇艳的名媛大献殷勤。却始终只字不提有关贸易的事。当然,我们的龚大使偶尔也会对几个天真可爱的小姐们聊起同是水城的苏州。当那些小姐们沉浸在对东方水城的美丽幻想中时。她们的父亲和兄弟们则在一旁跃跃欲试着想同大使聊聊苏州盛产的丝绸与瓷器。可惜这时候大使往往已经转身微笑邀请另一个笑容甜美的小姐跳舞了。

    当龚紫轩等人穿梭“花丛”将威尼斯商人们的胃口一一吊足时,使团的另几个成员正蜷缩在舞会的一角冷眼旁观着一切。显然他们身上的儒服比起龚紫轩等人的军装来,实在太不适合出席舞会了。起先这种轻薄飘逸的东方袍子,确实比笔挺的军装更能吸引名媛们的目光。可是她们很快就发现,男人穿着这样的袍子根本就无法跳舞。并且穿这种袍子的中国人总是板着一张脸,用他们那小小的黑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自己。以至于舞会上的威尼斯人都以为这些人是中国的僧侣。在女人们眼中,比起穿古怪袍子的“僧侣”来,当然是身着军装的龚大使等几个武官更招人喜爱。他们个个英俊、健壮、且谈吐不凡。特被是那个叫“郑”的年轻军官,舞跳得很棒,拉丁语也十分流利,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他的身材太过矮小了。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众多少女们对他的兴趣。实事上,郑森矮小的身材在这群威尼斯少女眼中反倒是成了一种东方特色。

    然而参加舞会的少女们却并不知晓,她们与东方年轻军官间正常交际,在那些东方“僧侣”眼中却是伤风败俗的举动。在吴钟峦等使团文官看来,龚紫轩与郑森等人身为天朝的使节,每一次出席红夷的宴会都同一帮袒胸露背的红夷女子,谈笑风生,搂搂抱抱,实在是丢尽了天朝使团的脸面。使团的文官对此虽有颇多微词,却始终不能阻止龚正使的“放荡举止”。他们除在私下里书写奏折弹劾龚紫轩等人外。最多也只能像在佛罗伦萨出席舞会时一样,漠然地坐在角落,等待这种不堪入目的聚会早点结束。

    当然在文官力求做到“洁身自好”的同时,也没有忘记注意身旁贤亲王殿下的一举一动。龚紫轩、郑森等人若同红夷女子有了露水情缘,就算传回本土,最多不过是一段风流韵事。可皇夫若是同红夷女子有了什么肌肤之亲,再被某人禀告给女皇陛下的话。那整个使团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因此那些个士大夫一个个盯杨绍清,比盯美女还紧。

    杨绍清本人对这事看得较开。一来他本就不会跳舞,二来他对学术要比美女更感兴趣一些。倒是一起出席舞会的博雷利教授开始为杨绍清打抱不平起来。他实在不明白那几个留山羊胡子的家伙自己不同美女接触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处处干扰杨的社交自由。而吴钟峦等人则认为博雷利是在存心引诱亲王。双方也就少不了起一些小小的争执了。但不管怎样,这个角落无疑是整个舞会最为冷清的地方。以至于威尼斯总督见状,也不好意思的主动上前打招呼道:“哦,尊贵的东方客人们。你们怎么一直干坐在这里呢。是不是我们有那里照顾不周啊?”

    “总督阁下您客气了。今天的舞会十分精彩。您瞧,正使大人他们玩得都很开心呢。”杨绍清微笑着寒暄道。由于之前博雷利教授已经向他介绍过,总督是威尼斯最高首脑。因此杨绍清在言谈间不自觉地就加上了敬语。

    “可是眼前的几位大人似乎并不愉快啊。”威尼斯总督直率的问道。其实吴钟峦等人的表情总的来说还是十分平和的。但东方人的面容在西方人眼中本就严肃,加上此刻他们又一脸正色不苟言笑。从威尼斯总督的角度看上去确实是有些骇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一旁的翻译观连忙着解释道:“总督阁下您误会了。他们只是在保持中国式的文官礼节罢了。毕竟今天的舞会是由威尼斯政府举办的,是十分正式的聚会。至于龚主使他们是武官不必拘泥这些。”

    “哦,原来是这样啊。”威尼斯总督恍然大悟着点头道。

    可就在此时一旁的顾炎武,却用并不流利的拉丁语,说出了一个最为直白的答案:“总督大人,其实我们是觉得你们的小姐夫人不应该穿得那么少。按照中国的风俗这十分不雅观。”

    随行翻译将顾炎武的话翻译完后,吴钟峦等人连忙窘迫地低下了头。并在心中一个劲的埋怨这顾宁人真是多嘴,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害得他们在夷人面前如此丢脸。而得到一个新答案的威尼斯总督也被搞糊涂了。只见他一脸茫然的回头向杨绍清求证道:“杨副使,是这样吗?”

    眼看着身边一脸坦荡的顾炎武,杨绍清也不由在心中苦笑了一下。他实在搞不明白这个顾宁人是怎么想的。他时而显得异常保守,对于欧洲的种种事物均看不顺眼。时而又狂放不羁,语出惊人。但仔细想来顾炎武这么说也确有几分道理。有些时候确实不必向欧洲人隐瞒自己真实的想法。于是,杨绍清坦然的说道:“两个都算是吧。总督阁下,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的风俗。关键是能互相理解。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入乡随俗’。”

    “入…乡…随…俗?”威尼斯总督学着杨绍清的中文,艰难地重复道。

    杨绍清也不忙着回答,而是向吴钟峦等人用中文说道:“诸位大人也该入乡随俗了吧。可别辜负了总督的一番好意啊。”

    见亲王殿下都发了话,再加上前面顾炎武不合时宜的点穿。再也坐不住的吴钟峦等人只好尴尬的起身,在人群中笨拙地瞎窜起来。而这时的杨绍清才回头过头向威尼斯总督不置可否的笑道:“总督阁下,这就是入乡随俗。”

    “哦,是这样啊。”威尼斯总督也跟着满意的笑道。可他一转身,却发现刚才那个用拉丁语回答自己的年轻人还站在自己的身旁。于是他便学着杨绍清刚才的语调,半开玩笑地说道:“先生,你怎么不去入…乡…随俗呢?”

    谁知此时的顾炎武却突然向威尼斯总督行了一个标准的欧洲宫廷礼道:“尊敬的总督阁下,我想请教您几个问题。”
正文 第21节杨祖润浅探共和制顾宁人深思倡廉政
    “来自东方的朋友,请尽管提问吧。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会尽力回答的。”威尼斯总督和善地笑道。刚才顾炎武直率的回答无疑给他留下了良好的印象。而这恰巧同龚紫轩等人的拐弯抹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威尼斯总督希望自己能从这个诚实的年轻人口中探听出有关使团的一些消息。也好帮助他与那位难缠的龚正使打交道。

    “总督阁下,您真是爽快。我们这一路造访了意大利半岛上的不少国家,威尼斯无疑是其中最为繁荣有序的一个国家。这一切都要归公于您的英明治理。不过我听博雷利教授介绍说,威尼斯是一个共和国。共和国没有君主,只有总督。总督以及共和国政府各个部门的官员都是由大议事会选举产生的。对于贵国的这种体制,我与我的同僚们都很好奇。您要知道这在中国是难以想像的。威尼斯的总督难道就不想让自己子孙永远享有元首的权力吗?我是说威尼斯的总督难道就没想到过自己做君王吗?”顾炎武直指人心地问道。

    顾炎武这次直白的提问,让杨绍清都觉得尴尬异常。然而,此时的威尼斯总督却满不在乎地朗声笑道:“顾先生,知道不少有关威尼斯的事情嘛。不过顾先生还没有完全了解威尼斯的政府体系,否则就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了。”

    “哦?这样的话,顾炎武愿闻其详。”顾炎武饶有兴趣说道。而一旁的杨绍清也显示出了极大的兴趣。

    眼见两个中国使节对威尼斯的共和体制产生了如此大的兴趣,威尼斯总督真是受宠若惊。却见他一脸自豪着介绍道:“威尼斯的总督在11世纪时,确实拥有过几乎无限的权力。但到今天,总督的权力已经被严格限制了。新总督在就职前要发表一份详细地说明总督权威的誓辞。为了提醒总督注意,这份誓辞还要每两个月重新向他宣读一次。事实上,威尼斯的主要决策机关即不是总督,也不是大议事会,而是元老院。”

    “元老院?这同古代罗马人的元老院一样吗?”杨绍清脱口而出道。他曾不止一次从欧洲有关的文献中读到这个词。也知道元老院在古罗马共和国中同样占据着统治地位。

    “有点相似。不过威尼斯共和国政府的外交政策和财政政策均由元老院决定。共和国并没有像古罗马人那样设立独裁官。在危机时刻就是由元老院承担对处理突发时间必不可少的特殊权力。元老院的成员限于35岁以上的贵族,由大议事会选举60位,其1年任期为相互交叉;另外60位则是通过抽签方式从元老院的退休成员提供的被提名者中选择出来的,其任期是同步的1年。元老院的执行委员会由十人执政团和16名部长组成。其主席每7天轮流一次的委员会有召开元老会议并安排议事日程的权力。”总督不厌其烦的解释道。

    不过,威尼斯总督引以为傲是元老院制度在杨绍清和顾炎武听来却是复杂异常。特别是顾炎武,此刻听来更是一头的雾水。却见他思略了一番后继续问道:“刚才我听总督您说,总督一职是由大议事会选举而出。元老院的部分成员也是由大议事会选举产生的。这么说来,大议事会应该也十分重要才是。”

    “不错。大议事会是威尼斯民主的象征。在威尼斯除那些担任圣职的人例外,所有满25岁或年龄更大的成年贵族,都有权参加每周的会议和投票。现在整个威尼斯总共有2500余人有参加大议事会的资格。常规的参与者在1000人到1400人之间。大议事会通过立法、讨论政策、质询官员。不过它的主要职责是选举政府机关任职者。”

    “大议事会的成员必须是贵族吗?平民难道就不能参加选举吗?”杨绍清疑惑的问道。依照孙露的说法,后世对民主的解释可不是这样的。不是说满足一定年龄的公民就有选举权吗。

    对于杨绍清的这个提问总督显得颇不以为然。只见他想当然地回答道:“当然是这样。女人、平民、外乡人、奴隶都没有资格参与大议事会。只有威尼斯的贵族才有权力参加国家事务。不过东方国家都是君主**的国家。大议事会对于俩位来说可能陌生了一些。毕竟这样的议会机构是欧洲民主国家的特有产物。”

    听总督如此解释,杨绍清此刻已能肯定威尼斯并不是后世意义上的民主共和国。而是一个实行“精英民主”的贵族共和国。但不管怎样,威尼斯能历经千年不衰,可见它的制度也是有许多可取之处的。于是他便谦虚的说道:“总督阁下,议会对于中国来说确实是一个新鲜的事物。但这几年我们也在各个省份尝试设立地方议会,在中央设立上下国会,希望能以此给予国民更大的自由。现在的中国依旧是一个君主制的国家,依旧有世袭君主存在。不过我们的女皇陛下在登基时颁布了相应的宪法,用以界定君主与国民之间各自享有的权力与义务。当然这一切才刚刚起步,我们很希望能从欧洲得到相应的借鉴。”

    “没想到杨副使和顾副使对威尼斯的政府体系如此感兴趣。下个月中旬大议事会将要选举新的部长。如果诸位的行程排的不急的话,我十分欢迎中国的朋友能留下来观摩这场选举。”总督连忙热情的邀请道。

    “选举部长?那可真是太巧了。能参与威尼斯的这次盛世是我们荣幸。”杨绍清爽快的答应道。威尼斯的政府体系是十分复杂的,总督刚才的一番介绍对于杨绍清等人来说实在是太过简略了。若是能直观地参与一次选举过程,这对日后完善中国本土议会的选举体系无疑将是一次难得的经验。于是他一脸兴奋的回头向顾炎武问道:“顾大人你说呢?”

    可此时的顾炎武却还在回味总督先前介绍的政府体系。只见他皱了皱眉头,突然没头没脑地又向总督提问道:“总督阁下,我还是不明白。您刚才说由元老院承担对处理突发时间必不可少的特殊权力。那若是有外族入侵怎么办?军队总是要交给某个人来指挥的。一旦有人掌握了兵权,难道他就不会利用军队来夺权吗?”

    “顾大人,你可真执着啊。”眼见顾炎武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总督也只好微笑着解释道:“威尼斯在陆地上没有常备军队。贵族或平民都不可能指望通过命令一支现成的武装夺取城市的控制权。在危机时候,威尼斯会给予一名特定海军军官以超常的权力指挥军队。”

    “没有常备军!这怎么可能。没有军队如何能阻止外族的入侵?!”无论是顾炎武,还是杨绍清都瞪大着眼睛,不敢相信地反问道。

    “先生们,请不要太过惊讶。确实,威尼斯只是一个人口仅200万的小国。没有广袤疆域,没有大量的征兵人口,更不是一个善战的民族。但我们有钱!只要满足这点就足够在欧洲大陆立足了。欧洲的军队都是雇佣兵,他们不效忠于任何一个君王。他们只效忠于金钱,谁给的钱多,他们就为谁卖命。丹麦人、挪威人、日尔曼人、瑞士人,只要一袋金币就能让这些欧洲最善战的战士组成威尼斯共和国的军团。”总督说到这里不由得意地补充道:“1508年时,法国、西班牙、教皇国、神圣罗马帝国、匈牙利等六国组成所谓的神圣联盟进攻威尼斯。最后还不是被我们的军队赶出了泻湖。那场奇迹般的战役让整个欧洲都见识了威尼斯的实力。”

    这位总督阁下其实只说对了一半而已。实事上,如果没有泻湖在地理上的优势,威尼斯完全可能已被联军消灭了。但不管怎样威尼斯最后还是挺了过来,保持了自己的主权的独立。在17世纪,它与教皇国是意大利唯一两个没有成为法国和西班牙附庸的国家。而威尼斯以一城之力惨胜六国也在整个欧洲受到了极大的歆慕。(在历史上直到19世纪,威尼斯才被拿破仑的军团所灭,结束了其长达千年的共和史。)

    虽然杨绍清与顾炎武对威尼斯总督这番吹嘘还有所保留。可紧接着另一个疑问又在他俩的脑中生成了。却见顾炎武紧跟着问道:“总督阁下,您刚才说在危机时刻,会有一个海军军官指挥军队。那如何保证那军官得到军权后,不会反过来夺取政权呢?”

    “或许那个军官会有这样的想法。但威尼斯绝对不会让他得逞。”这一次回答顾炎武的并不是总督,而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面容苍白的中年男子。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几乎直指人心。却听他接着补充道:“只要有十人团在,任何人都不可能颠覆威尼斯的政权!”

    “十人团?什么是十人团?”顾炎武回头向总督问道。

    “哦,我刚才忘记介绍了。在威尼斯还有一个监督机关——十人团。它能够在任何议事会触犯威尼斯法律时要求它们做出说明。十人团由三名元老院代表、三名公爵议事员、三名最高法院法官和总督组成。这位是最高法院的雷茨沃尼科**官,也是十人团的成员之一。”总督连忙介绍道。

    “来自东方的先生们,在威尼斯任何触犯法律的人都不可能逃脱法律的制裁。”雷茨沃尼科**官指着公爵宫楼下的一座全封闭的小石桥说道:“十人团终究会让他们从那雕刻有正义女神像的石桥上走过。”

    “那座桥通向那里?”杨绍清忍不住问道。其实他在进入公爵宫前就已经注意到了那座桥。那座桥有着与众不同的是其架空的高度,以及极其特殊的封闭形式。最主要的是它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阴郁的气质。

    “那是‘叹息之桥’,连接总督府法院大厅和监狱,过了这座桥的囚犯再也不可能回到这个世上。所以在桥上的小窗口总是发出为告别人世而不舍的叹息声。”雷茨沃尼科**官用同样的阴沉的声音说罢后,便礼貌地鞠了个躬离开了。

    “呵呵,各位请被介意。雷茨沃尼科**官其实是一个十分公正严明的好法官。”总督尴尬的笑道。

    “看得出雷茨沃尼科**官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在中国这样的官员会被民众尊称为青天,意思是像上天一样公正。”杨绍清同样报以微笑道。

    “总督阁下,出任十人团的官员一定拥有很高身份的贵族吧。”顾炎武望着那个黑色的背影,喃喃地问道。

    “不。其实威尼斯的贵族之间没有等级之分。十人团的成员之所以拥有巨大的权力,仅因为他是十人团的成员而已。一旦他卸却职位,权力也就随之丧失。威尼斯的公职并不是等级化地安排的。它是一种以制衡原则制定的政治权威体系。每一个官员都可能受到指控,如果在别的官员看来他的行为没有法律根据的话。”总督语重心长的说道。

    “就算是总督也一样吗?”顾炎武不置可否的反问道。

    可谁知威尼斯总督却十分肯定的回答道:“是的。就算总督也一样。在总督去世之后,作为选举新总督的程序组成部分,大议事会要委派两名委员去调查上一位总督的业绩并建议修改誓词。如果结论是他曾经有不法行为,就要从他的财产中征收一笔罚款。莱奥纳多-洛雷丹是威尼斯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督之一。他曾在康布雷联盟战争后娴熟地恢复了威尼斯的大片领土。但后来大议事会对他任职期间的考察,却要求他的子孙偿还据说是被挪用的大量钱财。所以在我死后,大议事会也会对我进行相似的考察。”

    听完了总督如此陈述,杨绍清与顾炎武当场就楞在了那里。他们两人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样一个弹丸小国能历经数个世纪而不倒的原因了。这才是真正的以法治国,正真的吏制清明。若是中国也能采取同样的方法反腐倡廉那该有多好啊!想到这里,两人都不自觉地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然而,这种兴奋在顾炎武心中却只是一闪而过。他太了解自己的祖国了。考察皇帝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若中国也像威尼斯人这样做的话,估计到时候一定会有不少人来讲情。中国就是这么一个处处讲人情的国家,崇尚得饶人处且饶人。像威尼斯这种在官员死后进行考察,并追究罚款的做法,在中国百姓眼中无疑是一种刻薄寡恩的表现。况且作为皇帝的孙露和她的追随者们本就是靠着非法手段敛财夺权的。试问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能做到“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依照顾炎武经验,现在的孙露应该也在忙着清吏制了吧。这是每一个皇帝上台后都会做的事。多半只是杀几个大贪官了事。但风头过后,官场上还会一切照旧。想到这儿,顾炎武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神色。他可真希望能看看女皇陛下是如何“弃卒保车”的。
正文 22 英武殿上专员起誓 众臣面前女皇律己
    正如顾炎武所言,中国是一个讲人情的国家,司法审判常常为人情关系所左右。就算是设立了议会制度,颁布了《弘武大宪诰》,中华帝国在制度上对权力实行制衡的民主政体仍然是不完善的。甚至连民间自由舆论监督的习惯也没有完全养成。比起拥有千年“公共舆论”传统,可以通过政治体系本身的制度结构,对权力实行限制的威尼斯共和国来。中华帝国从任何一个角度上来看,都还没有建立起可以遏制贪污的民主制度。然而就算是没有欧洲那样的民主传统,没有健全的民主监督制度,年轻的中华帝国依旧要建立起自己的一套廉政制度。因为人类贪污的真正发生机制,并不是因为没有司法独立、没有舆论监督和没有高薪养廉。而是源自于人类本性中对**的无限渴望。

    为了彻底根除官员贪婪的本性,古今中外的统治者颁发了大量的法令,采取了各种酷刑。这其中又以明太祖朱元璋最为严酷。这位流民出身的开国皇帝对贪官极其痛恨。他发明出一个“剥皮实草”刑,专门对官员有效,凡贪六十两以上者要剥皮之后塞进稻草,悬挂在政府旁边专门的“皮场庙”里供人参观,以警戒他们还活着的同类。与对中层严厉相反,《大诰》对“安分良民”积极保护。朱元璋要求每户农民发《大诰》一册(就像现在的《减轻农民负担手册》)老百姓熟读大诰,一旦发现官员、豪绅违反就可以告发。明初严禁百姓私自旅行,《大诰》可以当通行证使用,朱元璋甚至曾经亲自接见过几个手持《大诰》上京告状的平头百姓。

    然而,朱元璋的“剥皮实草”并没有杜绝贪污的发生。相反,明朝官员的贪污情况比任何一个朝代都要严重。据说李自成在北京城“追赃助饷”时,就曾从一个“清如水,明如镜”的清官家中抄没出了五万两现银。依照明太祖“六十两”的标准,这位清官大人足够被剥皮一千次了。

    同为“流民”出身的开国皇帝,孙露并没有像朱元璋那样设立“皮场庙”。后世舆论对贪污的争论告诉她,中国的贪污历来都不是一种个体现象,而是一种制度性**。光靠杀鸡敬猴是远远不够的,制度上的问题只能从通过改进制度来解决。弘武二年年初,孙露正式下旨设立“廉政司”。廉政司并不隶属于内阁,也不受司法院所左右。它直接对皇帝负责,拥有绝对的权威。廉政司对政府机构和公服部门进行监督和调查,对一切涉姝官员,不论其名声多大、地位多高,一概严惩不赦,决不姑息。廉政司可以不受有关法规限制逮捕犯任何罪行的涉嫌人;有权入屋搜查、检查和扣押认为可以作为证据的任何物品;有权检查和冻结受嫌人的一切资产;有权进入各部门、机构,要求其官员和下属提供调查人员认为需要的任何物品、文件和内部资料。且拒不作证的知情者或未能向调查人报告、提供所需情报、帐目、文件物品的任何人,都将被视为犯罪。

    特殊的权限让廉政司同威尼斯的“十人团”一样,拥有着绝对的权威,能有效监督政府的各个机构。不过与“十人团”稍显不同的是,廉政司的成员既不是贵族出身、也不是内阁司法大臣,而是一群初出茅庐的青年官吏。作为弘武朝第一科进士的符晓勤,便是这廉政司的第一批成员。直至今日他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被选入了廉政司。在他看来这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样。符晓勤自认自己只是一个从四川来京城赶考的普通士子罢了。才学并不算出众,也没有什么党派背景。可他并不知晓,正是他这种没有背景的出身,才使得他从千万人当中脱颖而出。

    其实与符晓勤同站在英武殿之上的同僚们,一个个同他一样也是寒门出身。正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开科取士虽给寒门出生的士子提供了一条出仕的道路。可真正能通过科举入仕做官的大多是庶族地主子弟。在明朝没有后台背景的士人就算考取了功名,升迁机会亦渺茫得很。到了中华朝,闽粤地区接受新式教育的复合型人才,又在不断地冲击着原先由儒生把持的朝堂。因此像符晓勤这样毫无政治背景的传统儒生,能直接进入廉政司这样的关键部门,这在他人看来简直就是一种几世修来的福气。而符晓勤与他的同僚们也确实将入选廉政司当作自己人生当中的无上荣誉。而给予他们这种荣誉,这种机会的人,正是此刻端坐在龙椅上的弘武女皇陛下。

    这已是符晓勤第三次见到女皇了。第一次是在隆武四年的端午节,第二次则是在禅智寺。前两次都是在远远处匆匆瞥过,根本没机会看清楚当时还是隆武首相的女皇。而这一次女皇陛下就端坐在自己的面前,可符晓勤却怎么都不敢抬头偷偷窥视一下女皇的圣容。生怕就此触犯了圣颜。但他内心却又壮志成成地想要一展拳脚以报答女皇的知遇之恩。

    正当符晓勤与他的同僚们一起怀揣着蠢蠢不安的心情垂手伫立时,却听女皇用严肃的口吻开口道:“诸位卿家,从今日起朕就是你们的直属上司。今后反贪污受贿之事将直接交由朕亲自过问。而你们也将拥有超越寻常司法衙门的权利。你们中的大多数人此刻或许正怀揣着凌云壮志,想要扫清天下的巨贪,还天下人一个朗朗乾坤。但朕在这里要清楚的提醒你们,廉政司专员并不是一份风光的好差使。相反,稍有不慎,你的仕途乃至生命就可能被毁。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职位,任期短,责任重。在问责其他官员的同时,你们本身也将受到更为严格的监督。所以朕在这里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想清楚自己的选择,再来答复朕。”

    女皇的一席警告刹时就给众人高昂的兴头上浇了一盆子冷水。几乎所有人的心头在这一刻都有过一丝犹豫。但他们很快就将女皇最后的警告当作了对自己的一种试探。于是所有的人当下便义无返顾的回答道:“回陛下,尽吾志而不悔!”

    “好!好个尽吾志而不悔。那朕要问问诸位,你们的志向是什么?”孙露意味深长地抚掌问道。

    “回陛下,激浊扬清,废贪立廉!”符晓勤一个箭步出列拱手回答道。

    “恩,激浊扬清,废贪立廉,说得好。”孙露回味了一下符晓勤的回答后,又饶有兴趣的继续提问道:“那朕要问问你,为何历朝历代的贪官总是杀不净,官场总是浊流肆虐?”

    “回陛下,嗜欲之原灭,廉正之心生。那是因为贪官心存在贪欲。因此为官者要以圣人教化,修其道德,不为钱财而改节。”符晓勤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可是,据朕所知那些贪污受贿之辈可都没少读过圣贤书啊。”孙露不置可否地反问道。

    “回陛下,逐利之气盛行于朝野,民风必然随之腐坏。一些本贪慕富贵的宵小之辈,就算是熟读了圣贤书,也难抵御财色之气的诱惑,自然也就守不住读书人的气节了。”这一次站出来说话的是同被选入廉政司的周子衡。多年来儒家的理学说告诉他,只有谨守名节清心寡欲,才能做到廉洁奉公。理学的宗师朱熹更是指望通过禁欲等锻炼心灵的方式达到三代的理想社会。而商业的发展,国门的开放,必然会带来思想的解放,享乐主义的盛行。物欲横流的社会在理学学者们看来就是精神堕落的一种象征。

    随着周子衡的话音刚落下,一旁的几个同僚眼神中立刻就闪过了一丝惊讶。谁都知道女皇陛下向来重商扶农,且又是商贾出身。可周子衡的一番话语却**裸地将官吏腐化的罪责归咎在了商业上。这不是摆明了在同皇帝唱反调吗。符晓勤虽不同意周子衡的说法,但他还是在心中暗暗地为自己的朋友担心起来。

    然而女皇陛下并没有像人们想像中的那样大发雷霆,或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出乎意料的是,她满意地向周子衡颔首笑道:“嗯,周卿家说的不错。经贸繁荣,市场开放,的地方贪污**的问题确实会更容易出现。”

    “陛下能这么认为是再好不过了。”周子衡一个拱手恭敬的说道。他并不相信女皇会真的因为他的几句话就改变现在放纵商贾的政策。他只是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能让眼前的女子逐渐明白,只有重农抑商才能让帝国真正达到稳定。

    孙露并未在意周子衡的弦外之音,而是进一步阐述道:“不过,这仅仅是诱发贪污**的一个诱因罢了。朕倒是认为引发贪污**的真正根源是没有限制的权力!实事上,贪污与权力和民生活动是紧密相关联的。有民生活动的地方,掌握权力来指挥民生活动的人就具备了贪污的条件。朝廷的任何运作都难以避免权力和民生活动相关联。在一个商贾云集的富裕城镇中,县令能利用手中的职权同商人勾结谋取暴利。而在一个以农为本的贫瘠府县中,县官仍可以利用手中的职权刮地三尺鱼肉百姓。两者最终之所以能在两个民风截然不通的地区,达到相同的目的,是因为他们的权力没有人监督。正所谓天高皇帝远。”

    “陛下的意思难道是说,凡是官员只要没有人监督都可能贪污吗?”周子衡紧锁着眉头反问道。

    “可以这么说吧。朕知道诸位卿家从小就被教育‘人之初,性本善’。但你们既然加入了廉政司,就该改变这种想法。朕认为荀子的‘人之初,性本恶’,更适合于你们现在的工作。记住绝对的权力产生绝对**。任何一个拥有权力的人都有犯罪的可能。这其中也包括你们自己。”孙露注视着众臣一字一顿的训柬道。她十分清楚任何一种设计都会有弊端,廉政司也有可能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而且任何制度最终都不能离开人的主要因素。皇帝负责的廉政司首先要求其成员本身必须是清廉的,否则这一设计仍然会落空。因此,廉政司在监督天下官员的同时,它本身亦要接受国会和民间投诉机构的监督。

    在女皇陛下直指人心的目光注视下,在场众人觉得自己内心的所思所想完全都被暴露无疑。那种无尚的威严让底下所有的人都谦卑地底下了头。女皇对于权力限制的解释还是给符晓勤带来了很的大触动。让他不禁在心中偷偷地扪心自问起来。如果说任何一个拥有权力的人都有犯罪的可能,那拥有无尚权力的皇帝岂不是世界上最有可能犯罪的人吗?而他或她一旦犯罪对于整个国家,整个民族来说,都将是一场难以估计的灾难。这样的例子在历史上数不甚数。按照女皇的观点任何一个拥有权力的人都该受到相应的监督,那又有谁来监督处于权力链顶端的皇帝自己呢?虽然心中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但就算符晓勤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将这样大逆不道的问题说出口。于是他只能抑制着心中的置疑,随着同僚们一起向女皇高声拱手道:“陛下英明!吾定当洁身自好,严于律己。”

    面对臣子们齐声应和,孙露脸上并未露出欣慰的表情。她十分清楚廉政司并不是一种制衡的民主政体,而是一种带有**性色彩的严厉反贪措施。不可否认,近十年来的从政经验,让孙露愈发觉得在**的状态下,政令施行比任何制度都要有效快捷得多。独裁能让自己的心中的想法在第一时间里变成现实。事实上,她也一直以国家利益、民族利益为理由一再地将权力牢牢紧握在自己的手中。

    可孙露脑中的历史则明确的告诉她,不管统治者最初的意图是什么,独裁统治都会一成不变地堕落成压迫性的暴政。说到底,人们对权力的渴望,并不是渴望占有行善的权力,而是渴望占有权力本身。不管权力是由君主行使还是由一个小团体行使,把自己当做格外贤明和善的人就有可能是权力“最糟糕的看管人”。这种源自于内心理智的警告,一直都在同孙露本性中对权力**,做着严酷的斗争。
正文 23 群臣献策外儒内法 女皇绸缪以权制权
    孙露的话语像是对群臣的声明,又像是对另一个自己的宣言。但不管怎样,这聊聊数语给予了在场众臣以强烈的触动。监督皇帝?有哪儿一个皇帝肯让被人监督自己的权力?在众人的印象当中曾经提出过要臣子监督自己权力的皇帝,似乎只有唐太宗李世民。虽然此刻孙露只是说了一句尚未兑现的承诺。但臣子们听完后的表现,却像是这个承诺已然实现了一般的激动。是啊,无论皇帝的权力最终能否被真正的监督限制。就皇帝本人来说,能主动要求臣子监督自己,这在臣子们看来就已经是一种德政的表现了。于是臣子们当下便再一次发自内心的拱手欢呼道:“陛下圣明。以身作则,实为众臣之典范。”

    “好了,朕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动不动就在朕的面前讲什么英明、圣明的。特别是你们,日后面见朕时只要直截了当的报告情况就行。至于那些虚礼就此免了罢。”孙露摆了摆手欣然嘱咐道。

    “遵命陛下。”众臣受宠若惊地齐声领命道。

    “嗯,诸位卿家免礼吧。尔等虽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职责与目标。但是光知道这些是远远不够的。正如先前周大人所言,如今朝野上下逐利之气盛行,在这种风气下想要反腐倡廉。一味的使用酷刑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朕想听听,众位卿家对日后的工作有何想法。”孙露说罢,便向周子衡颔首示意由他回答。

    周子衡也不甘示弱,胸有成竹地就直接回答道:“回陛下,臣以为若想防止奸商对于我朝廷命官进行利诱,首要一条就是要‘严禁收礼’。这‘礼’不仅仅指钱财物品,同样也包括各类的娱乐活动。朝廷应该规定各级官员不得接受下级人员的邀请出席娱乐活动;在不便于拒收礼品的情况下,要将接受下来的礼品上交,如本人需要此礼品,须经上级批准后按礼品价格付款。此外,任何人直接、经他人或伙同他人为本人或任何其他人贪污性地索取或接受、或同意接受任何报酬,去做或容忍去做法律禁止的任何事情,都应视为犯罪!”

    周子衡的建议,再一次让众人哗然了一番。众臣在钦佩他考虑周到的同时,也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叹他的刁钻。要知道中国乃是“礼仪之邦”,这有关“礼”的学问可谓是博大精深。这其中又以官场最为微妙。“礼尚往来”更是官场中最基本,最古老的权钱交易的手段。如果朝廷真的照周子衡的建议严禁官吏收礼。那对九成的官员来说,别说是鱼了,估计连鱼腥味也嗅不到了。

    然而,还未等众人回味完周子衡的建议。却听一旁的符晓勤又紧接着拱手建议道:“陛下,臣以为除了要掐断贪官们的财路外,更要对官员的财产进行严密的监督。因此,臣建议朝廷应该要求官员申报自己的家产。”

    “财产申报!”这下连孙露也不得不对自己的属下另眼相看了。如果说先前周子衡有关“严禁收礼”的建议,是建立在传统思维基础上的进一步深化的话。那么符晓勤有关“财产申报”的提议简直是超越时代的创举了。看来,实在是不能小窥古人的啊。想到这儿,孙露不由兴致昂然地继续问道:“那符爱卿说说,该让官吏如何财产申报呢?”

    “回陛下。臣以为每一个官员在继任之前,必须向朝廷申报自己的财产,包括他所拥有的钱财、房契、股票和其他方面所能获得一切收入。此外,还必须申报他的担保人和家庭成员所拥有的财产及投资情况。官员到任后,每年都要向朝廷报告一次自己的财务情况。以便廉政司随时进行阅审,以了解其是否有不法行为。”符晓勤将自己的想法详尽的介绍道。

    这下周围的官员们可就更加大开了一番眼界。如果这一条真的能实现的话那将意味着帝国每一个官吏的资产均将在朝廷的掌控之下。官员在经济上的任何异常的情况都逃不过朝廷的耳目。这是何等绝妙的一条计策啊。可还未等众人消化完毕。却听女皇又接着符晓勤的话补充道:“不仅要了解其不法行为。在核查官员财产的过程中,若是发现其拥来巨额历不明财产,同样能以贪污受贿罪论处。”

    “陛下,何为巨额历不明财产啊?”虽然有点明白女皇的意思,但符晓勤还是希望能得到一个具体的解释。

    “所谓巨额历不明的财产,就是指该官员占有与其已知收入来源不相称的财力或财产。却又不能作出令人满意的解释。此外,他在被指控的犯罪时期或大约这个阶段,获得了与之收入来源不相称的财产的增添,同时又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时,则无须证明有任何具体贪污、受贿行为即可推定为贪污或受贿所得,并据此处以刑罚。”来自21世纪的孙露深知,以目前中华帝国的金融水平想要做到查清每一个官员的财产,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相反,官员们想要对自己的财产作假却要容易得多。故而才将官宦历不明的巨额财产也推定为贪污受贿所得,以求最大限度的防止官员对自己的财产作假。

    当然,设定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推定有罪的原则某种意义上来说有悖后世司法理念的。它既违反了后世刑法理念中的举证责任规则和无罪推定原则,又使刑事诉讼中犯罪嫌疑人的人权得不到有效保障。最主要的这么做还侵犯了国家工作人员的财产私有权。不过,在场廉政司专员们的脑中可没有这些条条框框。中国的刑法历来就是遵循有罪推定原则的。至于人权和财产私有权,对他们来说更是一些闻所未闻的理论。因此,听了女皇陛下如此一席解释,众臣顿时就对此绝妙的设定钦佩不已。于是便再一次忍不住齐声赞叹道:“陛下英明!”

    “朕刚才说什么来着。你们怎么又来了?”孙露苦笑着责问道。众臣被这么一提醒也都跟着抬起头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大殿上先前拘谨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轻松了许多。

    然而,孙露本人的心情却并不轻松。作为一个接受过21世纪教育的人,她不可能像自己的臣子那般无视人权的存在。她清楚的知道,公权只有法律允许的,才是合法的;而私权只要法律不禁止,就是允许的。而这一点也恰恰是孙露一直在追寻的东西。可就目前来说设定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是能进一步保障公职人员职务的廉洁性,惩治公职人员的职务犯罪行为的有效措施。至于如何掌握这其中的度,似乎目前也只有孙露一人能存乎一心。至少她知道这一条法令是绝对不能引用到民间的,否则将是对人权和财产权的一种公然践踏。剑是利器,既能杀死敌人,也可能伤到自己。明白这一道理的孙露,并没有像戏文当中的英明大帝那样,大笔一挥写下圣旨,风风火火地就实行起良臣们的建议来。而是微笑着向周子衡和符晓勤示意道:“周卿家和符卿家的建议都很好。两位卿家回去后可将各自的想法整理成奏则呈交于朕,以便司法司法院据此修订新律法。诸位卿家,你们也来谈谈各自的想法吧。”

    有了周子衡和符晓勤这么一个良好的开头,其他廉政司官员们的兴致也随之被调动了起来。扩展了思路的众人,将自己心目中有效的方法一一向女皇禀告。他们有的建议应该严禁朝廷官员经商营私,有的建议要对官员的眷属严加管教,还有的建议朝廷应给予官员优厚的薪金和良好的待遇。这一点孙露倒是很能理解,也一直在努力改善政府官员的待遇。在她看来明朝之所以会贪官横行,同其低得离谱的俸禄是有直接关联的。明朝一个知县一年不过几十两银的俸禄,不仅要负担师爷书办的杂费,还要养家糊口,这在现在看来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朱元璋既想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结果马儿只好去啃窝边草了。

    除了这些比较中肯的建议外,底下的臣下们也发扬了一下法家的酷吏精神。不时地向女皇陛下晋献起了各类御臣之术来。甚至还有人建议孙露效仿武则天在京城设立告密用的铜匦。所谓铜匦亦称告密之门,铜匦分为四格,东西南北各面均有投书入口,依次为延恩、招谏、伸冤和通玄四门。说白了就是要在民间掀起一股告密风暴。这一招不仅武则天用过,朱元璋之流更是将此奉为御臣要术。这一点并不让人感到意外。法家的权谋之术历来都是被中国历代统治者所青睐的。中国政治文化本就是儒法互补的,或者说是外儒内法的,统治者公开宣传的是儒家的仁义道德,实际采纳运用的则是法家的阴谋权术。可这些被帝王们引用了千年的所谓御臣之术在孙露眼中,却无异于在饮鸠止渴。因为那些权术并未让皇帝们的统治千秋万载,却将整个中华民族一点点地推入了泥潭深渊。因此面对这一类的进言,她总是严词加以喝斥。以便让廉政司的专员们尽早明白,那些手段他们想都不该去想。他们一切行动都要照章办事,任何逾越规章的举动都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女皇的喝斥确实让在场的廉政司专员们收起了耍弄权术的心思。但这并不代表符晓勤等官员们会认为耍弄阴谋诡计是可耻的。实事上,包括孙露本人在内,几乎每一个中国人打心底里都崇尚、认可法家的权谋主义。不过,比起将帝王之术视做理所当然之举的臣下们,孙露还是认为那是一种见不得光的手段。至少像廉政司这样的司法监督机关是绝对不能沾染上这种习气的。因此在众臣陈述完各自的意见后,孙露以一种异常严厉的口吻向众臣总结道:“诸位卿家,你们并不是一群依靠告密、酷刑起家的酷吏。你们代表着帝国廉洁奉公的精神,以及刚正不阿的律法。你们要记住自己的职责是高效、廉洁、责问!朕希望你们回去后,能好好回味一下这六个字的意义。”

    由于出身贫寒,符晓勤等人确实一度将自己同历史上的酷吏划上了等号。虽然酷吏的名声都不怎样。可皇帝启用他们这些寒门之士,不正是为了以酷刑肃正朝纲嘛。可从女皇今日的话语中,众臣丝毫没有读出那样的意图。相反,女皇句句坦诚,正义凛然。特别是“高效、廉洁、责问”,这六个字让廉政司专员们的心头顿时就泛起了一种自豪感。于是他们异口同声地拱手应和道:“是,陛下!高效、廉洁、责问,吾等定当时刻谨记于心。”

    而孙露也在众臣慷慨激昂的应和声中退入了英武殿东侧的暖阁。在那里,作为司法院右督御史的汤来贺早已旁听多时了。眼见女皇陛下进入了暖阁,他连忙起身叩首迎接道:“臣汤来贺叩见女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汤卿家免礼,坐吧。刚才英武殿里头的对话汤卿家都听清楚了吧。”孙露一边颔首示意,一边在一只铺着黄垫子的雕龙靠椅上坐下了。

    熟知女皇脾气的汤来贺顺势坐下后,便连忙回答道:“回陛下,臣刚才听得一清二楚。”

    “哦,那卿家有何看法?”孙露黛眉微挑道。

    “陛下真是用心良苦。”汤来贺低着头回答道。

    “只怕没几个能了解朕的良苦用心啊。”孙露独自沉吟道。别说是刚才的那几个专员了,就连眼前的汤来贺都不一定能完全理解自己做这一切的意义。都说帝王注定是要孤独的。一个一心想要造就新时代的帝王更是要承受双份的孤独。感触颇深的孙露并不想在这事上多做叹息。却见她很快便将话锋一转嘱咐道:“不管怎样,刚才有几个专员的意见还是可圈可点的。朕早就想拟定一份《训令》来诏告天下百官了。正好司法院可以参照一下这些廉政司专员们的意见为朕先拟一份草稿。”

    “是,陛下。臣马上就派人准备去。其实自从陛下当政后,中原现在可是官风廉洁,吏制清明。就算没有训令和廉政司百官们亦会严于律己。当然陛下未雨绸缪也未尝不可。”汤来贺小心翼翼的说道。在他看来如今中华朝的朝纲远较前朝来得清明,女皇的地位也日渐稳固,根本就不需要兴师动众,采取如此严厉的手段来

    “汤卿家,权力只有通过权力才能加以控制。朕这可不算是在绸缪。”孙露一脸肃然的说道:“朕听说不少府县的地方议会都已经开始选举了吧。看来这雨就快来了。”
正文 24 中式国会政法熔权 申明亭前大选开锣
    虽然早在1533年,葡萄牙人便在澳门建立起了市民议会。然而在之后的一个多世纪里,“议会”这个泊来品对于仅一墙之隔的明帝国来说,却一直都是一个极其陌生的事物。因为在那时的中国,无论是饱读诗书的学者,还是忙于生计的寻常百姓,在心底里都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他们坚信天朝的制度是最完善,最合理的。若说还有比这更高明的制度,那就只可能存在于儒家学者们一直鼓吹的三代理想社会了。天朝是世界的中心,是唯一的高等文明。那些红毛夷连毛还没有褪尽,他们所谓的议会怎能同等级森严的天朝体制相提并论。

    而今中华帝国的国民们对自己的文明依旧怀有强烈的优越感,但议会对他们来说已不再是陌生的东西了。七年前,一个来自岭南的奇女子不但执掌起了天下的大权,更将红毛夷的议会制度传入了古老的中原大地。在几乎亡国灭族的情况下,中原的老百姓不但适应了女主的统治。对于与女主一同陪嫁而来的议会制度也一并接纳了。不过,中国人向来就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特殊力量。任何一种“泊来品”一旦踏上中原土地,立刻便会打上“中国特色”的烙印。源生于欧洲大陆的议会制度当然也不可能幸免。

    任何一个来自欧洲的传教士或商人,当他们第一次见识到中华帝国的议会时,总会情不自尽地评价道:“真有中国味!”且一致公认这种“中国味”在帝国的地方议会中最为浓重。与欧洲独立自治的市镇议会不同,中华帝国的地方议会与帝国的行政机关一样,拥有着严明的等级与制度。县议会、府议会、省议会,逐级递升,上下隶属。此外,中华帝国的地方行政长官、司法长官均是由中央政府任命。依照女皇登基时颁布的《弘武宪诰》,中华帝国的国会是由帝国各省直选产生。帝国首相虽由皇帝任命,但需要得到国会的支持才能就任组阁。国会有权否定内阁,对首相提出不信任案,要求首相下台。同样的首相也可以主动上书皇帝要求解散国会。

    而17世纪的欧洲市镇议会一般都可以直选市长。像威尼斯那样的共和国还可以直选“总督”或“执政官”。形成类似后世三权分利的制衡体系。在这一点上,中华帝国的执政体系虽然已经明确地分成了内阁、议会、司法三部分。可实事上,现在的弘武内阁与弘武国会均由复兴党所把持。身为帝国首相的陈邦彦,同样也是复兴党的党魁。就算日后复兴党不再把持朝政,帝国内阁也必须是由在国会中占有过半数席位的政党或政党联盟才能组成。这种设定能最大限度的揉和内阁与国会之间的分歧,使彼此的关系较容易协调,稳固国家政局。但这种设定从某种角度上,也让中华帝国的立法权与行政权高度熔合,甚至连司法权也未能完全独立,而是与立法权和行政权在一定程度上熔合了起来。而作为皇帝的孙露更是一方面执掌行政权,另一方面又领导议会的立法工作。

    因此在欧洲人眼中的中华帝国议会并不标准。也不符合后世流行的“三权分利”概念。当然,17世纪的欧洲仅有“分权”的理念,尚未形成三权分利的理论。因此,在中国传教的欧洲传教士们更多的是用古罗马的制度来对照中华帝国目前的制度。认为这个古老而又年轻的东方帝国类似于亚里士多德式的“混合政体”。即所谓的由君主制政体、寡头政体和民主政体组成的混合政体。当然,也有人依照中华帝国的立法权与行政权高度熔合的特点,将其称之为“熔权制政体”。

    无论是混合政体也好,熔权制政体也罢,这个时代的中国人根本就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待自己的制度。就好象只有把鞋子买回穿上后才知道它合不合脚。不把鞋穿上脚、仅仅凭着远远地打量几眼,很难确定它合适不合适自己。同样的,普通百姓也不会因为红夷传教士的几句介绍便认为现在的议会制度不妥当。他们只会根据政策实施的效果去判定政策的优劣。

    君权高而虚,相权低而实。这本就十分迎合中国“明君良相”的政治文化传统。虽然自唐宋之后,相权一再地被削弱。直至明朝,朱元璋彻底废除了丞相一职。可就算废除了丞相,明朝仍旧出现了张居正那样的强势首辅。正所谓贤者在位,能者在职。贤者未必皆能,能者未必尽贤。像朱元璋那般什么都想要包揽的帝王,最终只能适得其反。因此就目前来说,大多数人对这样的改动很是满意。至少眼前的议会在许多人看来总算是符合了天朝的体统。

    虽然帝国上下已然渐渐适应了议会这个泊来品。但它终究是一个贯穿朝野的机构。无论是对帝国的士大夫,还是对贩夫走卒来说,他们的生活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虽说距离下一界国会召开尚还有两年的期限。可不少府县已经开始为地方议会的选举忙活了起来。七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两次国会的召开,至少让东南地区的缙绅们摸到一些有关选举的注意事项。虽说帝国国会五年才召开一次。但帝国疆域广阔,别说是西南西北等偏远地区,就算是与帝都南京毗邻的东南地区交通也不是很方便。万一因为突发事件,而错过国会,那可不是谁都能担待的。

    此外,地方议会可不像国会那样形式大于内容。由于甲申之乱和东虏入关,使得整个中原常年处于战争状态下。加上之前的弘光朝政府昏庸**,政局混乱。至使中原地区的不少府县一度陷入过无政府状态。在这种关键时刻建立的地方议会恰恰填补了这些府县的权力真空。这使得地方议会从一开始就掌握了一定的实权。而孙露在军政管制时期,也一直对地方议会扶植有加。因此,比起由皇帝赐权的国会来,地方议会中气明显要足很多。也正是这些带有“中国味”的地方议会垒起了整个帝国的议会制度。

    此刻,在松江府嘉定县张家村村口的“申明亭”。雪白的告示墙上,整齐地贴着三张告示。远远的看上去与普通的排门告示并没有什么差别。可就是这么一个寻常的小亭子,却代表了帝国议会系统中最基础的环节。告示栏上的告示大致是通知村民在指定期限在此选举出本村的代表前往县议会参加选举。如此重要的告示当然引来了不少乡民驻足观看。一旁的一个读过私塾的后生,正起劲地为他那些不识字的邻居们念着告示。

    告示的内容对于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乡民来说并不陌生。类似的告示在这里已经贴过三次了。每一次都要求他们从村里选两个德高望重,乐善好施者去县城代表村里请愿。据说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去府里、省里见大官。甚至还能到京城见到女皇帝呢。对于这些淳朴的乡民来说选举可是一件大事。有谁不想有这样一个机会去县城露露脸呢。当然他们也清楚这种好事可轮不到自己这样的穷鬼。因此候选人的名单便成了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嘿,你们说今年谁会去县城啊?”

    “这还用问,那当然是张员外咯。他既是族长,又是村长,还是个举人呢!”

    “什么举人。他那是举人缺,是个科贡官。顶不了事的。”刚才还在念告示的后生,满脸不屑地说道。前明的科贡官大多靠依靠钱财通路。不但地位与进士官无法相比,而且升迁机会极渺茫,即使少数能进身为大僚也常遭进士官的排挤。当然唬唬这些没见过多少市面的乡民还是绰绰有余的。

    “张员外都顶不了事。你这韩半瓶就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顿时就引得周围的乡民们一阵哄笑。眼前这个被称做韩半瓶的后生,本姓韩,据说读过几年书,却始终没能考上廪膳秀才。加之其家境贫寒,最终只能来张家村投靠自己的姑父务农。由于他没事喜欢酸上几句打油诗。时间长了村里人便给他取了个“半瓶”的诨号。

    “就是,就算你真能考上一个秀才,半个举人的。在咱们村也轮不到一个外姓人当选啊。”村口的张木匠大声嚷嚷道。

    这句话无疑是说中了韩半瓶心中的痛处。村镇之中最讲究宗族血源。韩半瓶乃是张家村里的外姓人,就算在村里待再久,也是一样。自知无法改变现状的他也只好酸溜溜地反驳道:“朝廷要咱们选有贤之士为民请愿。又不是让你选本家。”

    “该是有钱之士吧。像是那郑瘌俐,既不是张姓人,为人又刻薄。就***,有几个臭钱。”一个倚着锄头的乡民愤愤不平地说道。

    “张老三,你可别在这里嘴硬。郑瘌俐家有权有势,咱们村一半的田产都是他们家的。你现在种的还不是他家的地。农闲时去县城里找差事,搞不好搬的还是他家的货呢。”另一个乡民跟着起哄道。

    “哼,有钱又怎样。该他天生瘌俐头,老天爷罚他呢!”张老三说罢,便学起了郑瘌俐的怪像。

    “对!最好选他进京城。他那副怪模样一定能把女皇帝吓个够呛!”

    “可不是,女皇帝给他这么一吓,一定会派人剁了他那个烂脑袋。”其他几个给郑家佃农也跟着起哄起来。虽说如今中华朝有的是赚钱机会,但多数农民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还是不会轻易离开生养自己的家乡。他们情愿留在老家给地主种地,也不愿意冒险出海南洋淘金,或是举家迁徙辽东、四川等偏远地区谋生。就算东家为人刻薄,他们也总是能找到自己的方式,求得心理上的平衡。

    于是在笑过闹过之后,一个年纪较长的村民便站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别闹了。这可是官府派下来的大事。咱们可不能怠慢了啊。”

    “屁大点的事,有什么好想的。上次怎么写的,这次也一样呗。”张木匠一边掏着耳朵一边不耐烦的说道。

    “啥?我上次画了一个圈和打了一个格子,这一次也一样?”一个五短身材的乡民扰着脑袋问道。这些乡民祖辈都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若说那“一”、“二”、“三”能划几道杠杠,之后的“四”、“五”、“六”可就难住他们了。偏偏这后选人每一次都有六、七个。无奈之下,乡民们也只好用“圈”、“叉”、“格子”代替后面的数字了。

    “笨啊!上次的圈和格子,代表张员外和郑瘌俐。这一次兴许换别的了呢。”张木匠白了那人一眼道。

    “木匠你放心。这小子画出来的圈和格子都一副德行。他只记得他婆娘胸口的圈圈了。”轰笑声再一次在响起申明亭。乡民们对于选举的讨论很快就变成了互相间不着边际的调侃。

    耳听得那些乡人越说越离谱,韩半瓶是愈发觉得无聊。读私塾时,他就听先生讲起过,训诂上说“民”为“盲”、“瞑”、“懵懵无知”,意思就是为没有文化和愚昧的人。现在看起来还真是有道理。他突然觉得官府根本不需要在告示上写那么多东西,反证方圆百里的村寨中识字的人还不满十个手指头。那些后选人介绍也完全不需要,都是乡里乡亲的,各自的那点儿老底谁不知晓啊。还不如直接告诉他们画叉或画圈来得痛快呢。至于谁会当选,谁能去省城为民请愿,谁能去京城指点社稷,那就更没人会去关心了。朝堂社稷对于这些乡民来说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他们中的某些人可能这一辈子都不曾瞧见过管辖自己的县太爷,也没踏出过嘉定县半步。内阁、税率、立法都不会引起他们半点儿兴趣。老天啥时候会下雨,东家会不会涨租子之类的事情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想到这儿,韩半瓶的心中泛起了一股子怀才不遇的怅然来。遥想自己好歹也是读过几年圣贤书的,如今却厮混在了这帮白丁之中,还要被他们取笑。越想越不甘心的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这群得意洋洋的“盲”。然后昂起了下巴,摆出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神态,学着戏文里头书生的架势,转身离开了闹哄哄的申明亭。
正文 25 韩半瓶携妻投小舅 张村民投票换酒席
    虽说在申明亭前受了乡民的奚落,可自视甚高的韩半瓶反倒觉得这是自己与众不同的一种体现。那些乡民取笑他完全是处于对自己的嫉妒。这么一想,韩半瓶的心情顿时就好了起来。不过与戏文中怀才不遇的书生回家有贤妻嘘寒问暖的场景不同。自我感觉良好的韩半瓶刚一跨进门,迎面而来的却是妻子严氏,劈头盖脑的责问:“你这死鬼,死去哪儿啦!拷瓶酱油拷到现在才回来!东西呢?”

    “酱…酱油?”被严氏这么一问,韩半瓶突然想起,自己出门是去买酱油的。可是酱油呢?酱油跑到哪儿去了?翻遍了全身,楞是没翻出半滴酱油的韩半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把酱油连同家里的瓦罐落在申明亭那里。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他冷不丁地就打了个寒颤,刚才从乡民身上得到的那点儿微末的优越感顿时就被吓得烟消云散了。于是,他连忙抢在妻子发作前,连忙转身出门道:“啊,我拉在申明亭了。我这就去取,这就去取。”

    “回来!”严氏双手一插腰,猛地大喝道。才刚跨出半个脚的韩半瓶顿时就抖了一抖,老老实实地回到了妻子跟前,紧底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而严氏则毫不客气地用她那纤纤玉指狠狠地戳了一下老公的脑袋,斥责道:“你去申明亭那里干什么?不是叫你找四婶买酱油吗?”

    “这,这不是,官府在申明亭贴了告示嘛。我就去那里瞄了,瞄了几眼而已。我,我这就去取回来。”韩半瓶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取回来?取个屁!申明亭那里人来人往的,你回家的这档子里,人家早就拿走了!也不知道又便宜了哪儿个龟孙子,最好吃得他烂嘴烂舌,上吐下泄。还有你啊,你这死鬼什么时候能长个心眼啊。当年媒人对我爹娘说你识文断字,知书达礼。我爹娘便想再不济,你也能混个秀才,当个教书先生吧。你倒好除了会一点半通不通的酸文来,什么生计都不会。不但考不取功名,连份像样的差事都找不着。人家都说三十而立,你三十多岁的人还要寄居在姑父家。别人当家的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可你这个当家的连买瓶酱油都不行。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一个男人!”越说越来气的严氏,眼泪情不自禁地就流了下来。

    眼见老婆又哭又骂的模样,韩半瓶心里也不好受。哪个男人不想在外面事业有成,可以回家向老婆炫耀。有道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书生除了读书之外几乎不会其他任何生计。历来学而优则仕是读书人唯一的出路。但真正能科甲出身的读书人毕竟只是凤毛麟角。明朝时各府州县卫所皆建儒学,但凡生员入学必须得先应举,而会试每三年一大比,一次不过录用二三百人,有时更为不济。因此大部分的读书人都长期处于失业状态。加上现在中华朝的科考需加试格物、地理、天文等杂学。像韩半瓶这样不懂杂学的书生就更不可能通过考试了。却见他长叹了一声,上前安抚妻子道:“好了,娘子。你这胭脂泪看得我直心疼。都是我不好,让娘子你受苦了。娘子放心,相公我不会一直这么浑浑噩噩下去的。总有一天,我会让娘子你过上好日子。”

    “真的?你发誓?”严氏扬起头问道。

    “我发誓。”韩半瓶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抹了抹眼泪的严氏,突然破涕而笑,一把拉起了自己的丈夫的手道:“相公,现在就有一个大好的翻身机会等着你呢。”

    面对刚才还又哭又脑,转眼间便笑意融融的严氏,韩半瓶只能在心中苦笑着感叹女人翻脸比翻书要快。不过,妻子口中的“翻身机会”还是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却见他好奇的试探问道:“机会?什么机会?是不是有差事了?”

    “哟,你有时候还是长点心眼的嘛。这次还真给你猜对了。我在上海县的兄弟给你谋了份差事。那里可是一个好地方。怪不得看相的、揣骨的都说我今年要交大运,算得可真准呢。”严氏扳着手指盘算道。

    “去上海?那是什么差事啊?”一听每个月有五十个大钱的收入,韩半瓶也有点儿心动了。他知道同样隶属松江府的上海县可比嘉定府繁荣多了。据说那里商扈云集,人丁兴亡。自己若是能到那些大户人家家里做私塾先生那可比窝在乡下好太多了。不过,他回头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妻子的那个兄弟是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实人,靠在码头帮人搬货讨生活。这样的一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同大户人家牵上关系。

    正当韩半瓶胡思乱想之际,严氏开门见山的回答道:“你也知道的啦。我兄弟一直都在吴淞口的码头做事。他介绍的差事,当然是在码头上的咯。”

    “码头上的差事?”韩半瓶的心情即刻就一落了千丈。他实在是想不出码头上会有什么适合他的工作。小舅子该不会要自己同他一起抗包袱吧。这也太异想天开了,自己的竹竿身板怎么能同虎背熊腰的小舅子比呢。

    “是啊,是啊。说来还真巧,他的东家正好要招一个能写会算的人帮忙。我兄弟想到你读过书,就把你介绍给了他东家。那东家也信得过我兄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说当家的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我兄弟说了,你在码头上做事,我就给他们当厨子。吃住全包,每个月咱们夫妻两还能支五十个大钱呢。现在一斤白面也不过一文大钱。这可比在乡下种地好赚多了。就算去县城郑家的油庄作短工也不可能赚那么多。你瞧,我连包裹都打好了。咱们明天就走吧。”严氏可不管丈夫怎么想。她一边唠唠叨叨着,一边进屋拿出了两个大包袱,摆在了丈夫的面前。

    “啥?去码头做账房先生?你还要做厨子?那样的话这钱也太少了点吧。好歹,是咱们夫妻两个人做工啊。”韩半瓶眉头一皱道。虽然这几年他一直都待在张家村,可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对外面的行情,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认识的。一听两个人做工才五十个大钱,他不禁开始怀疑他那个舅老爷是不是在讹他们夫妻俩。

    “账房先生哪儿轮得你做啊。我兄弟说了你到了码头,进了账房,一开始只能从打杂的做起。先得跟着账房先生学个几年,才能作真正的账房。到那时候,你的薪水自然也会跟着涨上去的。我兄弟说了,他们的东家是个讲义气的好人。你那么聪明的人混个一年半载的,一定能做到账房先生。”严氏连连给自己的丈夫打气道。虽然她平时总喜欢有事没事的责骂韩半瓶。但她从心底里对自己的丈夫还是给予很大希望的。或许正是这种过高的期望,才让她对现实的生活越发的失望。

    “这,这不是去做学徒吗?我不做,我不去。”明白了妻子意思的韩半瓶,连忙像拨浪鼓似的摇起头。这倒不是他抱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死理不放。其实从明朝末年起,言私言利就已成风气。在生活所迫下,不少仕途未明的儒生也开始放下架子投身工商业。但要已经三十多岁的韩半瓶,像十来岁的后生那样去做学徒,这个脸他实在是拉不下来。

    一旁的严氏可不管丈夫拉不拉得下脸,她已经受够了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生活。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机会,丈夫却傻乎乎地在那里一个劲的摇头。这怎能不让她火大。于是,她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泼辣劲,破口大骂道:“当学徒怎么了?算是委屈你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就识几个字,读过几本书,还真当自己是救国济事的才子了。你会记复帐吗?你懂码头上的事吗?你不想要这差事,老娘还怕你到时候烂泥扶不上墙,丢了我兄弟的脸面呢。”

    “可我好歹也三十多岁了。现在回头去做学徒是不是太晚了点啊。你也知道,咱们在这张家村也住了快十年了。多少都有写感情的,你说走就走,是不是太唐突了一些啊。”韩半瓶尴尬地解释道。若是在别人面前,他此刻或许还能打肿脸充胖子一下。假装自己什么都懂,然后再顶上几句。可面对自己的老婆,他那种精神胜利法可就起不了作用了。似乎只要严氏的杏目冷冷一扫,就能把他肚子里的那点货色照得一清二楚,让他显出卑微的原型。

    “哼!刚才你还发誓说要让我过上好日子。整日窝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同外头那些泥腿子斯混在一起,就能出人头地?就能让我过上好日子?再说这张家村的人什么时候把你我当自己人看过。张嘴闭嘴的就是外姓人。有什么好事头一个想到的是他们的本家,有什么坏事头一个怪罪的就是咱们。这样的地方还有什么好留恋的。你到底有没有出息啊!”严氏说到这儿,又拿出了帕子,大声嚎哭起来。

    被严氏这么一哭,韩半瓶的心思就更乱了。而先前乡民在申明亭前嘲笑自己的场景也在他的脑中一再的泛出。就像妻子反问的那样,这个地方确实没什么值得留恋的。留在村子里他是没有任何出路的。或许再过几年,自己也得像其他人那样下地干活。然后渐渐地同刚才在申明亭前的乡民一样对外界不再感兴趣,只是麻木地过一天算一天。韩半瓶忽然发现,其实他在心底同妻子一样也向往着外界精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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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春三月的一个清晨,张家村的祠堂跟前锣鼓喧阗,爆竹声声。三月正是农忙时分,照例各村各寨得要挑选个黄道吉日,在自家的祠堂里头祭祖,祈求今年雨水丰盛,五谷丰登。祭祖在各地的农村都是一项重要活动。按照传统,祭祖仪式只让族中男丁参加,女性不得参与。因为在多数人看来闺女总是要嫁人的,将来去世后也会埋进夫家的墓地,所以没必要让女人参与祭祖。虽然不能参与祭祖仪式,但村里的女人们依旧会好奇地围在祠堂外头看热闹。

    同往年一样作为族长的张员外照例还是做主祭主持整个仪式。却说他在几个司仪的陪同下念了祭文,献了七牲。一干族众也跟着一同向祖宗牌位行完了大礼。但乡民们并没有就此散去,而是兴致勃勃地涌到了村口的申明亭。因为今年张家村的祭祖比起往年有多了一项重要的活动——选举。

    由于选举议员需要招集各村镇众所有18岁以上的百姓一同参与,又是官府指派下来的差使。因此选举议员便成了各村镇一项新的大事件。但是一个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这个时代交通本就不便利,为了搞一次选举还要兴师动众地全家特地去一次申明亭,实在是麻烦透顶。于是乎,聪明的老百姓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万全之策。将官府指派的选举活动并到了重大节日之中。这样一来既能招集到方圆百里的村户参加,又能不让老百姓多跑冤枉路。早点完成这桩差使,省得影响后头的农事。至于张家村这样的种姓比较单一的村寨,则将选举直接并入了本族的祭祖活动中去了。反正选来选去,都是自己的本家。那干脆就在祖宗面前选出议员,也好让祖宗保佑他们为村寨谋福。

    选举的结果没有半点儿悬念。正如乡民们先前所预计的那样,今年又是张员外同郑大倌人当了选。张员外是族长兼村长,当选乃是众望所归。那郑瘌痢对张家村来说虽也是个外姓人。但他有钱有势,又是村里多数人的东家,能当选是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过,郑瘌痢也算够识大体,知道自己当选全是靠了乡亲们的“抬爱”。为了报答乡亲,他大大方方地摆出了十几桌酒席宴请村中的老少爷们。

    虽说现在已是太平念头,村里的乡民也都能求个温饱。但这样大的场面,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而这郑瘌痢平时在村中的口碑本就刻薄。有这么一个机会,全村的父老当然巴不得吃穷他。除了拖家带口的胡吃海吃外,还不忘打包带点儿回去。于是在这么一番盛宴之后,又吃又拿的乡民们当下便觉得用一个“圈”就能换一顿大餐,这买卖确实值得。

    当然席间,也有几个乡民发现往日那个到处曾饭的韩半瓶突然没了踪影。前几次选举他都会站在下头,对选举指手画脚一番。这时候,其他的乡民就会合伙来数落他来求开心。突然没了这么一个乐子,确实让众人觉得有些可惜。但酒足饭饱的乡民不会为这点儿小事伤脑筋。他们中的不少人已经开始巴望起五年之后的下一界选举来临了。

    乡民们并不知晓,其实就在他们忙着祭祖的时候,韩半瓶已经带着老婆,背着两个不大的包袱,登上了开往上海县的小船。他已不会再去关心村里由谁当选议员。此刻他的脑中满是对日后新生活的憧憬。
正文 26 浦江畔十六行林立 漕盐弄劳工安身家
    摇摇晃晃的小舢板载着韩半瓶夫妇,顺着江南纵横交错的河道,来到了松江府辖下最年轻的城市——上海。因吴淞江一带古称沪渎,因而简称为“沪”,又因其西部曾为战国时楚国春申君的领地,所以也别称为“申”。它西连江、浙,北挽长江,东濒东海,南及杭州,实为“江海之通津,东南之会都”。虽然上海在地理上拥有着如此优越的条件。但之前历代的封建帝国却从未重视过它的存在。原因很简单,中国历来都以农为本,肥沃的土地才是帝国的根本。而像上海、旅顺、香港这样的,濒临海滨,土地贫瘠,人烟稀少的蛮荒之地,“精明”的封建统治者们连正眼都不会去瞧一眼。

    但在中华帝国女皇陛下的字典里没有“蛮荒之地”这个词。在她看来帝国的任何一块土地都是有价值的。就算是西北最偏远,最蛮荒的沙漠之下,都还蕴藏着极其丰富的天然宝藏。上海等濒海城市底下虽没有蕴藏矿藏。但它本身的地理位置就已经是帝国最为宝贵的宝贝了。有了女皇如此的重视,上海等沿海城市很快就迎来了各自发展的春天。

    虽然开阜至今仅八年,但依靠着来自天南地北的商贾,已然将这片荒芜的海岸塑造成了一个繁华热闹的港口城市。每天从吴淞港开出的舰船将长江与海上的航线联系成了一个江海相联,与张家村等传统村镇迥然不同的经济世界。土地与海洋,农业与商业,不同的思想,不同的观念在这里碰撞,也在这里汇聚,从而形成了一种极富中国特色的市镇文化。让任何一个初来乍到的人都会忍不住被其深深吸引。

    “我说小舅子啊。你们这里的老爷们喜欢将大院造在码头边上吗?”背着包袱的韩半瓶昂着头,打量着码头周围一幢幢高大的建筑物。刚才在小舢板上时,他和老婆就已经仔细数了一遍。总共有十六幢这样的大宅子。每一栋虽然都是典型的中国传统建筑,却都又风格迥异。让人不禁好奇的想知道它们的主人究竟是是谁。

    “姐夫,别叫我小舅子,叫我阿根就行。这是上海**行会的会馆。这个码头也叫十六铺!”严阿根说罢,一把将韩半瓶夫妇俩人的包袱抗在了自己身上。与他姐姐严氏泼辣而又喋喋不休的性格不同,严阿根是一个言语不多,性格腼腆的老实人。虽说进城作工也快五年了,却丝毫没有染上市井的刁滑习气。

    “啥?会馆?乖乖,连商人的会馆都造得那么气派。你们县太爷的县衙一定比这些楼还要高大呢。”韩半瓶咋吧着嘴巴,连连惊叹道。依照中国的传统礼制,建筑的高度和规模都是有严格控制的。分别代表着不同阶级的不同等级。因此在中国历史上很少有高层的民用住宅。更别说是商行的会馆了。但眼前的几幢会馆,明显已经违反了礼制限定的规模。这让头一次进城的韩半瓶惊讶不已。

    “姐夫,这你可猜错了。县太爷的衙门可没咱们的会馆气派。”严阿根得意的说道。

    “那咱们东家是哪儿一家行会的啊?”韩半瓶打量着问道。

    “正对码头的那家就是。”严阿根伸了伸下巴说道。

    “嚯,那可是整个码头上最大的一幢楼了。阿根啊,你们东家可真有本事。”一旁的严氏也跟着凑上前指指点点道。

    “那是当然。整个码头上的货行、船行都归漕行管辖。我们东家杜大掌柜在行会里头人缘最好,他最讲义气。码头上的兄弟们一提起他,个个都会竖起大拇指。姐夫,你和我姐的住处也是东家找人安排的。就在漕盐弄,离码头近得很。到了那儿可别见生,凡是在码头上干活的,大多住在那里,都是自己人。等安顿完你和我姐后,我明天就带你去咱们的会馆登记。只要入了会馆的名册,就是行会的人了。”很少说话的严阿根只要一提起自己的东家和所属的行会,言词之间的自豪感顿时就表露无疑,话也比往常多了许多。

    不过,行会对于刚从乡下出来的韩半瓶夫妇来说还是陌生了些。他们还不晓得这十六幢建筑物在这座城市有着何等重要的意义。只见左顾右盼的韩半瓶又指着远处一幢木结构的楼阁,向小舅子问道:“那边那幢楼上,好像写着‘宁波会馆’吧。这也是行会?”

    “唔,那是宁波人开的会馆,只收宁波人。咱们漕行可没这么多规矩,只要是在码头上讨生活的就可以加入行会。不管是搬货的苦力,还是记账的先生,只要是行会的人都以兄弟相称。”严阿根一边介绍着一边带着韩半瓶夫妇穿入了码头拐角除处的一个小弄堂。弄堂的入口虽不起眼的,但里头却是别有洞天。两排砖木结构的三、四层楼房,夹出了一条三人来宽的街道。所有的窗户都没安玻璃,仅在木框上糊一层半透明的纸。晾着衣物、挂这咸菜的竹竿,横架在窗户口,像蛛网一般笼罩住了本就不大的天空。弥漫着炊烟的弄堂里,南腔北调此起彼伏。似乎比外头的码头还要热闹上百倍。

    刚从乡下进城的韩半瓶夫妇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当下便分不清南北了。眼见姐夫和姐姐都傻站在了原地,严阿根赶忙催促他们道:“姐夫、姐,快进去吧。站在这里挡道。再走几步路就到你们的住处了。”

    “嚯,这楼好高啊。阿根,你说我们能住这里?”严氏仰着头望着周围的房子,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都酸了。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她除了宝塔外,还从未见过两层以上的房子呢。在一天之内能见到这么多高楼,在她看来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是啊。我们东家说了,姐夫能识文断字,是个读书人,不能怠慢了。瞧,这楼上最靠左边的那间房就是东家特地派给你们的。我们东家虽说不识字,可最佩服读书人了。”严阿根把包袱一放指着三楼的一个小窗口说道。

    “住得那么高,怎么睡得着啊。”严氏张大着嘴巴惊讶道。其实,她心里早就巴不得立刻就飞上去看个究竟了。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住得高清静啊。别说废话了,先上去再说吧。”韩半瓶白了严氏一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与小舅子一起把行礼搬上了狭窄的楼梯。刚才严阿根的话,让他又找到了作为读书人的优越感。虽然是同一群白丁苦力住在一起,但东家专门安排他住在楼上,可见对他这个书生还是挺重视的。有了信心的韩半瓶连对老婆说话的嗓门也比从前高了几分。

    “头发长怎么了。皇帝也不是个女人。上去就上去。”严氏不甘示弱的反驳道。不过,她的口气完全没有了在乡下时的盛气凌人。毕竟这是在城里,而不是那个将自己丈夫当做笑话的乡下。

    毫无疑问,比起韩半瓶夫妇在乡下的茅舍来,眼前的这个房间实在是小得可怜。但红砖瓦房以及外头那个不大的晒台,还是让他俩觉得住房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于是在一番精心布置之后,韩半瓶夫妇总算是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落下了脚。正如严氏先前所言,这一夜她与丈夫都没睡好。倒不是因为住得高不适应的原因,而是出于对未来生活的无限展望。

    虽然一夜都没睡踏实,但激昂的心情依旧让韩半瓶在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这一日,不但是他第一天上工的日子,更是他去行会登记的入册的重要日子。于是,穿上自己唯一一件像样的儒服,韩半瓶怀揣着忐忑的心情,随着小舅子踏入了漕行会馆的大门。

    与中华帝国境内其他的移民城市一样,如今上海城数量最多,规模最大的社会组织,既不是由血缘联系的宗族家庭,也不是由信仰牵引的宗教团体。而是一种建立在经济基础上的社会组织——行会。行会又称为“团行”,一般出现手工业和商业领域,是一种行业自律组织。早在唐朝中国就出现了手工业行会。宋代以后,随着商品经济的进一步发展,行会也有了比较广泛的发展。明朝中期以后,行会又被称为“会馆”、“公所”或“公会”等,有时也称为“帮”或“会”。作为帝国市镇最基础的社会组织,它一方面帮助各级政府向工商行业征收税款,另一方面也对城市工商业进行自主管理。

    但与欧洲的行会相比,中国行会起步虽早,但发展却不快。无论是在规模上,还是在对社会经济的影响上,中国的行会都显得弱小了许多。在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手工业部门一般都由政府官营。作为民营手工业经济组织形式的手工业行会,面对强大的中央集权的封建**国家,没有完全的独立性,它们在经济领域的职能非常有限,不但只能管理一些民营手工业,而且还经常受到官府的许多干预。因此,就算是在明末手工业高度发达的江南地区。中国的行会也始终停留在手工业行会的阶段,而不是像欧洲行会那般进一步发展出了商业行会。

    这种停滞不前的情况,直到岭南众财阀的崛起,才被香江商会用武力所打破。同为商会出身的弘武女皇,比中国历朝任何一个君王都要重视工商业。宽松的经济政策,让行会、商会等工商业组织,得到了千年难遇的自由发展土壤。加之这个时代的中国经济本就起点高。仅花了不到十年的时间,这些民营行会就如雨后春笋一般,进入了黄金发展期。

    一般来说,“商会”更多偏重于追求私利的商业活动,多是通过股份制组成的私人资本联盟。商会往往强调自由竞争,不愿再遵守旧行规行约,希望冲破束缚开拓新机会。以香江商会为代表的商会,就热衷于殖民扩张,不仅获得了帝国政府给予的特权,甚至还可以在海外代理政府进行战争。“行会”则以工业活动为主。主要负责制定行业经营规范,监督市场交易公平,协调工厂主与劳工之间的矛盾。由于这个时代的工业尚处在手工业阶段,熟练的工人对于市镇的工业发展至关重要。为了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来留住熟练的工人和打量的劳动力。各地的行会进城务工的劳工提供住所、安排工作。此外行会以传统的“忠义”为信仰,通过结拜异性兄弟来组织劳工。就像严阿根所说的那样,他们为行会做事,行会的成员兄弟相称。行会在维持着这个社会基层秩序同时,也在积攒着自己的力量。

    由于韩半瓶读过书他的个人资料不用像其他人那般由行会的师爷代填。整个登记过程自然很快就结束了。眼见自己的姐夫已然成了行会的成员,严阿根很是高兴的凑上前去拍了拍韩半瓶的肩膀道:“好了,现在都是自家兄弟。我这就带你去船航见掌柜。等安排完你的差事,过两天行会就会挑一个黄道吉日,让你和其他几个新入会的兄弟烧黄纸正式入会。”

    “怎么还要搞仪式啊。”韩半瓶一听还要烧黄纸,不由吓了一跳。但还未等他来得及问清楚,严阿根便拉着他走下了楼梯。两人这才刚要离开,却听楼梯口茶舍里的几个壮汉正扯着嗓门互相争执道:“两个要我选,我就选铁老大。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做过一件不光彩的事。”

    “我选杜掌柜。杜掌柜最为兄弟着想了,每次兄弟有难他都尽力为兄弟帮忙。出钱又出力,上次码头的田鸡仔被织锦行的货箱压断了脊梁。田鸡仔不是杜掌柜的伙计,只是住在漕盐弄。杜掌柜不但出面让织锦行赔了汤药费,还自己掏钱安置田鸡仔和她老婆回乡下。”

    “是啊,杜掌柜,人缘不错,从不跟兄弟计较。我们漕盐弄的百十户人家都支持杜掌柜。”

    “我看杜掌柜实力不够,他手下就只有码头的几家货行。哪儿比得上铁老大啊,苏州河那一片都是他的人。我们公平码头一致支持铁老大。”

    眼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不休。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的韩半瓶,压低了声音好奇问道:“阿根啊,那些人在争什么呢?”

    “在说选行会当家的事。”

    “选当家?”

    “是啊,咱们漕行的当家人是选出来的。不像隔壁的宁波会馆那样老子传儿子。他们说的杜掌柜就是咱们的东家。”

    “嘿嘿,这还挺有意思的。那不是同咱们乡下选议员一样嘛。”韩半瓶刚想问小舅子会不会选他东家时。却听茶室里一个年纪稍长的老板出面打圆场道:“好了,都别争了。这届的当家人是谁,得楼上的老人家们说了算。”
正文 27 推当家长辈行代议 和为贵可明让议席
    老人家,顾名思义就是老者,有辈分的人。一个才刚刚兴起不到十年的城市似乎不应该有这样的人存在。但是城市可以是新设的,行会可以是新建的。运输业、商业、服务业、矿业等等行业却是古已有之。在一个正常的社会这些行业原本应该是光明正大的产业。不过在中国历代君王们的眼中,任何可以谋利的产业都应该收归国有。从最初的盐、茶贸易,到后来的矿产漕运,几乎每一项高产值的产业都被烙上了“官营”的印记。都说中国封建王朝不重视发展工商业。这句话可真是太“冤枉”中国的皇帝与大臣们了。事实上,中国的封建王朝对于政府官营的工商产业向来都是扶持有加的。封建帝王们重点打击的一直都这些胆敢与官府抢生意的“民营行会”。为了保证官营的“国企”屹立不倒,封建统治者不惜动用手中的行政权,设立各种法规,甚至采取暴力的手段来抑制民营行会的发展。

    这其中最为特殊的莫过于海外贸易领域。封建帝王们并不是傻子,海外贸易的巨大利润,他们十分清楚。其实从唐朝起,中国的统治者们就开始试图像控制陆上贸易一般,控制海上贸易。明永乐帝朱棣为此还派自己的贴身太监郑和七下西洋打探财路。可明朝的朱皇帝们很快就发现海外贸易十分复杂,根本不可能像在陆地上那样用天朝的制度来掌控海上贸易。于是抱着“既然我不能独赚,那大家都别赚”的丑恶心态,“海禁”便随之被颁布了。自此唐宋元三代积累的市舶条法,到明代只剩下一片空白。

    当然面对海外贸易所带来的巨额财富,朱皇帝本身也不甘心就这么结束。聪明的朱头们又搬出了《朝贡贸易法》。允许周围的藩属国定期进贡以表达对中华上国的“仰慕之情”,顺便趁这个机会由官府出头搞搞互市。如此一来朝廷不就能独吞海外贸易的利润了嘛。正所谓“老天不许人太贪”,结果那些海外的蛮夷比朱头们还要聪明。以“上贡”为名,捧着大量草鞋竹席等“贡品”来中国,换回了天子赏赐的数倍于原价的白银丝绸。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朱头们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出海的刁民就能发财,而自己却要赔银子呢。于是,皇帝们一咬牙干脆连朝贡也免除了。并发誓从今以后“片板不许下海”。

    皇帝不许出海,并不代表就没人敢出海。同样的在封建统治们的一路打压之下,像漕行之类的民营行会也不会就此缴械投降。相反在官府的强力限制下,中国行会发展出了一套严密的组织和成文的“帮规”,即所谓“江湖规矩”。由于中国封建王朝向来欠缺商业法律,可大量的贸易纠纷终究是要解决的。政府既然不愿意介入,民营行会就自己设立了“刑堂”之类维持帮规的机构,用他们的“非法之法”来维持贸易秩序。

    如今的中华帝国不仅不再抑制民营贸易,还陆续出台了相应的法律来填补中华法系在民法上的空白。民营行会的江湖规矩正在逐渐被帝国的法律所替代。但行会的传统组织结构还是被保留了下来。就算是在上海这样的新兴城市,行会之中依旧还是要排辈分的。

    此刻端坐在漕行会馆议事堂的十八位老者便是此地辈分最高的“老人家”。同帝国其他的行会一样,漕行议事堂正南方位上照例供奉着两个神龛。一座供奉的是传统的关二爷。代表着行会所推崇的“忠义”精神。此外关公也是财神,同时也有祈求行会财源滚滚的意思。另一座供奉的则是本朝女皇陛下的长生牌位。帝国各个行会商会之所以会为孙露立长生牌位,并不是在学那些儒生搞什么“天地君师”牌位。而是出自于孙露之前的行会出身。虽然孙露开创的香江商会并不是传统的行会。但在帝国所有行会商会的眼中孙露以一介商贾的身份登基称帝,已然成为了全国商人眼中的保护神。因而女皇陛下也就成为了全国行会商会中辈分最高的当家人。需要当着关二爷和女皇陛下的面讨论的事务,当然是行会中的大事件。正如先前,楼下几个商贾所言,眼前这十八位老人家正是在商讨上海漕行当家人选。

    只见坐在首座了一个青衣老者正专心致志的沏着茶。与周围正在激烈讨论着的众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然这位老者始终没有开口,但并不表示他已置身事外。事实上,在场每一个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地记在了他的心里。

    却听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抚着胡须点头道:“现在的当家人是船行的钱老板。照理说这次也该轮也该轮到咱们货行了。我看货行里头杜掌柜最合适。讲义气,对我们老人家也尊重。”

    “为什么不是老铁呢。他也是货行的,手下的兄弟比老杜的多,地盘也比老杜的大。”另一个满面红光的老者紧跟着建议道。

    可还没等他说完,对座的一个老者当下就反对道:“老铁不行,他的人太嚣张了。现在整个公平码头就他一家独做。别人想要在哪儿做生意,他手下就去捣乱。行会警告过老铁许多次了。他做事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作生意嘛,总会有赚有赔。谁生意做得好,别人没有什么好眼红的。谁生意做得差,也没什么好怨天尤人的。反正我选老铁。”满面红光的老者满不在乎的说罢,又回头向身旁正在抽水烟的一个老者问道:“宋叔你说呢?”

    被突然一问的宋叔当下就被水烟呛了个够呛,却见他连连咳嗽了一阵之后才挤出一句道:“杜掌柜为人好,铁老大也不错。”

    “切,等于没说。”满面红光的老者把手一挥,转而又向另一个老者问道:“钱老大你看呢?”

    “还在想…那就…就选老铁吧。”钱老大犹豫了一下说道。

    “你看,我说的吧。还是老铁人气高。”满面红光的老者得意洋洋的继续游说道。

    “杜掌柜向来真心为行会,这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费老,你究竟收了老铁多少好处!今天怎么处处为老铁说话。”先前提名杜掌柜的白发老者愤愤不平的怒斥道。

    “万员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费老不甘示弱的反问道。

    “什么意思你个儿心里清楚。”万员外冷哼一声道。

    眼看着两人即将唇枪舌战之际,那位端坐在首座的老者似乎也已经完成了他的作品。却听他头一次开口向众人邀请道:“请茶。请。”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请茶”却比任何话语都有威严。在场的众人立刻就停止了争论,起身分食起了茶水来。然而光靠一杯茶水是远不能浇灭眼前的“火气”。现场的气氛转而便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直到这时,那位首座的老者才缓缓地开口道:“咱们漕行不比其他会馆。只要是在航道上讨生活的人都可以算是漕行的人。所以漕行当家人的位置也就不可能像其他会馆那般由老子传给儿子。只有选出一个大家公认的当家人才能服众。现在楼下的后生晚辈或许会想,这些老东西都已经一把年纪了,没权没势,凭什么由他们来选当家人啊。费老,你说咱们现在凭什么能坐在这里选当家人?”

    刚才一直上窜下跳的费老在眼前这位老者的面前一下子就安分了不少。却见他恭敬的回答道:“回贾伯,是辈分。”

    “是啊。是辈分,因为咱们说的话大家都会尊重。所以才让咱们这些老人家来推选当家人。如果谁钱多就给谁,不如干脆就拍卖吧。我们毫无公信可言,那还要我们选什么。行会不能让一个人独大,行会需要的是平衡。我选杜可明。”贾伯说罢便郑重其事的举起了手。

    眼见辈分最高的贾伯投了杜可明一票,其他几个老人家也跟着举起了手。面对十五票对三票的结果,费老等人只好坐在一旁默不作声了。眼见当家人已然得出,贾伯欣然点头宣布道:“既然大家一致认可杜可明。那这一界的行会当家由杜可明接任。包括行会在县里的那个议员席位也由他出任。”

    就在贾伯宣布杜可明当选当家人的半柱香之后,远在苏州河畔库房之中的铁老大也得到了自己落选的消息。花了钱又落了选的结果显然让他不能接受。不甘失败的他猛地就掀翻了桌子叫骂道:“妈的!这帮老不死的,敢在这个时候给我耍阴的。我铁头的钱是白拿的吗!妈的,这当家人我铁头做定了!”

    “老大,算了吧。这当家人选出来后,没有反悔的事。这会坏规矩的。”一旁的师爷赶忙上前劝阻道。

    可迎来的却是铁老大一记大嘴巴子。却见他又歇斯底里的向着会馆的方向吼道:“什么狗屁规矩!一帮吃饱了撑的老家伙,还敢来同我讲规矩。现在讲的是拳头,谁实力大就听谁的!明不明白啊!老家伙!”

    正当铁老大连砸带踹着发泄之时,一个小厮匆匆地跑了进来报告道:“老大,外面有人找你。”

    “***,是那个不长眼睛的,老子现在没空!叫弟兄们把他丢河里去!”铁老大又踹了自己师爷一脚后嘱咐道。

    “老大,来的是行会的杜掌柜。”那小厮小心翼翼的回答道。他可不想像眼前的师爷一样被老大打成猪头。

    铁老大一听来人是杜可明立刻便停止了自己的发泄。转而凑上前问道:“什么!杜老六来了。他带了多少人?”

    “没带人,就他一个。”

    “就他一个?妈的,这个杜老六在搞什么鬼。”这下连铁老大也搞不清楚对方的意图了。但杜可明的这一特殊举动却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只见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满脸是血的师爷抬下去后,继而脸色一正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不到一会儿,孤身一人的杜可明便被带到了铁老大的面前。虽然周围满是对方手下,但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丝毫没有影响到杜可明。却见他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向着铁老大拱手招呼道:“铁老哥最近过得怎样啊?好多时日没见你来行会了。”

    “过得不好。打八圈刚输了十五把,正在火头上呢。”铁老大不客气的拱手道。

    “噢,是吗。那改天由小弟做东陪老哥玩几把吧。保管你玩得尽兴。”

    “算了。想必杜掌柜日后可是行会的大忙人了。哪儿有时间来见咱们这些闲人呢。”

    “铁老哥你这话怎么说的。”

    “你自个儿心里清楚。怎么杜大当家的来我这儿有什么事吗?”铁老大满脸不悦的反问道。

    “杜某现在还不是行会当家的。不过杜某今天倒确实是为了选当家人的事来找铁老哥你的。”杜可明一脸诚恳的说道。

    “选当家人的事?现在谈还有什么意思。那些老家伙不是已经选了你杜可明嘛。难道你也发现自己实力不济,决定退位让贤了吗。”铁老大说到这儿连同周围的手下一起放肆的大笑起来。

    “很抱歉。铁老哥你应该知道,依照规矩老人家决定的人选不能改变。所以我才来找你谈这事。”杜可明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那你还来谈个屁啊!提前来我这里摆当家人的谱吗!”铁老大把脸一唬喝道。

    “铁老哥你误会了。杜某并没有这个意思。实事上,杜某来此是想将行会的议员名额让给老哥你的。”杜可明拱手解释道。

    杜可明这话一说出口,铁老大和他的手下们也不由地为之动容了。由于漕行是上海的大行会,因此在上海县议会建立之初漕行就拥有了一个永久性的议员席位。历来都是由行会的当家人出任县议员,代表漕行参与市政管理。因此议员的身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行会当家人的一项重要职权。此时,杜可明主动将如此重要的身份转让给自己,这让铁老大不禁开始怀疑起对方的目的来。却见他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试探道:“杜掌柜说笑了吧。行会的议员席位历来都是由当家人出任的。哪儿有转给他人的说法。”

    “铁大哥,这事杜某是认真的。不瞒你说,漕盐弄那里也有一个议员的名额,那片居住的大多都是漕行自家的弟兄。杜某不才,得众弟兄的厚爱,对那个名额算是志在必得。所以才会借花献佛,将行会的议员名额转给老哥。大家都是为漕行做事的,能多一个人参加议会,漕行在上海滩就多一份权威。这对漕行和弟兄们来说都是好事。”杜可明坦然的说道。

    “那我若是不答应呢?”

    “漕行的规矩不是上海一家定的。两广、两江的漕行在关二爷面前都起过誓。铁大哥入行比兄弟早。应该清楚坏了规矩的下场。”
正文 28 十六铺口当家行礼 水城上下市民选官
    农历五月十三相传是关公的生日,也是纪念关公“单刀赴会”的日子。明朝以来官府还将这一日特定为关公的生辰祭。中国民间向来视关公为勇武、伏魔、结义、商业之神。每年这个时候,各个商铺行会均要举行盛大的仪式进行祭奠庆祝。无论是乡村还是市镇,这一日关帝庙前,从早到晚,进香的香民都人声鼎沸,络绎不绝。可弘武二年五月十三,上海城最为热闹的地方却不是关帝庙。而是十六铺码头的漕行会馆。一大清早会馆门前锣鼓喧阗,龙腾狮跃。从行会当家到商会会长,从县官大老爷到缙绅员外,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在这一天驾临了漕行会馆。众人如此兴师动众齐聚漕行,不仅是为了给关二爷做寿,更是为了庆祝漕行新任当家人继任。

    依照漕行元老最后的推选结果,货行的杜可明当仁不让地成为了漕行新一任的当家人。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先前一直对当家位置窥视已久的铁耿三,却在消息公布后不仅显得异常的自制,更在第一时间里承认了新当家人的权威。已经许久未曾在行会露面的他,这日竟也衣着光鲜地亲出席了当家继任仪式。而新任当家杜可明自然也是热情的迎接了兄弟的回归。不管别人在背后如何议论,这一次的推选,至少眼前皆大欢喜的结果已然向世人宣布了上海漕行推选的尘埃落定。既然漕行内部选出了当家人,也没有人站出反对,上海县衙也照例承认了杜可明漕行行长的身份。万事具备只欠东风的杜可明,接下来就只剩下与漕行其他几个掌柜结拜,举行“天为父,地为母,日为兄,月为嫂”的行会就任仪式。

    漕行在众多行会中本就是人员最多,影响最广的一个行会。加之上海又是以航运起家的商业市镇。漕行当家人的登基就任,自然得要办得风风光光才行。除了有其他行会的骨干和市镇官员们捧场外。在周围围观人群中更多的是同在码头上讨生活的老百姓。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韩半瓶和严阿根这样不起眼的普通劳工。

    底下挤在人群之中的韩半瓶耳朵里尽是锣鼓声和鞭炮声,跟本听不清前头老大们所念叨的誓词。但这些都没有影响行会就任仪式在他心目中的威严地位。在乡下哪儿曾有过这样的场面,这样的架势。在韩半瓶的脑海中似乎皇帝登基也不过如此。一想到自己的东家被推选为行会当家人,初来乍到的他不由地也跟着热血沸腾了起来。心想自己这次进城还真是选对了。能加入这样的组织,拥有这样的东家,

    正当韩半瓶探着身子想要尽量往前挤时,前排的人群忽然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原来是行完结拜之礼的杜可明等人携手走出了会馆,正朝着众人拱手。耳听着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搞不清楚状况的韩半瓶也跟着欢呼了起来。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东家究竟为行会做过多少好事。但他觉得由行会元老的推选,要比乡下那些白丁们的选举,更为公证。因为周围人群欢呼雀跃的模样,让他打心眼里坚信自己东家当选乃是行会兄弟众望所归的结果。

    与此同时,相类似的场面也在地球的另一端上演着。西历1653年6月9日,这一日恰逢中国农历的五月十三,远在地中海深处的威尼斯城也似上海城一般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威尼斯城上下气氛如此火爆,当然不是在为我们的关二爷庆祝生辰。这个时代,能让威尼斯人如此投入的全民活动,当属共和国的选举了。

    与威尼斯总督终的身制不同,威尼斯共和国的行政官员需要每隔一段时间由大议事会改选一次的。由于这些行政职位涉及威尼斯各个关键职能部门,官员的任职情况将直接影响到市民日常的生活工作。但威尼斯共和国是一个典型的贵族共和国。只有贵族才能出任大议事会代表。威尼斯的非贵族公民,不管他们是富裕的,还是贫穷的,都是被排除在大议事会的成员之外。

    不过就算如此,威尼斯的非贵族公民是绝不会仅仅满足于站在公爵宫大会议厅外看热闹的。众所周知,参与贸易并不是贵族阶级的特权。在威尼斯,通过从事商业和工业,平民可以成为富人;而由于运气不好或不负责任,贵族也可以变成穷人。从16世纪起,大多数的贵族家庭生活日渐窘迫,而富裕的平民则在与日俱增。尽管他们不能在大议事会占有一席地位,也不能在国家的重要部门担任高级职务。但这并不是说平民在城市的管理中没有任何地位或影响。手工业工人和工匠通过他们的行会和同业公会在与他们自己直接有关的事务上实行高度的自治。这种自治是由大事会选择的官员监督的,但他们选举他们自己的官员并能够管理他们的商业事务。

    似乎是出于对贵族权威的挑衅,威尼斯行会的选举每一次几乎都与大议事会的选举同时鸣锣。而威尼斯平民对选举的热情也丝毫不亚于那些掌握选举权的贵族老爷们。贵族们在大议事会选举政府官员;平民们就在自己的会堂里选举行会官员。你选你的,我推我的,于是乎,从五月到六月,威尼斯的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莫过于“选举”了。

    相比之下,威尼斯总督府门前这段日子明显就冷清了许多。此刻端座在总督府的会客室,龚紫轩眺望着隔壁门庭若市的大议事厅和行会会堂,不无感叹的向一旁的总督开口道:“总督阁下,你们威尼斯人也兴在关二爷的生日这天选当家人啊。”

    “大使阁下,您刚才说今天是谁的生日?”威尼斯总督楞了一下问道。

    “噢,我是说今天是我们中国财富之神的生日。我衷心祝愿威尼斯大选能圆满成功。”龚紫轩连忙改口道。

    一听今天是中国财神的生日,总督也乐喝了起来。航海与商业无疑是威尼斯的两大立国之本。却见他指着天花上的绘画介绍道:“啊,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威尼斯城的守护神就是海洋之神纳普敦和商业之神莫丘里。但愿你们中国的财富之神也能保佑我们威尼斯发财。”

    眼看着威尼斯总督和旁边的元老一提到财神就两眼放金光的模样,龚紫轩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香江商会里头的那几个大佬来。其实香江商会的发祥地广州,倒也向来信奉海神妈祖和财神关公。照这么看来,这一东一西的两个城市不烧黄纸拜把子实在是可惜了些。不过,在龚紫轩看来两者之间的差别还是挺大的。至少广州的老百姓,绝对不会像外头的威尼斯人那般如此热衷于搞选举。想到这儿他不由努了努嘴,向总督提问道:“不过,总督阁下,这一个多月来除了选举,难道你们威尼斯人就没别的事好做了吗?”

    “大使阁下,选举是威尼斯的一向重要传统。是威尼斯人引以为傲的完美制度。您瞧,您的几个副使不也是被这种充满民主气息的制度所吸引了吗。”威尼斯总督优雅的回应道。

    “那既然如此,总督阁下和各位元老们怎么不去出席隔壁的大议事会呢。今天可是公布选举结果的大日子啊。各位难道不关心选举的结果吗?”龚紫轩不置可否的反问道。

    “大使阁下,现在不是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我们来处理嘛。”一旁的一个元老微笑着暗示道。

    “噢?难道在共和国还有比民主选举更重要的事情吗?”龚紫轩明知故问道。其实他完全理解威尼斯这种由少数贵族统治国家的寡头民主。在他看来这同行会由长辈选当家人没什么两样。他看不惯的是威尼斯贵族那种自诩代表全民的伪善嘴脸。可皇夫和其他几个饱读诗书的大人们偏偏就给这些假象唬住了。还非要留下来看那2500个人做秀。越想越不爽的龚紫轩不禁萌生了扒下这几个伪君子脸皮的念头。

    “在威尼斯没有比做生意更重要的事了。而您,我的大使阁下当然是威尼斯现在最尊贵的客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元老摩拳擦掌着奉承道。而他那对大选入骨的解释却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不满。实事上,他所说的正是在场众人心中所想的。

    “可据我所知,今日大议事会选举出的可都是威尼斯的重要官员啊。他们其中甚至还有十人团的成员。我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一朝天子,一朝臣’。意思是每一个新政府总会有一套新的政策。我又怎知,我们现在谈好的内容,待会儿换了政府之后,会不会就此作废呢?”龚紫轩耸了耸肩膀说道。

    “哦,大使阁下,这一点您完全可以放心。威尼斯的外交政策和财政政策完全由元老院全权负责。元老院的决定,大议事会无权干涉。所以无论共和国的行政机关如何改组,都不会影响到威尼斯对中华帝国的外交政策。”意识到龚紫轩可能产生的误会,威尼斯总督慌忙解释道。

    “是啊,如果没有我们元老院的首肯,那些官员根本就不可能被选出。您该不会真的认为2500个人能同时管理好一个国家吧?如果每一条政令都必须经过2500个人投票才能通过的话,威尼斯早就灭亡了。”另一个元老也紧跟着解释道。

    “不是说民主应该代表人民的全体意志吗。由少数人代表的民主,也算是民主吗?”眼见自己快要得手的龚紫轩故意刁难道。

    果然被龚紫轩这么一问,威尼斯总督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他怎么都搞不明白,中国人为什么个个都喜欢在这种问题上纠缠呢。外头的那几个书呆子是这样,里头这个看上去极难伺候的大使也一样。此时的他甚至都开始怀疑龚紫轩是不是在故意耍他们了。但是,龚紫轩毕竟是从中华帝国来的大使。看着东方贸易的面子上,威尼斯总督强忍下了心中杀人的念头,然后心平气和的说道:“选举只是种例行过程,民主只是个口号。在古希腊时代,大哲学家苏格拉底就提出过这样的问题:既然我们生病要找医生,买鞋要找鞋匠,也就是要听从专家权威;为什么在政治上偏偏要去顺从民意、听普通老百姓的呢?所以历来共和国都有元老院。元老院的成员就是在政治上的专家,他们能代表人民的意志。而人民也相信他们的权威。这种制度也称为代议制。它能让威尼斯的政局稳定,能让共和国屹立百年。”

    就等你这句话呢。龚紫轩暗自笑道。此时的他真希望皇夫杨绍清等人也能听到威尼斯总督的这番解释。那样的话,他们就能明白女皇陛下如今在帝国设定的制度是多么的合理。可惜无论是开明的杨绍清,还是偏激的顾炎武,亦或是保守的吴钟峦等人,似乎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罢了,只要自己这次能将众人安然带回帝国交给女皇就算完成任务了。想到这儿,龚紫轩收起了玩笑之心,打着哈哈道:“哦呦,这对我来说太复杂了。总督阁下,我们还是来谈一些轻松点的话题吧。”

    众人眼见龚紫轩不再纠缠于选举、民主之类的问题,转而谈起了生意。当下一个个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听那总督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在这么一个可爱的日子里,我们就不要谈那些严肃乏味的话题了。威尼斯与中国自古就有着深厚的友谊。相信通过这些日子的参观,大使阁下您对威尼斯有了更为深刻的印象。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威尼斯是地中海的明珠,是欧亚大陆贸易的中心。”

    “总督阁下,威尼斯确实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印象。事实上,远在东方时我就从荷兰人、英国人口中得知了这座美丽的城市。但欧洲大陆、地中海、大西洋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了。使团这次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横穿印度洋,绕过非洲大陆,花了近两年的时间才到达威尼斯的。”龚紫轩一边不无感慨的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周围元老们的表情。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当他提到荷兰人、英国人时,包括威尼斯总督在内的代表们脸上都闪过了一丝难堪。这也难怪,如今真正的海上霸主乃是荷兰和英国。威尼斯早已成了昨日黄花。

    但作为丝绸之路在西方的终点,威尼斯人对有一条古道的热衷千年来未曾消退过。却听那总督探身提醒道:“大使阁下,连接东西两个世界的不仅仅只有海路。数个世纪以来东西方的贸易不都是通过陆路进行的吗。”
正文 29 威尼斯谋略苏伊士 中华朝指染爱琴海
    “总督阁下,您说的那是丝绸之路吧。一千八百多年前,中国伟大的外交家张骞开启了这条连接东西两个世界的通道。只可惜经过突厥人、蒙古人等等蛮族的蹂躏之后,这条千年古商路早已面目全非了。再说丝绸之路需要横穿戈壁沙漠,翻越高山雪原。相比之下还是海路更安全快捷一些。此次女皇命令我等出使欧洲,就是希望能想先辈那样开启一条贯通东西的海上丝绸之路。”龚紫轩自豪的说道。在他看来,使团此次的首要任务其实就是为帝国探寻西进的贸易路线。至于考察欧洲大陆风俗民情什么的,不过只是一些冠冕堂皇的幌子而已。

    “特使阁下,我们欧洲人也十分希望能开启通往东方的贸易之路。只要我们东西双方通力合作,相信您这次一定能完美地完成女皇陛下交于的任务。至于陆路耗时过长,又过于危险的问题。我这里倒有一条路线可供大使参考。这条贸易路线能直接连接印度洋与地中海。不必穿越欧亚大陆的腹地,也不用绕过风浪凶险的非洲大陆。”威尼斯总督说罢,便示意一旁的侍从拉开了身后的猩红色帷幕。

    刹时一张硕大的世界地图便清晰的展现在了众人面前。这样的地图对于龚紫轩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了。他曾不止一次的同外务部和商会的同僚们站在类似的地图上指点天下。于是,同样胸有成竹的龚紫轩欣然渡到了地图上,指着地中海与红海交界处说道:“总督阁下,您所说的那条路线,应该是先由海路从印度洋进入红海,再从红海改走陆路穿越苏伊士地峡,最后抵达地中海吧。如果依照这条路线往来与中国与欧洲,至少可以缩短一半的路程。更可以躲开凶险的好望角。使团这次来欧洲已经见识过一次好望角风暴的威力了。说实话,我的同僚们直到现在一提起好望角都直犯怵。”

    “噢,大使阁下,您原来也知道苏伊士地峡啊。那可太棒了!既然我们都想到了一块儿去了,这事就好办了。印度洋、红海一端的路线由贵国负责,地中海一端的路线就交由我们威尼斯负责。相信在我们双方的密切合作下,中国的丝绸、瓷器、香料、工艺品一定能征服整个欧洲大陆的。”威尼斯总督兴奋的说道。此刻的他仿佛已经看见财富源源不断地涌入威尼斯城。而自己作为重振威尼斯声威的总督也将在共和国的历史上留下千秋美名。

    “是啊。如果中华帝国觉得这样还是麻烦的话。我们还可以在苏伊士地峡上开凿运河,直接将红海与地中海贯通。”一旁三十来岁的元老突然插嘴道。虽说是元老,但不一定就真是个老人。在威尼斯只要满三十五岁的贵族就有机会进入元老院。也正是由于有这些少壮派元老的存在,才使得威尼斯的元老院能有别于其他城邦共和国的元老院,能时常保持激情与活力。

    “你是说开凿一条运河,直接打通红海与地中海?”龚紫轩眉头一挑反问道。

    “不错。早在古埃及时,法老辛努塞尔特三世为了通过陆行平底船进行直接贸易,就曾下令挖掘了一条“东西方向”的运河,将红海与尼罗河连接起来。后来波斯王朝国王大流士一世又在埃及人的基础上继续开凿。这条运河后又被托勒密二世重新获得。在随后的一千年中它被连续的改进、摧毁和重建,直到最终于公元8世纪被阿拉伯帝国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曼苏尔所废弃。以现在的技术完,我们完全可以在古人的基础上重开那条运河。”年轻的元老跃跃欲试的说道。

    但他的这一大胆的设想,却立即得到了自己同僚的反对。却听另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连连摇头用拉丁语否定道:“安德烈,你的建议太想当然了。谁都知道有关苏伊士地峡古代运河的事仅是个传闻罢了。谁都不能肯定真的有那么一条运河存在过。再说红海的海平面比地中海要高,也就意味着建立一条无船闸的运河是不可能的。我们现在与大使阁下讨论正事,不是再聊天方夜谭。”

    “这不是天方夜谭。有关红海的海平面比地中海要高的说法才是传闻呢。没有任何准确的数据能证实这点。只有真正在苏伊士地峡勘探后才能得出权威的结论。”安德烈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面对两个元老的争论,威尼斯总督当下便觉得哭笑不得了起来。自己好不容易说服中国大使来此商讨贸易合作的事。可现在才刚切入正题,自己人却先当着对方的面争执了起来。却见一脸尴尬的威尼斯总督连忙开口劝阻道:“好了。两位先生我们今天是特地来同大使阁下商讨两国贸易问题的。至于有关技术的问题,我想改天我们有的是时候聊。现在就不要在这里浪费大使阁下的宝贵时间了。”

    龚紫轩倒并不认为那两个元老有关苏伊士运河的讨论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其实当年在南京商讨苏伊士地峡时,还是明朝首相的女皇陛下就曾提出过开凿运河的想法。那时在场的众人无不为女皇陛下这宏大的设想所折服。但龚紫轩依稀记得,当时的女皇陛下并未提起过苏伊士地峡曾有古运河的事,也未曾说过红海的海平面比地中海要高的问题。当然女皇陛下毕竟也是人,不是神。不知道这些细节很正常。正如那个叫安德烈的元老所言,没有经过实地勘探,一切说法都不过是假设而已。一想起实地勘测的问题,再看看眼前威尼斯总督和周围几个元老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龚紫轩不禁泼了盆冷水道:“总督阁下,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苏伊士地峡可是奥斯曼帝国的领土。没有穆罕默德四世的首肯,相信我们连半片瓷片也运不到地中海来。我还听说,威尼斯共和国同奥斯曼帝国这些年争端不断。不知在这种情况下,诸位的众多计划是否还能如愿?”

    “这个…威尼斯共和国同奥斯曼帝国确实是有过不少摩擦。”威尼斯总督隐讳的说道。事实上,为了重开东方贸易之门,威尼斯已同奥斯曼帝国征战了数百年。这期间奥斯曼帝国向南欧的扩张固然被抑制了。但威尼斯共和国也因常年的征战消耗了大量国力。如果由威尼斯单方出面同奥斯曼帝国磋商此事,必定将是无功而返。但在总督等人看来,这事可以由中国人出面。于是,总督满脸堆笑着向龚紫轩进一步建议道:“可是,中华帝国与奥斯曼帝国同是东方的大帝国,你们东方人之间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如果这事由中华帝国出面磋商的话。相信穆罕默德四世一定也会同意这桩伟大的计划的。”

    “总督阁下,奥斯曼帝国对你们欧洲来说是个东方国家。但对中华帝国来说同样也是一个陌生的伊斯兰国家。在说服奥斯曼帝国的问题上,我们也有一些力不从心啊。”龚紫轩摊了摊手苦笑道。他知道在欧洲人的眼中所有的东方人都是一样的。他们根本就分不清楚突厥人、蒙古人、汉人之间的区别。如果他们知道汉民族同那些游牧民族之间那延续千年的恩怨,估计也不会认为汉人同突厥人会有什么共同语言了。

    “大使阁下,我们也知道奥斯曼帝国向来高傲。欧洲的这点贸易请求,在苏丹的眼中根本不值得一提。但是中华帝国就不同了。中华帝国是东方世界的伟大统治者。穆罕默德四世再怎么傲慢,都不可能漠视中华帝国提议。”威尼斯总督连忙送了顶高帽子给龚紫轩道。在这个时代的欧洲人眼中,奥斯曼帝国、莫卧儿帝国、波斯帝国,这三个穆斯林帝国都是头等军事强国。特别是奥斯曼帝国,地跨三大洲,拥有人口5千万,常备军总数达一百多万人,又毗邻欧洲大陆。就算欧洲诸国取得了1638年维也纳战争的胜利,依旧还是没能遏制伊斯兰世界对欧洲大陆的威胁。因此能拉拢一个东方大帝国作自己的盟友,对于威尼斯这样的欧洲小国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

    威尼斯总督的奉承果然是让龚紫轩很是受用。虽然使团并未正式访问过奥斯曼帝国等穆斯林国家。但这一路上三大穆斯林帝国的名声却早已是如雷贯耳了。本来来自天朝上国的特使们满心以为天朝的恩泽遍布世界。可出了国门才发现了解中原的国家聊聊无几。反倒是那些突厥鞑子、蒙古鞑子在世界上名声显赫。最让那些士大夫们受不了的是,堂堂的大汉子民跑到外头,却到处被人叫“鞑靼人”。恰恰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对“鞑靼人”这个名称的厌恶,丝毫不亚后世对“支那人”的厌恶。加上那些无知的红夷张口闭口的就问“你们大汗好吗?”或是“你们大汗的金帐子上是不是镶了宝石啊?”之类愚蠢的问题。更让是使团的成员心头时常产生想砍人的冲动。

    本来嘛。不过是些被天朝赶出来的鞑子苟延残喘建立起的国家。怎么能同天朝相提并论。都怪那些红夷孤若寡闻,拣个乌鸡就当凤凰。天朝肯与他们通商那可是极大的恩典。此刻就算是常年同他打交道的龚紫轩也坚信,只要中华帝国正式开了口,奥斯曼帝国是绝对不会回绝的。但他却并不想就此给欧洲人一个明确的答复。与欧洲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龚紫轩十分清楚这些红毛夷都是打蛇顺杆上的主。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们是不会如此花大力气撮合的。说白了不过是想利用帝国的势力来狐假虎威罢了。只见龚紫轩继续摆着一副为难的模样说道:“帝国也很希望能与欧洲的朋友合作。帝国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努力说服奥斯曼的,当然这也需要威尼斯朋友的帮忙。毕竟对于地中海、红海地区你们比我们熟悉。此外,如果我中华帝国能在地中海拥有一两个商务会馆的话,会更有利于我们两国的进一步合作不是吗?”

    “这一点没问题。我们十分欢迎贵国能将商务会馆设立在威尼斯城。”威尼斯总督爽快的答应道。

    “十分荣幸能在威尼斯城设立商务会馆。不过,我们的女皇陛下还希望能在靠近地中海南岸的地区设立商务会馆。最好能尽量靠近苏伊士地峡,以便于我们日后经略红海。”龚紫轩在佐泽卡尼索斯岛、罗得岛等爱琴海范围划了个圈道。

    一听中国人想要在地中海深处设立商务会馆,威尼斯人不由楞了一下,继而又窃窃私语了起来。爱琴海上的佐泽卡尼索斯群岛历来都是地中海上的兵家必争之地。这些年来为了这12个岛屿,威尼斯舰队可没少同奥斯曼帝国交过战。贸然再引进一方势力是否妥当呢?这样的顾虑很快就被众人给否决了。在他们看来就算中华帝国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从遥远的远东插手地中海事务。龚紫轩的建议完全只是为了贸易着想罢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日后中国人在这些岛屿上驻了军,头一个头痛的也应该是土耳其人。想到这儿,威尼斯总督利马信誓旦旦的伸出手说道:“那是当然,请大使阁下转告中华女皇陛下,威尼斯连同地中海沿岸的公国一定会全力支持中华帝国在中东地区的发展。”

    “这样的话,在下也代表女皇陛下感谢威尼斯朋友的合作。”龚紫轩同样一脸正色的一把紧握住对方的手猛拽道。

    正当友谊地久天长的气氛充满整个会客厅时,窗外忽然传来了一片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龚紫轩不由回头向总督疑惑的问道:“总督阁下,外面出什么事了?”

    “噢,大使阁下放心。那是大议事会在公布选举结果。威尼斯的公民们正在欢庆大选揭晓呢。”

    “欢庆大选?”龚紫轩以玩味的目光注视着圣马可广场上欢呼雀跃的人群,感觉还真有普天同庆的味道。

    “是啊,从现在起整个城市都会进入狂欢之中。公爵宫今晚还会举行盛大的庆祝舞会,希望到时候大使阁下也能赏脸出席。”威尼斯总督微笑着邀请道。

    “那是一定。我觉得我现在已经爱上了威尼斯的舞会。威尼斯的贵族小姐们就像这里的夜色一样撩人心扉。”一时间龚紫轩的脑海中又泛起了那些地中海美女们诱人的身姿。
正文 30 看大选诸使议优劣 驳众人教授论公职
    当龚紫轩醉心于晚间华丽的舞会时,此刻站在威尼斯大议事会厅的杨绍清等人却深深的被眼前万人庆贺的场面所震撼了。当初威尼斯总督邀请杨绍清等人留下观摩选举时,众人还只是抱着看西洋镜的心情冷眼旁观。但威尼斯人奇特而又复杂的选举方式很快就吸引住了这些东方人的目光。

    虽说仅以贵族阶层来看威尼斯也算是一个直选国家。可其比起后世的民主直选来,威尼斯人的直选程序却有着天壤之别。依照威尼斯共和国的传统,大议事会选举总督或官员,必须经过数道投票和抽签过程,几乎每一轮的选举都会产生意料不到的结果。如此繁复的选举过程光是听起来就让外来人觉得头大。杨绍清等人起先甚至都怀疑,威尼斯人的大选最后是否能完成。可事实却证明,使团成员的顾虑完全是不必要的。威尼斯人最终不但选出了政府部门内数百个席位。整个威尼斯城也没有出现众人先前现象中的那些混乱状况。

    事实上,威尼斯共和国历来就是欧洲大选秩序最好的国家。这里即没有佛罗伦萨、热那亚那般残酷的贵族派系争斗。也不象荷兰市镇选举那般“充满铜臭”、“乌烟瘴气”。更不似英国那样拥有国王、护国公之类的独裁者左右议会。威尼斯的整个大选过程非但公开透明,而且井然有序。这在欧洲其他国家简直是难以想象的。无怪乎,16、17世纪的共和主义者都会称赞威尼斯是欧洲共和国的榜样。但也有一些非主流的学者对所谓的威尼斯神话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威尼斯的选举太过于有序了,有序得简直不象是一场自由民主的选举。因此不少人更是指责威尼斯的民主政治,不过是披了民主的外衣的寡头政治而已。

    但不管欧洲主流和非主流的学者如何评价威尼斯共和国的选举。此次威尼斯大选对于杨绍清等人来说拥有着非凡的意义。第一次亲身体验欧洲民主普选的中国使节,想当然的就将威尼斯大选当作了欧洲普选的范例。而威尼斯那种近似于柏拉图《理想国》似的大选过程更是给中国使节们留下了比较良好的印象。

    然而,无论威尼斯的大选如何有秩序、如何公开、如何顺应民意。对于中国的士大夫来说这种公选朝廷命官的做法,毕竟是同天朝礼仪有着天差地别的。可以理解,却绝难接受。至于,威尼斯人那引以为傲的选举流程,在中国使节们的眼中更是漏洞百出。此刻就算望着底下市民欢呼雀跃的模样,顾炎武皱着眉头,不置可否嘟囔道:“看来威尼斯大议事会这次任命的官员还真是众望所归啊。可有道是英雄莫问出处,既然国家选官员是为求人才。又怎能局限于贵族豪门呢?”

    “就是啊,依老夫看来,还是咱们天朝的科考制度最为合理。谁是贤者,谁是能者一考便知。”身为使团书记官的吴钟峦自豪的说道。

    “噢,这我也知道!你们中国人是通过考试选取官员的。这种制度确实比起欧洲世袭公职的制度要合理得多。”听中国人提起可科举,一旁的博雷利教授也跟着点头夸赞道。但他继而又转口说道:“不过,世袭权也是抵御国家至高无上权力的一道屏障,唯才主义容易引起官僚主义。”

    若说世袭权可以抵御国家至高无上的权力,众人还能勉强同意。毕竟中国的皇帝之所以会用“开科取士”来取代“世袭公职”,本就是为了削弱贵族诸侯的实力,以便将天下大权收归皇帝一人之手。但博雷利教授竟然说“唯才主义容易引起官僚主义”。言下之意就是说眼前这种闹哄哄的选拔方式,比天朝的“开科取士”合理!这可是踩了在场所有中国使节们的尾巴。就连武官出身的郑森脸上也露出了不悦之色。而吴钟峦更是不屑的冷哼道:“世袭?这等腐朽的制度早就被天朝给废除了。我天朝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开始尝试察举制,后来又发展出了现在的科举制。官员的选拔关乎民生社稷,当然得考究其德才,怎能以血统为标准呢?”

    吴钟峦这话一出口,立即就博得了周围其他同僚的附和。历来为国家选拔贤能人士在中国都是头等的大事。无论是“察举”也好,“科举”也罢,王朝的统治者都会郑重对待此事。特别是科举制度让中国的平民也有机会一朝跃龙门。而使团中的不少成员正是通过科举选拔而出的平民。如果他们出生在威尼斯的话,相信以其平民的身份这辈子也不可能有机会作官。一想到这些,使节们先前对威尼斯大选的良好印象顿时就少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轻蔑的优越感。

    面对中国使节冠冕堂皇的言论,博雷利教授却显得并不以为意。却见他一针见血的点名道:“废除官职世袭?你们的皇帝不就是世袭的吗。”

    “官吏是官吏,皇帝是皇帝,怎能相提并论。”吴钟峦下巴一扬,驳斥道。

    “君主同官吏一样都是权利的保管者。只不过君主掌管的权利更高罢了。人民只有通过选举才能,肯定那个权利保管者是否符合他们的条件。所以威尼斯总督的不但是选举出来的,而且权力甚微。可以说威尼斯共和国才是真正的民主制国家。”眼见大多数中国人对自己的话语都表现出了轻视的表情。博雷利教授当下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却见他神色凛然的补充了一句道:“各位先生都来自于君主制国家,想必对民主选举活动认识还是肤浅了一些。”

    “博雷利教授,此话怎讲。我天朝也不是没有议会,也不是没开过大选。虽说我朝的议会无权选举朝廷命官,但至少我朝议会的议员来自民间各地,不问出处。若说由民做主,我朝的议会还更名副其实些呢。”吴钟峦不服气的说道。天朝的官员怎么会肤浅。这世界上有什么是他们这些天朝命官不知道的。这个红夷敢小窥他们,真是不可饶恕。

    “先生,在君主制政府下,无论投票选举还是抽签选举都没有任何位置。因为君主自己就是统治者和唯一的官员,选择他的随从是其独有的特权。在君主监控状态下的议会有什么民主可言。贵国的议会在贵国是根本不可能拥有大议事会在威尼斯的地位。”博雷利教授气恼的说道。他发现同这几个留山羊胡子的家伙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他们一方面对民主制度极度无知,一方面却又喜欢自以为是。

    正当博雷利教授想要拂袖而去之时,一旁的顾炎武却突然点头附和道:“恩,博雷利教授所言甚是。威尼斯的大议事会确实比我朝的国会完善。”

    “顾大人你这算是什么话?”吴钟峦惊愕的问道。他搞不明白这个顾宁人怎么胳膊轴往外转了。

    “吴大人,在下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威尼斯官职世袭固然荒谬。但不可否认,这里的大议事会确实公证。诸位,不少都见过过国内议员的选举。两者对照下来,何人公证严明,何人乌烟瘴气。不用在下点明各位心里都清楚。”顾炎武这次说的是中文。不仅让在场的众人语塞,就连随同的翻译官都保持了缄默。

    确实在场使节中有不少人也曾像顾炎武一样参加过地方议会和国会。而在将威尼斯的大选同中国地方议会选举相比较之后,众人其实都感到了自惭形秽。特别是顾炎武,早在国内时他便对地方议会中财阀把权的情况厌恶不已。他倒并不是反对朝廷设立议会。相反,他一直认为议会的建立对国家社稷来说是件好事。但他绝对反对让贩夫商贾也加入议会。因为议会在他心目中是有识之士清议朝政的地方。议员需要拥有君子一般高尚的品行。而不是让那些个惟利是图的小人玷污清议。可中华帝国的议会制度恰恰起源于商会,如此一来让商贾加入议会在中国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这一点一直让以清流自居的他耿耿于怀。此外,出于对弘武女皇本人的偏见,他更是认为中华朝的议会正在日渐堕落。

    直到亲身经历了威尼斯大选后,顾炎武才发现这才是自己一直在追寻的议会。在威尼斯就算那些商贾就算拥有再多的钱财和权势,都没有资格参加议会。光是这一条设定就已经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至于由德高望重者组成的元老院和由贵族绅士组成的大议事会,更是同他心目中的“完美议会”不谋而合。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大概就是威尼斯大议事会成员以及官员都仅限于贵族豪门。可这一点并不影响顾炎武对大议事会的评价。至少威尼斯的贵族人口众多,又多是才俊之辈。在他眼中完全可以同国内的士人阶层划等号。顾炎武不禁开始想象,如果中原也能有这么一个完全由士子组成的大议事会,那离圣人笔下的三代世界也就不远了。

    顾炎武如此坦白的说辞,在众人耳中无疑就是大逆不道的表白。若是在本土话,早就有人呵斥他了。但眼前是在国外,又有众多红夷在场。可不能为一时之气,影响天朝的威仪。于是,吴钟峦等人当即就把脸冷了下来,不再理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

    眼见现场气氛就此尴尬了下来。身为“影子主使”的杨绍清不禁在心中苦笑了一下。这样情形在使团中已经不止一次出现过了。顾炎武的经历让他对孙露有着异乎寻常的厌恶敢。或许是他在厌恶弘武女皇的同时,连带着其他皇帝也一并厌恶了。顾炎武对欧洲的共和制度有着浓厚的兴趣。经常这么“胳膊轴往外拐。”对此,杨绍清倒并不感冒。他不像其他使团成员那般反感民选总督。孙露对后世的描述,让他比其他人更有耐心去观察这看似与天朝体系截然不同的制度。于是,他便打圆场似的,好奇问道:“听说威尼斯选举总督的步骤比现在还要复杂是吗?”

    “不错。首先要在议事会中通过抽签产生30个人,再在此30个人内抽签淘汰为9人,由这9人来选举40。再用抽签的方式淘汰为12人,这12人又选举出25人,以此类推直到最后的选举人选择41个提名者,这些提名者再把他们的选择提交给大议事会,由此产生总督候选人。”博雷利教授眼见杨绍清对大选依旧兴趣浓厚,便不厌其烦的解释道。

    可在一旁的中国使节听来,却觉得博雷利简直连舌头都快绕起来了。就连一直对威尼斯选举制度赞不绝口的顾炎武,此刻也不由皱起了眉头问道:“这么复杂!又是投票,又是抽签的,搞了那么大个***,先前那些代表投的票不都白投了嘛。”

    “当然要复杂才行。威尼斯人设计这个程序就是为了防止总督选举作弊用的。”博雷利教授得意的说道。

    “可就算是想要防止舞弊,也不必用抓阄这样的方法啊。用抓阄来选举总督,这未免也太儿戏了一些吧。”顾炎武连连摇头道。

    “顾先生,在真正的民主制中,公职不仅不是什么有利可图的事,它反是一种沉重的负担。没有人能理所当然地将它强加给此一人而放过彼一人。只有法律才能把公职强加给某一个抽签选出的个人,在这种情形下,人人都面对平等的条件,选举不依赖任何人的意志,法律也就没有被赋予特殊的应用而破坏其普遍性。”博雷利教授脸色一正道。

    公职不仅不是什么有利可图的事,反而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博雷利教授的一席话语让在场的吴钟峦等中国使节哑然失笑了起来。中国的士人向来认为做官乃是读书人最高的追求。古话说得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其实这句话的潜台词应该是,万般皆下品,惟有“做官”高。眼前这个红夷竟然说出如此这般没常识的话,也难怪他们会用抓阄的方式来选自己的皇帝和朝廷命官了。果然,蛮夷就是蛮夷,怎比得上咱们天朝讲究礼制。

    可杨绍清和顾炎武却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沉思起来。博雷利教授的话犹如鼓槌一般敲动了两人的心头。却听顾炎武激动的附和道:“是啊!公职本就该是一种负担!一种为民着想,为社稷呕心沥血的负担!”
正文 31 听民意县太爷坐镇 议拆迁诸议员针锋
    如果问中华帝国的官员,做官是不是一件有利可图的事?年轻气盛的少壮官员或许会直接瞪眼宣称“吾乃民之公仆”。世故的清流或许会高唱“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奸佞宵小之辈或许会笑而不语。可如果问他们做官是不是一种负担?估计所有的人都会毫不犹豫的点头。至少此刻端坐在上海县议事堂的知县应廷吉就深有感触。

    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可这中华朝不但换了“代”,就连中原沿用千年的“制”也给一并给改了。历来中国地方官员的职责就两项,一是判案;二是收税。如今的中华朝“判案”已不再由县太爷来管了。老百姓要打官司直接去司法院找县丞法官击鼓鸣冤去。再来就是“收税”。随着时代在发展,税收的结构亦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着变化。像上海县这种新兴的商业市镇,作为主税的土地税已不再是税收的主要来源,取而代之的是市税、科税等辅税。如此一来,县衙收税的方式当然也得跟着改一改了。由于商会、行会乃是市镇工商业的主要组织。于是乎,商会和行会便当仁不让地承包了市镇的税收,开始替衙门征起税来。这样一来,衙门可以很容易地利用商会行会对私营业主、手工业者征收各种捐税。同时,对私营业主和手工业者来说,他们也可以就此免除官员的额外勒索。

    若说这“案子”人家帮着审了,“税赋”也有人代着收了,县太爷还要有什么事好操心的呢?整日坐在衙门大堂无所事事,照拿俸禄的工作,怎么算是一种负担呢?可惜事与愿为,这些父母官们的日子并没有老百姓想像当中的那么惬意。原因很简单,中华帝国地方长官的职责本就不止判案和收税这两项。

    在明朝一个标准县衙,一般设知县1人,掌理全县政务。署内设吏房、户房、礼房、工房等办事机构;置皂班、壮班、快班等差役,负责站堂、行刑、催、捕、传、递等事。知县佐治官职:设主簿1人,掌军事、治安;典史1人,掌缉、捕、监、刑;县丞1人,掌粮马、税收、户籍等;教谕1人,主持文庙祭祀,管理县学;训导1一2人,协助教谕教诲县学生员;后又增设管河县丞1人,(氵+加)河同知1人。城镇营防官职先后设守备、把总、千总、都司等。其他杂职,如驿丞、闸官、总捕分府等,时设时裁。由于这种传统的地方行政机构只能用来勉强维持衙门的日常运作,更本就不可能起到为乡镇服务的作用。为此,中华帝国在建立之初就对这种粗放型的地方行政机构进行了一番彻底的改头换面。

    新改良的帝国地方行政机构,将职能重点放在了地方管理与庶政服务上。废除了传统的吏房、户房、礼房、工房等六扇门办事机构。改设财政所、文教所、工商所、农林所、警务所、公建所、民政所、卫生所等八个基层行政机构。此八个部门均直属于知县,各个府县也可依据各自的情况酌情设裁。像上海县这样的海港城市,不但拥有这八个基本部门,还另设了海关、商阜两大商务部门。因此上海县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就行政管理上来说,应廷吉除了管理的范围比较小外,管的庶政项目丝毫不比执掌内阁的首相大人来得少。

    可对于应廷吉来说,真正让他感到头痛的并不是这些繁复的庶政,而是眼前的县议会。这话若是给说给西北地区的同僚们听到,一定会被笑掉大牙。你说堂堂的一个县太爷,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怕那些个议员作什么。就算所谓的议员有钱有势又有功名,说穿了也不过是个平民而已。历朝历代哪儿有官怕民的道理。这还有王法没?面对这样的嘲笑,应廷吉这些东南地区的地方官员则会不屑的反嘲对方是土包子。先别说清议、民心之类的舆论压力。光是一个“钱”字就够让东南地区知府、知县等大老爷们对议会折腰了。

    有道是“税赋乃诸政之母”,大到帝国内阁,小到知县衙门,没有钱都是万万不行的。而帝国地方财政却恰恰掌握在了地方议会手中。正如先前所言,商会和行会承包了市镇的税收。同样的由商会行会代表参与的议会,自然也就掌握了市镇的财政大权。正因为将“钱袋子”真真切切地握在了手中,县议会才能理直气壮的对县太爷说“不”。应廷吉这个大老爷才可能像现在这般老老实实的坐在堂上,虚心倾听底下庶民的想法。

    当来自青浦的徐员外发表完他有关修补文庙的建议书后,端坐在首座的应知县觉得自己的眼皮都快耷拉起来了。这个月的例行会议似乎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不过是些举办祭祀,修桥补路之类的小事。这也难怪上海县议会的席位尚未完全得出。而每个月的月会只需2/3的议员到席就可以召开。自然比不上年度满额的年会来得热闹了。其实不止是应廷吉觉得眼皮直打架,就连底下旁听的百姓亦显得兴趣乏乏。颇感自己今日的这份茶水钱花得实在是冤枉。

    原来在帝国的地方议政堂均设有向普通百姓开放的旁听席位,以彰显地方议会公证公开的原则。当然这议政堂也不是随便什么三教九流都可以进的。除了要求衣着整洁等基本条件外,旁听者还需交付一点茶水钱。也算是县议政堂的一点点额外的小收入。因而进议政堂的大多是些对民生有特别兴趣的书生士人,以及个大报社的记者。这些人花一杯茶水钱和大半天的时间来听城中的议员开会,为的就是打探一些新鲜的消息。今日月会的内容显然不能提起他们的兴趣。

    不过应廷吉对来说,听得耷拉眼皮总比听得胃痛好。至少这代表上海县境内安定团结,政通人和。可正当县太爷以为这次的会议会在无聊的气氛当中圆满结束时。城里有名的缙绅朱大倌人却拿着一份稿子,迈着方步走上了讲台。

    眼见朱大倌人上了场,刚才还睡眼朦胧的应廷吉立即就来了精神。这朱大倌人是谁啊。那可是全城最有名望的士绅。在城里城外拥有千亩地皮,是两家染坊、三家布庄的大东家。祖上更是三朝为官,为此万历皇帝还特地下圣旨给他们家早了个三层高的大牌坊。到了他这一代官运虽不再横通,但却是财源滚滚。面对如此一个与时俱进的模范家族,应廷吉这个县太爷也得让三分。

    而那朱大倌人似乎也确实将自己当作一个人物,却见他将文稿一抖,翁声翁气的开口道:“诸位,在下今日前来只为一事,那就是十六铺的漕盐弄。众所周知十六铺码头乃是本城的一大门户码头。外省商贾旅客来我申城,头一眼望见的就是吴淞码头和十六铺码头。吴淞码头乃是官营码头自然是井然有序。这十六铺码头虽说是民营码头,但也不能太过寒酸了去。有道是门户乎,面子也。码头是申城的门面,申城又是天朝的门面。可偏偏就有一群流民聚居十六铺的漕盐弄。至使码头棚户林立,污水横流,破衣褴衫,有碍观瞻。如此情景着实有损与我申城东南津汇之都的盛名,更影响了我中华天朝的威严。故在下在此提议衙门清理漕盐弄,还我申城一个洁净的门面。”

    朱大倌人的话音刚落,底下的旁听的众人立刻就发出了一片哗然之声。几个身着儒服的男子当下便一边点头,一边交头接耳,神色间似乎对朱大倌人的提议十分认同。而那些个刚才还哈欠连连的记者,转眼间就像闻到肉香的黄狗一般,赶忙研墨备纸准备记录下这一重要的体案。眼见整场月会中最有看点的提案被提了出来,坐在堂上的议员们当下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与在场众人激动的表现不同,知县应廷吉只觉得自己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可不相信朱大倌人这是在为上海城的面子着想。其实刚才那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总结起来不过就一句话。那就是拆除“漕盐弄”,赶走居住在那的劳工。至于目的嘛。也很明了,就是为了漕盐弄的那块地皮。现在劳工聚居的漕盐弄大部分是官府的地皮,但也有一小部分是朱大倌人的私人土地。这些年上海城日渐繁荣,作为城中私营码头的十六铺自是跟着水涨船高了起来。在这么一块黄金地段,无论是造商铺也好,造仓库也罢,都比租借给那些穷苦力居住来得赚钱。应廷吉不是傻瓜,这点他早就想到过。就算不赚钱,光是给县里做个面子工程,也算是他应廷吉在任期间的一大功绩。而让县太爷在如此名利双收的好事面前止步的,正是那漕盐弄居住的数十户人家。你拿根竹竿捅树上的鸟巢,巢里的雀儿还要叫唤两声呢。何况是让数十户人家同时搬迁。再说他们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流民,而是正儿八紧的行会伙计。

    果然还未等应廷吉发话,同为议员的漕行行长杜可明便直言不讳的开口道:“朱议员这话,恐怕不是为了上海城的面子,而是为了漕盐弄的那块地吧。”

    “杜议员你可别以小人之心肚君子之腹。在下这全都是为了咱们上海城的面子着想。大家都知道,咱们上海城乃是商贾云集之地。红夷、倭人、高丽人、南洋人应有尽有。试想这些外国人一上码头便看见那些衣衫褴缕的流民跑来跑去。企不是坠了咱们天朝的名头了吗。”朱大倌人义正言辞的说道。而他的这番“天朝面子说”更是赢得了在场不少缙绅的附和。谋利是小,面子是大,怎能为了区区几个流民的让天朝丢脸呢。在场的几个议员当下便打算支持起这朱大倌人来。

    不过杜可明可不吃他这套。却见他毫不示弱的放出话道:“朱议员,漕盐弄根本就没有流民。那里住得都是码头上正儿八紧讨生活的伙计。你要是觉得他们衣衫褴缕污了你的尊眼。那好!干脆也别让他们在码头上干活了。你自个儿请几个面容姣好的小生套上戏装在码头上搬货。外人看起来不是更有面子嘛。”

    “杜议员,你这算什么话。难道你仗着自己是议员又是漕行行长就可以徇私包庇了吗!”朱大倌人气急败坏的指责道。

    “不错,老子就是徇私包庇了,怎么样啊!”平时稳重的杜可明突然冒出了一句粗口,让人不经意间便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怒火。却见他紧接着便豁然站起,大声说道:“杜某受兄弟抬爱,蒙同行看得起,才做了这漕行行长和县议员。说白了,杜某今天就是代表漕行上下千百个兄弟来这儿开会的。不错,他们都不是本地人,都是大老远从乡下进城讨生活的。可没他们哪儿有外面热闹的码头,哪儿来今天的上海城!杜某在可以在这里不忌讳的说,我杜可明就是漕行的人,给漕行做事,为兄弟谋福。如果今天要是让漕盐弄的数十户兄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房子。那杜某就是不讲义气,也不配作这个行长,做这个议员!”

    杜可明的一席慷慨陈辞引得底下是一片喝彩。而在涉及行会利益的时候,无论本身有多大的分歧,一般行会的人总会抱作一团。于是,一旁的铁耿三也跟着起哄道:“杜行长说得对。不就是赶咱们走嘛。大不了咱们就拍拍屁股走人。现在哪儿不能找活干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杜可明与铁耿三的态度显然让朱大倌人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之前根本没有想到漕行会为了区区几家苦力就在议政堂上同自己大动干戈。如果漕行真的因此退出上海城的话,那对整个城市来说将是一场灭顶之灾。这将意味着素以海运漕运闻名的上海县将在顷刻间变作一个死港。这样的损失谁都承担不了。但事已至此,也不可再继续强硬下去了。却见一旁的其他议员赶忙起身劝慰着将杜可明、铁耿三两人拉了回来。

    “杜议员,铁议员,有话好好说嘛。”

    “是啊,大家伙来这儿开会不就是为了商量事的吗。”

    “这不县太爷都没发话呢。”

    见此情形,觉得胃又抽,头又痛的应廷吉只好站出来发话道:“诸位请静一静。朱议员私人的土地乃是其私人财产,本府不便干涉。具体的情况漕行可与朱议员私下调解,必要时也可诉讼法院。至于漕盐弄的官府属地,本府会加强管理,整顿秩序。但绝不会拆除该地房舍让居民搬迁!”

    备注:明朝鼎盛时期的人口据说是在1.5亿左右。在经过半个世纪的饥荒、瘟疫、战乱以及屠杀之后,顺治十七年的统计数字是1千9百万左右(估计有大量的瞒报)。本书中历史已被篡改,清军未能南下。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也没有发生。因此取个折中又吉利的数字,就8000万吧。—_—|||请大家设想:依照现在中国的国土面积,只有现在1/14不到的人口,工业、农业尚未机械化,满世界移民也不用绿卡的情形。
正文 23 接拜帖知县会好友 品香茗诸人论为官
    应廷吉的一番话说得四平八稳,乍一听似乎两边都不得罪。然而对于朱大倌人来说,他的计划已然泡汤。因为他家的那块地正处在漕盐弄的中间地段。若没官府的配合,就算他能收回土地另作它用,也不见得会有太大的价值。不过应廷吉可不管谁得利,谁吃亏。此时的他正想着如何尽快结束这场月会。既然两边他都得罪不起,但总躲得起吧。却见知县大老爷紧接着便向身旁的县议会议长低声客气道:“我说潘议长,这事就这么办吧。合同之类的纠葛本就不是咱们管辖的范围。”

    “应知县所言甚是。不是说要依法办事吗。这种事还是交由司法院依禀办是最为妥当的。”潘议长拱手回应道。说实话,他刚才也被杜可明他们的举动给下了一跳了。若是真的闹得三个议员在议政堂大大出手,传出去对谁都不好。况且连县太爷都忙不迭地撇清干系了。那自己还不赶紧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司法院去。很快就在心里头理清头绪的潘议长,立刻便冷静了下来,向着其他议员询问道:“那诸位还有别的议案吗?”

    “既然应知县说了公道话。那漕行与朱议员之间的私事就不劳烦在座诸位议员劳心了。”杜可明朝着应廷吉一个抱拳道。而一旁似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朱大倌人也只好暂时忍下这口气,冷冷地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眼见一场针尖对麦芒的争论,才刚开了一个头,便被知县大老爷的几句话消弥得无影无踪。察言观色着的其他议员见状,在窃窃私语了一番后,便纷纷表示自己没有提案。见众人都没了意义,潘议长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便微笑着宣布道:“既然如此,那今天的月会就到此结束吧。应知县公务也很繁忙啊。咱们就不要再多打搅大人了。”

    “那里,能来此倾听百姓的心声,也是吾等公仆的职责。”应廷吉谦逊的回应道。于是整场月会也就在知县与议长两人互相的恭维声中平静的结束了。这样的结尾,对于来此旁听的百姓来说似乎太仓促了一些。但对前来找素材的记者们来说,却是收获颇丰。三大议员的针锋相对,知县老爷的讲话,面子与民生的争论等等之类。任何一条素材都够那些记者们写上数章长篇大论了。如若还能挖掘一些内幕之类的猛料,更能达到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境界。

    当然,此刻打道回府的应廷吉,可没心思理会那些个记者将如何报道今日的月会。刚才月会上的那段插曲已经让他的胃一阵阵的猛抽了。遥想早些年,县太爷可都是在自个衙门里升堂办事的。那些个平头百姓见到自己,无论贫富都得老老实实地跪在堂下。只要自己在堂上猛一敲惊木堂下的众人还不一个个乖得像绵羊似的。可现在世道变了,自己这个县太爷不但要每月来县议会听取议员们的意见。那些议员还可以动不动,就像刚才那样在自己的面前甩起脸来。最要命的是,那些个议员不是“强龙”,就是“地头蛇”,似乎每一个都不是能轻易得罪的主。这可苦了像自己这般,由朝廷派往地方的“流官”,每每都要小心应付本地各方势力间的矛盾。一个处理不当,非但可能官威受损,搞不好还会因此丢了乌纱。

    一想到这些,应廷吉觉得自己头上的那顶乌纱俨然又重了许多。可正当他的官轿抵达府邸时,却见府里的管家匆匆地迎了上来,将一份巴掌大小的拜帖呈了上来道:“老爷,刚才孙大人的家丁送来了这份帖子,想请老爷初十那天一同郊游去。”

    “郊游?”应廷吉满腹疑惑的接过了拜帖,上下一扫后,会心笑道:“看来克咸兄他们倒是闲得紧啊。也罢,该是散散心的时候了。”

    于是在接到拜帖的两天后,一身便装的应廷吉依照着拜帖上所指的地点欣然赴约了。与普通人想像中的不同,这些个青天大老爷们的聚会场所即不是风花雪月的画舫,也不是富丽堂皇的酒家,而是一家坐落在青山脚下的不起眼的小凉亭。既然地段不起眼,自然往来的游客就也甚是稀少。应廷吉打老远就能望见在凉亭里聚会的友人们,同他一样,这些人也清一色身着便装儒服。觉得心头一热的他将纸扇一合,便上前招呼道:“小弟来晚了,让各位仁兄久等了。”

    “那里,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贤奎兄刚刚烹了香茶。坐下来尝尝吧。”为首的嘉定知府孙克咸热情的招呼道。

    “克咸兄你可真会选地方。此地山明水秀,颇有山野情趣啊。”应廷吉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景色,一边随便找了位置盘膝就坐。眼见面前的原木小桌上只摆放了五碟干净的小菜,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显得极为应境。

    “这地方可是贤奎兄找到的,我也是第一次来啊。真没想到商贾云集的松江府境内竟还有如此清静之地。”孙克咸点头附和着。

    “云间之地不比扬州繁华,不及苏杭风雅,有的只是山涧野趣。昔日陶公采菊东篱下,今日吾等烹茶野道边,也算是忙里偷闲哩。”身为松江文教局佐治的李贤奎边说边将茶水递给了自己的僚友。

    “好个忙里偷闲。贤奎兄,这茶莫不是今年新采摘的雨前龙井吧。”应廷吉轻轻嗅了嗅茶香惊叹道。

    “廷吉兄好品味。这确实是在下老家稍来的雨前龙井。廷吉和梦龙兄都是品茶的行家,小弟不拿出压箱宝底怎么行。”李贤奎竖起大拇指道。

    “哎?梦龙今天也来吗?怎么没见他人影呢?”应廷吉左顾右盼着询问道。

    “廷吉兄,你先别急。梦龙兄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堂堂的监察使大人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的哦。”李贤奎摆了摆手道。

    “贤奎兄,在别人身后说坏话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啊。”此时从草棚外传来了一个沉稳而又熟悉的声音道。

    “哟,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呢。”李贤奎回头一望,立刻就露出灿烂的笑容道。

    “刚才是谁说堂堂的监察使大人没空的。我冯梦龙是忘记朋友的人吗。”目前官居苏州监察使的冯梦龙大大咧咧地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是,是,是。小弟错怪梦龙兄了。来咱们就以茶代酒给梦龙赔罪了。”李贤奎端起茶杯深深地朝冯梦龙作了个揖道。

    “好了,看在这茶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冯梦龙接过香茶,同样先嗅了嗅茶香,打趣道。

    “不过,司法院前些日子刚向天下文武百官颁布了《廉政令》。梦龙兄官居监察使这些日子应该很忙才是吧。”应廷吉试探着问道。原来就在廉政司建立两个月后,最高司法院便颁布了《廉政令》。该训令不但对各级官员的职责和日常生活做了严格的规定。更要现职的国家官员必须将自己的家产一一列出明细递交朝廷。在场的几人都是朝廷命官,也早已接到了最高司法院下发的《廉政令》。面对如此重大的举动,众人自然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果然给应廷吉这么一问,刚要品茶的冯梦龙不由放下了杯子,神色凝重的开口道:“诸位仁兄想必也都收到《廉政令》了吧。朝廷此举只是想让诸位对各自目前的财务情况有个详细的交待。”

    “其实朝廷让各级官吏自报家财无可厚非。清者自清,我等向来为官坦荡,就算把家中的锅碗瓢盆一一奏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倒是那些个自命清廉又家财万贯的清流要头痛了咯。”李贤奎满不在乎的说道。他本就出身贫寒,家中除了老母、妻子、一双儿女外,仅有两个看家下人。他的一家一当估计用两张纸就能列个清清楚楚。至于那些家境富裕的官吏那就难说了。

    “贤奎兄误会了。朝廷这次的意思并不是想追究谁廉洁,或是谁贪污。至于各官员上报的家产,朝廷也不会再追究其来源。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有了这次上报的存根,日后朝廷便可以此为依据进行彻查。”冯梦龙说到这儿又语重心长的说道:“所以,为兄在这儿可得先提醒各位几句。这次一定要如实的向上头禀报自己的家产,千万别有什么隐瞒。更不要为了讨好上头,或是标榜自己廉洁,故意穿破衣、吃糠菜来装穷。如今可不是讲面子,做戏的时候。若是日后被朝廷查出诸位的财产与自己申报的内容不符,又说不清财产的来源,那可是要以贪污论处的。到那时候,可莫怪法不容情了。”

    耳听得冯梦龙最后那句“法不容情”,饶是李贤奎等这般心底坦荡的官员,也不由觉得自己肩膀上的压力重了几分。而应廷吉更是打消了故意瞒报的念头。应廷吉想要瞒报家产可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正如冯梦龙所言,只是想上头表白一下自己生活简朴罢了。毕竟他祖上本就是个大户,留了不少家产给他。毕竟,一个刚刚就任两年的知府家里有一万多银圆,传出去实在太难听了。可依照冯梦龙说法,似乎朝廷以后还是要复查的。当然全部复查是不可能的。但抽查的可能性应该不小。如果不幸正好抽中自己,自己到时候又解释不了家里财产,那不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嘛。

    正当应廷吉左思右想之际,偏偏李贤奎不识趣的向他问道:“廷吉兄,我和克咸兄都已经上报了自己的家产。你上报了吗?”

    “啊,这个啊。在下这些日子公务忙了些。没时间清点自家的财产。再说各位仁兄也知道,在下家底颇厚,这一时半回儿也不可能列得出清单啊。”应廷吉支支吾吾的说道。

    “这还不简单。廷吉兄你可以向廉政司申请,让他们来帮你清查家产。”冯梦龙连忙建议道。

    “让廉政司的人来查?”应廷吉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痛了。这廉政司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天下百官的恶梦啊。自己见了躲还来不及呢。冯梦龙竟然要他凑上去请那帮酷吏来调查,不是找死吗。

    “是啊,这《廉政令》上也注明了,官员可申请由廉政司帮助清查。若是日后查出当日上报的财产有缺失的话,也就由廉政司承担责任。廷吉兄你家产颇丰,让廉政司来帮助清查是再稳妥不过的了。这一来是方便,二来也能避嫌啊。”冯梦龙诚恳的说道。

    “嗯,我也认为以廷吉兄的情况,还是让廉政司出面清查比较妥当。廷吉兄不必多虑,廉政司的官员都是严正之辈,不会做出偏颇之举的。”孙克咸跟着附和道。由于他的两位好友符晓勤和周子衡双双被选入廉政司。因而孙克咸对廉政司的认识显然比普通官员客观了不少。至少他不会将廉政专员想做锦衣卫。

    “这,还是让在下再想想吧。反正离截至的期限还有些时日。”应廷吉低声回应道。

    眼见应廷吉颇为尴尬的模样,李贤奎不由出面解围道:“梦龙兄,说了半天咱们几个。那你呢?你这监察使大人的家产报了没有?”

    “这还用问。当然是已经如实上报了。”冯梦龙一脸正色的回答道。不过他转而又笑了笑,如实的补充道:“其实是女皇陛下下了圣旨,规定府级以上的司法长官和行政长官,必须由廉政司清查家产。怎么?你们松江府还每轮到吗?”

    “怪不得呢!我想你小子怎么突然就这么老实起来了。原来是被人家强行清查了家产啊。老实说你刚才唆使廷吉兄却廉政司申请清查,是不是另有所图啊?”李贤奎把脸一唬故意问道。

    “哎,哎,你可别乱说啊。我这可都是为了廷吉兄好。再说廷吉兄为官一向清廉,也不怕人家来查不是吗。”冯梦龙赶忙解释道。

    “好了,贤奎兄你就别再捉弄梦龙兄了。他这几日被人收了骨头,已然犹如惊弓之鸟。你再这么吓唬他,小心别真把他给吓跑了。”孙克咸抚着胡须跟着笑道。

    “克咸这话说的倒没错。《廉政令》这金箍子虽是司法院亲自打造的。可那廉政司头一个就是对咱们司法院念紧箍咒啊。”冯梦龙苦笑着摇头道。

    李贤奎听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而又沉吟了一声道:“就不知此法是否真的能让吏治清明了。历代朝廷总会设些言道来监视百官。可贪者自贪,腐者自腐。光靠酷吏难让黄河水清啊。”

    冯梦龙颇有感触的反问道:“贤奎兄,有道是夫黄河清而圣人生。黄河水难清,你我也都不是圣人。故而朝廷才需以法制官,不是吗?”
正文 33 互角力提案藏乾坤 谋席位党争狼烟起
    “咳,任用酷吏也好,以法制官也罢。这中华朝的官倒确实不好当啊。”应廷吉冷不丁的插了一句道。

    “哎?廷吉兄今天是怎么了?总在哪儿唉声叹气的,难道有什么心事不成?”眼见应廷吉时不时就报出几声感叹,李贤奎不由关切的问道。

    “廷吉兄大概是被县议会又闹得胃痛了。”孙克咸狡诘的一笑道。

    “真是知我者,克咸兄也。”应廷吉一脸苦笑的点头道。

    “彼此,彼此,我与克咸兄同为一方父母官,自然是同病相怜。若是在下没猜错的话,让克咸兄如此苦恼的应该是前些天月会上朱、杜两个议员有关漕盐弄拆迁的争论吧?”孙克咸不置可否的试探道。

    “是为了那件事吗?可是报纸上不是说廷吉兄当日在议政堂上就已表明立场,而朱、杜两个议员也并未再表示意义。此事已然解决,廷吉兄还有什么好操心的呢?要我说,廷吉兄那日还是示弱了一些。好歹,兄台也是上海一地的父母官,那杜、铁两个议员竟敢仗着漕行的势力,公然威胁衙门。实乃大不敬之举,若是换在从前早就可以给他二人定罪了。”李贤奎不解的侃侃而谈道。

    凭借着媒体高效率的工作,有关上海县议会上所发生的事件早再第一事件里传到了附近大小官员们的案头。有关应廷吉最后的回复也就成了众官员茶余饭后的聊资。似乎不少官员同李贤奎一样均觉得应廷吉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显得软弱了一些。当然,如今女皇宠信商贾也是不争的事实。因而众官吏在感叹商人得势的同时,亦对目前父母官们束手束脚的现状感到惋惜。

    “贤奎兄,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此事乍一看,不过是一个缙绅为了收回自家的地皮另做他用,以影响市容的名义上书县议会要求拆迁该地居民。而作为漕行代表的杜议员奋起反击为漕行伙计讨公道。可其中的干系却远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孙克咸故做神秘的说道。

    “不简单?怎个不简单法?”李贤奎好奇道。他发现无论是孙克咸,还是应廷吉自从中了进士,做了知县之后都变得敏感了起来。仿佛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们盘算上半天。

    “贤奎兄,你可知那杜议员和朱议员各自还有什么头衔?”孙克咸并不作答,而是直接反问道。

    “那杜可明不就是上海漕行新任的行长嘛。前几日江南各报都刊载了他继任的消息。如今就算在苏杭等地,杜掌柜的名号也响亮得很啊。至于那朱丰泽则是上海有名的布庄老板,分号遍布整个松江府。说起来两人在松江商界都颇有名望。”李贤奎如数家珍的说道。忽然,他像是反应起了什么,转而将声音压低了问道:“难道说?”

    “看来贤奎兄终于也意识到了吧。其实这算不上是什么秘密。众所周知,沿海诸省的漕运向来为香江商会等闽粤财阀所把持。松江商会与杭州商会又控制着江南的绸布、瓷器、茶叶等等重要行业。而上海县又恰恰是海河汇津之地,身为该地父母官的廷吉兄自然也就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孙克咸摇着纸扇指点道。

    “你是说闽粤财阀与江南缙绅在争夺漕盐弄吗?”李贤奎恍然大悟道。

    不过他的顿悟似乎并没有得到友人们的肯定。却见一旁的冯梦龙连连摇头,叹息道:“咳,贤奎兄啊。我说你怎么还弄不明白呢。以香江商会和江南众商会的实力犯得着为了那么一块豆腐干大小的地方,在议会上挣得面红耳赤吗。此事看似商贾间的利益之争,实为党派间的朝堂之争!”

    “朝堂之争?怎么会呢!”李贤奎瞪大着眼睛问道。他实在不能将俩个商贾争地皮同严肃的朝堂社稷联系在一起。

    “梦龙说得没错。朱丰泽提议整改漕盐弄固然可以为他自己谋利,但此事若是真成功的话,廷吉兄将受益更多。整改码头,新建商阜,这若传上去可是一项漂亮的大政绩。对于廷吉兄日后的仕途将会起到很大的帮助。而漕行在此事上则表现得极为阴狠。杜可明当场便以为民请命为由,即兴演讲了一番。不仅强烈抵制拆迁,更公然威胁衙门要罢工。设想,廷吉兄当时若真治了杜可明等人的罪。轻则,漕行会以此事指责廷吉兄与朱丰泽官商勾结,欺压百姓。重则,可能真的引发码头百姓暴动。事情无论发生到哪儿一种程度,估计廷吉兄的仕途都将受到重创。”孙克咸郑重其事的解释道。

    “是啊。怕就怕这事一旦开了头,后头的事就由不得廷吉兄自己做主了。依照漕行的个性,如若杜可明、铁耿三被治了罪,极可能就此引发行民骚乱。码头上出了乱子,衙门必然会派人镇压,争斗之间必然会造成百姓死伤。到那时,想必不仅仅是廷吉兄仕途不保,连带着整个江南官场也要震三震了吧。”冯梦龙望着杯中凉了多时的茶水,幽幽的说道。

    “这,这,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那些百姓怎敢公然反抗朝廷,这还有王法没!克咸兄、梦龙兄,你俩别尽往坏处想。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李贤奎像拨浪鼓一般摇着头道。

    “可惜啊,贤奎兄。这世上偏偏就有如此巧合之事。人家要是算准了自己的当家会出事,算准了会有几个百姓死伤。你又奈他如何?”冯梦龙一探手道。

    “那朱丰泽为何要帮廷吉兄?漕行又为何要害廷吉兄?”李贤奎不甘心的追问道。

    “复兴党与香江商会盘根错节的关系,这一点天下皆知。而你我也清楚,江南诸商会与东林党早已同气联枝。廷吉兄乃是公开的东林党人。为何帮他,又为何害他。这其中的原因不用我再多做解释了吧。如若廷吉兄当时一招走错,估计现在我等东林党系的官员可都要遭殃了咯。”孙克咸把扇子一收道。

    “无耻!简直太卑鄙无耻了!这不是公然在党同伐异吗!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就算是政见不合,也该上书皇上在朝堂上公开辩驳。怎能这般利用商贾在私下里给朝廷命官下套陷害呢。如此卑鄙之举实在是有辱斯文,长此下去朝纲何在!天理何存!我等清流怎能做视那些小人陷害忠良。诸位仁兄,不如我们几个联名上奏皇上揭发复兴党的阴谋吧!”李贤奎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道。其实不光是应廷吉,在场众人亦都是东林党人。面对如此针对东林党的阴谋,年轻气盛的李贤奎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

    面对李贤奎的大声疾呼,在场的众人并没有同样慷慨激昂的起身附和。整个话题的主角应廷吉反倒是上去宽声劝慰道:“贤奎兄,莫焦急。我现在不是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了嘛。”

    “是啊,贤奎兄,你先坐下来喝杯茶冷静一下。”孙克咸边说,边为自己的好友斟了杯茶。众人皆知李贤奎向来疾恶如仇,好打抱不平。如此书生意气,做朋友固然是不错。但说到做官可就差强人意了。亏得他现在是文教局佐治,若是让他坐了县太爷,估计被人算计了百次还回不过神呢。

    给众人如此一劝,李贤奎似乎也冷静了下来。却见他一屁股坐了下来,忿忿不平的抱怨道:“就算是要党同伐异,也不必拿我们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吏开刀啊。难道吾等日后做官都得如此惶惶不可终日吗。”

    “咳,贤奎兄,我刚才不是就说了吗。这中华朝的官儿可不好做。依我看这次复兴党针对的不是在下这么一个小小的六品知县。而是帝国国会大选。”应廷吉眯起眼睛道出心声道。

    “帝国国会大选?那可是两年后的事情了啊!再说国会选举那是议员们的事。同我们这些官员有什么干系呢?”李贤奎皱着眉头反问道。

    “贤奎兄此言差矣。依照皇上登基时颁布的《弘武宪诰》。现在的弘武内阁仅为‘代内阁’而已。必须要经过两年后的帝国国会正式推选出帝国首相,内阁才能算是正式组阁。说实话,这事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党’字惹的祸。要说‘结党营私’历来都是帝王的一大忌讳。可偏偏咱们的女皇陛下就好这一口。非但鼓励天下士人组党结社,还要求国会的议员通过各自的党派向朝廷提名首相人选。并许诺将首相之职授予在国会中占多数席位党派的党魁。任何一派政党的党魁就任首相,都不可避免的会在朝中提拔本党党徒。如此一来,国会席位的变化将直接关影响到朝堂势力的搏弈。这不,帝国第一届国会尚未鸣锣开鼓,地方议会的各个党派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冯梦龙不无担心的说道。

    “我倒是认为陛下此举看似放任党朋,实为控制党社。历代帝王虽忌讳臣下结党,但哪朝的朝堂没有过党争?唐朝的牛李党争,宋朝的‘党人碑’,再到前朝的阉党。可见只要有朝堂就定然会有党朋出现。一味的猜忌堵截,只会给心怀叵测之人以口实,用结党之名陷害忠良。陛下正是深知堵不如疏的道理。故而才会鼓励臣下光明正大的结党,并巧妙的将朝堂上党争引向了议会。”孙克咸意味深长的分析道。

    “恩,克咸兄言之有理。正所谓,小人结朋,君子组党。我等东林党人志同道合,无愧于心!现任的党魁王夫之更是人尽皆知的君子。如果我东林党魁能拜相的话。我相信党同伐异,任用亲信之类的事,王公子是绝对不屑于去做的!”李贤奎自豪的说道。

    “王公子确实是难得的君子。只可惜,如今就算是不问朝政的贩夫走卒,都知道复兴党想要首相之职,易如探囊取物。我东林党虽在儒林颇有盛名,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在陪太子读书而已。”冯梦龙轻轻摇头道。若说王夫之出任首相后,不会任用东林党亲信,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一个党魁若是不能为自己的政党牟利,其党众是不会支持他的。再说如果做首相真没好处的话,各个党派也不会如此关心国会大选了。可现在的问题是,谁都清楚,首相之职非复兴党莫属。在冯梦龙看来,如果连首相的位置都争不到。那之后冠冕堂皇的说词,不过都是些废话罢了。

    “说的也是。若是光陪太子读书也就罢了。可咱们东林党毕竟不是什么山野小党。正所谓树大招风,就算东林没有争相之心,复兴党终究还是把我们当做假想敌啊。暗中较劲自然也就免不了了。”深有同感的应廷吉连连点头道。争不到首相位置,却又不可能去做复兴党附庸。如此尴尬的位置让东林党人们心烦不已。东林党在议会、朝堂、地方上究竟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这恐怕是此刻东林党上下最关心的问题了。

    “诸位仁兄不必气馁。其实女皇陛下也不是一边倒向复兴党的。陛下鼓励士人自由结党,就是为了谋求制衡。说句不中听的,我等在地方为官,还要在自己管辖地的议会中扶持不同的势力互相牵制呢。何况是治理天下的一国之君。只要我等能揣摩好女皇陛下的圣意,就算得不到首相之职,也不见得会落了复兴党的下风。”孙克咸自信的说道。

    “克咸兄,姑且不管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但眼前各方势力俨然已经铭旌开战了。而你、我这等管理一方的县太爷,更是首当其冲的成为了对方所要针对的目标。就拿先前漕盐弄的事来说吧。那朱丰泽可能是想帮我一把,结果是好心办坏事。但也极有可能是与粤党合起伙来下套子。老实说,我现在都有些分不清敌我了。”应廷吉苦恼的说道。在他看来,现在地方议会给予父母官们的压力远甚于朝廷的廉政司。

    “就是啊。这种时候,党里也该打个招呼了吧。至少得告诉我们谁是敌,谁是友啊。”李贤奎猛点头道。通过先前那一番谈话,饶是像他这般的直肠子,也深切的感受到了局势的复杂与凶险。

    “诸位莫急,再过两个月就是东林大会召开的日子了。届时党里的骨干都会参加。相信这次的东林大会一定能给咱们一个明确的指示。但在此之前,我等最好不要有任何轻举妄动。要像廷吉兄这般谨守各自的本分,莫要给对方以可趁之机!”冯梦龙的一席告戒,带着山雨欲来般的压迫感。

    此刻众人脸上的神色正如冯梦龙的语气一般凝重。他们心里清楚现在才刚刚只开了一个头罢了。在国会正式召开之前,谁都不晓得在这两年中还会发生什么样意想不到的事。因为无论是对弘武女皇陛下,还是对于弘武朝的官吏,亦或是对中华的百姓来说,通过国会选举首相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而在这个时代亦没有人会跳出来指手画脚,教中国人该怎么选举,或是不该怎么选举。一切都得靠中华帝国自行摸索。而焦虑正来自于对未知事物的惶恐。
正文 34 王夫之析分拆迁案 陈子龙历数省议席
    当应廷吉、冯梦龙等地方官员,迷茫于议会制度给中华传统政治带来的冲击时。身为东林党魁的王夫之,亦在思考着东林党未来的走向。作为一个保守党派的领导者,王夫之有着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稳重。或许正是出于他的这种沉稳的性格和之前带领东林党走出低谷的手腕,才使得年仅33岁的他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就在东林党内积聚起了极高的威望。当然也有不少年轻的士子评击他的这种稳重为“毫无激情的保守”。但这并不会影响到王夫之在中华儒林日中渐高涨的声誉。相反这种所谓的“保守”在内陆诸多缙绅看来却是一种难得的美德。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有关他“保守”批评反倒是为他的政治生涯凭添了几块踮脚石。

    如同复兴党现任党魁陈子壮一样,王夫之也没有出任过公职。他仅拥有进士功名,以及湖广省议员和国会下议员的头衔。虽未能封侯拜相,出入朝堂,但正像是早些年“曾未一日服官”的张溥那般,里居在野王夫之照样也能“遥执朝政”。

    如果说王夫之是中原儒林新生一代中的佼佼者。那么端坐在他对面的王罡无疑就是江南商界的首屈一指的青年才俊。论背景、论学识、论为人,在这个时代的商贾子弟中似乎也只有新安杨家的贤亲王殿下可以与之匹敌。不过私下里人们往往会给予王家大公子以更高的评价。这一是出于王罡当年在“庚寅事变”中的绝佳表现。二来则是大多数人都认为杨绍清现在所取得的成绩完全是因为他的皇夫身份。其实帝国的不少男性在心中都酸溜溜的认为,只要是男人处在那样一个位置上都能取得与之相匹配的荣誉。而且十有**能比那个“贤”亲王做得更好。

    对于人们将自己与杨绍清相提并论的做法,王罡本人并不感冒。事实上,此二人除了年轻,以及同为财阀世家的背景外,便没有任何一点相似之处了。况且他一向认为自己取得的成绩都是本身努力的结果。然而此刻向来自负的王家大少爷却一脸歉然地朝着在场的王夫之与陈子龙,深深的做了个揖道:“王公子,陈大人,关于上海县议会这次发生的事,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王副会长言重了。此事纯属民间纠纷,乃是上海知县分内之事,何来麻烦之说呢。”陈子龙连忙客气的摆手道。

    “但是朱丰泽不识大局,任意妄为。如今又被人抓住把柄在报纸上大肆宣扬,不仅影响了商会的声誉,还差点连累了大人们的清誉。对此商会内部已然作出处罚。今日在下前来就是为了澄清此事。在下在此代表江南各商会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王罡毫不放松的解释道。他可不希望因为一个地方缙绅的愚蠢举动,造成东林党与商会之间的隔阂猜忌。

    “王副会长如此深明大义,爱惜商会的声誉,令在下佩服不已。副会长所说的报道,想必就是《香江评论》上的相关文章了吧。那篇东西在下也看了。说实话,那位朱议员在提议案时确实有欠考虑。但他也没有报纸上所以描写的那般不堪,更谈不上连累知县清誉一说。报纸上的种种推演,终究只是‘如果’而已。现实是应知县谨守人臣本分,秉公办理了此事。所以王副会长就不用再在意此事了。”王夫之不以为然的说道。

    “是啊,王副会长,《香江评论》上的报道不过是一家之言而已。关于此事《云间杂感》、《金陵新闻》上都有公允的报道。通过这事应知县在民间风评反倒是高了不少。如此说来,应知县还真该谢谢朱议员才是啊。”陈子龙略带得意的说道。

    其实在一开始东林众人对于上海发生的事并没太在意。也没想过在这等小事上做文章。然而,身为报业元老的《香江评论》与《联合早报》却将此事大肆渲染。如果光是评击那朱议员,抬高漕行的杜议员也就算了。毕竟这与实事相差不大。可是《香江评论》偏偏又在底下发表了一篇名为“青天大老爷的面子”的漫画,用以影射上海的应知县。面对如此带有针对性的文章,东林党当然是奋起反抗。第二天,《云间杂感》、《金陵新闻》等报便在头版详尽的报道了事件的整个过程。在双方你来我往的一番抄做之后,作为事情始作俑者的朱丰泽固然是名誉扫地。但杜可明与应廷吉却通过此事名声大噪了起来。他们一个成了议员的典范,另一个则成了开明知县的代表。因而,这一轮的较量下来,双方算是勉强打了个平手。无怪乎,王夫之和陈子龙都能以云淡风清的态度对待此事了。

    却见此时的王夫之又沉吟了一声分析道:“嗯,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报纸揣测的情况成为了现实。那这错也不在朱议员。朱议员只是一个平头百姓而已,他根据自己的想法提出提案本无可厚非。至于这个提案合不合理,应不应该被通过,则是由议会和知县决定的。如果知县不顾议会众人的反对,执意要执行一项扰民的提案。那就知县的失职。因为知县代表代表朝廷管理一方水土,他必须为民作主。如此说来,这件事中最冤枉的莫过于那朱议员了。”

    王夫之的一席话语,让在场的王罡与陈子龙都微微吃了一惊。他们没想到这时候还会有人为已然声名狼藉的朱丰泽说句公道话。不过两人都清楚,就算王夫之说得再怎么有理,估计肯静下心来倾听的人也是聊聊无几。爱憎分明的老百姓只对哪个是“奸”,哪个是“忠”感兴趣。至于权力、职责、义务之类的问题,便不是他们喜好的话题了。这时候站出来说“公道话”的人很可能被一并打入奸佞的范围。因而,一旁的陈子龙赶忙婉转的提醒王夫之道:“咳,谁叫那朱议员犯了众怒呢?希望他这次能接受教训吧。”

    王夫之又怎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刚才的一席话,不过是他一时的感叹罢了。于是,他连忙将话锋一转附和道:“是啊,正所谓众怒莫犯。漕行杜议员的那句‘我就是以权谋私’说得特有理。我等议员是由百姓选出来的,自然就应该用百姓给予的权力,为百姓谋福。我听说那个杜议员甚至都不识字。一个粗人能有这般认识真是叫人佩服啊。”

    “民间俗话说得好。不怕不识字,就怕不识时务。别看杜可明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他在漕行里可是诨号‘小诸葛’的。要不怎能在县议会发表出那样的即兴言论来呢。”王罡颇有同感的点头道。

    “哼,什么小诸葛。不过是一个伶牙俐齿的白丁罢了。说了几句大白话,再给报纸一吹,就真成了为民请愿的义士了。秉公办事的朝廷命官反倒要遭受诸多猜疑。说来说去,不过是想假借题发挥打压我东林党罢了。”陈子龙不屑的冷哼道。直到现在他还在对《香江评论》的报道耿耿于怀,认为复兴党在这件事上的表现实在是有违君子风范。

    “谁叫咱们的女皇陛下破天荒的想通过国会来推选首相呢。在下听说复兴党决定两年后提名现任的陈首相继续角逐首相之职。不知东林党内是否也已有了合适的人选?”王罡将话题一转问道。

    似乎早就意料到王罡会有这么一问,陈子龙当下便接口回答道:“实不相瞒,吾党内部首脑已选定了三个人选。一是史可法史大人,二是沈廷扬沈大人,三便是区区在下了。最终的人选得要经过东林大会公选之后才能得出。当然论资历和声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史公将会是最终的卯定的人选。”

    “怎么?王公子不参加这次的角逐吗?”王罡微微皱眉问道。

    “在下资历尚浅,怎能同史公等人并论。”王夫之谦逊的回答道。面对一场明知不可能当选的选举,东林党骨干们在权衡利弊之后,最终还是推出了史可法等资历较深却又为人低调的候选人。对于东林党来说这样的候选人即不显得张扬,又十分的体面。

    “难道王公子连入阁的想法都没有吗?出仕乃是读书人最高的追求。以王公子才学一直隐逸于野,企不可惜?”王罡试探着问道。他可不相信王夫之会真的像外界传言的那般视功名利禄为粪土。

    “我朝如今已无四民之分,不少巨贾纷纷谋官从政。以王副会长的才学,想要博得一官半职易如反掌。怎么至今还是孑然一身呢?”王夫之不置可否的反问道。

    “王公子说笑了。在下做生意都忙不过来呢。哪儿有什么时间去做官呢。再说这中华朝的官老爷可不好做。非但没有官威可摆,还要处处受人监督。又是报纸、又是议会、又是廉政司的。现在连家里的一分一毫都要上报朝廷。我们王家生意做得大,有时钱从哪儿来的自己都不清楚。所以这做生意的人就该一心一意的做生意,做官的人就该老老实实的做官。否则,可就贪多嚼不烂了。”给王夫之这么一反问,王罡不由爽朗的一笑道。正如王夫之所言,在女皇刚刚登基之时,确实有不少缙绅商贾削尖了脑袋想要作官从政。父亲王霖生也不止一次的劝说他去谋求官职。但王罡并没有去随这个大流。在他看来“议员”这个介于平民与官僚之间的身份,远远比纯粹的官僚更有发展余地。

    “好一个一心一意的做生意。如今能像王副会长这般知足常乐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啊。”陈子龙抚须点头道。

    “哪里,在下这是精力有限。难道说王公子也想一心一意的做议员吗?”王罡收敛起笑容反问道。

    “做官也好,做议员也罢。只要能为百姓谋福在哪儿都一样。况且留在议会不比出入朝堂来得清闲。以往党派间的争斗往往集中在朝堂,围绕着子嗣。如今各方势力的目光则齐聚在了首相人选之上。而陛下从一开始就意图用议会来牵制内阁。由此可见党派间的角逐大有从朝堂转向国会的趋势。如此精彩的地方,我又怎舍得离开呢?”王夫之抬头反问道。

    与王夫之等人四目相对的王罡似乎也从对方心中读出了想要的答案。大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的三人不由当场就会心大笑了起来。却听王罡直言不讳的补充道:“其实无论是为百姓谋福,还是牵制内阁,党派在国会中的席位都是最重要的。首相虽只有一个,但上议会常任席位有200席,下议会有3000席位。这机会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对吧?”

    被王罡说中心思的陈子龙,赶忙顺着他的话道:“不错,陛下在《宪诰》中也早已言明,一省之中占多数席位的党派能便能囊获该省的国会议员名额。可见地方选举的关键不是说谁有钱,谁在朝中的势力大。关键是谁的人多,谁在地方的势力广。岭南诸省乃是复兴党起家之地暂且不论。云贵、辽蓟、陕西等省地处偏远又久经战火,受军方影响较大。故而最终还是会被复兴党所囊获。因此二十一省之中,就只剩下了河北、山东、安徽、江西、直隶、浙江、河南、湖北、湖南九省,尚未能有个定论。显然此九省,均处中原腹地,地域广阔,人口众多。复兴党虽在沿海市镇中享有盛名,又有商会、行会在旁辅佐。然则中原腹地村寨众多,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加之保守淳朴的民风。以其复兴党激进、好利的做派恐难得村寨宗族的支持。而尊重传统,体恤民生,正是我东林所长。可见在此九省之中,东林还是能与复兴一较长短的。”

    “陈大人分析的有理。其实在复兴党眼中就只有他们闽粤一系的财阀,根本不管我们中原各地商贾的想法。闽粤是闽粤,中原是中原,各地都有各自的风俗。东林党尊重各地不同的传统,光凭这一点我等江南缙绅也以为东林党更能代表江浙一带的民声。”王罡拍着胸脯保证道。

    “王副会长过奖了。国会议员就应该立足本省特征,代表全省利益。若是千篇一律,那还选什么议员呢。东林党不才,受父老重托,自是不敢有丝毫怠慢。由此可见,众势力间的博弈最先始于地方,重点摆在议会,另以朝堂和报纸间的论战为辅。历代党争都是愈演愈烈的,就不知此刻陛下会如何看待臣子间的这种争斗了。”王夫之不无担忧的说道。虽然他十分赞成通过国会选举首相的做法。但作为一党之魁的他不可能无视大选中所发生的党争。而这种党争在历史上往往都会削弱国家的实力。而万一皇帝以个人的喜好左右了国会席位,这又当如何?这些疑惑虽在他脑中不断的显现,却至今没有找到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法。

    眼见王夫之神色之中略带忧虑,王罡倒是坦然一笑道:“王公子放心。陛下在发布了《廉政令》之后,便极少过问朝堂与国会间的事务了。这些日子陛下的心思似乎都放在了发展‘实业’上。这不,陛下后日还邀请了我等商会的掌柜进宫参观新品博览呢。”
正文 35 汤神甫承接育婴堂 弘武帝修编教材书
    同是一片蓝天下,各地方议会山雨欲来的气息,似乎并没有吹进帝都南京绿树红墙内的皇城。时值仲夏,皇城御花池中的荷花正在艳阳下开得烂漫。嗅着这清风中若隐若现的幽香,女皇的脸上亦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能让女皇陛下露出如此笑容的可不但但只是这宜人的风景。一旁御前女官董小婉那清脆悦耳的报告才是这笑容的真切来源。

    “回禀陛下,河北、河南、陕西、山东、安徽、江西诸省均现已效仿直隶省,在各府设府立育婴堂收留弃婴。辽蓟、四川、云南等省现也有了省立育婴堂。陛下真是菩萨心肠,这下我中华土地上流浪儿总算是有了栖身之所。”董小婉说到这里,脸上不由露出了崇敬的神色。此时的孙露在她的眼中已然成了观世音菩萨的化身。

    要知道在中国之前的历史上还从未出现过弃婴收容之类的公益机构。弃婴的归宿大多只有两个一是“义冢”,二是被寺院或是道观收留。不过僧侣们往往只会收留那些被丢弃在寺院门口的弃婴。至于那些被丢弃在荒郊野外或是街头巷尾的弃婴归宿就只有义冢了。据说在比较大的府县,每天一大早,官府就会派一辆马车在城内和城郊转悠,见到哪儿有弃婴就捡起来,送到名为义冢的乱葬岗。没有葬礼,也没有任何碑文之类的记号。弃婴像垃圾一样被直接丢进坑里。而这还是在太平年间,若是不幸遇到乱世,那就更没人会来管这份闲事了。新生婴儿被丢弃在街上结果多半是让狗吃掉。

    关于这些情况有个人却要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发言权。此人便是当年与满洲贵族一同被押解南下的汤若望神甫。虽说满清的覆灭打碎了他先前数年在满洲贵族圈内传教的努力。但对宗教的狂热激情,使得这位汤神甫并没有就此气馁。相反他很快就凭借着自己过人的天文学知识受到了弘武女皇陛下的赏识。可为什么说汤若望这个来自欧洲的神甫要比在场的中国人更了解中国弃婴呢?原来基督教在中国民间的传播一直很不顺利。教会吸收教徒的主要途径就是收留弃婴。这样一来教会既是婴儿的自然家庭,又成了他们的宗教家庭。可现在女皇陛下下令在各个省份建立官营的育婴堂。这势必会影响到教会的传教。想到这儿,汤若望不由试探着向女皇陛下进言道:“陛下的仁慈真是让人感动。在欧洲收留弃婴是教会的职责,教会有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如果陛下不介意的话,我们耶酥会士很乐意为您效劳。”

    “汤神甫您在北方地区收留弃儿的事迹朕也时有耳闻。朕还听说你们经常会去义冢寻找还未断气的婴儿。可有此事啊?”似乎已然看出汤若望心思的孙露不置可否的问道。

    “是的,陛下。传教士们常常会到义冢把弃婴中看样子还能活下来的婴儿接回来抚养。当然我和我的会友总是首先给那些还有一口气的婴儿洗礼,以拯救他们的灵魂。”汤若望老实的回答道。

    “我们不可能拯救所有的人。汤神甫,朕十分感谢您为中国百姓做的善事。”满意与对方答复的孙露颔首赞扬道。

    “陛下,我是上帝的仆人。这是上帝的旨意。您要感谢,就感谢上帝吧。”汤若望虔诚的说道。

    “好吧。希望神甫日后继续秉承上帝的旨意,多为中国的百姓做善事。相信您所要传播的福音总有一天会被人接受的。朕十分乐意与教会合作,在地方上建立更多的育婴馆。”孙露柔和的笑道。这个时代像汤若望这样的传教士大多是出于纯宗教目的来中国的。比起她印象当中后世的那些打着上帝的旗号来中国为虎作伥的“圣徒”来可要高尚得多了。不过感谢归感谢,有些事情还是得说清楚的。孙露虽没有真正见识过教会学校。但通过《简.爱》等世界名著以及后世相关的纪录片,她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些教会学校中的某些变态规矩。于是,她当下便将话锋一转道:“不过在我中华的土地上,教会的学校就应当遵守我中华的教育法规。教会所办的育婴堂或学校,除了教授基督教教义外,还要设置国文、数学、地理、中国历史、格物、品行修养等基础课程。此外与官办的育婴堂一样,教会育婴堂的学员也都要接受一门手艺和技能训练,素质好的将被选入朝廷的学院继续深造。当然文教部会给教会派去专门的教师,而各地方政府也会给予教会以一定的帮助。”

    “噢,我的上帝啊!女皇陛下您简直是太慷慨,太仁慈了。愿主保佑您,我的陛下。”汤若望激动的说道。他十分清楚女皇的这个建议意味着什么。显然育婴堂的设立让教会第一次有机会在中国政府的帮助下进入内陆地区。他和他的会友花了几十年都没达成的愿望。而今仅凭女皇的一道口谕就变成了现实。这又怎能不让这个头发花白的传教士心潮澎湃。若是换在十年前,此刻的他定然会抓起女皇的手一个劲的猛吻了。

    就在这个档口董小婉突然插了一句道:“陛下圣明。没想到汤神甫同科尔沁喇嘛一样明事理。如此一来听下间便有更多的孩童能读到书了。”

    喇嘛!!难道说别的宗教也在做同样的事?给董小婉这么一说汤若望的心情当下就凉了半截。这也难怪,中国本就是一个多种宗教并存的国家。而在来南京之前,他便从耶酥会友那里得知刚刚登基的女皇陛下是一个无神论者。她可能善待任何一种宗教,却决不会加入任何一个教派。如今看来这话还真是没说错呢。汤若望忽然发现面对一个无神论者,远比面对一个异教徒要麻烦得多。但仍旧不甘心的他又再一次争取道:“陛下,您一向是主张学校开设自然科学科目的。那些佛教徒根本不可能有这个能力教授学生这些知识。而这一点恰恰就是我们耶酥会士的强项。我们耶酥会士不怕路途艰险草原、沙漠、冻土,只要陛下您首肯,我们去哪儿都行。”

    “汤神甫您误会了。朕不是怀疑您的能力和热情。但中国地域的广阔不是您所能想像的。这个国家的国土面积比整个欧洲还要大。光凭几十个、几百个传教师是远远不够。其实朕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尽量的普及基础教育。但面对如此广袤的国土,朕也深感捉襟见肘啊。况且每个地区都有每个地区特有的情况。就拿西北的草原地区来说吧。那里水草丰厚,生活着大量的游牧民族。牧民们时常得要从一块牧场迁徙到另一个牧场。要那些居无定所的牧民将自己的孩子送进学堂读个五六年书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但在草原喇嘛教十分盛行。牧民几乎家家有喇嘛,代代有喇嘛,甚至把独生子都送至寺庙出家。朕现在喇嘛庙里开设基础课程,既尊重了当地的习俗,也普及了教育嘛。”孙露兴致勃勃的解释道。正如她所言,喇嘛教配合朝廷普及教育的同时,亦享有中华帝国给予的诸多优厚待遇。这不仅是出于对宗教的尊重,更是为了稳定拉拢西北的游牧部族。

    对于这些目的汤若望自然是不可能理解的。但他也知道凭自己现在的能力并不能说服眼前的这位女皇陛下。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在日后努力招收学员,以优质的教育来向中国人表明耶酥会的实力。在心中打定了主意的汤若望自信的向孙露保证道:“陛下放心,耶酥会这次一定会向陛下教上一份满意的答卷的。”

    “有了汤神甫保证,朕也就放心了。不过朕在这里还有一件事要提醒神甫,教会授课必须使用文教部派发的课本,并要定期接受文教部的视察。关于这一点帝国境内任何一所学校、育婴堂都是一样的。”孙露善意的提醒道。

    “连地理、格物这些课程也要用文教部下发的课本?”汤若望皱了皱眉头问道。在他看来虽然中国目前在自然科学上的水平比起亚洲国家来高出了几个档次。可是里头的有些内容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特别是在物理、化学以及生物学方面,许多理论都是基督教的教义相差甚远。用中国人的课本教授自然科学显然让汤若望有些不放心。

    可一旁的董小婉却跟着自豪的回答道:“那是当然。帝国大小学堂的课本都是由女皇陛下亲自编撰。特别是地理与格物编撰得极其系统,且经过了众多学者的考证。难道汤神甫对我朝的课本有什么意义吗?”

    学者考证?怎么考证?考证什么?汤若望十分清楚那些所谓的学者是些什么货色。他们中的许多人之前连自由落体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更何况这些教材是由皇帝编写的。一向将皇帝奉若神明的中国人又怎么敢置疑皇帝提出的理论呢。然而汤若望虽对那些“学者”嗤之以鼻,但他同样也不敢对着女皇说个“不”字。一来是他知道这么做可能葬送耶酥会目前在中国取得的那一点儿微末成果。二来在地理和格物方面,他也承认自己辩不过眼前的女皇陛下。当然说到天文的话,那汤若望就有足够的自信将皇帝唬得一楞一楞的了。至少他能计算日食、月食等天文现象的发生日期,对于星相学也颇有研究。在同女皇的交流中,他还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惊喜。那就是女皇陛下虽是无神论者却对古老的星相学十分感兴趣,甚至还坦言自己的星座是水瓶座。于是在思前想后一番后,汤若望顺从地说道:“一切谨尊陛下的吩咐。”

    “那好,此事就这么决定了。过几日文教部就会派专员同汤神甫商讨具体的合作事项。估计在往后的时日里,汤神甫会忙得不亦乐乎啊。”孙露满不在乎的打趣道。

    “那我这就回教堂通知其他会士作准备了。”汤若望说罢便起身恭敬地朝孙露行了个礼。

    “嗯,那朕就不多留神甫了。神甫熟悉教材后,若发现有什么问题尽可以向朕言明。”孙露欣然颔首道。

    给女皇陛下这么一说汤若望不由楞了一下,不由略带尴尬着复命道:“遵命陛下。”继而便恭敬地退出了御花院。

    眼看着汤若望的渐渐隐去的背影,董小婉不禁拧起了黛眉向女皇进言道:“陛下,那个汤神甫好像很怀疑您编的教材啊。”

    “他不是怀疑朕的教材。他是认为朕在教材中提及的某些理论是错误。”孙露一针见血的笑道。其实从汤若望尴尬的表情来看,她便已清楚的知道这个德国佬对于自己的编撰的教科书颇为不屑。

    “错误的?陛下提出的理论怎么会是错误的呢?”董小婉不解的问道。在她的脑海当中孙露早就惊为天人了。加之其夫君冒辟疆也一直在她的面前赞叹女皇在格物方面精辟的见解。因而她是绝难相信女皇的理论是错误的。

    “怎么不可能有错误呢?朕又不是神仙。朕在修改自己之前编撰的教课书时不也找出了许多错误吗?”孙露坦然的说道。先前的那一版教科书还是她在河南当难民时编写的。那时候的孙露只是一个劲地回忆自己脑中存有的各类知识,眉毛胡子一把抓。这些教科书在那些从未系统见识过自然科学的士人眼中当然是被当做了宝书。但在欧洲的传教士们看来却是漏洞多多,逻辑混乱。原来有些原理虽是后世先进的理论,但以孙露的水平却不能系统的论证这些原理。别说是说服欧洲传教士了,就连杨绍清也会时不时的置疑一把。在她看来与其留这些“超前”的东西在书上误人子弟,不如编撰一套严谨的教科书更有实际意义。因为科学研究本就是需要实践务实的,而不是迷信于书上的“教条”。

    而今孙露登了基称了帝之后,总算是有了时间来完成这项大工程。在教材的修改过程当中,她不但修正了原有的纰漏与错误。至于那些过于超前,却又不能合理论证的原理,则被一并剔除了。当然给孙露这么一修改,中华帝国在自然科学的教材又退回到了“中学”水平。可绕是如此,这样的教材在欧洲人看来还是新奇了些,激进了些。

    “陛下的意思是要汤神甫为您找错误。”董小婉似懂非懂道。

    “算是吧。科学本就是在找错误与修改错误中不断前进的。”孙露颔首笑道。正当她想进一步做解释时,却见一个女官匆匆跑来禀告道:“起禀陛下,方尚书刚才来报。说是会场已经准备完毕,各商会代表也已悉数到场。陛下可以摆驾科技宫了。”

    “噢,密之他们已经准备完毕了吗。”孙露一听这报告立刻就来了精神。却见她回头向董小婉邀请道:“董夫人,这就去陪朕看看那些个理论会变出些什么样的宝贝来吧。”
正文 36 御花园女皇训皇子 科技宫尚书示专利
    “阿母。”庭院边一声稚嫩的叫唤,让孙露停下了脚步。刚要起驾的她不由回头一瞧,却见朱红色的柱子后头正有两个小脑袋好奇地张望着。正是她的一双儿女,杨禹轩和杨念华。掐指一算这两个小儿按照中国人的习俗叫名也该六岁了。而皇子特别是皇太子的教育历来都是关乎社稷的一项大事。人们常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为了保证王朝未来统治者成为圣明之君。从太子略通人事起,三公、三少等官员就要用孝、仁、礼、义去教育他,驱逐奸邪小人,不让太子见到罪恶的行为。此外,天子还要从天下臣民中审慎地选择为人正直、孝顺父母、爱护兄弟、博学多识而又通晓治国之术的人拱卫、辅佐太子,使他们与太子相处,一起活动。作为中华帝国皇族唯一血脉的杨禹轩和杨念华兄妹亦不能免俗。他们的母亲早就为他们制订了一套特殊的教案,并指排了五个出身各不相同的学者出任他们的太傅。可是现在的时辰不正是两个皇子上课的时间吗?这俩小家伙怎么就跑了出来呢。

    正当女皇纳闷之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带着三个女官从长廊的另一头追了过来。意识到“追兵”已到的两个小家伙顿时就机警地溜到了孙露的背后。早已跑得气喘吁吁的众人一见女皇在场,当下也顾不得追那两个娃娃,赶忙叩首告罪道:“臣等惊扰了圣驾,请陛下恕罪。”

    “堵太傅不必慌张,先起来说话。轩儿和华儿又淘气了吧。”孙露和蔼的颔首道,说罢便将身后两个惹事的小家伙给提了出来。

    眼前的这个老者正是两个皇子首席太傅堵胤锡。作为众太傅中年纪最长的成员,堵胤锡不但负责教授最为枯燥的国文,对皇子要求也是最为严格的。却听他毫不给面子的拱手回复道:“回禀陛下,两位皇子适才以入厕为借口溜出了上书房。臣等这就带两位殿下回去上课。”

    “是嘛。你们两个小淘气怎么又惹太傅生气了?这样可不乖噢。”孙露对着两个娃娃把脸一唬道。

    “华儿想阿母了嘛。”向来乖巧的杨念华立马就像小猫一般蹭着女皇的衣裙道。虽然她已经做了两年的公主,依旧习惯喊孙露为“阿母”。而孙露也喜欢两个孩子这么叫自己。有了皇帝“纵容”,两个小家伙当然也就更难改口了。

    “哦,华儿想阿母了。那轩儿呢?轩儿为什么要跑出来呢?”孙露不去理会撒娇的女儿,转而向儿子问道。

    “堵太傅上课不好玩。”杨禹轩扬起小脸,大大咧咧的回答道。

    丫的,你小子还真够直白。不好玩就逃课了。不过,要是换做自己上上一多个时辰的“知乎者也”,估计比他们好不到哪儿去。虽然有些同情儿子女儿,但孙露不想就此纵容两个小家伙。六岁就会逃课,日后还不上屋掀瓦啊。想到这里,她不由蹲身子,平视着两个孩子,认真的说道:“不管上课好玩不好玩,逃课是不对的知道吗!你们两个有没有去厕所啊?”

    眼看这母亲脸上全无笑容,两个小家伙知道这次“甜言蜜语”也不能解决问题了。于是便双双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这么说,你们都说谎了咯。堵太傅,撒谎逃课的孩子应该怎么惩罚啊。”孙露故意不去看两个小家伙,回头向堵胤锡问道。

    给皇帝这么一问堵胤锡不由楞了一下。本来他是要直接回答“打手板”的。但转念一想,这可是未来的皇太子和皇女啊。怎能对金枝玉叶动粗。可不惩罚的话,日后企不是没有规矩了吗。既然武罚不行,那就文惩吧。在心里打定主意要给两个皇子一次教训的堵胤锡思略了一番后回复道:“回禀陛下,那就罚皇子们各写五十张大字吧。”

    “写大字?这可不好。写字是学习,是功课,不是惩罚。嗯,朕看这样吧。罚他们两个禁足十天。十天内除了上课不许离开各自的房间,午间和饭后的甜点也一并取消。堵太傅,您看这样惩罚够了吗?”孙露起身宣布了处罚。

    “陛下的处罚公正适当,让臣受教了。”堵胤锡心悦诚服的拱手道。

    而一旁的两个小家伙则委屈的憋着泪水,默不作声。对他们来说这一次刺激的冒险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只见此时的孙露一边摸着两个小脑袋,一边以温和的口吻告诫道:“不想没点心吃的话,就给阿母好好上课。既然你们都觉得今天国文课没意思,那咱们的来换个内容。来陪阿母看新鲜玩意儿去。”

    “阿母,什么新鲜玩意儿?好玩吗?”杨念华带着哭腔问道。

    “好玩啊。有些东西自己还会动呢。”孙露以夸张的表情点头道。

    “哦,哦。看好玩的东西去咯!”两个小家伙一听有会动的新奇玩意儿可以看,立刻便将刚才的惩罚抛在了脑后。喜笑颜开着围着母亲手舞足蹈起来。

    眼见皇帝要带走皇子,这下堵胤锡可就急了。刚才他还以为对于皇子的教育极其严格,却没想到转眼间便又纵容起了孩童来。咳,要不怎说是慈母多败儿呢。于是他赶忙进言道:“可是陛下,臣的课还没有将完呢。”

    “朕就是要带两个皇儿去上课。都是难得一见的东西,不容错过。堵太傅也一起来吧。”孙露微笑着邀请道。

    难得一见东西?莫不又是番邦进贡了什么稀奇宝物了吧。虽然觉得这么做有些玩物丧志,但既然皇帝都开口了。心中颇不情愿的堵胤锡也只好拱手应和道:“遵命陛下。”

    两个小鬼逃学的插曲多少耽搁了些孙露的时间。因此当她驾临科学宫时,王罡等商会代表早已在那里恭候多时了。不过对方是皇帝,等再长的时间都是值得的。况且还多了两个如此可爱的参观者。成为众人注视焦点的杨禹轩和杨念华兄妹倒也显得落落大方,丝毫没有拘束或是害怕的表情。事实上,他们一进门就开始一心一意地寻找起所谓的新奇玩意儿起来。根本就没把在场的众人放在眼里。而在场的众人则恭敬的朝这对母子们,山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平身吧。”孙露和善的示意道。

    “谢陛下。”众人应声起身道。为首的工务部尚书方以智跟着上前拱手道:“陛下,工务部下属研究院‘二五研究计划’成果已悉数在内室展出,敬请陛下参观指导。”

    “嗯,那就有劳方尚书带路了。”孙露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内室参观起来。

    所谓的“二五研究计划”其实是当年明隆武朝“第二个五年计划”中的有关工部的一项重要任务。虽然隆武王朝的第二届国会才落幕,这天下便换了主人。但改朝换代并没有影响到当年国会通过的“第二个五年计划”的顺利实事。毕竟这个五年计划,不但承接了第一个五年计划中的诸多内容,更是依照现任女皇的意志所制定的。因为今日的展览其实也是对公务部下属研究院近八年来工作的一次大盘点。

    从眼前琳琅满目的各类展品来看,研究院这几年的工作确实是卓有成效的。这从众人惊讶新奇的表情,以及不时发出的由衷赞叹中就能深切的感受到。在如此众多的展品中首先吸引眼球的当属摆在门口的新式滚珠防震马车了。研究院的工匠们根据人们的需求,改良了车的车轴和承瓦,设计了一种新型的滚珠轴承。此外还在车体和车轴间增加了减震弹簧片。诸如此类的新设计使四轮马车的牢固度、耐久性大大提高。让载人的马车提高了舒适性,让用于运载货物的货运马车提高了载重量。

    商会的代表们在坐了一圈这种滚珠防震四轮马车后,立刻就意识到了它的价值。这种防震四轮马车的问世无疑会让给帝国的交通业带来质的飞跃。商会代表们仿佛已经看见数万辆防震四轮马车驰骋于华北、西北广袤的平原之上,给他们带来滚滚的财源。一想到这些,王罡等人哈拉子都快流下来了。

    众人的表情让方以智也感到异常的兴喜。要知道当初研究院为了改进这马车可没少花心血。就拿车上那小小的齿轮来说吧。为了使齿轮更合适、更精确。研究院的学者会同欧洲来的传教士先是通过计算方法得到齿轮的形状。再经过认真的研究和反复的试验后,得出了关于制造齿轮的基准曲线(摆线)的论述。而随着数学研究的逐渐深入,加之女皇陛下在一旁的提点。方以智等人又开始对渐开线原理进行研究。于是借助数学模型的逐步完善,以及军工局中能工巧匠们的配合,研究院终于开发出了制造渐开线齿轮的简单方法。当然就目前来讲,尚只有军工局有能力完成此项工艺,生产渐开线齿轮。而民间工艺水平仅能制造摆线齿轮。

    不过光是摆线齿轮已能满足防震马车的工艺要求。因此,将此将防震马车引入民间并不会影响朝廷的军事机密。而这种马车显然能给研究院带来大笔的研究经费。一想到马上就有大笔的研究经费入帐,此刻的方以智亦显得红光满面。

    正当大人们在心中各自打着如意算盘之时,在场的两小朋友却还在孜孜不倦地寻找那个自个儿会动的东西。左瞅瞅,右摸摸,好像每个东西都很有趣,可就是没有母亲说的那样东西。忽然杨禹轩摸到一个只有他拇指般大的小皮囊。那皮囊薄薄的,软软的,还可以随意的拉来拉去。突发奇想的他不由将小皮囊凑在嘴边吹起来。很快小皮囊就变成了小气球。这下两个孩子可算是找着乐子了。可惜乐极生悲,就在两人玩得最起劲的时候,“嘭”的一声,气球爆炸了。

    这一炸不但把两个孩子给吓傻了,更是把大人给吓坏了。以为是火药爆炸的众人赶忙上前察看。刚才凑在人群中一同打量马车的堵胤锡和随行的女官脸都给吓绿了。若是两位皇子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太傅可就要诛九族了哦。然而他很快就发现皇子们虽然在嚎啕大哭,但却毫发无损。就在众人纳闷之时,孙露俯身拾起了地上的残片,随手拉了拉道:“方尚书,这是橡胶吧。”

    给女皇这么一提醒,方以智这才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对了!这是研究院用来收集气体的橡胶囊。想来两位殿下一时顽皮拿来吹着玩了。结果胶囊给吹爆了,这才会有刚才的那声巨响。幸好两位殿下都没事,真是老天保佑啊。”

    众人听方以智这么一解释,刚才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但一想到先前的虚惊,人们又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不过为了不再让这俩个“罪魁祸首”继续为害会场,女皇陛下便亲自下令女官将他们抱在手中不许下地。而众人的注意力也很快就从两个小淘气身上转移到了刚才那个橡胶囊上。却听来自南洋的农场主代表阿亚里好奇的问道:“方大人,您刚才说这是橡胶囊。难道这东西是用橡胶汁做的吗?”

    “阿亚里庄主好眼力。这确实使用天然橡胶制成的。”方以智得意的点头道。

    “可是天然橡胶有弹性,能防水。可它冬天坚硬,到了夏天又软粘手。你们是怎么让它变得如此细滑的啊。”阿亚里心中的疑惑这下可就更大了。由于他的农场十分适宜橡胶树的生长。因此受香江商会的委托种植了十来亩的橡胶树试验田。当然那些橡胶汁最终都是被香江商会收购去的。但他却一直纳闷那种粘稠的白色液体究竟有什么作用。

    “光凭天然橡胶当然是做不了胶囊的。但是按照研究院研制的特殊秘方,我们就能让橡胶克服这些毛病。让它按照实际需要想硬就硬,想软就软。”方以智故作神秘的说道。其实他所谓的秘方就是将天然橡胶与一定数量的硫磺,依照一定的比例均匀混合。为了以便待会儿让这些个专利卖个好价钱,却听我们的方尚书又不遗余力的推销道:“香江商会从十年前开始在南洋种植,从美洲引进的一种可以流出白色汁液的树。也就是刚才阿亚里所说的橡胶树。在女皇陛下的指点下,我们收集了这种树分泌出的汁液,并依照一定的配方对其进行加工。于是就有诸位眼前这一片琳琅满目的产品了。”

    “大人的意思是说,这桌上放着的东西都是用橡胶汁做的!”阿亚里难以置信的叫道。

    “不错。瞧,这是橡胶鞋,结实又耐摩。这是橡胶雨披,不但比普通的蓑衣轻便,能有极佳的防水效果。还有这……”

    在工务尚书大人口若悬河的推销下,在场的众商贾立刻就被引入了一个崭新的橡胶世界。阿亚里等人这才终于明白了香江商会在南洋推广种植橡胶树的用意。原来商会一直收购的不是普通的白色汁液,而是“液体黄金”!
正文 37 小见大制造业起步 十年功蒸汽机露脸
    “方尚书,朝廷有没有兴趣建胶鞋场啊?”

    “是啊,我们南洋种植园可以响应朝廷的号召大量种植橡胶树的。”

    “干脆建一个独立的橡胶厂,由朝廷和商会共同出股。”

    眼见如此众多的商机摆在面前,众商贾可谓是眼红心跳,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东西一股脑儿的都搜罗回去。可他们却不知,这仅仅只是开场白而已。后头还有更另他们垂涎的宝贝在等着他们呢。只见此时的方以智清了清嗓子,朝众人摆了摆手道:“诸位,请静一静,请静一静。这些只是简单的橡胶成品罢了。本官这里还有几样高技术的产品想请诸位过目。”

    众人一听还有更高技术的产品要展示,一个个顿时就像被人捏了头颈的鸭子一般伸着脑袋张望起来。却见那方以智郑重其事地取出一盘小物件向众人介绍道:“就是它们了。”

    “这,这,这不是橡胶做的塞子和圈圈嘛。”一个商贾失望的大叫道。其他人亦在同一时刻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他们实在是不明白方以智干嘛要如此看重这些小物件。

    “诸位可别小看了这几个橡皮塞和橡皮垫。没有它们,这边的机关便不可能正常使用。”方以智说罢顺手拧开了一旁的一个铜制把手。从把手下的水管里顿时就哗哗地流出了水。紧接着他又将把手板了拧回了原位置,而水管里的水也随之被止住了,连一滴水珠都没漏出来。

    这样的情景对孙露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情景了。十多年之前,她每天不知要重复多少次类似的动作。可对周围其他的参观者来说却是一副神奇的景象。中国以前不是没有控制水量的水龙头,但大多体积庞大且难密封。像眼前这个可以随意开关放水,个头又小的龙头是极其少见的。也难怪站在方以智身旁的王罡会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亲自动手来回拧道:“方尚书,这可真神奇。这机关怎么就能拧得如此紧呢?”

    “王副会长,机关之所以能被拧得如此紧,关键就在于里头装了一片这样的橡皮密封垫。有了它龙头不但能被拧紧,还能有极佳的密封性,可以防止龙头漏水。不仅是这龙头,外面马车的螺栓上也装了类似的垫圈。经过实验证明装了橡皮垫圈的螺栓比没装垫圈的螺栓牢固上数百倍。就算在满是砾石的道路上颠簸也不会松脱。”方以智说着拆了一个样品解释道。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小小的橡皮圈圈还真是项大发明啊。”王罡把玩着龙头,爱不释手的赞叹道。商贾们也跟着热情的围了上来。

    眼见众人如此津津乐道于小小的橡皮圈,孙露也是感触颇深。是啊,再怎么高级,再怎么庞大的机器都是由螺栓、齿轮、橡皮垫等等之类的小部件组成了。遥想后世的某些国家连个象样的齿轮都造不好,却叫嚣着要发展航天业,要做世界的办公室。实在是滑稽得可笑。制造业才是工业发展的根本,是一个国家提高国力的基石。另一个时空中的强国,哪儿一个不是从造螺栓、垫圈,开始它们的工业之路的呢。此刻,看着中国本土制造业一步一个脚印的逐渐成长,作为奠基者的孙露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当孙露欣慰于中国制造业不焦不躁的心态时,方以智掀开了龙头旁的一块大红布,开始向众人介绍起了另一个“实用”的奢侈品。只见他略带扭捏地向众人拱手道:“诸位,研究院这次还顺带的研制了一项小发明。”

    这下可轮到孙露吃惊了。眼前的这玩意儿虽是简陋。但女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的身份。却听她毫不犹豫的就脱口而出道:“抽水马桶!”

    “回禀陛下,这确实是可以自动冲水的马桶。”方以智尴尬的应和道。其实抽水马桶本身的工作原理很简单。主是靠座便器下面的S形弯,在排污时,马桶内的水面超过S弯的高点时,形成的虹吸现象,能够把大便器的水和污物一同抽走。一直到只剩下少量水时,虹吸破坏,留下的少量水,形成了水封。其技术难点是防止污水管逸出臭味的U形弯管和控制水箱里水流量的三球阀。前一条对女皇陛下来说是常识。后一条直到研究院开发出橡胶制品后才随之迎刃而解。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橡皮垫的功劳。因而抽水马桶这个纳秽之物,也算得上是这个时代的一项科技结晶了。可在方以智等人眼中,就算抽水马桶的技术含量再高,终究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东西。

    不过这个原始的抽水马桶自现代的孙露可就意义非凡了。早些年她在面对老祖宗的茅厕时,还真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恨不得直接找块没有人烟的野地解决去。后来虽然可以用木马桶,可终究是没有抽水马桶来得卫生。特别是对一个女人来说。此刻的她恨不得立即就把这样品搬回自己的皇宫去。当然在自己臣子面前表现出对马桶的热衷是有损君王形象的。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的孙露赶忙轻咳了一声,转而正色道:“方爱卿,研究院的这项成果可不是一项小发明。而是帝国的一条新财路。”

    “新财路?可是陛下,这抽水马桶虽然方便卫生,但却造价不菲。光这是纯白瓷烧制的座便器便不是普通民窑可以烧制的。更何况使用它还需要配有一套完整的上下水系统。估计到时候好奇的人居多,问津的人稀少啊。”方以智连连摇头道。当初若不是为满足皇帝的需要,研究院才不会花如此大的力气来开发马桶呢。这种东西别说普通百姓了,就连他这种朝廷命官也觉得难以承受。

    “方大人此言差矣。众所周知镜子的价格极其高昂,而全身大小的镜子更是价值连城。可镜子厂生意照样红火,海内外各类的订单更是络绎不绝。一样东西正因为稀少,才更能显出它的价值来。”在打量了一番抽水马桶后,王罡得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结论。他已然从这个不登大雅之堂的马桶上看到了未来的商机会。

    王罡的结论立刻便受到了众商贾们一致的认可。生意场三七原则,对他们来说,早就是驾轻就熟的东西了。却听他们当下便七嘴八舌的商讨道:“是啊,这东西穷鬼当然是用不起的。这种东西卖给达官显贵最合适不过了。”

    “除了卖给达官贵人还可以卖给那些南洋的土王。反正凡是咱们天朝的东西那些土王都当宝似的崇拜。”

    “应该卖给天竺人、波斯人,他们最奢侈了。在马桶上镶上金箔和宝石,再加上个香油灯,保证能卖个好价钱。”

    “那些大胡子太保守了。先进的东西他们不一定肯接受。照我看应该卖给那些欧洲佬。他们不是最喜欢带机关的东西嘛。”

    眼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着谋划起未来的“马桶出口计划”,方以智这才见识了什么是无奸不商。自己刚才的推销比起他们来根本上不了台面。这些商贾甚至只用了半盅茶的时间就想出了“洁身自好,品位生活”的促销口号。对此,自叹不如的工务尚书也只好苦笑着向女皇拱手道:“陛下英明,看来臣先前的忧虑都是多余的了。”

    “所以说方爱卿你们研究院的任务就是研发各类发明。生意场上的事交给这些会长、掌柜们去处理吧。只要你们的发明符合人们的需求,就一定不会被浪费。”孙露说道这儿,不由想起了研究院另一项旷日持久的发明。却听她关切的向方以智问道:“方爱卿,蒸汽机的项目现在研究得怎样了?”

    “回禀陛下,目前虽取得了不小的进展,可效果还是不怎么好。”方以智苦着脸回答道。

    “不管怎样,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既然有了大进展,那就干脆拿出来给大伙见识一下吧。或许他们看了之后会给你们带来新思路呢。”孙露不以为然的点头道。对于开发蒸汽机可能遇到的困难她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毕竟这是一项超越这个时代一百年的发明,一旦研制成功整个世界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方以智等人却并不知道他们正在完成一项超越时空的任务。失败、挫折已然给这些研究员们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孙露知道这时候最好的药剂就是来自他人的鼓励和认可。

    “遵命陛下。”犹豫了一下的方以智一咬牙,回头向其他人宣布道:“诸位,有关马车、橡胶、抽水马桶的项目待会儿会有专门的官员与诸位磋商。现在请诸位随本官继续望下参观吧。”

    已然别调起兴趣的众人一听下面还有新东西要展示,兴致自然也就更高昂了。他们纷纷放下了手中把玩的物品,紧紧跟着方以智进入了下一个房间。同刚才那个琳琅满目的房间不同,这个房间的中央只摆放了一个用帆布包裹的庞然大物。眼见众人进了房间,一旁守候的工作人员立即上前取下了帆布来回的忙碌起来。而方以智则一脸肃然的介绍道:“诸位,这便是‘一五研究计划’和‘二五研究计划’中最重要的一个项目——蒸汽机。”

    “蒸汽机?是那种靠烧开水运作的机器吗?”一个代表举手好奇的问道。

    “准确的说蒸汽机是将蒸汽的能量转换为机械功的往复式动力机械。”方以智傲然的纠正道。为了让众人能更深刻的了解这项发明的伟大,他接着便详尽的向众人介绍道:“诸位请看。眼前的这台蒸汽机主要由汽缸、凝汽器、底座、活塞、曲柄连杆机构、滑阀配汽机构、调速机构和飞轮等部分组成,汽缸和底座是静止部分。从锅炉来的新蒸汽,经主汽阀和节流阀进入滑阀室,受滑阀控制交替地进入汽缸的左侧推动活塞运动。残余的蒸汽最后被导入凝汽器冷凝成水,往复使用。”

    显然方以智的讲解对眼前的代表们来说太过专业了一些。众人除了一个劲的点头外,似乎就没别的反应了。倒是一旁南洋总督陈家明的哥哥陈家信,提出了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道:“大人,这蒸汽机能像以前的蒸汽提水机那样抽水吗?”

    “当然可以。这种新型的蒸汽机不但能轻易的从几十米深的矿井中汲水。而且还能比蒸汽提水机节省八成的燃料。”方以智自信满满的保证道。他知道陈家信口中的“蒸汽提水机”就是早年研究院开发的第一批蒸汽机。主要是在一个蛋形容器中先充满蒸汽,然后关闭进汽阀,在容器外喷淋冷水使容器内蒸汽冷凝而形成真空。打开进水阀,矿井底的水受大气压力作用经进水管吸入容器中;关闭进水阀,重开进汽阀,靠蒸汽压力将容器中的水经排水阀压出。待容器中的水被排空而充满蒸汽时,关闭进汽阀和排水阀,重新喷水使蒸汽冷凝。如此反复循环,用两个蛋形容器交替工作,便可连续排水了。因此这种蒸汽机也被研究院内部形象的称作“零号机”。

    由于这种“蒸汽提水机”是依靠真空的吸力汲水的。所以汲水的深度往往不能超过六米。为了从几十米深的矿井汲水,须将提水机装在矿井深处,用较高的蒸汽压力才能将水压到地面上,这无疑是一件既困难而又危险的事情。因此虽然蒸汽提水机已推出将近六年,可使用它的人却寥寥无几。

    但有一块地方这种危险的蒸汽提水机却一直使用至今。那便是广东。原来岭南地区多山是南方少有的产煤区。加之先前中原战事不断,北方的煤矿大多停产。这使得广东的采矿业在短短数年间便得到了迅猛发展。然而,岭南靠海地势较低,矿井地下水情况十分严重。单靠人力、畜力难以满足排除矿井地下水的要求,而现场又有丰富而廉价的煤作为燃料。故而就算是事故不断,蒸汽提水机依旧是广东矿场主们不二的选择。但时刻冒着爆炸的威胁施工作业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无论是矿工、还是矿场主都希望能有一台既高效,又安全的机器来解除这个隐患。而作为香江商会二号家族的新安陈家恰恰就是广东最大的矿场主。也难怪陈家信会如此关心蒸汽机的事了。于是他又进一步向方以智建议道:“那可否请大人现场操作这台机器示范一下呢?”

    现场演示?这让方以智稍稍犹豫了一下。目前蒸汽机的性能还十分不稳定,如果演示到一半出了故障怎么办。那朝廷的面子岂不是丑大了。但一见到身旁女皇鼓励的眼神,他立刻就来了信心,当下便答应道:“既然诸位如此感兴趣。那本官就现场演示一下吧。不过此地是皇宫,可没有几十米深的矿洞。陈公子若是对抽水机感兴趣的话,改日可来研究院参观。现在暂且就先演示其他功能吧。”
正文 38 频漏气宝机难投产 闹棉荒夷布入中原
    随着方以智的一声令下,八个力士将隔壁的两台机械一并搬了进来。却是一台车床和一台纺纱机。不是说要演示蒸汽机吗?怎么把车床和纺纱机都给搬进来了呢?被搞得一头雾水的众人不由切切私语着指点起来。眼见大家一脸疑惑的模样,方以智不慌不忙的解释道:“诸位少安毋躁。这台蒸汽机不同于以往功能单一的蒸汽提水机。刚才本官就说了这是一台动力机械。它的作用是带动其他机器一起运作,将热能转化为动能。所以必须将蒸汽机连接上车床等其他机械后才能工作。”

    言谈之间动作迅速的研究院技工们三下五除二着便将车床给按了上去。一旁的几个力士则开始帮忙往炉子里头一个劲的加起煤来。随着炉膛越烧越旺,眼前的庞然大物渐渐地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让人觉得脚下的大地似乎也跟着震动了起来。这样轰鸣声对于研究院人员和广东的矿场主们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但那些来自内陆的商会代表却着实被吓了一大跳。可一想到女皇陛下也在场,一干人等就是再害怕也得硬着头皮奉陪到底了。却见他们便三三两两着躲在了人群的最后头,生怕对面的大家伙一个暴怒就朝他们喷起火来。

    蒸汽机当然是不会喷火的,它只会冒气。当汽笛“呜”地一声响起时,操作人员熟练地开启了阀门。刹那间炙热的蒸汽从锅炉直泻入滑阀室,在工作人员的调节下受滑阀控制交替地进入汽缸推动活塞运动。于是乎,活塞通过联杆等部件将动能传递到了一旁的车床上。神奇的事情便在这一刻发生了。没有水车推动,也没有牛马拉车,车床竟当着众人的面自各儿动了起来。却见那锯床上的轮锯犹如风火轮一般转了起来,像切豆腐一般将一块一指来厚的模板一裁为二。紧接着示范的工作人员又将一块圆柱型的铁料安在了旁边的螺纹铣床上。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之后,先前滚圆的铁料便被拉出了漂亮的螺纹。

    这一切在众人看来简直就像是变戏法一样。饶是见多识广的岭南代表此刻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他们从未想到过世界上竟还有如此神气的东西。更想不通把水烧开了之后怎么就能代替牛马做工了呢?难道说这机器里头还藏着一头牛或是一匹马在那里拉吗?越想越纳闷的陈家信不由好奇的向方以智询问道:“方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会事?蒸汽机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然而面对众人的疑问方以智却只是笑而不答。却见他又朝身旁的随从耳语了几句。于是现场的工作人员立即便兵归神速地将车床拆了下来换上了旁边的纺纱机器。又是一遍相类似的操作。可这一次做出的却不是坚硬的铁制品,而是又白又柔的棉纱。

    此刻连接在蒸汽机上的纺纱机,乃是在原先苏女纺纱机基础上进步改进的“环锭纺纱机”。一般用畜力作为动力,不但效率高,操作也比较简便。20个女工经过一个月的培训,其生产效率就能与相500个熟练的手工纺纱妇女像媲美。而且环锭纺纱机纺出来的棉纱又匀又细,比之先前的苏女纺纱机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如今东南地区的许多纺纱织布作坊和家庭农妇纷纷出售手中的原料棉花,再直接购买棉纺厂的成品棉纱用于织布。而轻纺工业的投资成本低,资金回笼快,加之南方向来就以纺织著称。因而仅过了四、五年江南等地便星罗棋布着发展出了众多这类的棉纺厂来。显然眼前的蒸汽纺纱机比之前的畜力纺纱机又先进了不少。若是蒸汽机真的被引进棉纺业,到时候强势的工厂将更强势。而那些半手工状态的作坊势必将会被淘汰或者吞并。一想到日后可能出现的残酷竞争,在场的纱厂主们的脸色不由的开始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其实对这些商贾来说,理不理解蒸汽机的工作原理并不重要。他们所关心的是这玩意儿怎么使用?能用在那些方面?合不合算?前两条都很好理解。但这“合不合算”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了。这其中会牵涉到实用性、性价比、成本投入等等一系列复杂的问题。正如对于一个棉纺主来说,有蒸汽机固然能提高效率。没有蒸汽机的话,多雇几个工人照样也能生产出相应的产品来。如果蒸汽机的投资、使用成本超过雇佣工人,那买这东西不是亏大了嘛。故而棉纺主们在面对蒸汽机时都是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模样。

    与棉纺主们患得患失的态度不同。其他制造业的代表对那台蒸汽车床都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显然用蒸汽机带动车床在他们眼中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因为就算是帝国最熟练的工人也不可能像刚才的机器那般用一眨眼的功夫在铁料上加工出如此精细的螺纹来。而目前世面上的畜力车床由于动力不够,仅能做一些钻、切、裁等简单的加工。根本不能满足日益高涨的市场需求。无怪乎,众人会不顾先前的恐惧,兴致昂然的围在蒸汽机周围指指点点了。

    可正当人们倾心于新科技的魅力之时,蒸汽机的表演却嘎然而止了。觉得还没过足瘾的两个小皇子,当下便不满的嚷嚷起来。直到看护他们的女官拿来两个橡皮小喇叭,才好歹哄得那两个娃娃罢了手。其实何止是两个孩子呢。在场的大人们也觉得有些意尤味尽。却听几个代表不解的问道:“大人,接下来是否还要演示其他功能了呢?”

    “是啊,大人。这蒸汽机朝廷能否卖给咱们百姓啊?”

    “大人,这成本如何啊?是不是很耗煤啊?”

    “诸位请静一下,蒸汽机的演示今天就到这里。这蒸汽机的性能尚未稳定。研究院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改进。因此,朝廷目前尚没有将其投入生产的打算。不过诸位放心,一旦这机器研制完成,朝廷定会在第一时间里将它引入民间的。”方以智冠冕堂皇的宣布道。此刻他却在心中着实捏了一把冷汗。因为他和在场的研究员们都清楚演示只能到这里为止,再下去屋子里可就要雾气腾腾了。

    原来在孙露的指点下,研究院虽然确立了正确的研究方向,摸索出了详尽的理论做基础,甚至已然做出了一台能运用于多种行业的蒸汽样机。然而眼前的这台蒸汽机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却总是故障不断。其中最大,最致命的故障莫过于汽缸漏气了。刚才在做示范的同时,方以智的目光始终紧盯着最容易出岔子的汽缸。其实在车床加工完铁料后,机器就已经有一点轻微的漏气了。因此他才会省去解释,直接命人进入下一步的纺纱机演示。好在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蒸汽机的巨大力量所吸引了。没人在乎那汽缸缝隙中冒出的丝丝烟气。才使得方以智能圆满完成这项表演。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蒸汽的这点小故障可没能逃过孙露的法眼。她从蒸汽机启动起便同方以智一样也在注意着漏气情况。由于有了橡胶垫圈,蒸汽机管道间的密封性能明显比第一代有了长足的进步。但汽缸漏气的情况却依然犹如附骨之蛆困扰着研究人员。事实上,为了解决这个难题研究院可谓是想尽了办法,用毡子包,用油布裹,在汽缸外壁装夹层等等。可还是治不了这个毛病。想来这汽缸算是用钢板制成的材料应该没有问题。形状大小也是经过多年试验后得出的最佳比例。可这玩意儿怎么就老是要漏气呢。想到这儿,孙露恨不得用炮轰了这不争气的东西。

    炮轰?大炮?!炮筒!!突然间一记灵光从孙露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是啊,这个时代最牢固的钢制品莫过于大炮了。如果用镗炮筒的方法来制作汽缸会不会更结实些呢。如果那样的话,汽缸的体积会只能有现在的一半大小,功率也会随之受到影响。算了,功率小就小吧。只要能解决恼人的漏气问题,让蒸汽机投入实际生产就行。总好过现在这台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强。打定了主意的孙露决定待会儿将方以智留下来秘密商讨具体事项。却间她向身旁的方以智低头嘱咐道:“恩,过会儿卿家留下来给朕做一个详尽的报告吧。”

    方以智知道女皇陛下先前也看见了漏气。此刻要自己单独留下不知是否是要追究刚才漏气的责任呢。还是另有建议要嘱咐自己。虽然心中满是忐忑不安,他还是恭敬的领命道:“遵命陛下。”

    “方卿家不必紧张。你们研究院的这项研究已经算是取得了巨大的成果。朕对此十分满意。”眼见方以智有些紧张,知他误会的孙露又宽声安慰道。

    “谢陛下夸赞。臣等定当再接再厉,争取早日让此项发明投入生产。”意识到女皇陛下并没怪罪之意,方以智感激的拱手道。

    “那好,朕就祝愿卿家马到成功了。”孙露颔首微笑道。

    一旁的众人见状也纷纷上前向方以智道贺起来。为首的王罡更是热情地附和道:“方大人的蒸汽机真是巧夺天工。他日此宝正式完成之时,吾等定当踊跃购置,组成蒸汽纺纱机。”

    “是啊,如此一来日产棉纱十万锭还不是举手之劳嘛。”

    “到时候天下百姓就都能丰衣足食。这全是托陛下英明治国的富啊。”

    先前还在犹豫是否将蒸汽引入纺织业的棉纺主们却在王罡的带领下一个劲的拍胸脯保证起来。反正蒸汽机暂时不会投入生产,那借此机会讨好一下皇帝,何乐而不为呢。然而此时却听后头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道:“就怕到时候,有那么多机器没那么多棉花。”

    这声音虽然轻得很,可还是别女皇陛下听在了耳朵里。只见孙露眉头一皱,便回头向众人问道:“怎么?现在市面上很缺棉花吗?”

    面对女皇的质问,众人不由愤怒的回过头去寻找起那个讨厌的“乌鸦嘴”来。这才发现原来多嘴的家伙是一个来自福建的海商。此人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当下便吓得跪地告罪起来。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那是收也收不回来的。再说皇帝都已经开口过问了,总得有人来应付。于是作为岭南商界代表人物的陈家信便一个箭步上前回答道:“回禀陛下,如今市面上确实棉花紧缺。连带着棉纱和棉布的价格也上涨了起来。”

    “哦?有这等事?王副会长,你们杭州商会等江南商会历来都以纺织为主,难道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孙露回头向王罡证实道。

    “回禀陛下,确实有这样的情况存在。这主要是由于中原久经战火,华北等地产棉区域尚未恢复种植。而南方诸省又大量配置了新型的纺纱机。一时间产棉的速度跟不上纺纱的速度。所以才会出现‘棉荒’、‘纱荒’、‘布荒’之类的情况。不过陛下请放心,这只是暂时的情况。待到华北、东北棉花丰收之后,问题便会迎刃而解。倒是现在市面上有不少印度布、南洋布、倭布充斥市场。草民以为朝廷最好在这个时候限制一下布匹的进口,防止‘夷布’,夺取我‘汉布’的份额。”王罡一个抱拳回复道。

    “夷布充斥市场?怎么会这样呢。我中华的汉布历来不都是远销各国的吗?”孙露难以置信的吃惊道。照理说如今中华帝国的轻纺业技术远高于周围的邻国。而女皇陛下更是依靠这汉布起家的。因此在改进纺织机械方面,无论是政府,还是民间都下足了工夫。又是纺纱机,又是织布机的。要说外国布会反倾中国市场,这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却听一旁的陈家信接着进言道:“回禀陛下。我朝的汉布确实曾一度远销南洋、印度、朝鲜、倭国等国。可现在中原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故而对布匹需求也在逐日猛增。然则正如王副会长所言,由于棉花等原料的短缺,造成纱荒、布荒。如今的汉布光是满足我朝国内的需求都不够,更别说远销海外了。国内的汉布既然满足不了百姓的需求,自然是要从海外进口棉布的。王副会长说夷布抢占汉布份额,未免夸张了一些。现在正是非常时期,从海外进口棉布,就像进口粮食一样是为了解百姓的燃眉之急。自由贸易向来就是我朝贸易的宗旨。草民恳请陛下放宽棉布进口的门槛。”
正文 39 论关税众商针锋对 纳进言女皇展宏图
    同是闹“布荒”在场的商贾们却分成了截然相反的两个阵营。一方是以王罡为代表的江南布商,极力主张限制“夷布”进口,不让外夷借此机会趁火打劫。另一方则是以陈家信为代表的南洋闽越海商。他们以自由贸易为由要求朝廷降低纺织品进口的贸易壁垒,以求解决目前中原市面上出现的“布荒”问题。

    显然双方的这种分歧由来已久。这不,陈家信的话音刚落,王罡便针锋相对的驳斥道:“陈会长此言差矣。棉荒、布荒都是暂时的问题。只要江南、华北等地的棉田一丰收,问题自然就会迎刃而解。若是只为了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便贸然地放任夷布充斥我中华市场,势必会对我朝的汉布进行排挤。听说陈会长早年也做过棉布生意。那应该更清楚当年汉布之所以能远销南洋、倭国、印度等国,并不是说汉布的质量超群,而是出于汉布低廉的价格低。因为咱们是用机器纺纱,而其他国家则是用手工纺纱。成本和效率自然是不能同日而语。若是论质量的话,印度的纱布棉布才是最好的。可现在中原出现棉荒,棉价、纱价、布价都一个劲的跟着往上涨。试问失去了价格优势的汉布如何面对印度棉布的竞争。”

    “印度布比汉布质量好这在下当然知道。人家用手工捻出来线比我们用机器捻出来的都要牢。说白了就是我们种出的棉花没人家的好。正所谓优胜劣汰,好东西自然就会有市场。以前中原闭关锁国,实行海禁,老百姓才不得不使用粗劣的麻布、棉布。而今我朝广开国门,船队纵横四海,世间的富饶之物我中原都唾手可得。凭什么放着外头的好东西不用,一定要让老百姓用自家出产的粗布呢。”陈家信不敢示弱的回敬道。

    “那陈会长的意思就说,咱们的棉花没人家的好,咱们捻出来的线没人家牢。咱们这些中原的纱厂布厂还是趁早关门,连布都不用织了。干脆等着你们海商从夷人那里进口夷布直接使用喽。”一个纱厂主冷哼着讽刺道。对于闽越海商贩卖大量的印度棉布到中原的举动,江南的布商早已恨得咬牙切齿了。可是现在的棉价偏偏就是这么不争气。说是等中原棉花丰收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但靠天吃饭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万一再碰上个灾年,棉花歉收,那江南布商们的日子可就更难过了。好在目前他们手中尚还留了一张底牌。那就是海关的关税。有了关税这道坎多多少少能为国内的棉布拉掉点差价。让那些个印度布不至于太过嚣张。此刻闽越海商想要拉低关税的门槛,放更多的印度布进中原。这又怎能不让在场的布商们奋起反击。

    布商觉得自己势弱,海商同样觉得自己委屈。关税对他们来说非但不是保护锁,反而碍手碍脚的铁镣铐。眼看着国内布价、纱价日益见涨,国外又有大量物美价廉的纱布棉布等着脱手。可现在却因为海关的原因入不了关。就算入了关,还会因为关税的原因被抽掉一大部分利润。而那些布商还一个劲地叫嚷着要加税。海商们当然不会就此束手。紧接着便有海商冷笑着反诘道:“非也,不织棉布,诸位还可以种桑养蚕。这不是你们江南最拿手的东西嘛。一匹丝绸可值好百十来匹布的价钱呢。”

    眼看着好好的一场新品展示会转眼成了布商与海商的争论场,作为东道主的方以智心头立刻就泛起了不快。心想商贾就是商贾,一点儿礼数都不懂。竟当着皇帝的面为了几匹棉布争得面红脖子粗的。这成何体统!但一想到女皇对商贾向来纵容,以及陈家信那半个皇亲的身份,方以智最终还是压住了心头的火气。却见他向众人欣然劝解道:“诸位今日来此主是参观研究院的新品。至于关税的事还是去上国会请愿商讨后,再向内阁提建议吧。”

    “去上国会商量!都商量了好几个月了,连个声响都没有。”一个年轻的海商不满道。正如他所言闽越的海商早就让上国会的代表提交过相关的议案。可江南的布商在上国会中同样也有自己的代言人。一来二去之下,双方谁都不肯让步。议案僵在了上国会,江南各海关也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越发等不及的海商们便想出了借今天参观的机会直接面圣请愿。在他们看来,好歹女皇以前也是个海商,应该会给他们做主的。

    姑且不论海商们的阐述是否说动了女皇。至少他们的此刻的言行举止已然引起了方以智、堵胤锡等人的强烈不满。真是太过分了,简直没把朝廷的威严放在眼里。早就看这些商贾不顺眼的堵胤锡,当下便冲上前怒斥道:“大胆!圣上面前岂容尔等如此放肆!”

    给堵胤锡这么一喝,在场的众商这才意识到自己当着皇帝的面如此争执,实乃大不敬之罪。放在以前那可是要杀头的。一想到杀头,所有人脖子当下都觉得凉飕飕起来。紧接着便刷地一下统统匍匐在地颤声告罪道:“陛下恕罪。草民该死!”

    然而这一次的孙露既没有像从前那般和蔼的劝众人起身,也没有像堵胤锡想象中的那样厉声呵斥。此时她面容冷峻,只是冷冷地扫视着众人默不作声。过了半晌后才渡到早已冷汗淋淋的陈家信面前开口问道:“你说要降低关税,进口棉布充实市场?”

    “请陛下做主。”陈家信大气都不敢都喘一声的应和道。

    “那你呢?要提高关税,限制棉布进口?”孙露回头向另一边跪着的王罡问道:

    “全凭陛下做主。”王罡同样低着头回答道。

    “那你们呢?你们的意思同他俩都一样吗?”孙露环视众人问道。一干商贾将头压得更低了,没有一个人回答。诡异的沉静充斥着整间房间。就连一旁被女官抱着的俩个皇子也跟着安静了下来。眼见众人都不作声响,女皇冷哼了一声带着双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展览室。看着众商贾真的惹怒了女皇。堵胤锡等人心中不由一阵畅快,不屑与幸灾乐祸之情溢于言表。官员们冷冷地白了商贾一眼后也跟着拂袖而去了。偌大个展览室里只剩下了紧趴在地上的商贾以及还在冒着热气的蒸汽机。

    科技宫外的长廊上,方以智和堵胤锡三步并做两步地赶上了女皇的御驾。刚才孙露动怒的表情着实让他们吓了一大跳。此二人还是第一见到和蔼的圣上发如此大的火呢。好在这“火”的对象并不是自己。两人也乐得见那些嚣张的商贾吃瘪。却见方以智小心翼翼的凑上前进言道:“陛下息怒。都怪那些商贾,他们实在是太不懂礼数。”

    “是啊,陛下您可别为了几个草民气坏了身子。关税事关社稷根本就不该是他们这些草民应该插嘴的。臣以为这次一定要严加惩戒。好让他们日后张个记性,不要妄议朝政。”堵胤锡紧接着提议道。

    然而对于堵胤锡痛心疾首的进言,孙露却并没太在意。她似乎还在思考着刚才展示室里的争论。却听她冷不丁的回头向方以智文问道:“方大人,上国会是否将有关调节纺织品关税的提案提交给内阁啊?”

    “回禀陛下,上国会没有向内阁提交过这方面的提案。但臣等对此也有过一些耳闻。据说在上国会里关于是否调节关税的问题,也是各执一词。想来那些商贾见不能在国会上说服对方,故而才想请陛下圣裁。只是他们不懂礼数,刚才冒犯了陛下。这事如今闹得如此厉害。臣以为陛下还是应该亲自出面解决此事,以免夜长梦多。”冷静下来的方以智沉着的回答道。

    “哦?那两位卿家觉得应该如何处理此事呢?”孙露颔首问道。

    “回禀陛下,臣以为此刻朝廷应该快刀斩乱麻,禁止进口夷布。也好早日绝了那些商贾的想念。”堵胤锡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在他看来一切的源头都是那夷布惹的祸。既然如此干脆不进口,不就一了百了了嘛。反正天朝地大物博。就像那些布商所说的只要棉花丰收了,还怕没有线织布吗。

    “陛下,臣倒是以为应该适当的对关税进行调节,以适应现在特殊的情况。待到棉花丰收之后,在行恢复原来的关税。毕竟一味的堵截不是长远之计。”方以智沉吟了一下回答道。其实他还有一句潜台词没有说。那就是朝廷虽能提高关税,却绝难查禁沿海相应的走私。实事上,目前的东南沿海已经出现了棉布走私。只是众人心照不宣罢了。

    又是两个截然相反的建议。孙露在心中不由苦笑了一下。作为一个来自21世纪的人,她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与想法。虽然一直以来孙露都极力撮合这个古老的国家对世界敞开大门。可在这件事上她却更偏向于王罡等人的建议。一个国家确实需要开放,那是指思想的开放、文化的开放。以开放的心态去吸收他国优秀的技术和政治经验。但绝不是指对外开放市场。三百年后的经验与教训告诉她。“自由贸易”只可能对世界霸权国家有利。并且这种推广自由贸易的政策必须得是他国对霸权国家开放市场,而不是霸权国家将自己的市场对人家开放。论国力,如今的中华帝国确实算得上是世界强国。但尚未达到日不落的程度,更别说称霸世界了。所以孙露一直以来鼓吹的“自由贸易”,说到底还是希望单方面开放他国的市场。

    但出于利益的驱使和对“自由贸易”的曲解,就眼前来看有关解除贸易壁垒的呼声显然不小。棉布事件仅是一次集中的体现罢了。可正如方以智所言一味的堵截并不是长远之计。国家可以暂时用强制性手段继续压制棉布的进口。但问题的真正解决最终还是要依靠布商、海商、朝廷三方妥协的。对此孙露尚未想出一个完全的解决方法。而她又不想在这个时候偏袒任何一方,因此拂袖而去便成了她刚才的选择。一想到以后会有更多类似这样的问题要自己解决,女皇陛下不由觉得这一国之君确实不是那么好当的。

    眼见着皇帝一脸的阴晴不定,方以智和堵胤锡不由面面相窥了一下。其实他俩对自己说出两个答案也有些尴尬。不过方以智似乎另有自己的一番想法。却见他又试探着向孙露提议道:“陛下,依臣看来。这夷布还是应该继续限制进口。但咱们可以鼓励海商从海外进口原棉。前面几位会长也坦言,布荒、纱荒说到底都是缺少棉花。而那印度的棉花也确实比中原的好。既然如此棉花咱们就单进原料。这样一来既不会影响布商们的生意,也不会让海商觉得太过委屈。”

    孙露听罢暗附着点了点头。确实,进口成品与进口原料品有着本质的区别。进口原料非但不会对国内产业发展造成影响。相反这还是一种变相的资源掠夺。因为位于产业生物链不同地位的国家,其价格谈判的能力是十分悬殊的。中国可以从印度大量进口原棉,再将用这些原棉制成的棉纱和棉布返销印度。这样一来,汉布无论是在效率上,还是在质量上都远远超过了印度布。还能摆平国内布商与海商之间日益紧张的关系。真是个一箭双雕的好计策啊。

    没想到一向埋头于科学研究的方以智竟还有这般的见识。在心中对自己臣下重新评价了一番的孙露不由欣然点头道:“恩,方卿家言之有理。此事朕会招外务部、工商部、农林部各尚书与卿家一同商议一个具体的对策。”

    “陛下,臣乃是工务尚书,插手关税的事恐怕有些不合规矩吧。”方以智恭谨的回道。随着内阁各部分工的日益明确,内阁的尚书们也不再像以前那般责任模糊了。若不是今天女皇问了话,方以智也懒得去管工商部的那些烦人事。

    “哎,此事当然同工务部有关。印度的棉花固然好,但若是能让我中原也产出同样高质量的棉花,岂不又是一桩美事。”孙露眨了眨眼睛道。

    会意的方以智立刻便高声附和道:“陛下英明。”

    坐在御辇上的孙露满意地合上了眼睛。此时的她仿佛已经能够看见大量物美价廉的汉布进入南亚次大陆市场。印度布在汉布的打击下无力还手,印度的手工业作坊纷纷倒闭或是直接购买汉纱织布。原棉的炙手可热则会让印度人转向去种棉花。而中华帝国就能轻而易举的利用工农业剪刀差,掠夺印度等国的资源,打击印度本土的纺织业。当然她更希望这样的情景能在不久的将来,能在非洲、美洲、欧洲各个大陆上现形。到那时侯中华帝国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经济霸主。然而正当孙露在心中规划着“贸易壁垒”与“自由贸易”交叉而出的壮美前景时。远在地球另一端的两个海上强国亦在做着同样的盘算。
正文 40 精心炮制航海条例 英吉利海狼烟四起
    公元1651年,英格兰共和国议会以一纸《航海条例》向世界宣布了其要求独占海权、独占原料、独占市场的勃勃野心。该条例规定:只有英国或其殖民地所拥有、制造的船只才可以运装英国殖民地的货物;并强行指定烟草、棉花、糖等一系列殖民地产品只淮许贩运到英国本土或其他英国殖民地;其他国家的制造产品,必须经由英国本土,而不能直接运销殖民地;严格限制纺织品等殖民地产品与英国本土产品的竞争。此项《航海条例》一经公布,立刻就在整个欧洲引起了轩然大波。这其中抗议声最为强烈的莫过与号称“海上马车夫”的荷兰共和国了。

    一直以来荷兰都以商船多、体积大、效率高、组织完善闻名于世。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贸易中介国家、全世界商品集散的中心。而英国的这部《航海条例》却明确规定不许其他有航运能力的国家插手英国的航运。这显然是在针对荷兰,是为了打击它在英国对其他国家贸易中的中介作用。此外,英国人还在《航海条例》要求他国船只在穿越英吉利海峡时,必须向英国行降旗礼。此举无疑是在向世人宣布整条英吉利海峡的主权归英国所有。称霸大西洋一百余年的荷兰自然不可能坐视英国的这一系列挑衅之举。

    可无论荷兰人如何抗议、如何威胁,英国人始终拒绝废除航海条例。从1651年到1652年,从英吉利海峡到西印度群岛,双方间的明争暗斗几乎没有一刻停歇过。而两国之间的紧张关系也这一年的7月达到了顶峰。就连初来乍到的中国使团亦能深切的感受到英吉利海峡上弥漫的肃杀气息。

    “报告提督,西北方向发现有数艘舰船交战。好像是三艘英国舰队在围攻一艘商船。”了望台上,了望手一边望着远处硝烟弥漫的海域,一边向着底下甲板上的大人们紧张地报告道。

    “龚大人,快看那!那边打得还真热闹呢。早就听说北海是海盗窝。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同样在用望远镜观察着的郑森兴奋的嚷嚷道。

    “哼,池浅王八多。别去多管闲事,命令舰队全体警戒避开交战船只全速前进。”龚紫轩连正眼都没瞧一眼,便直接冷哼道。

    “龚大人说得对。海上凶险万分,还是免生枝节的为妙。”一旁的吴钟峦连连点头附和道。

    “知道了。我的主使大人。”郑森扫兴的收起了手中的望远镜。

    可杨绍清对于远处的激战却显得颇感兴趣。却听他好奇的向龚紫轩问道:“龚大人,你说那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那么多条英国船围攻一条商船做什么?”

    “杨大人,这种事在北海每天都有发生。可能那是一艘走私船或是海盗船,可能那些英国船在完成私掠任务,也可能只是看那船不顺眼。”龚紫轩满不在乎的说道。可他的话音刚落,却听了望台上的了望手又再一次报告道:“提督,正前方又发现一支舰队直冲咱们而来。”

    “在那里?是什么人?”郑森说罢连忙举起了望远镜观察起来。果然,舰队的正前方的海面上一字排开着出现了七艘战舰。那气势分明是想挡住中国舰队的去路。

    “提督,他们说他们是英国舰队,要我们给他们让道。”了望手将对方的旗语一字一句的翻译道。

    “告诉他们咱们是中国使团,让他们给咱们让开道!”郑森一脸傲然的命令道。在他的印象当中历来只有别人给中国舰队让道的事。绝没有中国舰队给别人让道的道理。

    “提督,英国舰队发信号说,这里是英吉利海峡,要我们下半旗敬礼,然后给他们让道。”了望手大声的翻译道。

    “什么!下半旗敬礼?”如果刚才英军要求让道,只是让郑森觉得有些可笑的话。那此刻对方下半旗敬礼的要求,在他看来无疑就是一种**裸的挑衅了。顾不得有皇夫等人在场,郑森当下便脱口而“粗”道:“***,那帮龟孙子竟敢让堂堂的中华皇家海军给他们降旗敬礼!”

    然而郑森的粗口刚完,了望台上又传来了更为嚣张的信号道:“提督,英国人说如果咱们不按照《航海条例》降旗敬礼,他们将把咱们当做走私船处理。”

    这下就连甲板上的龚紫轩等人都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虽然他们都不想在国外节外生枝,但身为使节代表的就是帝国的威严。如果使团在英吉利海峡上向英国舰队降旗敬礼,那就等于是中华帝国在向英国敬礼。如此一来,天朝的威仪何在!帝国的颜面何在!于是,先前还下令绕道而行的龚紫轩,即刻便转口向杨绍清等人建议道:“诸位大人,甲板上风大。咱们还是先会船舱歇息吧。不要在这儿影响郑提督办正事。”

    给龚紫轩这么一说,心领神会的众使节当下便调头乖乖地回会自各儿的房间去了。眼见使节离开了甲板,郑森知道这下可轮到自己放开手脚好好干一场了。摩拳擦掌着的他果断的指挥道:“全体展开战斗队型,全速前进!”

    正当中国舰队变更对型之时,眼见对方长久没有回复的英军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第一炮。呼啸着炮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曲线,最后在“白虎”号左前方击起了一道洁白的水柱。英军并没有想到他们的这一炮非但没有吓倒眼前的舰队。相反对方以极快的速度摆出了战斗队型径直向英国舰队冲了过来。眼见对方无视炮火警告执意要闯关,英军也不甘示弱的摆开了战斗队型全速迎击。一瞬间英吉利海峡上又再次硝烟四起了起来。

    但这一次英军的如意算盘却打错了对象。中国舰队那完美的穿插,以及数目众多的重炮很快就让英国人清醒了过来。他们发现自己这次对付的不是什么普通商船。而是一支身经百战的职业海军。可他们现在才认清对方面目显然已经为时已晚了。中国舰队抱定了主意要好好教训一顿这些没长眼睛的红毛夷。下手之间根本不留半点情面。顷刻间就有三艘英舰葬身海底。眼见中国舰队活力凶猛,剩余的英军竟掉头就开始逃窜起来。如此不堪一击的战斗力,让郑森都开始有点纳闷,与自己作战的到底是不是那支素以强悍著称的英国海军。

    此刻与郑森作战的确实是英国舰队,但却不是英国海军。原来英国在颁布《航海条例》后,为了彰显其对英吉利海峡控制。便派了大量的军舰四处巡视。可这其中真正的职业海军并不多。绝大多数是一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武装民船”。他们平时同普通商船、渔船一样在大西洋上打渔、做生意。遇到紧急情况时便升起军旗冲锋陷阵。当然遇到“肥羊”时,他们也不介意挂起海盗旗来赚点外快。眼前这支抱头鼠窜的英国舰队,就是那种所谓的“武装民船”。也难怪在中国舰队自报家门后,这些土包子还会傻乎乎的上前找茬。当然论战斗力英国武装民船还是十分善战的。只可惜中国舰队那精良的装备,不是西班牙、葡萄牙之类的软柿子可以比拟的。特别是拥有74门火炮的战列舰“张骞”号,在英国武装民船的眼中更是恐怖的杀人利器。

    中国舰队这边一边倒似的战斗似乎也影响到了远处的战局。先前还在围攻货船的英军眼见自己的友军又找到了新猎物,本想上来分一杯羹。可一瞧对方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让己方的三艘战舰见了上帝。心中大骇的英军赶忙调转方向,丢下之前的猎物头也不回的逃逸起来。

    “提督,那边有艘商船在向我们求救。”了望手指着远处一艘千疮百孔的商船,大声疾呼道。

    “郑提督,那商船看上去支持不了多久。上天有好生之得,咱们还是拉他们一把吧。”杨绍清拱手建议道。眼见英军被打退,先前在船舱里歇息的使节们也一个个好奇地来到甲板上张望起来。当然此刻的海面上除了残破的木板外,就只剩下了数海里之外的那艘摇摇欲坠的破船了。

    大概是刚刚打了胜仗,郑森的心情异常的欢快。却见他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道:“好吧,来人啊。靠上去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随着郑森一声令下,白虎号和朱雀号迅速靠上了那艘商船。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艘船虽然被打得千疮百孔,可船上的活口倒有不少。才刚“送”走英国舰队,转眼间又上来了一群黑头发黄皮肤的东方人。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船上的水手一个个傻站在了那里。直到在明白对方是来解救自己后,众人才迸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欢呼声。

    “我是来自联合省的霍布斯。十分感谢你们救了我的船和我的水手。你们真是上帝派来的大救星。”一个身着蓝灰色紧身衣,脚踏马靴的金发年轻人一上来便感激的向众人道谢道。

    “联合省?你是荷兰人?”郑森眉头一皱询问道。一旁的士兵脸上亦露出了警惕的神色,下意识的将那位霍布斯先生围在了中间。

    可是霍布斯却耸了耸肩,善意的纠正道:“我是尼德兰联合省共和国的公民,不过我是乌得勒支人。”

    “尼德兰联合省共和国”,是的,这是17世纪的荷兰共和国的全称。正如它的国号中所显示的那样,这是一个由1个全国议会,7个省议会以及57个市镇议会组成的联邦制国家。实事上,这个国家甚至还不能被恰当的称作一个联邦。宁可说是为了共同利益和防御,而由荷兰、泽兰、乌得勒支、盖尔德斯、上艾瑟尔、弗里西亚和格罗宁格等7个握有主权的省份联合在一起的邦联,更为恰当些。而作为主体的荷兰在当时,仅仅是这7个省份中最大的一个省而已。因此这个时代的荷兰人更习惯于称自己的国家为“联合省”。其他身份的公民也不会把自己当荷兰人。当然,说荷兰共和国的特例独行之处远不止这些。最让人难以想像的莫过于它现在所处的“无执政状态”了。

    1581年,联合省全国议会宣布了废除腓力二世主权的《誓绝法案》。抄了国王鱿鱼的7省联盟,转而从尼德兰贵族中选取合适的人选出任共和国执政。然而贵族们无时无刻不想将富庶的联合省收归己有。前一任的荷兰执政威廉二世更是一心想让奥兰治家族成为荷兰永久的王室。他在两年前发动了一次政变,不但逮捕了荷兰议会的6名议员,还下令部队进攻阿姆斯特丹。可就在威廉二世通过政变掌握实权后不久,一场突如其来的天花夺去了他的性命。而他唯一的子嗣威廉三世,在他死后8天才刚刚出生。威廉二世的短暂统治让荷兰人意识到国内权力的集中与外敌一样会对共和国的安全构成威胁。于是,在威廉二世去世后,包括荷兰、泽兰在内的五省,决定让执政的职位空缺。至此荷兰进入了“无执政时期”。

    没有国王,没有总督,没有执政,没有任何一种形态的“元首”。议会才是整个国家的主权所在。这在17世纪君主制依旧盛行的欧洲是难以想像的一件事情。人们普遍以一种嘲弄的、怀疑的目光打量北尼德兰。既然连同时代的欧洲人都不能理解荷兰的制度。来自中国的士大夫们就更不可能接受这种国不国,臣不臣的制度了。加之荷属东印度公司在东方的本就声名狼藉,又曾与清逆有染。也难怪,打从踏上阿姆斯特丹起,荷兰的一切在中国使节们看来都是那么的怪异。

    “霍布斯先生你说啥?市长?哪儿呢?在哪里?”

    “不会吧,带顶高帽子就算父母官了?再怎么着也该八抬大轿,鸣锣开道才行吧。这里可是荷兰的国都啊。”

    堂堂一国之都的“府伊”出门跟普通百姓一样。官员们住矮房、吃咸鱼装穷。这在众人看来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一般。面对马车中左顾右盼,喋喋不休的同僚,此刻的杨绍清也只能朝着对面的霍布斯歉然的一笑:“霍布斯先生十分感谢你能帮助我们找到雷汶胡克先生的下落。”

    “副使大人,这点小忙算不了什么。您和您的舰队可是救我们整船人的性命啊。”霍布斯感激的说道。在中国舰队的帮助下霍布斯商船总算是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阿姆斯特丹。一路上他从杨绍清口中得知,这群东方人来荷兰是为了找一个名叫安东尼.万.雷汶胡克的人。为了报答救命之恩,霍布斯自然是拍着胸脯接下了这差事,并且很快就打听到了对方的下落。可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原来这位东方人口中的天才人物,其实仅是荷兰台夫特镇的一名小公务员。颇感纳闷的他不由好奇的问道:“不过,荷兰有许多名人。您为何一定要找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吏呢?”

    却见杨绍清与身旁的博雷利教授相视一笑后,取出了一架显微镜道:“就是为了它。”
正文 41 拒千金青年赴莱顿 邀才峻亲王开讲坛
    出生二十一年来从未离开过台夫特镇的安东尼.万.雷汶胡克,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7月的一个早晨,在自家的门口遇见如此众多的大人物。他们中一批来自于遥远的东方,另一批则来自荷兰最大的学府莱顿大学。双方的目的倒也出奇的相似,都是为了他家中摆放着的那一系列奇特的显微镜。

    “雷汶胡克先生,我是来自莱顿大学的惠更斯教授。请允许我在此先问几个问题。你真的从来没有当过职业磨镜师,也未曾在这方面受过正规训练?”不大的客厅中一个长着鹰勾鼻子头发蜡黄的学者率先的提问道。

    “是的,先生。我做显微镜完全是出于自己的爱好。”雷汶胡克局促不安的回答道。出身中产阶级家庭的他自小就对各类生物有着极其浓厚的兴趣。长大以后这种兴趣转化成了对摆弄显微镜的嗜好。虽然在他出生前三十年复合显微镜就已经问世了,但他却从未使用过。不过通过非常认真而准确的研磨,这个年仅21岁的年轻人还是磨出了焦距很短的小透镜,制造出了属于他自己的显微镜。此刻的他并不知晓,他的显微镜分辨能力早已大于任何同期的复合显微镜,成了全欧洲乃至全世界公认的宝贝。于是金钱和荣誉也就在这天早晨,同时拉响了他家的门铃。

    “雷汶胡克先生,你真是一个天才。我们对你和你的望远镜十分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十分荣幸邀请你去东方出任研究院院士。”打量着周围琳琅满目的试验器材,用不着提问,杨绍清便欣然邀请道。他身后的侍从则适时的将一盒金币摆在了雷汶胡克的面前。

    眼见杨绍清一出手就是如此大方,一旁的惠更斯教授等人着实是吓了一大跳。原来他们先前只是慕名于雷汶胡克精湛的磨镜技术,想出资聘请他为莱顿大学制造精确的显微镜。可眼前的这群东方人却以重金聘请雷汶胡克去遥远的东方充当院士。难道说这个年轻人真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颇感纳闷的惠更斯教授,虽知自己挣不过财大气粗的东方人,但还是当着雷汶胡克的面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道:“雷汶胡克先生,我代表莱顿大学真诚的邀请你,希望你能为我校工作。”

    其实不止惠更斯教授等人吃惊于杨绍清的大方出手。雷汶胡克和他的家人同样也被桌子上的金币给镇住了。虽说荷兰是这个时代欧洲最富裕的国家,雷汶胡克的家境在荷兰也算是中等水平。可一盒金币对在场的所有荷兰人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另一边莱顿大学是17世纪荷兰最大的学院。能去莱顿大学对这个时代的荷兰年轻人来说同样也是一个不小的诱惑。望了望眼前的金币,又望了望一旁的惠更斯教授,雷汶胡克最后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父亲。然而一向给他诸多建议的父亲,这次却只是自顾自的抽着烟斗默不作声。

    意识到这次必须由他自己做出先选择的雷汶胡克沉默了半晌后,终于鼓起勇气向一旁的惠更斯教授开口道:“惠更斯教授,我很荣幸能去莱顿大学。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希望教授能答应。”

    雷汶胡克的选择显然让惠更斯教授欣喜不已,却见他连连点头道:“雷汶胡克先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我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我希望能在帮学校制作显微镜的同时,能成为正式的学员在莱顿大学学习。”雷汶胡克腼腆的说道。

    “噢,这是当然。以雷汶胡克先生如此旺盛的求知欲,相信你在莱顿大学一定能汲取到丰富的知识。”惠更斯教授颔首微笑道。一旁随行的人员则一个个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知道雷汶胡克接受了莱顿大学邀请,就不可能再得到桌子上的金币。这在许多人看来是一种愚蠢的选择。

    可雷汶胡克却兴奋的欢呼道:“那真是太好了!”继而他又回头将桌子上的金币还给杨绍清道:“先生,十分感激您能如此器重我。我制作的显微镜确实十分精确。但我的学识还远远不够做院士的程度。我做显微镜是为了观察各种各样的物质,而不是为了赚钱。”

    面对雷汶胡克的谢绝,杨绍清并未感到有什么不快。相反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为金钱所动的品性倒是让他平添了几分好感。却见他爽朗的一笑,将面前的金币又推了回去道:“难得雷汶胡克先生如此诚恳,在下也不勉强。这钱先生还是收下,就当在下交先生这个朋友吧。”

    “可是,这钱…您…”雷汶胡克捧着金币不知所措的望着杨绍清。对方似乎执意要把金币留给自己。进退维谷的他想了一想后,起身走进了隔壁的书房。当他再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台显微镜和一卷图纸。却见他腼腆的开口道:“先生,这是我做得最好的一台显微镜。这些是复合显微镜的图纸。我不知道它们的价值如何。但现在它们都是您的了。”

    “足够了。这些东西的价值已超过了我的付出。雷汶胡克先生你就安心手下那盒东西吧。”杨绍清如获至宝地说道。

    杨绍清觉得自己这么做是物有所值。而随他一同前来的博雷利教授可不这么想了。那已盒金币少说也有个一百来枚。光是其中的一枚就已足够买下屋子的所有试验器材。雷汶胡克的显微镜虽然精制,但也决值不了这价钱。更何况人家还言明不会同他们去中国。总之杨绍清这一番挥金如土的举动在他看来是典型的东方式奢侈。却听他忍不住用拉丁语在一旁小声嘟囔了一句道:“哦,杨这是在干什么呢!”

    “他那是在千金买马骨。”旁边的龚紫轩小声回答道。

    “用一千个金币买马骨头?这是什么意思?”博雷利教授楞了一下反问道。

    “啊,没什么。中国的一个谚语罢了。”龚紫轩笑着敷衍道。

    博雷利教授当然是不可能明白千金买马骨的典故的。倒是杨绍清一掷千金的气势给在场的荷兰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其实有关中国使团来欧洲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尼德兰的各个省份。之前有关中国使团登陆荷兰的假消息也一再地在尼德兰各地风传着。正如“狼来了”的典故那般。同样的谎言重复多了,人们也就疲倦了。很快的荷兰人对中国使团的兴趣就渐渐转化为了对荷英两国海上冲突的忧虑。加之在阿姆斯特丹做生意的东方人本就不少。而中国使团又从登陆起就一直保持着低调。这使得杨绍清等人在荷兰并没像在意大利半岛时那般遇到轰轰烈烈的欢迎。于是他们没有惊动荷兰政府,就直奔台夫特镇来寻找雷汶胡克了。但就算此刻杨绍清等人不做自我介绍,惠更斯教授也已猜出了这群东方人的特殊身份。只见他跟着便激动的上前向杨绍清行礼道:“先生您真是太慷慨了。冒昧的问一下您和您的朋友莫不就是来自中华帝国的使节吧?”

    “我们确实是来自中国的使团。这位是我们的龚正使,我是使团的副使。因为在这位博雷利教授住处见识了雷汶胡克先生制造的显微镜所以,才会慕名前来拜访。却不想雷汶胡克先生视钱财为粪土。真是让在下钦佩不已。”杨绍清礼貌的回答道。从刚才雷汶胡克的表情来看,他知道眼前这批人的来历也不小。很可能就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顶尖学者。

    “博雷利教授?!该不会就是那个意大利佛罗伦萨实验学院的院士博雷利教授吧。您的那些有关开普勒行星运动三定律的研究,我在荷兰都曾拜读过。能在这里见到博雷利教授您本人真是太荣幸了。”惠更斯教授惊讶上前伸手。

    “您就是研究物体圆周运动向心力定律的惠更斯教授吧。能在这里遇见荷兰著名的物理学家,也是我的荣幸。”博雷利教授也信步上前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道。

    “怎么两位很早就认识了吗?”眼见两人一上来就又搂又抱的模样,杨绍清不由好奇的问道。

    “我们互相都拜读过对方的论文。用你们中国人话来说,就是神交吧。”博雷利教授一边说着,一边将杨绍清介绍给惠更斯教授道:“惠更斯教授,这位来自中国的杨特使在物理、化学、数学,天文学等等诸多方面都很有研究。他这次来欧洲就是为了同我们做学术交流的。荷兰是欧洲学术最开放的国家,所以我把他介绍来了这里。”

    “既然东方的贵客对欧洲的科学如此感兴趣,那就请到我们莱顿大学来做客罢。”惠更斯教授热情的邀请道。

    “杨,这可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莱顿大学是欧洲新教世界最大的大学。拥有一个大型的图书馆,设有神学、法学、历史、数学和医学等诸多科目。你不是一直都想拜访欧洲的科学家吗。莱顿大学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那里云集了欧洲众多的顶尖科学家。最主要的是荷兰是全欧洲学术风气最开放的国家。任何理论只要在荷兰一经发表,便能在最短的时间里传遍整个欧洲大陆。杨,相信我。如果你能在莱顿大学发表你的那些惊人理论的话。那整个欧洲科学界都会拜倒在你的脚下。”博雷利教授激动的建议道。

    事实上,博雷利教授的描述没有半点夸张。正处在黄金时代的荷兰确实拥有着全欧洲最大的全国性大学网络。其中的每一所大学都互相独立并受到它们的省级主办者的保护,不会遭到教会的干涉。笛卡尔、伽利略等欧洲著名的科学家都是在荷兰发表他们理论,并在欧洲引起轰动的。已然与杨绍清交流了两个多月的博雷利教授,坚信这个来自中国的小个子男人一旦在荷兰发表学术演讲,定能像那些科学大家一样引爆整个欧洲科学界。

    “是啊,能邀请到中国学者来莱顿大学做学术交流也是我们的荣幸。”惠更斯教授跟着趁热打铁道。他虽然不曾与杨绍清做过交流。但光是能请到中国使团来莱顿大学演讲,就已足够轰动欧洲学术界的了。

    面对博雷利教授与惠更斯教授两人热情的邀请。杨绍清心中也是一阵激动。在欧洲发表学术演讲,与欧洲的学者进行交流,这不正是自己一直以来都向往着的事吗。想到这儿,他也顾不得同龚紫轩等人商量。直接便接口答应道:“既然诸位如此盛情邀请,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眼见皇夫一口就答应了对方的请求。龚紫轩等人也不好扫了他的兴致,只好跟着点头附和起来。于是当天晚上中国使团便和莱顿大学的代表一同留宿台夫特镇。而杨绍清则与惠更斯教授、博雷利教授以及雷汶胡克,在他的书房促膝畅谈了整整一夜。从天文到地理,从物理到化学,从数学到生物。期间杨绍清固然钦佩于更斯教授的渊博学识、雷汶胡克的敏捷思路。可他本人言谈却彻底征服了惠更斯教授和雷汶胡克。他们从未想到过一个东方人的知识面会如此之广,如此之深。杨绍清随意提出的一个理论或假设,都能让其他三人惊讶个半天。

    特别是雷汶胡克,他本就喜欢用显微镜观察各种事物。从人的头发到狗的精液,从雨水到小昆虫,还有肌肉纤维,皮肤组织以及许多其它样品。每次他都认真做笔记,并对所观察到的事物都详详细细地绘制成图。长期的观察,让他隐约觉得井水、塘水、雨水中存在着“非常微小的动物”。而杨绍清则直接告诉他那是微生物。不仅在生水中,就连口腔和肠道里都有。而且这些微生物实际上常常掌握着人的生死命运。此外,杨绍清还特地用显微镜向众人展示了洋葱细胞。当然由于雷汶胡克的显微镜分辨能力比之后世还有很大的差距。因此,众人观察到的实际上仅是细胞壁而已。可饶是如此就已经让众人惊讶得合不拢嘴了。

    就这样一夜下来,四个年龄不同、国籍不同、身份不同的男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各自都深感相见恨晚。杨绍清的学识让惠更斯教授更坚定了要在莱顿大学开设东、西方学术交流的打算。为此,他一抵达莱顿便马不停蹄的为演讲的事张罗起来。好在惠更斯教授在学术界本就享有盛名。加上中国使团在台夫特镇一掷千金求贤才的传闻。于是乎,短短一个星期内,便有数百名欧洲学者蜂拥而至莱顿大学。为得就是一睹东方学者的风采,或是想要被东方学者看中。
正文 42 展新学欧罗巴目瞪 捍宝座尼德兰宣战
    1652年注定是要被欧洲科学界乃至世界科学界载入史册的一个特殊年份。在这一年的七月来自中华帝国的贤亲王杨绍清,在荷兰发表了他在欧洲的首次学术演讲。在博雷利教授和惠更斯教授的安排下,讲坛被分成了地理、生物、化学、物理四大部分。一天讲一个课题,中间休息两天,分十二天完成整个儿演讲。原先只当是来猎奇或是倾听东方神秘哲学的欧洲学者们,万万没想到中国学者发表的演讲主题竟然是正儿八井的自然科学。在惊讶之余,他们很快就被对方新奇的论点,以及严谨的推理给深深吸引住了。

    杨绍清的首日演讲便在莱顿城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地球的结构、大陆漂移说等等之类的新奇学说对于尚未完成地理大发现的欧洲人来说简直就是醍醐灌顶。而荷兰也不愧为当时欧洲信息的集散中心,仅在第二天有关中国学者发表惊人言论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西欧。一时间闻讯慕名而来的学者从荷兰、从英国、从法国、从瑞典、从神圣罗马帝国,从欧洲的四面八方纷至沓来,齐聚莱顿城。连带着莱顿大学也跟着再次名声雀起了一番。那些上门前来洽谈出书之事的出版商更是查点把中国使团下榻旅馆的门槛给踩碎了。而小小的莱顿城更是被这些来自各地的学者挤了个水泄不通。

    虽然人们纷纷请求杨绍清增开讲坛,可杨绍清等人却依旧按照先前的安排我行我素的一路开讲。晚到的,错过的,或是没听清楚的,也没关系。他们可以去隔壁大学图书馆花几个铜子购买一份讲坛纲要自各儿研究去。提起这纲要,就不得不表一表咱们的龚主使大人了。肩负向欧洲传播中华文明重要职责的龚紫轩,眼见杨绍清的演讲在欧洲如此受欢迎,当下便在心中规划起了周围边产品的开发大计来。版权意识强烈的他首先联络了莱顿大学和几家知名的荷兰出版社商谈欧洲发行版权的问题。继而他又代表贤亲王殿下授权莱顿大学在其图书馆独家发行相关的演讲纲要。起先莱顿大学和出版商们对于龚紫轩要求在学校出售演讲纲要的做法颇不以为然。认为这么做可能会影响完整版书籍的销量。况且这纲要的价格也十分低廉,差不多只值一份报纸的价钱。然而事实却证明,这项举措非但没有影响后续书籍的销量,反而更增加了人们对完整版演讲的渴望。

    原来龚紫轩在编撰演讲纲要时故意只写简略的排列标题,不涉及中间的推论和举例。对于那些欧洲学者来说这样的演讲纲领不看也就罢了。一看反倒是将他们的胃口吊到了极点,翻来覆去的想要探究个究竟。这样的纲要自然是既给后期的完整版做了广告,又让众人先期就赚了个满钵翻。如此经营手腕让向来以商立国的荷兰人也自叹不如。难怪不少荷兰出版商私下里都猜测这位龚大人祖上乃是流浪去东方的犹太人。

    就在龚紫轩处心积虑着盘算如何最大限度了榨取此次演讲的剩余价值时。杨绍清也在为自己的每一次演讲潜心做着准备。在欧洲做学术演讲可不比在中国,这里的学者都拥有极其扎实的基本功底。加之西方学者在学术上又最爱质疑。因而东方来的新学说固然能让他们感到新奇,感到惊愕。但他们决不可能就此便轻易的接受一个从天而降的理论。想要说服这些学者,你首先自己就需要有同他们一样扎实的基本基础知识和严谨的逻辑推理。因而杨绍清在讲题的选择上可谓是慎之又慎。他一改东方学术讲究玄学神学特点,而是用明了的数学方法和严密的逻辑推理来论证自己的观点。对于那些暂时还不能给出严谨论证的理论,他就谨慎的称之为“设想”。正是他的这种严谨而又谦逊的治学风格给众多前来聆听的欧洲学者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美好印象。短短的十来天内,这个来自中国的年轻学者俨然已经成为了欧洲学术界的权威邻军人物。

    当然这一次演讲活动除了成就了杨绍清在科学界的盛名外,其对整个世界文化的影响则更为悠远。无论前来聆听演讲的欧洲学者是否接受杨绍清所发表的理论,至少中国的学术已经推翻了他们先前的诸多观点。曾几何时,潜心研究自然科学近三个多世纪的欧洲人,一直以来都自豪的认为欧洲的科学傲视全球。甚至有不少人还将“科学”、“理性”、“逻辑”等词汇当作基督教世界的专有名词。并且狂妄的宣称欧洲以外的世界都是“愚昧”、“非理性”的野蛮世界。但杨绍清的演讲却给了欧洲人当头一蒙棍。让他们明白科学并不是被欧洲人独占的。在遥远的东方,在海的另一边,有一个古老的国家同样也在探索着自然世界的规律。而且他们在这方面的成就丝毫不亚与闪着智慧之光的欧洲。

    欧洲人向来尊重强者,在见识了与自己文明不相上下的华夏文明后。他们很快就将惊讶化做了无限的求知欲。在之前大刮中国人文风的基础上,西欧各国很快就刮起了一股强劲的中国科学风。各国的学者、学院纷纷探询各种来自中国的书籍,并对其进行翻译研究。然而在翻译过程当中,欧洲人的麻烦也跟着接踵迩来了。原来孙露的知识虽来自于21世纪,但为了在17世纪的中国推广,其中的不少专有名词和定律都被改成了汉语。正如当初明朝的李之藻等人翻译《亚里士多德辩证法概论》时,将“固有属性”翻译成古汉语“独”,将“偶有属性”翻译成“依”。文化语言上的差异往往会给科学书籍的翻译造成不小的麻烦。这种问题在将中文翻译成西文的过程中则显得尤为明显。并且汉语的词根构词能力远较西文来得强。例如“速度”、“加速度”等词,就算是一个从未接触过物理的17世纪中国儒生,在第一次看到时也能猜出它们间有联系。而同一时期的英国人,如果没有学过物理的话,是绝对不会想到speed与acceleration之间会有什么联系的。

    这就意味着欧洲人每翻译一个汉语专有名词,就必须要先创造一个新单词。而这新单词还不一定能像汉语名词那般,简明形象的直接显示其意思。必须得在后头再附带上相应的一长窜名词解释。如此繁复的翻译过程让欧洲人吃尽了苦头。为了深切的理解这些定理的含义,许多欧洲学者便干脆学起了汉语。这股风气很快就影响到了整个欧洲社会的上层。一时间,学汉语、说汉语几乎成了一种身份高雅、学识渊博的象征。连带着以后研究物理学、化学、生物的学者也将学习汉语当做了一种必修的课程。于是从这时起汉语正式走出了亚洲大陆,随着中华帝国科学与国力的发展,成为了一种真正的世界性语言。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了。此刻在莱顿大学演讲的杨绍清等人应付底下欧洲学者的提问都来不及了。根本没时间考虑要趁机在欧洲推广自己的母语。实事上,这几天光是回答欧洲学者的提问就已经让使团众人深感心力交瘁了。但杨绍清对此却显得乐此不疲。他非但认真解答着欧洲同行的疑问,还将这些疑问一一纪录在案。在他看来每一次置疑,每一次提问对科学研究本身来说就是一种难得的动力。而他本人也觉得在与欧洲学者互动交流十几天的心得,远较自己独自研究数年来得深刻。

    这不,讲台上的杨绍清才向众人论证完力学三大定律(牛顿三大定律^_^)。底下的众人便已经开始急不可耐的举手提问起来。却见一个身材高瘦的老者不服气的率先问道:“先生,我是来自弗兰尼克大学的比克曼教授。请问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是否可以相互抵消?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是否可以属于不同性质的力?”

    “关于这一点,正如我身后示意图上所示以及数学公式所显示的那样。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是分别作用在不同物体上的力,不能够相互抵消,力的合成只能对作用在同一个作用点上的力进行。作用力和反作用力肯定只能是属于同一个性质的力,因为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是对处于一种相互作用的两个物体的相对作用而言的,那么这个相互作用针对不同的物体就构成了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因此它们是同一个相互作用的两个不同方向的描述。”杨绍清耐心的解释道。

    “先生,您刚才提到了机械能守恒。是否可以就此理解合外力为零是机械能守恒的必要条件呢?”又一个年纪较轻的学者举手提问道。

    “这么说不正确。因为一个系统的机械能与外界发生交换的形式不是只有作功一种形式,还存在比方说传递热量这种形式,因此合外力为零,只是表明系统与外界没有作功的相互作用,而没有说明不存在任何其他的能量交换形式。所以是不正确的。比方说,一个系统内部存在摩擦作用,那么它的机械能必定会转化为热能,从而导致系统的机械能不守恒。”杨绍清的这番解释似乎比刚才的力学三大定律更让人感到吃惊。因为在17世纪的欧洲,有关力学的研究已然逐步完善。可有关热学的研究还尚未普及。故而杨绍清的回答可谓是合上了一个盖子,又掀开了另一个盖子。紧接着暴风骤雨般的提问又再一次向他涌来了。

    正当杨绍清疲于应付众人各式各样的提问之时,在会场前排最右边的座位上一个身着黑色礼服的青年绅士正饶有兴趣的观察着眼前与他同样年轻的东方学者。虽然他至始至终都未曾举手提问过,但每当杨绍清讲到精彩之处,他的眼中总会跟着闪起激动的光芒。两个小时的演讲对于在场的学者们来说简直太短暂了。可当众人一个劲的要求杨绍清延长演讲时,这位黑衣绅士却悄悄起身转到了后台。只见他信步上前向负责警卫的郑森脱帽行礼道:“我是来自英国的玻意耳。我想见你们的杨副使。”

    “绍清.杨副使现在正在休息。没空见闲杂人等。”郑森随口敷衍道。这些日子慕名前来求见的杨绍清的学者数不甚数。什么教授啊,什么院士啊,什么校长啊,一批接着一批的。连带着郑森等人的耳根子也磨厚了不少。加之杨绍清本就身份特殊,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可正当玻意耳以为要吃闭门羹之时。从讲台上下来,一路在同惠更斯教授讨论问题的杨绍清恰巧路过此地。眼见有人杵在门口求见,他当下便礼貌的询问道:“我就是杨绍清。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您好,杨先生。我是来自牛津大学大学的玻意耳。您今天的演讲简直太振奋人心了。我从未听过如此惊人的理论,也从未见过如此严谨的推理。先生您真是个天才。”玻意耳涨红着脸夸赞道。

    玻意耳?!牛津大学?这人该不会就是那个发现了“玻意耳定律”的英国著名科学家吧。如果没有玻意耳定律,那帝国的研究院也不可能研究出真正意义上的蒸汽机。只不过,这个时代的玻意耳还尚未得出这项伟大的定律,就已经被我们的女皇陛下率先收录进教材了。意识到对方身份的杨绍清的心情顿时就像是个学生一般激动了起来。却见他同样涨红着脸激动的说道:“不,不,不。其实这些理论是众多学者一同研究的成果。我只是代表他们来此发布罢了。”

    “杨先生,您真是太谦逊了。我代表牛津大学诚恳的邀请您前去讲学。实事上,我本人在位于牛津和伦敦之间的斯泰布里奇还有一个实验室。那里交通很方便。两地学者经常来在此聚会,探讨物理学、化学和农业化学方面的学术问题。我们把这种聚会称作‘无形大学’。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能以个人的名义邀请您参加我们的私人聚会。”玻意耳由衷的邀请道。

    由于受孙露的影响,杨绍清在来欧洲之前对牛津、剑桥之类的名校就已经神往已久了。面对玻意耳如此盛情的邀请,他当然是却之不恭。更何况17世纪的英伦三岛名家辈出,不去交流一番的话,实在是枉来欧洲走一场。可正当杨绍清要点头答应之时,会场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却见几个年轻人突然冲进了会场大声嚷嚷道:“开战了!开战了!荷兰向英国正式宣战了!”
正文 43 三大洋米字旗飘扬 太平洋金龙旗独秀
    公元1652年7月28日,荷兰三级议会一致通过决议,向英格兰共和国正式递交了宣战书。其实,此时此刻无论是哪儿一方宣战都已不重要了。双方有关海权争夺的第一炮,早在几个月前就已在大西洋打响了。这一年的5月,英国海军将领布莱克率领20多艘舰船在多佛尔海峡巡逻,迎面碰上荷兰海军上将特罗普率领的42艘为商船护航的军舰。英国海军要求荷兰海军向英国国旗致敬,遭到拒绝。于是双方展开了4个小时的激烈炮战。结果,荷兰人损失了2艘战舰,布莱克的旗舰“詹姆斯”号被射穿了70多个弹孔。此次势均力敌的遭遇战看似偶然,实则却是英国人处心积虑炮制的开场白。

    一心想要稳定海上霸主宝座的英国,清楚的意识到只有打击荷兰的海上势力,才能获得充分的贸易自由,使英国人变成世界上最富裕的民族。然而此时位居欧洲一流强国的荷兰,早已建立了庞大的海军舰队。其海军数量比英、法两国海军的总和还要多。为了改变英国海军落后面貌,护国主克伦威尔才一上台,便开始大刀阔斧着实施其规模巨大的海军建设计划来。为此他毫不吝惜的出售没收来的贵族财产,筹资建造了装炮l00门、排水量1000多吨的大型战舰。(同一时期荷兰海军最大的战舰装炮仅40~50门。)此外,作为英国历史上第一支正规陆军的缔造者,克伦威尔还参照了新模范军的机构,改组并加强了海军机构各个部门,成立了专门负责海军事务的海军委员会。他一边加强海军训练,一边提高水兵的薪金和伙食标准,实行俘获和击沉敌船的奖金制度。一系列的军制改革,使英国海军在极短的时间里就从一群独立不羁、参差不齐的杂牌军发展成为一支集中统一的武装力量。到战争爆发前夕,英国海军的实力已然大大超过了荷兰海军。成为了继中华帝国后,第二个实现海军正规化的国家。

    有了强大的舰队做后盾,英国顿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航海条例》、海上巡逻队,挑衅的举动一个接着一个。直惹得荷兰人率先坐不住递交了宣战书。此刻眼见尼德兰人开了第一炮,早已磨刀霍霍的英国人立即就来了一个遍地开花。他们在北海袭击荷兰的捕鲱船队;在地中海大肆洗劫荷兰商船;入波罗地海破坏荷兰与北欧的海上贸易;甚至还前往印度洋拦截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运宝船。顷刻间世界上每一处热门航线上几乎都能看见英国舰队的身影。正当英、荷两国在各大洋上为了争夺海上霸主宝座恶战连连之际。远在地球另一端太平洋上中华帝国则像一只蛰伏的猛虎一般冷冷地注视着身边所发生的骚动。

    8月的南洋群岛湿热难当,才刚下了一场雨,炙热的阳光又再一次光顾了小小的新加坡岛。蔚蓝色的港湾里懒洋洋地停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船舶。它们的主人此刻或许正在港口边的某家餐馆,大快朵颐着品尝刚刚从海里捕上来的海鲜。也可能左拥右抱着数个南洋美女猛灌甘蔗酒。总之无论南洋诸岛的港口如何繁忙,一旦到了正午那就只剩下了两个字——休息。

    不过这条定理对于南洋总督陈家明似乎并不成立。此时的他端坐在南洋宣慰司衙门的书房中正埋头批阅着从南洋各地送来的文书。外头虽是烈日当空,可书房里头却感觉极为清凉。其中的奥妙嘛,就是从地下深处汲取上来的冷水流过用大理石制成的天花板的缘故。正因为有了这套简易的“空调”系统,我们的陈总督才能在酷热难当的正午连续工作。

    眼见又处理完了一份文件,舒了口气的陈家明不由搁下了手中的毛笔。正当他要伸懒腰之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拘谨的敲门声。于是他赶紧整了整容装,轻咳一声后,向门外点头道:“进来吧。”

    书房的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身着青色丝袍,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子,约莫五十来岁的老者。却见他垂首做了个揖,将手中带来的公文恭敬地递给对面的陈家明道:“总督大人,中爪哇的马打兰苏丹接受了朝廷组建联合舰队的要求。并诚心邀请我军派遣军事顾问前往马打兰莅临指导。”

    “洪先生辛苦了。这次能不废一兵一卒,就如此顺利的说服马打兰苏丹,全仗先生从中周旋。本官定会奏明朝廷为先生请功。”陈家明接过公文,满意的夸赞道。

    “总督大人言重了。带罪之人,无颜请功。还请大人将罪民的姓名从奏折中划去吧。”老者依旧低着头,固执的推辞道。

    不错,眼前的这个老者,正是当年明朝的蓟辽总督、满清的内翰林弘文院大学士洪承畴。当初监军府先是以叛国罪,毫无争议的判了他秋后问斩。可还没等到来年的秋天来临,天下便已经改朝换代了。随着新皇登基,天下大赦,秋后问斩随即又被改做了流放边疆。结果洪承畴这个天字第一号的“汉奸”便被流放到了帝国最南端的边疆南洋宣慰司。或许是因为南洋群岛本就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南洋宣慰司对于洪承畴汉奸、叛国者的身份并没有中原那般反应强烈。南洋总督的陈家明还特意将他聘为编外人员,在宣慰司衙门当差。而实事也证明,洪承畴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在商务方面他虽不及商会成员。但他精通政务,善于同南洋诸国打交道。能游走于那些土王苏丹之间通过外交手段达成宣慰司的既定目标。不过或许是出于自知之明,洪承畴每次完成任务都不会为自己请功。

    面对这种情况陈家明一般也不会勉强。却见他起身来到身后的大地图前,言归正传道:“嗯,东爪哇的淡目王国、中爪哇的马打兰王国、苏门答腊的亚齐王国、马来半岛的马六甲王国。而今南洋群岛上的伊斯兰国家就只剩下了西爪哇的万丹王国尚未给朝廷答复。洪先生,你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回总督大人,要让这些番王归附天朝其实容易得很。难的是让那些盘踞在爪哇岛上的红夷就范。去年十月,朝廷虽然迫使西班牙舰队正式撤出了马尼拉。但荷兰人在巴达维亚依旧享受着国中之国的待遇。万丹王国的问题,说白了还是荷兰人的问题。只要荷兰的舰队一天不撤出巴达维亚,那万丹王国的苏丹就一天不敢给朝廷回复。”洪承畴想了一下诚恳的回答道。

    “荷兰人?”陈家明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抹不屑的微笑,却听他不置可否的反问道:“洪先生应该也听说了印度洋上发生的事了吧?”

    “大人说的可是荷兰舰队在印度洋攻击香江商会商船的事件?”洪承畴眉头一皱问道。

    “那先生怎么看待此事?”陈家明边说边坐回了太师椅。

    “依老夫来看那根本不是荷兰人干的。”洪承畴摇了摇头道。

    “哦,何以见得?”陈家明双手一插饶有兴趣的问道。

    “首先,自我朝开国起荷兰人就一再的向朝廷示好,希望能弥补之前资助东虏的过错。荷兰人不会毫无征兆的改变策略。其次,荷兰人向来以求财为主。而香江商会又控制着南洋香料、茶叶、瓷器等货物的供应。以他们的禀性不可能为了几船货就去得罪南洋最大的供货商。再来,朝廷去年赶走了盘踞在马尼拉的西班牙人。据老夫所知此事对荷兰人的刺激很大。这半年来荷兰舰队一直守着巴达维亚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所以他们不可能舍弃老巢,千里奔袭去印度洋打劫几艘货船。”

    “所以?”

    “所以印度洋上的事应该是有人在故意嫁祸荷兰人。虽说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英国人与荷兰人都有过节。但能在印度洋上劫掠我朝商队,又能在得手后不留痕迹地撤离现场。那就只有英国人的舰队能做到!”洪承畴斩钉截铁的说道。在南洋宣慰司当差一年多的时间里让洪承畴对“天下”一词有了全新的理解。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中原以外还有如此精彩的世界。荷、英、西、葡等国间的角逐甚至让他嗅到了诸国纷争问鼎天下的味道。原本意志消沉的他立刻就来了精神。为了同形形色色的势力打交道,他不但认真了解了欧洲各国的基本状况。还时刻不忘收集从大洋彼岸传来的诸多情报,用以分析各国势力间的关系。仿佛一个新的天下正展现在他的眼前。

    洪承畴一席激昂的分析似乎也感染了一旁的陈家明。却见他当下便忍不住拊掌应和道:“不愧是洪先生,推理的可真精彩。”

    “那里,大人过奖了。”洪承畴谦逊的笑道。其实他在心中对于英国人的这点小伎俩是十分不屑的。在他看来那些红夷的计谋实在是太粗糙了。更本没法同中原博大精深的阴谋术相提并论。就连以前的满人都比他们善于算计。什么反间计、连环计的,一个接着一个。哪儿像这些红夷啊。简单挂面荷兰国旗去海上打一次劫就算嫁祸了。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用这种计谋欺骗天朝,简直侮辱了中国人的智谋。

    然而此时的陈家明却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推理归推理,现实是现实。目前的实事是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一队挂着荷兰国旗的军舰袭击了中国的商船。”

    “可是大人……”

    还未等洪承畴辩解,陈家明便将话题一扯打断道:“洪先生你可知朝廷这次为何要推出联合舰队计划?”

    “回大人,朝廷这次将各藩属国的舰队一并收归为太平洋联合舰队。一是为了与南洋各属国一同维护海上门户的安全;二是为了整顿扩充南洋军力。当然这么做也减轻了朝廷在南洋的军费。”洪承畴想了一下还是婉转地回答道。据他所知所谓的“联合舰队计划”远没有宣传中所说的那样高尚。依照此计划,由帝国舰队与藩属国的舰队合并组成“太平洋联合舰队”负责整个太平洋地区的海防任务。联合舰队以帝国舰队为主,舰队指挥官由帝国海军部任命。藩属国负责本国境内的联合舰队的一切军费开销,而其本身则不得拥有联合舰队以外的武装舰队。

    在洪承畴看来“联合舰队计划”其实是一个挺“无赖”的计划。因为这意味着藩属国一方面要为中华帝国供养军队,另一方面却又不能拥有自己的海上武装。等于是将自己的舰队和海上门户拱手送给了中华帝国。只要稍微有些头脑的君王都不可能答应如此过分的要求。但在帝国舰队长枪重炮的的胁迫下,那些土王苏丹多半只能强颜欢笑着签署条约,加入联合舰队。这种“无赖”的事洪承畴虽已做过多次了,但要他直白的说出口,还是有些困难的。

    在这件事上陈家明显然就没洪承畴那么扭捏了。却听他毫不避讳的开口直言道:“洪先生,你就直说朝廷是要解除藩属国在海上的兵权好了。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南洋既是帝国的后院,又是帝国进军印度洋的桥头堡。陛下不允许在南洋群岛上有帝国以外的海上武装力量存在。更不能容忍任何欧洲列强干涉帝国的殖民地和藩属国!否则将被视作对帝国不好态度的表现。”

    不允许在南洋群岛上有帝国以外的海上武装力量存在!陈家明的话语就像醍醐灌顶一般让洪承畴清醒了过来。他以前一直以为朝廷仅仅想像控制西北土司那般控制南洋的土王。却不曾想到朝廷对南洋的野心竟会如此之大。有了这么一前提,洪承畴的思路自然是开阔了不少。只见他试探着问道:“这么说朝廷决意要将荷兰人赶出南洋咯。”

    “不错。荷兰舰队是现在南洋群岛上唯一一支非帝国武装。并且荷兰人还在帝国属国万丹占有殖民地。这两条都是帝国所不能容忍的事情。所以无论荷兰人是否真的袭击了我朝的商船,他们都必须背负这个罪名。”陈家明说到这儿得意的一笑补充道:“况且,如今荷兰与英国鏖战正急,根本无力东顾。此时不将他们扫地出门更待何时。”

    “大人英明。”洪承畴心悦诚服的拱手道。继而他又欣然抬头进言道:“不过,老夫认为此事软硬兼施效果会更好。”
正文 44 驱红夷南洋终归顺 诺千金中军护商队
    1652年对于巴达维亚总督迪曼来说注定是一个倒霉的年份。惨淡经营五年的荷兰人终究还是没能逃脱与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相同的厄运。远处停泊在巴达维亚外海的中国舰队就像催命符一般提醒着市议会中的每一个成员,他们卷铺盖走人的日子临近了。曾几何时,来自欧洲的冒险家们这里激动地商讨着殖民香料群岛的大计。而此刻绝望、悲凉的气氛却弥漫了整个议院大厅。

    “我们可以出钱,出很多的钱。让外头的中国人离开。”在一阵死一般的沉寂之后,一个荷兰议员终于忍不住大声嚷嚷道。

    “傻瓜,中国人不要钱。他们有很多钱。他们一心只想把我们赶出香料群岛。”不知是谁绝望的叫道。

    “赶我们走?可为什么啊!没有我们荷兰人的船,谁帮他们把丝绸、香料、茶叶运去欧洲、运去新大陆呢。袭击中国人的船?我们什么时候袭击中国商船了?上帝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另一个议员哭丧脸大叫道。

    “还不是那些英国佬搞得鬼!一定是他们假扮荷兰舰队去袭击中国人的。现在他们目的达到了,中国人动怒了。这帮该死的英格兰杂碎!”另一个议员不甘心的咒骂道。

    “不过中国人认为这事是军队干的。所以他们要求驱逐将巴达维亚的舰队驱逐出香料群岛。至于商人还是可以留下的。”

    “你怎么知道中国只想赶舰队走?要是他们先支走舰队,然后冲进来把巴达维亚洗劫一番,那该怎么办?别忘了他们是异教徒,同蒙古人一样长着黄皮肤、细长眼睛、塌鼻子。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同鞑靼人一样残忍好杀。”给这个议员这么一说,周围的荷兰人脸都变绿了。蒙古人、上帝之鞭,那可是直入欧洲人骨髓的恐惧。于是沉默很快又再一次降临了议会。

    “好吧,就算中国人想要洗劫巴达维亚。我们现在傻坐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不出去的话,他们照样会打进来。”过了半晌终于有人沮丧的说道。

    “我和我的舰队绝不同意撤离巴达维亚!”突然间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压倒了场内的吵吵嚷嚷声。众人连忙寻声望去,却见一身戎装的凯塞尔正气势汹汹的大步迈进议院。眼见他如此架势,座在首座的总督迪曼不禁起身喝道:“凯塞尔提督你不在军舰上,来这里做什么?”

    “总督大人,我确实应该待在军舰上。可当我和我的舰队在全力保护巴达维亚时,巴达维亚议院先生们却在这里大谈如何投降!所以我要来代表舰队说出自己的想法。”凯塞尔傲然的昂起头道。

    “那请问凯塞尔提督你的想法是什么?”总督迪曼叹了口气反问道。

    “很简单,坚守到底!”凯塞尔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凯塞尔,你别吹了。坚守到底?我们拿什么来坚守到底。巴达维亚的荷兰才几千人,外头有上万的中国人。那些野蛮人能轻而易举的将我们撕成碎片。”议席上顿时就响起了一片唏嘘声。在场的数百名议员几乎没有一个人认为巴达维亚能抵挡住外面中国舰队的进攻。

    “是的,巴达维亚的守军确实少得可怜。但我们有坚固的碉堡,和地利上的优势。现在是八月,正是东南亚海上风暴最强劲的月份。中国人不可能长时间徘徊在外海。只要我们谨守港口,他们拿我们也没办法。”凯塞尔自信的说道。他的自信自然是有依据的。就在十年之前中爪哇岛的马打兰海军也曾封锁过巴达维亚。但最终还是因为天气地理等原因无功而返。因而凯塞尔自己的舰队这次也一定能够逢凶化吉。

    可在场的议员就没那么乐观了。却听其中一人不屑的反问道:“就算我们现在不走,中国人也打不进来。那过了八、九月份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一直干耗着?粮食、水总会用完的。到时候我们的处境会比现在更凄惨。”

    眼见议员们又像哭灵一般大叫着要投降,迪曼只能无奈地朝凯塞尔耸了耸肩膀。这也难怪无论是在殖民地还是在本土,每当荷兰遇到战争威胁,议会总是第一个大叫投降。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的凯塞尔,当下便猛一捶桌子呵斥道:“够了!仗还没打呢。你们一个个就都像是懦夫一般缩起了脑袋。只要我们能坚持到援军到来,那就是胜利!”

    “援军?我们还会有援军吗。谁都知道荷兰同英国开战了。现在到处都在打仗,这时候有谁会来解救东南亚一角中的我们。”

    “是啊,凯塞尔提督,一旦本土战事吃紧,你舰队也会被调回荷兰作战吧。到那时侯谁来保护被丢在香料群岛的我们?”

    给议员们如此一反驳凯塞尔不禁语塞了。他知道以目前战况来看,自己的舰队完全有可能被招回欧洲作战。但他又实在不甘心就这此被英国佬算计,被中国佬驱逐。可还想辩驳的他尚未开口,底下的一个议员便将矛头转向总督迪曼道:“总督大人,您倒是发句话啊!到底是去同中国人谈判,还是让舰队走,要不让我们走!”

    给他这么一提醒,几乎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迪曼。在争论了近两个多小时后,众人终于意识到还有一个总督存在。然而面对众人企盼的眼神,迪曼也是一脸的无可奈何。既然完全万全之策是想不出了,那就干脆选一个不算坏的决定吧。想到这儿,迪曼整了整领结,不紧不慢的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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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巴达维亚议会为去留之事愁眉不展时,港湾外的中国舰队倒是显得精神抖擞。此次围攻巴达维亚的总指挥正是当年参加过台湾战役的猛将施琅。眼见眉飞色舞的提督不时的抚摸着胸前的勋章,一旁随同的洪承畴不由上前拱手奉承道:“施将军军功赫赫,而今又率舰队驱逐红夷。将军今日之功传至中原定为一段佳话啊。”

    “洪先生言重了。今日无论是谁来都能顺利收服巴达维亚。施某不过是运气好,得了这顺水功劳罢了。”施琅谦逊的说道。可他嘴上虽说“运气好”,心里头却自认此功非他施琅莫属。原来随着舰队总指挥李海受封上将军,进京赴职海军部。施琅成了整个第二舰队中资格最老官衔最高的军官。帝国海军这两年在南洋的行动几乎也都是由他负责的。因而包括施琅本人在内不少海军军官都已默认他为第二舰队总指挥了。

    似乎是看透了施琅心中所想,洪承畴紧跟着便抚须笑道:“哎,施将军无须妄自菲薄。朝廷若是不器重将军,又怎会让将军来负责如此重要的行动呢。可见将军日后的仕途定然是前途无亮啊。”

    “其实先生此次也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搞不好,陛下龙颜大悦,先生或许就能回中原了啊。”施琅春风满面的笑道。

    “老夫一介罪民,怎敢枉想邀功,只盼能以残烛之身将功赎罪。再说能留在南洋了此残生老夫已然心满意足。至于回中原之事休要再提。”洪承畴长叹了一声道。

    “洪先生,不必挂心。只要跟着舰队,金钱、土地、美女,要什么有什么。说起来,在南洋可比在中原逍遥自在多了。”施琅不以为然的保证道。

    “那就承将军贵言了。”洪承畴欣然做了个揖道。

    正当洪承畴一个劲地巴结施琅之际,船上的水手忽跑来报告道:“提督,海港里出来了一艘小船。”

    “哦,小船?”施琅举望远镜顺着下属所指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待见船上飘扬的白旗和迪曼那张大胡子脸后,他得意地收起了望远镜道:“先生们,咱们的贵客到了。”

    然而施琅口中的贵客并没有得到贵客应有的待遇。率先迎接他们的是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之后又是几个神色轻蔑的文官。直至最后迪曼等人才被带到了施琅面前。若是在以前荷兰人是绝不会忍受这样的羞辱的。但眼前的情势容不得他们有半点的不满。十分清楚这一点的迪曼,打从一进船长室起就一直显得谦卑而又顺从。却见他低声下气的率先向施琅行礼道:“施提督您好。这么久没见,将军您还是这么威武啊。”

    “谢谢总督阁下的夸奖。只可惜你们荷兰人这次有大麻烦了哦。”施琅头也不抬的哼了一句道。

    “提督大人请听我解释。全巴达维亚的荷兰人都敢向上帝发誓,这次贵国商队在印度洋上遇袭的事绝对不是荷兰舰队干的。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有人在挑拨荷兰与中华帝国间的友好关系。”迪曼慌忙辩解道。

    “很抱歉,总督阁下。这次印度洋上发生的事让新加坡的议会很生气。您知道的议员一般都很感情用事。一旦他们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而他们都一致认准这次事件的凶手是你们荷兰人。所以在下现在就来此执行命令了。”施琅云淡风清的耸了耸肩道。

    “哦,那就请提督大人在给巴达维亚宽限点儿时间。只要一点点的时间,我们一定能让贵国的议员们了解真相的。明白谁才是真凶。”迪曼毫不气馁的继续请求道。

    “总督阁下,我恐怕没有这个权限。议会的议员们正眼巴巴地看着这里呢。如果在下有丝毫的松懈,相信军部一定会有大麻烦的。议会生气,会有什么样的严重后果,相信总督阁下要比在下更有体会吧。”施琅说到这儿,不由脸色一正加重了语气道:“你们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如果两个时辰后,巴达维亚的舰队还没有离开。那就只好由在下亲自护送诸位离开香料群岛了。”

    面对施琅**裸的威胁,随迪曼前来的几个荷兰代表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起来。然而迪曼却依旧保持着镇定的口吻。却见他沉吟了一下后点头道:“好吧。既然如此,提督大人总得给我们点时间收拾行装吧。这两个时辰实在是太短了。”

    “两个时辰不短了。打个包裹,吃顿饭,再同相好的道个别,绰绰有余。我们那次在马尼拉欢送西班牙人时,只给了他们一个时辰。”施琅扳着手指头计算道。

    见施琅如此咄咄逼人,这下连迪曼也忍不住提高了嗓门大喊道:“提督大人,我是说认真的。你身后的城市里居住着三千多荷兰人。你要他们用四个小时告别生活了十数年的地方。这未免也太过分了些吧。”

    “总督阁下,似乎理解错了我们的意思啊。”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洪承畴突然插了一句道。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洪先生吧?”迪曼眉毛一挑道。

    “老夫正是洪承畴,大名鼎鼎不敢当。”洪承畴低调的颔首道:“其实阁下跟不用不着如此大动肝火。我朝只是要求在荷兰的武装舰队撤出南洋。并没有驱逐荷兰商人的意思。”

    “可是,没有了荷兰舰队的保护,谁来保证我们荷兰商队的安全?”一个荷兰代表不满的反问道。在他们看来保护荷兰商队不受他国舰队和海盗的攻击一直以来都是荷兰战舰的主要任务。一朝没有舰队护航这些荷兰商人还真的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了。

    “在南洋任何一支做正当生意的商船都受帝国联合舰队的保护。这是帝国一直以来的承诺。而联合舰队甚至还能护送南洋的商船前往印度洋、红海、以及好望角等地。相信在这一点上,我们的舰队丝毫不会逊色于贵国的舰队。更何况是在现在这种非常时期。”洪承畴自信的保证道。

    “施提督,这位老先生说的都是真的吗?中国舰队真的可以护送我们荷兰的商船穿越印度洋?”荷兰代表惊愕的问道。事实上,随着英、荷两国的开战,东印度公司的护航舰队在印度洋与大西洋的交汇之处一再的被袭。导致大量的货品囤积南洋运输不出去。荷兰商人为此早就急得直跳了。而中国舰队在战斗力上丝毫不逊荷兰舰队。中华帝国更是欧洲诸国最大供应商。料想英国人在嚣张也不敢公然强中国人的船。此刻中国人突然表示愿意给他们护航,这怎能不让一干人等怦然心动。

    “只要船上运的货来自帝国,帝国的舰队就会给予相应的保护。”施琅点头证实道。他的保证代表了绝大多数中国沿海商人的想法。荷兰的军舰让他们讨厌。可没有荷兰人的商船,谁来帮他们跑腿,将茶叶、丝绸、布匹、瓷器等等中华特产贩卖到世界各地去呢。

    “不错,诸位大可像西班牙人、葡萄牙人那般撤走驻军,取消总督府,仅保留商务馆。”洪承畴更着接口道。

    有了此二人一番信誓旦旦的保证,在场的荷兰商人顿时便当着中国人的面欢呼雀跃起来。见此情形,不想多去责备自己同胞的迪曼转而饶有兴趣的向洪承畴提问道:“如果事情真能像洪先生所言顺利解决。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恕在下冒昧的问一句,先生您是代表中华帝国政府,还是代表香江商会?”

    “老夫只是陈总督的私人幕僚而已。”洪承畴谦恭的回答道。

    “好吧,我们的舰队会在指定的时限内撤出香料群岛的。”迪曼沉吟了一下后,干脆的答应道。

    “总督大人能如此爽快的做出决定,真是令人欣慰啊。”施琅满意的起身同迪曼握手道。

    而迪曼却报以了一个苦涩的微笑,回答道:“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正文 45东印度公司自谋生路 女皇特使漫天要价
    当香料群岛的荷兰商人为有中国舰队护航而欢呼雀跃时,远在欧洲的荷兰商人却在为大西洋上旷日持久的海战烦恼不已。海上贸易和渔业生产是荷兰人的“命根子”。瞅准了这一点的英国舰队将作战目标特意锁定在了那些没有多少战斗力的荷兰民船身上。一时间在荷兰沿海各个港口成千上万条满载货物的商船如今只能躲在港内,急切的地盼望着海军把他们护送出港。

    然而荷兰在海上经营的航线实在是太广阔了,想要对这些航线逐一进行保护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加之荷兰共和国是一个结构松散的邦联制国家。尼德兰七省各自拥有独立的军队,而联邦本身却没有相应直属的军队。所以一旦出现战事,荷兰执政将自动出任海、陆军总司令,统领七省联军抵御外敌。待到战事结束后,联军就会解散返回各自所属省份。这样一来既实现了联邦共同防御的目的,又有效防止了荷兰执政“拥兵自重”的威胁。可如今的荷兰共和国正处于无执政时期。没有执政就意味着没有总司令来指挥联军作战。因而,荷兰虽率先向英国宣战,但到目前为止七省之间还是在各自为镇,互不合作。更没有一个统一的军事机构来制定作战计划,调度战略物资。

    面对英国舰队在海上日益猖狂的洗劫,任命一个海军总司令统领七省舰队似乎就成了荷兰议会的当务之急。可荷兰各级议会中内部派系、家族冲突错综复杂。想要选出一个合适的海军总司令又谈何容易。事实上,困扰着议会的不仅只有海军总司令人选的问题。军费问题、各省出兵比例问题,都是三级议会争论的尖锐焦点。无休止的争论与谩骂,甚至求和之声,整日充斥着议会大厅。至于有关荷兰驻巴达维亚舰队被赶出东印度群岛报告,则被当做无关紧要的“小事件”丢在了一旁。

    丧失巴达维亚的总督府对于全线告急的荷兰三级议会来说,或许不过是又丢了一块海外殖民地而已。可对于荷兰东印度公司来说却意味一场灭顶之灾。成立于1602年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拥有好望角以东的通商垄断权。其中东印度群岛又是其经营的重中之重,故而才会取名为东印度公司。而今荷兰舰队被中**队赶出了巴达维亚,公司在东印度群岛经营近半个世纪的殖民地也被一并连根拔除。如此噩耗简直是要了公司股东们的老命。可早已焦头烂额的荷兰政府根本没精力来为公司主持“公道”。于是抱着求人不如求己的想法,东印度公司的骨干们果断的决定在阿姆斯特丹郊外的一座乡间小庄园内,采取他们的自救行动。

    “菲尔德,你说中国人会来吗?那些东方人可一向是很傲慢的。”套房内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焦躁的开口问道。

    “西格蒙德,你先别急。对方既然接受了我们的邀请,就一定会来此地同我们会晤的。”紧挨窗户坐着的一个老者沉稳的回答。

    “我看中国人是在摆架子。他们知道我们现在十分着急,所以在故意拖延时间。”一个年纪稍轻男子激动的说道。

    “哼,这次明明是中国人利用我们与英国佬交战的间隙,抢夺了我们在东印度群岛的殖民地。可我们现在却要低声下气的主动找他们磋商。”壁炉边一个正在抽烟斗的男子跟着附和道。显然他同年轻人一样,对巴达维亚总督府被驱逐的事件依旧耿耿于怀。

    “雅各布、马丁,不要做那些无意义的揣测和抱怨。目前的现实是公司正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危机。我们丧失了香料群岛的殖民地和贸易特权。印度洋上又有英国舰队不断进攻我们的港口和商队。你我都知道如果得不到中国人谅解与支持的话,用不了半年公司就会垮台!”叫菲尔德的老者神情凝重的警告道。

    “菲尔德,你先不要危言耸听。公司和联合省现在确实困难。但这不代表联合省会就此屈服于英国佬与中国佬的淫威。三级议会已经做出了决定,让海军上将特罗普出任海军总司令。联合省很快就能组织起强大的舰队将可恶的英国佬踢回英伦三岛去。”一直没有发话的另一个老者傲然的说道。

    “维特,我这不是在危言耸听。我说的是实事。对,各省的舰队确实已经被招集起来了。可舰队优先保护的是大西洋——新大陆航线。三级议会关心的是西印度公司而不是我们东印度公司。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我们不能给联合省带来香料、茶叶与丝绸的话。议会就会像丢垃圾一般把公司一脚给踹了。”菲尔德轻摇着头说道。

    菲尔德一席陈述似乎说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思。刚才还在激烈抱怨着的众人顿时就没了声响。正当房间陷入一片沉寂之时,门外的侍者突然敲门报告道:“老爷,斯密老爷的马车来了。”

    “嗯,我们马上就下来。”菲尔德说着便回头向其他人郑重的宣布道:“先生们,斯密已经把我们的贵客给带来。我在这里以公司董事的身份先提醒一下各位,今天的会晤对公司来说事关重大。还请诸位暂时抛弃个人的恩怨,一切以公司的利益为重。”

    “知道了,菲尔德。走吧,让我们见识见识那只来自东方的狐狸。”一直在抽烟的雅各布敲了敲烟斗,起身答应道。

    说罢,一行人便随着菲尔德来到了位于古堡三楼的会客厅。在那里东印度公司的另一个重要董事亚当.斯密已然陪同中国使团主使龚紫轩端坐在了长桌的对面。却见菲尔德一进门便热情的招呼道:“哦,这位想必就是来自中国的龚大人吧。能邀请到东方的贵客,真是我们的荣幸。按照中国人话怎么说来着。您的到来让整间房子都闪耀了起来。”

    “应该是蓬荜生辉。您大概就是东印度公司的菲尔德先生吧。很荣幸见到您。”龚大人友善地起身与菲尔德握手道。

    众人见龚紫轩举止落落大方丝毫没有传统中国官僚的做作,当下对他印象好了不少。在经过菲尔德一番殷勤的介绍后,双方依照主、客一一就坐。而龚紫轩也一改中国官僚含蓄的做派,一坐定便单刀直入的询问道:“恕在下冒昧的问一句。诸位今天邀在下前来除了代表东印度公司外,是否有受贵国政府的委托?”

    给龚紫轩突然这么一问,在场的众人不由面面相窥了一下。他们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中国人会如此的直白主动。却见主持会谈的菲尔德尴尬的轻咳一声后回答道:“大使阁下,我等今天只是代表东印度公司来同阁下会晤。但大使放心,本公司在成立之初就已得到联合省政府的授权,荷兰在好望角以东的事务均交由本公司全权负责。”

    “菲尔德先生,在下并没有怀疑贵公司权限的意思。在下只是想证实一下此次会晤的性质罢了。既然诸位代表的是荷兰东印度公司。那在下此刻的身份就是中华帝国女皇的商务特使。我们今日所谈内容仅涉及商务。至于外交方面的事宜,在下只能同荷兰政府的代表商谈。”龚紫轩微笑着解释道。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阁下身为中华女皇陛下的特使,相信此次的会晤一定能让两国的贸易取得进一步的发展。”一旁的雅各布紧跟着应和道。

    “嗯,既然大家都是生意人,还是爽快一点的好。诸位今日邀在下来有什么事要商量呢?”龚紫轩直言不讳的问道。

    “大使阁下,还真是直爽。其实我们今日邀请您来主要是为了澄清印度洋上发生的一点儿小误会。”菲尔德满脸堆笑着开口道。

    “菲尔德先生指的误会应该是贵国舰队因在印度洋袭击我国商队而被驱逐出东印度群岛的事吧?”龚紫轩不置可否的反问道。

    “大使阁下,请听我们解释。袭击贵国商船的不是荷兰舰队。这是英国人的一场阴谋,他们是想挑拨联合省与中华帝国间的关系。贵国不能因为这样一个误会就将数千荷兰侨民驱逐出东印度群岛。”维特迫不及待的解释道。

    “维特先生好像误会了些什么。在下虽然也是刚得到贵国舰队撤离巴达维亚的消息。但据在下所知,这是巴达维亚议会自行通过的决议。而离开的也仅是巴达维亚的武装舰队。当然依照帝国与东印度群岛诸国达成的盟约,欧洲任何国家都不得把亚洲已独立的国家当作殖民对象。因而荷兰设立在巴达维亚的总督府必须被撤消。但东印度公司作为贸易组织,在香料群岛保留商馆,帝国还是允许的。况且帝国的舰队还为贵公司的商队提供了护航。我想在这一点上东印度公司没有什么损失的地方吧?”龚紫轩连连摇头道。那架势仿佛吃亏的是自己而不是对方。

    “龚大人,荷兰的商船自会有荷兰的舰队保护。公司在巴达维亚设立总督府是得到万丹王国的苏丹首肯的。”叫西格蒙德的代表不满的反驳道。

    “这位是西格蒙德先生吧。听说先生从前在巴达维亚担任过议员。那先生应该知道万丹王国是中国的藩属国。在你们荷兰人到爪哇岛之前一百多年就是了。”龚紫轩神色严肃的提醒道。

    中国?不是明国吗?西格蒙德刚想要反驳,却被一旁菲尔德使了个眼色阻止了。众人虽不了解中国式的改朝换代。但他们也清楚,现在中华帝国在太平洋与印度洋上实力雄厚。就算他们宣称万丹王国直接并入帝国,也没人敢站出来反对。于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的菲尔德赶忙奉承着附和道:“中华帝国疆域辽阔。我们欧洲人对于贵国传统的朝贡关系不很了解。造成的误会,还请特使大人谅解。不过,刚才特使大人也说了贵国的舰队会护送荷兰商队,这是真的吗?”

    “不错。只要商船上装载的是帝国产品,帝国的舰队就会为其护航。当然具体的费用支付可以参照荷兰舰队护航的标准嘛。在下知道荷兰舰队在护航方面一向是价格公道,童嫂无欺。说实话,帝国也不希望因为荷兰与英国的战争影响世界海运。毕竟大家远渡重洋只为求才,不是吗?”龚紫轩打着哈哈反问道。

    “特使阁下说的太好了。只要帝国的舰队能守护公司的商队顺利往返于欧洲与东印度群岛。那公司十分愿意为此支付一定的费用。”菲尔德眉飞色舞着应和道。一旁的公司代表也同巴达维亚的荷兰商人一样跟着露出了激动的笑容。龚紫轩刚才的话已经十分直白的告诉他们,只要按照中华帝国的规矩做事。荷兰人不但能继续留在东亚做生意。还能解决目前无人护航的窘境。对正深陷泥潭的东印度公司来说这无疑是一根天赐的救命稻草。

    然而龚紫轩却又紧接着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道:“护送到欧洲?哦,不,不。这太困难了。帝国舰队只能护送欧洲商船穿越印度洋。”

    “阁下,贵国舰队既然能将商队护送过印度洋。为什么不能直接送到欧洲呢?”年轻的马丁不解的问道。其他代表的表情也随之沮丧了起来。如果中国舰队只能在印度洋范围内为荷兰商船护航的话。就根本解决不了目前东印度公司航线瘫痪的问题。

    “诸位应该比在下更清楚。中**舰在好望角以西没有补给港口。试问没有停靠的港口,舰队又如何能将商队护送到欧洲呢?”龚紫轩翁声翁气的反问道。

    一听龚紫轩提起了港口问题,在场的众人顿时就领悟了中国人的野心。港口,是的,港口。港口是连接海上贸易线路的枢纽。没有港口的补给舰队不可能纵横于四海之间。荷兰人千辛万苦花了一个多世纪才得到而今遍布世界的港口补给网。而眼前的这个中国人却想通过几个小时的谈话就得到这一宝贵的资源。

    眼见众人默不作声,龚紫轩亦瞧出了他们的心思。却见他双手抱臂换了个姿势补充道:“我知道这个要求很难让人接受。如果诸位觉得这个话题过于敏感的话。咱们可以换个话题。帝国无意勉强诸位。”

    龚紫轩的欲擒故纵似乎给了众人很大的触动。在一番交头接耳后,菲尔德等人终于达成了共识。却见他赶忙信誓旦旦的向龚紫轩保证道:“噢,不。大使阁下,我们很愿意同中华帝国商谈开放港口的事宜。”
正文 46 龚紫轩举杯成交易 杨绍清穿越法兰西
    “哦?我没听错吧。菲尔德先生想要同本特使商谈开放荷兰港口的事宜?”龚紫轩眉毛一挑反问道。

    虽然很想诅咒中国人的乘人之危,但菲尔德还是谦卑的回答道:“是的,大使阁下。中华帝国肯在东印度公司最危难之际伸出援助之手,公司上下感激不尽。只要帝国舰队能帮助公司恢复东印度航线的畅通。公司十分愿意为帝国舰队提供海上补给保障。”

    “可是让军舰进入荷兰在非洲大陆沿海的港口,这恐怕不止是贸易的问题吧。贵国政府真的会同意这样的条件?”龚紫轩疑惑的问道。在他的印象当中殖民地也是一个国家主权的一部分。让他**舰停靠殖民地港口可不是一个公司、一个总督可以轻易保证的。更何况是沿海整条航线上的港口。若是中国的商会敢这么做,那就是在公然叛国。

    显然龚紫轩的这一担忧是多余的。在荷兰,天下是商人的天下。议会、政府、法律都为商人服务,战争与和平,都取决于商业利益。他们没有民族感情、没有宗教激情、没有爱国主义热情,这一点连同一时期的欧洲人都无法理解。商业利益是这个国家的唯一尺度,个人是绝对自由的。贸易更是绝对自由的,绝对没有任何东西对商人是禁止的,他们只要遵循利润法则就够了,在国家看来,利润法则是基本的行为准则。因此,当个人因经商而违背国家利益时,国家便闭上眼睛,装着没有看见。而今,既然荷兰舰队无法给予东印度公司以有效的保护。那么东印度公司依照“利润法则”寻找新的合作伙伴便是一桩天经地义的事情了。

    报着这样的想法,菲尔德与在场的东印度公司官员,会心的大笑道:“大使阁下,您放心。东印度公司不但在好望角以东全权负责联合省的各项事务。我们在好望角以西的黄金海岸也拥有诸多特权。其实,那些殖民地港口本就是公司从当地土著手里租借的。公司不介意与中华帝国一同分享这些特权。”

    “这么说帝国的舰队也能在贵公司的港口停泊了咯?既然如此贵公司的港口也应该为帝国舰队提供相应的补给,不是吗?”龚紫轩想了一下,得寸进尺的提议道。

    “那是当然。东印度公司很荣幸能为中华帝国效劳。”菲尔德恭敬的行礼道。继而他又将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大使阁下,好望角以西的海域毕竟不是东印度公司的管辖范围。所以贵国的军舰只能在护送荷兰商船情况下,才能停靠荷属港口。并且在这些荷兰商队中不要夹带西班牙、葡萄牙、英国之类其他国家的商船。因为这么做可能给联合省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这一点帝国能理解。但帝国舰队有时会顺路护送一下本国的民船,相信这应该不会给诸位带来什么困扰吧?”龚紫轩微笑着提醒道。

    “荷属港口随时欢迎来自中国的贵客。”菲尔德以同样优雅的口吻回复道。

    可此时,一旁的维特却故意插了一句道:“大使阁下,您应该知道如今荷兰已经同英国宣战了。中华帝国的舰队在这个时候,护送东印度公司的商船往来于欧亚海域,不怕与英国产生冲突吗?”

    面对荷兰人带有挑衅意味的提问,龚紫轩以置身事外的口吻回答道:“帝国无意介入欧洲诸国间的争执。帝国寻求的是自由的贸易。就像在下先前所说的那样。帝国为你们的船只护航,是因为上面运载着帝国的产品,帝国的货物。并不是打算与谁同盟,或是要打击谁。”

    “噢,我高尚的先生,但愿到时候能分得清吧。”维特摊了摊手道。

    维特的怪话自然是引来了菲尔德等人的一阵怒目相视。事实上,东印度公司的股东之所以会同意让中**舰停靠荷兰在大西洋的港口。就是瞅准了这么做可能将中国一起拉下水。这样一来荷兰就会得到一个实力雄厚的盟友做后盾。到那个时候,英国人想不死都难了。可维特却尽在那里说蠢话。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些。想到这儿,菲尔德赶忙示意一旁的侍者端上了美酒。却见他率先举杯敬酒道:“大使阁下说得对,一切都是为了贸易。财富取之于海洋。来,让我们为海洋干杯。”

    “财富取之于海洋。嗯,在我们中国曾经有一名叫郑和的航海家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他的下半句是,威胁亦来自于海洋。那就让我们来为危险而又富庶的海洋干杯吧。”龚紫轩跟着起身举杯道。给他这么一说众人不由相视着发出了心照不宣的会心一笑。

    在将美酒一饮而尽之后,菲尔德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说起来,真是惭愧。帝国使团来荷兰都这么久了,三级议会竟然都没正式接待过使团。听说大使阁下您和您的使团在地中海一路可是受到热情欢迎的啊。”

    “联合省现在正处于非常时期,这一点我们可以理解。再说使团这次在荷兰收获也不小。至少我们在莱顿大学可是被当做英雄般接待噢。”龚紫轩放下酒杯得意的说道。对于荷兰共和国的特殊政府结构,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在荷兰那些顶着省执政、市长之类高官头衔的官僚,影响力或许还比不上眼前这几个商人。要说在舆论上的影响,莱顿大学等高等学府也要远胜一畴。因此中国使团虽未正式与荷兰政府接洽,但其在荷兰的影响却远胜于之前的任何一个国家。

    “人们都说东方人善于制造奇迹。现在看来可一点都不假啊。您的使团不仅给荷兰带来了的东方奇特的商品,还向整个欧洲展示了东方先进的科学理论。难怪连一向傲慢的牛津大学也会派代表来邀请贵使团前去讲课。”菲尔德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道。

    而龚紫轩却全然不在意地咂了咂嘴,回应道:“与欧洲学者进行学术交流也是使团的任务之一。毕竟科学是无国界的。”

    “但是科学家是有国界的。大使阁下,我在这里并没有追究使团去向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一下阁下,虽然北海海域因为荷兰与英国的交战变得危机四伏。但这不代表走陆路就会安全。这些日子法国的政局很动荡。”菲尔德意味深长的说道。

    可龚紫轩却只是礼貌的回敬道:“谢谢,菲尔德先生您的提醒。不过女皇指派的任务是一定要完成的。而且我也坚信杨副使他们能完成自己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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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就在龚紫轩与荷属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会晤之时,杨绍清早已带着另一批使团成员,在郑森指挥的亲卫营护送下,穿过荷法边境踏上了法兰西王国的领土。英荷开战虽阻止了两国间的海上通道,却并不能让杨绍清打消去英国的决心。在他看来不去访问英国,就等于没来过欧洲。况且在英国还存在着好几个世界顶级的学者。他们的研究成果直接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进程。

    为了寻访世界科学界的“卧龙雏凤”,杨绍清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一次危险之旅。而他的这一勇气也得到了博雷利、惠更斯、玻意耳三人的一致支持。于是众人在一番激烈的争论之后。使团最终决定由郑森率领的一个连的亲卫营护送,杨绍清、顾炎武等十六名使团成员,外加博雷利教授等三名外籍学者,一同前往敦刻尔刻,并在那里与使团的“貔貅”号会合,横渡英吉利海峡前往英国。而龚紫轩则率领剩余的使团成员留在荷兰,一方面招募那些慕名尔来的学者与工匠;另一方面则继续静观其变。

    在杨绍清的印象当中,孙露口中的法兰西是一个浪漫、自由的国都。然而当乔装打扮的使团进入高卢平原时,一路上的情景却震撼了每一个随行成员。如果说威尼斯与荷兰两国,给中国使节留下的印象是繁荣、富庶、又略带一些混乱的“升平世”。眼前的法国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离乱世”。残破萧条的村庄,面黄肌瘦的农民,以及那些犹如幽灵一般徘徊在野地的游民。简直就是一副红毛版的“饥民图”。

    如此熟悉的情景不禁让杨绍清等人想起了甲申年间发生在中原大地上的一幕幕悲剧。毕竟这些悲剧在中国才刚结束几年而已。很容易就会引起众人心中深藏的共鸣。却见此时座在车中的顾炎武,紧锁眉头叹息着问道:“咳,饥民遍野、盗贼横行。此国难道就是欧洲第一陆上强国法国吗?”

    “法国已经风光不再了。他们的君王路易十四世还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而已。根本没能力应付如此颓废的国势。这就是君主**国家的悲哀啊。君主本身的能力决定着国家的命运。如果是在共和民主的国家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因为共和国的命运是绝不会掌握在一个人手中的。”作为铁杆共和份子的博雷利教授,不失时机的又为共和主义表了一番功。

    “要是法国真是因为国主年幼而陷入混乱的话。那绝对不是幼主的过错,而是幼主麾下的臣子没有尽到责任。”信奉“贤君良相”的顾炎武不敢苟同的反驳道。

    “我倒是觉得法国如今会这么乱,不是因为路易十四的臣子无能,而是因为他们太过聪明了。每个人都想利用年幼的小国王谋取无上的权力,结果搞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惠更斯一针见血的指出道。

    “是啊,听说去年巴黎的平民叫嚷着‘我们要面包、我们要自由、皇帝去死、不要贵族!’把法王路易十四又赶出首都。我们的车队正在接近巴黎,最好还是绕道而行,小心一点的好。”经历过英国内战的玻意耳显然比惠更斯等人要谨慎得多。

    我们要自由、皇帝去死?这个口号好熟悉啊。杨绍清很快就联想到了孙露当初与他提过的法国大革命。据说那次起义的革命者将法国皇帝的脑袋都砍了。可是那终究是路易十六时期的事情了。难道说法国人提前二百年革命了?!

    正当杨绍清纳闷之际,博雷利为他解答了这一疑惑:“这么说巴黎的投石党又起义了吧。”

    “投石党是些什么人?他们经常造反吗?”顾炎武好奇的问道。

    “顾先生,投石党是由巴黎市民和宫廷贵族组成的反对王权**的组织。他们不满法国红衣首相马萨林左右摄政王太后和年幼的法王路易十四。就在四年前法国宫廷颁发敕令,停发4年各地高等法院法官俸禄。为此巴黎高等法院联合各地法院,以整肃政府弊端为名,提出27条建议,要求撤回国王派往各地的监察官,厉行财政改革,保障人身自由。于是法国太后与首相马萨林下令逮捕领导运动的P.布鲁塞尔等3人。他们的独裁举措引起了巴黎民众愤怒,投石党自此起义。马萨林与王室被迫逃离巴黎,将宫廷迁至圣日尔曼。不久英王查理一世被处决的消息传至法国,王室为之惊骇。宫廷遂与投石党妥协。马萨林宣布自我放逐,并大赦天下,释放了被捕的投石党领袖。但红衣主教马萨林与投石党的分歧并未就此解决。去年3月,投石党要求召开三级会议,但遭到了马萨林与太后的极力反对。结果,投石党与西班牙结盟与王军激战,将法国太后、国王和马萨林再次赶出了国都巴黎。”惠更斯头头是道的解释道。

    “哦,这投石党算是在借外兵清君侧吗?”顾炎武以嘲讽的口吻反问道。与外国结盟攻打自己的君主,这在中国人看来简直就是乱臣贼子的行为。他不明白惠更斯等人为何在言语间如此袒护这些人。可回头想来,威尼斯、荷兰、英国都是没有君主的共和国制国家,英国人甚至还把自己的国王绑去了菜市口。他们会与所谓的投石党惺惺相惜也就不足为奇了。

    正当惠更斯想要询问顾炎武“清君侧”是什么意思时,平稳行驶着的马车突然来了个猛烈的急刹车。还未等车中的乘客搞清楚状况,车外的郑森便急匆匆的跑来告戒道:“起禀大人,外面出现了一支不明身份的军队。安全起见,请各位大人先不要下马车。”

    听郑森这么一说,众人赶忙拉起了车帘向外张望起来。却见前方的高地上黑压压地出现一大群人马。这支部队锦旗飘扬,彩衣亮甲。一看便知是一支能攻善战的劲旅。而为首的将领更是引人注目。只见他黑衣黑甲,脚跨有金饰装饰的黑色战马,棕色的短发随风飘扬。虽然此人一身漆黑,却给人以一种猛如烈火的感觉。面对如此宛若天将下凡之人,杨绍清不由惊叹道:“好一员猛将!他是谁?”

    “路易.波旁。投石党的领袖。”惠更斯沉声回答道。
正文 47 狭相逢二王心相惜 为自由名将怒起兵
    当郑森发现不明军队的同时,高地上的投石党指挥官孔代亲王亦注意到了底下这支规模不小的车队。在一番仔细的观察后,他不由举鞭饶有兴趣的向自己的随从问道:“多姆,你说底下那支车队是些什么人?”

    “殿下,从这些人衣着来看应该不是法国人。他们的马车虽不华丽,但他们带了不少随从,还拥有火枪兵。看来应该是一群来头不小的外国人。”年轻的副官恭敬的回答道。

    “该不会是马萨林请来的救兵吧。我看那马车的样子挺像荷兰人的。”一个年长的将领紧眯着双眼打量一番后揣测道。

    “什么!你说这是马扎然从荷兰请救兵了吗!他们先前还说会帮我们的呢。果然这些低地佬靠不住。殿下,就让我带一队人马下去截住他们吧。”一旁一个年轻的军官听风就是雨着,当下请战道。

    “穆勒,冷静一点。约瑟夫只是在猜测而已。”孔代亲王裂嘴一笑安慰道。其实他在看见底下车队护卫一番训练有速的反映后,也觉得到这群荒原上的来客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但孔代的性格一向雷厉风行。不喜欢多做无意揣测的他当下便一扯缰绳,回头命令道:“约瑟夫、穆勒,你们俩个留在这儿。多姆带上几个人随我一起下去。”

    “遵命殿下。”多姆一夹马肚带着一队亲卫队跟了上去。

    “请等一下。殿下,如果下头的人真与马萨林有关。那您这么贸然下去会很危险的。”约瑟夫眼见孔代要亲自下去盘问,赶忙上前劝阻道。

    “是啊,殿下。也带上我的人一起去吧。”穆勒跟着劝柬道。

    “不管怎样。作为法兰西的骑士,总该向我们的客人大声招呼吧。”孔代爽朗的大笑道。

    “要是那样的话。殿下,就请算上我一个。我也是拥有骑士头衔的贵族啊。”穆勒一挥马鞭固执地跟了上去。

    眼见属下公然抗拒自己的命令,孔代却并不介意。事实上,这位年仅32岁的亲王本身就是一个桀骜不逊之人。穆勒的固执与激情恰恰正合他的脾胃。于是他二话不说,便朝自己的爱将一挥手道:“那好,一起来吧。”

    此刻在高地另一头,郑森见对方的首领亲自带着人马冲自己迩来。、心头一紧的他果断地下令手下进入备战状态。并示意将载有杨绍清等人的马车挪到靠近树林的位置。以便在出现紧急情况时,能借此撤离。在一切准备完毕后,郑森这才带着两名随从,不慌不忙地迎上前,用拉丁语询问道:“先生,你们有什么事吗?”

    “这位是法兰西王国的孔代亲王殿下。我们想知道你们是些什么人?要去哪里?”穆勒一边用法语傲然地自报家门,一边好奇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几个矮个子火枪手。

    亲王!?听了翻译的翻译,郑森理都没理穆勒,而是以同样好奇的目光观察一番为首的孔代。不可否认,眼前的这个黑衣男子无论是在气质上,还是在外形上,绝对能让人在瞬间产生倾慕之情。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气宇轩昂吧。在心中暗自赞叹的郑森,已然相信了对方的身份。于是他连忙恭敬礼道:“亲王殿下您好。我们是从荷兰来的旅客,赶着去敦克而刻。”

    “哦,你们想必就是先前造访荷兰的中国使团吧?东方人的长相与欧洲人还是有很大差距的。不过你的拉丁语说得很不错。”孔代微笑着用拉丁语赞扬道。

    “谢谢,殿下的赞赏。既然殿下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那就请让开一条路吧。”郑森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说什么要我们让开道。真是太无礼了!”穆勒不满的嚷嚷道。连带着他身后的卫兵变得杀气腾腾起来。

    然而,他面前的矮个子东方人却丝毫没有被法军的气势所吓倒,反倒是昂起了脖子高声回敬道:“我们好好的在大路上行走,你们却突然跑来阻挡。究竟是谁无礼!”

    郑森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护卫们也一个个不甘示弱地端起了火枪,将法军半包围在了当中。通身漆黑的火枪上还装有明晃晃的刺刀。如此架势让穆勒等人的气焰顿时就短了不少。虽说他们人多势众又是骑兵。但这些优势在如此众多的火枪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意识到自己的亲王可能有危险的法军立刻就当在了孔代面前保护起他来。然而孔代本人却显得处变不惊,反倒是对眼前这队人马的兴趣更浓厚了。只见他拨开了一干随从饶有兴趣的向郑森问道:“这是燧发枪吧?”

    “这是中华帝国原装45式前装步枪。如果各位感兴趣的话,大可上来试试它的威力。”郑森一脸傲然的扫视道。那种自信的气势进一步威吓住了法军,让穆勒等人彻底闭上了嘴。

    正当双方因一言不和搞得千钧一发之际,马车的门忽然开了。却见杨绍清独自下车向郑森命令道:“郑上校,不得无礼,把枪放下。”

    “是,大人。”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郑森在听到命令后,立刻便恭敬地退了回去。而杨绍清则径直上前友善的做了个揖道:“在下是使团副使杨绍清。刚才我团的郑上校言词之间多有冒犯,还请亲王殿下谅解。”

    “那里,诸位是从遥远东方来的贵客。我们作为主人却没好好招待各位,现在又耽误了各位的行程。应该道歉的是我们。”孔代礼貌的至歉道。继续而他又恋恋不舍地望着郑森手中的火枪补充道:“不过,贵军的装备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怎么殿下对郑上校手中的火枪很感兴趣吗?”杨绍清试探着问道。

    “啊,这样的火枪我在欧洲还从未见过呢。”孔代心里痒痒的说道。

    “这简单。郑上校,把你的配枪解下殿下瞧一瞧。”杨绍清当下便回头向郑森命令道。

    “是,殿下。”虽然心里头老大不愿意的,但郑森还是二话不说着解下了自己的配枪。不过在递给孔代之前,他还是谨慎地卸下了里头的铅弹和底火。

    虽然这对郑森等人来说只是一把普通的手枪。但摸在孔代手里却像是一件稀世的宝贝。这做工、这构造、这质地在欧洲绝对堪称精品中的精品。这让绕是身为亲王的孔代也忍不住像个小孩子般一边把玩着,一边大声赞道:“真是太棒了!这简直就是件杀人的艺术品。”

    眼看着孔代对这枪爱不释手,杨绍清倒也大方。当下就大方的说道:“既然殿下喜欢,这枪就送给殿下了。郑上校,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殿下喜欢就拿去吧。”郑森苦笑着回答道。虽然心中不舍得,可既然贤亲王开了口,对方又是个亲王,他便只好为外交事业牺牲一把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年轻的孔代亲王老脸一红腼腆的说道。

    “殿下不用客气。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宝剑赠英雄’。殿下既是爱枪懂枪之人。我和郑上校都相信殿下一定会好好善待这把枪的。”杨绍清爽快的说道。

    眼见杨绍清如此大方,言谈举止之间颇有绅士风度,孔代也兴起了结交之心。却见他收起了火枪,朗声大笑道:“那就谢谢杨先生和郑上校。如果不是因为战争的话,我很愿意在巴黎以法兰西亲王的身份款待各位一番。可惜现在巴黎城一片狼藉,实在是不好意思介绍给各位。好了,先不说这些。听说先生您和您的使团要去敦克尔刻是吧?”

    经过刚才的一席谈话,孔代直爽的性格也给杨绍清也留下良好的印象。觉得对方是个君子的杨绍清当下便如实相告道:“是的殿下。我们在敦克尔刻那里已经与人约好了去英国。”

    “可是你们现在走的路是通往巴黎方向的。老实说,现在的巴黎是法国最混乱的城市。你们这么走不但绕了好大一个***,而且也不安全。”孔代连连摇头道。

    “那是因为我们先前在贵国境内遇到过多次交战。一再的避让,结果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这里。”杨绍清微微苦笑着解释道。

    “这样的话,那可真对不起了。难得你们来一次法国,却是一路受惊到现在。如果马萨林那个混蛋能早点下地狱的话。法国早就能迎来和平的曙光。诸位大可随心所欲的欣赏法兰西迷人的风光。”孔代说道这儿,不由心血来潮地建议道:“不如这样吧,就由本王护送你们一程。反正大家都顺道。”

    “那可太好了!既然殿下肯带路,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杨绍清会心一笑点头道。

    此刻在杨绍清与孔代谈话的同时,顾炎武与博雷利等人则在马车中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说实话,刚才当众人看见双方举枪之时,还真是被吓了一跳。但见杨绍清与孔代有说有笑之后,众人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当然刚才惠更斯对投石党的介绍让顾炎武对眼前的这群人“乱臣贼子”并没什么好感。但不可否认孔代亲王不凡的气质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么一个王爷,为什么要造反呢?觉得难以理解的顾炎武不由向一旁的惠更斯询问道:“惠更斯教授,您说那人真是法国的亲王吗?”

    “那还有假,这气魄,这风度,只有大孔代亲王才会拥有。别看他才三十二岁,他可是欧洲少有的名将。1643西班牙军队入侵法属佛兰德尔,还一度兵临巴黎城下。那时5岁的路易十四刚刚登基,法军数量又居于劣势。就是这位当时才21岁的孔代亲王亲自率领骑兵向当时一路高歌的西班牙步兵发起进攻。他以疾风般的速度和冲力,击溃了西班牙步兵密集的队形。在法**队获胜后,他还立即制止了屠杀。据说西班牙军队的官兵纷纷扑倒在青年王侯的膝下,寻求庇护,以免死于胜利的法国士兵的狂怒之下。要知道一百年以来,法**队还从来没有打过这样漂亮的胜仗呢。”虽然惠更斯不是法国人,但他还是眉飞色舞着历数起了孔代之前的骄人战绩来。毕竟有关英雄的传奇故事,又有谁不喜欢呢。况且孔代还是一个极富骑士精神的年轻贵族。

    “这么说来,这位孔代亲王是挟功自傲,不满屈膝于幼主之下咯?”顾炎武若有所思的问道。

    “怎么会呢!如果孔代亲王有这种想法的话。他早就可以这么做了。孔代家族可是波旁王室的一个旁支。他的父亲老孔代亲王在世时还是路易十四王朝的王国总监。可就算是这样,当年投石党第一起义时,孔代亲王还是站在国王这一边,领兵镇压了投石党。”惠更斯提高了嗓门摇头道。

    “那他为什么现在又做了投石党的领袖呢?”顾炎武冷哼着反问道。

    “那是因为法国首相马萨林为了得到丰厚的年金和预想中的高卢总主教的高位,出卖了法兰西,以国王的名义将法兰西献给了教皇。现在教皇自命为路易十四的监护人,依照西班牙的模式将法兰西划分为若干个教省。”惠更斯解释道。

    “这么说,那个叫马萨林的首相,是个卖国贼咯。”顾炎武恍然大悟道。

    “这只是其中一条。最只要的是马萨林不断增加税赋,却拒绝召开三级会议。因此,法国外省贵族才会和巴黎市民一起发动了这一次的起义。”博雷利接着补充道。

    “三级会议?那是议会吗?法国人是因为首相解散了议会,才起兵的吗?”顾炎武一个劲的追问道。

    “法国的三级会议不是议会,而是等级代表会议。它在中世纪时就有了。参加者有僧侣、贵族和市民三个等级的代表。通常是国家遇到困难时,国王为寻求援助而召集会议,因此会议是不定期的。它的主要职能之一是批准国王征收新税。在会议期间,三个等级各自讨论议案,只有在拟定对国王的回答时才举行联席会议。三个等级,不分代表多少,各有一票表决权。”一直没开口的玻意耳突然插嘴解释道。

    “所以说那是为了自由,为了国家。”一旁的博雷利跟着接口道。

    自由?又是自由!顾炎武自从到了欧洲后,发现听到最多的就是“自由”这个词。威尼斯人以“自由”为座右铭,建立起了没有君主却又政通人和的共和国。荷兰人唯利是图,只求私利,不顾社稷,是为了享受“自由”。英国人为了得到“自由”砍了自己君主的脑袋。现在一个勇猛善战,血统高贵的亲王同样为了“自由”,要与自己发誓效忠的君王兵戎相见。而在中国人们往往会为了“大义”推翻旧王朝,或是与恶势力作斗争。可经过“庚寅事变”后,顾炎武对所谓的“大义”已经失去了信心。在他看来无论是朱明王朝,还是孙氏王朝都只是在玩弄“大义”罢了。最后的结局还不是成王百寇。那么在欧洲政治哲学中占有至高无上地位的“自由”又是什么呢?“自由”又是否能代替早已变质的“大义”,成为激荡浊流了一股清泉?这样一些问题就像乱麻一般紧紧缠绕在了顾炎武的心头。
正文 48 窥华军孔代大开眼 闻事迹众使哀圣女
    一连数天悄然随行的中国使团,都像这般成了孔代军团上下茶余饭后的头号谈资。向来喜好浪漫的法国人竭尽夸张地形容着到访的东方客人。而面对底下士兵和下级军官们乐此不疲的谈论,军团上层的指挥官们则抱着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不加干涉。原来,孔代军团先前在巴黎城外与两支王军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交锋。最初,孔代军团以其一贯的速度和主动性先行击溃了其中一支王军。可当他们挟胜势扑向另一支王军时,却遭受到了顽强的阻击。指挥这支王军的正是孔代昔日的战友色当公爵杜伦尼。杜伦尼十分了解孔代作战的特点。因此他并没有像前一支王军那般被打个措手不及。稳扎稳打的他预先占领好阵地挡住孔代的进攻路线,保护住宫廷的安全。“三板斧”过后,眼看不能速胜的孔代,只好拨马回巴黎,以安抚那里不稳定的民心。就在孔代撤退的间隙,杜伦尼乘机发起了突击。他离开了自己的阵地,快速行军,将孔代军团的主力、巴黎城以及孔代本人隔开。并趁势夺取了巴黎城,取得了王军的首次胜利。

    巴黎城下的失利,给起义的孔代军团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士气也随之一落千仗。而今中国使团的到来,让士兵们暂时忘却了战败的沮丧。军团上层指挥官也乐得看到士兵们在不经意的调侃中恢复士气。当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知道,中国使团中根本没什么波斯美女,也没有一千零一夜似的挂毯。倒是有几个书呆子,没事总缠着他们的孔代殿下。

    面对如此大煞风景的事实,孔代本人倒并不介意。相反,他十分乐意同杨绍清、顾炎武还有博雷利等学者进行交谈。与这个时代只知享乐的贵族子弟不同,孔代对东方的兴趣并不只停留在女人、丝绸、美食之上。他所关心的是另一个世界的科学、政治与军事。特别是在见识过中**队性能优良的火枪之后,他敏感的意识到在不久的将来,欧洲战场上的火枪兵将彻底替代现在冷兵器兵种,成为战场上的主力兵种。而当他从杨绍清口中得知,中国人在数年前就已经进行过多次数万人规模的纯火器会战时,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其实不仅是孔代对中**事实力感到敬畏。惠更斯等人亦深刻感受到了中华帝国咄咄逼人的气势。这些欧洲学者虽都不懂军事,但对武器进行研究改进一直一来都是各国皇家学院的主要课题。伴随着大量人力物力的投入,近百年来欧洲人终于逐步在武器上赶超了东方世界。从勒班陀海战到维也纳战役,基督教世界凭借着其在热兵器上的优势摆脱了人数上的劣势,逐渐在与东方异教徒的战争中占起了上风。然而正当欧洲人满心欢喜的想要用他们的火铳土炮打败邪恶的异教徒,征服愚昧的土著之时。却突然发现地处远东的中华人在热兵器研究方面早就领先欧洲多时了。巨大的落差固然让欧洲学者们有些沮丧,但一想到对方来自火药故乡便也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相比信奉唯武器论的惠更斯等人来,孔代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将领,更关注的是中**队如何编制纯热兵器部队,以及纯热兵器部队在实战中的应用战术。事实上,从三十年宗教战争起,欧洲的将军们想要寻找一种适合热兵器作战的全新战术与编制。而这其中最为成功的莫过于瑞典国王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将瑞典步兵的基本战术单位设为中队,由408人组成,其中长矛兵216人,火枪手192人。将中队的队形正面拉长,纵深减少为只有6列,在采用滑膛枪的队伍中,还可以让士兵更密集地排列,将纵深减少为只有3列。作战的时候,3列火枪手可以按照传统方式一排一排以连续的方式齐射,也可以三列统一进行一次齐射。当所有的火力一齐发射时,产生的震撼力和杀伤效果简直就像是海军战列舰上进行的侧舷齐射。此外,古斯塔夫还建立了独立的炮兵团、工兵连、特种爆破连等新兵种。让炮兵在瑞典军队中首次成为了一个独立正规的专门兵种。为了提高炮兵的机动性,使其能够和步兵骑兵联合作战。他把瑞典火炮的口径统一为3磅、12磅、24磅三种,减轻炮身重量,以最轻便的3磅团属火炮为主,这样就诞生了由一匹马或者两三个人拉走的步兵伴随火炮。

    古斯塔夫对军事的一系列改革对整个欧洲军事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荷兰、法国、英国都相继效仿瑞典军制开始对本国的军事进行改革。其中又以英国模仿得最为成功。现在克伦威尔的新模范军,无论是在制度上,还是在纪律上,均已超越了瑞典军队。可谓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而法国虽然较早接受这种先进的军事理念。但由于法国国内政局一直不稳定,使得财政破产、军队腐化、无纪律成为了法军的真实写照。不过孔代本人坚信只要国家政局稳定了。他就有信心用古斯塔夫式的军事改革让法军脱胎换骨。

    然而从中国使节的只言片语中,孔代发现中国在十年前突然出现了一支神奇的军队。这支军队不仅完全使用热兵器作战。而且在军制上也几乎就是瑞典军队的翻版,甚至在许多方面还比古斯塔夫本人走得更远。难道说有瑞典军官去了中国?还是双方英雄所见略同?当百思不得其解的孔代,想要进一步探听中**队的情况时。鬼灵精的郑森却信誓旦旦的宣称自己是海军军官,不是陆军军官,有关中国陆军的事他一概不清楚。

    虽说没能从中国使节口中探出有关中**队军制具体情况,让孔代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失望。但从众人交谈的话语中,他还是摸出了一点儿蛛丝马迹。他发现这一切看似奇特的事情全都源自于一人,那就是中华帝国的缔造者弘武女皇陛下。越想越觉得惊奇的他不知不觉的便将话题转移到了孙露身上。而随行的博雷利、惠更斯等学者也得以第一次详细了解了中国帝国的诞生过程。

    “这么说是你们的女皇亲自率领军队消灭了反叛的蛮族。简直就像是法国的圣女贞德。为了自由,为了国家,为了民族而战的圣女!”在听完杨绍清等人的介绍后,孔代当下便激动的拍案叫绝道。

    “殿下,这圣女贞德是何人啊?”眼见孔代如此激动,杨绍清不由好奇的问道。

    “圣女贞德是拯救法国的女英雄!”孔代说罢,便开始神情激昂地向众人介绍起圣女贞德那段慷慨悲歌的故事来。当他说到英国人用尽一切卑鄙手段陷害贞德,并将其以女巫罪烧死在火刑柱上时,就连一旁的英国人玻意耳脸上都露出了羞愧之色。事实上,感到惭愧不仅只有玻意耳,身为法国人的孔代对贞德的遭遇同样心存愧疚。却见他说到结尾时,仰天长叹道:“若是我能早生二百年该有多好。这样我就能与圣女并肩作战,将英国佬赶出法兰西的领土。将那些出卖自己英雄的卑鄙之徒打入地狱!杨特使,你相信吗?这世界上竟会有如此忘恩负义之人。他们然能亲手将曾经解救过自己的恩人出卖给敌人。而这其中竟还会有法兰西的国王。”

    面对孔代的提问,在场的杨绍清与顾炎武都陷入了沉寂。这样一个问题对于中国人来说同样是沉重的。类似的悲剧在中华大地上已经上演过不止一次。岳飞、袁崇焕何尝不是寸血寸肉饲黎民。但贞德的事迹依旧震撼了他们两个。这位女英雄的一生实在太短暂了。好事之徒还来不及往她身上按“功高吓主”、“持才傲物”等等之类的“罪名”,她便已经像耀眼的流星一般一闪而过了。留下的只有无限的传奇与悲叹。于是在沉默了半晌之后,顾炎武终于无奈的摇着头,沉吟了一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顾先生,你说的这话太难理解了。难道说作为臣子就要无条件服从君王吗!难道君王就有权力出卖自己的国家吗!”孔代大声反驳道。

    “那请问亲王殿下,如果圣女贞德逃过了陷害,转而带兵推翻了法王,那她还是圣女吗?”杨绍清冷不丁的反问道。其实类似的问题早在他心中酝酿很久。直到今日听完贞德的事迹,他才忍不住脱口而出。

    “贞德不会这么做的。是反叛。她是圣女,她绝不会做这种事。”孔代一口否定道。

    “殿下,这可是在生与死之间的抉择。不推翻法王,她就一定会死。说起反叛,那殿下现在又在做什么呢?”杨绍清毫不放松的追问道。其实不知不觉中他心中所想的人已不再是贞德了。

    “一定会有别的办法解决。我并没有推翻国王的意思。我只是除去马萨林,让法国回复正常而已。”孔代急忙解释道。

    “如果造成法国目前混乱的罪魁祸首不是马萨林而是法王本人。或是法王像出卖贞德那般出卖了殿下您。那您还会坚持不推翻国王吗?”这次换作顾炎武提出了尖锐问题。

    而孔代也确实被顾炎武一下子给问住了。如果他回答“是”,那正符合顾炎武刚才说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如果他回答“不是”,则又与他从小接受的“忠君”教育不符。眼看着年轻的亲王陷入了两难,杨绍清不禁在心中暗自长叹了一声。其实无论是孔代、顾炎武,还是他自己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对一个君主制国家的臣民来说本身就是一个死循环。

    面对这个死循环,有些人选择以死成大义,有些则干脆用暴力打碎循环。在用暴力打碎这种循环之后,也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取代先前的君王成为金字塔顶端的掌权者。另一种则是另辟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显然中国人总是选择前者,欧洲人则在实践中得出了与君主制迥然不同的共和制。此刻,在场就有三人来自与共和制国家。顾炎武的问题对他们来说十分容易解答。却听惠更斯毫不犹豫的接口道:“当然是推翻国王咯。人生而自由。没有人生来就该作奴隶,就该向君王奉献上他的一切,甚至他的生命。元首之所以是元首,是因为他能满足他的人民的利益。如果他反而用手中的权力压迫人民。那他就可以被废黜并可由另外的人取而代之。就算是上帝确定的君王也一样,因为上帝是不会安排一个暴君来统治虔诚的信徒的。”

    “说的对。如果是在一个共和制的国家,贞德就绝不会遭到这样的待遇。因为有人民站在她的身后。”博雷利跟着附和道。不过他对杨绍清与顾炎武的假设,实在是不敢恭维。想到这儿,他不由又补充道:“其实,杨、顾你们两个假设根本就不可能发生。贞德虽然英勇也受人爱戴。但她只是一个奥尔良农家少女。就算查理七世赐予了她贵族称号,还是一个没有贵族血统的女子。任何一个国家的民众都不可能接受一个平民女子当国王的。”

    “难道在欧洲国王只能由贵族做吗?可是你们刚才不是还说人生而自由吗?既然生而自由,那贵族与平民又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贵族能做国王,平民就不能做。”杨绍清不解的问道。

    “人确实生而自由。但贵族拥有领地,并为国家常年服役,他们当然能拥有与之对应的权力。”一直没发话的波意耳想当然的接口道。正如他所言,虽然已有不少学者认识到了贵族世袭制的荒谬。但在这个时代的欧洲,贵族在民众的心目中还是占据很高地位的。

    “可你们不是砍了国王的脑袋吗?”这下连顾炎武也给绕迷糊了。

    “议会处死查理一世,那是因为他犯了叛国罪。这同是不是贵族没有关系。难道中国的皇帝就不是贵族吗?”波意耳反问道。他很难想像一个信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国家会对贵族不抱有敬意。

    “嗯,准确的说中国的开国皇帝,许多都不是贵族,甚至有些出身十分贫寒。”顾炎武想了一下回答道。

    “不是贵族?出身贫寒?难道说是因为他们拥有高尚的品行和令人尊敬的威望,才被民众推选为皇帝的吗?”博雷利好奇的问道。在佛罗伦萨时,他就听那里的传教士介绍过中国。他们口中的中国简单概括着说就是由“圣人王”统治的巨大帝国。而那些“圣人王”并不是以血统界定的,而是源自于他们高尚的品行。现在听顾炎武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那么一会事呢。

    然而,顾炎武却以嘲讽的口吻纠正道:“他们的威望不是来自于高尚的品行,而是来自于用武力夺取的权力。因为在中国除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名言之外。还有一句年代更为久远的口号——帝王将相宁有种呼!”
正文 49 共和君主难断优劣 恶狼入室巴黎遭劫
    “帝…王…将相…宁有种…呼…”在场的欧洲人饶口着将顾炎武的最后一句话重复了一遍。不明其意的孔代当下便疑惑的追问道:“顾先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的意思是,没有一个人生来就是皇帝、将军、宰相之类的掌权之人。也可以理解为任何一个人只要都有机会做人上之人。”顾炎武转用拉丁语解释道。

    “任何一个人都有机会做人上之人?平民也行吗?”惊愕的众人中博雷利头一个反应过来道。

    “只要他们能成为最强者,就能当皇帝。”顾炎武直言不讳的说道。对于中原士大夫们引以为傲的春秋大义,他早就没了兴趣。至于“顺应天命”之类的说辞,不过是胜利者问鼎中原、黄袍加身后,臣子们送上的献媚之词罢了。一个人只要做了皇帝,他(她)就能脱胎换骨,由人变为神。从前的一切过失都可以忽略不计,还有诸多文人跟在身后为其粉饰身世。

    “那请问强者一词是以什么来作标准的呢?”惠更斯紧跟着饶有兴趣的询问道。由于荷兰是一个以商人为主的国家,故而荷兰人对贵族的态度显然没有博雷利等人来得那么崇敬。事实上,荷兰本就是一个充满做人上人机会的国家。

    “是武力。中国有句古话叫‘逐鹿中原’,意思是人们能像猎人猎鹿一样争夺权力。血统因皇帝的身份而高贵。而不是因为血统高贵而成为皇帝。明王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就曾做过乞丐。”顾炎武这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吓了一跳。他从未想到过自己能如此顺溜地的直呼明太祖的名号。其实他本是想拿当今女皇来作例子。但眼见一旁座着的杨绍清,不知怎地竟顺口举了明太祖的例子。难道说自己已经在心底里认可了中华朝,对大明已经不再心存敬畏了?

    正当顾炎武暗自心惊之际,博雷利等人也被他口中乞丐皇帝的例子给怔住了。他们没想到一向讲究礼仪的中国人竟然会信奉武力至上。甚至还奉一个乞丐为皇帝。却听孔代瞪大着眼睛问道:“这么说那个乞丐皇帝一定十分英勇善战罗。”

    “可以这么说吧。明王朝的开国皇帝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他带领义军将统治中国的蒙古人驱逐回了大漠,让汉人恢复了自由。所以人们将他奉为了皇帝。”杨绍清微笑着解释道。虽然明太祖在立国后的举动实在是不敢让人恭维,但其驱逐鞑虏的功绩依旧是不可抹杀的。

    “原来如此,一个打败蒙古人,为自己民族争取到自由的人,确实有理由被奉为皇帝。”孔代恍然大悟着点头道。

    “只可惜,明王朝之后的继任者总认为自己的先祖驱逐鞑虏,是天下汉人的救世主。不少皇帝都极其荒淫。以至于国事日渐衰败。当最后一个皇帝想要力挽狂澜时一切都已太经晚了。”顾炎武沉吟了一声,叹息道。他说的这番话固然是在感叹朱明王朝的衰亡,另外也是在暗指而今的中华王朝。虽然顾炎武对中华帝国的缔造者孙露有着这样、那样的不满,但有一点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否认的。那就是孙露驱逐了鞑虏,避免了中原再一次遭受蛮族的凌辱。光凭这一点她确实有资格接受天下百姓的拥护。可因为这样,她就有权篡取皇位吗?而又有谁能保证她的后人不会像朱元璋的后人那般自负自己家族是天下人的救世主?不会重演明朝的历史?

    “是啊,就算明太祖驱逐鞑虏有功,这也不代表朱明皇室就可以凭此无限度的挥霍天下。汉家江山是经过千千万万的汉家儿郎抛头颅洒热血才得以光复的。绝不是君王一个人的功劳。”杨绍清注视着顾炎武颔首坦言道。他知道顾炎武在暗示什么。但他同样也知道孙露从未将自己当成过世人的救世主,他们的子孙更不会。

    面对杨绍清斩钉截铁的回应,顾炎武顿了一顿,摇头道:“话虽如此,可面对先祖如此辉煌的功绩,后人总会不自觉地产生优越感。或许王朝的缔造者起先并没有将自己当做救星,但他的子孙却会一代又一代的重复这种优越感。并最终认定自己是授命于天,无视天下人的存在。”

    “嗯,不错。一旦掌权者认定自己理所当然拥有权力,那他就会肆无忌惮的滥用权力。顾先生,既然贵国民众不以血统来认定统治者,那一旦统治者实行暴政贵国人民一定会勇敢的那起武器反对暴君吧。”惠更斯关切的问道。经过刚才的谈话他发觉中国人越发让人难以理解了。他们时而顺从到可以无条件地为帝王去死;时而却又桀骜不逊,丝毫不将皇权等级放在眼里。

    “事实上,中原每一次王朝更替几乎都伴随着百姓对暴君的声讨声。百姓们用武力打倒一个暴君,拥护可以为他们做主的有道明君登基。明君的后人再渐渐从平庸到昏庸,由英明到暴戾。于是战乱的烽火再一次燃起。破而再立,立而再破,如此周而复始,几乎每隔三百年左右就会有一次重复。”顾炎武苦笑着解答道。而今的他对皇朝的更替已经看开了不少。他曾经坚信通过中兴之主,可以让一个王朝同过非暴力无限延续。可实事却告诉他该灭亡的东西终究是要灭亡的。不过顾炎武却始终参不透这其中的奥秘。难道说每隔数百年一次的战乱,只是为了从群雄中挑选出最强的豪杰来做天下人的主人吗?

    顾炎武的介绍让惠更斯等人当下便陷入了一片沉寂。一直以来欧洲的保皇党都喜欢将中国当做君主制国家的完美典范。他们赞美中国的“圣人王”以及完善高效的行政制度。并以此来证明**君主比乱哄哄的民主共和更能让一个国家稳定强大。可现在听起来实事好像并非如此。中国的君主制也一直都在血腥与暴乱中沉浮。

    正如中国人在了解欧洲国家制度后,会觉得难以理解。中国的历史在欧洲人眼中也同样是匪夷所思的。过了好一会儿,博雷利才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道:“看上去,你们帝国一直都在一个怪圈之中打转。是不是你们的人民太过于相信武力了,缺少柔性的妥协?”

    “我看不是缺少妥协的原因。就顾先生的介绍来看,中国的民众在谋些方面比欧洲民众更开化,他们早在数个世纪前就已经摆脱了贵族等级思想的束缚。意识到没有人生而为奴,也没有人生而为主。”惠更斯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望一眼杨绍清与顾炎武两人后,又将话锋一转道:“但是,两位先生恕我直言,贵国的人民虽然有推翻暴君的勇气,却缺少承担执掌国家的勇气。在欧洲,民众将暴君推翻之后,往往会实行共和制。由人民自己来管理自己的国家。因此在共和制国家中,人民不仅享受自由,还要承担政治上的责任与后果。而贵国的民众似乎并没有做自己主人的意愿。他们每一次在将前一个君主推翻之后,就会立刻将刚刚得到的权利双手奉送给下一个君主。待到君主不再能胜任皇位时,便再一次使用暴力推选出一个新的皇帝。如果仅推翻君主个人,而不葬送整个君主**制度。那皇帝还是皇帝,臣民还是臣民,一切都没有本质上的改变。当然,做君主统治下的顺民也是有点儿‘好处’的。至少人们能将政治的害处归结到他人身上。”

    “恩,我也觉得贵国全体人民在无意识地贬低自己本身价值和逃避责任。”一旁的玻意耳与博雷利也跟着点头附和道。

    惠更斯与博雷利等人的一席论断让在场的顾炎武顿觉眼前一片豁然开朗。他发现那个一直困扰着他的死结似乎也随之被结开了。推翻君主,而不葬送君主制,多么精辟而又形象的描述啊。这就能解释为何中原朝代的更替总是要伴随天下大乱。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果中原的百姓能有肩负起社稷的勇气和自觉,那是否就意味着同样的轮回就不会重演了?

    正当顾炎武醉心于自己的新发现之时,杨绍清却提出了不同的见解道:“在下觉得不能单纯的将问题推到民众身上。中国历史上不曾有过类似共和制的国家或思想。没有范本,人们也就只好不断的在前人的基础上进行改进了。”

    “但是君主制再怎么改还是君主制。它的专权本质注定了会让大多数人失去自由。”惠更斯一针见血的指出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中国民众会选择延续君主制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他们之前经过了太多的战乱,**君主至少可以保障臣民的国内太平。”孔代连忙为君主制辩解道。不管怎样君主制在他的心目中依旧是占有很高地位的。而他也不可能像惠更斯等共和分子那般唾弃君王。

    “可如果**君主的个人野心为臣民带来了战争,如果**君主无底的贪欲和他的官僚的骚扰带来的压迫远过于人民自己的纠纷。那么人民又到底是得到了什么呢?如果这样的太平本身就成了一种苦难,人民又到底是获得了些什么呢?牢狱中的生活也是太平的,难道说太平就能使得牢狱成为梦寐以求的东西嘛!”惠更斯毫不示弱的回敬道。

    “君主制并不等同于**。共和制也会产生**。试问像恺撒那样的独裁者是谁推举上去的?又是什么人处死了苏格拉底?君主制国家也能有议会,君主本人亦服从法律。中华帝国的女皇就是这么一个开明的君主。她在古老的中国设立议会,颁布宪法。这比多数人的暴政要温和得多,也合理得多!”不得已孔代最后把东方的中华帝国给抬了出来。他知道目前欧洲几个君主制国家的实际情况实在是不敢让人恭维。而举新生的中华帝国为例显然要有力得多。

    眼见众人对中国朝代更替的讨论,转眼间就升级成了欧洲保皇与共和两派,针锋相对的争论。杨绍清与顾炎武两人不由面面相窥起来。他们并不晓得,像这样的争论在欧洲大陆上已经上演了数千年。欧洲文明正是在这两种不同思潮的撞击之下逐步被推动的。

    就在杨绍清等人饶有兴趣地观看孔代与惠更斯辩论君主制与共和制的优劣之时。孔代的副官多姆,神色凝重地走进了帐篷。见此情形,孔代不由起身向众人至谦后,随着多姆出了大帐。而当他再次回来时,原本白皙的脸颊也变得铁青了起来。

    “殿下,出什么事了吗?”博雷利头一个忍不住问道。

    “洛林公爵洗劫了巴黎!”孔代攥紧了拳头,从牙逢里挤出了这件骇人听闻的事件。

    洛林公爵?好熟悉的名字。曾经从传教士口中听到过这名字的杨绍清皱眉头问道:“是那个曾经主持巴托罗缪之夜大屠杀的洛林公爵?”

    “主持巴托罗缪之夜大屠杀的是前一任洛林公爵。不过现任这位也是一个残暴卑鄙之徒。前任法国首相黎塞留剥夺了他的领地并入法国。之后这位洛林公爵开始流亡德意志,在三十年战争中为神圣罗马帝国和西班牙效力,曾任皇军司令。他一直以来就以法国为敌。真不知道马萨林那个混蛋究竟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去召洛林军队勤王。现在洛林带着他的手下干脆进巴黎洗劫了整个城市!”气愤不已的孔代猛地一砸桌子咒骂道。

    “上帝啊,马萨林竟然引了洛林那匹恶狼入室。”深知皇军脾性的惠更斯猛划十字道。

    却见孔代想了一下嘱咐道:“我真希望能陪你们再多看看法国。这样你们会发现法国并不只有战乱和饥荒。这是一个美丽、浪漫的国度。只可惜现在的我必须得去巴黎,那里的市民需要我们。你们到圣日尔曼之后,可以去找色当公爵杜伦尼元帅帮忙。他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一定会给予你们相应帮助的。”虽然而今的孔代已与杜伦尼分属两个阵营,但这丝毫不会影响他二人的私人友谊。在孔代看来王军之中能介绍给中国使团的杰出人物也只有杜伦尼一人而已。

    “亲王殿下言重了。这些日子有您和您的国家给我们留下了美好的印象。我等贵国能早日停歇战乱,让百姓安享太平。”杨绍清拱手祝福。

    孔代礼貌地鞠躬道:“我的朋友,谢谢你的祝福。能认识你们是我的荣幸。也祝愿你们能早日找到想要的东西。”
正文 50 赴晚宴杨绍清周旋 起豪言太阳王立志
    在孔代的指引下免于走弯路的中国使团终于在三天之后,抵达了法国宫廷的临时首都圣日尔曼。另一边通过打探叛军动向同时得知中国使团来访的法国宫廷,也以极其隆重的规格接待了这批来自东方的贵客。喜好享受的法国贵族们更是一扫先前叛军肆虐,巴黎被洗劫的阴霾,个个喜笑颜开着参加了王室举办的盛大舞会。参加这次舞会的不仅仅只有保皇一派的法国贵族,西班牙、神圣罗马帝国等国的特使,以及正在流亡中的英国王室成员均是法国宫廷的座上客。难怪会有人戏言除了北方沙俄的罗曼诺夫王朝,这次舞会是欧洲君主**国家代表的大聚会。

    这样的一个舞会显然不适合惠更斯、玻意耳等人参加。他们既是清教徒,见不得贵族们骄奢淫逸。贵族们也不希望在自己的舞会上看见来自邪恶共和国的叛逆。而顾炎武在那日与孔代等人交谈之后,便整日埋头于自己的冥想之中,似乎不再对外界的事物感兴趣了。于是,杨绍清便带着吴钟峦、郑森等五人迎邀参加了舞会了。

    不过舞会倒是被举办得极为有趣。为了让中国使团有宾至如归的感觉,舞会被特意加入了许多东方元素。面对着用中东的地毯、中国的瓷器,以及一些笔法拙劣的水墨画布置的舞会,中国使节们觉得荒诞而又怪异。不过于会的欧洲贵族可不在乎这些。他们一个个涂脂抹粉,穿着紧身裤、膨膨裙,留着波浪式或卷筒状长发,用尖锐而又做作的语调谈论着所谓的东方情调。并不时地参杂一些对东方大帝国的向往和对目前欧洲倒皇势力泛滥的忧心。

    而在这一干纨绔子弟之中有一个年轻人引起了杨绍清的注意。却见他始终隐在人群之后,以冷静而又略带些厌恶的目光审视着舞池内醉生梦死的众人。而从他的服饰来看显然不是法国人。正当杨绍清纳闷之际,却听身后有人沉稳的开口道:“那是英国的约克公爵,查理二世的弟弟。现在与他哥哥一起流亡西班牙。”

    “色当公爵您好。您刚才说那年轻人是英国流亡的公爵。那他现在是以西班牙将领的身份与贵军同盟吗?”杨绍清礼貌的询问道。据他所知,如果历史不改变的话,斯图亚特王朝将在五、六年之内复辟。因此他丝毫不像其他欧洲贵族那般将斯图亚特王室视作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杨特使您好。约克公爵拥有自己的军队,虽然只有五百人。但比那西班牙人可要善战多了。不过光靠这点人想要重返英格兰十分困难呢。”杜伦尼摇着头轻叹道。事实上,整个法国宫廷对斯图亚特王室的前景都不怎么看好。因此约克公爵虽在法国奔走多时,却始终得不到他想要的支持。而法国王室这些日子与海峡另一边频抛媚眼的举动也让斯图亚特王室失望之极。如果不是中国使团的到来,这位约克公爵早就带领自己的人马回西班牙去了。

    “公爵阁下,我们中国古代的军事家孙子曾经说过决胜要靠天时、地利、人和。斯图亚特王室或许没有足够的兵力,但如果他们能占尽以上三项优势,重返英伦三岛也未尝不是一件难事。”杨绍清微笑着说道。

    “哦,杨特使的见解十分独特。如果约克公爵能听到阁下您这么说,一定会信心百倍的。只不过他现在对您的使团抱有很深的成见。毕竟您和您的使团要去拜访克伦威尔统治下的英国让斯图亚特王室十分不满。说实话,约克公爵是个不错的将军,但比起他的哥哥查理二世来还是缺少了一个政治家该有的胸襟。”杜伦尼望着约克公爵若有所思的说道。

    “看来公爵阁下对英国王室也很了解啊。”

    “那里,让特使阁下见笑了。欧洲局势历来混乱,谁都不知道下一个盟友是谁?下一个敌人又会是谁?了解多一些总不是件坏事。”杜伦尼冲着杨绍清歉然一笑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公爵阁下不愧为法兰西的名将。”杨绍清颔首赞扬道。

    “这也是中国的军事名言吗?”杜伦尼好奇的问道。

    “是的,这也是孙子的名句。他在一千年前写了一部兵法书,至今还影响着中国将领们。”杨绍清自豪的说道。

    “那样的话,我真希望能拜读一下贵国一千多年前的军事著作。”杜伦尼欣然点头道。与才华横溢气质不凡的孔代不同,杜伦尼自小体弱多病,身材纤弱,虽然头特别大,但却显得有点迟钝。总之是怎么看也不象会成为著名统帅的样子。但与这个时代整天混日子的贵族浪荡公子不同。杜伦尼12时就被送到其荷兰舅舅莫里斯亲王那里,接受军事训练。他从一个普通士兵开始干起,一步一个脚印地取得了现在的位置。当然就军事天赋来说,他比不上年轻的孔代亲王。当年在与巴伐利亚军作战时,从军仅三年的孔代就曾不止一次解救过战败的杜伦尼。但杜伦尼善于学习,几乎每一战都会有所提高。而今的他早已今非昔比,成为了法国王军中唯一可以用来对抗孔代的法国最负盛名的统帅。可饶是如此,他依旧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学习的机会。

    “如果阁下有机会拜读那本书的话,相信对阁下用兵作战一定会有很大帮助的。毕竟无论兵器如何改变,作战的战略总是相通的。”杨绍清点头应和道。

    “特使阁下说的好。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能再留特使阁下几日,好与诸位好好聊聊有关东方军事著作。请恕我冒昧,阁下真的明天就要启程了吗?”杜伦尼关切的问道。

    “我也希望能在圣日尔曼多结识一些欧洲名士。只可惜先前我们已经耽误许多时间了,弄不好接我们的船只已然到达了敦克尔刻。我不想让我们的人等太久。”杨绍清歉然的说道。

    “既然特使阁下与人有约。那我就不多做挽留了。我已安置好沿途关卡护送您和您的使团。祝愿您能早日抵达目的地。”对于老朋友的托付,杜伦尼可丝毫不敢怠慢。

    “怎么特使这么快就要离开圣日尔曼了吗?”正当杨绍清与杜伦尼交谈之际,一个稚嫩的声音冷不防地插嘴道。

    两人回头一看,发现年仅十四岁的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正端着酒杯站在他们的身后。不知是出于早熟,还是身为君王的原因,路易十四总给人以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成熟感。却见此时的他身着一身月牙白色的礼服,戴着装饰有白色羽毛的帽子,正好奇地打量着眼前长相“奇特”的东方人。见此情形,杜伦尼赶忙恭敬的回答道:“回陛下,使团要按时赶往敦克尔刻搭船去伦敦。所以他们明日就要启程了。”

    “去伦敦?是去拜访克伦威尔那个叛逆吗?”路易十四眉头一皱反问道。

    “回陛下,我们不是去拜访克伦威尔,而是去造访牛津大学,与那里的英国学者进行学术交流。”杨绍清和蔼的回答道。

    “去英国交流学术?恕朕直言,英国人更本就不懂什么是艺术、什么是文化。无论是绘画、音乐、文学还是建筑都不能与欧洲大陆相提并论。”路易十四傲然的说道。而他说的也恰恰正是实事。文艺复兴的余潮还在影响着这个时代的欧洲。意大利半岛诸国、法国、乃至荷兰都涌现了大量的画家、音乐家和文学家,可谓是百花齐放的年代。然而反观孤悬于欧洲大陆之外的英国显然就要乏味得多。他们的绘画仍旧停留在中世纪的肖像画时代,音乐也多为严肃沉闷的宗教音乐。

    不过杨绍清所要追求的显然不是这些人文方面的成就。却听他礼貌的纠正道:“陛下,我等去英国是为了探究欧洲的科学。”

    “科学?”路易十四抿了抿嘴嘟囔道。原来这位年少的国王陛下对自然科学极不感冒。上数学课时还经常打瞌睡。当然他对军事还是很感兴趣的,因此在路易十四眼中“法里”以下的单位都可以忽略不计。但此时的他还是颇感兴趣地向杨绍清问了一句:“特使您对科学很感兴趣吗?”

    “是的,陛下。其实不止是在下对科学感兴趣,整个中华帝国对科学也很感兴趣。因为科学能让社会进步。”杨绍清语重心长道。

    “让社会进步?是指让国家强大吗?”路易十四微微扬起头问道。

    “陛下英明。”杨绍清点头微笑道。

    “嗯,那朕以后上数学课时,不会再打瞌睡了。”路易十四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在他看来,自己虽然不喜欢科学,但如果这能让他的帝国强大的话,那就有学习的理由。

    眼见国王略带稚气的回答,杨绍清与杜伦尼不由相视着会心一笑起来。而少年国王则好奇的继续向杨绍清询问道:“特使你们是乘船横渡大洋来欧洲的吗?朕听说你们的国家比整个欧洲还要大。”

    “是的,陛下。我们乘座帆船从遥远的东方横渡印度洋、绕过非洲之后才抵达欧洲的。中华帝国不但地域广阔,更是礼仪之邦,我们的人民爱好和平。”杨绍清挥舞着橄榄枝道。

    “那你们的女皇呢?她又如何看待欧洲?”路易十四直指人心的问道。

    “中华帝国的女皇遵从人民的意愿。”杨绍清不偏不倚的回答道。

    “你们的女皇一定十分幸福。她拥有着土地与海洋。不像朕连自己的家都没有。”路易十四略带黯然的说道。

    “陛下,您是法兰西之王。上帝与法兰西的臣民都站在您的身后。”杜伦尼连忙恭敬的安慰道。

    “嗯,总有一天朕会将法兰西的疆土握在手中。朕希望到那时候杨特使能再来造访法国。朕会亲自驾船在法兰西的海域上迎接东方来客的。”路易十四昂首发誓道。

    “陛下,我也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杨绍清朝着路易十四深深作了揖道。

    一旁的杜伦尼面对上年皇帝的这番豪言壮语,既感到心惊,又觉得欣慰。他不怀疑自己能在数年内平定整个法国。但他却不敢发出在法国海域迎接中国使者的豪言壮语。而今的法国不但陆军散漫**,海军更是名寸实亡。法国全境就只有十几条年久失修的战船充场面。要以这样实力挑战荷兰、英国等欧洲海上强国无疑是在痴人说梦。可望着路易十四那双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睛,杜伦尼的心中立即就燃起了熊熊壮志。

    正当三人相谈甚欢之际,远处的首相马萨林端着酒杯走张望着朝这边走了过来。眼见红衣首相朝自己走来,路易十四和杜伦尼的脸上均流露出了一丝鄙夷之色。只见年少的国王侧着头想了一下,当即便摆出了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迎了上去。眼见国王引开了马萨林,杜伦尼当下长长舒了口气轻松的说道:“与主教大人见面真是一件让人头痛的事啊。”

    “?”杨绍清不解的望着杜伦尼。年轻的元帅则自顾自的苦笑道:“每次与他握手后,都要洗好几次手。也只有陛下才能忍受他呢。不过陛下真是一个不凡的少年,不是吗?”

    “嗯,公爵阁下放心。我相信您的陛下总有一天会在欧洲大陆上一鸣惊人的。”杨绍清点头首肯道。因为他知道眼前的少年王就是日后宣称“朕即是天下”的“太阳王”。

    在舞会结束的第二日,杨绍清等人准时启程离开了圣日尔曼。畅通无阻的一路让使团仅花了五天的时间便抵达了敦克尔刻。一经打听众人才发现原来“貔貅”号比使团早到了三天,一直停泊在港内焦急的等待着使团。若是使团再晚几天到达,估计心急如焚的貔貅号铁定要向在荷兰的龚紫轩等人告急了。而今使团既已安全抵达,不想夜长梦多的舰队自然是赶忙打点好行装准备扬帆起航了。可就在舰队起航的那一天,从巴黎又传来了一个让众人心情沉重的消息。

    “什么?!孔代亲王被杜伦尼元帅击败了!”甲板上杨绍清惊讶的求证道。

    “准确的说,孔代亲王是被巴黎市民击败的。据说他在抵达巴黎城驱赶走洛林公爵后,又与杜伦尼元帅进行了一次大战。可刚刚遭受过洛林公爵抢劫的巴黎城民心不稳。他们趁孔代出城之机,又再背叛,关起城门拒绝投石党或者王军任何一方入城。介于城内民心不稳的孔代只得暂时再次退出了巴黎。杜伦尼趁机保护着法王路易十四入城,重占巴黎。”郑森恭敬的回答道。言辞之间对巴黎市民的鄙视之情溢与言表。

    “这简直就是当年圣女贞德的翻版嘛。”博雷利不满的叫道。

    “看来法国人的反复无常还真是有传统的。”惠更斯跟着感叹道。

    面对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杨绍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这近半个月的接触中,孔代和杜伦尼与他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眼见两人为了相通的目标征战沙场,杨绍清也只能在心中暗自嘱咐法国的内乱早日结束,两个朋友可以握手言和了。于是他沉默了半晌后,便下令开了船。于是“貔貅”号张开了风帆向着海峡另一端的英伦三岛驶去了。
正文 51 历艰辛澳洲露面容 面圣上船长献宝物
    当“貔貅”号载着杨绍清驶向雾气蒙蒙的英伦三岛的同时,远在千里之遥的南京皇城亦迎来了一批特殊的海上游子。弘武三年,腊月,当新年的钟声逐渐临近之时,一艘三桅帆船乘风破浪着驶进了帝都南京的门户码头——凤鸣渡。

    毫无疑问打从船只靠岸的头一刻起,这艘在外型上并不起眼的帆船就已经吸引了众多南京百姓好奇的目光。这一来是因为一大早便在码头守侯的大批士兵和官员,让人不得不好奇官府如此兴师动众究竟是要迎接何人。二来,众人则是被从这艘船上源源不断卸下的货物给深深吸引住了。

    “哎,你瞧,你瞧。那笼子里头关着的是只什么怪物啊?竟然还能像人一样用两条腿站立。”

    “我看是只大耗子吧。看它那用爪子抓水果的模样多像只耗子啊。”

    “快瞧啊,大耗子的肚皮里头又冒出了一个头。乖乖隆地咚,原来它有俩个头啊!”

    “什么耗子啊!一定是哪儿个海外番邦进贡来的瑞兽。瞧这前护后拥的架势,多威风啊。”

    ……

    此刻纵马穿行于闹市之间的船长陈虎头,耳听四周百姓七嘴八舌的议论,一种自豪之感油然而生。像许多出生在闽粤沿海的年轻人一样,从小就憧憬着海洋的他,在成年之后选择了去海上讨生活。然而陈虎头显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年轻人,他并不想就此遵循着父辈们的足迹一辈子在海上打渔、贩货。在他看来这片蔚蓝色的天地中蕴藏着太多的秘密等待着勇敢的人前去探寻。蓬莱岛、傲来国这些说书人口中的传说之国一直都是他心中向往寻找的地方。可真让他打定主意远航探险的,却是一张意外获得的地图。通过那张八仙桌大小的地图他第一得以俯视整个世界。欧洲、非洲、美洲一个个陌生的大陆就此展显在了他的面前。这其中最让他印象深刻的莫过于地图右下角的一片空旷大陆了。那上面没有标注名称,而他也从未听那些红夷提起过南洋往南有这么一个地方。这一未知的大陆就像蚂蚁一般天天啃食着他的心坎。直到有一天再也忍不住心中向往的陈虎头,不顾叔父们的反对,毅然卖掉了自己的另一艘船,招集了一批经验丰富的水手,自此便开始在浩瀚的太平洋上寻找起那片传说的大陆来。

    陈虎头清晰的记得那一日他离开潮州的日子是隆武六年三月初六。而今经过长达四年的航海探险他终于回到了中土。可转眼间大明朝已经变成了中华朝,本来的孙首相,现在成了弘武女皇陛下。王朝的更替并没给他带来多大的困惑。相反他还十分庆幸孙首相做了皇帝。因为他知道同为海商出身的女皇陛下一定会对自己的发现产生浓厚兴趣的。而眼前朝廷如此重视的举动,也恰恰证明了他的预测。于是,怀揣着对女皇的敬意,以及对之后自己可能得到的优厚封赏,陈虎头带着忐忑的心情踏上了皇城内的金銮宝殿。

    “草民,陈虎头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进大殿便紧张得犹如扯线木偶般的陈虎头颤声叩拜道。正当他死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之际,却听大殿是上方传来了一声温和的嘱咐道:“陈船长,先起身吧。”

    “草民,谢主龙恩。”陈虎头说罢便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却始终低着头不敢注视龙椅上的皇帝。

    “陈船长是岭南人士吧?”女皇和蔼的问道。

    “回皇上,草民乃潮州人氏。祖上世代贩…贩海为生。”陈虎头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回答道。

    “恩,朕听说陈船长在爪哇岛以南发现了一片新大陆,还从那里带来的不少奇珍异兽,可有此事啊?”坐在龙椅上的孙露饶有兴趣的问道。依照先前潮州地方官员的禀报,孙露大致可以肯定陈虎头发现的正是澳洲大陆。不过由于之前也曾有人宣称自己发现了未知大陆,而经查实后,却发现不过只是一些澳洲大陆沿边的群岛罢了。这也难怪澳洲大陆沿边岛屿众多,很容易会让探险家们产生发现新大陆的误解。不过这个陈虎头既然宣称自己带了充足的证据来证明,孙露倒不在乎在这上面多花些时间。

    “回皇上,草民确实找到了陛下您所说的那个南方大陆。不仅如此,草民还带来了那里特有的异兽特产呈交皇上。皇上,您不知道,草民可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才找到那地方的。”一提起自己的发现,陈虎头立刻就来了精神。

    面对这个喋喋不休的平头草民,堂上的身为司法院左督御史沈犹龙不禁不耐烦的提醒道:“陈船长,有关如何发现大陆的过程,你可以待会儿在介绍。还是先向皇上展示你捕获的异兽吧。”

    “是,是,是。草民立刻就办。”陈虎头收拢了话匣子,赶忙回头向自己的随从嘱咐了几句。不一会儿,那小厮便和几个侍卫将一个一人多高的大铁笼子搬上了金銮殿。与外界百姓刚见到笼中异兽相仿,在场的文武百官亦被这四不像之物给怔住了。若说这些年海商们从海外带来的大量奇特生物,已让人们不再像以前那般一见到奇特的生物就口呼瑞兽。可这张俩个脑袋的动物还真是把眼前的这群大人们唬得一楞一楞的。见此情景陈虎头那张紫黑的脸膛上也不由挂起了得意的笑容。

    “这是袋鼠吧。”弘武女皇兴致昂然地打量了一番群臣表情后,欣慰地点头道。

    “皇上英明。草民等人在发现这只奇兽之后,一直都不知该给它取什么名字好。而今皇上亲自为它赐名袋鼠,真是再恰当不过了。诸位瞧,它肚子上不正长着一个可以将幼子置于其中的皮囊袋嘛。”陈虎头连忙一个拱手高声奉承道。其实他在当地捕获它们时便已从当地土人口中得知这动物名叫“堪加鲁”。不过既然皇帝说是袋鼠,那就是叫袋鼠咯。

    给孙露与陈虎头这么一提醒,众人这才发现原来那个小脑袋不是长在异兽肚子的,而是皮囊中揣着的异兽幼子。虽然答案被揭晓了,但在众人的惊讶之情却丝毫没有退却。毕竟此刻世界上除了澳洲的土著外,南京城的官民们可算是第一批观赏有袋动物的幸运儿了。众人在指指点点之际,歌功颂德之声自然是不绝于耳。

    “那里,朕也是从前听人谈起过,觉得有趣,故而才记忆犹新。朕还听说此大陆之上栖息着不少奇特的动物。除了眼前的袋鼠外,另有一种会爬树的小熊,肚子上也有育儿袋。”一看见袋鼠,孙露立即便想到了另一种懒洋洋的生物考拉。

    “皇上真是奇人啊!草民当时在丛林之中确实捕到过这么一只袋熊,本想与袋鼠一同运来中原献予皇上的。可那袋熊思乡心切,在船上不肯饮水,最忧郁而终。”陈虎头略带懊悔的说道。

    “恩,朕也听闻此兽素不饮水,只食桉树叶。想来是陈船长不知其习性,才会如此吧。”一阵叹息过后,孙露颔首向这位年轻的船长致贺道:“不管怎样,事实已经证明陈船长你确实找到了那片南方的神秘大陆。朕代表帝国感谢你英勇的举动。”

    “能为皇上,为帝国效力是草民的莫大的荣幸。皇上,其实草民这里还有两样更重要的宝物要呈给皇上御览。”陈虎头受宠若惊的拱手道

    “哦,是何宝物?快快呈上给朕瞧瞧。”孙露好奇的问道。

    “遵命,皇上。”陈虎头说罢,一边从自己的怀中又掏出了俩个布包包,一边跟着介绍道:“这是草民在当地找倒的铜矿石标本和金沙。”

    “金沙!铜矿!”金銮殿上一干君臣异口同声地叫出了声。而孙露更是细细观察了一番布包里的样本关切的问道:“陈船长,你是怎么发现这些东西的?”

    “回禀皇上,草民等人从南洋诸岛出发依照地图一路往南航行。途中草民等曾遇到过不少陆地,但草民不敢枉加推测其就是大陆。所以船只每发现一块陆地,草民定会对其进行测量。最后证明它们都仅是些岛屿罢了。于是草民便一直往南,往南,再往南。直到有一天,草民的船又看到了陆地。像往常一样,我们依旧绕着海岸线行驶想要粗略估摸一下它的大小。可这次船支行驶了近两个月,海岸线似乎依旧是变化多端。草民隐约觉得这块陆地地域广阔。于是便找了一处天然港湾下锚停船。上了岸后,草民和几个年轻力壮的水手带着火枪、马刀,一路披荆斩棘着往内陆深处探路。大约走了数天之后,我们在一处高山脚下遇见了一个土人村庄。那里的土人皮肤黝黑,身材矮小,还处在刀耕火种时期。他们似乎从未见过天朝人,对我们穿戴十分好奇。结果草民用一顶布帽从那土酋手中换到了一条小指头般大小的金蛇。草民见那酋长有金饰,心想村子附近必有金矿。随即笔划着要土人带路寻找。一连在山中踏寻多日却只着到了一处黄铜矿脉。但草民等人还是在山涧的山泉小溪中,发现了不少金沙,想来那金矿定然是在更高的山林深处。草民等本想继续深入,怎奈那里与我中土四季截然相反。六、七月间竟开始寒风大作起来。我等准备不足只好带着寻找到的金沙和黄铜矿启程回中土了。不过,皇上请放心,草民上已凭借着当时的纪录画出了一副详尽的草图。只要寻着这草图一路探寻就一定能找到那里的金矿!”陈虎头将自己这些年来的奇特经历向众人一股脑儿地表了一番。

    而大殿上的文武百官也是个个听得津津有味。特别是有关金矿的那一端,直听得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若不是亲眼见到了这形状奇特的金蛇和一粒粒粗糙的金沙,众人还真不敢相信陈虎头的话呢。不过孙露本人倒十分相信陈虎头有关金矿的表述。据她所知澳洲确实是一个矿产丰富的大陆。这其中又以煤、铁、铜、金最富盛名。当年美国的金都圣弗朗西斯科之所以会被改名为“旧金山”就是因为人们在澳洲发现了“新金山”。因此无论陈虎头的发现是否属实,这对孙露来说都是件好事。这个时代地球上充满着未开发的处女地,谁占了就归谁。以中国的人口基数不移民个十来万过去,实在是对不起后世世界第一人口大国的封号。而金子无疑是鼓动百姓越洋寻梦的最佳诱惑。想到移民,孙露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了当地的土著,却见她好奇的问道:“陈船长,你刚才说你们遇到了当地的土人。那些土人见到你们后反应如何啊?”

    “回禀陛下,那些土人十分友好。他们设宴款待了草民等人,并对天朝表现出了极大的崇敬。”陈虎头自豪的说道。事实上,说他在那里得到国王般的待遇亦不为过。

    “那那些土著妇人有没有主动要求与你们交媾?”孙露皱了皱眉头问道。

    虽然龙椅上坐着的是皇帝,但说穿了孙露还是个女人。一个女人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问这样的问题,显然让陈虎头与在场的文武百官都不自在起来。可既然皇帝提了问,陈虎头也只好尴尬着回答道:“禀陛下,虽然那里的土著女人十分豪放。但草民等身知来自礼仪之邦,自然不敢随意与那些土著女人做苟且之事。”

    “哦。”孙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其实,众人并不知晓,孙露此刻关心的不是陈虎头他们在澳洲与多少土著女人有染。她所关心的是当地土著对中国探险队到来的反应如何。在孙露的记忆中,发现澳洲大陆的英国船长库克,可是被当地土著当做神灵看待的。有许多土著妇女络绎不绝、兴高采烈地爬上英国舰船要求“献身”,只为得到“神圣”的后代。如果中国探险队没有得到相应的待遇,那就代表土著并没把他们当做“神灵”看待。不过这也难怪,库克船长被当做“神”是因为他皮肤白皙、金发碧眼。眼前皮肤黝黑,五短身材的陈虎头显然与“神”的标准相差甚远。看来日后还得多移民一些小白脸去才行啊。

    一旁的陈邦彦见女皇陛下的脸色阴晴不定,急忙上前试探着转移话题道:“陛下,蛮荒之地民风荒诞。相信加以时日以天朝的威严与恩泽一定能让这些土人学会礼仪廉耻的。不过陛下,当务之急还是先得要为这片取个名称才行。总不成老是叫它未知大陆吧。”

    给陈邦彦这么一提醒,孙露这才反应过来,说了半天还没有给新“发现”的大陆取名呢。难道还是延续欧洲人的叫法叫“澳大利亚”?还是该另取一个具有中国特色的名字?
正文 52 引山海南荒地得名 受封号冒险家扬名
    没有过多的思考,孙露当下便决定现场为这片奇特大陆取一个具有中国特色的名称。毕竟此刻发现这片大陆的第一人是中国人。中国人自然有权力为其命名。既然欧洲人可以更据古希腊神话或是圣经故事给世界的各个大陆命名。那自己是否也能从中国古代神话中汲取灵感呢。可在她的印象当中古人对世界的理解是天圆地方。除了中原就是蛮夷,而那些蛮夷还必须在进贡之后才会被承认是国家。至于海洋、大陆等地理概念就更是模糊不清了。没有思绪的她便欣然抬头向众臣询问道:“诸位爱卿对取名一事有何见解啊?”

    女皇的问题一出,大殿上顿时就响起了一片交头接耳声。这些饱读诗书,自负博古通今的大臣们搜肠刮肚着在各自的脑海中寻找起与“南方”、“大陆”、“奇兽”等词有关的典故来。却见堂下一个品级较低的大臣率先进言道:“陛下,臣以为叫南瞻部洲较为妥当。佛曰:七重金山外有咸海。咸海的四方有四大洲,东胜身洲,南瞻部洲,西牛贺神洲,北俱芦洲,又名四天下,每洲旁各有两中洲,数百小洲为眷属。如是九山、八海、一日月、四洲、六欲天、至无色界四天为一小世界。集一千个小世界为一中千世界。集一千中千世界为一大千世界,其间有三个千的倍数,故名三千大千世界。”

    南瞻部洲?怎么听着像是西游记呢。可还未等孙露开口,一旁的其他臣子却向此人投来了轻视的目光。却见他对面的另一个臣子信步出列道:“启禀陛下,四洲之说并不是我中土的说法,而是源自于西域的喇嘛教。我中华帝国发现的大陆没必要依照天竺人的世界命名。臣以为此片大陆因按汉时的《说苑.辨物》所载‘八荒之内有四海,四海之内有九州’之说,命名以南荒洲。”

    “还是叫南瞻部洲的好。南荒洲一听就觉得荒凉。”

    “本来就是蛮荒之地。当然应该叫南荒洲。要不把那‘荒’字删了改做‘天’吧。叫南天洲。”

    眼见一干臣子一个个引经据典,互不相让,觉得有些为难的孙露不由将目光转移到了大陆的发现者陈虎头的身上。再怎么说,他作为代表文明世界发现该片大陆的第一人,有权利为这一重要的发现命名。于是孙露挥手示意在场的文武百官先安静下来后,高声宣布道:“该块大陆既然是陈船长发现的,就理应由他来命名。陈船长,说说你的想法吧。”

    “皇上,这…这可使不得啊。为天朝疆域命名乃是天子的权利,草民等不敢唐突。”陈虎头唯诺着拱手道。与欧洲探险家一发现新陆地便忙不迭地用自己名讳到处命名不同。“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的概念已经深深烙在了中国人心中。就算是陈虎头这般海商出身的粗人,亦不敢轻易地逾越礼数,擅自给新发现的地域命名。因为“皇土”只有皇帝才有权命名。

    “朕现在就赐你个机会命名吧。以后只要是有人发现了新的岛屿山川,朕都授权他命名自己的发现。”孙露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那草民就献丑了。”听皇帝这么一说,陈虎头自然也就打消了心头的顾虑。却见他接过侍从递上的笔墨,在雪白的宣纸上疾书下了两个大字。

    “胡余(古汉语念autu—_—)!莫非就是《山海经》中所指的不庭胡余?!”大殿之上工务尚书方以智头一个叫出了声。

    “原来这俩个字念autu啊。大人真是博学。草民以前看《山海经》时一直把这俩个字念作huyu。真是让各位老爷见笑了。”陈虎头腼腆地扰了扰头坦然道。不过他并不知晓,金銮殿上除了他,女皇陛下先前也把这字念作了huyu。亏得方以智抢先说出了口,否则女皇这丑可就要糗大了。

    “陈船长不必介意。胡余autu的念法乃是古称。而今已经很少有人这么念了。倒是陈船长涉学甚广,连如此生僻的典故都能想到。”方以智毫不介意的夸赞道。

    “大人过奖了,草民自小读不进那四书五经,却最爱看《山海经》。那时草民就常在想,这《山海经》中记载的裸人国、北朐国等等奇特的国都是否存在?应龙杀蚩尤和夸父的匈犁之谷又在那里?说实话,有一段时间草民看了欧洲传教士的航海图,也曾打消过这些念头。觉得《山海经》中的记载不过是些神鬼之说罢了。可这次草民一踏上那片神奇的大陆,就发现自己仿佛到了《山海经》中南海之神‘不廷胡余’庇佑下的南海大荒之地。那里的土人就像是《山海经》中记载的枭阳国人那般,嘴唇长而厚,身子黝黑长有长毛,一看见人就裂开嘴发出奇怪的笑声,手里还握着一根竹筒。这袋鼠则像是书中记载的‘於菟’。草民还在那里的溪涧发现了一种奇特的鱼,它躲在水里,就能以喷水把飞虫等射死。这不正是《大荒南经》中可以气、水或含沙射人的‘蜮’嘛。所以草民斗胆认为此大陆就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南海大荒之地。故而才想用南海之神的名字来命名此片大陆。”一谈到自己迷恋的《山海经》陈虎头立刻就变得滔滔不绝起来。

    “恩,这么听起来,陈船长说的确实有道理啊!《山海经》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一本奇书。历来都被人当作地理著作翻阅。东汉时,汉武帝就曾着人依照《山海经》为朝廷编撰地理。东晋陶渊明在阅读了《山海经》之后,更是称赞其为‘俯仰终宇宙,不乐复何如。’而今陈船长的这番发现算是彻底印证了此书。”方以智附掌赞叹道。当然在实行八股取士的明朝,有这闲工夫看《山海经》的读书人自然是少得可怜。不过对方以智这种醉心格物、地理、天文的学者来说,看似光怪陆离的《山海经》可是一本接触中原地理的入门奇书。就算是他们后来接受了从西方、从孙露那里传来的地理知识。但在他们内心深处的“山海情结”却不曾退却过。

    “噢,如此说来,陛下在海外觅知南海有奇土的传言,应该也是从我中土传出的吧。”沈犹龙一拍脑门惊呼道。

    他的这一“惊人”发现,立刻就引来了在场众臣的一致迎合。虽然这些大臣学者们十分佩服女皇的学识。可在他们心目中,孙露的学识终究是来自海外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蛮夷”的学说。这其中又以地理方面最为精确。这让自视甚高的中原士大夫们,多多少少觉得有些“郁闷”。可此刻给沈犹龙这么一提醒,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女皇陛下有关海外的大陆的预言,全都是通过《山海经》推测出的啊。至于什么哥伦布啊、麦哲伦啊,都不过是在拾中土学说的牙诙罢了。在这一番摇头晃脑之际,众臣似乎又找回了中原傲视四夷的优越感。

    与群臣拍手称快反应不同,起先孙露对陈虎头用《山海经》来解释澳洲地理的论调显得不以为然。在她看来这种解释十分牵强附会,甚至还有点迷信。因为这一大堆特点套在其他地方土著身上同样适用。可她转念一想,当初鼓励欧洲人开启大航海时代的不正是一本《马可波罗游记》吗。

    是的!何为迷信?何又为神话?正如三百多年后进入数码时代的欧美专家们,依旧还会孜孜不倦地寻找传说中的消失大陆“亚特兰帝斯”,探寻《圣经》中记载的诺亚方舟。而今的陈虎头等人扬帆去寻找应龙杀蚩尤和夸父的“匈犁之谷”又有何不可。既然欧洲人能更据一本漏洞百出的《圣经》和古希腊神话来给各个大陆命名。中国人又为何尝不能依照《山海经》中的记载来规划出一个属于华夏文明的世界呢。想到这儿,孙露发现自己以前真太过遵循自己脑中的知识了。既然中国的历史已然改变。那就让蝴蝶继续挥动翅膀造出一个崭新的世界吧。

    想通了这点的孙露,脸上也跟着露出了激动的神色。此刻的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中国探险家们依照“昆仑系神话”,会构架出一个怎样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来了。于是孙露当下便冲着陈虎头颔首示意道:“陈船长这名字取得好。朕准了!就叫胡余洲。”

    “起禀陛下,臣觉得胡余洲虽说不错。但如果稍加修改的话会更合适。”在龙椅旁一直没做声的陈邦彦拱手提议道。

    “哦?陈爱卿,有何建议?”

    “回禀陛下,臣以为这‘胡余’二字不管念什么,终究是带了个‘胡’字,实在不雅。不如就照它au的谐音,将‘胡’字改作‘澳’;将‘余’字改作‘涂’。正应此洲四面环海之意。”陈邦彦的话一出口,一旁的大臣们便连连点头称是起来。原来自明朝取代元朝起,中原的大汉民族情结就十分结严重。当年崇祯皇帝之所以死都不肯开口与满人谈议和,很大程度上就是源自于此。而今的中华朝又有打败东虏的骄人战绩。大汉民族情绪,当然是比明朝又猛增了不少。因此在众臣眼中“胡”、“夷”、“狄”、“蛮”等词一概都是贬意词。当然不能用来命名天朝的新疆土。

    “澳涂洲,简称澳洲?”孙露回味了一下,默然地点了点头。没想到绕了半天,还是澳洲。当然,此“澳”已非那个澳大利亚的“澳”了。眼见皇帝点了头,一旁的侍从连忙高声宣旨道:“皇上下旨,封南海大荒之地为澳涂洲。”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紧跟着叩首海呼万岁道。

    “众卿平身。”孙露满意的点头道。觉得有些意尤味尽的她又回头问道:“陈船长,你就不再多取几个名字了吗?你可是毫不容易才得到如此重大发现的。至少也该用你自己的名讳在澳涂洲上命名几处地名才对。”

    “回皇上,草民当初出生时,草民的爹正在船上赌钱。产婆跑来告诉他我娘生了个小子,他一高兴掷出了一对虎头来,结果草民就叫虎头了。草民这大名实在是登不了大堂,更别说做地名了。”陈虎头连连摇头道。此刻的他也在心中埋怨着自己的老子,当初怎么给自己取了这么一个破名字。

    可谁知女皇却爽朗的一笑道:“朕倒觉得陈船长的这大名取得很合适啊。你瞧这地图上的澳涂洲看上去,不正像是一个竖起耳朵的虎头状嘛。”

    “皇上所言及是。看来陈船长同澳涂洲还真是有缘呢。依臣看不如就将这正北方向上的海湾命名为虎头湾吧。虎虎有生气,听起来多有气势啊。”于是在沈犹龙的顺水推舟之下,另一个时空的“卡奔塔利亚湾”,转眼间就成了“虎头湾”。

    “既然如此,草民恳请陛下恩准将草民初次登陆的港湾命名为‘陈家港’。”陈虎头一个抱拳恳求道。客家人向来重视自己的家族荣誉,因此在陈虎头看来一个“陈家港”远比什么“虎头湾”更能光大家族的门楣。

    “那是当然,朕准了。”孙露说罢,又想了一想补充道:“嗯,既然你觉得自己发现了枭阳国人,那朕就封你为枭阳侯吧。以陈家港为中心方圆千里的地域为枭阳侯封地,另赐黄金三千两、锦缎五千匹。”

    如此丰厚的赏赐,让陈虎头当即便楞在了原地。直到周围的大臣争相向他道贺后,他才略微回过了点神。觉得自己身处梦境的他赶忙向女皇追问道:“可,可是皇上。这样一来,那金矿就可能在草民的封地之中了。”

    “还草民呢。你已经是枭阳侯了。你封地里头的东西当然是你的咯。就算有金矿那也是你先发现的。”孙露不以为然的回答道。

    明白过来的年轻侯爷感激涕零地匍匐在地高声谢恩道:“草民,哦,不。臣叩谢皇上龙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吧。这是你该得到的。”孙露一脸傲然的说道:“有道是,男儿何不驾海舟,觅得金银万户侯!”

    就这样,潮州平民陈虎头找到黄金、摇身一变成侯爷的传奇故事,在弘武三年的岁末,传遍了帝国大江南北的没一处角落。官爵、封地、海外荒土、以及黄金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议论得最多的话题。黄金的诱惑显然比前几项更大。从田间耕作的农民,到市集贩货的商贩,乃至那些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士人,似乎都难逃脱这种贵金属的诱惑。至于那句“男儿何不驾海舟,觅得金银万户侯!”更是在市集、乡间广为流传。
正文 53 剪羊毛王公开财路 窥资源沙俄又探手
    从蒙古高原上刮来的强风呼啸着掠过一望无际的草原,给人们带来的丝丝寒意,亦送来了春之神的迅息。高地上赫然耸立着一座黑色的堡垒,与一旁洁白得犹如积雪一般的蒙古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城头上一个年轻的军官正双手包臂,以冷峻的目光观察着周围方圆百里的情况。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人们很难将这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青年,与数年前江南花前月下的那个唇红齿白、面若银盘的美少年联系在一起。草原上的疾风仅用了一年的时间便将夏完淳身上残余的书生气吹得一干二净。

    毫无疑问,比起花团锦簇的江南来,草原上的生活无疑是枯燥乏味的。驻守库布勒哲库堡的夏完淳,既不晓得那逐渐流行与南京上流社会的抽水马桶,也没听说到有关海外金山的传奇故事。陪伴他的只有苍穹、草原、以及每日例行的操练与巡逻。掐指算来他来库布勒哲库堡一年有余,除了写过四封家书回去外,便再也没有同家人有过任何联系。无法对父母敬孝道,固然让他觉得愧疚。可草原上太平无事的气氛却更让他觉得焦躁。

    当初夏完淳正是怀揣着封狼居胥的豪情壮志,主动要求来调来辽东的。可而今自己来库布勒哲库堡已经一年多了,别说是马踏匈奴,就连周围部落间的小摩擦都少得可怜。早年依附东虏的蒙古科尔沁部王爷更是在去年亲自向朝廷纳了贡,称了臣。这一举动让中华朝不费一兵一卒便收复了整个科尔沁草原。而草原上各部落间的头人们似乎也极其顺从地接受了这一事实。没有反对者,自然就不会有战事。

    夏完淳很快就发现这里的蒙古人也像中原普通百姓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地的种地,放牧的放牧。而他所在的库布勒哲库堡与其说是要塞,不如说是个驿站、集市更为确切。几乎每天都会有来自各地的商贾、牧民、农民来此交易。茶、盐、糖历来都是这里最古老的硬通货。牧民们没有茶不能解荤腥,没有盐就更不可能生存。而那些来自关内来的商人们在给草原带来生活必须品的同时,亦在汲取着草原上最为洁白的“金子”——羊毛。

    或许是处于关内纱荒持续不断的原因,关外的羊毛价格也随之疯长了起来。据说如今在关内不少地方三斤羊毛的价钱比一头羊羔子还要贵。库布勒哲库堡地处偏远,羊毛虽还未为涨到如此离谱的价格。可比起早些年来的价钱那可真是翻了不止一倍有余。巨额的利润不但驱使越来越多的商人出关收购羊毛。更让蒙古各部落的王公们各个将羊毛看得比金子还重。而在他们当中赚得最狠,最多的人,莫过于科尔沁亲王吴克善了。

    原来,那日吴克善在南京纳供归来后,不仅得到了女皇赏赐的大量财物,还从汉地带来了一大批绵羊。这种绵羊肉质并不鲜嫩,却及极能长毛。起先草原上各部落的头人并没将这些“御赐绵羊”放在眼力。在他们看来,草原上有的是羊,汉人送来的羊谁稀罕。其实不仅是那些头人,就连吴克善本人对此亦觉得纳闷。直到半年多后关内的“纱荒”突然刮到了科尔沁草原。短短几个月内羊毛价格一涨再涨,很快就成了草原上比马匹更贵重的商品。此时的吴克善这才真正明白了女皇赐他绵羊的用意。

    而向吴克善提供绵羊的正是鼎鼎大名的香江商会。因此就像是早有准备的一般,他们不仅在第一时间与科尔沁部牵上了头,还极其细心地为这位王爷安排好了销路。科尔沁部所要做的只是把羊毛收上来交给香江商会,然后收钱就行了。而香江商会则将收购上来的羊毛先集中到通辽进行粗加工。然后打包顺着辽河一路运往沈阳等城的纱厂,进一步将粗羊毛加工成可以用来织布的毛线。成品的毛线再流入燕京、天津、青岛等手工业作坊发达的北方城市,通过纺织女工的巧手被织成一匹匹昂贵的毛织品。它们中的一部分会通过京杭大运河被销往中原地区;一部分则通过天津、旅顺等港口出口到朝鲜、倭国等气候寒冷的国家。另有一小部分则悄悄回流到了草原,成为蒙古王公贵族身上鲜亮的衣装。当然这时候它们的价值已远远超出了当初它们离开草原时的价值。

    毫无疑问,羊毛交易就像是一剂强心针一般让饱受战乱蹂躏的北方地区迅速繁荣了起来,又像是润滑剂一般缓和了北方少数民族与汉族之前紧张的气氛。而这条由香江商会与蒙古王公们联手开启的羊毛之路,也让渤海自此有了另一个别称——羊毛海湾。

    当然,就夏完淳来说他并不十分清楚羊毛贸易对中华帝国的重要意义。只是隐约觉得无论是朝廷、商会还是科尔沁的蒙古贵族都十分重视这项贸易。自己在此驻守与其说是为帝国护卫边疆,更像是在为羊毛商人们护卫自家后院的牧场。

    正当夏完淳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之时,不远处的高地上又冒出了一支长长的商队来。通过望远镜,夏完淳能清晰地观察到对方的人数和规模。显然从他们的服饰来看,这应该是一队来自北方捕鱼儿海(贝加尔湖)的马帮。虽然草原上秋季的剪毛节早就结束了,但依旧会有这样的马帮络绎不绝地从北方陆续赶来。这些人大多是大漠深处小部落的牧民。消息闭塞,也没有王爷、土司来管辖。一般部落都会选几个代表将部落所产的羊毛、羊油、兽皮等物品运来这里,与商人交换茶、盐、布匹等日用品。既然没了王公头人们在中间盘剥,这些牧民的出售的物品自然会比市场价便宜许多。于是他们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最受库布勒哲库堡商人们欢迎的人。

    不过作为库布勒哲库堡的守备夏完淳上尉,可不会因为这些人受商人欢迎,便敞开堡垒大门大大咧咧地放他们进来。在他看来这些人不仅是“鞑子”,还是野蛮而又未开化的“鞑子”。谁知道一旦他们进了城还会闹出什么事端来呢。同往常一样,出于安全考虑,夏完淳示意,堡内巡逻队出击,迎接马帮(挟持?!)在堡垒外空地上安营扎寨。而他本人则在城头上一路观察对方的是否异常举动。在看见马帮接受命令顺从地在堡外扎寨后,夏完淳这才跟着放下了心来。不过,他的心头却又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惆怅。难道说塞北从今往后就真的太平无事了吗?

    当城头上的夏完淳为自己难有用武之地的军旅生涯长吁短叹之时,城外却有一双阴沉的眼睛正冷冷地打量着高地上那座戒备森严的城池。这目光来自于一个身材魁梧,批着灰色毡毯的男子。从他那坚挺的鼻梁、棕色的卷发、以及那双栗色的眼眸,似乎并不像是一个蒙古人。可那蓬松的大胡子却又将他的脸遮去了一大半,加之他总是微微地着头,用毡帽遮住自己的视线。这乍一看还真难分辨他到底是那儿的人。

    此时将心思花在检察马帮货物上的巡逻队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在发现没有违禁品后,他们礼貌地嘱咐了几句后,便调头回了军营。眼见通过了检察,众人立刻就开始卸货的卸货,搭帐篷的搭帐篷,生火的生火,像蚂蚁一般忙碌起来。而那灰衣服男子虽然也在帮忙卸货,可他的目光却一刻都没离开过远去的骑兵和高地上的堡垒。心猿意马的他仅搬了两包皮草,便一屁股做在一旁的岩石上,抽烟歇息起来。对于他的偷懒举动,周围的人仿佛都视而不见,依旧各归各地干着自个儿的活。却见此时一旁的另一个大胡子男子点头哈腰着凑了上来,压低着声音在那男子的耳边报告道:“老爷,一簇毛从几个土著口中打听到高地上的堡垒名叫库布勒哲库。刚才来盘查的骑兵就是堡垒里驻扎的军队。”

    “这我知道。尼索夫,拣重点说。”灰衣男子不耐烦的磕了磕烟锅子道。

    “是,老爷。土著们说堡垒是汉人造的。守卫并管理堡垒的是一个汉人百夫长。城头上架有三门大炮。从刚才骑兵的装束来看他们不想是普通的鞑靼骑兵,而且每一个人身上都别有火枪。”叫尼索夫的男子唯唯诺诺的点头道。由于蒙古人没有上尉一说,而库布勒哲库堡又有三百多驻军。因此周围的蒙古人想当然地便给夏完淳灌了个百夫长的头衔。

    “汉人?不是鞑靼人?我看他们长得都差不多嘛。”灰衣男子不以为然的说道。在他看来土著鞑靼都长得一副德行。

    “土著们是这么说的。他们还说从这儿再往南都是汉人的土地,汉人有茶、有盐、还有布匹。老爷,我看我们还是小心点的好。毕竟这里的鞑靼兵有火枪,应该不是那些土著可以比拟的。”尼索夫小心翼翼地告诫道。

    “嗯,这我会注意的。”灰衣人低头思略了一番后,又追问道:“那你打听到哈巴罗夫少校的消息了吗?”

    “回老爷,那些土著说他们只听说过有一支哥萨克曾在努亚姆卡冬营附近过出现过。据说他们备足了粮食、物资和船只,往萨哈连乌拉江(黑龙江)下游去了。之后人们便再没有得到过他们的消息。我还听有些土著说数年前汉人与鞑靼人曾在精奇里江下游的南方交战过。我想那队哥萨克应该就是哈巴罗夫少校所率的探险队。不过,具体的情况得要进堡垒向来自南方的鞑靼商人打听才行。”尼索夫如实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哈巴罗夫少校他们或许卷入了土著间的战乱。所以才会同总督府失去联络的?”灰衣人皱着眉头问道。

    “可能吧。老爷,你也知道,这些鞑靼人就像是一盘散沙一般散落在草原的各个角落。空占着充满财富的草原,却整日只知道互相抢劫,争夺领地。他们即愚昧又残忍。哈巴罗夫少校他们或许已经被鞑靼人吃了也不一定啊。”尼索夫耸了耸肩,幸灾乐祸的开玩笑道。

    可那灰衣人却一点儿都不觉得这个玩笑好笑。如果哈巴罗夫少校真的遇到这样的不测的话,那自己的这次探险同样也可能碰到相似的危险。不错,眼前的这个灰衣人,正是沙俄雅库次克总督府派遣来远东的“探险队”统帅——捷利亚宁。

    1648年,为了给沙俄寻找更多的资源,沙俄特使哈巴罗夫率领一支150余人的探险队深入了远东腹地。可就从那一年起雅库次克总督府便再也没有得到过他们消息。起先沙俄政府对此并没太在意。毕竟从雅库次克到萨哈连乌拉江的路途遥远而又艰辛。况且哈巴罗夫上一次深入萨哈连乌拉江时,也曾长达三年与雅库次克失去联系。可如今都已经过去五年了,哈巴罗夫等人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信。有关其被鞑靼人打死的传言更是在雅库次克等地广为流传。意识到问题严重的雅库次克总督府不得不决定再次派遣一支“探险队”前往远东,一边查找哈巴罗夫的消息,一边继续为沙俄开拓远东的资源。

    然而,雅库次克总督府的征集令虽下了多次,问津的人却寥寥无几。显然,有关哈巴罗夫被鞑靼人残杀的传闻,让那些早年热衷于去东方“探险”的冒险家们对野蛮的远东望而怯步了。直到一年半之前,才由眼前这位捷利亚宁先生接下了这项艰巨的任务。为了表彰他的英勇,雅库次克总督府在他出发前便授予了他上尉军衔,并保证事成之后会给予他更高的军衔和奖励。于是在一番认真准备之后捷利亚宁带着一队五十人的小分队,以极其低调的态度穿越西伯利亚进入了漠南蒙古地区。

    对于捷利亚宁来说,来东方探险固然是在搏命,但事成之后的好处更令他馋涎。从他的外貌上来看,他有着明显的混血特征。这种特征来自于他那个身为农奴的鞑靼母亲。而他的父亲则是沙俄的一个下级贵族。贵族与农奴间的爱情故事听起来浪漫,可现实却很残酷。他的母亲终究没能得到承认。他虽然依靠父亲的血统得到了自由,但一个鞑靼女人生的私生子终究是没资格继承家业的。在他看来,自己在沙俄势利的社会中,想要得到上等人的认可唯一办法就是成为暴发户。而来远东探险无疑是一条成为暴发户的捷径。想到这儿,捷利亚宁心中燃起了激昂的斗志。却见他把脸一沉嘱咐道:“今天大家早点休息,明天你和一簇毛陪我进城里逛逛。”
正文 54 受盘查细作险被捕 不甘心赌徒另辟径
    “一一一一,二二二二,三三三三,四四四四……”集市上忙碌的商贩们一边在嘴里不停地唱和着这些数字,一边则手脚麻利地用一根棍子将装满盐巴的锅口推平,然后再装再推,一锅又一锅地把盐巴倒进麻布袋子里。周围窜梭不息的人群就像黑色的洪流一般熙熙攘攘。

    眼前库布勒哲库堡市集热闹的场景,让自负来自文明世界的捷利亚宁亦不禁看得眼花缭乱起来。从皮毛匕首到珠宝毡毯,从茶叶瓷器到棉布香料,四周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这群冒险者直咽口水。捷利亚宁甚至还在街角的一出杂货店中发现了几面巴掌大小的玻璃镜子。这让他立刻就打消了先前想用玻璃弹珠在集市上换茶叶的念头。不可否认,此城的规模虽不比雅库次克。但比起沙俄在贝加尔湖北侧建立的安加尔斯克堡、巴尔古津堡来,这里简直就像是天堂一般祥和富足。

    如果库布勒哲库堡能归沙俄所有那该有多好啊!捷利亚宁的脑中不由地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在他看来如果沙俄能占据此城,不仅能得到丰厚的税收,更能通过此处贸易枢纽与南方的汉人交易,以此得到茶叶、丝绸、瓷器等奢侈品。在集市里转了一圈的他,终于搞明白了那些鞑靼人口中的汉人,原来就来自与马可波罗笔下的瓷之国。这一发着实让他兴奋了大半天。要知道,这个时代欧洲大陆与东方的贸易份额早就被荷兰、英国、葡萄牙、西班牙、以及威尼斯等少数几个国家瓜分了个干净。东欧、北欧诸国想要得到来自东方的物产,必须得从这帮“吸血鬼”手中花大把大把的金币银币购买。如果自己能通过此地直接购得这些特殊的东方物产,并将其运往欧洲贩卖,那利润可就不是一倍两倍的翻滚了。此刻的他仿佛已然预见,莫斯科的权贵在看见自己带回东方的丝绸与瓷器时那种疯狂崇拜的模样。可正当捷利亚宁在自己的脑海中幻想着日后堆积如山的财富以及如云般的美女之时。一声低沉而又冷峻的询问将他拉回到了现实。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是哪儿个部族的?”大街上一队巡逻的士兵拦住了捷利亚宁等人的去路,用蒙古话盘问道。

    “回长官,我们从捕鱼子海那边来。想拿毛皮换点盐巴和布匹回去。”机灵的尼索夫赶忙顺从地鞠躬,用蒙古语回道。却见他边说着边从自己肩上的背包中抽出了一条水貂皮,点头哈腰着向那士兵献媚道:“长官,您瞧多好的水貂皮啊。这可是咱们屯里最好的猎手打的。只射眼睛,不伤貂皮。”

    为首的军官只是狐疑地打量了一番,看都没看那貂皮一眼,就径直走到了捷利亚宁跟前,一把掀去了他头上遮着的毡布,继续向尼索夫盘问道:“他怎么长得和你们不样?”

    “哦,长官。这话可说来话长了。”像许多来自北方高地的牧民一样,尼索夫抽了抽鼻子,喋喋不休着开始向那军官唠叨起他事先编造的谎言来:“他爸爸是村子里的人,他妈妈是从外村来的。我还听说他爸爸的妈妈是从勒拿河那边嫁过来的。我早说外村的女人取不得,您瞧这都长成什么样了……”

    果然给索尼夫这么一唠叨,那军官的脸上立刻就显出了不耐烦之色。却见他一挥手打断了对方滔滔不绝的解释,继而回头命令道:“给我搜搜这几个人的身。”

    “是,长官。”得了命令的士兵二话不说就把一干人等强行拽到了一旁的小巷子里,将索尼夫等人里外都搜了一遍。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数让捷利亚宁浑身上下打了个寒战。先前的“美好”梦想顿时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推搡间让他唯一觉得庆幸的就是自己进城之前并没把火枪带在身上。索尼夫等人虽带了两三把匕首,但这对游牧民族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用品。眼见他们身上并没有带可疑物品,一番盘问之下回答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那军官只好意识手下把人放了事。

    看着索尼夫等人离开时灰溜溜模样,一个士兵不由凑上前向那军官问道:“长官,是不是觉他们有问题。要不要把这些人抓回营里去再问问?”

    “不用了。我只是见这几人面生而已。营长吩咐过要我们小心注意这些鞑子。”那军官不已为然地挥了挥手。然而他并不知晓,自己不经意的一次盘查,却让心怀鬼胎者着实吓破了胆。

    捷利亚宁自然是不敢再在此是非之地多加停留。失魂落魄的他在溜出库布勒哲库堡,下意识地望见了城头上黑洞洞的炮口。一瞬间觉得那炮正是冲自己来的他当下便吓软了腿。亏得他身旁有索尼夫等人扶着。这才跌跌撞撞的回到了营地大帐。

    “老爷,喝口酒压压惊吧。”眼见捷利亚宁一直抖个不停,索尼夫不由怜悯着递上了自己的酒瓶。

    一把抢过酒瓶的捷利亚宁一仰脖子灌下了一大口伏特加。灼热的烈酒犹如岩浆一般流过他的喉咙,让他的精神终于有了些恢复。然而随着精神的恢复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愧感却急速在他的心中蔓延了看来。他深深地为自己刚才的反应感到羞耻。几个汉人士兵就能把自己吓成这样。那日后自己如何能继续深入远东深处!想到这儿,像是在赌气的他又猛灌了一大口酒。不知是酒的灼烈,还是内心的焦躁,觉得浑身燥热的捷利亚宁不由起身渡到了帐篷口。

    一阵寒风吹过,捷利亚宁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绪平静了不少。冷静下来的他不由开始仔细推敲起刚才的那次惊险经历起来。不可否认,这里的守备确实森严,不但拥有数百人的守军,更拥有数门火炮压阵。从先前巡逻队的态度来看,城中守军对外来者十分警惕。仅凭自己现在手中的几十个哥萨克想要动这座堡垒的歪脑筋,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就算是回去调集安加尔斯克堡、巴尔古津堡守军一起来袭,亦不可能占到什么便宜。沙俄在贝加尔湖的驻军本就有限。再说对方也能搬救兵来。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吗?

    一旁的索尼夫见自己的主子一脸的阴晴不定,以为他还没从先前的惊吓中反应过来。当下便凑上前宽慰道:“老爷,别想了。这里的肉虽多,可骨头更难啃。人家有枪有炮的,可不是西伯利亚的土著可以比拟的。不如咱们就回头吧?”

    “回去?你是要我放弃这次探险吗?”捷利亚宁提高着声调责问道。

    “老爷,看这样子哈巴罗夫少校他们早已是凶多吉少了。我们再往南走下去也可能遇到更大危险啊。”索尼夫一个劲的怂恿道。当初他之所会答应给捷利亚宁做向导,可不是为了去解救什么哈巴罗夫少校的。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发财。像许多哥萨克亡命徒一样,索尼夫与一簇毛等人不会任何维持生计的手艺。他们唯一拿手的就是烧杀掳掠,就是抢劫。没有比拿火枪马刀打劫愚昧的鞑靼人更能让他们兴奋的事了。可显然眼前的这个堡垒戒备森严,武器先进,根本不怕他们这些土匪。如果继续往南遇到的城镇都是如此难缠,那自己不是什么好处都捞不着了嘛。眼看打劫无望的索尼夫,顿时就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面有着强大的对手,捷利亚宁也知继续南下不会有太大收获。但城里数不尽的财富,以及有关东南面科尔沁草原富得溜油的传言就像猫爪子一样扰得他心里直痒痒。赌徒心理加上他本性中的贪婪,让捷利亚宁不肯就此轻易的撒手离去。却听他不甘心的反问道:“难道说咱们现在就要两手空空地回雅库次克了吗?”

    “老爷,两手空空倒还不至于。咱们不往东南,可以调头去西北啊。”索尼夫眼珠子一转提议道。

    “去西北?可我听说西北方向上的水草没有这里丰盛。那里的鞑靼部落也比这里的要强悍啊。”捷利亚宁皱着眉头问道。更主要的是他听说漠北草原上的不少蒙古部族都是信奉伊斯兰教的。这让身为东正教徒的捷利亚宁不经意间就多了一份心眼。

    “鞑靼人再怎么强悍,终究只是拿着大刀长矛的土著。这里的汉人可是抗枪架炮的。孰强孰弱,老爷您应该比我清楚吧。”索尼夫摆了摆手道。

    “那西北方向上的部落有这里富庶吗?”捷利亚宁连忙追问道。

    “当然没有这里富庶啦。不过,绝对比安加尔斯克堡、巴尔古津堡富庶。那里是蒙古察哈尔部的领地。据说察哈尔部的可汗是成吉思汗的直系子孙。在这片草原拥有绝对的权威。”索尼夫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一听察哈尔部如此有来头,捷利亚宁不由怦然心动起来。成吉思汗、金色的大帐、蒙古的铁骑,这一切对于捷利亚宁来说都不算陌生。实事上,这个时代几乎每个俄罗斯儿童从小就听说过有关莫斯科金色大帐的故事。这段被异族统治的历史对于俄罗斯民族来说充满着痛苦与愤恨。因而沙俄从不承认成吉思汗是他们的皇帝。取得民族独立的罗曼诺夫王朝在立朝之初虽曾依附过金帐汗国。可其羽翼一丰满,便立刻翻脸拿起火枪火炮开始向蒙古人报复起来。因此沙俄在草原上的疯狂杀戮一部分是出于贪婪,一部分则是源于他们内心深处的报复心理。却听捷利亚宁当下就不屑的回道:“哼,成吉思汗的子孙又怎样?蒙古人的辉煌早已在数百年前就消退了。这些鞑靼现在除了互相残杀,迷信地参拜佛像,还会些什么?”

    “老爷说的对。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现在就更应该往北走了。”索尼夫添了添嘴唇说道。

    “哦?什么意思?”捷利亚宁疑惑的问道。

    “老爷您想啊。这里的部落水草丰富又商贾云集,其他鞑靼部落见了不会眼红吗?”索尼夫眉飞色舞着反问。

    “你是说北方的鞑靼部落会与这里的部落交战?可是他们毕竟都是蒙古人啊。再说这里还有汉人的军队驻守。你先前也听街上的鞑靼说了附近的鞑靼部落现在都已臣服于汉人,不再互相残杀了。”捷利亚宁连连摇头道。

    “老爷您来自莫斯科,自然是不清楚鞑靼人脾气。这些土著最喜欢内斗了。他们一看见别人富庶就会在心中动起抢劫的念头。再说在同那些鞑靼人聊天时,他们还偷偷告诉我说,他们不喜欢南方的汉人。说汉人太狡猾太凶残,前几年还同他们打过仗,杀过他们许多人。老爷您瞧,这个蛋上有许多缝呢。”索尼夫狡诘的一笑道。

    给索尼夫这么一说,捷利亚宁不由附和着点了点头。不错,鞑靼人要是团结的话,曾经显赫一时的蒙古帝国也不会变成而今这副窝囊相。况且就像马可波罗游记里记载的那样,蒙古人也曾侵略奴役过汉人。想来那些汉人此刻心中一定同俄罗斯人一样对鞑靼人充满着仇恨吧。这世界可真是有趣啊。当年纵横欧亚大陆,一路烧杀掳掠的蒙古帝国,现今却无力抵挡来自东西两个帝国的侵蚀。这又能怪谁呢。是怪蒙古这匹苍狼运气不好夹在了龙与熊之间?还是该怪他们当初太狂妄残忍,同时得罪了世界上最难缠的民族?不管怎样这水得要越混越好。

    想到这儿,思路广阔了不少的捷利亚宁,又在帐篷内来回走了几步后激动的说道:“对,你说的对。那些蒙古王爷和酋长现在一定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里呢。他们或许在表面上向汉人臣服了。但他们心里一定充满着怨恨与不甘。有缝的鸡蛋注定是要裂开的。作为一个文明人,我们不能坐视汉人凭借火枪欺负弱势的蒙古人。既然如此不如就让我们来帮这些鞑靼一把吧。”

    索尼夫刚才只是在想如何唆使蒙古人与汉人交战,自己好从中混水摸鱼。可听捷利亚宁这么一说,他发现老爷好像还有更精彩的安排。于是他连忙献媚着奉承道:“老爷您可真聪明啊。”

    “这还不是多亏了你的提醒。索尼夫你可真是一个忠诚的仆人。放心吧,这次我们一定能在蒙古高原大干一场的。到时候别说是雅库次克了,就连莫斯科都会拜倒在我们的脚下。”捷利亚宁抚摸着自己手中的火枪,眼中露出了贪婪而又狡猾的光芒。
正文 55 仿武器英伦初成效 识龙威护国忌黄祸
    刚刚到来的1653年对于新兴的英格兰共和国来说无疑是一个幸运的年头。对内,新模范军在这一年的年初击溃了盘踞在爱尔兰和苏格兰的保王军势力。英国长达十一年的内战最终以保皇派被彻底粉碎而告终。对外,英国在与荷兰海上争霸的过程中亦占尽了上风。英国舰队在布莱克将军的率领下在普利茅斯、纽波特海域接连取得了多次胜利。可正当众望所归的英格兰护国公克伦威尔踌躇满志时,从印度洋上传来的一系列消息却给他的心头蒙上了一阵阴影。使他不得不像身处蒙古高原的捷利亚宁那样将目光投向了那头盘踞在东方的巨龙——中华帝国。

    “你是说中国舰队在印度洋上护送荷兰舰队?”办公桌后一身戎装的克伦威尔,紧皱着眉头向他对面站着的海军上将布莱克询问道。

    “是的,阁下。我们在印度洋上的舰队清楚的看到中国舰队将一队荷兰商船从马六甲护送到了马德拉斯。看样子,他们还有继续望西的意思。因此,我们不排除中国舰队护送荷兰商队进入大西洋的可能。”布莱克神色沉重的回答道。

    “噢?那队荷兰商船是荷属东印度公司的船吗?”克伦威尔点头问道。

    “是的,阁下。已经证实是东印度公司的船。说实话,我们在得到情报时也很惊讶。这真是难以想像。十年前,荷属东印度公司还在东亚海域同中国舰队战得你死我活。五年前,荷兰人还在干涉中国人的内战。结果押错了赌注,差点儿被中国政府驱逐出香料群岛。半年前,荷兰属巴达维亚总督府在中国政府的威胁下被迫撤离。而今中国人却突然性情大变,竟然派遣舰队护送起荷兰人的商队来。这些东方人还真是难以理解呢。”布莱克努了努嘴道。

    对于中荷之间的恩怨,英国人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事实上,作为英国政府在远东代言人的英属东印度公司,也一直在利用中国人与荷兰人之间的矛盾,逐步侵蚀荷兰在香料群岛上的贸易份额。只不过,中国人不比印度人、土耳其人,他们在与荷兰人争斗之时,亦不忘见缝插针地掠夺香料群岛以及南亚次大路上的资源。因此,中荷虽相争多年,英国这个渔翁却始终没捞到过太大的好处。而今两国突然冰释前嫌,握手言和,这怎能不让志在称霸大洋的英国人坐立不安。

    “将军,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国与国之间有的只是利益而已。开战还是结盟也均取决于得利与否。现在荷兰与英国在海上战得难解难分。联合省三级议会早就混乱不堪了。嗯,依我看,此刻能出面与中国人讲和的只有荷属东印度公司罢了。”克伦威尔抚摸着他那光遛遛的下巴,逐步分析道。

    “阁下您分析的一点都没错。我们在荷兰的谍报人员,也证实荷属东印度公司的董事在阿姆斯特丹的郊外与中国使团有过接触。不过就算是这样,中国人的反应速度也太快了一些吧。荷兰是在去年7月对我们宣战的。据悉,中国人在去年9月左右就将荷兰舰队驱逐出了香料群岛。中国使团与东印度公司董事会晤是在12月。今年3月由中国舰队护送的荷兰商船就出现在了印度洋上。从欧洲到亚洲传递消息怎么可能这么快!?”布莱克满脸狐疑的说道。不仅是他,接手此事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对此也纳闷不已。他们实在是想不通中国人究竟凭了什么“魔法”让情报在短短数月内跨越印度洋与大西洋。

    “说不定两边根本就没联系。”克伦威尔想了一下猜测道。

    “阁下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欧洲的中国使团与香料群岛的中国舰队没有联系过。他们的行动是各自独立的。”克伦威尔微笑着解释道。

    “可是,这不可能!”布莱克忍不住提高了嗓门惊叫道:“阁下,这不可能。如果双方是独立行动的。那香料群岛的中国舰队如何知道荷兰与英国开战了?又如何知道他们的使团同荷兰人达成了协议。除非他们有魔力能预见到我们会在去年与荷兰开战。”

    “我不知道中国人是如何推算出具体时间的。也不知道这些东方人是否真的拥有神秘力量。但他们现在准确无误地预见了我们的行动,这是不争的实事。”克伦威尔忧心忡忡地叹息道。

    “我的上帝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这两年来我们的计划一直执行得很周密。就算有间谍泄漏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去东方。难道说那些异教徒真的与撒旦签署了协议?这个东方民族真是神秘而又可怕啊。”从不信鬼神之说的布莱克,此刻亦不得不开始往这方面揣测起来。

    克伦威尔听罢点了点头,跟着豁然起身向布莱克邀请道:“将军,我这里还有几样东西要给你看看。相信你看了之后会对那个民族有更深一步的了解。”

    说罢,克伦威尔便带着布莱克从他办公室的一处侧门进入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套间。房间中央的桌子上赫然摆放着数把火枪和几个铁球般的东西。另有数名科学家正垂手站在一旁恭候。身为军人的布莱克自然是对这些武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却见他看看这儿,又摸摸哪儿,不禁好奇的向克伦威尔问道:“阁下,这些武器是从哪儿来的?以前怎么没见军队装备过。难道是新研发的武器?”

    “它们中的一部分来自遥远的东方。另一部分则是我们自己的仿造品。”克伦威尔着从桌子上拿起了两把火枪递给了布莱克。

    “您是说这些武器是中国人制造的。怎么一把重一把轻?”布莱克掂量了一下两把枪问道。

    “你说的没错。这轻的一把是中国人用钢材制造的,重的一把是我们用铸铁仿造的。这两把燧发枪从外观上和性能上都相差无几。另外,我们的兵工场还仿造了他们的击发枪和后装枪等特殊武器。”克伦威尔一一介绍道。

    “阁下,您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从中国人手中购买军火,然后再仿制,真是太妙了。”布莱克一来兴奋的说道。他知道只要英国士兵能大量装备这些武器,别说是对付荷兰了,就算是大兵再次压境欧洲大陆也未尝不是梦想。

    “中国人可不会怎么大方。事实上,他们对军械技术看守得很严密。至今都没向其他国家贩卖过军火。”克伦威尔意味深长的摇头道。

    “那这些枪械是从哪儿来的?”布莱克纳闷地追问道。

    “买来的。不过不是从中国政府手中,而是从荷兰人手中。将军,你应该也听说了,那个中华帝国在三年前刚刚结束内战。在内战期间中国政府军曾与北方的鞑靼人进行过多次大规模的热兵器会战。再机密的武器只要一旦投入实战,那它就不再是机密了。荷兰人虽在战争中得到了枪械,但联合省并没有一个统一专业的机构对这些武器进行研究仿制。于是,我们便委托几个商人从荷兰人手中收购了这些武器。”克伦威尔得意的说道。

    “是的,中国人的武器虽比欧洲的先进。但就其结构、工艺来说并不复杂。总的来说还是在欧洲原有的枪械、火炮基础上进行改进的。当然,中国人在武器改进方面十分先进,也十分用心。许多细小的地方他们都做了完备的处理。不过经过一年多的研究,我可向上帝保证,我们几乎已能仿制中国人的所有种类武器。包括这种手雷。它所采用的火药不是一般的黑火药。而是一种极为烈性的特殊炸药。经过多次试验和分析之后,我们可以断定这是用棉花浸泡一定的硝酸制成的。目前我们已在实验室里制出了少量样品。”一旁的技术总监福兰克爵士自信满满的说道。

    “上帝啊,这简直太帮了!天佑英格兰!福兰克爵士,您真是英格兰的英雄!”布莱克神情激动地夸赞道。

    “将军,这是所有研究人员一起努力的结果。能为英格兰服务是我们最大的荣耀。”福兰克爵士谦逊的说道。

    眼见众人一副壮志成成的模样,克伦威尔却在此时冷不丁地提醒道:“不过,福兰克爵士,我听说这些枪械至今都不能大量投产。我想知道既然我们已经掌握了其中的各项技术。那还有什么困扰我们,让我们大英帝国的勇士不能装备这些利器?”

    给克伦威尔这么一责问,福兰克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却见他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知道阁下您对此事十分关心。但是能仿制是一会事,能投产是另一会事。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制造工艺和材质的问题。”

    “工艺问题?我们的制造工艺不及中国人吗?”布莱克放下枪追问道。

    “是的,将军。我们不得不承认上帝给予了中国一双灵巧的手。正如他们的瓷器无人能比。他们制作的零件也十分精巧。您瞧,这几把都是中国制造的火枪。两把是完好的,一把是损毁的。”福兰克边说,边熟练地将手上的几把火枪重新拼装起来。不一会儿,那把损毁的火枪就被换上了另两把枪的零件。却见福兰克自信的把修好的枪递给了布莱克道:“试试吧,将军。”

    虽然布莱克觉得在房间里试枪有些危险。但抵不住诱惑的他还是朝靶子开了一枪。一声巨响过后枪没有任何故障。他不由回头朝众人望了望道:“枪修好了?”

    “是的,将军。正如您所见,这些中国枪支的零件都十分标准。相同型号零件间的偏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他们枪支在损坏后只要更换上相应的零件就可以修复。中国人的许多枪支品种,结构都很复杂,对零件加工要求极其严格。而这一点只有少数几个手艺高超的英国工匠才能做到。恕我直言,就算招集全英格兰、苏格兰的工匠也不可能大规模批量生产这些枪支。更不用说应付日后战争中的大量消耗了。”福兰克如实的回答道。

    “难道说,这些武器都只能光看看而不能用吗?”克伦威尔略带失望的说道。

    “阁下,请先别气馁。我们认为我们现阶段根本不需要仿制中国人击发枪和后装枪。此外,燧发枪的线膛也可以暂时取消,改为滑膛。反正在连排齐射时命中率更本不需要如此精准。这样一来加工难度和成本都会大大降低。很快就能在英**队中大量普及了。”福兰克代表全体研究人员说出他们的建议。

    “嗯,看来也只好这样了。不过枪支上一定要装配有刺刀。这项工艺并不复杂,却能提高我们士兵的近身格斗优势。”克伦威尔满意的点头嘱咐道。

    “福兰克爵士,你们除了研究中国人的火枪和炸药外,对他们的火炮是否也进行过研究?您刚才也说了中国人现在在使用一种比黑火药还要烈性的炸药。那这种炸药是否能运用在火炮上呢?”身为海军上将的布莱克对火枪的改进并在意,他所关心的是火炮的发展。

    “将军,很遗憾。由于这种炸药需要应用到硝酸。以目前的工艺在实验室里提取的硝酸极为有限。中国人应该已经发现了一种可以大量生产硝酸的方法。但我们现在还不得而知。因此这种炸药现在还不能运用于实战。另外,中国人除了用钢材铸造火炮外,更多是将心思花在了统一火炮口径和规范操作上。这一点将军您不是也正在做吗。”福兰克充满敬意的赞扬道。

    “是的,布莱克,你在这方面已经做得十分优秀了。英国的舰队由你指挥我很放心。”克伦威尔拍着布莱克的肩膀颔首道。原来身为英国海军统帅的布莱克将军亲手制定了英国海军的第一部纪律条令,用以整顿英国海军纪律涣散的。为此他甚至查办了自己的弟弟本杰明。布莱克大义灭亲,公正严明的作风使他得到了海军上下一致的尊敬,更由此受到了克伦威尔的信任。

    “一切都是为了英格兰的荣誉。”布莱克恭敬的敬礼道。

    面对自己信任的爱将,克伦威尔欣慰的点了点头。继而又感叹着说道:“布莱克,你知道吗。这一桌子的东西忽然让我想起了一个传说,一个有关‘黄祸’的传说。”

    “阁下,您的意思是,东方的‘上帝之鞭’会再次威胁欧洲?”布莱克动容道。

    “‘上帝之鞭’会不会再次降临欧洲,我不敢肯定。但东方的使者现在已经来到了英格兰的土地上。”克伦威尔紧眯着双眼说道。
正文 56 贤亲王赞慕牛津圈 玻意耳执意赴中华
    “由此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地球上空20英里之内,地球的重力作用和磁场引力仍然有效。但是,到了地球上空20英里之外,这些作用将渐渐消失。如果运用某些动力,使得人类可以越过这20英里的地球引力作用,进行登月旅行的计划就可以进行。所以我设想用时钟机构、弹簧、一对装有羽毛的扑翼翅膀和一些装有黑色火药的驱动器作为动力能源,制造一艘可以用于探索太空的飞行战车。只要能够脱离地球重力作用和磁场引力,飞行战车就能漂浮进入太空。到时候别说是登陆月球了,我们甚至还能同其他星球的生物交流呢。”

    伦敦郊外一处庄园的书房中,一个头顶微秃,长着酒糟鼻子的中年男子正手舞足蹈着发表自己的高见。他的言论乍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在白日做梦,但在四周坐着的几个男子却丝毫没有嘲笑的意思。相反他们端坐在哪儿十分认真地倾听着对方发表的言论。不过饶是如此惊讶与疑惑的表情还是浮显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事实上,这样的情景几乎每一月都会在这间书房里上演。此地乃是玻意耳在斯泰布里奇的庄园,来自牛津、伦敦两地的学者经常来此交流。其中又以来自牛津的学者居多,因此人们总是戏称这样的聚会为“牛津圈”。在聚会中,学者们可以尽情的发表自己的理论和研究成果。无论多么激进、怪诞的言论在这里都不会受到嘲笑或忌讳。相反却会成为学者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不过今日的聚会似乎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特殊。因为玻意耳教授冒着极大的风险将来自东方的神奇学者从荷兰邀请到了斯泰布里奇。有如此尊贵的客人做嘉宾,与会的英国学者们自然是各个卯足了精神,搜肠挂肚着向东方友人显起宝来。其中最为匪夷所思的,莫过于眼前英国沃德姆学院学监约翰.威尔金斯神甫发表的有关“太空飞行战车”的设想了。因此当这位牧师发表完他的长篇大论之后,惠更斯便忍不住头一个举手发问道:“威尔金斯神甫,您的推论应该是源自于开普勒的行星运动三定律吧。那请问您如何能证实您的飞行战车在飞至地球上空20英里之外时,就一定能脱离磁场拉力作用?毕竟至今还没有学者能准确地计算出太阳与行星之间引力的具体数值。”

    “是啊,您刚才只是提及了磁场引力,并没有提到地球引力啊。”博雷利紧接着附和道。连续数个月的旅行,已经让这俩个兴趣相投的学者达成了一定的默契。

    “地球引力不就是磁场引力吗。博雷利教授,难道你们发现了其他引力?”威尔金斯神甫撇了撇嘴问道。原来早在16世纪德国科学家开普勒就认识到,要维持行星沿椭圆轨道运动必定有一种力在起作用,他认为这种力类似磁力,就像磁石吸铁一样。半个世纪来,他的这一理论一直都深刻影响着欧洲学术界。

    “威尔金斯神甫,对行星起作用的不仅只有磁场引力。行星的椭圆轨道是两种相反力量的合成,一是行星被吸向太阳的引力,一是使行星离开太阳的离心力。就像一个小球用线系住旋转起来做圆周运动一样。在这方面,东方中华帝国学术界还提出了万有引力的假设。虽然目前还没有推导出具体的数学公式。但仅理论上来说,他们的这项推论是十分严谨的。”博雷利表情严肃的说道。其实他本人之前亦已得出了太阳与行星之间引力与离心力平衡的观点。因此,他才会在第一时刻被杨绍清所提出的万有引力推论给深深吸引住。

    而威尔金斯神甫一听这是来自东方的学说也立刻就来了精神。却见他立马就将自己“登月计划”抛到了脑后,兴致昂然地向一旁端坐着的杨绍清追问道:“原来东方也有人在研究引力啊。特使先生,那你们中国学者得出的推论是什么呢?”

    “我们认为两个物体之间有引力,引力和距离的平方成反比,和两个物体质量的乘积成正比。当然此推论还有待进一步的论证。我们此次来欧洲也是希望能与欧洲的学者们进行近一步探讨的。”杨绍清低调的回答道。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口中的万有引力定律,并不是中国学者研究出来的。而是孙露从三百年后带来知识。万有引力定律的真正发现者是牛顿。可如果没有一代又一代的欧洲学者孜孜不倦的努力。没有从最初的磁场引力到离心力平衡观,再到向心力定律的一步步深入研究,就算拿一万个苹果砸牛顿脑袋,他也不可能推导出万有引力定律。

    不可否认,与欧洲学者接触得越多杨绍清便越深刻感受到欧洲在科学上的博大精深。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中国人文感性文明的科学理性文明。早在数千年前的古希腊时代欧洲的哲学们为此打下了扎实的逻辑理论基础。而中国历史上虽然拥有祖冲之、张衡这样的科学大家。但他们的成就却像是流星一般闪耀而又短暂。终究不能像欧洲的科学理论这般形成壮观的星云,绵延千年,自成体系。此刻,面对着欧洲科学界这片炙热燃烧着星云,饶是杨绍清怀揣着超前百年的知识,亦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手中掌握的科学定理对于欧洲来说是甘泉玉露,只要稍加点拨,便能开花结果。可对中国来说却是无根之木,想要让其发芽生根,就必须付出成倍的努力才行。想到这些,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豪情,让杨绍清的心中燃起了高昂的斗志。就算是难如凳天,他也要将散落在中华历史中的那点点科学星火重拾成耀眼的灯塔,指引后来者步步攀登。

    在场的威尔金斯神甫等人当然是不会明白杨绍清此刻沉重心情的。在这些欧洲学者看来他的低调只是东方人特有的腼腆罢了。于是为人直爽的威尔金斯神甫当下便欣然开口道:“那好啊。我们也十分荣幸能与来自东方的学者交流呢。如果行程时间充裕的话,特使阁下您真该来沃德姆学院参观一下。瞧瞧我亲手制作的那些飞行器。”

    “噢,得了吧,约翰。我们可不想像炮弹那样被黑火药给发射出去。”一旁的威斯特敏斯特学校校长理查德.巴斯比博士挥着手打趣道。

    “查理,你的那些飞行器才真的叫人不敢恭维呢。上次是谁说要发明人造‘肌肉’,模仿蜻蜓那样飞行的。”威尔金斯神甫哼哼着反驳道。

    “可不管怎样,我的气球终究是飞上去了。”巴斯比博士得意的说道。

    “那有什么。如果我和你一样有个像罗伯特那样棒的助手,我的飞行器也早就上天了。”威尔金斯神甫不服气地说道。

    早已习惯于两人无休止抬杠的众人,见此情景都不由从心底里发出了会心一笑。而杨绍清更是被这样的情景给深深感染了。在国内时他也经常与一些志同道合的学子士人聚会讨论格物地理等学说。但气氛却从未像现在这般轻松自由过。由于受佛、道等宗教学说的影响,中国的士人在谈及这些科学内容时,总会不自觉地牵扯上鬼神方术等一些迷信荒诞的内容。岭南学子在这方面虽更为理性严谨。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对钻研发明更感兴趣。对理论研究却兴趣乏乏。更不用说像威尔金斯神甫等人那般异想天开的说要发明宇宙飞船去太空或是制造人造肌肉了。难道说中国人的想像力不如欧洲人吗?

    杨绍清立即就否定了这个设想。想要上九天拦月的可不只有欧洲人。中国亦有不少异士在民间不断地尝试发明飞行器。在心中思略了一番之后,他中、西方在这方面的差距归咎在了中华朝目前浮躁的社会风气上。发明个阀门、编写个《地理志》,便能从官府或商会那里换取相应的酬劳。而今的中华朝“科学”已然同“金钱”划上了等号。人们研究自然科学似乎只是为了赚钱。全然没有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和对不变真理的追求。于是,觉得有必要给浮躁的中国科学界引入一股清泉的杨绍清,不禁开始在心中盘算起回国后也要效仿玻意耳这般,在帝国的上流社会举办一个类似“牛津圈”这样的学术交流会。通过学术交流研究,让帝国的学者们明白,科学并不是赚钱的手段。科学研究是一种高尚而又神圣的事。

    正当杨绍清在心中盘算回去如何组建“交流会”之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恭敬的敲门声。却见一个棕色头发的蓝眼睛年轻人,给客人们送来了青花瓷杯组,不久,来自东方的特殊茶香便溢满了整个房间。那青年人对在场的科学家们投以了憧憬的眼光,继而又对一旁坐着的若有所思的东方访客投以了好奇的视线。

    “哎呀,罗伯特你怎么会在这儿。”来不及品茶的威尔金斯神甫惊讶的叫道。

    “威尔金斯神甫,牛津基督教会学院录取了我。我现在是玻意耳教授的助手了。”年轻人自豪的说道。

    这个叫罗伯特的年轻人,全名罗伯特.胡克,刚满十八岁的他出生于英国威特岛的谈水镇,13岁时父亲去世,他被送去画师彼得.莱利(后来成为爵士)那里学习绘画。掌握绘画技巧后他又半工半读着进入威斯特敏斯特学校求学。期间做过仆从、金匠、木工等多种临时工作。因此他在被牛津基督教会学院录取同时,还需要给玻意耳等学者做助手,赚取生活费和学费。不过在场的学者们却丝毫没有因为他“仆从”的身份而对他有任何歧视。相反众人对这个勤奋的年轻人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却见威尔金斯神甫欣喜地向他道贺道:“祝贺你罗伯特,你终于进入牛津了。玻意耳教授,也祝贺您。您可得到了一个极有天赋的助手啊。”

    “那还用说,罗伯特可是我们威斯特敏斯特学校最优秀的学生。要知道他当年只花了一星期就掌握了欧几里得《几何学原理》前六卷哦。”巴斯比博士得意的说道。正是他发现了罗伯特.胡克在数理方面的惊人天赋,并帮助这个出身贫寒的年轻人踏入科学殿堂的。而他本人亦同自己的学生结成了忘年之交。他知道以罗伯特.胡克目前的水平,早已超出了学院安排的课程。要想有更深一步的提高,就必须跟随一些著名的学者做“科学学徒”。眼见自己最心爱的弟子逐渐在“牛津圈”内小有了名气,巴斯比博士不由关切地嘱咐道:“罗伯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给玻意耳教授做助手的。你可不能辜负了这次机会啊。”

    “是,老师。我一定会努力学习,不会辜负老师和玻意耳教授的厚望。”罗伯特.胡克腼腆的说道。

    “嗯,罗伯特确实是一个优秀的助手。他在机械方面的特长对我的研究很有帮助。不过,在这里我有一件事想要向大家宣布。”玻意耳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众人后,起身宣布道:“我打算虽杨一起去中国。”

    “什么!玻意耳教授您说您要去中国!去东方?”巴斯比博士惊愕地嚷道。

    “是的,我已经同杨商量过了。杨从中国带来的学说深深打动了我,所以我想亲自去东方看看。”玻意耳说着又回头向罗伯特.胡克歉然的说道:“罗伯特,对不起,看来我不能再做你的导师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年轻的罗伯特.胡克显然有些木然。但他很快便回过了神,几乎连想都没想,便斩钉截铁的说道:“教授,我可以随您一起去中国。我们的真空试验才刚开了个头呢。”

    罗伯特.胡克的选择让玻意耳喜出望外。胡克的那双巧手早在他进入牛津之前,便已经名声在外了。巴斯比博士的诸多试验器材均出自这位年轻人之手。而他制作的抽气机更是玻意耳的真空试验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他虽舍不得放弃如此优秀的助手,但也不能勉强别人和自己一起远渡重洋去中国。却没想到罗伯特.胡克自己竟然提出了要去中国。于是他当下便兴奋的点头到:“好,好,真是太好。感谢上帝,有罗伯特你在,我能在东方再建一个斯泰布里奇实验室来。啊,杨,让罗伯特随我们一起去中国行吗?你别看他年纪轻。他可是一个机械方面的天才啊。”

    “那是当然,我很荣幸能邀请到胡克先生这样的青年才俊去中国。”杨绍清意味深长的微笑道。
正文 57 得雏凤杨绍清幸喜 废国会英格兰惶恐
    一连数天的观察与试探让杨绍清进一步确认了玻尔意的这位年轻助手,正是“胡克定律”的发现者,“细胞(cell)”一词的首创者,英国著名科学家罗伯特-胡克。在孙露的口中,胡克简直是一个全才式的人物,他对天文学、物理学、生物学、化学、气象学、钟表和机械、天文学、生理学等学科都做出过重要贡献,同时在艺术、音乐和建筑方面亦颇有建树,因此又被后世誉为“英国的达芬奇”。

    不过罗伯特-胡克虽在科学研究上涉及甚广,但他本人的运气却一直不佳,简直可以用“倒霉蛋”来形容。他的许多项研究都存在着诸多争议。例如在发现螺旋弹簧振动周期的等时性方面,后世对是胡克在先还是惠更斯在先,一直都存在着争论。而这其中最富盛名的莫过于胡克与牛顿有关发现“平方反比关系”优先权的争夺了。据说在1679年,胡克找到了平方反比定律。他写信给牛顿,提出了自己的研究设想。事实上,这时牛顿已经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但治学严谨的牛顿没有立即发表,对胡克的来信也没有答复。1686年,牛顿完成《自然哲学数学原理》,公布了他的万有引力定律。胡克声明引力的平方反比定律是他首先发现的。1693年,胡克在皇家学会的会议上,又正式提出他发现万有引力的优先权问题。牛顿声明说,早在1666年他就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由于牛顿在科学上的成就卓著,影响巨大,1703年担任英国皇家学会的会长,使得胡克与牛顿的争论在他后来的科学史上没有得到应有的地位。

    对于胡克与牛顿之间的瑜亮关系,杨绍清知道的并不详细。但就从孙露的表述来看,胡克在光学和力学方面的研究虽有多处与牛顿“撞车”,却不失为一个伟大科学家。因此在杨绍清的心目中早已将牛顿和胡克,比作了欧洲的“卧龙雏凤”。而他此次来英国的一大重要任务就是寻找以牛顿为首的科学家。哪知牛顿这头“卧龙”尚未觅得,胡克这只“雏凤”却在误打误撞之下主动送上了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于是,之后接连数天,杨绍清都以极大的热情和精力与玻尔意、胡克等人就各类话题展开了激烈的探讨。一个是拥有超越时代知识的东方学士,一个是汲摄广泛的科学奇才。几番交流之下,杨绍清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叹对方果然名不虚传。而年轻的胡克亦被眼前这为学识广博的东方学者给深深吸引住了。最初追随玻尔意的想法,很快转变成了对东方世界的无限向往。

    另一边,通过“牛津圈”的宣传,加上之前莱顿大学的演讲,越来越多的英国学者从英伦三岛各个角落纷至沓来。玻尔意在斯泰布里奇庄园几乎每日都要接待十几名,甚至几十名学者。而杨绍清与这些学者往往都一见如故,常常都秉烛夜谈直至天亮。欧洲学者这中热情极大地震撼了中国使团中的其他成员。在他们的印象当中,孔子当年游历诸国讲学亦不过如此。众人在欣喜于中华学术受人尊敬的同时,也认识到了科学在海外世界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一日,在送走数名来自德文郡的教士后,杨绍清略显疲惫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这些交际一方面让他收获颇丰,另一方面却也让他疲惫不堪。眼看着亲王殿下疲倦的表情,一旁守护着的郑森不由凑上前关切的说道:“大人,您今天还是早点歇息吧。不管怎样自个儿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啊。”

    “是啊,杨先生,您现在看上去气色不怎么好,还是先上楼睡一觉,养养精神吧。”胡克跟着点头附和道。

    “噢,我没事。人家大老远的来一趟不容易。总不成让人趁兴而来扫兴而归吧。”杨绍清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随口应付道。

    “可是,这人不休息,就是铁打的也抗不住啊。大人,您还是像胡克兄弟说的那样上楼睡一觉吧。”郑森毫不气馁的劝解道。由于年龄相仿,加之两人一个喜欢听对方讲海上的传奇故事,一个则对对方制作的奇特机关好奇不已。郑森与胡克仅混了几日便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那好,我在沙发上打一下瞌睡就行了。”绕不过郑森的杨绍清点头答应道。

    “杨先生,我这就给您泡杯雏菊茶。这样您能睡得更舒服一些。”胡克起身提议道。

    “谢谢你,那就麻烦你了。”杨绍清微笑着说道。

    “这算不了什么。不过杨先生您可千万别病倒啊。我们还要一起做燃烧试验呢。”胡克表情关切的告诫道。而今的杨绍清已然成为了继巴斯比博士、玻尔意教授之后,最让他崇敬的导师。他可不希望看见自己的老师因为疲劳过度而病倒。

    “你放心,我只是有点累。睡一觉之后,我们晚上就能继续昨天的试验了。”杨绍清欣然点头道。眼见一脸欣慰的胡克出了门,杨绍清不由换了个坐姿回头向郑森问了一句道:“郑少校,那个叫牛顿的孩子找到了吗?”

    “回大人,我们已经派人去您所提供的地方探听过了。但林肯郡境内叫姓牛顿的人家不少。我们很难肯定哪儿一个是我们要找的男孩。”郑森如实的回答道。

    “我知道仅凭这点线索想要从英国的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叫牛顿的普通孩童十分困难。但我还是希望能在我们离开之前能找到这个孩子。他对我们十分重要。”杨绍清一脸凝重的嘱咐道。掐指算来,后世大名鼎鼎科学巨匠牛顿,此时还只是一个刚满十岁的懵懂孩童而已。孙露虽然提供了一些有关牛顿的情况。但一来牛顿的出身并不显耀,杨绍清仅知他是英国林肯郡的一个农家男孩。二来英国也刚刚才结束内战,许多地方都很混乱。因此,想要在如此短暂的期限里找到一个十岁左右会造风车男孩确实是一项难以完成的任务。

    “大人放心,我们会加紧追察下去的。”郑森一个拱手保证道。

    “嗯,那就辛苦你们了。”杨绍清无奈的挥了挥手示意郑森退下道。其实他本人对于找不找得到牛顿并不在意。因为在他看来,牛顿的智商、资质固然超乎常人。可此刻的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无论是在心智上,还是在知识的积累上都尚未成形。就算将其强行带回中国,亦不能保证换了环境牛顿还能像孙露所期望的那样,成长为一代物理大师。相比之下带胡克回中国就实际多了。毕竟十八岁的胡克之前在巴斯比博士等人的引导下,已然踏入了科学的殿堂。加之又有玻尔意等人的亲自指导,假以时日定能成大器。但不管怎样,只要使团还在英伦三岛之上,就不能放弃搜寻。可谁叫这娃娃的名讳上了女皇陛下钦点名单的首位呢。

    就在觉得疲倦的杨绍清想要打瞌睡之时,忽然有人猛地冲进了房间大嚷道:“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玻尔意教授、巴斯比博士,是天塌下了吗?杨大人刚想打个盹,就被你们给惊扰了!”刚要出门的郑森见两人打断了杨绍清的休息,当下就没好气的抗议道。

    “噢,杨,真是对不起。不过,这件事实在太可怕了。所以才会让我们如此失态。”玻尔意歉然的说道。

    “我的朋友,外面出什么大事了吗?”面对脸色苍白、惶恐不安的玻尔意等人,杨绍清亦感受到了空气中流淌而出的异样气氛。

    “上帝啊,这何止是大事。简直就是场灾难。”巴斯比博士划着十字嚷嚷道:“克伦威尔,克伦威尔他解散了国会!”

    “怎么会呢。克伦威尔不是英格兰共和国的缔造者吗?当初他不正是反对贵国国王解散国会,才起兵与王军作战的吗?”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杨绍清还是忍不住皱着眉头问道。

    显然杨绍清的这一声提问,让在场的英国人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尴尬。确实,当初他们推翻斯图亚特王朝,处死查理一世就为了争取自由。然而,内战进行了十年,共和国成立了将近四年,可人们企盼的自由却一直没有降临。国会始终处于一种规模小、不具有代表性的非主流地位。期望中的宪法则在错综复杂的教派争端中一次又一次的流产。至于克伦威尔本人在掌权之后,亦是在依靠军队对英国进行统治,而不是想许多人想像的那样民主的方式。而今,连非主流的“残阙国会”都被解散了。仿佛1640年的情景又再一次在伦敦上演了,只不过这次宣布解散国会的不是国王,而是国会亲手推举出来的执政。被人耍了的感觉让巴斯比博士,恼怒的叫嚷道:“他是一个独裁者!一个大骗子!他愚弄了全英格兰的人民。”

    “是啊,据说4月19日那天,克伦威尔在伦敦白厅召开军官会议,要求议会自动解散。作为回应,国会第二天便召开会议,准备了一个新的选举法,打算将克伦威尔赶下台。结果克伦威尔领兵冲进国会,将还在开会的议员赶出了国会。现在的伦敦人心惶惶,伦敦塔里关满了被宪兵逮捕的‘叛乱份子’。”玻尔意绘声绘色地将自己听来的消息转述了一遍。

    “叛乱份子?!哼,究竟谁才是共和国的叛乱份子。”巴斯比博士不屑的冷哼道。

    “不管怎样。现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们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威尔金斯神甫前几天刚去了伦敦城。不知他现在怎样了?”玻尔意不无担心的问道。

    “玻尔意教授你放心。克伦威尔再怎么嚣张,他都不会敢去动教会的人。威尔金斯神甫在伦敦应该不会有事。”先前还颇为激动的巴斯比博士这会儿又转儿安慰起自己的朋友来。

    “是啊,玻尔意教授,我也听说克伦威尔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杨绍清跟着附和道。本想来英国转一圈,“拐带”几个科学家回去的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和使团会如此“幸运”地碰上克伦威尔政变。

    “克伦威尔忠不忠于上帝,我不得而知。不过,至少他现在没有遵守自己当初的誓言。”表情严肃的巴斯比博士说到这儿,不由回头向杨绍清恳求道:“特使大人,我有几个朋友现在急需您的帮助。他们都是优秀的学者,但他们现在在政治上处境并不妙。我希望您能带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去东方。”

    “行,这没问题。”杨绍清爽快地答应道。

    “噢,我的朋友您可真是一个慷慨而又富有正义感的人。”巴斯比博士感激的行礼道。

    “不过,杨,我们的船现在还停泊在南安普敦。而今英国这么混乱,我想我们还是早点启程去直布罗陀海峡与龚特使会合吧。”不想夜长梦多的玻尔意赶紧提议道。

    给玻尔意这么一提醒,杨绍清也觉得现在的英国确实不是久留之地。却见他思略了半晌后,最终决定放弃寻找牛顿的计划。当下便点头答应道:“那好,郑上校,你这去派人通知貔貅号作好启程的准备!”

    “是,大人。”眼见不用再去找什么会造风车的男孩,郑森兴高采烈地敬礼领命道。

    于是,在一番匆忙的收拾之后,玻尔意带着自己多年研究的重要资料随杨绍清等人在一个雾气蒙蒙的早晨离开了自己生活工作多年的实验室。与他们一起同行的还有巴斯比博士介绍来的几个学者和技师。据悉,他们都是共和党与平等党人。伦敦发生的事件,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不得不选择了流亡生活。在他们心中比起恶魔一般的克伦威尔,远航去东方危险显然是忽略不计的。再加上之前受杨绍清感染同意去中国的英国学者,使团的规模一下子就比来时庞大了两倍。这让负责警卫安全的郑森忧心不已。他十分担心使团的招摇表现会将英**队引来。毕竟使团最初进入英国时就是比较低调,现在又带了几个敏感份子一同随行。换作任何一个国家的官府都是不会坐视不理的。可出乎郑森意料的是一直到众人抵达安特卫普与貔貅号会合,英国政府都没出面找过他们麻烦。

    此刻,站在貔貅号甲板上郑森顿感一身轻松,只要他一声令下船只起航,就能给这次麻烦的旅行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然而,还未等他下令升帆,对面海平面上突然出现了数十艘气势汹汹战舰,将南安普敦的港封了个水泄不通。战舰上赫然挂着新模范军的战旗。
正文 58 南安普敦龙困浅滩 市长衙门亲王赴会
    从英国舰队出现到“貔貅”号被围困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南安普敦人却显得极其没有人情味。港口上虽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但周围的大小船支则像是同时患上了选择性失明,对貔貅号的遭遇视而不见。甲板上的郑森自然是不会去指望,这时候会有人出面帮自己的忙。在迅速观察了一番周围动静之后,他很快就打消了强行突破的念头。姑且不论对方人数众多,光是英国舰队所占据的优势位置就足以将貔貅号死死地封在港口之内了。此时的郑森不禁懊悔,自己当初真应该把拥有74门火炮的“张骞”号一起带上。有这两艘战舰在的话,他绝对敢就此放手一搏强行闯关。当然如果中国使团真的驾两艘战列舰驶入英国领海的话,估计英国舰队从一开始就会“热情”招呼他们了。

    就在郑森懊悔之际,训练有速的英国舰队很快就靠了上来。不一会儿,一个衣着鲜亮的海军将领便在几个侍从的簇拥下神情傲慢地登上了貔貅号。却见此人昂着头颅,无视周围荷枪实弹的中国士兵,径直走到郑森面前高声宣布道:“我是英格兰海军上将布莱克,我奉英格兰共和国护国公阁下之命,特来邀请贵国特使阁下过府一叙。”

    “邀请?布莱克上将,你们英国人喜欢用军舰、大炮来邀请客人吗?”面对带兵上船的布莱克,郑森毫不客气的抗议道。

    “这是对贵国使节尊重的表现。”布莱克大言不惭的解释道。

    “噢,是吗。你们英国人的代客之道可真特殊啊。”郑森不屑地冷哼道。

    “再怎么特殊,也没贵国特殊啊。郑提督应该还记得那次在英吉利海峡的初次见面吧。”布莱克脸色阴沉的冷笑道。如果不是克伦威尔事先有过嘱咐,他早就想向中国使团讨还一剑之仇了。

    “当然记得。那可真是一次愉快的初识啊。贵国舰队率先开炮相迎。于是我们也只好入乡随俗开炮还击了。”郑森满脸得意的挑衅道。现场空气中的火药味也在两人笑里藏刀的对话中逐渐浓烈了起来。

    “英国巡逻舰队只是在执行自己的职责。依照《航海条例》任何经过英吉利海峡的船只都必须向英国降旗行礼。你们中华帝国在马六甲海峡不也是这么规定的吗!”布莱克厉声责问道。

    “马六甲海峡周围的均是我中华帝国的藩属国。中华帝国当然有权利这么规定。至于英吉利海峡嘛。恕我孤若寡闻,英国对英吉利海峡两岸都拥有主权吗?至少从贵国舰队的表现来看,也不过如此。”郑森傲然的说道。

    “郑提督的意思是那支巡逻舰队不配接受你们的降旗礼。若是那样的话,我本人倒十分愿意见识贵国使团的那艘74战列舰。”压抑不住心中怒火的布莱克,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自己的佩剑上。

    “同感,同感。不过以我脚下的这艘商船,能得到英国海军如此隆重的接待,也是荣幸之至啊。”郑森环视了一下周围气势汹汹的英国舰队,得意的说道。

    果然郑森坦然而又嚣张态度,让布莱克最终收敛了自己的傲气。在他看来郑森的嚣张代表了中华帝国的骄人实力。或许正因为如此,护国公阁下在得知中国使团要离开的消息后,才会丢下了尚未平定的伦敦城急忙赶来南安普敦与中国特使会晤。想到这里布莱克不由又恢复了英国人特有的绅士风度,欣然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郑提督带为通报一下吧。”

    眼见布莱克收回了附在佩剑上的手,郑森在心中不禁暗叫了一声可惜。刚才他还真希望能激怒这个红夷大个儿同自己决斗呢。凭自己的一手二天一流刀法,郑森完全有信心生擒英军上将,迫使英国舰队给使团放行。然而正当郑森满心盘算着如何借机扣押布莱克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杨绍清冷静而又沉稳的声音:“我就是中华帝国的特使杨绍清。你们的护国公想见我吗。”

    “是的,特使阁下。护国公此刻正在南安普敦市长办公里等您。请您随我们来吧。”布莱克表情敬慕的行礼道。

    “过门不入确实不合礼数。那好,就劳烦将军带路了。”杨绍清沉吟一下,拱手答应道。而一旁的郑森见状,立马就上前低声劝阻道:“大人,小心有诈啊。不如让那克伦威尔来船上见您吧。要不我随您一起去。”

    “郑上校,你是舰队的提督还是留在船上的好。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不就是拜访英国执政吗。”杨绍清拍了拍郑森的肩膀道。

    “可是,大人……”

    “上校,不要再坚持了。这本就是我的职责之一。如果你想让使团早点出发的话,就照我说的话去做。”向来和蔼的杨绍清口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命令味道。这让郑森不得不沉默了下来,以一个军礼目送亲王下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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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的阳光洒满了整间办公室,在黑色的军服上打上了一圈金黄色当光晕。恍惚间空气中溢满了宗教式的气氛。这是克伦威尔给杨绍清留下的第一印象。然而还为等他开口,办公桌背后的中年男子便欣然起身,大步向他走来道:“贤亲王殿下,欢迎您来英格兰。但愿我的迎接还不算晚。”

    时隔三年多后,被人突然这么称呼,让杨绍清多多少少都有些惊愕。不过一阵心惊过后,他很快就以平静的口吻回礼道:“护国公阁下,热情的欢迎在任何时刻都不算晚。”

    本以对方被自己点明身份后会显得手足无措。却不想眼前的这个东方男子如此快地就调整了心态处变不惊。这让克伦威尔不由在心中对杨绍清又多了几分好感。却听他爽朗的一笑夸赞道:“殿下,不愧是来自东方大国的亲王。如此气度令人好生佩服。殿下,请坐。说起来,殿下此次率使团造访英国,英国政府本该在第一时间出面接待。不过,您应该也听说了,英国境内现在还不太平。所以直到现在我们才得以见面。但愿我们的疏忽没有影响亲王殿下游兴。”

    “阁下,客气了。这次的英国之行十分令人愉快。贵国的学者都很好客。”杨绍清礼貌的回应到道。

    “看得出来,亲王殿下您也很受学者们的欢迎。”克伦威尔意望了望海港中停泊的貔貅号,意味深长的说道。事实上,从杨绍清到达敦克尔刻起,中国使团的一举一动便已落入了英国人的监视圈。杨绍清在英国的所作所为几乎在第一时刻便能以文件的方式出现在克伦威尔的办公桌上。这其中也包括,中国使团寻找一个叫牛顿的孩子的事。出于谨慎,克伦威尔早已抢先一步带走了这个被东方人看中的孩子,虽然现在的他还并不知晓这孩子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其实在下早就仰慕英国在科学方面的成就,这次来贵国就希望能同贵国的学者多作交流的。以至于使团一上岸便直奔牛津大学,从而事先没能知会贵国政府一声。这一点还是我们失礼在先呢。”杨绍清如实的回答。

    “亲王殿下真是太谦逊了。您在荷兰的讲演,惊动了整个欧洲。您的到来对英伦三岛的学术界来说才是真正的荣幸呢。作为补偿,我已在南安普敦准备了一场盛大的舞会。希望殿下今晚能赏光莅临。”克伦威尔一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杨绍清,一边客气的邀请道。

    “十分感谢阁下您的邀请。但时间紧迫,我们必须按时与另一支舰队会合。所以不能参加今日的舞会了。”杨绍清婉转地谢绝道。

    “噢,亲王殿下有要事在身吗。莫不是急着回去见贵国的女皇陛下了吧。”克伦威尔半开玩笑着说道。虽然英国历史上不乏有女王出现。但东方帝国的女皇帝在英国人眼中亦是充满神秘色彩的。更何况那位孙女皇的身世又如此“奇特”。克伦威尔很好奇做一个拥有比整个欧洲还要大的帝国女皇的丈夫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这,好像在下此次出游的时间确实长了一些。”杨绍清腼腆地扰了扰头道。显然他并没有克伦威尔想像中的那么富有野心。

    “既然亲王殿下如此坚持。那我就不再勉强了。”克伦威尔说到这儿,突然又将话锋一转询问道:“不过,我听说殿下这次回去,还有不少欧洲学者一起陪同。这其中好像还有玻意耳、巴斯比等英国科学家。可有这样的事啊?”

    “或许是在下带来的学说争议太多。所以玻意耳教授他们才会执意随在下一起去东方研究。毕竟科学是不分国界的啊。”杨绍清轻描淡写的说道。

    “亲王殿下,科学虽不分国界。可科学家终究是有国籍的。我当然不是想勉强阻止英国科学家去外国交流。不过像玻意耳、巴斯比这样的学者在英国都是拥有相应公职的。擅自离职出国可不好啊。”克伦威尔加重与其提醒道。从他手中的那份名单来看,眼前的这位东方亲王几乎搬走了自己半个牛津大学。此外,从荷兰传来消息也现实中国使团在欧洲大陆亦招募了不少知名学者和熟练技工。向来重视人才的克伦威尔自然是不会坐视对方在自己眼皮底下拐走英国的人才。

    “噢?巴斯比博士是威斯特敏斯特学校校长的事我知道。但玻意耳教授在贵国有公职在身吗?他好像只是牛津学院的讲师吧。”杨绍清据以力争道。

    “这样吧,玻意耳教授和他的助手可以随殿下您一起离开。但巴斯比博士等人不行。英国有英国自己的法律,这点还请殿下谅解。”克伦威尔想了一下让步道。

    “既然如此,那好吧。”杨绍清自知再坚持也讨不着好处,便点头答应道。但他转念一想,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道:“阁下,巴斯比博士他们都是优秀的学者,希望阁下您能网开一面。”

    “亲王殿下放心。英格兰同中华帝国一样都尊重知识。英格兰共和国是一个文明而又爱好和平的国家。这点也请殿下转告令夫人。”克伦威尔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其实他也没打算为难船上的那几个平民党。

    听克伦威尔如此回复,杨绍清也相信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确实不会再去为难几个政见不和的学者。冲着这一点,杨绍清不自觉地在心中将眼前这个男子的与自己妻子做了一番对比。两人在气质、性格、以及处事方式上都有着许多相似之处。他很想知道缔造共和国的克伦威尔在解散国会时,是怎样一种心情。一想到这些,一种鬼使神差般的冲动让杨绍清开口道:“阁下,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什么?”

    “对不起,这样问可能有些冒昧。但我不明白您既然已经缔造了英格兰共和国。又为什么要解散国会呢?”

    “亲王殿下,那您的夫人呢?您的夫人又为何要登基称帝?据我所知,她也是有机会缔造共和国的。她不是已经颁布了贵国的宪法吗?”

    克伦威尔的一记反问让杨绍清不由语塞了。事实上,他也很想搞清楚,当初一心想要限制皇权的孙露在登基称帝时,心中会有怎样的想法。于是在沉默了半晌后,他将自己心中得出的解释,一一道出道:“这…这可能同中国的国情有关吧。在中国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共和国,更没有宪法之类的文献。中国在大多数时间里都是一个统一的大帝国。君主制度已经延续了千年,要人们一下子改变想法是很困难的。”

    “同样的,英国也有英国的国情。我们处死了国王,并不代表一切都已解决。我可以毫不忌讳的说,我们国会里头的那些议员都是些骗子、恶棍、懦夫。他们只会躲在阴暗角落搞阴谋。根本无视国家的困难。感谢上帝,我已习惯于困难。每当我乞灵于上帝时,上帝从未使我失望。但我不想去企求一群恶棍。我并没有解散国会,我是在整顿议会。”克伦威尔傲然的说道。

    “阁下,您的意思是您还会重建国会?”杨绍清显然被克伦威尔的解释给说动了。

    “是的,国会会重建,宪法也会被颁布。说实话,这宪法问题上我十分钦佩您的夫人。她是一个坚持自己理想的斗士。要知道要让一个国家各个阶级心平气和的接受一部契约是十分困难的。这需要有足够的毅力和魄力。这方面我做的还不够。当然也会有人说我是屠夫、是刽子手,叛徒。但我要说这是改革,为了这个国家的改革!”

    克伦威尔斩钉截铁的回答最终让杨绍清选择了默然离开。这是一群特殊的叛徒,也是一群特殊的英雄。杨绍清知道自己此刻无权对他们做出评价。惟有后人才能给他们一个公允的评说。

    眼见杨绍清离开办公室,一直在隔壁静候的布莱克不甘心的凑上前向克伦威尔说道:“阁下,就这么放他们走吗?”

    “我们有能力留下他们吗?”克伦威尔沉声反问道:“上将,总有一天我们是要和这些异教徒交锋的,但不是现在。现在的欧洲太过混乱了。人们还未意识到来自东方的威胁。秉承上帝的意志,我们要让欧洲清醒过来。如果上帝恩宠英格兰,愿意赐福于我们——他将完全支持我们!不论前途如何险阻,仰仗上帝的力量我们会无往而不胜!”
正文 59 齐会师使团盘收获 意偏科亲王筹大学
    1653年4月30日,在南安普敦港虚惊一场的杨绍清等人,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位于直布罗陀海峡南岸的摩洛哥港。迎接他们的除了北非灼人的骄阳和蓝得刺眼的碧波,还有早已满载而归等待多时的龚紫轩等人。

    光从人数上来看,龚紫轩这次在荷兰的收获显然要比杨绍清丰厚得多。上至教授、医生、律师,下至皮匠、木匠、钟表匠,龚紫轩从荷兰连哄带骗着拐上了船的欧洲人估摸着算来竟有五百余人。这一来是因为,先前杨绍清在莱顿大学的讲演太过精彩,引得不少欧洲学者流恋往返。再加上龚大使一番巧舌生花的介绍,不少年轻的欧洲学者当下便打好了包袱,叫嚷着要随大使一同去东方求学。这二来,中国在欧洲人眼中本就是充满财富与机遇的福地。之前又有过中国特使用一千个金币买台显微镜的事例。如此一来怎能不让喜好逐利的欧洲人,双眼直闪金光。根本不用贴什么告示,甚至连微弱的暗示都不要。打从中国使团在莱顿大学露面的第一天起,毛遂自荐者就络绎不绝。而这股风潮在英荷开战数个月后更是飚升到了极点。

    起先留居荷兰的人们还对战事抱有乐观的期望。毕竟荷兰号称“海上马车夫”,其海上实力更是傲视全欧洲。对付刚刚结束内战的英国似乎并无多大悬念。然而,随着令人居丧的消息不断地从海上传来,荷兰的民心也随之日渐浮躁起来。联合省本就是一个结构松散的国家。任何人都可以自由的出入这个国家,在这个国家发表各种言论。正是这种轻松自由的氛围将欧洲各地的人才吸引到了荷兰。而此刻又是出于这种过分的自由,让联合省的民众在国家出现危机时,纷纷选择弃国出逃。短短半年的时间就让阿姆斯特丹这座欧洲最大最繁华的城市变得一片萧条。昔日人满为患的楼房,而今十室九空。工厂倒闭,乞丐遍地。这番凄惨的景象,让使团中的不少士人看得胆战心惊。连带着当初在威尼斯建立起的对共和制的好感也随之一扫而尽。在他们眼**和制无疑成了国将不国的代名词。

    龚紫轩显然不关心什么共和制的优劣。他所在意的是如何利用欧洲的混乱局势为帝国谋求最的利益。与东印度公司讨价还价固然重要,趁机挖挖欧洲人的墙角同样也是一件快事。与杨绍清等人在英国深居简出不同。龚紫轩一上来便在阿姆斯特丹最繁华的中心广场上租借了一栋大楼,堂而皇之地诚邀天下才俊起来。对此联合省政府竟也不加干涉,任凭诸人随意移民。于是便有了眼前这帮熙熙攘攘的人群。

    “龚大人,没想到仅过了数个月你竟然招募了如此多的人才啊。相比之下,我们的英国之行收获真是小太多了。”望着码头上正排队上船的欧洲移民,杨绍清感叹地说道。

    “殿下过奖了。这批人中还包涵了不少家眷。若说人才的话最多不过三百余人而已。殿下您也不必挂心。若不是殿下在南安普敦受到了克伦威尔的阻挠,相信随殿下渡过海峡的英国人不会比这儿少。毕竟不是每一个国家都像联合省那般大方的。”龚紫轩赶忙劝慰说道。

    “是啊,殿下就别再将南安普敦的事放在心上了。人才贵在于精。玻意尔先生他们都是世间难得的学者,不是随便什么有一技之长的贩夫走卒可以比拟的。”一旁的吴钟峦跟着哼哼道。显然他对龚紫轩所谓的成果并没放在眼里。在使团的许多文官看来,龚紫轩所搜罗的人才,更本不算是什么人才。不过是一些会点奇淫异巧之技的寻常之辈。这样的人在中国有的是。何必如此兴师动众的来欧洲招募呢。

    “吴大人说的是,我这儿可是典型的博而不精啊。”面对吴钟峦不屑,龚紫轩毫不介意的咧嘴一笑道。

    “那里,龚大人你在这方面做的很到位。一直以来我都太过沉迷于同欧洲的学术界交流了。反而对欧洲社会的其他方面涉及过少。而龚大人你恰恰弥补了这点不足。我只带走了欧洲学术界的一些科学家。你却搬走了半个阿姆斯特丹啊。”杨绍清颔首夸赞道。事实上,孙露当初就曾嘱咐过他,要他搜罗欧洲各个行业的人才。可出于职业习惯,杨绍清自然而然地总是偏向走上层路线。对于欧洲中下层的接触相对的就浅薄了许多。好在有了龚紫轩地毯试网罗做弥补,此次欧洲之行的基本任务也算是完成到位了。

    “半个阿姆斯特丹可没有。三分之一倒是绰绰有余。”龚紫轩大言不惭的话语引来了周围文官们的一阵斜视。不过他本人依旧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龚紫轩随即又补充了一句道:“可惜,这次我留在了荷兰,无缘一睹百年老号伦敦皇家交易所的风采。听说这座交易所是由英国金融家格雷欣1566年创立。算起来它可是世界各大交易所中资格最老的老字号了。”

    龚紫轩略带遗憾的表情,并没有引起吴钟峦等人的共鸣。他们虽去过伦敦却从未在意过伦敦交易所。当然这并不表示吴钟峦等人藐视商业。他们只是对龚紫轩“三句不离商”的颇为感冒罢了。正当众人想把话题从“商”字上扯开时,却听背后忽然有人用荷兰语接口道:“龚大人不是在荷兰已经见识过阿姆斯特丹交易所了吗。阿姆斯特丹交易所是世界上最大、最有秩序的交易所,比起混乱不堪的伦敦交易所可要强多了。”

    一句“世界上最大、最有秩序的交易所”让在场吴钟峦等人的脸色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不自在起来。心想是谁如此狂妄,敢号称世界最大。殊不知,天朝的中华交易所,比那阿姆斯特丹交易所足足大出了一倍多。(^_^面积上)想到这儿,众人不由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发话的正是一同随行的惠更斯教授。显然他也同玻意耳一样最终没能抵住诱惑,还是上了中国使团的船。在听到众人对交易所的议论后,便也忍不住上前插口起来。却见他毫不在意周围众人异样的目光,迈步向前继续说道:“英国的市场向来都不成熟。许多人都是带着‘天上会掉下陷饼’的美梦去交易所的。他们都带有很大的盲目性,易受投机者的操纵。现在英国的金融信用是完全构架在政府信用之上的。英国的高官、议员几乎个个都与投机商有染。所以克伦威尔说英国国会议员都是帮骗子、恶棍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而荷兰拥有一系列完备法律,用以规范整个金融系统。因此荷兰维持金融信用靠的是法律。在这方面,联合省显然做得完善得多。”

    对于惠更斯的一番侃侃而谈,吴钟峦等人表面是点头附和,可心中却满是不屑。在他们看来荷兰政府对外软弱、对内又治国无方,还大言不惭地宣称拥有最完备的金融系统,实在是可笑。反观英国虽战乱初定,但拥有克伦威尔那样的“明君”,重拾朝纲只是时间问题。不过,现场也有与惠更斯观念相仿的人。那就是正使龚紫轩大人。

    出身香江商会的龚紫轩可谓是看着中华帝国金融系统逐步形成的元老级人物。他十分清楚中华帝国其实与英国一样,都是凭借政府信用维持金融系统的。准确的说是靠弘武女皇陛下的个人威信。当然,他本人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但在他出发来欧洲之前,女皇却曾极其严肃地嘱咐过他,要他认真考察欧洲的金融体系。尤其要注意欧洲的民商法。有了女皇的这番吩咐,龚紫轩自然是对欧洲各国特别是荷兰的金融体系多加了几分心思。而他本人亦在对荷兰考察中得出了许多心得。却见此时的龚紫轩颇有感触的点头应和道:“不错,有道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在本土时女皇陛下就曾不止一次向我强调过法律对金融的重要性。荷兰不仅拥有完善的金融法规。这一点确实值得我们学习啊。”

    “贵国的女皇陛下能有这样的想法真是才识过人呢。”惠更斯吃惊的赞叹道。早先他只是听说这位东方的传奇女皇打败了北方的蛮族建立了庞大的中华帝国。后来又从杨绍清那里得知,这位女皇不仅善战,而且博学。正是她带领中国的学者研究出了众多惊人发现。此刻龚紫轩口中的中华女皇俨然又成了一个精通金融商务的专家。惠更斯不相信世界上能有如此全才之人。可众人的口述以及现实又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一切。

    “嗯,女皇陛下对民商法的构建十分重视。而我中华法系历来重刑法,民商之法却极为薄弱。民商法的根基在民间。但中原历朝官府立法均以征收、惩罚为重。当然不可能制定出旨在为民服务的律法。由此可见,我中华要完善民商法确实还要多借鉴他人的经验啊。”龚紫轩一脸正色的点头道。千年以来限制商业一直以来都是中国士大夫与皇帝之间的共识。中国的商业法律大多是由民间帮派的帮规行规进行补充的,即所谓的“非法之法”。自前明隆武朝起,现任的弘武女皇便着人整理散落在民间的这些“非法之法”,以求编撰一部完整的民商法。然而,这些帮规行规毕竟带有“江湖气息”,相关的案件判例又太过零散,许多都前后矛盾。无论是孙露,还是龚紫轩等大臣都深切的意识到,中华朝的民商法极需一个完整而又严谨的骨架来支撑。此刻,放眼世界,荷兰的民商法无疑是个最佳的参考选择。

    “龚,你说的很对。事实上,荷兰在民商法上的成就不是一蹴而就的。在荷兰上流社会三分之一的男子都进过大学。而他们最感兴趣的学科就是法学。研究法学不但对商人有直接的使用价值,也具有唤醒对政治哲学和伦理学兴趣的巨大潜能。说起来,在荷兰一流的学生念商学,二流的学生研究科学,三流的学生读神学。”惠更斯半打趣的说道。正如他所言,作为一个商业社会需要有文化的、有丰富思维能力的人发挥作用。虽然这些人的技能最初可能只是为了职业性的目的而习得。但这些看似狭隘的目的却拓宽了知识和文化的前景。

    龚紫轩与惠更斯的对话在杨绍清听来却是极有道理。一个国家的风俗习性决定了该国在学术研究方面的倾向。在他看来,荷兰重商,故而研究法学的学者较多,英国重武,因而欧洲著名的自然科学家多出身英国。那中华呢?显然,正如龚紫轩所言中国的学者更偏向哲学、文学、神学。若不是孙露这些年的努力,加上甲申之变让中原尚武风气再起。可能此刻的中华大地上的士子们依旧还沉浸在瑰丽的藻词中难以自拔。当这些外来的因素都不能撼动释、道、儒在中国的学术界的地位。现在儒学还是中华帝国最主流的学术。当然,杨绍清并不是单纯的认为帝国就该放弃儒学。他只是隐约觉得这种学术界的文、理偏科,最终会影响到整个中华帝国日后的发展。想到这些,杨绍清更加觉得自己这次来欧洲绝对是值得的。却见他向龚紫轩等人,欣然颔首道:“惠更斯教授、龚大人,你们二人说真是太好了。我中华文明虽博大精深,但也需要采他人之长补自己之短。以我等此次在欧洲游历的经验和聘请的人才,回到中原后,我一定要奏明女皇陛下,效仿荷兰的莱顿大学、英国的牛津大学,也在南京建立一座综合性的大学。这样便能一扫我中华学术文、理偏科的弊病。”

    眼见杨绍清一脸壮志凌云的模样,龚紫轩并不怀疑金陵大学的建立。但他却对杨绍清立志靠一座大学改变中原重文轻理的传统抱有保留意见。在他看来许多事情不是说改变就能轻易改变的。于是他当下便以一种玩世不恭的口吻提醒道:“嘿,那倒好。像我这种乡试屡试不中的朽木总算有了出路。谁叫在中原历来都是一流的才俊读圣贤,二流的士子研杂学,三流的‘朽木’才从商啊。”

    龚紫轩的一番自嘲,立即引来了众人一阵哄笑。但那自嘲中的苦涩似乎并没有给杨绍清造成多大的影响。建立东方第一大学的设想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憧憬。而与此同时,远在地球另一端的中华帝国,两座带有专业性质的学院亦在帝都南京正式开学了。
正文 60 兴女学女皇办女校 启民智商会办新学
    “栽植恩深雨露同,一丛浅淡一丛浓。平生不借春光力,几度开来斗晚风?”南京郊外的紫金山下一个身着一席青色素装的年轻少妇正低声地吟唱着。她口中的这首《秋海棠》乃是弘武年间闺房私塾中流传最广的一首诗歌。据说此诗乃是当今弘武女皇陛下所作。其字里行间所流露出的不借外人之力独自奋斗的巾帼气概,不知引起过中华大地上多少才女心中的共鸣。“才女现象”是自明末起出现的一道奇特的文化现象。一方面,明朝礼教对女子的限制极其苛刻。而另一方面,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明朝上流社会,却又十分流行聘请私塾入府给自家的女眷授课。这一现象看似矛盾,可仔细想来却又极其自然。一个德才兼备的夫人,不但能为其身为士大夫的丈夫红袖添香夜伴读,还能在家亲自为子女授课。可谓下得厨房,上得厅堂。于是一时间,众多擅长诗词、通辨古今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成为了明末的一道亮丽风景线。而眼前这位妙龄女子便这众多闺秀中不可多得的佼佼者,关中才女邓太妙。

    纵观邓太妙之前十余年的经历似乎正应了那句红颜薄命。像许多出身书香门第的女子一样,邓太妙自小便接收了一系列完整的教育。之后又毫无悬念地被关中名士文翔凤所迎娶。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将自己的学识用在相夫教子上,丈夫便早早地撒手人寰了。青年孀守的她若是生在太平盛世,或许还可以留在夫家一边守节一边给族中的其他年轻女子做女夫子,以求日后能得个贞节牌坊。可崇祯朝却是一个战火连天的乱世。在李闯的逼迫下邓太妙不得已出任了大顺朝的女太傅。虽然她只是入宫给大顺皇后公主授课,并没有被李自成收纳为妃。但邓太妙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的举动在那些士大夫们看来是不可饶恕的。于是在李闯撤出关中后不久,这位年轻的女才子便出家做了女道士。

    可正当邓太妙打算就此长伴青灯香烛了却此生之时,一个特殊访客的到来改变了她的后半生。此人便是弘武女皇的亲信女官董小婉。说实话,作为一个出身书香的清白女子,邓太妙在内心深处是十分看不起青楼出身的董小婉的。在她看来董小婉、柳如是、李香君之流再怎么有才华,说到底不过是在用诗词变相勾引男人罢了。但董小婉带来的东西却让邓太妙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那是来自弘武女皇陛下亲笔手谕。手谕中女皇以诚恳而又热情的口吻邀请她来京城出任女官。受宠若惊的邓太妙从未想到自己还会受到女皇的重视。这让她那颗止水之心又再一次泛起了涟漪。

    “国家欲富强,必先开民智;欲开民智,必兴女学。”邓太妙至今还清晰的记得女皇陛下在讲这句话时严肃而又充满憧憬的表情。正因为有了这句话,此刻的紫金山脚下才会矗立起一所前无古人的女子学院——紫金皇家女校。而邓太妙则十分荣幸地被女皇陛下指派为了紫金皇家女子学院的第一任院长。

    “夫人,您瞧,陛下的御辇到了。”身旁女教员的一句提醒让邓太妙立即回过神张望起来。果然,不远处的原野上旌旗招展,一群锦衣怒马的侍卫中簇拥着一辆镶有金边的黑色马车缓缓地朝这边驶来。见此情形,邓太妙赶忙整了整仪装,带着一干精心选拔的女教员信步上前恭迎起圣驾来。

    “邓太妙率紫金女校教员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平身吧。”像往常一样孙露的脸上依旧挂着随和的笑容。却见她顺手扶起了邓太妙,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学院后,关切的嘱咐道:“邓院长,今日是女校终于得以开学,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责任。托陛下的洪福,这次筹建女校之事进行得十分顺利。依照陛下您的吩咐,学校共开设国文、数学、历史、德行修养、音律、绘画、自然科学、家政课、仪态等科目。目前共招收10至16岁女童五百余人。”邓太妙恭敬的道了个万福后,不由指着身后的学院向孙露介绍道。

    “嗯,看来学院招收到的女童还真是不少呢。”孙露兴致盎然地点头道。她原本以为女校在设立之处在生源上会多多少少遇到点问题。不过就现在看来自己的这点儿担忧似乎是多余了。

    “回禀陛下,这五百多女童,乃是臣等悉心筛选后得出的。陛下放心,她们各个身家清白,资质聪怡……”邓太妙边说,边在心中泛起了一阵自豪。正如她所言学院中的女童可是个个经过精挑细选的。从外貌到骨骼,从资质到品行,女校这次招生的标准可不比当年皇宫选秀来得差。说其是中华帝国的贵族女校亦不为过。

    听邓太妙这么一说,孙露的心中亦是感慨万分。想来当初她下旨宣布建立女校之时,确实有一些人以有伤风化为理由站出来反对过。甚至还有人在报纸上写文章痛心疾首的大声疾呼。可当邓太妙向天下公布了女校那近乎苛刻的入学标准以后。却吸引了一干大臣、缙绅、财阀趋之若鹜地将自家闺女送来选拔。连带着江南的舆论也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变。有伤风化的女校转眼间就成了大家闺秀的首选。仿佛谁家的闺女进了女校,身价就连带着不凡了起来。甚至民间亦有流言说女校的学员就是日后皇家后宫的首选。不管底下的百姓怎么想,就目前来看孙露的目的算是达到了。见自己尝试的第一所皇家女校已然成功,此刻的她不禁在心中又开始盘算起是否要开设第二家女校来。

    可正当邓太妙兴致勃勃地向女皇介绍女校之时,身后却突然有人咂嘴道:“呵,没想到女校的入学条件这么高!还要讲究家世。”

    听了这话,邓太妙不由回头一看,发话者却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子的男子。于是她当下便昂起下颚傲然的向对方反问道:“请问这位先生是?”

    “啊,朕忘介绍了。这几位是来自南京商学院的教授,这一位是院长李光先。朕刚在商学院视察完毕,所以就带他们一起来了。”孙露微笑着将身后的众人一一介绍道。

    “南京商学院?莫不就是那个香江商会出资创办义塾吧。”邓太妙明知故问道。其实南京商学院的名号现在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与公立的紫金皇家女子学院不同的是,南京商学院是一所完全由商会出资筹办的私立学校。在邓太妙看来这几个人显然同他们的资助人一样浑身散发着铜钱味。因此才会对入学的学生不加鉴别,一律照单全收。想到这里,她不禁傲然的发话道:“紫金皇家女校是由陛下钦点筹办的。女校从校址的选择到教员的落实,再到学员的录取,吾等岂敢怠慢陛下的心血。”

    “夫人所言甚是。女校乃是陛下钦点,学员的要求自然不比其他学院。吾等刚才孟浪了,还请夫人恕罪。”意识到自己的属下有所失言,李光先当下便一个拱手赔罪道。

    眼见对方的院长赔了罪,邓太妙自然也就不再追究,跟着礼貌的回应道:“李院长客气了。紫金皇家女校新办不久,有何纰漏之处还需诸位多多指点。”

    “嗯,女校与商学院都是帝国新式学校的典范。两位日后可要多加交流取长补短,这样才能给帝国的其他学院作出好榜样来啊。”孙露见状语重心长地向两人嘱咐道。

    与普及基础教育不同,高等教育的发展不但要投入大量的人力还需要大笔资金做后盾。但中国地域广阔人口众多。这一方面需要政府出资建立大量综合性的公立大学。同时也需要由民间投资筹办的私立专业学校来为国家弥补高等教育的不足之处。这种私立的实业学校,也不再像传统的书院那般以考取功名为目的。而是旨在为国家培养各种专业性人才。在这期间作为投资人的商会,可按本身的职业需求来设定学校的科目安排,亦是在为自己储备人才。当然既然是商会投资的私立学校,无可厚非的就会带上营利的色彩。因此为了进一步完善中华帝国的教育体系,孙露之前还责成文教部颁布了《帝国大学令》、《示范学校令》、《中学校令》、《小学校令》、《实业学校令》、《女子学校令》、《私立学校令》等一整套规定,以求规范帝国的整个教育体系。而紫金皇家女校和南京商学院正是孙露心目中公立大学和私立大学的两大典范。

    “陛下所言极是。作为帝国其他学院的榜样,商学院在科目设定方面,还真应该向紫金女校多多借鉴才是。商学院虽是以商为重,但终究还是学院,不能光关心钻营之术,而忽略了读书人本该重视的修身治国之道。”一旁的文教部的王侍郎忙不迭地便接口道。

    其实王侍郎的说法并不是他个人的想法。文教部乃至整个中华帝国的儒林都有不少学者对商会出资筹办的私立学院存在着这样的不满。不同于传统的私立书院,商会出资创办的私立学院,大多为专业的“实业学校”。除了开设传统的国学科目外,还另设的诸多专业性的科目。而在南京商学院之中,会计、速记、测量等专业科目,无论是在课时上,还是在关注程度上更是远远超过了传统四书五经。其在课程设置上如此“不务正业”,也难怪在不少士大夫会在私下里嘲笑,南京商学院的匾额少了两个字,应该叫做南京商学“学徒”院。

    对于来自儒林的种种嘲笑,身为南京商学院院长的李光先并不感冒。作为一个早年追随孙露从河南迁徙至广东的难民。当年还是个少年的他最初受到的教育正是来自先今的女皇陛下。之后进入云山学院求学,再到进入商会谋职,一系列的经历让李光先深知职业教育的重要性。虽然以前商会也开办过一些培训职业技能的学校。但传统方法培养的学徒早已满足不了快速发展的帝国贸易了。而今的帝国贸易就像是发酵了面团一般越长越大,连带着职业分工也跟着越分越细起来。精细的分工需要更高素质更专业的人才。而帝国的贸易也需要有精通专业的学者对其进行研究分析,以求掌握其发展的规律。因此,李光先坚信这种专业化的实业学校,终将成为日后学院发展的主流。至于那些单纯以研究儒学为目的的传统书院,亦免不了被淘汰的命运。

    却听李光先当下便毫不示弱的反驳道:“侯大人所言差矣。所谓学问,并不限于能识难字,能读难读的古文,能咏和歌和做诗等不切实际的学问。学校应该教育帝国的年轻人专心致力于接近世间一般日用的实际学问,远离那些不切实际、空疏无用的学问。在商学院,教授与学员一起研究经济学,从一身一家的生计始讨论国家世界的生计。此外学校也会向学员阐述合乎自然的修身交友和处世之道。至于学有余力者还可修习各种外文、以深切追求真理,满足当前需要。总之为适应迅猛发展的工商业发展对科学技术的需要,整顿兴办实业学校最终会是大势所趋!”

    李光先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驳得那王侍郎牙口无言。而在场邓太妙等人则被他的言论一下子给吸引住了,纷纷跟着交头接耳起来。眼见自己当年培养的云山学子,而今正将自己当年的治学理念发扬光大,孙露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十年的教育能改变一个人的思想,二十年的教育能改变一代人的想法。开启民智看似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看到早年埋下的种子长成大树时,那种成就感丝毫不逊色于建立一个国家。而那种成就感也让孙露对自己的教育改革充满了信心。于是她整了整思绪,爽朗的高声宣布道:“王侍郎私立学院有私立学院自己的管理方式。学院只要没有违反《实业学校令》和《私立学校令》,如何设置课程有其自己决定。据朕所知道日后这样的私立实业学院会日益增多,文教部在这方面还需与学院多加磨合才行。好了,诸位还是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女校的师生们还等着朕为她们主持开学典礼呢。”
正文 61 齐联手王罡筹农校 释新政众儒探渊源
    正如孙露所言,希望投资开办实业学校的远不止香江商会一家。作为江南商会领头羊的杭州商会,亦在筹备建立一所由自己投资控制的私立学院。当然比起财大气粗,又拥有云山学院作师资后盾的香江商会来,杭州商会在这方面显然缺少经验和条件。不过而今俨然已成江南商界第一公子的王罡对此却有着自己的一番独特计划。

    “噢?依王副会长意思来看,杭州商会也有兴趣筹办一所学院?”南京乌衣巷的一处幽静庭院中,身着一席便服的文教尚书朱舜水饶有兴趣的问道。

    “正是。所谓十年种树,百年树人。教育乃是事关社稷的大事。我等虽为一介商贾,也希望能为国家的教育大计尽以一分力。”王罡义正言辞的说道。

    “王副会长有此志向,实乃令人敬佩。东林上下亦愿意为这百年大计出一份绵薄之力。”端坐在首座的王夫之欣然保证道。

    “王公子真是太谦逊了。世人均知东林书院历来都是集天下学术之荟萃的儒林泰斗。有了东林书院的师资,加上杭州商会的资金,何愁建不起一座让世人侧目的学院来呢。”王罡自信的说道。

    “王副会长,谬赞了,东林怎敢自封儒林泰斗啊。而今世人均对西学趋之若骛,畴人子弟骇于创闻,学士大夫喜其瑰异。民间的书院私塾亦纷纷效仿岭南的云山开设西学科目。副会长既然有意开设新学,何不去向云山学院讨教一二。须知我东林向来都是以中学见长的。”王夫之谦逊地微微一笑道。

    “天下之学何分中、西。西人固然喜好研究天文地理、格物数学,国人对此亦是心得颇多。据在下所知,东林书院王锡阐、梅文鼎俩位公子在历法格物方面的造诣就堪称一流。再说,以东林书院在国学界的地位,若是能创办一所以国学为本的新式学院,定能兴我华夏之学!”王罡趁热打铁着鼓动道。他当然清楚在女皇的鼓励下,新式学校新式教育现今正在中原大地上如火如荼的发展。传统的书院必将随之衰落、淘汰。然而在筹办新学方面毕竟已有香江商会明珠在前。以杭州商会的实力若是单纯地遵循香江商会的办学方式很难超越对方。唯一的方法就是与东林书院这样的传统知名书院联手。

    “王副会长所言甚是。现今某些好利之徒,流于表面,见西学受宠便屏弃中学。殊不知,勾股之术源自周公商高,因后人失之,才使西人得以窃其传。可见所谓的西学不过是中土流失的学说罢了。”未等王夫之开口,一旁的朱舜水便迫不及待的接口道。需知儒林上下对现今西学盛行的状况可谓是忧心忡忡。但士大夫们却碍于皇帝的威势不敢公然与之正面对抗。只能通过报纸、开课讲坛等方式对新式教育进行抨击阻挠。但面对女皇的权势和香江商会雄厚的财力,这些抗争亦不过是在隔靴扰痒罢了。此刻,听闻王罡主动要求出自兴办国学,怎能不让朱舜水等人为之动容。

    与一脸激动的朱舜水不同,年轻的王夫之似乎并没有被王罡大义凛然的说辞所感动。却见他低头思略了一番后,直截了当地反问道:“以国学为本,固然是好。不过据在下所知,香江商会等财阀资助开办的私立学院,在向学员教授学问的同时,往往还会酌以一定的手艺技能,名曰实业学校或专业学校。不知王副会长对此有和见解。”

    被王夫之一语道破心机的王罡不由楞了一下,随即憨然一笑道:“这个嘛,不瞒王公子,商会出资办学校,确实也有为自己培养专业人才的意思。像香江商会开办的私立学校就往往会招收一些资质聪怡的贫寒子弟与之签定和约,一旦学子学成便要为商会工作上五六年,甚至十来年。我杭州商会自然不会去做这种误人前途之事。更不会借东林的名头行逐利之举。只是商会希望在学院的基础上再开办一所附属农校。”

    “附属农校?可是教授务农的学校?”这下可轮到王夫之和朱舜水惊讶得一头雾水了。由于弘武女皇出身商贾,以商起家。传统的重农抑商正逐渐被商农并重、甚至重商抑农所替代。王罡身为江南商会却宣称要办农校,乍一听起来确实让人觉得难以置信。

    “准确的说应该是研究农务的学校。正所谓民以食为天,既然商务都需要建立专门的学校进行研究,更何况是关系国家社稷根本的农务呢?正所谓耕读继世长嘛。”王罡得意的解释道。

    “好个耕读继世长。耕读确实是吾辈读书人的一大传统。”朱舜水抚着胡须点头道。自古以来学而优则仕固然是读书人的正途。但梅妻鹤子,以山林为友,以清风明月为伴,酒后放歌于微酣大醉之间,或者抚无弦之琴,或者听无乐之曲,亦是读书人心中招之即来的难以忘怀的情结。如此看来开办一所附属学院的农务学校似乎十分符合这一古老的传统。

    然而王罡心目中的农业学校,可远没有朱舜水想象中的那么浪漫。事实上,与香江商会开办商学院一样,王罡筹办农业学校亦在为商会谋利。从玉米、土豆等美洲农作物的传入,到香江商会在北方草原养殖绵羊用以应对纱荒的举措,再到南洋财阀种植橡胶开发橡胶制品。王罡虽不懂农务,却也认识到了农业日后的巨大潜力。这里的农业当然不是指单纯的种植粮食作物。其中包括棉花、橡胶、油棕等等之类的经济作物,还有畜牧业与养殖业。而这其中的许多物种都从海外泊来的。如何让其适应中原的环境、如何增加其产量质量,以及马牛羊的配种等等问题,都需要有更为专业机构进行研究。因此在向工部尚书方以智咨询了一番后,建立一所农业学校,为商会开发新的经济作物、连带培养相应的管理人才的想法,便在王罡脑中逐渐形成了。

    一旁的王夫之虽没有王罡想得如此之深。但博学多才的他亦隐约认识到了开办农业学校的重要性。却听他点头附和道:“嗯,农务学问亦是博大。其间涉及历法、气象、水土、地理等等诸类包罗万象。若是真能汇集成一学,确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王公子不愧为东林才俊,学贯中西,博古通今。以公子名声与学识出任新学院的院长之职位是再合适不过的了。”王罡的一番话即是恭维,又是赞叹。确实,现今即了解西学又精通国学,即受年轻人推崇又为老一辈儒林士人所接受的青年鸿儒,当属远在燕京的黄宗羲与眼前的王夫之。前者乃是中华朝的开国重臣,又深受女皇的器重,名声与地位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但王夫之凭借其对儒学一系列的重新诠释,亦同时博得了新旧各方学派的认可。

    “王副会长言重了。而农,才过而立之年,何德何能当此重任。”王夫之依旧以他那特有的沉稳口气回复道。

    “而立之年又怎样。那商学院的院长李光先比之王公子还要小上几岁,没上过一天私塾,不照样做了院长。”一提起李光先,朱舜水气就不打一处来,在他眼中那个不学无术的李蛮子仗着有女皇宠信更本没把文教部放在眼里。他在商学院安排的那些课程发表的那些言论,简直是对礼教的亵渎。

    “朱大人此言差矣,那李院长虽说没有上过私塾念过县学。可人家终究是女皇陛下一手栽培出来的天子门生。而今更是在代表天子向天下学子布道天子之学。自然不是一般书院的院长可以比拟的。”王罡直言不讳地说出了朱舜水等人的痛脚。

    果然,给王罡这么一说,原本还哼哼着的朱舜水即刻就没了声响。毫无疑问,所谓的天子之学与传统国学间的矛盾,早已成为了如今中原儒林最大的心病。早些年由于外有鞑虏威胁,内有流寇肆虐,加之南北儒林在学术上本就存在诸多分歧。因此江南儒林选择了与岭南的学派携手一致对外,在舆论声势上全力支持当时还是大明首相的孙露。至于期间孙露颁布的诸多有违三纲,甚至大逆不道的政令,均被众人以“国家身处乱世”、“乱世用重典”之类的理由给敷衍过去了。可现在内乱已平定,鞑虏的威胁也已消除,国家已然从“离乱世”进入了“升平世”。那该是恢复中原礼教秩序的时候了吧?

    然而残酷的现实,很快就让心存幻想的士大夫们清醒了过来。正如打破的瓶子无法恢复,想要将打破是礼教再重新框到人们的头上更难办到。何况现今的女皇陛下还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将她的天子之学发扬光大。而他们也十分清楚所谓的天子之学,其实就是女皇从海外带来的“西夷之学”。历来中原的士大夫都一直坚持着“用夏变夷”的理想。而中华文明也确实不止一次将落后的外夷教化成华夏的一份子。可现在的中华朝在制度上却与之前的中原王朝有着巨大的差别。如果说勾股定理之类的理论还能从中国传统学术中找到渊源。那议会、宪法等等之类的东西明显的就是泊来品。使得士大夫们不得不认为朝廷现在是在“以夷变夏”。更让他们感到难堪的是,推行以夷变夏的始作俑者正是现今的弘武女皇陛下。这让他们想找一、两个“小人”、“奸佞”之流来含沙射影都不行。一边是执掌天下大权的皇帝,一边是传承千年的思想。如此抉择,着实让中华朝的士大夫们伤透了脑筋。

    “其实我朝现今所行之制源于孔孟。只因孔孟生当据乱世,其太平大同理想无法推行实现。后又误于荀学之拘陋,乱于刘歆之伪谬,割于朱子之偏安。”眼见现场的气氛尴尬,王夫之不由欣然开口,打破僵局道。

    “王公子你是说陛下现在所取的制度古已有之?恕在下才疏学浅,我中华两千余年来似乎从未听说过有哪一个朝代有过议院,有过宪法啊。”王罡不解的反问道。在儒学方面他虽然比不上在场的王夫之与朱舜水。但出身大户的他自小四书五经也算是背得滚瓜烂熟的。他实在是想不通,两者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这只是在下近日研习时,发现的一点心得而已。例如《孟子-梁惠王下》中孟子在于齐宣王谈‘国君进贤’时,就称:‘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这其中,左右者,即指内阁;诸大夫,上议院也;一切政法以下议院为与民共之。由此可见,孟子正是在向齐宣王阐明,升平世因授民权、开议院之制。”王夫之颔首进一步说明道。

    “王公子说的太好了。朝廷确是在取西人器数之学,以卫吾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而已。而西人之学也极有可能源自我中土。”似乎是恍然大悟了的朱舜水付掌应和道。其实有关孟子向齐宣王进言授民权、开议院的说法,他今天也是头一次听说。但在儒家孔孟的理论中,有许多深奥的道理是通过口说心授密传下来的,即所谓的“微言大义”。在儒家学者眼中这正是孔孟学说的精义所在。但这种“微言大义”并不是所有读孔孟之书的人都能发现和理解的,而只有极少数真正把握了孔孟精神的人才有可能发现、理解和发扬光大。如果真的能像王夫之所言那般将女皇陛下的天子之学、西夷之学追根述源到孔孟学说。那困扰着众多士大夫的“以夷变夏”危机便能迎刃而解。因此此刻在朱舜水的眼中,王夫之俨然成了这个时代把握孔孟精义的微言大义之人。

    而在场的王罡亦被这种理论所深深吸引了。当然他并不在乎是以夷变夏,还是夷源于夏。但他明白对许多人来说,这一点不仅至关重要,甚至还关乎着国家社稷的命运前途。只要有需求,必然会有市场。因此一旦将这些理论汇集成册加以发布,将会引起的轰动,乃至带来的财富亦是不言而喻的。而此时又恰逢各地方议会开选之际,如果在特定的时刻将这些言论向公众公布,又会带来怎样的影响呢?似乎从王夫之的身上不仅嗅到了一丝千载难逢机遇的王罡不由在脑中飞快的盘算起来。
正文 62 黄太冲怒驳伪科学 北诸府筹备开栈道
    实事上,现今中华帝国中致力于糅合新旧学说的学者并不仅有王夫之一人。中原儒林的中西之争亦早在明末起便已鸣锣开鼓了。这种争论最初起始于天文学。虽然之前中国也曾两度接触过古希腊天文学,一次是唐瞿昙悉达译《九执历》;另一次是元明之际传入回历。但这两次接触时中国天文学仍很先进,根本不存在外来者取代之虞。即使明代在钦天监特设回回科,回历与《大统历》参照使用,也未曾出现过什么“汉回之争”。直到明末耶稣会士来华,这一优势才被逐渐打破。经过文艺复兴时代的努力,此时的西方天文学已发展到很高的阶段,相比之下,中国的传统天文学则明显的落后了。崇祯年间明廷决定开局修撰《崇祯历书》,这意味着中国几千年的传统历法将被西洋之法所代替。而历法在封建社会是王朝统治权的象征物,这样神圣的事竟要采用外来的“西夷”之法,对一向以“天朝上国”自居的中国士大夫来说实在难以容忍。因此《崇祯历书》虽在徐光启等人的努力下于1634年修编完成,在保守派的一再攻击阻挠下直至崇祯朝灭亡都没有颁行天下。与之对应的事实却是,在此期间中西法多次较量中,通过实测检验,中法没有一次能免于败北。

    可如今的中华朝不但通盘全收了以西历编撰的《崇祯历书》,还在制度,乃至教学方面大肆引用西法。若说引进西方工艺学来制造天文仪器和大炮火枪已被中华帝国上下视作理所当然之事。议会、宪法之类的制度,也能被士大夫们视作一种清议手段,勉强接受。那以西学为本的新式学校的出现,则让士大夫们头一次感到了恐慌。在他们眼中从西方传来的技术与制度不过是“表”。而那些所谓的新学校,却在用“夷学”教化帝国的年轻一辈。

    对此固然会有王夫之之类的学者在继承传统学说的基础上,尝试将中西两种文化进行衔接。可更多的儒林人士,却是在打着拟古、溯根的名义,肆意曲解科学定理,将其牵强附会地与中国传统学术相联系。一时间,有关西方自然科学起源中原的说法便在中华帝国的学术界沸沸扬扬地流传开来了。而这种“西学中源”不仅让在华的传教士觉得难以理解,更让不少兼通中西两学的中国学者看得目瞪口呆。

    “荒谬!真是太荒谬了!这样的书竟能刊印!这样的谬论竟也有人追捧!”

    一声声愤怒的咆哮,打破了燕京府衙门向来肃静的氛围。两旁正在站岗的哨兵,以及时而路过的官员均忍不住向着咆哮声的发源地——衙门后厅,张望起来。他们很难想象有什么事会惹得向来温文儒雅的黄大人发如此大的火。

    此刻端坐在会客厅的冒辟疆望着面前怒不可遏的省长大人,不由清咳了一声劝慰道:“大人息怒。这不过是写无知之徒胡乱的揣测,大人何必为这等小事动肝火呢。”

    “既是无知之辈的胡言乱语,那又怎能刊印成册在市面上发行呢!什么‘元且思张平子有地动仪,其器不传,旧说以为能知地震,非也。元窃以为此地动天不动之仪也。’什么‘然则蒋友仁之谓地动,或本于此,或为暗合,未可知也。’冒大人,你瞧瞧,这是多么荒谬的理论啊。竟然将张衡的候风地动仪说成是‘地动天不动之仪’,用来论证‘日心说’。简直太荒谬了!如此伪书发行与市,岂不是在误人子弟嘛!”满脸怒容的黄宗羲说罢,猛地将手中的书册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大人您有所不知,而今江南各府正流行‘西学中源’一说。书商见此有利可图,便将其中脍炙人口的几番言论汇集成册,编成了这本《格物汇编》。您瞧,这其中还收录您在《授时历法假如》中发表的一些言论呢。可能是那些书商都是庸碌之徒不通西学,又不精国学,断章取义,结果就闹出了如此笑话。”冒辟疆连忙解释道。这次他受工部指派,前往燕京公干。想到身为河北省长兼燕京府伊的黄宗羲对天文格物之学颇有研究,便从江南携带了几本有关书籍想来讨教。却不想黄宗羲在看了其中几本书后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于是他当下便想将书中的纰漏归结到出版商身上。

    “冒大人,你有所不知。我早年确实曾说过西人窃中原之术之类的话。但那指的是‘勾股之术’这类的数学定理。况且我那时年纪尚轻学,对数学、天文涉及尚浅,才会将历、算混为一谈。这些纰漏我已在之后的《西洋历法假如》中都做了修正。但这几本书中的言论根本就是外行的臆说,毫无学术价值可言。”黄宗羲望着桌子上的几本所谓的科学读物连连摇头道。

    听黄宗羲说得如此肯定,冒辟疆不禁在心中苦笑了起来。据他所知,这几本书以及书中的不少言论都出自南方儒林的知名人士之手。就国学方面来说他们确实是饱学之士,可从西学的角度上来说,黄宗羲似乎也并没冤枉他们。这些数读典经数十载,研究夷学仅数年数月的名士,比起红夷传教士或是黄宗羲、方以智之类博通中西的学者,确实只能算是庸碌的外行。可就是这些外行的言论,却在江南等府的儒林之中受到了广泛的欢迎。甚至冒辟疆亦被西学中源的说法给深深打动了。

    想到这些,冒辟疆沉吟了一声叹息道:“中原士人历来都以中原学术声教远播引以为傲。可现今却突然发现中原在历法、教学、工艺等处技不如人,又在颁正朔、授人时这样的神圣之事上全盘引用‘西夷’之法。故而有识之士才会想出西学中源之说,证明西法虽优,但源出中国,不过青出于蓝而已。以求一扫现今儒林颓废之气,重拾中学的尊严。”

    “不想让朝廷使用西夷之法颁布皇历。那就应该虚心请教,踏实治学。力争在天文学上超越西人,编撰出比西历更为准确更为严谨的历法。到时候别说是朝廷会用汉历,就连西人亦会采纳我中华之法。而不是像这般用神话、传闻和伪书,将别人的东西改头换面归在自己祖宗名下,占点口头上的便宜。”黄宗羲一脸肃然的正色道。

    黄宗羲本想对所谓的西学中源艳论再作深一步的驳斥。可当他看见冒辟疆低垂的眼眸中所闪过的尴尬、不甘与失望之时,他忽然明白了,西学中源并不是单纯的学术问题。其间还夹杂着中华士人心中难以抚平的心结。这即是出于汉民族的自尊心,又是对传统的盲目自信抱残守缺。一方面中华帝国迫切需要引进西方天文学来制定历法,需要与世界接触,需要新式的工艺学来制造天文仪器和大炮,等等;另一方面,朝廷又要继承中国几千年来的文化传统,以“夏”自居,以“天朝上国”自居,以维护其统治。在这种情况下,提倡“西学中源”说,不失为一个巧妙的解脱办法。如此想来,冒辟疆等人会热衷于求证西学中源,文教部会对此事睁一眼闭一眼,也就不难理解了。

    黄宗羲心里十分清楚,面对这种问题,中原历代王朝都是政治高于科学的。但他打从心底里不想看到朝廷因为政治原因篡改科学。因为若是那样做的话,即是对科学的亵渎,更是对传统国学的不尊重。在这一点上,黄宗羲坚信女皇陛下与自己想法是一致的。至于西学中源之说之所以没有被取缔,只不过是出于女皇一贯的主张的言论自由。可他的内心深处却又隐约透着股不安。如果这真是朝廷的默许怎么办?就算朝廷不提倡西学中源,其目前发展的亦是极其迅猛。一味的反对可能事得其反。至少眼前的冒辟疆虽一直对自己唯唯诺诺,但在其心里应该还是坚持西学中源之说的。

    于是在脑中飞快地转了两圈后,黄宗羲当下便换了个口气,拍了拍冒辟疆的肩膀,心平气和的说道:“冒大人,不必灰心。我中华文明源远流长。但金无足金,中华文明亦有自己的薄弱之处。而今的西学恰恰能补足我们弱项。正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摆正心境才能取长补短。中华的文明不会因为一两处弱项变得一无是处,中华的尊严亦不是靠自欺欺人求来的!”

    “大人教诲,下官定当铭记于心。”冒辟疆一个抱拳,虚心受教道。

    眼见冒辟疆的态度远较先前诚恳了不少,黄宗羲又跟着点头道:“其实西学中源亦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这主要看是何种学,又是何种源。古周髀盖天之学与现在的天文学有着本质的区别。将两者牵强附会地联系在一起显然是不合时宜的。倒是西洋的政术,多与《管子》一书相合。《管子》有云:‘量民力,则无不成。不强其民以其所恶,则诈伪不生。不欺其民,则下亲其上。’这不正合当今朝廷设上下国会之意吗。”

    听黄宗羲这么一说,冒辟疆顿时就又来了精神,却听他赶忙附和道:“大人所言甚是。下官在江南与一些在野士人交往,便听人提起过朝廷现行之法,以富国强兵为宗主,正暗合《管子》之旨。”

    “是何人所言?”黄宗羲一听,有人同自己持相似的观点,不由也来了兴趣。

    “王夫之。”冒辟疆的话一出口便立即收了口。心想自己怎么当着黄大人的面提起了东林魁首。

    可黄宗羲却丝毫没有在意这点。却听他以惺惺相惜的口吻赞赏道:“哦,原来是衡阳王而农啊。嗯,如此见识不愧为东林魁首。”

    “东林的王而农在江南儒林名气虽响。可身为复兴骨干的大人您,现今在北方儒林亦是名声鹊起。难怪世人会称‘北太冲,南而农’。”冒辟疆适时地奉承道。不过他口中的北太冲,南而农倒不是在夸张。身兼河北省长与燕京府伊两职位的黄宗羲成了北方诸省最高行政长官。他的学说更是在北方造成了巨大的影响。此刻的他俨然成了北方儒林的领军人物。

    “那里,冒大人言过了。”虽然黄宗羲并不是好大喜功之辈,但给人这么一奉承多少还是会有点心动的。却见他咳嗽了一声,便将话题一转道:“说来真是惭愧,今日冒大人本是来向我探讨学问的。却不想,听我发了半天牢骚。冒大人来燕京才三天相比还未好好游历过这座古都吧。”

    “大人客气了。能得大人一席教诲实乃下官的荣幸。至于游历燕京想来下官是没这福分了。此次工部派遣下官前往山西主持栈道工程,下官即日就要启程继续前行了。”冒辟疆委婉的推辞道。

    “嗯,修筑晋察冀栈道是朝廷二五计划的一项重点。不过晋、察等地山峻地险,冒大人此次可谓是任重道远啊。”黄宗羲颔首嘱咐道。

    “大人放心,下官定当全力以赴,不负陛下、朝廷托付的重任。”冒辟疆连忙起身一个拱手道。

    “好!就让我们一起努力打通天险罢。要知道一旦打通此三地的交通,沿海地区的物资便能源源不断地运往内地。如此一来不仅北方百姓的生活将得到极大改善,更能增强朝廷对塞北的控制。”黄宗羲一提起晋察冀栈道计划,脸上顿时就流露出了得意之情。要知道,如此庞大的计划,正是由他亲手制定的。

    “其实冀、鲁、辽、黑诸省这些年所发生的翻天覆地变化即是托陛下洪福,亦是大人您治理有方。而今的渤海湾更是在大人您的经营俨然成了一个小江南。不过这次的晋察冀栈道工程,耗费巨大。但依照大人的上书,朝廷在此项工程上仅出二成的费用,另有近八成的费用有地方出资。如此庞大的工程费以河北一省之力担负,是否太过苛刻了啊?”冒辟疆略带担忧的问道。身为工程主管的他可不希望工程款方面出问题。

    “冒大人似乎搞错了。工程八成的费用确实是由地方出,但不是完全由河北府承担。”黄宗羲故作神秘的笑道。

    “不全部由河北府承担。难道说要北方的豪强捐款修路吗?”冒辟疆想了一下问道。

    “冒大人说的不错。这笔钱确实将来自民间,但不是要豪强缙绅捐款。而是向各商会商贾公开招标。”黄宗羲微笑着纠正道。
正文 63 争标段晋商巧贷款 为商务倭朝遣特使
    正如黄宗羲所言,此次晋察冀道工程依照施工地域被划分成了八个标段公开向民间招标。消息一经发布自然是引得各方财阀商会跃跃欲试。与以往香江商会一枝独秀的情况不同。此次前来应标的,除了与香江商会并肩的杭州、松江等江南商会外,亦有不少实力不俗的北方行会、财阀加入了角逐。他们中有些是京津地区自明朝起就已富甲一方的缙绅,有些是依托渤海黄金航线迅速窜红的新贵,还有一些是常年往来于朝鲜、倭国的国际倒爷。相比之下来几个来自山西的商贾明显就看着寒酸多了。然而面对实力雄厚的竞争对手,他们却丝毫没有怯懦之心。反倒是在各方势力间四处游走起来。

    “二哥,咱们真的要去向香江银行借钱吗?”大街上一个满脸稚气的年轻人匆忙地赶上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追问道。

    “承雷,你不待在客栈,跑这儿来干什么。”男子一皱眉头责问道。此人便是山西祁县商贾乔承雨。被他责问的少年则是他的幼弟乔承雷。显然他并不想让幼弟介入买卖的事。可乔承雷却毫不介意哥哥的责问,抹了一把汗嚷嚷道:“哥,我都听说了,德兴票号没答应借钱的事。我想你一定会来这儿,所以就赶来了。哥,你是想向香江商会借钱吧。”

    眼看着乔承雷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毫不避讳的大谈贷款的事,哭笑不得的乔承雨二话不说,一把扯住了这小祖宗的胳膊将他拽进了一旁的茶社。在找了一处僻静的位置坐定之后,乔承雨立刻板起了脸呵斥道:“不是让你待在客栈准备应考之事嘛。你跑来搅什么局呢!”

    “可是,二哥,德兴号突然宣布退出。以我们现在的资金根本不够应标。出了这么大事,你让我怎么放得下心安心备考。”乔承雷紧锁着眉头说道。

    乔承雨则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宽声安慰道:“生意上事有二哥自会有办法解决。你只要好好念书就行了。二哥已为你在燕京物色了一家书院,待到朝廷开科之时,哥再资助你去京城赴试。”

    “二哥,你太落伍了。而今这世道功名值几个钱呢。只要生意做得好,做得大,照样做大官,照样有爵位。有这个时间读那些东西,还不如跟哥你学做生意,多长些阅历经验呢。”乔承雷不服气的埋怨道。

    “你胡说什么呢!大哥在老家务农,二哥我外出经商,为的就是让小弟你能安心读书,将来考取功名为祖上争光。却不想你有如此丧志之念。你若不想让大哥和我失望,就趁早绝了这念头!”乔承雨怒气冲冲地呵斥道。耕、读、商是明代山西商人家庭的一个项传统。而乔承雷从小聪颖,记忆尤其过人。年幼时与长兄们一起念私塾,往往兄长尚未读完一句,他已目数行。待到兄长再读时,乔承雷竟已熟记,甚至背诵如流了。正因为见小弟资质不凡,乔承雨和大哥乔承云才会主动放弃自己的学业,一个务农,一个经商,以资助小弟读书。可谁知他现在却说出如此“没出息”的话来。

    乔承雷本想反驳,皇帝不也是贩货出身。可见到二哥起的发红的双眼时,他硬生生地将这个念头打消了。却见他耷拉着脑袋拱手告罪道:“二哥,小弟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说这话了。”

    见乔承雷认了错,乔承雨也不想再多责怪于他。毕竟现今世道的风气确实偏重好利。小弟年纪尚轻极易受人鼓惑落入歧途。想到这儿,乔承雨不禁语重心长的向乔承雷告戒道:“承雷,二哥知道你在为商号着想。可你是否想过,这岭南的香江商会、江南的杭州商会为何能发展出而今的规模。还不是沾了一个‘官’字嘛。香江商会甚至还有天家做后台。所以承雷你不仅是为了你自己读书,更是在为整个家族读书啊。”

    给乔承雨这么一说,乔承雷亦感到了自己肩膀上的重任。却见他低头思略了一番,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二哥,小弟答应你不插手这次买卖的事。可你得告诉我你现在的打算。否则我是不会有心思安心读书的。”

    “好吧。你说的对。我确实是要去向香江银行贷款。”拗不过对方的乔承雨只好如实回答道。

    “你真要这么做。可是那香江银行怎么可能贷款给我们呢。他们不是也想夺标吗?”乔承雷心急的叫道。

    “承雷,你放心。香江银行会贷款给我们的。你就回去等我的好消息吧。”乔承雨说罢,起身自信的带上了帽子,留下一脸茫然的弟弟离开了茶舍。

    与乔承雷一样,当香江银行燕京分行的罗协理看见乔承雨出现在大厅时,也着实纳闷了许久。他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个老昔儿怎么会想到向香江银行贷款来与香江商会争标。有道是,来者即是客,不敢怠慢的罗协理赶忙就将此事通报了上头。不一会神色匆匆的他便来到了乔承雨面前恭敬的邀请道:“乔公子,让您久等了。冯总行长有请。”

    “那就劳烦罗协理了。”乔承雨礼貌地作了个揖,便随着对方上楼来到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此刻在案牍对面坐着的正是香江银行华北分行总总行长冯贵。一头花白的头发,一席青袍,眼前的冯贵与早些年做碧云山庄“管家”时似乎并没多大改变。但他的身家较之数年前,已不知翻了十几倍。在打量了一番自己面前站着的年轻人之后,他面无表情的开口问道:“乔公子您好。我的属下告诉我您想向我们银行贷款。请允许我在此先问您几个问题。”

    “那是当然,冯总行长请问吧。”乔承雨欣然点头道。

    “请问您此次贷款的用途是什么?”冯贵清了清嗓子问道。

    “竞标官府招标的晋察冀道工程晋北段。”乔承雨如实相告道。

    “请问贷款多少?”冯贵例行公事般的提问道。

    “二十万银元。”乔承雨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报出了心中所需的数目。

    “嚯,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冯贵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头一次有了笑意,却见他换了个坐姿反问道:“请问您以什么做抵押?”

    “乔家在祁县地产与商号。”

    “您认为这些够吗?”

    “冯总行长您说呢?”

    “这可是您全部家当。如此孤注一掷,您凭什么有此把握夺下此标?就算拔得头酬,以贵号的实力又如何能保证工程能如期完成呢?”作为竞争对手冯贵早就将对放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

    “凭人脉。”

    “人脉?”

    “乔家商号在祁县与归化等府经营多年,熟悉当地人事,通观当地人脉。我想这一点不是随便什么商会、商号都能做到的吧。”乔承雨自信的答道。

    果然乔承雨的回答让冯贵的瞳孔在一瞬间收拢了。而今的他不仅任职于香江银行,并且和许多北迁的岭南财阀一样,他在华北、辽东等地亦置办了不少产业。或许用再过一两代他们的子孙就会变成地道的燕北大汉。不过就目前来说,冯贵这样的岭南财阀与香江商会显然还未溶入北方社会。他们能购买北方的土地、产业,却买不到北方的人心、人脉。这一弱项在此次的招标中显得由为突出。香江商会目前在北方的运输贸易路线,主要靠的是军方的配合,也就是随军贸易。这么做虽然保证了商会在北方贸易的安全,但相对的贸易覆盖面就显得狭窄了许多。

    而这一点却恰恰就是山西晋商的一大优势。自季明起,山西商人就凭借着地理上的优势,审时度势,灵活机动,慎待相与,在广袤的塞北大地开启了一条植根于内陆的贸易路线。这些贸易路线的利润丝毫不逊色于海上贸易。于是在两相比较之后,冯贵爽朗的一笑道:“乔公子真是好魄力!不过您现在还没有一个合适的担保人,银行现在还不能给您贷款。老夫倒是听说城外西郊住有一位薛姓员外,乃是崇祯十年的进士,山西大同府人士。据说他为人慷慨仗义,相信他一定不会介意帮自己老乡一把的。”

    “承雨,谢冯总行长指点迷津。”乔承雨听罢感激的拱手道。他知道自己这次成功了,对方俨然已同意贷款。

    然而随着乔承雨的离去,在一旁观察了半晌的罗协理等人不由纳闷地向自己的上司探问道:“总行长,这小子也太嚣张了吧。竟然借咱们的钱,与咱们争标。您为什么要答应给他贷款,还为他指点担保人呢?”

    “嘿,你连这都不明白吗。瞧那老昔儿的酸样,他能争着才怪!到时候竞标失败,还不上款项,咱们就可以连本带利地将他的一家一当都收罗去。”旁边的会计长阴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真是妙招啊。这可是他自个儿找上门来的。到时候也怨不了别人了。”罗协理跟着附和道。

    “谁说他不会中标了。若是他不能中标老夫也不可能贷款给那小子。”冯贵冷不丁地白眼道。

    “可是,总行长您这是?”罗协理与会计长的脸上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八成吧。如果我没看错那小子应该有八成的希望。”冯贵喃喃地注解道。对于而今的香江商会来说,竞争对手正日益增多。这其中又数江南诸商会咬得最紧,此次招标亦不例外。而贷款给乔承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亦是一种投资,一种无形的投资。商会甚至还能利用乔承雨等人削弱江南诸商会对北方的影响。在冯贵看来与其和江南诸商会明对明、硬碰硬的较量,相比之下扶持一个隐形的代言人更有胜算。毕竟大家来此是为求财,不是求气。况且香江商会庞大的贸易覆盖网,也使其不可能面面俱到于每一个角落。于是冯贵很快就将自己的思绪从乔承雨身上转到了另一处紧要的事件上。却见他脸色一正回头询问道:“贷款的事老夫自有主张。那朝鲜与倭国代表安排妥当了吗?”

    “回总行长,依照您的吩咐,他们一来,属下就将他们安排在了德庆楼。”罗协理赶紧上前报告道。自那年明军前往倭国“赴宴”之后,倭、朝两国便无一例外地向中国敞开了大门。中国商人,特别是香江商会自此也在这两国拥有了众多特权。然而随着市场的不断发展,中国与倭、朝两国间的贸易额也在逐年的扩大。两国原先开放的那几处口岸造早就不能满足中国财阀们日渐增长的胃口了。倭、朝两国所承诺的那点儿特权,再说与南洋诸国比起来,着实是微不足道。为此,香江商会便在这一年的年初炮制了一份《北海协议》,而在倭、朝两国重要港口乃至国都设立银行分号,则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恩,那他们有什么反应吗?”冯贵满意的点头道。

    “回总行长,那几个倭人还算好。每日对我们点头哈腰客气异常。只是时常询问行长您什么时候接见他们。而那几个朝鲜人言词之间抱怨就多了不少。总的来说两国的商务情绪都很稳定。”罗协理如实报告道。

    “抱怨!朝鲜人有什么好抱怨的。我们已经把他们安排在了德庆楼,那可是燕京最好的客栈了。好酒好菜的招待,竟然还敢埋怨。”总会计长一听,瞪大着眼睛叫嚷道。原来香江商会对“相与”商号每逢帐期都会予以宴请,表示厚待“相与”商号。但宴请时有厚有薄:凡共事年久或大量供货的商号,则请该号全体人员,并请其掌柜到最好的馆子吃酒席;一般的“相与”,只请一位客人在较次的馆子吃普通酒席。而德庆楼则是香江商会在华北地区的最高待遇。

    “这也难怪,李朝向来轻商。此次要求他们派商务代表来与商会会晤,在朝鲜人看来已是天大的委屈了。加上咱们又晾了他们数日,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冯贵轻蔑的一笑道。在这个时代要一个国家的正规使节前往另一个国家专程与当地的一个民间商务组织会晤,这乍一听起来确实难以让人接受。更不用说是倭国、朝鲜这样向来鄙视商贾的国家了。但在现今的香江商会上下看来这么做却是理所当然之事。

    “行长所言甚是。这些藩夷就是不打不开窍。您瞧现在的倭人多安分啊。不如咱们就先同倭人谈吧。”罗协理紧跟着附和道。在他看来,傲慢的朝鲜人就谦一顿揍。若是天朝的军队能像在江户时那般,上演一场火烧平壤的话,一切就好谈多了。

    然而,冯贵却并未打算就此厚此薄彼,却听他沉声警告道:“不,老夫目前两个都不会见。就让他们在燕京多等几天吧。记住,一定要派人对他们严加监视。特别是那倭国代表,千万不可因其唯喏有礼而放松警惕!”
正文 64 开国门东瀛受冲击 图奋进倭使窥天学
    虽说是被人当贼似的防着,可连日来留宿德庆楼的倭国代表却始终显得兴致昂然。似乎燕京城里的每一样事物在他们眼中都是那么的令人激动,似乎每一个与他们接触的上国人都能让他们惊为天人。动不动就惊叹“这是该跪着欣赏的艺术”、“堪称世界第一的建筑”……倭国人喜好夸张的性格,正迎合了国人好大喜功的脾胃。这群来自东瀛的“萝卜头”俨然成了不少人眼中知书达理的模范藩夷。

    然而众人却不知晓在这一张张谦卑的笑容背后,倭国人内心怀揣着怎样复杂的心理。当他们在赞叹燕京城的繁华时,又是怎样一种矛盾的心态。虽然而今的倭国将六年前的“江户事件”奉为了“开国日”加以纪念。甚至还在天守阁的废墟上建了一座“天守神社”以表纪念。但对于倭国人来说,无论怎么粉饰,与开国经历一样开国的结果同样也是惨痛的。由于生丝、茶叶、蚕种及棉花等原材料的大量出口,造成其价格飞速上涨。在开港后不到一年时间里就猛涨了三倍多,至使日本的丝织业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打击。而且输出商品价格上涨还影响到一般物价,向来稻米充裕的倭国这六年来米价竟也翻涨了三倍。与原材料大量出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以棉、毛纺织品为主的大量中国工业品充斥日本市场。这一现象直接导致了日本的手工作坊无法与之竞争,纷纷倒闭,其劳动者大量失业。此外,由于倭国的金银比价是一比五,而国际市场的比价是一比十五。中西方商人纷纷利用其差额,以南美银元套购日本黄金,攫取暴利。致使日本黄金大量外流,使得刚刚才露出萌芽的倭国金融市场严重混乱。并进一步导致包括米、麦、盐等生活必需品在内的物价持续上涨。手工作坊倒闭、物价飞涨,生活的日渐困难使得倭国的不少农民、城市贫民和下级武士沦为了流民。这些在倭国市镇乡野日益增多的流民俨然成了一股不安定的暗流时刻威胁着幕府的统治。

    与倭国内忧外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而今蒸蒸日上的中华帝国。眼看着繁华似锦、灯红酒绿的燕京城,联想到本国家乡的悲惨情景。相信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血性的人都会在心中蹦发出无尽的愤恨。然而倭国人却以另极为特殊的方式将这股怨恨化做了一种另人不寒而栗的意念。这种意念让他们能将心中的恨意极其自然地掩藏在谦卑的笑容之下,能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执着追随强者。惟有在夜深人静,无人留意之时,他们才会偶尔地流出一丝对强者的恨意。正如此刻在德庆楼地字号客房内应着烛光低声交流着的倭国特使。

    “德川君、伊藤君,你们今天拜访了城外的燕京皇家学院感觉怎样啊?”

    “三井君,你今天没能随我们一起去真是太可惜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学院,里头的藏书楼包揽了古今各国的典籍。若是能留在这里学习上几年,真是此生无憾了。”

    “是啊,三井君。不光是燕京皇家学院令人叹服。就连周边的通州码头也是我所见过的最大的运河码头。白河的一边堆积着如山的盐堆,远远望去就像富士山的积雪一般洁白纯净。另一边则堆满了犹如乌金一般的煤炭。码头上摆放着从各地运来的各色蔬菜水果。河面上的船只更是往来川流不息。据说那些盐和蔬果是要运往北方草原,然后船队再从上游的山地运来煤矿等矿产和来自草原的羊毛。真不愧是上国啊,不但物博,疆域更是广阔得望不到边际。”

    一干人等说到这里,眼中不由流露出了贪婪的惊慕之色。如此丰厚的物资同时出现在一个码头,是他们在倭国时想都想象不到的。中原大陆的富庶与文明每每都让来此游历的倭国人又是仰慕又是嫉妒。而眼前这几人更是从一开始就报着极其明确的目标。这其中有幕府特使德川光国、大坂米商三井光一、以及平安(今京都)名士伊藤仁斋。

    在此三个人之中德川光国出身最为高贵,乃是常陆水户城主赖房第三子,亦是此次的主使。三井光一虽是商贾出身,然则在商品经济的推动下,倭国商人、特别是金融高利贷商人的力量逐渐增强。这些金融商拥有巨额财富,不仅控制了幕藩财政,而且对整个社会也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从而形成了“大阪富商一怒而天下诸候惊”的局面。因此使团中真正负责商务洽谈的仅三井一人而已。相比其他二人伊藤仁斋似乎与此次商务并无关系。常年在京都堀河家塾授课的他是倭国少数几个研究汉学的学者。伊藤仁斋早年笃信朱子学,不过这些天的接触让他多多少少对汉学又有了一番新认识。

    大有逐渐放弃宋学而倾向新学意思的伊藤仁斋,不由跃跃欲试地向一旁的三井问道:“三井君,你前年到过上国的京师南京。那里一定比燕京更为壮观吧。听说那里是天朝学术的中心,东西文明的交会之地。”

    “啊,是啊。南京是我见过最繁华的城市,一百个大坂也抵不上一个南京。其实,中原南方的城市都很奢华。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燕京、沈阳之类的北方城市,处处透着豪爽的朝气,不像南方城市生活糜烂。说实话,南方的唐人脂粉气太重了。”三井光一晃了晃杯中的清酒幽幽地说道。虽然已经过了数百年,倭国人依旧习惯称汉人为唐人。

    “可是,南方的唐人打败了北方的唐人不是吗?”年轻的德川光国忍不住插嘴道。

    “那是野蛮的鞑靼人,不是唐人。”三井光一纠正道。

    “不过真的很难想像看似懦弱的南方唐人能打败强悍的北方野蛮人呢。”伊藤仁斋跟着唏嘘道。虽然崇尚朱子理学,但像许多倭人一样伊藤仁斋在心目中还是更倾向于金、蒙等强者。因为在许多时候倭人心目中的儒学同中国的儒学是有很大差距的。正如倭国的一个著名汉学家山崎暗斋就曾问过“方今彼邦,以孔子为大将,孟子为副将,牵数万骑来攻我邦,则吾党学孔孟之道者为之如何?”这样的问题。

    “依我看这应该得益于唐人发达的技术与学术吧。他们同南蛮人一样精通科学,所以才能造出犀利的火炮火枪。相比之下刚从森林里走出的野蛮人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德川光国向往地说道。同倭国的许多年轻贵族一样,他对拥有强势武力的中华军队充满着敬意与憧憬。想像着有朝一日日本的武士也能拥有那样的力量。

    “德川君说的对。我以前以为朱子理学已中原学术的最高境界了。而今看来中原的天学才是真正的精华。不可否认,中原的天学与南蛮人的兰学有许多共通之处,但中原的天学更为严谨。”伊藤仁斋点头附和道。他口中的“天学”当然就是由孙露这位天子发起的学说。比起中原来“天学”的叫法早在倭国流传开了。向来喜好佛释乱神的倭国人早已将天朝的女皇陛下视做了天神,天神“创造”的学说当然应该被尊称为天学。

    “不错,无论是天学也好,兰学也罢,两者都崇尚实学,反对迷信。而今困扰日本的正是佛释乱神惑世诬民的种种旧俗陋习!如果不早日废黜迷信,将民众从释家的鼓惑中解脱出来。那日本将继续愚昧懦弱下去,直至最终毁灭。”德川光国豁然起身道。

    “德川君说的太好了。日本虽曾派遣唐使向中原学习,也曾不止一次引入中原的儒学。但没有一个人能正真掌握唐人的本领。却只带回了佛释之类使人消极颓废的夷学。因此当务之急应该重拾大日本的武道精神,并认真向唐人学习天学之道。如此重任就落在德川君你的肩上了。”伊藤仁斋语重心长的说道。作为水户家的继承人又是幕府重臣的德川光国俨然已经成了不少人眼中的贤明之主。而他此次来中国亦是想切身考察一下中原天朝的实力。

    “诸位放心,光国一定会加倍努力的。当然这还要得要靠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才行啊。”德川光国猛然点头道。德川光国的水户家和纪伊、尾张的德川家一起作为“御三家”处于特殊地位。但是,水户家不仅官位比其他两家低,领地也不过只有那两家的一半,因而在保持御三家之一的体面上,有些困难。现在的德川光国虽还未继承家业,但作为一个未来的大名,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还是为了自己的家族。他都需要向强者学习。于是,他不由回头向三井光一询问道:“三井君,香江银行的冯行长同意见我们了吗?”

    “德川君,看来会晤的事还会拖几天。对方显然不肯同我们单独洽谈。而朝鲜人那里也有一些麻烦。”三井光一说到这里,神色跟着便凝重了起来,却听他紧接着想德川光国又沉声嘱咐道:“德川君,现在的唐人不比从前,他们对我们提防得很厉害。所谓的合作共荣也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幌子罢了。你要记住正真的商人不会做赔本买卖,唐人更不会无缘无故的给人好处。”

    虽然以德川光国的身份更本不必正眼瞧三井光一一眼。但这为年轻的贵公子却极为恭敬的向对方深鞠了一躬道:“三井君的教诲,光国记住了。”

    眼见德川光国如此深明大义,伊藤仁斋颔首道:“虽然我们知道唐人的野心。却也不能像朝鲜人那样流露出不满之情。唐人虽好利心肠却很软。中原有句古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我们在他们面前表现出谦卑与顺从,总会有机会博取他们信任的。”

    说到这里,伊藤仁斋不由将目光转向了窗外,在窗户斜对过的那个房间住着的正是与他们肩负相同使命的朝鲜代表。与倭国代表一样,经历了数天游历的朝鲜使节也在自己下榻的房间内商讨着自己的所见心得。

    “天朝就是天朝,繁华得就像天堂一般。听说南方的城市比这儿还要奢华。啊呀呀,要是在这儿再多待些日子,可就真的不想回汉城了呢。”自打从一进门起朝鲜代表团的朴副长便大肆嚷嚷起自己先前惊艳经历来。刚从燕京城最热闹的胡同满载而归的他身上还残留着浓烈的烧酒味和胭脂味。

    “朴副长,瞧你这样子!还像是一个使节吗!”看不惯对方醉眼朦胧一脸丑态的团长宋时烈厉声呵斥道。

    “啊,是宋团长啊。我刚才应酬去了。宋团长,你没去真是太可惜了。罗协理为我介绍了一个十分美妙的地方。上国的姑娘就像仙女一般惹人怜爱,不过我还是喜欢哪个来自朝鲜的李美人。说起女人还是朝鲜的好啊。”朴副长紧眯着双眼咋嘴道。

    然而站在朴副长面前的宋时烈丝毫没有心动的意思。却见脸色反而变得铁青的他操起了桌上的茶杯,猛地就浇了对方一脸茶水道:“你给我清醒一下!朴副长,我以团长的身份警告你。不许再作出给团里丢脸的事了。”

    “你认为我这么做是在给你们丢脸吗。一个个不认清现实的老爷们,我们来此不是觐见中华女皇的,也不是来同上国的朝廷打交道的。我们是来同香江商会谈生意的。是商会,是生意,明白吗?礼仪廉耻之类的教条在这里不适用。像你们这般成天板着个苦瓜脸,谁会有心情同你们谈生意!当然,你们可能本不想接这个任务,更不想放下身段同商人讨价还价。但我们既然来了,任务总是要完成的。”朴副长说罢,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起身径自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眼看着朴副长的背影消失在了半明半暗的走道身处,在场朝鲜代表的脸上都露出了鄙夷之色。在他们看来那个朴副长不过一个是靠着其亲戚朴勇浩将军的关系攀附权贵的无耻商人罢了。一身酒气的他竟还敢反过来教训身为士大夫的自己。真是太放肆了!然而众人亦不得不承认,刚才朴副长所说的话都是不争的事实。他们确实是来同商人谈生意的。虽然对方是上国的商人,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却始终围绕着众人的心头。再遥想这几日的所见所闻,宋时烈不由长叹一声道:“义秉《春秋》的华夏上国何缘堕落于此!”
正文 65 朝鲜自称小中华 莫卧儿吸引众列强
    宋时烈的一声叹息立刻就引来了周围众人的一阵附和。与崇尚力量因而将唐朝视为中华盛世王朝的倭人不同,在朝鲜人心目中明朝才是华夏历史上唯一一个没有瑕疵的王朝。现今完美的明朝被礼崩乐坏的中华朝所取代,自然是让朝鲜人唏嘘不已。而他们得出这个结论的缘由则是出于对“正统论”的论述,以及对朱熹的思想的依从。

    事实上,自李成桂建立朝鲜王朝起,朝鲜便不仅在政治上将朱熹思想奉为指导思想、治国的指导方略。在哲学思想上,亦以朱熹思想为本源,并形成了颇具朝鲜特色的“性理学”。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在朝鲜士大夫的心目中,读孔子著作而不读朱熹著作是无法深入了解孔子学说的,也不可能做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在朱熹学说中正统地位的中原王朝必须具有两个特点:其一,乃汉族建立的王朝,没有异族建立的王朝,若南北朝时期之五胡十六国,皆入无统之列,以体现其华夷有别的观念;其二,皆为大一统政权,入统中原,领有全国,而且有相当长的稳定期,这是大一统观点相当重要的原则。就这两点来说中华朝都十分符合。然而已然将程朱理学发挥到“极至”的朝鲜人却固执的认为,继承明朝的中华朝乃是篡位而得,不是正统。因而对其在心中的抵触丝毫不亚于当年的满清。

    此时,却听一旁的金翻译跟着附和道:“是啊,中原自三代以来,居天下之正者,皇明也;合天下之统者,亦皇明也。而今的中华朝虽受明皇禅让,却终究脱不了魏、晋、宋之流弊。谋位不正,又是女主持政,朝纲堕落也就不足为奇了。”

    金省斋的话一出口,在场的众人立刻就变了脸色。虽说他说的是朝鲜语,但这毕竟是在别人的领土上。更何况是如此明目张胆地垢弊一国之君。若是一不小心将此话传罗出去,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啊。于是一干人等立刻便向金省斋使了个眼色,继而又向外张望了一下。眼见四周没人,这才长长地舒了口起,将门窗关了个严严实实。见众人如此紧张金省斋本人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却见他摆了摆手嚷嚷道:“你们不要太过紧张。这些话语汉人自己不是那报纸上谈论过吗。”

    “汉人是汉人。吾等身为藩属使节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金翻译日后你可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词!”宋时烈眉头一皱警告道。其实在他心目亦从未将中华朝是作中原的正统。否则刚才就不会发出那样一声感叹了。当然朝鲜人在这方面似乎只关心中国历史上王朝的正统性,而从不关心其本国历史上王朝的正统性。这一点也算是朝鲜儒家性理学思想的一大特色。因此作为一个“言必称朱子”的典型朝鲜士大夫,宋时烈更在意的是中华朝这些年在文化上的正统性。却听他不无感慨地说道:“朱子有言,正统者,一是尊中华、攘夷狄、复仇雪耻;二是法《春秋》、立纲常。中华毕竟消灭了鞑虏光复了中华,这尊中华、攘夷狄、复仇雪耻算是做到了。但说到法《春秋》、立纲常嘛,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了。而今的中华朝名为中华,却已然将中华的纲常丢失殆尽了啊。”

    “宋大人所言极是,三纲五常,天理人伦之大体,于此有缺,则国不可为国,人不得为人。要我说,他们连第一条‘尊中华、攘夷狄’都没做到。现今中原士林对所谓的天学、西学趋之若鹜。有道是,华夷有别,堂堂的天朝上国怎么能对夷狄的学说感兴趣呢。向来只有不知五常的倭人才会醉心于那红夷的兰学。却不想上国也会落此下乘。”一个年长的朝鲜使节跟着点头道。正如当初朝鲜人坚信“胡人无百年之运”,此刻的他们也在心中暗附已经变异了的中原迟早会陷入混乱。因而中华朝现今的种种优势在朝鲜人眼中也就被有意识的忽略不计了。因此明朝之前对朝鲜索处女啊、索火者啊,后来又屡索贡物啊,之类的经历则成了朝鲜人心目中美好的回忆。反观现在的中华朝要求朝鲜开阜通商则成了无理要求。朝鲜人对当年明朝派往朝鲜的宦官、行人、给事之流奉若神明。对此刻前来中原与商贾洽谈视作了莫大的屈辱。

    不过这些还不算是让朝鲜人最难以接受的事情。让他们觉得颇为屈辱的是中华帝国现今对朝鲜的态度。却听那金翻译紧跟着附和道:“攘夷狄、复仇雪耻,重在雪耻而不是复仇。可而今的中华朝却是信奉以牙还牙。周围小国只要稍有不慎,就会遭来上国的惩罚。朝鲜不过曾以权宜之计,假装臣服过胡虏。却被垢弊至今,处处遭受上国的刁难。而那些曾经肆虐中原的胡虏反倒是成了天朝子民。”

    “就是,可笑的是有人竟然还说‘夷可变夏’,说那些胡虏也能教化成人。真是的,胡虏再怎么教化都是野蛮人!”另一个使节满脸不屑的嚷道。

    “不止如此,现在的鸭绿江两岸满是从关内迁移的流民和从山林里跑出来的野人。那些流民占据了大量肥沃的土地进行耕作。而那些野人则时不时地深入我朝腹地山林打猎。”一提起这些年不断南下的辽东流民和野人,几乎每一个朝鲜人的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不平之色。

    “若说关内的流民也算是从中原来的天朝子民。可那些野人是**裸的胡虏,凭什么受到天朝的庇护。说起来,朝鲜虽为东夷,但在内心是真心仰慕中华的,也是诚心向中华学习的。比起那些不懂礼教的蛮夷来,我们不是更接近于华人吗!”宋时烈颇为委屈的叹息道。

    在朝鲜人看来,辽东的非汉族都不属于中原王朝的子民,乃是化外野人。因此不管女真也好、鄂伦春也罢,只要不是汉人,他们都统称为野人。但有意思的是,当朝鲜人谈及自身的“华夷观”时,则认为作为东夷的朝鲜人可以入“华”,而且早成“小中华”了。在他们的观念中,惟独朝鲜才实现了由“夷”变“华”,其他任何非汉族都不可能变“华”。因而中华帝国在对待辽东部族与朝鲜上表现出的“厚此薄彼”,让朝鲜上下委屈不已。他们不明白为何仅凭一个所谓国民的头衔,那些野蛮人就成了天朝人。而朝鲜却仍旧被中原政权视作“外人”。当然他们心里也清楚怎样才能取得中华帝国国民的待遇。但那样做是李朝上下绝对不能接受的事。

    无论朝鲜人怎样矛盾于中原正在逐步变化着的华夷观。中华帝国依旧像一颗恒星一般自顾自地吸纳着周围一切所能触及地域的资源。期间受到冲击的不仅有倭国、朝鲜、南洋诸国等中华传统朝贡圈。就连远在南亚次大陆上的印度莫卧儿帝国亦不能就此幸免。

    作为印度历史上堪与孔雀王朝相媲美的莫卧儿王朝,其缔造者巴布尔其实并不是印度人,而是蒙古帖木儿的直系后裔。早年,巴布尔将其从父亲那里继承的在突厥斯坦的费尔干纳小公国丧失怠尽后,便带着一干手下在草原上一直过着被他戏称为“象棋盘上的王在格子之间移来移去”的流浪生活。直到1504年,意外的幸运突然降临,他率领300名衣衫槛褛的部下攻占了阿富汗的喀布尔。从那里,巴布尔将贪婪的目光投向南面的印度肥沃平原。大约20年后,幸运女神再次眷顾了他。在由奥斯曼土耳其人操纵的火绳点火滑膛枪和火炮的支援下,巴布尔竟奇迹般地以12000人的小部队打败了印度的10万大军。他乘胜占领德里,作为他的新首都,莫卧儿王朝就此建立。

    虽然巴布尔在攻占德里四年后便去世了。但他的儿孙显然比他更有做君王的天赋。特别是在他的孙子阿克巴(1556-1605年在位)统治期间,印度经历了一系列重要的改革,莫卧儿帝国就此臻于鼎盛,其疆域从喀布尔和克什米尔扩大到了德干高原,最终成为与奥斯曼帝国并肩的伊斯兰强国。不过与穆斯林的波斯帝国和奥斯曼帝国大不相同,莫卧儿帝国的上层建筑虽是穆斯林,其基础却是印度教的。故而莫卧儿帝国疆土虽大,却没有像中国那般实行中央集权的行省制。而是采取了较为松散的军事采邑制和封建土地的世袭占有制。

    为此,莫卧儿人将征服的印度国土统称为“哈利萨”,意为国家直属地或国库地。除了直属国王的封建领地外,帝国的其他大部分土地都按战功分封给贵族作为军事采邑,叫做“扎吉尔”,其占有人称为“扎吉达尔”,以军事服役为条件。另外在印度,还有不少不受帝国直接统治,但却臣属帝国的土著部落酋长和印度教王公,以及帝国直接统治地区中的包税地主,称为“柴明达尔”,意为“土地持有者”。他们不仅向所辖地区的农民征收实物地租,而且强制农民在其庄园中服劳役。柴明达尔在其所辖地区内拥有司法权,而且握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此外伊斯兰教和印度教寺院也占有一定数量的土地。

    高达一百多万人的帝国常备军、装备有精良武器的帝国舰队,17世纪的印度在军力上同样让人不敢小窥。但无论多么庞大的军事实力,都不能抵消宝石、香料、象牙等等财富对人的诱惑。自16世纪起,葡萄牙、荷兰、英、法等国相继踏上了这个东方文明古国攫取财富。英国更是在1600年成立东印度公司以后,便一直都处心积虑地想在南亚次大陆上谋取殖民地。

    然而还未等欧洲人在印度打开缺口站稳脚跟。又有一群来自东方的冒险家加入了进来。他们比欧洲人更早接触古印度文明,也更会博取那些土邦主们的好感。恰逢17世纪中叶,印度各地不断发生农民起义。为了镇压起义农民,莫卧儿王朝庞大的官僚机构和军队的巨额开支使国家的经济状况日益恶化。大封建主之间为了争夺皇位,时演内讧。内部的动乱加上外部势力的不断侵袭,看似强大的莫卧儿王朝便在这内外夹击下日渐暴露出了疲态。而最先被打开缺口的正是那些作为“扎吉达尔”、“柴明达尔”的总督们。

    此时此刻在印度安曼土邦主的府邸,一群皮色打扮各异的外国人正恭敬地等候在外。望着外头南亚次大陆火辣辣的太阳,以及室内乱窜的苍蝇,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的疲倦的神情,却没有一个人敢就此打哈气。这群人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访问者。他们是分别来自香江商会、英属东印度公司、荷属东印度公司以及西、葡、法等国的商务代表。若是换做在他们自己的殖民地里,这群大佬们早就在自己舒适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对当地的土著酋长指手画脚。但此刻的他们却只能老老实实地等在门外。就算是没有吃过午饭、就算正午的气温热得人发慌,就算一干人等已经在外头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他们还是不能流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因为此地还不是他们的殖民地,这片土地上的权威是里头那个大肚肥肠的柴明达尔。为了生意一切都得忍受。

    在这一干红头发蓝眼睛的代表当中,来自中华帝国香江商会的代表无疑是最扎眼的一队。作为唯一一个东方国家的商务代表香江商会的成员始终与周围的欧洲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一旁的欧洲代表则不时地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只可惜除了那公式化的笑容之外欧洲代表从这群中国人身上几乎读不到什么具体的信息。反倒是被作为商会主使的杨辛荣瞧出了不少端疑来。

    在杨辛荣看来,西洋人很不善于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从在场众人的神情举止,就能轻易地让人猜出他们心中所想。就如那神情倨傲的英国使节一看就知道英国舰队这些日子保不定又在哪儿捞了一票。再看那法兰西使节与西班牙使节时而低语的模样,估计两者在香料争端上应该已经达成了共识。至于斜对面的荷兰使者,杨辛荣连看都不用看,就能猜对方那献媚的表情。这次中国舰队的护航可谓是挽救了荷属东印度公司在亚洲的生意。现今荷兰人一见到香江商会的人立刻就像是见到亲人一般又搂又抱的。虽然杨辛荣很反感西洋人的这种兔子作风。但给荷属东印度公司护航毕竟为商会开启大西洋航线。再说这么做也有力地抑制了英国人在印度洋上发展。要是真让英国人挤了荷兰人的分额,他们的眼睛保不定哪儿天就要张到头顶上去了。

    正当杨辛荣盘算印度洋上的局势之时,却听一旁突然有人悄声向他询问道:“大人,您说这土王今天还会不会见咱们了啊?”
正文 66 移侨民商会开农场 重肤色土王怠华使
    杨辛荣回头一瞧发现提问的乃是随商务团一同前来的农场主代表周顺。或许是南亚的太阳太过毒辣的原因,眼前的周顺一脸乌黑,毛糙的皮肤上满是石刻般的皱纹。从他此刻急切的眼神中,杨辛荣亦能看出他心中的焦虑。着也难怪,此次会晤有三成的内容都与周顺等人的农场有着密切的关联。于是,杨辛荣当下侧过头小声安慰道:“周庄主放心。这礼已经送出去了,上下也已经打点妥当。今日柴明达尔是一定会同我们见面的。”

    “可是大人,那柴明达尔这次看上去像是铁了心要加税,我们这么对着干恐怕不妥吧。”周顺满面愁容的小声嘀咕道。作为一个刚刚从中原来此谋生的移民,周顺的身上依旧还残留着中国农民的某些本分想法。在他看来民最好是不要与官斗,能忍则忍。本来他和其他几个农场主早就商量好了,准备筹钱上缴给土王,以求破财消灾。却不想商会的东家要求他们联合抵制加税一事。不仅如此,连带着还要求他们派个代表一同前来向那土王请命。结果周顺便幸运地被众人推举了出来,来完成这项艰巨的使命。可不管怎样对方终究是个“王”啊。要自己当着一个王爷的面说“不”字,实在有点儿糁得荒。

    眼见周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杨辛荣不由眉头一皱低声呵斥道:“有什么不妥的。你瞧瞧,那么多人来了,还怕多你一个不成。”

    “是啊,这也不怕少我一个不是吗。我看这事儿还是大人您拿主意吧。您只要代咱说不愿意加税不就成了吗。您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马德拉斯、安曼、锡兰的几头跑,咱们可是有庙在这里的,可得罪不起这个神啊。”周顺苦着脸哀求道。

    不同于那些一心想要去海外淘金的人,周顺从一开始就没有过什么非分之想。如果不是因为欠了一屁股的债,不得已将自家的祖地卖给同村的刘老爷,他此刻可能还和老婆一起在老家过着男耕女织的惬意生活。决然不会像现在这般来遥远的天竺种地。

    回头想来,周顺觉得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就像是在做梦一般。当初已然一无所有的他在几个老乡的怂恿下,一起去商会应征做了佃农。结果跑去一瞧,却说是要到天竺为商会耕地。天竺?那不是说书先生口中,齐天大圣护送唐僧取经的地方吗。那可离中土相差十万八千里呢。要过通天河,翻火焰山,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妖精鬼怪更是数不甚数。一干人等心中虽是七上八下。可看着那二十块银圆佣金的面子上,周顺还是一咬牙签下了字据。这样一来他将在天竺工作十年,但就算他在中原吃辛吃苦耕作上个一年也不可能攒到半块银元。于是,在签署了一份劳务协议后,怀揣着尚带有余热的二十块银圆,周顺带着老婆孩子搭上上了远洋货轮。

    一路上他们当然没有翻越火焰山也没有遇到所谓的妖怪。倒是见着了不少长得怪模怪样的红毛夷。不过再一番试探性的接触后,这群刚从中原出来的农民很快就得出了红毛夷也会拉屎放屁,膝盖骨也会弯曲的结论。当然这种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兴奋之心很快就被海上颠簸劳累给取代了。人们纷纷开始企求老天爷早日结束这辛苦的旅程,别让他们像唐僧那般一走就是十几二十年。而老天爷似乎也特别显灵,在航行了约莫两个月后。周顺等人终于顺利地登上了莫卧儿帝国的领土。

    南亚次大陆的异域风情固然让这批中华侨民感到惊奇。可稍后香江商会派给他们的土地面积之大、土质之肥沃更是他们做梦也想象不到的。依照香江商会的规定他们得在商会农场内种植棉花、稻米等农作物。但农场所收获的农产品必须卖给商会,企图把产品卖给他人者将受到严厉惩处,甚至还会被没收土地追加罚款。对于这一点周顺等人并不介意。在他们看来自己乃是初来咋到,在天竺举目无亲的,就算收了粮食棉花也不知道该卖给谁。现在有香江商会这么一个大东家固定收粮收棉,众人还求之不得呢。况且周顺等人很快就发现那些红夷农场同样也被要求将各自的农产品卖给本国的公司。

    这一点上,荷兰东印度公司无疑是规定最为严格的一家。不仅要求公司职员必须承担起把全部产品按严格规定的价格借赁给公司,还经常强行规定农场种植的农作物。正如他们会毁掉当地休养生息的农作物,去种植世界市场需求量很大的咖啡,并把全部力量投到咖啡树的培植上面;当咖啡的价格在欧洲市场上跌落的时候,荷兰东印度公司又强迫农场把他们千辛万苦养殖起来的咖啡树通通砍掉,当欧洲市场上的价格又上涨时,他们便又强迫农场种植咖啡树。

    如此逐利作风,让世代务农的中国侨民们看着直摇头。好在香江商会虽然好利,却也还没到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不过红毛夷的农场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们在劳动力方面给中国农场主们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样本。依照欧洲人的做法,占领或“租借”来的土地,由固定在该土地上的居民或奴隶耕种。当侵略时俘获的战俘数目不够,便会组织起了专门队伍掠夺邻近的土著居民,当其仍不能满足需要时,就从非洲等地购买大量的奴隶。虽说中华帝国本土人口众多,但与欧洲各国一样,其海外殖民地的侨民其实并不多。香江商会的农场对劳动力的需求量同样巨大。

    因此像当地土邦主和欧洲人那样使用奴隶便成了商会农场的不二选择。当然周顺等人起先并不能接受这一点。在他们眼中,这种把周围平民百姓抓来当奴隶,似乎是北方鞑子经常做的事。而印度那严格的种姓制度更是让他们难以理解。在中国虽然也有仆役、奴仆,但多是一些犯了罪受惩罚的人。就算是迫不得已卖身为奴者只要努力亦有机会翻身。更何况中原自前朝的隆武朝起,便废除了奴隶,严格禁止一切人口买卖活动。但在印度以及南洋的某些国家,却是贵族一出生就是贵族,奴隶一出生就是奴隶。各个种姓职业世袭,互不通婚,以保持严格的界限。不同种姓的人不能在呆在同一个房间里,不能同桌吃饭,不能同饮一口井里的水。如一个百岁的刹帝利看到一个10岁的婆罗门,也要向儿子对待父亲那样毕恭毕敬。

    因此就算是没有读过书的周顺等人在面对印度的种姓制度亦会觉得其野蛮,从而发自内心地自豪于自己来自文明的中华。并将曾经充满神话色彩的天竺人划为了未开化的蛮夷。不过鄙视归鄙视,对于送上门来的奴隶中国侨民还是会心安理得的使用的。毕竟这也算是一种入相随俗。

    而今,凭借着中国农民坚韧、勤劳的性格,周顺等人各自经营的农场已然步入了正轨。在潜移默化中,他们也渐渐习惯了在印度高人一等的感觉。早已乐不思蜀的侨民自然是不想因为顶撞当地的土王而丢掉眼前惬意的生活。可商会又是他们的头号大东家,东家的话不得不听。两相为难之下,此时的周顺可谓是如坐针毡了。

    周顺的这点儿小九九自然是逃不过杨辛荣的眼睛。其实,商会这次并没指望这群农场主能起到什么关键作用。他们只不过是商会讨价还价的一个筹码罢了。但周顺那卑微的样子却让杨辛荣很是恼火。这些乡巴佬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点做老爷的样子啊。须知那些土著最是势利,你若摆出一副卑微样,他立刻把你当软柿子捏;可你要是摆出一副倨傲的架势,他立马就对你必恭必敬。想到这里,杨辛荣不禁狠狠地瞪了一眼周顺道:“够了!你给我闭嘴。学学人家赵庄主的架势。待回儿进去后,你若还是这副穷酸相,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周顺回头望了望身边的一脸肃然的那个赵庄主,心里不禁苦笑,这赵庄主从前可是在中原当过军爷的。自己这样的小民怎么能通他比。不过眼见杨辛荣那张霜下来的脸,周顺还是硬将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周庄主,别怕。只是走个过场,不会有事的。”发话安慰周顺的正是同为农场主的赵志诚。早年在帝国第十野战师服役的他最终以中校军衔退了役,他不仅捧回了五枚勋章,更得到了一块在中南半岛西海岸的封地。但他并没有像大多数军官那样将封地卖掉,或是委托他人经营。而是义无返顾地离开了中原在自己的封地上做起了农场主来。经过这些年的经营赵志诚的农场不仅业务蒸蒸日上,更是将伐木场开到了安曼。由于这次安曼的土王但方面宣布提高地税,并对他们这些外来者及所属奴隶征收人头税。作为受波及者和木材行会的会员,赵志诚也受到“邀请”。对于这样的事他早已习以为常了。

    不知是出于对军人的尊敬,还是受赵志诚本人的气质所感染,周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不再与杨辛荣纠缠了。见此情形,杨辛荣不由向赵志诚投向了欣赏的目光。心想不愧是当过军官的人,论气度、论见识、论手段都不是寻常人可比拟的。其实一直以来退役军人都是海外最受商会赏识的侨民。无论他们是否当过军官、是否识字,光是他们身上那股子桀骜的气势就足以让土著、红夷胆寒了。再说这些人早年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刀枪棍棒样样精通,只要稍加联络便能组织出一支善战的部队来。在信奉丛林法则的印度洋,这才是商会向外扩张的最大本钱。不过中华朝的退役军人优待颇多,肯出洋冒险的毕竟是少数。像赵志诚这样在本土身经百战的高级军官更是凤毛麟角。由于商会内部最近正在谋划要在中南半岛的西海岸建立起一支由华人组成的民团,来保护周围地区华人的利益。顿生惜才之心的杨辛荣开始在心中盘算起如何拉拢眼前这位赵中校出任民团总教头来。

    正当杨辛荣暗自盘算之时,府邸里深出终于有了动静。一个僧侣打扮,神情俱傲的男子出来向众人宣称柴明达尔肯见他们了。一瞬间如释重负的杨辛荣等人兴奋地站起了身。可他刚要踏上台阶,那个僧侣却径直挡在了他的面前。在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土话之后,僧侣转身朝着欧洲商务使双手合十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见这架势,不用翻译杨辛荣都知道这是在让欧洲人先行。觉得尊严受损的中国商务使们脸色顿时就变得铁青起来。而那些个欧洲商务则各个抱着幸灾乐祸的表情大摇大摆着先行进入了房间。

    此时,惟有荷兰特使似乎是颇为同情地偷偷凑到了杨辛荣身旁,粤语悄声叹息说道:“杨先生,这些土著真是愚蠢,竟然凭肤色来判定接待标准。咳,谁叫他们高等种姓的婆罗门、刹帝利都是白人呢。可他们那里知道不是皮肤越白越有权利的。印度洋上最有实力的霸主站在他们面前都不知道讨好。还真是有眼睛没有眼珠子啊。”

    眼看着为自己打抱不平的荷兰人,杨辛荣不由在心中冷笑道,你欧洲人的算盘打得精,我香江商会也不是傻子。他很清楚这帮欧洲人在莫卧儿帝国经营多年一直都没太大的发展。主要是因为莫卧儿帝国的军事实力比较强劲。就算是欧洲诸国联合起来,亦不能在军事上给造成多少打击。但中华帝国就不同了。无论是军事实力,还是后勤补给中国都拥有欧洲国家难以比拟的优势。若是能拉上中国一起干一票,不怕印度人不就范。当然两方能打得两败俱伤那是更好。当然他表面还是极其克制地回复了一句:“那里这是如乡随俗嘛。”

    面对杨辛荣云淡风清的回答,荷兰特使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他心里也清楚比起欧洲人来,中国人对脸面上的事更为重视。从众人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印度人的愚钝其实已经让中国人怒火中烧了。自负天朝子民的中国人在一个小土邦国受到如此待遇,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在他看来一切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正文 67 臻盛世奥斯曼称雄 中西使共游苏伊士
    印度土邦主在中国人眼中看似可笑而又愚蠢的举动,对于印度人来说却是天经地义之事。正如中国人自称天朝上国,欧洲人自负文明中心,印度人也不过是在以他们自己的世界观来应对这个世界罢了。至于说世界应遵循何种文明的世界观取决于何种文明更强盛。那在此时的穆斯林世界确实有这个本钱傲视全球。因为穆斯林世界正是趁着16世纪,基督教世界刚刚觉醒,华夏世界陷入没落的间隙蓬勃发展起来的。待到17世纪上半叶时,伊斯兰教已从沙漠滩上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教派成长为了世界上是大的、发展最迅速的宗教。

    因此,如果这个时候火星上真有一位神话中的观察者,在观察整个地球,那他一定会认为穆斯林的世界才是这个星球的主宰。其实自1500年起,穆斯林世界就已经是各大文明中占据地域最广的一个文明。而且在那之后,它还在继续大力地向外扩张。与基督教世界向海洋扩张不同,穆斯林世界扩张的方向是内陆。当16世纪,葡萄牙人在印度和东印度群岛获取立足点时,当西班牙人在美洲大陆征服一个帝国时,奥斯曼土耳其人也正在闯入中欧,蹂躏匈牙利,并于1529年围攻哈普斯堡帝国的首都维也纳。与此同时,在印度,莫卧儿帝国杰出的皇帝也正在稳步地向南扩展自己的帝国,直到他们成为几乎整个半岛的主地在其他地方。一时间穆斯林信仰在非洲、中亚和东南亚诸“原始”民族中间广为传播。

    而穆斯林世界最引以为傲的莫过于它的“三大帝国”——地跨中东、北非和巴尔干半岛的奥斯曼帝国、波斯的萨菲帝国和印度的莫卧儿帝国。这三大帝国在17世纪均已臻于鼎盛,并且统治着伊斯兰教的中心地带。无论是在经济、军事、政治、文化角度穆斯林世界都能傲视欧洲的基督教世界,甚至刚刚苏醒的华夏世界。

    这其中又以奥斯曼帝国最为强盛。建立这一以他们自己名字命名的帝国的奥斯曼土耳其人,是原先来自中亚、广为分散的突厥人的一支。13世纪后期,其中有一伙人定居在塞尔扶帝国的西北最边缘地带,那里距分隔欧、亚两大洲的战略要地达达尼尔海峡还不到50哩。1299年,这伙人的首领,一个叫做奥斯曼的人,向塞尔柱帝国最高统治者宣布独立。当时任何都人都不曾想到这样一个以土匪首领名字命名的不起眼的小国,日后成为傲视世界的奥斯曼帝国。

    而今臻于鼎盛的奥斯曼帝国已经是一个横跨三大洲,拥有人口5千万的泱泱大国。无怪乎当时的基督教徒对这一不断扩张的奥斯曼帝国都很敬畏,把它形容成:“一团日益增长的火焰,不管遇上什么,都紧紧抓住,并进一步燃烧下去。”而这种敬畏很大程度上是原于土耳其人的军事实力。出于地理上的原因,欧洲人对土耳其军队是非常熟悉的,与他们打交道有大量的直接经验。这些经验使得欧洲人一直以来都视土耳其人为最勇敢的东方人。他们拥有火炮火枪,以及多得犹如蝗虫一般的军队。当然土耳其军队在火炮装备方面通常落后于欧洲军队。因为他们靠欧洲人供给最先进的大炮和最富有经验的炮手。不过,这种差异仅仅是程度上的。因缺乏火炮而无力抵御进攻的情况,对奥斯曼帝国来说,并不存在。正如所有穆斯林国家的军队一样,作为欧洲夙敌的奥斯曼帝国也可获得大量装备,只是这些装备并不象同一时期最好的欧洲军队的装备那样有效和得到很好的操纵。

    与欧洲人口中形容的野蛮、好战、愚昧恰恰相反,这个时代任何一个穿行于奥斯曼帝国城镇的旅客都会惊讶于穆斯林世界宽容。因为当欧洲的新教徒和天主教徒互相残杀,不断地迫害、劫掠犹太教徒时。基督教徒和犹太教徒在穆斯林世界中却享受到了其在欧洲时难以比拟的自由。

    1654年7月,经过了数个月的航行,中华使团抵达了奥斯曼帝国在红海上重要的港口——苏伊士城。虽然出于行程问题,使团无缘拜访奥斯曼帝国的首都伊斯坦布尔。但眼前古老而又繁华的苏伊士城依旧给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美丽富饶的上下埃及,神秘壮观的金字塔。有谁可曾想到它最终会成为突厥人的禁脔,成为奥斯曼帝国的一个行省。”穿梭于苏伊士城喧闹的街市,望着四周已然突厥化的建筑和人群,玻意耳发自内心地感叹着说道。

    “它还是犹太人的钱袋。瞧瞧这里的商铺几乎都是犹太佬开的。”一旁的博雷利努着嘴嘟囔道。依照穆斯林国家的法律规定,非穆斯林臣民不得骑马或携带武器,还必须穿独特的服装以和真正的信仰者区别开来。因此,犹太教徒在这里是十分容易被区分开来的。

    “是啊,我在荷兰时也听许多商人说起过。奥斯曼帝国绝大部分有钱商人都是犹太教徒。在这国家,犹太教徒势力大得惊人。他们享有所有蒙昧的土耳其人所享受不到的许多特权;他们在这里建立了一个非常大的团体,由他们自己的法律管辖;他们还控制了帝国的全部贸易。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犹太商人的多少也能反映一个国家经济实力的强弱啊。”来自荷兰的惠更斯显然比其他几个欧洲人更能接受犹太人。毕竟在荷兰,犹太商人的势力亦不容小窥。

    惠更斯的话在几个欧洲人当中引起了一阵共鸣。虽说他们都讨厌犹太人,但犹太人在商业上的地位却是他们不得不承认的。不过在场的中国人可就不这么认为了。却听尾随的郑森不服气地嚷嚷道:“这世界上会做生意的可不止有犹太人。我中华的广州、扬州、杭州、苏州、泉州等城也没啥犹太人。可比起这儿来不知繁荣多少倍呢。”

    “那是当然,中国人崇尚商业之神举世闻名。马可波罗笔下的人间天堂我们更是向往已久啊。”惠更斯微笑着点头道。在许多刚接触中国的欧洲人看来,这个东方民族无疑是一个崇尚商业的民族。因为几乎在每一艘中国商船、每一家中国店铺、乃至私人宅邸当中都会供奉有财神的神像。财神庙的香火更是长盛不衰。这对注重宗教的欧洲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以至于许多人都会产生中国人是信奉商业之神的错觉。当然一旦他们深入了解了这个国家,就会发现事实是有很大差距的。

    “要我说,奥斯曼帝国的商业之所以会被犹太人垄断。那是因为土耳其人生性懒散、不够勤奋。据说奥斯曼帝国每个帕夏(总督)手下都有犹太教徒。这些人大多是柏夏的管家,参与帕夏的所有机密,经管帕夏的一切事务。不管是订立契约、转让商品,甚至接受贿赂,都要经过犹太教徒之手。他们也有不少是达官贵人的医生和译员。”玻意耳扫视了一番周围忙碌的犹太人和懒洋洋地土耳其人后,得出结论道。

    “啊,一个由犹太人幕后操纵的帝国。好象有那么点道理。要知道所有穆斯林国家的皇帝都对他们的臣民享有绝对的权力。因此他们需要有一套完整而又高效的行政体系。以土耳其人的懒散个性,如果没有犹太人的帮助,确实很难让这个帝国正常运转。”博雷利高声附和道。奥斯曼帝国的强大是欧洲人不得不面对的事实。但他们情愿将这些成果归咎在犹太人身上,也不肯承认穆斯林会比他们优秀。

    “完整?高效?博雷利教授等你到了中原,你将见识到什么才是行令通畅,政务严谨。”久未开口的顾炎武不屑的说道。自使团返航起,他便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整理其在欧洲的所见所闻。这次使团一在苏伊士城靠岸,博雷利等人硬拉着他要上岸逛逛。并把奥斯曼帝国吹嘘得天花乱坠。抵不住众人热情的邀请,他最终还是下了船。不过这一路逛下来收获却并不多。如果说欧洲国家的因体制不同,在某些方面还能给他一些惊奇感受的话。那中华帝国同属君主集权国家的奥斯曼帝国,在顾炎武眼中就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了。说到官僚机构的严谨,中央对地方的控制,以及人才的选拔等等方面,中华帝国当之无愧地堪称世界一流。奥斯曼帝国那让欧洲人惊叹的行政系统,以中国人的标准来说无疑是零散而又杂乱的。

    “是啊,诸位教授。等你们到了中国之后就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帝国。”郑森双手抱臂附和着说道。与顾炎武一样他对这座城市也是兴趣乏乏。放眼望去四周的铺子里卖的不过是些拖鞋、用烂皮革制的长筒靴、粗劣的棉布、烟斗、烟草、咖啡、餐馆、药材、花卉之类的东西。唯一让他看上眼的只有一些装饰有漂亮珠宝的短剑匕首。至于周围的女人,更是令人沮丧。一个个都穿着长袍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听说要看肚皮舞,得到特殊的场子里去才行。可惜有皇夫在场,那种地方也就不能逛了。

    眼看着一边是游兴正浓的博雷利、惠更斯等人,一边是索然无趣的郑森、顾炎武等人。杨绍清只能在心中无奈地笑了笑。这或许就是国力上的差距吧。欧洲人虽在科学技术方面有着诸多过人之处。但说到底整个欧洲大陆是极其贫瘠的。别说是中华帝国了,就连眼前的苏伊士城都要比伦敦、阿姆斯特丹等城市繁华得多。难怪博雷利等人一上岸就直奔集市,一个个像小孩似的对眼前的物资指手画脚。而来自中国的顾炎武等人当然是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正如杨绍清在欧洲时也很少逛当地集市,因为那里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想到这儿,他不由叹了口气说道:“我曾听人说过奥斯曼国的城市拥有公共医院、孤儿院、学院、清真寺等等众多宏伟的公共建筑物。但在这里好象除了清真寺就没有其他公共设施了。”

    “杨,不是每一座城市都能像伊斯坦布尔、开罗那样伟大的。在那些城市中确实设有街道照明系统、很大的公共医、孤儿院、学校、学院、庄严的清真寺,乃至豪华的宫殿。而这里只是奥斯曼帝国下属的一座殖民城市罢了。”惠更斯耸了耸肩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那不知城里是否还留有其他古迹。若是有龚大人在旁边就好了。听说他以前来过这儿。”杨绍清说罢,又回头向郑森询问道:“少校,你知道龚大人去哪儿了吗?”

    “回大人,从吉大港来了一支我们的护航舰队,龚大人正在接见他们呢。”郑森一边如实汇报,一边则在心里酸溜溜地暗咐:龚紫轩那家伙该不会正和几个船长看波斯舞娘跳艳舞吧。

    正如郑森汇报的那般,当杨绍清等人在苏伊士城中满无目的闲逛之时,龚紫轩正和来自吉大港舰队的提督项鹰在一块儿。而他们也确实身处苏伊士城的一家妓院之中。不过在他们所面对却不是穿着露脐装的舞娘。而是六个身着兰色长袍、肤色黝黑的魁梧男子。从这几个人的精气神来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而坐在中央的那个年轻男子更是举手头足间更是散发着一骨子傲人的贵气。但当他见到龚紫轩时,却面带微笑着主动起身迎接道:“欢迎你来自东方的朋友,好久不见了。”

    “苏莱曼殿下您好。”龚紫轩与项鹰齐声回礼道。

    “哦,我的朋友。我现在可不是什么殿下。而是一个奴隶,一个被土耳其人通缉的奴隶。”年轻男子摆了摆手道。

    “这有什么关系。马木留克王朝的各个素丹不都出身奴隶吗?”龚紫轩裂嘴一笑满不在乎的回道。

    而那年轻男子的脸上亦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不错,他是马木留克王朝的后裔。所谓的马木留克人,并不是单指一个民族。而是指各族奴隶出身的军人。奴隶而为禁军而为将军以擅朝政,是中世纪阿拉伯各国经常发生的事。但自1250年起埃及王国的各个素丹,就多为篡权的军人,而军人亦皆出于奴隶,故称其为马木留克王朝。直到1517年土耳其人攻陷了开罗。
正文 68 受赞助埃及图复辟 暗投资中华谋运河
    先祖虽然夺位不正,但苏莱曼却从未怀疑过自己作为一个领袖的使命。因为在奥斯曼帝国光鲜的外表下掩藏着的是土耳其人残暴的统治。奥斯曼素丹收归了埃及的全部土地,除清真寺地产外一律征税,由总督上缴一部分给伊斯坦布尔国库。埃及农民(菲拉赫)处于十分悲惨的农奴地位,交不出租税的被处以酷刑,逃亡者常被鞭挞至死,小手工业者和小商人则深受苛捐杂税的盘剥。而今埃及各地不断爆发的农民起义,让马木路克王朝残余的封建主们又燃起了复辟的斗志。

    但此前埃及农民的历次起义都遭到土耳其人的残酷镇压。可见仅靠马木路克人自身的实力想要推翻奥斯曼帝国的统治显然是极其困难的。苏莱曼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实力还远远没到揭干起义的地步。他现在需要是联络其他马木路克封建主,寻找盟友,以及购置火炮枪支。在这些年的战斗中,土耳其人的火器给埃及人留下了深刻而又恐惧的印象。拿着大刀长矛的埃及农民就算躲在坚固的城墙后头也抵挡不住土耳其人火炮的攻击。而眼前的这两个东方人无疑就是上天派来帮助马木路克人复辟的使者。抱着这样想法的苏莱曼感激地向龚紫轩开口道:“来自东方的朋友。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们。你们的慷慨、你们的正义,为埃及人谋取自由提供了莫大的帮助。”

    “那里,殿下客气了。我们也只是在做生意罢了。不过项提督这次的带来货物还是照例先交给利未先生?”龚紫轩一皱眉头询问道。

    “是的。龚先生请放心。利未先生与我们已经合作多年了。货物放在他那里最安全不过了。”苏莱曼自信的保证道。

    “殿下,中国有一句俗话,小心使得万年船。我们的货物十分贵重,一旦让土耳其人发现那麻烦可就大了。这种事还是交给自己的贴心人去办最好。”龚紫轩谨慎地建议道。虽然之前香江商会已与马木路克人有过多次交易。但他依旧对从事黑市交易的犹太人不报多少信心。

    “龚先生是想在苏伊士地峡建立一条贸易线路吧。”苏莱曼眯着双眼一语道破道。眼见龚紫轩不置可否地望着自己,他又接着补充道:“我们在地中海上也有不少朋友。既然大家是为了同一个目的。一起联手不是更好?”

    龚紫轩听苏莱曼这么一说,不由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多嘴的意大利佬。但见威尼斯人已然同马木路克人搭上了线,他便只好开诚布公的说道:“帝国确实有这个意思。殿下应该知道我刚刚从欧洲回来。从好望角去欧洲的路线实在是太远了。而穿越苏伊士地峡能缩短一半的路程。更主要的是大量的物资将直接被运往埃及腹地。毕竟这对谁来说都是一桩稳赚不赔的大买卖啊。”

    “怎么龚大人是想直接去与土耳其人交涉此事吗?不是我要泼你冷水。这么做最终的结果就是碰钉子。对于土耳其人我们太了解不过了。他们既不讲秩序,也不讲公道。他们可能随时封闭港口,严禁商船往来于吉大港和苏伊士城。也能以异教徒为理由没收商人的财产。我可不是在危言耸听。这儿的每一个商人几乎都遇到过相似的遭遇。更何况贵国的计划涉及横穿整个苏伊士地峡,你说土耳其人会轻易答应吗?”苏莱曼微笑着反问道。

    “殿下恕我直言,现在的埃及毕竟还是奥斯曼帝国的一个省份。想越过奥斯曼帝国,越过那些叫帕夏的总督开辟商路,是绝对办不到的。”龚紫轩故作为难的说道。

    果然,苏莱曼听龚紫轩这么一说,立刻就露出了傲然的神情。却听他以极其自信的口吻说道:“埃及现在确实是在土耳其人的统治下。但是我们马木路克人仍世袭着占全埃及三分之二的土地。还有不少人担任各州的长官。虽然他们现在在为奥斯曼帝国服务,但他们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先祖。只要时机一到他们便将为埃及的自由而战。至于土耳其人派来的帕夏,都是通过贿买得来,任期十分短促。或许他今天才给你承诺,明天就会被新的继任者所取代。再说,土耳其人是出了名的出尔反尔。他们的苏丹易卜拉欣一世是个整日斯混于后宫亲信、侏儒、哑巴、宦官及女人手中的酒鬼。有这样的苏丹你又怎能指望他的臣子不会把事办糟。”

    面对苏莱曼的侃侃而谈,龚紫轩很清楚他所说的绝大多数都是事实。而且这种情况也不仅仅发生在奥斯曼帝国。在莫卧尔帝国显得更为严重。正所谓鱼烂头先臭,而今穆斯林各国的苏丹早已不是当年的苏里曼、阿拨斯和阿克巴了。他们大多残暴、愚昧、贪婪,整日沉溺于后宫享乐。底下的朝臣、官吏和军官则互相钩稽,诈欺社会的各个生产阶级。不管后者是农民、工匠或商人。平民百姓中凡是稍微露富的,都会成为肆意搜刮者的攻击对象。他们的敲诈勒索已达到了无人管束得了的程度,就连中国的商会、欧洲的公司亦不放过。因而这些贪婪的蛀虫在侵蚀本国的同时,也在消耗着列强们的耐心。

    龚紫轩虽然明白土耳其人靠不住。但他也并不想就此显露出对马木路克人的依赖。却听他欣然叹息道:“我并没有怀疑马路克人实力的意思。毕竟中华帝国现在处于中立位置,许多事情不能做得太明目张胆啊。”

    “那是当然,我们无意给中华帝国凭添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只是希望能做一些事以报答中华帝国给予我们的恩情。龚先生放心,这件事若是交给我们处理的话,你一定能够得到奥斯曼帝国合法的许可。而且比你自个儿去找他们谈要快捷的多。”苏莱曼赶忙将话锋一转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对于苏莱曼来说能得到中华帝国的赏识与资助无疑是找到了一个强而有力的大靠山。他刚才虽大义凛然地宣称马木路克封建主会为埃及的自由而战。但在现实当中他们更多的是在为自己而战。这些年来马木路克间的火并甚至比农民起义还要激烈。实力是唯一能让他们心服口服的东西。中华帝国恰恰就能给他这种力量。这两年来苏莱曼从中国人手中购置了一些枪炮武器。这些军火在价格上远低于欧洲货,在性能上却比欧洲货优越得多。凭借着这批枪炮苏莱曼在埃及沙漠深处组织起了一支武装队伍。人数虽仅千人,但在火器的助威之下,俨然已在马木路克中间树立起了威信。加之他之前又与埃及的犹太组织和威尼斯人往来甚密。因此他虽不能像其他马木路克封建主那样拥有公开的身份和独立的封地。但在埃及乃至南地中海地区亦有着不容小窥的影响力。可有这些还远远不够让苏莱曼真正成为马木路克的领袖乃至埃及的统治者。这就需要他在中国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自己,以证明中华帝国花在他身上的投资是值得的。从而使中国人能继续资助与他。

    此时,瞧出对方心思的龚紫轩,当下也就顺水推舟地打哈哈道。“有了殿下的这番保证,我们需要担心什么呢。”

    “是啊,这么看来,用不了多久,我们的货就能直接运抵殿下您在沙漠深处的宫殿了。或那儿一天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开罗觐见殿下了呢。”一旁的项提督跟着奉承道。

    一想到重返开罗,向来稳重的苏莱曼眼中不由地也放起了异样的光芒来。却听他以略带激昂口吻的向龚紫轩二人开口道:“有朝一日当埃及人民驱逐了突厥侵略者,当马木路克王朝再在埃及兴起。我们头一个想到将是中华帝国对于我们的无私资助。为此别说是现在苏伊士地峡的商道了。就算是开凿一条苏伊士运河献给中华女皇亦不能表达埃及对中华帝国的感激之情。”

    “殿下真是客气了。来,让我们为中埃两国的深厚友谊干一杯吧!”龚紫轩悠然地一笑举杯敬酒道。

    “干杯!”苏莱曼说罢便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不知是酒的作用,还是他本身就太过激动。苏莱曼脸颊不经意间竟泛起了红光。

    之后的谈话众人虽未再提起过敏感的话题。但也对日后交货方式、付款方式、乃至军火的性能问题做了一番讨价还价。直到就足饭饱之后,龚紫轩与项鹰才带着熏熏醉意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此时外面的天色早已一片漆黑,白天喧闹的街市一下子变得悄无声息起来。没有灯光的街道,以及不知何时就会窜出的野狗野猫,使夜间的苏伊士城看上去萧条异常。想到这里曾经发生过鼠疫,死亡了数十万人,只有卖尸布的商店,白天黑夜都开门营业。坐在马车上的龚紫轩顿觉背脊凉飕飕的,刚才的酒意也消褪了七、八成。倒是坐在他对面的项鹰依旧还沉浸在刚才欢快的气氛中。却听他喃喃自语道:“这苏莱曼可真会享受能在这么一个破地方里头建起如此一处快活地。就不知他在那沙漠深处的宫殿是否真的像人间天堂了。”

    “怎么项提督对苏莱曼的城堡很感兴趣吗?改天与他说说让你给他当军事顾问吧。”龚紫轩瞥了一眼对面的醉猫发话道。

    “那怎么行,要我离开大海,还不如杀了我干脆。再说沙漠里除了沙子还是沙子,有再多的钱我也不去。”项鹰立刻像个拨浪鼓似地摇起了头。

    “谁说沙漠深处除了沙子还是沙子的。不还有绿洲和漂亮美女吗?”龚紫轩半开玩笑着说道。

    “这么说军部是真的打算派军事顾问来埃及了吗?”项鹰一抬眼皮随口问道。

    “在下是外务部官员,可不是军部的特使。项提督身为海军中校这种事应该比在下更清楚吧。”龚紫轩转口反问道。

    “将军、大人们的想法我可猜不了。我只是率领我的军舰按照命令整日在印度洋上来回贩货罢了。”或是多喝了几杯,项鹰忍不住以略带的抱怨的口吻说道。自从倭国一战之后,他和他的军舰就被调到了印度洋。并与三艘护卫舰两艘武装民船组成了巡逻舰队。虽然军衔上去了,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舰队。但战争却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起来。这些年除了偶尔能在海上遇到些海盗过过瘾外。项鹰的舰队就再也没遇到过什么象样的威胁。事实上,这种情况在帝国的舰队中十分普遍。在他们的背后是强盛异常的中华帝国。因此在面对帝国舰队时欧洲列国的舰队往往都会选择回避。如此一来,久无战事的帝国舰队渐渐地开始为商会等组织充当起护航、货运之类的角色来。这让项鹰等海军将领多少都感到有些郁闷。

    “项提督不要唉声叹气。你瞧瞧现在海上其他国家的舰队不都在做着同样的事嘛。英国舰队还为东印度公司贩卖奴隶呢。你就当这是舰队的例行演习。毕竟帝国不可能总处于战争状态。”龚紫轩拍了拍项鹰的肩膀安慰道。

    给龚紫轩这么一安慰,项鹰也只好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说起来而今各大洋上的海军舰队几乎都在充当给各国公司当跑腿的角色。当然像奥斯曼帝国、卧莫尔帝国等国的舰队会给本国商队护航,却绝不会去给商人运货。照理说以中华帝国的实力,帝国海军也不用去做那种营生。但帝国海军部却依旧还是选择了和商会合作。唯一让海军将领们感到庆幸的是帝国海军目前的主要生意是军火。而不用像英、荷海军那样为他们的东印度公司贩卖奴隶、鸦片。就这一点来说,至少帝国海军的尊严还在。而在许多将军心里,也一直认为军部卖军火是有重大目的。想到这里,项鹰不由关切地向龚紫轩问道:“就不知帝国现在将军火卖给那些夷人是福是祸了。龚大人,你说那马木路克最终能成功吗?这奥斯曼帝国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啊。”

    “埃及人的事终归得要由埃及人自己解决。帝国只是在做一笔投资罢了。”龚紫轩淡然的说道。

    “那如果有朝一日,马木路克人成功了,却赖帐了怎么办?”项鹰跟着追问道。他自负以帝国的实力,扶植的组织一定能成功。怕就怕到时候反咬自己一口。再他看来,马木路克人话说得再好听,那也是非我族类。

    面对项鹰的担忧龚紫轩的脸色显得极为冷峻,却听他傲然地说道:“答应帝国的事一定要做到。若是谁想占帝国的便宜又想赖帐的话。那他将为他的愚蠢付出代价。到那时候就该轮到提督你们上场了。”
正文 69 罗刹鬼草原寻盟友 蒙古王会聚那达慕
    当中华帝国的舰队忙着在印度洋上贩卖军火、做政治投资之时,远在帝国西北部的草原戈壁上游荡的捷利亚宁等人亦在寻求着自己的财路。自从那日从库布勒哲库堡仓皇出逃后,这支沙俄探险队没有继续南下,而是中道折返将目标锁定在了西北方向上的草原腹地。在历经了将近半年的长途跋涉后,这一干人等便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蒙古土谢图汗国的都城——库伦(乌兰巴托)。

    如果仅按狭义上的蒙古人一词而言,真正蒙古人的历史始于12世纪末,是随着成吉思汗而开始的。成吉思汗在当选为可汗之后只花了20年就统一了草原,之后很快蒙古人就达到了其顶峰,并开始对中国和伊朗采取行动。在以后的50年里,它相继征服了中国和伊朗的其余地区,除印度以外(由于山脉的阻碍,印度自成一大陆),蒙古帝国成了囊括亚洲大陆的帝国。然而蒙古帝国统治的崩溃几乎就像它的崛起一样迅速。待到1360年时,蒙古人已经丧失了中国和伊朗,他们在亚洲所能保住的仅剩下了其蒙古发祥地、河中和蒙兀儿斯坦。

    如此迅速的崩溃很大程度上是源于蒙古民族实行瓜分家族遗产的习惯。这种原始的习惯对一个庞大的帝国来说无疑是一种致命的弱点。因为当帝国的创建者死后,帝国立刻就会变成一种联邦式的家族国家。而且联邦的纽带也很松弛,原则上只要服从被赐予最高汗位的支系就行。在此期间又发生了类似于削弱成吉思汗直接继承人权力的过程。因此早在13世纪中叶起,其封地离最高汗位的支系最远的那些宗王俨然成了独立的君主,即蒙古帝国裂隙成一个个蒙古汗国。这些汗国为了资源疆域经常内斗,从而也进一步地削弱了整个蒙古民族的实力。加之不少汗国在宗教上都放弃了其原先信奉的萨满教,纷纷改投伊斯兰教。这就让诸多蒙古汗国免不了最终被中亚文明给突厥化、波斯化。正如克里米亚汗国、喀山汗国和阿斯特拉罕汗国与突厥斯坦的吉尔吉斯部落一样,成为了信奉伊斯兰教的突厥汗国。

    而今在诸多蒙古汗国当中唯一还保留有蒙古特色的,便只剩下了留守其发源地的忽必烈系汗国。而这其中又分作为东蒙古和西蒙古。东蒙古为成吉思汗直系,发源生活于鄂嫩河、克鲁伦河和鄂尔浑河流域的蒙古部落。由“察哈尔”王室统治,并按传统划分成向东的左翼和向西的右翼。左翼由可汗直接统率,主要由察哈尔人(可汗所在的一支)、喀尔喀人和兀良哈人组成。右翼则由可汗从他的兄弟,或儿子中选出来的一位济农统率。包括鄂尔多斯部、土默特部和科尔沁部。

    西蒙古指当年以同盟者的身份加入成吉思汗帝国行列的蒙古部落,即卫拉特人(意思是同盟者)。其主要是由绰罗斯部、杜尔伯特部、土尔扈特部与和硕特部组成,故而又称“四联盟”。其中绰罗斯部作为联盟统治者,也被尊称为“准噶尔”部。准噶尔一词即指服从绰罗斯诸汗的杜尔伯特部人和辉特部人。

    虽然一直以来东蒙古的扩张都仅限于蒙古高原,但其组织却与成吉思汗汗国的没有什么不同。加之察哈尔的林丹汗在二十年前又被满清废黜。因此离察哈尔境最远的喀尔喀部其实早已脱离了察哈尔王室的控制。并且成立了五个独立的喀尔喀人汗国。即占据吉儿吉思湖和乌布萨泊地区的“阿勒坦汗国”;居阿勒坦汗之东,在乌里雅苏台以西的“萨克图汗国”;驻在克鲁伦河畔的“车臣汗国”;位于鄂尔浑河源、翁金河上游和色楞格河畔的“赛音诺颜汗国”;以及此刻捷利亚宁等人所处的“土谢图汗国”。

    时值夏季,正是水草丰茂、牛羊肥壮的好时节,依照蒙古人传统照例要举行那达幕大会。这是草原上最为隆重的节日。届时方圆几十里、上百里内的牧民都会举家骑马赶车前去参加。作为土谢图汗国的国都,库伦的那达幕大会自然是热闹非凡。然而穿梭于熙攘的人群之间,捷利亚宁还是觉得比起先前的库布勒哲库堡来眼前的库伦只能算是一个简陋的土著城寨罢了。除了城外草地上商贩架设的蒙古包,他几乎找不到一处象样的店铺。地摊上除了一些质地上乘的皮毛和宝石外,就只剩下了一些粗陋的生活用品、奶制品以及牛羊了。倒是尼索夫从库布勒哲库堡贩来的盐巴成了这里的热销品。让那个大胡子着实乐了一把。

    当然库伦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至少捷利亚宁在这儿转悠不会有压迫感。因为这里城头上没有骇人的火炮,大街上巡逻士兵的装备简陋。这些情况让捷利亚宁觉得以他自己的实力或许能偷袭下这座土著城市,掠取城可汗的财富。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疯狂的念头。这里四周都是鞑靼部落,就算得手也难以逃得掉。若是换作在伏尔加河地区,捷利亚宁倒很愿意尝试一下这样的冒险。因为那里的蒙古土尔扈特人依然归顺了沙皇,承认了俄国的宗主权。由于土尔扈特人是佛教徒,俄国的政策也旨在用他们对付克里米亚的穆斯林汗国,以及同样是穆斯林的乌拉尔河畔的巴什基尔人和库班的诺盖人。因此沙俄在那里对其他部落的劫掠往往都能得到土尔扈特人的接应。

    如果能在这儿找都一个像尔扈特人那样的盟友该多好啊。捷利亚宁不禁在心中如此叹道。

    经过这半年来的暗访,捷利亚宁对这片草原熟悉了不少。在他看来只要能在蒙古人中找到一、两个盟友,以沙俄的实力完全能够侵蚀掉这里的土著部落。正如他们当年在西伯利亚的所作所为。但眼前的土谢图汗国有资格成为俄罗斯的盟友吗?观察了半天之后,捷利亚宁对喀尔喀人实力产生了一点儿疑虑。这倒并不是指喀尔喀人武器简陋或是没有纪律。武器可以提供,军队可以训练。他担心的是这些蒙古人的精神状态。

    在库伦除了可汗的宫殿外,最华丽壮观的建筑莫过于喇嘛教的寺院了。显然喇嘛教的盛行对蒙古人产生了立即见效的松弛作用。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察哈尔部和喀尔喀部,在喇嘛教的影响下,很快丧失了阳刚之气。也正是这种佛教,曾经把唐朝时凶悍无比的吐蕃人改造成了宗喀巴的梦想者和创造奇迹者。现在它又让蒙古人停止了脚步,陷入顺从的惰性,除了给他们的喇嘛提供奢侈的生活外,无所关心。正如此刻捷利亚宁所感受的那样,这些蒙古部落已经忘却了世界征服者及其光荣,他们只梦想征服灵魂。

    正当捷利亚宁犹豫于是否要在土谢图汗国身上投资之时,却见尼索夫兴匆匆地跑了过来嚷嚷道:“老爷,都办妥了。可汗的侍卫长已经同意让我们以商人的身份向可汗进献贡品了。”

    “这么快。你给了他什么好处?”捷利亚宁楞了一下随口问道。

    “不过就是一粒玻璃珠罢了。这些鞑靼土著可真好骗呢。”尼索夫得意的表功道。

    “恩,那献给可汗的礼物准备好了吗?我们总不成也拿玻璃珠去糊弄他吧?”捷利亚宁把头一侧询问道。

    “老爷,看送茶叶怎么样?我这里有上次在库布勒哲库堡从汉人手中买来的茶叶。这里的鞑靼可是把茶叶看作很贵重的东西呢。”尼索夫小心翼翼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说道。

    “茶叶?你说这东西能引起可汗的注意吗?我是说他看到这东西会想直接接见我们吗?”捷利亚宁皱着眉头反问道。

    “这我就不敢保证了。毕竟他是可汗啊。不是什么人都能见上一面的。”尼索夫为难地扰了扰头道。他也知道如果得不到可汗的亲自接见,那他的那包茶叶可算是白送了。但这种事情又有谁能打包票了呢。

    却见此时的捷利亚宁沉默了半晌后突然决定道:“这样吧。你把我行李里的那台闹钟拿出来。好好包装,待会儿我们就献闹钟。”

    “啊,是那个有漂亮花纹的闹钟吧。我敢打赌鞑靼人一定从没见识过这玩意儿。老爷,您的主意真是太好了。这下那个可汗想不见我们都难咯。”尼索夫连忙献媚地奉承道。

    “好了,少在哪儿拍马屁了。还不快去准备!”捷利亚宁不耐烦地挥拳嚷道。虽然喀尔喀看上去并没有土尔扈特人那般强悍。但终究是这里的一大部族。况且越是愚昧的人越容易受鼓惑和控制。捷利亚宁自负只要对方对自己带来的东西感兴趣。他就一定能让这里的鞑靼为沙皇服务。于是他当下便和尼索夫兴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中认真准备起来。

    与此同时,城外的那达幕大会上最让人激动人心的比赛——赛马亦拉开了序幕。来自各地的牧民以及蒙古王公贵族们麾下的骑手无不摩拳擦掌着想要一试身手。因为赢得赛马比赛的冠军,不仅牵涉到个人的荣誉,更能得到可汗、王爷们赐予的丰厚赏赐。这些赏赐对于普通的牧民来说往往是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有赛马自然就会有赌马。在场上骑手们准备你争我夺之时,场下的观众也在忙着下最后一道注。一块羊皮、一条毡毯、一袋麦子,赌桌上摆满了牧民们一年的辛苦收获。而在另一边贵族王爷们也在忙着为自己的马儿下注。

    作为喀尔喀部中实力较强的一个汗国。它的那达幕大会上自然少不了前来纳贡的属国、部落。这些属国在带来贡品的同时也会带来自己的赛马和骑手来参赛。这一来是为了热闹,二来也是一种变向地实力试探。在历次的比赛中能与土谢图汗的骑手一决高下的只有两国。一个是同为喀尔喀部的赛音诺颜汗国。一个是来自于伊犁河流域的西蒙古准噶尔国。

    “卓特巴巴图尔,你们伊犁马虽是天下驰名。可要说会跑还得数咱蒙古草原上的马儿啊。”宝座上土谢图汗望着赛场上一匹匹精神抖擞的赛马得意的说道。

    “既然如此,那今日咱们就好好较个高下吧!”准噶尔特使卓特巴巴图尔爽朗地大笑道。像土尔扈特部、和硕特部等西蒙古部落一样,绰罗斯部也曾被眼前的喀尔喀人赶出蒙古西北部。绰罗斯人中的大多数,以及跟随他们的杜尔伯特同盟者,最终在塔尔巴哈台周围,在黑额尔齐斯河、乌伦古河、叶密立河和伊犁河流域定居,成立了现在的准噶尔国。而使绰罗斯人维持对其他卫拉特部的霸权的,正是他们这种仍与蒙古的故乡之地保持的联系。而眼前的卓特巴巴图尔正是前任准噶尔汗巴图尔洪台吉的儿子。

    “呦,看来卓特巴巴图尔王子今日可是志在必得啊。那我们可得小心咯。”一旁的赛音诺颜汗打趣的说道。

    “我就不信这个邪,咱们蒙古男儿的三艺,摔跤、赛马、射箭今天会都给准噶尔部囊获了去咯。”土谢图汗不甘示弱的说道。

    “王爷这么说,那咱们就赌一下吧。谁输了,就把自己的坐骑给对方。”卓特巴巴图尔摸了摸下巴建议道。

    “好!赌就赌。卓特巴巴图尔王子,到时候你没坐骑回伊犁可别怪本汗啊。”土谢图汗自信的说道。

    “那是当然,男儿一言快马一鞭。不过今日之赛还是少了些刺激。毕竟察哈尔、兀良哈诸部的骑士都没来参加啊。”卓特巴巴图尔颇为遗憾的说道。

    “卓特巴巴图尔王子说笑了,察哈尔汗怎么会放得下架子来这儿啊。”赛音诺颜汗不以为然地摇头道。察哈尔王室一直以来都自负为东蒙古各部的领袖。虽然蒙古诸部对其的肯定不会超过四位,但察哈尔部的架子却着实不小。

    “哼,额哲洪果尔应该南下去给汉人女皇帝纳贡去了吧。先是科喇沁部,后是鄂尔多斯部、土默特部,右翼的那些家伙已经丢尽了圣祖的脸面。现在连察哈尔部也跟着跑去给女人做奴才了。”土谢图汗不屑地冷哼道。

    在成吉思汗后代的心目中,蒙古人被汉人赶出中原是从未有过的耻辱。之后,蒙古人虽于1449年捉住了明英宗。但由于他们从未能攻占北京,这一胜利也不能抵消之前丢失的面子。因而东蒙古右翼归顺中华帝国的举动,在大漠深处的蒙古诸部看来无疑又是一次耻辱的记录。却听那卓特巴巴图尔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察哈尔部早在二十年前就不再是大汗了。而今的草原上真正的强者是王爷您啊。”
正文 70 俄使献宝弄巧成拙 王子求情居心叵测
    嘴上虽说着奉承话,卓特巴巴图尔心里对土谢图汗的实力却颇不以为然。诚然,喀尔喀人曾经将西蒙古诸部赶入阿尔泰山荒凉的山谷之中。但西蒙古人至今仍然保持着顽强好战的本性。因而比起蛰伏于喇嘛祈祷者哞哞声中的东蒙古诸部,西蒙古人在过去的一百年间取得的战绩无疑是骄人的。卓特巴巴图尔的父亲巴图尔洪台吉则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

    为了将准噶尔人安置在塔尔巴哈台,准噶尔王巴图尔洪台吉在叶密立河畔的和布克赛尔(即今楚固恰克)附近建立了一座用石砌成的都城。此外,他还对游牧地在西起突厥斯坦城,东至伊犁河之间的大帐吉尔吉斯-哈萨克人发动了几次胜利的远征。在反大帐可汗伊施姆的第一次远征期间,他于1635年捉住了该汗的儿子叶汗吉尔。1643年,巴图尔再次进攻叶汗吉尔,当时叶汗吉尔已经成为苏丹。在和硕特部首领鄂齐尔图和阿巴赖的帮助下,巴图尔又打败叶汗吉尔。经过这一系列的远征,准噶尔王国的疆域从科布多到塔什干和从科布多到克鲁伦河之间的地区,一直扩展到了沙俄的西伯利亚边境,以及布哈拉汗国边境和中华帝国的边境。

    照理说,以准噶尔王国目前的实力,土谢图汗国做它的附庸还差不多。可身为准噶尔国王子的卓特巴巴图尔又为何要长途跋涉来此给一个实力没他强的汗王纳供呢?原来,准噶尔王巴图尔洪台吉已于去年去世,他临死前将汗位传给了卓特巴巴图尔的兄长僧格。僧格的即位让一直以来都在窥视汗位的卓特巴巴图尔恼怒不已。但以他的实力还不能与现任的准噶尔汗叫板。为此,他便借着草原诸侯举办那达慕大会之际,四处奔走游说。之前他已经拜访过了同为喀尔喀部的车臣汗国,并在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允诺。而眼前的土谢图汗国则是他此次东行的最后一站。至于察哈尔等部在卓特巴巴图尔眼中已然失去了利用价值。同他们谈还不如直接与汉人谈来得实际。不过卓特巴巴图尔并不想借用汉人的力量夺取汗位,因为那样做的话是得不到其他准噶尔部落承认的。

    正如卓特巴巴图尔先前预计的那样他带来的赛马毫无悬念地再次拔得了比赛的头酬。面色的铁青的土谢图汗在处死了自己的骑手之后,爽快地将自己的坐骑赔给了卓特巴巴图尔道:“卓特巴巴图尔,这马归你了。”

    “可汗真是爽快人。来人啊,把刚才比赛得胜的那匹马牵来。”卓特巴巴图尔说罢便起身向土谢图汗敬献道:“这是我专程从伊犁挑选来的宝马,还请可汗笑纳。”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土谢图汗嘴上虽说不好意思,可一双小眼睛早已在那匹马上打量多时了。

    “可汗是草原上的英雄。宝马自然是要配英雄的。”卓特巴巴图尔顺手将马牵给了土谢图汗。

    “既然如此,那本汗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刚才还霜着脸的土谢图汗立马就眉开眼笑了起来。眼见可汗消了气,一旁的侍从这才适时地凑上前禀奏道:“可汗,外面来了几个百姓想要向您敬献贡品。”

    “噢,那让他们进来吧。”土谢图汗乐不支地抚摸着马匹,随口点头道。

    有了土谢图汗的首肯,侍从很快就将一干人等带到了大帐之前。这些人有些是从四周部落赶来的使者,有些是土谢图的小头人,更有从遥远汉地赶来做生意的商贾。已然换了一身俄罗斯装束的捷利亚宁等人混在众多蒙古纳贡者当中显得咋眼异常。不仅引来周围蒙古人好奇的的指点。就连土谢图汗等人也绕有兴趣地打量起这几个外来者来。却见土谢图汗与一旁的卓特巴巴图尔嘀咕了几句后,欣然向自己的侍从嘱咐道:“给我把那边几个黄毛带过来。”

    “是,可汗。”得令的蒙古兵赶忙上前将捷利亚宁等人推推搡搡着带到了土谢图汗面前。威慑于鞑靼兵威势的捷利亚宁,抄着生疏的土语,点头哈腰着向面前的鞑靼王爷屈躬卑膝道:“王爷您好。”

    “他说什么呢?”土谢图汗纳闷地回头问道。

    “回可汗,这个土人在向您致敬呢。”作翻译的喇嘛在土谢图汗的耳边轻生回复道。

    “噢,问问他有什么东西要进献。”土谢图汗傲然地说道。那喇嘛则迅速地将汗王的提问翻译成了捷利亚宁等人听得懂的土话。

    眼见对方询问起自己带来的贡品,捷利亚宁立刻就来了精神,赶忙招呼身后的尼索夫将实现准备好的贡品搬了上来。然后,一脸献媚地指着贡品笔划道:“可汗,这个,好东西。会动,会鸟叫的好东西。”

    在艰难地识别了捷利亚宁的表述后,喇嘛回头翻译道:“可汗,他说这东西会动。还会学鸟叫。”

    “会动?该不会是什么有趣的鸟吧。”赛音诺颜汗好奇地打量道。

    “是啊,可汗。我也觉得可能是鸟兽之类的东西。”喇嘛跟着附和道。

    “嗯,有趣。来人掀开来给本汗瞧瞧。”土谢图汗撇了撇嘴命令道。

    然而与众人猜测的不同,红布后头遮着的不是善于鸣叫的禽鸟,也不是什么神奇的异兽。而是一台奇形怪状的小房子。从质地上来看小房子是用木头做的,四周装饰绘制着藤蔓花卉以及一个被订死在十字架上的人像。中间带有奇怪符号的白色圆盘上,三根小针还真的能自己转动。这是什么东西?一时间众人的眼光无一例外地都被这个小小的盒子给吸引住了。然而还未等人们看出个因为所以来,眼前的小盒子上房的一扇小门突然自动打开了!从其中窜出了一只布谷鸟当下就冲着众人“咕、咕、咕”地叫了三声。

    这一突发事件着实让现场的蒙古人吓了一大跳。刚才还似凶神恶煞般的蒙古兵立刻就露出了畏惧之色,一个个跳了老远。眼见蒙古人的这番反应捷利亚宁心中立刻就泛起了一种略带鄙视的得意感。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接着便该轮到这群蒙古人将自己奉若神人了。

    可正当捷利亚宁要起身摆谱之时,一件乐极生悲的事情发生了。却见刚才还在充当翻译的喇嘛转眼就举起了自己的佛仗猛地冲上前砸碎了还在鸣叫着的闹钟,口中还念叨着辟邪的佛经。见自己的心血转眼间灰飞烟灭,捷利亚宁等人当下就要冲上前与对方理论。但一旁的蒙古兵根本就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三下五除二之下便扑上前将捷利亚宁等人捆了个结实。而那个喇嘛更是用佛仗直指捷利亚宁大声呵斥道:“魔鬼派来的使者,你们想夺取可汗的灵魂吗!”

    给喇嘛这么一说,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畏惧之色。想起自己刚才被那房子吸引的模样,还真有灵魂出窍的感觉。再看看那已成碎片的房子,感觉还真像是能将人的灵魂封闭入房子中一般。现场最恐惧的莫过于土谢图汗了。却见他毫不犹豫地下令道:“来人啊!给我把这几个恶魔拉出去烧死!”

    捷利亚宁等人虽然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但从蒙古人的反应来看,他们也隐约猜到了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一种命运。他们想声辩却语言不通,想逃跑却挣扎不过身强力壮的蒙古兵。觉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捷利亚宁此刻对自己当初的决定后悔不已。可正当他们绝望之时,又一个转机出现了。

    “可汗,我看这几个人不像是会施巫术的人。可能他们自己也是被魔器所鼓惑。可汗,我看还是尽快让法师做法式化解这次的劫数吧。”一直没有发话的卓特巴巴图尔一个箭步上前进言道。

    “对,对,卓特巴巴图尔王子你说的对。国师快想办法救救本汗吧。要做什么尽管向本汗提。”土谢图汗诚惶诚恐地乞求道。

    那个被称为国师喇嘛瞥了一眼卓特巴巴图尔后,也不再坚持,转而恭敬地双手合十道:“可汗,放心。此劫化解不难。”

    有了国师的这番保证土谢图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几分。至于底下的捷利亚宁等人则被当做了魔鬼附身,暂时关入了地牢,等待喇嘛们做法式时一起驱邪。于是暂时得到喘息的捷利亚宁等人在外界蒙古人忙着为法式作准备时,亦在所处的地牢中低声向上帝祈祷起来。不过,他们的祈祷并没引来上帝降临。前来探望他们的正是刚才给他们求情的卓特巴巴图尔。

    “你们是从伏尔加河那里来的罗刹人吧?”

    出乎捷利亚宁等人的意料,眼前鞑靼贵族身旁的侍从竟然用俄语向他们询问了起来。虽然搞不懂对方究竟想做什么。但在这种出境能听到乡音,让一干人等顿时就热泪盈眶了起来。却见捷利亚宁连滚带爬着上前亲吻卓特巴巴图尔的脚尖求救道:“尊贵的大人。我们是从莫斯科大公国来的。我们只是想向可汗表示我们的敬意,没有加害可汗的意思啊。刚才那个是闹钟,不是凶器啊。”

    “这我知道。你们敬献的那是自鸣钟。那玩意儿是用来计算时间的。”卓特巴巴图尔瞧都没瞧捷利亚宁一眼,径自在属下搬来的椅子上做了下来。

    眼见卓特巴巴图尔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敬献的宝物,捷利亚宁不由尴尬地愣了一下。不过此刻的他已无心再在意自己的小玩意是否能唬住蒙古人。一心只想保命的他赶忙爬了过去献媚道:“噢,大人您可真是见多识广啊。那就请您为我们向大汗解释一下吧。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啊。”

    “这个嘛~恐怕有点困难。本王知道那是自鸣钟但这并不代表可汗就会相信啊。再说连喇嘛国师都指证了你们,本王也不再好多说什么。”卓特巴巴图尔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

    听完侍从的翻译再看那个蒙古王爷的反应,捷利亚宁绝望的情绪又爬上了他的心头。只见不死心的他又再次猛吻对方的脚尖道:“仁慈的王爷啊,请救救我们吧。我们愿意成为您的奴仆,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有了捷利亚宁这么一带头,尼索夫等人也跟着爬了过去争先恐后着吻起卓特巴巴图尔的脚来。可这位准噶尔王爷却厌恶地揣了捷利亚宁和尼索夫一脚,转儿厉声开口道:“你们现在有选择吗。除了给本王作奴隶,没有任何一个办法能救你们的命。如果不想被丢进柴火堆里烧死的话。那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本王的问题。”

    “是,是。王爷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捷利亚宁头入捣蒜地答应道。

    “嗯,本王问你们。你们来土谢图汗有何企图?”卓特巴巴图尔单刀直入道。由于准噶尔国与沙俄毗邻。故而对这些罗刹人的脾性还是有些耳闻的。这些人从大老远地跑来蒙古草原。若说他们没有企图,鬼才相信呢。

    “王爷,我们只是来做生意的没别的什么企图。”捷利亚宁连连“澄清”道。

    “做生意?你们身上就带着几包茶叶、两袋盐巴和一些皮毛之类的东西。就这点货色大老远地跑来这儿作生意,恐怕连老本都要赔上了吧。本王可不喜欢有人拿本王当傻瓜。”卓特巴巴图尔冷笑道。

    “王爷,您可要相信我们啊。我们真是为了生意才来这里的。对,这些货物确实值不了几个钱。不过我们这一路是来测绘地图的。回去后再将绘制好的地图转卖给商人,那样能换一大笔钱呢。”捷利亚宁跟着自圆其说道。

    “那么说来,你们是在为你们的军队绘制地图。”卓特巴巴图尔一针见血道。

    “这个,老实说谁出的钱多就给谁咯。”捷利亚宁开诚布公地坦言道。经过一系列的对话他已经了解自己面前座着的这个鞑靼王爷不是泛泛之辈。有些事情大家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那你开个价。本王买你脑子里的东西需要多少钱?”卓特巴巴图尔傲然地问道。

    “噢,我们现在已经是您的奴仆了。我们脑子里的东西当然就是您的东西。”捷利亚宁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本王说的可不止是地图。本王知道你们罗刹人十分擅长制造火器。不知你们几个会不会造大炮?”卓特巴巴图尔凑上前小声问道。早在之前与土尔扈特部争斗中准噶尔人便已见识了火炮等火器的威力。后经证实那些火器都是来自于西边的罗刹人之手。而眼前的这几个罗刹人对卓特巴巴图尔来说显然是帮助自己提高实力的好机会。

    给卓特巴巴图尔这么一问,捷利亚宁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却见他连忙跟着凑上前以同样低沉的声音回答道:“会,会,会。王爷您放心。我们这次来土谢图汗就是来商谈卖大炮的事的。可是现在看来与其卖给愚昧的喀尔喀人,还不如献给英明的王爷您。”

    “那好,本王就收你这个奴才了。”卓特巴巴图尔满意的点头道。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离汗位又近了一步。而与此同时,卓特巴巴图尔的幼弟噶尔丹却正以一个小喇嘛的身份观察着中华帝国的国都——南京。
正文 71 五世**应邀入京 中华女皇赐赏屏风
    弘武五年,西藏五世**应中华女皇之邀率员入京朝觐。随行的不但有黄教的诸多高级僧侣,更有不少出家的蒙古王亲贵族陪同左右。场面之宏大、壮观为历年少见。就连见贯了大场面的南京百姓在许多年之后提起此事,亦会神色兴奋地滔滔不绝说上一通。

    事实上,这并不是西藏僧俗领袖第一次来中原朝觐。明朝自接替元朝起,便继承了治理西藏的权力。当时的明朝为保证对西藏管理政策的连续性,对元代官职名称、品秩大部原状保留。故而对西藏主要采取了“因其故俗”的宽松政策。推行卫所制,在西藏中部和东部分别设立“乌思藏行都指挥使司”与“朵甘行都指挥使司”,隶属西安行都指挥使司,相当于行省军区机构,兼理民政。另在阿里设置“俄力思军民元帅府”,封搠思公失监为元帅。完善了从指挥使、宣慰使到万户、千户、百户等各级职位及他们的职权和封建义务,僧俗官员均由中央任命。

    此外,明朝鉴于当时西藏佛教各教派势力争雄,各霸一方的现实,一改元朝只推崇萨迦派一派的做法,对西藏各教派采取多封众建,凡有实力的教派首领,都赐加封号,使其为朝廷效忠。明朝先后赐封了噶玛噶举派哈立麻为“大宝法王”,萨迦派昆泽思巴为“大乘法王”,对后来居上的格鲁派(黄教)释迦也失先封为国师,后加封“大慈法王”。这三**王中以“大宝法王”地位最高,噶玛噶举派最受重视。法王奉朝廷使命,行使地方职权。法王之下还封有“赞善王”、“护教王”、“阐教王”、大国师、国师等等。均各有管辖领地。明朝对赐封过的上层僧俗领袖人物都确立朝贡关系,特发凭证准予进京朝贡。每逢贡期节庆,各地僧俗首领都遣使或亲自来京朝贺,呈贡方物谢恩,朝廷对来使都给予大量回赐,其数量和质量均远远超过朝贡品。致使朝贡使团不绝于途,由此也密切了西藏上层与中原中央的往来关系。

    自中原战事平定,中华朝建立之后,如何接管西藏便成了弘武女皇所关心的重中之重。不过由于明朝后期内乱外患不断无暇顾及西藏。因此,朝中大臣对西藏的现实情况也知之甚少。他们中的不少人甚至还以为西藏至今仍在萨迦派(红教)的控制之下。相比之下,反倒是自二十一世纪的孙露对西藏了解的更深一些。凭着自己的记忆,弘武女皇在即位后便下旨派人携函入藏邀请班禅和**。(孙露也只知道这两个喇嘛教领袖。^_^)出乎她意料的是,五世**很快就给了她答复,并在两年后欣然应邀赶来了南京。如此顺利就得到西藏方面的响应让孙露欣慰不已。然而她却并不知晓,此刻中华帝国之所以能一针见血地抓住西藏局势的要害,完全是得益于西蒙古人的“帮助”。

    其实在1636年时,西藏的格鲁派(黄教)曾受到过一大威胁,原红教的保护者、西藏第巴藏巴王占据了拉萨。不得已之下,五世**喇嘛阿旺-罗桑嘉措便向位于青海的,西蒙古和硕特王国的顾实汗寻求帮助。与诸多蒙古王亲一样,顾实汗也是一个忠实的格鲁派教徒。在收到**的求救信后,他立即联络了其他西蒙古王公,组成联盟共同入藏救援**。该同盟包括了顾实汗的侄儿、斋桑湖地区和塞米巴拉金斯克的鄂齐尔图和阿巴赖台吉;绰罗斯部首领巴图尔洪台吉,他当时统治着乌伦古河流域、黑额尔齐斯河流域和塔尔巴哈台的叶密立河流域;甚至连远在里海的土尔扈特首领和鄂尔勒克也加入了进来。当然真正负责指挥作战的仅是顾实汗与他的兄弟昆都仑乌巴什。

    1639年,顾实汗率领蒙古联军第一次入藏。他很快就打败了红教的支持者和原本教巫师。之后在1642年的第二次战役中,他又捉住了红教领袖第巴藏巴,占领了拉萨,一举推翻了噶玛王朝并建立了以黄教为主体的噶丹颇章政权。自此确立了黄教在西藏三百多年的统治,而**喇嘛也从那时起成了西藏至高无上的政教领袖。作为回报,顾实汗得到了喇嘛教上层的承认,并被视做拉萨地区黄教的保护者和世俗权力的代表人,成了名副其实的“西藏可汗”。他的硕特王国也由原先的青海、柴达木地区扩张到了北部西藏。

    然而五世**与顾实汗之间的“蜜月期”很快就到了头。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和硕特人在入藏后便一直赖着不走。顾实汗除了掌握强大的兵权之外,还实际上操纵着噶丹颇章政权。这就让五世**虽然安富尊荣于教主地位,在政治上却成了蒙古人的傀儡。五世**当然不甘心就此受制于人,一心企图排挤蒙古部落势力出西藏。而在另一边顾实汗也不甘心失去在西藏的既得利益,想尽力控制噶丹颇章政权。双方在一番明争暗斗之后,当然是没有兵权的五世**落了下风。于是他便又故计从施盘算起从外界请来“新神”来赶走这帮蒙古“瘟神”了。

    照理说遇到这种麻烦问题,理应去找作为上国的明庭帮助调停。但当时的朱明王朝已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善于审时度势的五世**料定明朝必亡,就和实力更大但还未入关的清王室拉上了关系。为此在1642年五世**还派特使到盛京朝见皇太极,并受到了清室的优待。可谁知满人崛起的快,覆灭的更快。中原的汉人仅花了五年左右的时间便咸鱼大翻身,又成为了中原的主人。虽然国号变了,皇帝也换成了一个女子。但这在五世**看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新政权能否保证黄教及他本人在西藏所享有的特权。能否保护他们不受蒙古人的控制。从中华女皇给他的信中可以看出,汉人是十分乐意介入西藏事务的。而他们能打败凶悍的满人,也证明新朝廷有足够强大的军事实力。光凭这两点,就足以让五世**翻越终年积雪的大雪山,横穿广漠的戈壁沙滩,历时一年多,行程万里,抵达帝都南京来朝觐中华女皇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英武殿内五世**向端座在龙椅上的弘武女皇敬献哈达,跪请圣安道。

    “活佛一路辛苦了。”孙露连忙起身亲自扶起了五世**赐座赐茶,问候道。

    “能得陛下的邀请,就算是历经再多的风险,贫僧等也一定要来朝觐啊。藏比苦寒之地不比中原繁华富庶。因此唯有献上些佛宝,保佑吾皇万寿无疆、国泰民安。”五世**说罢,便示意身后的喇嘛们将手中所捧的宝物一一向女皇展示起来。

    却见喇嘛们手上捧着的有金铸佛像、有黄金佛器、有藏香、有氆氇等等贵重礼品。此外,殿外还栓着几匹同是礼物的骏马。面对如此众多的珍贵礼品,孙露可算是看花了眼。她本来就对西藏工艺品充满了兴趣。而眼前这些贡品不但拥有很高的艺术价值,更带着一种独特的神秘宗教气息。怎能不让她心花怒放呢。然而在这些贡品之中有一个盘子却又独独吸引住了孙露的视线。这个盘子里装着几棵极不起眼的种子,由一个10岁左右的小喇嘛捧着。与周围金碧辉煌的佛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于是孙露和蔼地向那个小喇嘛询问道:“小师傅,你手里捧着的是什么?”

    “回陛下,这是无忧树、菩提树和娑罗树的种子。昔日佛祖在无忧树下降生,菩提树下觉悟,娑罗树下成佛。”小喇嘛毫不怕生地抬头回答道。那双可爱的大眼睛,着实是讨人喜欢,却见孙露点了点头,饶有兴趣地问道:“噢,原来如此。小师傅可真博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被女皇这么一夸奖,刚才还镇定自若的小喇嘛不由微微脸红了起来。只见他垂下了眼眸恭敬地回答道:“陛下,我叫噶尔丹。”

    噶尔丹?这么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正当孙露在脑中回忆相关讯息时,却听一旁的五世**跟着解答道:“陛下,这是准噶尔部可汗巴图尔洪台吉的第四个儿子噶尔丹。”

    给五世**这么一提醒孙露这才反应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喇嘛正是后世史书上记载的那个将崛起于天山,将整个西北地区搞得天下大乱的准噶尔王噶尔丹。可他怎么会去做喇嘛了呢?抱着这样的疑问孙露随口就问了一句:“噶尔丹你怎么会去做喇嘛了呢?”

    女皇的问题显然让噶尔丹和五世**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来。却听五世**试探着向孙露问道:“陛下,您认为噶尔丹出家有什么不妥吗?”

    “啊,没什么。朕只是奇怪噶尔丹身为一个贵族,年纪还这么小,他父亲怎么舍得让他去做喇嘛。”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孙露连忙改口解释道。

    “回陛下,正因为噶尔丹是巴图尔洪台吉可汗的最宠爱的儿子,所以可汗才会将他送入寺院侍奉佛祖啊。正如昔年和硕特部的拜巴噶斯巴图尔、绰罗斯部的哈刺忽刺、杜尔伯特部的**台吉和土尔扈特部的和鄂尔勒克,等卫拉特首领曾各派遣他们的一个儿子到西藏学习喇嘛教。自那时起将自己的儿子送往拉萨学习佛法便成了草原各部的一向传统。而且噶尔丹天资聪怡,今年才9岁,却已精通多部佛经了。”一提起自己这个年幼的弟子五世**言语间也充满了自豪。

    “原来如此,那倒是朕误会了。”孙露欣然点头道。从五世**的口气听来此事应该是噶尔丹的父亲心甘情愿之举。如此说来,噶尔丹历史上应该真的当过一段时间的喇嘛。至于他之后如何会成为准噶尔王并起兵造反那都是后话了。至少眼前的他只是一个9岁的孩童罢了。可因为如此就该放过噶尔丹这个可能存在的隐患吗?一瞬间杀机在孙露的心中一闪而过。但她最终还是放弃这念头。转而向噶尔丹微微一笑道:“小师傅给朕的这些种子可是绝佳的礼物啊。朕之前已命人在京师兴建了红山昭庙。这样吧,就将这三种树的种子同时栽于昭庙之中,由小师傅来照料如何?”

    孙露的建议让年幼的噶尔丹不知该如何回答。拉萨和伊犁固然是他的故乡,可中原繁华的世界同样也在吸引着他。这时倒是五世**替他答应道:“如此甚好。噶尔丹你能在天朝修行也是佛祖的安排啊。”

    “是,活佛。”噶尔丹必恭必敬的答应道。在他看来**活佛的命令就是等同于佛祖的命令。然而此时的他却不知晓,就在他随**喇嘛离开西藏的同时,他的父亲已然去世了。无论是继承汗位的新汗格僧,还是他的那些窥视汗位的哥哥们,显然都不希望他从西藏回来。正因为如此五世**才会如此爽快地答应孙露的要求。

    “活佛真是开明之人。正所谓礼尚往来,朕也得送份回礼才行啊。”孙露说罢便向身后的董小婉点头示意了一下。

    “这可万万使不得。陛下刚才已经赏赐了诸多礼物。吾等怎好意思再受陛下的赏赐。”五世**连连推辞道。正如他所言,孙露先前确实已赏赐了玉制及金制佛像、唐卡、画像、犀角碗碟、裘皮、药物、香料、钟表、瓷器等等众多贵重的礼物。为了接待喇嘛使团还特地在京师外围建造一座喇嘛庙。如此隆重的接待规格让五世**也觉得受宠若惊了起来。

    “刚才的赏赐是朝廷的。这是朕自己的一点儿小东西。”孙露摆摆手解释道。

    五世**不明白女皇口中朝廷赏赐与皇帝赏赐之间的区别。但既然皇帝坚持要赏赐那当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咯。正当众人好奇于女皇究竟会赏赐什么东西之时,刚才出去的董小婉又回来了。却见她的身后两个身材魁梧的侍卫正将一个红布遮着,屏风大小的东西搬进了大殿。在博得了女皇的首肯之后,董小婉欣然掀开了红布。与众人猜测的一样这是一个丝制的屏风,周围用上等的紫檀木做框架。从质地到工艺都堪称极品。然而当众人看清这个屏风之时,畏惧之情瞬间替代了惊讶的表情。却听噶尔丹头一个忍不住大叫道:“布达拉宫!”
正文 72 金銮殿女皇造奇迹 礼宾司朝宗遇刁民
    红白相间的宫墙,金碧辉煌的宫顶,重重叠叠、迂回曲折同山体融合在一起的宫殿。这不正是雪城高原上独一无二的布达拉宫吗。眼前屏风上这副精妙绝伦的苏绣仿佛将众人带到了神秘而又壮观的拉萨城。其逼真的效果让在场的五世**等活佛法师们惊愕不已。若说中华女皇找到一个去过拉萨的画师从而制作出这样一副描绘布达拉宫的屏风不足为奇。可让五世**等人觉得难以置信的是,屏风上的布达拉宫竟然还包含了不少新近曾加、甚至尚未完成的建筑。难道说眼前的这个女皇帝真有通天的法眼能看到远在万里之遥的布达拉宫吗?想到这儿,五世**等人看孙露的眼神亦带上了崇敬之色。

    孙露当然是没有什么通天法眼。但她有来自的三百年后的一件法宝。那就是一张面值五十元的人民币。在这张纸钞的背后赫然画着西藏的布达拉宫。为了给西藏来的活佛们一个惊喜,孙露特地找出了这件“纪年品”。先是让欧洲传教士照着钞票上的小样临摹了一张底稿,再让苏州最灵巧的绣工依照底稿,以苏绣绝技双面绣在屏风的正反两面分别绣出了布达拉宫图和文成公主入藏图。当然人民币上的布达拉宫比起五世**时期的布达拉宫来,规模大了不少。其中还包括了壮观的五世**灵塔。不过由于这份礼物给**等人的冲击过于巨大,他们也就没有仔细在意这些差异。甚至还认为这是佛祖的某种启示。不管**等人怎么想。至少孙露的目的已然达到了。却见她扫视了一番尚未从惊讶中恢复过来的众喇嘛,得意的向五世**介绍道:“这是朕特地为活佛准备的一件小礼物。希望能令活佛满意。”

    却见这才反应过来的五世**猛然起身带领一干喇嘛恭敬地朝孙露叩拜道:“佛祖显灵,女皇万岁!”

    “活佛快快请起。朕不过是命人绘制了一副布达拉宫的画像制成屏风。怎能受如此大礼。”孙露明知故问着上前扶起了五世**。

    “陛下有所不知,此画与拉萨的布达拉宫,不,是未来的布达拉宫简直一模一样。许多还在翻修加建的大殿在画中都已然成形。这莫不是佛祖在显灵吗。”五世**激动的说道。

    “啊,竟有这事!朕还真没想到呢。”孙露故作惊讶道。

    “陛下,不知那位画师现在身在何处,可否请他过来一叙。”料定这是佛祖显灵的五世**赶忙追问起画师的下落来。

    而孙露又怎好意思向五世**言明事实,于是便随口敷衍道:“这朕也不知晓了。朕向外征集佛教典籍经画,有一名老者留下了一副草稿声言上面所画为布达拉宫。后经证实此确为布达拉宫。于是朕下令给那老者赏赐,可谁知那老者早已离开无迹可寻了。”

    “佛祖,佛祖,那个老者一定是佛祖。是佛祖显灵了。”一旁的几个喇嘛跟着兴奋地叫嚷出了声。却听其中一个喇嘛不甘心地追问道:“陛下,请问那老者身上有何特征吗?”不过他所能得到的也只是女皇无奈的笑容罢了。

    虽然孙露没有对此做进一步的解释。可越是模糊越是能给人以发挥的空间以及神秘之感。正如在场的喇嘛已然为女皇陛下编织了好几个不同版本佛祖显灵的解释来。这些故事日后随着喇嘛们的传教在藏、蒙等地的喇嘛教信徒中广为流传。而中华帝国的女皇也就此成为了藏民耳熟能详的人物。不过此刻的孙露还不知道自己的突发奇想和随口敷衍经能给自己在藏、蒙等地开创出如此口碑来。但至少她事先想要威慑五世**的目的是达到了。于是,害怕多说穿邦的孙露赶忙将话题一转邀请道:“既然连佛祖都显灵了。那朕可得好好款待活佛了。朕已在御花园摆开了宴席搭起了戏台。还请活佛务必赏光。”

    正如孙露所言,就在她向众人展示布达拉宫屏风之时,宫中的女官早已准备好了晚宴和戏台。在琉璃灯的照耀下御花园***通明,孙露领协中华朝的文武百官与五世**等人把酒言欢。席间作为助兴五世**还特意让随行的喇嘛上台表演了一段藏戏。神秘而又诡异的面具,以及犹如魔咒般的唱腔都给中华朝君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有了这一良好的开端,五世**在南京的访问就更是顺风顺水起来。他们被安置在了新建的红山昭庙。整座庙宇为仿西藏建筑风格,是为接待五世**特意建造的。喇嘛教在江南地区的影响虽不及西北地区,但其教众亦不在少数。其中又以俘虏而来的满人和蒙古人居多。因此想要在南京建造一所地道的喇嘛庙并不是件难事。而各阶层的喇嘛脚信众在得知五世**莅临的消息后纷纷前来拜遏布施。一时间,红山昭庙门庭若市、香火旺盛。喇嘛们便借此机会在江南广施布道。

    至于五世**的行程安排就更为紧凑了。除了接受女皇的接见与宴赏之外,他还游览了众多京师名胜,先后前往栖霞寺、玄奘寺、静海寺献供礼佛,并多次入宫为僧众摩顶传法授戒。甚至还与汤若望等西方传教探讨了天文学、医学。虽然佛事活动频繁,但五世**却一点儿都不觉得累。年仅37岁的他既是高僧,同时也是一位博学多才的学者,乐意与诸多其他宗教的人士进行交流。早年他就曾与汉地佛教的僧人、西宁的伊斯兰教的人士、印度的游方僧有过接触。此次来中原更是让他有机会了解和吸收各种外民族文化,并把它们容纳到藏族文化之中。

    另一方面,孙露在接见五世**后,翌日便册封其为“西天大善自在佛所领天下释教普通瓦赤喇恒喇**喇嘛”,赐金册、金印。从此,**喇嘛的封号和政治宗教地位被确立下来。历世**喇嘛由中央册封,遂成为一种定制。至于金瓶掣签制,由于中华朝目前对西藏的控制还仅停留在名义上。因此在中**队正式进驻西藏之前,孙露并不想过早地提及此事,以免打草惊蛇。

    五世**的造访固然让中华朝的官员们忙活了好一阵子。但对于内务部的官员们来说弘武五年的这场盛世仅仅是他们之后一年忙碌的开始而已。时值六月,离中华帝国第一届国会召开的日期还有整整一年的期限。虽是如此,各地方议会已然陆续选举出了各自的国会代表。此外,为了不耽误时间,帝国偏远省份的国会代表已经陆续抵达京师了。介于前两次国会召开的经验,内务部特地组建了一个部门“礼宾司”来接待抵京的国会代表。不仅为他们安排住宿,还得时常陪同代表们游览京师,参观朝廷置办的各种模范工厂。

    此项工作看似烦琐而又无关轻重。但身为礼宾司卿的侯方域却做得兴致昂然。而今在复社四公子中,除了被发配边疆的陈贞惠,侯方域或许是其他三人之中最默默无闻的一个。方以智精通格物、数学、天文、地理,在很早以前便得到了孙露的赏识。冒辟疆则在建筑方面造诣颇深,在不久前也被工部委以了重任,前往北方主持晋察冀栈道工程去了。侯方域显然没有他的俩个兄弟那般多才多艺,有一技之长。绚烂的文辞并不能为他在中华朝打开仕途,又没有合适的职位来让他一展身怀的纵横之术。因此侯方域在儒林名气虽响也为官多年,却只做到了一个四品礼宾司卿。品级虽然上去了,但比起他以前任职的外务部来,此刻所处的内务部显然没有太大的发展前途。况且就连自己老婆的好姐妹董小婉都博得了女皇的赏识,成了与自己同级的四品女官。这又怎能不让他闹心。然而正当侯方域觉得心灰意冷之时,陆续赶来的各省国会代表,却让他发现了另一条仕途希径。

    照理说,这些国会代表只一些对朝政感兴趣又深受百姓推崇的民间布衣而已。其地位自然是不能比拟在朝为官的官僚大臣。但仔细想来国会代表对朝堂的影响力却又是举足轻重的。这些人或是富甲一方的豪绅巨贾,或是名贯儒林的鸿儒,或是告老还乡的勋臣。总之究其背景,不少人都是来头不小,都有各自的一套人脉关系。要想伺候好这帮大老爷,可一点都不比接待五世**喇嘛来得轻松。但从另一个方面来看,能拉拢这些国会议员,无疑就是在给自己的仕途攀关系,保不定日后自己便能借此青云直上也不一定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侯方域这些日子当然是干劲十足。他不仅悉心接待来自各地的议员,左右逢源于各个党派。还时常与一些知名的议员把酒畅谈、相邀出游。加之其本来就文才飞扬、博古通今。没过多久“礼宾司的侯大人”便成了诸多国会议员口中有名的“贤吏”。

    这一日,侯方域又像往常一般早早地来衙门上班了。可谁知,马车刚一停下外头就传来了一阵激烈的吵闹之声。觉得有些蹊跷的他不由掀开了帘子望外一瞧,却见衙门口的几个侍卫正推推搡搡着驱赶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那叫花子身材虽消瘦,却异常的固执,无论侍卫怎么驱赶他都抱定了主意不离开。见此情形侯方域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心想这些侍卫真是不懂事,不过是一个叫花子而已,给些钱打发了就是。干嘛搞得在衙门口动手动脚的呢。况且这里出入的国会议员又多,万一给人落个口实,不但礼宾司的脸丢大了,连带着自己也会有大麻烦。想到这儿,侯方域赶忙下车,官腔十足地向侍卫呵斥道:“你们在干什么呢!怎么能对待百姓!”

    “回大人,这个叫花子一大清早就守在了衙门口,大叫大嚷,怎么赶都赶不走。”憋着一肚子火的侍卫队长一个拱手报告道。

    “那也不能当街打人啊!”侯方域没好气地瞪了那侍卫队长一眼道。随即他又从怀里取出了一些碎钱塞到那叫花子的手上安慰道:“这位兄弟你没事吧。这么大清早的饭还没吃吧。这些钱你先拿着,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罢。”

    原以为给点前就能打发那叫花子的侯方域,却不想对方连看都没看直接便将钱塞了回来,摇头道:“老爷,俺吃过早饭了。这钱俺不能要。”

    不要钱?那你一大清早的来衙门口做什么。难不成自己今天真遇上传说中的刁民了吗。心里虽很是窝火,但侯方域还是挂着和善的笑容向对方耐心解释道:“这位兄弟你来衙门是想打官司吧。你找错地方啦。我们这里是礼宾司衙门,不受理官司。喏,往前笔直走,左手打弯,再走两个路口就到大理寺了。你要打官司到那里去就行了。”

    “老爷,俺知道大理寺往哪儿走。请问老爷这礼宾司里头是不是有许多议员大老爷啊?”叫花子字正腔圆的问道。

    给对方冷不丁这么一问,侯方域便随口回答道:“是啊,礼宾司是接待各地国会议员的地方。”可还未等他反问对方找国会议员有什么事。却见那叫花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热泪盈眶地请求道:“老爷,俺要见国会议员,俺要见国会的青天大老爷!”

    眼见对方突然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跪在自己的面前,侯方域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好在他很快就从石化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的他赶忙上前扶起那叫花子宽声询问道:“你找国会议员有什么事啊?”

    “俺…俺要告御状。大伙都说议员老爷们是咱百姓自己选出来的,能为老百姓做主,还能见到皇上。所…所以俺要找议员老爷咱们村做主!”叫花子把脸一抹,坚定的说道。

    告御状?!侯方域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不过他还是不死心的反问道:“你们县里、府里、省里不都有议会吗。你干嘛,大老远的跑来京师找国会呢?”

    “俺要告的就是县太爷和咱县的议长。大伙儿都说议长和县太爷是亲戚,还说议长是商会的掌柜,省里大官见了都要绕道儿走。所以俺就来告御状了。”叫花子一字一句的解释道。可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倒是让侯方域觉得更头痛了。此时的他发觉自己手里搀着的不是叫花子的手,而是一个烫手的大山芋。
正文 73 催粮款官府押公田 求说法农夫告御状
    虽然意识自己遇上了大麻烦,候方域最终还是决定把那麻烦请进门。因为放任其不管,那人依旧会通过其他途径去告御状。到时候追究起来,自己还是脱不了干系。况且他本人对此时也有着浓厚的兴趣。于是他便将那人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在经过一番仔细询问后,候方域大致了具体的情况。

    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男子,自称名叫刘富春,河南杞县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个移民杞县的外乡人。原来,当初隆武内阁为安置李闯残部、南明军阀旧部在河南、安徽、湖广等地设立了不少农村公社。农村公社以五十户为单位,由国家提供房屋、农具、种子以及耕牛,并免除三年内的赋税。出于当时的战略需要,公社粮食只能由村公社统一收购后代为转卖。收购价格也由国家统一制定。而今战争早已结束,三年免征的期限也已过去。可河南等地的一些农村公社却依旧保持着战时的状态。在其他村镇粮食、土地都可以自由买卖。惟独在农村公社打下的粮食不仅不能拿出去卖,还得以比市价低廉得多的价格卖给官府。

    如果光是这点村民们多少还能接受。毕竟这地是朝廷给的,就当是给官府做佃户也成。可官府催粮的数量却着实让人瞅着心寒。若说给地主做佃户缴不上足够的粮还可以同东家商量一下,适当地降点数量或是暂时先欠着。最不济,把地退给东家,撂担子不干,另谋生路。但这东家一但换成了官府,那可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上缴的粮食少一粒都不成。你若上去同官府理论商量,那就是刁民,那就是想造反,那就是大逆不道。有些村民觉得官府征收的粮食实在是难以承受,于是便要求把地退还给官府,想要外出另谋生路。然而这一要求又遭到了官府的拒绝。官府的理由是这地是朝廷派给你的,你一个蝇头小民怎能说撂担子,就撂担子呢。加之农村公社中的村民从前不少都是农民军出身。他们的反抗举动在不少地方官员眼中无疑就是在造反。故而地方官府对这些情况的态度总是先入为主地认为是村民刁顽不化的表现。

    另一边由于村子每年需要向官府缴纳大量的粮食。可换回来的钱却极其微薄,勉强仅能糊口。为此,农村公社的许多青壮在农闲时都会跑去邻近不是公社的村子去做短工贴补家用。更有甚者直接将家中的薄地留给了父母妻儿耕种,自己则独自进城务工。久而久之不少公社的村民也就习惯了这种做工为主种地为辅的生活。

    然而驱使刘富春上京告御状的原因,却并不是出于当地官府高得离谱的缴粮任务,亦不是不满于被公社束缚的生活状态。而是因为他和他村里的乡亲在一夜之间突然失去了原先赖以生计的土地。

    像同许多农村公社一样刘富春所在的村子也要向官府缴粮。可由于天灾的原因,村子这些年的收成都不好。官府虽多次催粮,却没有一次能完成任务。似乎是“怕”了这个钉子村,前年村里在缴完粮食后,官府就没有再为未完成的指标进村催过粮。村民也难得一次安安稳稳地过了一个太平年。可好境不长,去年秋收之后官府又来收粮。这一次的收粮指标远远超出了历次秋收。村民自然是缴纳不出如此多的粮食。只好故技重施继续同官府耗着。可谁曾想到,官府这次干脆不催粮了,而是直接告知村民,他们耕种的土地已经被抵押给了县里的富商周仁贵。如果村里在规定的视线内缴不出剩余的粮食,那村公社的土地将归周仁贵所有。这下刘富春等人可算是傻了眼。他们实在是搞不懂这公家的地怎么转眼就成了周家的地。

    可还未等村民搞清楚状况,那周仁贵便带着一干“家丁”来收地了。见此架势,村民自然是不肯就此把地不明不白地交出去。好歹他们中的有些人当年也是在刀口上混饭吃的。谁怕谁啊。于是村里的老少爷们纷纷抄起了家伙把来收地的周仁贵等人堵在了村口。见此情形,那周仁贵也不甘示弱。好歹也是县里议会堂堂的议长老爷,岂能给帮泥腿子堵在村口。他当下便让人进城向县太爷通报了自己的处境。不一会儿,城里便来了一帮气势汹汹的捕快,人数虽不多,但手里个个都端着枪杆子。如此实力悬殊的对峙,结果自是不言而喻。十来名带头的村民当场就被捕快一并给锁了去。而刘富春等十四户人家则在当天也被赶出了自己的家园。

    听刘富春说到这儿,候方域不由深深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惊叹底下的这帮人胆子也闷大了点吧。这天下才平定不过五年,人心肆野得很,要不是官府的衙役配备了火枪,保不定又会有刁民起势造反呢。想到这儿,候方域不由瞥了一眼神情沮丧的刘富春,心想此人能想到进京告御状,可见其本性还算淳朴。于是便宽声安慰道:“刘兄弟,你先别急。本官再问你几个问题。你可得如实回答。”

    “哎,大人您尽管问吧。”刘富春连连点头道。此刻的刘富春无疑已将这位侯大人视做了能为自己和乡亲讨回公道的青天大老爷。

    “你们村被抓的那些人现在还在关在杞县大牢吗?”候方域紧锁着眉头关切的问道。

    “回大人,俺走的时候,乡亲们变卖了财物换了点钱把牢里的人赎了出来。就是村长、王二癞、刘小全、高大郎他们四个,官府说是闹事的要犯不让放。”刘富春如实回答道。

    “哦,那么说没出人命咯。那就好,那就好。”候方域长长地舒了口气。在他看来只要不出人命,这事儿还没有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但刘富春可不这么想,却听他不服气的说道:“大人您是不知道,被抓去大牢的乡亲可都是被抬着出来的。俺们找官府理论说,好好的人关进去,出来时怎么都成这样了。衙门却说是他们自各儿跌的。大人您听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嘛。俺上府里告状时,知府老爷对俺说,既然没出人命,那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叫俺们别再闹了。还说别人巴不得离开公社,俺们现在能脱身,是前世修来的造化。可这公社的日子再不好过,咱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给人欺,不是吗?举头三尺有神明,天大的事都得讲个理字。官府卖了咱的地,抓了咱的人,总得给咱一个说法吧。要是知县老爷、知府老爷、省长老爷都不给个说法,那俺就来京城求皇帝给个说法。”

    候方域没想到这个看似老实巴交的农夫竟如此固执,硬是要向朝廷要个说法。瞧他现在的一副落魄样,想来一路上也吃了不少苦头。这种历经千险而矢志不逾精神让候方域也不禁哑然了。可钦佩归钦佩,可以候方域现在的身份和职位根本无权介入此事。但在另一边,他心中对此事却又充满了憧憬。

    时值国会议员会聚京师之际,朝堂上的局势亦随着逐渐邻近的国会变得波澜起伏起来。早年党派间的争斗往往是在朝堂中展开的。但随着议会的出现,这种争夺逐渐地移向了议会。当然这并不是说朝堂之争就此杜绝了。只能说是两股一明一暗的角逐正以一种微妙的关系互相交叉着。虽说而今复兴党执掌军政大权,又深受女皇的器重。但这并不代表复兴党真的就能支手遮天。这次浙江省议会的选举结果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众所周知江南是天下的粮仓,浙江则是江南的粮仓。在政治上,拥有杭州、苏州、松江、温州诸府的浙江省更是复兴、东林两党争夺的一大焦点。而浙江也不愧为东林党的发源地,加之又得到了江南诸商会的鼎立支持,轻而易举地就取得了杭州、苏州、湖州、绍兴、金华、衢州等府议席。而复兴党亦凭借着其在沿海的影响力取得了温州、宁波两府的议席。其中最为激烈的争夺发生在松江府。云间之地既是陈子龙等东林骨干的家乡,同时又是复兴党在浙江发展的桥头堡。一番争夺之下复兴党倒真的取下了上海县。然而帝国议会选举采取的是“胜者全取”的多数制。因此就算复兴党得到了上海、嘉定等松江府最为富庶府县的议会席位,但在数量上未占优势的复兴党还是没能博取松江府的议会席位。同样的,由于未能取得浙江省议会的多数席位,浙江国会代表的名额,复兴党还是没能挣过东林党。当然在两广、湖广等省份情况就恰恰相反了。

    而今尚未分出胜负的省份只剩下了山东、安徽、直隶,以及河南四省。在这当子上惊报河南官员官商勾结、徇私舞弊、鱼肉百姓的案子,无论是对议会来说,还是对朝堂来说都将是一场不小的震动。而自己只要处理得当非但能得到为民做主的青天之名,到时候还能得到女皇的赏识。

    越想越觉得有戏的候方域强忍住了心中的兴奋,欣然起身渡到刘富春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刘兄弟,你现在在京师举目无亲,不如暂时就住在我这儿,也好有个照应。我知道你很着急,但告御状的事情可不简单,咱得从长计议才行。”

    “恩,一切劝凭大人做主。俺来京城能遇上大人您这样的青天大老爷,乡亲们这次可有救了。”刘富春说罢,扑通一声跪地朝着候方域“咚、咚、咚”就连磕了三个响头。

    “刘兄弟,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本官没做什么事怎能受你如此大礼。”候方域连忙上前扶起了刘富春。领受了三个响头,再回想刚才自己的想法,候方域不禁泛起了一股愧疚之情。而那声“青天大老爷”则让他找会了心中久违的书生意气。曾几何时,寒窗苦读的他也曾想过要做一个为民做主的青天。但现今的自己除整日钻营权术,还记得多少当年的志向。想到这儿,候方域深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的说道:“刘兄弟,我一定会为你讨个说法的!”

    虽然在一时冲动之下候方域在刘富春面前排了胸脯做了保证。但在安置完这个一心想要个说法的固执老乡之后,他很快又恢复了冷静。无疑他现在已经插手了一件棘手的事件。他可以选择帮助刘富春联系他一心想要见的国会议员。也可以帮助刘富春的去司法院起诉杞县衙门。这样做的话,他很快就能置身事外。但这与他心目中为民做主的青天形象相差甚远。在他看来怎么着也该将此事写成奏折禀明女皇。

    整个一天,候方域都在盘算该如何处理此事。权衡利弊之后,自知官衔低微难以抗下此事的他,最终还是决定将事情告知东林党的朋友。于是,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的他立刻登上了马车直奔枢秘尚书陈子龙的府邸。然而但当他抵达陈府之时,却不想陈子龙没碰上,倒是在陈府的偏厅遇到了同样来拜访的陈子龙的工务尚书方以智。

    显然对于候方域突然的到来,方以智也显得颇为吃惊。特别是他那风尘仆仆的模样和一脸凝重的表情,让方以智忍不住大步上前率先询问道:“朝宗,你怎么来陈尚书府了?”

    “啊,是密之兄啊。”不曾想到会在陈府遇上老熟人的候方域赶忙拱手行礼道。

    “来,来,来。你先座下说话。刚才陈府管家说了,陈大人今日一早陪同陛下与**活佛前往红山昭庙上香去了,估计这会也该在回府的路上了。我也是刚刚到,没等多久。怎么?你也是来找陈大人的?”方以智一边熟门熟路的把候方域拉进了屋子,一边关切的问道:“瞧你面色铁青的模样,莫不是出什么大事了吧?”

    眼见方以智如此热情的拉着自己,候方域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了。他没曾想到方以智这个时候也会出现在陈府。虽说两人同为“复社四公子”,又是多年的莫逆之交。可谁都知晓,方以智早在十年以前就在岭南的云山学院任教了。严格划分起来应该是复兴党一系的。弘武朝官吏派系虽没有明末时那么渭泾分明,但候方域所要通报之事毕竟关乎商会、农村公社,也算是与复兴党有着莫大的干系。正当候方域犹豫之时,方以智却把脸一唬冲着他不满的嚷嚷道:“朝宗,你还当我是你的结义兄弟吗。有什么天大的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咳,密之兄,这事确实不便与你道来啊。”候方域长叹了一声,最后还是决定合盘脱出了。
正文 74 聚陈府三臣论上书 访河南专员谏外察
    “岂有此理!朗朗乾坤之下竟会发生如此这般令人发指的事!”方以智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道。候方域的一席介绍犹如三天的一盆冰水直浇得他浑身打颤。继而难以遏制的怒火又似反噬的烈炎一般直冲方以智的脑门。却见他涨红着脸在房里来回渡了几步过后,心急火燎地决定道:“朝宗,走!咱们这就联名上书向皇上禀告此事。如此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之辈,不惩办不足以平民愤怒。”

    眼见方以智反映如此强烈候方域不禁也被感染了。可就在他想点头答应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苍老而又沉稳的声音道:“什么事让咱们的方尚书急着要联名上书女皇陛下啊?”

    候方域与方以智连忙抬头寻声望去,这才发现屋子的主人陈子龙正笑吟吟的站在门口。却见官衔低微的候方域赶忙上前拱手行礼道:“陈大人您好。”

    “呦,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连侯大人也来啦。”陈子龙客气的回礼道。白天陪同女皇陛下与**活佛上香的他,刚一回府便得知工部的方尚书和礼宾司的候大人到访,正在偏厅里等自己。陈子龙心知方以智造访是为了河工之事。可那候方域深夜突然到访就不知是为何事了。照理说,礼宾司归属内务部,候方域若是有事也该去找内务尚书史可法才对。怎么反倒是来找自己这个枢秘尚书了呢。难道说是为了东林党的党务?颇为纳闷的他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便先到偏厅来见自己的同僚了。却不想才刚到门口就听见方以智在里头怒气冲冲地叫嚷要“联名上书”。

    “陈大人,下官这么晚来打搅您实在是唐突的很,还请大人您见谅。不过,下官目前遇到了一件棘手之事。此事事关社稷,下官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该来找大人您商量。”候方域停顿了一下恭敬的说道。

    “哎呀,朝宗这事都十万火急了,你还这么吞吞吐吐的。”看不惯候方域温吞样的方以智一把抢过话题,单刀直入的坦言道:“陈大人,今天侯大人在礼宾司衙门外遇到了一个进京告御状的人。”

    “什么告御状!?”陈子龙一听惊讶的叫道。他只道方、侯二人来找自己是有要紧事,却不想竟是“告御状”。神情凝重的他赶忙拉着两人回了屋,顺手把门带上后,关切的询问道:“方大人、侯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见陈子龙如此重视,候方域与方以智面面相窥了一下后,便开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向其道明了。同候方域、方以智一样陈子龙在听完刘富春的故事后,脸色当下也变得铁青起来。出于为官多年的经验他隐约觉得此事正如候方域所言确实棘手。特别是中间还牵扯了河南的百官以及商会势力。却见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向俩个同僚开口道:“我中华朝立朝不过五年,却不想,竟会发生如此令百姓心寒之事。侯大人,那刘富春现在身在何处?”

    “回大人,下官已经找一了一处干净的旅店安置刘富春。他此刻的情绪还算稳定,也没再叫嚷要去找国会议员了。”候方域如实回答道。

    “恩,侯大人这事做的在理。”陈子龙满意的点了点头,继而又将话锋一转突然反问道:“那是史大人让大人来找老夫的咯?”

    给陈子龙这么一问,候方域不由楞了一下。说实话,他不是没有想到过自己的顶头上司史可法。然而这位史阁部在名义上虽是东林党最有权威的元老,但在这些年他却一直保持着明哲保身的态度。对于朝堂上、议会中复兴东林两党的明挣暗夺视若枉闻。候方域觉得这事若是告诉了史可法,及有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因此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东林党中素以刚正不阿著称的另一个尚书陈子龙。当然,候方域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与情与理都不怎么妥当。此刻面对陈子龙的疑问,候方域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坦白道:“大人,此事下官并没有告知史大人。”

    “哦,这是为何?史大人可是侯大人你的顶头上司啊。侯大人这么做恐怕不妥吧。”陈子龙眉毛一挑追问道。而一旁的方以智也颇为不解的附和起来道:“是啊,朝宗,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先和史大人商量一下呢。”

    面对陈、方两人的疑问,候方域却以理直气壮的口吻解释道:“两位大人,下官知道下官这么想,这么做可能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嫌。但是下官还是以为此事先不宜告知史大人。以史大人一团和气的脾气,保不定就会先去同其他大臣们商议。正所谓人多嘴杂,此事在尚未禀告女皇之前就会传得沸沸扬扬,难保不会打草惊蛇。下官以为眼下当务之急应该连同朝中梗直之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联名上书将此事奏明圣上。”说到这里候方域抬起头,一脸诚恳的向陈子龙说道:“所以,下官脑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府上找大人您啊!”

    面对着候方域坚定的眼神,陈子龙端详了半晌后,欣然开口道:“咳,侯大人,老夫虽知你没有恶意,但你实在不该如此卤莽行事啊。算了,现在还是要先处理刘富春的事要紧。至于史大人那里,改天就由老夫登门解释吧。”

    “下官卤莽,给大人添麻烦了。”候方域表面上虽低着头唯唯诺诺地道歉,心里头却又是另一番美滋滋的味道。他知道陈子龙肯这么说,就表示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诚意。

    一旁的方以智虽觉得两人话里有话,但此时的他一心都扑在“刘富春事件”上,也就没有再多想。却听他当下跃跃欲试的说道:“既然两位大人都这么想。事不迟疑,那不如就由吾等三人联名上书向女皇陛下禀明此事吧。”

    眼见作为“粤党”一系的方以智比自己俩个“东林”还要热心上书一事,陈子龙与候方域都在心中哑然失笑了起来。与方以智有莫逆之交的候方域知其脾气向来梗直。却不想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尚书阁老,这股子直来直去的驴脾气一点儿都没改变。感叹之余,候方域跟着便善意的提醒道:“密之,这事可不简单呢。表面上看是杞县的官府勾结当地奸商鱼肉百姓,变卖国家的公田。可这姓周的奸商却不简单,不但是杞县数一数二的富商,还是当地县议会的议长。此外,我还听那刘富春介绍说,这个所谓的周议长在香江商会河南分号中也有份差事啊。”

    果然,候方域一提“香江商会”,方以智当即就楞了一下。而座在他对面的陈子龙则不失时机的补充道:“当然我们并不是说香江商会与此事一定就有直接关系。正所谓树大招风,偌大个商会难保不会出现一两个宵小之辈。但鼓励地方官府支持商业发展,可是女皇陛下一直强调的国策。而这农村公社亦是陛下当年一手创建起来的。若是我等贸然上书,恐扫了皇上的兴致啊。”

    陈子龙的一席推心置腹之语,让候方域和方以智都沉默了下来。是啊,扶植商会、推行农村公社,哪儿一样不是女皇陛下的精心之作。别说作为提倡者的女皇会难以接受,就连朝中的文武大臣也会为此进行辩驳。毕竟一直以来这两项政策也确实给朝廷带来了丰厚的财富。显然此刻的候方域立刻变得沮丧起来。本来是想向女皇上书告发地方官员贪赃枉法之事,却不想这么做极有可能会惹恼皇帝。

    方以智当然也想到了这些,但比起候方域来他对孙露更有信心。发自内心的崇敬与多年来的相处让他坚信,女皇陛下绝不会是一个刚愎自用之辈。更不相信女皇会袒护商会而无视百姓的生计。想到这里,方以智神色一正傲然的说道:“陈大人此言差矣,只要吾等臣子所言属实,分析在理,皇上一定会接受。吾等只要如实汇报就行,何必在此瞻前顾后呢。难道说陈大人怕了商会不成!就算此事真的会惹怒圣容,又有何惧怕。有道是武死战,文死谏,这本是吾等臣子的职责。”

    “方大人你误会了。老夫没有阻止你们上书的意思。相反老夫认为此事不宜拖延,应该立即拟写奏折上呈圣上。那刘富春想来在礼宾司门口也晃了多日,想来外界应该也会有些风声。若是让人抢先一步告知皇上,那可就弄巧成拙了。”陈子龙微笑着摆手道。

    “那陈大人的意思是?”方以智紧锁着眉头反问道。

    “老夫的意思是,这折子不能直截了当地呈给皇上,最好是夹杂在其他奏折之中递呈。”陈子龙用食指敲了敲桌子建议道。

    “那该夹在哪儿份折子里头呢?皇上看了这折子真的不会动怒吗?”候方域忧心忡忡的问道。

    “这不就有一份现成的折子吗?”陈子龙带着笑意向方以智含首道。

    “陈大人的意思是说,把这事夹在工部河务的折子里一起上呈皇上。这真是个好主意啊。此次黄河河务恰巧包含了河南段。一但开工势必会要求河南诸府县的百姓出工服役。若是河南等地的农村公社均有这些弊端,无疑会影响到河务整修的进程。嗯,就这么写。至于有关刘富春的事,就有劳朝宗你来提笔了。”方以智一拍大腿点头道。

    听了陈子龙与方以智这番分析,候方域觉得这事又有了希望。早已跃跃欲试的他当下起身,一个抱拳保证道:“好,密之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当候方域、陈子龙与方以智在陈府商讨上书一事时,刚刚回宫的弘武女皇孙露也在自己的书房接见了两位从河南回来的两名廉政司专员符晓秦与周子衡。从两人略带疲倦的神情来看,显然他们一回京城便马不停蹄地入宫来报告了。依照女皇陛下的命令此二人自去年起便被分配到河南核查当地地方官员的财产数目。而河南诸府在得到消息后更是在第一时间便摆开了架式热烈“欢迎”京城专员的到来。不过他们最终迎接到的仅仅是符晓秦符专使。至于周子衡则早已乔装打扮混入民间进行暗访了。

    经过这一年不到的明、暗两线察访,孙露最终得到了面前摆放着的两份报告。却见她先翻开了符晓秦的报告仔细的看了一番。接着又面无表情地翻阅起周子衡的报告来。然而她这次尚未看到了一半,便脸色铁青地合上了报告,沉声问道:“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回陛下,此事千真万确,臣等所察绝无虚言。”周子衡跨步上前叩首道。

    “那符大人你对此事有何看法?你与河南官员接触之时,他们又是如何应对周大人所言的这些情况的。”孙露回头向符晓秦询问道。她很想了解底下百姓过着这等生活,这些地方官员如何好意思还心安理得的座在现在的位置上。

    “回陛下,这些情况臣都没看见过。”符晓秦老实的回答道。

    “噢,你都没看见过?那你在河南看见了什么?”孙露面色不善地反问道。

    “回陛下,臣在当地官员陪同下所看见的是一些富庶的村镇。村里户户住瓦房,里头却没多少人影。村里学堂的娃娃个个张得白白胖胖,臣问他们有没有玩过蛐蛐没有。他们里头十个有八个都朝臣摇头。村里头农妇不但衣着干净,有几个还裹了脚。这就是臣看到的东西。”符晓秦不紧不慢的报告道。

    “陛下,您听,这分明就是在弄虚作假。臣在河南所见与此实乃天差地别。臣恳请陛下下令对河南官员进行外察,以清其吏制,也好给各省官员一个警示。”周子衡语气强硬的进言道。

    “外察?”孙露微微一皱眉问道。

    “回陛下,这是前朝考核官员的一种重要制度。分京察和外察,京察即京官考察;外察即考核地方官吏。京官六年一察,四品以上官员,一律上奏皇上,自陈得失,由皇上决定升降去留,四品以下官员,由吏部都察院联合考察,称职者留用,不称职者一律裁汰。外官则三年入朝一次接受考察。”底下的符晓秦说到这儿,又跟着补充道:“不过,地方官都负有牧民之责,若同时进行考察,势必引起混乱,可能导致州县不宁。臣以为,此事还是应该就是论事,将证据递交司法院进行起诉审判。”

    可周子衡却依旧毫不松口的坚持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能就此了之。仅凭臣等手中的证据起诉不了多少人。但臣可以以人头向陛下保证,河南省中有舞弊之举的官员远不止这些人。同样的,其他省份亦存在类似的情况。陛下若不严惩恶吏贪官,如何能威慑百官!”
正文 75 惩舞弊好友起争执 睹恶行女皇怒招臣
    周子衡义正严辞的进谏并没有引起一旁符晓秦的共鸣。虽与周子衡私下里是莫逆之交,可对于其“外察”的建议,他却认为这并不是一种恰当的处理方法。这不,周子衡的话音刚落,符晓秦便跟着摇头道:“陛下,臣以为外察一事还是应该慎重考虑才行。诚然,考察是为了督促官吏清廉称职,整顿地方吏制,但历史上也不乏主持考察之官员借机党同伐异,打击政敌。更有甚者,非考察之年行考察之事,以达到其清除异己的目的。而今河南事件仅从表面上看是部分地方官吏收受贿赂,并与不法商贾勾结徇私舞弊。在未查清事实真相之前,若贸然‘外察’很可能会让整个事件更为复杂化。因此,此事还请陛下三思而行。”

    “符大人,你这话算什么意思。什么叫外察会使事件复杂化。地方上发生这种事情就该一察到底,绝对不能姑息养奸。难道大人是怕外察之后会牵连甚广,因而投鼠忌器吗!”周子衡神色一拧反驳道。在他听来符晓秦这完全是在为河南的官员开脱。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私人友情,直接就将话给抖落了出来。

    面对周子衡咄咄逼人的责问,符晓秦只好放缓了口气,婉转的解释道:“周大人,在下不是说这事不要察,而是觉得用外察的手段来处理河南的问题很不妥当。”

    “那赶问符大人,你认为该如何处理河南官吏贪赃舞弊一案?”周子衡冷哼一声反问道。这次在河南的暗察让周子衡愤怒不已,恨不得立刻就从女皇手中接过上方宝剑将那帮贪赃枉法之辈一一铲除。然而同是从河南巡视回来的符晓秦却一直都显得很冷静。周子衡不明白符晓秦在知道真相后如何还能保持那样冷静。于是连带着也对他的这位好友产生一些怀疑。而这些怀疑,在此刻仿佛变得更清晰了起来。

    “陛下、周大人,下官的意思是将河南官吏贪赃舞弊一案交由司法院通过司法途径处理。案子一桩归一桩,有证据就起诉,察出几人就起诉几人。最好是将这些案子公开审理,即能给百官以警视,也能给天下百姓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符晓秦一个抱拳进言道。事实上,从河南考察回来的他,心情一点都不比周子衡轻松到哪儿去。而他也不是没想过“外察”甚至“京察”。但这些念头最终还是被他一一否定了。

    因为之前明朝历次京察、外察的经验告诉符晓秦,这么做最多仅能起到暂时的威慑作用。而且更多的时候京察与外察给朝廷带来的只能是残酷的党同伐异。其中最为典型的莫过于明嘉靖丙辰的那次京察与外察。当时的权臣严嵩就是靠京察和外察将朝堂内外的异己一一铲除干净。而今的中华朝虽没有严嵩之流玩弄权势,但同样存在着党派之争,加之现在有又了国会之争。很难想像一次自上而下的外察,会给中华朝的政局带来多大的冲击。因此在一番苦思冥想之后,符晓秦觉得比起外察、京察之类的行政手段,还是通过司法途径解决此事,才是最稳妥最公证的选择。

    然而符晓秦想法显然不能让周子衡接受。在他听来,符晓秦所谓“察出几人就起诉几人”的说法简直就是在隔靴扰痒,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于是他当下便不甘示弱的反驳道:“符大人此言差矣。这些贪官污吏就像是地里的蛀虫。若是依照符大人的意思捉一个算一个,那未等我们捉完这群蛀虫,地里的菜早就被他们吃光了。面对这种情况只有下一剂猛药,洒上石灰将地里的蛀虫全都药死,这样才能保全菜地。”

    “周大人,贪官污吏不是蛀虫一药就死,他们会躲、会藏、会反咬。朝廷也不是菜地,洒完一次药就可以万事大吉了。周大人,朝廷现在面对的最主要的问题是如何让河南省政务恢复清明,让河南的百姓安居乐业。而不是进一步扰乱河南府县的政务。”符晓秦语重心长的强调道。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职责只是察访地方吏制情况。但一想到河南等地的情况他更是为当地百姓的生活揪心。

    “符大人怎么能说外察会扰乱地方政务呢。正因为外察扫除了贪官污吏,地方吏制清明了,自然也就政通人和了不是吗?”周子衡连连摇头反问道。

    “周大人,你想得太简单啦。如若朝廷贸然下令在河南进行外察,河南的官员为应付上头官员的考核势必会挖空心思的展示自己的政绩。甚至为此不惜弄虚作假。到时候苦的还不是底下的老百姓。况且外察是由内阁指派专门部门进行的内部联合考察,其资料、证据都不向外公开。官员的留用与裁汰很大一部分得取决与考察他的官员。如此一来势必会在考察期间滋生新的留弊。相比之下由司法院起诉固定的几个嫌疑官员,其打击力度看似没有外察来得有力,但却比外察来得公开透明。”

    “符大人若是不相信内阁的人。外察大可交由廉政司负责。在陛下直接指导下,试问谁还敢党同伐异,徇私舞弊。”周子衡据以力争道。

    两位臣子互不相让的争论,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充足的理由。对此孙露在心中亦有自己的一番见解。在感情上她同周子衡一样对河南所发生的事深恶痛绝。但心中的理性告诉她此事还是应该通过司法途径处理。却见她沉吟了一声,打断了周、符二人的争论道:“两位卿家所言均有一定的道理。朕看这样吧,先将之前调查的材料移交司法部审理。河南那边的情况廉政司也要继续收集证据。此外,你们两个再根据自己在河南调查的心得各写一份报告给朕。至于是执行外察,还是交由司法部处理,待朕再做定夺。”

    听女皇下达了总结性的命令,周子衡与符晓秦也不好再在女皇面前多做争论。只好暗自在心中盘算回去写一篇详尽的报告能说服女皇陛下接受自己的意见。于是两人当下便一个拱手齐声领命道:“遵命陛下!”

    送走了周、符二人,已是三更深夜,孙露却并没有就此入寝。依旧是独自留在自己的御书房又一直工作到丑时才休息。之所以会这样,倒不是因为这些工作必须得在当天完成,而是为了应对那时常在深夜中来袭的**所带来的失眠。因此往往眼睛还没合多久天就又蒙蒙亮了起来。久而久之,她也渐渐养成了半夜工作到丑时,白天再补睡一个时辰的习惯。

    翌日,仅睡了一个时辰左右的孙露在洗淑一番之后,照例回到了御书房阅览内阁递呈的最新报告。事实上,自从孙露登基之后她便将自己以前执掌诸多权限下放给了内阁。对于内阁上奏的奏章她总是认真回复,并且通常都会尊重内阁做出的决定。至于内阁没有上奏的事宜,她也很少过问。总之现在的孙露更多时候是以顾问的方式引导内阁,而不是以一个独裁者的身份命令内阁。可饶是如此,每日从内阁和司法院递交皇帝御批的奏章仍是层出不穷。这时如果当日没有早朝,孙露往往会先是粗略地阅览一番,然后将比较重要的紧急的折子单独挑出做批示。至于剩余的折子则被留到晚上再行批阅。在处理完这些事宜后,再回寝宫补个回笼觉。

    不过此刻阅览完奏章的孙露却丝毫没有回去睡回笼觉的念头。却见她脸色铁青地注视着眼前的两份奏章,过了好一会儿才以温怒的口吻向外命令道:“来人啊!传朕口谕宣内阁十二部尚书、司法院左、右督御史、礼宾司卿候方域、廉政司专使周子衡、符晓秦即刻入宫!”

    难得一次见到女皇发脾气的侍从们当下便战战兢兢地将皇帝的口谕一层一层地传了下去。才不一会儿的功夫,陈邦彦、沈廷扬、史可法等一干内阁重臣便齐聚英武殿报到了。对于女皇突然传口谕召见自己入宫,众人大多显得颇为纳闷。瞅着女皇陛下尚未出席,几位内阁尚书不由在底下低声地窃窃私语起来。

    “陈相,你看陛下今天会有什么要事如此急着召见咱们啊?”最先沉不住气的张煌言偷偷凑上前向陈邦彦探问道。身为陆军尚书的他实在是想不出哪儿出事了。然而,回答他的却不是陈邦彦,而是一旁坐着的外务尚书李启新。却听他便小声地嘀咕道:“莫不是哪儿的官员贪赃枉法了吧。瞧,连廉政司的人都来了。”

    其实不用李启新提醒,众人在进来时目光就已经聚焦在了周、符二人身上。正因为如此,大殿中的气氛始终充满着一种尴尬而又不安的气氛。此刻这些身居极品的大臣们不少都在心里一边叨念千万不要是自己的手下闯祸给廉政司逮到了小辫子;一边则在偷偷观察着对面座着的萧云等。不过他们所能看见的除了军务尚书那张招牌式的扑克脸外,便再也读不出什么内容来了。与萧云一样陈邦彦、史可法、沈犹龙等几个内阁元老也始终是一副漠然的模样。不过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们中的某些人也有些座不住了。却见沈犹龙环顾了一番四周之后低声询问道:“哎,怎么没见枢秘部陈大人和工务部的方大人呢?不是说召内阁十二部尚书一同入宫的吗?”

    “是啊,陈大人和方大人一向惜时如金,更何况这是皇上亲下的口谕呢。”汤来贺跟着附和道。

    “陈大人和方大人此刻该不会正和陛下在一块儿吧?”海军尚书陈奇策随口插了一句道。可正当众人想要进一步探听消息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侍从洪亮的通报声:“枢秘部尚书陈子龙大人,工务部尚书方以智大人,礼宾司卿候方域大人到!”

    一瞬间大殿内十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门外姗姗来迟的三人。此三人之中陈子龙眼中随带着血丝,却显得最为神定气闲,一进门便客气的向自己的同僚客气的打招呼。方以智看上去最疲倦,那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面容似乎都在告诉别人他昨天熬了夜。至于最引人注目的,当属跟在最后头的候方域。无论是品衔还是职位,照理说他都没资格参加这种会议。因此当他出现在英武殿时,周围立即就响起一阵指点之声。却听沈犹龙当下便冲着对面的史可法玩味地问道:“史大人,没想到你手下的小差役也有资格进英武殿啊。”

    沈犹龙这话说响不响,说轻又不轻,恰好传到了候方域耳朵里。此时的他刚想找个位置座下,给沈犹龙这么一说,真是不知是该坐下来呢,还是不坐。见此情形一直没发话的史可法便斯条曼理的开口说道:“吾等都是陛下的臣子,陛下既召得,臣子就坐得。”

    有了史可法这话,候方域自然是如临大赦。但一想起自己的隐瞒之举,他又心虚的低下了头,连看都不敢看史可法一眼。而讨了没趣儿的沈犹龙则冷哼了一声将矛头转向了一旁刚坐下的方以智和陈子龙道:“陈大人和方大人昨晚没睡好吗?怎么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咳,沈大人你是不知道。这几日衙门里事多。这不才办完公务,刚想躺下瞌睡一下,皇上就来了口谕急召咱们入宫。沈大人你知道出什么事了吗?”陈子龙环顾了下四周反问道。

    “陈大人真是辛苦了。谁叫咱们的做臣子的天大的事都要抗着呢。”沈犹龙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暗骂陈子龙是老狐狸。此时的他已料定陈子龙、方以智、候方域三人之间定有什么秘密。或许还与皇上的这次召见有关。可正当他想要试探方以智之时,内侍的一声“皇上驾到!”让群臣纷纷起身恭迎圣驾。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一改往常的和蔼可亲,女皇今日口气中明显带上了些许的生硬与温怒。而底下的一干大臣也多是察言观色之辈,怎能嗅不出其中的异样。一个个自然是静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紧低着脑袋,等待聆听女皇陛下的圣训。

    眼看底下一片鸦雀无声,孙露也不多废话,而直接开门见山的向众臣开口道:“今日朕召诸位来是为了一份有关河南的奏章。董夫人,你先将那本折子当着众位大人的面念一遍。”

    “是,陛下。”董小婉从孙露手中恭敬地接过了奏章,便开始以她那婉转悠扬的声音向众人娓娓道述一个令人震愕而又辛酸的事件。
正文 76 斥众臣女皇追罪责 倒苦水尚书吐实情
    随着董小婉用她那清丽的嗓音念完方以智与候方域两人扬扬撒撒长达千言的奏章。底下的众臣这才恍然大悟是什么让女皇一大清早就如此大的火。既然搞清楚了原由,自然就能有的放矢,一干大臣当下便顺着圣意将矛头指向了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

    “岂有此理,河南的官吏竟敢如此明目张胆欺君枉上!真是其罪当诛!”文教尚书朱舜水任愤然地痛心疾首道。

    “是啊,最为可恨的是他们竟然还敢将公家的地抵押给奸商。如若地方官吏各个都照葫芦画瓢,这还了得!”陆军尚书张煌言头也跟着猛拍桌子指责道。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拘拿杞县县令就地法办,以还百姓一公道,给百官以警视!”一旁的外务尚书李启新则豁然起身,拱手进言道。紧接着坐在他对面的司法院右督御史汤来贺也跟着起身进言道:“不行,光法办一个杞县县令远远不够,依臣看来那河南省政使纵容下属干出如此枉顾法纪之事,其罪也难脱!”

    “若说追究罪责的话,河南各司法衙门也难辞其疚。若是他们能秉公办案,百姓又何苦来京师告御状呢。”陈子龙冷不丁地插了一句道。

    “谁渎职,谁称职,皇上自有公道。再说有廉政司的几位大人在,这事还怕查不清吗?”沈犹龙不甘示弱地接口道。此刻他的心情同样是糟糕的。不过不是为了河南官吏在当地所做的恶行,而为了陈、方、侯三人在刘富春事件上对司法院的隐瞒。照理说,有百姓进京告御状,头一个得到消息的应该是司法院。然而在这件事上,司法院不仅事先没有得到半点风声,还一直被人蒙在鼓里。直到女皇陛下当中公布了此事才知晓。这无疑是让掌管司法院的沈犹龙与汤来贺尴尬不已。而沈犹龙更是将此事视做是对方对自己的一次挑衅。

    “那是当然,说不定廉政司的早已查清此事了呢?”陈子龙微微一笑回敬道。

    面对陈子龙那略带嘲讽的口吻沈犹龙只是冷哼了一声便没有再搭话。而陈子龙也清楚表面认栽的沈犹龙并不会就此轻易的善罢甘休。眼见两位内阁大臣在这档子上还在互相冷嘲热讽,作为内阁首相的陈邦彦不由欣然起身向女皇高罪道:“臣等失职,未能及时了解民间疾苦,致使地方官商勾结、污吏横行,百姓受苦。请陛下降罪。”说罢,他便带领众臣齐刷刷地跪在了孙露的面前。一干大臣也不再怒斥他人互相拌嘴,而是极其恭敬的向女皇齐声告罪道:“臣等失职,请陛下降罪!”

    然而内阁大臣们的齐声请罪,得来的却并不是女皇宽容的赦免,也不是更为严厉的呵斥。却见此时的孙露冷冷地环视了一番众臣之后,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反问道:“诸位爱卿认为朕今日召集你们来此是为了河南官吏贪污舞弊一事吗?”

    给女皇这么突然一问,众臣反倒是又糊涂了。这百姓上京告御状,告的不就是当地的贪官污吏吗?最多不过再加上几个地方上的土豪劣绅。难道说此事还另有牵连。想到这儿,众臣们不禁偷偷在私底下张望起来,想要找找究竟是哪儿一个倒霉蛋与此事撤上了干系。不过怀疑归怀疑,当场却没有一个臣子接口女皇的问题。

    不过,孙露本人对这种反应似乎并没太在意。只见她依旧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其实朕之前对河南官风不正之事也略有耳闻。因此才会派周、符两位大人前往河南进行明查暗访。老实说,看了他二人带回来的报告。朕很震怒,也很吃惊。直到今天早晨以前,朕还与诸位爱卿一样认为河南之事是吏治官风问题。恨不得立刻就正法几个贪官污吏以儆效尤。可是这份折子却让朕改变了想法。”孙露说着举起了董小婉刚才念的那份奏章反问道:“这份折子,刚才诸位爱卿已听董夫人念过了。里头所述的刘富春一案,案情并不复杂。朕想听听诸位爱卿如何看待此案?诸位爱卿认为究竟又是什么迫使刘富春上京告御状的?”

    若是换在先前,估计女皇话还没有问完,底下的大臣们就会忙不迭地回答是“贪官污吏造的孽”。不过给孙露刚才那么说了一通后,显然“贪官污吏”不再是标准答案了。那女皇心中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呢?正当众臣苦思冥想之时,却听一直没敢发言的侯方域一个跨步上前恭敬的回答道:“回陛下,小臣以为‘贪官污吏’仅是‘表’,公社流弊才是‘里’。”

    “侯大人何以会有此想法?”孙露不动声色的反问道。周围其他臣子的目光也会聚在了他的身上。

    “回陛下,小臣当初在与那刘富春交谈之时,发现他虽对当地的官吏恨之入骨。但在提起公社时则显得更为无奈、无助。当时小臣就隐约觉得刘富春对公社制度之恨远甚于当地官吏。而今得陛下提点,小臣就更肯定那时的感觉了。”侯方域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女皇的反应。当发现孙露的脸上有了一丝欣慰的笑意时,侯方域心中一阵窃喜。紧接着便更为自信的侃侃而谈道:“其实仔细想来,刘富春一案其本源正是河南诸县实行的公社制。若刘富春所在的村子只是普通的村庄根本就不会有官府派人追征粮食一事。更不会有整个村庄的土地被抵押而村民全无知晓的事发生。地主在抵押私家的土地时都需要事先知会一声底下的佃农。若是地主事先不行通知便将土地转让,佃农亦可以根据事先签定的契约去官府告他。可这农村公社的土地乃是归官府所有,村民手中既没地契也没有相关的租赁契约。这才使得当地的官吏敢如此有持无恐。”

    “恩,侯大人说的好。这正是让朕纳闷的地方。朕从前在设立农村公社时,早已有明文规定,农民可通过分期交纳的方式购下公社的土地。官府不得向公社土地另收租金、押金之类杂费。怎么河南等地的公社农民手中非但没有地契,就连相关的租约也没有?官府还要年年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向他们征收粮食?”孙露把脸一寒侧头向众臣责问道。

    给女皇这么一问,底下的农林尚书沈廷扬慌忙出列解释道:“回陛下,其实杞县衙门乃至整个河南府县衙门所征收的不是杂费,而是朝廷统一下达的购粮指标。前朝设立农村公社时,便已明文规定公社粮食只能由村公社统一收购后代为转卖。收购价格也由国家统一制定。因此,河南各级衙门才会年年派人去收购粮食啊。”

    “朕那时那样规定是为了保证战时军粮的供给。而今战争早已结束多年,怎么还让公社代收百姓的粮食?内阁难道就不知变通吗?若是这样的话,那湖南、湖北、两淮等地不是也有同样的流弊!如此弊病想来你们应该比朕了解的清楚,竟然没有一个人向朕提起过此事!若是没有那刘富春来告御状,你们就打算这么一直瞒下去了吗!”孙露怒气冲冲地呵斥道。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处理好了农村问题。就算是看到了周、符二人的报告以及有关刘富春一案的折子,她还是认为这是某些地方府县胡乱诠释朝廷有关政策造成的弊病。可现在给沈廷扬这么一解释,孙露这才发现造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竟是一条早该过期的政策。更令她震惊的是内阁的不少大臣明明知道这个问题却一直都在隐瞒自己。

    一边是孙露觉得内阁辜负了她的信任。另一边内阁却又有自己一番吐不完的苦水。于是面对盛怒之下的皇帝,身为首相的陈邦彦毅然迈步上前拱手道:“陛下息怒。臣等并不是故意想向陛下隐瞒什么。只是这河南的情况较之其他省份要特殊的多。还请陛下能先听听沈大人的解释,再做定夺。”

    听陈邦彦这么一说,孙露暂时压制住了心中的怒火。不管怎样,她对这位自广东时就是自己左膀右臂的“陈夫子”还是十分信任的。既然自己的首相都这么说了,姑且就听沈廷扬解释一下吧。于是孙露便唬着脸点头道:“沈尚书你说吧。”

    “是,陛下。”沈廷扬跟着硬着头皮进一步解释道:“其实依照陛下您当年的规定,湖南、湖北、安徽等地农村公社的村民不少都已用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下了公社的土地,并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地契。就算是没能力购置土地的被同村的村民并购,成为了佃农。所以这几年这些省份的农村公社早已陆陆续续变成了普通村寨。比起这些省份来河南的条件显然要恶劣得多。由于地处当年中原战场的中心,不少公社在成立后仍会受到战火的波及。隆武二年黄河又因鞑子炸堤而洪水泛滥。河南诸府受灾最为严重,虽然朝廷为此又多免了河南的几年赋税,但其底子已薄。因此这些年能自行购置下公社土地的河南农民寥寥无几。但陛下您之前又有过规定说,公社土地只能由公社成员自行认购,外界团体个人不得购买。由此河南诸公社的百姓便成了如今既非自耕农又非佃农的尴尬身份。”

    “尔等既知河南百姓生活艰苦,又为何要一再向河南的公社征收粮食呢?”孙露紧皱着眉头问道。此时的她在心中也承认对于河南之事自己同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内阁在既知的情况下没有做出相应的调整,甚至来向自己报告,这是让孙露难以原谅的失职。

    “回禀陛下,从公社收购粮食历来都是国家储粮的重要来源。不少公社就算成为了普通乡村依旧是朝廷征粮的重要渠道。朝廷征粮可不能离开他们啊。”沈廷扬说到这儿,忍不住将心中的满腹委屈一股脑儿地都抖落了出来道:“陛下,这历朝历代农民耕地缴纳皇粮就是天经地义之事。而今朝廷将一部分的土地税折合成了银两,更免除了百姓们的不少赋役。这本事一件减轻百姓负担的好事。可是银子终究是银子,它再多也不能当饭吃。正所谓民以食为天,朝廷若没有足够的储备粮,如何应对突发的灾情呢?当然,陛下您或许会说,没粮食可以向商贾去买,从海外进口。可是咱中华朝乃是一个泱泱大国,如此众多的人口岂是海外弹丸小国的一点儿粮食能够养活的。此外,若是朝廷的储备粮完全依靠从商贾手中收购,难保不会有居心叵测之徒借此哄抬粮价。到时候朝廷又怎能拿什么来调节市场的粮价呢?”

    沈廷扬的一席语重心长的话语不仅赢得了周围众臣的一阵附和,就连原本气势汹汹的孙露不由也陷入了沉思。却听此时的陈邦彦又跟着适时的进言道:“陛下,臣等知道您体恤百姓。不忍看百姓为赋役所累。但朝廷不能没有固定的征粮渠道。当年崇祯朝之所以会天下大乱,与其没有足够的粮食应对灾荒和战乱有很大的关系。而陛下您当年在广东之时粮草充裕兵强马壮这才能力挽狂澜。这期间各大商会的鼎立支持固然是功不可末。但这一来是出自于陛下您的威信使然,二来则是因为北方鞑靼的侵袭让中原百姓万众一心。而今天下已定,百姓安居乐业,商会自然也就‘利’字为先了。因此正如沈尚书所言,朝廷窃不可将征粮重点完全摆在商会身上啊。”

    陈邦彦虽只说了一半,但孙露已然明白了他想说的另一半。确实,当年她之所以能取得充足的粮草供应,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她那香江商会会长的身份。一个人身兼国家元首、军队总指挥、以及商业大亨三重身份这在历朝历史上都是十分罕见的情况。这种情况固然能让孙露更为自由的支配来自各个势力的资源。同样也给中华朝埋下了不小的隐患。日后一旦孙露或她的继任者不能再完全控制商会,势必会影响国家的赋税乃至运作。到时候极可能出现两种孙露不愿意看见的情况,一是垄断巨头挟赋税控制国家,二是国家以强权掠夺这些国内新兴资产阶级的财富。无论是哪儿一种对国家来说都不是什么好兆头。正因为如此陈邦彦等人才会一再地想构架一个更为稳定的赋税系统以摆脱商会的对其的影响。

    不过显然陈邦彦等人的这些尝试显然并不成功。而此时的孙露亦冷静了许多。她不也再急于想追究谁的责任问题。于是在沉默了半晌之后,孙露宣布了自己的决定道:“沈督御史、汤督御史。”

    “臣在。”

    “朕命司法院即刻接手刘富春一案。”

    “尊旨。”

    “周专员、符专员。”

    “臣在。”

    “朕命你们回河南调查当地公社祥细情况。记住廉政司仅有知情权,一切证据均需交由司法院审理。尔等不得在当地私设公堂。”

    “尊命陛下。”

    “农林部、财政部、枢秘部尔等三部组成特别调查组,在五日之内就农村公社一事给朕一个详尽的报告!”

    “臣等尊旨。”
正文 77 御花园二女论社稷 石巢园东林议对策
    下达完命令,送走了一干臣子,孙露的心情却并没有因为这次会议而得以平复。相反思绪却因沈廷扬等人的发言而变得更混乱了。一边是负担沉重的百姓,一边是满腹苦水的内阁。究其本源似乎都与自己当年的政策有关。难道说自己当年设立农村公社、改革税制、扶植商会势力有哪里做错了吗?孙露不禁在心中如此扪心自问起来。

    不,这些都没有错。孙露在心中立刻就否定了这个一闪而过的疑问。十数年的经历让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敢狂妄的认为自己能像改装机器那样,依照自己的意志改造这个国家。而今的孙露已经明白自己所要面对的是一个拥有数千年文明的社会,一个拥有数千万人口幅员辽阔的国家。事实上,说社会、国家是会思考、会根据周围环境自行进行变化适应的“活物”一点都不为过。既是“活物”自然也就不可能像机械那般完全依照人的意志行事。更不会有一劳永逸的制度出现。所以无论是改革也好,革命也罢,就算真的将一切推倒变成一张白纸重建,依旧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因此在面对新制度、新政策所带来的零零总总的问题之时,孙露坚信这些是新制度在与社会契合时所发生的摩擦以及其本身未完善的问题。而不是自己当初设定方向上的错误。

    想到这些孙露反而更坚定了自己的当初所设定的目标。一旁的董小婉见女皇先前还脸色温怒愁眉不展,转眼间却又突然英姿勃发神色自信起来了。感到纳闷的她不由试探着向孙露恭敬地问道:“陛下,您没事吧?”

    “啊,没事,朕没事。”给董小婉打断思路的孙露随口敷衍道。然而她的这番反应在董小婉看来却是颇为反常。陛下该不会别气糊涂了吧!抱着这样的想法董小婉忍不住关切地进言道:“陛下息怒。社稷之事虽事关重大,但陛下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莫要气坏身子呢。”

    “董夫人,朕真的没事。至于气嘛,刚才在大殿上也撒完了。想来现在反倒是有股子跃跃欲试的兴奋之情呢。”孙露微笑着摇头道。

    兴奋之情?这种时候陛下怎么还会觉得兴奋呢。更为疑惑的董小婉不禁皱了皱黛眉,垂首探问道:“陛下,臣妾愚钝,不知何事有让陛下如此兴奋呢?”

    “当然是刚才有关公社流弊一事。”孙露说到这儿时恰巧走到御花园的荷花池边。望着满目的碧波,她不由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仲夏略带花香的清晰空气。继而又满怀憧憬的开口道:“董夫人,朕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激动过了。河南发生的事或许在有些人看来是对朕之前新政的一种否定或是威胁。但朕宁愿将此视作是新政的一次机遇,一次挑战。任何政策一经出台总是有利有弊的。只有根据实际情况不断的改进才能驱于完善。所以朕很乐意接受这一次的挑战。”

    “陛下如此开明,内阁的诸位大人知道后想必也能安心不少啊。咳,说起来这河南的百姓还真是命苦。又是兵灾、又是天灾的,摊上这种情况,新政受阻碍也是情有可原啊。”明白孙露意思的董小婉幽幽的叹息道。

    “谁说内阁现在就可以安心了!这次他们若是不能拿出一个可行的整改方案,这事就没完。”孙露突然提高了嗓门说道:“河南诸府的条件确实不好。但若说兵灾,北方诸省哪儿一个不是在被打烂的废墟上重建的;若说天灾,河北前年闹蝗灾、江西去年发水灾,若大个国家总会有些天灾**的。要是这天下真的太平到没有半点儿天灾**,那还需要什么新政呢。像黄老那样无为而治就行了嘛。正因为天下间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矛盾,所以才需要朝廷不断地调整政策以适应世间的风云变化。一个不能适应变化的制度没有存在的理由,一个采用僵化教条的国家到最后亦会被淘汰。这便是兴亡交替啊。”

    “恩,陛下所言甚是。正如四季交替人的日常起居便要应时而异。”董小婉想了一下,用自己最熟悉的事情比喻出了自己的理解。

    “好个日常起居应时而异。董夫人的比喻甚是形象。不错,管理国家就像日常起居一样其内容和原则总是固定的几样。但却因内、外部环境的不同在方法上发生着变化。”孙露颔首夸赞道。

    “陛下真是过奖了。臣妾哪儿懂得那些治国安邦的大道理呢。只是随口说了些寻常的家常罢了。不过治国若真的像起居,那是否只要知其规律就能应变了呢?”董小婉羞涩的一笑好奇地问道。

    “董夫人谦逊了。有时候越是浅显的道理越是耐人寻味。可要说掌握其规律那可就难喽。古今中外有多少能人异士、君王圣贤想要找出其中的规律。又留下了多少典籍供后人参考,可咱们现在还不是要摸着石头过河吗。朕不指望自己能找到什么万事法则,只希望能在自己即位期间让国家沿着既定目标稳定运做,并能给后继者留下一些实质的经验。”孙露昂起头略带孤寂的说道。

    “陛下深喑治国之道,实乃万民之福。”董小婉一脸敬慕的说道。她虽不知女皇口中所指的既定目标究竟是什么。但她相信在孙露的心目中一定已经为中华帝国描画出了一副壮丽的画卷。朝廷新政便是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而展开的。

    “说起这些大道理来,内阁的几位阁老可比朕精通的得多。只不过许多时候他们更喜欢关注朝堂而不是民间。”孙露轻轻摇头叹息道。这或许是封建时代士人的通病,无论他们当初在野时是如何关心明间疾苦、对政治上的斗争又是如何的嗤之以鼻。可一旦入朝为官便会不自觉地将视线和精力转入朝堂之争。

    “其实陛下只要将心中所想明明白白地告诉朝中的群臣。相信诸位大人在了解了陛下的良苦用心之后,一定会齐心协力为陛下分忧的。”董小婉想了一下提议道。伴随女皇多年的她对女皇可谓是敬慕有加。但她又隐约觉得女皇心中虽有众多雄才伟略却很少同臣子言明。在她看来女皇只要明确的告诉臣子她想要什么,想建立什么样的国家。底下的众多良相能臣就能依照这个目标谋划出女皇想要的天下来。总比现在迷迷糊糊地让臣子自己瞎摸强吧。

    面对董小婉善意的提议,孙露只是报以了一个不置可否的微笑。她心中固然有一个壮美的蓝图,但她却并不想将这副蓝图直白地告诉自己的臣子。她怕一旦臣子将自己视做先知,从而在现实中照葫芦画瓢地照搬这蓝图的话,换来的会是难以预计的损失。而在孙露的记忆中这样的“后车之鉴”就曾给这片古老的土地带来过惨痛的灾难。所以她情愿将自己心中的蓝图转化成一个模糊的概念让群臣努力摸索。也不愿意将蓝图做为一个直观的范本命令臣子们照搬。因为孙露自附自己不是先知圣贤,而那蓝图也只是蓝图而已。想到这儿,望着还是一脸疑惑的董小婉,孙露努了努嘴欣然侧头道:“在朕看来内阁的诸位大人现在做得已经很不错了。不过他们若是能多放些精力在摸石头过河上,少些心思在暗里使绊上,朕会更高兴。虽然要政客做到这点多多少少有点困难。”

    正如孙露调侃的那样,当天夜里一干臣子便三五成群地在各自的聚会场所商讨起来白天的那场会议来。这其中又以南京库司坊的石巢园最为热闹。石巢园本是前朝奸佞阮大铖的宅邸。因石巢园两边各有两条小巷像裤子的两条裤管左右伸展开,因此民间又俗称裤子街。从位置上来说石巢园正居裤子的裆部。不过尴尬的方位和之前哪个声名狼藉的主人,都没影响到士大夫对石巢园的钟爱。毫无疑问,就园林来说石巢园是一座精美的艺术品。闹中取静,正符合士大夫们大隐于市的境界。因而早在数年前文教尚书朱舜水便买下了这栋宅子。在认真整修一番后成了京师东林党人经常聚会的场所。

    而今日的聚会显然让宅子的主人十分兴奋。却见此时的朱舜水正一脸得意的合掌道:“妙!妙!妙!卧子(陈子龙之字)你这一手先斩后奏确实漂亮。一想起今天早上沈犹龙等人听到那份奏折时的一脸傻样。就让人觉得大快人心。此次司法院在陛下面前这脸可算是丢大了。不,不仅是司法院。瞧瞧陛下今日盛怒的模样吧。整个复兴党这次都栽大了。”

    与朱舜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对面座着的“始作俑者”侯方域。他从聚会开始时就始终沉默寡言,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见此情形正细细品味着美酒的陈子龙,晃了晃杯中的水酒,悠悠地向侯方域问道:“侯大人不舒服吗?怎么一直苦着脸呢。面对如此美酒与盛宴真是太糟蹋朱大人的一番心意了。”

    “啊,卑职刚才走了神。还请诸位大人见谅。”侯方域慌忙举杯喝酒掩饰道。

    “侯大人莫不是在想家中娇妻了吧。”不知是谁冒了一句,立刻就引得在场的众人哄笑起来。侯方域曾经是秦淮河有名的风流浪子,后又娶了秦淮八艳之一的李香君。若说他在这个时候想老婆也不为过。

    “候大人是还在想白天大殿上的事吧。”陈子龙冷不丁地反问道。

    “咳,不瞒诸位大人。卑职确实正为白天之事苦恼啊。”侯方域叹了口气放下酒杯老实的承认道。

    “侯大人何出此言?你白天在大殿上一席进言说得有理有据。这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你没发觉吗。陛下在听完你的进言之后,原本紧绷的表情顿时就缓和了不少。侯老弟啊,看来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官运横通了。”略带醉意的朱舜水拍着侯方域的肩膀嚷嚷道。

    “可是,吾等今日的奏章显然给内阁的好几位阁老造成了困惑。像是沈尚书为此还差点儿被陛下治罪呢。”侯方域不无担忧的说道。一想起白天大殿上农林尚书沈廷扬冷汗淋漓的模样,以及上司史可法质疑的眼神,侯方域心中就泛起了阵阵不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性格似乎并不适合干这种事。

    “是啊。没想到这次的事牵连上了季明兄(沈廷扬的字),真是始了未及啊。”朱舜水也跟着黯然叹息道。沈廷扬是东林党中骨干人物,平日里为人慷慨,崇尚侠义。在朝堂内外都拥有良好的口碑。因此他被卷入这次的公社事件,是在场东林党人觉得唯一遗憾的事情。

    “有什么办法呢。只要刘富春的事情被捅落出去,农林部迟早是要被陛下责问的。就算没有刘富春上京师告御状子。就凭底下人的那些做法,早晚也得出更大事来。不管怎样,现在陛下还肯静下心来派咱们去调查。可见这事儿还有挽回余地。”陈子龙不无叹息的说道。当初他也曾想过沈廷扬的问题。但在他看来此事与其让别人捅出去,还不如让自己人来干。至少是保住了东林党的名节。不用像复兴党而今这样处处被动。

    “但愿季明兄这次能化险为夷吧。”朱舜水和其他几个与会的同僚纷纷点头附和道。

    “可是史大人那边怎么办呢。他今日从大殿出来后就径直上了马车,理都没理我们呢。”侯方域跟着追问道。

    “史公向来就是这副样子的。想来这次的事他大概也会像以前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等事情过去了他自然不会再责怪侯兄你了。”朱舜水摆了摆手说道。由于此次侯方域为东林党争足了面子,此刻的他俨然成了党内的大功臣。因此朱舜水不由地也同他称兄道弟起来。却听他说到一半有将话锋一转回头向陈子龙问道:“卧子,若是季明兄这次能化险为夷。是不是代表复兴党这次也能相安无事?”

    “怎么?你还指望能靠这么一件事一下扳倒粤党。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陛下一手带出来的。咱们这次能抓住机会在陛下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就是最大的胜利。”陈子龙语重心长的说道。

    “卧子说的是。那咱们现在就来商议一下如何解决目前公社弊端之事吧。”朱舜水欣然点头后,便跃跃欲试地提议要讨论白天朝堂上焦点问题。其实早在侯方域在向女皇进言之时,他的兴致就已经被吊起来了。对于公社问题、粮食问题他亦有自己的一席见解。

    不过陈子龙却并没有立即响应朱舜水的号召。只见他品了口水酒摇头道:“鲁屿(朱舜水的字)公社之事咱们今日暂且不谈。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卧子,是什么事这么重要啊?”

    “找报社发表社论。”
正文 78 刘富春名动直隶府 督御史愁眉公社案
    西晋时名家左思作《三都赋》,一时间豪富人家竞相传写,以至洛阳的纸价也跟着昂贵。无怪乎后人惊叹“洛阳纸贵”。百年之后中华朝弘武五年六月的《东林时论》文思笔墨虽远远不及左思的《三都赋》,却也闹得整个帝都南京“纸贵”起来。这仿佛只是一夜之间的事,有关河南草民上京告御状的消息在京畿内外大小府县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作为最先报道的刘富春事件的《东林时论》在第一时间里就被买得脱销了。

    京师的其他报社见此情形,自然也是不甘,一边派人打探事件的具体内幕消息,一边则忙不迭地“参照”《东林时论》的报道在自己报纸的头版头条发布与之相关的社论。虽说得到的并不是第一手的资料,比起《东林时论》来也晚了一大步,但这些报纸照样靠此增加了不小的销量。尝到甜头的报社纷纷趁胜追击,又发表了进一步的报道。当然比起有内部消息的《东林时论》来,这些报纸的报道多是在捕风捉影或是翻抄冷饭。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它们在百姓当中的传播。本就喜好凑热闹的国人,在报纸的这番抄作下,更是将刘富春事件视作了这年仲夏最为重要的大事件。

    一时间南京城内的茶坊酒楼、市集街巷更是到处都有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商讨此事。更有不少热心市民赶往刘富春所在的客栈为其打气鼓劲,或是自发的签署万民书向官府请愿要求“青天大老爷”严惩恶吏。于是先前因报纸抄作而被吊起胃口的老百姓,转眼又以火热的热情进一步推动了媒体的报道。相关的评论与报道也随着事件的逐渐公开而更为真实详尽起来。不少在野的有识之士更是借着此次事件发表了他们对朝廷现今政策的诸多看法、意见、疑虑、乃至不满。于是各大报纸上的专栏俨然成了民间顾问们抒发己见的小朝堂。

    而在另一边,不同于一直密切关注刘富春事件发展的《东林时论》,也不同于那些一心想要挖掘小道消息的报社,作为中华帝国头号官方报纸的《联合早报》却自始自终都保持着难得一见的低调。除了例行报道朝廷发布的相关消息外。《联合早报》便没有在发布什么外篇报道。至于相关的评论社论也写得四平八稳。与其一贯雷厉风行的风格可谓是大相径庭。

    不过《联合早报》的保守态度并没有影响其他报社对刘富春事件的追踪。事实上,从《东林时论》报道刘富春事件起,这位一心想要向官府讨个说法的老百姓就成了众多记者锁定的目标。因而在他居住的那个小客栈外几乎没天都会有人在外徘徊,或是探听响应的消息。而刘富春本人除了接受过一次《东林时论》的采访外,便再也没有同其他报社有过接触,也离开过小客栈。因为侯大人事先曾提醒过他说,女皇可能随时要接见他,要他最好不要随便乱跑。在南京人生地不熟的刘富春自然是对侯方域言听计从。当下便真的不敢出门半步了。

    不出门归不出门,刘富春对自己的案子可一刻都没放松过。这日侯方域又客栈看望他。已经多日没得到相关消息的刘富春不由关切地向侯方域追问道:“侯大人,您说皇上啥时候能给俺们村断案呢?不是说内阁的老爷们六天之内就要给皇上答复吗。这都过去五天了,咋还没点消息呢?”

    “皇上是要内阁六天查明公社之事。可不是查你们村的案子。案子的事皇上已经交给司法院处理了。司法院取证、受理、起诉得花时间,可不是五、六天就能完事的。”侯方域略带不耐烦的说道。同样的解释他已同刘富春说了好多次了。可这泥腿子还是一天到晚老是问个不停。

    “侯大人,您别误会。俺不是在催您。俺只是觉得俺一个人在这儿吃好的喝好的,有点过意不去。不知道俺们村的乡亲现在怎样了?还有村长他们被放出来了吗?”刘富春不无担忧的说道。

    眼见刘富春又是一副可怜相,侯方域不禁叹了口气,继而放缓了口气,循序善诱道:“刘兄弟你别心急。皇上已经派廉正司的专员去杞县查你们村的案子。知道什么是廉正司专员吗?”

    “这俺知道,就是青天大老爷呗。戏文里常演的,专抓贪官咔嚓的。”刘富春激动的接口道。当初他在得知女皇陛下亲自过问自己的案子后,兴奋得整整一夜都没合上眼。一想到女皇派了包青天似的人物去村里查案,刘富春自然是安心了不少。

    “对。你想想有青天大老爷去你们县了。你还怕什么呢。相信只要专员一到杞县你们村长就能重获自由了。”懒得多做解释的侯方域,当下便顺着刘富春的认识跟着附和道。但见对方眉飞色舞之后,他又适时地说道:“刘兄弟你也别想太多。这些日子京城百姓的反映你也看见了。你想想有这么多人关心你的案子,还有皇上亲自过问,你还怕什么呢?司法院还敢官官相互不成。总之刘兄弟你只要安心在这儿等司法院开堂就是了。”

    给侯方域这么一说,刘富春觉得确实在理。这些日子以来,深居简出的他亦深切地感受到了外界对他的鼎立支持。想到那日来看自己的好心人,刘富春心里忍不住泛起了一阵感动。这些人与他素昧平生,却肯为村子里的事两肋插刀,可见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呢。想到这些刘富春对自己的官司顿时又凭添了几分信心。他坚信有那么多人支持自己,这理儿就一定在自己这一边。于是他又感激的开口道:“侯大人,这些恩公可都是好人那。瞧,他们还给俺送来了那么多的东西。俺现在身上啥都没有,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他们。只盼着等官司结束后,俺们又能回去种地,等收了粮食,俺和乡亲们再带上土产来京城向这些好心人一一登门道谢。只是他们都没留下姓名,连住在哪儿都不知道。俺以后怎么找他们呢。侯大人,要不你帮俺想想办法吧。”

    给刘富春这么一说,侯方域当即就语塞了。老实说,这个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农民却时常会说出一些让侯方域这个满腹经纶的才子听了都会感到惭愧的话语。侯方域知道刘富春十分贫穷,就算他打赢了这场官司,日子还是一贫如洗。但此刻的他却固执的想要报答那些在精神上给予他鼓励的人。正如他来京师固执的想要讨一个公道一样。没啥大道理,也没啥阴谋诡计,只是觉得该做,所以就做了。但刘富春却并不知晓,此时的他已经陷入了帝国两大党派争斗的旋涡之中。谁知道在那些嘘寒问暖的背后,又隐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两相比较之下,侯方域还真觉得自己这些读书人,没有没啥面目在眼前这个泥腿子的面前旨高气昂的。不过事情既然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了,各自扮演好各自的角色才是明智之举。想到这儿侯方域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劝解道:“刘兄弟还是先想想眼前的官司吧。至于报恩的事,咱们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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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与刘富春所住客栈仅隔几个巷口的司法院衙门,堂堂的右督御史兼大理寺卿汤来贺大人,也在为了这状看似简单的案件耗费精神。自从那日女皇交代下案子至今已经过去五天了。五日来外界有关此案的报道层出不穷,各类不明就已的揣测也是此起彼伏。而诸多百姓更是叫嚷着要朝廷还刘富春一个公道,严惩当地的贪官污吏。恨不得即刻就把那杞县的县太爷抓来京师,斩首剥皮、揎草示众。这事若是放在前朝,倒真能即刻就将那惹事的县令捕来京师速斩速决,以满足百姓们的愿望。早年的明朝莫说是这种民愤极大的恶吏,只要皇帝看不顺眼,不需任何理由都能拿你没商量。可现在中华朝讲究的是“罪刑法定、人人平等”。

    所谓的“刑法定法”指“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法无明文规定不处罚”。这要求办案、审案、判案官员必须严格以事实为依据,以法案为准绳,不超越权限,不按个人理解和意识办案、审案、判案。也就是说,就算判案的官员明知一个人犯了罪,但若是没有足够的定罪证据,照样得要将其无罪释放。而女皇陛下对“人人平等”的解释更是颠覆了官员们诸多传统观念。

    历来皇帝只要能做到“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已经是公认的有道明君了。可在中华朝弘武女皇陛下的眼中的在法律面前平等不止皇子,还包括至高无上的君主。既无论他是男人还是女人;无论他是皇帝或是乞丐;无论他是圣人还是无赖。只要是中华帝国的国民在中华帝国的法律面前都是平等的。

    为此做惯了青天大老爷的官员们,不得不花费了大量精力来改变之前“有罪类推”的传统观念。而这次在女皇三番五次强调司法院审案一定要重证据下。司法院更是对刘富春一案可严格按照司法程序取证、调查。这么做的结果当然是行动缓慢。外界的老百姓可不管你什么罪刑法定、什么人人平等。他们只看结果,只看衙门有没有捕人,有没有判案。再说“罪刑法定、人人平等”的法律原则连司法部门的官员都不是很能习惯。又如何指望那些一心笃信天理循环的老百姓,能理解这些深奥而又没有人情味的原则呢。

    在百姓心目中,民虽都斗不过官,但占理的总是民,错的一定是官。因此司法院缓慢的进程很快就被百姓视做在故意拖拉,甚至有官官相互的嫌疑。一时间各种流言蜚语、不满之声给司法院带来了不小的压力。此时的汤来贺只盼着沈犹龙下属的督察司能收集完足够的证据进行起诉,好让大理寺这边早日了结这桩恼人的案件。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愁眉不展的汤来贺刚一想到沈犹龙。身为左督御史兼督察司卿的沈犹龙便风风火火地走进了办公室。而他的脸色显然也比起汤来贺要差得多。还未等汤来贺开口发话,黑着脸的沈犹龙便将手中的报告猛地砸在了办公桌上嚷嚷道:“汤大人,你瞧瞧吧。这种案子叫我们怎么审!”

    眼见沈犹龙一进门就摆开了如此架势,汤来贺不由也跟着皱起了眉头,一边接过报告,一边纳闷的问道:“沈大人,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这案子的脉络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脉络清楚才怪呢!汤大人您还是先看看这份报告再说吧。这次真的要给陈子龙他们害死了!”沈犹龙说着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地喝起来。这些天他也一直在等河南那边查回来的报告。却不想最后等到的竟是这么一份东西。觉得事态严重的他二话不说就带着报告直奔汤来贺办公室。

    与沈犹龙预计的一样,汤来贺一边翻阅着那份报告,一边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起来。待到他看完正份报告后,脸色早已变得煞白了。却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报告一合,满面愁容地向沈犹龙问道:“怎么会这样呢?!沈大人,你肯定这上面的所述句句属实。不是底下的人在慌报?”

    喝完第三杯茶的沈犹龙总算是缓了口气。见汤来贺抱有侥幸的如此询问,他不禁长叹了一声摇头道:“汤大人,老夫也希望这是底下的人慌报或是查错了。但老夫今早已经向警务部的范尚书证实过了,他们那边查出来的结果和这也差不多。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嘛。”

    “那沈大人你说这该怎么办呢?如果事实真是如此的话,叫我们司法院如何给百姓一个交代,给陛下一个交代。”汤来贺发现这下自己真的是没主意了。

    “还能怎么办。陈子龙他们已经把这事捅上了天,现在又弄得外头满城风雨。这件案子咱们不交代也得交代。”沈犹龙说到这儿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在沉默了半晌后反问道:“汤大人,陈首相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向陛下汇报公社的事?”

    “明天上午吧。陛下既已规定了时限,陈阁老他们可不敢怠慢啊。”汤来贺想了一下回答道。

    “恩,那好!咱们就下午再去向陛下汇报案子的事。”沈犹龙一拍大腿决定道:“不管怎样,先弄清楚陛下的圣意再说。”

    “咳,看来也只好这么办了。”汤来贺无奈地点了点头道。
正文 79 金銮殿阁老齐献策 驳农林陈子龙进言
    正如汤来贺所言,在女皇下令后的第六天,陈邦彦、沈廷扬、陈子龙三位内阁尚书准时来到了皇宫,向弘武女皇陛下递交上了农林、财政、枢秘三部有关的公社问题的奏章。与一心为刘富春一案愁眉不展的司法院一样,接受女皇陛下六日任务的内阁这些日子同样也顶着巨大的压力。姑且不论女皇规定时限短得可怜,光是公社制所涉及的诸多层面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轻易说得清的。可在而今这个敏感的时刻,内阁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不仅会被民间百姓所垢弊,更会进一步激怒正在气头上的女皇陛下。于是在经过连续五日的“奋战”之后,农林部、财政部、枢秘部这才各自凑了齐了三份奏章上交女皇陛下御览。不过,凑齐奏章归凑齐奏章,能否令女皇满意就是另一会事了。因而此时此刻望着龙椅上正在翻阅奏折的女皇陛下,陈邦彦等人表面虽镇定,可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与底下战战兢兢的臣子不同,面对面前厚厚地三份奏折孙露反倒是显得兴致勃勃。说实话,那日她命令内阁六日内给自己一个答复,很大程度上是气话。她当然知道公社制牵涉粮食问题、税赋问题、劳役问题等等诸多关乎国家命运的重要命题。没有几个月的调查与研究是很难拿出一套粗略的方案的。然而内阁却真在六日内给自己送上了相关奏章。而且一次就有三份。这三份奏折不仅在内容上各不相同,还附带了不少相关资料加以佐证。当然由于时间仓促,奏章在许多细节方面都没有进一步深入。但这并不影响其中心主题的阐述。这可是大大出乎孙露原先意料的。可见内阁之前应该也已经注意到了公社所相关的问题。若非如此,陈邦彦等人又怎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做出这三份奏章来呢。

    而看在看完这三份奏章后,孙露更是心潮澎湃,却见她环视了一番底下坐着的三个内阁大臣后,便饶有兴趣地率先向沈廷扬提问道:“沈爱卿,你们农林部管辖各地农村公社,相信内阁之中没有哪儿一个部门比你们农林部更了解公社的弊与利。朕想听听你这个农林尚书是如何评价农村公社的?”

    见女皇一上来就点了自己的名,沈廷扬赶忙站起身,恭敬地拱手回复道:“回陛下,臣以为前朝隆武年间中原流寇肆虐、天灾不断,当时推行农村公社制既能保证朝廷粮草的供给,也能安定民心恢复生产,确实是审时度势的英明之举。相比之下,我中华朝天下太平民心思定、国库充裕,特别是在中原劳力充沛,环境优越,再将农民圈定在公社之内确有不妥。不过在辽东、巴蜀、陕甘等偏远地区公社制还是颇有优势的。这些地区省分人少地荒,公社制能最大限度的集合人力物力,有助于当地百姓拓荒开垦。因此臣等以为公社之优劣得视地域酌情分析。”

    “恩,所以你们便在奏章中建议朝廷仅解散中原省份的公社,改将这些公社土地分包承租给社员。”孙露又翻开了农林部的奏章,满意的点头道。从内容上来看农林部的建议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一想到自己脑中后世对大包干的诸多赞扬,孙露打从一开始便在心底里就偏向了农林部的建议。

    “是的,陛下。臣等的意思就是朝廷与公社的农民签定长期承包的契约,该契约可继承,也允许转让。并对零散土地进行适当的串换调整,以求让每一户的承包地能集中成片。此外,农民即向国家承包耕地,那么向国家纳粮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臣以为承包户因区分于普通农户,以交纳实物粮食为主。农户交纳完税赋后所剩粮食便可直接拿去市场自由买卖,朝廷不再加以干涉。正所谓交足朝廷的,剩下都是自己的。其实,臣等之前曾在江西、安徽等省的几个公社搞过相应的试行。就目前来看效果甚佳。搞承包的农户上缴粮兴致明显比从前高昂了许多,往日拖欠粮食的情况也就此杜绝了。至于粮食产量是否提高,还得看今年的秋收。”眼见女皇陛下满意与自己的提议,沈廷扬当下便滔滔不绝起来。连带的着农林部在部分公社搞的承包实验也一并说了出来。

    其实有关公社的流弊,农林部也一直在想办法解决。但这农村公社制毕竟是由女皇当年亲定设立的。没有女皇的首肯指示底下的臣子谁都不敢轻易的进行推翻。因此,沈廷扬在与农林部的大臣们商议后决定先找几个临近京畿的公社进行实验。待到取得好的效果之后再向女皇上奏禀告。就算真的失败了,几个村子的损失农林部还是能承受得起的。却不想,在这档口上河南那边公社的问题倒是先浮出了水面。虽然此事最后惹得女皇勃然大怒,但在沈廷扬看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若非如此女皇又怎会欣然接受农林部有关包干的计划呢。

    然而一旁的陈子龙与陈邦彦却并未动容与农林部的包干计划。却听那陈子龙颇不以为然地开口问道:“沈大人,老夫有几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陈大人,有什么疑问尽管提。农林部的计划尚未成熟,还请诸位多多提议。”沈廷扬一个拱手谦逊的说道。

    “难得沈大人如此虚怀若谷,那老夫不才在此就罗嗦几句了。”陈子龙轻咳了一声,侃侃而谈道:“沈大人刚才说,承包的农户只要交足朝廷的税粮,就能自行支配剩余的粮食。那请问沈大人,如果朝廷征收税粮指标高于承包农户的收成,又该如何呢?”

    “恩,陈大人问得在理,其实这一点农林部先前也有过相应的考虑。故而我部草拟以当地农户之前五年内平均收成的百分之五为征收标准。之后每五年做一次调整。”沈廷扬自信的解释道。有关的具体操作他与下属的官员已经不止一次做过探讨了。而在试行过程中也证明这一标准无论是对农户,还是对朝廷来说都是能接受的。

    “五年内平均收成的百分之五?请恕老夫愚钝,这五年内的平均收成是如何得出的?若是由内阁统一统计,相信农林部没那么多人手能跑遍帝国的每一个府县。若是由地方官府自行统计上报朝廷,则可能出现地方官员浮夸虚报数据的情况。如此一来朝廷订立的标准又会高出百姓的收成。”陈子龙不置可否的说道。

    “陈大人,你说的情况确有可能发生。但这只是极少数官员违轨之举。只要朝廷严查重罚,相信不会有官员敢弄虚作假。陈大人,你不能总以最坏的情况来揣测尚未执行的计划啊。”沈廷扬略带不满的说道。

    “沈大人,老夫不是在刻意为难你们农林部,也不是说你们的计划不好。正因为这个计划尚未实施,因而从一开始我们就要往最坏的情况上去设想。做好两手准备才能有备无患啊。”眼见沈廷扬还是不服气,陈子龙当下又列举了计划中的另一个弊端道:“那好,咱们就算底下上报的数据都准确无误。官吏在执行过程中也没有任何舞弊之举。可这粮食终究是一种商品,会有贵贱之分,其价格更会因年头收成的好坏时涨时跌。五年一次的标准如何能适应市场的变化。若是将标准的时限缩短,则又失去了相应的操作性。年年变化的标准别说老百姓不能适应,就连底下的官吏也极有可能被搞得一头雾水。此外,之前公社的社员还有为官府徭役的义务。不知承包后的农户是否还需承担官府的徭役?”

    “农户既然承包的是官府的地。当然得为官府服役。”沈廷扬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那那些家中缺少足够劳力的农户在承包之后,是否也要和家中劳力充的农户一样,承担与其承包土地相对应的徭役?”

    “这……”

    “如此说来农林部的‘包干’计划只是名义上解除了公社。但农户在公社时所要承担的义务却一点儿都没少。相反本该享受的待遇却少了一大截。”陈子龙微微一笑反问道。

    给陈子龙这么一连串的反问,沈廷扬不禁语塞了。因为仔细推敲起来还真是那么一会事。但他还是不服气的辩解道:“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一步的做。难道陈大人认为此刻陛下应一道圣旨下去,彻底解散公社吗?如此一来给朝廷造成的损失该由谁来承担。”

    “朝廷的损失当然得朝廷自己承担。难道还要让公社的老百姓继续承担这种不公正待遇。再说既然全国普通农户都能自由买卖粮食,以银钱交纳税赋。为何惟独公社的老百姓就一定要将自己的粮食交纳给朝廷?老夫不知道为何不这么做还会给朝廷带来损失。难道若大个中华朝就独缺公社这几十万户的粮食吗?”陈子龙义正严辞地反问道。

    沈廷扬知道陈子龙说的都是事实,更在道义上与他有着同样的看法。然而他也心知肚明,目前的真实情况就是朝廷缺不了这几十万户的粮食。可这样的话叫他如何能当着女皇陛下的面说出口呢。于是万般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涨红着脸,无力地反驳一句:“陈大人,你那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不错,老夫是不当家。但老夫心知天下百姓所想。”陈子龙说到这儿,欣然跨步上前向孙露进言道:“所以陛下,正如臣在奏章上所言。臣在此强烈要求朝廷即刻彻底解散公社。让公社百姓能同其百姓一样享受正常的赋税。”

    显然陈子龙刚才的话语不仅让沈廷扬难以辩驳,就连拥有后世经验做参考的女皇陛下也不禁在心中怀疑起自己的认识来。毕竟两者相差了三百多年,情况终究是不同的。于是孙露变颔首示意道:“恩,既然如此,那陈卿家你就说说你的具体想法吧。”

    “回禀陛下,臣的意见概括起来就十二个字,解散公社、一概征银、摊丁入亩。后两条陛下早已在全国推行。而今惟独公社例外,因此臣才在此旧事重提。其实,农林部有关包干的想法十分有意义。但既然已经解散了公社,为何不再干脆点,将公社农户之前所要承担的徭役和之后所要承担的田租,一并归入地税之中,并以现金的支付。这样一来承包户只要像普通农户那样一次**足地税就行了。此外,臣建议朝廷在徭役方面效仿唐时两税制的做法,既百姓在交完地税后便不再为朝廷担负劳役。朝廷若想征召民夫工作,得另外支付工钱。惟有这样才算是真正减轻了百姓的赋役。沈大人所说的朝廷储粮问题。农林部大可另行从市场收购嘛。我朝的税收途径甚为广泛。市税、关税哪儿一个不是日进斗金。以朝廷现在的财力还不够收购点粮食吗。至于那些偏远地区就更应该废除公社制,辛苦开垦出来的土地最后归国家所有,还要以低廉的价格出售自己的打下的粮食。如何能提起百姓开垦的兴致。由此可见我中华朝的百姓现在更本就不需要公社制。”陈子龙轻描淡写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陈子龙的一席见解内容虽不多,却直说得龙椅上的女皇陛下连连点头。因为孙露脑中的知识告诉她,用货币代替实物缴纳税赋乃是历史必然的大势所趋;国家召集民夫工作支付工资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最最令其满意的就是陈子龙对市税、关税等工商业税赋的重视。若不是碍于目前中华帝国尚未完成工业革命,其工商业的收入还不能完全替代农业税。孙露或许干脆连现在的地税都可能给减免了。而今虽不能彻底减免农业税,但依靠工商业的税收来补贴农业,倒确是可行之举。想到这些孙露还真有了那么点心动。

    然而一旁的沈廷扬和陈邦彦在听完陈子龙的高谈阔论之后,脸上却露出了无奈的苦笑。理论上来说陈子龙的分析确实有理,也比他们之前的解释要符合逻辑得多。然而许多事情理论上能分析得通,并不代表实际操作就真能得到相应的效果。粮食问题若是真像陈子龙说的那么简单,农林部还不早就上书女皇要求这么做了。哪儿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当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呢。可正当沈廷扬想要反驳之时,久未开口的陈邦彦率先一步上前向女皇进言道:“陛下,陈大人说得对,百姓确实不需要公社。需要公社的是朝廷!”
正文 80 举先例两臣述隐患 细分析首相护公社
    “陈首相,老夫刚才就已经说了。朝廷完全可以从市场购买粮食进行储备。更何况还有海外的藩属国定期向朝廷纳供粮饷。试问在这种情况下,朝廷还要为了征粮储粮而死守陈规不变吗。”陈子龙不满地放言道。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何这“陈规”仅实行了十二年,却有如此多的大臣一定要死守不放。

    “陈大人太过于乐观了。这么快就忘了前朝崇祯时粮价暴涨、饥民遍野的惨景。老夫记得大人曾经还为此写过一篇《卖儿赋》,言词悲愤而又写实。难道大人想看着《卖儿赋》中的惨境日后在我中华朝重演吗?”陈邦彦痛心疾首的说道。

    “首相大人言重了吧。前朝崇祯时恰逢天灾兵乱并至,故而粮食紧缺粮价爆涨。加之前朝不体恤民情,一味地加征税赋和三饷,致使民不聊生,最终战乱四起。而我中华朝如今正值政通人和、五谷丰登的盛世之际。怎么会出现老夫在《卖儿赋》中所描述的情景。试问一个初创不久如日中天的盛世王朝怎能与另一个日泊西山的没落王朝做比较?”陈子龙不屑地反问道。以往的历史经验告诉他乱世结束后,中原必然会迎来一个大统一的鼎盛时期。而如今的中华朝无论从哪儿一个方面来看都十分符合条件。因此陈邦彦说中原会再现崇祯朝时的惨景,陈子龙当然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

    然而,陈邦彦却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危言耸听。却见他摇了摇头跟着纠正道:“正如陈大人所言,我朝目前确实正处于前无古人的繁荣时期。但是我朝现在所处的状态同样也是前无古人的。历代王朝草创之初,无一例外的都会减轻赋税、平分土地,做到耕者有其田。在税赋征收上也大多倾向于复古汉景之治,以实物征粮为主。待到中期,王朝土地兼并日益严重,朝廷财政日益恶化。此时君王与臣子就会想到要变法,即对原有的祖制进行一系列的变更以求解决国家所面临的困难。如果变法成功,则王朝会迎来新的一轮复兴,时称中兴之治。若是不幸失败,则整个国家都会陷入混乱之中,甚至就此亡国。反观我朝建立不到五年,算是‘初创之朝’。加上之前数十年的战乱使中原人口锐减、无主之地甚多,因此不用朝廷重新安排也能做到耕者有其田。然而在另一方面,我朝又是从前朝禅让而得,前朝制度上的不少弊端并没有因战乱而消逝。为此陛下自出任前朝首相起,便开始推行新法、整顿体制。称帝登基后也没有像古代的开国君主那样沿用古法。而是在之前的新法的基础上进一步锐意求新。由此可见,我中华朝既是‘初创之朝’,又是‘中兴之朝’。”

    既是初创之朝,又是中兴之朝?!陈邦彦这一崭新的观点一瞬间就抓住在场所有人的眼球。就连一直在与他抬杠的陈子龙也忍不住静下心认真倾听起来。眼见众人各个都摒气凝神地关注着自己,陈邦彦当下便用心的解释道:“因为是‘初创之朝’,权贵勋臣羽翼尚未丰满、根基尚且不深。加之陛下乃是一国之君,集天下大权于一手,所以我朝推行新法所受的阻力远小于之前史上的历次变法。同样,也正是因为有了‘中兴之朝’求新求变的活力和新法带来的诸多优势,我朝才能在短短的五年之内,完成之前朝代十几年、甚至几代人才能完成的积累,达到如今这般繁荣的盛世。”

    “恩,既然我朝兼有‘初创之朝’与‘中兴之朝’的优点,那也要同面对两种时期各有的弊端吧?”听陈邦彦说到这儿,孙露若有所思的插口问道。

    “陛下英明。事实确是如此。”陈邦彦见女皇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禁更为深入的坦言道:“不过,臣等今日来此是向陛下报告公社一事的。在这里臣仅就事论事地谈及其中最为关键的粮食问题。说到粮食的征收储备,就不得不先提我朝目前的实行的税制。依臣看来我朝所定税制,实则脱胎于唐朝两税制‘定税计钱,折钱纳物’的原则。其大致的做法,就是将朝廷财政以货币来预算赋税总收入,征收的时候则按需要部分地进行实物‘折纳’。前朝万历年间张居正在此基础上将过去按地、户、丁分别征收实行,征发徭役的赋役制度改为按土地、人丁征收货币与白银,故称‘一条鞭法’。而今经过陛下您的改革,我朝进一部简化了税收征收手续,并彻底以货币代替以前的实物地租。此举固然既保证了税收的稳定,也使农户不再被束缚在土地上。有利于人口增长、百姓安定、工商业发展。但与唐宋的两税制、张居正的一条鞭法一样我朝的税制也有一大难以忽视的隐患——妨农利商。”

    “妨农利商?”孙露微微皱眉道。虽然扶植工商业是中华帝国的一项重要目标。但深知道“民以食为天”的孙露同样也从未放弃过对农业的重视。因此中华朝农业税赋不但远底于明朝,甚至连相关的徭役也几乎被免除了。若说这样的税制都“妨农”,孙露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别的政策是不妨农的。

    然而听出女皇话语中不悦之音的陈邦彦,并没有就此打住。却见他点头肯定道:“是的,陛下,臣并没有口误。远的不说,就拿与我朝相差不足百年的张居正变法时为例。由于当时的明庭赋税改收钱银,农民为了交税就需要将自家打下的粮食拿到市场上去销售。如此一来上市的货物必然会随之倍增。一时间国库充裕,市面出现经济繁荣景象也就不足为奇了。但这种‘繁荣’却是建立在农民血汗之上的。因为朝廷征收赋税总是有一定时限和定额,即公有赋役之令。正是迫于此‘公有赋役之令’,谷物之上市,总是集中于一时。其时限之迫,上市量之大,必然导致价格之跌落。陛下、诸位大人应该都还记得前明时,市场粮价升得有多贵有多快吧。显然,粮价的这种上升,决不可能是在农户完纳赋税的时候,而只可能是在他们完纳赋税之后。换言之,这种较高的粮价,一般总是商人在市场上的卖出价,而决不可能是他们从农民那里的买入价。”

    “陈首相所言甚是。正因为如此当年的礼部尚书徐光启才会在自己的《屯田疏》中坦言:银钱愈多,粟帛将愈贵。”一旁的沈廷扬跟着痛心疾首地附和道:“为了交纳税赋农民要贱卖自己的粮食,为了养家糊口他们又要从米商手中以极其高昂的价格买回自己刚卖出的粮食。更有甚者,有些奸商为了哄抬粮价,不惜看着谷子在粮仓里烂掉也不肯拿出来销售!”

    陈邦彦与沈廷扬一番话语让在场的孙露和陈子龙情不自禁地陷入了沉思。陈、沈二人所描述的情景对于陈子龙来说并不陌生。事实上,已过不惑之年的他与陈邦彦、沈廷扬一样也是亲身经历了那段混乱时期的。而对孙露来说,对这些情况她虽没有在场的三人感受深刻。但类似将牛奶倾倒入河的故事她倒也听过不少。可见这种事情与是什么制度、什么国家都没关系。只要人类还存有逐利之心,就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然而还未等孙露开口发表自己的看法。底下的陈邦彦便进一步阐述道:“陛下,这些情况还仅仅是开始而已。如果是连年丰收的太平年景,以上的情况对于国家还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可是一但遇上个天灾致使粮食歉收,或是遇上大的战乱朝廷需要征收更多的税赋粮饷。再加上朝廷在其他方面不当的政策和底下官吏的徇私舞弊,则会使整个局势雪上加霜进一步恶化。这时候朝廷为了收购大量粮食应急就得去向商贾购粮。可面对疯涨的粮价,国库内征收的税银根本不够购买当初折算的粮食了。为解燃眉之急,朝廷反过来又会进一步向农民去征更多的税赋。随着国家赋税征收货币的比重越来越大,钱重物轻的情况也在不断加剧,农民竭田亩之收,而不能应付国家之赋税。于是,为了完纳赋税,百姓便不得不将自家所产的生丝、土布、藤筐等等副产品,也投放到市场上去变卖。市场上的货物进一步供大于求。而百姓手中的钱财却连买粮尚且不够,何来钱财买其他东西。因此到最后中小商人与贩夫贩妇亦会因此而无所资取。先前繁荣的市场急骤萧条萎缩。陛下,如此算来最后受‘妨’不仅仅是农户,国家、中小商人亦会因此受到波及,甚至损失比农户还要大。最终获利的便只有那些依靠中间差价大发横财的投机商人。之后农民因税赋所迫揭杆造反,那些投机者所赚的昧心钱最后还是落在了流寇手中。而整个王朝则因此覆灭。如此前车之鉴陛下不得不防啊!”

    “陈首相说的确实属实。可是那终究是明朝的事。现在的中华朝不是还有大量的藩属国定期进贡粮食。朝廷从海外摄取的白银和红铜也十分充足。使我朝不会像前朝拿般出现‘银荒’和‘钱荒’。难道凭这两点优势还不够稳定住市场,压制住那些奸商吗。再说若是税赋征收的时限真的影响了农户的买卖粮食。朝廷大可以根相应的情况调整时限,并制定相应的法律约束市场,不让投机者有可趁之机。这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嘛。”陈子龙皱了皱眉头说道。他还是觉得陈邦彦太过于悲观了。无论怎样中华帝国的敛财门路都比先前的明朝多得多。当初他可是亲眼看着远洋归来的舰队,将整箱整箱的银子搬下船的。若说朝廷以这样的实力都镇不住几个奸商的话,这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陈大人说的没错。正因为有海外白银、红铜稳定供应,我中华朝才不至于出现钱荒、银荒。百姓们才能安心享受‘一概纳钱’的好处,而不用承担钱荒带来的风险。至于朝廷用来稳定市场粮价的储粮,老夫在此可以毫无保留的在此坦言,这其中有五成是公社粮、二成海外粮、三成市场粮。陈大人你现在明白公社对朝廷的重要性了吧。”陈邦彦直言不讳的说道。

    可还未等陈子龙接口,龙椅上的孙露便抢先一步惊讶道:“什么!五成?陈首相何以公社粮会占如此大的比重?”

    “回陛下,确实如此。因为公社的粮食完全是卖给国家的,而价格也朝廷制定。因此朝廷往往能够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收购到大量所需的粮食。也正因为如此朝廷的储粮才不用受市场粮价波动影响,可以沉着应付各类突发情况,并在必要时依靠手中的储粮平复粮价。更可以此放缓农业上的征税时限,给帝国大多数农户以足够的时间买卖粮食。陛下,这就是臣等为何一再坚持保留公社的原因啊。”陈邦彦一个拱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恩,市场繁荣、粮价稳定、朝廷收税又便捷。如此算来,确实这么做对国家、对普通农户、对工商业主来说大家都得了利,似乎对谁都公平了。”孙露点了点头,突然又将话锋一转道:“但是惟独对公社的农户不公平,不是吗?”

    “是的,陛下。臣等也知这么做对公社的农户来说不仅是不公平的,有些时候还是残酷的。但是陛下,事实也证明,在这种情况下朝廷需要有固定的粮食来源。而这粮食来源还得是廉价的,得低于市场价格。因此,必须得有人做出牺牲,这是现实啊!”陈邦彦知道自己这么说很无耻。但身为一个国家的首相,在为多数人着想的同时,往往得要选择放弃少数人的利益。

    现实,真是残酷得令人心寒的现实。孙露知道自己也得像陈邦彦那样正视现实。有人得利,就必然会有人牺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公平。关键是这个牺牲由谁来做。想到这里孙露不由整了整思绪询问道:“那海外粮呢。这些年我朝可是在外开发了不少殖民农场。南洋等地气候又十分适合种植稻米。为何海外粮仅占二成?”

    “回陛下,海外农场开发得再好,终究是由商会开发的。其粮价虽比中原略低,但终究得要同商会讨价还价,加上运输费用,其成本比之朝廷在中原市场收购低不了多少。再说南洋等地的殖民农场开发时间并不长,其产量尚不能达到中原的水平。”陈邦彦见今天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由又当着女皇的面补充了一句道:“如果朝廷能在海外拥有类似公社的海外直属农场和大量耕地。到那时或许中原的公社就该真的解散了。”
正文 81 缓矛盾众臣柬合作 禀情况欧使来书信
    陈邦彦的一席话语说得直白而又明了。他也相信孙露在这点上看得比帝国的任何一个人都更为透彻、更为长远。毕竟当年开创海外殖民的第一人正是眼前坐在龙椅之上的弘武女皇陛下。但这个问题同样又是隐晦的。正如陈邦彦之前所言,商会才是帝国在海外的真正代言人。殖民地上的财富实质上是先为香江商会所摄取,即而才通过女皇陛下为朝廷所控制的。所以殖民农场与朝廷的关系远没有公社农场来得牢固、直接。可就成本来说殖民农场却远低于公社农场。因为殖民地终究是殖民地,而不是中华的真正领土。帝国可以大肆劫掠殖民地的资源与财富,而不用为殖民地的民生操心。就算因过度压榨而引起当地民众的反抗,其战火也不会烧到中原本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项只享权利而不付出义务的无本买卖。

    也正因为殖民地这块肥肉油水太多了,各方势力才会像恶狼一般纷纷咬住不放。姑且不论最先踏足的香江商会。帝国的功勋、退役的军官,乃至内阁的大臣,无一不在帝国海外殖民地上拥有相应的封地。而帝国海军更是将南洋群岛视做了自己的禁脔。因此陈邦彦深知如果没有女皇陛下的亲自插手,内阁是很难从这帮“凶神恶煞”口中分得食吃。此刻就得看女皇如何来分配殖民地的资源了。毕竟这其中还涉及了女皇的私人财产。

    对于中华皇家在殖民地的皇家财产,孙露显然没有陈邦彦想象的那般重视。在她看来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变成了一连串的数字。像守财奴那般死守那些数字一点意义都没有。但在殖民农场的问题上她亦得考虑商会的因素。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国家确实需要殖民地来直接分担国内的一部分压力。但如何让商会、财阀、功勋们让出这部分利益,而又不打击他们继续为帝国在海外开拓殖民地的积极性,同样也是一件不容忽视的事情。想到这儿,孙露不由陷入了沉思。

    而在另一边眼见女皇陛下默不作声的陈邦彦倒也不再在殖民地的问题上多言,而是将话锋一转道:“陛下,殖民地一事急不得。毕竟殖民地在名义上还是别人的领土,又与我中原本土相距甚远。眼下之际,处理好中原腹地的公社问题才是当务之急。朝廷虽不能没有公社,但问题即已暴露,也不能就此坐视不理。”

    “陈首相所言极是。沈大人即已提出相应的方案。臣以为因再此基础上进一步进行修整,以求得出一个比较的可行的方案来。就算此方案并不能治本,但至少也得缓解目前的矛盾。”陈子龙跟着上前进言道。听了陈邦彦先前一番分析,他同样也意识到了目前中华帝国所要面对的暗流。虽属不同的党派,平日里也存有过这样那样的间隙。但陈子龙终究是陈子龙,党争并不能影响他作为一个臣子的判断。

    见陈子龙撇除先前的间隙开始认真对待此事,陈邦彦与沈廷扬也很是欣慰。却听陈邦彦拱手进言道:“陛下,臣以为农林部将土地承包给农户的设想切实可行,但并不算是稳妥之举。正如陈大人先前所言,土地被小块分割之后会加重弱势农户的负担。其所私有的小土地将被强势者“自由地”兼并。而公社之所以现在会被垢弊,主要是由于实物征纳比率过高,并不是出于公社组织形式的原因。依照老臣看来朝廷可以在实行包干的同时,保留之前农户在公社时的合作关系。”

    “陈首相的意思是效仿河北、辽东等北方部分府县出现的合作农社?”沈廷扬一拍脑门问道。

    “正是。”陈邦彦颔首笑道:“启禀陛下,现在的北方诸的不少公社和普通乡镇都开设了农村信用社。由农户入股,其骨干亦由社员选举,信贷为社员提供,是十分具有合作性的一种农村组织。”

    “可那信用社虽是由燕京府伊黄宗羲大人最先提出,但到目前为止还只是农户的自发行为。并不受朝廷所命。朝廷若想引进推广,还是该将这些信用社纳入官府所控的正轨才是。”沈廷扬想了一下进言道。有关北方农村信用社的事,农林部当然早就有所耳闻。与南方试验的“包干”不同,黄宗羲在北方施行农村信用社并没有过多动用手中的行政权利。可以说完全是农户自发的举动。因此在沈廷扬等人眼中这么做的风险可比官府推行要高得多。

    “沈大人此言差矣。正因为信用社并非由官府设立,才更有其可行性。此事若是由官府直接出面张罗,则农户可能迫于官府的威势,勉强地加入了信用合作社。入社之后还不敢退社。如此一来企不是弄巧成拙有违朝廷的初愿。”陈邦彦微笑着作答道。

    眼见三个臣子又要争辩,孙露沉吟了一声发话道:“诸位卿家今日各抒己见,让朕茅塞顿开。然则公社一事牵涉数十万家百姓的生计,不可草率行事。朕以为农林部可根据今日所谈进一步改进先前的方案,并在部分府县进行实验以观其效。另将这些方案刊登在内部塘报抄送各级官府进行讨论。目前此事民间也有诸多风传,内阁大可就此顺水推舟,将部分内容在报纸上公开刊登,以求集思广益。现在离国会召开尚还有一年的时间,朕希望到那时候内阁能拿出一份完满的方案,既是给朕的答复,也是对天下百姓的交代。”

    “遵命陛下。”

    “恩,三位大人还有公务要忙,朕看今日之事就到这里吧。”孙露点头说罢,便起身在陈邦彦等人的恭送圣驾声中离开大殿,径直走进了后殿东头的一间暖阁。却不想才一坐下歇息,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董小婉便迎面上前恭敬的禀告道:“陛下,军务尚书萧大人和阎大学士求见。”

    “哦,有这事。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孙露一边黛眉微皱的询问,一边则在心里寻思萧云和阎尔梅这时候进宫会有何急事。

    “回陛下,萧大人他们来了有一个多时辰了。刚好陛下刚才正在大殿上接见陈首相等几位大人。萧大人他们不想就此打扰陛下,所以还留在外头候驾。”董小婉如实回答道。

    “恩,宣。”孙露接过宫女端来的香茶,品了一口之后,果断的命令道。

    “遵命,陛下。”接到圣谕的董小婉微微欠身退出了暖阁。不一会儿,萧云与阎尔梅便鱼贯而入双双行礼道:“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位爱卿平身。今日见朕是否是为了海外之事?”孙露单刀直入地向自己的两个心腹之臣询问道。多年的合作已让他们养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却见萧云跟着拱手报告道:“回禀陛下,访欧使团来信了。”

    “哦,什么时候的事?他们现在到哪儿了?”孙露略带急切的问道。

    “这是今早刚送来京城的急件,请陛下御览。”一旁的阎尔梅呈上了文书后又跟着补充道:“据悉,访欧使团的舰队已经到达安曼。不日便能穿越马六甲海峡进入我朝南洋宣慰司境内。”

    而孙露则一边倾听着阎尔梅的报告,一边迅速拆开了手中文书。却见一份是龚紫轩上奏的报告,另一封则是夹带的杨绍清写给自己的亲笔书信。见到那一手熟悉的字体,孙露那原本凝霜的脸颊渐渐融化了开来。但她并没有就此拆开杨绍清的家书,而是顺手翻开了龚紫轩的报告迅速阅览起来。待到翻到最后几页时,孙露不禁心情舒畅地将文书往御案上一摊道:“好!好!真是太好了!两位卿家,龚大人这次可给咱带好东西来了咯。”

    “恭喜陛下,有如此众多的海外奇人异士来投靠我中华,足见陛下龙恩浩荡,威名远扬。”阎尔梅适时地奉承道。心里头却想这外来的和尚就是好念经。人还没到呢,就已经引得女皇眉开眼笑了。

    “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奇人异士。他们是学者,与诸位大人一样作学问的学者。朕希望这些海外学者来中土之后,本地的学者能对他们以诚相待,而不是将他们视作江湖术士。”孙露摆了摆手纠正道。

    “陛下所言极是。能与来自海外的学者谈经论道,传到后世也是一段佳话啊。”阎尔梅赶忙附和着说道。

    “卿家能明白朕的用心这是最好。不过今日两位进宫求见朕恐怕不止是为访欧使团的事吧?”孙露将报告一合,回头反问道。

    “回陛下,臣等此次入宫乃是为了海外殖民地一事。”萧云直切主题地回答道。

    “哦,萧尚书,军务部在海外探听到什么消息了吗?”孙露坐回龙椅饶有兴趣的问道。

    “回陛下,据悉莫卧尔王朝沙贾汗之子奥朗则布在两年前弑兄杀弟篡位,并将其父软禁于阿格拉堡。由于奥朗则布对伊斯兰教极为虔诚。在之后的数年他更是推行偏狭的宗教政策,毁坏印度教神庙来改建清真寺,致使印度各地怨声载道,战乱不断。各地诸侯独立势力日益增强,其北方的马拉提人亦在蠢蠢欲动。此外,龚大人在传回的折子中也报告说奥斯曼帝国穆罕默德四世昏庸无道。埃及、叙利亚等属国独立之心日益增强。由此可见,而今的穆斯林诸国表面光鲜,实则外强中干朝局不稳。陛下这正是我朝殖民地扩张的大好时刻。”萧云一个抱拳禀告道。

    “不仅如此,由于英荷海战之故,荷属东印度公司在印度洋和非洲大陆的势力也是日渐疲软。陛下,此诚我朝取代其海上霸主地位的天赐良机啊。”阎尔梅跟着跨步上前进言道。

    眼见萧、阎二人突然跑来宫中向自己说了一大通海外“良机”,孙露不由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起来。事实上,自中华帝国组阁以来萧云的军务部一直负责着帝国在海外的殖民地扩张。阎尔梅在名义上虽是文华殿大学士,但他的工作却远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讲、读、编、检等官参预机务。而是作为帝国殖民地的幕后军师带领一批幕僚为帝国日夜谋划海外殖民大计。若说以他二人如此身份入宫向自己禀告海外诸国的情报本无可厚非。但孙露却总觉得两人今日来此的目的不止如此。于是她当下便整了整坐姿昂首开口道:“恩,听两位爱卿如此一说。朕也觉得如今摆在我中华面前的机会十分丰厚。两位爱卿负责帝国海外事宜多年,不知对目前这种情况有何高见呢?”

    眼见女皇陛下抛出了问题,阎尔梅当下便忙不迭地接口道:“陛下圣明,有道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摆在我朝面前的机会虽多,但朝廷的精力毕竟有限,想要遍地开花实在难以实现。因此臣等以为此时朝廷因应对实际情况,权衡利弊找出主功方向。切忌分散兵力,以免得不尝失。”

    “朕还以为海外出什么要紧大事呢?朝廷经营殖民地一事朕历来都是交由几位卿家全权负责的。既然两位都觉得朝廷应该找出一个主攻方向。大可据此做出相应的调整,再写一份报告给朕就行了嘛。”孙露故作轻松地打发道。

    “回禀陛下,殖民地权限牵涉甚广。军务部、海军部、外务部、南洋宣慰司、香江商会在殖民地都拥有各自的权限。而商会、财阀、勋爵诸多势力在殖民地都有各自的利益,也有各自的目的。正如海商期望朝廷能趁着红夷混战之际扩展海上航线,夺取海上重要枢纽。殖民农场主又希望朝廷能给当地土王施加压力为他们谋取更多的特权。众口难调,权限又分散。陛下,在这种情况下臣等就算是想调整策略也是有心无力啊。因此此事绝对需要陛下您亲自出面调整啊。”阎尔梅忙倒苦水道。

    “下个旨意并不难。可若殖民地的情况若真像阎大人所言。那依朕看来朝廷需要设立一个统管殖民地的机构了。”孙露低头想了一下沉吟道。

    “陛下英明,能设立一个独立的机关负责帝国的殖民地事宜,相信一定能让帝国的海外扩张如虎添翼。朝廷也可通过这一机关更为直接的摄取殖民地的资源。”阎尔梅连连点头附和道。

    然而孙露却并没有就此发布自己的旨意,而是冷不丁地突然抬头问道:“看来阎大学士与陈首相商量得很透啊。是否还要配合内阁在海外设立直属农场?”
正文 82 防未然萧云述警告 为殖民君臣生分歧
    “陛下息怒,臣等绝无隐瞒陛下之意。”给孙露这么一喝,阎尔梅慌忙下跪叩首道。

    “那么说是事先商量过的咯。怪不得一个前脚刚走,一个后脚就跟了进来呢。”孙露眉角一挑反问道。

    “这……”阎尔梅顿觉语塞,额头上也不由冒出了点点冷汗。须知历代君王最忌臣子同仇敌忾。女皇虽知人善任平日里对臣子也是用人不疑。可从她此刻的反应来看,帝王终究是帝王,心里容不得半点儿岔子。想到这儿,阎尔梅不由懊悔自己一时心急贸然开了这个口,犯了女皇的忌讳。

    正当阎尔梅左右为难之际,一旁的萧云却面不改色的叩首坦言道:“回陛下,臣等来之前确实与陈首相商议过此事。臣等也确实有在海外设立直属农场的设想。至于这么做的用意以及对朝廷的意义,想必刚才陈首相已对陛下详细阐明了。无须臣等在此再多做解释。但是陛下,臣等提议设立专署的海外殖民机构并不仅仅是为了给农林部征收廉价粮食啊。”

    “朕知道,卿家这么做是为了帮助朝廷更直接地控制殖民地。使帝国在海外的开拓更有目的性。这些刚才阎大人都已经同朕说了。”孙露随口应和道。

    “可是陛下对此并不为然不是吗?”萧云大胆地反问道。他的这一反问让一旁的阎尔梅着实是吓了一跳。自己先前的话语已然惹得龙颜不悦,他萧尚书再以这样的口吻一反问,不是更是在雪上加霜吗。然而面对阎尔梅私底下一个劲的暗示,萧云却是熟视无睹,甚至还毫无顾忌的进一步直言道:“因为在陛下的眼中海外殖民地的扩展就该由商会全权负责,而朝廷只需以这种或那种方式从中取得巨额红利就行。陛下臣这么说没错吧。”

    “恩,不错。朕确实是这么认为的。”萧云问的直白,孙露回答的更为爽快。此刻的她丝毫没有因为萧云语气上的“大不敬”而感到有何不悦。相反萧云的这种直白却是她一直都欣赏的作风。却听孙露跟着傲然开口道:“两位爱卿负责海外事宜已有多年。特别是萧尚书,你可是亲眼看着帝国的殖民地从无到有一步步开拓出来的。既是如此,两位就应该清楚殖民地的特性。应该知道这些地区远离中原,朝廷往往鞭长莫及。中间又有广袤的海域阻隔,朝廷要想像在陆地上控制行省那般严格控制海外殖民地根本是件不可能的事。殖民地需要的是足够的自制权限,这样才能不断地向外扩张。来自中土过多的干涉只会妨碍帝国在海外的发展。”

    “可是陛下此一时彼一时,当初陛下放任商会自行开拓殖民地,确实使朝廷没废多少精力便得到了大批藩属国和海外领地。掐指算来中原正式解除海禁向外扩张也已将近十年。商会在南洋诸岛开拓殖民地的时间更是远甚与此。那些早年的蛮荒之地在我天朝侨民的开拓下早已成了鱼米之乡。正所谓粮草充裕、羽翼丰满!”萧云故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的语气道。

    萧云的脾气孙露最是了解,至于那句“粮草充裕、羽翼丰满”背后的深意,她也不会不明白。可是这种事虽不得不防,但捕风捉影亦不可取。于是孙露当下便冷眉一扫反问道:“萧尚书此话何意?无凭无证可不能胡乱揣测啊。”

    “回陛下,臣没有怀疑任何人的意思。臣只是在实事求是罢了。”萧云淡然地回答道。

    “实事求是?那卿家的意思是殖民地这头奶牛已经放养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该是圈起来挤奶了。”孙露眯起秀目正色道。

    “那得看陛下您的意志。”

    “噢?取决于朕的意志。朕刚才不是已经说了自己对殖民地的看法了吗。萧尚书什么时候也学会这种绕弯子话了。”

    “回禀陛下,臣没有戏弄陛下的意思。如果陛下仅想将海外殖民地视做帝国摄取资源的奶牛,那大可保持现有的机制不变。但陛下若是将殖民地当作帝国开疆拓土的一柄利剑。那就得小心柄日渐锋利的宝剑莫要反伤着自己。所以帝国在殖民地采取怎样的战略,完全取决于陛下您的对殖民地的期望。”萧云不禁不慢地回答道。

    “那朕若是既想要奶牛又想要利剑呢?”孙露仰起下巴反问道。

    “回陛下,那您就得小心。莫要日后养虎为患。”萧云沉声警告道。

    面对萧云的这句警告,孙露转即心悦诚服地抚掌爽朗大笑道:“萧参谋长,这些年你可一点都没变。任何一点可疑的隐患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既然你觉得有东西威胁帝国,那就放手去解决吧。朕相信你会掌握好分寸的。至于这个新部门的名字嘛。朕看就叫殖民司。”

    “遵命陛下。臣定然会让奶牛与利剑合并成为帝国开疆拓土的战车。就算贸易亦是战争的一种形式。”萧云一脸肃然的抱拳领命道。

    眼见女皇陛下不但接受了自己的提议,还给萧云委以了如此重任。一旁的阎尔梅着实为萧云大胆的举动捏了把冷汗。刚才的他还真怕萧云的话太冲会就此惹恼龙颜呢。可看女皇现在的反应,阎尔梅顿觉自己先前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这萧云同女皇是何等关系,对陛下的脾性当然比自己清楚。由此他也不禁暗附,陈、萧等人或许正是摸清了女皇的圣意才敢如此双管齐下。但不管怎样,以目前的情况看来两边的提案都已让女皇通过。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这些臣子持皇命好好大干一场了。想到这儿,阎尔梅不由信心十足的进言道:“陛下圣明,相信军务部不日便能将殖民司筹建完毕。

    “殖民司的筹建光有军务部还不够。卿家之前也说殖民地权限牵涉甚广。殖民司既是朝廷日后总领殖民事务的部门,自然得由军务部、海军部、外务部、南洋宣慰司、香江商会五方共同出面筹建才行。反正南洋宣慰司的国会代表会搭乘龚紫轩他们的舰队一同回京城。到时候各方齐聚,商讨殖民司一事,朕以为更为妥当。”孙露摆了摆手摇头道。

    见女皇陛下如此坚持,阎尔梅心中虽有诸多不乐意。但也不敢附逆皇帝的意志。待见身旁的萧云又没发表什么异议,他便只好跟着高声唱喏道:“遵命陛下。”

    “好了,两位卿家都平身吧。说实话,与其说贸易是战争的一种形式,朕倒是认为战争才是贸易的继续。朕希望诸位卿家在处理殖民地时能秉承古时对藩属国‘因地制宜、入乡随俗、以夷制夷’的传统。要尽量与当地的士绅贤达合作,而不是一味的使用武力硬来。开疆拓土的志向固然能让人热血沸腾。但抱着‘过客’心态,却能让人更为冷静务实。”孙露沉吟了一声,语重心长的说道。

    当孙露说完那席话的一刻,她从阎尔梅和萧云眼中读出了不解与疑惑。确实,而今的中华帝国如日中天,论国力武力都属世界一流。加之先前的殖民地均来得不费吹灰之力。不禁让人觉得凭借着手中的长枪厉炮就能轻而易举地让那些“土著”永远臣服于中华帝国。然而孙露还是打从心底里希望自己的臣子能明白,殖民地就是殖民地,地区文化间的差异总有一天会让这些殖民地纷纷独立。在她的脑海中西班牙、葡萄牙、法国曾经是何等风光。又有哪儿一个不希望永久留守当地,甚至把殖民地划入国家的海外省。但他们最终还是相继失败了。而实现日不落帝国的英国人,却始终抱着“过客”心态,只关注经济上有没有好处,不指望长期霸占殖民地。在入乡随俗的同时又不断的以自己的文化配合武力改变殖民地的习俗。

    其实说起来,这种以夷制夷,钢柔并进的手腕本就是汉家的拿手好戏。可在经历了之前蒙古人的异族统治和之后满人的威胁之后,使汉人的心态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往日那种对文明的自负,正逐渐被对武力的崇尚所替代。有铁血精神固然是好事,但若是为此而丧失汉民族特有的博大胸怀,亦不是孙露所希望看到的事。但有些事情一旦开启就不会轻易的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正如孙露现在就算将后世英、法两国在殖民地处理方式和最终结果差异,全盘告诉萧云等人也难改变众人的想法。这既是经济殖民地主义与古典殖民地主义的分歧。同时也是孙露这个后世人的“预言”同处于摸索状态的中华帝国的分歧。

    然而此时的孙露并不知晓这种分歧并不仅限于殖民地问题。就在她与萧云等人为了“战争是贸易的继续”和“贸易是战争的一种形式”间的差异争论之时。司法院的左、右督御史沈犹龙与汤来贺正双双神色匆匆地走进会极门,沿着东边甬道穿过会极中极建极三大殿。

    时值仲夏,号称火炉的南京日头之下暑气蒸人。走完甬道的沈、汤二人才来到云台门口,却早已闹了个汗流浃背了。趁着二人揩汗之际,领路的牙牌内侍低声说道:“请两位大人稍稍留步,卑职先进去禀告一声。”

    管事牌子才刚进去不久,须臾间就有一个宛若黄鹂的悦耳之声传了出来道:“呦,今儿是什么日子啊。内阁的老爷们来了一拨又一拨的。这回儿,连司法院的两位青天大老爷也来了咯。”不错,这迎面而来的美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女皇的贴身女官董小婉。却见一席宫装的她迈着风姿绰约的小碎步,上前柔柔地道了一个万福道:“妾身见过两位大人。”

    “董夫人好。”沈、汤二人赶忙收起了汗巾客气的回礼道。虽然论品级和身份董小婉都不可能与堂堂的司法院大臣相提并论。但无论是司法院、内阁还是其他部门的大臣在董小婉时都不约而同地会显得特别的客气。这一来是因为她天生丽质,二来则是因为她乃是女皇身边器重的头号女官。再加上她为人向来客气、善于左右逢源,又习得一手的好字,常为女皇起草文书。因此没过多久她便拥有了巾帼女相的外号。更有不少官员大臣在私下里称其为“内相”。可无论外界的人怎么样评价自己,董小婉本人却始终保持着她那温婉的作风。或许正是如此,一干沉浮于宦海勾心斗角的大臣在见到她时总会忍不住放轻松。

    果然一见如此美貌的女官大人,沈犹龙当下就觉得凉快了起来。却听他打着哈哈笑着说道:“老夫俩个哪儿是什么青天哦。这刘富春的案子一日不结,咱们在老百姓的心里头就是头号的大昏官啊。”

    “那里两位大人日夜为案件奔波劳苦,相信等案子了结之后,不仅外界的老百姓会赞扬两位大人,女皇陛下也一定会奖赏二位的。”董小婉柔声说道。

    “承董夫人贵言。不过而今老夫二人不求得赏,但求无过便心愿足矣。”汤来贺抚须叹息道。他这倒并不是在客气而是完全出自于自己的肺腑之言。事实上在看过沈犹龙带来的报告后,汤来贺这些日子就对刘富春的案子充满了焦虑。毫不容易捱到了今日,又探听到了刚才陈邦彦等人面圣的结果之后,他与沈犹龙二人这才敢入宫面圣禀明此事。虽然就汤来贺看来陈邦彦等人的消息只能说明女皇今天心情不错,并不能给他们的案子带来多大的启示。

    眼见汤来贺神情黯然,董小婉当下莞尔一笑道:“这么说来两位大人想必是来面圣禀告刘富春一案的吧。”

    “正是。还请夫人劳烦通报一声。”沈犹龙客气的拱手道。

    “两位大人请稍候。陛下现在正在接见萧尚书与阎大学士。”董小婉如实地解释道。

    “哦?萧尚书也入宫了。真是难得啊,不知他们所为何事面圣?”汤来贺微微吃惊的脱口问道。

    而董小婉却报以了一个甜甜的微笑,摇头道:“这等军国大事,以妾身的身份怎可过问呢。”

    “董夫人见谅。老夫刚才失言了。”反应过来的汤来贺连忙尴尬的赔罪道。一旁的沈犹龙见状,不由在心里埋怨汤来贺太过缺心眼,这种事当着外头这么多人的面对方当然不可能作答。于是他赶忙转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在外头候着吧。”

    “两位大人说笑了。这么热的天怎能让两位大人站在外头晒太阳呢。还是快进屋子凉快凉快吧。”董小婉说罢便将两人引进了一旁的一间耳房。
正文 83 遇刁案司法院犯难 维法律女皇担责任
    话说沈、汤二人随着董小婉刚一迈入那间耳房顿时就觉得一阵凉气扑面而来,让人为之精神一爽。却见沈犹龙当下便捻着胡须打量着四周感叹道:“果然是东暖夏凉如入仙宫。不愧是出自工部能工巧匠之手,真是巧夺天工啊。”

    “那里,工部的工匠技术虽高,若非女皇陛下匪夷所思的设计,又如何能造出如此神奇的凉暖地龙来呢。”董小婉一边差人为沈、汤二人奉上茶点,一边得意的纠正道。正如她所言,眼前这间阴凉的屋子完全得益于弘武女皇孙露的精心设计的“冷气”系统。说是冷气系统,准确的说是利用虹吸原理将从地下汲取上来的冷水循环流过大理石质天花板、地板和夹墙的缘故。待到冬天之时循环的所用的冷水就会被锅炉烧开的热水所替代。利用水的比热大的特性,转而用于贮存热量和散发热量,使之成为暖气系统。当然如此精巧的设计并不算是孙露的独创。事实上,北方燕京的紫禁城里头也有一套相类似的地龙和火墙。其原理就是加大号的暖炕,自然比不得孙露的这套系统科学精巧,损耗也比水暖大得多。当然也要比南京的水暖暖和得多。不过南京地处东南地区,冬季远没有燕京寒冷,因此孙露的这套水暖应付南京的冬天也算是绰绰有余了。

    若说这套系统的唯一缺点大概就算是其麻烦的建造工艺了。内务部可没为此少花钱过。从这点上看来弘武女皇陛下确实是一个懂得享受,又肯大把花钱的君主。不过底下的大臣们对此却并不怎么在意。或许是女皇会花又会赚,亦或许是臣子们早已习惯了女皇奢华的爱好。不管怎样,趁着这个机会在女皇最宠信的女官面前奉承几句是完全必要的。却听沈犹龙赶紧接口道:“瞧老夫糊涂的,竟望了这是陛下的杰作。真该死,该死啊。还是董夫人最是贴心陛下啊。”

    “沈大人可不糊涂。大人满脑子的都是军国大事,怎会在意这些。妾身常伴陛下左右,若是连这都不知晓,岂不是让各位大人见笑了。”董小婉笑着打诨道。言语间内侍已然端上了茶点。见一切均已打点完毕,董小婉也不再多语,当下行礼告退道:“两位大人,先在此享用茶点。待陛下接见完萧大人他们,妾身再行通报。妾身就此告退了。”

    眼见董小婉带着一干内侍退出了耳房。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了沈、汤二人。只见坐在太师椅上的汤来贺轻轻缀了口茶后感叹道:“咳,老夫今日总算见识了帝国第一女官的风采。好一个巾帼内相啊。”

    “恩,从头至尾董夫人均未单独与我等相处过。言语间也是不卑不亢、滴水不漏。陛下果然没看错人呐。”沈犹龙附和着颔首道。原来依照历朝的常规,为了避免内外串通要挟皇权,内宫掌印太监与外廷大臣绝不准单独见面。中华朝虽没有太监,但同样有掌管内宫事务的女官。以董小婉而今的身份与地位丝毫不比当初的内宫掌印太监来得低。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被人私下里称做“内相”。从董小婉刚才的表现来看,显然她对于自己的身份很有自知之明,也谨守历朝的常规不与外臣有过多的接触。这么做对朝政来说当然是件好事。但对朝臣来说却并不值得庆贺。因为许多时候朝臣揣摩圣意都得靠这些内臣给出暗示。以往的太监大多贪财,塞些钱往往就能打通关系。可眼现任的内相大人似乎并不好这口。沈犹龙虽在女皇手下为官多年,但与女性官员打交道的经验毕竟少得可怜。一时间竟也想不出什么门路来。

    正当沈犹龙为打通内线而胡思乱想之际,一旁还在为案子苦恼的汤来贺不由诺诺地向他询问道:“沈大人啊,你说咱们待会儿要如何向陛下禀明案情啊。”

    “那还用问。当然是全盘托出,一字不拉地说给陛下听啦。”沈犹龙随口敷衍道。

    “可这案情法理矛盾啊。如何能与陛下说清楚呢。”汤来贺皱着眉头摇头道。

    “汤公啊,事到如今说不清也得说。总之咱们将事情的真相禀明陛下。至于陛下如何圣裁,吾等无权也无力过问。就像你先前所说的不求有赏但求无过就行了嘛。”沈犹龙用食指与中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道。

    “这么做真的行吗?”汤来贺还是不放心的追问道。

    “哎呀,汤大人若是真怕担干系,你大可以现在就回司法院衙门去。陛下哪儿由老夫一人禀告就行了。”沈犹龙不耐烦的放话道。

    见自己的同僚都这么说了,汤来贺只得不再言语自顾自地喝茶吃点心起来。之后的大半个时辰,两人都如此这般默不作声,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直到董小婉再次出现,两人才整了整官服随起进入了一旁的暖阁面圣。

    却见那窗明几净的暖阁之中两个鎏金宣德炉里,燃烧着的檀香正发出渺渺的异香充满了居室。周围摆放着别具匠心的彩织屏风,脚下铺的是磨砖对缝、丝丝扣扣的秘制“金砖”。却见那沈犹龙与汤来贺两人三步并做两步地双双跪地齐声叩首道:“臣沈犹龙、臣汤来贺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位卿家平身吧。不知今日见朕所为何事?”端坐在正前方龙椅上的弘武女皇扬起头神色平静的问道。

    “回禀陛下,有关刘富春一案的来龙去脉,督察司已经在警务部的协同下调查清楚了。这是相关调查卷宗,还请陛下过目。”沈犹龙说着便将卷宗递给了女官上呈女皇御览。

    “恩,这么说来司法院对此案已经成竹在胸了咯?”孙露看了一眼卷宗随口问道。

    “回陛下,臣等对此案尚未理出头绪。”汤来贺硬着头皮回答道。

    “没有理出头绪。这么说来两位卿家急匆匆地入宫见朕,难道只是为了向朕递交这份卷宗的吗?”孙露立刻合上了尚未阅览的卷宗不满的说道。

    “回陛下正是。”沈、汤二人紧低着头回应道。

    “那你们即刻就给朕把这卷宗拿回去。查案断案是司法院的职责。等你们审完了这案子再来向朕报告结果吧。”说罢孙露便将卷宗丢在了案牍之上。在她看来刘富春一案的案情并不复杂,更本不需要自己这个皇帝亲自过问。沈、汤二人之所以会如此兴师动众对待此案完全只是因为自己曾过问过这桩案子。可孙露却并不想就此介入打扰正常的司法程序,更不想开启这样一个先例。

    眼见女皇严词退回了卷宗,沈犹龙赶忙伸起脖子解释道:“陛下请息怒。此案其实并不简单,督察司与警务部查得的情况与苦主刘富春的叙述也有多处出入。臣等正是见此情形,觉得事情蹊跷,才会急忙入宫将此卷宗面呈圣上的。还请陛下先看完卷宗再做定夺呐。”

    “哦?有这事?”给沈犹龙这么一喊,孙露不由狐疑着收回了卷宗翻阅起来。与之前沈、汤二人看到卷宗时一样,随着纸张一页页地被翻过,孙露的表情也由先前的疑惑渐渐地变成了惊讶,之后那惊讶又很快化做了凝重。当她看完最后一页卷宗之后,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沉声询问道:“这都是真的吗?!”

    “回陛下,臣等已派人核对过了。卷宗上所录内容确属实情。正如陛下所阅,刘富春一案并不像苦主刘富春所言那样,仅是简单的官商勾结变卖公社地产、驱逐公社农户。依照督察司与警务部调查来看,将公社地产抵押给周仁贵的并不是杞县衙门,而是该公社的农户钱二牛。据悉那钱二牛在前年就一次性收购了自己所在公社的所有土地。并在半年之后因赌博原因将这些地产悉数抵押给了杞县议员周仁贵。后因无法如期偿还所欠赌资,故而才有周仁贵带人收地一事。”沈犹龙点头附和道。

    “沈大人不觉得奇怪吗?偌大个村子在一夜之间被人收购,又在一夜之间被人抵押。中间相隔半年有余,村民竟然无一知晓此事。就连公社的村长亦被蒙在鼓里。那钱二牛是什么人?他的卖地的钱又是从何得来?这些不都是破绽吗?”孙露紧锁着眉头反问道。

    “正如陛下所分析的那样,此事从情理上分析确实有不少破绽。但从在法律上的手续来说却并无破绽。”汤来贺紧跟着接口道。

    “哦,汤大人何出此言?既然从情理上分析有破绽,又何来法律手续上无破绽呢?”孙露更为疑惑的反问道。

    “回陛下,法由人定,因此百密总有一疏。合情与合法之间有时是有差距的。正如臣等现在调查下来的结果,那钱二牛本是一个好赌的泼皮无赖。据悉他买地的钱就是从赌桌上赢得的。您大可以怀疑他的运气,怀疑是否有人故意输钱给他。但您不能否认从赌桌上赢得的钱财的合法性。毕竟他是从拥有执照的赌庄中进行赌博的。而他之后购地、抵押等等一系列举动也完全有章可循,并未超出法定的范围。况且陛下您又一直强调司法院断案需罪刑法定不得有罪类推。老实说,这样的情况还真是让臣等难以处理呢。”汤来贺哭着脸解释道。

    “是啊,此事还得请陛下圣裁!”沈犹龙跟着叩首道。当然并不是说他与汤来贺就真没办法解决此事。但若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做的话,必然会违反女皇陛下所订立下来的规矩。清楚女皇脾气的二人知道,如果他们不告知女皇就私自行动的话,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最后都逃脱不了女皇的惩罚。因此在这个时候,俩人情愿做个“庸臣”,也不愿意自作聪明的“能臣”。

    “那么着目前的情况,依照我中华律法,两位卿家认为此案能如何定罪?”孙露冷着脸反问道。

    “回陛下,若是督察司与警务部再找不到周仁贵行贿或是欺诈的证据。那以目前的情况督察司最多起诉他聚众械斗。因为本朝没有官商勾结罪。在司法上周仁贵根据契约收回私人抵押物品并没有触犯朝廷的律法。而那买下公社土地的钱二牛确系公社农户,也没有违反陛下所定下的公社土地只能由公社成员认购的规定。至于杞县衙门在未通知公社农户的情况下将土地卖给钱二牛,以及之后在逮捕公社农户时给农户造成的人身伤害,确实有渎职之过。但不管怎样,都难以对其治以重罪。”汤来贺如实地分析道。他也知道如果结果真的如此,既平不了民愤,更会让朝廷大丢颜面。此时的他不由暗自在心中诅咒起策划此事的那个刁钻之徒起来了。

    果然,孙露在听完汤来贺的分析之后,脸色当下就变得更难看了。却见她不由自主地又翻开了卷宗仔细查询起来。似乎是希望能从中找到其他的把柄。对此底下的沈犹龙也只能在心中暗自苦笑了。因为他与汤来贺之前也尝试过查找新的突破口,然而现实却是那么的令人觉得居丧。于是见此情形,沈犹龙赶忙凑上前去进言道:“陛下,如果不坚持罪刑法定,或是陛下您能另下一道圣旨严禁官商勾结的话。那整个事件就可以迎刃而解了。臣等大可依照皇命严办此事。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给文武百官一个交代,更能就此保住朝廷的颜面。陛下,这特事得特办嘛。”

    “朝廷的颜面保住了,百姓的正义被伸张了,那法律的尊严又被放在何处了呢?”孙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虽然让狡猾之徒钻法律空子,打擦边球并不是孙露的初愿。但以一道圣旨随意更改刑法基本原则,甚至法律条款,在孙露的眼中危害更甚前者。所谓的特事特办有过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久而久之百姓是相信法律好呢?还是相信她这个皇帝,或是其他青天大老爷。想到这里,孙露硬下了心肠开口嘱咐道:“两位爱卿不必心存太多顾虑,要继续深入调查此事。尔等乃是司法院的大臣一切均应以法律为基准。当然卿家在办案的同时亦要向外界的百姓阐明事情的原由。要让他们明白我中华朝办事是以法律为准绳的。若是百姓在情理上不能理解的话,那就由朕来承担这个骂名吧。”

    “陛下…”面面相窥着的沈犹龙、汤来贺听孙露这么一说当下就楞在了那里。不过见女皇的表情是如此的斩钉截铁,俩人均知此事已难挽回。只好唯唯诺诺地接下了圣旨道:“遵命陛下。”

    不过此时的孙露却突然回头顺口问了一句道:“那个杞县知县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此人姓邵,名本兖,前朝隆武二年进士。”沈犹龙直溜地汇报道。

    “邵本兖。”孙露跟着若有所思地喃喃重复道。
正文 84 赏明月粤党聚瞻园 为案情两臣起争执
    邵本兖,当弘武君臣叨念这个陌生的名字之时,他们并没有想到之后的数月内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吏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麻烦。当然就算此刻接了皇命的沈、汤二人没有预见未来的能力,心里头也十分清楚自己这次是接下了怎样一个烫手的山芋。女皇陛下虽宣布这次的事她会一力承担责任。但说到底,若是这案子的审判结果真犯了众怒,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二人。因为历来没有犯错的皇帝,只有办不好差事的大臣。抱着这种想法的百姓往往会将矛头指向判案的大臣,而不会责怪订立规则的皇帝。

    不管怎样皇命就是皇命,一经下发就得毫无保留、毫无怨言的贯彻执行。于是乎,沈、汤二人一出皇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司法院,将院里的一干才俊能吏统统召集了起来。分析案情的分析案情、查询律历的查询律历,翻阅判例的翻阅判例。总之竭尽一切所能地要让这案子的最终结果既能符合女皇定下的原则,又给百姓一个交代。然则事情说说虽简便,可真要做起来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然而也不知那姓周的议员究竟得了何方高人指点,整桩案子竟做得滑不留手,纵是疑窦重重却也难以据此定罪。害得沈、汤二人连同司法院衙门的众多大人直折腾到日泊西山也没揪出什么头绪来。眼见案子没有进展,开庭的日子又迫在眉睫,沈犹龙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直嚷嚷道:“罢了,罢了。事既如此,老夫算是尽力了。汤大人该怎么判你就看着办吧。大不了顶个糊涂御使的帽子便是。”

    眼看着沈犹龙没了耐心,汤来贺顿时也觉得自己很是无力。却见他屏退了屋里的下属,也跟着坐了下来叹气道:“也罢,沈大人你们督察司就以诈骗、聚众械斗两项罪名起诉那周仁贵与钱二牛。另以渎职罪起诉杞县衙门。不管怎样得先定了这几个刁徒的罪,至于量刑标准上老夫自有把握。”

    说到这儿两人不由自主地便面面相窥着苦笑起来。心想自己怎么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从当年的神策门事变到后来的庚寅事变,天大的案子还不是被自己处理得天衣无缝。可谁曾想竟会在这么一条小阴沟里翻了船。就在两人愈想愈郁闷之际,衙门里的门子忽然跑来递上了两份帖子。满腹狐疑的俩人拆开一看,原来是国会议长陈子壮差人送来的帖子,说是请他们今晚去他府上吃酒赏月。

    可心事重重的汤来贺此刻哪儿来的如此雅趣,当下便将帖子往案牍上一丢,长叹道:“咳,这回儿全京城大概也只有陈老最是悠闲。把酒赏月,叫人好不羡慕哦。”

    “陈老又没躲起来独享,这不派人请咱们来了嘛。”沈犹龙把玩着手中的两份帖子笑道。

    “怎么?沈大人这当口上还有闲情雅志去赏月。这桌子上的东西还没看完呢。”汤来贺皱着眉头说道。

    “桌子上的东西明天也可以看,又不急这一时。况且汤大人对这案子已然有底,何必再自讨烦恼呢。再说陈老请客这点面子总不能不给吧。”沈犹龙说到这儿,不禁抬头望了望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头,自言自语道:“看来今晚定是个月朗风清的好时节啊。”

    入夜时分,一辆黑色的马车穿过了繁华热闹的夫子庙,在其西面的一处略现僻静的园子前停了下来。这是一座古朴而又典雅的建筑。镶嵌在青砖门额上的“瞻园”二字在四只印着硕大“陈”字的灯笼照耀下不仅苍劲有力,更泛出了一种另人肃然起敬的气魄。不错,此处乃是当年国会议长、太傅陈子壮的府邸。而从马车上缓缓走下的正是沈犹龙与汤来贺俩人。

    虽然心中还挂念着刘富春一案,但在衙门里给沈犹龙开导了一番后,汤来贺也觉得谢绝陈子壮的好意确不妥。于是在处理完衙门的公务之后他便与沈犹龙换上了便服,前往坐落于父子庙旁的瞻园欣然赴会了。

    其实说起来眼前这座园子的名头可比陈子壮本人要响亮得多。她始建于明初,乃是前朝中山王徐达府邸的西圃,后经徐氏七世、八世、九世三代人修缮与扩建,遂臻于完善。素以假山著称,全园面积虽仅八亩,可光假山就占了3.7亩。并以其“一卷代山,一勺带水”的完美境界,被世人与无锡寄畅园、苏州拙政园和留园并称为“江南四大名园”。当年孙露出任隆武首相之时,便有几个岭南财阀为讨好自己的东家,出资购下了此园送于孙氏夫妇作为新婚贺礼。孙露当然是脸不红心不跳地接下了这份贺礼。不过她并没有将这园子作为自己与杨绍清的婚房。而是转手借花献佛地送给了自己的老师陈子壮。这一来是出于她与杨绍清对陈子壮的敬重;二来是在孙露看来以自己的艺术修养住这样的园子实在是曝畛天物,还不为其找个懂得欣赏的主人更为恰当。陈子壮在接受了自己得意门生的这份珍贵了礼物后,当即便取苏东坡的名句“瞻望玉堂,如在天堂”为典故,给园子题名为“瞻园”。

    虽是入夜十分,但或许是为给今晚的赏月会凭添几份气氛,园子里零星挂了几盏别致的宫灯。既照亮了园内多处景点,又没有因此喧宾夺主影响到众人的赏月,使人不禁感叹布置者的细腻心思。而沈、汤二人在陈府下人的指引下穿过蜿蜒曲折、颇具特色的回廊时,亦不得不在心中感叹此处不愧为“金陵第一园”的称号。

    “真是太美了,夜间畅游瞻园比之白天真是别有洞天啊。”头一次在夜间造访陈府会心地感叹道。白天的颓废之情顿时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是啊,你瞧那仙人峰在宫灯的照耀下更显奇秀瑰丽。”沈犹龙指着漏窗后隐约可见的石峰赞叹道。

    “那是当然这仙人峰可是瞻园的镇园之宝,传说还是宋徽宗时‘花石纲’的遗物呢。”汤来贺抚须点头道。

    “嗳,仙人峰虽奇,若是没有这灯光的映衬也难以达到现在的效果。说起来这等还真是个点睛之笔呢。”沈犹龙摆了摆手道。待他正要与汤来贺进一步点评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温婉沉静的声音道:“沈大人真是过奖了,奴家只是胡乱挂了几盏灯而已。”

    沈犹龙与汤来贺不由回头一看,却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美艳妇人在一干侍女的簇拥下正缓缓地向自己走来。两人不用看其容貌,也知此妇人正是岭南第一女歌人张玉乔。早已与其熟识的沈犹龙当即潇洒地做了个揖道:“啊,这原来是张夫人的杰做,怪不得园子被布置得如此雅致呢。”

    “奴家给两位大人道福了。”张玉乔柔声道了一个万福,跟着又微微脸红道:“大人如此夸奖,真羞煞奴家了。”

    算起来张玉乔已年近四十,但她此刻的这副仪态却丝毫不显得别扭。相反倒是给人以一种风情万种的感觉。这或许也同张玉乔脾气性格有关。众人皆知早年在广东之时她便已是陈子壮的红颜知己了。后来通过陈子壮介绍她又结识了孙露。现在孙露已然登基称帝,陈子壮亦成了一代鸿儒,统领国会。然而张玉乔却并没有像金陵八艳那般嫁给有权有势的情郎做小妾,也没有依靠女皇的关系去做女官。而今的她依旧独善其身,过着自由的生活。如此一个奇女子,当然是直看得沈、汤二人心驰神往。不过他二人好歹也是经过大场面的,也不是第一次见张玉乔。因此他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却听汤来贺清咳了一声后询问道:“张夫人,陈老他人呢?”

    “老爷和首相大人他们正在梅花坞那里吃酒赏月呢。现在就差二位大人啦。”张玉乔宛然一笑,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哦哟,汤大人,看来待会儿咱可得由张夫人为老夫等人说好话了。否则老夫二人难逃处罚哦。”沈犹龙一边打趣的说道,一边和汤来贺一同随着张玉乔沿长廊西行来到了一处封闭式的庭院。而今虽不是梅花盛开的时节,但在月光的照耀下依旧显得清雅异常,似乎空气中依稀还能嗅到寒梅的清香。却见院中的“籁爽风清”堂中还挂了副对联道“每当孤云招野鹤,频携樽酒对名花”;“案无俗事心常静,庭有梅花梦亦清”。

    当然今晚赴会之人十有**不是什么闲云野鹤之人,不少人这些日子更被一桩又一桩的俗务搞得头昏脑涨。或许正是因为如此,陈老才会约大家在这儿赏月吧。就在二人感叹之际,却见在堂中对饮的陈子壮等人正热情地招呼自己道:“沈大人,汤大人,来来快坐下,可就等你们二人啦。”

    “各位大人好,只因公务繁忙所以来晚了,真是罪过,罪过。”沈犹龙与汤来贺当下连连告罪着迈见了大堂。却见围桌相聚的除了主人陈子壮外,另有陈邦彦、李启新、范例、罗胜等一干复兴党骨干。甚至连方以智都到场了。这让沈犹龙与汤来贺的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儿异样。须知目前司法院乃至内阁遇到的一系列问题同方以智之前的那份奏章可是有着莫大的干系。若是他当初能先将刘富春一案告知众人,或是先与身为首相的陈邦彦知会一声。那复兴党那日在朝堂上就不会如此被动尴尬了。

    心中虽存有不满,但眼见桌上的酒菜没动多少,两人也知众人一直都在等他二人。为了不扫大家的兴致,汤来贺当即端起了酒杯自罚道:“老夫让大家久等多时,在这里先自罚三杯吧。”说罢他便自饮自酌了三杯水酒。众人见汤来贺喝得如此爽快,均显得很是惊讶。毕竟这不像是他的一惯作风。惟有沈犹龙心知肚明汤来贺这还是在为案子苦恼呢。

    此时却听一旁的张玉乔悠然笑道:“刚才沈大人还说要奴家为两位大人讨饶几句好免得受罚。却不想一转眼汤大人倒是先自罚起来。既然如此那奴家在此就为两位大人奏上一曲了表心意吧。”张玉乔说罢接过了侍女低来的琵琶,却见她玉指一张,一瞬间犹如珠玉落盘美妙声音回旋在了梅花坞中。乃是一曲《雨打芭蕉》。在场的众官大多是岭南人士听闻这一广东名曲,立刻就来了精神。时空仿佛就此扭转将一干人等又带到了久别的家乡。而沈犹龙、汤来贺、方以智等人虽不是广东人,但也曾在广东为官多年。因此这曲子亦深深地飘进了他们的心坎里。

    直到张玉乔一曲奏罢,众人依旧显得意犹味尽。只见汤来贺又给自己满上了一大杯子,向着张玉乔举杯敬道:“张夫人弹得好,弹得好。来,老夫再敬你一杯。”

    见此情形就连汤来贺身边坐着的方以智亦觉得情况不妙。于是他赶忙夺下了杯子劝慰道:“汤大人,少喝一点儿吧。这席还没开,怎么能先醉了呢。”

    “醉了好,醉了好。汤大人与老夫现在巴不得醉得糊涂呢。”沈犹龙一边给自己斟酒,一边话里带话道。

    方以智又怎会听不出沈犹龙话中所带的刺,却见他当即便昂首反问道:“沈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这几日公务繁忙所以想多喝点。”沈犹龙自顾自的喝酒道。

    “沈大人的意思是在下上奏的折子给你们添麻烦了?”方以智不甘示弱地追问道。他心里也十分清楚,现在党内有不少人对他之前没有知会就独自上折子的事微词颇多。但方以智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因此面对沈犹龙的冷嘲热讽他亦显得镇定自若。

    “老夫可什么都没说。麻烦不麻烦,方大人自己心里清楚。”沈犹龙满不在乎的回应道。

    “哼,为百姓请命、为陛下分忧,本就是我等做臣子的职责。没有麻烦与不麻烦之说。在下那日所奏句句属实。难道还要在下为某些人粉饰不成?”方以智气恼地反问道。

    “句句属实?请问方大人在上奏之前可曾亲自调查过此事?可曾亲自向苦主问过话?可曾看到过实物证据?”沈犹龙跟着针锋相对道。

    “这…”给沈犹龙这么连珠炮似的三问,方以智一时倒真的不知如何回答了。然而沈犹龙却一仰脖子喝干了酒,誓不罢休地说道:“既然都没有,那就让老夫来给你讲讲这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
正文 58 司法院苦叹法不全 老百姓乐道青天眼
    “沈大人此事当真还有如此隐情?”听完沈犹龙的一番叙述,方以智当即一脸惊谔地追问道。他从未想到过整个事件竟然还会存在这样一个版本。

    “这还能有假。老夫今日已与汤大人一同入宫面圣禀明此事。难道说老夫等还敢欺君不成?”沈犹龙鼓着腮帮子反问道。

    “汤大人,真是这样?”方以智不死心地回头向汤来贺证实道。但见汤来贺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后,一股愧疚之情在他心中油然而生。因为他知道以汤来贺的为人断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危言耸听。可若真相真是如此,那自己未弄清事实便贸然上奏女皇确实卤莽。

    想到这儿刚才还理直气壮的方以智顿时就没了声响。然而在场的其他复兴党官员却并没有就此责怪奚落与他。却见身为首相的陈邦彦拍了拍方以智的肩膀颔首道:“密之,这件事情你并没有做错。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无论事实真相究竟如何,作为一个臣子都应该向陛下禀明情况。这是为臣者的职责所在。”说到这儿他又回头冲着对面的沈犹龙微微一笑道:“沈大人也不并是想怪你。他只是给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激恼了而已。沈大人,陛下在获悉案情之后有何指示?”

    眼见陈邦彦都如此发话了,沈犹龙就算有天大的不满,这会儿也只好一笔勾销不再追究。况且他也深知方以智虽颇有奇才,但在为官之道上却是较为木纳。因而其上书之举,说到底倒并没有针对司法院的意思。于是,他当下便放缓了语气回答道:“陛下在得知此事后,也很是惊讶。不过陛下最后还是嘱咐我等要依法办事。”

    “依法办事?这么说来那几个恶徒不是极有可能就此逍遥法外吗?”方以智立刻激动的嚷道。虽然沈犹龙刚才的阐述让他多少有点尴尬。但就刘富春一案来说,方以智依旧坚信刘富春之前所述非虚。以眼前的结果来看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以女皇睿智又怎会看不出其中的端疑来呢。在方以智看来女皇在知道事情的原由之后,大可下一道圣旨下去着令司法院特事特办严惩恶徒以儆效尤。根本用不着像现在这般冒可能让不法之徒逍遥法外的威胁。

    “方尚书、沈大人、汤大人诸位都太过多虑了。以目前掌握的证据只要起诉的罪名得当,无论是那周仁贵、钱二牛,还是杞县衙门都逃脱不了罪责。至于刘富春所处的公社农户也完全可以拿会自己的土地啊。”这次发话的是警务尚书范例。虽然就党内的辈分来说范例本没有插话的资格。但对于整桩案情的了解程度和对中华律历的熟悉程度他却丝毫不逊色于在场的沈、汤二人。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司法院如此苦恼于刘富春一案感到纳闷与不解。

    然而面对范例的这番话语,沈犹龙却显得颇为不屑。却听他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范尚书,老夫当然知道想治那几个刁徒的罪并不困难。但以目前的证据想要重罚他们可就有问题咯。”

    “噢,沈大人此话怎讲?何为定得了罪却并不能重罚?”方以智一头雾水的问道。

    “怎么方大人忘了女皇陛下一向标榜的罪刑法定原则了吗。司法院的判决得与所掌握的证据和朝廷现存的律历条款相对应。有些时候就算你知道他这么做有违法嫌疑,但若是与具体条款对不上号,或是没有足够的证据加以佐证。那到最后还是定不了罪。因此督察司往往会选择证据较为充裕、胜诉把握比较大的罪名进行起诉。正因为如此这次的案件督察司就打算以渎职罪名起诉杞县知县,而不是量刑更重的受贿罪。”沈犹龙耐心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方以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而又向范例追问道:“范尚书,难道连警务部都查不出那杞县知县受贿的证据来吗?”

    “方尚书,就目前来说警务部调查到的情况就这些。不过陛下也派了廉政专员去河南调查,他们的调查权限比警务部来得广泛,或许日后能另行揪出一些新的内幕来也不一定。”范例宽声安慰道。

    “如此说来,这次是严惩不了那杞县知县了。不能以受贿罪起诉他,将其剥皮实草真是可惜啊。”方以智略带惋惜的说道。

    “方尚书有所不知。就算吾等有充足的证据以受贿罪起诉杞县知县,也不可能依照民间的呼声将其剥皮实草。”汤来贺摇着头纠正道。他知道现在不少行政官员对律法的认识还停留在前朝的基础上。于是跟着便解释起来道:“我朝的《中华律》与前朝的《大明律》虽系出同源,都是由《唐律》衍变而来。但在具体执行时却有诸多本质上的区别。方尚书应该知晓前朝《大明律》的正律中是没有族诛、凌迟、枭首、斩、文面、挑筋、剁指、刖足、断手、阉割等酷刑的。”

    “那是当然,《唐律》和《大明律》都以明礼导民、崇尚简易为立法思想,其正律往往偏轻。因此,明太祖在颁布《大明律》的同时又制定了《明大诰》加以补充。族诛、凌迟等酷刑在《明大诰》中又被重新启用。明律中原有的罪名也大大加重,像是地主抗粮抗税,《大明律》中仗一百,而在《明大诰》中则是凌迟处死。”方以智点头附和道。

    “是啊,不止是前朝太祖,历史上诸多开国君王为标榜‘用刑宽恕’,大多都偏轻正律。之后又另行下旨颁布诸多令敕以恢复酷刑。因此中原正式律文与实际司法操作历来都是脱节的。而我朝女皇对正律却极其尊重,除了现行的《中华律》外并没有颁布其他类似于《明大诰》的‘法外之法’。就像这次的刘富春案,陛下连下旨特办一个案子都不肯。简直是不敢越雷池半步。咳,用刑宽恕确实不错,可没有相应的重典如何又能威慑奸邪之辈呢。”沈犹龙忧心忡忡的说道。在他看来女皇陛下在立法问题上确实有些太过妇人之仁,也太过于固执己见了。

    “沈大人此言差矣,事实上,女皇陛下自开国之前就在不断地更新改善《大明律》中的诸多条律。我朝现在使用的《中华律》说白了正是经过之前修正的《大明律》。时至今日司法院不也还在根据各地司法衙门的呈上的判例对《中华律》中的一些内容进行适当的调整吗?”陈邦彦抚摸着山羊须微笑着说道。说起中华帝国的立法过程来他可比沈犹龙等人还要精通得多。

    “咳,那些调整的条律都不过是些有关田宅、钱债、市廛之类的民间庶务杂项。”沈犹龙不以为然的说道。

    “沈大人可千万别小看了这些庶务杂项呐。我朝正是因为缺少一套完整的民法,现在刘富春一案才会遇到让刁钻之徒钻法律空子的尴尬。老实说,我朝目前在这方面的漏洞可谓是千创百孔。这一来是因为中原的律法向来不注重调解民间事务。二来则是因为前朝的太祖曾定下规矩任何试图更改明律的举动,即坐以变乱祖制之罪。因此前朝既没有像唐宋两代那般不断发令编敕以适应实际变化,更没有留下多少判例可参照啊。”陈邦彦叹息了一声道。

    “就算有比较完善的民法又怎样。毕竟公社的土地,乃是官地,而不是公社农户自己的土地。都说那周议员和邵知县刁钻狡猾,可老夫却觉得他们蠢,而且蠢不可及。这些年各地的不少省份公社都在逐渐私有化。可全国却只有他们一对蠢人闹出这样的事端。不是蠢人,又是什么。”听完众人一番长篇大论之后,作为东道主的陈子壮突然咋了咋嘴发话道。

    陈子壮的一席话语可谓是直指人心,说得在场众官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但却又不能就此反驳于他。一来是因为陈子壮身份特殊,二来是因为他说的确是属实。却见陈邦彦轻咳一声,当下陪笑道:“陈老所言极是。可若是没有这两个蠢人,朝廷也不会发现如此多的漏洞。而今朝廷据此进行多方调整,也算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啊。”

    “怕就怕老百姓不这么想啊。报纸上不早把这案子给判了吗。”陈子壮轻缀了一口酒唏嘘道。

    “恩,陈老说的是,自从这事被《东林时论》捅出来之后,就闹得整个京畿沸沸扬扬妇孺皆知。民间要求严惩恶官劣绅的呼声此起彼伏。大大小小的报纸整日就像见血的苍蝇一般盯着这桩案子的进展,盯着咱们司法院。要是闹了大半天,那刘富春的官司是打赢了、地也讨回了,可司法院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让周仁贵和杞县衙门赔钱了事。如何能说服群情激愤的老百姓,到时候还保不定就要闹上天去了呢。”汤来贺苦恼地附和道。

    “汤大人这么预测也太过危言耸听了。我天朝的老百姓向来温顺,不会如此不明事理吧。”方以智连连摇头道。在他看来若是事实确如范例所言,周仁贵等人和杞县衙门不会逍遥法外就是不能重罚的话。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朝廷算是还了那刘富春一个公道。照理说老百姓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像汤来贺所言那般对官府的判决胡搅蛮缠呢?

    正当方以智觉得颇为疑惑之时,陈子壮跟着摇头解释道:“老百姓当然不会不明事理。他们可是打从心底里坚信‘理’字站在自己这边。有道是众怒不可犯,刘富春一案恰恰就是犯了众怒。如今又给报纸这般轮番报道,现在整个京城不知有多少‘布衣督御使’、‘布衣大理寺卿’正劲头十足地对照着报纸天天审案、断案。说起来汤大人和沈大人这次要断好案还真有点困难呢。若是没能给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报纸上的口诛笔伐是断然逃不得了的。”

    “陈老说的没错,这事若是放在从前,官府发道榜文公布一下判决结果便算是了了事。只要苦主没吃亏老百姓就会扼手称快。根本不会怀疑官府的判决。可现在不同了现在报纸呢。老百姓或许不懂律法不会分析。某些心怀叵测之徒却会装模做样的在报纸上给老百姓分析案情,煽动民情。百姓无知给这么三两下一煽还不真将报纸上的胡诌视做正义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饶了那帮忘恩负义之徒。”沈犹龙咬牙切齿地说道。

    虽然沈犹龙没有点明,但在场的众人心里都清楚他口中的“心怀叵测之徒”、“忘恩负义之徒”究竟在指谁。正如陈子壮所言,让沈犹龙等人如此烦恼不已的并不是尚未健全的帝国法制、也不是来自女皇的威严,而是来自民间舆论压力。这种压力看似出自民间,其本源却又在朝廷。事实上,这套把戏最初的始作俑者就是复兴党。曾几何时沈犹龙等人也利用过报纸操纵舆论。但却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人以彼之道,换施彼身。

    对此感触颇深的陈邦彦沉吟了一下劝慰道:“好了,沈大人也不必如此耿耿于怀。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既然百姓们对此事如此感兴趣。那不如就开诚布公的将朝廷面临的一些矛盾和问题在报纸上公布出去让百姓看个明白。在野的有识之士若是对此感兴趣,想发表什么解决建议的话,朝廷也拍手欢迎。总比蒙着层纱让人猜这猜那的好。”

    给陈邦彦这么一说,沈犹龙不觉眼前一亮。心想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将朝廷的一些问题在报纸上公布,固然有自暴家短的味道。但同样这么做也能就此转移开人们的视线。更何况这些问题本就复杂,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辩明的。到时候报纸之上必然会观点众多,舌战不断,还不把那些无知百姓看得云里雾里。想到这里沈犹龙不禁感叹陈邦彦不愧是内阁首相确实有一手。于是他当即便正义凛然的附和道:“陈首相说的对。朝廷就干脆把事给挑明了。也省得吾辈在外受人怀疑。”

    正当众人纷纷点头之际,却听堂外传来了一个抚媚的声音道:“哟,什么事让几位大人如此群情激奋啊。来,来,来,喝点糖水消消火。”

    陈子壮等人一抬头却见张玉乔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不由惊讶的说道:“玉乔,你何时出去了?”

    “老爷们一心商讨国家大事,奴家一个妇道人家也哪儿敢打扰。所以刚才悄声退出去厨房为老爷们准备糖水去了。还请几位老爷见谅。”张玉乔说着便嘱咐一旁的侍女将已然分装好的糖水端上了台面。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几位大人在说报纸的事。”陈子壮随口敷衍道。

    “原来是报纸啊。奴家虽关心国家大事,但也常听人讲起报纸。说报纸是‘青天眼’呢。”张玉乔笑着说道。

    青天眼?张玉乔的一句无心之语,却让陈子壮的心头猛然一颤。当朝堂上的各方势力因为各种目的在利用报纸互揭其短,或是将朝廷的某些政策矛盾公之于众的同时,老百姓也不正是在通过报纸这个“眼”窥见数千年来一直蒙着庄严面纱的朝堂吗。
正文 86 刁民小报逼煞官爷 法治人治女皇明志
    千百年来中国的老百姓一直都在呼唤天降青天为民做主。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在历史长河中真正的青天大老爷却是凤毛麟角。正如戏文中清官斗倒奸臣的情节永远只能是百姓茶余饭后聊以自慰的谈资。许多时候“青天”亦不过只是老百姓一相情愿的臆想罢了。然而中华朝的不少百姓却十分坚信青天就在自己的身边。不过这个青天既不是老天爷赏赐的,也不是皇帝选拔的,乃是由千千万万老百姓的民意凝聚而成的舆论。而承载这些民意的正是几张薄薄的报纸。

    说起来报纸对于中原大地来说既不是泊来品,也不是稀罕物。早在唐朝时中国便有了“邸报”,但那只是通行于官府内部的参考资料罢了。真正属于民间大众的报纸是起源于北宋的“小报”。小报并非报名,只是人们对区别于官方邸报的民间传播物的称谓。与官方的邸报一样,小报所报道的也不外乎是一些有关皇帝谕旨、大臣奏议、台谏章疏、官吏升迁任免等之类的内容。不同于官报,小报的发行速度上比邸报快;时效性更强;为了迎合了读者的阅读心理,其传播信息中往往夹带着许多官方尚未公布或禁止公布的消息。因此小报往往受到士大夫知识分子、在野的官僚的欢迎。然而在封建统治者看来小报却是一种大逆不道的刊物。

    试想皇帝发出一道命令或大臣奏议一项政策,连相应的官员都还没来得及得到消息,外界的草民却已经人尽皆知了。这对想要掌控一切的君王来说是一桩何等恐怖而又胆战心惊的事情。无怪乎,民报一经出现就立即被历朝的君王定为非法刊物严格查禁。

    然而中华朝的弘武女皇却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不信邪、不怕鬼的皇帝。在尚未登基前她便已经顶风作案明目张胆地资助开办了多家民间报社。在登基后,也没有因为身份的变化,而转变之前支持民报的态度。或许正因为是受了弘武女皇的影响,中华朝民报的底气比之前任何一个朝代的小报都要足。他们不仅在老百姓面前大胆地揭开了遮掩在高高朝堂之上的神秘面纱,更以犀利而又强硬的笔锋直接道出了蝇头小民们的心声。这让久盼青天大老爷的老百姓似乎从民报的身上找到了传说中“青天”的影子。这才有了直击朝堂、解析政令,真神眼;扶弱责强、伸张正义,庶青天的“青天眼”美誉。

    弘武五年六月的刘富春一案则更是将民报的声威推向了一个新的境界。虽然刘富春事件最先是由侯方域发现,出面上书女皇的也是方以智、陈子龙等人。但出于政治原因,东林党这次完全是以媒体的面目向民间公布事件。以至于外界的不少老百姓都以为发现并为刘富春做主的是《东林时报》而不是侯方域等人。这么做固然是让侯方域等人丧失了一次扬名利万的机会。但由此能为整个东林党提高声誉,丧失些个人的荣辱自然也就不在话下了。

    于是《东林时报》的一炮成名让京畿乃至整个江南的报社眼前为之一亮。他们这才发现原来报纸不但可以充当清议的角色,还可以过一把青天大老爷的隐。觉得有利可图的各个大小报社立刻派出了各自最得力的记者到处探听消息,希望能在自己的地界楸出一两桩相似的不平事来。另一方面,亦有不少在乡里受了官府委屈的老百姓照葫芦画瓢的学习刘富春。不同的是刘富春是上京告御状,他们则是跑去当地最有影响的报社门口大呼冤枉。而已然被老百姓誉为“东青天”的《东林时报》更是三天两头就能一两个前来喊冤的百姓。

    显然无论是在什么时代“刁民”与“小报”的无敌结合都是官僚们的终极噩梦。一时间京畿各地的大小衙门如临大敌,各级官员更是人人自危、如坐针毡。而百姓上访找报纸伸冤的情绪却为之更为高昂起来。毕竟去司法衙门打官司,要先交一笔诉讼费,然后等开庭,即使赢了官司还要等执行。可媒体只要发现你反映的事情有新闻价值,或者是社会热点问题,非常讲效率的记者们就会在第一时间把新闻抢到手发出去。一旦事情经过那些有影响力的报纸传播开来,过去你找他都不理不睬的官老爷,现在则可能主动来登你的门,甚至还可能倒过来向你打招呼。如此廉价而又高效的途径又怎能不让老百姓趋之若骛。

    当然久经沙场的官老爷们可不会就此被一帮泥腿子刁民所束缚。在司法院忙于为刘富春案开庭做准备之时,来自各地衙门的折子也像雪花一般堆满了女皇的案牍。这些折子有些写的痛心疾首,有些写得正义凛然,还有些写得声泪俱下,更有甚者还写下了血书以铭其志。虽然风格与内容不尽相同,但这些文章却无一例外的都将箭头指向了同一个目标——严惩小报。

    “陛下,这是杭州监察使上奏的折子。上面还附有杭州府十四名官员的联合署名。”御书房中董小婉小心翼翼的将一份奏章递给了女皇陛下。奏章上的字迹工整而又秀丽,让人一看就觉得赏心悦目。然而龙椅上的孙露却连正眼都没看那折子一眼,只是冷冷地开口问道:“又是一份让朕严惩民报的折子吧。”

    董小婉先是楞了一下,但见女皇冷若冰霜的表情,当下便不敢怠慢的回答道:“回陛下,杭州监察使蔡大人奏称钱江民报……”

    “妖言惑众、诽谤官府对吧?”未等董小婉说完,孙露就已不置可否的接口道。这也难怪,这些日子类似的奏章实在是不少,以至于孙露才听个开头就能猜到结尾了。却见她跟着欣然起身渡步而下围着底下紫檀桌上堆着的奏折转了一圈后,向着不敢作声的董小婉沉声问道:“这么一大堆东西,该不会同你手重的折子说的是一样的内容吧。”

    “回陛下,这些折子叙述的事件虽各不相同,但都是请求陛下严惩民报的。”董小婉镇定的回答道。事实上,她也觉得这些奏请严惩民报的官员太过糊涂。说起来这帮官老爷也都是饱读圣贤之书的人,怎么连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典故都不知晓。而今不少民间小报都在揭官府的短,此时跳出来说要严惩民报,不正表示自己心中有鬼吗。难怪女皇陛下连看都没看多少折子,脸色已然气得铁青了。

    “好嘛。这一堆纸张算起来也值不少钱了。却给这帮蠢货写了连篇鬼话,还真是尽职尽责呢。”气急间孙露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咬牙咒骂起来。

    “陛下请息怒。气伤了身子可不值。”董小婉赶忙上前柔声劝慰道。

    “气,朕当然生气。试问遇上这种事情那个君王能不生气。哼,这些大老爷平日里欺上瞒下的手段是一等一。现在遇到比他们更蛮横的主就没辙了。还好意思说那些去报社喊冤的百姓是刁民。也不想想若是他们真是克尽职守了,老百姓还用得着去报社当刁民吗。若是民报的报道真的是在妖言惑众,他们大可去告报社诬陷诽谤啊。但他们却没去司法院告报社,一是因为他们中的某些人心中本就有鬼;二来是他们也好面子,不敢告报社,怕被老百姓戳脊梁骨。所以呢,现在就跑来向朕哭诉叫屈了。不过,好在他们还有些自知之明只敢上书进言,没敢跑来京师丢人现眼。”孙露自嘲地一笑道。虽然她从不认为中华朝是一个路不拾遗,吏治清明的理想社会。但她也曾一度为国家欣欣向荣的气氛鼓舞感动,并将此归咎与自己一手创办的新制度。然而她却不曾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高效制度在几张小报的一翻折腾之后被弄得人仰马翻。气愤之余一种沮丧之情也跟着油然而生。这是自公社问题后,孙露心理上所遭受的第二次打击了。比起前一次的自责,这一次孙露更多感到的是无奈。

    “陛下英明。其实姑且不管那报纸上说的是不是真的,至少是给那些官老爷敲了敲警钟。说起来倒是为朝廷节省了上百名言官、巡抚呢。现在外面的老百姓都说报社是‘包公’再世。是为民请命的青天。可见而今报纸特别是民报在百姓心中已占据了不小的声威。不过真正让地方官员投鼠忌器的并不是百姓的众怒,而是陛下您的威严啊。”董小婉满脸崇敬的说道。

    “朕的威严?董夫人,朕现在可没心思听什么奉承话啊。”孙露苦笑着摇头道。

    “回陛下,臣妾并没有故意奉承陛下的意思。臣妾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董小婉一脸认真的说道:“历来民间小报都是朝廷查封打击的重要对象。惟有陛下您心胸宽广、虚怀若谷,不仅亲自出资开办民报,还鼓励帝国民间开办各类报纸。正因为有了陛下您的这种态度,底下的官员才不敢贸然动用手中的权利干涉民报。但民报为了赢利不断挖掘官府的事情,来满足百姓猎奇的心理。底下的官员被越逼越紧。所以现在才不断上书奏议民报一事,来试探陛下您的态度啊。”

    给董小婉这么一提醒,孙露发现好象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她不禁赞赏地朝董小婉点头道:“恩,董夫人分析的在理。朕刚才确实给气糊涂了,没想到这一层。看来这些大人们可不是什么昏庸之徒,各个精着呢。你看啊,若是朕因为他们上奏的折子治了民报的罪。或是着令文教部对民间的报社严加管束。那底下的官员势必会拿着鸡毛当令箭大肆整治民间报社。可若是朕没有惩治民报,而是转而治上书的官员,并下令各府县对报纸所报道的事件严加撤查。那底下的官员们又会见风使舵,根据报纸的报道特事特办或是对涉及案件的有关人氏严加惩治。甚至可以不顾事实来迎合舆论。看来无论朕如何选择,他们总有办法应付啊。”

    “陛下英明,不过臣妾以为这报纸上虽也有一些不实的报道。但他们的报道对于老百姓的来说确实是件好事。就算底下的官员只是为了迎合陛下和舆论的意愿,而严办案件,那至少也是做了实事嘛。所以臣妾在此斗胆建议陛下对上书的官员严加惩处,以鼓励民间报社监督官府。这样一来,我朝不就能青天遍地了吗。”董小婉激动的建议道。说实话,她也经常阅览民报,并被上头的报道所感染。

    “哦,董夫人希望我中华遍地是青天吗?”孙露饶有兴趣的反问道。

    “回陛下,那是当然,有了这么多青天老百姓还怕冤情得不到声张,天下的贪官还敢就此胡作非为吗。”董小婉一个劲的点头道。

    “董夫人说的没错,我中原的百姓历来都有一种青天情结。总是希望老天爷或是皇帝能派个青天大老爷来为民做主。可是董夫人你可曾想过,那些在报社门前叫冤喊屈的老百姓,他们是冤也好,状也罢,本来是应该由朝廷的法律来解决的,即由法而治。然而现在的现实却是有老百姓背井离乡、千里迢迢跑来京城告御状,跑去各地的报社喊冤。这说明我们的法治出问题了。老百姓越依赖媒体这个青天就证明帝国的法治存在问题。因为只有人们对法治或是地方衙门不再保有信任之时,才会将希望寄托于人治,寄托于青天降临。”孙露波澜不惊的说道。

    “陛下……”

    “好了,董夫人。朕知道帝国的法治还很完善。还需要报纸充当一下‘报青天’好好煞煞那些大老爷们的威风。”眼见董小婉听得一脸的疑惑,孙露当即将话锋一转道:“你现在就替朕草拟一份诏书斥责这次上书要求严办民报的官员。记住言辞一定要犀利严厉,不能给他们留有任何猜想或异议。另外着令廉政司派专员去这次联名上书的府县给朕撤查一下当地的吏治。”

    “是陛下。就这一点吗?”董小婉赶忙将女皇的要求逐一记录了下来。

    “恩,就这些了。”孙露想了一想点头道。

    “陛下,那有关府县民报报道的事件就不做批示了吗?”董小婉跟着追问道。

    “不用了。难道因为报纸报道事件就应该特事特办,其他事情就要因此被推延吗。若是这样的话,那日后老百姓倒真的不用去衙门了,直接找报社不就行了。不仅能优先处理,还能特事特办。”孙露秀眉一竖道。

    “陛下所言极是。”董小婉唯唯诺诺的应和了下来,随即又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道:“臣妾冒昧的问一句,陛下是否认为我朝不需要有青天呢?”

    面对董小婉的疑问,孙露低头沉思了一下后,斩钉截铁的说道:“朕希望后世的中原不再有青天这一事物。因为法治的天下无‘青天’。到那时侯普天之下,莫非法土,率土之滨,莫非法民。”
正文 87 受官司讼师开天价 接状纸衙门审衙门
    “法治天下无青天”,孙露一脸向往地说出了自己心目中理想的法制社会。然而此刻的她心里也十分清楚以目前中华帝国的基础想要达到这一程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因为数千年来的人治已成为一种习惯深深地烙在了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就算现在将法律知识普及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思维上的惯性仍旧会让不少人选择走人脉来解决问题。这其中即有饱读诗书的士大夫也有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乡野村夫。至少从眼前董小婉一脸疑惑不解的眼神中,孙露便已看出人们心中的“青天”目前没下课的意思。

    眼见女皇陛下先前激昂的神情转眼黯淡了起来,心思缜密的董小婉急忙上前劝慰道:“陛下不必过于烦恼。我朝初立不久,许多事情还没能上正轨。相信待到日后朝廷的政务日渐通畅之后,陛下您心中的目标定能尽早实现的。”

    “但愿吧。要知道打江山难,座江山更难。一个人就算是做了皇帝也并不是说就能为所欲为的啊。”孙露不无感叹地说道。所谓的政务上正轨,既可以说是政府系统规范化,也可以理解为政府官僚化。但不管是其中的哪儿一种情况,都预示着国家的政策将逐渐趋于保守。至少再要像以前南明时期那样大规模推行新政策已是不大可能之事。当然孙露作为皇帝也可以动用自己手中的特权强行推行某些政策。但这么做必然会给国家带来不小的损失。至少从现在各地所暴露出的问题来看,不少都是当初自己在做首相时的强行推行新政遗留下来的问题。孙露并不认为自己当初所做的选择有什么错。不过新制度与旧传统之间所产生的摩擦和矛盾,还是给她敲响了不小的警钟。

    “陛下圣明。历朝的开国明君都曾发出‘打江山难,座江山更难’的感叹。陛下既从一开始就明白此理,相信一定能比那些古代的明君更能治理好国家,开创一代盛世。”董小婉微微颔首恭敬的赞美道。

    虽然孙露心里清楚董小婉这是在奉承自己。可就是这么几句没什么实质内容的奉承话,却听得她心里一阵舒坦。先前的沮丧之情更是为之一扫而尽。由于受未来影视剧本的影响,孙露以前总以为皇帝喜欢听好话不是一件好事,甚至是一种品行不端的表现。然而在做了几年皇帝之后,她却深切的感受到皇帝身边确实需要有一个说好话的人。这不仅是因为皇帝的身份注定其要做孤家寡人,更因为皇帝时常要面对许多常人所不能解决的复杂问题。若是在一个现代化的民主国家这些专业的问题往往都被细分给各个相关部门由专业人士解决。可在一个寡头独裁的国家,这一切却都会被摊在独裁者一个人的面前。如此压力乃是常人所不能忍受的。也正因为如此历史上的君王,无论是“明君”也好,“昏君”也罢,都无一例外的都喜好听奉承话,喜欢臣子抚顺毛。因为这些在寻常人听来没什么内容,甚至有些肉麻、过分的马屁,却能让长时间处于精神高度压力状态下的君王得到慰寄。在这一点上,做了女皇的孙露也不能免俗。而在她身旁充当奉承者角色的正是宫廷第一女官董小婉。

    不可否认,在众多宫廷女官中孙露之所以会如此器重董小婉,与其温婉可人、善解人意有着很大的关系。要知道论身份董小婉比不上朝中大臣的正品夫人,论才学她及不上柳如是、邓太妙之类的才女,论武功她也不可能与王芸花、沈云英等女将相提并论。但她那七巧玲珑心却最能揣摩女皇的心意,加上那张甜嘴,总能让快要大动肝火的女皇冷静下来。并时不时地发出一些独特的论点,让女皇眼睛为之一亮。久而久之,董小婉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孙露的闺中密友。其身份自然也不是其他普通女官所能比拟的了。

    不过,孙露心里也清楚奉承好话听过算数点到为止,过于沉溺于奉承以至于好大喜功对于君王来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于是稍稍整了整情绪的孙露当即将话题一转随口问道:“司法院那里情况怎样了?这些日子外头为刘富春一案闹腾的厉害,不知沈犹龙、汤来贺他们两个抵得抵不住舆论的压力。”

    听孙露这么一问,董小婉心头不由一震,心想女皇嘴上说不会因为报纸的报道而对案情多做关注,但在心里还是会时常挂念此事。这也难怪事情闹到这种地步,不管是谁都很难做到置身事外。于是她当即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回陛下,督察司已经向大理寺提起了三桩相应的公诉。”

    “哦?你是说沈犹龙把刘富春事件分成了三件案子独立起诉?”孙露饶有兴趣的问道。虽然是女皇,但为了坚持司法独立,孙露曾下旨批示司法院在处理案件时无须向自己通报。因此,孙露对案件进展情况的掌握也不比外头的小民来得快。

    “回陛下,正是。此三桩分别是钱二牛诈骗国家财产、周仁贵持械聚众斗殴以及杞县知县邵本兖渎职之罪。”董小婉如数家珍的回答道。

    “恩,这倒真像是沈老的风格。”孙露略带嘲弄的微微一笑道。

    “陛下,这次大理寺受理的案件可不止沈大人起诉的这三件公诉。那刘富春不知从哪儿得到的关系,竟请来了江南第一讼师董志宁为其打官司。”董小婉眉飞色舞的说道。

    “刘富春一个普通的农民有什么路子,还不是靠一些‘有识之士’丈义相助嘛。志宁可?他该不会就是当年那个为黄郑谋反案辩护的宁波讼师吧?”觉得名字熟悉的孙露想了想问道。

    “陛下真是好记性。正是那个宁波讼师董志宁。”董小婉点头赞道。

    “果然是他。能接到如此奇案,不管输赢都可以扬名利万,想必他这次该是免费为刘富春打官司的吧。”孙露说着不由想起了后世报纸上经常会出现的一些经典情景。

    “回陛下,大伙起先都是这么想的。可谁知那董志宁却像是钻进钱眼里一般,竟开出了三千两银圆的天价。并声称不出钱,就不受理此案。咳,真是佩服死这位董大讼师了。就如陛下您所言,人家其他讼师削尖了脑袋就算倒贴也要接手此案。可这董志宁倒好一上来就如此大开口。”董小婉微皱秀眉连连摇头道。

    “这么说来,最后还是由有识之士们大出血请来了董志宁咯。”越听越觉得有趣的孙露兴致勃勃的说道。

    “回陛下,正是。听说今天早晨,董志宁的状子就已经递到了大理寺衙门。汤大人也收下了状子。虽然状子的内容董志宁并未向外界公开。不过臣妾从大理寺得到消息说,那董志宁代表刘富春及其乡人状告的既不是那周仁贵、钱二牛,也不是知县邵本兖。而是告整个杞县衙门违反操作规程、玩忽职守,致使公社农户在财产和精神上遭受损失。他不但要求大理寺撤消先前杞县衙门与钱二牛关于公社土地的交易,还连带向杞县衙门索赔十万银圆。”董小婉瞪大了杏目以惊讶的表情诉说道。

    董小婉原本以为女皇陛下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和自己一样感到惊愕。却不想,女皇只是低头沉思了一下,便点头满意的赞许道:“恩,这个董志宁有些门道。有识之士们的那三千银圆没有白出啊。”

    “可是陛下,那可是整整十万银圆啊。这不是在漫天要价要挟朝廷吗。再说怎么算这事错的都是那知县邵本兖,怎么能告到衙门头上来呢。”董小婉难以理解的说道。说实话,古往今来民告官的例子却也不少。但这里的“官”所指的是官员而不是官府。而像董志宁这般将衙门告上大理寺的,可谓是前无古人的惊世之举。这在以前政法合一的年代简直是让人难以想象的一件事。要知道一个官员败诉了,百姓在拍手称快之余至多觉得这个官员个人品性不好所以才得此报应。可若是一个衙门败诉了,那会是怎样一番情景,衙门乃至朝廷的威严何在。虽然董志宁并没有向外界公布自己的状子。但凭借各大报纸神通广大的渠道,估计用不了多久这消息便会传遍京师的大街小巷。此时的董小婉仿佛已经能够想象到京城炸开锅的情景了。

    然而孙露却满不在乎的说道:“怎么不能告衙门。我中华的律法上可是明确规定衙门也是可以起诉的啊。朕倒是认为董志宁此举做得漂亮,算是告到点子上来了。无论是起诉周仁贵还是那邵本兖,就算赢了官司,刘富春他们至多也就是拿回自己的原先的土地,要想得到赔偿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而董志宁现在起诉杞县衙门,一旦官司打赢除了因得的土地农户们还能得到附带的民事赔偿。这笔帐怎么算都是划算的啊。”

    “咳,陛下啊。刘富春他们划算了,陛下您可就不划算了。那杞县豆腐干点大的地方,衙门里哪儿来的十万银圆赔给老百姓哦。到时候这笔仗还不是算到了朝廷头上。要陛下您破费吗。”董小婉不无忧虑的说道。

    “哎,本来这件事上朝廷就存有诸多不档之处。就算董志宁不索赔,朕也会给予那里的农户一定赔偿。既然现在董志宁肯走司法道路来为农户应得的权益,朕在这儿高兴都来不及呢。哪儿会在乎这点钱。”孙露摆手笑道。

    “可是陛下,这衙门被草民告倒输了官司,传出去总是有损朝廷颜面的啊。”董小婉依旧不肯松口道。

    “对,如果杞县衙门败诉了,朝廷确实会丢掉不小的面子。但同样的也从另一个方面加深了司法院和帝国法律在百姓心目中的威严。如果是这样的话,朕认为丢一点小面子、损失一些钱都算不了什么。”孙露傲然的说道。虽说之前报纸对各地官府存在问题的曝光,让孙露欣慰于媒体监督意识的自然觉醒。但她却也不希望老百姓自此将媒体视做一种处理纠纷的特殊机构。毕竟通过司法衙门、廉政司等政府机构,走司法途径或行政途径解决问题才是一个国家应有的正常现象。媒体只要行使其监督的权利就够了。至于为百姓解决处理纠纷还是应该交由国家机关处理才对。而孙露也十分希望司法院能抓住这次机会重塑之前丢掉的公信。

    听女皇这么一解释,董小婉顿觉自己心中一片豁然开朗。却见她钦佩得五体投地道:“陛下英明。如此一来,百姓对司法院就又会存有信任了。”

    “好了,董夫人。百姓们会如何看待此事,还要看这案子日后的具体进展。不过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司法院同时受理了四桩起诉看来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就此结案的。就不知到时候民间还对此案还会不会兴趣依旧了咯。”孙露感叹的说道。中国的老百姓最爱人来疯,什么事都是哄得快,散得更快。她不知道如果这个案子拖上个半年甚至一年,还会有多少人关心此案。

    不过不管最后的结局如何。这些日子接二连三所发生的种种新现象远比案子本身有意义得多。司法公证、媒体监督以及民告官,每一件事都在冲击着这片古老的土地,冲击着数千年来根深蒂固的尊卑观念。而这一切却并不是孙露故意安排的,而是民间自发产生的。这让孙露不得不从心底里由衷地佩服老祖宗们的智慧与觉悟。

    想到这些,孙露忽然觉得这些日子的挫折并不表明自己先前的努力付诸东流,相反这些现象恰恰正是自己努力成果的一种体现。想到这里,孙露不禁一扫先前的颓然,当即提起了精神道:“刘富春的案子就到这儿吧。外头的报纸情绪化,咱们不能跟在后头一起头脑发热。朝廷还有许多事务等着朕处理呢。董夫人,你这儿该不会只有这些折子吧。”

    “回陛下,臣妾这里还有几份从北方诸省传来的奏章。请陛下御览。”董小婉说着赶忙将先前准备好的折子给递了上来。她原本是怕女皇陛下为报纸的事情龙颜大怒,所以另外准备了几份报告喜讯的奏章,打算给女皇消气。

    “哦,北方来的奏章。都说些什么啊?”孙露扬起下巴问道。

    “回禀陛下,内容可多着呢。辽蓟省来报今年精奇里江附近又有数支土人归附了天朝。前年派出的探险队也已回到了宁古塔,他们带回了大量的地形图,以及当地土王的信息。此外,黄大人一手主持的晋察冀栈道工程已然完成招标。估计今年入秋部分标段就可以开工了。”董小婉随手就翻开了一份奏章道:“总之北方诸省真是捷报不断。说起来黄大人还真是有办法。短短五年的时间便把个千创百孔的燕北之地打造成了鱼米之乡。”
正文 88 公私别南北差异生 塘沽口太冲虑新政
    “鱼米之乡?恩,看来太冲这几年在燕京的政绩颇为卓越啊。”粗略翻阅几份奏报之后孙露抿嘴一笑点头道。

    “陛下圣明。自从黄大人赴燕京出任河北省政使之后,不仅将河北本省打造得蒸蒸日上。连带着周围的辽蓟、山西、山东诸省也受其影响政通人和,吏治清明。修桥补路迅如闪电。哪儿像江南诸省这般让陛下整日头痛。南方的官吏若是能像他们北方的同僚那般会办事,也可让陛下少操些心了。”董小婉颇有感触的说道。正如她感叹的拿办,这些年北方诸省飞跃试的发展是整个帝国有目共睹的成绩。同样一件事情在北方只要一道命令下去,就能轻易的被解决。可在南方却经常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或阻挠,从而使得政府的一些公共建设的速度远没有北方那么快。因而在许多人眼中论行政效率似乎机构不全的北方省份反倒是比天子脚下江南诸省要高得多。

    然而面对董小婉的感叹孙露却并不在意。她并不认为南方的官吏在能力和品行上比北方的官吏差。现在这种行政效率上的差距完全是由于南北两地在政府机构上的差异造成的。由于战争的原因,地方势力较弱的北方议会在自主权上明显没有南方地区来得高。加之北方诸省的政府至今还残留着大量军政时代的特征。因此在高度集中的管理下,其行政效率当然是比南方来得高效率得多。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比民主更高效的真实写照吧。

    想到这里,孙露沉吟了一声道道:“董夫人此言差矣。这些差距与南北官员的能力无关。还不是南北地域民风差距造成的。”

    “陛下所言及是。臣妾虽是江南人事,却也不得不承认南方民风狡猾刁钻,北方民风淳朴厚道。要不怎么说,黄大人在北方筹建晋察冀栈道如此庞大的工程,只花了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就可以破土开工了。而松江府那里造条不过百里的驿道,当地刁民却死活不肯让官府修筑。最后还是敲了松江府一笔不小的买路钱才肯放行。”董小婉苦笑着摇头道。历来只听说有官府勒索百姓买路钱的,哪儿听说过有百姓敲诈官府买路钱的。松江府的这次买路事件,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却也一度在京城传为笑柄。人们在以略带嘲讽的口吻称赞松江府的同时。亦有不少士大夫对而今江南“惟利是图”的民风唏嘘不已。

    “松江府的那件事朕也听说了。朕倒不觉得那些农户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官府的驿道要从他们的田地中穿过,当然就应该给他们一定的补偿。毕竟这地是农户的私人土地啊。其实,这种事情也是有好处的。官府修筑驿道或是其他公共设施总该有其必要之处,或是有利可图。只要成本合算,无论是官府,还是那些受益者应该都不会介意出一些补尝费用给因项目受损失的百姓。若是这个项目本就可有可无、或是造了一点意义都没有,那适当地提高建造成本,也可以抑制某些官员为提高自己的政绩而胡乱建造门面工程呢。”孙露抬起头微微一笑道。

    “话是这么说。可官府修筑驿道乃是有利国家、方便大众的大好事。那些农户怎能如此自私自利,不为国家着想。若北方的百姓也想他们这般动不动就像官府讨买路钱,那黄大人他们筹建的晋察冀栈道,怕是到猴年马月都修不完了。”董小婉嘴角一翘道。

    “这倒也是,若是晋察冀栈道放在江南确实很难实现啊。光是那个修筑成本就是北方的数倍了。谁叫北方多官地,南方私地多呢。”孙露点头附和道。

    “啊,臣妾明白了,因为南方多私地所以百姓不以国家为重,自私自利者居多。北方多官地,百姓种的是官地自然是以国家利益为重。”董小婉一脸恍然大悟地说道。

    “董夫人,算是吧。”孙露不置可否的笑了一笑。就目前来看帝国北方地区的资本投入量远远小于资金雄厚的南方地区。然而,北方诸省城乡面貌的建设与变化却反倒是比南方来得快。咎其根本之所以会如差异,与北方工程造价低廉,基础设施及路桥建设的成本远远低于南方是密不可分的。种成本低廉的原因,除了人力资本即劳动力的价格低廉这一点以外,与土地所有权相关的土地使用费用低廉也是有关键联系的。在南方由于土地私有制以及相关的地价高昂,使得任何基础设施建设和交通建设投资中,土地费用远远高于北方。就像松江府修驿道所遇到的问题显现的那般。在南方修一条路,由于地产属于私有,如果其主人依法加以阻挠或索价高昂,这条路即很难兴建。而在北方由于土地属于国有,导致公用土地征地费用较为低廉,因而城市基础建设、交通建设的成本相对也较为低廉。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造成北方土地大规模国有化的根本原因却是战争。当年李自成的农民起义与满人的入关彻底摧毁了北方原有的土地所有制度。特别是满人为了圈地强行夺取了北方地主的土地。之后他们靠屠刀夺来的土地没过多久便落到了新生的中华帝国手中,于是才有了现今北方多官地的情况。面对这样一笔特殊的财富,孙露本人也是感触颇多。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依靠着这笔沾满血腥的财富基础,北方地区已经走出了一条完全不同于南方的发展道路。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片民风彪悍的土地便能与南方的鱼米之乡并驾齐驱了。作为一个君主孙露自然是乐意看到国家南北均衡发展。可是作为一个来自三百年后的人,孙露的心中却隐约有着另一种不安。这种南北差异对于帝国来说日后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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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孙露在南京的皇城之中为南北两地的差距而感到不安之时,远天津塘沽船厂的黄宗羲却正完全沉浸在北方地区热火朝天的建设之中。自从晋察冀栈道工程的招标尘埃落定之后,身为工程发起者的黄宗羲这些日子更是越发英姿勃发起来。虽然工程的启动代表之后的几年,他的工作将更为忙碌。但黄宗羲对于这种忙碌却显得乐此不疲。而今的他早已一扫当年刚被调往燕京时的沮丧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与庆幸。

    虽黄宗羲自中华朝建立之后便一直出任河北省政使兼燕京府府尹,但他对南方诸省消息的掌握却一点都不比京城来得差。这不,在北方地区的多数官僚还尚未得到南方公社事件的具体消息之时,黄宗羲却已然得知东林党俜请董志宁为刘富春一案打官司的消息了。其实,对于刘富春一案本身黄宗羲并不怎么感兴趣。他虽知东林党正在利用此事大做文章,但并不认为陈子龙等人真能凭借这桩案子改变明年国会大选的最终结果。至少现在北方诸省的省议会均已毫无悬念地落入了复兴党的囊中。因此就算东林党能通过一些小手段得到江南、河南等省份的议席,也难撼动复兴党在全国的地位。

    刘富春一案之所以会引起黄宗羲的注意,完全是处于其背后涉及的公社问题。众所周知帝国的公社有百分之七十都集中在北方地区。农村公社制度不但在过去的五年之中帮助饱受战乱蹂躏的华北、辽东等北方地区迅速恢复了农业生产。在东北黑山白水的深处、在蒙古草原大漠之上,一批又一批的中原开拓者更是通过公社凝聚力量在陌生的土地上安家落根。而这些公社的上缴的粮食更是北方诸省官仓粮食的根本来源。

    当然有关公社制度的诸多弊病黄宗羲等北方一系的官员也十分清楚。但在他们眼中,这些弊病比起公社带来的好处比起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记。最主要的是公社制度有效的保持了土地的国有化,使北方的地区的土地没有像南方那样被私人大量购并。至于土地国有化带来的好处,相信只要将这五年来南北的发展速度做一下对比,任何一个人不用解释都能明白。

    不过,黄宗羲也并没有就此想要一成不变的保持现有的公社制度。相反这些年来他一直在与北方的同僚尝试对公社制度进行不断的改进,通过各种方式解决其在建立之初所遗留下来的诸多问题。因此在黄宗羲看来河南的事情完全是因为当地官府不知变通改进,某些官员不作为造成的。他认为这种事情若是放在北方绝无可能发生。因为北方诸省大多都像黄宗羲所治理的河北省那般,出台了一系列针对公社制度漏洞的地方条例。说起来,若是在南方在地方议会的干涉下想要同过这些硬性条例官府需要花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可在北方地区,这一切进行起来却十分简便。北方的地方议会无论是在职能,还是在心理上都更像是官府的下属的一个机构,而不是与其抗衡的势力。因此对官府的决定言听计从也就没什么好意外得了。

    现在黄宗羲唯一担心的就是女皇陛下会不会受南方舆论的影响就此废除公社制或是出台一些新的政策来便于私人收购公社土地。好在就目前从南京传来的消息以及陈邦彦给自己的书信上来看,前者并不会成为现实。可后者就很难说了。在这一点上黄宗羲十分了解女皇陛下的心思。他知道海商出身的女皇是偏向契约说的,甚至还有一点自由主义的倾向。事实上,整个岭南地区都有这种风气。而黄宗羲本人受其也曾一度将契约论视做一种能一扫中原颓丧之气的学说。然而这些年南北发展速度的差距,加上他本人治理燕京等地的经验,却让黄宗羲越来越怀疑起契约之说来。取而代之的则是在他心目中日渐成熟的“社稷为贵”论。

    《荀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其能群也。”认为,“群”是人先天的禀赋,能够正确地处理彼此之间关系的能力。虽然如何去“群”,荀子没有进一步谈到。但黄宗羲却将“群”这个古老的概念引伸为了“社会”和“国家”。因此他认为国家不是人民根据契约的聚合,而是有“四肢五脏筋脉血轮”,有它的意志和行动,与人无异。在这一点上孙露虽然与黄宗羲有着同样的想法。在中华帝国的宪诰中亦明确宣称“社稷为贵、民次之、君为轻”。然而在实际操作过程中,黄宗羲认为帝国受到了海商自由主义的影响,其政策往往是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为出发点的。在他看来这是违背宪诰初衷的。既然是“社稷为贵”,那就得主张国家至上,国家是最高的目的,而不是工具,个人在确保国家安全的时候,有必要服从国家利益甚至作出牺牲。

    当然黄宗羲心里也清楚由于目前南方财阀势力的影响作祟,契约说在帝国还是有很大市场的。并且还时不时左右着女皇的决断。为此他一边在北方广为传播自己的“社稷为贵”论,一边则以北方诸省的实际政绩来向女皇证明,“社稷为贵”远强于所谓的“民为贵”。一想到这次内阁在南方所受到的压力,黄宗羲的心头不禁又燃起了熊熊斗志。

    “黄大人原来一个人在这儿啊。仪式快开始了,大伙儿可就等你一个人呢。”一个雄厚有力的声音突然打断了黄宗羲的思绪。他蓦然回头一看,却见一个三十岁左右,身着戎装,胸前挂满勋章的年轻将领正笑吟吟的站在他的背后。此人的到来,让黄宗羲先前的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了开来。却听他哈哈一笑道:“哦,原来是李虎将军啊。能请到将军您与贵夫人的大驾光临整个塘沽船厂也是蓬荜生辉啊。”

    “那里,黄大人说笑了。其实今日的下水仪式,有大人您和海军尚书陈大人两人来就足够了。俺一个陆军中将跑来凑这个热闹实在是有些不论不类啊。”李虎故做苦笑的打趣道。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李将军乃是辽蓟路督统出席塘沽船厂的下水仪式天经地义。待会儿,这头香还得由将军你来烧呢。”黄宗羲说罢便潇洒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正文 89 蛟龙出水惊煞四邻 半岛生乱烽火骤起
    长达七十多米宽约十五米的舰身,高达三层的炮甲板,以及那直插入云霄的三根高大的桅杆。此刻耸立在黄宗羲面前的这艘战舰已然不能简单的用庞大等词来形容了。他从未见过如此雄伟的杀人利器,也从未见识过如此华丽的舰船。是的,华丽。不同于中华朝以往装饰朴素的战舰。眼前的这艘战舰堪称雕梁画栋华美非凡。就连素已巴罗克风格著称的欧洲战舰在它的面前亦不得不自惭形秽。特别是那尊黑色盘龙船首像上所散发出的与生俱来的泱泱大国王者风范,更不是一有点闲钱就忙着在船身贴金箔镶宝石或是在船首挂裸女雕像的红夷爆发户可以比拟的。饶是黄宗羲博学多才在一番搜肠刮肚之后,脑中残留的形容词也只剩下了“震撼”二字。而一旁的海军尚书陈奇策更是发自内心的由衷赞叹道:“蛟龙,这便是我中华的蛟龙吗。”

    “陈将军说的好,从今天起我天朝的将士便能驾驶着这艘战舰,蛟龙出水,纵横四海了。”一个英姿飒爽的声音大笑着附和道。众人回头一看来者正是帝国皇家工程院的总设计师刘逢庆。而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发明纺纱机的铁匠小子了。多年的学习与摸索成就了他今天的地位。或许在理论上他比不上工部尚书方以智等学者,但在实际操作中他却拥有着超越其年龄的丰富经验。特别是在战舰设计方面更是堪称鬼才,帝国四分之三的战舰均出自他之手。

    “好个蛟龙出水。刘学士,这艘战舰便是取了北海龙王之名的‘敖顺’号吧。”黄宗羲抚须问道。

    “正是。此间的‘敖顺’号与隔壁两间船坞的‘敖钦’号和‘敖闰’号均是以四海龙王命名,取威震四海之意。这三艘战舰均由榆木、橡木制成。平均每艘耗用二千多株优质木材树,相当于60亩的百年老林。三艘龙舰之中又以这‘敖顺’号最为庞大,其排水量为3000吨,帆具36面,航速达10节。共置有火炮108门,下甲板30门32磅炮,中甲板30门24磅炮,上甲板46门12磅炮,艏楼2门68磅近程臼炮。可载650名炮手,260名水手。至于‘敖钦’号和‘敖闰’号虽不及‘敖顺’号,但其排水量也分别达到了2500吨和2000吨,两船均配备了百门大炮。”一说起自己设计的这几艘宝贝来,刘逢庆的脸上便洋溢出了难以言喻的得意之情。

    这也难怪,在此之前世界上最大的战列舰当属英国的“海上群王”号。此舰是由英国造船大师彼得-佩特于1637年为查理一世所建。据称其排水量为1500吨,并装备有104门火炮。但与中华帝国龙舰之中排水量最小的‘敖闰’号比起来还是小了一截。如此差距怎能不让刘逢庆引以为傲。

    在场的众人虽不清楚现今世界军舰的排名,但听了刘逢庆如此一番眉飞色舞的介绍,亦已将此战舰视做了天下第一舰。特别是在听闻这样一艘战舰竟需要耗费二千多株上好榆木、橡木,更是一个个惊讶得何不拢嘴了。不得不暗自惊叹这龙舰的造价确实不菲。就在众人为此唏嘘不已之时,却听身后有一女子柔声叹息道:“没想到这样一艘船竟需耗费如此多的木材。想来船厂这些年为造战舰亦砍秃了辽东不少山头吧。”

    听那女子这么一说,众人不由寻声望去。一看才发现,原来发出这番感叹之语的乃是李虎的夫人宁国夫人李凤儿。在两地分隔整整八年之后,李虎终于在中华朝建立后不久得尝所愿地迎娶了李凤儿。作为约定已然成为女皇的孙露在南京皇城亲自主持了他们的婚礼,并赐予了李凤儿宁国夫人的头衔。两人之间的浪漫故事也一度成了中华朝的一大美谈。婚后不久李凤儿便随李虎一同来到了燕京。居住在燕京的这段时间里,她除了潜心完善燕京等地的卫生系统外。还与当地的杜-洛瓦神甫一起开办了一所育婴堂收留弃婴孤儿。因此在燕京等地虽然她的丈夫李虎乃是能吓得小孩不敢哭闹的剥皮将军。可李凤儿本人却是百姓口中的活观音。因此众人深知道这宁国夫人最是仁慈。故而才会为了几棵数而如此动容。于是,李虎当下便安慰自己的妻子道:“这树砍了,日后还可以种嘛。总不能为了几颗树而放弃如此巨舰啊。”

    “是啊,夫人多虑了。其实塘沽船厂的多数舰船都是用倭国的木料建造的。当然论材质倭国的木料还是比不上我朝辽东的木材。因此类似龙舰这样庞大高级的战列舰还是得用咱们辽东的上等榆木和橡木来制造。”刘逢庆如数家珍的解释道。

    “哟,这么说来,辽东的山头没砍秃,倒是这倭国的山头先给咱们给砍秃了。”黄宗羲半开玩笑的说罢,转儿又神色一正道:“其实这几艘龙舰的耗费比起历朝君王所建的宫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我朝女皇不好大兴土木,而是专攻武备,此正是我中华国强民富的根本啊。”

    “黄大人说得对,与其砍秃一座座山头来兴造什么殿阁庙宇,还不如多造几艘这样的龙舰来开疆拓土,扬我国威来得实在。”李虎点头附和道:“不过,刘学士既然说是以四海龙王之名来命名龙舰。怎么只见南、北、西三海龙王,惟独不见四海龙王之首的东海龙王‘敖广’的踪影呢?”

    “李将军你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刘逢庆眼睛一亮跟着更为得意的应和道:“我军确实建造了‘敖广’号。而且在下也不瞒诸位,‘敖广’号的排水量比眼前这艘‘敖’号还要大,达到了4000吨,此外还配备了130门火炮。”

    众人听刘逢庆这么一说,当即心中又是一惊。虽说吨、米之类的单位乃是帝国工程院、研究院、兵工厂之类的特殊机构所使用的单位。在场的不少人对此都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但仰视着面前的这艘龙舰,想象还有另一艘比它还要大出三成的庞然大物。众人不由一个个都跟着倒抽冷气起来。却听李虎头一个反应过来道:“这世上真有如此大的船啊!”

    “李将军不必如此惊讶。据载前朝永乐年间的建造的宝船可比这‘敖广’号还要大上数倍。长四十四丈四尺,阔十八丈,上下共有8层。换算下来的话排水量要近万吨呢。”一提到当年郑和的那支传奇舰队,刘逢庆心中便充满了自豪与向往。

    “什么!比这船还要大上数倍!那不是同一坐小山似的了。这么大的船在海上行驶不是很笨拙?”李虎又是一惊道。他虽是陆军将领,但早年在广东之时也曾接触过海军,因此对木制帆船多少还是有些概念的。

    “这也是史书上记载的内容。可惜由于海禁、战乱等原因,前朝并没有留下宝船的图纸和实物。虽说只要有钱就能造大船。不过据我分析,书中记载的这种大船应该不是远洋船只,而是用来在浅海检阅远洋舰队用的司仪船。毕竟木制帆船也是有极限的。船体过大的话,龙骨便会承受不住风浪的打击。这么大的船光靠风帆做动力,其速度也是相当缓慢的。当然也不排除前人发明了什么特殊方法来克服木制龙骨的极限。”刘逢庆说到这里又不无感慨的补充道:“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4000吨排水量的战舰已经快接近木龙骨的极限了。若想建造更大的战舰的话,就得找到比木材更优质的龙骨材料才行。我也时常在想不知用钢铁制作船体龙骨效果又会如何呢。”

    钢铁!?在场的众人被刘逢庆的这句喃喃自语着实吓了一大跳。在众人印象当中木材在水中是能浮起来的,因此用木材造再大的船都能浮在水面上。而这钢铁丢到河里可是直往下沉的啊。用钢铁造船?这铁疙瘩还不沉到海底里去?此话若不是出自堂堂帝国皇家工程院刘学士之口,估计在场的人早就一起哄堂大笑了。不过,众人转念又一想,这些年工程院和科学院发明过不少匪夷所思的东西。既然刘逢庆敢这么说,那未来保不定铁疙瘩也能出海呢。想到这儿,黄宗羲率先转移了话题追问道:“那敖广号呢?怎么没见着它的踪影?”

    “黄大人不要心急。敖广号的体积庞大可不是一般战舰所能比拟的。因此它自今年年初开工至今尚未完工。再说它现在也不在塘沽船厂。不过预计敖广号会在国会召开之时下水,届时诸位定能在第一时间里一睹它的风采了。”刘逢庆自信满满的说道。

    “瞧瞧,刘学士这会儿倒是吊起咱们的胃口来了。也罢这既是海军部的秘密,那咱们也不便多问咯。”黄宗羲知趣的说道。

    “黄大人说笑了。这一来真是因为敖广号体积庞大不便参观,二来则是因为海军部确实想给陛下一个惊喜。不过我等确实没有故意隐瞒诸位的意思。今日塘沽船厂的下水仪式不正是向诸位公开了吗。”陈奇策指了指远处岸边看热闹的人群解释道。

    “恩,这倒也是。今天的塘沽口可比往常热闹得多啊。”黄宗羲环视了一番四周之后,漫不经心的问道:“不过那么多人,陈尚书难道就不怕引来苍蝇吗?”

    “黄大人此言差矣。这苍蝇的鼻子可尖着呢。就算你藏着捂着,它都会削尖了脑袋,一心想往里头钻。老夫以为与其让它们如此辛苦。那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把家伙亮出来,让它们好好见识见识天朝的气势。也好让他们彻底死了这条贼心。”陈奇策微微扬起下巴傲然道。

    “好!还是陈将军来得干脆,对待朝鲜人和倭人就得来点硬的。省得他们整日疑神疑鬼像群苍蝇般到处乱窜,捕风捉影。”李虎一拍大腿附和道。

    “那里,再怎么干脆也没有李将军直白呢。”陈奇策与黄宗羲面面相窥了一下朗声笑道。

    “啊,在下刚才唐突让两位大人见笑了。”李虎不好意思的扰了扰头道。

    “也难怪李将军会如此激动。倭、朝二国虽在名义上奉中华为宗主,但其心底却尚未彻底臣服于我天朝。倭国的幕府虽对朝廷言听计从,但其藩镇势力却并不安生。特别是长州等势力雄厚的藩镇根本未将德川幕府放在眼中,对我朝更是心存诸多不满与抵触。当然介于之前的江户事件,倭国人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情有可源。可朝鲜这些年的表现就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凭心而论除了琉球国外,朝鲜国所受到的待遇无疑是我朝众多藩属国中最为优厚的。可是朝鲜人不但不知感激。还整天哼哼唧唧说什么自己是‘小中华’,如临缟丧的怀念那个对其屡索处女、火者、贡物的前明王朝。而只要我朝的舰队稍有风吹草动,朝鲜人立即就像受惊的兔子一般严加防守。这哪儿是藩属国对宗主国的态度,简直就像是在防强盗。”说到这里,陈奇策那双原本苍老浑浊的眼中忽然闪过了一道寒光:“哼,这次朝鲜人派了不少探子在塘沽口打探消息。既然他们对咱们的龙舰如此感兴趣。老夫不介意让他们看个清楚。如果女皇首肯的话,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是可以登船率舰队造访一下平壤的。”

    “陈将军可真是老当益壮啊。不过而今辽东等地正是休生养息之时,一切以和为贵嘛。”黄宗羲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又将话锋一转道:“说起来,朝鲜王会如此草木皆兵,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谁叫朝鲜这几年收成不好,各地暴民又不断滋事。朝鲜王为此在国内大肆征兵剿匪。听说李将军还曾以辽蓟路督统的身份致信朝鲜王,希望本着宗主国的情谊出兵帮助朝鲜剿匪。不知那朝鲜王有何反应?”

    “这还用问,朝鲜王当然谢绝了咱们的好意。显然他认为自己能应付半岛上所发生的叛乱。”一想起朝鲜王那通篇拽文,却又抑制不住其心中野心的回复,李虎的脸上就留露出了鄙夷神色。

    “哦,还有这等事。那只好祝愿朝鲜王早日扑灭他后院的大火了。不过在他没灭完火之前,我们还是该多加注意才是,莫要因此殃及池鱼啊。”望着北方一片湛蓝的天空黄宗羲意味深长的说道。

    耳听男人如此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朝、倭二国,饶是李凤儿这般不涉军务的女子亦嗅到了空气中洋溢的火药味。于是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丈夫的手,怯怯地问道:“那关外会打仗吗?这龙舰该不会就是防范未然的吧。”

    “娘子不必紧张。饶他朝鲜闹得火热,我朝将士也不会让战火烧过鸭绿江来。”李虎说到这里仰头望了望敖顺号说道:“再说杀鸡焉用牛刀。”
正文 90 睹龙舰倭朝怀鬼胎 入绝境荷兰议投降
    随着一百零八声震耳欲聋的礼炮响撤天际,敖顺号、敖钦号、敖闰号犹如蛟龙一般鱼贯入海。当庞大的舰身滑入海湾的同时,海面上顿时就渐起了声势浩大的水花。巨大响声应和着战舰雄壮的身躯,使得远处观望下水仪式的老百姓由衷地爆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更有甚,还有人自带了家伙前来庆祝。这边海面上礼炮的硝烟尚未散尽,那边堤岸上锣鼓、唢呐、鞭炮声便此起彼伏的在人群中响了。

    然而如此欢快的气氛却并不能感染到在场的每一个人。此时此刻就有两伙衣着光鲜的男子正以复杂的目光观察着海面上那三艘横空出世的巨舰。他们便是早被李虎等人猜中的以德川光国为首的倭国特使和以宋时烈为首的朝鲜特使。虽然同为中华属国的特使,也同是为了香江商会在本国的商务活动而来中国洽谈。可怎奈两国百年来的恩怨早已罄竹难书,除了在极其正规的场合两国使者还能保持最基本的礼节外,双方在更多时候都是处于冷战状态的。因此就算是在堤岸上看见了对方,两伙人也是对对方采取无视的态度,但在心中却不约而同的都泛起了一种复杂的情感。

    “伊藤君,能看到如此壮观的战舰,我们这次的天朝之行真是没白来啊。”望着海面上三艘气势汹汹的龙舰,年轻的德川光国一脸崇敬的用日语赞叹道。

    “是啊,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大的战船了吧。真是太激动人心了!中华帝国真不愧为天朝大国啊!想来也只有中土才能做出如此气魄悍人的艺术品啊。”摇着纸扇的伊藤仁斋跟着点头道。

    “恩,那艘拥有黑色盘龙船首像的战舰应该是世界最大的战舰了。这可比我在雅加达看到的荷兰人的洋船大出了三、四倍呢。这可不是什么艺术品,是杀人利器,真正的杀人利器。”三井光一以专业的眼光打量道。

    “三井君,你不觉得正是因为这种悍人心魄的煞气,才使这三艘战舰显得更像是件完美的艺术品,不是吗?日本的造船技术与天朝比起来简直不堪入目啊。”德川光国越发激动的说道。

    “德川君,论造船技术日本丝毫不比唐人、洋人差。制造大型战舰的关键是钱!只要有钱再大,再强悍的战舰都能被造出来。唐人之所以会造出如此壮观的战舰,与其深厚的国力是密不可分的。说实话,唐人造战舰用的还不是日本的木头。”三井光一一针见血的说道。

    “唉,日本的国力怎能与天朝相提并论呢。人们都说大坂聚集了全日本的财富,可就算是倾大坂富商全力造出一两艘巨型战舰,也只能逞一时之快。战舰炸沉了也就没有了。而以天朝却可以源源不断的继续造战舰呢。”德川光国嘴上说得沮丧,可脸上的表情却更多的带着一股子不甘。

    “德川君说的是啊。现在想起国内那帮整日叫嚷着要攘夷排华的狂徒,真是诚然可笑呢。不了解外界的情况,不学习外界的知识,只是一味的凭义气用事,并不能救日本,只会给大和民族带来更大的麻烦。”伊藤仁斋连连附和道。原本就醉心汉学的他在见识了中华帝国的强盛之后,已然在心中将全盘“汉化”视做了日本未来的出路。

    然而在听了伊藤仁斋的这番大论之后,先前面无表情的三井光一却微微皱了皱眉头。虽然他现在是在为亲华的德川幕府做事。但在骨子里三井光一与那些攘夷排华一样对中华帝国充满着排斥。消息灵通的他心里十分清楚攘夷排华派并不像伊藤仁斋说的那样只说不作。相反他们一直都在暗地里做着努力。至少三井光一已经得到消息,萨摩藩已在其势力范围内的某处船厂秘密建造一艘防西洋战舰的三桅战船,并取名为朝阳丸号。其规模虽比不上中华帝国的战舰,但与洋船比起来却毫不逊色。不过由于幕府和中华帝国的原因,具体的情况也只有少数人才知晓。可饶是如此却也让岛内攘夷排华的志士的精神为之一振。

    当然三井光一只是一个商人,远没有那些武士来得那么疯狂。况且他与德川光国一样,也觉得光造出一两艘战舰并不改变目前的现状。但他的心中却同时存在着另一种声音,一两艘战舰成不了事,那一两支舰队呢?今天偷偷造一艘,明天暗地里买两艘,后天再用渔船改装三艘。只要肯下决心,总能凑满一支舰队。或许一支舰队也撼动不了中华帝国,可不赌又怎知胜负呢?

    与天生骨子里就涌动着赌徒之血的倭人不同。当看见中华帝国的龙舰在海中激起丈尺高的浪花时,在场观摩的朝鲜使心情也跟着坠入了冰窖。虽说朝鲜国内至今还在吹嘘李朝水师天下无敌。但只要是稍微接触过外界的朝鲜人心里都清楚,所谓的李朝水师天下第一之类的豪言壮语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鬼话罢了。然而饶是这种骗骗老弱妇孺的言论,却曾一度是宋时烈等朝鲜士大夫深信不已的精神支柱。然而三艘巨舰却毫不留情地打破了朝鲜士大夫们编织的童话。面对摆在面前的残酷事实宋时烈亦不得不忧心憧憧的喃喃自语道:“竟然造出如此巨大的战舰。中华朝可真是越来越穷兵黩武了啊。”

    “宋大人,这不叫穷兵默武,这是实力的体现。现在咱们那儿的情况才真叫是穷兵黩武,呢。”一旁依旧是一声酒气的朴副长半闭着眼睛嚷嚷道。

    若是换在从前宋时烈早就把脸唬下来厉声呵斥自己身边这只口出大逆之言的醉猫了。可此刻的他却丝毫没有讲大道理的心情。因为他知道朴副长说的并不是醉言也不是胡话,而是真真切切的事实。事实上,自从世子李淏登基之后朝鲜这个弹丸小国便没有一天停止过扩充武备。至于理由也从先前的驱除鞑虏转变到了现今的剿灭暴民。不过现实却是,早年的鞑虏已然成了现今中华帝国的臣民,而国内的暴民也是越剿越多。事实上,正是因为前些年新王不顾民生的大肆扩军,增加赋役,才会有今天的半岛暴民四起的情况。

    对此宋时烈也曾与一些大臣联名上书劝柬过大王。可是新王却始终沉浸在自己的宏图伟业之中。不但效仿中华帝国建立新的军制,花大笔的金钱制造火枪火炮,更在平壤开设了研究院研究南蛮的西学和中华的天学。照这么看来朝鲜王的举措似乎并没有什么错误。既然中原的汉人能依靠这些新政崛起,那为什么朝鲜就不行呢?抱着这样的想法朝鲜王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作风,完全无视两国之间在地域、人口、资源上的差距。而不能理解圣意的宋时烈当就被踢出了平壤。

    其实宋时烈也并明白其中相关的差距与原理。他只是以一个儒生的眼光看待朝鲜王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并觉得这种宏图伟业并不值得称道,而是志大才疏的穷兵黩武罢了。而就现在看来不合适宜的武备扩充不但影响了朝鲜国内的民生,更惹怒了作为宗主国的中华帝国。此刻在宋时烈等人的眼中,这三艘龙舰无疑正是冲着朝鲜而来的。

    当然宋时烈等人此刻的想法若是宣扬出去的话,估计得到的不会是人们的责难,而是一阵不置可否的嘲笑。嘲笑他们的杞人忧天,更嘲笑他们的狂妄无知。因为只要稍微关心一下而今海上势力分布和国际大事件的人都会发现,印度洋以西的海域才是中华海军真正的舞台。建造巨舰也好,扩充军备也罢一切的一切只为在那片海域上与其他海上强国争夺海上霸主的地位。其最本质的原因则是为了给帝国开拓更长更广的贸易线路,为帝国夺取更为充足的自然资源。因此无论是朝鲜王也好,还是宋时烈也罢,他们显然都没有弄明白利益才是驱使这一切前进的永恒动力,而不是出于某个君王的雄图大略。这既是大航海时代的普遍共识,也是日后世界运转的游戏规则。而在现今的世界诸国之中英国无疑是将这一原则发挥得最为淋漓尽致的国家。

    这一边英吉利海峡上英、荷两国之间的硝烟尚未结束,另一边远在大西洋彼岸的新大陆英国舰队却又开始垂涎起新的猎物来。鉴于西班牙实力衰弱,早已垂涎于秘鲁的银矿山、金矿床和西印度群岛富饶的种植园的英国,要求西班牙承认英国人有权在西班牙辽阔的美洲领地自由贸易。西班牙人当然不会同意英国人如此嚣张的要求。而英国人也从未奢望过对方会轻易交出那些富饶的殖民地。正如一百年前的伊丽莎白时代一样,这一次英国海军故计重施,再次对西班牙发动了著名的“海盗战争”,攻击公海上和西班牙港湾中的西班牙船只,追捕从西印度运送贵金属到加的斯的西班牙的“白银船队”。之后英国又出兵远征西班牙在新大陆的殖民属地圣多明哥。虽然最后没能攻下圣多明各,但英国人还是占领了中美洲的另一处重镇牙买加。此外在北美,英国舰队在围攻荷属新尼德兰的同时,还顺手牵羊地攻占了法国殖民地阿卡第亚。

    从1652到1654年这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刚从内战阴云中走出的英国,以其一次又一次的骄人战绩向世人证明了英国舰队无可比拟的实力。而作为英国大统帅克伦威尔的个人声望更是达到了空前未有的高度。无怪乎,瑞典女王会赞誉克伦威尔“立下军人曾经立下的最伟大的功勋”。

    既然有人建立了军人的功勋,那必然会有人要品尝战败的苦果。虽说这些年欧洲沿海诸国多多少少都在英国人手里栽过跟头。但若说输得最惨的,败得最多的,则当属荷兰人。肯梯斯诺克海战、加巴德沙洲海战、斯赫维宁根战役,这些战役无不堪称经典海战。但对荷兰人来说却是噩梦中的噩梦。荷兰人在这几次战役中不但损失惨重,还连续丧失了特罗普与范-盖伦这两名卓越的统帅。特别是作为荷兰海军灵魂人物的老将特罗普堪的阵亡,更是让荷兰海军的士气直降到了冰点。

    眼见作为唯一希望的荷兰海军一蹶不振,国内的经济日渐萧条,一时间荷兰三级议会内要求投降求和的呼声不绝于耳。于是迫于舆论和议会压力,荷兰政府终于得以明目张胆地向英国人洽谈求和事宜起来。然而英国人之后的狮子大开口,却让荷兰人实冒了一阵冷汗。

    “支付27万英镑的赔款、同意在英国水域向英国船只敬礼、割让大西洋上的圣赫勒那岛、把英国在欧洲以外所夺取的荷兰领地都交给英国!哦,克伦威尔以为他是谁?是尤里西斯-恺撒吗。我不能将这样的一份东西提交议会审议。”面对英国人送来的《威斯敏斯特和约》草拟件,一个荷兰官员怒气冲冲地大嚷道。

    “亨利你先别激动。别忘了是议会要求我们向英国人求和的。既然现在英国人送来了和谈的条件。那就由议会来决定是否接受这些条件吧。”另一个老者满不在乎的说道。似乎这样的结果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弗雷德里克先生,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英国人提出了条件也太过苛刻了。如果说我们的富商们不介意出27万英镑让自己的船只重获自由,更不介意花更多的钱将之前失去的殖民地给赎回来。可‘把英国在欧洲以外所夺取的荷兰领地都交给英国’这一条议员们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您应该知道,英国人之前在新大陆夺取了西印度公司的大量殖民地。如果答应了这一条,那荷属西印度公司也将就此名存实亡。我们已经失去了东印度公司,将东印度群岛拱手让给了中国人。如果再失去西印度群岛,那荷兰还将能剩下些什么!”亨利挥舞着拳头激动的说道。

    给他这么一说,一旁的众多官员也跟着窃窃私语了起来。然而就在此时,却听门外有一人大大咧咧地反驳道:“谁说东印度公司灭亡了!我们的舰队虽然撤出了东印度群岛,可我们的商队还在将整船整船的香料、瓷器、丝绸等东方商品贩卖来欧洲不是吗?”

    众人寻声回头一看却见一个衣着鲜亮的中年男子正气定神闲地站在门口。此人便是东印度公司董事菲尔德。眼见菲尔德姗姗来迟,主持会议的弗雷德里克不由皱起了眉头提醒道:“菲尔德先生,你好象记错了会议召开的时间。”

    “啊,弗雷德里克先生,真是对不起。公司里的事情实在是太忙了。您也知道从东方来的商队刚回到阿姆斯特丹,光是卸货就要花费了足足两天时间。咳,谁叫现在阿姆斯特丹缺人手呢。”菲尔德一边唠叨着自己的“苦水”,一边得意洋洋的找了个位子坐下。

    众人心知目前全荷兰惟有东印度公司在中华帝国舰队的护送下还能正常贸易。菲尔德的态度会如此嚣张也就不足为奇了。而隶属西印度公司的亨利则以一种酸溜溜的口吻反问道:“那按照菲尔德先生的意思。西印度公司是否也要学东印度公司那样将殖民地统统交给英国人,然后给英国人充当跑腿的角色呢?”
正文 91 联合省急寻中间人 菲尔德提议惊四座
    面对亨利针锋相对的诘问,菲尔德却双手抱臂斯条慢理的回答道:“中华帝国是中华帝国,英国是英国。与中华帝国合作能获取利益,不代表臣服于英国也能得到相似的好处。众所周知,中国是丝绸、茶叶、瓷器、香料的故乡,是世界的工厂。同我们荷兰人一样,中国人也希望世界的港口都能商队敞开,各地的原料商品也能自由买卖。这样一来中国的商品才能远销世界各地,同样的他们也需要从世界各地摄取资源制造更多的商品。而我们荷兰恰恰就是海上的马车夫,在远洋海运上能满足中华帝国日益增加的需求。所以本着商业合作精神荷兰与中华帝国是天生的搭档!”

    眼见菲尔德说得如此慷慨激昂,仿佛中华帝国已然成了荷兰的衣食父母,在场的众人不由纷纷低下头窃窃私语起来。他们中有些人点头附和,有些人摇头否定,还有些人则抱着复杂的心情冷眼旁观。就在此时不知是谁突然问了一句道:“那英国呢?如果我们将殖民地交给英国,不也能给英国人运输货物吗?”

    “哦,这位先生,你是刚从爪哇国来欧洲的吗?你难道忘了英国人颁布的那份该死的《航海条例》。”菲尔德横眉一扫冷哼道:“从《航海条例》的内容和英国人的一贯作风上来看,一旦英国控制了西印度群岛,那联合省将彻底失去在那里的一切利益。别说是当脚夫了,就连半点儿面包屑都分不到。因为英国殖民地的货物只会交给英国船只运输。而英国的殖民地也只会购买英国出产的商品。正如英国的舰队能达到世界上任何一个港口,可伦敦的市场里却充满了劣质的布匹和瓷器。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些货品都是英国货。这是一个自私的国家,为了垄断贸易,他们情愿用粗劣的国货,也不会去追捧优质的外国货。”

    虽然从菲尔德的言词之中,亨利已然听出了反对求和的意思。但东、西印度公司之间历来就分歧不断。双方在暗地里的明争暗斗更是犹如家常便饭一般。因此亨利很难相信身为东印度公司的董事,菲尔德会在这个当口上为西印度公司说好话。于是他当下便忍不住试探道。“那依照菲尔德先生的意思,我们不应该接受英国人开出的条件咯?”

    “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我们不能因为眼前的一点困难,就轻易将西印度群岛的殖民地拱手割让给英国人。那样做无疑会毁了整个西印度公司。”菲尔德直截了当的点头道。

    见菲尔德回答的如此干脆直白,一股感激之情在亨利的心中油然而生。事实上,自从荷兰海军总司令范-盖伦阵亡之后,三级议会便将向英国投降的事宜摆上了正式日程。而早被英国人垂涎已久的西印度公司更是被当成了砧板上的肉,谈判桌上的砝码,随时都可能被割让放弃。为了近早达成投降协议,三级议会曾不止一次暗示过西印度公司要接受事实,而肯为公司说句公道话的人更是凤毛麟角。此刻菲尔德肯站出来公然呼吁保障西印度公司的利益,怎能不让亨利等西印度公司的股东感激不已。不过感动归感动,亨利心头可亮堂着呢。那菲尔德是何等人物,没有好处的事这老狐狸又怎会站出来丈义直言。

    想到这儿,亨利当即把脸一苦道:“菲尔德先生,话是这么说。可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我们讨价还价了不是吗?说句丧气的话,荷兰已经战败了,无论英国提什么条件,我们都得接受啊。”

    “哦,亨利先生,先不要如此沮丧嘛。荷兰在军事上确实已经败北,但这并不代表我们输了外交。就算是投降也可以通过外交手段来减少损失的嘛。”菲尔德耸了耸肩道。

    “外交手段?菲尔德先生的意思是想找其他国家来做调停人吗?”一直没发话的弗雷德里克眉头一皱问道。

    “是的,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联合省急需一个实力强劲的国家作为出面调停与英国的谈判。”菲尔德极其肯定的点头道。

    “菲尔德先生,这一点外交部不是没有考虑过。可现今又有哪儿一个国家够得上资格在荷兰与英国之间调停呢?或者说有哪儿一个君主有足够的实力和威望迫使英国人收敛起他们的贪婪?”弗雷德里克不无担忧的说道。

    “是啊,就算能请到第三国出面调停,也很难保证对方能站在公平的角度上进行调停。现在的法国正深陷投石党战乱之中。为了对付孔代亲王与西班牙人的联盟,路易十四已经与英国结盟,并且还将敦刻尔克港作为礼物送给了英国佬。至于已同英国战得你死我活的西班牙人就更不可能充当中间人的角色了。而瑞典为了对付丹麦亦在不断地向英国人示好。甚至还答应将不来梅割让英国作为进攻基地,藉以统率波罗的海沿岸诸国的联盟,以便向哈布斯堡王朝进军。”亨利扳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忽然发现而今荷兰周围的国家几乎都已倒向英国。

    “是啊,而今的瑞典已不再是古斯塔夫大帝时代的瑞典了。克里斯蒂娜女王不爱江山爱美男,把王冠丢给了自己的表哥。现在新任瑞典国王古斯塔夫十世处理凌乱的内政还来不及,怎会有工夫为联合省充当调解者。”有感于亨利对瑞典的介绍,一个荷兰官员阴阳怪气的说道。

    他的怪调立刻引起了众人一阵哄堂大笑。就在一个多月之前,瑞典女王克里斯蒂娜在乌普萨拉城堡的议政大厅举行了自己的退位仪式。据说这位28岁的女王在摘下自己的王冠之后就离开了大厅,立即骑上了一匹白马,女扮男装,仅仅带了几个男性随从,快马离开了瑞典。这个突发事件不但震惊了整个欧洲,更使瑞典王室成为了欧洲上流社会的一大笑柄。不过此刻荷兰的局势却容不得在场的众人有工夫去嘲笑别人。只见弗雷德里克两手一摊冲着菲尔德苦笑道:“菲尔德先生,你瞧,我们现在的局势就是这么糟糕啊。”

    然而菲尔德却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却见他跟着便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诸位,现在欧洲没有适合的调停者,却并不代表世界上就没有一个国家能充当这个中间人。”

    “菲尔德先生的意思难道是说,要让奥斯曼帝国那样的东方国家来出面为荷兰同英国调停?”恍然大悟的弗雷德里克跟着追问道。

    “噢,不,不,不。奥斯曼、萨菲尔、莫卧尔之类的穆斯林帝国虽然强大,但他们并不适合做这一次的中间人。更何况现在的那些穆斯林苏丹正日忙于应付后宫的美女和脔童,哪儿会有心思管欧洲的事务。”菲尔德像拨郎鼓似地摇头道。待见众人脸上满是疑惑,他又眉飞色舞着补充道:“我所指的理想调停人,是比那些穆斯林更往东的那个国家。那个马可-波罗笔下的黄金国度——中华帝国。”

    中华帝国?!众人没想到菲尔德装腔作势了半天,给出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提议。却见弗雷德里克当即便鼓起了腮帮子警告道:“菲尔德先生,你的建议太不可想象了。中华帝国确实强大,但它远在地球的另一端,如何能出面给荷兰做调停?又有什么资格介入欧洲的事务?”

    “哎,所谓的调停人并不一定真的需要有使者在现场调停。有时一封书信,几个声明都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菲尔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在扫视了一番众人之后,又傲然的说道:“至于资格嘛。请问作为欧洲市场最大供应商的身份难道还不够吗?除非英国的上流社会不再想要茶叶、瓷器、丝绸、香料等等这些不可替代的东方商品了。否则的话,英国人必定得要乖乖座下来听中华帝国说话。”

    果然菲尔德的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的眼跟着就亮了起来。先前的颓废气氛似乎也被一阵来自东方的清风吹得一干二净。不过,一旁的弗雷德里克在想了一下之后,还是略带疑虑的询问道:“可是,我们真能说服中华帝国介入荷兰与英国之间的矛盾吗?我是说中华帝国有什么理由接手这样一件麻烦事。你又怎能保证中国人不会比英国人更贪婪,不会向荷兰提出更为苛刻的条件?”

    “条件当然是有的,这世道没有好处事情谁会肯去做呢?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办法能让中华帝国心甘情愿的出面为荷兰出面调停。”菲尔德自信满满地说道。

    “什么办法?”

    “很简单,向中华帝国称臣。”菲尔德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自己的大计。不过这一次他的发言并没有得到周围众人的附和。相反先前还跃跃欲试的一干人等在答案揭晓之后,立即又失望了起来。不少人还就此指指点点着大声嚷嚷道:“这算什么鬼主意!还不如接受英国人的条件呢。”

    “是啊,如果东印度公司想要亲吻那个东方女皇的脚尖我们不介意。但别拉上整个荷兰做这种恶心事。”

    面对现场官员此起彼伏的声讨,这一次弗雷德里克却并没有再质疑菲尔德。在示意周围的同僚安静下来之后,又饶有兴趣的开口道:“菲尔德先生你应该知道,你的建议事关联合省的主权。你在建议欧洲最自由的共和国臣服与东方最**的帝国。这可比接受英国人的不平等条约要严重得多。”

    “弗雷德里克先生,我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诸位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也可能并不了解东方独特的朝贡体系。我所谓的臣服中华帝国,其实只是一种礼节上的臣服。依照那些亚洲国家的做法就是在名义奉中华帝国为‘上国’,并定期向这个‘上国’交纳一笔贡品。作为礼节‘上国’会回赠一笔相应的赏赐。虽然在名义上向中国人称臣,但不少藩属国的内政、法律、军事、外交等等主权依旧保持独立。中华帝国的藩属国也分好几种,其独立程度以及享受帝国最惠国的待遇也各不相同。联合省现在只需致函中华帝国要求做最粗浅层次的藩属国就行了。就算是那样荷兰在东亚也能享受到其他欧洲国家难以比拟的优惠待遇。”菲尔德滔滔不绝的向众人兜售道。

    “你是说联合省在向中华帝国称臣之后,依旧能保持主权的独立?可是你又如何能保证中国人真的不会就此干涉联合省的内政?还有中国人真会为了一个名义上的臣服者,出面与英国人对峙?”觉得菲尔德说的比唱的好听的亨利,毫不松懈地责问道。

    “我知道大家同亨利先生一样,现在心里也存在着同样的疑问。但我在这里可以向上帝发誓,就算联合省现在真的做了中华帝国的一个行省,处在地球另一头的中国政府也根本没有办法来管理尼德兰。据我所知在中华帝国的东北方向上还存在着一个叫朝鲜的半岛国家和一个叫日本群岛国家。他们的国土加起来都没有中华帝国的一个行省大。但这两个藩属国数百年来却一直保持着独立的状态。他们可以拥有自己的国王、自己的法律、甚至还可以自行制定税赋,无须向中国人请示。所以在欧洲的我们根本不用担心会被中国人吞并。而处于东方人的‘面子’,或者按中国人的说法为了‘天朝的颜面’,帝国是绝不会坐视自己的藩属国别人欺负的。此外,对于英国人颁布的《航海条例》中国人也有着诸多不满。因此无论是出于商业利益,还是出于帝国的面子,中国人都会为联合省出面的。”菲尔德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其实菲尔德说到这种程度,无论是弗雷德里克与亨利,还是在场的其他人,在内心深处都被他的这番建议给说动了。事实上有关东方中华帝国的富庶与强盛,众人早就如雷贯耳了。而前一次中华使团的造访,更是让联合省对这个东方大帝国充满了憧憬。如果真能像菲尔德描述的那样,联合省只要在名义上奉中华帝国为所谓的“上国”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那光是为了荷兰在东印度群岛的利益也值得一试。若是能就此挑起中国人与英国人的冲突,那对荷兰就更为有利了。

    越想越觉得有利可图的荷兰官员们眼中立刻就闪起了贪婪的光芒。不过表面上弗雷德里克还是以一副颇为为难的表情回应道:“咳,菲尔德先生,就算我们能接受你的建议。三级议会也不一定会同意向中国人称臣呢。”

    “这无所谓。我只是提一个建议罢了。至于是将新大陆的利益拱手让给英国人?还是在名义上臣服于中国人以换取在东方的贸易特权和与英国人谈判的砝码?这完全取决于三级议会自己的选择。不过,我在这儿还是要提醒诸位一句。要作决定最好快一点儿。因为中国人的五年一度的全国议会将会在一年之后召开。如果想要中国人接受荷兰做藩属的话,联合省最好是在这一年之内将信函发往中国。”菲尔德神色淡然的提醒道。
正文 92 历艰辛访欧使回国 迎亲人总督摆盛宴
    当菲尔德在阿姆斯特丹以一副中国通的架势极力鼓吹联合省上层向中华帝国称臣之时,作为这项计划真正始作俑者的龚紫轩却正站在张骞号的甲板上沐浴着东南亚明媚的阳光。事实上,若是没有龚紫轩那次在荷兰的介绍与暗示,菲尔德跟本就不可能想到用向中华帝国臣服这一招来解决荷兰现在的窘景。如此说来在英荷战争之初便预计到了现在的结果并适时给对方以相应的资讯和暗示,龚紫轩在这一点上确实做到了未雨绸缪。然而龚紫轩本人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在他看来自己在欧洲的活动之所以能如此顺风顺水完全得益于女皇陛下的指点。正因为女皇在使团出发前就已推测到了英荷之间会发生大规模的战争,更精准地预测到了现今荷兰的惨败,这才使得中华使团的这次欧洲之行总能处处占得先机。试问在当时的情况下又有哪儿一个国家会相信作为“商业上国”的荷兰海军会惨败于刚刚结束内战的英国人之手呢?

    但中华朝的女皇陛下却在遥远的中土将这一切运筹在了自己的帷幄之中,光凭这一点龚紫轩现在对女皇的钦佩就已经不是能用言语来表达的了。当然此时的他若是知道菲尔德在联合省上层以及三级议会中的一系列活动的话,估计对孙露的崇敬就该上升到神人地步了。不过龚紫轩虽然还未将孙露视做神人,但这艘船上的另外几人却早已将弘武女皇陛下当作了东方的女达芬奇了。

    原来使团自从进入东印度洋之后,杨绍清皇夫的身份便随之被曝光了出来。如此惊天的大内幕当然是让博雷利等欧洲学者们惊愕不已。虽然杨绍清在欧洲隐瞒身份的举动使得那些性格直爽的欧洲学者一开始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不满。但在杨绍清一番诚恳的致歉和龚紫轩详尽的解释之后,博雷利等人很快就将这个不愉快丢在了脑后。取而代之的则是对杨特使夫人中华女皇陛下的好奇。一个统治东方大帝国的女皇究竟会是怎样一个奇特女性呢?在她的身上又发生过怎样传奇的故事呢?抱着这些零零总总的八卦问题,船上欧洲学者们可没少打扰我们的皇夫殿下。而杨绍清在自豪地向别人介绍自己妻子的同时,也十分坦诚地告诉欧洲学者自己先前所涉及的不少科学理论都是由自己的妻子率先提出的。这当然是更加剧了船上学者们对弘武女皇陛下的景仰与好奇。众人无不巴望着舰队能快点儿到达中华帝国,好让他们能早日一睹那个东方女皇的神秘芳容。

    或许是得到了船上欧洲学者们的心灵感应,连老天也似乎帮起了他们的忙。船对在进入孟加拉湾之后,海上的天气就一直风和日丽至今。使团在安曼稍加补给之后,便在印度洋季风的护送下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马六甲海峡。此刻眼看着四周熟悉的风景,龚紫轩的脸上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因为他知道舰队已经到达家门口了。

    其实不只是龚紫轩,当远处的港口在地平线上变得越来越清晰之时,船上的水手们亦迸发出了震耳欲聋地的呼喊声。这呼喊声显然惊动了先前还在舱内休息的中国使节和随行的欧洲学者。不一会儿他们便纷纷从船舱内涌上了甲板,同四周的水手一起见证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

    “龚大人,这前方就是新加坡港了吧?”望着前方海鸟飞舞、白帆点点的港口,激动于回家感觉的杨绍清涨红着脸的问道。

    “是啊,殿下,我们终于回到帝国的南大门了。瞧,那里耸立着的不正是帝国南海海关灯塔吗?”由于激动一向冷静的龚紫轩此刻回答的声音亦不由地颤抖了起来。

    “哦,这么说我们现在已经到中华帝国了?”站在一旁的惠耿斯教授附和着问道。其实不用证实什么,光是看周围的中国人不分身份地都在像小孩子一般高声欢呼,在场的欧洲人多少都能猜出个一二了。

    “恩,教授你瞧,穿过前面的海峡我们就正式进入了我中华帝国南洋宣慰司的地界。之后舰队将转风北上直达帝国首都南京。沿途所经过的所有海域、陆地、岛屿均是帝国或帝国属国的领土。”说到这里龚紫轩不由回头向着身后站着的欧洲学者神色庄严地宣布道:“诸位先生,欢迎你们来到中华帝国!”

    正如龚紫轩所言,整个访欧使团连同随行的三百多名欧洲移民在新加坡港最大码头上受到了一场盛大而又极富中国特色的欢迎仪式。事实上使团穿越好望角之后,其情况就一直都处在南洋宣慰司的掌控之中。为了保证使团的安全南洋舰队更是在这大半年内都时刻处在高度戒备状态下。而今盼星星盼月亮之下,总算盼来了访欧使团的回归,南洋宣慰司的大小官员们这一年多来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也总算可以放下了。

    此刻码头上喧阗的锣鼓、怪异的舞蹈以及那些看上去有点恐怖又有点神秘的动物造型(舞龙舞狮),在这群初来咋到的欧洲人眼中这座并不算大的海港中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散发这奇特的异域气息。让人仿佛置身于另一个迥然不同的奇幻世界之中。好在在码头上欢迎众人的不仅有身着奇装异服的东方人,还有不少穿礼服长靴、带礼帽、持手杖的欧洲人。他们大多是听说了访欧使团带了众多欧洲人来中国,为了不让自己的同胞在踏上异域时受惊吓过度,特地跑来迎接的。当然这群高鼻子红头发的绅士的出现显然与这场中国式的接风有些格格不入。但这也正体现了新加坡的特点。因为这里是缓冲地,是衔接两个世界的缓冲地。

    与那些一上岸就像相巴佬一般来回张望的欧洲人不同。久违故土的使团成员在下船时,无一例外都是热泪盈眶的。不少在当地有亲人迎接的成员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众与家人抱头痛哭起来。这也难怪中国人向来对家庭极为重视。家人外出远行往往被视做是一种生离死别。而今亲人得以再次相会,怎能不让人感动万分呢。其实在新加坡受到家人欢迎的不仅有少数南洋籍成员,皇夫杨绍清在码头上也遇到了自己的至亲之人。

    这不杨绍清才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下张骞号,人群中立刻就冒出了一阵红色旋风,猛地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大声哭泣道:“哥,你总算是回来了!大家都快想死你了!”

    “好了绯儿,我这不是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吗。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瞧,把妆都给哭化了。”杨绍清一边柔声安慰着,一边则仔细打量起自己这个将近五年没见面的亲妹子来。却见眼前的杨绯儿头输桃花髻,身着一套月白色的薄纱孺裙,低低的粉荷色胸衣若隐若现,并绝妙地衬托出了她那丰满的成熟身材。可那张熟悉的脸庞却依旧带着少年时的热情与俏皮。不可否认,这十年来杨绯儿并没有多大的改变。而让她得以保留下如此纯真神韵的,除了南洋开放自由的风气外,还得益于她身后那位开明的夫君。想到这儿,杨绍清不由牵其妹妹的手来到陈家明面前道谢道:“家明,这些年辛苦你照顾我妹妹了。”

    “殿下一来就这么客气,臣可承受不起哦。再说在臣当年可是在陛下和你的面前信誓旦旦保证过要照顾绯儿一辈子的,哪儿敢食言咯。”陈家明裂嘴一笑打趣道。

    “是啊,为什么说是相公照顾我呢?应该说是我照顾了相公这么多年嘛。”杨绯儿不服气的嚷嚷道。说到这儿她还从一旁拉来了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娃娃,指着自己的哥哥得意洋洋的说道:“来小南,快叫大伯。”而那孩子倒也不怕生,像他母亲一样十分干脆地张口就叫了声大伯。

    眼见杨绯儿不仅相貌没多大变化,就连早年那股子泼辣劲也丝毫没有消退,杨绍清也只得在心中苦笑了一下。但听妹妹这么一说,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小家伙来,他便不由惊奇的问道:“家明,这莫不是…”

    “殿下当年出发去欧洲后不久,内子就怀上了。家父和老丈人商量之后决定为他取名为定南。现在都快四岁了,不过娃娃长得结实比其一般大小的孩子能高出半个头呢。要不怎么说臣家里功劳最大的就是内子呢。”陈家明一提起自己的夫人言语中立刻就流露出了怜惜与自豪。

    眼见陈家明与杨绯儿总算是有了子嗣,作为大哥的杨绍清也很是欣慰。因为之前两人虽结婚多年,但杨绯儿却始终没能为陈家生下一男半女。这在陈、杨两家看来并不是什么好兆头。如果不是介于杨家身份特殊,就算陈家明再怎么坚持,陈家为延续香火都会逼迫他纳妾的。因为这不仅关系到陈家的香火,更关系到南洋达的稳定。不管怎样现在的陈家明已然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南洋王。无论是为安抚岭南财阀还是为了保持南洋稳定,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总督的位置依旧将由他的子嗣继任。从这一点上来看,陈文豹与杨开泰给眼前的这个小娃娃取命“定南”其意义显然是不言而喻的。

    一想到妹妹看似幸福的婚姻,背后也隐藏了如此多的利益瓜葛,杨绍清顿时便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况且他也受不了自己幼时最好的朋友而今对着自己一口一个“臣”字的自称。却见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小块麻糖递给了自己的外甥,一边又跟着向陈家明沉吟道:“家明,我们又不是外人。就不要一口一个‘殿下’、‘臣’的叫了,听着怪生疏的。还是像以前直乎姓名不是更自在。”

    “那好吧,我就不自称为臣了。不过还得称你为殿下。咱们两个各让一步如何?”陈家明眨了眨眼睛打起了圆场道。

    听陈家明这么一说,杨绍清只觉往日那种坦荡的兄弟之情已然被隔上了一道鸿沟。待见一旁小外甥正一脸天真的将整块麻糖塞进嘴里,这不由地让他想起了自己留在南京的一双孩儿。如果三个孩子这会儿碰面还会不会像自己与家明小时候那样无拘无束结为伙伴呢。还是从一开始便受到大人身份的影响分起了贵贱。想到这些杨绍清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了黯淡之情。而这一切当然是逃不过陈家明的眼睛的。却听他跟着试探道:“杨兄不满意我的这项建议?”

    给陈家明突然这么叫了一声“杨兄”,杨绍清不禁楞了一下,但他随即又淡然一笑道:“尊卑称呼岂可越界,家明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刚才我只是一走神想起了家中的轩儿和华儿。”

    “原来殿下是想念两位皇子了啊。这也难怪殿下此去欧洲一去就是五年有余,算起来两位皇子也都快满八岁了吧。”陈家明点头附和道。

    “八岁了?这么说来也该有这么高了吧。”杨绍清举起手粗略地笔划了一下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呢。”

    “是啊,这几年女皇陛下既要处理国事又要教育两个孩子可真不容易呢。不过好在殿下现在终于回国了。陛下和两位殿下也终于可以一家团圆了。”陈家明说着便将目光又投向了杨绍清的身后道:“殿下,这几位想必就是你在信中提到的从欧洲来的学者吧?”

    “啊,瞧瞧我这脑子,刚才光顾着叙家常了。倒是怠慢了来自远方的贵客。来,来,来,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南洋总督陈家明大人。这几位分别是来自威尼斯的博雷利教授、来自荷兰的惠耿斯教授、来自英国的玻意尔教授…”杨绍清立刻给众人一一介绍起来。

    而陈家明则以用熟练的拉丁语向杨身后的博雷利等人招呼道:“欢迎你们来到新加坡。希望这个小港口能为诸位留下美好的印象。”

    可谁知惠耿斯却突然冒出了一句汉语道:“总督大人你好,见到你很高兴。龚大人说这里是帝国最富有的海关,能来这里我们很高兴。”

    虽然惠耿斯的汉语说得模糊不清,但他能说用汉语说出这么一长串话来,着实让在场的中国官员大为惊叹了。却见陈家明故作不满的说道:“龚大人,在背后揭人老底可不是君子所为。”

    “那里的话,在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谁都知道老兄治理下的南洋宣抚司富得流油。我等难得讨扰一次,总督大人可别让我们失望啊。”龚紫轩大言不惭的说道。

    “龚大人放心,我那儿一次让你失望过。今天的宴会包你们满意。再说我这次还得与你们的张骞号结伴回京城呢。不先在此好好招待一番咱们的龚正使怎么行呢。”陈家明拍着胸脯保证道。

    “哦,怎么陈总督要去京城?”龚紫轩怔了一下问道。

    “恩,离我朝头一界国会召开的日子快不到一年了。此次的国会事关重大,想来我这个南洋总督也不得不出席啊。”陈家明望了望遥远的北方点头肯定道。
正文 93 贤亲王爷回乡祭祖 南洋总督欣然赴宴
    正如陈家明保证的那样,作为东道主的南洋宣抚司为远到迩来的客人们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无论是受邀参加在总督府盛宴的博雷利等人,还是被安置在临时驿馆的那三百余名欧洲移民都在这一晚享受到了宾至如归的待遇。这些欧洲人绝难想象在如此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岛之上竟然能聚集有如此众多的世界美味。丰硕的物产甚至让到访的客人误以为他们又回到了欧洲,而不是正身处太平洋上一处小岛。不过这样的全欧式的招待也仅限于新加坡而已。三天后随着使团与南洋总督的联合船队一起扬帆起程北上,这些来自地球另一端的欧洲移民彻底进入了一个与欧洲文明迥然不同的东方古文明圈。

    借着由赤道方向吹来的海洋季风,满帆疾驶的船队仅花了十二天的时间便抵达了中华帝国的发祥地——广州。不过回归的访欧使团和南洋总督的同时造访显然大大出乎了广东官员们的意料。一个是贤亲王,一个是南洋总督,都是当朝最有权有势的人物。那广东省政使怎敢有丝毫的怠慢。却见他一边着人火速草拟公文向南京以及沿途各省通报访欧使团及南洋总督上京的消息,一边则亲自指挥手下的一干官吏好生接待这群突然降临的尊贵人物。虽说事出突然又时间紧迫,但广东的官员们接待工作却做得堪称滴水不漏。甚至连亲王殿下和总督阁下两人喜好的膳食菜单他们都摸得一清二楚。面对广东官员们如此“无微不至”的接待,向来朴素的杨绍清还真是觉得有些不习惯。不过让他感到更为惊讶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由于在事隔多年之后衣锦还乡的杨绍清与陈家明夫妇都有心回乡祭祖告慰先人。因此船队特地决定在广州多逗留几日,好让他们能有充裕的时间回老家祭祖。杨绍清原本以为此事用不着惊动当地官府,他与陈家明夫妇只需带些随从回到新安简单办了仪式,然后宴请一下家乡父老就行了。可谁知两天后的一个清晨,正当杨绍清打算低调出行时,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再一次目瞪口呆了起来。

    “家明,他们这是干什么呢?”望着眼前齐刷刷地两排人马,以及面前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杨绍清以难以置信的表情瞪大着眼睛问道。

    “殿下不是说要回乡祭祖吗。这些官吏就是特地来接我们的啊。”一旁衣着鲜亮的陈家明满不在乎的回答道。

    “可是,可是,我们回乡祭祖用得着这么大排场吗。这些官吏难道今天就特地陪我们去一趟新安?”明白了这番排场的原由之后,杨绍清不由皱起眉头道。

    “哎呀,我说哥啊。你怎么还是像以前一样是个死脑筋呢。你现在可是堂堂的贤亲王爷,是女皇陛下的丈夫。以如此尊贵的身份回乡祭祖,当然得要有符合你身份的排场才行。再说你若是不声不响地就那么回去,一点排场都没有,不是同寻常百姓没两样了吗。如此寒酸要是传出去不仅是丢杨家的脸,更是丢女皇陛下的脸面啊。”见自己哥哥一脸的酸相,杨绯儿忍不住笔划着开导起来。

    “那也不用这么多官员一起来啊。这衙门里的事情怎么办。咱们这不是在滋扰地方吗。家明你说呢?”杨绍清还是觉得如此作风有欠妥当。

    杨绯儿见自己的哥哥还是那么不开窍,当场又要想开口埋怨。可就在此时她丈夫陈家明却不紧不慢地附和:“恩,殿下说的有理。”说罢他便抬起头向着底下的站着的官员高声问道:“你们这里谁是管事的?给我上来说话。”

    陈家明的话音刚落,底下便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出列上前道:“下官广东省提学何仕璋,请问大人有何吩咐?”

    “我问你,你们这么一大帮子人跑这来干什么?”陈家明故做严肃的问道。

    “回大人,我等奉命前来陪同殿下和大人回乡祭祖。”那何提学恭敬的回答道。

    “那你们自己的工作呢?你们特地跑来陪殿下回乡祭祖,就不会影响官府的政务?”陈家明跟着追问道。

    “回大人,下官作为广东剩提学,主管地方府县学校、教育事宜,并连带负责主持地方上的各类重大祭祀。殿下回乡祭祖属于官家祭祀,各府县均要指派代表到场主持。”何提学小心翼翼地回道。

    “恩,这么说那些车马仪仗的也是由官府提供的咯?”陈家明指着面前显然价值不菲的马车询问道。

    “回大人,官府怎会有如此华丽的马车。马车是香江商会广州分号出资孝敬的。这后面跟着的几位是香江商会派来陪同殿下回乡的代表。”何提学一边如实回答,一边指着身后的站着的几个神色谦卑之辈介绍道。

    “哦,这么说香江商会也派来人来了”陈家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而便向杨绍清开口道:“殿下你看怎样。要让他们都回去吗?”

    见那何提学如此回答,又给陈家明这么一反问,杨绍清一时间还真不好再多说什么。可还未等他点头答应,身后的杨绯儿却早已耐不住性子了。却见她黛眉一挑嚷嚷道:“哥,你瞧这何大人都说了你去祭祖是官家的事,跟几个官员随行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车既是商会出的,你一个堂堂的少东家坐有又能怎样。反正这车我和小南是坐定了。再磨蹭下去的话,过了时辰大家也不用去了。”

    说到这儿杨绯儿再也不顾身份的尊卑,拉起自己儿子坐进了马车。眼见自己的妻子如此没大没小陈家明只好对一旁的杨绍清报以了一个歉意的微笑。而杨绍清也清楚自己妹子的性格,无奈之下也只好在随从的呼应下坐上了马车。不过饶是如此,杨绯儿的这一举动还是引起了周围某些官员的侧目。性格直爽的郑森当即便忍不住在底下小声嘀咕道:“这位南国夫人还真够百无禁忌的。”

    “郑提督,那是殿下的家务事,我等做臣子的不便多言啊。”龚紫轩善意的提醒道。

    “哼,亲王殿下的妹子又如何。一个妇道人家如此刁蛮不知礼数,只会给她夫君凭添不必要的麻烦。”郑森轻蔑地瞥了一眼正马车中的美艳少妇,随即翻身上马朝身后的卫队高声命令道:“全体集合!”

    见此情形龚紫轩也只好不置可否地努了努嘴,与几个文臣一同登上了另一辆马车伴驾而行。不过在车对起程的那一刻,龚紫轩下意识地往车窗外望了望。却见由郑森率领的亲卫队骑着高头大马前后簇拥着,那辆承载着亲王殿下和总督一家的华丽马车缓缓前行。后头则跟着从虎门大营调来的火枪团,沿途跸护。再配上广州府衙门特地安置的数十名旗手和一支乐队。别说这么锦旗招展、吹吹打打的过来,还真有点高祖还乡的味道。以杨绍清的身份拥有这样的排场本无可厚非。但此时的龚紫轩却在心中不由地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此盛大的排场难道真是给贤亲王殿下准备的?亦或是给他身边的那位陈总督准备的?

    当然作为一个受命中央负责访海外事务的官员,龚紫轩无意对帝国海外最大的总督枉加评论。因此他很快就将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抛到了脑后,并在那略带摇晃的马车中打起瞌睡来。事实证明,龚紫轩的这一选择无疑是正确的。稍后在新安举行的祭奠仪式本身不仅耗时耗力,之后所要应付了各项应酬更是磨人精神。

    由于杨、陈两家本就是新安知名的大户,而今又双双贵为功勋。杨家更是一跃龙门成了名副其实的皇家成员。因此杨绍清与陈家明的回乡无疑是让不大的新安内外掀起了一阵波澜。一时间广东各府县乃至相临外省的大小官员和乡绅财阀纷至沓来齐聚新安。其速度之快,消息之灵通,让人不禁怀疑这一切是否早有安排。不过在龚紫轩看来这群人显然是白来了,熟知杨绍清禀性的他心里十分清楚,咱们的贤亲王殿下最是头痛这种没完没了的应酬了。

    而事实也果不出龚紫轩所料。结束仪式之后杨绍清除了礼节性地接见了乡里的缙绅和几个高级官员之外,其余的应酬一概婉言谢绝。于是这一夜接风宴的主角便只剩下了陈家明一人。然而这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整场宴席的气氛。

    却见此刻宫灯如璀璨如昼的大厅内,广州知府首先起身举杯敬酒道:“陈总督年少有为,此次衣锦还乡,真是让我羊城上下蓬荜生辉。诸位为了陈总督的大驾光临,让我们满饮此杯吧!”

    “干!”、“干!”大厅内顿时响起了众人一片举杯高喊之声。可陈家明却连连摇头客气的推谢道:“各位大人客气了。本座这次只是奉命上京,恰巧与贤亲王殿下路过故里。因贤亲王思乡情重。故才本座这才陪同殿下回乡祭租,顺便也打里一下本座自家的祠堂。若说这年少有为,衣锦还乡也该是贤亲王殿下。本座哪儿敢承此殊荣啊。”

    听总督大人如此发话,那广州知府赶忙将话锋一转,双手端杯,恭恭敬敬地走到陈家明跟前,言道:“是,是,总督大人说的是。贤亲王殿下才高八斗、秉性仁厚,乃是辅佐陛下的贤夫君。只是今日贤亲王殿下身体不适未能出席宴会。好在陈总督乃是亲王殿下的知心好友,不如就请陈总督赏脸代替亲王殿下,饮下此杯水酒吧。”

    “请总督赏脸,饮下这杯酒。”

    又是一阵齐声敬酒,面对如此热烈的气氛,颇感“盛情难却”的陈家明只得跟着举杯起身,与对方碰杯道:“那本座就却之不恭,干了这一杯!”

    眼见陈家明爽快地把水酒一饮而尽,现场再次响起了欢呼声。大厅内的气氛也在敬酒之后变得异常活跃起来。事实上,眼前这帮官员与财阀虽说在岭南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这些人之中十有**乃是商会出身,就算现今地位提高了,但比之那些科班出身的官吏或儒商显然要粗鲁得多。这不,酒过三巡之后,他们身上残留的那些市侩的江湖气息很快就流露了出来。各种没什么美感的阿谀奉承之词便充斥了整个大厅。而那陈家明倒也不摆架子,任凭周围的众人一阵胡吹瞎侃,他只乐呵呵的与他们不断地碰杯拼酒。不一会儿,这场本该格调甚高的晚宴便同外头的市井酒席没什么两样了。

    这一切当然都被一旁的龚紫轩毫无遗漏地看在了眼里。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场宴席从一开始就不是为贤亲王殿下准备的。试想若是杨绍清今晚真的应邀出席晚宴,又会是怎样一副情景呢?向来清高的杨绍清怎会与这些市井之徒拥有共同语言。或许也可以这么说,这些官员财阀口中的所谈论的话题,怎会是一心研究学问的贤亲王所能理解得了的。想到这儿龚紫轩不禁在心中感叹,杨绍清没来参加晚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龚大人,怎么不吃啊。一个人在这儿发愣做什么?”一个醉意朦胧的声音打断了龚紫轩先前的思绪。他猛一抬头却见刚才还衣冠楚楚的知府大人正满身酒气的在他身旁自顾自的斟酒。可还未等龚紫轩开口回答,一旁的一个醉鬼已经跟着接口道:“龚大人可是堂堂的京官,得讲究官威。不过在我们这儿不用讲究官威的。瞧,我们的陈总督多自在啊。不愧是香江商会少东家啊!”

    “就是,这些年陈少主可没少为咱们商会操心呢。商会而今能在南洋打下如此家业,陈少主得记首功。”另一个商会代表跟着嚷嚷道。

    香江商会少东家?!是啊,陈家是香江商会的第二大股东。陈家明与杨绍清一样亦是商会名副其实的少东家和继承人。虽说他之前的数年几乎都是在南洋渡过的。但从此刻岭南系官员与财阀对其的推崇来看,这数年的边关生涯,丝毫没有影响其在中原的地位。因为商会是个相信实力的组织,先天的身份只能继承财富,而不能继承商界的口碑。只有做出成绩才能博得其他股东的赞许。

    这一刻龚紫轩似乎有些明白了陈家明为何执意要与使团的船队一同北上。今早出发前在他脑中闪过的疑问,此刻也迅速幻化成了一副狐假虎威的逼真画面。不过与寓言稍稍有点不同的是,这一次狐狸并不是在假借老虎壮大自己的威严,而是在利用老虎的身份掩盖狐狸本身的威势。
正文 94 防隐患萧尚书柬言 为爱婿杨国公面圣
    无论陈家明是否真的像龚紫轩猜测的那般有利用杨绍清的身份打掩护的企图,作为南洋总督,他的一举一动始终都处在一双眼睛的监控之下。这双眼睛冷静、理智、甚至还带着一点多疑。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帝**务尚书萧云。众所周知这位萧尚书从不轻易放弃过何一个可能威胁到帝国的不安定因素。但他并不是人们印象中的那种四处织罗罪证置办权贵勋戚的酷历。事实上,他在向女皇提交各类情报时从不提出掺杂有个人感情因素的分析。同样的当一系列情报分析都明确显示有东西已然威胁到了帝国的安全,他亦会毫不犹豫地将其销毁。这样的做法有时候在外人看来会有些不尽人情,或是有对皇帝不敬的嫌疑。但无论是弘武女皇陛下,还是对萧云心存不满的政敌都不得不承认,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并没有存有私心。因为以萧云现在的身份与地位,完全不必像历史上的那些低级官吏那般剑走偏锋靠探密或是拉权贵下马来充当酷吏,以求得到皇帝的注意与赏识。

    因此在许多人眼中萧云似乎同当年海瑞一样都是官场上不按常里出牌的人物。但当年的海瑞还是有所图的,那就是名节。但谁都知道军务尚书从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也从不掩饰其为达到目的而采取的某些“卑劣”手段。不求名利,难道说萧云是圣人?这话要是传出去铁定会让许多人笑掉大牙。但他们在心中亦不得不承认这个令人不舒服的尚书大人确实有这么一种倾向。不过黄宗羲有一次到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众宣称过军务尚书大人“好色”。但他随即又补充了一句道:“非女色,乃国色也。”此事很长一段时间都被京城上下的官吏引为调侃的笑料。但人们在一笑之余,也在心中由衷地叹服黄宗羲的分析确实有道理。

    对此萧云本人并没有发表什么看法。是国色也好,是女色也罢,这位军务尚书依旧始终如一的尽心于自己的职责。正如远在广东的船队才扬帆起锚告别广州,这边有关杨绍清与陈家明夫妇在新安祭祖的一系列记述便已整齐地摆放在了女皇陛下的案头。

    “怎么萧尚书觉得贤亲王与陈总督回新安的祭祖有什么不妥吗?”在看完面前这份详尽的报告后,孙露开门见山的提问道。她知道萧云向来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事件来打扰自己。同样的他亦不会像某些士大夫那般将精力花费在礼法的问题的讨论之上。

    “回陛下,臣以为现在需要加强对北归使团的护卫。”萧云一个拱手肃然地回答道。

    “哦?加强护卫。萧尚书你何以见得需要加强对访欧使团的护卫?”孙露扬起下巴反问道。她的心里十分清楚,萧云口中的加强护卫,可不是一般意义的加派人手保护安全,而是指加强对访欧使团的监控。其实从眼前的这份报告来看军情局对访欧使团已经盯得很紧了。再加高监控级别,这将意味着会进一步侵犯到某些高官的**。因此孙露想知道萧云有什么理由向自己提出这样的建议。

    “回禀陛下,是因为陈总督的突然随行。”萧云直言不讳地回答道。

    “萧尚书你应该知道,陈总督是朕让他来上京的。为的就是同军务部、外务部和海务部一同商谈关于殖民司的组建问题。所以朕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孙露欣然否定道。

    “回陛下,陈总督确是得陛下手谕才来京城,单与贤亲王殿下结伴同行也本无可厚非。然则北上路途又十分漫长,须经过地方诸多省份。所以臣以为为了贤亲王与陈总督的安全,朝廷还是该加强护卫,以免给地方官员凭添不必要的麻烦。”一番解释之下,萧云下意识地在地方官员一词上加强了语气。

    对此孙露又怎能听不出萧云暗示。历来边疆大吏与中原官吏接触过密都是统治者忌讳的大事。而在现今的中华朝在这一点上商会财阀也是一股不可小窥的力量。光是从陈家明的身份上来看,就算他无意同那些人接触,地方的官吏也会自动地贴上来。难怪陈总督到来会让我们的萧尚书如此在意。想到这里,孙露做出了同许多统治者一样的决定。却见她将报告一合果断地点头道:“那这事萧尚书你就看着办吧。”

    “遵命陛下。”萧云谦恭地领命道。可就在此一个年轻的女官隔着雕花宫门,躬着身子奏道:“启奏陛下,杨老国公求见。”

    杨开泰?他来干什么?孙露不禁在心中纳闷地暗附道。不过还未等她做出指示是否接见。底下的萧云倒是先识相地弯下身子告退道:“陛下,臣所要禀告的事件就这些。若是陛下没有其他指示,那臣就告退了。”

    “恩,那就这样吧。”孙露欣然颔首,但她随即又向萧云补充了一句道:“不过萧尚书加强护卫之余,也别影响了贤亲王与陈总督的游兴啊。”

    “是陛下,臣自有分寸。”萧云马上叩了一个头,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与向来波澜不惊的萧尚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稍后风风火火进入御书房的杨开泰。虽然杨开泰同往常一样态度谦卑恭敬。但是坐在龙椅之上的孙露还是从举手投足之间看出了自己公公的心中难以掩饰的春风得意。是啊,自己的儿子,准确的说是一个半儿子快要回家了,怎能不让这个年近古稀的老人欢心雀跃呢。有道是朝礼在先家礼在后,却见那杨开泰快步入内,恭恭敬敬地高声通报道:“臣杨开泰见驾!吾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随即便跪了下去给身为女皇的儿媳叩起头来。

    “老国公快快平身。来人赐座,看茶。”一改先冷峻的口吻,孙露声音忽然变得柔和而又谦逊起来。作为一个讲究忠孝的礼仪之邦的帝王,孙露心知有些时候自己在帝王与儿媳的身份之间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这既是对传统的一种尊重,也是皇室作为民间榜样的一种表现。

    不过女皇的谦和并没有让杨开泰就此得意忘形。这俗话说的好“伴君如伴虎”。古往今来有多少臣子权贵,今天刚被皇上宠信,隔天皇帝又会忽然变卦,从而被治以重罪。或许正是出于这种原因自从杨绍清远赴欧洲之后杨开泰就很少出入宫廷打扰女皇。只在偶尔想看自己的孙子,或是遇到什么重大节日受到女皇邀请时,才会入宫见驾。因此,此时的他在行过常朝礼后,连头都没敢抬起头来,只是一边望着方砖地慢慢地挪到宫女搬来的紫檀太师椅上坐下,一边唯唯诺诺地拱手谢恩道:“谢陛下恩典。”

    “老国公不必拘谨,上次朕去府上探望,见婆婆风湿的老毛病又犯了。不知朕后来派去的太医有何诊断?”孙露朱唇微启徐徐地问道。

    “劳烦陛下挂念,太医已经来府里为内子诊断过了,开了些药,这些日子好多了。陛下乃是一国之君,日里万机之余还能悉心挂念内子的小毛病,真是孝感动天,皇恩浩荡。”杨开泰连忙起身感激涕淋道。

    “老国公言重了。说起来二老年事已高,绍清又常年不在家。本该是由朕经常带两个孩儿探望二老才是。而今婆婆生病朕未能前往病榻前侍奉,还让老国公亲自入宫。朕还真是惭愧得很呢。”孙露一脸歉意的说道。

    “这可万万使不得,使不得。陛下乃是堂堂的九五至尊,怎能让陛下屈尊一次又一次地来老夫府上探望呢。这可真是折杀老夫夫妇了。”杨开泰连连摇头道。事实上,孙露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带两个小皇子会驾凌杨府探望他们老夫妇两个。光是这一点不仅让杨氏夫妇受宠若惊,更是让全京城的老百姓为之侧目。对杨家来说这不仅是莫大的殊荣,从某种方面来说也是在向世人证明女皇陛下与以杨家为首的财阀之间密不可分的坚固关系。

    “那里,朕既是一国之君,同样也是杨家的媳妇,既然绍清不在家,那这些就该是朕的份内之事。”孙露脸色一正道,紧接着她又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询问道:“老国公今日突然入宫造访,难道说府里又出什么大事了吗?”

    “回陛下,府里现在一切安康。臣今日贸然入宫,其实是想向陛下禀告一下贤亲王府与南洋总督府的修建事宜。”杨开泰垂手回答道。

    “哦,两处府邸都已经翻修完毕了吗?”孙露点了点头问道。可她心里却在感叹杨开泰真是越老越罗嗦了,这么点是还要大老远地亲自跑来向自己汇报。然而杨开泰显然不认为这是一桩无关紧要的事情。却见他跟着便极为恭敬的回答道:“托陛下的洪福,两处府邸确已休整一新。只待犬子等人回京便可即可入住府邸了。”

    “速度还真快呢。恩,老国公还真是老当益壮,效率不减当年呢。”孙露顺口夸奖道。

    “陛下过奖了。这次承蒙陛下厚爱赐小婿与小女官邸一座,老夫全家无不感恩于陛下的慷慨。只不过小婿与小女难得才来京城一次,老夫夫妇希望他们这次能住到贤亲王府上来。还请陛下恩准。”杨开泰摇头晃脑着说出了自己今天入宫的主要目的。

    听了杨开泰的请求,孙露不由莞尔一笑道:“这当然是没问题的。其实这种小事老国公您自己拿主意就行了。何必特意跑来请示朕呢。”

    “回陛下,这南洋总督府乃是陛下亲赐的官邸。小婿与小女回京若是不住南洋总督府,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一片美意。因此老夫在与内子商量之后才决定入宫亲自向陛下禀明原由。”杨开泰说到这儿不由停顿了一下,跟着又补充了一句道:“其实小婿与小女久居南洋,甚少回中原。陛下大可不必如此破费为小婿与小女在京城建造如此盛大的府邸。”

    话说到这里,孙露总算是听出一点儿猫腻来了。杨开泰拐弯抹角地说了这么多,此刻听来归根到底还是为了陈家明夫妇回京一事。显然自己的这位公公在外头一定是听着什么风声了。想到这点,孙露当下便不动声色的回答道:“那里的话。朕深知陈总督这些年在南洋为帝国鞠躬尽瘁,可谓是劳苦功高。再说帝国有功之臣哪儿一个不是在京城拥有自己的府邸。陈总督却至今在京师都没有一座相应的府邸。朕对此也是颇感愧疚呢。”

    果然,孙露的话音刚落,杨开泰便觉得自己的眼皮冷不丁地跳了一下。这话虽如此,可那些由朝廷出面在京师建造豪华府邸的权贵勋臣,现今哪儿一个不是前脚跨进新宅,后脚搬出衙门。可见有时候皇恩也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消受的。其实当初在得知女皇下旨赐陈家明南洋总督府之时,杨、陈两家可是着实兴奋了好久呢。特别是杨开泰更是早已将陈家明视做了自己的半个儿子。因为在他看来成天“不务正业”的杨绍清早已失去了继承商会的资格。而孙露虽然手腕高明、志向远大,但她现在已然成了一国之君,根本不可能再像从前那般潜心于商会的经营。如此算来作为杨家女婿的陈家明很快就以半个儿子的身份替代了杨绍清在其父亲心目中的地位,成为了商会上层一致看好的新一辈的领军人物。

    因此杨开泰一开始还真将赏赐府邸一事视做了是女皇陛下进一步拉拢商会的手段呢。然而之后发生的事情,却让他越看越觉得不安。先是女皇突然下旨宣召陈家明夫妇回京,不久又从宫内传出的有关朝廷可能筹建殖民司的消息。再联想到之前赏赐府邸之事,杨开泰等人之前的欢呼雀跃之情,渐渐地就被焦躁不安之心所替代了。

    眼见府邸一天天的成型,杨开泰等人的心情也开始一天天的沉重起来。他甚至有过府邸最好早不完,或是陈家明夫妇最好来不了的想法。然而皇命难违,现在终于府邸造完了,陈家明他们也在回京的路上了。刚才杨开泰在书房外又与那表情冷峻的萧云打了照面。不知为何,这让杨开泰心中萌发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抱着这样的想法,杨开泰这才在孙露面前斗胆试探了一番。然而孙露的这番回答却让他更为疑惑了。投鼠忌器的他又不敢继续深入的试探下去。无奈之下杨开泰只得在心中暗自扪心自问,难道说陈家明这次真的是有来无回了吗?
正文 95 使团船队逆流北上 画家醉心长江美景
    相对于略带神经质的中华朝上层,从地球另一端来的博雷利等欧洲访客,显然更懂得享受这一次值得载入史册的伟大旅行。中华帝国的繁华与中华文明的精湛,不断地冲击着这群海上来客。这其间既有对强盛文明的敬意,亦有出于不同文化背景的微词。事实上,在船队停靠广州城的第一天起,随行的每一个欧洲访客无一例外地都发觉自己俨然像是到达了另一个星球。

    是的,另一个星球。虽然早在欧洲之时博雷利教授等人就已经接触过了像杨绍清、龚紫轩等等之类的黄皮肤东方人。在语言方面天分颇高的惠耿斯教授,甚至还在船上学会了一点点带有浓重广东口音的汉语。那个时候的黄皮肤东方人,准确的说是汉人,在这些欧洲学者眼中,举止潇洒、对人一见如故,并有强烈的民族优越感,甚至还有点儿孤芳自赏的味道。但总体上来说汉人还是给欧洲学者们留下了睿智冷静、气质优雅的美好印象。这种印象使欧洲人很快就将东方人分成了两种,一种是野蛮为开化的鞑靼人,一种是高贵文明的汉人。前者是他们噩梦中的黄祸,后者则是马可波罗笔下令人向往的黄金之国。

    然而当博雷利教授等人登上广州码头之时,之前的种种印象却在一瞬间被震动了。只见无数的人群就像潮水一般拥向船队。而在欧洲人眼中,这些东方人不分男女老少都拥有着相似的容貌。如此多青铜色的人头拥挤在一起所造成的壮观景象,让码头上的欧洲人大为惊骇。这一刻对黄祸久违了的恐惧又一次漫上了他们的心头。欧洲人似乎终于明白了一点,让他们先辈对黄祸的恐惧不仅仅是出于鞑靼人的残暴野蛮,更是源于对这种“青铜色潮水”的恐惧。毫无疑问,世界上只有在中国才能见到这么稠密的人群。而对于尚未爆发工业革命的大航海时代来说,如此庞大的人力资源足以让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国家胆战心惊。

    虽然事后龚紫轩也曾对博雷利教授等人坦言,广州只是中华帝国少数几个人口密度颇高的城市,帝国的内陆腹地以及西北边疆的广袤地区的人口并不比欧洲内陆稠密多少。可这样的解释并没有减少巨大人口给这群欧洲访客带来的冲击。毕竟在他们看来光是广州城的人口就绝对抵得上欧洲的一个公国。并且中国的官吏还晚宴上公然宣称他们的帝国人丁兴旺,光是黄册上记载的就有8000万人口。而据博雷利所知一直威胁欧洲大陆的奥斯曼帝国的人口也不过仅有5000万。面对这些讯息,一些欧洲人甚至开始担心自己来中国是否能找到工作了。

    不过还未等这群欧洲访客仔细观察广州这座国际大都会,船队便已打算向帝国的另一个重要港口进发了。原来自从那日回乡祭祖之后,每日前来觐见贤亲王殿下的官员士绅可谓是络绎不绝。最是头痛这种交际应酬的杨绍清巴不得能张双翅膀直接飞回南京去,好彻底摆脱地方官府举行的各类活动。因此在杨绍清等人从新安回来后的第二天,船队便扬帆起程离开了广州。而这一次为了躲避沿岸官府衙门的“骚扰”,杨绍清特地命令船队沿着海岸航行,和陆地始终保持十海里左右的距离。

    不过沿海各省的官员们却并没有就此失去与船队的联系。事实上,正当船队以全速驶往上海之时,帝国的驿夫正骑着驿马从陆路奔驰。下一站的驿夫一听见前站驿夫到达的马铃声便立即跳上马,接过邮件。如此往复地将船队的航行情况及时向南京朝廷以及其他地方省份官府报告。这在中国官员们看来本是理所当然之事。可在随行的欧洲人眼中却成了一种奇迹。因为这在连年战乱通讯闭塞的欧洲大陆是难以想象了一种事情。显然就这一点上来看中国邮政远较欧洲邮政来得发达。

    对此骄傲的欧洲人也有着一番自己的解释。他们认为欧洲大陆拥有地中海,所以欧洲人选择了海洋;而中华帝国在陆上的疆域辽阔,所以中国人选择了陆地。它们在各自选择的领域里都取得了不菲的成就。当然这种解释很大程度上有自我安慰的味道。因为这一路东来随行的欧洲人可没少见识中国人庞大的海船和那些令人生畏的战舰。特别是在东印度群岛遇到的南洋舰队甚至让自负为海之子的英国人也叹为观止。不过中华帝国在水路运输上对欧洲人的真正的打击并不是来自海洋,而是来自于内陆深处的河运。

    由于一路顺风,船队只花了8天时间便抵达了这次旅行最重要的停靠点吴淞港。航行至此,船上的欧洲人也算是彻底打消了他们先前对工作的顾虑。因为他们发现中华帝国的疆域远远超出了他们来之前的想象。这一路北上沿途漫长的海岸线几乎望不到尽头。据说这条蜿蜒曲折的海岸线一路向北延伸直到世界最北端终年冰封的极地,形成一条漂亮的半弧形。从地图上来活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弓,而架在这把弓上的箭矢就是帝国最大的河流——长江。这个形状据说给当时的随行的欧洲画师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许多年后在帝国殖民司会客厅的一处墙面上便赫然画有这样一副壁画,苍穹之下一个英姿飒爽的女战神张弓搭箭直指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而此刻船队正是要从吴淞口进入长江逆流而上直达帝国的心脏南京。由此中华帝国那错综复杂又非常广阔的内河航运网,便清晰地展现在了欧洲人面前。

    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无论是自然的河流,还是人工的运河,无不像血管一般汇入长江这条主动脉之中。沿着宽阔的江面从海上驶来的远洋商船将世界各地的原材料和商品运至长江沿岸的每一处重要港口。在那里货物会被散发到一艘艘体积娇小的帆船之上。这些帆船不但只吃水太浅,更无法抵御海上台风的袭击,但它们却能灵巧地穿梭于那些相对宽阔的长江细如毛发的大小河道之中,将货物运达内陆深处的目的地。同样的它们又将内地丰硕的物资和货品汇集到那些巨大的远洋商船上。由此帝国分布在东南地区的诸个工商业据点就被有效地串联在了一起。可以想象货物的转口为那些座城市带来了巨大的活力,并使许多生活用品的变得便宜起来。从理论上来说,这是一个复杂而又庞大的运输体系。然而欧洲人却惊讶的发现,在中国人的经营之下整个系统运转得极其自然通畅。大到数百吨的远洋船,小到看上去随时可能被风刮沉的舢板,每一艘船都像工蜂一般忙碌而又准确地完成各自的任务。

    对此来自号称海上马车夫荷兰的惠耿斯教授也不得不由衷地赞叹中华帝国拥有着世界上最高效的运输邮政系统。在他看来,荷兰的效率来自法律的规范和对商业契约的严格执行。而中华帝国的效率则是源自于帝国臣民的优秀素质。这些中国人就像忙碌的蜂群一般守纪律,听指挥。因此中国的城市总给外来访客以一种大度安定的感觉。相比之下,这个时代欧洲的城市却是时常都处于骚乱的状态下。时不时地就能碰上衣衫褴缕的市民拿着棍棒举着烂番茄在市中心的广场上暴动。如此状态下别说是效率了,连城市的正常运作都绝难作到。因此当时几乎每一座欧洲城市都会有相应的民兵组织随时准备镇压可能发生的动乱。

    关于欧洲市镇的暴动问题,来自意大利半岛的博雷利教授感触就更深了。在过去的百年当中意大利半岛城邦中的暴乱和内讧就从未停歇过。而今在中华帝国巡游一番之后,他认为一个国家风气的好坏、民众道德操守的高低取决于这个国家民众所受到待遇的优劣。也就是说当政府的服务让民众觉得满足之时,民众自然而然就不会冒着可能触犯国家暴力机构的风险来破坏其现有的安定生活。反之一味地抱怨民众的素质地下,而不改善相应的公共措施,则难以让民众在低质量的生活条件下做到道德高尚。而在这一点上中华帝国显然做得很到位,从沿途繁荣安定的景象看来,这里确实比欧洲更适合居住。而从那些素不相识的中国平民眼中,博雷利等人也看到了一种在欧洲市民眼中绝难瞧见的安逸与满足。一方肯尽责,一方易满足。两相配合之下,才造就眼前这个安静祥和的国度。反观欧洲无论是君主、政府还是民众的表现都差强人意。

    有了如此众多的种种对比之后,就算是最固执的欧洲人,现在也放弃了再在心中与中国人较劲的想法。并在接下来的旅途中老老实实地像个乡巴佬一样,到处好奇地东张西望起来。不过乡巴佬有时也会发一些不大不小的感慨。正如对于一个来自从房屋建筑都是哥特式和巴罗克式的城市来的人来说,中国城市的似乎少了点美感。因此在欧洲人眼中那些成千上万矮小呈弓形排在一条直线上呈直角交叉的房屋让人联想起一排排的营房。

    当然相关的这些评论,只能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至少在胡克等人的眼中,长江两岸富饶的田野、矗立在山丘顶上的宝塔、时而在堤坝上穿行而的过了人力车,以及那些河道深处用桩基架在水面上水上人家,诸如此类的异域风光都极富诗情画意。让早年学过绘画的他忍不住拿起画笔将这一路的所见所闻都描绘在了画纸之上。这一日晚餐过后,乘着天色尚亮,胡克又坐在船头开始描摹起岸边的市井风光来。引得一旁正在甲板上散步的杨绍清不由上前驻足赞叹道:“胡克先生画得可真逼真啊!”

    “啊,殿下您好。”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是亲王殿下,胡克赶忙起身行礼道。在这个时代无论在哪儿一个国家,皇族在普通人的心目中都是高高在上的等级。这一点就算是在砍了国王脑袋的英国也是一样。

    眼见打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创作,杨绍清便觉得愧疚起来。却见他饱含歉意地开口道:“对不起,我一时激动打扰你作画了。胡克先生你还是坐在那儿继续画吧。我就不打扰你创作了。”

    “殿下这没什么的。我只是在画速写习作罢了。座在这儿边画边与人聊天感觉也不错呀。要说创作的话。貔貅号上的伦勃朗先生才是真正的大画家呢。”胡克爽朗的一笑道。

    “哦?伦勃朗先生也在画这运河风光?”杨绍清好奇的问道。其实早在他出发去欧洲之前,伦勃朗大名对杨绍清来说就已经是如雷贯耳了。孙露曾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位带有传奇色彩的荷兰画家,以及他那副在后世价值连城的《夜巡》。为此,杨绍清还真是煞费了一番苦心呢。

    原来《夜巡》并不是画的本名。这画本是1642年,由荷兰班宁柯克连长和他手下民兵共16个人每人出了100盾请伦勃朗画一幅集体像。谁知伦勃朗没有像当时流行的那样把16个人都摆放在宴会桌前,画出一幅呆板的画像,而是自己设计了一个场景,仿佛16个人接到了出巡的命令,各自不同的在做着准备。这幅画采用强烈的明暗对比画法,用光线塑造形体,画面层次丰富,富有戏剧性。从任何地方来看,都是一幅绝对的杰作。但是大老粗的民兵们可不干,大家都是出了100盾,为什么人家在画中那么明显,而自己却要隐身在后面呢。民兵们要求重新画一幅肖像。可是出于一个画家的艺术感出于坚持自己的艺术主张和创作方法,伦勃朗坚持不重新画一幅。结果民兵一纸诉状告上了法庭,伦勃朗最终败诉破产,妻子也在那一年骤然逝世。双重打击下伦勃朗离开了阿姆斯特丹隐居乡野。直到有一天一群来自东方的神秘来客扣响了他家的大门。他们不仅为他偿还了所有欠债,还出资将那副还未被兵营的煤灰熏成黑夜的“夜巡”给赎了回来。对此伦勃朗当然是感激不尽。因此用不着杨绍清多废唇舌,这位荷兰画派的灵魂级人物便收拾铺盖上了船。

    见杨绍清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胡克当即也来了精神。却见他把头一扬,满脸仰慕的说道:“是啊,伦勃朗先生正在筹划创作一套描绘长江沿岸风景的油画。为此他还特地让船上的中国水手带他去参观岸上的市集呢。伦勃朗先生真是个奇怪的画家。别的画家都在讨论如何为女皇画肖像。他却喜欢画那些市井平民。殿下你说女皇陛下会喜欢他的画吗?”

    面对胡克的追问,杨绍清略微想了一下后,欣然回答道:“胡克先生,你知道吗,在中国有一副国宝叫《清明上河图》,它真实地描绘了数百年前大宋王朝的国都的壮观景象。如果有人能将我中华朝此刻盛景也如此保留下来的话,女皇一定很高兴能收到这样一份礼物。”
正文 96 行大礼中西产分歧 取西经使团得正果
    弘武五年农历七月二十六日,公元1654年9月6日,随着风尘仆仆的张骞号缓缓驶入帝都南京,这场漫长艰辛的远洋之旅就此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掐指算来离张骞号上次出现在南京刚好满五年零两个月。不过这并不代表中西文明间的接触就此停歇。正如当年张骞出使西域那般,一次伟大旅程的结束往往意味着另一场更为伟大的旅程的开始。而对于17世纪的中西文明来说更是如此。如果说访欧使团曾经让尚处萌芽状态的欧洲社会惊羡不已。那使团从欧洲带来的欧洲学者和技师给古老的中华文明所带来的冲击则更为深远。以至于后世的不少学者在提到弘武五年之时,脑中头一个反映出的大事件就是访欧使团的回国。因为打从这群老外来到南京城的第一天起,中西两股文化间的较量便就此拉开了序幕。而作为这一历史时刻的见证者,年轻的约翰-胡克则以一种猎奇似的笔锋记录下了两股文明的首次撞击:

    “我从没有见过这么盛大的欢迎仪式。码头的四周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远处更有无数的男人和妇女聚集在自家的窗口看着我们。比起热情如火的广州人来,这里的居民显然要拘谨得多,也严肃得多。这也难怪,毕竟他们生活在世界上最强盛帝国的都城之中。不过首都欢迎仪式的排场显然要比广州的喧闹、多彩、豪华得多。锣声、钹声和喇叭声响彻云霄,各式各样的楼台亭阁用绸带和丝质帷幔装点得格外漂亮。码头上的官员都穿着色彩鲜艳的丝绸长袍,胸前还有绣有金色圆形的精美纹饰。据说中国官员学者的身份是与长袍联系在一起的,只有野蛮人或低践的苦力才会穿短衣。为了更符合中国人的打扮,教授他们都换上了大学博士专有的那种深红色绸长袍。我也套了一件牛津大学的学生长袍,虽然宽大而飘逸,可这里的天气太炎热了,穿着很不舒服。不过总比其他穿紧身外衣、套裤和长袜的欧洲人来得好。这些东方人虽然已经熟悉了欧洲人的穿戴,可在中国戏中,只有鬼怪才穿紧身外衣。所以至少我现在的样子不像个‘鬼子’。

    当然无论我们怎么打扮,都不会比现场的中国官员来得更光彩夺目。如此众多的官员聚集在一起,远远望过去就像是一片神圣森严的森林。而站在黄色大伞底下的女皇陛下就是这片森林中独一无二的女神。与人们一贯对东方女皇性感、妖娆的描述不同,中华帝国的女皇穿着一套绣有金色花边的白色长裙,奇异的发式极富东方韵味。就算是最苛刻的清教徒也会评价这样的装束端庄得体。从这点上来看,比起埃及女王克丽奥佩特拉,这位中华女皇更像是东方的伊丽莎白。事实上,女皇的举止也很严谨。女皇仅上前拥抱了一下阔别五年之久的丈夫,便与其携手登上了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引来了周围其他中国人一阵诧异的惊呼。真是大惊小怪的东方人,我总觉得在这种的情况下女皇至少也得给亲王一个香吻才近情理。

    不过接下来的程序却让人觉得有些麻烦。女皇在与亲王登上马车之后,周围官员和平民立刻就都跪了下来,然后弯下身来直到头碰地,同样的动作得重复三遍。这可比欧洲的单膝下跪复杂多了。可当时就是这种情况,近万名官员和平民被集中起来,整齐划一地一起做这套动作,而在两分钟的时间内皇帝的马车威严地穿过人群。现场的欧洲人当然也要学中国人那样照做。因为当全体中国人跪下时,单膝下跪的欧洲人就像是在弥撒中扬圣体时站着的信徒那样惹眼。不过那些天主教徒倒是做得像中国人一样利索,谁叫他们也经常做这样的‘体操’呢。

    后来同行的吴告诉我们,一跪三叩已经是皇帝赐予的极大恩惠了。在中华女皇统治之前,正规场合下臣民必须向皇帝行‘三跪九叩’的大礼。也就是说要跪三次,每次都要起立站直;每次跪地都要叩三个头。可既然女皇能将活动量减去了三分之二,那为何不能做得更彻底些,干脆像欧洲那样只单膝下跪一次。我将这个建议告诉了吴,结果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据说许多中国人都认为‘三跪九叩’的礼节是绝对必要的。并将自己能在盛大的场合当众向皇帝行三跪九叩视做一种莫大的殊荣。就算女皇现在简化了礼节,许多人还是坚持认为在隆重庄严的场合一定要行这种复杂的礼节。不过龚对此的解释又有不同解释。他告戒我一个外国人最好不要在中国学者的面前对中国的传统礼节指手画脚。这会引起中国学者的极度不满……”

    记录下这些内容的胡克显然还没有作好充分准备来迎接来自中国本土学者的抵制与挑衅,也不明白惹吴钟峦生气的不仅仅是双膝下跪或单膝下跪的问题。而由两种迥然不同的文化撞击形成的摩擦。对此身为一国之君的孙露显然要比胡克更能看清表象下的本质。然而她却并没有就此迁就本土士大夫们的感情。相反女皇却在金銮殿上给了帝国骄子们一个不大不小的下马威。

    就在使团回到南京的第二日,女皇便在皇宫大内接见了访欧使团的全体成员。而杨绍清也第一次以皇夫的身份出现在了金銮殿之上,并被安排座在了最靠近女皇龙椅的一处位置上。眼见这副女上男下的场景让往日已然习惯女主临朝的文武大臣们心中也不由萌生了一种荒诞的感觉。不过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之后龚紫轩等人在大殿上呈献的一系列礼品很快就将众人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

    从天文望远镜、显微镜、秒表、地图,到充满异国情调的绘画、雕塑、工艺品。这些东西在现场士大夫们的眼中本算不了什么。但在龚紫轩巧舌生花地一番讲解之下,倒也引得大殿上的众人纷纷驻足围观啧啧称奇。而杨绍清也算是彻底服了龚紫轩的口才。亏得他见多识广又深知众官的喜好,才能将这些乏味的科学仪器介绍得活灵活现。若是今日的讲解员换作是杨绍清自己,保管会让现场的文武听得直打瞌睡。

    这边在向女皇与众大臣展现了一系列眼花缭乱欧洲特产之后,龚紫轩也没忘临走前女皇曾交代过的一项重要任务。在他的点头示意下,却见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抬着三大担的书籍鱼贯而入,不一会儿金銮殿的正中央便垒起了一座不小的书堆。见此情形,在场的士大夫当即便一个个纳闷地交头接耳起来。只见那文教尚书朱舜水头一个便上前“兴师问罪”道:“龚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你大老远的从欧洲带这么多书回来作什么?”

    “回朱尚书,这些是下官奉陛下之命特意从欧洲收集来的书籍。这些书籍的内容涉及政治、法律、经理、建筑、自然科学、医学等等诸多方面,涵盖了欧洲自古希腊时代至今的诸多著作,共计三千余册。请陛下过目。”龚紫轩说罢拱手复命道。

    “这…陛下这是您下的旨意啊?”朱舜水微微一楞道。

    “嗯,不错。此事确实是朕交代龚卿家去办的。”孙露满意的点头道。

    “可是陛下,我天朝文化向来博大精深,陛下您又精通格物之学,如此一来我中华又何需再去向那些欧洲人讨教什么呢。”一个身着四品官服的中年官吏大胆地道出了在场众多大臣官员们的心声。数千年来的优越感,让中国的士大夫们对帝国自身的这种自给自足体系表现得十分忠心耿耿。在他们中的有些人看来没有外界知识的传入华夏一族统治的中原照样是万夷来朝的天朝上国。正如汉朝时没人会测算天体间的相互位置,但这并没有妨碍汉朝长达四百多年的国运。因此,在许多人看来有夷人的学术传入固然不错,不过少了这些夷学帝国照样能运转。

    “哦?诸位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吗?”孙露不动声色的反问道。待见没人接口,她便微微扬起下巴神色桀骜的开口道:“贞观之治时,尚且有玄奘法师远去天竺取经。朕可不认为我朝现在已经达到了无需向外学习的地步。过分的自信不是自信,而是自大,是夜郎自大!”

    “陛下英明,有道是学海无涯,一草一木皆学问。因此就算是蛮荒之地的蛮夷也是有可取之处的,何况是同是拥有千年历史的欧洲呢。”眼见女皇言辞突然犀利了起来,一旁的农林尚书沈廷扬赶忙出列进言道。而周围其他的大臣也跟着点头起来。不过他们中的不少人言语上虽唯唯诺诺地点头答应。可心里头对女皇的这种解释并不已为然。那唐玄奘取的是佛经,可龚紫轩带回来的却是一些有关治国律法之类的书籍。若说中华的学术在格物等自然科学方面略逊于外夷,大多数的文人士大夫们还能勉强接受。可若说中华的治国之术逊色于那些国土才豆腐干点大的红夷,那是任何一个士大夫打死都不可能接受的事情。

    孙露当然知道自己这些下属心里的那点儿小九九。于是她当即便将话锋一转开口道:“所谓南桔北枳,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朕希望诸位能根据实际情况从这些典籍中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例如龚卿家此次带来的书籍当中就有欧洲各国的民法。我朝可以根据这些国家的法律或是判例进来填补我朝目前在民商法方面的缺失。”

    给女皇这么一解释,在场的文武大臣听着也觉得有道理。特别是沈犹龙、汤来贺等人在刘富春一案之后,对帝国在民法上的缺失更是感触颇深。于是沈犹龙当即便出列拱手道:“陛下英明,司法部会尽快派遣专业人员翻译研究这些国家的律法。”

    “嗯,沈大人,那这事就交由你们司法部全权处理了。龚卿家这次还从欧洲请来了好几个法律方面的人才,朕相信有了他们的帮助司法部一定会给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吧?”孙露秀眉一竖,颔首嘱咐道。

    沈犹龙一听女皇要派红夷来司法部,心头当即就嗝楞了一下,不过他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领命道:“遵命陛下。”

    见此情景,孙露也不想在司法院的事情上多罗嗦。却见她回头进一步向龚紫轩嘱咐道:“龚卿家这么多书籍,语言又各不相同,翻译起来应该比较困难。依朕看来你就将这些书籍交予文教部翻译吧。毕竟在这方面文教部经验丰富。”

    “遵命陛下。”龚紫轩与朱舜水双双领命道。不过此时的龚紫轩并没有就此直接把书籍交给朱顺水。却见他又跨前一部进言道:“陛下,其实使团在回国路上就已经翻译了其中的部分书籍。臣恳请陛下能让那些翻译人员继续参与后续的翻译工作。”

    “哦,使团在回国路上就已经开始着手翻译之事了吗。那可太好了。嗯,那些翻译书籍的官员当然得要去文教部继续接手翻译的工作。不仅如此朕还要给他们记功记大功。这次使团的所有成员朕都会好好赏赐。”孙露一脸情深地望了望身旁座着的杨绍清,欣慰的保证道。

    “可是陛下,有一个人去文教部恐怕有些不妥。”龚紫轩并未抬头直接打断了女皇与亲王之间的“眉目传情”。

    “哦,那人是谁?”孙露饶有兴趣的问道。

    “回陛下,是顾炎武。”龚紫轩老实的回答道。

    “这有什么问题。朕特许他进入文教部翻译书籍不就行了吗。”孙露满不在乎的说道。可是她的话音才刚落,底下的沈犹龙便跳出来进言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那顾炎武乃是前朝的忤逆分子,本该流放边疆才是。承蒙陛下厚爱,此人才得以远赴欧洲将功补过。但据臣所知此人不但感谢圣恩。反而还在访欧期间多次当中非议我朝,非议陛下。极大地诋毁了我朝在外的声誉。如此刁顽之徒,理当重罚才是。怎能将其收纳入官府呢。臣等恳请陛下三思而行。”

    眼见沈犹龙说得如此义正言辞,孙露心知他一定也看过吴钟峦写的那份报告了。孙露并不怀疑吴钟峦对事实的叙述,但她对吴钟峦对事件的分析却持保留意见。眼见杨绍清跃跃欲试地想要为顾炎武解释。孙露当即宣布道:“既然沈大人这么说。那就让顾炎武本人上殿说个清楚吧。”
正文 97 金銮殿宁人拒圣恩 御花园皇夫议民权
    “顾炎武,你可服罪!”大殿之上沈犹龙神色倨傲地指着手中的一叠证据厉声责问道。然而被当众责问的顾炎武却显得坦荡异常,桀骜的目光中透出的只有“鄙夷”二字。却见他当即满不在乎的向沈犹龙反问道:“炎武坦荡作人。何来服罪一说。”

    “哼,难道说顾先生想否认上面的记述。还是想说是吴大人他冤枉了你呢?要不让吴大人也来殿上与顾先生对质一下吧。”沈犹龙紧咬不放道。若不是碍于女皇向来不以言治罪原则,他早就想要好好治治这个“疯言疯语”的顾宁人了。但此刻他却不能坐视这样一个麻烦人物遥身一变成朝廷命官。在他看来就算是要表现一下朝廷的大度或是女皇的圣恩,至少也得先给顾炎武来个下马威才行。而眼前就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如此确凿的证据还不让这个桀骜不逊的狂生收敛起傲气,乖乖地向女皇陛下俯首称臣。

    不过顾炎武显然没有把沈犹龙例举的确凿证据放在眼里。只见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那所谓的证据,针锋相对道:“不错,吴大人记述得十分清晰,这些话确实是在下说的。不过这又如何?炎武只是在实话实说罢了。既然说的是实话,又有何罪?或是沈大人认为说实话也是一种罪?”

    “大胆狂生!实话实说?在欧洲当着外夷的面说女皇陛下是市井商贾,这还不够成大不敬之罪吗!如此不敬的狂妄之语,你在欧洲说过多少次,吴大人可是有详细记述的。容不得你在此巧言狡辩。”沈犹龙眉毛一竖呵斥道。

    给沈犹龙这么一说在场的官员脸上均都露出了惊愕之色。如此抖落皇帝的家底,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那可都是治你没商量的。况且还是在蛮夷面前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严重损害了女皇和天朝的威严。面对这样的“罪行”其相应的处罚倒也是可轻可重的。而这完全取决于皇帝的意志。因此在众人看来此刻顾炎武若是能跪下乞求女皇宽恕的话这事情或许还有回转余地。否则的话,照今日的架势,抓住把柄的沈犹龙是绝不会放弃这次清除麻烦的大好机会的。然而顾炎武却并没有像众人想像的那样跪地求饶。事实上,他若是真这么做了他也就不是那个历次与女皇作对的狂生了。

    果然,沈犹龙的话音才刚落,顾炎武便昂起头轻松地一笑道:“沈大人,这也是实话呀。难道女皇不是商贾出身吗?前朝的太祖皇帝都可以坦然承认自己是淮右布衣。难道女皇就如此难以启齿自己的出身吗?”

    顾炎武的这记反问可谓是再次当众嘲笑了女皇商贾的卑微出身。在场的其他大臣听了都不禁暗自咋舌起来。就连座在女皇身边的杨绍清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对于明太祖朱元璋的出身在场的众人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确实,正如顾炎武所言,朱元璋不是一个忘本的皇帝。你可以从他的每一封书信中,找到“淮右布衣”、“江左布衣”、“起自田亩”、“出身微寒”一类的字眼。当然朱皇帝可以自称“布衣”,但要是谁敢称他为布衣,那估计连姥姥家都不能存活。因此众人对于顾炎武如此张狂的作风颇不以为然。同时也对女皇的反应很是好奇,不由地都偷偷将目光集中在了大殿正中的龙椅之上。

    面对沈犹龙与顾炎武的这番辩驳,作为当事人的孙露显得颇不介意。这倒不是说为了作秀,而是在孙露的心目中商人本就不是一份低贱的职业。由此也就没有出身卑微一说。同时她也并不认可这种将对皇帝的评论上升到治罪论罪程度的作风。因此不想再在这种无聊事件中多花时间的女皇陛下,当即便将开口总结道:“朕确是商贾出身,这本无异议。至于顾炎武在使团访欧期间的诸多言论。虽在措词上有不妥之处,但其所言确属事实。朕以为使团即已回国这种小事就无需多加追究了。”

    眼见女皇如此轻描淡写地就此撇过了此事,沈犹龙也不好再追究下去。于是他在狠狠地瞪了顾炎武一眼之后,当即便顺水推舟地迎合道:“遵命陛下。”

    在场的其他大臣见女皇如此大度地处理了此事,亦在心中对女皇宽阔的心胸心悦诚服。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众人也对女皇的商贾出身十分忌讳。因为历史上出身贫寒的开国皇帝无一例外的都好猜忌嗜杀的习惯。这种情况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帝王本人卑微出身所带来的自卑心理。但在孙露的身上并没有出现类似的自卑情绪。相反这个商贾出身的女皇却拥有着一种贵族式的自信,这种自信让女皇显得大度、睿智、高雅。以至于许多臣子都在暗中猜测女皇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气质,源自于其先祖拥有高贵的出身。不过他们并不知晓,让孙露拥有这种不卑不亢气质的不是其高贵先祖,而是源自于培养她的那个破除封建等级制度的世界。

    另一边眼见众臣再没异意,孙露便回头向顾炎武问道:“顾炎武,刚才龚大人说你在回国途中为使团翻译了不少文献。朕希望你能来文教部将剩余的文献翻译完毕。”

    女皇的话语再一次让众人将目光集中到了顾炎武的身上。在众人看来皇帝今日对顾炎武可谓是宠爱有加。顾炎武怎么着,也该被女皇的诚意所打动了吧。事实上,顾炎武在这一刻还真犹豫了一下。然而他最终还是作出了一个让众人吃惊的决定。沉默了半晌后的顾炎武跨步上前向孙露深深作了个揖道:“草民谢陛下厚爱。但草民翻译这些文献并不是为了陛下。所以恕草民孟浪,不能接受陛下的邀请。”

    什么?拒绝女皇的盛情邀请!顾炎武的决定显然引起了在场众臣的强烈不满。就连一旁的杨绍清与龚紫轩也不由向顾炎武投去了不解的目光。当然孙露对此也很是吃惊。她本想询问顾炎武为什么要一再的拒绝自己。但在与对方坚定的目光接触后,孙露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知道自己说服不了眼前的这个男子。甚至从心底的深处她本就不希望顾炎武被纳入官方体系。于是孙露一边示意四周的大臣们静下来,一边则以一种复杂的口吻向顾炎武点头答应道:“既然顾先生不想出仕。那朕也就不作强求了。”

    “谢,陛下成全。”顾炎武行完礼之后,便无视周围众人不解、非难、鄙夷的目光,信步走出了金銮殿。

    由于出了顾炎武回绝女皇的这当子事,之后大殿上的气氛明显低落了不少。为此龚紫轩将功补过地又向众大臣介绍了一些使团在航海期间所遇到的海外奇风异俗,总算是将众人的后半部分的心情逗乐了不少。欢快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进见结束。

    不过散朝后的杨绍清显然还没有从先前顾炎武的事情上恢复过来。与孙露一同漫步在御花园中的他始终紧锁着眉头。见此情形心有灵犀的女皇不禁率先开口询问道:“怎么夫君还在为刚才的事情闷闷不乐吗?”

    “这…我知道陛下在这件事上已经十分尽力了。宁人兄的脾气太过倔强,照此下去只怕日后还会祸事不断呢。”杨绍清不无感叹的说道。

    “所以你和龚大人才会介绍顾炎武进入文教部。希望借助朕的力量庇护于他不是吗?”孙露微微一笑反问道。

    给夫人点穿了心事,杨绍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什么事都瞒不过陛下啊!只可惜宁人兄没能爪住这次机会。”

    “夫君与这顾炎武也已经相处快五年了,对他的脾气和他言论应该比朕还清楚。他说了那么多非议朝廷的话。你们怎么安心将他交给朕保护呢?”孙露故意把脸一唬道。

    “宁人兄确实说过许多愤世嫉俗的言论,不过以陛下的心胸不可能为这些事而动怒。况且宁人兄的许多想法与陛下都十分接近不是吗?”杨绍清和颜悦色地反问道。

    “哦?有这事?夫君倒是说说那顾炎武的究竟有什么地方想法接近朕?”孙露一边饶有兴趣的问道,一边则示意屏退了一旁的侍从女官。

    见此情形,杨绍清心知自己现在可以畅所欲言了。于是便随着孙露找了一处僻静的凉亭坐下促膝畅谈道:“据我所知这次欧洲之行给宁人兄带来了极大的影响。特别是在威尼斯的经历更是被他时常津津乐道。在回国途中他除了整理自己先前的游记外,还在玻意耳教授的帮助下着手翻译托马斯-霍布斯的《利维坦》和马西利乌斯的《和平保卫者》。虽然这两套书他现在还尚未翻译完成。不过看样子宁人兄像是已经陷进去了。陛下,你知道吗在回国的路上他还向我提起过‘人民主权’。”

    “人民主权?”孙露把头一侧问道。在来这个时代之前,孙露并不知道有“人民主权”一说。在她的印象中一提到“民主”,脑子里头一个反映出来的就是“天赋人权”。然而在与这个时代的西方传教士和学者接触后,她却发现在17世纪的欧洲“人民主权”才是最流行的政治话题。无论是荷兰反叛西班牙独立为共和国,还是英国议会处死查理一世,都是以人民主权为依据的。在这个时代欧洲的共和党与保皇党据此在学术上进行了旷日持久的辩论。孙露本来也想将这种争论引入中国学术界。然而一来是她本身的学识有限,二来她对欧洲的人民主权了解也不深。因此便没有贸然这么做。却不想顾炎武倒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这欧洲最富争议的命题引了进来。

    “是的。据博雷利教授他们介绍,欧洲的一些学者认为任何一个国家都存在一个绝对的、不可分割的、永久的权威,他们称其为主权。掌握这个权威的人或组织便是这个国家最高权威,也就是统治者。君主制是一个人掌握主权,贵族制是少数人掌握主权,民主制是多数人掌握主权。持人民主权观的人认为‘人民的声音就是上帝的声音’,主权掌握在人民手中。国家的唯一行政权威是一种委托的权利。因此当统治者不能保管好这一权威,或是统治者利用手中权利威胁到主权真正所有者即人民之时,人民有权推翻统治者寻找新的统治者委托主权。英国就是以此为借口处死查理一世的。”说到这里杨绍清意味深长地朝孙露笑了笑道:“怎样?我的女皇陛下,这个观点很接近你从前提到的‘天赋人权’的想法吧。”

    “那是当然,后世的理论也是脱胎于现在的观点吗。没有根那儿来的果呢。”孙露感触颇深的说道。

    “不过现在在中原能理解这些观点的人可谓是凤毛麟角。毕竟不是没一个人都能像陛下这样了解后世发展方向的。宁人兄贸然抛出这些观点的话,一定会被朝廷中的大臣当做大逆不道的叛逆。到时候各种非难和攻击定会络绎不绝。所以我才希望陛下你能护一护宁人兄。再怎么说陛下才是真正理解宁人兄的人啊。”杨绍清略带黯然地说道。

    眼见杨绍清还想劝自己收纳顾炎武,孙露不由沉吟了一下正色问道:“绍清,你知道顾炎武今日在大殿之上为什么要拒绝朕吗?”

    “还不是他那驴脾气在作祟。”杨绍清未加思索地脱口而出道。

    “绍清,看来你并没有理解顾炎武的心思。说国家最唯一最高的权威属于百姓,说百姓能理直气壮地推翻君主,这放在中原任何一个朝代都是蛊惑老百姓造反的大逆不道言论。荷兰、英国虽然以‘人民主权’为他们所作所为做了解释。但他们的政府在上台后又有哪儿一个真的将人民主权奉为真言了呢。试问一个当权的政府又怎会去支持一个随时可能被人当做推翻自己理由的言论?想让一个君主为这样一种思想保驾护航,岂不是太过讽刺了吗。顾炎武正是看清了这点才拒绝了朕的要求。”孙露欣然解释道。

    “可是你不是普通帝王啊。你是拥有超越百年知识的不凡之人,怎能与那些凡夫俗子一样痴迷于权利呢?”明白了孙露意思的杨绍清急道。因为孙露这番话语,俨然让他想到了那日与克伦威尔的会话。难道说权利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信仰吗?

    面对杨绍清一脸迫切的表情,孙露心头也是百感交集。但见她缓缓抬起头望着头顶蓝得刺眼的天空喃喃地说道:“朕是一国之君,朕有自己的立场。作为一个来自后世的人,朕可以默认顾炎武的存在。但他和他的学说能否在中原生存,并不是取决于朕的意愿,而是由这个国家世俗意志决定的。”
正文 98 聘讲师夫之访老友 收行装炎武回故里
    事实证明杨绍清为顾炎武在中原生存问题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就在顾炎武那日在金銮殿上拒绝圣意后不久,便有不少江南书院学校纷至沓来凭请其座堂讲课。而这其中名气最大,规模最盛的莫过于刚刚建立不久的三湘学院。此学院的校长正是东林党魁王夫之,至于资助人嘛,当然就是王家的杭州商会了。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对顾炎武这尊海归大佛保有好感的。至少在文教尚书朱舜水心目中这个顾宁人俨然已成了一个烫手的大山芋。作为三湘学院的名誉院长,朱舜水始终觉得王夫之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引这样一个麻烦到东林党一心打造的新学院来。于是趁着马车尚未抵达“麻烦”的宅第,不愿意放弃最后一次机会的朱舜水毅然向王夫之劝阻道:“公子真的要将那顾宁人请来学院讲学?公子可知此人已然走火入魔。万一日后他又发狂性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言岂不是要连累三湘学院啊。”

    “怎么?朱尚书似乎对顾宁人成见颇深啊。”王夫之笑意融融地开口道。事实上,不止朱舜水这样劝过他,东林党内不少在朝为官的党员也都有同样的看法。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在野仕子们对顾炎武的热切企盼。如此巨大的反差也曾让东林党上层反对过此事,不过在王夫之的力排众议之下,学院最终还是同意了此项安排。

    “不是我等对他成见深,是他对我中华朝成见深!”朱舜水气鼓鼓的说道。一想到那日顾炎武在金銮殿上的嚣张表现,他气就不打一处来。竟然当着如此众多文武大臣的面决绝进入自己的文教部。此事传扬出去后,可着实让文教部丢了个大脸面。而顾炎武本人却因拒绝高官厚禄的受到了在野仕子的极大推崇。因此在朱舜水看来而今这顾宁人之所以会这么红,完全是因为踩了文教部当台阶的缘故。

    “原来朱尚书还在为那日金銮殿上的事气恼呢。咳,连女皇陛下最终都一笑了之了,朱尚书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呢。”王夫之宽声劝慰道。

    “哼,陋巷穷儒怎值得老夫介怀。老夫只是想提醒王公子莫要因为儒林中的某些人瞎起轰就将楞是将个草芥当灵芝。三湘学院是我东林治学天下的招牌,怎能让这么一个狂生给玷污了呢。”朱舜水满不在乎的说道。

    “哎矣,朱尚书话可不能这么说。顾先生早年在中原之时也是江左赫赫有名的大家。虽然在庚寅事变中站错了立场。可人非圣贤,疏能无过。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陛下不是也没继续追究下去嘛。而今他从欧洲游学归来,还带来了海外的诸多新奇学说,因而才会在儒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学院若是能请到他讲课的话学院的学员一定会欢呼雀跃的。”一个约莫二时来岁的年轻人跃跃欲试的说道。

    此人便是来自安徽宣城的梅文鼎。别看他今年不过才二十二岁却已是江左小有名气的“神算子”了,据说他自小就喜好天文历算,少年时从私塾老师罗王宾学习天文知识。进入东林书院后跟随历算大家倪正开始系统的学习中国古典数学。由于明代学者崇尚理学,不重视科学研究,以致许多传统数学名著已经失传,流行的数学著作水平较低,对古代数学精华往往不得其解。相比之下,认真翻阅著作挖掘古代数学精意的梅文鼎在数学方面的造诣自然是比其他一心读圣贤书的儒生要高得多。甚至在代数方面,他还超越了同一时期那些接受新式教育的学生。由此梅文鼎作为东林党在数理方面响当当地一块金字招牌被调到了三湘学院。另一边梅文鼎也已经开始备考帝国科学院了。如果能通过考试的话,他便能就此步入帝国最高学府与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学家并肩研究自然科学。此时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迫切地想了解任何与历算有关的信息。因此他才会主动请缨陪同院长一起去顾府邀请顾炎武去三湘学院讲学。

    当然比起一心想搞研究的梅文鼎来,朱舜水考虑的问题显然要更注重政治方面的因素。在他看来为了所谓的学术研究,而冒可能受人株连的风险是绝对不值得的。于是他当即便冷笑一声道:“站错一次立场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要命的是一个人在站错了立场之后还死不悔改。那顾宁人敢在使节访夷期间说那么一些大不敬的话语。保不定他日后还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儿来呢。再说谁知道他从海外究竟渡会来了些什么经。那些红夷本就不知礼仪廉耻,会有什么好学说。莫不要到时候给他利用在咱们的学院中妖言惑众才是。”

    “可是大人讲学之风由来已就则能说是妖言惑众呢?”梅文鼎小心翼翼的问道。虽然不敢直面否定堂堂的文教尚书,但年轻气盛的梅文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见梅文鼎这么一问,朱舜水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不屑之色。心想还不是你们这些个毛头娃娃只知成天起哄,才使顾炎武这样的狂徒在中原儒林有栖身之所。不过转念一想朱舜水也觉得这事不能全怪年轻仕子太过好奇。其中相似的情况从前朝起就已经愈演愈烈了。明朝时儒林有了一条不成文的定理,那就是越是讥讽朝政、越是谩骂朝廷大员甚至天子的人越是在儒林受人尊敬。当年的何心隐、罗近溪、李贽等人莫不如此。他们每到一处,年轻人就跟着趋之若鹜,甚至不惜跋山涉水赶去听这些“狂徒”讲课。更有甚者不少学生还将这些人奉作了“当世圣人”。以顾炎武目前的情况想要达到那样的盛景应该不难。当然多年的经验也告诉朱舜水这些所谓的“当世圣人”往往都是不得好死的。就像何心隐、李贽等人的结局还不是惨死在大牢里头。至多不过是被儒林当做殉道者偶尔缅怀一下而已。若不是三湘学院打算聘请顾炎武讲课,怕受连累,此刻的朱舜水早已巴不得那个狂徒快点儿开堂授课,好给官府以口实逮他进大牢。

    想到这些,朱舜水心中的担忧不禁又深了一层。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话,王夫之却连半点接口的意思都没有。难道他也似梅文鼎那搬认为讲学之事无伤大雅。觉得王夫之太过书生意气的朱舜水又跟着苦口婆心道:“开课讲学本无可厚非。但你得看这开得是什么课,讲得是什么学。无父无君的学说放在哪儿一个朝代都不可能被朝廷所接受了。就算陛下明里不追究,难保暗中不生间隙啊。”

    可朱舜水刚讲到这档口上,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原来众人已然到达了顾宅门口。却见王夫之整了整儒袍回头向朱舜水正色道:“朱尚书,讲学之事,在下自有分寸。况且岭南仕林连契约一说都可以冠冕堂皇的登堂入室呢。”

    见王夫之还是要执意前行,朱舜水只好打消了继续说服的念头,转而开始盘算起如何借助自己文教尚书的身份帮助三湘学院乃至东林党撇清与那个“麻烦”的干系,以便日后出事时能明哲保身。就在他绞尽脑汁悉心盘算之时,不觉已随众人走进了顾宅。不可否认,这是一间极其贫寒的院落,想到当年顾家在昆山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如今沦落到此地步众人心中也是息嘘不已。但顾炎武本人似乎并不介意现在的窘境,若说唯一让他心痛的大概就是母亲在他访欧期间去世,自己没能留在老人家身边尽孝。或许也正是这个原因使他推脱掉了诸多书院学校的高薪聘请,执意回老家守丧。但王夫之的到访问还是让正在收拾行装的顾炎武绽开了会心一笑。

    “很抱歉,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在夫人端上茶水后,顾炎武满脸歉意的说道。不大的书房因突然出现的数名访客此时也略显拥挤起来。面对这样一个地方朱舜水真觉得自己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他的身旁梅文鼎正好奇地打量这件虽然简陋却异常洁净的书房。而王夫之则神情坦然地望着四周已然打包堆放的书籍开口问道:“怎么宁人兄真的打算就此回老家吗?”

    “是啊,家母过逝时没能在旁尽孝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所以在下决定携妻儿会老家守丧三年。”顾炎武略带黯然地点头道。

    “回家守制?怎么顾先生不想继续留在南京吗。现在可有许多书院想要聘请先生呢。”朱舜水故作惊讶道。

    “朱尚书过奖了,宁人的胡言疯语怎能登得了大堂?”顾炎武针锋相对道。

    给顾炎武这么一刺朱舜水老脸微微一变,刚要发作,却听一旁的王夫之探身询问道:“那宁人兄今后有何打算?”

    “我想会老家后将这次去欧洲的游记整理一下,顺便同一起去昆山的传教士将这些书籍翻译完毕。”顾炎武淡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哦,看来宁人兄这次去了次欧洲受益非浅啊。”王夫之兴致盎然的说道。

    “只能说是感触颇深吧。见到了一种与中原截然不同的文化。虽然很粗陋却也不乏可取之处。”顾炎武欣然回答道。

    “老夫听说顾先生在欧洲之时对那里无父无君的共和制颇为赞赏。难道先生这么快就忘却了君臣之道了?为此先生可没少吃苦头啊。”朱舜水猛地抓住把柄讽刺道。

    对于朱舜水的提问顾炎武并不感到意外,他深知自己在使团时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写过什么这些大老爷们更是一清二楚。因此他也不怕忌讳的反驳道:“朱大人做了前朝的侍郎,又做了当今的尚书,有道是一臣不侍二主,朱大人也忘了吗?”

    “你…”气急败坏的朱舜水当即就要豁然起身,却被一旁的王夫之硬生生地给拉住了。他知道今日朱舜水若是被顾炎武气出去,那东林党的脸才是丢大了呢。不过有关顾炎武的转变他多少还是有些耳闻的。特别是从朱舜水等人的陈述中他发现这个老朋友似乎是从一个极端倒向了另一个极端。对此颇感兴趣的王夫之跟着放缓了口气说道:“有道是势之顺者,即理之当然者矣。以宁人兄的见识难道现在还参不透这理势合一,大明大势已去的道理。”

    眼见王夫之还肯称前朝一声大明,顾炎武不禁长叹一声道:“宁人又何尝不知大明当时气数已尽。但那时就是拘泥于一家一姓的正统之争。而今想来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大明亡,不过是易姓改号,亏得中原没有落入鞑靼之手,否则我华夏可真要亡天下了。”

    “既然宁人兄明白了此间道理。又为何要一再的拒绝陛下的盛意呢?”王夫之越发不理解道。

    可是顾炎武只是微微一笑反问道:“而农刚才说理势合一,那若是有一天百姓认为中华朝不再顺应大势或是认为帝王不在适合统治天下,是否也该理因乎势将其推翻或废黜呢?”

    眼见顾炎武云淡风清的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在场的众人各个都吓了一大跳。王夫之本想当即就跳起来反驳这种异端邪说的。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的那句“势之顺者,即理之当然者矣”继续往下推的话确实能得出顾炎武所说的结论。一瞬间王夫之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凉,如坐针毡。毫无疑问,在理智上他确实承认“势之所趋”即“理”的道理,但感情上却不能接受真正扑面而来的“势”。传统的文化让他认为君主不能变,能变的只是具体的措施与制度;封建思想观念不能变,能变的只是个别的方法与观点。因此王夫之鄙视李自成那样流寇,一直以来都从内心深处抵触岭南学派的契约之说。这才会想方设法的托古改制,借用传统儒学,特别是孔孟学说,来为现今国家的种种新制度做注解。但现在顾炎武却一针见血的点出他变了。他苦思冥想出来的新义理竟然会滑落成另一种异端邪说。这让向来保守王夫之矛盾不已。

    眼见自己的好友楞在了那里,一旁朱舜水握紧了拳头,而那个姓梅的年轻人则是一脸的茫然,顾炎武知道今天的谈话到此就该结束了。在他看来王夫之能推到这一层已经实属不易。无论是出于感情,还是义理在中原恐怕也没哪儿一个学者敢继续深入追究下去。因为在正统思想中,再深入下去的内容就是大逆不道的邪说。却见他缓缓地站起了身对王夫之说道:“如果而农坚持认为天下是君王的,那‘理势合一’便永远是矛盾的。”

    “那天下归谁才符合理势合一呢?”梅文鼎冷不丁地追问道。

    却听顾炎武一字一顿的说道:“民!”
正文 99 桂飘香文鼎赴秋闱 枫染红成功游京都
    本想聘请顾炎武前来讲学的王夫之却不想竟在顾宅听到了如此这般的惊世之语。神色慌乱之下,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的王夫之也只好起身窘然告退了。反倒是一旁梅文鼎临走之时,还不望向顾炎武打听了一下有关欧洲学者的事情。原来就在博雷利等学者抵达南京之后不久,女皇陛下便下旨赐予了他们一人一个大学士的头衔。需知如此殊荣在中原历史上可不多见。若说给个番僧封个国师之类的头衔士大夫们还能接受。可这几个来历不明的红毛夷才刚到南京没几日就给封了个大学士,这对向来自负的中原儒林来说可是个不小的打击。一时间京畿的大小报纸上各种怨言怪声层出不穷。

    梅文鼎现在虽还是个生员,但他志向就是进入帝国科学院研究历算。与许多士人一样梅文鼎也打心底对这些“外来的和尚”心存不屑。不过比起那些不通历算格物一心逢夷必反的酸儒来,梅文鼎显然更有不屑的本钱。在此之前年纪轻轻的他已经凭借着自己丰厚的数学知识斗败了江左诸多欧洲来的传教士。也由此得到了“江左小冲之”的美誉。有了这些战绩和经验梅文鼎当然认为这次被女皇陛下封为大学士的红夷水平也高不到哪儿去。甚至他都在心里开始盘算起等自己考入科学院后要如何作弄这帮“神棍”好给大家伙出口恶气。当然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决定给红夷大学士下马威之前,总得弄清楚人家的底细才行。而顾炎武恰巧与那几个红夷一同回国,对他们应该有些了解。

    然而顾炎武却毫不犹豫地回答他,说那几个红夷都是真正有学问的学者,非一般的传教士可以比拟。在得知梅文鼎有进入帝国科学院的打算后,更是嘱咐他要悉心向那几个红夷学习。如此回答当然是让梅文鼎失望之极。可他并没有就此灰心,在他看来顾炎武虽是个鸿儒,但对历算并不精通。因此会被红夷的雕虫小技弄得五体投地也不足为奇了。于是向来心高气傲的梅文鼎在听了顾炎武的讲述之后,表面上虽唯诺称事,心里头却更加跃跃欲试地想同对方一较高下了。

    不过不管梅文鼎心中有什么样的打算,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先决条件是要考入帝国科学院。虽说弘武女皇陛下自前朝起就对中原的教育进行了一番大刀阔斧般的改革。但总的来说已经沿用千年的科举制度并没有就此被废黜。因为从本质上来说科举是一种公务员选拔制度,而不是所谓的文学创作才华和经典阐释能力的考查制度。既然中华朝的整个体制已与传统的封建王朝结构有了巨大差别,为这一行政司法体系选拔人才的科举制度当然也要跟着做出相应的调整。从最初加试杂学,到后来各部的内部的“公试”、“附试”,在历经过十年的尝试、整改之后,中华朝的科举制度终于形成了一套有别于传统科举的体系,即“政、法分科,各部加试”。

    所谓政、法分科,就是将科举分为“政科”和“法科”两个体系。政科故名思意就是为行政部门选拔公务员,法科当然就是为司法部门选拔司法官员。这么做既有司法独立的意思,同样也是因为行政与司法本就是两个极其专业体系。在历史上能通贯政法的良臣、循吏毕竟是少数。而在分工日渐明确,法律日渐完善的近代社会,这种即抓政务又管司法的“父母官”已经不能胜任快速发展的社会了。因此中华朝才会将政法的考核进行分离,以求得到更为专业的人才。与之相对应,由于中华朝建立了不少军事院校,军官的选拔也就此从科举考试中被独立了出来,因此传统的武举就此被彻底废黜了。

    面对如此重大的科举变革,中华朝的士子们的反应到还算平静。原来历史上唐朝时的科举也曾有过独立科试“律令”的“明法科”,但自北宋起明法科便被罢废了。同时被罢废的还有科试《九章》、《夏侯阳》、《周髀》等数学著作的“明算科”和科试《说文》、《字林》等字书的“明书科”等挑选专业人才的科目。而唐时并不被看好的秀才科,却成为后世科举的主流,这或许是当初设计科举制度的人所没能想到的。而如今中华朝设立“法科”在许多人看来就是在重开唐朝的“明法科”,因此也算是一种能被理解的复古举措。

    此次同时被“复古”的还有唐朝的“明算科”。虽然它的考试范围已从传统的《周髀》等中国古典数学著作扩展到了天文、地理、格物、数学等诸多自然科学方面。也不再是公务员考试的一个项目,而是成为了帝国科学院的招募考试。但在梅文鼎等士子看来这便就是“明算科”,能进入帝国科学院丝毫不比金榜题名来得差。况且女皇已然颁下圣旨允许今年被帝国科学院录取的研究员参加鹿鸣宴,跳魁星舞。

    弘武五年农历八月九日,当顾炎武带着家人登上回乡的客船之时,梅文鼎也同其他来自全国各地的士子一起进入贡院,开始了一场关乎他们一生前途命运的大战。与此同时,被梅文鼎当作假象敌的博雷利等欧洲学者却正在郑森等人的陪同下在千里之遥的倭国京都城观赏这一季最动人的盛景——秋枫。

    虽然离京都红叶最美艳的时刻还差半个月左右,但这座古城内外的秋风均已开始在绵绵秋雨的滋润下逐渐泛红了。红、黄、绿三种色调枫叶雨京都的古刹寺庙交相辉映,别有一番精致与古朴之美。在回廊之间游走,透过和式纸窗格,观赏庭院中的红叶,或是在绵绵细雨中,偶尔瞥见撑一把油纸伞的和服女子拾级而上的光景,总能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隔着温泉上方弥漫的水汽,望着被细雨打得湿漉漉的红叶,郑森觉得自己仿佛又会到了儿时那段在平户的日子。可现今的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小福松了,而是堂堂中华帝国的提督郑成功。是的,女皇依照当年的诺言在郑森归国之后为他赐名“成功”。巨大的殊荣让郑成功在心中萌发了建立更大物勋以报皇恩的决心。当然在回舰队之前,他还是得到了军部给予的三个月长假。借着这个机会,历来闲不住心的郑成功便陪同博雷利等人来到京都度过他的悠长假期。

    不过眼看周围几个放着好好的红叶不欣赏,却围着浴巾四处乱摸乱碰,并不时发出一两声大惊小怪的惊叫的家伙,郑成功不禁有些后悔带这帮红夷来这种风雅的地方了。可正在他满脸不屑之际,博雷利传了件绣有浮世绘的浴袍,跑过来大呼小叫道:“郑,你看这是多美的艺术作品啊。”

    眼见博雷利宣称这绘有**内容的浴袍为精美艺术品,刚喝了口清酒的郑成功扑哧一声就把酒给喷了出来。而一旁同样在泡澡的龚紫轩则强忍着笑意,神色尴尬的赞扬道:“嗯,这春宫图画得不错。”

    “龚,你也这么认为吗。那太好了。我这就穿去给惠耿斯他们看看。他们一定会羡慕死我的。”说罢一脸天真的博雷利便兴高采烈地又跑了出去。见此情景郑成功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朝龚紫轩努了努嘴道:“龚大人,你说这些红夷究竟在想些什么呢。帝国引以为傲的丹青佳作在他们眼理是信笔涂鸦。跑到这来看了几张春宫图却在那里大叫为艺术。”

    “所以咱们才带他们来倭国来消遣啊。瞧教授他们玩得多开心啊,看来咱们还真是选对了呢。”龚紫轩略带嘲讽说道。其实此刻的龚紫轩并没有多少在此游玩的兴致。据他所知陈家明到南京后不久便被女皇召去与军务部、海军部以及外务部一起商讨组建殖民司的事宜了。作为帝国在海外活动的总负责,龚紫轩原本也该到场出席的。却不知为何女皇突然下旨着令他带这几个欧洲学者来倭国散心。就此看来女皇故意不让自己参加会议意图很明显。可这又是为什么呢。如果女皇真的不想让自己插手组建殖民司一事,只需嘱咐自己不参加会议就行了。何必特意把自己撵来倭国呢?百思不得其解的龚紫轩,不由将身子慢慢沉入了温泉之中,只露一个头来。

    眼见龚紫轩心事重重的模样,郑成功不由关切问道:“怎么?龚大人身体不舒服吗?”

    “哦,没什么。只是突然想静一静。”龚紫轩随口附和道。

    “哎,这可不对啊。若说消遣,恐怕这世界上没有一处比得上倭国了吧。这里可真是男人名副其实的天堂哦。龚大人来这里还愁眉苦脸的岂不是辜负如此良辰美景。”郑成功伸了伸懒腰裂嘴一笑道。

    郑成功此话一出旁边的龚紫轩当即便报以了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不错,对于而今中华帝国的权贵、财阀乃至普通商贾缙绅来说能到倭国这个销金窝来消遣一番,无疑是一种莫大的享受。从饭店浴场,到赌场妓院,凡是能让人放松娱乐的项目这里一应俱全。就更别说那些精致得不能再精致、华丽得不能再华丽的装饰和那些如云的美女了。不过最让男人们**的莫过于这里提供的诸多倭国传统特殊服务。这些服务在中原本土人们是绝难享受到的,就算享受了还要冒可能被人捅出去,以至于声名狼藉的风险。但这里是倭国,是一切颓废、享乐的集中地。中原的道德在此地不再适用,人们可以肆意放纵在本土压抑的某些阴暗**。

    对此倭国人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有多大的不满或是不安。事实上,他们同样也在享受着这种与中原宗主国之间的“密切”联系。娱乐业给贫瘠的倭国带来了丰厚的利润,这些利润与木材、红铜、白银等交易一样让倭国迎来了百年难见的繁荣昌盛。而娱乐业作为一种不需要消耗太多资源的产业,更是为倭国人津津乐道。一时间繁荣的景象让倭国人认为自己迎来了太平盛世,甚至觉得就此能将中原天朝的银子一股脑儿地都赚回来。于是在德川幕府的放任之下,越来越多的倭国女子被从深山乡野卖到那些繁华的城市满足世界各地游客的**,以便让当权者赚个满铂翻。

    而在倭国诸多大城市中看上去最古朴素雅的莫过于京都了。这也难怪此地居住着倭国天皇,就算倭国人再怎么厚颜寡耻也不敢将江户、长崎、大坂的那些花街搬到这儿来。不过这并不代表京都就没有相应的娱乐措施。就像郑成功与龚紫轩此刻所处的就是一家高级“温泉”,提供的可都是倭国鼎鼎大名的艺妓,可谓个个貌艺双全。而且为了满足中原老爷们审美观念,此地亦有不少来自朝鲜的高丽美女。因此京都也就成了喜好风雅的士大夫们来倭国不二选择。

    当然有些事情与风雅不风雅是无关的。正当郑成功与龚紫轩在温泉泡澡之时,从隔壁房里又传来了几声男女的嬉笑之声。觉得有些破坏景致的龚紫轩不自觉地就皱起了眉头道:“郑提督,看来咱们来倭国是来对了,可不该来京都,而是该去长崎或大坂才是。”

    “是啊,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教授他们这次受封大学士引起了江南学子的不满,咱们也没机会来京都赏枫啊。”深有同感的郑成功狡诘的一笑道。可他这边才话“曹操”,那边“曹操”们后脚就踏进了房间。这次穿浮世绘浴袍的可不止博雷利一人,他身旁惠耿斯等人一个个都披上了这极具东瀛风格的浴袍。并且在他们身旁还多出了四个衣着华丽的艺妓。她们的脸上虽然涂抹着传统的白粉,点画着犹如樱桃一般的朱唇。但为了迎合中国客人口味,她们的牙齿并没有染黑。在如此富有东方奢华奇异气氛的渲染下,这几个平日里颇为严肃的科学家早就变得轻飘飘起来。却见惠耿斯一脸兴奋的大声宣布道:“龚、郑,我敢保证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人间乐园!”

    无疑倭国那种精致得变态的文明让刚来的西方人将这里当做了一个玩具国家。而事实上,中华帝国也确实将倭国当做了自己的玩具。正如他们身边的那几个打扮得犹如精致娃娃一般的艺妓。然而此时正当众人的注意力均集中在侃侃而谈的惠耿斯之时,其中一个最美艳的“娃娃”突然动了起来,一道寒光从她那宽大的彩袖中直向水中的龚紫轩闪去!
正文 100追刺客郑森遇胞弟 稳局势酒井细盘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前一刻还在悠闲地泡澡的龚紫轩脑中一片空白。待到他反应过来时,光着身子的郑森双刀斜提迎战那个女刺客了。而先前那道寒光此刻则正静静的躺在温泉边的草地上,那是一支浑身淬着青光的十字镖。显然是郑森为他挡去了这一劫。倒抽一口冷气的龚紫轩一瞬间只觉得自己身处温泉却浑身透凉。

    女子的惊声尖叫夹杂着四周物品被打翻的声音很快就引来了外头的侍卫。一时间刚才还风雅绝伦的温泉到处刀光剑影,人声嘈杂。而那女刺客则似灵巧的猿猴一般,一击不中便抽身要撤。郑森那儿肯就此放过于她,却见他当即胡乱扯了件浴袍一披便跟着飞身追了出去。待到侍卫闹哄哄地冲进来后,房间里早已是一片狼籍,只剩下了还泡在池子里的龚紫轩和被吓得两腿发软瘫坐在塌塌米上的博雷利等人。见此情形那侍卫队长真是又是欣喜又是后怕。欣喜的是看样子现场没人流血受伤,后怕的是若是今日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都难辞其疚。想到这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赶忙回头向手下命令道:“楞着干嘛!还不快去扶大人们!”

    给队长一提醒那些提灯举刀的侍卫当下手忙脚乱地上去搀扶起博雷利等人来。不过龚紫轩显然不需要这样的特殊待遇。却见他悠然地从浴池中站起了身随手取下了件浴袍披上后冷眼一扫道:“外头的情况怎样了?这里还有其他刺客余孽吗?”

    “回大人,属下派人封锁了温泉没发现其他刺客。幕府的卫队倒是在西北角同几个不明身份的人扭打了起来。属下怕大人出事,所以先带人赶过来了。”那队长战战兢兢的答道。

    “我们这里没事。郑提督刚才抵挡了刺客的袭击。”龚紫轩一便扎着浴袍带子一边满不在乎的说道。

    “啊,大人,那郑提督去哪儿了呢?”满头是汗的队长这才发现房间里没了郑森踪影。

    “郑提督追刺客去了。你派几个人出去接应一下,另外看样子,教授他们受了不小的惊吓,你先护送他们会使馆歇息。注意要保护好他们的安全!”龚紫轩嘱咐完之后,又望了望四周被刀剑砍出了一道道大口子,不禁嘴角一撇喃喃自语道:“这小子,洗个澡还带两把刀。”

    与此同时,当幕府人马敲锣打鼓地在温泉附近逮刺客之时,郑森早已追着那女刺客远离了官府的包围圈。犹如薄雾般的蒙蒙细雨下夜色中的京都显得诡异异常。四周黑压压的亭台楼阁在郑森的眼中并无多大的差别。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陷入了一个陌生的迷宫之中,只是在跟着前头闪动的白点儿一路追击。而对方却身手敏捷对京都城更是熟悉异常,一看便知是受过训练的专业忍者。不过因其穿着艺妓和服行动自然没有紧身衣来得便捷,以郑森的脚下功夫到也没有被甩下去。可就在此时从街角的暗处忽然又闪出了一个人影,拔刀就向郑森狙击而去。本想摆脱纠缠继续追击的郑森却在与对方过了数招之后,心头却不由一震。因为这狙击者使用的赫然就是与他相同的圆明流双刀法。

    “你是谁?”收起双刀郑森把声一沉问道。

    而原本想继续进攻的那人也跟着迟疑地收起了配刀,缓缓地抬起了头道:“福松哥,好久不见了。”

    虽然这声音听上去粗声粗气没有半点儿稚气,虽然眼前的男子身材魁梧结实,但那张熟悉的脸庞似乎并没多大改变。巨大的冲击让郑森不知所措地脱口问道:“次郎真是你吗?”

    “福松哥,我是次郎。”对方点头承认道。

    “次郎真的是你。快和我回南京去。母亲一直都很担心你的安危呢。”郑森喜形于色的说道。不错,眼前这个男子正是郑森的亲胞弟次郎。两人自小就一起生活在平户,不同郑森在七岁的时候便回到了中国。而次郎则一直生活在倭国。其母田川氏在到中原之后也曾想过接这个小儿子回去中原,但却与次郎失去了联系。而郑森更是从未想到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与自己的亲弟弟碰面。欣喜之余,先前的追击刺客的事早被他抛到了脑后。

    “福松哥,我是个武士,不能放弃田川家的荣誉跟你去中土。”黑夜中次郎斩钉截铁的说道。

    在听了弟弟的这番话,再联想到刚才所追的此刻,郑森突然明白了次郎正在做一件多么愚蠢而又危险的事情。于是他当即加重了语气呵斥道:“什么田川家的荣誉。你不是田川次郎,我也不是田川福松。你姓郑是郑家的子孙,是一个中国人。不要再去想做倭国武士这种愚蠢的事了。快和我回中原去!”

    “哥,你难道忘了小时候在平户田川家的日子了吗?你忘记是谁教你的刀法,又是那里的水把你养大。你竟然带着唐人来欺负生你的地方。老师在知道后很伤心,也很羞愧,作为佐贺藩的藩士老师在你火烧江户后已经剖腹谢罪了。”越讲越激动的次郎再次摆开了进攻的架势。

    在听闻自己老师的死讯后郑森也不由楞住了。虽然愧疚于连累自己的老师,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是觉得眼前的弟弟已经是中那些倭国武士的毒太深,丧失了心智。为了不让弟弟日后做出不可挽回的傻事,郑森当即也决定以武力强行把次郎给带回去。于是,才刚相认的两兄弟转眼间又开始拔刀对峙起来。不过这一次一颗忍者烟雾弹阻止了他们的残杀。次郎就如这京都的西雨一般溶入那漆黑的夜色消失不见了。只留下郑森一人独自矗立在雨中久久没有离开。

    雨夜发生的这场行刺事件,不但让郑森觉得忐忑不安,更让而今德川幕府的真正掌权人酒井忠胜寝食难安。堂堂的天朝大员在天皇所在的京都被人行刺,如此的惊天大事让德川幕府可谓是丢尽了脸面。更为麻烦的是虽然龚紫轩等人并没有受伤,但以中华帝国的禀性不可能就此轻易的放过德川幕府。相应的精神抚慰金和一系列的小小诚意看来是少不了的了。不过这还不是让酒井忠胜最头痛的事情。钱嘛,总会有人出的。但由此带来的社会上的骚动却不是用金钱和点头哈腰可以打发的。虽然至今还没有任何组织声称对此次事件负责,酒井忠胜却不用想也知道做这种蠢事是谁。他甚至都能想象到那邦所谓的攘华志士现在正如何举杯庆贺这一次的“伟大胜利”。就算没能杀死那个火烧江户、给日本带来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的龚特使,至少也向士人展示了攘华志士的决心,更激发了其他各地攘华志士的信心。差不多就是这些个大道理吧。想到这儿酒井忠胜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并在心中恶狠狠的咒骂了一句道:这帮混蛋!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一声恭敬的禀告声:“大人,龟田求见。”酒井忠胜听罢连忙收起了心思吩咐道:“嗯,让他进来吧。”

    “启禀酒井大人,京都那边有消息了。”不一会儿一个五短身材的男子便匍匐在门口禀告道。

    “哦,是哪儿一藩的浪人干的?”酒井忠胜横眉一扫问道。

    “回大人,是佐贺藩的浪人干的,据说参加行刺的还有来自佐贺的忍者。不过锅岛家宣称此事事先他们并不知晓,还特地绑来了几个私通乱党的藩士。”龟田唯唯诺诺的回答道。

    “佐贺藩?哼,这次锅岛那家伙一定被吓得半死了吧。”酒井忠胜幸灾乐祸的冷笑道。旋即他又回头正色道:“让人草拟文书问罪佐贺藩,将那几个私通乱党的藩士交给藤原处理。”

    “是大人。”龟田应声领命道。

    “听说水户那边也发生了一件刺杀事件,究竟是怎么回事?”酒井忠胜想了一下转口问道。

    “回大人,遇刺的是水户书院的伊藤仁斋先生。幸好伊藤先生只是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只是…”龟田说到这里突然迟疑了一下。

    “只是什么?”酒井忠胜不耐烦道。

    “只是现场留下了张字条,上书:天诛国贼。”龟田如实回答道。

    “天诛国贼?伊藤仁斋什么时候成了国贼?”酒井忠胜奇道。

    “回大人,伊藤仁斋是水户著名的汉学家,这次他随德川光国去了次天朝。回来后便在自家的书院里宣扬天朝的天学。这当然是被那些攘华武士视做了叛逆。其实这一年多来已经有不少研习汉学、兰学的学者被刺杀了。大人,年轻武士们的反hua情绪正在日益高涨呢。”龟田忧心忡忡的说道。作为一个武士他十分能理解那些年轻人的心情。在倭国农民只管种地,商人只管赚钱,国家的兴亡对他们来说没有半点意义。而武士是被赋予肩负社稷重责的阶级。而今倭国情形让倭国的武士们偿到了重未有过的屈辱。不过身为酒井的家臣龟田还是忠于自己的主公。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酒井现在的所作所为感到担忧。现在是刺杀学者,保不定哪儿天那些血气旺盛的年轻浪人就会把目标定在自己的主公身上呢。

    其实酒井忠胜又何尝不知自己才是那些攘华志士心目正真的国贼。但在他看来保住德川幕府稳定统治才是头等大事。现今倭国的局势着实不容幕府乐观。萨摩、长州各藩的野心日渐显著,而各地攘华倒幕的呼声更是此起彼伏。为此这些年酒井忠胜可没少向中华朝购买军火武器,扩充幕府的军队。然则现今的装备并不能弥补幕府军低落的士气。没有武士的支持,面对在人数甚至装备均不逊于幕府的各藩诸侯,酒井忠胜深感心有余而力不足。为此他甚至不惜动起了直接向中国人借兵的脑筋。但无论是中华帝国的朝廷还是底下的商会在这个问题上都显得十分暧昧。他们都只肯向幕府提供军火,对出兵一事却都讳声莫测。而酒井忠胜更心知肚明萨摩、长州各藩军火的源头其实也都在中土。姑且不论那些军火优良的性能不是小作坊里能轻易仿制的,光是火枪使用的铅弹就不是那几个藩镇能自行补给的。众所周知倭国的铅十分稀缺,因此若非从外国进口铅弹,就得用铁弹来替代。但铁弹的杀伤力是远不及铅弹的。

    不肯直接出兵帮助德川幕府,又暗中给萨摩、长州等攘华藩镇提供军火。那些唐人心里头究竟打的是什么样的算盘?是想推翻幕府?不,以中华朝的力量想要放倒德川幕府还不比捏死只蚂蚁还简单。想扶植萨摩、长州诸藩制横幕府?那更不可能。谁都知道萨摩武士傲慢、好战。要扶植的话也得扶植亲华的水户藩才是。难道说中国人想看东瀛诸侯互相残杀!一瞬间酒井忠胜被自己的设想着实吓了一大跳。不过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在他看来日本从未得罪过天朝,天朝为何要如此作践日本呢。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就在酒井忠胜胡思乱想之际,龟田的一声试探,将他拉回了现实。他不由清咳嗽了一声回应道:“唔,你还有别的要报告吗?”

    “回大人,龚大人那边怎么交代?虽然没人受伤,可他是天朝的大员呢。”龟田小心翼翼的问道。

    “让鹰司关白亲自去次京都至歉吧。龚大人和郑提督都是天朝身份高贵之人,这次的任务也算没有辱没五摄家的身份。”酒井忠胜果断地做出了自己的决定。此刻的他已不再去拘泥中华朝原先的态度了。在他看来无论中国人现在抱着什么样的想法看待日本,看待幕府,自己都要想方设法地让中国人觉得他酒井是个可靠之人。这样日后不管出现什么样的情况他都能抓住最大的靠山。想到这儿他又跟着嘱咐了一句道:“另外,天朝舰队护送的虾夷贡使团已经到达了长崎了。一定要保护好贡使团安全,若是再出京都那样的事情,你就切腹谢罪吧。”

    “咳咿!属下一定不负大人厚望。”龟田猛地点头道。

    不过酒井忠胜并没有太在意龟田信誓旦旦的保证。却见他若有所思地将目光依向了庭院中已被秋风染红的枫叶。不知为何那火红的叶子在阳光下所泛出的透明色泽让酒井忠胜想起了汹涌的鲜血。
正文 101摆鹿鸣女皇会才峻 设鹰扬皇子首阅兵
    比起枫起云涌的东瀛列岛来,金桂飘香的中华帝国却又是另一番盛景。历来桂花飘香之时,便是秋闱放榜之日,故此又称桂榜。作为中华朝的开国第一科,弘武五年的科举考试注定是一件会被载入史册的大事件。在中原儒林看来这不仅意味着一批年轻官吏的诞生,更是一个王朝步入正轨,繁衍生息的绝佳象征。而对于那些寒窗苦读数十载的学子们来说,红袍金花,打马游街,则是他们所有人的共同梦想。但真能有幸圆此梦的古来又有几人呢。

    弘武五年农历八月二十五日,即是“殿试传胪”公布考试结果的日子。这一日女皇陛下依照惯例乘舆来到金銮殿。待到殿外奏起悠扬悦耳的中和韶乐,新科进士们便由午门进入太和殿广场,此时内务尚书在乐曲中大声朗读金榜,然后从状元、榜眼、探花到各位进士一一喝名,宣他们出班跪在殿前。中和韶乐再度奏起,王公百官和新进士一同行礼,皇帝回宫。内务部尚书手举金榜,状元郎跟随其后,由专供皇帝行走的御道和午门中门出宫,并张挂黄榜。与此同时,金陵府已在午门外为状元准备好了伞盖仪仗。待到黄榜张挂完毕,府尹便给状元披上红带,戴上大红花,并向状元、榜眼、探花各敬酒一杯,扶状元上马,送状元回府第。翌日,新科进士们按例到京师孔庙行礼并在孔庙大成门外刻“进士题名碑”留念。当晚,内务部便按女皇的旨意在皇城之内摆开了一场盛大的“鹿鸣宴”款待中华王朝的第一批新科进士。

    华灯初上,明月当空,御花园中弘武女皇与皇夫并排端坐在宽敞的龙椅之上。杨禹轩和妹妹杨年华则紧紧依偎在父母身旁,瞪大着好奇的眼睛打量着眼前正在行跪拜礼的大人们。当然年幼皇子们并不知晓,那站在最前面带领一大帮人朝他们下跪的叔叔姐姐们个个都是帝国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不过端坐在龙椅上的孙露却十分清楚低下的这些人代表着什么。因此当新科进士们行完礼后,女皇陛下立刻便伸出手和蔼地微笑示意道:“诸位平身。”

    “谢主龙恩。”底下的新科进士们齐声谢恩道。继而在场的数百人便以整齐划一的动作站起了身。显然这群帝国未来的栋梁在晋见女皇之前可没少下功夫来着。而龙椅上的女皇则心满意足地扫视一番众人之后,将目光停留在了为首的三名杰出俊杰身上。他们便是今科的状元、榜眼与探花。却见女皇率先向站在最前端身着大红袍的状元郎开口道:“这位想必就是新科状元郎了吧。”

    “新科状元姚启圣参见女皇陛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被点到名的状元郎微微低着头上前行礼道。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面目,但从其器宇轩昂的声线和从容自信的步伐来看,孙露觉得此人定是一个才气横溢,却傲气十足的年轻人。果然,女皇心中的判断才刚下,那状元郎竟然胆大妄为地抬起头瞻仰起女皇的圣容来。如此轻浮的举动自然是让周围的几个内阁司法重臣皱起了眉头。然而就这么一个看似无理的举动,却让孙露心头猛然一凌。似乎想起什么来的她,跟着欣然开口道:“听说状元郎是浙江会绍兴人。那可太巧了,朕曾听人说起过早年有个绍兴少年在游萧山,遇见两个兵卒抢掠一双女子,于是夺了佩刀杀了那些兵卒,把受害女子放走了。他好象也叫姚启圣啊。”

    “回陛下,那少年正是臣下。”姚启圣毫不犹豫地承认道。

    果然!此人就是那个历史上与施琅一起帮康熙收台湾的姚启圣!孙露在心中忍不住如此惊呼道。其实她刚才也只是灵光一闪随口试探了一下而已。须知那个有关姚启圣的故事本就是民间传言。况且历史早已被改变,谁又能保证姚启圣还能在萧山遇见那两个倒霉的兵痞呢。若非世上真有如此凑巧之事,那就是眼前这个姚启圣在糊弄自己。想到这里,脸皮早就连得比墙后的女皇陛下当即不动声色地猛然一道:“姚启圣!斩杀帝国兵卒你可知罪!”

    然而底下的姚启圣却并没有被女皇的这一喝吓倒。却见他当下便当着众多文武大臣的面,与女皇据以力争道:“回陛下,臣下不知罪。启圣那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于陛下口中的受害女子。再说那两个兵卒并非帝国将士,乃是乡间军阀的散兵游勇。试问以义勇军自诩的帝国将士怎会做出如此令人不耻之事。”

    本来孙露还想八卦一下问问姚启圣,他老婆是不是像传说的那样能轻易举起石臼如若无物。不过眼见对方这张招牌似的灵牙利嘴。再无怀疑的,女皇陛下当即爽朗的一笑道:“好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姚启圣!你是政科的吧?”

    “回陛下,臣是政科头名。”姚启圣自信的回答道。

    “恩,不错。陈爱卿啊,朕将此才俊交到你手上了,一定要为朝廷好好培养才是啊,”孙露满意的回头向陈邦彦点头道。

    原来依照传统,历代的状元一般都要先到翰林院任修撰,榜眼、探花任编修,其他进士任庶吉士等。到三年任期,皇帝大考翰詹分别委任。这也算是一种对官僚的专业化实习。向来注重实践的中华朝自然也继承这一优良传统。只不过中华朝对官员的专业知识要求远比之前的朝代要高得多。因此新科进士们的实习部门也就不仅限于翰林院这样的高文化机构。而是根据他们各自的加试成绩分配到相应的内阁行政部门进行实习。于是在心中迅速评估了一番姚启圣后,陈邦彦胸有成竹地拱手道:“遵命陛下。”

    不过在场的其他内阁大臣可不是每个都像陈邦彦那般照顾新人的。至少在朱舜水看来,这个姚启圣俨然就是一个麻烦的刺头。况且据他所知,在众多进士当中姚启圣并不是文章写的最好的那个。他之所以被选拔为状元,而是因为他的综合评分名列榜首。说白了就是杂学涉猎得比较广泛罢了。这在注重文采的众多大臣们看来算不了什么。若是放在从前别说状元了,大概连进士的名次都会被排得十分靠后。因此相比之下,文采飞扬的榜眼郎傅以渐更符合传统意义的状元标准。当然这并不是说女皇在排名次时厚此薄彼,只不过在女皇看来综合素质的高低比文采的好坏对官员来说更重要。所以在赞扬了一番姚启圣后,孙露很快就将视线放在了榜眼郎身上道:“都说今年的状元、榜眼不分仲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呢!诸位卿家你们说是吗?”

    “陛下所言甚是。榜眼郎龙章凤姿,一身正气,不愧为法科头名。”司法院的沈犹龙摇头晃脑地附和道。其实根本不用附和什么,眼前的傅以渐早已成了众司法大臣心目中的良质美材。依照中国传统,司法官员的选拔标准由“身”、“言”、“书”、“判”四个因素组成。其中,位列首位的“身”,即是指法官的外貌长相,要“体貌丰伟”。因此已过不惑之年的傅以渐怎么看都比刚到儿立之年的姚启圣要老成持重,更相貌堂堂得多。

    孙露又何尝看不出沈犹龙等人的心思,于是她跟着便顺水推舟的说道:“看来沈大人十分满意榜眼郎呢。如此甚好。榜眼郎你可得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向沈大人认真学习。早日成为我中华的包希仁。”

    “是,臣定当全力以赴。不负陛下厚望。”傅以渐一个抱拳道。正如女皇所言,傅以渐在正式成为一个法官之前,必须得先要在督察院出任多年的检察官。这过程可能只需几年,也可能需要几十年。直到其通过司法院的评定取得成为法官的资格为止。因为中华朝的法官一职是需要大量司法经验积累的。由此可见摆在傅以渐面前的亦不是一条平坦的道路。

    对此无论是在场的新科进士,还是文武大臣都是有必要的心理准备的。谁都知道金榜高中只说明你踏进了官僚体系。真正的奋斗从这一刻才算是刚刚拉开序幕。普通的进士照样能成为中央官吏、地方大员。而状元、榜眼、探花亦可能被派去当下级官吏。不过,现场还有一批人似乎是可以超脱这一规则之外的。她们便是中华朝科举中最为亮丽的一道风景线——女进士。虽然只有寥寥十八人,但她们均进入了前一百名的排位。而就在这些凤毛麟角的女进士中更是出了一名进身前三甲的女探花。她便是来自天津的白俊英。

    白俊英,字玉翠,自号荷香子,其父乃是明崇祯进士,可谓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名媛。人如其名,她本人给人的感觉确是一种犹如白荷般超凡脱俗之感。这让同是女人的孙露看了也惊为天人,忍不住感叹道:“若是无朝另开女科,此女必为女科状元呢。”

    可谁知年轻的白俊英却给了女皇一个不卑不亢的回答道:“回禀陛下,臣情愿做常科的探花,也不要女科的状元。因为臣这次是替夫赴考的。”

    “替夫赴考?这是怎么回事?”孙露满脸不解的回头问道。

    “回陛下,白探花年轻孀守,她此次是为完成其夫君的心愿才上京赶考的。”一旁的朱舜水连忙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听闻此言孙露与周围的文武大臣眼中均露出了怜悯之色。心想如此一个二八丽人却早年守寡,真是令人惋惜。

    不过白俊英本人却并未自怜自哀,只见她进一步向女皇恳请道:“陛下,臣请陛下恩准将臣的功名赐予臣的夫君,好让夫君在天之灵得以慰继。”

    “嗯,白夫人真是重情重义之人。相信你今日能金榜提名足以告慰你夫君的在天之灵了。但考中探花的终究是白夫人你本人,而不是你的夫君。朕可以以皇帝的名义赐予你的夫君相应的功名。但夫人考取的功名还得归夫人所有。因为白夫人你是我朝独一无二的荷香探花啊。”孙露微笑着颔首道。

    眼见女皇如此慷慨,白俊英一时激动得不知如何作答才好。却见她当即深深地朝女皇行礼道:“臣谢主龙恩。”

    见此情景四周的臣字们更是再次齐声高呼道:“吾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这一浪高过一浪的万岁声中,晚宴进入了**。君臣把酒言欢之际,海军尚书陈奇策大着舌头向女皇请求道:“我朝第一科的鹿鸣宴办得如此风光。陛下,可别忘记了咱们的军校啊。”

    “陈将军放心,军校这次的毕业典礼,朕也会亲自参加的。鹿鸣鹰扬,朕绝不厚此薄彼。”孙露点头保证道。

    “怎么?陛下,要去参加军校毕业典礼?”内务尚书史可法微微一楞道。这次的鹿鸣是由内务部置办的,可他却从未听说朝廷还要再办鹰扬宴。更何况武科不是早被取消了吗。

    眼见史可法一脸的疑惑,孙露当下就跟着解释道:“没有了武科不代表就没了武状元嘛。我朝军校的学员个个都是骁勇的健儿,办场筵席庆贺他们毕业也是情理所在。”

    “陛下所言甚是。就不知两军部对鹰扬宴何要求。好让内务部尽早安排。”史可法慎重的问道。

    “哎咿,既是军校的毕业典礼,那就不用内务部破费了。一切由军部自行置办就行。只要史大人到时候肯赏光莅临就行。”陈奇策一裂嘴哈哈笑道。

    史可法心知海军部和陆军部向来财大气粗,因此并没有多言,只是客气地应下了邀请。而龙椅上的孙露则思略了一下向陈奇策与张煌言开口道:“那军校一事就交由两位将军安排了。最好是将海、陆两军校的典礼摆在一起。”

    “遵命陛下。”

    眼见今日摆了鹿鸣,他日又要举办鹰扬。孙露的心情越发开朗起来,却见她低下头朝自自己的儿子柔声问道:“轩儿,想和阿母一起骑大马,乘大船吗?”

    “想。”才八岁的杨禹轩不假思索地点头道。一旁的杨念华也跟着厥起小嘴道:“我也想。”

    见此情景杨绍清不由担心的说到道:“陛下,你该不是要带轩儿和华儿去军校检阅军队吧。他们还那么小怎么骑马啊?”

    面于杨绍清的质疑,孙露却则极其自豪地看着自己的一双孩儿道:“朕的儿现在就要学会骑马、驾船。否则他日何以纵马穿行检阅千军,登船扬帆指点万舰!”
正文 102一体化百族汇中华 锻心志皇子入军校
    弘武五年农历十月初一,即鹿鸣宴结束一个多月后,弘武女皇带着一双孩儿如期从南京赶到了杭州参加中华朝陆、海两军的皇家军事学院的毕业典礼。诸位看官或许要问如此一场血气方刚的尚武典礼为何要选择在杭州这一风景如画,民风温文的城市中举行呢?诸位可别误会,这一安排可是经过了陆、海两军军部深思孰虑后的结果。原来帝国皇家陆军军事学院乃是坐落在京畿附近,而帝国皇家海军军事学院则位于山东威海。当然帝国现今还有位于武威的皇家骑兵学校、位于合肥的皇家炮兵学校等诸多其他军事院校。但惟有帝国皇家陆军军事学院和帝国皇家海军军事学院才真正被堪称为培养将军的“苗圃”。同属帝国最高军事学府,一个是陆军部的希望,一个是海军部的骄子。两所学院的暗中较劲自然是少不了的。而这次女皇的视察检阅更是让两所学院,乃至陆、海两军部对上了眼。

    我们的弘武女皇陛下又何尝没有看出陆、海两军间的这种暗中比试。因此才会在那日鹿鸣宴的席间宣称要陆、海两军校一同办毕业典礼。这样女皇在出席毕业典礼时才不会有先后之分,也算是做到了一视同仁。不过对于陆、海两军军部来说,女皇的这个建议固然是给足了他们面子。但真要办起来还真有些麻烦。起先两所院校均坚持要求典礼在自家地盘上举行。陆军学院认为自己离京师近,无须让女皇远驾出行。海军学院则认为自己的大型战舰没法驶进内陆,这样安排太不公平。好在双方都是行伍出身,做事也向来雷厉风行,在一番磋商之后当即拍板决定两所学院都不去,典礼安排在杭州。这一来是因为杭州湾可以容纳军舰驶入,以便于女皇检阅海军;二来杭州乃是中华朝忠烈庙的所在地。为此在时间上军部亦特别选择了作为“十月朔”的农历十月初一举行典礼。因为两军都想在典礼过后与女皇陛下一起携中华朝的尚武健儿去祭拜忠烈庙中供奉的武圣岳王爷。

    如此安排之下,十月的杭州郊外自然是难得一次被染上了一片冷峻氛围。而在另一方面虽然军部将典礼安排在了郊外,但挡不住心中好奇的杭州百姓一大早还是自发地蜂拥出城,以求一睹女皇的风采。当然最先迎接他们可不是女皇富丽堂皇的圣驾,而是军校军容严谨的仪仗。面对这一拨拨锦衣怒马的军士,向来温顺的杭州百姓此刻的好奇心就算再甚,也不得不唯唯诺诺地站在远处禁声伫立起来。

    好在这样肃静的状态并未持续多久,卯时过后,如期而至的女皇圣驾让现场的百姓与迎驾的将士均群情激昂起来。在海呼一般的“万岁”声中,御林军簇拥着女皇一家缓缓出现了。却见为首的女皇身着戎装,与小公主共骑一匹白色的战马。在她的身旁年仅八岁的小皇子则独自骑着一匹枣红小马驹。虽然人小马也矮,但跟在母亲身后的杨禹轩一点都不怯场。他那从容前行的模样给周遭的大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更让左右随行的史可法等大臣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正当此时一队铁骑飞剪斜出,以流畅而又完美的动作在女皇的面前一字排开,引得周围围观的老百姓发出了阵阵喝彩之声。待到为首的骑士勒住缰绳之后,女皇的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道:“博洛将军还真是宝刀未老啊。”

    “托陛下的福,手艺还算没生疏。”博洛在马上行了个军礼道。

    “朕看不止。瞧瞧,这些都是将军为帝国培养了诸多骁勇之士。朕看到他们就联想到将军这些年对帝国做出的贡献。”孙露环视着周围身型彪悍的年轻骑士欣慰的说道。

    “陛下对臣有再造之恩,臣尽绵薄之力,不敢居功。”在中原待了将近十年的博洛而今讲话也越发汉化起来。不过他对孙露感激之情倒是发自内心的。但不是出于女皇对他本人的知遇之恩,而源于女皇对归降满人的宽厚态度。

    无论如何在当初那种情况下,汉人完全有理由将他们赶尽杀绝。而在帝国草创之初,那种报复的呼声也确实不小。然而在经过数年时间的洗刷之后,现今归降的满州各部早已以各种方式溶入了中原大地,同在这片土地上生活汉人一样安心劳作。事实上,而今的中华朝已无满人一说,亦无民族之分。在记录帝国人口情况黄册上,除了相关的姓名、性别、生辰、籍贯等基本讯息外另加上了一条族裔。族裔顾名思义就是指一个人是哪儿一族的后裔。因为依照《弘武宪诰》上的记述中华帝国的国民统为一族,即中华民族。根据国民祖上族群的不同又分汉裔、回裔、壮裔、苗裔、蒙裔等等百十多个族裔。族裔随父系,仅代表国民的宗族溯源。正如一个蒙古人在正式加入帝国国籍,宣誓效忠帝国,成为帝国国民后,其即为中国人,为蒙裔中华族。这样一来与中东、印度、东欧乃至尚未归附中华朝的西蒙古人便有了有力的区分。而满州各部本就是由女真、蒙古、汉等多个族系组成的。现今重新登记入黄册,自然就都成了女真裔、蒙裔、汉裔了。

    对此原满州各部均显得比较平静。因为在四十多年前他们本就是零散分布的族群。对于他们来说是随努尔哈赤剃发异服成为旗人,还是在中华朝的统治下成为中华族,都没多大的差别。反倒是中原的某些汉裔特立独行者,声称自己是轩辕裔、商裔、周裔诸如此类名目繁多。对此多数登记户籍的官员有的会狠狠地呵斥这帮酸儒,将其族裔登记为汉裔。有些则干脆就按对方报的登记。反正这些五花八门的族裔相对与汉裔来说简直是汪洋中的一滴水,用不了几年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于博洛等人对新身份的认可,孙露自然是欣慰不已。因为这正是她所期望出现的结果。却见此时的女皇陛下挥了挥手淡淡地说道:“哎咿,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功劳。有什么不好居功的。不过朕倒是想问问将军如何看待你的这些学生?如果让他们去大漠与那里土生土张的骑士比较又当如何?”

    “回陛下,应该是各有千秋。草原上的骑手自小在马背上长大。日常的放牧狩猎便是他们的例行训练,因此他们的行动早已同马匹融合在了一起。但这些骑手一般只有在部族头人召唤时,才会集结为一支军队统一行动,骑手与骑手配合缺乏默契。而我军的骑兵在单打独斗中或许不是草原骑手的对手,但作为一个整体却训练有速度,配合默契,行动得更有效率。因此真要到两军对垒之时,还得视具体作战情况而言。”博洛根据自己当年与蒙古骑兵的作战经验粗略的分析道。其实这些年来帝国诸多将领可没在这方面少花心思。虽然中华朝立朝五年来仅在剿灭孙可望部时在西南动过兵势。但众人均知帝国的战车并不会就此停歇。因为如果仅是为提高帝国邮递效率,是根本不需要从西北、乃至海外引进大批种马对军马进行改良的。

    “是这样啊。”孙露颇为感悟地点了点头。一旁的史可法见状则适时地向女皇劝慰道:“陛下不必多心。我朝能在中原训练起如此骁勇的铁骑实属不易。当年的汉武帝也不过如此啊。”

    “是啊,陛下。其实中原人与大漠人之间体质的差距并不是很大。关键是生活习性与马匹改良。只要有充足的训练和良马配种改良。单兵作战上便不会有什么太大差距了。”博洛说到这儿,不由指着一旁的小皇子举例道:“陛下,小皇子今年八岁不也和草原上的孩子一样擅长骑术了吗。”

    “他那是胆子大些,再加上有人教他骑马罢了。哪儿算什么的骑术啊。不过,博洛将军有一句话说得朕中意。那就是练有速度,配合默契。想来这便是职业军人与牧民之间的差别吧。”孙露说罢,回头望了望精神抖擞的儿子说道:“轩儿想不想以后也像这些哥哥那样骑大马?”

    “回阿母,想。”杨禹轩礼貌的回答道。

    “那好,明年轩儿就叫名十岁了。到那时候你就像这些哥哥们一样进入帝**校就读吧。”孙露信誓旦旦地宣布道。

    女皇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在场的众人当场都楞在那里。什么?要将皇长子、未来的皇太子、帝国未来皇帝送去军校念书!这太儿戏了吧!抱着如此想法的史可法等文官的脸上率先流露出了惊讶、不解与忧虑之色。虽然中华朝以武立国,更崇尚尚武精神。可自宋时起便主宰中原的重文轻武风气,依旧让中华朝的士大夫难以接受将帝国未来统治者送入军校做法。有道是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让皇长子去和那些武夫厮混在一起,岂不是在荒废皇子的学业吗。

    越想越觉得不妥的史可法头,才想开口,他身后的堵胤锡便抢先一步翻身下马,跪在女皇面前进言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皇长子刚过龆年,正是修习六艺的大好时节。陛下怎能让皇长子去军校学那武夫之道。”

    一听堵胤锡当众口称“武夫”,在场的几个将军当即便露出了不悦之色。虽然他们也觉得让皇长子进军校学习有些不妥。但皇长子真要来的话,军部的大员们亦有信心将皇长子培养成才。可在堵胤锡说来,仿佛把皇长子交给军校就像是送羊入虎口一般。这怎能不让这些将军为之气恼。

    这时在一旁看出将军们神色有变的史可法赶忙拱手向身旁的女皇打圆场道:“陛下圣明,其实堵大人是忧心会耽误皇长子的学业才会如此顶撞的。依臣所见陛下若是希望皇长子擅长武道,大可将军校的师傅请入宫中教习弓马骑射、兵法韬略。”

    “是啊,陛下若有此意。可着海、陆两军学院各谴优秀教员入宫指导皇长子。”海军尚书陈奇策跟着附和道。

    “看来诸位卿家是误会朕的意思了。”眼见一干臣子异口同声的反对,孙露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道:“朕让皇儿进军校并不单单只是为了让他学习弓马骑射之类的武道。正如史尚书所言,这些技艺派师傅入宫也能教朕的皇儿。朕让皇儿进入军校是为锻炼其心志,让他学会纪律、节制、勇敢、刚毅。非侠而勇,不怒自威,既军人的气质,亦是一个上位应有素质。至于皇儿的学业嘛。张元帅,朕想陆军学院开设的科目不仅仅只有军事训练吧。”

    “回陛下,学院的所设的文理科目与外界普通学院一样齐全。夫将以五才为体,五论为用。五才者,智信仁义勇也;五论者,理备果诫约也。可见自古优秀的军人就需德才兼备,而不是什么大老粗啊。”明白女皇意思的陆军学院总教务长张家玉欣然应和道。无论是帝国皇家陆军军事学院,还是帝国皇家海军军事学院,女皇都是学院名义上校长,并由张家玉等资深将领担任学院的总教务长。因此,女皇的问题更像是在为文官们问的。

    “恩,如此甚好。诸位爱卿还有何异议?”女皇点头环视四周的文武百官道。却见那些先前还有所顾虑的将军们在听完女皇的阐述后,转眼间各个得意洋洋,对女皇的决定更是心悦诚服。而史可法等文官虽在心中不服气的认为在文官的教育下皇长子也能被培养出相应的品德。但眼见女皇如此坚持,一旁的武将们又个个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也就不好再多言语了,只在心里盘算如何在回京之后说服女皇改变主意。然而跪在地上的堵胤锡可不似周围其他文官那样识时务。却见他依旧不肯松懈地进言道:“陛下,军校的科目再齐全终究也比不上大内御书房。为皇长子了日后的学业着想。此事还请陛下三思考而行啊。

    眼见堵胤锡如此坚持,孙露暗自沉吟了一下后决定道:“堵大人说的也在理。不如这样吧,堵大人若真不放心军校的师资,可以随同朕的皇儿一同前往军校授课呐。”

    “陛下的主意甚好。若是堵大人能来军校教学的话,军部荣幸之至。”张家玉宽厚地点头道。

    见女皇与元帅一搭一唱,堵胤锡也没办法在反对下去。只好叩首谢恩站起了身。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在他看来能继续给皇长子授课也算是一件收获。而女皇则满意的展露笑容道:“恩,既然如此那朕就将轩儿交给军校了。朕希望日后能看见束发之年的轩儿同这些健儿一样果毅坚韧。待到那时朕会将皇儿接回宫中重新安置。毕竟朕想要的是一个皇帝,而不是一个将军啊。”

    女皇的最后一句打趣说得周围众将领发出了一阵会心的大笑。骑马伫立在女皇身后的史可法亦发现这些将领此刻看皇长子目光亦有了些许的变化。而身感责任重大的张家玉则当即一个抱拳保证道:“是,臣等定当不负陛下厚望!”
正文 103输官司县衙门道歉 鸣不平懵书生抗议
    相对于女皇在军校典礼上宣布送皇长子进军校的决定给帝国文官们带来的困惑,留守的帝都南京的官僚们的日子亦不轻松。虽然自八月起皇夫归国、新科放榜等举国欢庆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使人近乎忘记了仲夏时分风靡京畿乃至整个江淮地区的刘富春一案了。然而正当官员们认为此案可以就此在老百姓的视线中淡出之时,有关刘富春状告杞县衙门的最终宣判却将这状天朝第一案又推到了众人面前。

    弘武五年十月初二,在经历了数个月取证调查之后,帝国大理寺就刘富春状告杞县衙门一案的最终判决。判令杞县衙门败诉,除撤销先前杞县衙门与钱二牛关于公社土地的交易外,还赔偿了刘富春等受害者总计十万银圆的赔偿金,此外杞县衙门还需在帝国最大的官方报纸《联合早报》上公开向受害者道歉。如此大快人心的结局虽早在老百姓的意料之中,但案件本身的宣判结果却在民间儒林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姑且不论这是中华帝国立朝以来所发生的第一状民告官案。光是那十万银圆巨额赔偿金就足够市井之徒乡野村夫们津津乐道上数年了。

    然而在宣判结果的诸多条款中,真正引发争议的却并不是那十万银元的赔偿金,却是那杞县衙门在报纸上公开道歉的结果。历来无论是在文人士大夫,还是寻常百姓心目中,官府朝廷那都是王法的象征,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官府是父母,百姓是儿女。所以在许多人看来一个小民能打赢与官府的官司,固然是他占了理,但同样的作为一个草民他也犯了忤逆之罪。因此依照官本位制的传统,普通百姓若是以民告官,胜诉也要流徙千里。而官府判小民胜诉,不追究他的罪责,还给予他一定的钱财进行补偿,则是朝廷宽宏大量的一种表现,是明君皇恩浩荡的一种体现。于是也就没人会去在乎官府的赔偿金是多是少了。因为在多数人看来那根本就不是赔偿金,而是朝廷的恩赐。至于是恩赐一万元,还是恩赐十万元,那就全凭女皇陛下和官老爷们的高兴了。

    相比之下,杞县衙门在报纸上公开道歉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在许多人眼中这不仅仅是一个地方衙门就玩忽职守公开道歉,而是整个朝廷在向几个草民低头道歉,是父母在向自己的子女道歉。这怎么可以!如此一来朝廷还有何威严可言。这父子君臣的关系不就全乱套了嘛!正所谓树活一张皮,人争一口气。国人向来好面子,赔再多的钱眉头都可以不皱一下,可关乎面子的事却是寸步不让。就算此刻朝廷可以不在乎这次的面子问题,儒林之中亦有不少人会为朝廷这次丢的面子鸣不平。

    “哎呀,大理寺这次是怎么断案的。竟然要堂堂的知县衙门公开给蝇头小民道歉!”

    “是啊,依老夫看那汤来贺根本就是在不分青红皂白地媚民!才会做出如此无视三常五纲的判决。”

    “对,大理寺这次就是在媚民,如此以往朝纲何在!王法何在!”

    傍晚时分,京师夫子庙附近的一处酒楼之中,几个身着青衣袍衫的中年男子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这几天轰动京师的刘富春一案。言辞间的痛心疾首之情,仿佛杞县衙门一但真的在报纸上公开道歉,这国就将不国似的。正当他们聊得正起劲之时,酒楼的门口忽然停下了一辆黑色人力车,只见一个手持折扇身着丝绸长袍的老先生缓缓地走下了车,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打短衫的青壮家丁。不过这样的场景对于夫子庙附近的酒楼来说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了。因此当锦袍老先生从那几个青衫人的桌子旁走过时,那几位仁兄依旧在那里自顾自地高谈阔论着。而那老者似乎也像是没听到这些人的谈论似地,在小二的指引下径直走上了楼梯。上至三楼,锦袍老先生一个转身便进入了一间靠近内院的清静雅室。却见那雅室之中早有四个同样衣着高档的男子围做在了一起。待见那锦袍老先生站在了门口,为首的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当即起身相迎道:“啊,是沈老到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那里,是老夫来晚了。让诸位久等,真是罪过,罪过呢。”锦袍老先生满脸堆笑着告罪道。不错,这位学究打扮的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司法院左督御史沈犹龙。那起身相迎的男子是南洋总督陈家明。至于在坐另三个人则分别是工商尚书罗胜、外务尚书李启新以及警务尚书范例。

    众人寒暄之间,早有店小二沏上一壶茶并端了几样茶点上来。待到那小二谦身退出雅室,合上门之后,房内之人也跟着扯开了话题。却见陈家明客气地一边给沈犹龙斟茶,一边随口问道:“沈老,怎么汤老没跟着一块来呢?”

    “这怎么使得。这种事情还是老夫自己来吧。”受宠若惊的沈犹龙连连推脱,却拗不过陈家明热情,只好却之不恭地接下了这杯由南洋总督斟的茶。待听陈家明再这么一追问,沈犹龙不由地就想到了楼下那几个高谈阔论的儒生。于是一肚子苦水的他当即轻叹了一声道:“陈公子有所不知,司法院这些日子所受的压力可不小。大理寺更是因为刘富春一案受到儒林的诸多非议。汤大人这几天看来是没心思外出赴宴啊。”

    “噢,一桩小小的玩忽职守案竟能让司法院承受如此的压力?那个叫刘富春的农夫不是已经打赢官司,并得到朝廷的补偿了吗。再说这也不正是百姓一直企盼的事情吗?”陈家明不解地问道。虽说之前一直远在南洋,但有关刘富春一案的情况陈家明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他知道司法院在前几个月内一直忍受着来自民间舆论的质疑与压力。可现在最关键的一桩案子都了结了。按说百姓想要的正义也已被司法院伸张,那还有什么可以不满的呢?

    正当陈家明纳闷之际,一旁的外务尚书李启新跟着解释道:“陈公子你久居南洋有所不知。而今中原的舆论可不容易伺候,往往是满足了这群,顾不得那群。就拿这次的刘富春一案来说吧。宣判之前,民众海呼神唤地要求严惩元凶;宣判之后,又人站出来提出诸多非议。也难怪沈老和汤老会如此头痛了。其实老百姓对司法院的宣判的结果还是拍手称快的。就是不少儒林人士,认为司法院让杞县衙门公开道歉,有损朝廷颜面。”

    “哼,别提那些穷酸陋儒了。当初他们在报纸上给司法院施压之时,可曾想到过朝廷的颜面。现在判都判了,又反过来开始在乎起朝廷颜面来。我看他们根本就是想给朝廷捣蛋!”警务尚书范例冷着脸不屑道。

    “原来如此。那这些日子沈老和汤老可受了不少的委屈啊。”恍然大悟的陈家明跟着问道:“不过沈老,在下还是有一点不明白。司法院为何非要让杞县衙门在报纸上赔礼道歉呢?”

    “那还不是那个讼师董志宁惹得祸。告谁不好,偏偏要拿整个杞县衙门开刀。这本就是一个必输无疑的官司,加上女皇陛下又要求官府败诉后要向百姓道歉给个交代。司法院当然就得秉公办理了。”沈犹龙说到这里忽然脸色一正傲然道:“老夫可不会像汤大人那样为那些得寸进尺之辈的几句妄言就犹豫。更不会去迎合那些所谓的清议委曲求全。朝廷有朝廷的律法。说是让杞县衙门在报纸上赔礼道歉有损朝廷的颜面,进而要求司法院改变判决。哼,司法院若是真应了他们的话改变判决,那朝廷的脸才真是丢大了呢!”

    “沈老说的是。那些所谓的清流就喜欢搬弄是非左右朝政。还说什么朝廷媚民朝纲不振。哼,依我看是他们在妖言惑众才是。”脸色阴冷的范例咬牙切齿的说道。虽然没有女皇的指示,但这些日子他的手下可没少去收罗那些活蹦乱跳之辈的“罪证”,只盼着有朝一日可以有机会可以来个秋后算帐。

    不过比起态度强硬的沈犹龙和范例来,面色和善的外务尚书李启新似乎又有着自己的另一番见解:“两位大人,恕在下直言。我朝不以言治罪,这即是女皇陛下的圣命,也是我朝制度所至。民间的清流儒生虽不在朝为官,但他们在议会中拥有不小的势力。试想前朝的清流没有议会尚能遥执朝政。现在的朝廷又怎能忽视清流的声音呢。至于儒林中不同的声音,那也很正常,只要众人以国家社稷为最高利益求同存异就行。”

    “以国家社稷为最高利益?每个人都说自己是以国家社稷为重。那些清流更是个个认为自己代表着大义,自己的每一句言论每一个举动都是为了国家为了万民。而反对他们的人就是小人、就是佞臣、就是无知者,不是吗?”沈犹龙以一种略带嘲讽的口吻反问道。

    “沈老说得真是一针见血。一些读了几天书的后生、几个胡子拖鸡屎还在学别人策帖的老秀才,朝廷让他们说几句话,他们就真当自己是当世圣人了,叫嚣着宣称自己代表民意。说得好听这是以天下为己任,说得不好听就是目空一切的狂妄。须知商会出身的议员至少可以代表一个商会的利益;缙绅出身的议员可以代表一个家族乃至一个族系。而那些清流除了身负功名,在乡里拥有些名声外,几乎一无所有。代表民意?他们只能代表自己的而已。如果说议会是帝国各个势力以国家社稷为准绳求同存异的地方。那也该由能代表更多数人利益的有识之士出任议员才是。”工商尚书罗胜点头附和道。

    罗胜的这几句话无疑是道出了复兴党与多数财阀们的心声。而显然这种心声与东林党清议治国的口号有着巨大的差别。这种差异不仅存在于复兴、东林两党之间。亦隐约存在于复兴党仕林出身与商会出身的成员之中。这不,罗胜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李启新便以不敢苟同的表情开口道:“罗大人此言差矣。一个清流或许并没有什么势力。但众多清流为了同一个目标或信念联合起来时,就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在下听到风声说这次江南的众多清流仕子打算在陛下回京之后联名直谏。诸位大人如此大事,朝廷可不能就此坐视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别说这还是捕风捉影的事,就算真有这么一个计划。那帮酸秀才的驴脾气尔等又不是不知晓。你越是想反对阻止,他们就越抽横筋。既然如此还不如静观其变,看看是清流们所代表的民意是否与女皇陛下心中的社稷交相呼应了。”沈犹龙淡然的说道。

    耳听沈犹龙这么一说,嗅到空气中异样气氛的陈家明当即将话题一转总结道:“诸位大人雅室小憩还心系社稷,真是让在下钦佩不已。在下是个外臣,常年留守南洋对中原之事也不甚了结。但在下心知吾等作臣子的只要尽忠职守就是对女皇陛下、对朝廷、对天下百姓最好的交代。”

    “还是陈公子看得看呢。瞧瞧我们这些人,这档子上还在说那些令人不悦的事情,真是糟蹋了陈公子今天的一番美意了。”沈犹龙连连抚须大笑道。

    “是啊,陈公子此次携家眷回京师,封妻萌子是少不了的了。吾等在此先以茶代酒恭祝陈公子日后步步高升才是呢。”罗胜说罢举杯敬道。周围的其他官员也跟着举杯庆贺起来。倒是陈家明一边客气的举杯一边低调的说道:“诸位真是客气了。在下何得何能能授此殊荣。”

    “陈公子莫要妄自菲薄,公子身兼朝廷商会两相重任,更是深得女皇陛下的器重。这些日子与李大人可没少为殖民司一事操心吧。”沈犹龙放下杯子,探身说道。由于女皇至今都没有给陈家明册封什么头衔,商会以及复兴党内均放心了不少。知道陈家明正与外务部等内阁重要部门商榷殖民司一事的沈犹龙亦忍不住向他探问起来。

    陈家明对于沈犹龙探问,倒也一点都不介怀。却见他毫不避讳的回应道:“筹建殖民司一事就如刚才李大人所言,讲究的是求同存异。总的来说事情进行的一切还顺利吧。只不过有些事情一定得等到陛下会京之后才能做最后定夺呢。”
正文 104女皇重荐殖民司长 紫轩畅谈东瀛经略
    正如陈家明所言有些事情可以由人求同存异协商解决,有些事情却需要有一个权威人物来一锤定音。于是在女皇从杭州回京的第二天,军务部、海军部、外务部、南洋宣慰司四方大员必恭必敬地将一份有关殖民司筹建的计划书摆在了御案之上。这上面详尽记载了这四个部门在经过将近一个多月的商讨后得出的新部门组成结构、管辖授权范围、人员配置等等诸多详尽的项目。然而在计划书末了的司长名额上却留下了一个大大空白。见此情形,似乎是洞悉了群臣的心思,孙露轻轻合上了计划书,扬起头开口询问道:“诸位卿家的计划书。朕已经看完。毫无疑问,你们的计划详尽而又完美,朕对诸位卿家的这些天来工作十分满意。不过,诸位卿家能否回答朕一下,为什么计划书上没有注明殖民司司长的人选?”

    “回陛下,臣等商榷下来后一致认为。殖民司司长一职的人选由陛下您钦点更妥当。”底下的外务尚书李启新拱手回答道。

    “哦?这么说来军务部、海军部、外务部、南洋宣慰司尔等四部在司长人选上都没有一个想法吗?”孙露明知故问道。

    “回陛下,那是因为臣等认为殖民司司长一职事关重大,无论由四部中的任何一方派人出任都有欠妥当。正如李尚书所言,最为公正的做法还是由陛下您钦点。”萧云紧跟着直言道。

    有欠妥当?莫不是互不相让吧。在心中如此所想的孙露表面上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其实她这次之所以会选择答应军部的请求去参加军校的毕业典礼,固然有给帝国未来将才们打气的意思,但也有故意避开殖民司筹备事项的意思。作为一个直接关系到帝国整个海外事宜的机构,期间所涉及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因此孙露希望此事能通过四部协商解决,而不是靠女皇的一道圣旨强行规定。这既是对帝国海外势力一种尊重,也是为了保证殖民司日后能在最大限度上快速完成与海外势力的磨合走上正轨。从眼前这份计划书上的内容来看四部显然也明白了女皇的心意。而殖民司司长一职的空缺即显示了四部间力量的对峙,亦是对女皇的一种尊重。事实上,孙露这次倒真的早已在自己的心目中拟定好了合适人选出任殖民司司长的人选。于是女皇当即便胸有成竹的向众臣宣布道:“嗯,既然诸位卿家认为此事由朕决定更为妥当。那朕就却之不恭了。董夫人。”

    “臣妾在。”

    “宣龚紫轩大人晋见。”

    “是陛下,”董小婉说罢,回过身向门外高声传令道:“陛下有旨,宣龚紫轩大人晋见。”

    随着犹如回声的命令越传越远,龚紫轩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御书房,向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女皇恭敬地行礼道:“臣龚紫轩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龚卿家平身。”女皇微笑着示意道:“朕听说卿家这次在倭国遇到了刺客袭击,不知有无大碍?”

    “托陛下的洪福。臣这次在倭国只是受了场虚惊而已,博雷利教授他们亦都平安回中原了。”龚紫轩如实禀报道。

    “嗯,如此一来朕算是放心了。这次让卿家与教授他们去倭国是为了让你们放松心情的,若是因此让卿家有个三长两短,朕可真是损失不起啊。”孙露安心的点头道。说实话,对于龚紫轩等人这次在倭国遇到的刺杀事件,孙露本人现在想起来依旧有些心有余悸。她原本让龚紫轩带博雷利等去倭国散心,一是为了淡化儒林对这些红毛大学士的抵触之情,亦有让学子们安心考试的意思;二来则是因为她之前就已将龚紫轩视作了殖民司司长的理想候选人,让他其去倭国也有避嫌的意思。可谁知中间竟然会发生如此凶险之事。为此孙露私下里可没少自责过,毕竟作为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对倭国人喜好搞暗杀癖好早有耳闻。若是因为自己疏忽而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那可太不值了。好在而今龚紫轩等人并未受到伤害,而孙露也可以依照自己的安排,欣然向龚紫轩提问道:“龚卿家,朕今日宣你进宫,乃是为了新设的殖民司一事。卿家熟帝国在外的诸多事务,又出使过欧洲、中东等地,朕想听听你对目前海外局势的介绍。”

    耳听女皇如此提问,眼见周围坐着的萧云等人,龚紫轩多少已经猜出了女皇召自己入宫的意思了。不过他心中虽有一阵兴奋,却不敢就此表达出来。毕竟女皇陛下还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当众考核自己。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表现直接关系到自己日后的仕途,龚紫轩当下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拱手道:“请问陛下想听有关哪儿一个地区的情况?”

    “这样吧,咱们先从最近的说起。卿家刚从倭国回来,那就说说卿家对倭国的看法吧。”孙露想了一下随口说道。

    “是,陛下。”龚紫轩恭顺地朝女皇和周围的大臣作了个揖之后,跟着正色道:“陛下,诸位大人,臣以为而今的倭国内战分裂只在一线之间。”

    “哦,卿家何以如此认为?现在的倭国可是我天朝有名的旅游胜地啊。”孙露嘴上虽这么问,脸上却没有半点儿诧异之色。

    “回陛下,众所周知倭国向来就有下克上的习气。因而倭王并不掌实权,百年来德川幕府才是倭国真正的掌权者。然则八年前德川家光突然病势,幕府现任大将军德川家纲不过是一个年仅15岁的竖子而已。倭国大权再次旁落于臣子酒井忠胜之手。加之江户一战,酒井忠胜先是借我朝大军平定内乱,后又与我中华、英国、葡萄牙、葡萄牙等国签定了《江户条约》、《日英江户条约》、《日葡长崎条约》和《日西福江条约》。倭国各地强藩既怨恨幕府出卖藩镇的利益,又鄙视幕府在外交上的软弱作风。以倭人色厉内荏,反复无常的脾性,又如何不会心生取而代之的念头。而我朝这些年流入幕府和各强藩的军火,更是在给倭国原本就针尖对麦芒的局势火上加油。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长州、萨摩两强藩已大有与幕府成分庭抗礼之势。”龚紫轩不慌不忙地侃侃而谈道。

    而一旁的众人一边倾听着龚紫轩对倭国情况的介绍,一边则显得颇为平静。对于在场诸多大臣们来说龚紫轩能得出这么一番分析并不令人意外。毕竟当年倭国市场就是这位龚大人撬开的。朝廷、商会在倭国的所作所为他是再清楚不过了。可就在众人对颇不为意之际,站在中央的龚紫轩却突然将话锋一转道:“不过陛下,恕臣直言。臣以为而今倭国混乱的局势对我天朝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好家伙,竟然说倭国混乱对天朝不利。须知分裂倭国、牵制倭国乃是女皇陛下对东瀛列岛的一贯政策。可龚紫轩却偏偏在这档口上当着女皇的面说出如此坦白地说出这样的结论。刚才还感到不以为然的众臣们当即便提起了兴趣,一个个将目光无一例外地投向了龙椅上的女皇陛下。却见此时的孙露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问道:“哦?卿家何出此言?”

    “回禀陛下,臣以为陛下之前分裂牵制倭国的策略十分英明。但万事情都得讲究个度。无论是出兵也好,暗中分裂也罢,其实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使东瀛列岛完全臣服于我天朝,为我朝谋取更多的利益。然而就目前来看,我朝在倭国所采取的措施并没有达到制横倭国各藩的目的,反而使倭国陷入了剑拔弩张的危险境地。陛下,请恕臣直言,您究竟是想要一个能为帝国所用的后备基地?还是一个战火连天千疮百孔的群岛?”龚紫轩谨慎地探问道。

    龚紫轩的这么突然一问倒是让孙露也微微楞住了。不错,出于对后世那场战争的记忆,孙露对倭国所采取的政策多多少少都带有一些报复的色彩。也确实想过挑唆倭国各藩镇内战,一边两头倒军火,一边让那被诅咒的列岛陷入无尽的腥风血雨之中。然而此刻的龚紫轩却以一个中华帝国人的身份,提醒了身为中华帝国女皇的孙露反思她自己之前的做法是否真的符合帝国的利益。想到这儿,孙露不由整了整自己的思绪,沉声开口道:“朕身为一国之君当然是以帝国的利益为重。卿家有什么看法尽管可以直言。”

    有了女皇的这番保证,龚紫轩的胆子顿时就大了起来。却见他再次恭敬地朝女皇拱了拱手,继而坦言道:“回陛下,臣以为我朝需要的是一个稳定亲华的倭国,而不是一个杀戮丛生极度仇华的倭国。臣这次在出使欧洲期,有幸在大西洋东岸见识了欧洲各国的诸多港口要塞。这期中亦不乏一些建立在他国土地上的殖民港口。但无论是本土港口也好,殖民要塞也罢,欧洲人都十分注重维持当地的秩序稳定。因为这关系到他们在海上补给线的畅通问题。任何一个殖民地的动乱都可能给海上运输带来不小的麻烦。由此说到位于帝国东北方向上的倭国。乍一看起来倭国对于帝国来说似乎并不是一个重要的海上枢纽。它除了背靠中原大陆,便是直面一望无际的汪洋。邻近的贸易线路也只有朝鲜半岛、渤海湾等地。但是陛下,我等不应该只将目光放在西太平洋。通过这些年探险舰队的努力,我朝已经在汪洋之中发现了虾夷诸岛(夏威夷)。更清楚在汪洋的另一头有一片肥沃而又广袤的大陆存在。而与此同时,欧洲早已在一百多年前踏足了那片大陆的东海岸。已经比别人晚上一百多年的我朝,此刻不是更应该加紧直追吗?”

    龚紫轩说到这里不由特意停顿了一下,偷偷地环视了一番四座,却见周围的大臣包括女皇在内均已陷入了沉思。显然他的话语已经说动了众人的心,并博得了他们的认可。觉得信心更足的龚紫轩接着又趁热打铁道:“当然比起欧洲人来,我朝在踏足美洲大陆的过程需要承担的风险要大得多。因为我朝的舰队必须穿越世界上最宽的海洋才能抵达美洲的东海岸。而期间不仅要突破太平洋上凶险的风暴和暗潮,更要摸索出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航线。因此中途的补给据点就显得尤为重要了。而倭国作为我朝向太平洋进发的桥头堡,其意义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因此一个安定的倭国对帝国向美洲进发的计划是极其重要的。所以陛下,比起靠倭国内乱来赚那点微不足道的银两,为帝国通往美洲的航道建立一个牢固稳定后勤保障才是关乎帝国百年利益的首要大计啊!”

    “好!好一个关乎帝国百年利益的大计!龚卿家的一席话语真是说得朕茅塞顿开呢。”在听完龚紫轩的讲述之后,龙椅上的孙露头一个惊叹地拊掌赞叹道。而一旁的其他大臣也都跟着露出了心悦诚服的笑容。显然此刻的龚紫轩已然通过了众人的审核,成为了四部公认的最佳人选。却见陈家明当即便起身向女皇拱手道:“陛下圣明,龚大人熟知世界局势,又才思敏捷。更能抛开成见,不在乎蝇头小利的得失,以帝国的大局为己任。可见其确实是殖民司司长的不二人选。”

    “陛下,臣也认为龚大人堪当此任。”紧跟着李启新等人也陆续起身向女皇进言起来。其实自打龚紫轩进门起,众人心中就早将他当做了殖民司司长的不二人选。只不过没想到龚紫轩刚才竟能说出如此一番分析。这使众人在佩服龚紫轩的同时,亦对慧眼识才的女皇陛下钦佩得五体投地。

    其实孙露本人又何尝不惊艳于龚紫轩的论调呢。不错,如果撇开从前的报复心理,仅从帝国利益角度来说,正如龚紫轩分析的那样一个稳定的倭国比一个动乱的倭国更能符合帝国的需求。而孙露也更明白美洲对帝国的重要意义。但孙露也并不认为应该就此放松对倭国的压力。因为后世的经验也在同样地提醒着她,倭人欺软怕硬的性格,只有受过教训之后才可能臣服于强者。从目前倭国境内反hua势力汹涌的情况来看,这个国家显然并没有从心态上臣服于中华帝国。想到这儿,孙露的眼中忽然闪烁出了久违的灼热,却见她扬起头向龚紫轩说道:“既然在场的大人都如此支持与龚卿家。那帝国在海外殖民的事宜,朕就拜托卿家了。分裂、安抚都只是手段而已,最终目的让对方驯服能为帝国所用。希望卿家能秉承这一信念,在不久的将来为帝国打造出一系列坚实的桥头堡来。”
正文 105欧洲博士开坛讲课 中原书生针锋相对
    当龚紫轩在御书房中侃侃而谈博得众人一致赞赏的同时,刚回中原不久的惠耿斯、玻意耳、博雷利等欧洲学者亦在帝国科学院中摆开了他们来东方后的第一场学术讲座。由于之前已经取得了女皇的嘱咐,科学院对这次的交流自然是不感有丝毫的怠慢。在硬件、软件上科学院的官员都力争做到完美无缺。当然介于之前欧洲学者被封大学士在儒林中产生的振动,科学院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对外宣传。不过讲座召开的当天,科学院却非但没有门庭冷落,反倒是被来自、各地学院、书院的学士学生,围了个水泄不通。望着如此这般的盛景,作为主办大臣的工部尚书方以智自然是兴奋地抚须眉开眼笑道:“好,好,真是太好。原本老夫还以为今日赴会之人会寥寥无几呢。却不想会是这般的门庭若市。可见这些年我朝的实学风气日盛啊。”

    “大人所言甚是。科学院此次举办的中西学术交流,乃是前无古人的空前盛事。相信今日之事必能被后世传为美谈啊。”紧跟在尚书身后的学政忙不迭地附和道。可一旁的一个中年学者在打量了一番四周入场的看客后,却不由皱起了眉头纳闷道:“大人您瞧,今天来的怎么都是些生面孔呢?”

    “咳,俞先生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来得面孔生说明科学院这次举办的讲座影响远大,连外省的学者学子都被吸引了来啊。”那学政不以为意的说道。

    “是啊,俞先生不必多虑。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先进去吧。”方以智跟着点头吩咐道。然而学政与尚书的这一番解释似乎并没有打消那愈姓书生的顾虑。在他看来就算是中原现在天学兴盛,但前一次女皇钦点欧洲学者为大学士的事情还是给原本就自视甚高的士大夫们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很难想象向来自负的中原学者会特地跑来虚心倾听几个外来的和尚念经。莫不是故意跑来看“西洋镜”的吧。

    事实也正如那位俞先生揣测的那样,今日来科学院的众多学者士子确实抱了看热闹的心情来参加这次的讲座。他们中的有些人抱有善意、有些人则怀揣着些恶意,但无论如何要众人以一种虚心的态度来对待欧洲的学术,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姑且不论华夏一族士大夫们的那种与生俱来的自傲,光是这些年中原在女皇指点下在自然科学上取得的诸多成就,就足以让帝国的学者们藐视同一时期的其他文明的学术了。

    而这些看热闹者之中,年轻的梅文鼎无疑是一个典型的代表人物。他的身上既有中华学者的高傲气焰,同时又对这个时代的自然科学颇有研究。双重的自傲让他从一开始就以一种挑剔的目光看待欧洲人带来的学术。然而在底下倾听了半晌红夷们的讲课之后,梅文鼎的眼中却闪烁出了疑惑的光芒。因为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像那些在中原传教的耶酥会教士那般大谈数学、天文、历法之类的内容。这样的话他便有足够的信心在这场为红夷举办的课堂上给对方一个大大的下马威。然而对方却并没有依照他的设想讲那些众人早已耳熟能详的课题。光学、声学、流体力学等等一系列陌生的课题,让起先自信满满的梅文鼎产生了一种无从下口的感觉。

    事实上,不仅梅文鼎有这种感觉,就连在台上观摩的方以智等科学院大学士亦是觉得惊羡不已。这也难怪,孙露虽然拥有超越这个时代三百多年的知识,但是由于后世教材在知识点上各有轻重。因此女皇带来的天学涉及面虽广泛,在内容上却亦是有深有浅。正如后世教材在物理上重视经典力学、热学等知识点,与之相对应中华帝国的物理学在力学、热学方面的成就可以将同一时期的欧洲远远甩在身后。在物理教科书上并不属于重点知识点的光学、声学等部分,相对于中华帝国的学者们来说则显然要陌生许多。

    当然这样的效果也是经过欧洲学者们精心安排后的结果。早在荷兰之时,他们中的许多人就已经见识了这个东方帝国在科学研究上取得的惊人成就。同时他们心里也十分清楚这里的本土学者十分嫉妒女皇陛下对欧洲学者的青睐。甚至还公开宣称要当众考核他们的能力,以检查他们是否够资格接受大学士这样的高等荣誉。在这种情况下深感压力巨大的欧洲学者们自然是丝毫不敢怠慢此次的讲座。在一番深思熟虑后,他们为此次的讲座精心选取了一些在中国并不主流的科学课题。而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们做法已然取得了意料中的效果。

    不过光有讨巧的课题还不足以震慑底下那些桀骜的东方学者。关键是讲座上还拥有两个这个时代的真正顶级学者坐镇。他们便是玻意耳和惠耿斯。来自英国的玻意耳在物理学方面,从事流体力学、光和电现象、分子物理、声学、热学、力学多方面的研究。在化学方面,他又开创了分析化学的研究,是第一位阐述元素本性的科学家。而来自荷兰的惠更斯,不仅在摆的运动方程与周期、向心力与离心力、摆动中心、转动惯量、简单情况下的动量及机械能守恒定律等方面有杰出成就。更精通几何光学、擅长应用光学技术,乃是经典物理光学的奠基人。

    陌生的课题,专业的讲师,让现场听讲的众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适应起来。研读过《墨子》的梅文鼎还能勉强能理解惠更斯对几何光学的某些叙述,可他身边的几个书生则就完全陷入了云里雾里的状态。偏见与无知让他们对讲坛上红夷的高谈阔论嗤之以鼻,并时不时地在底下自顾自地说笑。对于这种情况梅文鼎的脸上当即便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在他看来那些书生的举动实在是有辱读书人的斯文,更是有损天朝的颜面。不过他却不知晓,更为丢脸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当台上的玻意耳提出色光是白光的变种,指出物体的颜色并不是物体本身的内在属性,而是由光线在被照射面上发生的变异引起的之时。现场忽然响起了一阵轰笑。却见一个身着青衣的老夫子豁然起身冲着台上玻意耳质疑道:“依照的先生的意思说来世间万物岂不是皆无色?”

    “请问这位先生尊姓大名?”台上的翻译员礼貌的反问道。

    “在下徽州杨光先。请问玻大学士如何回答?”杨光先故意加重了“玻大学士”四个字,嘲讽的语调引得周围的众人又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笑声。

    眼见对方挑衅的意愿表露无疑,那翻译员也不多纠缠,直接便将对方的质疑转述给了玻意耳。在得到玻意耳的回答后,翻译官一字一顿地翻译道:“玻意耳学士说,是的,相关的论证他可以当场做实验。”

    “做实验?那请问玻大学士想给我们表演什么样的把戏呢?”杨光先依旧态度倨傲反问道。

    “学士说,他可以引阳光进行的棱镜色散实验。”翻译官温声转述道。

    “哦,是想用那么一块小玻璃证明世上之物皆无色,色即是空吗?没想到陛下远渡重洋请来的饱学之士,讲得不过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佛老邪说呢。”杨光先瞪大着眼睛不屑的说道。周围亦有不少人配合着发出了一阵阵唏嘘之声。现场的气氛立刻就变得尴尬起来。就连一些原先是真心来听讲的学者,脸上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如果说真像这位陈公子所言,眼前的这几个红夷学者不过是在宣扬佛家理论,那自己还来这里凑什么热闹呢。

    面对底下的骚动,不明就已的玻意耳等人自然是一头的雾水。而一旁的方以智等人则各个脸色变得铁青起来,因为他们此时心中已然明白底下的这些人不是为学术交流迩来的,根本就是胡搅蛮缠来捣乱的。不过尚未等他们发作,底下座着的梅文鼎却抢先一步起身向那杨光先拱手道:“这位兄台言过了吧。众所周知,‘色即是空’中的‘色’指的是‘身色’。而台上的大学士刚才说的‘色’,是指颜色。君不闻,《荀子-正名》有云:形体色理以目异。况且色光之说,当今圣上也有过相似的说法啊。”

    给梅文鼎突然这么插了一脚,杨光先顿时就楞了一下,继续而警惕的探问道:“赶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宣城梅文鼎。”

    “哦,公子莫非就是江左神算子,梅定九?”杨光先微微一怔道。

    “在下确实字定九。不过这神算子的称号愧不敢当。”梅文鼎谦逊的回答道。

    然而在证实了对方的身份之后,杨光先的神色却变得更为怪异起来。却见他以一种肃然的口吻反问梅文鼎道:“刚才梅公子说色光之说不仅古籍中有所涉及,当今圣上亦是早有阐述。既然这本就是我中原的学说,那我等又何需在此听一帮外夷在此絮絮叨叨呢!”

    “是啊,这帮红夷根本就是在骗人!”

    “就是,伪道学滚出去!”

    “应该治他们的欺君之罪!”

    杨光先的话音刚落,他的四周便响了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之声。现场的局势亦变得越发难以控制起来。却见此时的梅文鼎一个箭步挡在了众人面前道:“陈公子,无论色光之说是否源自中原。台上玻意耳学士的讲课本无不妥之处。况且就算是在中原也不是每一个人都精通色光之说的。公子刚才不就是将‘颜色’误作了‘身色’吗?”

    “陈公子若是觉得这课不中听。大可以起身离开科学院,不必滞留在此影响其他人听讲吧!”这一次发话的乃是坐在台上的工部尚书方以智。他那威严的语调顿时就震慑住了在场喧哗的居心叵测者。而迅速到场的警卫也让杨光先等人彻底放弃了继续闹事的想法。于是他当即狠狠地瞪了一眼面前的梅文鼎,继而便与在场的其他起哄者一起心有不甘地退出了科学院。

    此时台上的玻意耳等欧洲学者眼见杨光先等人突然退场,纷纷惊讶得交头接耳。待到翻译官向他们解释完事情原由之后。玻意耳立刻就流露出了感激之情。只见他热情的走下讲台向着刚才为他解围的年轻人道谢道:“年轻人,谢谢你的帮助。你是一个了解科学的正直的人。”

    然而梅文鼎似乎并没有被对方热情所感染。他反倒是以一种倨傲的态度回应道:“大学士误会了。我为你解围,并不代表我就倾慕你的学说。我和刚才走的人一样认为你所说的学术源自我们中原。我希望以一个读书人的方式来论证这点。而不是像个无赖一般强词夺理。”

    望着说完就走的梅文鼎,一旁的翻译官尴尬地向方以智询问道:“尚书大人,这话要不要翻译啊?”

    “翻,直翻。”方以智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与此同时,被人轰出科学院的杨光先等人却丝毫没有灰溜溜之感。相反当他们在警卫的押解下走出科学院大门之时,却受到了外头早已恭候多时的数百名书生犹如英雄般的欢迎。面对外头众人群情激奋的表情,杨光先更是一扫先前在堂内被梅文鼎驳斥的颓废,冲着人们大声疾呼道:“吾等今日之举,乃是为天下古今万国君臣士庶之祖祢卫,为古先圣人之圣经贤传卫,为天下生灵将来之祸乱卫!”

    极具煽动性的话语,让在场的书生们的情绪更为激昂起来。此起彼伏的应和之声,引得周围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张望。在这一双双好奇的目光之中,亦不乏一道冷峻的视线。它们来自与长街对面的一辆黑色马车之中。却听那视线的主人莫不担忧地开口道:“大人,放任杨光先他们这么继续闹下去恐怕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老夫等人又没唆使他们去闹事。这帮书生不过是在向官府宣扬自己的想法罢了。”坐在马车另一头的朱舜水不置可否的说道。

    “可是,大人这么做,朝廷真的会答应他们的请求吗?那个杨光先根本就不懂历算、格物,只是凭借着一股子维护中原理学正统的蛮劲一味死顶罢了。这样下去他们可是要吃大亏的。”年轻人依旧有心忡忡的说道。

    “锡阐,朝廷会不会接受他们的请求,那得看女皇陛下的圣意如何裁断。反正警务部都没有出手干涉,我等就不必越权多管闲事了。”朱舜水说到这里又望了望被书生们簇拥着离开科学院大门的杨光先,继而便用手杖敲了敲车门嘱咐道:“咱们还是回去吧。看来今天这里没什么热闹好看咯。”
正文 106奇伉俪促膝聊祭祖 众狂生挡驾递请愿
    对于朱舜水等人来说科学院发生的那次事件或许只是一个不痛不痒的小插曲而已。几个狂生胆大妄为地跑去拆红夷大学士的台,虽然最后被人家给赶了出来,但他们至少是向世人表明了中原儒林面对西学流入的一种抵触防备心理。事实上,在不少士大夫心目中西学的流播从整体上对儒家学说、甚至中华文明都构成了严重威胁。虽然女皇推行的学说从本质上同西学有许多相仿之处,但在众人看来女皇毕竟是中华之主,她的学说亦源自中土。说西学源于女皇的天学,士大夫们勉强还能接受。可若说女皇的天学源于西学,那众人的脸面可就真的挂不住了。因此众多中原学者一方面在努力将女皇的天学与传统学说逐一整合的同时,在另一方面也在不遗余力地贬低西学,就算不能将西学归纳入传统的国学,也要想方设法将其纳入女皇的天学之中。至于那些对自然科学一窍不通的儒生则在一旁想方设法地旁敲侧击诋毁西学。

    当然这么一些论调和举动并不是朱舜水等身负功名头戴乌纱的大臣官僚们可以随便表述或是支持的。不过现在既然有人肯大张旗鼓的把他们的心声挑明,又不用自己负责,那又何乐而不为呢。抱如此这般的想法,朝中的诸多大臣官吏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集体缄默。然而他们却并不知晓,自己放任的只是大震之前的一个小小预兆罢了。就在红夷讲座事件之后不久一个更为汹涌的浪潮直楞楞地就向弘武君臣扑了过来。

    弘武五年冬月二十五,照例子乃是农历传统的重要节日冬至。冬至又俗称“冬节”、“长至节”、“亚岁”等。古人称:阴极之至,阳气始生,日南至,日短之至,日影长之至,故曰“冬至”。冬至过后,各地气候都进入一个最寒冷的阶段,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进九”。因此中国人向来认为冬至是阴阳二气的自然转化,是上天赐予的福气。故而从汉朝起中原就以冬至为“冬节”,官府要举行祝贺仪式称为“贺冬”。待到唐、宋时期,冬至更是成了祭天祭祀祖宗的日子,皇帝照例在这天要到郊外举行祭天大典,百姓也要在这一天要向父母尊长祭拜。甚至在这天朝庭上下还要放假休息,军队待命,边塞闭关,商旅停业,亲朋各以美食相赠,相互拜访,欢乐地过一个“安身静体”的节日。

    中华朝当然是全面继承了过“冬节”的传统,女皇为此不仅要大张旗鼓的出京祭天,朝廷上下的不少部门也会跟着一起放大假。不过“边塞闭关,商旅停业”的传统还是被免除了。毕竟这是难得的一次全国性大假期,不趁此机会拉动一下内需,实在是有违天理。不过女皇陛下来说,这一天的意义就是敬天祭祖。

    做了将近五年皇帝的孙露由衷地体验到“敬天祭祖”乃是一个中国皇帝的必修之课。就像中国的任何节日都脱不了吃喝一样,敬天祭祖也是诸多农历节日的保留节目。几乎在每一个主要节日,朝廷照例都要举办各种祭祀仪式,主角自然就是九五至尊的皇帝陛下了。这样的情况不由让孙露在心中设想,有朝一日当皇权在这个国家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象征之后,皇帝的工作会不会只剩下逢年过节代替国民主持盛大的祭天仪式。

    “陛下,又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吗?”望着马车中独自微笑的妻子,杨绍清好奇的问道。

    “啊,没什么。只是在想刚才祭天的事罢了。”回过神的孙露淡然地回答道。

    “祭天,这很有趣吗?”杨绍清纳闷的问道。

    “当然不是说祭天有什么有趣之处。只不过朕刚才突然想到,朕来这个时代之前的18年中参加过的祭祀仪式加起来都没有做皇帝的这五年来得多啊。”孙露想了一下解释道。

    “怎么?陛下的时代很不注重敬天祭祖吗?”杨绍清饶有兴趣的问道。作为唯一一个知道孙露身世的人,在寻常情况下杨绍清对这些事情总是缄默不语。可一旦当他与孙露单独共处之时,有关未来世界的话题便不再是禁忌了。

    “不错,敬天祭祖的传统有一段时间确实被人抹去了。就算是后来被重拾也是形式大与内容。与现在中原的祭祀比起来,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空洞得很呢。”回想到曾经的记忆孙露黯然地叹了口气道。

    “抹去?是废止吗?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说共和了,没了皇帝了,就可以连祖宗都舍弃吗?”杨绍清惊愕的追问道。在欧洲游历的经历让杨绍情对“共和”一词多多少少都有了些印象。在他看来一个是政治制度,一个世俗风情,两者根本就没有本质的冲突。

    “相关的原因有很多。不过当时有许多人都说是为了破除迷信。”孙露思略了一下,列举了一个比较能让杨绍清理解的理由道。

    “可是,中原祭祖、尚古的风气,乃是源自于我华夏天人合一的思想,是我华夏传统的根基。若是因为祭祖之事捎带具有向上苍祈福的意愿,就将其归咎为迷信、巫术,甚至以此为原由进行废止。这岂不是在本末倒置!”杨绍清涨红着脸不解道。

    “这个嘛,朕曾经也以为当时的许多传统习惯被废黜是出于破除迷信和封建思想。但现在回过头来,静思一下,却发现那些举动其实根本就无关迷信。也就是说统治者想要破除的不是迷信,而是想打碎保守势力的根基。世界上的任何变革、改革都无一例外的会碰到保守势力的反对与阻击。作为保守势力当然会以传统、祖制等等之类的理由,为其继续遵循旧有的秩序做辩护。而这种以传统为挡箭牌的辩护往往会给革新派推行新政带来巨大的阻力。于是革新派一但掌握了生杀大权便会釜底抽薪地将‘祖宗之法’一并推翻。这样一来保守派就彻底失去了维系其理论的基础,他们的任何攻击也就都成了无根之木一推就倒了。”孙露说到这里神色也不由地变得凝重起来。这其中既有她对后世某些现象的反思,亦有她做皇帝后自己总结出来的心得。

    正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饶是杨绍清这般不问政治之人,在听了孙露的这番分析之后,亦不由将联想到了现在中华朝的情况。特别是前不久刚刚发生过书生大闹科学院讲座这类极其明显是针对新风气的事件。难道说,孙露是想效仿后世的统治者也来个釜底抽薪?越想越觉得担忧的杨绍清当即就直言不讳地向自己的妻子提醒道:“陛下,推翻传统固然能让保守派无以为据,但同样也会使一个民族变成无根之木啊。”

    意识到丈夫在暗指什么的孙露,随即回报了一个坦然的微笑道:“朕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道理。朕若是真想釜底抽薪的话,五年前就可以照葫芦画瓢的去做了。其实在朕所处的时代,历史也已经用事实再次证明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古谚。因此朕并不指望自己能一劳永逸地彻底改变这个国家。一个国家的变革是一件循序渐进的事。”

    “陛下的意思是温水煮青蛙?”不知为何一听到循序渐进杨绍清脑中头一个反映出来的就是孙露曾经同他将过的这个有关青蛙的故事。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这青蛙既可能是帝国现在的保守势力,也可能是朕自己啊。”孙露微微一笑道。

    然而正当杨绍清低头回味孙露所说的话语之时,他们乘坐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还未等杨绍清开口询问,门外便响起了御林军提督王芸花恭敬的禀告声:“启禀陛下,前方有人聚众挡驾。”

    “哦,都是些什么人?又为何事挡驾?”孙露语调果断的问道。

    “回陛下,像是一群书生。其为首者宣称有‘请愿书’要呈递给陛下。”王芸花说到这里,又试探着向女皇征询道:“陛下,是否派官员先行收下请愿书,再让那些书生离开。”

    “不,他们今日乃是冲朕迩来。派谁去都难让那些书生散去。还是让朕亲自会一会他们吧。”孙露想了一下决定道。

    “陛下三思。挡驾之人人数众多,孔对陛下有所不利。还是由臣去接了那请愿书吧。”一听女皇好亲自前往王芸花赶忙阻止道。若不是出于对女皇脾气的了解,王芸花压根就不想去接什么请愿书。在她看来对付那些闹事的书生根本不用多费口舌,直接朝天放几枪就能把那帮娘娘腔吓得抱头鼠窜。

    “这有什么。枪林弹雨朕都与将军一起见识过了。还怕几个挡路的书生不成。”孙露说着便亲自推开了门,缓缓地走下了马车。

    “陛下,请等一下。我也一起去。”杨绍清说罢也跟着下了马车。见此情景孙露不禁嫣然一笑道:“好,夫君,随朕来吧。”

    正如王芸花所述,此刻御驾仪仗队的正前方确实是一片热闹的景象。非但有数百名头戴方巾的书生跪在大路中央,更有朱舜水、陈子龙、沈犹龙等一干大臣在场坐镇。从众文武大臣们铁青的脸色来看,显然他们先前刚完成一轮“苦口婆心”的“劝说”,但效果似乎并不理想。其实也难怪朱舜水、陈子龙等人的脸色会如此难看。说起来眼前这帮跪着的书生不少都与东林党有关,有些甚至就是东林党的成员。然而在冬至拦驾祭天而归的女皇陛下如此重大的事情,东林当的上层却一点消息都没得到。这让朱舜水等人又是气恼又是害怕。气恼的是底下的这帮狂生目无尊长擅自行动,害怕的是女皇会否为这是大动肝火降罪与自己。可以说,此刻的东林系大臣无不在心中感到了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懊恼。当然现场跪着的书生是不会考虑这么多的。对信念的执着让他们无视一切权威与威胁。

    不过当女皇陛下在侍卫的簇拥下出现在众人面前之时,情况自然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先前还对内阁老爷们爱理不理的书生们顿时是就变得精神起。在一番海呼万岁之后,却见为首的三个儒生紧低着头恭敬的来到女皇面前跪请道:“陛下,此乃江左、江南诸省儒林士子的联名请愿书,肯请陛下御览。”

    一旁的王芸花警惕的上前接过了那请愿书,在检查了一番发现没有危险之后,才转递给了女皇陛下。却见孙露仔细地阅览了一边这并不算厚的请愿书后,不动声色地把东西一合开口询问道:“底下所跪是何人啊?”

    “回陛下,学生杨光先。”

    “学生白世文。”

    “学生陆鸣舟。”

    “恩,诸位平身吧。”孙露一边点着头,一边扫视了一遍前面跪着的三个男子。最后她还是将目光停留在了为首的杨光先身上道:“哦,先生就是大闹科学院的那个杨光先?”

    “回陛下,学生在只是在科学院直叱红夷伪学罢了。并没有冒犯科学院的意思。”杨光先理直气壮的回答道。但他的这种理直气壮,在一旁的杨绍清等人看来完全就是在强词夺理。然而未等杨绍清他们发作,孙露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杨先生可真是执着啊。尔等的请愿书朕粗略地看了一下。不外乎是两条,一是认为司法院判令杞县衙门在报纸上公开道歉有损朝廷威严。二是要求朝廷革除玻意耳等欧洲学者的大学士称号。朕说的可对?”

    “陛下圣明。这确实是吾等儒林的一致心声。”杨光先高声宣称道。在他的身后一帮书生也跟着齐声附和道:“望陛下明鉴!”

    见此情景先前还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沈犹龙心头不由微微一慌。生怕女皇为被众人书生所左右的他当即便在女皇的耳边低声进言道:“陛下三思。万不可因几个狂生的疯癫之语轻易动心啊。”

    面对沈犹龙担忧的进言,孙露大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激动。继而长叹了一口气向杨光先等人开口道:“诸位的心情,朕十分了解。但司法院的判决同样代表着朝廷的威严。如若朕在此下旨着令司法院改判,则是无视帝国律法的尊严。而尔等又认为朝廷的衙门当众道歉有损天朝威严。咳,想来此事皆因朕早年颁布的政令存在疏忽而起。若是这样的话,还是由朕这一国之君来写罪己诏承担这次的责任吧。”

    一听女皇要写罪己诏,在场的众人顿时就慌了手脚。他们本来的目的是避司法院就范的,却不想女皇连想都没想就极其干脆地将责任拦在了自己的身上。而杨光先虽隐约觉得女皇此举颇为无赖,一时却也没办法应对。于是杨光先当即就将龙头一转道:“陛下明鉴。吾等绝无责难陛下之心。学生们只是想提醒陛下勿要被身边小人所迷惑啊!”说罢他边将灼热的目光恶狠狠地投向了女皇身后的贤亲王殿下。
正文 107举天学诸生排夷学 抛石子女皇释科学
    小人,是的,奸佞小人。如果说现在女皇身边必须有一个人承担这样一个称号的话,那对众多儒生来说皇夫杨绍清无疑是一个绝佳的人选。脱离于学术主流,深居简出,研究一些希奇古怪的妖邪之术,与红夷往来甚密。甚至还曾不顾宗室的反对抛弃女皇和年幼的皇子远渡重洋去那个蛮荒的欧洲带了一大批妖人回来迷惑女皇,祸乱中原。总之,而今的杨绍清在保守势力的眼中已然成了向女皇进谗言妄图颠覆中华的头号奸佞小人。也难怪杨光先在情急之下会不假思索地将矛头直接指向皇夫殿下。

    然而杨光先却不曾想到他的攻击并没有影响到向来粗神经的杨绍清,反而是冒犯了身为妻子的孙露。不过心里虽是窝火,但孙露并没有就此发作。她十分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如果当众为杨绍清说话开脱,无疑会进一步刺激现场的杨光先等人。于是不想同对方在自己丈夫身上打嘴巴官司的孙露,便装做自己没听见,将话题一带道:“先生的迷惑所指何事?莫不是说那些个欧洲学士在迷惑朕吧。”

    “陛下圣明,那些所谓的红夷学者其实都是些欺诈之徒。他们窃取中原学说稍做修改以图造传妖书惑众。陛下可千万别受某些别有用心之辈的蛊惑,从而轻信了那些妖言惑众之徒。陛下须知我中原才是万法之源。莫使西学邪教渗入我中土,蛊惑我人心才是啊!”杨光先痛心疾首的说道。

    面对杨光先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孙露不由抬起头扫视了一番四周。只见那些始终跪着不肯起身的书生各个都是一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派头。而一旁的大臣官员也多少流露出了暧昧的态度。见此情景孙露不禁在心中苦笑了一下,心想才刚说温水煮青蛙,转眼就反报到自己身上了。不过想要凭这种水平煮自己这只青蛙,火候差得太远了。想到这儿孙露端庄的脸庞上露出了桀傲的笑容,却见她跟着反问道:“这么说来杨先生是认为那些欧洲学者偷了我们中原的学说咯?”

    “正是陛下。其实那些红夷所谓的科学在我中原的古籍中都能找到渊源。我天朝的学术无与伦比,跟本就不需要夷人的那些粗陋学说!”杨光先骄傲的说道。他的傲然也正代表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那种理所当然的高傲气焰。

    “嗯,杨先生说的不错。我中原在许多方面确实大大领先于世界各地。其实朕在与欧洲学者交流过程中,那些欧洲人自己也不止一次承认过中国的先进。他们告诉朕,中国人比欧洲人早500年使用10进位制:在1000年前,中国就有零的算术概念和负数了。在使用带轭圈的前胸马具上,中原也比欧洲早了1000年。我们中国人制造出瓷器、发明了幻灯、使用游标卡尺,甚至比世界其他地方要早两千年用拉线播种、在菜畦里锄草、用金属犁铧耕地。那些欧洲学者甚至十分坦然的向朕承认,欧洲文明的几个最重要的业绩都要归功于来自中国的发明。”孙露滔滔不绝地将这个时代欧洲人对中华文明的向往毫无保留地讲述了出来。

    果然,女皇的这番叙述让在场的众多书生和士大夫们都流露出了自我陶醉之感。是啊,堂堂天朝引领着整个世界的文明发展。如果没有中华的诸多发明,那些蛮夷现在还处在愚昧之中呢!

    然而就在此时,孙露却突然将话锋一转说道:“可是尔等可知朕看到的是什么吗?我们中国人发明罗盘和尾柱舵远远早于欧洲人,但欧洲人却借此远洋航行探险比我们早两百年征服美洲;我们中国人发明了纸币,但却是欧洲人借助纸币比我们早一百年建立起了银行金融体系;我们中国人发明了火药和火器,却让原本懦弱的欧洲人变得骁勇,并在三十年前仅用百十来人占据了我们的台湾岛。诸位,朕不知道我们此刻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为老祖宗的功绩沾沾自喜。老祖宗在数百乃至数千年前就取得的成就,却是墙内开花墙外香。直到别人借此取得成就了,咱们才回过头去翻箱倒柜地找老祖宗的典籍,然后再喜滋滋的宣称这些成就是得益于中华的发明。那朕在此就要反问诸位了,除了老祖宗的留下来的遗产,我们这些做后人的又取得了什么成就呢?”

    女皇的反问显然让先前还津津乐道于祖宗成就的一干人等转眼又陷入了尴尬之中。确实比起取得过辉煌成就的祖先来,他们这些后人的成绩显然要黯淡得多。不过一旁的杨光先还是不肯放弃的回答道:“陛下万万不可如此妄自菲薄。陛下难道忘了您的天学了吗。您的天学不正是继承了中原正统,并超越了那些蛮夷吗。陛下的天学就是现今华夏最大的成就啊。”

    杨光先的回答让众人顿时就一扫了刚才的颓废之气。不可否认,有的时候这些饱读诗书的士大夫们就像小孩似的很容易满足。强盛的表象已经让他们忽视了中华帝国超常发展背后隐藏的问题。毕竟人们总在失败之后再追究原因,却很少在成功之后深思原由。可有一个人却没有被这种表象所迷惑。他便是杨绍清。作为唯一一个知道孙露身份的人,杨绍清十分清楚所谓的“天学”是怎么来的。眼见杨光先等人沾沾自喜于女皇从未来带来的科学,他真想当即就冲他们大声疾呼,天学本就是从西洋传来的,这就像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些文献一样,都是他人的成就,根本就不是吾辈的研究成果。然而当他回头忘见妻子沉着而又睿智的目光之时,这种冲动很快就被压制了下去。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虽是事实,却需要被永远隐瞒。

    自己带来的科学非但没有让这个时代的士大夫们意识到本身的缺陷,反倒是让他们更为目空一切起来。这或许是当初她绝没想到的一件事情。不过眼见众人如此在乎东学、西学之间的渊源,孙露当下神色一凛道:“无论是《墨子》等古籍中记述的原理,还是朕这些年所宣扬的格物之学,亦或是西洋人带来的西学,均系出同源。”

    “系出同源?”杨光先竖起耳朵问道。

    “是的,他们其实都只有一个本源那就是科学。”孙露点头宣布道。

    “科学?”杨光先先是楞了一下,继而又小心翼翼地向女皇提问道:“陛下,恕学生愚钝。这科学一词而今在中原虽出现频繁,但吾等却不知此学的宗师创始者是谁啊?这叫科学的人如何能洞悉格物之道?”

    杨光先的问题一出,在场的杨绍清、方以智等人都不禁哑然失笑了。不过他们还是强忍住了这种冲动,没有当场笑场刺激眼前的这帮闹事的书生。因为他们知道,同样的问题其实也在困扰着不少儒林名宿。须知明朝的学者之所以将数学、物理、化学等自然科学统称为“格物”是源自于《大学》中的“格物致知”。又因朱熹曾对“格物”做过“即物穷理,是格物;求至乎其极,是致知。”的解释,而使传统的“格物致知”暗合了自然科学的求学精神和研究范围。因此在自然科学推广之初,无论是李之藻、徐光启还是后来的孙露,均用“格物致知”来解释自然科学,使之能为士大夫阶层接受。

    当然“格致”与“科学”还是有不小的差别的,前者其实更多的是对人文上的研究,而后者则是纯粹地对自然现象的探究。而随着自然科学在中国的深入发展,像杨绍清、方以智这样的学者已然发现了这些差异。但对杨光先等人来说,“格致”的解释太磨认两可,“科学”的概念却又太过陌生。结果才会发出“叫科学的人如何能洞悉格物之道?”这样看似荒谬的问题。

    不过对于杨光先那看似幼稚的问题,孙露却并没有表现出藐视或是鄙夷。却见此时的女皇陛下并没有就此做答,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地上拾起了一枚石子往天空中猛地一抛。那石子当然是在天空中停留了半晌之后,啪嗒一声跌在了地上。众人见此情景不禁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心想,就算杨光先问的问题白痴,女皇也用不着气得朝天上丢石子啊。就在众人纳闷之际,还是杨绍清心有灵犀地恍然大悟道:“地心引力!”

    眼见丈夫答出了自己所发的哑谜,孙露先是冲着杨绍清嫣然一笑,继而又将神色一正,向众人开口道:“诸位刚才也看见了石子被抛上天空然后跌在了地上。我们现在知道这是由于地心引力的作用。但朕想问诸位,这现象光是咱们中土特有吗?或是说苹果只有在中原才会熟了就掉地上,在欧洲就飞上天了?不是吧,据朕所知欧洲虽然与我中土相隔万里,但那里的苹果熟了之后也会掉地上啊。如果说此刻有一个西人在他们那里被一颗苹果砸中了脑袋,然后回家苦思冥想出苹果掉地上是因为地心引力的作用,那他的学说又算是出自源呢?”

    女皇半打趣的比喻让在场的众人发出了一阵轰笑。但那个石头掉在地上的比喻却也同时让他们陷入了沉思之中。于是就众人大笑过后,孙露又紧接着进一步阐述道:“自然现象是亘古就存在于天地之间的。当人们发觉了其规律总结了其原理之后便有了科学一说。只要有这些自然现象存在,又有人肯对其进行研究,那就能得出相应的科学原理来。因此科学的渊源既在中学,也在西学。在科学上中学与西学更没有孰优孰劣一说,只有谁比谁研究得更深的差别。我中原在代数、力学、热学等诸多项目上确实研究成果丰硕,但在光学、声学、生物学等许多方面研究的并没有欧洲人来得深入。”

    孙露说到这里拾起了刚才掉在地上的石子,径直走到拦驾的书生面前,将石子递给杨光先道:“石子掉在地上的原理既不是中学也不是西学。正如那日欧洲学者在科学院讲课的内容一样,无关中西,这是存在于天地之间亘古不变的道理。朕欢迎诸位质疑西洋人研究得出的原理,如果能详尽的论证他们的错误并得出新的理论那就更好了。但朕不希望你们将精力荒废在论证‘西学中源’之类的无稽课题上。当然你们真要是想这么做,朕也不会阻止。但朕想让你们现在扪心自问一下,花大量精力证明了‘西学中源’又如何?又能给中华带来什么好处。难道是面子?!如果是那样的话,朕用朕的舰队挣面子可比你们论证‘西学中源’要轻松多了。但朕的百万大军却没办法提高中华在自然科学方面的水平。因为这一点只有我中华的学子,在前人的基础上孜孜不倦地深入研究才能做到。”

    说罢,女皇也无心在此与这些书生再多说什么,当即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御用马车之上。其实眼前这些书生明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都不会给整个帝国带来什么影响。因为此刻的帝国正有数以千计的优秀年轻学者在为帝国的科学发展努力研究。他们的努力将给这个国家的生产力带来质的飞跃。他们的成果更会使中华帝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近代自然科学的奠基国。而那些一心拘泥于中学、西学的人,最终荒废的只会是他们自己的人生。

    而在另一边,眼见女皇心事重重地上了马车,一旁沈犹龙趁着车门未关之际,赶忙探身上前道:“陛下,杨光先等人带头挡驾闹事,实属大不敬之罪。不如着令金陵府将其缉拿吧。”

    “是啊,陛下。他们如此胁迫皇上,枉议朝政,诬陷忠良。实可忍孰不可忍,不严办这些狂妄的书生实在是有损朝廷的颜面啊。”为了同闹事者撇清关系,朱舜水大义灭亲地附和道。

    两人的轮流进言将孙露的思绪又拉回了现实。却见她望了望前方正被御林军驱赶着让出一条道的挡驾书生,再回头冷冷地扫视了一下沈犹龙等人,沉声嘱咐道:“朕不希望听到任何有关因今日之事而治罪挡驾书生的事情。”

    女皇的声音虽然沉稳,不带半点责备或是恼怒的语气。但在沈犹龙等人听来却是带着一种“投鼠忌器”的矛盾。待到他们还想进一步向女皇出谋划策之时,却触碰到了女皇冰冷的目光。那目光对沈犹龙等人来说可谓是直指人心,似乎是将他们这些日子以来暗地里经营的那些小九九看得一清二楚。
正文 108为谋权东林起纷争 受牵制复兴心生恼
    “朱大人,昨天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群生挡驾如此大事件,事先竟然不给咱们半点风声。这不是存心陷老夫等人于两难境地吗!”花厅里,史可法难得一次动怒道。

    “史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挡驾一事老夫也不知晓。那日看到在回京路上挡驾的杨光先等人,老夫比诸位大人还要吃惊呢。”面对抱怨连连的同僚,成为众之朱舜水委屈的说道。

    “朱大人,这事你不知晓,还有谁知晓?那些闹事的狂生之中可有不少都是府学的学生呢。况且这件事之前不是早有风声说有人要联合仕子上书向皇上请愿了吗!”农林尚书沈廷扬气呼呼的说道。他本来就对朱舜水等人操纵舆论做法颇为不满。上一次的刘富春一案已经因人为的因素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又来了个冬至拦驾事件。直弄得这段事件的朝廷上下鸡犬不宁。

    “沈大人,老夫在这里可以对天发誓,老夫虽然事先也听说有人会联名向女皇陛下上书己见。却从没想到杨光先他们会跑去拦圣驾。”朱舜水提高了嗓门信誓旦旦道。一想到女皇那日临走前看自己的目光,再看看此刻周围同僚对自己的非难。朱舜水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诸位大人请稍安勿燥。依在下看来,事已发生,诸位大人也无需再在此费心追究责任起因了。当务之急是得考虑如何为此事善后。”轻摇着纸扇的王夫之冷静的提醒道。

    虽然只是一介布衣,但王夫之的话语却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当即就让刚才还在争论不休的一干内阁大臣们安静了下来。却见史可法在沉吟了一下之后,跟着便附和道:“还是而农说的是。现在再追究事情的缘由已于事无补。不过好在陛下为人向来大度,那日既没有为挡驾一事动怒,也没有深究的此事意愿。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史大人此言差矣,陛下虽没有深究的意愿。并不代表其他人就不会将此事作为我东林的把柄大肆渲染。况且依老夫的观察陛下那日在现场之所以没有发作大有‘投鼠忌器’的味道。想来只要有人再在一旁火上浇油,难不保陛下不会旧帐重算啊。”朱舜水忧心忡忡的说道。

    事实上,那日朱舜水回去之后可没少琢磨过整个事件的经过。按说从当时的女皇和众大臣的反应来看,应该事先也是并不知晓杨光先等人会去挡驾。可回过头仔细分析一下,这事若是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也不可能。毕竟当日挡驾的书生多达百人,而不光只有杨光先几人。试想这皇帝出行祭天是何等的大事。沿途官府应该早就警辟了才是。怎么会让如此众多的狂生直接挡在皇帝的御驾之前。除非有杨光先等人有飞天遁地之术,要么就是有人故意给他们大开了方便之门。可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于是当时沈犹龙跃跃欲试的模样便同这一次“意外”的疏忽在朱舜水的脑中合二为一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朱舜水这般如此复杂的看问题。至少在史可法看来事情远没有朱舜水想像中的那么严重。于是他当即便不以为意的说道:“朱大人难道忘了女皇那日的交代了。女皇已经明确声明,她不想再追究此事。再说杨光先等人只不过是为了学问之事在与陛下赌气罢了。那日陛下在现场已用一颗石子的典故说服了他们。只要吾东林行得正做得直还怕别人说什么吗。”

    “史大人有所不知。俗话说的好,不怕对头事就怕对头人。有些人从一开始就醉翁之意不在酒,也难保人家不会将计就计打蛇顺杆上了。”沈廷扬横扫了朱舜水与陈子龙等人一眼,略带嘲讽的说道。

    虽然他那日没能亲临现场,但从之后众人的转述之中,他分明嗅出了不少别样的味道。须知道自前朝嘉靖年起,中原的讲学之风就盛于宇内。这些学派书院在切磋学问探求道术的同时,亦总是不断地攻讦政局抨击朝廷。可作为一介草民之所以会如此嚣张胆大,说穿了,就是有当道政要的支持。由于一些官员对朝廷某些政策心存不满,而自己又不敢站出来反对,便借助在野的学派来给朝廷施加压力。现今的中华朝虽公开允许党派的存在,在言论风气上也颇为开放。但有些事情依旧不是在朝官员可以直言提出的。于是还是得借助舆论借助儒林的力量来道出自己的心声。因此朱舜水与陈子龙等人的做法与早些年张溥、钱谦益等人的作风并无本质的差别。对此沈廷扬本人无意插手东林党内部的运作,也不想去干涉东林党与复兴党之间的道统之争。但他却也不能坐视有人将儒学的道统延伸到科学上,更看不得有人借机攻击贤亲王。曾经与杨绍清共事过的沈廷扬了解这位皇夫,知道他是一个品行纯良的学者。

    然而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的陈子龙却并不在乎沈廷扬的冷嘲热讽。更不似朱舜水那般瞻前顾后。却见他理直气壮的回敬道:“吾辈身为圣人门生,当然有责任维护中原正统。何来对事?又何来对人?东林没有做过越轨之事,更何来把柄授人!”

    眼见屋内的众位一、两品的大员针锋相对,绕是甚为东林党魁的王夫之也没办法出面进行调停。无能为力的他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暗付,此刻的复兴党是否也在为这件麻烦事而争论不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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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林党的那帮家伙这次分明就是在针对贤亲王殿下!派几个无知腐儒挡驾说什么陛下勿要被身边小人所迷惑!有种他们就干脆在大殿之上当着女皇和众大臣的面把话挑明了说。不要整日做那些鬼鬼祟祟之事。”

    摇曳的烛光下,工商尚书罗胜挥舞者拳头大声嚷嚷道。虽说杨绍清本人并不参与朝廷的政务和商会的商务,但他的身份却注定了他对于香江商会的重要性。更使其不可避免地会被卷进政治的漩涡。这其中也包括他所研究的学术和他所带来的欧洲学者。因此就算对方没有当众点名,只要稍微透露出了一点儿攻击贤亲王的意愿。或是连带攻击与杨绍清相关的事务。便立即就会引起香江一系的官员和财阀的警戒。更何况罗胜本人就是出身杨家,对于这样的情况更是反应强烈了。

    “罗大人稍安勿燥,先坐下来再说。”面对在眼前一个劲晃悠的罗胜,沈犹龙不耐烦的开口道:“东林们的司马昭之心,不仅你我皆知,就连女皇陛下都看出来了。君不见,陛下当时轻描淡写的就将这敏感的话题给转移开了。接着便讲了那个石子的典故吗。”

    “可是陛下最后还是没有治罪于那些狂生不是吗。甚至连深入追究都不允许。陛下也太过纵容东林党的那帮人了!”警务尚书范例不甘心的嚷道。

    “就如罗大人所说那几个跳出来的只是无知狂生。就算逮捕了他们也不会有多大的意义。反倒是会在儒林激起更大的波澜使事件变得愈加复杂。所以在下十分赞成陛下的做法。”外务尚书李启新说道。

    “可是就这样放过这些人,陛下的君威何在!”范例不服气道。

    “其实,此次的事件从理法上来说杨光先等人的举动都是无理的。他们根本就是胡闹。陛下正是看出这点所以在当时并没有治罪于他们。诸位应该还记得前朝明武宗曾试图到江南巡游,全体大臣跪在午门‘劝谏’。明武宗大怒,下旨廷仗了一百四十六名官员,其中打死十一人。这样的结果似乎是君威赫赫,可最后明武宗不但没能去成江南,这件事情还成了他‘昏暴荒唐’的罪证。以至于都没有人想一想事情的本源,想一想事情完全是大臣们挑起来的事端。帝王风范讲究不怒而威、不言而信。陛下在那种情况下能克制自己的怒气,以理服人,才正真彰显了明君的风范。”首相陈邦彦欣慰的说道。

    对于女皇那日避重就轻和稀泥的做法陈邦彦本人是十分欣赏的。在他看来在当时的情况下若是女皇因克制不了自己的怒火而治罪于杨光先等人的话。那最终会陷入危机的将是身为皇夫的杨绍清。历来皇家的事就是朝廷的事。皇帝身边的皇后、妃子同样也关系着朝堂的变化。就算靠取民女而达到内宫不得干政的明朝也不能完全撇开后宫对朝堂的影响。而对于中华朝来说,这个后宫更为特殊。皇帝是个女子,皇夫只有一个。杨绍清所在的杨家,乃至整个香江系财阀与官员,以及复兴党本身在中华帝国的地位也因此变得更为牢固。此外,女皇唯一的两个皇子也均系出自杨家。这就意味着帝国的下一任皇帝还将继续眷顾复兴——香江一系。这对东林党和其他势力来说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因此刚刚回国不久的杨绍清便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众人攻击的目标。因此在陈邦彦看来这种矛盾也只有等两个皇子张大之后再以新的联姻来解决了。

    不过有些人显然意不在此,却见那罗胜当即就挺身而出道:“陈首相,陛下以理服人确实没错。但是大人别忘了那些狂生更本就是狂妄无理的无赖之辈。同他们有什么道理好讲的。就算讲了他们也不见得听得进去。更何况,你我均此次的事件对方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次的风波虽然过去了,难保下次对方不会采取更为过分的手段。因为到目前为止,对方的目的都没有达到不是吗。而且您不觉得吗。从上次的刘富春一案,到这次的挡驾事件,对方的举动已经越来越离谱了。”

    “是啊,陈首相。虽然东林与我们之间也发生过不少摩擦。但不过是些让百姓写状子告官府‘当街打人陷民水火’、联名下级官员攻讦上司‘横行无礼欺压百姓’之类的把戏。就连上次的刘富春一案也算是把握住分寸的。总之,他们做事向来是有个底限均衡。但是这次的事却做的十分鲁莽,更打破了原来我们默认的尺度。大人,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以理服人是对懂道理的人来说的。而不是心怀叵测的无赖所言的。”范例毫不客气的说道。

    “范大人,以理服人是对陛下来说的。至于如何让那些听不进道理的木头脑袋懂规矩,那就是我等做臣子的事情了。”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发话的陈子壮忽然开口道。

    “陈老,您的意思难道是说咱们直接就此事参东林党一本?”范例跃跃欲试的问道。

    “那依范大人的意思,尔等该以什么样的罪名参奏东林党呢?”陈子壮顺着范例的口气反问道。

    “这还用说,自然是以玩忽职守、教唆学生、妖言惑众之罪参那文教尚书朱舜水一本咯。”范例忙不迭的回答道。他的想法立刻就引来周围众人的一阵附和。然而陈子壮却是丝毫都不为其所动,而是紧接着反问了一句道:“那请问范大人,陛下冬至祭天那天为何会在回京路上遇到如此众多的书生挡驾。负责警戒的警务司又是否该负玩忽职守之责呢?”

    给陈子壮突然这么一问,范例当即就愣住了。只见他委屈地望了一眼身旁的沈犹龙,可沈犹龙却也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就在此时却听陈子壮又跟着开口道:“老夫知晓,在场的不少大人对前一阵子与东林党的拉锯战已然疲乏,希望能借此机会来个一战决胜负。但是姑且不论女皇本人并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就算真是要一战决胜负,也不该留下如此大的把柄给人爪。吾等此刻应该明白陛下的苦心才是。而不是在一旁给陛下凭添更大的麻烦。”

    “可是陈老,这事就这么算了吗?就算我等肯罢手,东林党也不会就此罢休啊。”范例满腹狐疑的说道。他也知道依照女皇的脾气并不会轻易的就扫除东林党。否则在建国之前中华的土地上就早就没有东林的立足之处了。但对方显然并不知足。范例与其他官员均坚信留这帮人在朝廷早晚是个祸害。

    面对众人愤愤不平的模样,陈子壮心知此次的事件确实已触及了复兴党的底线。于是他在沉吟了半晌后,起身宣布道:“这样吧。还是由老夫进宫面圣。无论怎样此事都该由陛下作个定夺。”
正文 109御花园女皇抚学士 科技宫陈王欲进言
    却说那日冬至挡驾事件搅得东林、复兴两党蠢蠢欲动,可作为权利风暴中心紫禁城内却是一片风平浪静。自从回宫之后孙露便再也没有提起过任何有关挡驾事件的话题。女皇陛下可以云淡风清地将挡驾一事当做没发生一般。但此次事件的另外几个主角却无法对此视而不见。而这其中最为不解,最为不安的人,当属玻意耳等欧洲学者。

    从先前的讲座事件到这一次的挡驾事件,短短一个月内接二连三发生的这些事情,让来自欧洲的学者们切身地感受到了这个东方古国强烈的排外心理。至少就目前看来中华帝国远没有他们来时想象中的那么欢迎他们的到来。而此次的挡驾事件,在玻意耳等欧洲人的眼中,俨然就是中国学者为维护自己的传统学术,排斥外来的学术而联合起来与女皇陛下产生的冲突。一方面是热情好客的女皇陛下和亲王殿下,一方面则是对欧洲人怀有敌意和戒心的中国学者。对于在中国未来生存前景的忧虑便就此清晰可见地写在了玻意耳等人的脸上。

    此时此刻,在御花园中招待玻意耳等人的孙露又何尝看不出他们心中的所思所想。却见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盅,以一种关切的口吻询问道:“诸位教授的脸色看上去都不怎么好呢。是水土不服身体不舒服吗?不如朕让太医为诸位检查一下,开几张药方子调理一下吧。”

    “谢谢女皇陛下您的关怀。我们的身体都很健康不用麻烦您的宫廷医师了。”玻意耳客气的婉言谢绝道。这一来是因为他知道其他人脸色难看并不是因为身体不适,二来则是出于他本人对东方医学的偏见。当然这种偏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互相的。

    “啊,那就好。朕还真担心这几天发生的不愉快是件会给诸位带来负面影响呢。”孙露悠然一笑道。

    那些欧洲学者的性格本就直白,此刻再被女皇这么漫不经心的一点拨,早已在心中藏不话的他们当即便开始跃跃欲试地向女皇诉苦起来。却听为首的惠耿斯教授不无担心的率先开口道:“哦,女皇陛下,我们知道我们的到来给您凭添了不少的麻烦。其实我们来这里本来是出于对贵国文明的无限向往。并没有冒犯贵国传统的意思。更不敢存有取代贵国文化的非分之想。但是您的臣民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他们好象并不希望我们到来。”惠耿斯说罢,其他几个欧洲学者也跟着一起流露出了黯淡的神色。他们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会在这个从未踏足过的东方帝国遭遇到如此的排斥。

    “陛下,这都怪我不好。是我事先没有考虑到国内士大夫们的感受,才会让教授们不远千里而来却遇上如此的尴尬境地。”杨绍清满脸歉意的说道。回想这些日子以来儒林的反应,他不禁觉得自己从前真是太疏忽了,光是兴奋在异国找到志同道合之人,却完全没有顾及国内的真实情况。

    面对黯然的玻意耳等人和一脸歉疚的杨绍清,孙露的表情依然自信。却见她毫不介意的摆了摆手道:“看来教授你们是误会了。这次事情起因不在你们而在于朕和朕的丈夫。所以说不是你们让朕有了麻烦。而是朕的事连累了你们。”

    听女皇这么一说这些在科学上思维敏捷的科学家们立刻就变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起来。心想,不明明是中国的学者因为他们被封为大学士的事情去找女皇示威吗。怎么起因会突然跑到女皇那里去了呢?百思不得其解的博雷利教授当即开口直言道:“陛下,我们没理解您的意思。这事情不是由我们引起的吗?还是说,您的慷慨使我们成为了您臣民的嫉妒对象?”

    对于博雷利教授的提问,孙露只是报以了一个善意的微笑。她知道有些事情是很难向他们解释得清楚。或许这正是所谓的文化上的差异。文艺复兴与宗教革命让科学在这个时代的欧洲摆脱了政治与宗教的束缚,使得欧洲的科学家可以自由地探索这个世界的奥秘。而对中国来说,科学、人文、宗教乃至传统、风俗都不是自由的。它们都得为一样东西服务,那就是天朝的官僚制度。该制度是一个比这个时代任何一台机器都要精密的统治机器,控制了一个自秦朝就建立起的永恒不变的等级体系。皇帝负责统治,官吏负责行政事务,农民负责种地,工匠负责制造,商人负责做生意。一环扣一环,咬合得很完美,而且人人都得满意。那些不满意的人就必定挨扳子、掉脑袋。至于不满意的学术、风俗同样也会被革除。维持这个统治机器运做的政治规则就是“帝王之术”。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历史上满清统治下中原会“剔发易服”,会随之改变数千年来传承下来的传统。因此当朝鲜人嘲笑中国人移风易俗沦为蛮夷之时,他们根本就不懂,对于中原来说唯一坚持千年不动摇的是“天朝官僚制度”,而不是给他们拾去当宝贝的儒家学说。当西方人郁闷的大叫“在中国人的国民意识中,只要是有点新意的东西他们就一概抵制”时,他们更不明白中国人抵制那些东西并不是因为它们有新意,而是因为那些东西不符合“天朝官僚制度”的标准。不明白这些潜在规则就永远无法理解中国人的所作所为。

    当然不了解这些东西的人不仅仅只有外国人。像杨绍清这样的中国人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参透其中的奥秘。但是而今的孙露却十分了解这些内容。因为她是皇帝,是站在整个官僚体系顶端的人,是用帝王之术驾御整个统治机器的人。她不了解又有谁能了解呢?不过这些事情是不能向外人道来的。于是,面对一脸茫然的欧洲学者和自己的丈夫,孙露跟着又开口安慰道:“博雷利教授,对于我朝部分国民的无知之举,朕在此深表歉意。不过只要诸位在我中土多待些时日就会发现何为我中华真正的学者。”

    孙露说到这里深情地望了自己的丈夫一眼。而那些欧洲学者也不由地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与帝国科学院的那些中国学者交流时的快乐情景。继而一个个都发出了会心的一笑。眼见气氛融洽了许多,孙露打算起身邀请众人去参观一下属于两位小皇子的“科技宫”。虽然身位女皇的孙露一向都是公务缠身的。但她这些年来对两个孩子的管教可从未放松过。当然孙女皇的管教方式在许多大臣看来颇有鼓励小皇子们“玩物丧志”的味道。对此女皇本人承认她是在鼓励孩子“玩物”,但她并不认为这么做会“丧志”。事实上,自打两位皇子懂事起孙露便让他们参与各种体育活动,玩各种益智类游戏。在他们读书以后,孙露更是鼓励他们在课余时间尝试做一些模型,或是根据一些简单的科学原理做些小实验之类的。起先担心皇子因贪玩影响学业的大臣也曾上书女皇要求加强对皇子的看管。但到后来眼见皇子的学业非但没有因此荒废,反而因此使其思维更为敏捷之后,这样的反对声也跟着逐渐减少了。到如今两个小家伙的作品俨然已经能摆满一个房间。于是女皇便特地在皇城内拨了个院子给孩子作为他们的小小科技宫。

    然而此刻正当孙露想要开口之时,却见一个女官恭敬地走了过来禀告道:“陛下,国会陈议长、王夫之议员求见。”

    “陈议长、王议员一起进宫了吗。今天的日子还真是特殊呢。”孙露淡淡地嘟囔了一句道。继而便回头干脆的命令道:“宣。”

    “是陛下。”女官谦卑地做了个揖后便缓缓地退了出去。不一会的功夫那女官便又带着两个身着长袍的儒士走了进来。两人眼见女皇和皇夫都在场,周围还有玻意耳等人作陪,隐约像是微微楞了一下。不过在这刹那一瞬的反应过后,两人当即双双恭敬地行礼道:“臣陈子壮、臣王夫之叩见女皇陛下。”

    事到如今,玻意耳等人才明白原来中国人也不是每次见皇帝都要磕头的。他们第一次在南京码头上见识的那种阵仗只有极其隆重的场合才能碰到。这让来自欧洲的学者们可是大大地舒了口气。不过要他们像陈子壮等人那般像模像样的作揖还需有待时日。不过这种事情在孙露看来只是例行礼节罢了。做得像不像样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只见她当即微笑着点头道:“两位先生不必多礼。两位来得可真巧,朕刚想同贤亲王他们一起去看皇儿们的小科技宫呢。不如两位先生也一起去吧。有什么事情边走边聊也行啊。”

    给女皇突然这么没头没脑地一说,陈子壮与王夫之不由又楞了一下。其实这两人今日入宫都是为了挡驾一事。却不想会在宫门外碰了个正着,又在这里遇见作为事件诱因的那帮西洋学者。在如此尴尬的情况下,女皇还提出要他们一去参观小皇子的科技宫。饶是两人在心中大叹出师不利,也不好就此扫了皇帝兴致。于是只好齐声领命道:“是陛下。”

    “两位先生不必如此拘禁。现在又不是在国会,也不是在朝堂。两位大可放轻松。特别是老师,您可不是头一次来朕这里咯。还这么见外。”孙露和蔼地嘱咐道。

    “啊,真是让陛下见笑了。说起来老夫也有好长时间没见过两位皇子,不知两位殿下又长高了没有。”经验丰富的陈子壮率先进入了状态道。

    “小孩子窜得快,估计老师现在都快抱不动他们了。”孙露说着又回头向王夫之开口道:“自从先生前几次入宫为皇儿授课之后,他们的课业都进步了不少呢。”

    “陛下过奖了。臣只是偶尔入宫为两位殿下讲了几次课而已。两位的殿下勤奋好学,能取得好成绩也是他们努力的结果。”王夫之中规中矩的答道。

    “那好趁着今天的机会,王先生就见识一下朕的皇儿们的另一面吧。”孙露说罢,便一挥手示意摆驾小科技宫。

    此时此刻,杨禹轩与杨念华早就为他们的这次展示做足了功课。自信满满的两个小鬼头很快就发现他们今日所要接待的客人远不止父母二人,还连带来了一大帮子的大人。这其中包括白胡子的陈爷爷和那个不苟言笑的王夫子。见此情景杨禹轩故做老气的带着妹妹上前行礼道:“儿臣,叩见母皇父王。”

    “嗯,你们两个准备得怎么样了?今天来参观的人可不少哦。”孙露故做严肃的询问道。

    “没问题!”跟在后头的杨念华抢先一步保证道。

    她那可爱的童声立刻逗得在场的大人开心的大笑起来。不过嘴上虽说没问题,可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还是让小家伙们平添了不少紧张。好在他们二人制作各种有趣的作品和其本人的可爱模样依旧让在场的大人们听得津津有味。玻意耳等人甚至还不时天真地发出一阵阵惊叹之声。相比于欧洲学者们的全心投入,陈子壮和王夫之显然可就没多少心思在这里陪皇子们玩耍。却见他两人一边穿梭于犹如玩具一般的模型与机关之间,一边则时不时地开始走神起来。

    如此走马观花地参观进行了将近了两刻钟左右。直到玻意耳等人为发现一个类似大鸟的机关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参观才就此被打断。而不明就已的陈子壮和王夫之很快就从杨绍清口中得知了,原来这几个红夷打算和两位皇子一起去外头的大草坪把这支叫飞机的大鸟给放上天。这下俩人可就更觉得今日同女皇谈正事无望了。不想再在此多浪费时间的他们当下就打算起如何抽身告退起来。不过此时女皇的兴头似乎尚未消退。于是陈、王二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这群比孩子还要兴奋的红夷簇拥着来到了外头的草坪。

    晴朗的天色,适当的风力,对于杨绍清等人来说没有比这种天气更好的放飞日子了。然而他们的兴奋之情丝毫没有感染到一旁凉亭里头的陈、王二人。却见此二人正正襟危坐地陪同着神色悠闲的弘武女皇陛下。他们的脸色虽是沉静而又恭敬,可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真不知是该继续留下找机会向女皇进言,还是干脆放弃下次再说。正当他们犹豫之际,孙露却冷不丁地开口发问道:“两位先生直说吧。今日入宫来找朕所为何事?”
正文 110陈子壮进谏收道统 杨绍清简介欧洲事
    女皇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刚才还在走神的陈子壮与王夫之心头微微一怔。却见那陈子壮率先回过神来应和道:“回陛下,老夫今日入宫确有要事。”

    “这么说王先生也是为了要事才入宫来见朕的咯?”孙露抬头明知故问道。

    “是的,陛下。”王夫之顺着刚才陈子状语气回答道。

    “嗯,如果朕没有猜错的话。两位口中的要事应该均是指前几日发生的挡驾事件吧。”孙露毫不遮掩的直切主题道。

    虽然早就知道三人心里头都明白今日的话题,可被女皇陛下如此直白的点出主题,还是让王夫之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尴尬。不过,既然来到了这里,事情总是要解决的。于是他当即便起身向女皇行礼请罪道:“是的,陛下。臣今日前来正是来为挡驾一事向陛下请罪的。”

    “臣也同王先生一样,是为此事向陛下请罪。请陛下原谅吾等的对陛下您的冲撞。”陈子壮跟着起身作揖道。

    “两位何出此言。那日挡驾又不是两位先生。再说刘富春一案与封欧洲学者为大学士的事,仔细分析起来,也都有纰漏啊。”孙露依旧以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

    “陛下圣明。杨光先等人究竟为何挡驾,出了那些无知的狂生,明眼人都心知肚明。更别说那帮跳梁之辈的伎俩又怎能逃得过陛下您的法眼了。”陈子壮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身边默不作声的王夫之后,又将口气一缓道:“但此辈的龌龊之举,绝非吾等儒林的意愿。还请陛下莫要因几个宵小的所作所为对儒林产生不必要的误会。陛下,您就接受老夫与王先生的请罪吧。”

    耳听陈子壮最后一句话说的动情,孙露在心中不由暗自叹了口气。其实她心里也十分清楚,作为党魁的陈、王二人并不能完全驾驭复兴、东林两党。毕竟这两个党派与后世那些成熟的政党还有着相当大的差距。而他们所处的时代更让这两个帝国数一数二的大党身上都残留了不少“党朋”的味道。当然复兴党的背景使其相比东林党而言组织更缜密,陈子壮管理起来相应的也就比王夫之要顺手多了。不过这次事件两方似乎都超出了各自的底线,这一点让孙露很是恼怒。她那日嘴上虽不说,但至今为止的沉默已然让诸多大臣们感受到了来自大内深处的一阵寒意。于是也就有了陈、王二人今日的造访。而此刻不想再为难于他二人的孙露这时候也跟着放缓了语气开口道:“好了,这件事情朕已不想再去追究,两位先生还是先坐下说话吧。”

    “谢陛下。”陈子壮与王夫之双双顺从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并在各自的心中长长地舒了已口气。他们知道此刻女皇的已经彻底放弃了追究的意思,而复兴东林两党也不会有被翻旧账的危险了。却不知,他们在这件事上倒是真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事实上,孙露确实正如她那日在马车上所言,并不想追究包挡驾一事。这么坐倒不是说孙露有多么大度,而是完全出自于她本人对学术的一贯态度。

    于是眼见陈、王二人坐定之后,孙露又跟着沉吟道:“老实说,朕对此次事件颇为生气。如果说是对朕的决策有所不满,大可以通过议会乃至司法院提出。如果是为了政治目的,那大可使用政治手段解决。但是朕不能容忍有人将政治斗争牵连上学术,甚至为了政治目的而打击某个学派。这不仅是指这一次被当做目标的科学,更包括我中华的其他学术。而今中原的各类学说学派门类纷繁,即有儒道释,也有墨法兵等复古的诸子学说,亦有西学之类从外邦传来的学说。甚至还出现了商学、海学等新兴的学说。对此朕一向原则是只要不危害到百姓、扰乱国家,任何学说都可以在中原自由的发展。当然有些学说不免是要牵扯到政治的,但朕以为需为政治事件负责的是参与事件的人,而不是该人所属的学派。在这一点上朕也希望诸位能明白朕的心意。”

    “陛下圣明,老夫自广东起便跟随陛下至今,深知您向来不插手儒林事务。您的这番良苦用心,臣等怎能不明白。”陈子壮说到这里又将话锋一转道:“然则学说与学说之间不免总会有些分歧。单就儒家来说,因各自对儒学诠释不同,相应产生门派也众多。就算陛下以宽厚的态度对待各种学说,谨防有人因政见的不同在学说上相互打压。却也难保不会有人因争夺‘道统正宗’在政治上互相攻击。陛下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可是屡见不鲜的。前朝的党争便是前车之鉴。因此,老夫以为陛下若是真想让我中华的学术界团结一心,治教合一才是上举。对此,陛下您可先出面树立一个学派作为儒家的正统。这样一来便可排解儒林各学派的之间的纷争。加之陛下您本身还精通科学等诸多杂学,为那些学派树立正统更是易如反掌。到时候中原的学术齐心归一,不再互相压轧岂不是正应合了陛下的圣意。”

    眼看着陈子壮借机抛出了“治教合一”的建议,王夫之眼中不由地闪过了一丝忧虑。治教合一虽为儒家长久以来的政治理想,但这个理想落实在现实中,却是往往是一分而为二,各由“统治者”和“士人”所承担。而宋代逐渐发展成形的“道统观”,更赋予“士人”意理的基础。但是眼前陈子壮所提出的进言,无疑是想让女皇将“道统”和“治统”集聚一身,使得“治教合一”的象征意义与皇权真正化合而为一。在王夫之的印象当中只有尧舜汤等“上古圣神”才做到过这点。他不知道女皇如果接受这个建议会给中原的儒林带来什么样的震动。

    正当王夫之犹豫不决之时,孙露却当着他二人的面断然拒绝道:“朕明白老师的好意。但朕无意插手儒家的事务。更无心将道统收归于手。”

    “陛下三思,治教合一不单单只是儒家的理想,更是我华夏大地治国的精髓啊。”陈子壮据以力争道。

    “恩,朕记得老师曾谈及的儒家理想中的治国之道。在那个设计中,千家万户依靠人力和畜力、使用铁制农具耕种收割的自耕农,每年向帝国交纳百分之十的赋税;国君通过多层次的官僚和里甲等体系征收赋税,征集兵员,保护帝国及其臣民的安全,维持君臣父子的等级秩序,维护国君恩赐给各层臣民的相对权利,并向社会提供一定福利。”孙露想了一下反问道。

    “陛下圣明。”陈子壮点头应和道。

    “不过朕倒是认为如果将这个设计简而化之的作个归纳的话,它其实就是一个由等级化的秩序构成的制度。在这个制度中每一个部分都必须服从其上级。百姓服从官员,下级服从上级,官僚服从皇帝。下级向上级纳贡,上级赐予下级福利。”孙露简练的比划道。

    虽然陈子壮与王夫之都觉得女皇的这个归纳有点粗陋,但如果撇去中间的仁德教化也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而孙露眼见两人都默认了自己的观点,于是又接着转口道:“不可否认这个体系自秦汉以来便一直统治着中原的天下。然而这天下并不是一成不变的。秦汉时,中原人口稀疏、食物匮乏、疆域也十分有限。而我中华人口众多、食物丰硕、疆域辽阔。秦汉时,农业几乎是朝廷税赋的唯一来源。但对现今的朝廷来说农、工、商都是税赋的主要来源。其实不仅我朝如此。唐、宋、明等诸朝都曾出现过如此情况。当一个朝代繁荣到一定的程度,原先的古法便再也不能适应国家的发展了。因此几乎每一个朝代在其达到盛世之时都不可避免地要进行变法。说到这里,朕倒是要冒昧的问一问,两位先生觉得我朝现今比之历代的盛世如何?”

    “回陛下,我朝虽是新立,但比之历代的盛世有过之而无不及。”陈子壮与王夫之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既然如此,那我朝又为何要一开始就要遵循古法呢?既然环境变了,统治这个国家的手段也将跟着发生变化。”孙露傲然的说道:“其实我朝自成立之初就早已脱离了之前沿用千年的统治手段。就拿议会来说吧。两位出任国会议员也有近十年了。是否还像当初那样认为议会只是一个清议的机构呢?”

    给女皇这么一反问,陈子壮与王夫之当即陷入了沉思。不可否认,正如女皇所言,他们一开始确实是将议会当做一种清议场所。然而在经过现实操作之后,两人也均已明白就算此刻将所有的议员都撤换为品性高尚的君子,都不可能使议会变成一个清议机构。因为议会那与政治千丝万缕的关系,使其注定是要成为多方势力争权夺利的场所。此外,陈、王二人也都敏感地意识到议会这个特殊机构已然已在潜移默化中对天朝的官僚机构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只是他俩还不肯承认议会动摇了中原沿用千年的“天道”罢了。

    看着陈子壮与王夫之阴晴不定的神色,孙露心知他们其实早就发现这个国家的制度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只不过他们在考虑问题时,还是习惯性地沿用旧制度的思维方式。毕竟有些事情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正当孙露想要进一步向陈、王二人挑明中华朝制度的本质之时,远处草坪上的杨绍清忽然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本想过来喝口水的他,眼见陈子壮与王夫之满脸木然地傻坐在那里。而孙露却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有些闹不清状况的他好奇地探头问道:“陛下,两位先生这是怎么了?”

    “啊,没什么。朕只是在与两位先生聊控制国家的方法罢了。”孙露微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在下就不打扰诸位论道了。”杨绍清不好意思的告辞道。对他来说相比讨论控制国家的方法,与自己和儿子、女儿在草地上玩飞机模型显然更有吸引力。不过孙露似乎并不想就此放过主动送上门来的丈夫。却听她当即叫住了杨绍清道:“夫君,你来得正好。朕与老师和王先生正聊到关键之处呢。不如你也来说说你的看法吧。”

    “我?这个…朝堂上的事情我实在是不了解啊。”杨绍清苦笑着说道。

    “这也没什么。夫君不是去过欧洲嘛。就说说那些洋人是如何看待我天朝的制度的总行吧。”孙露狡诘地一笑道。

    果然,给孙露这么一挑头不但杨绍清来了兴趣,就连陈子壮和王夫之都回过了神一个个竖起了耳朵。只见杨绍清轻咳了一声,以略带自豪的口吻说道:“这次去欧洲,给我感触最深的就是欧洲人对我天朝的向往。只要是与我天朝有关的事务,他们都狂热的追捧。从丝绸到茶叶,从书画到儒学。”

    “哦,欧洲人也读圣贤书吗?”王夫之眼睛发亮的问道。

    “是的,我在欧洲时看见过那里拉丁文译本的《大学》、《中庸》、《论语》。不过真正研读的人不多。大多数欧洲的中国迷更喜欢《利玛窦中国札记》、《大中国志》之类的书。因此欧洲人对儒学认识其实是十分粗浅的。不过他们还是十分崇敬的尊称孔子为中国的圣哲之师。”杨绍清如实的回答道。

    虽然早已自负为天朝上国,对于自己的学说更是自信满满,但此刻从皇夫口中听到那些红夷称孔子为圣哲之师,依旧是让陈子壮和王夫之露出了得意之色。毕竟关起门来自封第一,比之受到别人称赞又是另一番滋味了。就算这种称赞是出自未受教化的红夷之口。当然红夷既然对天朝如此热情,在陈、王二人看来倒是真具备了接受中华教化的资格。特别是王夫之,他对欧洲的了解很大程度上是源自与传教士的接触。此刻听杨绍清说了这么一些新鲜的内容,他当下便欣然点头道:“看来我天朝的恩泽仁德还是让西洋人颇为仰慕的啊。”

    “不过,依在下看来欧洲人对中华的仰慕并不是来自于天朝的恩泽。而是源于他们自身的利益驱使。”杨绍清善意的纠正道:“欧洲的达官贵人仰慕我朝是因为中原精美的瓷器、丝绸、茶叶。欧洲的学者对中华的敬慕则是因为欧洲古代有一个叫柏拉图哲学家曾经提到过一个理想国,他们认为我中华与‘理想国’一样都是哲人王统治的幸福和谐的国家。他们希望有一天欧洲也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正文 101王夫之傲评西夷制 弘武皇悉解宪政术
    当杨绍清将欧洲人对天朝的仰慕一五一十地道出之时,陈子壮与王夫之的眼睛不由也闪得更亮了。此时的他们完全没有了先前郁闷的气息。就差没有直接向女皇陛下坦言:瞧,陛下,四方蛮夷都在仰慕我天朝的制度呐。这还不能证明天朝的制度是最完美的吗!

    而孙露本人对于丈夫的拆台似的举动,却丝毫不已为意。这些事情她早就已经知道了。甚至为此她还特地与玻意耳等欧洲学者亲自做过证实。从这些人的口中,孙露得知原来对后世西方影响颇大的启蒙运动竟也有中国的作用存在。文艺复兴将柏拉图的“理想国”从尘封的历史记忆深处解放出来。于是启蒙运动将理想的国家寄托在理想的政治上,再将理想的政治寄托在理想的哲人身上。但要证明这点,先要证实柏拉图的“理想国”是真实存在的。而利玛窦的记述恰恰在这个时候给欧洲的启蒙运动者们指出了一个现实的“理想国”——中国。因此这个时代欧洲人对中国的敬慕与其说是热衷于华夏文明,不如说是出于欧洲人自身的实用主义。他们只是在利用中国的制度、中国的文化、中国的思想来为他们自身的发展做动力罢了。在他们眼中这同用中国发明的火药制造火枪、用中国发明的罗盘探索世界并无本质的区别。

    果然,杨绍清也很快就提到了欧洲人的这种实用主义。却听他紧跟着说道:“在欧洲的多数国家官职都是世袭的,且往往只有贵族才能做大臣。因此许多欧洲学者对我中原的科举制度都充满着向往。希望他们的国王也能给予他们这种公平的机会为国家出力。此外不少来过中华的欧洲商人对我天朝高效的行政效率也是赞叹不已。说实话,欧洲的不少君王都是穷兵默武之辈。他们对外好战,对内却毫无政绩可言。相比较而言,荷兰等共和制的欧洲国家在内政上远胜于那些君主制的欧洲国家。当然,就我们当时的亲身体验而言,荷兰等国的行政效率与我中华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就连不少欧洲人都承认他们那里的议会有时太过碍事了。”

    虽然听出了欧洲人对天朝的仰慕并不完全出于对中华文明的向往,而出于他们自身的利益驱使。但在听到杨绍清说到欧洲人赞美天朝行政效率高超之后,陈子壮很快就联想到了女皇先前将天朝以前的制度形容为由等级化的秩序构成的制度。显然天朝的效率正是来源于这种等级化。因为等级化的组织对行政效率和任何秩序化的政治活动都是必要的。想到这儿,他当即便顺着杨绍清的口气感叹道:“从王爷所言甚是。可见一个国家一个朝廷不能没有朝纲没有秩序。否则非但会国事不宁,更会使百姓不得安居乐业。”

    “陈议长说得有理。议会虽能起到监督朝政,伸张民意的作用。但其终究是不能替代朝廷治理国家。一国一朝必须有一个集仁德圣明于一身的权威存在。否则就如同陈议长所言,国将永无宁日。”王夫之跟着附和道。作为中华帝国的一个国会议员王夫之本人对现在帝国国会所拥有的地位与职权十分知足。在他看来现今女皇与国会的关系就如同周公时代的“圣君贤相”相辅相成。而那些想要求朝廷给予国会更多行政权限的呼声,在他的眼中则就是在无理取闹。如果说王夫之还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野心存在的话。那么就是在他的心目中绝佳的帝国该是由皇帝掌握“治统”,由议会掌握“道统”。因而他才会对于陈子壮有关希望女皇治教合一的建议持保留意见。但无论是陈子壮还是王夫之对西洋人的那一套共和制,都是颇为排斥的。因为在他们看来荷兰等国以议会统治国家无疑就是一种本末倒置的行为。

    就在陈子壮与王夫之两人一唱一合说得起劲之时,杨绍清却依旧自顾自地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合盘倒出道:“不过不少欧洲的商人与传教士在赞叹我天朝严密的行政机构的同时,也抱怨有时天朝官员的作风太过官僚。做生意不像在欧洲那样自由。官府的政策变化得过快,在对待商务活动缺少灵活性,对欧洲的商人过于严厉。当然他们也承认比起明朝来我中华朝在这方面已经改进了不少。”

    官僚作风?陈子壮与王夫之听杨绍清这么一说脸上顿时就流露出了不屑的神色。有官僚存在当然就会有官僚作风。做官怎么能没有官威。还说什么天朝的在商务方面的政策缺少灵活性,对欧洲商人过于严厉。须知天朝肯放他们进入中原经商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若是放在前朝这些红夷大概连广州都进不了。一想到这里王夫之便神色倨傲的开口道:“王爷根本不用在乎那些西洋商贾的抱怨。他们天性懒散自私,又缺乏教化,自然是不能适应我天朝的制度的。”

    “王先生说的也是一个原因吧。欧洲人确实更在乎个人的自由,而缺乏中国人谦让的美德。”杨绍清说到这儿又补充了一句道:“不过这也可能与欧洲人重商有关。一个以商为生的民族在性格上总是喜好追逐利益,重视个人的权益。”

    “嗯,王爷说得有理。商人逐利,一个以商为本的国家,民风自然是颇难纯朴了啊!”陈子壮颇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这话即是出于陈子壮对欧洲人的认识,同时也是也表明了他对而今中华帝国的看法。随着工商业在中原占据了越来越重的地位,中原农耕文化中的那种纯朴之气也在日渐的消退。正如女皇先前所言,那个以男耕女织的朴素世界仿佛已然离中原越来越远了。

    陈子壮的一声叹息,当即便引起了王夫之心中的共鸣。虽然他刚才一口一个“我天朝”地鄙视红夷天性懒散自私。可他在心底里也不得不承认在商业利益的驱使下人想不如此都难。商业的发展一边给朝廷带来了丰硕的税收使帝国国力强盛,另一边却在各个领域冲击着中原古老的文明。难道兴商与天道真的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吗。这个一直都在困扰王夫之的问题,让他不由的也跟着叹了口气道:“是啊,兴商固然能带来巨大的利益,可兴商也使得朝廷越来越难教化百姓了啊。”

    眼见面前的三个男人从刚才的慷慨激昂谈到此刻的黯然神伤,矛盾之情溢于言表。许久都没开口的孙露终于发出话道:“王先生,并不是兴商使得朝廷越来越难教化百姓。而是中原从前的治国之道已不能适应兴商的中华朝。正如朕先前所言‘天道’、‘帝王之术’、‘治教合一’说白了都是控制国家的手段。关键是国家而不是手段。当国家发生改变之后,控制的手段自然也要跟着改变了。”

    “那依陛下所言何种手段适合控制我朝呢?”王夫之突然收起了思绪,一脸正色的探问道。其实这个问题他很早就想询问女皇了。因为他和不少儒林的有识之士也已意识到而今的中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亦在努力寻找适应新形势的“天道”。但至今为止他们的尝试进行得并不顺利。而今天女皇却兴致勃勃地向他与陈子壮聊起了治国之道。这让王夫之敏感的意识到,或许他一直想找的答案或许此刻就能得到最大的提示了。

    面对王夫之的提问,孙露也不想再拐弯抹角下去了。却听她当下便一字一顿的回答道:“朕以为适合我朝日后发展的治国之道唯有‘宪政’二字。”

    “宪政?陛下是指《宪诰》吗?”陈子壮眉头一皱追问道。

    “《宪诰》只算是宪政的一部分而已。毕竟光凭几页纸张是不能控制一个国家的不是吗?”孙露微笑着反问道。

    “是民主吧。”杨绍清想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他曾听孙露说起过后世的那些实行民主的国家都有宪法。所以当孙露提到宪政之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民主”一词。

    “民主是理念,是一种思想。但它并不是治国之道。用民主是不可能控制一个国家的。”孙露跟着摇头否定道。

    “那宪政是什么?”王夫之不解的问道。

    “朕说了‘宪政’与‘帝王之术’一样,是一种治国之术。”孙露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发现三人的目光均已被自己深深吸引之后,又进一步解释道:“朕先前说过中原自秦汉以来中原的治国之术是一种下级服从上级的等级秩序,简而言之就是‘集权’。而荷兰等国则是将权利分割成多个部分,使其互相牵制,以达到一种动态的平衡,也就是‘分权’。当将这两种治国之术和二为一之时,便成了‘宪政’。”

    “将集权与分权结合?可是陛下,这权利既然集了,又如何能再分呢!”王夫之不解的追问道。

    “那得看是在哪儿集权,又是在哪儿分权了。”孙露意味深长的说道:“朕既是商贾出身,就举个船行的例子吧。众所周知,船行的船队必须服从旗舰的命令。同样的在单艘货船上船长也拥有绝对的权威。因为对海上航行的船只来说,模棱两可的命令就如同未知的暗礁一样危险。而船行董事会则须要做出购买哪儿一种类型的船只,确定哪儿条路线和哪儿个日期,要求多少价格如此等等的决策。由此可见船行董事会的决策环境是完全不同于一艘船运作的环境的。在航行的层面上,就只有微不足道的和很少的决策需要做出,有效执行是头等的大事。为了确保这一点,等级化的秩序是必不可少的。在船行的层次,行政和政策是混合在一起的。就政策而言,等级化秩序的自足性就要差得多。因为其注意力必须转移到股东、顾客和公共口碑之上。”

    “陛下的意思是说直接操作的行动和确定总体目标以及整体策略的行动是有区别,是吗?”王夫之若有所思的接口道。他似乎已经有点明白女皇的意思了。但好像又缺少了些什么。

    “不错,这正是朕的意思。将这个道理放在治国之上,就是政策的执行与政策的制定是两会事。因而朕所说的‘宪政’其实就像是一个由互相作用的势力组成的蛛网。国家行政部门在行政运作上依旧是逐级服从的体系。以保证行政机关有效的行政效率。而公共政策的形成则来自于这些互相影响的势力。”孙露悉心地解答道。其实中华帝国早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然朝着这样一个方向发展了。而孙露作为君王在控制帝国的过程当众亦逐步感受到了这其中的规律。

    “嗯,陛下所言甚是。集权乃是我朝所长,而西人的分权也确有优点。正所谓取长补短,才能避免治国时‘一管就死,一放就乱’的弊端。”陈子壮抚摸着山羊胡须点头附和道。

    “好个取长补短!这个世界上没有两个政府在其制度或运作模式上是一模一样的。所谓的治国之道便是对各国、各朝制度运作的总结。在汲取前人经验的同时结合本国本朝的情况加以糅合。朕希望我朝也能总结出这样一套治国之术,这既是为了适应我朝的新形势,更是在为子孙后代留一份珍贵的经验。”孙露颔首道。

    “可是陛下,这分权对抗一说毕竟源于欧洲,我朝的百姓又是否能理解呢?”杨绍清略带担忧的问道。从以前和孙露的讨论来看,他发现后世的国人每每提到宪法、民主等等之类与中原截然不同的事物之时,总要提起开启民智。仿佛不开启民智这些东西就不能被中原所接受。现在孙露当着陈子壮与王夫之的面如此详尽地介绍了宪政。无疑是已经下定了要在中原实现宪政的决心。可现在的中华朝的民智真的达到这样的程度了吗?

    面对杨绍清的疑问,孙露又何尝不知他心中所虑。事实上,这样的问题她本人也不止一次考虑过。不过对于民智一说,孙露有着自己的一番看法。却见她不以为然的坦然一笑道:“朕说过宪政是一种治国之术,是控制国家的方法。正如船行的董事会为船行的生意做着各种决策,而船行的伙计、水手却并不一定明白船行建立董事会的道理。他们更无须了解董事会的决策过程。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服从自己上司的命令,干好活,拿工资而已。”

    女皇的一席话让在场的三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不同的是陈子壮与王夫之正在消化女皇的‘宪政之道’。杨绍清则是在回味孙露有关船行的工人更无须了解董事会的决策过程,只需干好活,拿工资的说法。真是这样吗?那工人(平民)的福利又该有谁来保障。船行有工会,那朝廷呢?就在他们思略之际,远处的草坪上由皮筋带动的木制飞机模型已然跌跌撞撞地冲向了蓝天。
正文 111王夫之傲评西夷制 弘武皇悉解宪政术
    当杨绍清将欧洲人对天朝的仰慕一五一十地道出之时,陈子壮与王夫之的眼睛不由也闪得更亮了。此时的他们完全没有了先前郁闷的气息。就差没有直接向女皇陛下坦言:瞧,陛下,四方蛮夷都在仰慕我天朝的制度呐。这还不能证明天朝的制度是最完美的吗!

    而孙露本人对于丈夫的拆台似的举动,却丝毫不已为意。这些事情她早就已经知道了。甚至为此她还特地与玻意耳等欧洲学者亲自做过证实。从这些人的口中,孙露得知原来对后世西方影响颇大的启蒙运动竟也有中国的作用存在。文艺复兴将柏拉图的“理想国”从尘封的历史记忆深处解放出来。于是启蒙运动将理想的国家寄托在理想的政治上,再将理想的政治寄托在理想的哲人身上。但要证明这点,先要证实柏拉图的“理想国”是真实存在的。而利玛窦的记述恰恰在这个时候给欧洲的启蒙运动者们指出了一个现实的“理想国”——中国。因此这个时代欧洲人对中国的敬慕与其说是热衷于华夏文明,不如说是出于欧洲人自身的实用主义。他们只是在利用中国的制度、中国的文化、中国的思想来为他们自身的发展做动力罢了。在他们眼中这同用中国发明的火药制造火枪、用中国发明的罗盘探索世界并无本质的区别。

    果然,杨绍清也很快就提到了欧洲人的这种实用主义。却听他紧跟着说道:“在欧洲的多数国家官职都是世袭的,且往往只有贵族才能做大臣。因此许多欧洲学者对我中原的科举制度都充满着向往。希望他们的国王也能给予他们这种公平的机会为国家出力。此外不少来过中华的欧洲商人对我天朝高效的行政效率也是赞叹不已。说实话,欧洲的不少君王都是穷兵默武之辈。他们对外好战,对内却毫无政绩可言。相比较而言,荷兰等共和制的欧洲国家在内政上远胜于那些君主制的欧洲国家。当然,就我们当时的亲身体验而言,荷兰等国的行政效率与我中华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就连不少欧洲人都承认他们那里的议会有时太过碍事了。”

    虽然听出了欧洲人对天朝的仰慕并不完全出于对中华文明的向往,而出于他们自身的利益驱使。但在听到杨绍清说到欧洲人赞美天朝行政效率高超之后,陈子壮很快就联想到了女皇先前将天朝以前的制度形容为由等级化的秩序构成的制度。显然天朝的效率正是来源于这种等级化。因为等级化的组织对行政效率和任何秩序化的政治活动都是必要的。想到这儿,他当即便顺着杨绍清的口气感叹道:“从王爷所言甚是。可见一个国家一个朝廷不能没有朝纲没有秩序。否则非但会国事不宁,更会使百姓不得安居乐业。”

    “陈议长说得有理。议会虽能起到监督朝政,伸张民意的作用。但其终究是不能替代朝廷治理国家。一国一朝必须有一个集仁德圣明于一身的权威存在。否则就如同陈议长所言,国将永无宁日。”王夫之跟着附和道。作为中华帝国的一个国会议员王夫之本人对现在帝国国会所拥有的地位与职权十分知足。在他看来现今女皇与国会的关系就如同周公时代的“圣君贤相”相辅相成。而那些想要求朝廷给予国会更多行政权限的呼声,在他的眼中则就是在无理取闹。如果说王夫之还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野心存在的话。那么就是在他的心目中绝佳的帝国该是由皇帝掌握“治统”,由议会掌握“道统”。因而他才会对于陈子壮有关希望女皇治教合一的建议持保留意见。但无论是陈子壮还是王夫之对西洋人的那一套共和制,都是颇为排斥的。因为在他们看来荷兰等国以议会统治国家无疑就是一种本末倒置的行为。

    就在陈子壮与王夫之两人一唱一合说得起劲之时,杨绍清却依旧自顾自地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合盘倒出道:“不过不少欧洲的商人与传教士在赞叹我天朝严密的行政机构的同时,也抱怨有时天朝官员的作风太过官僚。做生意不像在欧洲那样自由。官府的政策变化得过快,在对待商务活动缺少灵活性,对欧洲的商人过于严厉。当然他们也承认比起明朝来我中华朝在这方面已经改进了不少。”

    官僚作风?陈子壮与王夫之听杨绍清这么一说脸上顿时就流露出了不屑的神色。有官僚存在当然就会有官僚作风。做官怎么能没有官威。还说什么天朝的在商务方面的政策缺少灵活性,对欧洲商人过于严厉。须知天朝肯放他们进入中原经商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若是放在前朝这些红夷大概连广州都进不了。一想到这里王夫之便神色倨傲的开口道:“王爷根本不用在乎那些西洋商贾的抱怨。他们天性懒散自私,又缺乏教化,自然是不能适应我天朝的制度的。”

    “王先生说的也是一个原因吧。欧洲人确实更在乎个人的自由,而缺乏中国人谦让的美德。”杨绍清说到这儿又补充了一句道:“不过这也可能与欧洲人重商有关。一个以商为生的民族在性格上总是喜好追逐利益,重视个人的权益。”

    “嗯,王爷说得有理。商人逐利,一个以商为本的国家,民风自然是颇难纯朴了啊!”陈子壮颇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这话即是出于陈子壮对欧洲人的认识,同时也是也表明了他对而今中华帝国的看法。随着工商业在中原占据了越来越重的地位,中原农耕文化中的那种纯朴之气也在日渐的消退。正如女皇先前所言,那个以男耕女织的朴素世界仿佛已然离中原越来越远了。

    陈子壮的一声叹息,当即便引起了王夫之心中的共鸣。虽然他刚才一口一个“我天朝”地鄙视红夷天性懒散自私。可他在心底里也不得不承认在商业利益的驱使下人想不如此都难。商业的发展一边给朝廷带来了丰硕的税收使帝国国力强盛,另一边却在各个领域冲击着中原古老的文明。难道兴商与天道真的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吗。这个一直都在困扰王夫之的问题,让他不由的也跟着叹了口气道:“是啊,兴商固然能带来巨大的利益,可兴商也使得朝廷越来越难教化百姓了啊。”

    眼见面前的三个男人从刚才的慷慨激昂谈到此刻的黯然神伤,矛盾之情溢于言表。许久都没开口的孙露终于发出话道:“王先生,并不是兴商使得朝廷越来越难教化百姓。而是中原从前的治国之道已不能适应兴商的中华朝。正如朕先前所言‘天道’、‘帝王之术’、‘治教合一’说白了都是控制国家的手段。关键是国家而不是手段。当国家发生改变之后,控制的手段自然也要跟着改变了。”

    “那依陛下所言何种手段适合控制我朝呢?”王夫之突然收起了思绪,一脸正色的探问道。其实这个问题他很早就想询问女皇了。因为他和不少儒林的有识之士也已意识到而今的中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亦在努力寻找适应新形势的“天道”。但至今为止他们的尝试进行得并不顺利。而今天女皇却兴致勃勃地向他与陈子壮聊起了治国之道。这让王夫之敏感的意识到,或许他一直想找的答案或许此刻就能得到最大的提示了。

    面对王夫之的提问,孙露也不想再拐弯抹角下去了。却听她当下便一字一顿的回答道:“朕以为适合我朝日后发展的治国之道唯有‘宪政’二字。”

    “宪政?陛下是指《宪诰》吗?”陈子壮眉头一皱追问道。

    “《宪诰》只算是宪政的一部分而已。毕竟光凭几页纸张是不能控制一个国家的不是吗?”孙露微笑着反问道。

    “是民主吧。”杨绍清想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他曾听孙露说起过后世的那些实行民主的国家都有宪法。所以当孙露提到宪政之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民主”一词。

    “民主是理念,是一种思想。但它并不是治国之道。用民主是不可能控制一个国家的。”孙露跟着摇头否定道。

    “那宪政是什么?”王夫之不解的问道。

    “朕说了‘宪政’与‘帝王之术’一样,是一种治国之术。”孙露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发现三人的目光均已被自己深深吸引之后,又进一步解释道:“朕先前说过中原自秦汉以来中原的治国之术是一种下级服从上级的等级秩序,简而言之就是‘集权’。而荷兰等国则是将权利分割成多个部分,使其互相牵制,以达到一种动态的平衡,也就是‘分权’。当将这两种治国之术和二为一之时,便成了‘宪政’。”

    “将集权与分权结合?可是陛下,这权利既然集了,又如何能再分呢!”王夫之不解的追问道。

    “那得看是在哪儿集权,又是在哪儿分权了。”孙露意味深长的说道:“朕既是商贾出身,就举个船行的例子吧。众所周知,船行的船队必须服从旗舰的命令。同样的在单艘货船上船长也拥有绝对的权威。因为对海上航行的船只来说,模棱两可的命令就如同未知的暗礁一样危险。而船行董事会则须要做出购买哪儿一种类型的船只,确定哪儿条路线和哪儿个日期,要求多少价格如此等等的决策。由此可见船行董事会的决策环境是完全不同于一艘船运作的环境的。在航行的层面上,就只有微不足道的和很少的决策需要做出,有效执行是头等的大事。为了确保这一点,等级化的秩序是必不可少的。在船行的层次,行政和政策是混合在一起的。就政策而言,等级化秩序的自足性就要差得多。因为其注意力必须转移到股东、顾客和公共口碑之上。”

    “陛下的意思是说直接操作的行动和确定总体目标以及整体策略的行动是有区别,是吗?”王夫之若有所思的接口道。他似乎已经有点明白女皇的意思了。但好像又缺少了些什么。

    “不错,这正是朕的意思。将这个道理放在治国之上,就是政策的执行与政策的制定是两会事。因而朕所说的‘宪政’其实就像是一个由互相作用的势力组成的蛛网。国家行政部门在行政运作上依旧是逐级服从的体系。以保证行政机关有效的行政效率。而公共政策的形成则来自于这些互相影响的势力。”孙露悉心地解答道。其实中华帝国早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然朝着这样一个方向发展了。而孙露作为君王在控制帝国的过程当众亦逐步感受到了这其中的规律。

    “嗯,陛下所言甚是。集权乃是我朝所长,而西人的分权也确有优点。正所谓取长补短,才能避免治国时‘一管就死,一放就乱’的弊端。”陈子壮抚摸着山羊胡须点头附和道。

    “好个取长补短!这个世界上没有两个政府在其制度或运作模式上是一模一样的。所谓的治国之道便是对各国、各朝制度运作的总结。在汲取前人经验的同时结合本国本朝的情况加以糅合。朕希望我朝也能总结出这样一套治国之术,这既是为了适应我朝的新形势,更是在为子孙后代留一份珍贵的经验。”孙露颔首道。

    “可是陛下,这分权对抗一说毕竟源于欧洲,我朝的百姓又是否能理解呢?”杨绍清略带担忧的问道。从以前和孙露的讨论来看,他发现后世的国人每每提到宪法、民主等等之类与中原截然不同的事物之时,总要提起开启民智。仿佛不开启民智这些东西就不能被中原所接受。现在孙露当着陈子壮与王夫之的面如此详尽地介绍了宪政。无疑是已经下定了要在中原实现宪政的决心。可现在的中华朝的民智真的达到这样的程度了吗?

    面对杨绍清的疑问,孙露又何尝不知他心中所虑。事实上,这样的问题她本人也不止一次考虑过。不过对于民智一说,孙露有着自己的一番看法。却见她不以为然的坦然一笑道:“朕说过宪政是一种治国之术,是控制国家的方法。正如船行的董事会为船行的生意做着各种决策,而船行的伙计、水手却并不一定明白船行建立董事会的道理。他们更无须了解董事会的决策过程。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服从自己上司的命令,干好活,拿工资而已。”

    女皇的一席话让在场的三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不同的是陈子壮与王夫之正在消化女皇的‘宪政之道’。杨绍清则是在回味孙露有关船行的工人更无须了解董事会的决策过程,只需干好活,拿工资的说法。真是这样吗?那工人(平民)的福利又该有谁来保障。船行有工会,那朝廷呢?就在他们思略之际,远处的草坪上由皮筋带动的木制飞机模型已然跌跌撞撞地冲向了蓝天。
正文 112官府议会相持如宾 各省议员暗自较劲
    虽然尚且不知陈子壮与王夫之在听完孙露有关宪政的陈述之后有何心得。但至少那一日的谈话让弘武女皇陛下度过一个安宁的春节。从她接见完陈、王二人一直到弘武六年的开春,帝都南京再也没发生过类似冬至挡驾之类的事件。期间复兴党与东林党之间的虽然还是明争暗斗不断,但比之之前的一年已是大为降温。这也难怪,帝国各省的国会席位均已尘埃落定。复兴党统领下一界内阁已成定局之势。而东林党虽然差一点儿就惹脑了女皇玩火**,但也通过之前的一番折腾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由于在议席上已无多大争议,离国会召开的日子也是日渐临近。于是乎,来自帝国各地的国会议员以及他们从各个省份带来的议案便成了弘武六年最热门的主角。

    “京城不愧是京城,走到哪儿都那么的热闹。老爷您瞧连马都穿衣服呢。”长街上一个身背包袱的少年睁着一双好奇地大眼睛四处张望着。可他脚下的步伐却一刻都没有停歇过始终紧跟着前面两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

    “黑子,那不是马的衣服,是粪袋子。为了不让马粪弄脏大街,套着接马粪用的。”同样身背包袱的蓝衣中年人回过头来解释道。

    “噢,原来是接马粪的啊。京城人还真考究。想我们那里成天马儿骡子骆驼的满街拉屎也没见有人给套粪袋子的。”黑子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

    “瞧,你这小子一惊一乍的活像只猴子似的。就不怕给人瞧了笑话了。”蓝衣男子指着少年笑骂道。

    “谁敢笑话咱们。咱们的乔老爷可是堂堂的国会议员。是代表山西来京师开国会的,到时候还能晋见到女皇帝呢。这是多大的殊荣啊。就连咱们那里的县太爷也没见过皇帝的面过呢。”黑子旨高气昂的说道。

    “好你个小子。瞧你这架势倒像是你小子做了议员老爷呢。”蓝衣男子开玩笑似地捶了黑子一下。黑子却趁机跑上前去向锦衣男子“诉苦”道:“老爷你瞧,诚叔又没事捶人了!”

    “好了,你们两个也别闹了。这儿可是天子脚下,一举一动都要稳重。”锦衣男子面代笑容的告诫道。正如那黑子所言,他便是来自山西的国会议员乔承云。初来乍到的他虽和两个随从一样对能来帝都心中充满了激动,但性格沉稳的他表面上还是像寻常时一般举止稳重。

    正当此三人游荡于南京的街市惊叹于帝都的繁华之时,却突然被人拦了下来道:“三位客官刚来京城吧。”

    “是啊,刚从码头下船。”黑子一抬头发现来者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二,当即便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道。那小二听对方这么一回答,可就更来精神了。却见他眉开眼笑的点头哈腰道:“三位客官请上楼歇歇脚,喝口茶,吃顿饭,若是还没着落,咱们客栈的价钱全京城最是公道!”

    “这位小哥先等一下。我们刚来京师不久,有件事想向小哥打听一下。”乔承云不慌不忙的打断道。

    “客官您尽管问吧。”小二热心的应和道。

    “请问小哥可知礼宾司衙门怎么走?京师的山西会馆有在何处?”乔承云礼貌的问道。

    那小二早已听出了对方的山西口音,现在又见乔承云如此提问,脸色当即便冷了下来。却见他狐疑的询问道:“客官您是?”

    “这位可是来自山西的乔议员。咱们得去礼宾司衙门办正事呢。你问这么多干什么。”看出对方脸色不对的黑子傲然的说道。

    耳听对方这么一说,小二脸上的不屑之情反倒是更甚了。他心想不就是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议员嘛,有什么好了不起的。像这样刚从码头上下来的议员老爷自己一天不知要接待多少位呢。就在小二在心里哼哼之际,打从街的另一头来了辆马车停在了店门口。那高头大马,那蓝尼车棚,见此架势小二立刻就转了方向笑吟吟地却给那辆马车拉门去了。却被跟车的侍从挡在了一边。只见车门打开后,从里头缓缓走出了一个三十多岁身着丝袍的男子。虽然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傻站在店门外的乔承云等人便径直走进了客栈,但他的一举手,一投足却着实震住了在场的众人。更不用说跟在他身后了四个侍从一眼看去也不是什么寻常之辈。

    却见那山西黑子一脸羡慕的盯着对方的背影悄悄地向一旁被拒绝的店小二问道:“哎,刚才那人是谁啊!怎么这么大的派头?是京城里的大官吗?”

    “你连这位老爷都不认识呢。他可是松江府的府议员,吴淞槽行的杜当家。”小二提高了嗓门说道。仿佛对方不认识那杜议员就是犯了什么大错似的。不过,山西黑子却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口吻嚷道:“槽行当家又怎样,不过只是个府议员罢了。喂,你究竟知不知道礼宾司怎么走啊。不知道的话,我们就去别家问了。”

    “罢了,我也不同你们争了。几位想去礼宾司。喏,往前穿过两条马路,左手拐弯就到了。”小二说罢,嘿嘿一笑便自顾自地继续在街上招呼起客人来。

    “什么嘛。真是狗眼看人低。”山西黑子挥了挥拳头嘟囔道。

    面对黑子不满的表情,乔承云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他心里十分清楚那店小二为什么会有这样想法。说起来中华的省份虽有贫富强弱之分,可各省的议席名额却是固定的。不会因为一个省份富裕或是人口众多而多给议席。而像山西、陕西等即不富裕,人口也不多的省份往往就要从矮子里拔高子来选议员了。因此这些省份除了那些名动儒林的议员,其他所选出的国会议员无论是在名气上还是在势力上均不能同沿海富裕省份的国会议员相提并论。于是也就有了刚才那国会议员给府议员让道的一幕。

    对于这种情况,乔承云本人显得十分坦然。在他看来议员在这种方面进行攀比没有半点儿意义。各省之间的差距是不容质疑的。有时间长吁短叹眼红别人,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能让自己不白来京城一趟。想到这里,乔承云不自觉地便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经过前朝两界的国会的磨合,现今中华朝的地方官府与地方议会俨然已在诸多方面达成了一定的默契。在帝国的不少省份,省府充分尊重省议会在当地的地位,不再以父母官自居。对于地方议会提出的议案也极其重视,绝少有否决的事件发生。这一来是由于帝国有明令,帝国官员不得出任自己属籍地的行政、司法官职。因此对大多数新来乍到的地方官员来说,他们要想在陌生的管辖地政令通畅就不得不需要仰仗地方议会。二来则是省议会议员有去京城参加国会的资格。而五年一度的国会又恰恰与地方官员的任期前后相错一年左右。无论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政绩,还是防止国会议员去京城打自己的小报告。在国会召开前二年内安抚好各省府的议员老爷也成诸多父母官们的头等大事。国人向来讲究礼尚往来,各省的国会议员在这方面也不能免俗。既然青天大老爷在地方虚怀若谷,作为地方民意的代表自然也得为大老爷表一表功。再说地方政绩卓著对于国会议员们来说也是一件极其光彩的事情。

    除了相互表功之外,国会对于地方省份的另一个重要意义就是向朝廷上书请求朝廷为地方解决困难。说起来这本是地方官员的一项职责。可全国上下每月向朝廷上书的奏表何其之多,想要引起朝廷的注意又谈何容易。况且地方官员也不可能为此特地离开自己的管辖地上京请命。虽然国会要五年才召开一次,但没有乌纱帽的国会议员,他们的请愿书恰恰却能直接交到女皇的手中。由此也使不少省份开始选择采取行政上书与国会请愿双管齐下的方法来向朝廷呼吁自己的问题。

    而此刻在乔承云胸口上摆的正是有关山西省政务的请愿书。当然如此重要的任务并不是要由乔承云一个人来完成。此刻的他必须先去礼宾司报到,再赶往山西会馆同其他山西议员回合一起商讨如何在国会上提出相关的议案。想到这些,深感责任重大的乔承云立刻收起了思绪回头向身后的两个随从开口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快点去礼宾司吧。”

    “是,老爷。”老诚应和着背起了行囊。

    “哼,什么鬼地方。送给老子住,老子都不要呢!”那个黑子回头朝客栈作了个鬼脸后,三步并做两步地赶了上去,好奇的问道:“诚叔,你说槽行当家很厉害吗?”

    “哎咦?你小子刚才还不是说人家不过是个府议员罢了。怎么这会儿,又变了副嘴脸了呢?”老诚眨了眨眼睛问道。

    “我刚才不是看不过那小子的势利样才这么说的嘛。诚叔,你还没说呢。槽行当家真的是很厉害的人物?”黑子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全天下的运河和沿海航线十条有九条是由槽行掌控的。没有槽行天下的货物就没办法通过水陆运输。大概就这个意思吧。我也只听二老爷说过,没有真正见识过。不过看刚才那人的架势,这槽行应该真的很厉害才是。”老诚信誓旦旦的点头道。

    “哦,原来是在水上运货的啊。南方有那么多河,怪不得他们在南方这么横呢。不过要是换在咱们山西,槽行可就吃不开了。谁都知道咱们那里多山地。诚叔,你说要是咱们二老爷的栈道开成了,以后各式各样的货物就能顺着栈道运到关中去了。这样一来咱们的马队不就成了山里的槽行了。嘿嘿,保不定哪儿天俺也能做当家的呢。”黑子一脸向往的说到。

    “你小子年纪不大,心倒不小。早知如此还真该让你去二老爷那里当差呢。老爷你说是吧。”诚叔哈哈一笑道。

    眼见两人一唱一合的模样,乔承云不由也跟着发出了会心一笑。虽然是以乔家家产为抵押,但二弟乔承雨竞得栈道标段的消息仍旧是让族里上下激奋不已。事实上,不仅是乔家,对于整个山西省来说晋察冀道工程都是意义非凡的。一旦栈道建成不但能加强山西与华北、辽东等地的联系,更使物资源源不断地进入关中腹地,届时将给整个晋察冀地区带来不可估量的发展前景。然而越是美好的愿望,实际操作就越是艰辛。虽然为了得到山西的原煤,香江商会等大商家都肯出资资助栈道的建设。但光有这些还远远不够,山西上下还需要朝廷给予更多的资助。但帝国的疆域那么大,需要朝廷资助的省份又何止山西一家呢。看来此次国会还需多作计议才行啊。

    边想边走之际,乔承云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来到了礼宾司所在的那条大街。可真当他们想要转弯之时,远处突然有几个人手舞足蹈地跑来叫嚷道:“来了!来了!夷人的使团来了!在中华街那儿,大家快去看呢!”

    给那些人这么一喊,大街上顿时就沸腾了起来。不少人当即就放下了手里的活跟着向中华街跑去。见此情景,好奇不已的黑子赶忙就拦下一个想去看热闹的人询问道:“大叔,你们这是去看什么呢?”

    “当然是去看夷人的进贡使团啦。那些夷人不但张得奇形怪状,有时还会带一些奇珍异兽来作贡品呢。反正是很热闹的事。不和你说了。去晚了,可就看不着好戏了。”那人说罢便匆匆茫茫地跟上了去看热闹的队伍。

    “老爷咱们也去看看吧。好像很有意思呢。”黑子跃跃欲试的提议道。就连一旁的老诚也忍不住踮起脚好奇的张望起来,虽然站在这里他什么都不可能看到。

    然而乔承云却连想都没想就果断地嘱咐道:“黑子,别去凑热闹了。以后这样的机会有的事。咱们还是快点去衙门报道吧。”

    “噢,是老爷。”黑子恋恋不舍地望了望远去的人群,最终还是乖乖地随着乔承云踏进了礼宾司衙门的大门。然而此时心有不敢的黑子却并不知晓,正当人们忙着去中华街看外夷进贡使团的热闹之时。一骑快骑风尘仆仆地从另一个方向冲进了长安左门,马上的骑士不但带来了八百里急件,更带来一个与整个西北地区关系密切的惊人消息。
正文 113易新主准葛尔崛起 擒西疆孙女皇故纵
    “噢,这么说来卓特巴巴图尔联合车臣汗谋杀了准葛尔汗僧格,现在自封为准葛尔汗了?”御书房中弘武女皇将手中的文书一合问道。

    “是的,陛下。据悉卓特巴巴图尔在去年腊月就已经夺取了准葛尔的汗位。”底下的萧云拱手回复道。

    “既然是腊月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将此事禀告于朕?”孙露神色微微一沉道。出于受后世记忆的影响,孙露对于青海、新疆一带的势力的动向一直十分在意。特别是准葛尔部,虽然历史上那个赫赫有名的准葛尔丹此刻尚不满十岁,还被女皇陛下特意留在了南京的喇嘛寺院之中。可她却丝毫不敢就此懈怠对西北疆域的关注。因此掌管帝国西北疆域的朵甘思宣慰司在数个月之后才将如此重大的事件禀告朝廷的举动,这让她对当地官府的工作效率与态度颇为不满。

    眼见女皇的脸上露出了不悦之色,作为军务尚书的萧云赶忙一个箭步上前解释道:“回陛下,依照陛下您的旨意朵甘思宣慰司一直以来都密切关注着天山一带,特别是准葛尔部的情况。在两年前朵甘思宣慰司衙门在向朝廷禀报准噶尔汗巴图尔洪台吉过世,其子僧格继位的消息后,准噶尔部便没有再发生过什么大事件。而根据之前对准葛尔部掌握的情况来看,那卓特巴巴图尔本人虽有野心,但以其实力来看,尚未达到夺取汗位的实力。因此当朵甘思宣慰司衙门得到卓特巴巴图尔杀兄夺权的消息后,并没有就此相信而是派专人前往和布克赛尔进行了查证。直到证实事情属实之后才敢禀报朝廷。”

    “既然如此那朵甘思宣慰司现在为何又要动用八百里加急,如此心急火燎地向朕禀报卓特巴巴图尔一事?此外这里头提到的白山派和黑山派又是怎么一回事?”孙露毫不放松的反问道。

    “回陛下,问题正是出在这白山派和黑山派的身上。”萧云不紧不慢的回答道。

    “噢,此话怎讲?”孙露抬头反问道。

    “回陛下,如果单单只是卓特巴巴图尔夺汗位一事,确实还不值得如此劳师动众。鞑子内部向来就内斗不断,暗杀篡位之事更是屡见不显。但是正如朵甘思宣慰司在报告中所言,那卓特巴巴图尔才以武力夺取准葛尔汗位才一个多月,便又出兵干涉了天山白山回和黑山回之间的争斗。并且还帮助白山派攻克了黑山派的据点叶儿羌城。陛下,这种事情绝对是不正常的。那叶尔羌部在天山地区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别说是卓特巴巴图尔了,就算是他父亲巴图尔洪台吉在世时,准葛尔部也没有这个实力攻克叶尔羌城啊。”萧云神色凝重的回答道。

    “那依萧尚书的意思,是不是想说准葛尔部在这几个月中实力的异常增长,是事有蹊跷。”龙椅上的女皇意味深长的问道。

    “陛下英明,臣也确有同感。”萧云说罢又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折子递交给女皇道:“陛下,这是参谋部对叶尔羌一战的观察报告,请陛下过目。”

    眼见萧云还藏了这么一手,孙露不由狐疑地接过了那折子仔细翻阅起来。待看到一半之时,她不由眉毛一挑道:“大炮,火枪手,嗯,还有骑骆驼的炮手。这个卓特巴巴图尔,还真让朕忍不住想夸一句他货色齐全呢。”

    “正如陛下所见,此次准葛尔部在与叶尔羌的战斗中动用了不少火器。虽然比起我朝来说,这点火器只不过是小菜一碟。但在天山一带,恐怕当地其他部落汗国的火器加起来都不及准葛尔部。加之准葛尔部的骑兵一向纵横西北地区,叶尔羌会惨败也就不足为奇了。”萧云悉心地分析道。

    “嗯,如果朕没有猜错的话,除非那个卓特巴巴图尔会魔法能在一夜之间变出如此众多的火器来。否则在西北地区能有实力资助准葛尔部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建立起一支热兵器军队的人,除了我中华,那就只有那个罗刹国了不是吗。”孙露微微一笑道。其实这种事情根本不用分析也能知道。在孙露的印象当中后世准葛尔之乱的幕后黑手也是只双头鹰。虽然在时间上相差了数十年,主角也换成了准葛尔丹的哥哥卓特巴巴图尔。但她坚信有些事情终归是换汤不换药的。

    “陛下英明。臣等也以为准葛尔部之事的幕后黑手只有北方的罗刹国。只不过据军情司的打探,罗刹国并不是单纯地买卖武器给蒙古人。而是向卓特巴巴图尔直接提供了一支哥萨克雇佣兵。具体的数字因该有二百人左右。”萧云如实地介绍道。

    “哥萨克雇佣兵?蒙古人可是马背上的民族啊。还需要向罗刹人雇佣哥萨克。”孙露不以为然的说道。

    “回陛下,蒙古人虽是马背上的民族,但他们不是火药民族。使用大炮火枪可不是他们的长项。因此哥萨克的炮手和火枪手对他们来说就极为重要了。”萧云说到这儿,不由眼睛一亮跟着补充道:“陛下,这样的实力对我天朝来说简直就如过家家一般。现在被准葛尔部赶出叶尔羌的黑山和卓已经派人向我朝的朵甘思宣慰司求救了。希望朝廷能出面为黑山派主持公道。陛下,以我朝目前的实力完全可以借此机会直接出兵彻底将天山南北收归于我中华之手。”

    面对萧云跃跃欲试的进言,女皇只是低头沉吟了半晌后,缓缓地抬头问道:“嗯,那萧尚书能否先向朕讲述一下这白山回与黑山回究竟是怎么一会事。叶尔羌一战的起因又是如何?”

    眼见女皇突然将话题转到了白山回与黑山回身上,萧云当即便如实的介绍道:“回陛下,这白山回与黑山回其实是天山一带的两个伊斯兰教派别。众所周知,这些地区虽然在名义上奉中原为正统天朝,隶属我朝的朵甘思宣慰司,但是数百年来在那里享有实际控制权的是察合台诸汗。而这些蒙古可汗当中有不少人后来又转信了伊斯兰教。于是作为宗教首领的和卓家族便利用其对汗王的影响,在潜移默化中逐渐架空了蒙古贵族。而今在天山地区最有影响力的两个伊斯兰教势力当属喀什城的‘白山派’和叶儿羌的‘黑山派’。两派的和卓不仅控制该地区的宗教,更是那里的实际掌权人。而此次的战争,则是由于黑山和卓迪萨逝世,白山和卓玉素甫想借机会吞并黑山在叶儿羌的领地和势力引起的。但黑山派在叶儿羌势力强劲。连连受挫之下白山和卓玉素甫这才引来了准葛尔部一同攻打叶儿羌城。”

    “伊斯兰教?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准葛尔部应该是信奉喇嘛教的吧。”孙露明知故问道。

    “回陛下,准葛尔部确实是信奉喇嘛教的。不过陛下,在政治领域内这一点不足为奇。”萧云跟着解释道。

    可孙露对此却显得颇为重视。却见她取了一张纸,郑重其事地一边罗列,一边说道:“喇嘛教与伊斯兰教。准葛尔部、白山派、黑山派、车臣部、和硕特部、罗刹国,还有东蒙古的鄂尔多斯等部。萧尚书,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理这上面的这些名词?”孙露说着便将这张写满名词的纸递给了底下的萧云。

    萧云看着女皇所罗列出的一干势力,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的他开口询问道:“那陛下您的意思是?”

    “萧尚书,天山地区民族、教派众多可不是一个省油的地方。那里虽在名义上隶属我朝。但当地无论是哪儿一派都未曾真正将中原朝廷放在眼里。天朝对他们来说始终是一个外来人。说实话,朕也已不想再继续这种有名无实的状态了。正如你所言,此次准葛尔的举动对我朝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天赐良机。不过就朕目前看来我朝插手的时机还尚未成熟啊。”孙露沉着的说道。对于那些个地区在民族问题和宗教问题上的敏感性,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孙露可要比萧云要有体会得多。这种事情可不是简单地用武力就能解决的。于是想到这里的孙露又紧跟着反问了一句道:“萧尚书,这些日子南京来了不少藩属使团吧。你可知他们都来自哪儿一些国家和地区。”

    面对女皇这么跳跃式的一问,萧云先是一楞,继而回答道:“回陛下,我朝威震四海。海外各国在得知朝廷要召开国会之后,均派了使团前来观摩。除了倭国、朝鲜、缅甸、万象等中原传统的藩属国外。另有不少来自欧洲、非洲、乃至来自印度和阿拉伯的土邦国前来道贺。”

    “可有来自西北或是东北的土司、汗王派遣的使节团?”孙露问道。

    “回陛下,除了科尔沁部派了献贡团外。并没有其他北方部落派人前来观摩中原的国会。”萧云如实讲述道。

    “嗯,说起来那些北方的土司、汗王都是接受了中原朝廷的封号与官职的。但是我朝名副其实的臣属对中原的关心却还不及那些海外的国家。萧尚书对此又作何感想呢?”孙露微微垂下眼帘道。

    “陛下,臣以为是一个‘利’字的作用。北方诸部虽与我朝在名义上互为君臣,但在民生经济上没有那些海外国家与我朝关系密切。因此这种牵一发动全身的感觉是北方的西蒙古诸部所不能理解的。那些土司、汗王对中原国会召开就更不会放在心上了。”萧云想了一下回答道。此刻的他似乎也有些明白了女皇所指。

    “萧尚书说的没错。关键就在这个‘利’字。何为一国,不仅仅是要在国土上归属我中华,更要在经济民生上与我中原血肉相连。只有先做到这两点,才可以谈得上日后以华化夷。否则那些地区永远只会对中原采取听封不听宣的态度。”孙露傲然的说道。

    “陛下英明。陛下若是觉得我朝目前不宜直接出兵。那大可先给予黑山派一定的资助,使其在短时期内能牵制住准葛尔部。”明白圣意的萧云换了一个思维方向建议道。

    可谁知孙露却面带微笑着连连摇头道:“萧尚书没有理解朕的意思。朕说不插手,不仅仅是指不出兵,也包括不向当地任何一派势力提供资助。再说朕为何要牵制住准葛尔部呢?无论是察合台诸汗,还是那些伊斯兰和卓,他们在天山等地的根基均非一日之寒。面对这三尺冰封朕很乐意看准葛尔部砸出这第一锤。再说黑山派现在只是派人向朵甘思宣慰司知会了一声,而白山派此刻还在与准葛尔人打得火热。至于其他各个汗部也尚未从惊变中反应过来。萧尚书啊,这戏才刚开场呢。”

    明白了女皇意思的萧云,当即也报以了一个会意的微笑道:“陛下圣明。那就让朵甘思宣慰司派人以朝廷的名义至书准葛尔汗,令其将叶尔羌归还给黑山回。此外对于黑山回与白山回之间矛盾,朵甘思宣慰司也仅以书面调和为主。陛下您看这样处理如何?”

    “嗯,那就依卿家的意思去办吧。”孙露颔首答应道。

    “遵命陛下。”萧云恭敬地行了个礼正要退出之际。忽然想起什么的女皇开口叫住他道:“萧尚书,请等一下。”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吗?”萧云停下了脚步道。

    “有关天山发生的事**喇嘛知道了吗?”孙露关切的问道。

    “回陛下,此事**喇嘛还尚不知晓。陛下,是否要对**喇嘛隐瞒此事?”萧云探问道。

    “不,着人将天山的事如实告知**喇嘛,但别提罗刹国的事。”孙露果断地嘱咐道。

    “可是陛下,此事虽是天山伊斯兰教派别间的冲突。但青海准葛尔部与拉萨的关系也是非比寻常,**喇嘛会不会在得到消息后启程回西藏啊。陛下,如果是那样的话,事情就可能变得更为复杂啊。”萧云不无担忧的说道。

    “正因为此事可能波及西藏,朕才不想对**喇嘛有所隐瞒。其实隐瞒也是没用的,以**喇嘛在蒙古诸部的影响力,用不了多久远在南京的他也会得到相关的消息。至于**喇嘛是会回拉萨,还是像先前所决定的那样在南京一直留到国会结束,那就得看**喇嘛他自己的想法了。”说到这里孙露嘴角挂起了一丝强者的狡诘道:“天山、西藏、蒙古,萧尚书,就让咱们看看这卓特巴巴图尔究竟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吧!”
正文 114争议席复兴党执政 报财政陈首相忧心
    虽然对于**喇嘛的反应还心存顾虑,但箫云最终还是依照女皇的指示将事情如实禀告给了五世**。得知准葛尔易主的**喇嘛在客套的感谢了一番朝廷对拉萨的关心之后,也只是修书一封派人送去准葛尔配合中华朝廷一起进行劝解。而其本人并没有提出离开南京的意愿。**喇嘛的如此反应并没有出乎孙露的意料。孙露心知身为西藏宗教领袖的**喇嘛在政治上的野心可不似一个出家人一般的六根清净。对于现今拉萨为蒙古人所控制的局面亦是早就心存间隙。因此出于政治上的考虑,**喇嘛会和自己一样在这种时机选择坐壁上观也就不足为奇了。当然孙露本人亦心知肚明就对付蒙古人这一点来说,**此刻是同自己站在统一战线上的。但这并不代表当共同的目标消失之后,这条统一战线还能存在。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谈控制西藏后制横**的问题还为时尚早。对于身为中华帝国女皇的孙露来说开会在即的国会才是她这段时日心头最大的一件事。

    对于中华帝国的国会来说,有两项任务是最基本,也是最为至关重要的。一是新一届内阁的确立;二就是新一轮《五年计划》的审议。前者关系到帝国各方势力在朝堂的权利体现,后者则是帝国未来五年政策走向的风向标。因此无论是女皇、内阁大臣还是上下国会的议员,均将这两个项目视作关系国家、社稷、民生的重中之重,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时值农历四月二十三,离五月初一的国会召开还差不到十天的期限。女皇与内阁的全体大臣在英武殿上先行召开了一次御前会议。对于与会的内阁大臣们来说这可能是本界内阁的最后一次御前会议。因为再过数天新一界内阁便将在国会上诞生,届时朝堂将发生一系列的变化。有些大臣将继续留任,有些则将从现有的位置上退下来。

    虽说内阁即将面领重组,但在座的众大臣却都显得坦然异常。事实上,就算国会尚未召开,可有关新内阁的最终结果对众人来说却已不算是什么秘密了。依照《弘武宪诰》的规定,在国会中竞选争夺下多数席位的政党为执政党,其领袖担任内阁首相,并负责组织相应的内阁。而《宪诰》同时又规定地方议会选举国会议员采取某党只要在一省取得多数席位,即可囊括该省全部国会议员名额。因此不少零散的小党派或社团均便选择了与大党派联合来增加自己身进入地方议会的机会。如此一来理论上帝国的每一个党派均拥有竞争的机会,但在实际中经过层层筛选之后,最终能得到国会议席的却只有复兴、东林等大党。

    截止到弘武六年二月,帝国国会760个国会席位均已悉数得出,其中200席为上国会议席。依照统计复兴党共得516席,其中上国会席位112席,以压倒性的优势成为了中华帝国的执政党。而东林党则以198席,上国会67席,成为法定反对党。其余席位则分别由一些钦点国会议员或是在儒林享有盛誉却无心加入任何一个党派的学者缙绅所获得。如此结果之下,内阁首相的最终归属自然也就不再有什么悬念了。

    不过饶是已知胜券在握,卫冕首相之位的陈邦彦依旧还是一副谦谦有礼的模样。复兴党能继续控制内阁固然是让他感到欣慰,但在实际组阁时复兴党也不能真的就此支手遮天。为了日后五年内与国会之间的关系,新内阁还是需要为反对党留一两个位置的。而对于陈邦彦本人来说,这亦是他最后一次出任帝国首相。按照《宪诰》规定首相只可连任两届。第二次出任帝国首相的他在重组新内阁的同时,还需要为复兴党、为自己谋定好下一届的接班人才行。

    当然作为帝国的首相,此刻陈邦彦的首要任务是要为内阁之前五年的运作情况如实的禀告给女皇陛下。以求为这一届内阁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却见此时,身处大殿之上陈邦彦正以抑阳顿挫的口吻将记载有弘武元年至弘武五年间帝国一系列收支账目的贴黄本悉数汇报给女皇与众大臣。所谓贴黄本,乃是区别于数据浩繁之明细账的简约本,原先是仅供皇帝阅览的专用本式。不过自中华朝以来女皇要求内阁做到账目清晰、明了、公开。内容简练的贴黄本也演变成了内阁向国会汇报账目的一种形式。

    虽说是经过简化的简约本,但一国的庶政涉及面及其广泛名目繁多。好在在场的女皇与众大臣对这些项目都比较熟悉,因而听起来倒也不显得乏味。从兴建义务学校到扶持移民生计,从黄河、长江流域的水利修建到在沿海船场下水的巨型龙舰,几乎贴黄本上面的每一条项目都相应代表着帝国这五年来的一项功绩。难怪在场的群臣越是听到后头,表情便越发的激昂起来。然而当陈邦彦高声念道:“弘武元年岁入银元四千三百万,支出三千五百四十万;弘武二年岁入银元七千三百万,支出五千五百四十万……弘武五年岁入银元八千四百万,支出七千六百万。”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息嘘之声。这声音即是惊叹于帝国收入的丰厚,同时也是在惊讶于帝国这写年花销之巨大。

    如此庞大的数字,使得端坐在龙椅上的孙露在听完,嘶了嘶牙之后,当即忍不住调侃道:“呀,朕可没想到帝国除了会赚钱,这花钱的本事也不小呢。”

    “陛下圣明,我朝向以来体恤百姓。由于前朝战乱不断,中原破坏严重。陛下您为了让中原百姓回复元气不但免除了不少地区的税赋,还另外出资在受战乱波及的地区兴修水渠、堤坝等农用设施。让各地的百姓都受到了朝廷的恩惠。陛下,这些钱花得值得啊。”农林尚书沈廷扬率先起身进言道。在他看来帝国的花销虽大,但相应得到的效果同样也是十分明显的。

    “是啊,陛下您为了让帝国的孩童能有读书的机会。几乎在帝国的每一个府县都设立了相关的义务学校。此诚造福后代之盛举啊!”朱舜水跟着附和道。身为文教尚书的他亦心知肚明在这一系列的账目之中文教部可占了不小的比重。而他本人也与沈廷扬一样认为这些花销绝对是值得的。

    面对群臣你一言我一语地向女皇解释,孙露本人倒并没有太在意。对于帝国在最初几年巨大的资金投入,她本人其实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说白了基础设施的建设就是不断地投钱进去,而效果却往往要等到数年乃至数代之后才能显现。但是孙露却没有想到这样的投入竟是如此的巨大。很难想像若非帝国在海外拥有各种额外收入,光凭本土的税赋要完成这些项目需要本土的国民承担多大的负担。而且就帝国目前如此广阔的疆域和本身的生产力来说,此刻就算是孙露也很难预计这个无底洞还要投多久才能冒出甘泉来。想到这里,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的女皇不由回头直接向陈邦彦询问道:“陈首相,你对此事如何看待。”

    眼见女皇指名道姓的点到了自己,陈邦彦赶忙上前,想了一下,回应道:“陛下,臣以为帝国目前的收支总的来说还算平衡。虽然每年支出都在逐年递增,但相应的收入也在跟着增长。而且正如账目所显示的那样,国库在这五年之中或多或少还是积累下了不少的资金。”

    耳听陈邦彦这么一说,在场的众臣脸上均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事实上,在场的不少人在心中都认为朝廷在第一个五年的巨大花销,完全受前朝战乱饥荒的连累。在这种情况下国库还能做到年年有余实属不易。只要能坚持现在的这种状态,那用不了多久花销就将逐渐减少,而国库则将日渐充裕。然而孙露与萧云等军部的大臣却心知往后这第二个五年才是国家真正的用钱之际。却听萧云当即便直言不讳地开口道:“照陈首相所言,帝国目前仅能达到收支平衡略有赢余。那是否可以理解为一旦帝国出现战事,国库就将亏损?”

    “可以这么解释。”陈邦彦扬起头直言道。其实有关西北准葛尔部的事件,陈邦彦也已有了耳闻。虽然女皇最后选择了以文书的方式处理此事。但熟知女皇脾性的陈邦彦却深知事情绝对不会如此轻易的就过去。内阁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便要再次面对战争的压力。对此陈邦彦并不想让军部的人太过得寸进尺。因为就算是在而今的和平时代,军费也占据了帝国财政不小的比重。可以说在那令人咋舌的花销账目之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花在军事上的。光是海军的一艘主力战舰就需要花费银元四十万左右。更不用说这次建造的那四艘龙舰了。弘武五年的财政花费之所以会猛增也同四海龙王号的建造有着莫大的关系。于是陈邦彦跟着又向萧云沉声提醒道:“萧尚书,其实有关帝国的花销问题,军务部恐怕比内阁的任何一个部门都要清楚吧。”

    “首相大人言重了。有道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萧云理直气壮的回应道。

    “那老夫也知,兵者,凶器也。我朝目前的军力与前朝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与四邻诸国比之亦是拥有绝对的优势。万事都得讲个度,一味的穷兵默武对帝国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陈邦彦沉声告诫道。

    好在此话是出自陈邦彦之口,军部各大臣听了之后反应才比较平静。若是换作其他大臣说出这样的话,那些行伍出身的将领们弄不好当即就会拍起桌子来。不过对于在场的将领们来说,这五年来光花去了朝廷大量的财政份额,却连半点儿像样的战功都没有立过。这让他们在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一些不安与愧疚。只盼着日后能来几场像样的大战,以证明军方各部并不是只花钱不做事之辈。

    其实,孙露又何尝不知国家在军费上的巨大花销。对于陈邦彦的有关“穷兵默武”的说法她更是有深刻的理解。确实就从前传统的体系来说,战争这种烧钱活动是只出不赚的赔钱买卖。无论取得多大的战功,对于国力民生都会带来一定的损伤。然而现今这个世界却是一个信奉财富与军事力量是携手并进的时代。并且在不少局部海上战争中也已经证明了“钱财搞活战争,战争促进财富”的原则。可至今为止还没有哪儿一个国家在大范围的内陆战争中证明这一点。虽然在孙露记忆中有过相关的例子,但那些例子的背景终究是与现在的现实有着很大的差距。不过孙露本人却十分有意愿作一下这种尝试。因为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整个中华帝国来说,有些仗是不得不打,非打不可的。

    于是包着这种决心的孙露当即便开口安抚陈邦彦道:“陈首相放心,这些投进去的钱朕终归是要收回来的!”

    “是,陛下。”见女皇如此坚持,陈邦彦也不好再逆了圣意。只盼真能像女皇说的那样能收回这笔巨额的投资。当然就陈邦彦本人看来到时候能殃祸民生就已是谢天谢地了。

    “陈首相,这贴黄本记述的终究是过去五年的内容。朕想听听内阁对未来五年有何计划。虽然新内阁的名单尚未出台。但朕想新一轮的五年计划,和明年的财政预算,内阁应该准备好了吧。”孙露跟着转了话锋道。说到这点的她不仅在心中暗叹,相比其他国家因议会与内阁、议会与皇权之间的矛盾闹得战乱不断,中华帝国国会与内阁的这种“相至如宾”的关系,应该算是堪称楷模中的楷模了吧。不过调侃归调侃,就作为一个女皇的身份立场来说,孙露对于国会与内阁在组阁问题上达成的默契,还是颇为欣赏的。就目前来看这种默契保证了帝国权利更替的稳定。至少在政策的连贯性上来说更是比原先明朝时要顺畅得多。

    耳听女皇突然这么一问,陈邦彦的脸色稍稍有了些变化。正如女皇所言,虽然新一届内阁的名单还未出现。但内阁现在却已经订立好了下一届内阁的五年计划。这种明显颠倒的次序让陈邦彦等人显得有些尴尬,但既然女皇已经这么问了,他也只好如实回答道:“是的陛下,内阁已经订立好了下一届的五年计划。”
正文 115贤首相畅谈新五年 弘武帝心系弱势省
    虽然事出突然,陈邦彦的身上并没有带着下一届的五年计划。但凭借着他那惊人的记忆以及对帝国财政的了如指掌,陈邦彦只是轻轻咳嗽了一下,整了整思绪之后,便从容地开口向女皇回答道:“回陛下,依照此次财政部的预算显示,农业、军事、教育、水利四个部分依旧将是帝国未来五年财政支出的重点。”

    “军事、农业、教育、水利。卿家说得有理,此四项确实是关系社稷民生的重中之重。那内阁在未来的五年在这四方面有何打算呢?”孙露颔首询问道。

    “回陛下,先说水利一项。众所周知,中原地域广阔,因而也就免不了会经常遭受天灾的袭扰。特别是黄淮、长江两域的水患更是时刻威胁着帝国的安危。耳朝廷虽然在之前的五年为此拨下了大笔款项兴修因前朝战乱所荒废的水利设施,并且已然取得了喜人的成绩。但有道是水火无情,朝廷切不能因为暂时的风调雨顺而放松警惕。因此无论在什么时候,朝廷都不能放松水利一项的。除了各地防洪堤坝的例行加固之外,工务部还依据黄淮这些年的水务状况制定了一系列分流排沙的计划。要完成这些工程,朝廷在未来的五年还需要五千左右的支出。”陈邦彦拱手答道。

    “嗯,黄河、长江治理得好,就是恩泽万民的母亲河。若是稍有处理不当,就会成为危害中原的祸水。诸位卿家在处理水务之,务必要慎之又慎。要以都江堰为榜样,因地制宜才为上策。”孙露听罢意味深长的提醒道。虽然她本人对水利了解的并不深。但是戒于后世某些政绩工程给自然、给国家所带来的损失,孙露对与这种关乎民生的工程还是及其慎重的。她可不希望国家投巨资下去的工程,最终却成为无为之作,或是干脆使情况变得更糟糕。

    “是,陛下。臣等定当悉心处理水患。决不草率行事。”在场的陈邦彦与工务尚书方以智双双

    “如此甚好。陈首相,说说另外三个项目吧。”孙露满意的点头道。

    “是,陛下。”陈邦彦再一次拱了拱手,继续说道:“除了水利,帝国的另一项泽福千秋的政务就是教育。不同与之前历朝为‘养士’而兴教育。我朝兴教育旨在开民智力。因此我朝自立朝以来便一直着重与学童的免费教育。为此在之前的五年朝廷已经划拨了大笔资金来推行义务教育制。不过由于帝国在之前的五年在各个府县均已建造了不少学堂,教育费用在未来五年的支出将会以承担学童的学杂费为主。而在全横利弊之后,文教部也已经将学童的义务教育年限减少到了六年。因此相比之下,未来五年朝廷在教育上的花费会略微有所减少。”

    “略微减少?”孙露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道。对于文教部将原先九年制的义务教育改为六年,孙露本人也是能理解的。毕竟就目前的国情与知识结构来说,九年的义务教育确实太过长了一些。因此在经过商议之后,帝国文教部最终将义务教育的年限缩短到了六年。其中四年为基础教育,最后两年则以教授各类职业技能为住。当然有能力、有天赋的学生则会通过当地府学的考核进入高一等的学校继续深造。但因义务教育年限缩短而减少教育经费,这一点孙露可不能接受。于是她当即便下令道:“陈首相,朕以为朝廷在教育上的预算,还是按照上一个五年计划分配。多出来的资金可以作为奖学金嘉奖那些勤奋好学的学子。此外,据朕所知,帝国的偏远地区教育设施还及其薄弱,这些地方都需要朝廷出钱资助。”

    “是,陛下。臣等回去就做相应调整。”听出女皇语气凝重的陈邦彦同赶忙附和道。在场的几个大臣也都流露出了愧疚之色。而此时的孙露则跟着放缓了口气道:“朕知道有时候财政上的吃紧会让诸位不得已做出一些调整。但请诸位记住朝廷在教育上的投资任何时候都不算多。因为这关系到帝国未来的发展。没有什么资源比人才更重要。诸位卿家能明白此理朕也就放心了。陈首相,说说下一个项目吧。”

    或许是受了前一个项目被女皇喝斥的影响。陈邦彦接下来的发言明显就变得慎重起来。却见他紧低着头恭敬的说道:“回陛下,这第三项就军事。帝国现今的疆域比之前朝来早已不可同日而语。特别是帝国在海外的大量殖民地和穿梭于各大洋的商队均需要有强大的海军舰队为其保驾护航。而帝国目前的西北疆域也尚未完全平复,朝廷仍需要保留大量的军队来应对日后的突发事件。因此,军费将是未来五年朝廷财政支出的重头。”陈邦彦说到这儿,不由停顿了一下之后,又跟着补充道:“甚至还可能就此占据财政支出的五成以上。”

    耳听陈邦彦如此道来,坐在龙椅上的孙露也十分清楚,他是在暗示自己以帝国目前的收支状况,并不足以支持大规模的战争。但有些战争是不得不打的。这关系到一个国家领土的完整,关系到一个民族尊严。想到这里孙露傲然的回答道:“军费的事情,陈首相不必多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是,陛下。”心知圣意难挽的陈邦彦只好绕开了军事,直接向女皇报告起了最后一个大项来:“陛下,有道是民以食为天,农不兴则国不稳。因此,这最后一个项目就是农业。朝廷在之前五年为了让中原的农人早日回复生产,减免了不少地区在农业上的税赋。此外为鼓励百姓开垦荒地,朝廷亦出台了不少相应的优惠政策。如果光是如此朝廷在农业上的财政支出相比其他三项来说并不算多。但此次河南的公社事件,使朝廷认识到了目前公社制度的不少弊端。农林部在参照了北方诸省合作制的经验后,决定对中原其他省份的公社进行一定的整改。为此朝廷在未来的五年需另支一笔费用以帮助公社转型。”

    “嗯,此事朕也已经知晓了。关于试行合作制,内阁可以与香江银行、扬子银行一起商讨建立相应的信用社向需要帮助的百姓提供帮助。但要切记一切听随百姓自愿,不可强行贷款。”孙露想了一下意味深长的嘱咐道。事实上,当得知内阁打算推行入股合作来对现行的公社进行改良之后,孙露起先是觉得此举优点颇多。但稍后她便又开始跟着担忧起来。毕竟在实际操作中,有时政策的刚性规定往往比“优胜劣败”的市场竞争更容易加剧土地的兼并。而在历史上那些吞并大量土地豪强十有**也不是通过市场竞争达到的。但保持现有的状态亦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报着“与其裹足不前,不如摸着石头过河”的孙露最终还是答应了内阁的建议。当然前提是女皇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

    其实陈邦彦等人又何尝不知女皇心中所虑。可既然决定了对公社制度进行改进,那就得要承担由此带来的风险。因而财政预算中的很大一部分内容就是为了日后善后做准备的。一边是弱肉强食的市场,另一边是处于弱势的百姓。此刻的中华帝国正在一方面鼓励市场竞争,另一方面则由国家抑强扶弱的过程中艰难地寻找平衡点。这可是一个比任何战役都要残酷,都要激烈的,看不见的战场。作为这场隐形战役的指挥官,陈邦彦深深地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沉得令人喘不过气。可当他看见女皇那坚定的目光,再想到即将到来的第二个五年,他的心中不禁跟着泛起了一股熊熊斗志。却见这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像一个即将上沙场的将军一般,一个抱拳斩钉截铁的说道:“陛下放心,老臣定会竭尽全力为我朝百姓谋取福利。”

    “嗯,朕也相信陈首相一定能带领内阁诸大臣能完成好此项任务。”孙露深深地点了点头道:“诸位爱卿,未来的五年无论对朕,还是对在座的每一位来说面前都摆放这一个凶险的沙场。朕希望诸位能一起携手打下一场漂亮的战役!”

    “遵命陛下,臣等定当不负陛下厚望!”在场的众大臣齐身起立行礼道。

    面对众臣齐声应和,女皇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宽慰的笑容。这些日子以来无论是内阁还是她本人都经历了不少事件。虽然心知这样的朝堂争斗是不可能完全禁止的,但孙露打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大臣们能将各自的精力摆放在国事之上。好在,新一届的内阁已然尘埃落定。为了未来五年的财政预算和新法规的通过国会审议,内阁的大臣们俨然又站到了统一战线上。于是孙露紧接着便又向陈邦彦询问了另一个与国会密切相关的问题道:“陈首相,就这四项来说,朝廷未来五年又将负担沉重的财政支出。相信内阁应该也据此估算好了未来五年内各省赋税的上供份额吧。”

    “是的,陛下。臣等已根据新定的财政预算,制定了各省相应的上供份额。但具体内容得要等到国会召开后便可提交国会审议后才能够确定。”陈邦彦谨慎地报告道。

    原来中原大地自有国家出现后,直到唐代前期,财政基本上集中在中央。地方经费从指定的收入项目中按规定额数列支。唐代元和年间,为改变藩镇任意截留财政收入的状况,地方征收的赋税分为:上供(即地方解缴中央部分)、送使(即地方解缴诸道节度使,以充中央在各道的支出)、留州(即留给本州自用部分)三部分。唐代后期至五代十国为地方割据时期,各自为政,财权分散。此时,幽州(北京)处于军阀的轮番统治之中,财政独立。北宋年间,为加强中央集权,强化了中央财政,废除了“上供、送使、留州”之法。后至南宋,又时而恢复,时而废除,并不一致。元代是实行高度集中的财政体制。元朝,中央有大都宣课提举司、大都酒课提举司、京畿都漕运使等,地方有大都路都总管府所设主管田赋、摇役、工商税课的管理机构。明代财政,初为高度集中的体制,后随着经济发展,在财政上逐渐恢复唐代的“上供、送使、留州”的三级体制。明朝,全国赋税由户部管理,顺天府设有都课司、宣课司、税课司、税课分司等赋税管理机构。

    在这方面,疆域广阔的中华帝国依旧还是选择了采用唐朝的分税体制,将国家财政分为上供、送省、留府三个级别。当然,诫于唐末藩镇割据时期,各地方军阀各自为政、财权分散的前车之鉴。中华帝国的税法由国会审定,再由内阁则依据国会审定的结果而制定相应的政令,府县则根据朝廷下发的政令制订地方条例。此外地区间的经济发展总会有不平衡与差异。因而中华帝国并没有将上供、送省、留府三部分作为国家财力的决定性分配,而是将其作为国家税收在各级政府间的初始分配。由此还设立了岁赐、专款、库支等项目作为朝廷均横各级官府的最终财力使用权与行政的手段。

    理论上虽是如此,可在实际操作过程中,这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上供、送省、留府三项之间的比例,关系到了各个府县衙门的日常政务与财政收入,更与当地缙绅财阀的纳税额度有着密切的关系。由于牵涉广泛,国会对朝廷财政预算的重视程度远高于首相的人选问题。因而内阁要像组新内阁那样,在通过朝廷财政预算的问题上,与国会做到相至如宾、风平浪静可就颇为困难了。

    对于这一点,孙露并不为内阁担忧什么。历来政府都是博弈中的天然强势体,并根据其意志和需要支配博弈过程的走向。因此就算拥有国会这个平台处于弱势的民众也很难就此占据优势。更何况国会本身还会受大财阀大缙绅之类势力的左右。一想到这儿,孙露便不无担忧地开口嘱咐道:“朕希望诸位卿家在关注国家整体规划的同时,也要注意对民生的倾听。赴京的国会议员来自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代表着地方上百姓的民意。特别是那些偏远的省份,不能因为那里的议员不善宣传,朝廷就忽视这些声音。否则国会将失去其应有的意义。”
正文 116乔议员感叹新预算 王公子探听新内阁
    现实正如孙露在大殿上担忧的那样,虽然来自全国各地的国会议员均已齐聚帝都。但在大多数百姓眼中,那些来自帝国偏远省份的国会议员远没有沿海富裕省份的国会议员来得抢眼。凭借着雄厚的财力,富裕省份的国会议员往往能轻而易举的在舆论宣传中占据主导优势。当报纸在醒目处大肆鼓吹那些出自富裕省份的议题,有谁还会去在乎来自偏远省份的声音呢。然而在财力声势上的劣势,并没有就此打垮那些来自弱势省份国会议员。或许当他们背起包袱远赴南京之时,就早已做好面对如此困境的准备。毕竟自己的身上背负着家乡父老的嘱托,无论如何都不能白来一次京城。

    此时此刻,在南京城内的山西会馆之中,乔承云便抱着这样的想法正与其他二十多名山西议员商讨如何在即将召开的国会上递交自己的议案。虽然相比其他北方省份山西省还算是个有些实力的省份,可一到京城与那些富得流油的东南沿海省府比起来,立刻就矮了半截。数日以来别说是有关山西的议案了,就连整个山西议员团都显得默默无闻。眼看着东南诸省的议员团在城内城外活跃异常。对于头一次参加国会的山西议员们来说,他们所要承受的相应的心理压力是不言而喻的。而此刻的一个消息却让在场的山西议员彻底陷入了黯然的情绪之中。

    “严员外,这么说来,朝廷现在已然订立好了新一轮的五年计划,各省未来五年的上供份额也已内定好了咯。”书房内乔承云率先打破了沉寂道。

    “嗯,根据从大内传出的消息来看确实如此。据说陈首相在前几天已经将相关的折子递呈给了女皇御览。若是这样的话,山西按照内阁拟定的财政预算在之后的五年内,平均每年需向朝廷缴纳的上供份额将达到三成。”姓严的议员点头承认道。言辞之间他那苍老脸庞上的皱纹在不经意间也变得更深起来。

    “严员外,你说陈首相已经把相关的折子上表了皇上。这…这事岂不是木已成舟了吗。”

    “是啊,皇上都已经看过折子。那还有什么好争论的。”

    “天啊,三成。这也太高了一些吧!”

    听那严员外这么一说在场的议员当即便跟着沮丧地你一言我一语起来。在他们看来五年计划和财政预算一旦经过御览,那便是敲定了的事情。就算日后需要递交国会审核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一切均已无机会改变了。眼见众人失望的表情,乔承云似乎还不肯就此放弃,却听他紧跟着追问道:“严员外,你可知女皇陛下对内阁递交的折子有何反应吗?”

    “乔庄主,老夫不过是一介草民而已。相关的消息也不过是从外头打听来的。又怎能得知当今圣上的真正圣意呢。”严员外苦笑着摇头道。需知为了得到这个消息山西会馆可没有少破财。可谁知最后得到的竟会是这样一个消息。早知如此,那还不如不打听。那样的话,至少整个议员团还能保有一点士气。

    “这就对了。既然吾等尚且不知陛下的圣意思。又怎能就此轻言放弃。毕竟朝廷的财政预算只有在通过国会的审核之后才可以实施。”乔承云连忙向在场的众人打气道。

    “乔庄主,话是这么说。可定规矩的终归是朝廷。再之前的三届国会有哪儿一次否定过内阁提出的财政预算?”一个山西议员不已为意的说道。而事实也正如他所言,中原之前虽然已经召开过了三次国会,但几乎每一次都是全票通过内阁所提交的议案的。这其中即有当时全国上下同心共御外敌的原因,同时也是出于国会对内阁在心理上的劣势。毕竟在许多议员的眼中父母官终究是父母官。更不用说是身处朝堂的内阁大臣了。身为一介草民的自己怎能胆大妄为地驳斥朝廷命官,乃至皇帝陛下的政令。

    可就在在场的众人纷纷点头附和之时,乔承云却道出了另一种看法:“在下倒不认为此次内阁的财政预算会像前三次那般轻易被通过。据说此次江浙、岭南诸省的上供份额也均已超过了三成,有些省份甚至达到了五成。因此依在下看来,在上供份额的问题上,会与内阁产生分歧的不仅只有山西一家。”

    “乔庄主此言差矣。江浙、岭南诸省向来财大气粗,增加一点儿上供份额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之一毛。”

    “可不是吗,东南省份向来富裕,多上供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们每年都能从朝廷与海外的贸易中赚取巨额利润。而内陆的那些特困省份在一开始就得到了朝廷的照顾,不但能减免税赋,还能经常得到朝廷拨下的专款。岁赐也比其他省份来得多。最惨的就是像我们省这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省份。交得不比富省来得少,待遇却比穷省还要差。”

    眼见众人又开始抱怨起来,为首的严员外不由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其实他本人又何尝不为此烦恼过。但光是烦恼,光是抱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想到这些日子东南省份议员嚣张的表现,严员外在息嘘实力差距的同时,也不禁发出了一阵感叹道:“有道是朝中有人好办事。我们而今之所以会如此被动,说到底还是在朝堂上缺少了代言人啊。”

    “严员外,言之有理。无论是岭南,还是江浙诸省在内阁之中都有相应的内阁大臣做后盾。反观北方诸省在这方面可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了。”乔承云叹息着附和道。就像他感叹的那样,而今中华朝的内阁之中确实找不出一个北方出身的大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官场上的南盛北衰,也直接影响到了南北各地的发展。

    可就在此时,不知是谁突然叹了口气道:“咳,要是黄大人在南京就好了。”这一声叹息立刻就引起了众人的一阵共鸣。不少人都跟着点头附和道:“是啊,要是黄大人在南京的话,他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对,朝廷现在就需要一个像黄大人那样的官员来为我们北方诸省讲话。”

    这众人口中的黄大人,当然就是指现任河北省政使兼燕京府尹的黄宗羲了。虽然黄宗羲也是出身南方的官员,但他在燕京这五年的政绩为他在北方地区取得了无以伦比的人气。因而当山西的议员在南京受到挫折,急切希望在内阁有一个带言人时,黄宗羲便毫无异议地成为了众人心目中的一致首选。却见此时乔承云的眼中也跟着流露出了向往的光芒道:“是啊,若是黄大人能进入内阁的话。相信朝廷的在政策上也会随之开始顾及一些我们北方诸省的想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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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独有偶,当乔承云等人在山西会馆内大谈目前国会形势之时,同在南京城内的一处院落内,另一群人也在商讨着相类似的问题。不过比起连猜带蒙的山西人来,有陈子龙等内阁大臣亲自答疑解惑的江南议员对朝堂上真实情况的掌握显然要透彻得多。然而此刻王罡等人的表情却丝毫不比乔承云等人来得轻松。

    “陈大人,照这么说来下一界内阁东林就只剩下了陈大人、朱大人和沈大人三位了?”紧蹙着眉头的王罡惊讶的问道。

    “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下一届内阁的最终名单。”在场的陈子龙点头证实道。

    “怎么会这样?!复兴与东林在内阁中的席位不是向来都是六四分的吗。”王罡不甘心的追问。虽然复兴党会继续把持下一届内阁本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东林党在内阁中的席位由原来的五个降到三个,这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如果真如陈子龙所言下一届内阁只有三个东林党内阁大臣的话,那之前自己与东林党的努力岂不是付诸了东流。

    “王副会长,东林这次在国会中虽然抢到了比以往历次国会都要多的议席,但算起来也不过只占了总议席的三成左右。因此复兴党这次便突然转口要求以各党在国会中所占议席的比例来分配内阁大臣的名额。而在这个时候,史可法和张煌言又双双自动提出要离开内阁。弄得现在东林上下颇为被动。所以以目前的情势想挽回此事颇为困难啊。”陈子龙深深地叹了口道。

    “史大人和张大人双双提出要离开内阁!这又是怎么一回事?”王罡再一次惊讶道。他原本以为东林党会失去两个内阁大臣的职位是出于复兴党的原因。却不想一问下来,竟然还有如此内幕。

    “王副会长有所不知。史大人早在数天之前就已经向女皇上书要求告老还乡了。同时提出告老的还有复兴一系的海军尚书陈奇策。而女皇也允了他俩的意愿,还赐予了他俩一笔丰厚的赏赐。虽说以史大人未及花甲的年纪提出告老还乡确实是早了一些。但想来史大人也算是四朝元老了,经历了不少风雨起伏,想要回乡颐养也无可厚非。”许久没有发话的朱舜水感慨万分的说道。在经过了将近两年与复兴党的明争暗夺之后,面对这样的结局,朱舜水越发感觉到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在他看来史可法在这个时候选择功成身退,也未尝不是一个明智之选。

    “那陆军部的张大人呢。张大人年纪尚轻,总不成也告老还乡了吧。”王罡不肯相信的追问道。若说本就对东林目前事务存有间隙的史可法选择退出,还情有可原。但要说才三十多岁的张煌言也主动退出内阁,那就让人难以理解了。再说张煌言虽属东林一系,但身处军方的他却与东林党较少有接触。复兴党就算是要挤也轮不到他啊。

    “张大人为什么会突然主动提出退出内阁,老夫等人也不清楚其中的原由。只知前天女皇特别召见了张大人一次。之后张大人便着人告知我等他将不出任下一届内阁大臣。”陈子龙如实的回答道。

    王罡一听此事还牵涉到了女皇陛下,当即也只得接受了这一事实。于是他便转了话题道:“这一次有如此多的大臣退出内阁。新一届的内阁一定会有不少新面孔吧?”

    “换人是肯定的。不过这几人对你我来说也并不陌生。陈邦彦他们决定让张家玉元帅出任陆军尚书,李海上将出任海军尚书。至于内务部嘛。王副会长以为会由谁来接替史公的位置?”陈子龙卖了道。

    给陈子龙这么突然一问,王罡不由低头沉思了一下道:“这…恕在下愚顿。而今京师内似乎没什么复兴一系的官员有这个威望和资历可以接替史公的位置。难道说是南洋的陈总督?”

    “王副会长怎么尽往南边想。此公可是由北而来的。”朱舜水摇着头提醒道。

    “由北而来?莫非是那燕京的黄府尹。”王罡猛然反应过来道。

    “不错,正是黄宗羲。其实复兴党让黄宗羲来出任内务尚书并不令人惊讶。只是大家一时半会儿没能往北边想而已。”陈子龙抚须点头道。

    “是啊,说起来黄宗羲也算是开国之臣了。当年组阁之时没有他位置,吾等还曾纳闷过。可而今想来一切早就在陈邦彦等人的算计之中了。听说这五年来他在北边积累了不少的人气和名望。此次复兴党能在北方拉到如此多的席位他更是居功至尾。现在他又被调入内阁顶替史公的职位。看来陈首相对黄太冲的期望可不小呢。”朱舜水跟着分析道。其实他心里更清楚这样的安排与其说是陈邦彦的意愿,不如说是女皇陛下的意思更为准确一些。因而东林上下才不敢对此安排抱有任何的异议。

    “那照两位大人所言此次内阁变动巨大,是否意味着朝廷在日后会有什么新动向呢?”王罡紧跟着追问道。对他来说官场上的党派拉锯并不是他所关心的重点。作为一个商人能掌握国家的动态才能做大生意。

    而在场的陈子龙等人又何尝不知王罡心中所想。却见陈子龙沉吟了一下,跟着开口道:“内阁这次的变动确实不小,特别是陆海两军。张元帅和李将军都是帝国的宿将。由他二人出任内阁大臣,一定能激励起陆海两军的士气吧。”

    “陈大人说得有理。不过军部的事还是军部的人最了解啊。”朱舜水更着符合道。耳听陈、朱二人一唱一达,王罡的眼中很快就闪出了意会的光芒。
正文 117议西局张尚书解惑 窥商机王会长心动
    却说那日王罡得了陈子龙与朱舜水的点拨,回府之后自是辗转反侧了整整一夜。他虽然是意会了陈、朱两人有关朝廷日后将会将重点摆放在战事上的暗示。但两人也同时表示此事由军部管辖,他们也是爱莫能助。那如何能搭上军部这条线呢?抱着这样的困扰,王罡最终选择了置身前往陆军尚书府去拜访一下即将卸任的张尚书。因为他始终觉得张煌言的主动退出事有蹊跷。他更想探听女皇究竟向张煌言说了些什么,能让这位而立之年的陆军尚书主动提出卸任。

    由于此次东林党在内阁席位上受了很大的挫折,而张煌言又偏偏在这个时候主动表示不会加入下一届内阁。正所谓人一走茶就凉,这些日子的张府看上去显得冷清异常也就不足为奇了。因而一大清早,当王罡那量镶金嵌玉的私家马车停在张府门口时,可让张府的管家着实大吃了一惊。却见他赶紧快步上前,抱了个长揖,唱喏道:“王副会长早。”

    “张管家好。”王罡客套的回了一个礼道:“请问张尚书在府上吧?”

    “王大人,请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老爷。”张管家一听对方是来找自己老爷的,当即便不敢怠慢地转身入府通报去了。

    而借着这个档口,王罡则绕有兴趣打量了一番张府上下。算起来这张煌言出任陆军尚书也已有五年了。可是眼前的张府却实在难以让人把它同陆军尚书的府邸联系在一起。据王罡所知,陆军部虽不似海军部那般财源广进,但也绝不是什么清水衙门。至少以张煌言的收入决不济会过得如此朴素。不过王罡也曾有过耳闻,知道这位张尚书对自家人虽“吝啬”,但对他人却异常的大方。据说他一直以来都在向善堂捐资以帮助那些因战乱失去双亲的孤儿和无家可归者。因而绕是王罡这种见多识广的人对这位张尚书也不得不写个“服”字。

    “王副会长,我家老爷有请。”张管家恭敬的声音打断了王罡的思绪。却见他当即客气的拱手道:“那就有劳张管家带路了。”

    王罡说罢,便在张官家的引领之下绕过照壁,穿过客堂,再经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来到了张府的书房之外。身着八团缎直缀的王罡才踏进了院子,一抬头便看见一身青色长袍的张煌言已然站在了门口。于是他当即便三步并做两步上前谦恭的行礼道:“张大人好。这么早就来打扰大人您,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那里的话。王副会长还是先进来说话吧。”张煌言说着,客气地将对方请进了自己的书房。待到下人奉上茶点之后,他便以军人一贯的直爽作风开口道:“王副会长百忙之间抽空来拜访本官,想必是有什么要事要与本官谈吧。”

    给张煌言这么一问,刚想喝口茶的王罡立刻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拱手回答道:“不瞒大人,小人今日来府上冒昧拜访大人,确是有要事想请教大人。”

    “噢,王副会长有要事要请教本官。是什么事啊?本官可不懂做生意的道道哦。”张煌言半开玩笑的说道。可他对面的王罡却丝毫没有开玩笑的心思,却见他向四周打量了一番之后迟疑道:“大人,这…在下的问题恐怕有些唐突。”

    “王副会长有什么事旦说无妨。只要不牵涉军事秘密,本官大可知无不答。”张煌言爽快的说道。

    “那在下就得罪了。在下听说大人不久之后就要离开内阁了。不知此事是真是假?这又算不算军部的机密?”王罡当即眼珠子一转,故意压低了声音道。

    “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王副会长一大早来本官府上,就是为了这事啊。”张煌言先是不以为意的哈哈一笑,旋即又转了口吻感慨道:“看来陛下猜得还真没错呢。”

    “张大人此话怎讲?难道女皇陛下早了道在下今日会来拜访大人吗。”王罡微微一怔道。

    “也可以这么说吧。那日女皇陛下在本官临走之际,就曾提醒本官说,不出五日便会有大财阀来找本官。现在离本官入宫那日刚好相隔四天,而王副会长更是江南数一数二富豪。这不正应了陛下的那席花吗。”张煌言微微一笑道。

    张煌言若是不提这事还好。这一提更是加深了王罡对张煌言与女皇那日所聊内容的兴趣。却见他紧跟着壮着胆子追问道:“大人那日究竟与陛下谈了什么内容?以至于陛下会如此坚信数日之后会有财阀拜访大人啊。”

    而面对王罡紧追不舍的探问,张煌言非但有生气或是忌讳,反倒是大大方方的坦然道:“不瞒王副会长,陛下那日召本官入宫乃是为了在西藏设置驻藏大臣的事宜。陛下希望本官能出任乌思藏宣慰司总督一职,与**喇嘛一起赴藏参与决策。其间陛下曾向本官提及青藏等地地处偏远,朝廷想要在这些地区驻军,摆在面前的头个难题就是补给。而这一点仅靠朝廷驿站网络是远远不够的。需要由民间一起与朝廷通力合作才行。这不,陛下才说要由民间出力。王副会长就心有灵犀地跑来找本官来嘛。”

    “这么说来,陛下有意思派兵进驻西藏咯?”王罡又是一惊道。本想跑来向张煌言探听军部动向的他,不曾想到这一问竟然问出了如此大事来。需知派兵入藏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明朝时中原朝廷虽然也在西藏中部和东部分别设立了“乌思藏行都指挥使司”与“朵甘行都指挥使司”。但从指挥使、宣慰使到万户、千户、百户等各级职位均是由当地的土官出任的。其间驻扎的军队也是藏兵,而不是中原的人马。若是果如张煌言所言,那相关的补给可真不是一项小工程。

    “不错。其实陛下已经就驻军一事同**喇嘛有过会晤。恰逢这段事件青藏等地局势极不稳定,出于对中原朝廷威严的信任,**喇嘛也表示希望朝廷能驻兵西藏稳定当地局势。”张煌言一脸向往的证实道。身为陆军尚书的他十分清楚,按照女皇陛下的设定,只要完成相应的布置,那从此以后西藏的军政大权将完全集中在朝廷驻藏大臣和**喇嘛手中。而拥有军队做后盾的驻藏大臣在庶政上还会比**喇嘛更占一点优势。因此对于自己能从女皇手中接受如此光荣的任务,张煌言倍感荣幸之至。以至于他那日当场就决定了退出下一届的内阁,选择去西藏任职。

    相比为帝国能收服西疆而的感到自豪的张煌言而言,王罡在听到此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商机”二字。虽然朝廷现在还没有明确表示要在西北大动兵事。但从陈、朱、张三人的描述中,此刻的他仿佛已经嗅到了硝烟的味道。在普通百姓的眼中,无论发生在哪儿的战乱都是一种灾难。而对于商人来说,战争有的时候往往将预示着商机的到来。姑且不论川藏、青藏等地每年数量庞大的茶马贸易,光是朝廷相关驻军每年的补给都是一笔不小的买卖。如此“肥肉”又怎能不让王罡两眼放光。于是在利益的趋势下,王罡当下便更为胆大地向张煌言探问起来道:“那大人可知朝廷这次会派多少兵马随大人入藏啊?”

    眼看王罡如此追问,张煌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这位年轻的富翁。心想生意人就是生意人,只要有钱赚什么忌讳都不怕。当着自己这个陆军尚书的面竟敢如此直白的探听,朝廷入藏的兵马人数。不过此次入藏的随行人数倒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再一想到女皇那日的嘱咐。张煌言不由地也清了清嗓子,斯条慢理的回答道:“护送**喇嘛回拉萨的卫队大约有五百余人。在进入乌思藏宣慰司之后还会调集地方上相应的部队一起入藏。此外陛下还特地挑选了一些中原的工匠、僧侣、学者一同随行,旨在希望借此机会加强中原与藏地的交流。如果江南商界也有心随团入藏开拓新贸易的话。朝廷也会给予大力扶持的。”

    “那里,能为朝廷效力是吾辈做生意人的莫大荣幸。朝廷有什么要求尽管向商会提就是了。我江南商界定当全力以赴完成朝廷交托的任务。”王罡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王副会长有如此赤子之心,真是让人钦佩啊。商界若是多几个像王副会长这样的有识之士,朝廷的许多事情办起来可就顺畅多了。”张煌言颔首鼓励道。他的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也似乎比刚才更有信心了。其实在接到女皇的命令之后,张煌言本人也曾为西北军的粮草补给担忧过。毕竟在历史上,中原在西北的战事往往都会受补给所累。但此刻王罡的表现却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更使他在心中由衷的佩服女皇的先见之明。心想“钱财搞活战争”真是所言非虚啊。

    “张大人过奖了。”王罡谦逊地拱了拱手,旋即又跟着试探道:“大人若是西北的局势持续不稳,那会不会影响到沃儿都宣慰司一带啊?”

    面对王罡有些得寸进尺的追问,张煌言这次也跟着打起了马虎眼道:“西北的局势比较复杂。会不会波及沃儿都宣慰司一带那还得视情况而定。”

    “是,是,是。小人刚才问得唐突了。”王罡连忙把头一低道。他清楚张煌言只要不否定自己的探问。那就表示西北的局势十分有可能会影响到沃儿都宣慰司所属的蒙古地区。这可又是一个不小的暗示。如果藩夷的动乱波及这些地区的话,那就代表与其相邻近的陕西、山西、辽东等省份的物价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这又将会是一个多大的商机啊。

    王罡脸上虽没有多大的表情变化,心里头却早已是兴奋得跃跃欲试了。此刻的狠不得当即便起身赶往城内的山西会馆,同那帮老昔儿好好谈一谈。不过向来老练的他最终还是抑制住了心中的激动。因为还有一件事让他有些纳闷。却见他跟着又抬起了头向张煌言询问:“听大人的口气,小的是这几日来第一个来拜访大人的商人。难道其他商团商会就没有派人与大人接洽过?”

    “是啊,王副会长你是第一个来找本官的。老实说,本官的府邸向来门庭罗雀,与本官解除的商贾更是少之又少。因而,起先陛下说会有商贾来找本官,本官那时还真不怎么敢肯定呢。而王副会长你的到访也让本官刚才吃了一惊呢。”张煌言笑着解答道。

    然而他的解答,却让王罡心头的疑惑变得越发深了起来。若说那些小商小贾在朝中没有眼线,不知朝廷走向还情有可原。但像香江商会这样与朝廷关系密切的大商会怎么会也没得到风声。而是让自己占了先机。这是陛下故意的安排?还是香江商会另有密谋?重重的疑虑让王罡眼中的神色也跟着变得沉重起来。

    事实上,正如王罡所预测的那样,香江商会确实比他更早一步洞悉了朝廷未来五年的走向。向晋商贷款、积极参与北方诸省官府筹办的各项工程。这都是香江商会为在北方地区抢得先机所做的铺垫。然而,在驻藏大臣的事件上,香江商会却一改往日积极热情的作风,并没有花什么精力在上面。因为此时此刻,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将让香江商会发现了一个比西北战局利润更为丰厚的“商机”。

    就在王罡置身前往张府探听消息的同时,香江商会上层的骨干们也齐聚在了商会驻京的总部之中。一大清早,就被从被窝里爪出被召集在一起,让这些骨干们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他们纷纷在私底下暗自揣测着今日被召来的目的,探讨着商会内部可能发生的重大事件。但是在你一言我一语之后,众人均觉得这些日子商会并没有什么大事,值得召开如此紧急的会议。困惑与不解就此写在了不少人的脸上。直到稍后出现的陈家明以及杨开泰等人,才让现场的骨干们停止了交头接耳,一个个都摆出了一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模样。

    只见一身便服的陈家明礼貌地先让杨开泰坐上首位。然后自己则站在杨开泰身旁,清了清嗓子当众宣布道:“商会今日召诸位前来,乃是为了向诸位介绍几位特殊的客人。”

    特殊客人?什么特殊客人。陈家明的话语,让在场骨干们的疑惑更为深刻了。正当他们想要向他询问之时。却见陈家明神情傲然地朝门外微笑道:“来自远方的朋友,你们可以进来了。”
正文 118荷兰特使忙证身份 商会议员共谋利益
    “来自远方的朋友,你们可以进来了。”随着陈家明的一声嘱咐,三个身着奇装异服的欧洲人在众人的目视下缓缓走进了大厅。但他们的出现并没有使在场的香江商会骨干流露出惊讶的表情。对于这一干见多识广的商会骨干们来说,几个红夷的出现更根本算不了什么大事。前几次国会召开之前,也曾有红夷特意造访过商会。多半都是为了海关关税、进出口额度等等之类的事情想通过商会打通关系。对此经验丰富的香江商会早已设立了一个专门的部门来与这些红夷交道。根本范不着如此兴师动众地把商会上层的骨干一股脑儿地都召集过来。正当众人即是不解又是轻视之际,只见这群欧洲人中为首的一个神情肃然的中年男子,用生硬的汉语躬身行礼道:“诸位先生好,我是来自荷兰的范-达德利男爵。这两位是亨利上校和格劳斯神甫。”

    “达德利男爵不必如此多礼。来人看坐。”首座上的杨开泰热情的招呼道。他的表现显然让周围人更为纳闷起来。先不论身为国公的杨开泰已有近乎两年的时间没有插手商会的具体运作事务,光是他在商会中的身份就更本不需要如此客气的接见几个红夷。难道说眼前这几个洋鬼子另有不小的来头?心中一个接着一个的疑问,终于让在场的某些骨干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见此情景,坐在杨开泰身旁的陈家明这才不紧不慢地向众人解惑道:“大家可能还不知道这三位荷兰朋友的身份。这位达德利男爵乃是荷兰朝廷的外交特使。此次他与另外两位荷兰特使是受荷兰三级议会之命远渡重洋赶来中土向我天朝朝贡致敬的。”

    外交特使?朝贡?致敬?听陈家明这么一说,在场的某些骨干们立刻就流露出了怀疑的神色。在海上摸爬滚大多年的众人,多少也知道那些所谓的红夷大使、特使,根本值不了几个钱。他们往往在本国只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商贾或是冒险者,仗着夷王给予的所谓特许证在外装模作样的冒充外交使节来滥竽充数。至于他们向朝廷朝贡的物品大多也只是一些劣质的二手货而已。于是,在场的商会骨干当中当即便有人毫不客气的反问道:“既然这三位自称为荷兰使节,那可否有相应的证件佐证?”

    只会几句汉语的达德利男爵当然没能听懂对方的提问。待到一旁充当翻译的格劳斯神甫将话语原原本本地翻译给他听之后。这位荷兰贵族的脸上顿时就显出了一丝难堪。同样尴尬的事情,他们在抵达中华帝国南洋宣慰司海关之时也曾遇到过。当时他们在向中国海关官员表明自己是来自荷兰的外交大使之后,对方也是以同样疑惑而又不屑的表情要自己出示证件证明身份。甚至在气急败坏的达德利爵士出示了荷兰三级议会的相关文件之后,对方还是疑虑重重。直到一个当地颇有名望的法国传教士向海关官员证明他们的文件确实由荷兰政府所发之后,中国官员才转变了态度给予了他们应有的待遇。

    达德利男爵心里十分清楚,出现这种情况完全是由荷兰东印度公司从前东方烂用特许证所造成的。那些假冒的大使、贵族们在东方玷污了荷兰的名声。以至于自己这个真贵族、真特使在来到东方之后,还要不断地向东方人证明自己的身份,重拾荷兰的信誉。对此达德利男爵自然是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好在中华帝国的外务部在昨天已经证实了他的身份。他和他的随从也不必再像先前那样接受一轮又轮的盘问。但是他所携带部分文书却被留在了外务部。据说是为了与以后来华的荷兰使团作对比。对此达德利男爵当然是举双手同意。但如此一来此刻他身上便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件了。况且就算他现在真的出示了三级议会的文书,在场的这些中国人应该也没几个能看得懂。就他的感受而言一旁的陈总督是对荷兰使团最为友好的一个中国官员了。于是达德利男爵当即便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陈家明。

    陈家明又何尝不知荷兰使节的尴尬处境。意会心领的他当即便轻咳了一声替对方解围道:“诸位,外务部已经证实了达德利男爵等人的身份。荷兰是一个没有帝王的国家,荷兰议会掌握着全国的大权。而达德利男爵本人也是荷兰议会中的议员,且拥有世袭领地。我想这些已经足以证明达德利男爵的身份了吧。”

    “大人误会了。就算是倭国、朝鲜之类常年向天朝朝贡的藩属国,朝廷每次也要举行仪式迎接。我等只是纳闷堂堂荷兰国使节到南京,朝廷怎么事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一个年长的商贾赶忙解释道。

    “是啊,既然是外交使节理应由朝廷的外务部接待。不知三位驾临我商会又是所为何事啊?”另一个年纪稍轻,掌柜模样的男子跟着追问道。

    面对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探问。陈家明依旧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却见他微微一笑道:“正如诸位刚才怀疑达德利男爵的身份一样。由于我中华朝至今尚没有与荷兰国正式建交,两国之前也没有官方的外交往来。因此为了谨慎起见,外务部并没有将此事立即公之于众,而是对达德利男爵等人的身份和证件进行了仔细的核查。直到昨天外务部才算是正式证实了达德利男爵的身份,并决定在国会召开那日向百官和众国会议员介绍荷兰使节。不过这些日子为了核查身份,达德利男爵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而他本人又身负荷兰议会交于的重任。不得已之间,大使阁下希望香江商会能给予他们相应的帮助。”

    “嗯,既然证实了身份,吾等也就没有什么好疑虑的了。却不知大使阁下此番来我香江商会究竟想要拜托何事啊?”这一次发话的是杨开泰。虽然他早知道了对方的来意,但为了让商会的上层骨干有所重视,他便跟着牵起了头。果然,杨国公一发话,在场的众多商会骨干顿时便表情严肃地将目光投向了陈家明与达德利男爵等人身上。

    而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荷兰人的代言人的陈家明,随即便将话题抛给了达德利男爵道:“达德利男爵,在场的这些先生们来自帝国的各个省份。他们既是商会的成员,又是帝国国会的议员。阁下既然是代表荷兰三级议会而来。就请您将三级议会的想法同这些帝国国会议员谈一谈吧。”

    在听完格劳斯神甫的翻译之后,达德利男爵脸上的表情也微微产生了一些变化。如今香江商会的大名在欧洲沿海各地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达德利男爵看来香江商会在中国的地位应该与东、西印度公司在荷兰的地位不相上下。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在出使中国遭受了一系列挫折之后,才会想到去找香江商会帮忙。希望能借助商会的力量引起中国官方的注意。然而他却未曾想到眼前的这群商人竟然个个都是中华帝国的国会议员。

    惊喜之下,达德利男爵的劲道也越发足了起来。却见他当即便站起了身,以抑扬顿挫的口吻向众人侃侃而谈道:“诸位议员阁下,众所周知,荷兰现在正在遭受来自英国的残酷侵略。这群强盗在残忍地在海上袭击荷兰的商船和渔船,攻击荷兰在世界各地的港口,对世界各国的船队提出无理要求,强行霸占世界各地的资源。显然英国人的强盗行径不仅仅危害到了荷兰,更影响了世界海上贸易的秩序。而在这种为难时刻,是中华帝国向荷兰伸出了援助之手。更是中华帝国以无与伦比的正义感维护了世界海域的和平。”

    达德利男爵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暗自扫了一眼在场的中国人。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先前还充满警惕,乃至敌意的中国人,此刻在他的一番恭维之下,一个个都喜形于色起来。是啊,无论哪儿种民族,哪儿种文化,哪儿种语言,好听的恭维话谁不喜欢听呢。再说,达德利男爵的这番话语也有一半是出于他的真心。由于中华帝国在接手香料群岛的同时,又派舰队护送包括荷兰商队在内的众多欧洲商队穿越印度洋乃至非洲大陆。使得荷兰一方面可以将原本分散在东方的舰队调回本土作战,同时又能继续其与东方各国的贸易。故而荷兰在与英国的作战中虽是连连失利,却也可以凭借着东方贸易的收入继续与对方干耗下去。当然荷兰人也十分清楚,这一切都得益中华帝国的帮助。一旦中华帝国停止对荷兰商队的保护,那以目前的财政状况荷兰本土或许连一个月都坚持不了。正是因为如此,山穷水尽的荷兰三级议会才会同意东印度公司有关向中华帝国称臣以求解决目前困境的建议。并调集了最大限度的资源护送达德利男爵等人在中华帝国国会召开前踏上了这片古老而又强悍的土地。

    一想到自己所肩负的重要任务,达德利男爵当即便卯足了精神继续说道:“因此荷兰对于中华帝国的恩情充满了感激。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帝国给予荷兰的恩惠才好。为此荷兰三级议会这次精心准备了诸多礼物想献给贵国尊敬的女皇陛下。更恨不得年年都向帝国奉献上荷兰最诚挚的敬意。但荷兰也知道中华帝国是一个讲究礼仪的国家。一切外交举动都要符合帝国的礼仪。只有帝国的藩属国才能有每年向帝国纳贡的特荣。虽然相隔半个地球,但荷兰对帝国的向往,不会因距离而受到阻隔。荷兰十分愿意成为帝国下属的一个藩属国,成为帝国在欧洲最忠实的仆人。”

    不知是出于达德利男爵那肉麻而又夸张的肢体语言,还是因为他最后的那句请求太过突然。总之达德利男爵的话音刚落,现场就响起了一片哗然之声。惊愕的表情几乎刻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却见底下的杨忠以略带结巴的口吻赶忙向首坐的杨开泰与陈家明求证道:“这…会长,这男爵老爷没有开玩笑吧。称藩纳贡之事可不是寻常小事。就算我等身为国会议员也无权答应这种事情啊。”

    “杨掌柜误会了。接不接收荷兰称藩当然得由朝廷来决定。但此事不光涉及添加一个藩属国的问题,还将关系到帝国日后在海外的政策。毕竟做了别人的宗主国就要对藩属国负责。而荷兰若是真成了我中华的藩属,那相关的关税、贸易份额都将进行一系列的调整。这可就与国会密切相关了。朝廷的这次财政预算也显然没有将此罗列进去不是吗?”陈家明微笑着反问道。

    有了陈家明这番暗示,在场的众人多少都有了一点儿意会。觉得朝廷应该是有接收荷兰作藩属的意愿。但由于事出突然,而朝廷之前又有在西北摆开战局的安排,由此似乎在海、陆两个方向的政策上产生了分歧。显然陈家明等人则希望通过国会了力量来推波助澜,以求达到一锤定音将未来政策引向海洋的目的。

    但同样的话语在达德利男爵听起来却又是另一番问道了。说实话,杨忠与陈家明之间的对话让他很是不安。因为对方已经当着他面明确的说中华帝国的国会无权决定外交上的事宜。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又如何能依靠眼前这群人来完成自己的任务呢?然而之后杨忠的一句问话,却彻底打消了达德利男爵的疑虑。却听那杨忠如此问道:“如果我天朝接收荷兰为藩属。那荷兰作为藩属过又将对帝国尽哪儿些义务呢?”

    “如果荷兰能有幸成为帝国的藩属。那荷兰在世界各地的港口将完全向尊敬的宗主国敞开。宗主国当然也有权享有荷兰各个殖民地的物产。”达德利男爵忙不迭地保证道。依照他的经验来说如果对方肯在这种问题上与自己讨价还价,那就意味对方确实有能力完成这笔交易。而议会在他离开荷兰之前也已委托给他了不少讨价还价的砝码。因为相比与中华帝国贸易所获得的利润,完全向中国开放港口殖民地所遭受的损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而那些港口对于中国人,特别是对于香江商会来说,可是个不小的诱惑。

    事实也证明达德利男爵的预计是正确的。就在他抛出最初的筹码之后,在场的商会骨干的眼中都闪烁出了明亮的光芒。这种光芒对于达德利男爵来说可谓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因为他在荷兰时,也经常从三级议会的那些议员眼中看到相似的光芒。
正文 119藩属国四方来朝贺 男爵爷惊羡中华制
    如果说在香江商会的即兴演讲只是达德利男爵中国之行的热身运动的话,那三日后的国会开幕仪式则是他此次任务的真正开场白。虽然之前遭受了中国官员的诸多刁难,但那日与商会议员的会晤却让达德利男爵对完成能自己肩负的任务充满了信心。于是在熬过了类似三年的漫长三日之后,荷兰使者一行人终于迎来了他们苦等多时的中华国会。或许是出于兴奋,亦或是出于心中残留的忐忑。这天天才蒙蒙亮,使节们便早早地穿戴好了自己的行头,带上自己精心准备的供品以及一篇推敲了无数遍的贺稿,离开外务部安排的住宅,来到了国会的召开地文渊阁。

    然而出乎荷兰人意料的是,当他们满怀信心以为自己能比别人早一步到达开会地点,以向中国人彰显自己的诚意之时,却发现此时的文渊阁候客室内的早已熙熙攘攘地坐满了不少前来朝贡的使节。意识到自己没能占得先机的荷兰人多少有点沮丧。好在由于知道荷兰使团是第一次参加正式的朝贡,外务部特地为达德利男爵等人预留了座位。才使得荷兰使节没有陷入无座位可坐的尴尬境地。而达德利男爵等人在庆幸自己没有同那些土著站在一块儿等候的同时,也从一个来自里海附近的属国君主口中得知,原来依照中国的习惯,礼宾上向来就要求有一定的时间差。等的时间越长,荣誉也就越高。这些已经向中华帝国纳贡多年的土著对于帝国的规矩自然是早已熟门熟路了。

    面对阿拉伯人得意洋洋的表情,达德利男爵虽说心里是颇为不屑,但他也十分清楚一旦荷兰成为中华帝国的属国同样的规矩也要遵守。不仅是这些不成文的规矩,东方人还拥着名目众多的繁文缛节。其中有不少礼节在欧洲人看来甚至是颇难接受的。就达德利男爵来看,最让人受不了的莫过于磕头的礼节了。依照先前中国官员的命令,荷兰特使在国会上晋见女皇时必须双膝跪地磕三个头。对此达德利男爵一开始在心中当然是充满了抵触,但中国人的态度同样强硬。在得到不磕头就不许以贡使的身份进入国会的恢复之后,达德利男爵心中虽有不满,最终还是答应遵守这个规矩,毕竟自己此刻来中国是有求于人的。好在,在陈总督的帮助下,中国官员也同意给予荷兰人在国会宣读贺表的机会。虽然给予的时间并不长,但这却等于是变相给予了荷兰人向女皇陛下和帝国国会表明心志的机会。这一条件使得达德利男爵觉得自己的三个响头磕得多少还算值得。

    当然无论遵照中国人的礼节能得到什么样的好处,当众向人跪下磕头的举动依旧会在这位荷兰贵族的心头产生一定的阴影。为了暂时甩去这一令人不愉快的事实,达德利男爵下意识地就将目光投向了在场其他国家的贡使身上。并以一个外交官的视角仔细观察着这些来自使节各地的朝贡者。

    在经过了一番认真的扫视之后,达德利男爵很快就发觉来此朝贡的使者绝大多数都来自亚洲或是非洲。其中不少藩属与其说是国家还不如说是土邦或是部落更为确切一些。如果说稍微有些实力,或是说稍微像些国家的藩属,那就只有一个叫倭的国家和一个叫朝鲜的国家。这两个国家都是亚洲国家,他们的使者在长相上也与中国人没有多大的区别,甚至还都使用汉字。因此达德利男爵不假思索地就将两者归入了中华帝国的版图。

    就眼前所展现的这些藩属国来说,其实力与影响力上都不可能与荷兰相提并论。他们中的有些国家甚至在十年多以前还是联合省的殖民地。这样的情况不禁让达德利男爵暗自感叹这些年幸运女神确实抛弃了联合省。不过一想到荷兰就算是成为中华帝国的藩属国也是其中最强的一个成员。达德利男爵心情多少还算好受一些。

    当然现场除了荷兰外,还有西班牙、葡萄牙、法国乃至英国的代表。但他们大多是各国的商务代表,仅仅是出于非官方的身份来向中国人道贺罢了。而不似荷兰这般来朝贡的。一想到自己过一会儿要当着这些欧洲各国商务代表的面跪地磕头,达德利男爵的脸色又再一次地变得难堪起来。

    正当达德利男爵内心前后矛盾之际,门外忽然传来的庄严的鼓声。在场的贡使们立刻停止了互相交流,一个个神情严肃地开始整理自己的衣冠和贡品来。意识到国会大典马上就要召开,达德利男爵也立刻便将刚才的诸多胡思乱想抛到了九霄云外,跟着站起了身随着众人井然有序地从偏厅鱼贯而出向着议政大厅走去。

    由于各国贡使进入议政大厅时,中华帝国的国会议员们早已入席就坐。因而达德利男爵等人几乎是在七百多双眼睛的同时注视下穿过议政大厅就坐的。如此规模的议会在欧洲并不多见,但相比中华帝国那让人难以想象的辽阔疆域,在场的国会议员的人数又似乎略显少了一些。从一些中国官员的口中,达德利男爵得知中华帝国的每个省份、宣抚司最多只有三十个国会议员名额。而这些东方的行省却都要比整个联合省大出数十倍甚至数百倍。因此达德利男爵不难想象到在坐的这些中国议员在他们各自所属的省份拥有怎样令人羡慕的实力与名声。

    这种由精英把持的国会显然不是欧洲共和分子们所向往的代表全民的议会。但来自荷兰的达德利男爵却对中华国会的这种设置十分赞赏。作为一个贵族出身的奥兰治派,达德利男爵坚信一个国家必须要有一个强而有力的权威才行。而现在的荷兰之所以会沦落到如此被动的地步,完全是由于国内那种不正常的“无执政状态”造成的。

    须知在荷兰虽然没有世袭的国王,却有近乎世袭荷兰执政位置的奥兰治家族。因而奥兰治派也可被称为拥有荷兰特色的“保皇党”。他们甚至还真的策划过让荷兰执政威廉二世登基称帝的计划。然而威廉二世的突然病故,使这一计划泡了汤。而荷兰的三级议会趁机废除执政一职,将行政、军事、司法等诸多权利收归于手。使之成为了这个时代最强势议会。可好“景不长”的是,这一次的英、荷战争却充分暴露了这种议会独掌大权制度的脆弱性。盛极一时联合省在战场上面对克伦威尔独裁统治下英国丝毫没有招架的余地。一败再败的战绩,同时也让国内共和分子的声誉一落千丈。沉寂多年的奥兰治派则趁此机会在联合省各地四处活动起来。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达德利男爵的中国之行。

    在奥兰治派看来现今只要能从议会手中收拾完残局,那国内的舆论和民心就会倒向他们着一边。这样一来他们就完全有本钱将那些自称“爱国者”的共和分子赶出阿姆斯特丹及海牙的议会,并恢复荷兰执政之前的地位。为此花再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至于磕头、纳贡、称臣之类有失一国尊严的举动,回去之后都可以通过各种粉饰来掩盖。对于远在地球另一头的荷兰民众来说,他们只需知道奥兰治派完成了一次伟大的外交活动,为联合省在东方找到了一个实力强劲的盟友。这个盟友将帮助荷兰摆脱目前的困境,让战争迅速结束,让商人可以继续做生意,让渔民可以再次出海打渔,这就够了。至于“卖国”一词对于国家概念本就不强的荷兰人来说只要价钱合理,卖一两次也是无伤大雅的。一想到这些,达德利男爵立刻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为自己接下来的表演做起了准备。但在那此之前,他却得要先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观摩一下这个时代最强势君主制国家国会的开幕仪式。

    估摸着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众人期盼已久的女皇陛下终于在诸多大臣们的簇拥下和几个佛教僧侣一起出现在了议政大厅。这位拥有全世界最大帝国女士的驾临,一下子就使得先前已经肃静异常的国会带上了一丝神圣的气息。在庄严的鼓乐声中在场的所有人都起身向端坐在黄金龙椅上的女皇鞠躬行礼。在完成了这一恭敬的礼仪之后,紧接站在女皇身旁的国会议长便高声宣布会议正式召开。

    依照中华帝国的规矩,在头一天的国会上得由上一届的内阁首相当中宣读内阁在之前五年所完成的一系列政绩以及财政状况。虽然达德利男爵听不懂台上哪个老年官员的高声咏读。但从身旁神甫那并不专业的翻译中,以及周围中国议员得意的神情上,老练的达德利男爵还是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东方帝国在之前五年中取得的骄人成绩。

    是的,骄人成绩。达德利男爵认为现场的每一个中国人都完全有资格为他们的帝国感到骄傲。他们的帝国强盛、广袤而又团结。相信任何一个欧洲人在观摩过中华帝国的国会后都会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感。因为他们会惊奇的发现在场的中国议员是如此的迥然不同。他们有的来自雪山草原,有的来自热带雨林,有的来自戈壁荒漠,有的则来自蔚蓝海洋。他们之中有佛教徒,有伊斯兰教徒,有基督徒,还有信奉各类原始宗教的信徒。但如此众多地域、宗教、文化乃至语言都不同人却又能和谐划一地凝聚在中华帝国的旗帜下,是同一时期深受宗教、民族问题困扰的欧洲人所不能理解的,更是让他们深感震撼的。

    而这一次特殊的经历更是让达德利男爵由衷地觉得中华帝国不仅仅拥有令人羡慕的瓷器、丝绸,他们那可以包容多种文化的制度同样也是欧洲所不能媲及的。一旦英、荷战争结束,荷兰本土势必也将经历一次不小的变动。那眼前中华帝国的议会制度多少都将对荷兰有一定借鉴的作用。报着这样的想法达德利男爵下意识地就打起了精神将神甫所翻译的内容一一刻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以便日后回荷兰向自己的同僚进行介绍。

    相比听得津津有味的达德利男爵而言,同样的过程对于同座的某些藩属国使节来说,并不是一个让人兴奋的内容。特别是对倭、朝等国来说中华帝国不少骄人成绩都是建立在他们本国大量资源金钱流失的基础上的。因此听中华内阁的报告在他们眼里并不是一件另人愉快的事情。好在他们的这种强颜欢笑的时间并不长。中国人在回味完之前种种成绩之后,接下来的压轴好戏就是接受万国来朝了。

    由于荷兰人是第一次以贡使身份出现。因此他们在献贡顺序上被排在了最后。却见那达德利男爵和他两名随从径直走到了正中台前,在完成了中国官员规定的一系列叩拜礼仪之后,达德利男爵独自一人拾级而上,呈递了荷兰议会的信,并送上了相应的礼单。作为回赠女皇和颜悦色地赐予了大使一件雕刻精美的玉如意。依照事先安排,此时本该由达德利男爵亲自当众宣读荷兰议会的贺表。但是现场的一个中国官员却阻止了他的这一举动。而是转而要求一旁充当翻译的格劳斯神甫以中文向女皇和众议员宣读贺表。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着实让达德利男爵差一点儿就慌了手脚。好在他很就冷静了下来,将手中的贺表塞给了格劳斯神甫,并在神甫的耳旁轻声嘱咐了几句。

    得到命令的格劳斯神甫倒也不怯场,却见他冷静地走上了讲台,用并不熟练的汉语当众宣读起了手中的贺表。临末了还不忘依照达德利男爵的嘱咐高声喊了一句“中华帝国万岁!女皇陛下万岁!”

    格劳斯神甫的这声高喊,顿时就引起了底下中国议员们的一阵附和。一瞬间“帝国万岁!”“女皇万岁!”的呼喊声充斥了整个议政大厅。激昂的气氛几乎要将众人融化。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那日与荷兰使节等人相谈甚欢的商会议员。面对这样的架势,达德利男爵不禁在心中也跟着沾沾自喜起来。这完全就是他想要的效果。有什么比同宗主国一起海呼万岁更令人觉得亲近的事情呢。这一刻达德利男爵甚至以为胜利女神已然向他招手了。然而此时的他却并不知晓这仅仅只是他中国之行的开始而已。
正文 120弘武帝外交改陋习 众大臣陆海做选择
    当达德利男爵沾沾自喜于自己在国会开幕式上的绝佳表现,他本人却并不知晓早在荷兰使团踏足印度洋之时,他们一行人早就引起了中华帝国的注意与重视。之后他们在沿途所遇到的一系列“特殊”待遇其实都是经过帝国外务部精心安排与设计的。而由此成立的专职机构既负责接待荷兰使团,也负责在不动声色中把它的自信、傲慢与戾气碾得粉碎。就从这次荷兰人在国会上谦卑的表现来看,外无务部之前两个多月的努力显然是成果显著的。无怪乎,一结束完开幕式,外务尚书李启新便在文渊阁的休息室内迫不及待地向女皇陛下询问起圣意来:“陛下,这次荷兰使节来话朝贡诚意颇丰。各地的议员百姓也反应强烈。陛下您看外务部是否该接受荷兰的请愿收纳其为我天朝的藩属?”

    “哦,这么说来李尚书觉得现在是时机接受荷兰的称贡咯?”坐在檀木龙椅上的孙露头也没抬地反问道。

    给女皇这么一反问,李启新不由地楞了一下。他虽知女皇对荷兰使节的来访一向颇为重视,但对于女皇所称的“时机”他便不敢妄加猜测了。见此情形一旁的沈犹龙连忙适时地跟着接口道:“陛下圣明,此次荷兰贡使远赴重洋来我天朝纳贡,乃是受我天朝威严的召唤。从这些日子荷兰贡使的表现来看,荷兰对我天朝的敬仰与忠心也确系发自内心。”

    面对沈犹龙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孙露并没有像历朝的君主那样为自己的“圣威”广播于世界而显得喜形于色。事实上,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荷兰人此次来华称贡的真正目的。更了解素以实用主义著称的欧洲人绝不尽会为了仰慕中华的文明而大老远地跑来地球的另一端称贡。于是不想在这个时候与臣子们拐弯抹角的孙露当即便直言不讳的将话题挑明道:“朕并不怀疑荷兰使节的诚意。但诚意往往是建立在利益上的。却不知荷兰除了仰慕我中华威严之外,是否也希望我朝为他们做些什么?”

    “陛下英明,荷兰贡使在向朝廷纳贡的同时,也恳请朝廷能以宗主国的身份为其主持公道。”明白了女皇圣意的李启新赶忙捡重点说道。

    “主持公道?荷兰人要我朝主持什么公道?”孙露明知故问道。

    “回陛下,荷兰人希望我中华能出面为其与英国人的战争进行调停。据说荷兰在欧洲与英国人的战事连连失利。内忧外患之下荷兰三级议会本打算向英国乞降,以求破财消灾早日结束战争。怎奈英国人不仅趁机狮子大开口向荷兰人索要大笔的战争赔偿金,还要求荷兰割让其在美洲东海岸的诸多殖民,甚至还提出要荷兰三级议会就此隶属于英国议会。无奈之下,荷兰想到我天朝在海上的威势,故而才派了使团前来纳贡,希望天朝能为其主持公道。”李启新悉心解释道。

    “嗯,那除了这点还有别的吗?”孙露不动声色地追问道。

    “回陛下,荷兰使节还曾向臣表示,荷兰因两年多的战争拖累,而今国内国库空虚无以为济,希望朝廷能借些钱给荷兰,好让他们能周转一下。”李启新想了一下补充道。对于达德利男爵那日以婉转的口吻向自己提出这一要求时的表情,李启新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好笑。照理说宗主国向藩属国赏赐些钱财本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情。就算中华朝不似前朝那般为面子出手大方。但对于一些态度恭顺的藩属国还是会给予一定的赏赐的。可这么一件完全符合天朝礼制的事情,在达德利男爵的口中却变成了商人之间的借贷。这让李启新不得不感叹这些红夷身上的势利气息实在是太浓了。以至于什么事到了他们嘴里总会变个味。

    不过女皇陛下的想法显然与李启新等人有着一定的差距。却见她微微挑了挑眉毛,以一种略带嘲讽的口吻说道:“又是要我朝出面为荷兰与英国调停,又是要我朝贷款给他们。诸位瞧瞧,这些荷兰佬的算盘珠子打得可精着呢。这‘天朝宗主’的帽子也不是轻轻松松,随随便便就能带到头上的。”

    “陛下英明。红夷居心叵测,朝廷不得不防。依臣看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才行。”陈子龙顺着女皇的语气跟着附和道。而给他这么一带头在场的其他几个大臣连忙也跟着转起向来。不过他们这一次的选择显然没有揣摩到女皇的真实想法。

    “看来诸位卿家是误会朕的意思了。朕说过朕并不怀疑荷兰的诚意。但朕也绝不忽视荷兰人背后所持有的目的。仰慕天朝威严之类的话,那是说给外界听的。朕希望内阁日后在相关问题上与朕交流之时能多谈一些利益,少说一些奉承话。或许诸位会觉得这么做多少有些势利,有些不符合天朝的威严。但朕要在这儿直言不讳的说一句,国与国之间的交往说穿了就是利益上的买卖。只有彻底分析清楚对方的目的,才能真正做到维护我中华的利益。为了不让我朝在外界吃亏,还请诸位抱着先小人后君子的态度对待这些个问题。”龙椅上的孙露摆了摆手,表情严肃的开口道。在孙露的印象当中中国历史上的诸多统治者总是有重面子,轻利益的习惯。他们往往可以为了一时的颜面不顾国家财政困难,勒紧裤带救济那些所谓的藩属国。只为得到对方一句“天朝上国”的称谓。甚至还会为此被卷入不必要的战争之中。对此,孙露本人并不在乎多几个藩属或是多几个敌人。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各自心知肚明的基础上。谁要想让中华帝国不明不白的做冤大头,那可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才行。

    听了女皇如此这般的话语,现场的大臣们自然是一个个信誓旦旦地向女皇保证,绝不会让那些个蛮夷有机可趁。然而孙露却更清楚,这种事情的关键不在别人身上,而在自己身上。如果不转变这种“好面子”的观念,就算别人无心欺骗,帝国的官僚系统依旧还是会在潜移默化中做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英明”举动来。甚至在吃亏之后还沾沾自喜。而这次的荷兰称贡事件在孙露眼中也成了改变这种思维陋习的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想到这里她当即便话题转回了荷兰特使身上道:“既然诸位明白这点。那诸位就在此说说接受荷兰称贡,对我朝来说究竟有哪儿一些利弊?”

    眼见女皇抛出了问题,在场的大臣们当下便低头窃窃私语着交流起来。不过这一次率先回答的却是先前一直没有发话的首相陈邦彦。却见他夸步上前向女皇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接受荷兰称贡固然能给朝廷带来诸多好处。但同时,朝廷也要做好冒一定的风险准备。众所周知,荷、英两国国土面积虽不大,却都是欧洲数一数二的海上强国。其各自在海上的实力并不比我朝差多少。正所谓一山容不得二虎,两国为争夺欧洲海上霸主的地位,这些年的争斗早已成了水火之势。并不是外人说几句话就可以轻易化解的。就算英国能顾忌我朝的威势而做出让步,也难保其日后不会心生间隙,甚至为帝国带来刀兵之祸。”

    “陈首相所言甚是。况且荷兰人还向朝廷要求借款。须知朝廷的财政本就紧凑,这些日子以来帝国西北疆域的局势又颇为不稳。朝廷哪儿来的闲钱借给别人啊。”陈子龙赶忙附和道。与陈邦彦忧心接受荷兰称贡可能带来战争不同,陈子龙对此事持保留意见更多的是出于西北战事的考虑。张煌言被调去西藏,让东林党和江南商会将未来五年的希望均压在了帝国在西北方向的发展上。但此刻窜出了荷兰使节无疑是打乱了他们才刚刚通完气的布置。一旦帝国接受荷兰的称贡,并同意荷兰所提出来的一系列请求,那将意味着朝廷在未来五年必定会分一半甚至更多的精力在海外。这当然是一心想要在内陆发展的东林党与江南商会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因为就算他们此刻能调转矛头重新将重点放在海外,也不可能争过在海外根基深厚的香江商会以及复兴党。

    在场的沈犹龙等人显然也听出了陈子龙的话外之话。却见他当即便针锋相对道:“陈大人,首相大人只是说要朝廷注意荷、英之间的复杂关系。可没说不接受荷兰称贡。姑且不论有荷兰做藩属国将会大大加强帝国对欧洲的控制。众所周知,荷兰在开战之前是著名的‘海上马车夫’,是集天下财货于一身的聚宝盆。现在只是因为受战争拖累才会出现暂时的财政紧张。一旦战争结束,荷兰很快就能从海上贸易中恢复元气。而朝廷借给荷兰人的钱也能连本带利的收回。这可比将钱投入一些蛮荒之地打水漂要有意义得多。”

    “那依照沈大人的意思,是否可以理解为宁可把钱借给海外藩属收利息,也比投在中土救济民生、维护国土来得有利可图。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堂堂的中华天朝岂不是成了高利贷了。”陈子龙义正严词的说道。此刻的他十分清楚若是仅论利益而言的话,插手荷、英战争显然更有利可图。而西北的事宜则不但会让朝廷破财,更会让帝国劳民。但相比海外事务,西北事务却拥有一个无与仑比的优势。那就是大义,维护国家完整的大义。陈子龙知道只要自己抓住这点不放,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陈大人的话太过危言耸听了吧。朝廷的各类庶政和军事等项目可都是有相应的财政计划的。内阁又怎会厚此薄彼呢。将国库中多余的那一点钱财借给荷兰等国不但不会影响朝廷的正常运作,相反还会为朝廷赚取到更多的收入呢。”沈犹龙不甘示弱的说道。

    眼见两位臣子在三言两语间就又开始争执起来,孙露当即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都安静下来。随即她又回过头向陈邦彦询问道:“陈首相,有关荷兰的事情,内阁的这次财政预算是否也有涉及?”

    “回陛下,由于事出突然,内阁在新的财政预算中没有为此事留有太多的份额。特别是荷兰使节有关向朝廷贷款的问题,朝廷更本就没有将此记录在内。”陈邦彦老实的回答道。虽然他也早知荷兰使者来华称贡的消息。但当时内阁却并没有将此事当做重点处理。直到达德利男爵等人抵达南京之后,复兴党内部与香江商会才算是稍微统一了口径决定以海外为重点。而在这一点上陈邦彦却并不完全同意沈犹龙、陈家明等人的选择。毕竟在他眼中维护帝国疆域完整才是头等的大事。而眼前的这些分歧显然得要靠女皇出面才能调停。

    然而这一次陈邦彦得到的却并不是女皇明确的嘱咐或指示。只见孙露沉吟了半晌之后,果断的命令道:“嗯,关于接受荷兰称贡一事,可先将其提交国会审议。只要国会同意朕这里并无异议。此外有关荷兰向朝廷贷款一事,内阁也需在新的财政预算中另立单独的新项目提交国会商讨。至于调解荷、英之间停战之事,就由外务部联合殖民司一同商讨个方案给朕吧。毕竟各大洋上持续不断的战争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面对女皇如此这般的吩咐,陈邦彦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叹,看来此届的国会注定是要难以消停的了。虽然心中是如此所想,但这位追随女皇已经将近十五年的老相还是毫不犹豫地拱手领命道:“遵命陛下。”

    见此情形,孙露也知摆在陈邦彦以及内阁面前的并不是一个容易解决的问题。陆地与海洋一直以来都是让古往今来的庞大帝国难以抉择的命题。而在孙露的记忆中这样的时代,这样的技术水平之下也确实没有哪儿一个国家同时能做陆上的王者和海上的霸主。对此就算是了解后世进程的孙露此刻亦不能做出一个完满的选择来。毕竟此事与一个国家的国情实力有着密切的关系,能做出最合适选择的或许也只有国家本身。想到这些,孙露的脸上流露出了从容的微笑道:“陈首相,不必太过忧心。相信国会结束后,朝廷就能得到一个完满的结果了。”
正文 121审议案国会生歧义 遭质疑内阁忙面圣
    事实证明达德利男爵等荷兰使节的到来不仅仅惊动了整个中华朝内阁,更是在稍后数日的国会之中造成了一系列不小的事端。弘武六年农历五月初三,中华朝第二届国会正式进入了议事阶段。在听取了内阁在开幕式上的报告后,国会首先就对内阁在之前五年内政务的审议结果向女皇上书了相应的报告。之后又按照此次国会各党派所得议席数量,宣布复兴党为这一界国会执政党,由复兴党党魁陈子壮继续续任国会议长一职位,由东林党党魁王夫之出任副议长。期间复兴党还以绝对的优势通过了推选陈邦彦出任本届内阁首相的议案。

    就这样在经过了一番例行公事一般的程序之后,仅在次日陈邦彦便代表新内阁向国会递交了新内阁的名单。正如复兴党事先早已安排好的那样,新内阁在上界内阁的基础上了在三个位置上做了相应的调整。即由黄宗羲出任内务尚书、张家玉出任陆军尚书、李海任海军尚书。虽然从表面上来看新一届内阁之中东林党的势力被大大削弱了。但面对在国会中同样占多数席位的复兴党,东林党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因而新内阁的名单便在各方势力的顺水推舟之下几乎以全票的方式通过了国会审议。

    然而弘武六年内阁顺风顺水的好“运气”并没能在这一界的国会上一路持续下去。新内阁之后在国会上提出的《弘武二五计划》与《乙未年财政预算》均在国会上卡了壳。国会议员就其中所涉及的军备预算、各省地方上供份额、海关关税以及朝廷对藩属国贷款等诸多问题产生了歧意。以至于这两大最重要的议案都没能在提交的当天得到所需的三分之二票数。如此情形无论是对内阁来说,还是对国会而讲都是从未遇到过的。须知内阁在之前数界国会中提出的“五年计划”和“财政预算”几乎每一次都是以全票通过的。更何况复兴党本身在国会中就占取了将近八成的议席。像现在连三分之二的票数都没满的事情,在许大臣看来简直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恰恰就这么发生了。于是乎,一时间京城的大小报刊上充斥了相关的报道与揣测,而朝野上下也是流言蜚语不断。其间更有心怀叵测之辈公开宣称声称正是由于复兴党刚愎自用,独揽内阁大权,才会得出如此违背“民意”的计划与预算。并进而要求国会重新审议之前才通过不久的内阁名单。

    面对如此情形,身为新一界内阁首相的陈邦彦绕是事先早有了心理准备,此刻也忍不住匆匆入宫向女皇求救起来。然而正当他诚惶诚恐地赶来见女皇之时,却发现国会一老一少,正、副两位议长早已先他一步入宫面圣了。在宫廷女官指引下的陈邦彦,远远就望见陈子壮与王夫之正陪伴在女皇陛下的左右有说有笑。正当他在心里盘算是当着这两人面提起国会审议一事好呢?还是就此放弃,改天再找女皇单独禀报此事之时,却被同样眼尖的女皇打断了思绪。只见御花园中孙露热情地向自己的心腹重臣举手打招呼道:“陈首相,快快过来坐。”

    眼见女皇兴致如此高昂陈邦彦当即便快步上前,向女皇恭敬地行礼道:“微臣叩见女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不必多礼。快快就坐吧。老实说,朕刚才还在同陈议长和王议长提起内阁的事情呢。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爱卿还真就在这时候来见朕了。你说这事巧不巧。”孙露一脸坦然地说道。

    听女皇这么一说,陈邦彦心头不由微微一楞,在偷偷扫了一眼身旁的陈子壮与王夫之后,他当即便小心翼翼地探问道:“臣惶恐。不知陛下与两位议长对新一界的内阁有何建议?”

    “新内阁的名单不是早就通过了吗。此事应该没有异意了。倒是《弘武二五计划》与《乙未年财政预算》现在都尚未通过国会审议。朕刚才正是在与两位议长谈论此事呢。”孙露神色肃然的说道。

    “臣等此次在制定五年计划及财政预算时未能深入了解民意,以至于在国会中引起如此众多的分歧,还让陛下费心。臣等实在是无能,还请陛下降罪过。”陈邦彦慌忙起身告罪道。无论如何内阁的议案在国会上引起异议,这在陈邦彦看来都是有失朝廷颜面的事情。就算女皇为此治罪于新内阁,这也是完全合理的事情。

    然而坐在对面的孙露似乎并没有向陈邦彦兴师问罪的意思。却见她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道:“唉咦,爱卿何罪之有啊。《弘武二五计划》与《乙未年财政预算》朕之前都已经看过了,内容详尽,在诸多方面也都考虑慎重,体恤民情。怎能说是未能深入了解民意呢?”

    “回陛下,臣等起先也是这么想的。但此次直到将这两份议案提交国会审议之后,才发现原来臣等此次谋定的二五计划与财政预算并不能代表天下民意。”陈邦彦固执地低着头说道。这话即像是在向女皇报告,又向是说给一旁的两个国会议长听的。

    陈子壮与王夫之又何尝听不出陈邦彦的那并不友好的口吻。可他二人对国会目前的情况也很是无奈。于是与陈邦彦私人交情颇深的陈子壮当下就接口安慰道:“陈首相不必太过介意国会审议一事。毕竟今年的国会议员涉及面比较广。正所谓众难调,相信过些时日等各地的国会议员熟悉了之后,事情就会好办多了。”

    “是啊,陈首相不必心急。这国会才刚刚召开几日。通过《弘武二五计划》和《乙未年财政预算》还有的是时间。”王夫之跟着安慰道。与忧心忡忡的陈邦彦和陈子壮不同,王夫之对于此次国会的表现十分赞赏。在他看来之前三届的国会连省、府、县之类的地方议会都不如。那些规模不大的地方议会好歹也知为本地的民生向官府请命。而之前的那几届国会却彻头彻尾是内阁的附属品,应声虫,只知在内阁早已拟定好的议案上签字。但这一次的国会却敢对内阁的议案提出异议。这在王夫之看来无疑是国会觉醒的一种良好表现。因此他也就不像陈子壮那般为国会与内阁间分歧而感到困扰了。

    显然拥有这样想法的不仅是王夫之。作为女皇的孙露对于这一现象也表现得颇为坦然,甚至还有一些欣喜。却见她顺这王夫之的口吻,满意地说道:“两位议长说得有理。陈首相,其实朕又何尝不知道你和内阁的大臣们这两天为《弘武二五计划》和《乙未年财政预算》没能当天在国会通过一事忧心不已。甚至外界还就此是对新内阁产生了诸多质疑。但朕以为国会对内阁提交的议案产生分歧是十分正常的现象。正如陈议长所言,众口难调。国会的议员来自于帝国的各个角落,代表着各地不同的民声,各个势力不同的利益。因此他们之见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分歧存在。更何况内阁的二五计划和财政预算还涉及到了各个省份的分税额度。面对如此重大的问题国会若是还能全票通过,那朕反倒是要怀疑这一届的国会是否正常了。”

    耳听女皇如此一番分析,陈邦彦心头总算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其实对内阁来说外界的质疑再怎么厉害,只要皇帝相信新内阁就足够了。怕就怕女皇受这几日外界舆论的印象从而对刚组的新内阁产生不信任。好在女皇的想法总是那么与众不同,此刻看来,新内阁在国会上的挫折反倒是加强了女皇对新内阁与国会的信任。想到这里,陈邦彦跟着谨慎地向孙露询问道:“那陛下内阁现在是否要对这两份议案进行相应的修改呢?”

    “嗯,朕刚才正是在与两位议长商讨此事。就两位议长的介绍来看,国会本身目前对《弘武二五计划》和《乙未年财政预算》也存在着诸多争议。因此朕以为内阁此刻还用不着急着修改提案。至少要等国会得出一个统一想法之后再作回复。”孙露宽声安抚道。

    虽然孙露打从心底里对国会这次的表现持支持的态度。但是说到底,她本人对这种情况也十分陌生。在孙露来的那个时代同样的事情虽不是全票通过但也同全票通过没有多大的差别。而有关议会同政府对峙的相关介绍则往往来自于其他国家,并且还时常会伴随着多种不同的看法。正如有人认为这种分歧是一种民主的表现对国家有益,而有些人则认为这是一种内耗是国家混乱的根源。因此无怪乎,从未碰到过国会与内阁出现分歧的陈邦彦等人会表现得如此手足无措。而孙露在具体应对之时亦会采取比较谨慎的手段。

    不过不管如何,至少此时女皇的打气还是给陈邦彦平添了不少信心。他忽然决定之前所遭受的种种质疑在这一刻看来根本算不了什么。从而对内阁所订立的政策也更为坚定起来。却见他当即起身一个抱拳应和道:“遵命陛下。臣等定当以国家社稷为重,为朝廷订立出一个最合适的方案来。”

    “嗯,陈首相不管怎样,你和内阁首先要对自己制定的计划存有信心嘛。”孙露微笑着点头道。

    而在一旁,眼见女皇给内阁吃了定心丸,陈子壮与王夫之的心头却又开始打起小九九来。听女皇的言语,似乎是打算将军备预算、各省地方上供份额之类麻烦的问题推给国会商议解决。这可如何是好啊。国会可不比内阁,不但人数众多,而且其间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这种情况下要如何才能得出一个统一意见啊!陈子壮忽然发现女皇冷不丁就将一个烫手山芋塞给了自己。而原先还为国会“觉醒”而沾沾自喜的王夫之脸色也跟着变得凝重起来。由内阁制定议案提交国会审核与由国会商讨社稷问题向内阁提建议可是两个概念。后者所需承担的责任与工作量远大于前者。事先并没多少准备的国会该如何面对这一角色转换。

    越想越觉得责任重大的王夫之当即便忍不住向女皇询问道:“陛下,您的意思是说要国会对内阁提出了各类关乎社稷的问题进行讨论再向内阁提出建议吗?”

    “嗯,有点这种意思。不过朕更希望国会能就某些比较棘手的庶政问题直接得出结果。都说国会乃是天下有识之士,议政论政之所。不在此刻为朝廷出谋划策岂不是辜负了天下百姓的期望。”孙露嫣然一笑道。

    “为朝廷社稷出谋划策确实是吾辈议员的职责。但是陛下,国会之中人员复杂,社党众多,想要在短时间内得出一个统一的建议恐怕有些困难啊。”王夫之婉转的说道。

    “王先生说的是。陛下,国会议员都是在野之士对朝堂上的事务了解并不深。若说给内阁提建议还行,但要说解决社稷上的棘手问题,这点恐怕较难做到。”陈子壮跟着附和道。在他看来若是国会议员都能拧成团的话,那像女皇那般作为智囊为朝廷解决棘手问题并不困难。可这一点在中华朝的国会显然是难以做到的。光是作为主体的复兴、东林在不少问题上都存在着分歧。更不用说这背后还夹杂着各种财阀势力的角力。因此此刻的陈子壮觉得十分有必要先女皇讲明一某些现实才行。

    而面对陈子壮、王夫之两人的诉苦,孙露却以坚定的口吻说道:“两位先生的担忧,朕十分了解。但是正是因为国会成份复杂,各方势力交错其中,因此由国会协商得出的政策对于帝国来说才更具有实质意义。日后帝国的疆域将更加辽阔,所涉及的势力也将更为复杂。因此无论是内阁还是国会都必须学会在出现分歧时互相妥协,求同存异,这样才能保证帝国在未来的日子里稳健发展。”

    见女皇如此坚持,在场的三人心中虽各有各的想法,却也不敢就此继续多说什么。只是各自盘算着回去如何解决即将到来的一系列棘手问题。然而此时此刻的陈子壮与王夫之却并不知晓,正当他二人在大内皇宫之中为如何调解国会各势力而头痛不已之时。在皇城之外那些商会出身的议员却早就开始为了同样的目的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四处奔波了。
正文 122西北议员联手谋利 南洋总督出马周旋
    正如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当弘武朝新内阁因《弘武二五计划》与《乙未年财政预算》在国会被搁置一事成为众矢之的之时。原本并不起眼的山西议员团则因为联合陕西、辽蓟等西北部分省议员投否决票,而在一夜之间同样也成为了众多势力关注的焦点。由于之前山西等西北诸省的国会议员均是持复兴党的身份进入国会的。因此那些投票反对复兴党内阁提案的西北议员俨然就成了复兴党眼中十足的叛徒。更有少数岭南籍的议员在报纸上公开称他们为“反水仔”、“墙头草”。与之相对应的则是来自东林一方的赞美之声。这次就连向来不敢同复兴党正面交锋的《东林时论》也毫不吝惜笔墨的称西北议员为“为民请命”的斗士。

    然而无论是面对来自复兴党的指责,还是面对来自东林党的赞赏,作为此次联合行动的始作俑者之一的乔承云却始终保持着一种低调而又冷静的态度。在他看来他们既没有背叛谁,也没有想要“斗”什么人。他和其他西北议员之所以会投反对票完全是出于自己的职责使然。因为他们千里迢迢来京城本来就是代表家乡父老来为本省的请援谋利的。而此次的《弘武二五计划》、《乙未年财政预算》中的不少条款显然都太过偏向于沿海地区了。正因为如此以乔承云为首的山西议员才会联合其他西北省份的议员投下了否决票。当然此举从另一个侧面也是沉寂多年的内陆诸省对沿海各势力的一大宣言。乔承云用他们手中的票告诉世人,西北诸省或许在经济上落后与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跑来京城是来充当他人手中的提线木偶,西北诸省同样拥有自己的想法与追求。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西北诸省议员之前的目标此刻已然达到了。整个京师乃至整个帝国都不敢再忽视他们的存在。然而激情、风光过后乔承云等人依旧还是要面对冷峻的现实的。这反对票是投了。那接下来又该做一些什么呢?不同意内阁的提案,总该拿出自己的想法吧。可是由于西北议员的此次联合事出仓促,多数议员仅是因为觉得本省在内阁的新议案中吃了亏才答应同山西议员一起投反对票。但在具体细节上众人都没有过太多相应考虑。在投完否决票之后,“义气奋发”的西北议员一个个均对各自所提出了提案坚持己见,不肯退让半步。因此西北诸省的议员之间至今还尚未得出一个统一的共识。况且《弘武二五计划》、《乙未年财政预算》之中还涉及了其他省份和势力的利益。既然西北的议员可以投反对票,那其他地区的议员也可以以同样的理由否决他们的提案。更难保之前受挫的岭南议员不会借机刁难。如此一来岂不是意味着之后的会议极有可能陷入僵持之中。

    一边是各持己见、互不相让的盟友,一边是虎视眈眈、财大气粗的沿海财阀,头一次参加国会的乔承云这才发现当国会议员并没有他想像当中的那么容易。面对越来越复杂的情况,一向目标明确的他此刻也不禁变得迷茫起来。可就在他为议员团日后的走向与愁眉不展之时,却碰见了一次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邂逅。

    “草民乔承云叩见总督大人。”面对眼前与自己胞弟差不多年纪,却早已是帝国呼风唤雨人物的南洋总督大人,乔承云毕恭毕敬地行礼道。

    “乔议员不必多礼。这又不是在朝堂或是议会,你我今日都是来灵谷寺上香的香客。那些繁文缛节还是免了吧。”身着一席白衣的陈家明摇着纸扇和善的说道。

    “大人客气了。尊卑上下之礼,怎能随便逾越。能在灵谷寺邂逅总督大人,实在是小民的福分呢。”乔承云低着头奉承道。事实上,乔承云虽早已听说过陈家明的鼎鼎大名,可在他的脑海中却并没有与其接触或是碰面的印象。因此当陈家明在灵谷寺中认出自己时,乔承云除了觉得受宠若惊之外,同时心中也打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堂堂的南洋总督大人怎么会认识自己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下国会议员呢?

    与诚惶诚恐而又满腹狐疑的乔承云相比陈家明则显得颇为自然。那表情,那谈吐仿佛他确实是在偶然之间遇到了一个老朋友似的。只见他朗声一笑道:“这样吧。今日乔庄主别将在下当做总督,在下也不视庄主为议员。咱们现在仅是生意上的往来关系,怎样?”

    “大人,恕小民愚钝。大人乃是朝廷的总督,与小民何来生意上的往来啊?”乔承云不解地拱手问道。

    “乔庄主有所不知,在下除了出任南洋总督一职之外,同时也是香江商会的董事。听说乔庄主的胞弟为承接驿道工程曾向香江银行燕京分行贷过款。这不是生意上的往来吗。”陈家明微笑着解释道。

    给陈家明这么一提,乔承云这才想起自己的二弟在承接栈道工程时,确实向香江商会贷过款。想到陈家明与香江商会的关系,再想到香江商会与复兴党的关系。此刻的他不禁在心中暗自忧虑对方是否想以二弟事情来要挟自己。但他转念又一想对方好歹也是名振一方的封疆大吏,怎会做出如此苟且之事。于是,抱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想法,乔承云当即不卑不亢地接口道:“原来如此。承云的胞弟这次能承接下修建驿道的工程全凭商会的帮忙。承云在此代表胞弟先行谢过大人。”

    “那里,乔庄主又客气了。对于令弟来说得到商会的贷款能使他投标成功,同样的对商会而言贷款给令弟也是在进行一次颇有潜力的投资。因此贷款一事没有谁帮谁忙的说法。做生意嘛。能得到双赢的结果,才是一笔好买卖。令弟在商场上的眼光与手腕着实令人钦佩,却不想乔庄主在这方面也是毫不逊色呢。”陈家明面带微笑地夸赞道。

    “大人真是谬赞了。承云在老家务农多年,并不擅长经商牟利,因此家族的生意向来都由胞弟打理。这次能出任国会议员也是出于家乡父老对乔家厚爱,承云本人不敢称功。”乔承云谦逊的说道。

    “乔庄主真是太谦虚了。其实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必然会存在各式各样的势力与组织。每一方势力都拥有着各自的利益需求。朝廷治理国家很大程度上就是分配利益,以满足各个势力的需求。以前这种利益的分配取决于朝堂。哪儿个省份在朝中做官的人多,就能在政策上得到相应的照顾。哪儿个势力同朝中官员关系密切就能得到一定的好处。而我朝建立之初便设立了国会制度。这一举措使得帝国中那些在朝堂上并没有多少代言人的省份与势力也有了参与分配利益的机会。因此说五年一度的国会是帝国各方势力分配利益的大聚会并不为过。乔庄主身为国会议员代表贵省来京师谋利,岂不是比令弟更胜一筹。”

    虽然从感情上,乔承云并不接受将国家社稷同利益交换联系在一起的说法。但对于陈家明的一席分析,再结合这些日子所发生的种种事情,乔承云亦不得不承认陈家明的这种说法十分形象,也十分务实。既然对方说得如此直白,乔承云也不好再闪躲下去,于是他也跟着单刀直入地问道:“那大人是否以为内阁所提出的《弘武二五计划》与《乙未年财政预算》便是朝廷对未来五年帝国各方势力利益的一种分配呢?”

    “可以这么说吧。若非如此乔庄主又何苦与西北的议员一起冒着得罪内阁的风险否决新内阁的议案呢?”陈家明微微侧头反问道。

    面对对方的试探乔承云谦卑的拱手道:“那只是小民等的一时冲动之举,却不想给朝野上下带来了如此震动。小民现在想起来还深感惶恐不安呢。”

    “乔庄主不要误会。在下在这里可没有向庄主兴师问罪的意思。相反我本人完全赞同乔庄主你们的做法。内阁将朝廷的国策计划、财政预算提交国会本就是为了与各地方的代表就相关的政策进行协商。如果内阁提出议案从一开始就能满足各个方面的要求,那还需要开国会干什么?所以如果是在下站在庄主现在的位置,也会做出相似的举动的。”陈家明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说道。

    对于乔承云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岭南复兴一系的官员夸赞自己的举动。一时间,他还真有些闹不清楚对方这话究竟是真是假。于是他便谨慎的应和道:“大人的观点还真是与诸多官员颇为不同呢。”

    “那是因为其他官员是以官眼看国会,而在下却是在以商眼看国会。在商言商,商人嘛总是要说一个‘钱’字的。这一点对朝廷和国会同样适用。无论是国会,还是地方议会,如果不谈钱,那就失去了其存在的意义。其实无论是《弘武二五计划》,还是《乙未年财政预算》,说到底其间的关键内容就只有两项。一是‘赋税’;二是‘立法’。”陈家明在用折扇在桌子上化了道圈道。

    “可是大人,内阁在五年计划中罗列了不少政策,远不止赋税和立法两项啊。”乔承云连忙接口道。虽然乔承云从未做过官,更从未想过要指点江山。但这些日子的国会议员生涯,以及眼前陈家明循循善诱的话语,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对国事与政务产生了一种代入感。

    “乔庄主此言差矣。五年计划涉及的内容虽然广泛。但内阁即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将朝廷的各项政务一一呈报国会审议,同样的各位从帝国各地千里迢迢赶来京师也不会对‘官府买几张桌椅’之类的事情太感兴趣。如果帝国的每一项政务均要通过五百多名议员同意才能执行。那么这个国家更本就没办法治理。诸位国会议员也会因烦琐的政令而疲于奔命。因此内阁一直以来在《五年计划》中都是将朝廷未来五年所要涉及的国策与政务粗略地分成了几个大类向国会进行介绍的。为的是与《财政预算》做参照,以使与会的国会议员对朝廷钱用在那里,怎么用,有一个大致的了解。而内阁的《财政预算》则直接关系到帝国的赋税和相应的诸多律法。各位或许不会在意衙门每年用多少纸张。但却不能不关心各自所属省府的上供额度、专款配额、关税标准、以及朝廷所要颁布的各类政令律条等等事务。这些都直接关系着诸个省份的切身利益。这一点乔庄主想必比在下更为清楚吧。”陈家明意味深长的说道。

    而在另一边听完对方一席侃侃而谈的乔承云顿时也有了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一直以来他都隐约觉得作为一个议员来京师参加国会
正文 123为商会家明挽局势 求贷款男爵忙奔走
    当乔承云满怀心事地离开灵谷寺之时,陈家明也在侍从的簇拥下登上了自己的私人马车。随着车门被关上之前一直在外恭候着的荣掌柜当即便不住心中疑惑,探身向自己的上司开口询问道:“大人,请恕属下多言。总觉得大人您实在太抬举那个乔承云了。他不过是一个从山沟沟里出来的土财主而已,大人您又何必同他说那么多。再说他到底能不能听懂您的话还不知晓呢。”

    “荣掌柜你放心。我刚才说的话,乔承云他一定能听懂。”陈家明颇为自信的说道。

    然而对面坐着的荣掌柜显然就没有这么乐观了。在他看来,以总督大人现在的身份与地位根本用不着亲自去见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议员。就算这乔承云真的在西北议员中颇有名望和影响。直接以实物对其收买,也比同他说那么一大堆有关利益的道理,来得有实效得多。至少据荣掌柜所知,就在西北议员投票否决后不久,便京城便有不少势力陆续与晋、陕等地的议员有了密切接触。相信这些势力这会儿也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承诺。虽说对陈家明的举动心存异议,但荣掌柜也不敢就此逆了总督大人的兴致。却听他略带傲然地附和道:“但愿那姓乔的议员真能如此识相吧。当然他若是不识抬举,那也没什么。那些无知之徒早晚会见识到商会的手腕的。”

    眼见荣掌柜一副咬牙切齿、目空一切的模样,陈家明在心中不禁暗自摇了摇头。照理说以他目前的职位与处境本不该代表商会出面插手国会事宜。可就像是眼前荣掌柜所表现的那样,而今的香江商会不仅态度蛮横,作风官僚,更缺乏一个商业组织本该拥有的柔韧性。这种情况当然是与香江商会同朝廷关系密切,又长期垄断商业有着直接的关系。而在陈家明看来这种情况绝对不能视做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更谈不上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相反却极有可能给香江商会带来诸多的麻烦,甚至是致命的威胁。姑且不论女皇陛下会如何看待日渐膨胀的香江商会。树大招风的商会这几年所作所为早已引来了帝国其他势力的诸多非议与不满。而这一次的国会否决事件则是至今为止最为明显的一次集中表现。可商会上下在事件发生后,非但没有反省,尝试与其他势力进行相应的协商。反倒是学足了官老爷的架势,对西北诸省的民意不仅不闻不问,还毫不示弱地对其进行攻击。由此白白让江南的商会占得了先机。而陈家明也正是忧心与商会目前的这种不良状况,这才打定主意,出面为商会挽回眼前的不利局势。

    因而当面对荣掌柜那有些口是心非的附和时,陈家明报以了一个悠然的微笑道:“荣掌柜这世界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光靠金钱就可以收买的。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追求。有的人追求极至的道义,有的人追求极度的私欲。当然也有人介于两者之间。前两者都不是做买卖的好对象。第一种人往往无视现实,喜好用自己心目中的标准来衡量一切事物。凡是他所推崇的东西一定就是完美无缺的,而不符合他标准的事物一律都是奸邪的。这种人既不知妥协也不知退让。这种人适量地存在于朝野之中能风气清明,太多的话则国将内斗不断永无宁日。而第二种人则与第一种人恰恰相反。他们在道义上几乎没有立场。满足私欲才是他们为人处事的唯一标准。你固然能对症下药的收买他,同时也要时刻防备着他随时倒戈相向。而第三种人则可通过晓之以理,诱之以利来与其进行协商。”

    “那照大人来看,这乔承云是第三种人咯。”荣掌柜好奇的问道。

    “前两种人毕竟是极端。大多数人都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第三类人。国会朝廷亦是如此。只不过各自的偏向不同而已。”陈家明点头说道。

    “大人英明,大人正是瞅准了那乔承云偏重义理,却又不失务实,这才特意同他说了那么一番话吧。此刻的他弄不好已经对大人您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呢。”荣掌柜跃跃欲试的说道。

    “那乔承云会不会被我们牵着鼻子走,现在还尚无定论。可如果他真能像先前表现的那样富有魄力的话。那他应该能在接下来的国会中会给我们带来不小的帮助。”陈家明说到这儿又将话题一转反问道:“荣掌柜,荷兰人那里这些日子又什么反映吗?”

    “回大人,那些荷兰毛子不知从哪儿也听到了内阁提案被国会否决的消息。这几日天天都一个劲地向人打听相关的信息。那个爵爷还脱人稍了口信来,说是想要见大人您。大人您看这事是同意见他们,还是先搁着?”荣掌柜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这事先缓一缓吧。若是咱们荷兰的朋友真是等不及了,他自然会找上门来的嘛。”陈家明狡诘的一笑道。

    “是,大人。”荣掌柜恭敬的拱了拱手,继而又不解地向上司探问道:“大人,您看这荷兰人葫芦里卖得究竟是什么药啊。我天朝内阁的提案没有被通过与他们何干?怎么弄得好象他们比咱们还要着急似的。真是奇怪啊。难道荷兰人这么快就把自己当作天朝的一份子了?”

    面对荣掌柜一脸狐疑的模样,陈家明不由发出了会心的一笑。在南洋为官多年的他十分清楚,对于欧洲人的议会来说财政、赋税乃是重点中的重点。一直以来欧洲大陆都战火不断,这其中除了有宗教的因素作祟之外。也同欧洲王室、贵族、教廷、庶民之间复杂的利益纠葛有着密切的关联。而赋税则是这一切利益纠葛的最集中体现。因此在欧洲的议会中谈论最多的东西往往除了钱还是钱。一旦国王与议会在财政上产生巨大的分歧,那战争也就离人们不远了。因而英国国会军与王军的内战,法国投石党叛乱,等等诸多战乱的导火几乎都是财政问题。正因为如此,达德利男爵等人在得知中华内阁的财政预算被国会否决之后,才会条件反射地陷入紧张之中了。当然这些荷兰人并不知晓,无论是中华帝国的内阁,还是国会,在财政问题上的敏感程度都远不及欧洲人那么的强烈。不过这一点在陈家明看来却未尝不是一件天赐的良机。

    不知是那马车行驶得太快,还是陈家明想心事想得太过认真。当他再一次回过神来之时,马车已然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南洋总督府的大门口。谁知他刚一下车,府邸的管家便兴匆匆地跑了出来向他禀告道:“老爷,有个西洋人来找您。”

    “哦,欧洲人?他人呢?”陈家明一听有欧洲人来找自己,神色不由微微一凛。

    “回老爷,人还在。现在正在大厅里头候着呢。”管家说着便引着陈家明来到了大厅。而事实也果不出陈家明所料,这位不请自来的访客正是达德利男爵。从他那不善掩盖的表情中,陈家明分明看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与不安。见此情形,我们的南洋总督大人立刻就挂起了他那公式化的笑容,信步上迎道:“真是让人惊讶啊。我的荷兰朋友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啊。”

    “哦,我的上帝。总督大人您总算是来了。我还以为我要再喝一壶茶水才能等到您呢。”达德利男爵跟着起身打着夸张的手势道。

    “我的朋友,真是不碰巧,我今天去郊外的寺庙祈福了。你若是事先让下人稍个信,那我一定会在家中摆下丰盛的筵席恭候你的到来了。要不爵爷今天就在在下府中一起享用晚餐吧。我这里可有来自法国的葡萄酒哦。”陈家明热情的邀请道。而一旁的管家则识相地退出了会客厅为主人准备起那丰盛的晚餐来。一时间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他与达德利男爵两人。

    “能和总督大人您一起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达德利男爵欣然感谢道。继而他又抬头向陈家明探问道:“总督大人,您说您刚才去寺庙祈福。没想到大人还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呢。”

    “虔诚倒谈不上。中国人对任何神灵都心存敬意。难得来一次京城,去庙里烧烧香,也算是求神灵保佑家人安康,祝愿这一次的国会能进行得顺利吧。”陈家明坦然道。

    “那总督大人认为神灵会答应您的请求让国会圆满结束吗?”达德利男爵进一步试探道。

    “达德利男爵想必是听到了些什么流言了吧。不错,帝国的国会与内阁目前确实就某些议案产生了分歧。但男爵你是来自荷兰的,因该知道这种分歧是十分正常的情况。试问这世上有哪儿一个国家的议会不会发生这样那样的分歧呢。所以我相信不管神灵答不答应,今年帝国的国会都会有一个完满的结局。”陈家明语气坚定的说道。

    眼见对方说得如此斩钉截铁,达德利男爵也不好再深究下去。只好跟着附和道:“看到总督大人这样自信的表述。我也可以就此安心了。总督大人在香料群岛时应该也听到过一些有关欧洲的消息。在欧洲,这些分歧如果处理不当,往往就会引发一系列的骚动甚至暴动。当然中华帝国是一个讲究礼仪的大国。帝国的议员也都是一些品德高尚的绅士。这一点欧洲议会中的那些爆发户是不能比拟的。”

    “男爵真是客气了。其实天朝的国会也不是没有冲突。只不过我天朝乃是礼仪之邦,为人处事讲究谦让。所以也就不似欧洲议会那么针尖对麦芒了。不过男爵如此关心帝国,还为了此事特地跑来一次,真是让人感动不已呢。”陈家明颔首赞扬道。

    这下子,达德利男爵的脸色可就变得更不自然了。以为对方理解错意思的他心里头又是着急又是尴尬。却见他咳嗽了一声赶忙厚着脸皮向陈家明解释道:“总督大人误会了。其实我这次来府上找您是为了贷款一事的。”

    “贷款?男爵你是指荷兰议会向帝国贷款一事吗?”陈家明眉毛一挑,明知故问道。

    “不止是三级议会有这个需求。荷兰的许多公司也希望能得到天朝的慷慨帮助。”达德利男爵一脸献媚的说道。

    可是陈家明却立即流露出了为难的神情道:“哦,我的朋友。这件事恐怕会有些麻烦。你也应该听说了帝国自身的财政也很紧张。这次国会与内阁间的诸多分歧也都原自于此。如果在这个时候朝廷答应带一笔巨款给他国的话,估计内阁也很难向国会交代啊。”

    “但是大人您刚才不是说帝国的国会很快就会消除与内阁的分歧吗。如果中华的内阁以海外发展为重点,那贷款给荷兰便能作为帝国向海外投资的一个项目。这样一来国会应该不会有什么异议吧。再说中华帝国不是一向都将海外发展作为一项重要的政策项目吗。”一听贷款可能有问题,情急之下达德利男爵将自己之前探听到了讯息一股脑儿地都抖落了出来。

    “男爵你先别急嘛。我只是说贷款的事情可能有些麻烦。并没有说朝廷不能贷款给荷兰啊。毕竟这是一个涉及外交、财政的大事。不可能说贷款就贷款的。就算是国会在这事上没有异议,光是中间的手续也需要花上一些时间才行。”陈家明说罢拍了拍达德利男爵的肩膀安慰道:“所以说,我的朋友只要你耐心等待,钱终究是能贷到的。到时候你就能像一个英雄一般的回国了。

    听陈家明这么一说,达德利男爵不禁在心中苦笑了一下。真要是这样的话,估计等到自己拿到贷款回到欧洲之时,联合省可能都已经成了英国的一个附属了。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据理力争道:“总督大人,不瞒您说,荷兰现在的处境十分困难。连我本人都不知晓联合省还能支撑多久。而荷兰本土的诸多商人更是急需外界的投资来使荷兰的商业恢复元气。为此议会也曾想过向其他欧洲国家或是私人银行提出过贷款的请求。但是那些势利的小人,看到联合省遇到了麻烦,便一个个都打起了趁火打劫的念头。不仅开出的条件极为苛刻,在利息方面更是高得离谱。您应该也听说了威尼斯的那些高利贷向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所以现在唯一能救荷兰的就只有中华帝国。而帝国也不希望看到刚刚成为帝国藩属的荷兰就这么被毁吧。”
正文 124马六甲狐出谋划策 王副会长设宴款待
    面对达德利男爵愁眉苦脸的表情,以及那近乎哀求的语调。陈家明十分清楚资金紧缺的问题已经让荷兰陷入了无以自拔的生死境地。对于荷兰这样的商业国家来说商业上的垮台远比本土遭人侵略还要来得致命。也正是因为如此荷兰人才会不惜通过出卖国家利益来换取他国在资金上的资助。甚至为此就算是向英国商人借款也再所不惜。熟悉国际局势的陈家明自然是不会把送上门的买卖推出去。不过他却并没有当场拍胸脯向达德利男爵保证什么。而是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安抚对方道:“男爵阁下你先不要着急。帝国十分同情荷兰目前所处的危难境地,也真心希望能帮助荷兰的朋友度过难关。但是帝国与荷兰终究是地处地球的两端。就算朝廷现在就把款子贷给荷兰,这中间的路途少说也要花上大半年的时间。更何况如此一大笔钱从中国运往欧洲,这一路上一定也是危机重重。就算英佬不来阻击,海上的那些海盗们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么一个发财的机会。所以说我的朋友,不是帝国不想帮助荷兰。而是这件事本就不简单。按照中国话来说,就是要从长计议才行。”

    给陈家明这么一说达德利男爵不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其实对于款项运输的安全问题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事实上,对于英国目前在海上的实力达德利比陈家明还要清楚。英国的海上实力并不是体现在他们拥有多少艘战舰或是拥有多少门火炮之上。若是这样比的话,那此刻的荷兰在战舰数量上依旧是比英国人高出了一大截。英国舰队之所以会让人头痛在于他们那神出鬼没的机动力以及彪悍的战斗力。此外大西洋上的海盗大多也与英国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因此若是单单由荷兰舰队护送款项去欧洲的话,那极有可能是在半路上就会被抢得连渣滓都不剩。

    虽然照现在的分析看来情况并不能让人乐观,不过达德利男爵还是不甘心的向陈家明说道:“总督大人,光是靠荷兰舰队护航,确实难以应付凶狠的海盗和阴险的英国人。但是如果有帝国的舰队一起协同护航的话,相信这笔巨额的款项一定能顺利地抵达欧洲。”

    “男爵还是没有明白在下的意思啊。只要朝廷同意贷款,帝国舰队就一定能将款项完完整整地送到荷兰朋友的手中。因此这一点男爵阁下不用太过担心。”陈家明傲然地说罢,继而又进一步解释道:“但是相关的航行一定不会如阁下来中国时那么么一帆风顺。中间除了可能遇到英**舰与海盗的袭击外,对舰队来说海上的暴风雨向来就是家常便饭。试想,在钱款抵达欧洲之前,这些令人不安的消息若是抢先一步传到荷兰本土会给贵国带来怎样的震动呢?”

    “这…!”达德利男爵微微怔了一下,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方的提问。确实,如果事情真像陈家明所言,那他完全能想象到早已陷入神经质的联合省上下将是一副何等混乱的模样。于是,有些不知所措的男爵赶紧追问道:“那总督大人觉得这事情该怎么办啊?”

    “这个嘛。依在下看来,如今荷兰最需要的东西不是钱财,而是士气。”陈家明用手指微微叩着几案说道。

    “士气?”达德利男爵歪着脑袋不解的问道。

    “不错。正是士气。”陈家明卖了个关子道:“在我们中国有一个谚语叫‘望梅止渴’。说的是古代有位将军在夏天行军。由于天气太过炎热,士兵们的行军速度越来越慢。而周围又没有水源。将军知道此刻即使下命令要求部队加快速度也无济于事。于是他脑筋一转,用马鞭指着前方告诉士兵前方有一片梅子林,只要越过山丘就能到达。士兵们一听,仿佛觉得已经吃到嘴里,精神大振,步伐不由得加快了许多,结果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达德利男爵虽不知这则有关曹操的典故,但他也在第一时刻就明白了陈家明的意思。却见他当即便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总督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学那个声称有梅子的将军那样,先将帝国将要贷款给荷兰的消息先放到欧洲去。有以激发联合省的士气与信心。”

    “男爵可真是个聪明人呢。”陈家明狡诘的一笑道。

    “可是,这真能管用吗?如果荷兰本土不相信这个消息怎么办。这么远的路程,任何消息从中国传到欧洲都可能会变味。此外还会有一些居心叵测的人在中间施放谣言。再说如果帝国的款项迟迟不能抵达欧洲,那荷兰的民众极有可能会认为我们是在欺骗他们。到时候事情会不会变得更糟糕呢?”达德利男爵忧心忡忡地说道。

    “光靠几句传言当然不能鼓舞起荷兰目前低落的士气。但是如果有一系列事实左证的话,相信就算帝国的款项尚未抵达欧洲。荷兰的民众,乃至欧洲各国都会相信帝国贷款给荷兰的。”陈家明进一步支招道。

    “事实?总督大人是指女皇陛下给荷兰议会的国书吧。”达德利男爵想了一下问道。

    “这只是一点而已。我所说的是更有实质意义的证明。像是一些民间的贷款之类的举动。”陈家明跟着点明道。

    “民间贷款?!这么说来香江商会同意给荷兰贷款了。”达德利男爵眼睛一亮道。其实在他看来自己所需的贷款无论是来自中华帝国政府,还是香江商会都没有多大的区别。如果商会真像陈家明所言肯向荷兰提供贷款的话,只要利息方面不要太过火,那相信荷兰议会是十分乐意与世界上实力最强的商业组织进行合作的。

    “老实说,荷兰这次提出的贷款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相信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经济组织想要在短时间里凑齐如此一笔巨额现金,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我在商会的朋友告诉我,如果可以的话,香江商会十分乐意向荷兰的商人以及商业组织提供一些民间贷款。香江商会在奥斯曼帝国、非洲乃至欧洲都有相应的商馆。只要数额适当,荷兰的商人在当地就能通过商馆向香江商会直接贷款。这可比从中国运钱去欧洲安全多了,也更快捷。至于利息上的问题,大家可以商量嘛。据我所知,东印度公司中的有些股东在战争开始后不久便通过向香江商会贷款度过难关。相信有了这方面的经验之后,解决问题的途径就会宽得多。”陈家明介绍道。

    听完陈家明前后如此一番表述之后,达德利男爵也知想要在短时间内取得中华帝国政府提供的贷款或是赏赐还比较困难。但中国民间显然对此报有极大的兴趣。并且十分乐意给予荷兰相应的帮助。对于达德利男爵来说这可以一个不错的好兆头。正如陈家明所言,这一类的民间贷款数量虽不多却能向欧洲发出一种荷兰得到中华帝国扶持的暗示。这种暗示非但能增强荷兰人本身的信心。更可能使欧洲那些原本对荷兰冷眼相待的欧洲银行家与“势利眼”们,重新审视与荷兰的关系。想到这儿,达德利男爵立刻就流露出了一种类似狐狸一般的笑容道:“总督大人说得真是太对了。中、荷两国的友谊一定能使这种民间交流顺利进行下去的。”

    相比达德利男爵的如意算盘,陈家明也有着自己的想法。荷兰的商人向香江商会贷款,必然会将自己产业做抵押。如此一来商会就能通过荷兰的关系在隐形中一步步地渗透入欧洲的整个金融市场。在他看来这可比从荷兰人手中接手几块殖民地,共用几个港口要有意义得多。于是,陈家明也跟着哈哈一笑道:“男爵大人,那咱们今晚就为中、荷两国的友谊痛快畅饮一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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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独有偶,当陈家明盛情邀请达德利男爵共进晚餐之时,在南京的另一个角落,另一群人也在餐桌上交换着各自的利益。而做东的正是杭州商会的少东家王罡。此刻却见一身锦衣的他红光满面的站起身向在场的众人敬酒道:“今日能得诸位赏光赴宴,在下实感荣幸之至。”

    “王副会长真是太客气了。副会长摆下如此盛大宴席招待吾等。吾才该感谢副会长才是呢。”宴席上一个老者抚摩着雪白的胡须笑道。

    “是啊,王公子向来丈义,是江湖上无人不晓的‘小柴进’。王公子设宴,我等岂有不赴的道理。”另一个虬髯大汉跟着附和道。

    “那里,诸位真是过奖了。在下只是见诸位这几日为国会之事日夜操劳。故而才摆下这宴席让各位议员可以在忙碌之余散散心。”王罡谦逊的说道。

    “哎呀,还是王公子最是了解咱。这国会确实是让人头疼得很呢。大家伙商讨来,争论去,搞了半天却啥事都没解决。一想到后天国会又要开会了,我的头就痛得厉害呢。”一个操着陕西口音的议员嚷嚷道。

    “咳,刘议员今天是大家散心的日子,你别那壶不提,开那壶好嘛。”虬髯汉子不耐烦的说道。其实他本人对此也是深有同敢。甚至都觉得当初就不该听人怂恿投什么反对票。弄得现在如此的麻烦。

    见此情形,王罡连忙开口打圆场道:“诸位议员这些日子想来都辛苦得很。不过这些都是为了民生社稷,只要国会能圆满结束那我等的辛劳也就没有白费了,不是吗。”

    “王公子所言甚是。说起来还真是让王公子您笑话了。公子乃是三届议员,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哪儿像咱们这些刚从山沟里出来没见过世面的。才遇到了那么一点儿事情就直嚷嚷了。”说话的正是来自山西的严员外。作为目前西北众议员名义上盟主,此次的否决事件之后,让他深刻地感受到西北议员与东南议员间的差距。这种差距并不是指钱财或是个人实力上的强弱。而是指各地议员见的默契程度与凝聚力。江南以及沿海诸省议员在否决事件发生之后立即就依照各自的阵营抱成了团,对于各类突发状况更是进退有秩,张迟有道。而相比之下西南各地的议员除了在投否决票之前曾表现出过昙花一谢似的团结之外,大多数的时候都散得犹如一盘沙子一般。也难怪在各方势力的鼓动下,原本浩浩荡荡的西北同盟很快就被挖得四分五裂了。而严员外本人也觉得以西北诸省目前的状况确实尚没有能力像江南、岭南那样独立成一派。在他看来要西北诸省利益还是需要同被人合作才行。而王罡所属的江南一系在他眼中显然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严员外,话可不能这么说。今年的国会不同与往年。其实在下也第一次遇到内阁提案被国会否决的情况呢。”王罡摇了摇头道。

    “咳,王公子,你有所不知。我等投那否决票也是迫不得已之举。咱们西北诸省可不比你们江南。既是鱼米之乡,又能与西洋来的红夷做买卖。咱那里一年四季旱涝保收就靠那一亩三分地了。上缴的赋税当然比不得沿海诸省。但也不能因为交得钱少就不咱放在眼里啊。”严员外长叹了一声道。

    “是啊,这沿海都已经富得流油了,朝廷还要往哪儿投钱,又是开运河又是修驿道的。造一艘船的价钱竟然抵得上咱们省一年的赋税了。”或许是酒有点喝多了,另一个年轻的议员毫不忌讳的抱怨道。而他的怨言同样也是在场不少人共同的想法。在他们看来朝廷既然能为了沿海商会,在海外投如此多的钱,那大可就此减免了西北诸省赋税的上供额度。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而岭南的议员则认为无论地方税收是多是寡,都有向朝廷上供的义务。不向朝廷上供或是上供的太少,当然就没有享受朝廷给予的各种优惠的权利。正是在这个本质问题上的分歧,使得西北议员与岭南议员在国会上对峙至今。

    面对诸人的抱怨,王罡当即摆了摆手说道:“看来诸位是误会了朝廷的意图了啊。据在下所知,在未来的五年间,西北才是帝国重点呢。”

    “哦,王公子何出此言?”严员外楞了一下问道。在场的其他人也一个个跟着竖起了耳朵。眼见众人如此反应,王罡自然是颇为得意。却见他当下便沾了酒水在桌子上写下了“准葛尔”三个字。
正文 125互谋利议员达共识 叹现状尚书劝党魁
    “准葛尔?”严员外等人面面相窥地疑惑道。除了王罡之外,这三个字对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陌生而又遥远的。他们也并不知晓这三个字将会给他们带来怎样意想不到的意义。不明就已之下众人只得静静地等待王罡来为他们解惑了。

    看着四周一干议员一副心急的模样,王罡这才发觉“朝中有人好办事”这句古话说得一点也不错。试想若是自己没有东林党的帮助,岂不是也同这帮西北来的土包子一样,两眼一抹黑,什么事情都被蒙在鼓里。由此看来这些年江南商会对东林的资助无疑是值得的。否则自己何来手中的王牌。想到这儿,王罡当即神定气闲的开口道:“诸位可能有所不知。这准葛尔乃是天山一带的一个蒙古部落。去年部落中一个叫卓特巴巴图尔的人纠集了另一个车臣部的汗王谋杀了准葛尔的土王,并自立为准葛尔汗。这卓特巴巴图尔在篡位之后还不知收敛,反倒是派兵欺凌周围的弱小部落,惹得天山各地天怒人怨。这才使得当地的大小番汗土王纷纷向朝廷上书求救。”

    “原来如此。”严员外恍然大悟道:“真是让王公子见笑了。我等虽是来自西北,对北方发生如此大事却是一无所知。真是惭愧得很呢。”

    “哎咿,话可不能这么说。天山里中原相去甚远,消息又十分闭塞,除了与其临近的朵甘思宣慰司能得到相应的消息外。若非当地的土王向朝廷上书求救的话,我等又会注意到这塞外的情况。”王罡摇头道。

    “王公子说得有理。可是正如公子所言天山与中原相距甚远,就算塞外战火连天,关内的百姓照样可以安居乐业。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塞外出现混乱对中原来说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西北诸省可以无须再担忧受关外鞑子的骚扰了。朝廷在这个时候又怎么会插手塞外的事情。”严员外想了一下说道。

    “是啊,咱们来京师都有些日子了,也没看朝廷公布相关的消息嘛。王公子你说朝廷会不会不打算理会那些土王的要求了啊。”

    “说的对。朝廷若是真出兵塞外的话对咱们来说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啊。不仅劳民伤财,还极有可能波及西北的诸多边塞。”

    眼见众人对西北的战事并不报什么好感,甚至言语之中也是抵触颇多。王罡心知如果不抛出一些实质性好处的话,是很难说服眼前这帮人站在自己这边的。于是他当即便换了姿态向在场的议员,傲然地鼓吹道:“诸位所言虽然都是经验之谈。但那些终究都是前朝的老黄历了。不错,前朝兵事孱弱,与北方鞑子作战那是屡战屡败。以至边塞的百姓时常都要饱受被鞑子洗掠之苦。正如诸位所言,若是鞑子内讧无心南顾的话,西北的百姓可都要高兴得烧高香了。可众所周知,我中华朝现在是兵强马壮,船坚炮利。早年凶悍的一时的满洲鞑子还不是被我天朝的大军以吹枯拉朽的气势给灭了。那九酋多尔衮带着一干残兵侥幸脱逃出关,到现在连一点儿音讯都没有。试问以我朝现在的实力还用得着如此忌讳北方的鞑子吗。”

    王罡的话音刚落,在场众人便纷纷跟着点头附和起来。其实对于中华朝的军事实力他们可比王罡还有更切身的体会。早些年这些省份的百姓只要一提到关外的鞑子立刻就会显得恐惧异常。而现今却论到关外的鞑子提到关内汉人谈虎变色了。如此变化,自然是让西北的百姓得意不已。由此也更加深了对朝廷的敬意。然而,北方游牧民族对这些地区的威胁毕竟持续了千年。因此在不少西北议员的心底里对于关外的鞑子在心理上还是颇为忌惮的。不过此刻给王罡这么一提醒,严员外等人似乎又反应了过来,一个个都流露出了自豪的表情。却见其中那虬髯汉子当即激动的一拍桌子嚷道:“王公子说得是。凭咱天朝现在的实力,哪儿还用得着怕那些鞑子!”

    “不错。实在是老夫等人太过谨慎了。”严员外跟着汗颜道。

    “严员外不必挂心。诸位刚才所言其实也是为西北的百姓着想。不过话又说过来,天山离各位所处的省份相隔甚远,就算朝廷出兵塞外战火也不会烧到你们那里。反倒是诸位所处的省份恰巧是朝廷大军的补给之地。一场大战下来,粮草、衣被、弹**等等诸如此类的补给足以让晋陕等地成为帝国群商云集的中心。到时候别说是朝廷给予的各种优惠政策了。我等江南的商会也一定会响应朝廷的号召支援西北。如此一来诸位在西北想要不发财那都难咯。”王罡拍着胸脯打包票道。

    而在场的众人也显然被王罡所拟画的那番盛景给深深吸引住了。试问如此诱人的利益又有谁不想占了。于是当场便有人紧跟着跃跃欲试道:“如此说来,这仗打得时间越长咱就越有赚头不是吗?”

    这人的话虽然说出了大家的一致心声。但是为了赚取利润而盼着国家打仗,打大仗,简直就是奸佞小人的险恶途径。因此,此人的话音刚落便引来了在场众人略带厌恶的眼光。而严员外则在此谨慎地向王罡开口道:“王公子,不管怎样打仗对老百姓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就算战火不波及晋陕诸省。吾等也不能为了一己私欲怂恿朝廷开战啊。”

    “严员外如此为民着想,真是令斯人感动。不过话可不能这么说,现在并不是我等怂恿朝廷向塞外出兵。而是我等在支援朝廷对西北攻势。在保证朝廷开疆拓土的同时,赚取一些适当的利益,这并不为过吧。”王罡微笑着纠正道。

    然而严员外等人却还是显得颇为犹豫。毕竟他们中的不少人都也是读过圣贤书的。礼仪廉耻,已经深深烙刻在了他们的心头。要他们在短时间里像沿海诸省那般“惟利是图”还是颇为困难的。于是,眼见用利诱效果不佳的王罡,赶忙换了一个方向道:“我中华是堂堂的天朝上国,底下的土司遇到了如此威胁,当然有义务出兵维护天山的和平安详。况且天山地区还是我朝朵甘思宣慰司的管辖地。若是连本土的动乱都不能平息,天朝的颜面何存。所以我们支持朝廷主攻西北,乃是为了天朝威严,为了民族大义。而那些怂恿朝廷将精力花在海外的人才是真正为一己私欲,陷我天朝与不义之地的人。试问荷兰等红夷之间的战乱与我天朝有何干系?就算他们打得天昏地暗也不会给中原带来什么影响。朝廷经营海外,最后得益的还不是岭南的那些财阀!”

    这一次,王罡的说辞显然达成了十分明显的效果。找到冠冕堂皇理由的西北议员们立刻就大义凛然的说道:“王公子说得对。这朝廷是天下人的朝廷,又不是香江商会自家的东西。凭什么处处都要迁就他们。”

    “是啊,外夷的事情与我天朝何干。”

    “为了我天朝的威严,怎么都不能让鞑子在西北嚣张。以为我天朝没人。”

    面对摆出了一副同仇敌忾模样的众人,王罡在这个时候却显得十分冷静。却见他不慌不忙地开口安抚道:“诸位请少安毋躁。西北的事情最后还是得要由朝廷做主的。咱们身为国会议员所要做的是为朝廷出谋划策,以民族大义为重,免得朝廷为别有用心的小人所左右。”

    听完王罡的一席话语,在场的众人顿时就露出了心悦诚服的表情。却见那严员外当即便起身向王罡深深做了个揖道:“王公子所言极是。吾等日后当以王公子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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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西北的议员信誓旦旦地同王罡达成共识之时,同是一片夜空下东林党魁王夫之也在自己的府邸中招待着到访的客人。来者既不是来自海外的特使,也不是什么富甲一方的国会议员。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东林在内阁代表大臣陈子龙。趁着仲夏清朗的月色,此时此刻这两位东林党的支柱人物正坐在王府的院落中就着清风明月自饮自酌。只见一席便装的陈子龙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瓷杯一边颇有感触地喃喃道:“这些日子以来京师内外都闹哄哄地。还是而农你这里最是清静呢。真是让老夫好生羡慕,巴不得现在就撇了这一身的俗事。找快清静的地方好生修养呢。”

    “大人,可别随便说笑啊。这一次史公的离去已经让我等心痛不已了。若是大人您再离开内阁的话,那失去顶梁柱的东林上下非乱了套不可。”王夫之略带紧张的半开玩笑道。

    “什么顶梁柱啊。”陈子龙一摆手道:“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等老臣总有一天是要功成身退的。东林的未来可是在你们年轻人的身上啊。”

    “大人您才刚过不惑之年。以您的年岁比起历朝历代的元老重臣来,还尚算年轻。况且现任的陈首相还比大人您年长几岁呢。怎能在此壮年就退出朝堂呢。”王夫之加重了语气安抚道。

    “那陈邦彦虚长了几岁,不过算起来这次也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出任首相一职了。这不,连自己的接班人他都已经安排好了。”一想到即将抵达京师的黄宗羲,陈子龙的眉头不禁拧在了一块儿道:“回过头来看看我东林目前在朝中的年轻一辈中确实缺少能独挡一面的俊杰啊。咳,而农你若是能入朝为官的话那就好了。以你的才干与名声一但入阁绝对不会比那黄太冲来得差。这样一来我东林在朝堂之上也就有了与复兴党分庭抗礼的能力了。”

    “大人的厚爱学生感激不尽。不过内务部的侯方域大人、工务部的冒辟疆大人等人都是东林在朝中的青年才峻。只要再经过一些历练稍加时日他们也能在朝中有一番不小的作为呢。”王夫之列举了几个东林党颇有名气的年轻官员道。

    可是陈子龙却颇不为然地摆了摆手道:“侯方域与冒辟疆的名气确实不小。不过侯方域太过功利。且其才干同他本人的志向也并不相配。运气好的话,能做到内阁侍郎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至于冒辟疆嘛,为人倒是不错,能力也有。加之他的妾氏董夫人乃是女皇身边的红人。就目前的条件来看,若是经略得当,估计日后应该能做到内阁尚书。但若说统领内阁,冒辟疆本身还缺乏相应的气质与气度。而农,并不是谁都能做魁首的。你的才干、声威、气质都最符合条件。而且我发现女皇陛下对你有着一种特殊的好感。这种好感丝毫不亚于陛下对黄宗羲的赏识。所以说而农我始终认为入朝为官才是对你对东林最好的选择。”

    眼见陈子龙如此坚持要自己入朝为官,王夫之不由想起了那日与女皇有关宪政的讨论。于是他在沉吟了一声后,还是婉转的谢绝道:“大人的苦心学生十分了解。可是学生始终还是认为学生留在国会更能给东林带来好处。大人,我朝的制度不同于之前任何一个朝代,因此国会在不久的将来一定能占据更为重要的位置。事实上,从这次发生的否决事件来看,国会对朝堂的影响已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耳听王夫之提到了国会,陈子龙的神情跟着就凝重了起来。却见他叹了口气道:“而农你说得不错,国会对朝堂社稷的影响已不容我等小窥了。这些日子以来那些商会和议员接触得十分频繁。咳,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对朝廷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不过而农你和陈子壮都是国会的议长,你们二人反倒是并不着急,颇能沉得住气呢。”

    “大人的担心,学生何尝没有想过。但是任何事情在起步之时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国会对于中原来说毕竟是一个新鲜的事物。学生和陈议长均认为以目前的情况国会内的元老应该保持冷静克制的态度。”王夫之坦然道。

    “冷静克制的态度?没想到而农你和陈老在这件事上还达成如此的共识。”陈子龙抚摩着胡须意味深长的微笑道。

    而王夫之则毫不介意的接口道:“大人也说了,这些日子各大商会同各地的议员接触频繁,相信对于之后的会议他们有着各自专注的意图。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何不先放下担子歇息一下。”
正文 126拢议员东林大翻身 口难调议案惹非议
    弘武六年农历五月初七,在经过了一阵子歇息之后,国会很快就紧锣密鼓地进入了第二阶段的会议。不知是休假放松让众人的头脑清醒了不少,还是各方势力数日来群策群力的结果。当一干议员再次步入议政大厅之时俨然有了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新气象。特别是来自西北的议员更是给人以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的感觉。他们不仅一改开会之初时的横冲直撞,更破天荒地头一次在国会上提交了一系列颇有建树条理的议案。此外,这一次西北的议员也不再以联合的状态出现在世人面前。而是根据其所提出的不同议案倒向了国会中与其有相似利益需求的势力。如此状况,自然是让国会的局势逐渐变得明了了起来。但同时也出现了一个让人颇为感慨的现象。

    这便是国会议员并没有完全根据其所属的党派结成同盟,或是支持同一个议案。他们中的有些人身为复兴党徒却与明显带有东林党背景的江南议员同仇敌忾;有的则虽不明显靠向其他党派,却支持对方所提出的议案。一时间原本在名义上仅占不到三成席位的东林党,在实际操作中却博得了将近四成议员的支持。局势的如此变化使得东林党总算是有了同复兴党叫板的本钱。

    于是国会在抽丝剥茧地相继通过了有关教育、水利、农业、海关关税等等诸多分歧并不大的议案之后。最终将焦点聚集在了各省赋税上供份额、专款配置、《地方条律法》、《帝国殖民法》、《枪支管理条例》等几项分歧较为严重的议案之上。

    显然这几项议案都与各地省的民生有着极其密切的关联。其中赋税的上供份额和专款配置,直接关系到地方上的财政状况。如若地方向朝廷缴纳的“上供”税款过多或是朝廷下发的“专款”不够,都会影响到地方官府的政务。而地方官府为了维持自己的行政活动,势必会想方设法的从百姓身上谋取钱款。为此当然也少不了会与地方议会产生矛盾。因此从一开始就从国会上争取到足够的税款,便成了不少省份地方官府与议会的一项共识。

    而《地方条律法》则更多的是省份与省份之见的分歧。由于中华帝国的疆域辽阔,各地又贫富不均。因此几乎每一个省份为了自己的利益都会颁布一些地方性的法规条例对各自的经济进行保护。这些条例固然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部分贫困省份百姓的生计,但在更多的时候却是在阻碍地方乃至整个帝国的经济发展。特别是一些富裕省份所颁布的地方保护性法规不少都带着明显的歧视和报复色彩。为了改变这一现状,内阁这才拟订了《地方条律法》以求规范地方上的条例颁布。虽然绝大多数的国会议员都赞成抑制目前愈演愈烈的地方保护主义。但当具体的法案出台时,多数的人又开始众口异词起来。当然此项议案被搁置亦有诸多势力想要借此相互还价的意思。

    相比赋税问题和《地方条律法》,《帝国殖民法》和《枪支管理条例》两项所带有的针对性就十分明显了。《帝国殖民法》顾名思义就是帝国在设立殖民司之后,对应帝国在海外的事务所制定的一系列法规。其内容涉及军事、经济、移民等等诸多问题。就目前来说帝国的殖民地大多集中在海洋之上。由于沿海诸省经济发达,历来都要上供大笔的税款给朝廷,可得到的相应专款却并不多。而此次的《帝国殖民法》却让沿海诸省了有了向朝廷所要更多专款的理由。因此此项法案一经提出便得到沿海诸省的一致赞成。

    然而内地西北诸省对《帝国殖民法》的反应与沿海诸省形成了鲜明对比。在他们看来《帝国殖民法》一但被颁布,不仅意味着原本仅由内地西北省份的配额专款会被沿海省份夺去一部分。更为重要的是沿海省份的财阀与商会极有可能借着《帝国殖民法》打破内陆省份之前制定的种种地方性保护条例。或是以此为原由加强沿海省份的地方性垄断。因此,无怪乎,内陆议员会对《帝国殖民法》颇为抵触了。而与这种忧虑交相乎应,最终使西北议员投下反对票的则是《枪支管理条例》。

    热兵器的迅速发展固然是让中华帝国拥有了可以傲视世界的军事实力。但同时也带来了一系列新的问题。由于火枪的杀伤力远大于冷兵器,因此火枪的在民间的流传也就成了朝廷一直以来的一个心头大患。特别是中华帝国在成立之前还经历过一场旷世内战。帝**队在陆续收复中原同时,也将犀利的火器带到了内陆的各个角落。虽然军部在建国之后陆续整顿了民兵、练团、预备役等军事组织。可仍旧有为数不小的火枪流落民间。加之滑膛前装枪的结构并不复杂,民间的工匠往往能照葫芦画瓢地仿制出一些水平参差的土枪来。此外,随着中原的移民大规模进入东北、西北、西南等地区,火枪也成了许多移民打猎护家的居家必备品。于是在权衡了局势之后,内阁在与军方商议之后,最终制定出了帝国第一部有关枪械管理的法规——《枪支管理条例》。

    依照此条例的规定,帝国非军事人员必须持有相应的“枪证”才可拥有枪械。并将“枪证”分成了甲、乙、丙三个登记。其中拥有丙级枪证者仅能在帝国的殖民地中持有枪械;拥有乙级枪证者则可将枪械带入帝国本土的边境等某些特别地区;只有拥有甲级枪证者才能在帝国内陆拥有私人枪械。此外条例还根据各种相关情况严格规定了持证者所能拥有的火枪数量。任何私自制造枪械、走私贩卖枪械、无证持有枪械者都将受到极其严厉的制裁。显然晋陕、鲁冀、岭南等地都属于甲级区域,但沿海诸省百姓却可以凭借着《帝国殖民法》以海商、海民的身份规避掉这一条,从而仅需乙级枪证便能在这些地区持有枪械。如此一来,自然便引起了内陆省份议员们的诸多非议。《枪支管理条例》便就此成了国会中少数几项针尖对麦芒的议案。

    就这样针对这数条争议颇多的议案,国会很快又再一次陷入了先前的僵局之中。不同与第一轮国会的是,这一次的僵局不仅目标明确,各方势力的回转余地也较之先前小了不少。因此在经过了接连三天的唇枪舌战之后,国会各方依旧没能得出一个统一的结果来。

    而在另一边,由于国会接二连三地遇到分歧,进展颇缓。外界对此的相关评论与猜测也变得越发激烈起来。一时间无论是京畿附近的大小报刊,还是京城内外的街头巷尾,国会都成为了人们最热门的话题。而这其中聊得最是起劲地莫过于那些以天下为己任的书生了。虽然他们中的许多人并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参加地方议会乃至国会。但这丝毫都不会影响到书生们对国会的热情。特别是在西北地区议员否决内阁提出议案之后,书生经常聚集的几处茶楼酒肆便都像是炸开了锅似的。就见一群群神情激昂的书生整日整夜地聚在那里,大谈着他们对局势的看法。

    显然这些日子谈得最起劲,呼声最是响亮,行动为活跃的,当属那时常在会贤阁聚会的群英社。此社的社长便是去年冬至带头挡驾的杨光先。毫无疑问去年的那次“壮举”使杨光先在儒林的名望又上了一个台阶。不仅地方上一些保守的缙绅视其为忠义之士,更有不少士子亦将其当作了自己的偶像。随着名望的逐步增加,杨光先本人也越发将自己视做一个人物起来。今年开春之时江南儒林的一些保守人士与北边来的一些落榜士子组成了一个社团取名群英社,并特意邀请杨光先出任社长。正在风头之上的杨光先在一番礼节性的推辞之后,便当仁不让地接下了这个头衔。也正在社团成立后不久,国会便跟着召开了。为给自己的社团制造声威,杨光先等人自是少不了在民间为自己所属后台鼓吹一番。至于他们的立场也就不言而喻了。

    正如此时此刻,在会贤阁的一处雅室之中,群英社的一干成员照例又聚集在一起谈论起国会的情况来。此处的老板乃是松江商会的骨干之一,群英社的成员在此聚会不但不用花费分文,反而还能得到好酒好菜的招待。如此待遇,也难这些正日在四处游荡、吟诗作对的书生们能如此惬意地凑在一起大谈国事了。却见为首的杨光先清咳了一声,起身向众人略显激动道:“诸位,来自中原各地的议员已经在国会上狠狠地打击了粤党小人的嚣张气焰。这仅是一个开始罢了。我等身受圣人教诲,虽未能身处朝堂、位列国会,却也要以天下为己任。和国会的诸公一起除奸佞。”

    “杨先生说得对。粤党嚣张跋扈,民间早已是天怒人怨。此次西北议员天下苍生为重,不与奸佞同流合污。实乃吾辈学习的榜样。”

    “是啊,吾等在野之辈也不可落后于人。”

    “先生您说吧,我们该如声援国会的清流。”

    眼看着一干社员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杨光先得意地举手示意众人静一静。继而跟着开口道:“诸位请先少安毋躁。这次来自各地的忠义之士在国会上就各省赋税上供份额、专款配置、《地方条律法》、《帝国殖民法》、《枪支管理条例》等诸多问题与粤党对峙至今。粤党为了在民间给自己议案造势,请了一干枪手在各大报纸上大肆鼓吹愚弄百姓。我等身为读书人当然还是得用笔杆子同那些奸佞斗智斗勇。决不能让小人们把持舆论言路!”

    给杨光先这么一说,在场的众人顿时就来了精神。七嘴八舌的就将相关的议案贬低得分文不值。仿佛谁要是支持这些议案就是奸佞、就是判国贼、就是中华的千古罪人。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群情激奋。却见一个年纪稍长的社员就沉吟了一声说道:“不过,那粤党财大气粗,其宣传攻势可不是我等能比拟的。其下属的铁血社等社团十分能鼓惑年轻人。这样的情况对我们并不有利呢。”

    “叔白弟,你太妄自菲薄了。什么铁血社,不过是一些跳梁小丑罢了。”杨光先不屑的说道。当然他嘴上虽如此强硬,但在心底深处还是不得不承认同是拥有大党派做后盾的民间社团,铁血社确实是群英社最为强劲的对手。正如那社员所言,以“铁血”为信条的铁血社在年轻人当中显然比群英社更受欢迎。然而不肯认输的杨光先对此并不介意。在他看来铁血社收纳的不过是一些工匠、农户、商贾之流的子弟。相比之下群英社麾下所召集的各个都是饱读诗书的青年才俊。正所谓贵精不贵多。因此,杨光先跟着便开口道:“不可否认,粤党的喉舌确实遍布天下。但有道是纸是包不住火的。只要他们的议案在国会中长时间被搁置,百姓们早晚会看出他们的本质。到时候他们之前的那些花言巧语也会跟着不攻自破!”

    眼看着杨光先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叫叔白社员不由皱了皱眉头,略带迟疑的开口问道:“光先兄,你认为这些议案真的会在国会上搁置很长时间吗?毕竟国会是有时间限制的。若是议案在规定期限内得不到解决,说不定女皇陛下也会跟着插手过问呢。”

    给他这么一说在场的其他几人也跟着点起头来。确实,国会召开至今,女皇陛下始终没有对国会的事务有过过问。因此并不能排除最后由女皇出面解决目前分歧。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是否要先揣测一下圣意再做打算呢?抱着这样的想法,多数人很快就变得谨慎起来。可此时的杨光先却依旧固执的说道:“就算是女皇陛下出面调停。那也得以天下民意为重。如此一来,我等就更应该与那些奸佞小人斗。这既是与国会中的清流相呼应,更是为了让陛下听到民间的真正声音!”

    显然杀气腾腾的杨光先满心期盼着国会议员间的对立愈演愈烈,内阁议案的问题越拖越久。然而此刻的他却并不晓,在城里的另一头有一个人正与他唱着反调。因为那人正千方百计地想要消解议会中的对立,使内阁的议案能顺利通过。
正文 127为解分歧群策群力 各抒己见实业方略
    虽说夏日的脚步尚未临近,酷热的天气却已在五月的南京初显狰容了。不过对于香江商会上层的老爷们来说,国会的情况远比窗外炎热的天气更能炙烤人的精神。事实上,打从这一届国会召开之日起与香江商会有关几项重要议案便接二连三地被国会否定。从未在国会上遇到任何阻挠的岭南财阀们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因而在中途休会期间,商会一边以坚决地态度力挺这几项争议颇大的议案,另一边则在私下里利诱拉拢。然而这钱是花不少,人情也没少卖,可得到的效果却是相差甚远。甚至目前的情况比之第一轮国会之时还差了不少。面对如此差强人意的结果,商会上层在处罚了相关责任人之后,商会在京城的所有骨干也在第一时刻齐聚在总号议事堂之中。

    相比那日会见荷兰使节时的目中无人,此时此刻在坐的商会骨干的嚣张气焰早已被国会上的连续打击消磨掉了不少。不过虽然傲气被收敛了起来,但心理上的盛气凌人,却让绝大多数的财阀在会议上并没有反省商会本身的问题。只听他们忿忿不平地抱怨道:“这次的事情完全都是那些西北来的土包子害的!”

    “是啊,国会召开之前咱们也给了不少好处给他们。却不想在关键时刻,这帮白眼狼竟然敢反水!”

    “哼,我早就说了嘛。那些北佬根本靠不住。早知如此,北方议席就应该以商会为主。而不应该搞什么北人治北,把议席分给那些墙头草。”

    “就是,真不知道去北方的那帮家伙在当地究竟是如何发展复兴党的。都已经入了党在国会上竟然还会向本党所提议案投反对票。真滑天下之大稽。如此反复无常之辈,早该开除出籍了!”

    眼看着底下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不断,坐在首位的杨开泰脸色也像那打了霜的茄子一般。其实他本人此刻又何尝不想骂娘。但事已至此就算骂娘也是于事无补。而今西北的议员俨然已同江南的那帮子人达成了一气。香江商会却就算是有再大的委屈也说不出口,更不可能为了之前的那些“地下交易”跑去向女皇哭诉。于是抱定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的杨开泰在心中暗自长叹了一声之后,清了清嗓子向众人示意道:“诸位请静一静。事已至此,抱怨这,抱怨那,都不过是马后炮而已。今日老夫招诸位前来议事堂就是希望诸位能抛弃前嫌,同心协力找出办法,好让商会渡过眼前的危机。”

    “恩,老会长所言极是。此次,西北议员在国会上的表现,既是出乎咱们的意料,同样又是早在意料之中的事。”坐在一旁的陈家明跟着附和道。眼见先前还七嘴八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他便跟着扫了一眼众人开口道:“正如诸位刚才所言,无论是复兴党还是商会本身其在北方的党员与会员的立场均显得极不稳定。不过就我个人看来,复兴党和商会这些年在北方的发展方向与手段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在北方发展当然就要入乡随俗。如果商会到了北方却还一味地重用南人,非但会影响商会内部的团结。同样也不利于商会在北方的发展。”

    “可是陈总督,现在北人不可靠才是不争的事实啊!”一个财阀忍不住插口道。毫无疑问国会之事已经让不少财阀对北方人产生了不信任感。

    然而陈家明却不以为意的说道:“所谓北人不可靠,说起来也是商会未曾顾及北方民心感受的结果。冷静想来类似的问题沿海诸省、商会内部也曾有过,却为何从未在之前的国会上爆发过。那是因为以前我们在向国会提议案事先往往都会与相应的势力进行协商。故而当议案被正式提交国会之时便不会再受到什么阻力。可这一次所涉及的诸多议案在国会之前显然都没有同北方势力通过气。也难怪别人会在国会上向我们大声说不了。”

    陈家明的一席话说得在场的众人当即就没了气焰。就算有的人在心里觉得不服气,却也碍于陈家明的威势,不敢开口辩驳。见此情形,杨开泰却显得十分满意。说起来这些年随这香江商会的不断扩张,底下的那帮董事、股东也变得越发桀骜起来。除了将入古稀之年的杨开泰外,商会之中实在是缺少一个能压得住场面的人。而此次陈家明的到来无疑是为杨开泰减轻一大部分的担子。若非陈家明目前身负南洋总督的要职,杨开泰甚至都有了就此退位将权杖交给自己这个女婿的打算。

    不过姑且不论这个打算能否实现,对于杨开泰来说眼前首要的大事就是解决国会上的纠纷。想到这里杨开泰回头便向陈家明问道:“家明,那依你看来要如何解决国会上的死结?毕竟老是那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老会长所言甚是。一味为了面子而赌气,到最后谁都捞不到好处。在下虽不是议员,但是作为一个局外人,在下还是想劝诸位一句。退一步海阔天空啊。”陈家明向众人劝慰道。

    “退一步?大人的意思是要我等向那些北佬低头吗?”一个财阀不服气的反问道。

    “不,在下是建议诸位‘生财’,和气生财。”陈家明意味深长的说道。

    “可是,连《殖民法》都被否决了,叫我们如何生财!”

    “是啊,总不成为了和气,让我等破财吧。”

    “对,咱们还没同那些北佬算之前的欠帐呢。这到好,又让他们占了个便宜!”

    面对众人众说纷纭的抱怨,陈家明依旧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却见他微微一挑眉毛反问道:“诸位真要是肯在国会上退一步,到时候谁占谁便宜还不知晓呢。从前没有《殖民法》我们还不是照样纵横四海。同样的商会在西北地区也有着不少投资。西北诸省能得到的好处,商会同样也能分到一杯羹。既然如此又为何要执着于非此即彼呢。”

    陈家明的话音刚落,先前还一副水火不容模样的财阀们立即就变得犹豫了起来。于是在沉默了半晌之后,其中一个中年财阀带头试探着问道:“那依照大人的意思我等在国会上该如何退这一步呢?”

    面对着眼前一双双期盼而又带着几分疑惑的眼睛,陈家明神定气闲地从怀里取出了一份文书,向众人一字一顿的展示道:“诸位可以在之后的国会上提出这份《西北实业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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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实业方略》!”

    会贤阁之中,一干西北议员正以同样惊讶的表情看着眼前一份蓝色折子。这折子并不算厚,封面也并不起眼,然而却在第一时刻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球。而它的持有者,乔承云则以兴奋的口吻向众人介绍道:“不错,正是这份《西北实业方略》。众所周知,此次南北议员之所以会在国会上分歧不断。最主要的一条原因就是出于对朝廷在南北两地开发政策上存有不满。而这份《西北实业方略》正是为我等西北诸省量身定做的。其中涉及的诸多条款都直接关系到西北地区的切身利益。可以说丝毫都不会比《殖民法》来得逊色。如果此项议案能在国会上被通过的话,那我们就不用再但心沿海商会财阀会利用《殖民法》来西北钻空子了。”

    “啥,真有这么好?”

    “那如果这《西北实业方略》能被通过的话,那俺们陕甘地区持枪的规矩能更松些吗?”

    “是啊,朝廷会否向我等的省份下发更多的专款?”

    耳听乔承云将《西北实业方略》介绍得如此诱人,在场的西北议员一个个都跟着跃跃欲试起来了。然而就在乔承云想要解答众人的疑问之时,却听一旁的严员外冷不丁地就插口反问道:“乔庄主的这份《西北实业方略》究竟从何而来?莫不是从灵谷寺上香求来的吧。”

    面对严员外话里有话的质问,乔承云却显得十分坦然。却见他当即就如实地回答道:“严员外,这《西北实业方略》并不是出于在下之手。乃是南洋陈总督交给在下的。”

    众人一听此方略出自南洋总督之手,眼神中立刻就流露出了警惕的目光。陈家明的身份,以及他与香江商会的关系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由这样一个特殊人物所撰写的所谓方略真的会是在为西北诸省着想吗?还是说岭南的财阀们又在谋划什么新阴谋了。总之在众人眼中不管怎样眼前的这份《西北实业方略》都是有问题的。

    而面对众人急转直下的态度,乔承云当即跟着解释道:“陈总督的身份诸位想必都不陌生。但是并不能因为他与香江商会的特殊关系而怀疑陈总督在这件事情上的诚意。我在此可以我的人格保证,陈总督提出《西北实业方略》完全就是为了帝国着想。而不是出于其私人的利益。这是打破目前僵持的最佳方法。诸位请先抛弃成见,以国事为重吧。”

    “乔庄主,老夫并不怀疑你的人格。至于陈总督嘛。乔庄主可知他在南洋有个绰号,叫马六甲之狐。老夫很难保证这个狡猾如狐狸一般的男人,不会是下好了诱饵等咱们往里头钻。”严员外不置可否的说道。而他这番话语也立即就得到在场议员们的一致附和。毕竟在这种敏感的时期,谁都怕在这个时候被人从身后捅刀子。

    然而就在众人对乔承云和《西北实业方略》将信将疑之时,却听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英气勃勃的声音道:“诸位既然不信任陈总督,那可否信一下在下这个议长呢?”

    这个听上去略带熟识的声音让在场的众人齐刷刷地就将目光投向了门外。却见门口站着的赫然就是一席藏青长袍的王夫之。而先前还陷入被动之中的乔承云则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赶忙上前行礼道:“王议长,您怎么来了?”

    “在下刚刚才拜访过陈议长,听乔议员你正在这里同西北的议员商讨《西北实业方略》一事。所以在下也就跑来凑凑热闹了。”王夫之礼貌的回礼道。可他与乔成云的一唱一当却直看得一旁的众人一头雾水。只见那严员外当即就上前向王夫之疑惑的问道:“王议长,您这究竟是怎么一会事呢?”

    “严议员,其此事十分简单。不错,这《西北实业方略》确实是陈总督交给乔议员。不过此项方略却是复兴党的陈议长与在下一同起草的。”王夫之微笑着解释到。

    “您是说这方略是您和陈议长一同撰写呢?”严员外略带狐疑的求证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眼前这份《西北实业方略》还真是成分复杂呢。

    “那里,说起来此方略的真正撰写者应该是在场的诸位。众所周知,此次国会之上来自各地的议员在议案上都有着许多不同的见解。而内阁在之前的议案之中也没有充分顾及到西北诸省的名义。因此陈议长在与在下商量之后决定将诸位之前在国会上提出的诸多看法收集起来,再根据帝国目前的实际情况起草了这份《西北实业方略》。希望能以此补足朝廷在西北方面的诸多缺失。当然由于时间紧迫,有些内容可能还有不足之处。故尔陈总督才将方略交给了乔议员。希望诸位能对此份方略多提建议。”王夫之以谦逊的口吻说道。

    或许是因为王夫之乃是东林魁首又是国会议长,亦或许是出于他本人魅力。总之王夫之的这番话语彻底打消了众人对《西北实业方略》的种种疑虑。就算是严员外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得不随大流地开始认真审视起面前的这份折子来。毫无疑问,就内容上来说《西北实业方略》确实是一份充满诱惑的折子。于是在不知不觉之中,众人很快就沉浸在了其中各抒己见,一直畅谈到了深夜都不肯散去。

    见此情景,乔承云即是欣慰,同时也钦佩王夫之等人的审时度势,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草拟出一份这么有力的议案来。想到这里乔承云不由向一旁的王夫之低声叹服道:“王议长,你们可真了不起。竟能想出如此妙计妥善处理国会的分歧。”

    然而这一次,王夫之却微笑着纠正道:“乔议员看来你是误会了。想出用制定《西北实业方略》来缓解国会矛盾的人,并不是在下和陈议长。而是给你方略的陈总督。不可否认,陈总督虽不身处国会,却比你我这些国会议员更了解国会呢。”
正文 128化纠纷国会终冰释 扬国威敖广抵江口
    弘武六年农历五月十六日,由以乔承云为首的众西北议员向国会递交了《西北实业方略》。正如王夫之、陈子状等人所预计的那样,该项议案一经提出便得到了国会绝大多数议员的一致认可。不仅是这样,在之后的会议上《西北实业方略》与之前的《帝国殖民法》俨然就成了一对孪生子,终于使内陆省份与沿海省份在国会上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因而《西北实业方略》就像是一阵春风一般让先前那些冰封国会的分歧逐一得到了溶解。于是经过利益的权衡,《帝国殖民法》、《枪支管理条例》等存在争议的议案便在稍加修改之后,也陆续地被国会审核通过了。

    国会的冰释不仅让陈子壮等人孤悬多日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更让帝国首相陈邦彦长舒一口气大呼老天保佑。毫无疑问,对这位年近花甲的元老重臣来说,这短短十多天所遇到的压力,远甚与他之间所遇到过的任何一次危机。因为无论是甲申事变、神策门事件、还是之后的庚寅事变,每一次危难之际女皇陛下总能以其不凡的见识和雷厉风行的手腕指引众人度过难关。然而这一次,女皇却至始至终都没有插手过国会事宜。甚至都没有像从前那样给众人一些相应的提示。当然陈邦彦等人从情理上也并好意思去一再地打扰女皇陛下。毕竟从古至今可没有皇帝为臣子解决麻烦的说法,为皇帝分忧才是臣子的职责。

    此外此次国会另一个让内阁投鼠忌器的原因就是国会的情况太过复杂。而造成这种复杂情况的根本原因就是国会中的那些中间派议员。就目前的情况看来,无论是复兴党还是东林党都拥有着一大批并不稳定的党员。其中又以西北地区尤为显著。这些议员并不在乎党派间的宿怨争斗,他们所关心的是那些关系各省切身利益的议案和政策。因此在国会上,无论这些议员顶着什么党派的帽子,都极有可能出于政治利益的考虑而转投他人的怀抱。如此一来原本泾渭分明的两党阵营,顿时就变成了一潭混水。弄得复兴、东林两党的士大夫们一阵手忙脚乱。小人、伪君子的帽子跟着就此满天飞。反倒是国会内的商会议员思路清晰,在第一时刻调整了方略。这才没让弘武朝的国会陷入

    虽然国会最终靠《西北实业方略》重新理清了关系,将相应的矛盾与问题一一化解。但是此届国会留给复兴、东林两党的教训却是极其深刻的。在国会召开之前,复兴党和东林党都将大量的精力花费在了党争之上。可在经历这将近半个月的变故之后,两党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这两年“为了党争而党争”的争斗实在是没什么意义。而那些关系社稷民生与各方利益搏弈的政策、战略才是国会的真正精髓。脱离了这些内容,任何党争都是在豪无意义地浪费精力。就算假借这些手段此暂时搏得绝大多数的议席,也不可能真正控制住国会。

    为此有消息称,东林党已经开始就这一次国会上所发生的问题对其内部进行相应的调整。而作为党首脑之一的陈邦彦也打算在黄宗羲抵达京城之后,再召开会议总结这一次的教训与经验。不过就目前而言,陈邦彦的心情还是极为轻松愉悦的。因为正所谓好事成双,在国会冰释前嫌的同时,长江口也传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就在《西北实业方略》提出后的第三天,由威海船厂负责建造的4000吨巨型战舰“敖广”在渤海湾下水后,便随即一路南下赶来为即将结束的国会献上一份晚到的祝福。可由于敖广号体型过于巨大。进入长江水道势必会影响长江水路的正常运营。为此在一番权衡利弊之后,朝廷最终还是没有允许敖广号进入长江逆流而上至南京城。不过这一点倒是没有影响弘武君臣们勃勃的兴致。因为在孙露看来惟有一望无际的大海才陪衬出龙舰那的傲人气势。

    却说这一日,久位露面的孙女皇率领着百官和各国使节一起摆驾长江口,等待一睹这“中华第一舰”的尊容。而沿途的府县衙门更是将此事视做了头等的国家大事。不仅在包括码头在内的方圆百里张灯结彩,更是在女皇到来的前一天就将整个长江口清理得干干净净。别说是可疑船只了。就连寻常的商船、渔船、乃至小舢板都一律被责令在这一日禁止出现在海面之上。因此此刻从休息室内的窗外望去,女皇陛下除了能看见几艘停泊在港口的海船和几只自由翱翔的海鸟之外,就只剩下了水天一色的大海了。

    面对如此清闲海港,孙露在心知肚明之余,也忍不住向一旁的陈邦彦半开玩笑道:“陈首相,看来咱们的敖广号今天是不愁没地方停靠了。你瞧这地方上的官老爷们可为它特意留出了那么一大片海域呢。”

    “回陛下,地方官员此举其实也是为了陛下您的安全着想。却不想矫之过正,成了扰民之举,实属不该。臣这就去提醒当地的官员。”陈邦彦赶忙应和手道。

    “好啦,陈首相,这次的事就算了吧。一惊一乍的反倒是会让老百姓更为困惑呢。”孙露笑着摆手道。

    “是,陛下英明。”陈邦彦恭敬的拱手道。

    “爱卿今天显得生疏得很啊。怎么有什么心事吗?”觉得陈邦彦有些异样的孙露随口反问道。

    “回陛下,臣这次在国会事情上的处理多有不当之处。没能及时解决国会间的矛盾,更让内阁在舆论上陷入了被动境地。让陛下担忧,使下属迷茫。臣至今想来都深敢惶恐,更觉得羞愧难当。因此将公赎罪之下,臣不敢有半点的懈怠。”陈邦彦紧低着头告罪道。事实上,这些话他早就想向女皇说了。今日好不容易眼见女皇陛下如此龙颜大悦,陈邦彦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检讨的大好机会。

    果然女皇在听完他的陈述之后,当即便不以为意地一笑道:“朕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原来爱卿还在为国会的事情耿耿于怀呢。不是说国会的分歧大多都已经协商解决了吗。内阁也开始就国会的提议与情愿对原先的五年计划和财政预算进行相应的修改。都已经这样了,卿家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回陛下,国会对议案的审核虽已接近尾声。但是臣面对之前混乱时的无力表现,还是辜负了陛下的期望。臣恳请陛下治罪。”陈邦彦依旧紧低着头道。

    “卿家此言差矣。朕可并不认为卿家之前的表现真有那么糟糕。相反朕倒是认为卿家在内阁议案被国会否决之后所采取的克制态度十分正确。”孙露说到这儿,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自嘲似的微笑继续道:“其实,说起来,朕本人对国会这次所发生的事情也很是迷茫。好在诸位卿始终都保持着比较冷静克制的态度。才使得国会上的分歧没有进一步扩散到朝堂,乃至演变成大规模的党争。当然此次国会上士人议员的表现明显要比商会议员差得多,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但总的来说,内阁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

    “陛下……”陈邦彦很想说,其实内阁在此事上并没有出多大的力,只是在最后顺水推舟接纳了国会的建议而已。但他的话尚未出口,便被女皇打断道:“朕知道国会的事让内阁这次很是尴尬。而内阁却能始终保持克制的态度,并没有采取过激的手段以权压人,这一点正是朕颇感欣慰的地方。至于五年计划与财政预算上所存在的问题,卿家现在应该比朕更深有体会了吧。”

    “陛下圣明。经过此事,臣等也算是对国会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相信无论是内阁还是国会,在日后面对同样的问题时,会更有经验,也更有把握。”吃一箭长一智的陈邦彦信誓旦旦的说道。

    “不错,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治国之策,只有最适合的治国之法。因此在磨合中不断地积累经验,这才是朝廷治国的正途。想必爱卿等在经历了此次的磨合之后,也会萌生出更多的感悟来。”孙露点头说罢,又跟着回头问道:“不过朕倒是想知道爱卿如何看待此次国会对帝国海陆国策的倾向?”

    给女皇突然这么一问,陈邦彦赶紧在心里头快速整了一下思绪后,以略带迟疑的口吻回答道:“陛下,请恕臣直言。臣个人认为此界的国会并没有解决帝国的海陆国策问题。”

    “哦,爱卿何以会有这种看法?”孙露扬起头反问道。

    “回陛下,从这次各地国会议员的反映来看,无论是经营海权,还是维护陆权都有为数不少的拥护者。而且就呼声与势力上来说,双方也是势均力敌。事实上,此次国会分歧中的不少内容也都与此有关。虽说陈议长和王议长最终依照陈总督的建议用《西北实业方略》来与《帝国殖民法》相照应,以平息海、陆之间的分歧。但这并不算是解决了问题,因为国会至今也没有明确地表示是‘海权’为重,还是‘陆权’为重啊。”

    “爱卿此言差异。国会怎么会没有给出答案呢。正如爱卿先前所言,《西北实业方略》代表着内陆势力对西北陆权的呼声;而《帝国殖民法》则代表着沿海势力对帝国海权的渴望。如今国会同时通过了《西北实业方略》和《帝国殖民法》。其意图岂不是再明显不过了吗。”孙露悠然地说道。

    听女皇陛下这么一说,陈邦彦不由楞了一下。待他反应过来后,当即便惊讶地追问道:“陛下难道您的意思是海陆并重?!”

    “不是朕要海陆并重。而是帝国的现状选择了海陆并进。”孙露跟着纠正道。

    “可是陛下,这海陆并进的口号叫起来响亮,可要真做起来就难咯。以帝国目前的财力谋求海权、陆权中的任何一项都还算是绰绰有余。可要说这两项同时都要抓,其所要付出的物力和财力就不是帝国现在的财政状况所能承受得了的。更何况夺取海权、陆权不仅要靠军事力量,还要有外交、宗教等等诸多因素在一旁相辅相成才行。如此一来朝廷所要付出的精力更是难以想象的。所以还请陛下三思此事啊。”陈邦彦忧心忡忡的说道。

    “咳,朕又何尝不知海陆并进所要遇到的挑战是前所未有的。而在古今中外的历史上也没有哪儿一个国家真正做到过同时称霸陆地和海洋。但既然现在帝国发出了要夺取海权和陆权的呼声。那朝廷就应该想方设法地满足众人的要求。”孙露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却发现陈邦彦依旧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于是她当下微微一笑点拨道:“怎么陈首相还是想不通吗。其实说起来,国会的议员们既没要求帝国立刻就收复天山,又没有说要帝国马上就变成四海霸王。所以说国会只是给朝廷一个大致的方向而已。至于要如何去做,还是得由内阁说了算。况且爱卿刚才也说了争夺海权、陆权的方式有许多种,战争只是其中一个手段而已。内阁有时间焦虑于国会蛇吞象的决定。还不如多花些精力考虑如何利用不同的手段,使帝国最大程度地接近目标。”

    女皇的这番话语,固然是让陈邦彦收益颇丰。但是他的脸上还是挂着无奈而又头痛的苦笑。此刻的他心里十分清楚,接下来的五年对内阁中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将是艰辛的五年。可就在他在心中暗自长吁短叹之时,一个侍卫突然兴匆匆地跑到门外禀告道:“启禀陛下,敖广号入港了!”

    “哦,是吗。传令起驾。”孙露听罢顿时就风风火火地回头向陈邦彦开口道:“陈爱卿,走,陪朕瞧瞧海军部的宝贝去!”

    “遵命陛下。”虽然在内心深处还存在着顾虑,陈邦彦还是将烦恼暂时抛到了脑后,打起精神随女皇陛下一起来到了码头之上。此时的码头早已是人山人海一片。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老百姓满怀着好奇想要一睹中华第一舰的风采,更希望能远远地望一眼女皇陛下的身姿。而在另一边来自倭国、朝鲜、广南等国的贡使也一个个衣着鲜亮地在看台底下恭敬地等待感受来自天朝的威严。而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初来乍到的荷兰使节。
正文 129开眼界男爵慕龙舰 为谋权**尊天朝
    一直以来,达得利男爵都坚信荷兰拥有世界上性能最高的战舰,拥有世界上最优秀的水手,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舰队。就算是在荷兰舰队连连惨败于英国人之手后,他都没有对此产生过怀疑。因为在他看来战败的罪责在混乱不堪的三级议会身上,而不是荷兰舰队的错误。然而,当体形雄壮的敖广号以王者的风范缓缓驶入港口之时,达得利男爵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对自己之前的看法产生了动摇。虽然船首怪龙的形象,给他以一种“野蛮”的感觉。但这丝毫不会影响他对敖广号的赞美之声。毫无疑问,眼前这艘战舰是他所见过的最为完美的一件海上利器。就算是尚未登舰,熟悉舰船构造与性能的,达得利男爵也能看出中国人将这个时代最高超的造船技术毫不吝啬地都体现在了这艘战舰之上。

    “我的上帝啊,这真像是个奇迹。”在驻足仰望了敖广号半晌之后,达得利男爵终于忍不住由衷赞叹道。而在听完翻译的转译之后,一旁的总设计师刘逢庆当即便自豪地接口道:“男爵阁下,这艘巨型战舰可不是由你的上帝变出来的。而是由我天朝的能工巧匠们建造的。”

    “啊,那是当然。”达得利男爵以崇敬的目光望了刘逢庆之后,转而恭敬地向龙椅上的女皇陛下恭维道:“恭喜女皇陛下,您拥有着世界上最为优秀的工程师和最为熟练的工匠。”

    “那里,达得利男爵您真是过奖了。荷兰乃是世界的船舶工厂,平均每天都能有一艘大型海船下水。所以说到造船,还望男爵阁下多多提建议呢。”孙露谦逊地颔首道。

    “哦,我的女皇陛下。我可以向上帝发誓,天朝的敖广号绝对是世界上最大的军舰。荷兰的船舶业在世界上虽然是数一数二,但是这么大的战舰恐怕不止是荷兰,就连欧洲也没有哪儿一个国家可以建造得出。毫无疑问,陛下您的手中掌握着世界上最先进的造船技术。”达得利男爵信誓旦旦地赞美道。

    虽然达得利男爵的这番奉承在在场的中国人听起来实在有些献媚得露骨。但是好话又有谁不想听呢。而且如此一个千载难逢的向中华帝国大献殷勤的机会,也是任何一个藩属贡臣不容错过的。这不,眼看着荷兰使节靠几句并不“高明”的赞美就惹得弘武君臣眉开眼笑,伫立在角落的倭国使节也忍不住满面谦卑地跟着附和道:“敖广号乃是真龙所化,是真正的王者之舟。也只有如此神舟才能匹配得上堂堂天朝的威严。愿天佑我天朝永镇四海!愿天朝女皇万寿无疆!”

    “愿天佑我天朝永镇四海!”

    “愿天朝女皇万寿无疆!”

    “天朝万岁!女皇万岁!”

    在倭国贡使的挑头之下,在场的文武百官、各国贡使当即便向女皇齐声高贺起来。而孙露虽不相信什么真龙所化之类的迷信之言。却也被现场高涨的气氛感染得热血沸腾起来。却见她当下就豁然起身,高声宣布道:“尔等诸国只要与我中华同气连枝、荣辱与共,我中华的舰队就绝不会让尔等在还上受到半点委屈!”

    一瞬间女皇铿锵有力的话语在底下的人群中一次又一次地激起了翻腾蹈海般的欢呼声。这样的海呼大约持续了四、五遍之后,才渐渐地平息了下来。而在这其中喊得最为起劲莫过于带头的倭国使节了。虽说中华帝国扩张海上军力势必会进一步加强对太平洋沿海诸国的控制。可德川幕府却并没有象朝鲜、以及南洋诸国那样显得揣揣不安、战战兢兢。相反,幕府上下对于中华帝国海军的扩充一直以来都是拍手称快、极力欢迎的。这即是因为德川幕府本身几乎不具备任何海防能力。为了抑制长州、萨摩等强藩的挑战,对于幕府来说,军力雄厚的中华帝国无疑是他们最为重要的大靠山。此外,由于帝国的舰船大多是使用倭国的木材建造的。因此这些年来,倭国的伐木业也似雨后春笋一般兴旺了起来。现在长崎的那些靠出口木材发迹的木材商在倭国的影响力甚至都超过了大坂的米商。因而对倭国来说中华帝国海军扩充得越威猛,对倭国木材的需求也就越大,不仅木材商能赚个满钵翻,德川幕府更是通过木材交易抽取了丰厚的税金。这也无怪乎,德川幕府的使节会如此起劲的海呼万岁。就算是面对一旁朝鲜使节鄙夷的目光,他们也照样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不过藩属国使节的海呼声再怎么响亮,也都比不过之后敖广号的礼炮声来得气势磅礴。那九九八十一响礼炮声,不仅震慑住在场观摩的百姓和使节。更把一些从偏远小国来的贡使吓得两腿发软,差一点儿失禁。好在今日众人的眼球都被敖广号所深深吸引了。这才没让那些失礼的贡使们成为中华百姓的笑柄。

    于是在震耳欲聋的礼炮声过后,弘武女皇当即便起身,率领一干文武大臣和藩属贡使,迎着混合了硝烟味的海风信步登上了敖广号。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次一左一右陪在女皇身边的既不是内阁首相陈邦彦,也不是女皇的贴身女官董小婉。而是**五世和达得利男爵。这一僧一夷陪伴女皇左右的情景无疑是给身后随行的大臣们留下了深刻印象。更是向他们发出了一个颇有象征意义的信号。

    不过这走在最前头的三人似乎并没有在意到这些。只见女皇以她一惯优雅的态度专心聆听着军部向导详尽的介绍。而一旁的达得利男爵则以一个专业人士的眼光仔细审视着脚下的这条巨型战舰。比起先前的震惊与激动来,此刻的达得利男爵显然已经镇定冷静了不少。但他对敖广号的兴趣却比先前更甚了。从火炮的配置到船舱结构、从功能区的划分到现场士兵的军容军貌。如果说刚才在码头上敖广号让达得利男爵见识了世界最大战舰的话。那此刻漫步于这艘巨舰之中,他才算明白中华帝国之所以能在短短数年间称霸太平洋,靠的并不仅仅是帝国庞大的战舰与犀利的火炮。更为主要的是得宜于一种完善的体系。这一体系由严格的纪律,分明的等级、科学的战术策略组成。而在达得利男爵的脑海中,惟有荷兰的老对手英国海军才拥有与中华帝国海军相类似的特质。

    这一发现不由地让达得利男爵回想起了早在荷兰时就听说过的“厦门海战”。那是荷兰舰队与中华帝国舰队的第一次正面交锋。荷兰在香料群岛上的精锐几乎在这一战中损耗滞尽。当时联合省上下一致都在声讨巴达维亚总督的愚蠢。却很少有人在意一个海战幸存船长报告。达得利男爵清晰得记得这个船长在给议会的报告中明确的宣称中国人发明了一种崭新的海战体系,并声称这种体系势必将成为日后海军发展的一个趋势。如今看来这个船长的预言完全被应验了。稍有不同的是,现在连英国人都完成了这项改进。而荷兰却在这方面被远远地抛在后头。

    于是在经过了一系列的暗自对比之后,一个大胆的念头不由地在达得利男爵心中萌生了。那就是从中华帝国聘请教官去荷兰给荷兰海军做军事指导。或是派遣一些年轻的荷兰军官来中国学习。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而已。达得利男爵还不敢肯定中国人是否会答应他的这项请求。毕竟这有可能会涉及军事机密。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荷兰与中华帝国合作显然是一个明智了不能再明智的选择了。如此庞大的战舰、如此犀利的火炮、如此熟练的水兵,试问有哪儿一个国家的舰队能与之抗衡。一瞬间,达得利男爵竟比在场的中国人都还要得意得飘飘然。此刻他的脑海中早已浮现出了一副令人神往的画面。在这画面中,荷兰舰队与中华帝国舰队携手并进将英国佬彻底赶回了英伦三岛。

    相比不肯放过每一寸细节的达得利男爵来,同在女皇身旁的**五世就完全是在走马观花地四处张望了。这也难怪,对于来自世界屋脊的**五世来说,海洋是一个极其陌生的东西。事实上,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众多犹如小山的船停泊在一起。而海上利益的争夺也并不会对雪域高原产生什么影响。因此,**五世在参观时心情明显要比周围的人轻松得多。却见这位年轻的活佛一边好奇地向讲解员询问这,询问那;一边则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惊叹来。

    眼见**喇嘛的兴致如此高昂,女皇不禁饶有兴趣地开口道:“没想到活佛对战舰也如此感兴趣呢。”

    “那里,女皇陛下过奖了。世间万物皆有因果,既然佛祖让我有机会看到世界上最高的山,最广的海,最大的船。自然也会有其玄机。我又怎能辜负佛祖的意愿。”**五世双手合十道。

    “活佛真是好学呢。是啊,这世界原比你我想象中的都要辽阔。”孙露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跟着由衷地感叹道。

    “这世间再辽阔,也没人心辽阔。人既身处天地之间,天地又在人心之中。”**五世一字一顿地说道。

    “人既身处天地之间?天地又在人心之中?”孙露闭上眼睛细细回味了一番**五世的话语后,缓缓地睁开眼赞道:“每此与活佛交谈,朕总是能收益非浅。只可惜活佛急着要回拉萨,否则的话朕还真想再多听听活佛讲经呢。”

    “陛下盛意,我等心领了。算起来我等来中原快有一年了,也该是会拉萨的时候了。因此陛下您大可不必过于挂怀。有道是聚散皆有定数。该来的终究总会来,该走的再怎么留都留不住,一切皆得随天意,不可强求呢。”**话里带话的说道。事到如今,**五世已经充分领略了中华朝的勃勃野心。虽然他很想利用中华朝使拉萨摆脱蒙古人的控制。但他同时也要时刻堤防,送走恶狼迎来猛虎的事情发生。

    “天意?咳,只怕是到时候人心不随天呢。”孙露意味深长地叹道。正如她本人明知道所谓的“日不落”总有一天终会日泊西山,却还要执着追求于此。至于**喇嘛虽是精通佛法,却也不能摆脱对世俗权利的追求。因此孙露十分清楚想要这位活佛留在寺院中潜心颂经理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然现在还不是让活佛退居幕后的时候。于是孙露当即就转了口锋,嫣然一笑道:“既然活佛如此坚持,那朕也不好多加挽留了。不知活佛现在准备得怎样了?还缺什么尽管向内务部提好了。说实话,从中原到西藏这一路都凶险得很。朕还真是有些不放心呢。”

    “谢谢,陛下您的关心与慷慨。其实内务部早已为我们送来了不少物资,加上陛下之前的赏赐,这行李可比我们来之前翻了一倍多。再多的话恐怕会影响使团的行程咯。再说有张将军一同前行,沿途还有帝国的官府一路照应,我等不会有事的。陛下您大可放心。”心情大好的**五世半开玩笑的说道。毫无疑问,**五世这次所得到的赏赐确实大大出乎了他来之前的意料。这一次的中原之行,不仅让**五世得到了中华朝的正式册封,以及女皇陛下所赏赐的大笔钱款。在政治上,**也如愿以尝地与中华朝在军事、宗教、财政上的达成了相关的协议。而他本人更是通过这大半年的考察充分了解了中华朝的国力状态,求证了投靠中原朝廷的可行性。因而此刻的他对于自己这次的中原之行,可以说是十二分的满意。

    眼看着**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孙露跟着便开口道:“活佛乃是朝廷的贵客。朕怎敢有丝毫的怠慢之处。说起来,若不是西藏与中原路途遥远,朕还真想去西藏看看布达拉宫呢。”

    “哎咦,陛下您可让画师将那一副布达拉宫图再临摹一份。不就能天天看见藏地的风光了吗。”**五世想了一下建议道。

    “对啊,瞧朕这记性。朕这就让画师们将这副布达拉宫图临摹于紫禁城内,让后人能几住活佛这一次意义非凡的造访如何?”孙露欣然点头道。

    “那好,贫僧回拉萨后也让画师绘制一副紫禁城图于布达拉宫内。”**爽快的答应道。

    孙露当即就顺着**的语气说道:“好!那从此之后拉萨中原永不分离!”
正文 130成正果国会终落幕 互试探草原盛会起
    弘武六年农历五月二十三日,《弘武二五计划》、《乙未年财政预算》、以及经过修改的《帝国殖民法》、《西北实业计划》等其相关的修正案,终于以超过三分之二的票数被国会所通过。而中华朝弘武六年国会也在两天之后圆满地落下了帷幕。此界国会前后共历时二十五日,在时间上远远超过了之前的历届国会。又因其是在乙未年召开的,故而后人更习惯性地称这一界国会为“乙未大国会”或是“乙未国会”。不过乙未国会之所以会给后人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倒并不是出于它召开的时间长,或是说在此届国会上中华议员第一次否决了内阁的议案。相反,恰恰正是那曾经给中华内阁和中华国会带来诸多困饶的《弘武二五计划》、《乙未年财政预算》,才使得“乙未国会”被篆刻在了历史的记事本上让后人津津乐道。

    当然对于弘武六年的中华君臣来说,《弘武二五计划》与《乙未年财政预算》还只是一篇篇写在纸张上的计划而已。想让它们变成现实,无论是女皇陛下,还是中华帝国的臣民所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事实上,不仅是中华帝国,弘武六年对于这个时代的许多人来说都是一个充满诱惑又布满危机的年头。

    正如当敖广号向浩瀚无际的海洋发出犹如鸣镝一般的九九八十一响礼炮之时,远在帝国另一端水草丰硕的蒙古草原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那达慕盛会。然而不同与往年的是,今年草原上的那达慕看上去却比往年冷清了不少。这种情况不仅发生在一些偏远的部落。就连一向热闹非凡的库伦城今年也是人流稀疏。从南方汉地赶来的游商们能明显感受到各地草原市集上的门庭冷落。

    不过对于草原上的牧民来说这一现象并不没有让他们感到有多么的惊讶。因为早在半年起准葛尔大汗的声威和有关他的传奇故事,就早已传便了整个蒙古高原。草原上从白须老翁到懵懂孩童,都知道叶密立河畔的草原上出现了一位能征善战的大汗,这个大汗统一了从天山到大漠的诸多蒙古部落。那里的部落今年都会去准葛尔大汗的和布克赛尔城参加那达慕。事实上,不仅是那些已经臣服于准葛尔部的蒙古部落,就连周围其他蒙古汗王麾下的部落亦跃跃欲试地想要赶往叶密立河畔一睹准葛尔大汗的风采。

    毫无疑问,草原上的民族最是钦佩的就是英雄。然而这些年来草原上最缺少的也是英雄和有关英雄的故事。仿佛那个曾经翱翔于苍穹之上的雄鹰不再光顾草原了。人们只能从那些古老的歌谣中才能依稀重温一下逝去的英雄和那些个令人神往的年代。因此当准葛尔大汗的故事一传十,十传百地在草原上风传时,又怎能不让成吉思汗的子孙们热血沸腾呢。

    可正当准葛尔大汗的事迹让曾经在喇嘛哞哞声中蛰伏的蒙古精神逐渐苏醒之时。故事的主人公准葛尔汗卓特巴巴图尔并没有留在自己的石头城接受草原大小部落的朝拜。相反,他却携手车臣汗再次拜访了土谢图汗。

    相比去年夏天那个失势的落魄王公,而今已是天山霸主的卓特巴巴图尔,其精气神自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却见身着华服的他倚在自带的豹皮软榻上,腰间那嵌满宝石的腰带上左边挂着一柄赤金匕首,右边插着一支象牙柄火铳,春风得意的脸庞上带着难以掩盖的倨傲。而在他的身旁垂手站着的锦衣男子,正是当日在此如蟊虫一般跪地求饶的捷利亚宁。不过他现在的身份已经变成了准葛尔的大军师。

    与他的主子一样,捷利亚宁此刻也是一副目空一切的模样。就算周围的蒙古侍卫认出他就是去年“袭击”土谢图汗的妖人,也不敢就此出声,只是在旁边偷偷地打量。因为无论是土谢图汗,还是一旁坐着的各部汗王,似乎都没有介意这一点。在场的车臣汗甚至还会时不时地夸赞这位妖人几句。而那些蒙古武士也从其主子们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眼前这个红毛妖人正是那个传说中辅佐准葛尔汗的大军师。虽然怎么看这个大军师怎么都不像是一个厉害的角色,但一想到他在一年前使用“妖术”的事,众人也就跟着释然了。好奇的目光中不自觉地就带上了些许敬畏来。

    当然相比那些无知的土谢图武士,与卓特巴巴图尔一同前来的车臣汗十分清楚这个所谓的大军师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货色。他对捷利亚宁的赞赏很大程度上都是看在卓特巴巴图尔的面子上。仅在一年之前车臣汗还可以理所当然地接受卓特巴巴图尔奉承。而此刻的他却要掉过头来在眼前这位准葛尔大汗面前表现出一副献媚的模样。就算是在卓特巴巴图尔夺取汗位时他出了不少的力。但车臣汗却不敢表现出任何居功的意思。因为他相信凡是见识过准葛尔人在青海的手段,任何人都不会再敢在卓特巴巴图尔的面前提“要求”。

    是的,谁敢在准葛尔汗的面前流露出不恭敬的神色!试问有谁能在一年的时间里统一天山南北的大小部落?又有谁能在一天之内占领坚不可摧的叶尔羌城?卓特巴巴图尔都做到了,所以他成了草原上的传奇,成了草原武士们的偶像。

    然则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位传奇的大汗心存畏惧的。至少作为东道主的土谢图汗就对有关卓特巴巴图尔诸多传言颇不为意。在他看来这其中的许多描述都太言过其实。当然准葛尔部在这一年内实力大副提高确也是不争的事实。不过土谢图汗自负他的土谢图部在这一年之中也没有闲着。眼前那达慕热闹的场面上就是最好的证明。事实上,今年来库伦参加那达慕的部落非但没有因为准葛尔部的崛起而减少,反倒是又增加了数个部落。对于此间的原由土谢图汗一直都表现得颇为讳深莫测。不过眼看那卓特巴巴图尔在自己的地盘如此嚣张,土谢图汗当即忍不住皮笑肉不笑地向其开口道:“卓特巴巴图尔兄弟,谁都知道现在就算是草原上的百鸟都忙不迭地往准葛尔的和布克赛尔城飞。你能来库伦真是让老哥哥我吃惊得很呢。”

    “大哥在都城举办盛会,小弟怎么能不了捧场呢。莫非哥哥不欢迎小弟的到来?”卓特巴巴图尔顺水推舟地应下了这兄弟之称。

    “那里,天山的准葛尔汗驾临库伦,实在是土谢图莫大的荣幸。只不过卓特巴巴图尔兄弟,你来就来吧。干啥还带那么多东西来。真是太见外了。”土谢图汗阴阳怪气地指了指大帐外头锦衣怒马的准葛尔卫队道。显然在土谢图汗的眼中这支多达五百人的卫队,不象是在负责卓特巴巴图尔的安全,倒更像是在向他示威来的。

    面对对方略带温怒的指桑骂槐,卓特巴巴图尔依旧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却见他当下换了一个坐姿,探身向土谢图汗裂嘴一笑道:“这是那里的话。小弟知道大哥这儿的赛马历来都是草原上最刺激的。一想到去年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比赛,小弟至今还意犹未尽呢。”

    一听卓特巴巴图尔提到了去年的那场赛马,土谢图汗的脸色跟着就变得更为难看了。不过他很快就抑制住了心头的怒气,转而一笑道:“那好,既然老弟兴致如此高昂。不如咱们今日再赛一场如何?”

    “哦,又能看到一场精彩的赛马吗。看来我们这次还真没白来库伦呢。”车臣汗跟着附和道。而一旁的诸多蒙古贵族一听有大赌局要开,当下也跟在后头一起起哄起来。

    见此情形,卓特巴巴图尔脸上不由露出了更为得意的神色。显然土谢图汗在他眼中已然成了一盘菜,一盘等待着他来切的菜。于是他接着便趁热打铁道:“大哥你瞧,今天大家伙的兴致都很高啊。不如咱们今天就赌点大的如何?”

    “赌大的?怎么个赌法?”土谢图汗把脸一沉反问道。

    “很简单。上次咱们赌的是坐骑。这次赌草场如何?就以翁金河的那块草场为注吧,反正咱们为了那块巴掌点大的地方也烦心许久了。还不如干脆点,一赌定输赢!”卓特巴巴图尔一拍大腿建议道。

    显然卓特巴巴图尔的建议大大出乎了现场众多蒙古王公们的意料。而那些向土谢图部称臣的小部落头人更是一个个流露出了警惕的神色。须知草原上最讲究的就是实力。谁的实力强就能得到别的部落的崇敬乃至臣服。因此就算准葛尔部处天山一带又从未出兵蒙古,却依旧还会有不少东蒙古的小部落向其称臣。这些小部落在给准葛尔部带来大片领地的同时,也让其与东蒙古诸部的间隙日渐加深。此刻被建议作为赌注的草场便是这其中一块比较敏感的地区。因此卓特巴巴图尔的这番话语在许多人耳里无疑是在**裸地向土谢图部挑战。

    不过卓特巴巴图尔并不会在乎那些小角色的反应。在他看来准葛尔与土谢图等喀尔喀人叫板是迟早的事情。依靠罗刹人所提供的军火与指导,准葛尔部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就横扫了天山南北。那些使用大刀长矛游牧部落在蒙古铁骑与罗刹火枪组合下根本就不堪一击。过于顺利的扩张进程,除了给准葛尔带来前所未有的声威与领地之外,也让卓特巴巴图尔本人心中的野心与日俱增起来。在众多赞美声中,他甚至真将自己当作了草原的新一代可汗。认为是先祖在保佑指引他取得现在的胜利。因此为了重建成吉思汗时代的辉煌,卓特巴巴图尔必须先得从衰落中的东蒙古部落手中夺取草原帝国,将四分五裂的蒙古诸部统一在一面旗帜之下。而土谢图、阿勒坦、萨克图等一系列喀尔喀人的汗国便是挡在他进驻东蒙古前的第一块绊脚石。

    面对如此明显的挑衅,土谢图汗又何尝不知卓特巴巴图尔的野心。但他并没有打算回绝对方的建议。这即是为了土谢图部的尊严,同时也是因为他对这一次的比赛同样充满了信心。于是土谢图汗毫不犹豫便一口答应道:“好!就照卓特巴巴图尔兄弟的意思,以翁金河的草场为注,一场定输赢!”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就这样库伦那达慕上最激烈的一次赛马在两个汗王狐狸似的笑容中拉开了战幕。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一次高水准的比赛。双方都派出了各自最好的马匹、最棒的骑手。然而再激烈的比赛,冠军终究只能有一个。特别是对于这种赌上声誉、赌上领地的比赛而言,更是只有冠军没有亚军。因此当比赛结果决出之后,卓特巴巴图尔脸上那一贯自信的笑容,在一瞬间就被冻结了。是的,准葛尔输了。虽然卓特巴巴图尔怎么都不肯相信这个事实,但他确实是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比赛的前三甲均被土谢图部所夺去了。

    这下可轮到土谢图汗得意洋洋了。眼看着卓特巴巴图尔的一张臭脸,他当即便摆起了架子,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卓特巴巴图尔兄弟,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老弟可不要太介意啊。”

    虽然心里头早已被气得七窍生烟,但是卓特巴巴图尔还是强忍着怒气,用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祝贺道:“没想到大哥手下人才如此众多。真是让小弟羡慕不已呢。”

    就在两人言语之间,刚才在赛场上驰骋的骑士已然在牧民们震耳欲聋地欢呼声中被簇拥到了大帐之前。软榻上的卓特巴巴图尔赶紧就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起这三个让他今天丢尽面子的骑手来。可这不看到好,一看反倒是让卓特巴巴图尔心头犯起了嘀咕来。只见眼前这三个骑手无论是从服饰还是发式来讲都与喀尔喀人有着巨大的差别,甚至看上去都不像是蒙古人。就在他纳闷之际,那三人却齐刷刷地向在座的蒙古王公们抱拳行礼道:“多尔博、阿山、阿吉赖,见过各位大汗!”

    “多尔博?阿吉赖?你们几个不是喀尔喀人吧!”在听完三人自报名讳之后,卓特巴巴图尔冷不丁地问道。

    然而面对坐上准葛尔汗充满威严的质问,底下的三人却都显得镇定异常。只见中为首的少年骑手不卑不亢地跨前一步回答道:“回大汗,我们确实不是蒙古人。我们是满人。”

    “满人?!”听完少年的回答,卓特巴巴图尔眉头一皱,回头向土谢图汗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正文 131投无路满人附蒙古 暗较劲土汗大斗法
    多尔博的自报家门不仅让卓特巴巴图尔颇感意外,同时也引起了在场诸多蒙古王公的兴趣。眼见众人都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土谢图汗得意地一挥手向众人开口道:“啊,本汗忘了向诸位介绍了,这三位勇士都来自于土拉河畔的满州人。那里坐着的便是他们的首领睿亲王爷。”

    在土谢图汗的介绍下,众人很快便将目光聚集在了底下坐着的一个中年男子身上。眼见那人留着络腮胡子、戴着顶貂皮帽子、披着件豹皮外褂。黝黑而又粗糙的脸旁让人乍一看上去都很难判断他的真实年龄。总之此人怎么看都与周围前来献贡的部落头人没什么差别。更别说是将他同那个曾经叱诧中原的满州“墨尔根青”联系在一起了。事实上就连多尔衮本人也时常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流落到这种地步。因此当土谢图汗将他介绍给其他蒙古王公时,这位睿亲王爷只是礼节性地向众人打了下招呼,便再也没有啃声。

    不过满州墨尔根青的名头曾几何时在草原上也是响当当地。所以土谢图汗这边才稍做介绍,那边的车臣汗就已经探身询问起来道:“哦?满州人?莫非这位睿亲王就是当年越过长城入主大都的大清摄政王?!”

    “可汗说的没错,在下确曾做过大清的摄政王,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多尔衮淡然的回道。

    然而土谢图汗可就没有多尔衮那么低调了。从他那眉飞色舞的表情上来看,这位蒙古汗王其实早就想把自己的这个新帮手在众人面前好好表一表了。需知正是因为有了这支满州部落的加盟,才使得土谢图部的战斗力有了如今这般改头换面似的飞跃。特别是满人手中掌握的火器,更是使土谢图部的大军这半年多来在草原上所向披靡,吞并了周围大小部落。现在满州的骑士们又在赛马场上大发神威,给自己挣足了面子。土谢图汗当下便想趁机给准葛尔一个大大的下马威。好让卓特巴巴图尔那小子明白,草原上并不是只有他一家找着帮手会用火枪火炮的。真要打起来,还不知是谁更占便宜呢。

    想到这里土谢图汗便故意提高了嗓门说道:“睿亲王真是太过谦虚了。满州勇士英勇善战,既善弓马又熟火器。退出中原只是时运不济而已。毕竟中原如此之大,仅凭数十万满人能达到当年的辉煌已实属不易。”

    给土谢图汗这么一说,其他的蒙古王公也跟着点头附和起来。毕竟蒙古人也曾遭受过明灭元这样灾难性的羞辱,实在没什么立场去嘲笑被赶出中原的满人。不过卓特巴巴图尔似乎并不想就此看着土谢图汗与满人一唱一和地得意下去。于是在肚子里暗自盘算了一番的他,转而热情地大笑道:“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满州的墨尔根青。本汗虽身处天山但对满州八旗的盛名也是如雷贯耳。哎?不是说察哈尔、科尔沁部早已与满清结成了姻亲之盟了吗?王爷不去与盟友会合,这么跑来土拉河了呢?”

    卓特巴巴图尔的问题就像是一根毒刺一般深深扎进了在场满人的心头。眼看着周围满人变了脸色,土谢图汗当即便挺身而出代替多尔衮等人回答了那个令人尴尬的问题道:“卓特巴巴图尔兄弟,你又不是不知道察哈尔的那帮人都是一些没用的胆小鬼。满人得势时,他们忙着送女人,称兄道弟。一但满人失了势,他们就立刻倒向了汉人。睿亲王与汉人之间又有着不共戴天之仇。那些胆小鬼不帮着汉人追剿满人就已经很不错了。又有谁敢收留睿亲王呢。”

    土谢图汗说得鄙夷,卓特巴巴图尔听得也是一脸的不屑。显然,此二人都认为察哈尔王室早就不配在统领蒙古诸部了。至于该由谁来取而代之,两人却是各有各的打算。不过既然提到了汉人,卓特巴巴图尔不由神色一凝,又向多尔衮追问道:“睿亲王既然与汉人交战多年,应该十分了解汉人的实力吧。冒昧的问一句,依王爷看来,究竟是土谢图部与汉人相比谁更强一些?”

    卓特巴巴图尔的问题一出,在场的蒙古王公都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他阴损。土谢图只是草原上的一个巴掌点大的汗国又怎能与幅员辽阔的中原相提并论。可作为土谢图的附属,多尔衮此刻若是当众坦言事实的话,势必会引起土谢图汗的不满。而他若是违心撒谎的话,同样也会让土谢图汗成为众人的笑柄。然而,正当众人为多尔衮的两难境地暗自唏嘘之时,多尔衮却极为冷静地开口回复道:“可汗,强与不强,并不是空口白牙说出来的。只有较量过后才能分出高下。”

    “哦,照王爷的说法,那咱们可得等土谢图与汉人较量过后才知谁更胜一酬了咯。”卓特巴巴图尔以嘲讽的口吻放肆大笑道。

    “可以这么说吧。如果可汗有幸能与汉人一搏的话,也可告诉我等可汗的感受。”多尔衮神色坦然地回敬道。

    “哈,哈,睿亲王说得是。卓特巴巴图尔兄弟,比起土谢图来,准葛尔才是与汉人直接接壤的吧。看来用不了多久,兄弟便可向大家伙谈谈究竟是准葛尔厉害,还是汉人厉害了。”土谢图汗幸灾乐祸的说道。虽然他嘴上一口一个“胆小鬼”地讥讽察哈尔等部,但是他在心底里对南方的汉人还是充满畏惧的。至于收留多尔衮一方面是满人善战又人数稀少正好能给土谢图当刀使;另一方面则是由于土谢图于汉地之间还隔着其他数个蒙古部落。因此土谢图汗这才敢在自己的地盘上大放厥词。当然如果说准葛尔要是能与汉人打起来的话,他是十分乐意作壁上观的。

    面对土谢图汗的讥讽,卓特巴巴图尔以阴毒的目光狠狠瞪了一眼让自己丢脸的满人。不过就在这一瞪的瞬间,他却一眼瞥见了多尔衮腰间挂着的一把短铳。于是他的脸上又泛起了一丝狡猾的微笑。却见他故作好奇地向多尔衮问道:“王爷腰间插的是火铳吧。没想到王爷对火器也如此感兴趣呢。”

    明知对方是在挑衅,多尔衮本想敷衍几句了事。可谁知一旁的土谢图汗却一心想要准葛尔大汗的好看。只见他忙不迭地就代替多尔衮接口道:“卓特巴巴图尔兄弟,你这次可问对人了。满人可是草原上使用火器的一把好手。听说老弟的手下也对火器十分精通。不如趁着这英雄聚会的机会,来场比试如何?”

    眼见土谢图汗主动下了战书,这下无论是卓特巴巴图尔,还是多尔衮都不能再拒绝了。由于有了前一次赛马的前车之鉴,卓特巴巴图尔这次不敢怠慢地向身后站着的捷利亚宁使了个眼色,询问他是否有把握。对于只会一些浅薄的蒙古语的捷利亚宁来说,刚才众人的一番议论实在是太过深奥了。但在得知卓特巴巴图尔要他派人与满人比试火枪准头之时,这个罗刹鬼子的脸上顿时就流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显然在他的眼中多尔衮他们与他在精奇里江畔遇到过的那些土著没有什么差别。都是留着女人一样的辫子,穿着野人一样的兽皮。捷利亚宁不相信对方会使用火器,更不相信对方的枪会比他手下的哥萨克还要快。因此他几乎没有经过思索便应下了这场比赛。

    现场的蒙古王公眼见刚看完赛马,又有火枪比试自然是一个个又卯足了精神下起赌注来。而在另一边看着旨高气昂的红毛鬼子,多尔衮回头示意自己的侍从取来了一支火枪交给多尔博,自己则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嘱咐道:“看你的了。”

    “放心吧,阿玛。”少年接过了火枪,自信地答应道。这时候,帐篷外头已然响起了隆隆地战鼓声。蒙古武士以极快的速度在校场上摆上了两块标吧。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够劲,土谢图汗还特意嘱咐手下在标吧上裹上了一层铁甲。而在周围,闻讯赶来的牧民也很快就将校场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两个比赛选手出场了。众人定睛一瞧,却是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少年和一个留着一把大胡子浑身是毛的中年男子。这少年自然就是多尔博,而那中年汉子则是效命于准葛尔的哥萨克快枪手。因为当捷利亚宁看见多尔衮拿出的是一杆燧发枪,而不是普通猎人所使用的火绳枪时。这位见多识广的“探险家”立刻就意识到自己遇到真正对手了。于是他赶忙拿出了沙俄最新式的燧发枪,派上了近卫队中数一数二枪手出战。

    此二人在恭敬地向看台上的众王公行完礼之后,便迈着自信的步伐来到了标吧之前。随着土谢图汗一声令下,却见两人几乎同时单膝跪地,将火枪斜立在地上,从各自腰间的皮包中取了通条、火药等器材。稍有不同的是,哥萨克枪手取出的是散装的火药和铅丸,而多尔博取出的却是一个纸卷。只见他熟练地用嘴咬破纸卷一头,先将一部分火药倒入发射药室中,再将剩余火药连同铅丸一同灌入枪管,又用通条压实,接着抬枪瞄准便射。而在此时,一旁哥萨克枪手尚且刚装完散装火药。待他射出第一枪时,多尔博已然开始拨回扳机第二次装弹了。如此往复之下,多尔博不仅每一次都比对方快一发,而且五发五中,无一脱吧。最后一发更是直接将裹有铁甲的靶子击成两半。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引得周围蒙古武士和牧民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般的喝彩。反观对方虽也是五发五中,但是不仅在速度上慢了半拍,且由于火药用量掌握并不标准的原因,其杀伤力也没有多尔博那么明显。

    如此结果自然是不用评判都能分出个胜负来。身材臃肿的土谢图汗更是在看完表演后激动地跳了起来。因为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火枪比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次与准葛尔部的直面交锋。至于得胜的喀尔喀武士,还是满州武士,土谢图汗并不介意,他只要让人明白这些人是他土谢图汗的手下就足够了。

    相比兴高采烈的土谢图汗,卓特巴巴图尔此刻的表情似乎只能以怒不可扼来形容了。事实上,此时他的心中已然有了杀人的冲动。若是换在一年前他或许立即下令处死那个让他丢尽面子的哥萨克枪手。然而一年多的胜利不仅增长了他的野心,同样也增长了他的涵养。心知自己还须仰仗的捷利亚宁与哥萨克的卓特巴巴图尔隐忍住了心中的怒火并没有立即发作。不过想要他再露出笑容,可就难上加难了。因此直到白天的那达慕结束,这位准葛尔大汗都始终铁青着脸像是别人都欠了一大笔钱似的。

    当然卓特巴巴图尔是什么心情,连连得胜的土谢图汗可就没心思去管这些了。沉浸在巨大欢乐之中的他当天夜里就在自己的大帐前举办了一个盛大的篝火晚会。酒、肉、女人一切能给武士们带来快乐的东西一应俱全。而来自各地的牧民纷纷拿出了各自所带的美味慷慨地犒劳白天比赛得胜的勇士们。这一夜整个库伦都陷入了一片喜庆的海洋之中。

    而作为反衬的准葛尔大汗自然是不会有心思去参加这样一场建立在他痛苦之上的庆功宴。因此当晚他以身体不适为由谢绝了邀请。已然得意忘形的土谢图汗见其不肯出席,也就没有再坚持。不过对于卓特巴巴图尔来说,就算没有去参加宴会,也很难做到眼不见心静。因为光是外头时不时传进来的歌舞欢笑声就足以刺激他的神经了。于是越听越觉得焦躁的卓特巴巴图尔终于忍不住让人把捷利亚宁给“请”进了大帐。

    此时此刻,面对卓特巴巴图尔那个铁青得有些扭曲的脸庞,捷利亚宁十分清楚自己面前的这位准葛尔大汗远没有他平时表现得那么大度。如果今天自己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的话,这个鞑靼王很可能不会让自己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一想到这些捷利亚宁便忍不住在自己的心中默念了不下一百遍的“圣母保佑”。

    “军师,你要怎么解释白天发生的事情?”卓特巴巴图尔杀气腾腾的责问,瞬间打断了捷利亚宁的祷告。在情急之下,他当即有些慌不择路地脱口而出道:“尊贵的可汗,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正文 132吃一箭红毛长一智 忧出路九酋叹现状
    好事?卓特巴巴图尔冷着脸不置可否地紧盯着眼前站着的捷利亚宁,过了半晌之后他终于决定给这个红毛一次解释的机会,开口问道:“军师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眼看卓特巴巴图尔如此提问,捷利亚宁知道自己这关过了。于是他边在心中长长舒了口气,一边则在脑中飞快地整理思绪道:“尊贵的可汗,不可否认我们在白天遇到了一次令人沮丧的挫折。但是根据我的观察,这次比赛我们并不是输在枪法上,而是输在武器使用上。可汗您应该也注意到了吧。当时是那个土著使用的是事先用纸张包好火药和铅弹。这样做能有效地控制火药的用量和杀伤力。老实说,这真是一个巧妙得不能再巧妙的主意,同时也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主意。”

    “恩,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的火枪手学满人那样把火药和铅丸用纸裹起来,也能像他们那样打得又准又快吗?”卓特巴巴图尔狐疑地问道。他可不相信一张纸能有那么大的效果。

    “回可汗,就在刚才我已经让下人尝试过用这种方法装弹,效果十分明显。可汗要是不信的话,我这就让下人给可汗表演一番。”捷利亚宁一脸媚笑地建议道。他知道以准葛尔汗的水准,同他将火药的配制绝对是在浪费时间。惟有直白明了的现场演示才能让这个多疑的鞑靼相信自己。不过这一次卓特巴巴图尔并没要求看现场表演,而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于是,捷利亚宁当即便骑驴下坡着保证道:“英明的可汗您大可放心,等我们回准葛尔之后,相信经过传教士悉心配制而出的纸弹绝会比土著强上百倍!”

    听了捷利亚宁如此这般的花言巧语,卓特巴巴图尔的心情总算是轻松了不少。不过他心中疑虑却并没有跟着消逝。就算他对火器并没多少研究,这位蒙古王汗也不会轻易地相信,白天的比赛差距真的只在几张薄纸之上。于是他跟着便眉头一皱,向捷利亚宁追问道:“可是军师,你说过燧发枪是世界上最新式的火器。只有俄罗斯公国才拥有。但今天白天满人使用的不正是燧发枪吗?”

    给卓特巴巴图尔突然这么一问,捷利亚宁一时也不禁语塞。先前他光考虑了如何解释白天比枪失败的事情。却忘记了燧发枪一事。原来沙俄这一年来“提供”给准葛尔部的火枪主要都是落后的“火绳枪”。出于对蒙古人的忌讳和利益的驱使,捷利亚宁只向卓特巴巴图尔提供过一小部分燧发枪以吊其胃口。此外他还将这种已然在华欧大陆逐渐普及的武器吹嘘得天下无双,只他沙俄一家才有。可谁知现在蒙古草原上一个并不起眼的部落就能随便拿出一支燧发枪来。这可让捷利亚宁先前谎言像窗户纸一般一捅就破了。

    果然,眼见捷利亚宁的神色恍惚不定,卓特巴巴图尔的面色又跟着阴冷起来。却听他压着嗓门向对方一字一顿地追问道:“军师,我准葛尔大军现在装备的还只是火绳枪而已。若是满人各个都装备有白天所亮出的燧发枪,那军师又当如何应对?!”

    面对卓特巴巴图尔厉声责问,捷利亚宁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冷,背脊上却又是湿漉漉的感觉。然而冷汗直流的他在此关键时刻,又一次急中生智道:“英明的可汗,您说得没错。如果满人真的全都装备燧发枪的话,那对于准葛尔来说确实是个大麻烦。不过,可汗,这只是‘如果’而已。要知道火器制造十分复杂。不是随便哪儿一个铁匠铺子就能打造出的。再说,火药、铅弹的生产这都需要大量的矿物原料。那些满人不过是一支四处流浪的游牧部落,怎么可能有能力自己造火枪。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的枪一定是从南方的汉人手中弄来的。不是说他们曾与汉人打过仗吗?就算战败了从战场上得到几支火枪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听着觉得有那么点儿道理的卓特巴巴图尔并没有就此做声,但捷利亚宁却还是毫不气馁地趁热打铁道:“可汗,您想一想啊。如果满人真的拥有那么多火枪,他们还用得着在草原上四处流浪吗?而那个土谢图汗一看就是一个虚荣的人。如果他手上真的拥有那么一支火枪队的话,他会不拿出来向可汗您显耀?”

    “恩,军师说得是。不过不管那些满人实力究竟如何,摆在那里总是让人瞧着不舒服。哼,等摸清了他们的底细,看本汗怎么收拾他们!”卓特巴巴图尔咬牙切齿地说道。

    “可汗,不是说那些满人与南方的汉人有仇吗?不如我们就派人去向汉人告密,就说土谢图汗收留了满人。让汉人来找土谢图汗的麻烦。到时候这里打得不可开交,不仅可以转移汉人对天山的注意,我们还可以乘机吞并一些周围的弱小部落呢。”捷利亚宁眼珠子一转建议道。须知挑拨离间向来就是罗刹人的拿手好戏。否则他们又怎能靠着几千人马占据西伯利亚的大片土地呢。再说自从那日在库布勒哲库堡见识了汉人的堡垒大炮之后,汉人便成了他心头一个挥之不去的阴霾。因此捷利亚宁打心眼里不敢去触碰那个恐怖的帝国。但是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亦十分乐意看着小眼睛塔鼻子的东方人互相残杀。

    向汉人告密?!捷利亚宁的建议让卓特巴巴图尔忍不住犹豫了一下。他知道如果依照这个红毛的话去做,确实能给准葛尔部带来不少的好处。但是在内心深处他又下意识地对这个建议充满了厌恶。这倒并不是说卓特巴巴图尔有多么的光明磊落。而是出于一个蒙古人的自傲。卓特巴巴图尔由衷地不希望在这种事情上与汉人扯上关系。须知在草原弱肉强食,仰仗武力吞并洗劫其他部落算不了什么。甚至还为会被当作强者受人钦佩。可要是借汉人的刀,来暗算他人。那不仅不是英雄所为,更是会成为蒙古诸部鄙视的对象。因此在思略了半晌之后,卓特巴巴图尔最终还是理直气壮的说道:“蒙古人的事情用不着汉人插手。此事无需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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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卓特巴巴图尔义正严词地回绝捷利亚宁之时,另一边作为获胜者的多尔衮同样以自己腿伤为由谢绝了土谢图汗的邀请,颓自一人留在了帐篷里。草原上的夜风夹带着人们的载歌载舞声传进了帐篷。然而多尔衮那犹如刀刻般粗糙的脸庞上却丝毫没有因此流露出一个获胜者应有的兴奋。相反却是显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阿玛,原来你在这儿啊!”忽然间一个英气勃勃的声音打断了多尔衮的思绪。多尔衮回头一看,却见自己的儿子正乐呵呵地站在门口看着自己。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一席猎装的多尔博俨然已经成了一个魁梧英勇的年轻勇士。恍惚间多尔衮甚至将养子就此当作了自己的胞弟多铎。原来由于多尔衮一直以来都没有自己的子嗣,因此多尔博其实是多铎过继给多尔衮的养子。如今五年多过去了,当年那个随自己一起出关的十三岁少年,而今已然长成了一个十八岁的英俊青年。不管是相貌、举止、还是才识都像极了“逝去”的多铎。一时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欣慰感就此在多尔衮的心中油然而生。

    “阿玛,你怎么了?”看着父亲有些古怪的表情,多尔博迷惑的问道。

    “啊,没什么。”多尔衮收起了思绪,继而半开玩笑着询问道:“咱们的巴图鲁这么快就回来了啊。莫不是抗不住轮番敬酒逃回来的吧。”

    给父亲这么一说,多尔博把脸一仰自信的说道:“哪儿点酒算什么!再多几坛孩儿也不怕。只不过这么好的日子,不和阿玛喝几杯怎么行!”说罢,他便像是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拿出一个酒坛子晃了晃道:“阿玛,今晚咱爷俩可要好好喝它一坛!”

    “好!阿玛,今晚就陪你喝这一坛!”多尔衮爽快的答应道。

    满人向来就嗜酒如命,更何况又有白天大好喜事在前。因此,只一眨眼的功夫,这爷俩就将一坛烈酒喝了个底朝天。却见尚有些意尤味尽的,多尔衮扫了一眼酒坛道:“真是好酒啊。多尔博,这大概是土谢图汗赏赐的吧。他还赏了些什么给你?”

    “阿玛,这土谢图汗好是大方,不但赏赐了好酒好菜给咱们。还特地赏了一匹骏马,两个女娃子给孩儿呢。”多尔博得意的说道。

    “没想到土谢图汗如此器重与你。看来你小子今天艳福不浅呢。”多尔衮意味深长的说道。

    “阿玛,这是哪儿的话。孩儿把马留了下来,至于那两个女娃子,孩儿已经送给阿山和阿吉赖了。”多尔博轻描淡写地说道。

    “哦?”多尔衮先是楞了一下,随即又哈哈一笑:“你小子,莫不是怕乌兰生气才不敢要那两个女娃子的吧。”

    “那些庸脂俗粉怎么能和乌兰妹子相提并论。”多尔博微微红着脸说道。不他随即很快又神色一正道:“阿玛,这土谢图汗赏赐我那么多东西。说白了无非就想拉拢咱们为他卖命。不过依孩儿看来,现在草原上风起云涌,谁都不可靠。咱们要想在草原立足关键还得靠自己。所以土谢图汗赏的那两个美人儿,孩儿是无福消受了。还不如送给阿山和阿吉赖做老婆,那两个小子想女人都快想疯了。咳,说起来,土谢图汗还是太小气了些。才赏两个女人。他要是肯赏咱们千儿八百个女人,这样一来大伙就都能讨上老婆了。”

    面对多尔博时而正经,时而又带些幼稚的话语,多尔衮也是感慨万千。由于当年出逃时太过匆忙,多尔衮所带的八旗人马当中几乎清一色都是男丁。在逃亡的途中他也曾掳掠过不少女子回营地。后来又通过与周围部落买卖购得了一些女子。然而,这点儿女子对八旗数千将士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因而这些年来部落里的丁口一直增长缓慢。而像多尔博之类的青少年,也只能一拖再拖到17、8岁都不结婚。对此饶是骁勇善战的多尔衮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多尔博能在这档口上以下属为重,确也能看出他成长了不少。于是多尔衮当即便跟着问道:“怎么?你觉得土谢图汗不可靠吗?”

    却见多尔博当即就眨了眨眼睛道:“阿玛,不也正是这么想的吗。否则现在干嘛一个人守在帐篷里呢。”

    “就你小子心眼多。”多尔衮一边笑骂,一边又神色一凛长叹道:“老实说,今天白天阿玛其实并不想接下那场比试的。无奈受人恩惠不得不报啊。”

    “阿玛是担心白天的事情会得罪那个准葛尔汗吗?”多尔博想了一下问道。眼见父亲默不作声地默认了之后。他又不服气的开口道:“怕那家伙做什么。不过是仰仗着从红毛那里弄了几条枪,尾巴就快翘上天去了。殊不知,他那儿点火枪兵还不及咱们当年一个堡垒中的驻军来得多呢。他要是真敢来找咱们麻烦,咱们手里的枪也不是吃素的!”

    眼看着多尔博一脸不甘示弱的表情,多尔衮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咳,说起来咱们现在的情况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当年从关内带出来的枪如今还能使用的已经没几条了。火药、铅丸的数量也十分有限。怕就怕那土谢图汗借着这次的事情直接把咱们推去给他当挡箭牌。而那准葛尔汗的枪虽说不怎么样。可凭借的其一国之力再加上红毛的助阵,咱们怕是耗不起啊。”

    多尔博知道父亲之所以会这么说,并不是因为他懦弱或是胆小。而是因为父亲舍不得让仅存的这点八旗子弟为他人而送命。正如其所言现在的满州部足确实是经不起消耗。于是他当即便向父亲探问道:“阿玛,那么说咱们又要搬走了吧?”

    “搬走?能搬到哪儿去呢。想来用不了多久草原之上就要永无宁日了。”多尔衮忧心忡忡的说道。

    “阿玛,您是说准葛尔会和土谢图打起来吧。”多尔博摸了摸下巴接口道。

    “这个难说。不过,我倒是有预感,用不了多久咱们的老仇家就会出现在草原之上了。”多尔衮感叹道。

    “难道说准葛尔会得意忘形到去惹汉人?”多尔博吃惊的问道。

    而多尔衮却突然仰起了头望着帐篷外南边天空点点繁星,喃喃道:“孩儿啊,你还不明白。其实不管他们惹不惹汉人。依那个女人的脾性,她都不会允许有人在她的枕榻边酣卧。”
正文 133忙告辞满人躲乱局 笼勇士可汗当说客
    似乎是捷利亚宁的保证起了作用,卓特巴巴图尔很快就从比赛失败的阴霾中走了出来,心情也跟着变得愉悦起来。在之后的数日内,他又恢复了先前的自信与大度。甚至还派人向多尔博他们送去了丰硕的赏赐。如此大方的举动自然是为他挽回了因之前输掉比赛而丢去的面子。不过这些表面上的客套掩盖不了蒙古王公之间已然难以愈合的裂痕。欢腾的气氛下,各部剑拔弩张的暗流时常都会让身处其中的人喘不过气来。

    本无意卷入蒙古人争斗的多尔衮自然是不打算在这是非之地多加逗留。因此在比赛后的第三天,他便亲自上门向土谢图汗请辞道别了。显然多尔衮的这番举动大大出乎了土谢图汗的意料。这位一心想利用满人为自己开疆拓土的蒙古王汗当然是不会轻易答应多尔衮的请辞。可无论他如何利诱甚至威胁都不能改变多尔衮的决定。于是在无奈之下,土谢图汗只好带着尴尬笑容答应了多尔衮的要求。不过,出于对满人实力的忌惮,土谢图汗用了一种比较特殊的方式为多尔衮饯了行。

    “阿玛,那些尾巴到现在还跟着咱们呢。要不要孩儿带上人马赶走这帮苍蝇。反正现在也已经出了库伦的范围。”面对一路鬼鬼祟祟跟踪左右的土谢图骑兵,年轻的多尔博怒气冲冲地向自己的父亲请命道。

    “让他们去吧。就算他们一路跟到土拉河,咱们也管不着。反正这都是土谢图的地盘,不是吗?”多尔衮一夹马肚,不以为然地说道。

    “可是,阿玛,那土谢图汗摆明了就是在堤防咱们不是吗?”多尔博不满的嚷道。显然土谢图汗此刻在他心目中俨然已经成了一个两面三刀之辈。

    面对儿子愤愤不平的模样,多尔衮却只是一脸轻松地笑了笑道:“儿啊,这就是草原。做不了朋友,那就只能是敌人。敌人若是狼,那就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敌人若是羊,那就连皮带骨头的吞掉。总有一天,你也会习惯这些规矩的。”

    “阿玛,那土谢图汗现在算是什么意思呢?”多尔博瞥了一眼远处时隐时现的土谢图骑兵跟着问道。

    “土谢图汗在试探。他还不能肯定咱们究竟是狼还是羊。”多尔衮沉吟了一声道。

    “哼,难道咱们在这半年来的战功还不能证实咱们的实力吗。既然他土谢图汗到现在还是有眼不识泰山。阿玛,那咱们就更因该给土谢图汗一个教训,好让他明白咱们究竟是羊,还是狼!”言语间,多尔博已然开始对一旁的阿山和阿吉赖使起眼色来。

    这两个小鬼自小就随多尔博一同长大,怎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一个个当然也是摩拳擦掌直等着“老大”一声令下就冲过去好好教训一番那些不长眼睛的蒙古人。可正当此时,突然有两个斥候从队伍的后头飞驰来报道:“禀告王爷,有一队骑兵正在追赶咱们。从旗色上来看应该是准葛尔人。”

    “呵,连准葛尔人都来凑热闹了!阿玛,您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想来尝尝咱们马刀滋味的人可真不少呢!”多尔博冷笑一声,杀气腾腾的说道。

    不过,多尔衮却并没有就此示意众人摆开迎战的架势。却见他勒住了缰绳,想了一想后,果断地命令道:“传令下去,全体停止前进。多尔博你随我一起会会准葛尔人去。”

    “是,阿玛。”得令的多尔博在回头向身后的阿山等人嘱咐了几句后,当即便一扯缰绳跟上了自己的父亲。

    正如斥候所禀告的那样,来者正是准葛尔的骑兵。而为首之人赫然就是准葛尔汗卓特巴巴图尔。面对如此情形,多尔衮却显得十分自然,仿佛他早就料到卓特巴巴图尔会来找自己似的。只见他当下便朗声一笑,冲着对方一个抱拳招呼道:“多尔衮率部回营,还劳烦大汗亲自跑来为在我等送行。多尔衮在此替诸位弟兄谢过大汗厚爱了。”

    “睿亲王,真是客气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王爷既然忙着率部回营,做兄弟的跑来送一程总是应该的嘛。”卓特巴巴图尔哈哈一笑地称兄道弟道。

    面对热情的卓特巴巴图尔,多尔衮依旧还是以不卑不亢的口吻回应道:“多尔衮走得匆忙,未能向诸位可汗告辞,还请大汗见谅。”

    “睿亲王这么说话可就真的见外了。诸位都是草原上数一数二的英雄。我卓特巴巴图尔平生最喜欢结交英雄了。却不想睿亲王这么突然地就离开了库伦。所以在下一时心急就带人追了上来。没想到还真给赶上了。看来咱们之间还真有缘呢。”卓特巴巴图尔说到这里,忽然又打量了一番四周后明知故问道:“怎么来给王爷送行的就兄弟我一人吗?难道土谢图汗没派人来?”

    眼看着卓特巴巴图尔一个劲套近乎的模样,一旁的多尔博总觉得对方的笑容怎么看都像是一只在给鸡拜年的黄鼠狼。于是年轻气盛的他当即便抢先一步接口道:“可汗此言差矣。土谢图汗可是派了不少人马一路护送咱们至今啊。就不知,可汗是否也有意思虽咱们一起去一趟土拉河。”

    多尔博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多尔衮便马上皱起了眉头呵斥道:“多尔博,不得无礼!”而卓特巴巴图尔却毫不介意的笑了笑道:“睿亲王不要紧的。令公子快人快语,乃是少年英雄的本色。”说道这里他又回头向多尔博解释道:“小英雄不必紧张。本汗刚才说了,本汗今天赶来是真心想来结交英雄的。而不想某人那般嘴上说一套,手里做的又是另一套。”

    多尔衮何尝听不出对方的暗示。但他依旧还是低调地回绝道:“能得可汗的赏识,是我等的荣幸。不过我等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部落,谈不上英雄不英雄的。能有块牧场给我等放牧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这可好办得很,睿亲王不如率部来天山吧。本汗在这里可以拍胸脯保证,天山那里的草场绝对比土拉河的草场大上十倍,而且那里的水草也更为丰盛。到了那里不仅牛羊随你们挑,就连女人也不再话下。”卓特巴巴图尔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虽然仅过了两个晚上,他却已然将满人的情况大致摸了一下。因而此刻的准葛尔汗十分清楚满人需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然而卓特巴巴图尔开出的条件并没有说动多尔衮的心。却见他仍然以一副水火不侵的表情回复道:“可汗的心意我等心领了。不过天山对我等来说实在是太远了。再说我等小部落要那么大的草场也是浪费。”

    “怎么?难道说,王爷下半辈子就只想像个牧民一样靠放羊过日子了吗?可就算是王爷有这个意思,也不该让令公子他们一起过那样的日子啊。他们一个个都身手非凡,是草原上比可多得的少年英雄。若是就这么一辈子牧马放羊那可太委屈他们了咯。”卓特巴巴图尔略带挑衅的说道。

    卓特巴巴图尔确实起了些作用。当他反问多尔衮是否想像一个牧民般过下半辈子之时,这位昔日的墨尔根青的眼中确实闪过了一丝光芒。然而这一光芒却是转瞬既逝,他很快便跟着摇了摇头道:“名利不过是过眼云烟。真要在下的选择的话,在下情愿让这些娃娃平平淡淡的在草原上放牧。也不愿看着他们为一些无谓的东西白白流血。”

    眼看着多尔衮一次又一次的回绝自己的邀请。卓特巴巴图尔多少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在经过那日与捷利亚宁的对话之后,卓特巴巴图尔考虑再三最后还是觉得收买满人是最好的选择。特别是在得知多尔衮不留一兵一卒便离开库伦的消息后,他更是觉得机会来临了。这才会迫不及待地亲自带人追上前来。可而今看来,自己的这番如意算盘算是彻底打错了。这多尔衮压根就对自己提出诱惑毫不动心。不过,卓特巴巴图尔也并不肯就此死心。眼见利诱不成的他,当即就换了态度。只见他冷冷地用下巴指了指远方正在窥探的不速之客道:“王爷有这样的想法,本无可厚非。怕就怕有些人不这么想啊。今日王爷与本汗会面之事,恐怕用不了多时就会传到土谢图汗的耳朵里。王爷认为依土谢图汗的心胸能容得下今日之事吗?”

    然而面对卓特巴巴图尔如此的威胁,多尔衮仍是我自岿然不动地说道:“多谢可汗的关心。在下刚才说了不会为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让娃娃们白白流血。但若是谁想威胁到我们的话,那满州的勇士们从不吝惜自己的鲜血保卫自己珍惜的东西!”

    多尔衮在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让卓特巴巴图尔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不敢再小窥对方的他,却又不服气地反问道:“难道睿亲王认为本汗现在所做的事情毫无意义吗!”

    “你们蒙古人的事情,我本无心参与。”多尔衮说到这里,又跟着补充一了句道:“我只知道,可汗你现在正在做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危险的事情?这么说睿亲王认为准葛尔无力对付东蒙古诸部,继而统一草原吗?”卓特巴巴图尔冷笑一声道。

    “看来可汗好像是搞错了一件事。东蒙古诸部并不足以决定可汗是否能统一草原。这个问题应该先去问汉人。”多尔衮一针见血地指出道。他本不想与卓特巴巴图尔多说什么。但是眼见这个蒙古人如此执着与统一蒙古草原,他便就此提出了自己的忠告。毕竟大家都生活在同一片草原上,卓特巴巴图尔若是真将汉人给引来了,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卓特巴巴图尔对多尔衮的这番忠告显然并没听进耳朵里。只见他颇为不屑的嘲笑道:“汉人?哼,看来睿亲王真的是被汉人给打怕了呢。既然如此,那就请睿亲王告诉我那个汉人婆娘真有三头六臂吗?还是他们火器真如雨点一般?”

    面对卓特巴巴图尔的出言不逊,多尔博当即就想冲上去给他个“教训”。却被一旁的多尔衮一把给拦住了。却听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汉人的实力究竟如何,可汗同他们交过火之后就知道了。至于火器嘛。不怕可汗笑话,我等满人在中原之时也曾与红毛人合作组建过火枪队。那时光一个堡垒就能配置数百个火枪手。不过,在下最终不还是来了草原吗。当然多尔衮无意在此教训可汗,只是说了一些实情罢了。其中利弊相信可汗您自己能权衡。多尔衮就此别过。”说罢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带着儿子向自己的队伍走去。

    在走了一段路之后,多尔博忍不住回头瞥了一言身后的蒙古人,继而向父亲开口问道:“阿玛,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多尔衮随口应道。

    “您说您不想让我们为无谓的事情白白流血。”多尔博喃喃的说道。

    “是的。我们是满人,没必要为了蒙古人的事情白白送命。”多尔衮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阿玛说的对,咱们还好留下实力向汉人报仇呢!”多尔博点头附和道。这五年来“报仇”一词一直以来都是多尔博心目中的头等大事。因此就算为了保存实力而被人称做懦夫他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此时的他却没有发现身旁父亲的眼中闪烁着的是怎样矛盾的光芒。

    而在另一边,望着逐渐远去的多尔衮父子,卓特巴巴图尔攥紧着拳头,眼中更是透着阴毒的目光。在这一刻他还真的有向那对父子放冷枪的冲动。但当他看见对面同样正举枪对着自己的那些满州骑手之后,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事实上,他本人十分清楚多尔衮刚才并没有在吓唬自己。也相信汉人确实拥有着他所不能比拟的实力。但他并会因为这些而放弃自己统一蒙古草原的意图。在卓特巴巴图尔看来,这不仅涉及到准葛尔汗国的未来,更是自己作为成吉思汗子孙所要肩负的神圣使命。一想到这些,卓特巴巴图尔便觉得自己身上被赋予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却见他傲然地一扯缰绳向身后的捷利亚宁命令道:“走!我们回去!”

    “是,尊敬的可汗。”捷利亚宁跟着回头传令道:“全体收队回库仑!”

    “不,我是说回准葛尔!”卓特巴巴图尔说罢便狠狠地抽了一马鞭,将众人远远地甩在了后头。迎着草原上凛冽的疾风,这一刻卓特巴巴图尔忍不住就在心中冲着草原大声喊道:不管是满人,还是汉人,我卓特巴巴图尔总有一天要让你们瞧瞧谁才是草原的主人!
正文 134海陆使起程归故土 黄太冲赴任抵京师
    对于任何一个民族来说,总有一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它可能不会带来什么利润,可能对一部分人来说将会是一场灾难,可能最终会不了了之。但是只要有那么一个机会,有那么一个时机,甚至只是一点点看似渺茫的希望,却还是会有人义无返顾的去做那些事情。正如卓特巴巴图尔明知自己的实力不济中华帝国,却依旧会以统一草原为己任。同样的,一劳永逸地解决来自北方草原的威胁,则是中原汉民族千年以来的宿愿。因为这涉及着一个民族的荣誉、尊严、骄傲。而在孙露的心目中所除了那延续千年的绿色宿愿外,还有那来自百年之后的蓝色梦想。

    弘武六年六月,随着国会的闭幕,分别由**五世率领的返藏使团和由达得利男爵率领的返欧使团,怀揣着各自的企图以及中华朝丰厚的赏赐,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帝都南京。有人离开,自然就会有人到来。当**五世和达得利男爵向着两个迥然不同的方向进发之时,新一任的内务尚书也在复兴党上下的一致翘首期盼中抵京赴任了。

    虽说黄宗羲早在国会召开之前对自己进驻新内阁就已有了心理准备。但他在北方的职务交接仍是花费了不少时间。以至于在国会结束一个多月后,他才得以交代完北方的政务南下京师赴任。这一方面说明黄宗羲在北方公务繁忙,另一方面也体现了他在北方无可比拟的权限。而后者,这些年来可为他在朝野引来了不少的非议。

    事实上,黄宗羲本人也十分清楚身兼燕京府尹、河北省政使两职的自己,所得到的实际权限更类似于前朝的鲁、冀、晋、辽四省巡抚。说他将黄河以北的政务执掌一手一点都不为过。熟读史籍的黄宗羲当然知道自己所处的地位既代表着无与伦比的权利,同时也意味着不可避免的猜忌与威胁。因此一直以来,黄宗羲都小心翼翼地避免与北方的军务有所接触。他知道这是一个君王一个国家的最低底线,同时也是一个臣子应尽的本分。

    不过,无论其他人怎么说。孙露还是对黄宗羲一如既往地充满了信任。而今她的这种信任已然不仅仅是出于一个后人对前辈名人的景仰,更多的是一种并肩做战者的信任。因此,当看见黄宗羲出现在御书房中时,女皇的脸上当即就流露出了久违的诚挚笑容道:“黄卿家欢迎你回南京。卿家一路辛苦了。”

    然而黄宗羲却丝毫不敢怠慢地上前行礼道:“臣黄宗羲叩见女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黄卿家不必如此多礼。还是先坐下说话吧。”孙露一边示意一旁女官为黄宗羲搬来椅子,一边则关切的说道:“听说亲家临卸任之时,公务还异常的繁忙,几乎难以脱身。咳,卿家这些年真是辛苦了。”

    “谢陛下抬爱,此乃臣应尽之责。臣在卸任之时,已将相关政务与新任河北省政使罗同天大人以及燕京府尹曹天琦大人交接完毕了。陛下您大可放心,北方政务的脉络早已理清。相信罗大人和曹大人在日后一定能比臣做得更好。”黄宗羲恭敬地拱手道。此时的他十分清楚,不仅是这一次,可能往后也不再会有官员能像自己这般同时身兼河北省政使燕京府尹两职。随着自己的卸任,巡抚一职算是真正退出了中原的舞台。

    “恩,卿家做事向来就不会让朕操心。说实话,若非卿家这几年呕心沥血,帝国的北部也不会如此迅速的恢复元气。”孙露说道这儿不由起身向黄宗羲拱手作揖道:“朕在此替北方的百姓谢过黄卿家了。”

    眼见女皇突然向自己的行礼,受宠若惊的黄宗羲连忙起身连连摆手道:“陛下这可万万使不得!使不得。臣这些年来不过是尽一个臣子应尽的本分。更何况臣在北方为官之时常常刚愎自用,给陛下您带来过不少困扰。臣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哎呓,黄卿家什么时候也变得婆妈起来了。卿家这五年来的政绩朝野上下有目共睹。朕这一拜,卿家受之无愧。难道说卿家对自己的这五年来的作风也觉得不满意吗?”孙露眨了眨眼睛反问道。

    女皇的这声反问算是直说到黄宗羲的心坎里去了。是的,对于自己这五年来在北方所实施的举措,黄宗羲从来都没有后悔过。相反,他始终认为越是在而今这个商会横行的时代,越是需要朝廷采取雷厉风行的手段。只有这样才能使国家不至于因某些人的一己私欲而陷入混乱。故而这五年来,黄宗羲在北方一直都密切控制着商会在北方诸省的发展。一方面他依照朝廷的政策,为商会在民间的投资提供各种政策扶植。另一方面对于关乎地方民生社稷的重要项目,他则坚持由官府出面“官办”。就算是公开招标的栈道工程,他亦着令当地官府严格监视中标者的表现。这么做的结果,自然是引来了商会方面的诸多不满。不过在北方诸省那惊人的发展速度之下,这些不满之声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当然在女皇的面前,黄宗羲还不敢有所造次的。却见他强忍着心中的得意,向女皇一拱手低调的谦虚道:“陛下谬赞了。”

    眼见黄宗羲有些眉飞色舞又有些谦恭的模样,孙露何尝不知他此刻心中所想。却见她沉吟了一声,正色道:“我中华在立朝之初,北方诸省可谓是集贫、乱、散于一身。正是由于卿家能审时度势,以快刀斩乱麻的手段重典治乱势,这才有了现今北方诸省的蒸蒸日上。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卿家现在已是内阁重臣,不再是治理一方的地方大员。朕希望卿家能继续发挥在北方时不守成规、以实应变的优势。”

    女皇这番话语,在黄宗羲的眼中既像是语重心长的告戒,又像是殷切的期盼。在心中回味了一番之后,他当即就自信满满地回道:“陛下放心,臣定当不负陛下厚望!“

    “爱卿话可不能说得太满哦。此次国会上发生的事,卿家应该也听说了吧。国会可不比地方议会,这内阁大臣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孙露颇有感触微笑道。

    其实对于这次国会否决内阁议案的举动,孙露的内心可远没有她表面所表现的那么神定气闲。一直以来后世有关国人喜好“内讧”的描述,总让人觉得以国人缺少应付分歧的素质。作为帝国统治者的弘武女皇更是由衷地害怕这事会演变成一场难以收拾的党争。为此她甚至都已经做好了亲自出面,以皇权排解争端的打算。不过之后国会内部自行消解矛盾的举动又再一次让她见识了古人的应变能力。更为自己没有动用手中权利影响国会而感到庆幸。

    然而面对女皇的这番忠告,黄宗羲却有着自己的另一番想法。却见他当即就直言不讳地进言道:“陛下,恕臣直言。臣以为朝廷在这件事情上太过迁就国会了。如果放任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下去,势必会影响到朝廷日后的决策。”

    “哦?卿家何出此言?”孙露饶有兴趣的问道。在诸多大臣之中黄宗羲是少数几个与女皇对话从不揣摩圣意的大臣。他总是根据自己心中所想直言上书。而这一点也正是他最受女皇欣赏的地方。

    “回陛下,朝廷的每一项决策都是经过大臣根据国家情况细心推敲所得。而国会的议员不过是一些在野的布衣而已。虽说这其中也不乏一些有识之士,但终究是凤毛麟角。大多数国会议员的经验与目光都不能与朝廷官员相提并论。况且某些商会出身的国会议员往往关注的只是自己的蝇头小利,难以做到以全局为重。朝廷适当地接受国会的意见,确实是件好事。但要说以国会的意志作为朝廷执政的方向,则就有些本末倒置了。”黄宗羲语气坚定的进言道。

    虽然内阁乃至复兴党在经过这次的否决事件后都对国会心存不满。但肯当着女皇的面如此直言的,黄宗羲算是中华朝的第一人。不过孙露并没有驳斥对方或是向对方讲一大堆来自后世的道理,而是微笑着示意黄宗羲继续讲下去道:“恩,看来卿家对国会的看法还真不少呢。那依爱卿内阁大臣的身份来看,朝廷应该如何调整国会与内阁的关系呢?”

    “回陛下,臣在此非议国会的安排,并不是因为臣现在身处内阁大臣之位。而是出于帝国目前所要面对的严峻情势。”黄宗羲一个抱拳义正严词地说道:“陛下,臣这一次虽未能亲临国会现场。却也深知国会此次就帝国陆权优先,还是海权优先的问题产生了诸多分歧。直至国会结束都没有分出一个伯仲来。虽说国会与内阁最终以‘陆海并进’暂时平息了国会的分歧。可实际上却为帝国选择了一条最为艰难的道路。正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帝国在开疆拓土之时,总会有先后之分。设想若是当朝廷忙于备战西北战事之时,沿海的势力却抬出此次国会所定的‘陆海并进’方针,要求朝廷以海权为重。而当朝廷转向经略海洋之时,内陆的势力却又以同样的理由要求朝廷出兵西北。如此往复之下,怕是到最后帝国不是‘陆海并进’,而是‘海陆俱失’!”

    虽说黄宗羲举的这个例子可以说是最极端,最糟糕的结果。但是身位一个执政者,孙露却深知有些时候一个政策如果达不到最佳效果,那它的最终结果往往就是最糟糕的那种。孙露虽不是一个守成的执政者,但听到这样的危险之时,脸色亦不由变得沉重起来。

    眼见女皇神色开始凝重,一旁的黄宗羲跟着便趁热打铁道:“陛下,您曾在甲申之乱时说过只有铁与血才能拯救中原。臣则认为现在的帝国依旧需要陛下您的‘铁血之说’。空谈与扯皮不可能为帝国开拓疆土。只有用强而有力的手腕,才能力排众意,将帝国的各方势力凝聚在帝国的战旗之下!所以臣在此恳请陛下三思而行。”

    “那依卿家的意思,朝廷该如何避免上述弊端?”孙露若有所思地询问道。

    “回陛下,臣建议朝廷应酌情简化上国会审核内阁议案的程序。至于五年计划之类的大型议案,臣以为最好是由复兴、东林两党在国会召开之前分别提出各自的提案。这一来既可使两党有关国会席位、内阁首相的争夺与社稷民生关系更密切,避免毫无意义的清谈党争。同样也可使各地的议员有更多的时间深入了解朝廷所要面对的大局。此外,既然席位占多数的党派便可组阁,那有关‘五年计划’需得三分之二票数才能通过国会的规定,是否太过严格了一些。臣以为新内阁的‘五年计划’仅须票数过半就足以通过国会了。”黄宗羲滔滔不绝将自己这些年来的心得以及这几天的考虑一股脑儿地都抖落了出来。

    听完黄宗羲如此一番进言,孙露脸上绽开了欣喜的笑容。显然在某些方面君臣二人都想到一块儿去了。说起来,孙露其实并不介意臣下对帝国目前的制度提出建议甚至批评。但一直以来周围臣子的相关上书,往往都是道理讲了一大堆,却拿不出一个象样的解决方案来。或是异常干脆直接地要求废黜相关规定。因而此刻面对黄宗羲有理、有根、有解决方案的进言,女皇当即就激动的夸赞道:“黄卿家说得好!朕一直以来也觉得帝国的国会制度尚须改进。但今日听卿家一言才算是真的有了头绪。”

    “陛下过奖了。其实,距离下一届国会召开尚有五年的时间,两党提案之事不可操之过急。此事还需朝廷与两党从长计议才行。不过臣以为有一件事情却是朝廷现在不得不考虑的。”黄宗羲说到这里不由停顿了一下。刚才还一副指点江山书生意气的他,眼神中不自觉地就流露出了一丝犹豫之色。

    “卿家有什么话旦说无妨。”瞧出端疑的孙露宽声道。

    眼见女皇的态度如此诚恳,黄宗羲也不再多有顾虑,当即就起身进言道:“陛下,那臣就直言了。臣以为这次无论朝廷是经略内陆,还是经略海洋,都要注意商会的动向。切不可再像从前拿般随意让商会代言朝廷!”
正文 135展抱负宗羲直仗言 冷处理女皇顾大局
    看着满脸肃然的黄宗羲,孙露心中不由地就泛起了一阵唏嘘。很明显他口中的商会正是在特指香江商会。在明知道自己与香江商会那错综复杂关系的情况下,还敢向自己直柬要求限制商会的权限。使孙露打心眼里佩服黄宗羲的胆识与正气,同时也为他感到了一丝忧虑。无论是按中华朝目前的状况,还是出于复兴党一贯的立场,以黄宗羲身份突然提出这样的建议都是有欠妥当的。这并不是说他的提议有什么错误。事实上,孙露本人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可是这却并不代表黄宗羲现在可以直白地表现出自己对商会的不满。毕竟香江商会一直以来都向复兴党提供着大量的活动费用。光是一点,作为复兴党内定接班人的黄宗羲说出先前那番话便完全可能给其日后的政治生涯带来诸多麻烦。更不用说,香江商会几乎在方方面面都与中华帝国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许多事情,并不是一道旨意、一项政令、一部法令就可以轻松解决的。

    想到这里,为不让黄宗羲心存‘靠皇帝撑腰来实现自己抱负’的错误想法。孙露当即便将脸色一正道:“黄爱卿此言差矣。商会一直以来都是帝国海外扩张的一柄利剑。朕在这里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香江商会,就没有帝国现今在海外的大片殖民地。因此商会在今后的日子依旧还会是帝国进军海外的先锋。”

    眼见女皇如此回答自己,黄宗羲的心中不禁泛起了一股失落之情。其实,他之前也早就意料到女皇会这样回答。只不过之前与女皇谈得兴起,这才会一时激动从而进言要求限制香江商会。却不想得到的竟然是如此坚定而又没有回转余地的回答。看来女皇对香江商会终究还是“护短”的啊。想到这里黄宗羲顿时就变得兴致索然起来。

    而在另一边看着失望之情溢于言表的黄宗羲,孙露的心情也是颇为复杂。从黄宗羲今日的表现来看,五年的锤炼虽使其的心志和能力都有了长足的进步。但是在骨子里,眼前这位黄尚书依旧还是当年那个宣称“皇帝是天下第一害”的书生。这既是一个好现象,同时也是一个麻烦的问题。关键就得看自己日后如何驾御这柄桀骜的双刃剑了。想到这些,孙露跟着又将话锋一转,向黄宗羲鼓励道:“爱卿常年来都在中原本土为官,对于帝国的海外事务不甚了解,得出那样的看法,也是情有可源。不过卿家先今既然已经晋级为内阁大臣,目光可就不能只放内陆,更不能以内陆的标准要求海外。相关的问题爱卿大可以与殖民司的龚大人他们多谈谈,相信这会帮助爱卿更深入了解帝国的另一面。”

    帝国的另一面?黄宗羲仔细回味着女皇的话语。说实话,对于帝国在海外的运营,作为朝廷在黄河以北全权代表的黄宗羲也并不是两眼一摸黑一无所知的。至少倭、朝两国便是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因此黄宗羲十分清楚海外殖民的残酷本性。对此,他并不介意商会在其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他所担忧的是商会利用对海外殖民地资源的控制从而加强对本土市场的操纵。更深一层的来说,他更忧心那些在常年在殖民地做土皇帝的财阀总有一天会占山为王从而脱离朝廷的控制。

    于是觉得女皇理解错自己意思的黄宗羲连忙便跟着解释说道:“陛下,臣以为让商会做朝廷的马前卒并没有错。但商会终究只能充当马前卒而已,朝廷切不能真的委以其重任。请恕臣直言,毕竟商人向来重利益轻义理,其心难测啊。”

    “卿家何出此言?这些年商会对朝廷的忠诚,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啊。再说而今世界各国莫不都是在依托商团组织对外实施殖民吗。”孙露不置可否的笑了一笑道。其实不仅是商会,长达数千年的集权传统,使之历代的统治者和士大夫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地方割据势力总是满着猜疑的。当然如果从一开始就给予这些势力一定的头衔和自治权的话,中原的朝廷往往又会对其采取宽容的态度。但不管从哪儿一个角度看起来,现在的香江商会的实力都远远超出了传统认识的所能忍耐范围。就连孙露本人也某些时候也会考虑削弱商会势力的问题。当然她的这一想法并不是出于一个帝王对自己统治地位的巩固,而是源自于一个后世人对垄断势力的忧虑。不过在孙露的眼里,就目前来说,商会垄断势力所带来的不利影响,比起商会在殖民过程中的优越表现,则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陛下,请恕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臣以为商会在海外的势力之所以一直以来都对朝廷言听计从,很大程度上是畏惧于帝国无与伦比的强盛实力。可一但中原产生变故,到那时候,商会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以朝廷马首是瞻,那可就很难说了。”黄宗羲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见女皇正侧着头望着自己。他便毫不畏惧地抬其头继续道:“臣知道陛下您当初在建立商会之时效仿了荷兰等国的模式。然而,正如陛下您自己所言,此一时来彼一时,就现今的状况看来荷兰所采取的殖民方式存在着许多问题。荷兰下属的东、西印度公司,在其朝廷与他国开战之时,非但没有帮助国家抵御外敌,还各自为镇为其私利而出卖国家。陛下,由此可见一但本土出现危机,殖民地在商人经营下是很难保有忠诚的。更不用说是指望他们来为国分忧了。所以陛下,臣以为最稳妥的办法,还是由朝廷出面管理这些殖民地的好。”

    面对黄宗羲有心忡忡的进言,孙露又何尝不知其中的利弊呢。但她亦十分清楚,黄宗羲有关殖民地交由朝廷出面管理的说法,虽在理论十分稳妥,但在实际操作中却是绝难实现的。却见她当下长长地叹了口气摇头道:“爱卿的意思,朕十分明白。然则,帝国在海外殖民地的涉及范围十分广泛,在通信不便利的情况下,想要由朝廷完全控制这些地区是不可能的。在这一点上,朝廷确实需要商会在旁协作管理殖民地才行。至于忠诚一说嘛。其实仔细想来朝廷若是真的实力不济,那别说是海外殖民地了,就连中原不本土也难保不会分裂啊。”

    听女皇如此一说,黄宗羲不由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知道女皇所言确是事实,有些问题也确实不似理论上说的那么简单。更明白光靠自己现在这么空口白牙的说一些假设是很难说服女皇的。但他还是不肯放弃地说道:“陛下所言极是,不过臣还是以为朝廷在商会的事情上需慎重考虑才是。既然商会对朝廷在海外的扩张至关重要,那朝廷就继续在之前的基础上向有关的商会继续发布授权书。但同时还是需要指派正式的朝廷命官赶赴当地出任总督一职。切不可像荷兰人那般,让商会人员同时兼任朝廷要职。”

    黄宗羲说到这儿,忽然发现自己在不经意间就冒犯了女皇的又一个心腹。那就是南洋总督陈家明。众所周知,陈家明不仅是顶着南洋总督的头衔,同时还以香江商会董事的身份控制着商会在南洋的诸多事宜。因此他可以算得上是“官商同体”典型中的典型。不过坐在龙椅上的弘武女皇似乎并没有在意这句话。却见她欣然起身渡步而下,来到黄宗羲身边道:“爱卿的这个建议提得好。确实,现在的荷兰并没有什么值得帝国去学的地方。但我们至少可以借鉴,借鉴荷兰以及其他国家的缺点、错误。从别人的失败中截取教训。是我朝不至于也犯同样的错误。就这一点来说,爱卿做得很到位。正因为如此,卿家才会有众多如此这般优秀的想法。不过,朕以为卿家最好是将今日向朕提起的诸多方案整理一下,然后再与内阁的其他大臣一起商议一下。怎么说卿家也是内阁整体中的一员了哦。此外,这些内容都涉及的都是朝廷要事,无论如何都是要告知上国会,并由上国会审议通过才行。”

    耳听女皇要自己去与其他内阁大臣商议,并将这些提议提交上国会审议。黄宗羲在心中不由地打了个咯噔。他原本以为女皇就算是在某些方面与自己有些分歧,至少也会支持自己对于国会问题上的意见。需知只要能得到皇帝的支持,那些建议便可跳过中间繁复的过程,直接生效。可谁知说了半天,女皇却是将自己又踢回给了内阁和国会。那自己先前提议简化上国会审议程序不是白提了吗。此外,有关限制商会权限的问题,在商会议员把持上国会的情况下,通过的希望亦是渺茫得很。虽说是越想越觉得郁闷,可眼看女皇的态度异常的坚决,无奈之下黄宗羲也只得拱手应和道:“遵命,陛下。”

    看着心情跌到谷底的黄宗羲,孙露的嘴角挂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她知道此刻的黄宗羲一定很失望,很懊恼,觉得自己并没有理解的他意思。事实上,女皇十分明白自己的臣下在想些什么。她知道,像许多胸怀大志的政治家一样,黄宗羲一定是怀揣了满腹的治国良策踏上赴京旅途的。在入宫之前他更是对未来充满着憧憬,认为自己的想法只要博得皇帝的认可就可以在以后的日子里放手大干一场。因为在历史上许多名臣就这样登上历史舞台,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来的。

    不过孙露却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因为历史同样证明那些仅靠皇帝信任,毫无社会基础而被推行的政策,往往都不会有善终。故而弘武女皇才会认为有必要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给自己最器重的臣子泼一盆冷水,让他好好冷静一下。不要因为一时的得意,而忘记他自己所依靠的基础。

    当然“冷水”过后,相应的鼓励还是需要的,毕竟孙露本人也确实赞同黄宗羲的不少看法。于是女皇跟着便意味深长地向他补充道:“太冲你现在已是内阁整体中的一员了。许多事情都要与自己的同僚有所商议才行,只有这样内阁才能做到团结一至共同进退。朕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让诸多同僚以及上国会的议员明白到你的用意。当然,如果实在是分歧巨大的话,那到时候你就再来找朕吧。毕竟朕的手中还握有玉玺哦。”

    果然在女皇这么一冷一热双管齐下之后,黄宗羲的眼中立刻又闪起了希望的光芒。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女皇的用意,同时却又觉得还是有那么一些个纳闷。不过不管怎样,既然有了女皇最后那句保证,黄宗羲的底气一下子就足了不少。须知女皇有权对议案一锤定音。因此皇帝的保证在他看来比尚方宝剑还要管用。觉得希望重现的他当即便激动地向女皇深深作了个揖道:“是,臣定当不辜负陛下的厚望。”

    眼看着黄宗羲壮志成成的模样,孙露知道此刻的他其实并没有完全了解自己的用意。此刻的他满脑子里都是想着如何在京师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甚至在其心中还可能认为女皇太过保守,对商会也过于护短了。不过孙露并不介意这些,也不想多作什么解释。因为她知道就算解释了,新官上任的黄宗羲也不一定能听得进去。而孙露本人亦相信用不了多久,黄宗羲便会明白自己这么做都是为他好。于是孙露当即便莞尔一笑,由衷的祝福道:“那朕就等着看卿家在京师一展鸿图了。”

    有了女皇的这番祝福,重拾激情的黄宗羲自然是自信满满地退出了御书房。而就在此时,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的董小婉迈着小碎步进房禀告道:“启禀陛下,南洋总督陈家明大人求见。”

    “哦,陈总督也进宫了吗?什么时候的事?”孙露扬起了下巴问道。

    “回陛下,黄大人进御书房之后,陈总督就到了。他现在在外已经恭候一个多时辰了。”董小婉如实的回答道。

    “是吗,朕和黄爱卿谈了有一个多时辰了啊。朕倒真没觉察出来呢。”孙露感叹了一句后,当即便果断地点头下令道:“董夫人,宣陈总督晋见。”
正文 136为社稷孙露挽能臣 经商会家明论殖民
    “臣陈家明叩见女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御书房中陈家明底垂首上前恭敬地行了个常礼。

    “卿家平身,请坐吧。”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孙露一边微笑示意,一边则暗自仔细观察了一番底下站着的南洋总督大人。不可否认,当看着身材修长、留着长须、略显谦卑的陈家明在自己面前行礼之时,恍惚间孙露已经很难将他同当年那个楞头青似的青年联系在一起了。而这种变化仿佛只时一瞬间的事情,让孙露在心中不由地就泛起了一股子莫明的怅然。当然她也知道这种感觉不过只是个错觉罢了。这十年来,无论是在陈家明身上,还是在她本人身上都已经发生了太多太多的变化。此刻这些变化就像是一堵看不见的高墙一般挡在了君臣二人中间。虽然孙露极力的想找会当年推心置腹的感觉,然而刚才黄宗羲的话语却还是不断地在她脑种浮现,提醒着她某些君主必须注意的原则。

    正当女皇怀揣着极其复杂的心思打量着自己的心腹大臣之时,陈家明却并没有跟着就坐。只见他依旧紧底着头,不紧不慢地向女皇开口道:“陛下,臣今日前来是特来请辞的。”

    “请辞?!”孙露的笑容在一瞬间就凝结住了。显然她并没有意料到陈家明会向自己提出这样请求。或是说她还想不明白,陈家明突然跑来请辞的用意。不过多年的帝王生涯已经让孙露不会对任何事物感到吃惊。于是她很快就恢复了冷静,继而以惊讶而又略显不解的口吻说道:“卿家莫不是在同朕开玩笑吧。”

    然而陈家明的样子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却见他当即抬起了头,以一种极为坚定的态度回答道:“回陛下,臣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臣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得出这一决定的。”

    “为什么!难道说朕在什么地方怠慢卿家了吗?还是卿家误听了外界一些不利你我君臣的流言?卿家何以会如此突然的说要请辞!”孙露豁然起身步下台阶追问道。

    “陛下待臣恩重如山。可以说没有陛下就没有臣今时今日的一切。所以无论外界说什么,臣都不会在意的。”陈家明坚定的回答道。

    “既然如此,那卿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请辞!卿家现今正值壮年,而我中华也正是如日中天之时。现在整个帝国都在为未来的开拓齐心努力,卿家作为帝国重臣却要请辞退出。如果卿家若是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那朕断然不会同意卿的请辞。”孙露语气严厉的说道。

    “陛下明鉴,臣正是为了帝国的利益考虑,为了报效陛下的知遇之恩,这才会提出请辞的。”陈家明一个抱拳沉着的回答道。

    “为了帝国的利益?为了报效朕?你倒说说,你这么突然撂担子,是为了帝国的哪儿方面利益?又怎么算是报答朕了?”孙露加重了语气反问道。

    “陛下息怒,请听臣仔细道来。”陈家明谦恭的进言道。

    眼见陈家明一副神定气闲的模样,孙露忍不住再一次紧盯了他一番,想要看从他身上瞧出一些端疑来。但无论从哪儿一个角度看来,陈家明都表现得无懈可击,于是她最终还是坐回了龙椅,吩咐道:“那好,你说吧。”

    “陛下,恕臣直言。有关外界对香江商会与臣的评价,其实陛下与臣都心知肚明。因此臣十分明白臣现在身负官、商两职的身份会给陛下您带来多大的困扰。臣更清楚香江商会日渐庞大的势力会给帝国带来多少不利的影响。”陈家明说到这里一种坚决的态度打断了女皇的劝阻,却听他跟着进一步进言道:“陛下请别误会,臣说这些并不是来向陛下您诉苦的。臣说过无论别人怎么说,臣都不会在意。但是臣不能就此无视可能给帝国带来的威胁。所以臣觉得臣现在辞去南洋总督一职,不管是对帝国来说,还对臣自己来说,都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面对陈家明如此一番推心坦言,孙露心头也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就帝王身份来说,她不得不顾及陈家明在海外无懈可击的影响力以及国内越发激烈明显的反对之声。或许正如陈家明本人所说的那样,此时退出对谁来说都是一个最好的结果。但同样是出于一个执政者的立场,孙露还是由衷地希望陈家明能继续为帝国管理海外事务。因为就经验、眼界、威望来说,陈家明都是帝国在海外的最佳代言人。

    于是孙露在沉吟一番之后,还是毅然地挽留道:“卿家说得没错,确实有不少大臣曾向朕暗示甚至明言过对卿家的猜忌。但朕一直以来都对卿家极其信任,从未将这些进言放在心上。朕这么做并不是光是因为卿家是朕最信任的心腹之臣,更不是因为卿家与朕的亲戚关系。而是为了帝国的利益着想。卿家这些年在南洋所取得的功绩世人有目共睹。朕现在还没有发现有哪儿一个人能与卿家相媲美。就算有,日子一长朕还不是一样要堤防他。一味的置身事外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相信卿家,也请卿家相信朕。”

    “陛下对臣的信任,臣粉身难报。”陈家明一颤抖的声音抱拳道。虽然他一直以来口口声说不会介意外界的说法。但是身处高位的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完全不顾及人言呢。为了避嫌,他自打踏上中原之时,就一直采取低调的态度。不过在京师逗留的这段日子却让他很快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他还身处这个位置,无论他怎么低调、如何避嫌、甚至自污都难以避免相关的猜忌。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陈家明仔细考虑了许多问题。最终才鼓起勇气下了入宫的决心。但此刻听女皇如此一说,早年的在新安时的情景又浮现在了眼前。一瞬间,一种久违了的感激之情在他的心中油然而声。

    然而激动过后,陈家明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以自己和孙露今时今日的身份与地位,这些感情是要不得的。更何况来之前,他已为自己未来考虑好了一个新的出路。想到这里,陈家明自然是固执地拱手转口道:“陛下,恕臣孟浪直言。或许陛下暂时还没找到一个与臣相似的接任者,但是一个人不行,可以用几个人来替代啊。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世界上没有替代不了的人。故而臣以为只要对帝国目殖民机构进行相应的调整,陛下定能得到一个既稳定而又不乏进取性的利剑。而这么做的前提就是臣要先从殖民总督的位置上退下来。所以请陛下成全臣,也成全帝国的殖民地!”

    眼见陈家明的态度如此决绝,孙露知道今天自己极有可能将失去最为得力的一个臂膀。于是她当下长叹了一声,无奈的一笑道:“既然卿家如此坚持。那就告诉朕,你打算如何让三个臭皮匠来替代你这个南洋总督吧。”

    “回陛下,就总体规划来说,朝廷之前成立的殖民司已完全能在战略上把持住帝国海外的发展方向。不过就臣看来,帝国若是想要加强对殖民地的控制,光靠殖民司是远远不够的。因此臣在此建议朝廷将帝国殖民地的权限一分为三,分别由朝廷从本土派遣的总督、在当地指定的顾问会,以及由当地帝国国民基于财产资格而选举产生的议会掌控。这么做既能规范加强朝廷对殖民地的控制,同时也能顾及到当地势力的利益。但要想像控制帝国行省一般控制殖民地,这既不可能做到,同样也不符合帝国的利益。因为殖民地就是殖民地,一但将其当作帝国的行省也就失去了其作为殖民地的意义。”陈家明一脸肃然的说道。

    “恩,卿家所言极是。不过如果真按照卿家所言去整改殖民地的话,那香江商会势必将会因此失去部分在殖民地的利益。到时候,卿家又该如何向商会交代呢?”孙露直言不讳的反问道。她知道陈家明不是黄宗羲。商会出身的他十分清楚政治与利益之间的密切关系,更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因此孙露很想弄明白陈家明将如何让那些惟利是图又有些目光短浅的商会财阀接受这一明显会使他们利益受损的提议。

    “回陛下,正因为如此臣才来想辞去南洋总督一职,从而将经历完全放在商会的经营上。”在一番拐弯抹角之后陈家明说到了自己的正题。

    “哦,经营商会。原来卿家辞去总督,是为了商会会长一职啊。”孙露莞尔一笑道。不过她的语气丝毫没有非难的意思。毫无疑问,以孙露的帝王身份和杨绍清的性格来说,他们夫妇二人确实都不可能继承商会。因此不仅是杨开泰等人,就连孙露本人也早就将陈家明当做了香江商会的继任者。只不过她没有意料到,陈家明并没有同时身兼南洋总督、香江商会会长的意思。或许正是陈家明的这种自知之明,让孙露打心眼里又加深了对他的信任。却听她跟着便进一步向陈家明提醒道:“家明,朕作为一个过来人,在此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有利可图’是商会最基本的原则。如果破坏这个原则,就算你身负商会会长的职位,也很难让商会的董事、股东接受你的想法。”

    “陛下所言极是。咳,说起来,自从陛下您卸任商会会长一职之后,商会内部的运做明显退步了不少。虽然这些年商会的势力依旧还在快速扩张,但内部所积压的问题与危机却更为严重。依臣看来这关键是商会上层的董事及大股东目光短浅,过于注重眼前利益所至。此次国会事件只是一个开场而已,如果不及时改变商会目前的经营方式,早晚会遇到更大的危机。所以臣认为现在的香江商会急改变其经营策略。”陈家明侃侃而谈道。

    “恩,想必卿家在接手商会之后一定会着手调整商会的发展战略,从而引导商会的股东去谋求更为长远的利益吧。”孙露微笑着点明道。此时的她已经完全明白了陈家明的意图。更为其长远的眼光而感到欣慰。

    “陛下过奖了。臣不过是想让那些财阀认为有远利可图,从而诱使他们暂时放弃一些眼前的利益罢了。比起陛下当年引导商会救国救民,臣这只能算是雕虫小技而已。”陈家明难得一次憨笑道。

    “卿家可别妄自菲薄。正是因为卿家对商会施加了影响,此次国会的矛盾才能得以被顺利解决。所以朕相信以卿家的手段,今后一定也能引导商会为帝国做出更大的贡献来。”孙露一边夸赞着,一边又转口向陈家明询问道:“不过朕也听说了。卿家这次与西北的议员接触频繁。若是朕没猜错的话,内陆日后一定也将是卿家发展的一项重点的吧。”

    “陛下英明,真是什么事都逃不过陛下您的眼睛。不错,臣确实有意在接管商会后将更多的精力摆到本土之上。”陈家明点头应和道。

    “哦,怎么马六甲之狐什么时候对海外的巨大财富不感兴趣了?”孙露微微一惊道。这样的话若是出自黄宗羲等人之口,她并不惊讶。但是陈家明会说出要将经营重点摆在内陆,可就真的出乎孙露的意料了。

    “回陛下,殖民地确实能为帝国和商会带来巨大的利润。但是臣这些年在经营殖民地时,亦觉得殖民有时候就象鸦片,刚开始吸它的时候很兴奋,到后来养成依赖性后,未必对帝国本土的经济有好处。这一点葡萄牙和西班牙就是帝国的前车之鉴。”陈家明想了一下,向女皇说明了自己这些年在殖民地的心得。

    “卿家说得没错。葡、西两国经营殖民地的手段确实失败。那英国和荷兰呢?”孙露进一步追问道。

    面对女皇的提问,陈家明不慌不忙的分析道:“陛下,英、荷两国在殖民经营上确实都比较成功。但是此二国本土的人口与疆域都不能与天朝相提并论。其实无论哪儿一个国家开发海外殖民地说到都是为了本土的发展。正如早年陛下您开拓殖民地,使原本因战乱滞留在沿海地区的货品有了倾销之地。对外贸易带来的巨额利润又装备了天朝大军,这才驱除了靼虏光复了华夏正统。不过这些年来我中原天朝国泰民安,对商品的需求量早已超越了海外诸国。臣在马六甲时便有切身体会,帝国与海外殖民地的关系已从大量出口转变为了大规模进口。因此臣以为帝国未来殖民地发展将会以摄取殖民地资源来满足本土市场为主。而不再是像从前那般靠向海外倾销中原商品来谋取利润。”
正文 137吸教训君臣论治财 议金融中华谋霸主
    陈家明的一番分析说得龙椅上的女皇是心悦诚服。确实,以中华帝国的人口基数与疆域范围,不可能像英国、荷兰那般靠出口或是经营海外市场来维持本国经济。对一个陆上大国来说,本土的市场才是真正的根本。这一点对于来自后世的孙露来说本不是什么新鲜的论调。但是明白道理是一回事,真要实施起来却又是另一件极其复杂的问题了。正如陈家明所言,早年孙露在岭南之时,由于其地理环境、人口等因素与英、荷两国相仿,故而才能比较成功的引用欧洲人的经验顺利发展。而先今的中华帝国无论从任何一个方面来说都不可能再与欧洲的那些弹丸小国相提并论,甚至孙露脑中之后三百年的经验也没有一个相似的例子用以借鉴。如此想来,中华朝名副其实地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庞大帝国。这既是让孙露深感自豪,同时也让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为中华的未来忧心。因为这将意味着帝国会面临更多的不确定因素。任何一项改革,既可能给帝国带来机遇,同时也可能将如日中天的中华帝国推入深渊。

    一想到这些,孙露当即收敛起了心中的激动,转而冷静地向陈家明开口道:“卿家所说的问题,朕也曾考虑过。欧洲诸国的国情虽与我朝有诸多差异,不可能照搬全抄。甚至许多在他们身上适用的良策转嫁到中原之后反到是可能成为劣政。但朕以为欧洲诸国的教训于我中华还是极有借鉴意义的。至少他们犯过的错误,我们不应再重蹈覆辙。就拿西班牙而言吧,一百多年前他们称霸海洋之时,并不关心殖民地的市场,而是将美洲的财富原封不动地搬回欧洲藏进贵族的地窖之中。结果这些财富不仅成了他人的嫁衣,甚至还让其本土市场变得萎靡不振。由此可见海外殖民市场对一个国家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

    “陛下圣明,其实不仅西班牙遭遇过这种‘富贵病’,中原也曾有过相似的经历。前朝之时,由于欧洲人用美洲的白银购买中原的瓷器、丝绸等商品,致使大量的白银涌入中原。这种冲击丝毫不亚于当年西班牙将白银输入欧洲。而中原的缙绅士大夫、王公贵族在得到白银之后,无一例外的将一坛坛的银子埋进了自家的后花园。结果中原也出现了与西班牙相似的症状,甚至更为严重。货币贬值、物价上涨、贫富分极,再加上天灾不断以及东虏的侵袭,最终导致了后来的李闯之乱和甲申之变。”陈家明说到这儿,忽然又将话锋一转笑道:“不过说起来,我华夏大地还真要感谢甲申之变呢。如果没有这番惊天浩劫,权利就不会得到重新分配。中原弄不好便会同西班牙一样,因为无法控制的财富,而一直沉沦下去。”

    看着陈家明认真分析的模样,孙露这一刻也打从心眼里由衷地感谢甲申之变。正是因为这场惊变,中原的军事家开始反省汉族之前保守的战略思想,文人学者开始质疑沿用千年的天朝体制,而像陈家明这样的政府要员也从开始学着从经济的角度分析得失。什么是进步,这就是进步。当一个国家在经历骤变之后,不再将国家的存亡联系在“君子”、“小人”的身上。不再将天下的兴衰归咎于“天道”。而是学会从各个角度系统地分析兴亡因果,这才是一个国家成熟的标志。

    只见此时的孙露也跟着颔首微笑道:“卿家对甲申之变的看法朕也是深有同感。其实财富如流水,如若不能将其驾御,则必然会受其祸害。所以对一个国家来说治理金融就如同治理水患一样是每一代都必须要面对的严峻考验,并是靠一朝努力就可以一劳永逸的。”

    “治财同治水,陛下您说得真是太好了。”陈家明惊叹了一声后,继而又感触颇深地说道:“不错,战争与朝代的更替只能暂时掩盖曾经存在的问题,而不是解决之本。无论是李闯得天下,还是满虏得天下,同样的事情依旧还是会发生,差别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因为他们根本不了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而在我中华朝有陛下您的英明指引,对症下药在前朝隆武年间就设立起了一系列金融体系。就算那些土财主、士大夫不懂得如何投资,只要他们将自己的财富存在银行吃利息,银行便用他们的存款代他们投资。正所谓堵不如疏,我朝立国至今从海外所收纳的财富早已远远超过了历朝历代,却并没有陷入‘富贵病’之中。可见陛下您当初的决策是多么的英明。”

    面对陈家明犹如连珠炮般的歌功颂德,孙露心中虽是喜滋滋的,却并没有就此真的得意忘形。却见她谦逊地笑了笑之后开口道:“朕哪儿有卿家说得这般神奇啊。当初筹办金融系统,说白了也是学英、荷两国的手段,算不了什么惊世之举。正如卿家先前所言,我中华现今已与英、荷两国有了天壤之别。一味顺这他人的道路走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朕听卿家刚才分析了这么多。想必卿家心中早有了对应之策了吧。”

    给女皇如此一针见血地说中自己的心事,饶是向来沉稳的陈家明此刻也忍不住尴尬地笑了笑。却听他老实地点头道:“这个…不瞒陛下,臣的心中一直以来都有一个胆大包天的想法。”

    “哦,胆大包天?朕自负朕的胆子不算小。卿家就说说你的这个想法怎么个胆大吧。”孙露饶有兴趣的示意道。

    眼见自己的话语吊起了女皇浓厚兴趣,陈家明当即清了清嗓子说道:“陛下,臣在马六甲为帝国经营海外市场多年,对于欧洲各国在金融上的手段也见识了不少。可以说臣接触得越深就越发的觉得治财之事极其深奥。正如之前谈到西班牙与明朝因大量白银涌入造成国家动荡之事,这不仅有当时保守势力囤积白银的问题。臣以为这其中与各国货币混乱、流通不稳也有着密切关联。众所周知,而今世界各国的货币不尽相同,货币与货币之间的兑换也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故而荷兰、英国的投机商人往往会仗着其航线遍布全世界,利用各地物价、货币间的差价进行投机抄作,从中谋取暴利。如此手段对英、荷等小国来说自然是屡试不爽。但对于我中华来说,一个稳定统一的世界市场才是最符合帝国利益的选择。因此臣在想如果能将世界各国的货币统一为一种制度话,便能得到一个最为稳定风险最小市场了。”

    将世界各国的货币统一为一种制度!?龙椅上的孙露当即就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果然是一个胆大包天的想法。当然她也知道陈家明并不是第一个有这种想法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不过直到孙露来明朝之前,这种存在于人们理想当中的货币制度仍没有实现过。因此她虽然惊慕于陈家明的见识,却也不得不泼一盆冷水让其面对现实。

    然而还未等孙露开口,陈家明倒是先讪讪地一笑补充道:“陛下,臣也知道这种想法不怎么现实。不过臣以为理想当中绝对稳定币制虽难以实现,但以目前的情况在世界上形成一种相对稳定的币制还是可行的。”

    “那卿家想依靠什么来实现你所说的相对稳定的币制呢?”孙露想了一想问道。说实话,中华帝国的金融系统虽是由孙露一手缔造的,但其本人的金融知识却是十分贫乏。好在大航海时代的世界金融尚处在刚刚成型的幼儿时期,参与其中的国家都还在各自的摸索之中。谁都不比谁高明到哪儿去。比较而言孙露的做法虽漏洞百出,在大方向上把握的还是比较准确的。不过此刻陈家明的建议却是建立在这个时代基础上的。因此姑且不论其所言是否可行,孙露亦好奇地想知道经过自己影响之后,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对金融的认识能达到怎样的一种程度。

    面对女皇的询问,陈家明自是不敢怠慢。却见他一个抱拳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回陛下,靠我中华帝国的实力与信誉!任何一个国家货币的发行都需要有国家信誉做后盾。国家越强其货币也越强势。试问而今这天下间有哪儿一个国家能强过我中华,富过我中华。那放眼世界最为强势的货币当属我中华的货币。因此也只有我中华才能做到这点。”

    或许是太过激动的原因,陈家明那原本白皙的脸庞说着说着就开始变得红润起来。与此同时,孙露的表情虽没有多大的变化,但她在内心深处却早已被自己臣子所描述的金融帝国所深深打动了。在孙露的眼中,陈家明的建议无疑就是在向她展示一个金融上的日不落帝国。而这也恰恰正是一个国家真正称霸世界的重要表现。更重要的是,孙露脑中的历史告诉她,这种“金融上的日不落”往往要长久于“地理上的日不落”。正如当后世的英国帝国失去大片大片的殖民地之时,英镑却依然能保有无可比拟的地位。当然而今中华帝国既已兴起,孙露就绝对不会再给英镑问鼎世界的机会。

    不过一想英国,女皇还是会下意识地警惕起来。却见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后,便开口向陈家明询问道:“卿家的意思朕明白了。如果真能做到这点的话,朕敢保证不用出兵我中华已控制了大半个世界。可也正因为如此其他国家是不会轻易束手就擒的。据朕所知英国在这方面就十分敏感,而其在金融方面更是经验丰富。卿家若想达成以上设想,恐怕头一要对付的就那帮红毛夷吧。

    “回陛下,英国固然是欧洲的一大强国,但其国力终究是不能与我中华相提并论的。而此次的英荷战争也正好给了帝国染指欧洲的大好时机。”陈家明自信的说道。

    “恩,看卿家如此胸有成竹的模样,想必这些对卿家来说已不是脑中的设想,而是付诸现实的行动吧。”孙露微笑着说道。关于陈家明这前些日子以来与荷兰人的密切接触,她也是多有耳闻了。甚至还有一些大臣曾要求她注意这位南洋总督的动态。但此刻看来,信任一词有时候对君臣来说真的很重要。

    或许是感受到了女皇对自己的信任,陈家明跟着便知无不言的说道:“陛下过奖了,臣只是不想放过任何可以为帝国谋利的机会罢了。当然帝国要想统领世界币制。首先就要进一步完善本土的金融体系。虽然陛下之前已经扶植了香江银行和扬子银行。但臣以为光有这两家银行是远远不够的。我中华地域辽阔非英、荷等小过可以比拟,东、西、南、北的情况各不相同。就算香江银行和扬子银行,在帝国的各个地区都设有分行,也难以顾及到地域上的差距。更何况此两家银行均是财阀控制的私人银行,在其经营过程中往往会以私利为重。因此臣认为帝国应该像划分军事战区那样根据地域划分经济区。在每一块经济区由当地财阀出资筹建地方银行,但地方银行无权发行货币。另在京师设立中央银行,负责发行货币、代理国库、调节金融市场。当地方银行现金周转不灵时,可向中央银行请求贷款,以解燃眉之急。此外,臣以为中央银行有别于普通的私人银行,应受帝国财政部长的监督,其对货币的铸造、发行、调节也需上报朝廷。”

    陈家明的这番话语无疑又是给了孙露一个大大的意外。中央银行的想法孙露确实也曾有过,但是介于对这时代通讯等问题的顾虑,她一直都没有付诸实施过。却不想陈家明却早她一步提出了这样的概念。

    “陛下您多虑了,莫说是现在的银行,就是以前的钱庄还不是分号遍天下。陛下放心,只要地方银行成立,人们就自会有管理的方法。臣倒是认为此计划的头号问题不是通讯管理不便,而是我朝目前所使用的银本位制。于银矿的分布广,开采成本低,这些年的产量可谓是与日俱增。况且这些银矿十有**都是掌握在欧洲人手中的。因此白银在世界市场的价格一直都很不稳定。因此帝国不能再将自己的币制建立在如此不稳定的金属之上了。”陈家明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继而加重了语气向女皇强调道:“陛下,帝国需要一种更稀有、更贵重的金属作为本位货币,来与帝国的信誉相匹配!”
正文 138受重托郑森押黄金 苦守关完淳终升迁
    毫无疑问陈家明口中的贵中金属正是黄金。自有人类历史记载起,黄金就以其无与伦比的魅力吸引着人类。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是在富产黄金的地方,只要有货币,那就必然是黄金!为了寻求这夺人耀眼的光芒,欧洲人开启了大行时代,不断航行去寻找那传说中的“黄金之国”。然而一直以来都被欧洲探险家视做“黄金之国”之一的中国,实质上却是一个“贫金国”。中国古籍中的“金”往往指的是黄铜。黄金在中原大部分时间都是作为财富象征,偶尔流通,从未被中原王朝定为正式的法定货币。不过这一情况却在中华朝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不知从何时起,曾经在欧洲大陆风靡一时的“黄金梦”随着海风也刮到了华夏大陆。各种有关海外宝岛、黄金国的传说以不同的版本在中原沿海各个城镇广为流传。事实证明,在对黄金的顶礼膜拜之上,任何肤色、任何种族的人类都是共通的。正如当年西班牙人将从第一批从印加帝国掠夺来的黄金搬上本土,给欧洲大陆带来的冲击一样。从海外大量涌进白银,以及少数夹带的黄金,让中华帝国的百姓坚信海外确实存在着一个用金银财宝堆积而成的宝地。甚至还有人认为红毛夷就是从金银国来的。因为他们总是用大笔的银子向中原购买瓷器、丝绸、茶叶等货品。在这种背景之下,弘武四年澳洲大陆的发现仿佛正是老天爷在冥冥中给予中华百姓的一个有力证明。一时间,有关陈大倌人发现黄金大陆的消息传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中华朝的“黄金风潮”也随之进入了一个**时期。也正因为如此,对于中华朝初期的人们来说“澳洲”一词在很长一段时间都等同于黄金。

    掐指算来距离陈虎头向中华女皇进献澳洲金矿的日子也已经过去将近两年了。这两年以来一批又一批的中原百姓为了实现淘金梦,或是离家别亲,或是拖家带口,搭上了海船扬帆前往那四季颠倒的化外之土。没人知晓这其中究竟有多少人能有陈虎头那般的运气发现新的金矿。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的,黄金移民潮给帝国在澳洲的第一座金矿带来了大量的劳动力。金矿开采至今,当初陈虎头登陆的陈家港附近就兴建起了一个人口近万人小城镇。依照女皇钦赐陈虎头的枭阳侯封号,该城被命名为枭阳府隶属南洋宣慰抚司管辖,成为了帝国在澳洲的第一个殖民府。

    虽说澳洲黄金储量究竟有多少,此刻谁也说不清楚。其产量亦不能与非洲、美洲相提并论。但非、美两洲早已为欧洲列强所指染,各国更是为了掠夺当地的金银矿藏火并不断。而澳洲在地理上的特殊位置,使其能被完全圈入中华帝国的势力范围。就算欧洲人得知澳洲大陆上有金矿,也只能被挡在马六甲之外,眼巴巴地看着中华帝国独享这片新大陆上的一切资源。因此对于往来于中华本土与澳洲之间的帝国船队来说,他们的航行简直就像是在自家的内陆湖一般的安全。

    然而就算在号称帝国后花园的中国南海海域航行,此时此刻身为帝国太平洋舰队第三分舰队提督的郑森依旧打着十二分的精神以警惕的目光观察着周围海域的情况。郑森会如此谨慎倒并不是说帝国的后花园出现了什么威胁。而是此刻在他脚下船舱中所躺着的五万两黄金。不错,这些黄金正是枭阳金矿所开采出的第一批黄金。当然这些黄金在抵达南京之后还需经过进一步加工成统一为十五斤重金块,才能被送入国库储藏。面对这样一项说困难不算困难,说轻松却又不得轻松的差事,饶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郑森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好在这些日子以来,老天爷还算给面子,舰队一路上航行得都风平浪静顺利得很。一想到舰队不久之后就能抵达泉州,郑森的心情顿时就如这清澈的海风一般变得爽朗起来。自从郑家接受朝廷的册封之后,便再也没有离开南京回过福建老家。而郑森本人也是常年在外航行极少有机会回老家。因此就算只是短暂地在泉州进行补给,依然能让他的心头跃跃欲试。

    可正当郑森打算离开甲板会船长室之时,了望台上的了望手突然他报告道:“提督,前方东北方向上发现一支舰队。看旗号好象是第二分舰队。”

    “是的,提督,确实是咱们的第二分舰队。”在证实了了望手的报告后,一旁的丁大副连忙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郑森。

    “第二分舰队?莫不就是崔佑诚提督的舰队吧。”在看到一支打着黑龙旗色的舰队出现在水天一线后,郑森放下了望远镜回头问道。由于郑森之前有将近四年的时间在护送皇夫等人出使欧洲,因此海军中的不少提督、舰长对他来说都比较陌生。正如眼前的这个崔提督,就算两人同属太平洋舰队,却也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提督说得没错,黑龙军旗是崔判官特有的标志。”丁大副随口回答道。却不想一不小心就将平日里众人给那崔提督取的绰号给叫了出来。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丁大副刚想纠正,一旁的郑森却已经好奇地开口询问起来:“崔判官?!此人长得像冷面判官吗?你们怎么给长官取这样的诨号。”

    眼见自己长官一副笑骂的模样,丁大副自知郑森并不介意自己喊对方的绰号。于是他跟着便嘿嘿一笑,解释道:“提督您有所不知。其实其他舰队私下里都是这么叫崔提督的。倒不是说那崔提督有多么铁面无私。只是因为他所率领的第二分舰队一直以来都在负责将中原的流放犯押解到太平洋东边的美洲去,所以大家才会送这么一个诨号给他。”

    “押解流放犯去美洲?这么说来帝国这些年的要犯都不往西北那里送了,改流放大洋那头去了吗?”郑森挑了挑眉毛问道。心想这还真同欧洲的那帮红毛夷想到一块儿去了。要不怎么都说新大陆是个匪窝呢。

    “可不是嘛。要说这美洲航向开辟得还比澳洲航线稍稍早那么些时日呢。饶是市面上将那美洲吹得天花乱坠,但肯移民过去的良民却是少之又少。其实这也不能怪百姓不配合。那美洲大陆与中原隔着偌大一个太平洋,这一来一回的少说也要个一年半载的。沿途连个象样的中转港口都没有。相比之下澳洲四季虽与中原颠倒,又有食人番存在。可好歹中间还隔着南洋诸岛,一有个风吹草动朝廷的大军立刻就能跑去照应。既然良民不肯主动去美洲,朝廷便只好将一些冥顽不灵的刁民往那儿流放了。”丁大副耸了耸肩膀说道。

    “哦,有这种事情?!中原与美洲相隔虽远,可中间不是还有虾夷群岛等众多岛屿做中转吗。听说此次国会期间,虾夷那边的酋长还派了使节来我天朝学习礼仪呢。怎么现在帝国在美洲的发展会如此滞缓?”郑森略微吃惊的问道。在欧洲时,他虽也听说不少欧洲国家将重犯流放美洲大陆,但在更多的时候美洲大陆在欧洲民众的眼中还是一块充满机遇的大陆。但此刻听自己大副的这番描述,美洲给帝国百姓的印象显然不怎么令人乐观。

    “提督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其实不管是澳洲,还是美洲比之我中原那都是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普通百姓觉得自己就算是去中原西北、西南的边陲谋生也比去那未开化的蛮荒之地来得好。若不是澳洲已然发现了金矿,想必咱们也难以在枭阳府看见热闹情景了。反观那美洲喊了半天有金矿,到如今却连半颗金砂都没有找出来过。没金子谁肯去那种鬼地方。”丁大副不以为然地说道。

    “美洲若是没有金、银,那欧洲人用什么与我朝做生意。咱们天朝国库里的银子还不是美洲的秘鲁银。”郑森连连摇头道。

    “提督说得是。其实属下也就去过美洲一次。那是朝廷在北美西海岸的一个定居点,老实说那里真是荒凉得没话说。不过属下也听一些红毛水手说过,美洲靠大西洋那边的海岸土地肥沃,气候宜人,十分适合定居。而南美那边则盛产金、银。或是咱们选的定居点不好吧。要不托马斯老将军这些年怎么一直亲自带领第一分舰队在美洲沿海活动呢。”丁大副咧嘴一笑解释道。

    给丁大副这么一说,郑森也觉得在理。谁叫帝国正对着的是美洲最为荒芜的西海岸呢。若不是女皇坚信那里存有金矿,真的很难想象朝廷会肯花精力去北美开发西部。而郑森个人则认为与其在北美西海岸去寻找还不知埋在哪儿一头的金子。不如集中精力与西班牙等国争夺资源丰富的南美。虽说帝国在南美尚没有一块立足之地,在地理上也有安第斯山脉和广袤的亚马逊热带雨林相阻隔。但只要肯花精力,利用当地土著与欧洲人的分歧未尝不能从欧洲人手中分得一杯羹。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身位帝国太平洋舰队总指挥的托马斯上将,这才会放弃在南京的安逸生活,置身前往太平洋的另一头吧。

    想到这里,一种莫名的振奋感顿时就抓住了郑森的心。他知道如果真这样的话,那太平洋舰队就不再是人们口中戏称的“太平舰队”了。他仿佛已然能看见麦哲伦海峡上腾起的战云与硝烟。对于一个军人来说没有比这种情景更领人兴奋的事情了。因为这意味着战勋与荣耀。特别是对郑森来说这一点尤为重要。不可否认,中华帝国的海军是一支极其年轻的海军。这不仅是指其成立尚不满二十年,更是指帝国海军上层将领那极为年轻的平均年龄。李海、施琅等人骨干将领大多仅是而立年纪。就算是被称为老将的托马斯,也不过仅四十八岁而已。

    郑森也已经过了而立之年。虽然他现在统帅着一支舰队,却因为没有足够的战功而受封将军。因此三十二岁的他至今还是一个上校而已。而在三年前,同是三十二岁的年纪的施琅却已经受封中将军衔了。更不用说那三十五岁就得到大元帅头衔的李海提督。一想到这些,郑森就比任何时候都渴望战斗,渴望战功。却见他微微扬起了头望着湛蓝的天空,不禁在心中默默地念叨道:三十五岁的元帅。自己现在是三十二岁,还有三年的时间……

    当郑森仰望天空暗自发誓之时,在帝国另一头的犹如海洋一般辽阔的草原之上,有一位二十五岁的年轻军官也在马背仰望同样湛蓝的天空。他便是库布勒哲库堡的防御长官夏完淳。不过此时的他却并没有像往常那般站在库布勒哲库堡的城头巡视那一成不变的大草原。而是奉命来到了呼伦贝尔府的驻军处报到。五年枯燥乏味的守备生涯,除了为他带来少校军衔之外,还使其学会了许多在中原学不到的东西。同时他的心志也在这五年中得到了极大的磨练。

    相比五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军官,眼前的夏完淳明显内敛了许多。而今的他已不会再为没机会立战功而感到焦躁不安。当然他依然会天天做梦都盼望大战一场。只不过这种渴望很快就被他转化成了实际的行动。几乎在库布勒哲库堡的每一天夏完淳都会认真的观察草原的气候变化,并将其详尽的记录在案。此外他还喜好亲自带领巡逻队巡视周围的每一寸土地,并通过与牧民打交道学习各种蒙古部落的语言和牧民们的各类生存经验。因为只有如此夏完淳才会觉得自己在库布勒哲库堡的日子并没有白呆。

    而事实也证明了夏完淳的努力确实效果卓越。与那次在沈阳报到不同,这一次当夏完淳踏进军部大门之时,并没有引来周围军官们异样的目光。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进入,忙碌的人群还是自顾自地做着各自的事情。如果说那次夏完淳在沈阳的给人感觉是一只穿着军装的羊的话。那此刻他的已然完全成了一匹廊。他的身上带有与其下级军官一样的气味,所以很快就被狼群接纳了。

    不过就在此时院子里头忽然又响起了一阵骚动。夏完淳下意识地就将头回了过去。却见门口已然站了一个身着笔挺军装,马靴擦得锃亮,下巴扬得高高的青年军官。虽然此人的面貌依稀有些生疏,但夏完淳还是一眼认出了此人。却听他跟着便向那人惊呼道:“世泽兄,你怎么来这儿了!”
正文 139世泽忧叹商人战争 存古坚持军人职责
    “世泽兄,你怎么来这儿了!”

    夏完淳一声惊呼让刚进门的袁世泽一下子就楞在了那里。不过只须一眼,他也很快就认出了自己的老战友。同样怀揣着兴奋之情的他,当即便大步上前狠狠捶了一拳招呼道:“完淳,原来是你啊!你小子黑成这样,我都快认不出了。”

    “世泽,你也不是一样。在南京呆了几年,瞧你白得,那儿还有当年广东蛮子的模样。”夏完淳毫不示弱地回击一拳笑道。

    “呵,就连拳头也比从前硬了不少嘛。”袁世泽一边打趣道,一边则在心中暗自惊讶夏完淳这些年的变化确实不小。想当年自己第一次在南京与他相遇之时,他还不过是一个唇红齿白的英俊少年。然而此刻一身戎装的夏完淳身上几乎已经难以寻觅到当时的影子了。相比之下,在参谋部衙门呆了多年的自己,现在反倒是书卷气更浓了一些。使人不得不感叹环境对人的影响真是不可小窥。

    不过夏完淳本人对于这些变化并不介意,甚至还略带着些自豪。却听他跟袁世泽半开玩笑的说道:“不是小弟的拳头硬了。而是世泽兄你衙门大堂坐久咯。”

    “哈,好你个小子!才夸了你一句,你就找不着南北了。我现在暂住在军部对面的鸿喜客栈。不如等咱们办完正事,好好聚一聚,比划一下如何。”袁世泽哈哈一笑邀请道。

    “那好,小弟报完到就找世泽兄你去。”夏完淳爽快的答应道。说罢,两人便匆匆告了个别,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或许是久别逢故友的原因,心情愉快的夏完淳觉得这一日办什么事都顺畅得很。于是在交割完毕相关的军务之后,他当晚就换了一席便装欣然赴约了。相比白天那个风尘仆仆的青年军官,眼前换了装束的夏完淳俨然又恢复了昔日的风流倜傥。而四周富有中原色彩的摆设还让他真有了那么点回家的感觉。

    “完淳来尝尝我从江南带来的茶叶吧。我知道在这种地方是很难喝到好茶的。”袁世泽微笑着将亲手泡好的茶递给了自己的朋友。

    “好茶,真是好茶。这才是茶的香味嘛。与这相比库布勒哲库的茶叶根本就是干草秆子。”闻着那沁人心扉的茶香,刹那间夏完淳觉得自己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文明社会,不禁感慨万分的说道。当然他也知道就算是那种被自己戏称为“干草秆子”的茶叶在草原上也是十分珍贵的商品。若非是有军队的固定供给,估计他连这干草秆子也喝不上呢。

    眼看自己的好友为了一杯茶而如此激动,袁世泽不由地跟着叹了口气道:“完淳,这些年可真是辛苦你了。”

    “世泽兄何出此言。小弟我可不觉得这五年有什么辛苦的。相反我还要由衷地感谢在草原上这五年的磨练呢。”夏完淳极为珍惜地品了口茶后,淡淡的说道。

    “完淳,你还真的是没怎么改变呢。”听了夏完淳的回答,袁世泽宛然一笑道。

    “怎么没变?不是都说我变黑了吗。”夏完淳裂嘴一笑道。

    “外表如何改变都不重要。关键是一个人的赤诚之心不能变呢。”袁世泽颇有感触的说道。

    “袁世泽为何如此长吁短叹,莫非京师有什么变故吗?”夏完淳放下杯子探问道。显然长年的守关生涯并没有消磨掉他对政治的敏锐性。从袁世泽的表情上他分明感受到了一丝异样。再说袁世泽本属参谋部,他离开南京突然来到蒙古,本就是一种极为明显的暗示。

    然而袁世泽却并没有就此直接回答夏完淳的问题。却见他摆了摆手转了个话题道:“京师的事情哪儿是我等下级军官管得着的。好在我也被调来了沃儿都宣慰司。弄不好以后你我二人还会有机会并肩作战呢。”

    “哦,世泽兄你也被调来沃儿都宣慰司了?”夏完淳微微一怔道。

    “是啊,暂时被安置在第六步兵师参谋部,领少校军衔。听说完淳你这次也升任少校了。如此看来你我也算是殊途同归了啊。”袁世泽眨了眨眼睛道。

    “那里,草原上为帝国守卫边关的将士多得是。我这少校军衔靠得只是以前的出身罢了。”夏完淳谦逊的说道。

    “哎,完淳你可不要妄自菲薄。当年你的能力在团里可是数一数二的。你那时若是能留在南京参谋部而不是主动请缨来关外的话,相信现在我可就要叫你长官咯。”直到现在袁世泽还是打心眼里为夏完淳当年的选择感到惋惜。因为在他看来夏完淳不去参谋部实在是参谋部的一大损失。

    “世泽兄不必为小弟太过挂怀。是在南京,还是草原;是做参谋,还是做边关守将,这都无关紧要。只要能为朝廷效力,精忠报国,完淳就已心满意足了。”夏完淳坦然说道。

    “听了完淳贤弟这一席话,为兄算是明白什么是赤子之心了。是的,无论在哪儿还不是都在为国家效力。”袁世泽打起了精神道:“那完淳你这次处理完公务后,是否又要回库布勒哲库去了呢?”

    “我已经被调离库布勒哲库了。军部给了我三个月的休假。休假完毕后会被安置到何处,暂时还要等通知。”夏完淳略带惆怅的说道。虽然库布勒哲库只是一个荒凉的堡垒,但五年来的守关生涯却也让夏完淳与那片草原结下了深切的情谊。不过一想到有三个月的休假,他的心情不由地就变得轻松起来。却听他跟着说道:“可见世泽你来得还真是时候,咱们这次可是有的是时间好好聚聚了。”

    “我个大老粗可不需要你来陪。完淳你在此守关多年之前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回家探亲。有这个时间还是趁机回家看看家中父母妻儿吧。”袁世泽连连摇头道。

    “可是世泽你也是难得来一次。况且此地离辽东路途甚远,这一来一回的三个月时间恐怕也紧得很。”夏完淳跟着解释道。

    “我看你小子想陪我是假。怕军部这段日子有行动,回家了以后无法按时赶回是真吧。”袁世泽一针见血道。眼见自己的想法被点穿,夏完淳当即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袁世泽见状,便笑了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就放心回家探亲吧。我敢保证在明年开春之前,这里依旧还会是一副风平浪静模样。”

    可谁知夏完淳却突然抬起了头,追问道:“世泽你何以会如此的肯定?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面对神情肃然的夏完淳,袁世泽先是楞了一下,继而无奈地笑道:“完淳,我又上你的当了。咳,既然你如此追问,那我也不妨直说。反正这些事情在南京早已人尽皆知了。”说到这里他不由地整了整思绪反问道:“完淳,你可听说这一次在南京发生的国会否决事件?”

    “国会否决事件?这我倒是真没听说过。此地与中原相隔万里,消息向来十分闭塞。世泽,京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夏完淳加紧追问道。

    “其实此事说起来也十分简单。这次在国会召之时,荷兰突然派使节前来向天朝称贡并要求朝廷为其与英国的争斗主持公道。在此之后西北又传来了青海准葛尔部日渐强势威胁朝廷威严的消息。结果国会议员就朝廷是该以经营海外为主,还是经略西北为主产生了分歧。最终导致了国会否决内阁议案的事件发生。当然最后通过协商以及修改部分议案,事情还是顺利解决了。但是议案所得出的结论却是‘陆海并进’。”袁世泽苦笑着说道。

    “陆海并进?这么说来朝廷很快就要向西北进军了吗!”一听有仗要打,夏完淳立刻就来了精神。

    “完淳,你可先兴奋得太早。国会得出的方案可是‘陆海并进’,而不是一路挺进。正因为如此,朝廷至今也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方向来。眼下时节已渐渐入冬,早过了进军草原的最佳时期。军部是绝对不会在隆冬季节出兵西北的。因此这西北虽说终究会开战,但早也要等到明年开春。至于具体时间或许还得要取决于中原商会的态度。”袁世泽认真的分析道。

    “什么!取决于商会的态度!朝廷何时出兵怎么会取决于商会的态度呢?”夏完淳不解的惊呼道。要说军部会在来年春天出兵,他并没有什么意义。事实上,熟知草原气候的夏完淳远比袁世泽更清楚什么时候才是最佳出兵时机。因此他根本不介意朝廷会否立即开战。在他看来只要朝廷有这么一个相关计划,就足以让他心满意足了。但说到具体开战时间需要取决于商会,夏完淳可就真有些不明白了。

    显然身处草原的夏完淳是很难想象得到而今中华帝国与商会那盘根错节的关系。但在南京就职多年的袁世泽却十分清楚商会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其实在大航海时代,“钱财搞活战争”早已成了各方列强的至理名言。为了商业利益而出兵作战更是再为普遍不过的事情了。可袁世泽终究不是欧洲那些为钱而战的雇佣兵。一直以来民族大义、军人荣誉都是他为之奋战的目标。但他同样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刚从军校毕业的铁血青年了。摆在眼前现实明确地告诉他在那些冠冕堂皇的口号背后,有着怎样**裸的功利目的。正因为如此,袁世泽在面对即将到来的西北战事时,也就远没有夏完淳那般跃跃欲试了。

    于是,面对夏完淳的反问,袁世泽当即无奈地长叹一声道:“贤弟啊,没有商会出资军部哪儿来钱出兵。没有商会利益作祟,你我此刻或许还一个在草原、一个在南京各司其职呢。”

    给袁世泽一说,夏完淳似乎也有些明白了其中的原由。却见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来,朝廷啥时候出兵。得看支持经略的西北的财阀商会何时能占优势咯。”

    “嘿,完淳你小子脑筋转得还真快呢。这么快就明白其中道理了。”袁世泽以自嘲的口吻说道:“咳,有时候我也常常在想,我等现在究竟为何而战?是为了精忠报国?还是为了商会的利益?”

    听袁世泽说到这里,夏完淳总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好友为何会显得如此矛盾,甚至还有那么一点颓然的味道。不错,袁世泽的提问十分尖锐。身为“士”的自傲,使夏完淳和他都不能允许金钱玷污到军人的荣誉,玷污到“精忠报国”的目标。但同是“士”的睿智,也使他们能看清事物的本质,而不是轻易地受人鼓惑。相比之下,单纯得什么都不知道反而能显得更为执着,更为坚定。这也便是为什么不谐世事的青少年往往总能受人鼓动。但夏完淳却认为如果是那样的话,所谓的坚定就不能称之为坚定。只能算是愚蠢,是被人欺骗愚弄后的偏执。真正的坚定,是在知道事实真相之后,依旧还能矢志不移的坚持自己的信念。

    想到这里,夏完淳不禁坦然一笑,向袁世泽开导道:“世泽兄其实大可不必为这种事情凭添烦恼。战争或许与商会有着密切的关系,或许会给不少人带来巨额利润。但商人利用战争发财,终究是商人自己的事情。并不能说战争就是为商会而打的。我等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以精忠报国己任。只要这场战争于我中华百姓有利、于我华夏一族有利,于我中华帝国有利,那足以值得我等军人为此抛头颅撒热血!”

    给夏完淳这么一说,袁世泽忽然也有了一种茅塞顿开、热血沸腾的感觉。先前一直困饶着他的诸多问题,似乎也在这三言两语间被化解开了。在敬佩之余,他不禁一个抱拳叹服道:“完淳你说得对!作为帝国的军人,我等确实不该问太多‘为什么’。只要此战与我中华民生社稷有利,管他谁会在背后得利呢。就当是给那帮龟儿子白拣了个大便宜吧。”

    “哈,世泽兄说得痛快!”夏完淳竖起大拇指夸赞道,随即他又探身反问道:“世泽你可知小弟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你小子满肚子的坏水,我哪儿猜得着啊。”袁世泽跟着笑骂道。

    “我在想真正掌握开战时机的其实并不是军部,也不是商会。”夏完淳仰起头向着袁世泽正色道:“其实恰恰正是准葛尔汗本人。大家只不过都在等他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正文 140表忠心和卓献岁贡 展实力可汗送马靴
    无论夏完淳与袁世泽抱着怎样的心态看待西北战事。以他们现在的身份都难以左右时局的走向。然而正如夏完淳所言有些人的手重却紧握着点燃一切的导火锁。不过,古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作为西北舞台名副其实的主角,卓特巴巴图尔这个当局者显然对于自己目前微妙的处境却并不上心。此时的他正沉浸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之中难以自拔。

    掐指算来离卓特巴巴图尔离开土谢图部回到准葛尔已经快过去五六个月了。原先水草丰裕热闹非凡的草原,不久之后也将披上洁白的银装,迎来一段休牧封山的日子。草原的沉寂,并不代表草原上的霸主也会跟着停下扩张的步伐。仅卓特巴巴图尔回青海后的这两个月,准葛尔的大军便又陆续平定了周遍的数个部落。甚至还一度兵指藏北好好试探了一番执掌西藏的和硕特部。

    摩擦得出的结果自然是没有让卓特巴巴图尔感到失望。就像他事先预计的那样,和硕特部早已没了当初顾实汗时代的风光。不仅如此西藏的喇嘛、贵族们似乎也早已厌烦了接受和硕特部的统治,正跃跃欲试地四处寻找的盟友。为此就连拉萨的**喇嘛都亲自跑去了南京讨好汉人。这一现象对于卓特巴巴图尔来说同样也是个令人振奋的信号。他十分清楚自己若是想要以最小的代价进军西藏,首要一点就是要让那些藏地的僧侣和贵族们知道准葛尔部的实力远强于和硕特部,而他卓特巴巴图尔也比汉人更有诚意。

    抱着这样的想法,卓特巴巴图尔在接连大胜了几次和硕特部之后,并没有就此一路挺进深入西藏腹地,而是极有分寸地将自己的人马适时地撤回了青海。在摆出一番大义凛然的态度之后,他派人潜入藏地同那些与和硕特部存有宿怨的西藏贵族相联络。果然,卓特巴巴图尔这边才抛出橄榄枝,那边的西藏贵族们就已经开始上窜下跳起来。不仅一些离准葛尔较近的部落相继表示要转投他卓特巴巴图尔的怀抱。就连拉萨那边都派来密使与其洽谈。让人不禁产生了卓特巴巴图尔才是“西藏可汗”的错觉。

    这一日在招待完来自拉萨的“圣僧”之后,满面春风的卓特巴巴图尔迈着轻松的步伐在宫殿的城墙之上巡视着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布克赛尔城。望着底下人流不息,繁忙异常的集市,这位年轻的可汗在心中不由地泛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想当初他的父亲只是在叶密立河畔建起了一座用石砌成的寨子。但直到这一年多来它才出现眼前这般繁荣景象,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草原中心。此时的卓特巴巴图尔仿佛已经能想象得到自己日后在这座石头城中接见草原各部的首领、拉萨的活佛、以及来自西伯利亚的红毛使时的情景了。可正当卓特巴巴图尔沉浸在那令人兴奋的幻想中之时,一个献媚得有些领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哦,我最英明、最强大、最仁慈的准葛尔大汗啊,您最忠诚、最可信的臣民玉素甫和卓向您致敬。”城墙上一个留着大把胡子的老者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向卓特巴巴图尔恭敬地行了个大礼道。

    然而面对对方极尽献媚的讨好,卓特巴巴图尔却连瞧都没正眼瞧他一下。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道:“和卓一路远道迩来辛苦了。不过忠诚可信与英明强大一样,不是靠嘴巴叫出来的,得要有相应的事实证明才行。”

    虽说是一上来就给卓特巴巴图尔泼了一大盆冷水。但面对可汗冷淡的态度,玉素甫和卓的脸上丝毫没有半点尴尬的神色。依旧一脸媚笑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的这位准葛尔大汗是一头名副其实,只认钱不认人的恶狼。因此他当即便极为识相地向身后的随从打了个眼色,继而像一条哈巴狗似的摇头晃脑道:“大汗说得是。为表示我白山部对大汗您无限的忠诚。小人这次特意给大汗您带来了一些小礼物,还请大汗您笑纳。”

    玉素甫和卓的话音刚落,一旁的侍从也已将一个沉重的木箱子摆在了卓特巴巴图尔的面前。随着箱子被打开,周围的众人顿时觉得眼前闪过了一阵耀眼的光芒。定睛一看却是满满的一箱子雪花花的白银。见此情形卓特巴巴图尔先前冷着的脸,这才算是有了一些笑意。不过一边仔细抚摩着银子的他,一边却还不忘向玉素甫和卓提醒道:“和卓真是太客气了。啊,不知和卓这次来之时,是否把今年的岁贡也捎上了呢。”

    给卓特巴巴图尔这么一提醒,玉素甫和卓的眼皮不由地抽搐了一下,并在心中暗自咒骂卓特巴巴图尔贪得无厌。依照之前的约定,白山部除按照规定每年需向准噶尔缴纳岁贡之外,玉素甫和卓他个人还要每月向卓特巴巴图尔敬奉4000腾格的白银。然而面对卓特巴巴图尔的狮子大开口,玉素甫和卓就算再怎么心痛,也等想方设法地满足对方。因为而今白山部在天山的地位,可以说完全靠得是准葛尔部的撑腰。如果没有准葛尔那强大的军力做后盾,玉素甫和卓或许至今还在草原上满无目的的游荡呢。事实上,当初在向准葛尔部求援之时,玉素甫和卓本人都未曾想到过自己能像现在这般成为叶尔羌的主人,并将实力雄厚黑山部打得落花流水。也正是由于这种出人意料的胜利来得太快,玉素甫和卓至今还没有完全控制住叶尔羌。为此玉素甫和卓一经上台就立即着手征集壮丁组织自己的军队。但相比黑山部的人马而言,这支东拉西凑起来的军队实在没什么战斗力。因此为了防备黑山部的随时反扑,此时此刻的玉素甫和卓还是不得不仰仗卓特巴巴图尔保护。

    一想到这些,卓特巴巴图尔那贪婪的要求在玉素甫和卓的眼中顿时就变得有理有据起来。却见此时的他连忙地从怀里摸出了一份清单,低着头恭敬地递呈道:“回大汗,今年叶尔羌、喀什噶尔、和阗、阿克苏南路四城的岁贡均已运抵,总共10万腾格白银、1.5万察拉克小麦另有布匹、牛羊等贡品若干,还请大汗过目。”

    一把接过清单的卓特巴巴图尔这下可算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只见他在匆匆的扫了一眼清单之后,以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将单自纳入了怀中。而面对玉素甫和卓那略显心痛的表情,卓特巴巴图尔却挂起了一丝轻蔑的微笑。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要价不菲。但他同样也清楚这点钱对于玉素甫和卓来说,不过是九牛之一毛而已。

    原来自从那玉素甫和卓掌权之后,对外一边讨好准噶尔贵族,一边则切断了叶尔羌汗国时期建立起来的同中原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联系和交往。原因是汉人的朵甘思宣慰司收留了与白山部有不共戴天之仇的黑山部。而对内,同样是出于宗教的原因,玉素甫和卓采取了极为严酷的宗教统治。他排斥异己,滥杀无辜,血腥镇压黑山派,强制推行白山派,焚毁一切非白山派的典籍和文献。对于玉素甫和卓来说,这些极端手段是绝对必要的,甚至这其中还代表着对神的敬意。因为在这些“和卓”眼中没有比宗教更为重要的事情。排除教派中的异端邪说,净化人们的心灵,是他们义不容辞的使命。因此无论是白山派掌权,还是黑山派掌权,都无一例外的都会操起屠刀残杀异己。而在些过程当中也免不了会为当权者带来一笔笔数目巨大的财富。

    当然在卓特巴巴图尔看来这种为了宗教教义而自相残杀,继而导致政局混乱的做法无疑是愚蠢而又无意义的。信奉喇嘛教的他实在是难以理解白山回与黑山回的那种宗教狂热。不过难以理解归难以理解,作为一个统治者卓特巴巴图尔还是极其乐意看着玉素甫和卓他们如此的自相残杀。因为若非如此他又怎会有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控制天山南北呢。

    想到这些卓特巴巴图尔的笑意不由地变得更浓了。却见他一改先前的冷淡,宽声向玉素甫和卓点头道:“和卓真是守信之人。和卓放心我准葛尔汗国也一定会遵照事先的约定保护白山部的。”

    “有大汗您的这番保证,我等可就放心了。”玉素甫和卓感激涕淋的说道。不过紧接着他又变了副模样,转而忧心忡忡地向卓特巴巴图尔诉苦道:“不过大汗,有道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老夫总觉得这黑山派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哦,和卓你对黑山派至今还不放心吗?可据本汗所知,这一年多来和卓你早已把叶尔羌上下翻了个地朝天。上至八十岁的老者,下到八个月大的婴儿,只要是与黑山派有所牵连的,和卓你都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走一个。难道在这种情况下和卓你还担心黑山派会在叶尔羌死灰复燃吗?”卓特巴巴图尔明知故问道。

    “咳,大汗您是有所不知,老夫我担心的不是叶尔羌残留的黑山余孽。老夫忧心的是那跑去汉地的穆罕默德-阿不都拉。”

    “穆罕默德-阿不都拉?可是那黑山派的和卓?”卓特巴巴图尔眉头一皱问道。

    “回大汗,穆罕默德-阿不都拉正是黑山首领。”玉素甫和卓咬牙切齿的点头道。由于“和卓”二字,是阿拉伯语的译音,意为“圣人的子孙”,所以,凡是和卓,都认为自己是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的后裔。玉素甫既然认为黑山派是异端邪教,自然也就不会承认穆罕默德-阿不都拉为圣人后裔了。

    卓特巴巴图尔可管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玉素甫和卓的意图十分明显,是想借自己的刀去帮他除去最后的心腹大患。若是换做寻常部落,卓特巴巴图尔此刻早就拍胸脯保证了。可而今的黑山派背后还有汉人撑腰。这事情就不是刚才那儿点钱可以打发的了。于是在心中暗自思略了一番之后,卓特巴巴图尔跟着便以惊讶的表情叹道:“原来黑山的人跑去汉地了啊!难怪和卓你要寝食难安了。”

    “可不是吗。黑山的那帮人自从投奔了汉人之后,整日招兵买马,就等着卷土重来了啊。”玉素甫和卓苦着脸说道。

    “可是和卓你也说了黑山的人投靠了汉人。这汉人可不是容易对付的啊。和卓,我看这件事就算了吧。只要黑山的人不再回叶尔羌,你也不必如此耿耿于怀。”卓特巴巴图尔故作和善的劝解道。

    “大汗,但要是黑山的人不肯罢休,起兵甚至是引汉兵来犯我叶尔羌呢?”玉素甫和卓不肯罢休的追问道。

    谁知这一次卓特巴巴图尔却极其爽快的回答道:“如果有人敢侵犯叶尔羌,不管他是黑山派的,还是从汉地来的,我卓特巴巴图尔都会站在和卓你这一边。不过敌人既然已经联手,我们这里也更加默契才行啊。”

    玉素甫和卓心知卓特巴巴图尔口中的进一步默契,就是要向他敲更多的钱。然而这一次他却并没有像上几次那样向准葛尔汗哭穷。而是打蛇顺杆子上的连连点头附和道:“大汗说得是。那些汉人根本就是在包庇纵容黑山那伙人。却还假惺惺地摆出一副天朝上国的架势对我们指手划脚。”说罢,他便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文书递给卓特巴巴图尔道:“大汗,您瞧瞧这个。这是中华朝朵甘思宣慰司总督给您的信。”

    “汉人总督给我的信?里头都说些什么?”卓特巴巴图尔接过文书随手交给了自己的书记,一脸狐疑的问道。

    见此情形,玉素甫和卓赶紧凑上前解释道:“回大汗,信上说要您前往朵甘思宣慰司首府参加会议,商讨停战事宜。”

    “商讨停战事宜?哼,黑山派都已经被赶出叶尔羌,战斗早已结束,还有什么好谈的。”卓特巴巴图尔冷哼一声道。

    “大汗您有所不知。汉人这次明里是来做和事老,暗里却是想帮黑山派夺权。非但要求我们允许黑山派回叶尔羌。还说什么宗教自由,要我们划出一片山头让他们自治。”玉素甫和卓忿忿不平的抱怨道。不过这种宗教上的问题显然引不起卓特巴巴图尔的兴趣。于是玉素甫和卓跟着便加重了语气补充道:“大汗,说到底那些汉人根本就没把您看在眼力。那汉人总督在信中还十分傲慢的称大汗您为番酋呢。”

    玉素甫和卓的最后一句话果然是起了作用,卓特巴巴图尔脸上顿时就闪过了一丝阴霾。却见他双手抱臂冷冷地朝南边汉地的方向注视了半晌后,继而以嘲弄的口吻命令道:“来人把本汗的一双靴子打包给上国的总督送去!”
正文 141议西北军部拟方案 拉民心女皇提口号
    就实际的效果来看,卓特巴巴图尔的一双靴子远比商会财阀间的利禄引诱、文人政客间的纵横捭阖更为有效。五日后当朵甘思总督将准葛尔大汗的这份特殊大礼呈交地方议员过目之时,整个朵甘思宣慰司议政厅都为之沸腾了。是的,这是用不着做任何解释谁都能明白的意思。卓特巴巴图尔用一双漂亮的靴子示意中华朝的总督滚蛋,而朵甘思宣慰司的议员老爷们则将此视做了充满挑衅开战帖。无疑“怒气”在其中充当了一种绝佳的粘合剂,它让原本立场各异、民族不同的议员达成了共识。一时间犹如雪花一般的请愿书、请战书堆满了朵甘思总督的几案。而在另一方面这则靴子的故事也迅速在整个西北地区蔓延了开来。出于中原文明的自傲,关内百姓对此事的反映远比关外要强烈得多。加之相关势力别有用心的鼓动,西北各省府严惩“准葛尔番酋”呼声很快就随着那双漂亮靴子摆到了弘武女皇的面前。

    时隔六个月,帝都南京早已告别了火炉一般的盛夏迎来了白雪皑皑的隆冬。腊月的江南湿冷的寒气直往骨子里透,但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孙露却觉得有一股灼热的焦躁之气正向自己迎面扑来。事实上,在国会结束之后孙露就一直等待着民间的反应。但她却未曾想到最先爆发求战情绪的竟然会是西北地区,而不是她事先预计的沿海诸省。这其中固然有准葛尔人嚣张气焰作祟。但西北缙绅财阀对利益的追求同样是推动这一切的重要动力。在大航海时代,贸易无疑是受到欢迎的一种活动,因为它不仅能增长商人的财富,并且能增长国家的力量。而国力的增长又可以作出贡献,保护并推进贸易的发展,从而创造更多的财富。但贸易同样是需要刺激的,不管这种刺激是来自由的氛围,还是武力的掠夺。从此次西北诸省的反映来看,这些规律并不是海洋独有的,也同样适用于陆地。如何在两者之间权衡便成了摆在帝国统治者面前的一大重要课题。

    想到这里,感触颇深的孙露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底下坐着的一干臣子。他们分别是内阁首相陈邦彦、军务尚书萧云、陆军尚书张家玉以及海军尚书李海。从这些帝国重臣的脸上,孙露分明也读出了难以遮盖的跃跃欲试。是啊,在面对一场实力悬殊的不对称战之时,掌握绝对优势的一方又怎会不持财傲物呢。可这场战争真的能毫无悬念地照着中华帝国的剧本一路演下去吗?弘武女皇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忧虑。不过她很快就收起了思绪,转而开口向众臣说道:“诸位爱卿想必已经知道朕今日宣诸位进宫是所为何事了。既然如此诸位不如就开诚布公地向朕说说你们对准葛尔一事的看法吧。”

    “回陛下,军务部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调集部队出战西北。”坐在女皇右手边的萧云率先行礼回答道。身为军务尚书兼帝国总参谋长的他,在国会结束之后便成了仅次于帝国首相的大忙人。他除了需要同时为陆海两军置备军需之外,还得与陆军部、海军部一起协商统筹两军的战略战术与人员配置。这其中自然也免不了会出现各类分歧与异议。不过好在军部三尚书也算是合作多年的老“战友”,互相都了解各自的脾性。因此协商起来也不会有太多的隔阂。而最为重要的是,久未上战场的萧云再一次发挥了他在军政方面无与伦比的才华。在经过了将近半年的准备之后,无论陆、海任何一方爆发战争,现在的军务部都能为其提供所需的军需补给以及相应的战略部署。既然此刻西北已成剑拔弩张之势,萧云自然是将事先为陆军部设定的部署摆上了首要位置。

    “回陛下,陆军部也已拟定出战将领名单。只等陛下您一声令下,便可剑指天山。”陆军尚书张家玉跟着敬礼道。相比陆海两手抓的军务部,陆军部的目标显然就要明确得多。陆军将领们心里十分清楚,无论情况如何改变,西北都将是陆军部未来的重点。因此早在国会召开之前陆军部就已经开始拟订战略部署、并着手选拔相应的指挥官了。

    “恩,看两位卿家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想必早就开始为西北的战事做布置了吧。”孙露满意地微笑道。

    “回陛下,军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确实已拟定出了陆、海两套作战方案。而今既然卓特巴巴图尔对我天朝如此不敬,准葛尔部在塞外更是倒行逆施。这也算是给臣等一个明确的方向,可以有的放矢。”萧云沉着回答道。

    “那照萧尚书的说法,军部是否已经决定将以西北为主了?”孙露点了点头反问道。

    “回陛下,臣等均认为以我朝目前的状况,在军事上专攻一路是最稳妥也是最有效的选择。”萧云如实的坦言道。虽然军务部之前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向来谨慎的他亦不敢就此在女皇面前轻言军部可以同时支持陆、海两线作战。

    听闻萧云如此回答,女皇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海军尚书李海。说起来,今日之事本与海军部无关。只因事关帝国战略的总体规划,他这才被女皇一起招进了宫。此刻见女皇以询问的目光看着自己,李海当即轻咳了一声回道:“陛下,臣也以为军部因将重点摆放在西北,毕竟那里的局势已经逐渐明了。至于海军方面,陛下大可放心。欧洲诸国的海军这段时期均无特殊异常的举动。以海军部的实力维持现在运作并没有多大的问题。”

    李海的最后一句话,倒真是句大实话。相比完全靠军费维持的帝国陆军而言,常年巡逻于大洋之上的帝国舰队的财路明显就要宽得多。虽然现如今海上与中华帝国相关的船队越来越多,帝国上层也不似从前那般鼓励私掠活动。但帝国舰队偶尔还是会在海上打打“野食”,赚些外快。此外,帝国海军与商会之间的密切关系,也使得海军部每年总能得到一些额外的赞助。因此,也无怪乎,李海会在军费问题上表现得如此大方。

    眼见李海如此表态,孙露自然也是颇为满意。却见她回头又向张家玉询问道:“卿家刚才说陆军部已经拟定了指挥官人选。不知军部这次所选何人来担此重任?”

    “回陛下,陆军部在与军务部商议之后,暂时拟订由李定国中将出任主帅,吴三桂少将出任副帅,另由帝国驻藏大臣张煌言中将出任参谋长。”张煌言抱拳回道。

    “李定国,张煌言,吴三桂?”孙露听罢,在口中将三人的名字轻声默念了一遍。显然这一安排十分值得回味。就出身来说,此三人虽各不相同,但都不是岭南嫡系将领或是前朝南明一派的将领。就能力而言,此三人在帝国众将领之中亦是上上之才。没有明显的派系背景,却又拥有着过人的军事才华,真是既实用又安全。如此精心的盘算,让人不由地就联想到了萧尚书的一惯风格。不过名单中出现吴三桂的名字还孙露多多少少吃了一惊。她原本以为吴三桂在投降之后已经被人遗忘,却不想军部这次竟然会委其以重任。虽说历史已经在岔道口发生了骤变。但一想到这位“平西王”在清朝时反复无常的表现,孙露便忍不住略带担忧地开口道:“朕看得出军部在指挥官人选上花了不小的心思。但朕还有一点还是不明白。军部怎么会突然想到选吴三桂为副帅呢?”

    似乎早就料到女皇会发出如此疑问。张家玉在与萧云对视了一下后,随即拱手回复道:“回陛下,臣等也知吴将军曾经迷足失陷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但他如今已浪子回头效忠朝廷,还请陛下给他一次机会。”

    看着底下的张家玉为吴三桂进言,孙露的心中不由地泛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是啊,历史真的改变了。于是觉得不该太过拘泥于自己记忆的孙露,跟着便一笑道:“卿家不要误会,朕并不是怀疑吴将军对国家的忠诚。朕只是觉得有些意外罢了。”

    “回陛下,臣等这次之所以会选择吴三桂出任副帅,并不是说他的能力有多么出众。帝国不缺乏能征善战的将领,但帝国现在需要的是优秀的骑兵和骑兵将领。正因为如此臣等经过权衡之后才会决定选择吴将军。”张家玉跟着解释道。

    “是的,陛下。正如张将军所言,西北一战骑兵将是战场上的主力。所以吴将军是最为合适的人选。”萧云特意加重最后一句的语气附和道。事实上,当初在提议吴三桂之时,萧云也曾考虑过他在甲申之变中的表现。然则中华帝国陆军的强项是步兵与炮兵,而非骑兵。且帝国骑兵又素以轻骑兵为主,除了负责侦察骚扰外,在战场上向来都是协同步兵与炮兵出战的。而西北地区的独特地形却注定了骑兵将是这场战争的主力军。当然以帝国目前的实力来说,并不缺乏善战的骑兵。姑且不论已然效忠帝国的科尔沁、察哈尔等蒙古诸部。光是投降的满州八旗的残部就可以组织出一支强悍的铁骑。然而在帝**部上层眼里,无论是蒙古人,还是满人,都是异族。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这次帝国所要对付的准葛尔部也是蒙古人。两相比较之下,身为汉人的吴三桂怎么看都要比鞑靼可信得多了。因此萧云这才同张家玉在吴三桂的问题上达成了共识。

    相比在心理上对满蒙各部依旧心存芥蒂的众将领,从小接受56个民族是一家熏陶的孙露自然是不会考虑那么多问题。只是她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萧云、张家玉等人会如此重视这场实力悬殊的战争。但此刻转念一想,后世美国打个阿富汗都那么的兴师动众。帝**部这番表现也就不足为奇了。想到这里,孙露当即便夸赞道:“看到诸位不骄不躁,沉着应对,朕颇感欣慰。看来用不了多久帝国的将士就能满足西北百姓们的愿望!”

    女皇的夸赞让军部三尚书都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但一旁久未开口的首相陈邦彦却在此时突然进言道:“陛下明鉴,臣以为此刻还未到我朝出兵的时机。”

    “哦?陈首相何出此言?”被泼了一盆冷水的孙露黛眉一挑反问道。

    “回陛下,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朝廷目前还师出无名。”陈邦彦沉着的说道。

    “陈首相说笑了吧。陛下御案上摆放的不正是我朝大军兵临天山的绝佳理由吗?替天行道,为民除害这还不够吗?”李海不解的反问道。在他看来女皇面前的任何一份请愿书都可以作为开战的理由,更不用说那双充满挑衅意味的靴子了。须知在海上,各国列强往往随便找个岔就可以开战。管他什么师出有名,还师出无名。

    陈邦彦当然知道李海在海上已经养成了不少“坏”习惯。于是他当下就微笑着纠正道:“李大帅有所不知。这陆上作战不比海上作战,海战往往只发生在局部,而陆战却是全面的。帝国一但出兵西北,就必须要考虑当地的天时、地利、人和的问题。否则就算帝国投下百万雄师,弄不好亦会深陷泥潭不得抽身。陛下桌上此刻摆放的只能算是关内百姓的呼声,而非天山百姓的意愿。更何况天山势力纠葛向来复杂。我朝若是打着帮助黑山派的旗号讨伐准葛尔和白山派,势必会被当地的白山派百姓视作仇敌。如若再给别有用心者一鼓动,便更难保证天山的民心会向着我天朝了。”

    给陈邦彦这么一说,弘武君臣们纷纷点头陷入了沉思。正如汉人不相信满蒙的骑兵一样,天山的各个游牧部落对汉人也充满了提防。如何在最大限度上博取天山各派的信任,或许是比消灭准葛尔部更为令人头痛的问题。可就在孙露苦思之际,先前对阿富汗战争的联想,就像灵光一般在她的脑中一闪而过。却听她冷不丁地就脱口而出道:“维和!”

    “维和?”众臣一头雾水的问道。

    “是的,维和。朝廷以维护天山和平之名出兵准葛尔。言明既不是来帮黑山派讨伐白山派的,更不是来抢夺天山百姓的土地、牛羊的。我中原出兵的目的旨在让天山各方停止屠杀洗掠的行径,坐到谈判桌前通过谈判的方式解决天山目前的教派争端。”孙露得意的解释道。给女皇这么一解释,心有灵犀的文武大臣们的眼中顿时就放起异样的光芒。
正文 142战局顺伦敦股市火 遭危机邦德受追捧
    虽说“维和”一词对于中华朝文武大臣们来说还是一个极为陌生的词汇。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现实之中,中华朝的海外冒险家们已经开始将这一概念贯彻到了他们的实际行动当中。只不过他们所仰仗的“维和武器”并不是刀枪火炮,而是闪闪亮亮的真金白银。

    冬季的伦敦给人的感觉总是灰蒙蒙的,灰色的天,灰色的地,灰色的建筑,以及灰色的泰吾士河。入夜十分,灰暗的天空中又飘起点点雪花,多数的街道早已人烟稀少,只有一些零星的灯光与晶莹的雪花相呼应。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伦敦交易街露天市场周围,依旧***通明的大小咖啡馆与酒吧。

    自1613年荷兰成立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以来,西欧各国也跟风似的相继成立了各自的证券交易市场。英国自然也不会落人与后。这个时代的证券买卖市场,不但交易数额大,而且具有显著的流动性、公开性和投机性。交易方式也是多种多样,除了买卖股票,赌涨赌跌,甚至可在没有本钱也没有股票的情况下进行投机活动。但一般人的交易必须通过经纪人,因为他们自己无权进入交易所。再加上这个时代没有真正的行市,小投资者要了解股价的高低也只能通过经纪人。因此这个时代的普通老百姓,往往会聚集在证券交易所附近的咖啡馆里。于是,久而久之证券交易场所周边的咖啡馆反倒是成了名副其实的交易市场。

    就伦敦来说,乔纳森咖啡馆无疑是最为著名的一处交易场所。正如此时的伦敦交易所虽早已关门打烊,咖啡馆内却还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经纪人们混迹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努力使人们相信股价会如何如何,从而引诱投资者通过他来进行交易。而那些梦想着一夜发横财的投机者,则像一只只贪婪的野狗一般四处嗅着发财的机会。毕竟从北海一直蔓延到大西洋的英荷之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年头。接二连三的胜利一直都在激发着英格兰上下的斗志。战争固然是让英国政府和相关大资本家谋取诸多利益。战争同样也编织起了普通人的发财梦。许多人都梦想着能在此一夜暴富。而在这场战争中与克伦威尔政府紧密合作的东印度公司,其股票更是成为伦敦市场上的抢手货。

    相比热火朝天的乔纳森咖啡馆,此刻与咖啡馆之仅有一墙之隔的一间屋子之中,却又是另一番迥然不同的气氛。只见昏暗的烛光下,一群衣着笔挺,神情肃然的英国绅士正襟危坐着分坐在一张长桌的两侧。虽然面前摆放着满满一桌子诱人的食物,但两侧的绅士们却并没有开动享用的意思,而是无一例外地将各自的目光投向了桌子尽头一个正在享用晚餐的男子身上。显然这个男子有着很好的胃口。就算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依旧能大快垛夷地享受面前的美食。他那时不时喳喳声的狼吞虎咽模样与周围衣冠楚楚的绅士形成了一种鲜明对比。

    如果此时外头咖啡馆里的哪儿一个经纪人贸然闯进这间充满诡异气氛的房间的话,他准会惊讶地会发现眼前这位吃相难看的男子,赫然就是伦敦城内声名远扬的头号大富商詹姆斯.邦德先生。而在他身边围坐着的绅士之中不仅有伦敦各行各业的头面人物。甚至还有东印度公司的克莱武先生以及伦敦交易所的格雷欣先生这般响当当的大资本家。

    如此众多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不会仅是为了瞧詹姆斯吃顿饭而特地齐聚乔纳森咖啡馆的。但他们却谁都不敢开口就此打断詹姆斯用餐。直到他放下刀叉打了个饱嗝之后,东印度公司的克莱武先生才试探着开口道:“邦德先生对这里的饭菜还满意吗?”

    “满意,当然满意。我从未想到能在伦敦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詹姆斯摸着油腻腻的嘴巴连连赞美道。待到周围众人跟着一起媚笑之时,他却忽然又将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仅就欧洲而言确实如此。但要是放眼世界的话,那东方的美食品才是最为诱人的。”

    眼见詹姆斯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一旁与他熟识的格雷欣先生心知这位“东方通”又要向人大谈其在中国的美妙经历了。虽说有关中华帝国那充满华丽与梦幻的故事怎么听都不会让人觉得厌倦。但此地终究是乔纳森咖啡馆,而不是某个贵族名媛的沙龙。于是他当即便小心翼翼的拉回话题道:“众所周知邦德先生您是全伦敦最见多识广的人。全英国,不,全欧洲又有谁能比邦德先生您更了解东方人,特别是中华帝国的。所以我们今日特意邀请先生您来此,就是想向先生寻求帮助的。”

    “寻求帮助?难道说诸位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詹姆斯装傻充楞地反问道。

    “不瞒邦德先生您说,因为持续不断战争伦敦的商界现在确实遇到了麻烦。”格雷欣先生愁眉苦脸的说道。

    “战争?格雷欣先生,您说的是可是英国现在同荷兰的战争。”詹姆斯惊愕地说道:“可怎么会呢?全世界都知道英国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英国的舰队摧毁了荷兰海军,俘获了数以千记的荷兰商船,还占领了荷兰人的大片殖民地。这场战争应该给英国带来了滚滚财富才是。瞧瞧现在蒸蒸日上的证券交易所吧。这不正是最好的证明吗。”

    给詹姆斯这么一说在场的英国商人们不由地都变得尴尬起来,不知该如何启齿才好。可一旁的东印度公司的克莱武先生却并不这么想。他坚信这其中的缘由詹姆斯比谁都清楚,这只该死的狐狸只不过是在自己面前卖关子罢了。于是,早就不满对方态度的克莱武当即便开门见山的直插主题道:“邦德先生您应该知道交易所的讯息不足为据。那都是经纪人故意抄作出来的效果。那些一心想发财的平民又怎会知道,海上那一场又一场胜利的背后需要吞噬掉多少银币。而这些钱其实都是由他们自己出的。”

    “克莱武先生言重了吧。我们都知道对英国的银行与财政部来说,它们的全部机制在于能借来贷款,建立信用,支持战争直至最后胜利。它们所担责任的大小则取决于军队的胜负。现在英国海军节节大胜,英国银行也跟着成为了全欧洲最有信誉的银行。只要战争一结束,荷兰的赔款、荷兰的割地都流到英国的口袋中。到那时侯还怕没有钱周转吗?”詹姆斯不已为意的连连摆手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是任何贷款都是有期限的,但照目前的战局看来这场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谁的心中都没有一个底。当然如果光是这样的话,还算不上什么大问题。正如邦德先生您所言,为政府融通资金,本就是英国金融界份内之事。可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英国虽在军事上取得了胜利,但在金融上却吸收不到足够的资金。这才是让我们忧心的事啊。”格雷欣先生愁眉不展的说道。

    相比格雷欣而言克莱武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却听他跟着便语气强硬地接口道:“格雷欣说得没错,正常情况下,以英国海军所取得的成就而言,欧洲各地的资金更应该源源不断地流向伦敦才对。但目前的情况却显示,自从阿姆斯特丹衰落之后,欧洲的资金并没有转投英国的怀抱,而是转而流向了威尼斯。据我所知不少濒临破产的荷兰商人现在都在向威尼斯一个叫马可波罗的银行贷款。不知邦德先生是否听说过这家马可波罗银行,对于这种情况又有何看法?”

    “克莱武先生您真是太敏感了。在我看来这件事情十分正常。欧洲的资金向来都是自由流动的,人们可以自由地选择去哪儿投资,投资给谁。不去荷兰投资并不代表一定会把钱投给英国。再说威尼斯的私人银行历史悠久,信誉优越。人们在战争时期将钱投在那里也不足为奇嘛。”詹姆斯满不在乎的说到。

    给詹姆斯这么一说,在场的一些英国商人也跟这纷纷点头附和起来。其实有关于投资马可波罗银行能赚大钱的传闻,他们也是早有耳闻。若不是碍于目前英国严密的封锁,他们早就随着荷兰商人一同把钱投去威尼斯了。总比现今在伦敦干耗着好。眼见周围众人献媚的表现,克莱武一边在心中暗骂那些墙头草没骨气,一边则阴阳怪气地反问道:“难道说邦德先生您认为就凭意大利的那些个‘兑换商的桌子’会有足够的财力贷款给荷兰那些快要破产的商人?亦或是说那个所谓的马可波罗银行,也像数百年前的马可波罗那样在东方找到了无可比拟的宝藏。”

    “两者兼备吧。其实无论那马可波罗银行拥有什么样的背景,关键做生意得讲究个诚信。如果一味的趁火打劫谋取暴利,也就别怪他人会挑三捡四了。”詹姆斯提高了嗓门说道。

    克莱武何尝听不出詹姆斯是在指桑骂槐讥讽东印度公司放高利贷的事情。原来随着英荷战争越拖越长,不管是荷兰商人,还是英国商人都受其影响出新了资金周转不灵的情况。特别是荷兰商人更是一度濒临破产边缘。于是在英国舰队围追堵截荷兰商队的同时,以东印度公司为首的英国商人也借机向荷兰大放高利贷。以此达到打击荷兰金融,吸纳荷兰资金的目的。此外,靠着荷兰商人所抵押的股票与不动产,英国东印度公司轻而易举地就囊获荷兰人在海外甚至本土的诸多资产。毫无疑问,英国东印度公司在金融战场上所摄取的战利品,远比英国海军在海上掠夺的战例品要多得多。

    只可惜这样令人愉悦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从去年起欧洲突然冒出了一家马可波罗银行,它一经成立便立即以低出市价一半的利息向荷兰商人发放贷款。一时间英国东印度公司的高利贷生意一落千丈。原本毫不容易吸纳进来的资金,又以同样速度开始向外流失起来。更为要命的是,不仅是荷兰等国的商人,就连一些英国商人也开始偷偷与那马可波罗银行接触了。而今外头热闹的证券市场完全是靠英国本国国民的高涨热情所维持的。而不是像从前的阿姆斯特丹证券市场那般,玩转的是全欧洲的钱。

    因此只要一想到热情退却后的英国国民,在场的这些英国绅士们就觉得背脊直发凉。于是他们很快就联合起来对那家马可波罗银行进行了一番密切调查。结果发现此家银行虽挂着威尼斯的名号,但几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东方的那个神秘帝国。而在伦敦城内要说最了解中国的人,当属眼前的詹姆斯-邦德先生。他那东方女皇带言人的身份,在欧洲更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而从此刻詹姆斯的一言一行来看,他确实了解这件事情,甚至还可能直接参与了此事。但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怪东怪西的时候。事实上,英国商界也没有这个实力向詹姆斯-邦德以及他背后的那个庞大帝国兴师问罪。

    于是老奸巨滑的格雷欣当即便唱起了红脸道:“啊,是,是。邦德先生您说的真是太好了。前一段时间确实有一些不守规矩的商人破坏了英国商人的名誉。但请相信这些败类并不能代表所有英国商人。英国的商界还是极其希望能与欧洲各国的商界和好的。”

    而听格雷欣一口一个“不守规矩”、“败类”的说着,一旁的克莱武等人脸上都是红一阵白一阵的。眼看着众人一番坐立不安的模样,詹姆斯的心中泛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之情。须知这些人不是哪儿一个不是堂堂的绅士,哪儿一个没有贵族的头衔。此刻却被平民出身的自己训得像儿子似的。得意忘形之下,詹姆斯的神色更为高傲了。却见他抬起下巴哼哼道:“格雷欣先生。我当然相信英国的商人是欧洲最为守信,品德最位高尚的商人。因为我曾经也是一个英国商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愿意为英国的商界出一份力。”

    “这是真的吗。哦,上帝啊,邦德先生您可真是一个高尚的人。”格雷欣划着十字憨笑道。其他的英国商人也跟着点头哈腰着向詹姆斯奉承起来。

    虽然詹姆斯已经被人捧得云里雾里了,但他此刻脑子还算是清醒。却见他连连摆着手,裂嘴一笑道:“格雷欣您先别高兴得太早。英国商界想要摆脱目前的麻烦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正文 143格雷欣婉言拒合作 詹姆斯雪夜遭堵截
    “哦,那是当然。邦德先生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们大家伙十分乐意聆听您的意见。”格雷欣谦逊的说道,全然不顾一旁克莱武异样的眼色。而在场的其他英国商人也跟着都摆出了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詹姆斯。

    这位出身武装民船的小水手当然十分受用被人如此重视的感觉。却见詹姆斯挺了挺他那开始发福的肚子,得意忘形的说道:“专家!不错,瞧瞧外头英国市场混乱的模样,人们在投机分子的鼓动下一个个都像是发情的母牛似的失去了理智。请恕我直言,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俗话说得好,爬得高摔得疼。所以我认为现在的英国不仅需要专家的指点,更需要引进外国的优秀经验。”

    “引进外国的优秀经验?”克莱武挑了挑眉毛反问道:“引进哪儿一个国家的经验?荷兰?威尼斯?还是东方的中国?”

    面对克莱武话里带话的暗讽,詹姆斯反倒是大大咧咧地承认道:“克莱武先生您说对了。我认为中华帝国目前的金融制度无疑是世界上最为完善,最为优秀的制度。中国的金融业起步得比欧洲任何一个国家都要晚。但中华帝国的金融市场只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就在超越了欧洲任何一个国家。这难道不值得英国借鉴吗?”

    看着詹姆斯极为肉麻的为中国人唱赞歌,克莱武心头立刻就泛起了一股子厌恶的感觉。谁都知道东方那个迅速崛起的中华帝国拥有着相当于整个欧洲大小的国土,拥有着极其庞大的人口和劳动力,拥有着香料、丝绸、茶叶等稀有而又珍贵的商品。通过贸易,每年全世界的白银就像铁遇到磁铁一样源源不断地流向那个“东方银窖”。将如此一个庞大强盛的帝国同英国相比,本身就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而且以英国的国情,也不可能去学中华帝国。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英国商人都与克莱武想法相同的。就眼前来说,便有好几个英国商人已经被詹姆斯花言巧语给说动了。却听其中一个身材较胖的商人当即便跃跃欲试地插口道:“邦德先生您说说我们该怎样向中华帝国学习呢?中国人又肯不肯与我们分享他们的经验呢?”

    “这位先生您的这个问题问得好。确实,我们需要学习别人的优点。但问题是我们要怎么去学呢?而别人又肯不肯教呢?”詹姆斯竖着手指头指着天反问道。待见面前大多数的商人均焦急地望着自己后,他便跟着侃侃而谈道:“诸位请不要着急。以我对中华帝国的了解来说,中国人其实是一个极其热情好客的民族。只要我们诚心诚意地提出要求,中国人是一定会出面帮助英国的。”

    “那请问邦德先生,英国怎么做才能让中国人感受到我们诚意,从而向我们提供经验或是一定的帮助呢?”不想再听詹姆斯瞎扯下去的克莱武直截了当的提问道。这次他之所以会代表东印度公司出席这样一次特殊的聚会。一来是为了解决马可波罗银行事件,二来则是想要通过詹姆斯试探一下中国人的态度。如果条件合适的话,克莱武相信东印度公司也十分乐意能搭上中国这条线。

    “这个很简单。如果英国商界能诚邀中国人一起建立一家合资银行的话,相信中国人是不会拒绝这一要求的。到时候英国不但能通过这家合资银行学习到中国人先进的经验,更能得到来自中华帝国的投资。这样一来岂不是一石二鸟吗。”詹姆斯眉飞色舞地道出了自己事先已经准备好的意见。

    果然,詹姆斯的提议一经出口,在场的英国商人顿时就一片哗然起来。这其中既有手舞足蹈拍手称快者,也有低头思考犹豫不决者。而此时的克莱武虽是霜着个脸,却丝毫没有惊愕的感觉。不仅克莱武如此,就连一直附和詹姆斯的格雷欣这一次的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只见他沉默了半晌之后追问道:“邦德先生,您说的合资银行,是指让中国人也占有一部分股份吗?”

    “格雷欣先生,既然是合资银行,合股当然是必要的。不过银行既然是由我们筹办的,其总部还是得设在伦敦。而中国人既然握有股份,自然也有参与银行决策的权利。此外,我们还可以邀请中国人出任银行中的部分职务,这样也好便于我们学习别人的优秀经验。”詹姆斯兴致高昂地解释道。

    可谁知经詹姆斯这一番解释之后,格雷欣的眉头却拧得更紧了。只见他沉吟了一声后,最终婉言谢绝道:“邦德先生,您的建议十分有建设性。但是这件事情对于英国来说还是太突然了一些。我想我们还需要多多考虑才行。”

    耳听格雷欣回绝了詹姆斯的提议,先前还兴奋不已的几个商人立刻就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他们都清楚,那个几乎在一夜之间冒出来的马可波罗银行,其后台老板正是中国人。而威尼斯乃至整个意大利半岛都已经从中谋取了丰厚的好处。既然意大利人与中华帝国合作谋取暴利,那为什么英国就不能呢?虽然心中满是不悦,甚至还有些抱怨格雷欣太过守旧。但是在场的英国商人没有一个人敢否决格雷欣的决定。因为格雷欣所代表的不仅仅只是一个人名,更代表着一个家族,一个象征。

    相比那些在心中暗骂格雷欣老顽固的投机商人,克莱武则向格雷欣投去了敬慕的目光。他为这位老者能不为眼前的蝇头小利所动,从而坚持自己的原则,而感到钦佩。虽然而今的英国商界确实遇到了麻烦,虽然东印度公司也曾为贸易的事情为中华帝国说好话。但有些事情却是不能越界的,因为这些事情关乎着国家的命脉。想到这里克莱武下意识地将目光转移到了詹姆斯的身上。他很感兴趣地想知道这支狡猾的鹦鹉接下来还有什么花言巧语可以说出口。

    不可否认,格雷欣的回绝确实给了詹姆斯以挫败感。但却还远远没达到可以让他觉得羞愧难当的地步。这一是詹姆斯的脸皮本来就比较厚,二来则是因为他在来此之前本就没打算能让这些人立刻就接受自己的建议。在欧洲商界混迹多年的他,十分清楚自己的提议涉及的是一个多么敏感的问题。正如自己当初去向荷兰提出相同的建议时,也曾遇到过激烈的反抗。但而今荷兰却已经乖乖地接受了自己的建议,开始顺从地与帝国合作起来。因此詹姆斯坚信总有一天英国人迟早也会屈服的。关键只是时间的长短问题。

    一想到这些,詹姆斯的脸上又再一次洋溢起了自信的笑容。却听他当即耸了耸肩膀打哈哈道:“格雷欣先生不要太过紧张了。我只是在这里提一个建议,仅供各位参考而已。至于采不采用取决权完全在英国商界手中。而有关马可波罗银行的事嘛。正巧,我过几天要去威尼斯处理一些商务事宜。通过那里的朋友帮助各位斡旋一下,应该是没问题的。”

    听詹姆斯这么一番回答,格雷欣算是大大地舒了一口气。他刚才还真怕自己回绝了詹姆斯,会让这位“东方女皇的代言人”觉得不悦,从而影响到马可波罗银行的事情呢。但现在看来或许真是自己多疑了。眼前这名男子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般犬忠于东方女皇。就他的言语来看他的心还是向着英国的。于是在心中对詹姆斯的评价做了一番修正之后,格雷欣跟着便颔首笑道:“那这件事情就拜托邦德先生了。”

    “格雷欣先生,诸位先生们,你们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詹姆斯说罢,站起了身子,举起酒杯向众人敬酒道:“共和国万岁!”

    “共和国万岁!”

    随着一杯红酒下肚,这一夜的聚会也被划上了一个句号。在目送着詹姆斯离开咖啡馆后,克莱武不无担忧地向格雷欣开口道:“格雷欣先生,你真的相信那小子的话吗?”

    “克莱武先生,我们为什么要不信呢?”格雷欣回过头反问道。

    “那小子给人的感觉并不可靠。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们也十分清楚。老实说,我总觉得他的背后藏着什么阴谋。”克莱武不客气的评价道。

    “不管有没有阴谋,至少邦德先生他是个英国人。一个白人是不会真正臣服于其他有色民族的。”格雷欣傲然的说道。

    “那就但愿我们的邦德先生没有被黄金遮蔽了双眼,误认为自己的皮肤是黄色的吧。”克莱武略带嘲讽的说道。

    “如果邦德先生的心真的被魔鬼所诱惑,从而成为了撒旦的使者,那上帝会惩罚他的。”格雷欣目视着窗外沉声说道。却见不知从何时起外头的雪已经渐渐停了下来。

    而在另一边打从乔纳森咖啡馆出来的詹姆斯一头就钻进了自己的私家马车之中。随着他用手杖轻轻敲击了三下车门,车夫意会地扯起了缰绳,驾着马车朝城外驶去。午夜时分的伦敦城又冷又黑,而詹姆斯的私家马车中却是温暖如春。波丝的地毯、狐皮的坐垫、以及镏金的暖炉,如此奢华的马车想必在整个伦敦城也找不出第二辆来。而詹姆斯那座位于伦敦郊外的庄园,更是富丽堂皇得可以与白金翰宫相媲美。无怪乎,有人会称其为伦敦城内最富有的爆发户。当然詹姆斯的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拜东方的中华女皇所赐予。一但脱离的中华帝国,他便会再一次变回朴次茅斯的穷小子,甚至更惨。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詹姆斯早就已将自己的白人之心抛诸了脑后。一心一意地为中华女皇打理起欧洲的生意来。由于欧洲与中国相隔甚远,无论是中华女皇,还是香江商会的董事都不可能直接控制商会在欧洲的经营。往往只能给一些大致的经营方向。因此詹姆斯便成了香江商会在欧洲的实质代言人。商会在欧洲的许多经营活动,也都是他根据中国方面所给定的战略方向所拟订的。就目前来说,由于中华帝国准确地“预计”到了英荷战争,已经战争的走向,使得香江商会这两年来在欧洲的经营可谓是如鱼得水,好不顺畅。靠着与威尼斯商人合作开办的马可波罗银行,香江商会已经顺利地吸纳了欧洲的大量资金,并且借此掌握了荷兰人的不少股份。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此刻的中华帝国已经一跃成为了荷兰最大债权国。只要愿意,凭香江商会在荷兰各行各业中所占据的股份,想要借此控制荷兰的议会并不是难事。当然詹姆斯知道光控制荷兰还不足以让女皇陛下露出灿烂笑容。在女皇的心中英国才是她最为关心的猎物。

    忽然间马车猛地一下刹住了,还在思考当中的詹姆斯,冷不丁地就一头栽到了对面的座位上,手中的葡萄酒顿时就染红了那昂贵的波丝地毯。却见怒气冲天的詹姆斯好不容易站起了身,刚要开口大骂车夫混蛋。就听到车夫在车外以颤抖的声音,战战兢兢地说道:“老爷不好了。我们被人堵在路中间了!”

    被人堵了!?詹姆斯脑中头一个反应就是自己遭抢劫了。于是他赶忙撩起了窗帘一角向着车窗外小心翼翼的张望起来。只见自己的马车确实被两辆黑色的马车一前一后地堵在了中间。非但如此,那几个剪径恶贼竟然还明目张胆地点着火把。这也太嚣张了吧。再说这里可是护国公克伦威尔阁下亲自统治下的伦敦城。别说蟊贼了,就算是普通人这会儿也不敢轻易的出门,以免被警察逮捕。

    就在詹姆斯越想越纳闷之际,马车门被强行拉开了。只见四个身着斗篷的彪形大汉堵在了门口,为首一人还拿着火把往里头晃了晃问道:“你是詹姆斯-邦德先生吗?”

    眼见来者不善,詹姆斯强做镇定地点了点头。对方在得到证实之后当即便一挥手道:“请你更我们走一趟。”说罢,一旁的两个大汉立即冲进了马车,七手八脚地把詹姆斯给拽了出来。这下詹姆斯可算是真的被吓坏了。却见他一边死命地挣扎,一边扯着喉咙大声喊道:“你们是什么人!要把我带到哪儿去!救命啊,救命!”

    只可惜詹姆斯才喊了几声,便被对方用黑色布袋套住了脑袋直接塞入了其中的一辆马车之中。接着马车便飞也似地就一头扎进了昏暗的街道之中,只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轮印。
正文 144为立足带言人逢圆 鉴差距护国主隐忍
    随头套被猛地揭下,一瞬间强烈的光芒几乎刺得詹姆斯睁不开眼来。在好不容易适应了刺眼的亮度之后,四周环境对詹姆斯头脑的刺激,却远胜于亮光对他眼睛的刺激。明亮的房舍、干净而又洁白的地毯,烧得旺盛的壁炉,以及蓝天鹅绒的窗帘。毫无疑问这群绑架者并不缺钱花。“绑架”他显然不是为了求裁。可是詹姆斯的头皮反倒是开始发毛起来,一种忐忑不安而又略带恐惧的情绪迅速涌上了他的心头。因为他看见了一个男子,一个端坐在屋子落地窗前的书桌后的中年男子。

    这是一个长相并不特别的男子。若论衣着他浑身上下似乎也只有帽檐上的金色缎带能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因此詹姆斯头一眼望见的就是那条特殊的金缎带,而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敢抬起头正视对方一眼。因为任何一个伦敦人都知晓这条缎带代表着什么意义。而它的主人全英国只有一个。不错,眼前的这个男子便是英格兰共和国执政克伦威尔。

    自从接任护国公之后,而今的克伦威尔不仅是英格兰、苏格兰和爱尔兰的陆、海军司令。此外,他还主管税收,统辖警察和司法,领导外交,在国务会议同意下宣战、媾和,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颁布具有法律效力的敕令。换句话说,过去英国国王没有得到的权力,现在都无条件地赋予了克伦威尔。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他实际上已经成为了英国全能的统治者。英国的民政权和军事权均已集中在了他的手中。

    如此一个在英国,甚至整个欧洲都可以呼风唤雨的人物,却在半夜三更特地派人把自己架到儿来。詹姆斯当然很快就神色恍惚地开始反省起自己这些日子在英国的活动是否惹到了英国当局。邀请贵族打猎、举办宴席宴请伦敦城的名流,以及前一刻在乔纳森咖啡馆的会晤。詹姆斯左思右想了一番之后,觉得自己在英国的行动向来小心谨慎并没有露出过什么马脚。若说稍微越界的举动,大概就是刚才与英国商界的会晤了。但那也是英国商界先邀请自己的,再说自己前脚才说完的话,克伦威尔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还是说英国商界事先就已经摆下了套子,引自己往里头钻?

    正当詹姆斯胡思乱想,战战兢兢地不知如何应对之时,对面端坐着的克伦威尔却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道:“邦德先生受惊了。可能是我的属下没有理解我的意思,结果使用了这样一种粗鲁的方式来邀请先生到此。真在是太抱歉了。请先生接受我最诚挚的道歉。”

    面对克伦威尔如此客套的表现,受宠若惊的詹姆斯当即便点头哈腰道“哦,护国公请别这样说。您的旨意就是英国的意志,作为一个英国人,詹姆斯无论在何时,无论在何地,都随时准备着为阁下您效劳。”

    “哦,英国人?邦德先生您不是对外宣称自己是中国人吗?”克伦威尔冷不丁地反问道。其实詹姆斯这些年来在英国的一举一动一直都在英国政府的监控之下。对于他的那些“新鲜”言论,克伦威尔更是早有耳闻了。

    “回阁下,中华帝国承认双国籍。所以我既拥有中华国籍,又同时拥有英国国籍。”詹姆斯连忙尴尬地解释道。

    “国籍?这也是中国人弄出来的新鲜玩意吗?”克伦威尔挑了挑眉毛好奇的问道。在这个时代的欧洲,国家的概念尚未完全成形。虽然在1648年,欧洲各国签订了《威斯特伐利亚和约》,把王权和神权的边界确定下来,独立的王国成了主权国家,并确立了国家主权的原则。但主权国家的许多元素还有待于完善。而在此刻的欧洲依旧只有臣民(君主制)与公民(共和制)之分,而没有国民一说,更没有国籍这一概念。

    “回阁下,这确实是中国人的发明。他们以是否加入国籍来区分本国人和外国人,而不是靠种族、宗教、肤色来区分。”詹姆斯小心翼翼的回答到。

    “恩,这确实是一种不错的制度。只有像中华帝国这样庞大的帝国才会想到这样科学的治国手段。或许也正因为如此,中国人才能拥有如此辽阔的疆域吧。”克伦威尔点头赞叹道。事实上,通过各种渠道,克伦威尔对中华帝国的诸多制度也是早有耳闻了。作为一个统治者,他对中国人的许多制度都抱有极高的评价。特别是中华帝国在中央集权方面诸多举措,对于一心想要统一英伦三岛,乃至进军欧洲大陆的克伦威尔来说都是极有借鉴意义的。不过,他今天把詹姆斯“请”过来,可不是想与这个“东方通”讨论有关中华帝国的趣闻的。于是他当即便将话锋一转反问道:“那请问邦德先生,在中国一个拥有中国国籍的人就必须要效忠于中华帝国吧?”

    虽然听出了克伦威尔的话里带话,詹姆斯也只好硬着头皮,应和道:“是的,阁下。”

    “那再请问邦德先生,您认为一个拥有英国国籍的人是否也应该效忠于英格兰共和国呢?而同时拥有英国国籍和中国国籍的邦德先生您,又对哪儿边更忠诚一些呢?”克伦威尔紧追不舍地问道。

    “阁下,我向上帝发誓。我对英格兰共和国的忠诚可昭日月。”詹姆斯略带哭腔地指天发誓道。

    可克伦威尔却丝毫没有把詹姆斯那信誓旦旦的发誓放在眼里。在他看来眼前的这个男子早就将心出卖给了撒旦。以上帝的名义发誓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放个屁一样简单。不过表面上,克伦威尔还是表现出了一副颇为感动的模样。却见他当即起身走到詹姆斯的身旁,向他安慰道:“邦德先生您是全伦敦著名的‘中国通’,是推进英中两国的友谊的亲善大使。我当然不会怀疑邦德先生您对中英两国的忠诚。”

    “哦,阁下您真是过奖了。这一切都是我的分内之事。英格兰与中华帝国是东西方最伟大的两个国家!如此两个伟大国家的交流与合作,必然会被后世传为美谈。”詹姆斯一边冒着冷汗,一边口若悬河地献媚道。

    “恩,是吗。看来外头的传言并不假呢。我听说詹姆斯先生有意撮合英中两国的商界在金融上进行合作。不知有没有这回事啊?”克伦威尔提高了声调开口询问道。

    “回阁下,其实这只是一些生意上的普通往来罢了。谈不上金融上的合作。外头的传闻实在是太过火了一些。”詹姆斯一边极力掩饰着自己的紧张,一边轻描淡写的敷衍道。

    “生意上的往来?就像邦德先生您在荷兰的生意一样吗?”克伦威尔冷笑了一声后,凑到了詹姆斯耳边低声喃喃道:“真么说来,我是该叫你邦德先生好呢?还是叫你‘十七先生’好?亦或是女皇的特使怎样?”

    克伦威尔的这一声细语就像是重锤一般砸碎了詹姆斯的心理防线。原来荷兰东印度公司虽拥有董事会,可是由于其人员较多,所以公司的实际权力掌握在一个名为“十七先生”(HeerenXVII)的委员会手中。委员会人员的构成与股份构成相对应,任何一个商会都没有绝对控制权,但在公司的实际运作中,权力还是控制在阿姆斯特丹商会手中。而这一次通过对英荷战争的趁火打劫,香江商会吸纳了包括阿姆斯特丹商会在内诸多荷兰商会的股份。而詹姆斯更是借此成为了神秘的“十七先生”中的一员。照理说此时商会进行得十分机密,就连荷兰那边也都只有少数几个上层董事知道詹姆斯的这个特殊身份。可现在克伦威尔却直截了当地便点名了自己的身份。可想而知这位护国公对香江商会欧洲分号以及詹姆斯本人的活动情况了解得有多深。

    不过,虽是如此心存侥幸的詹姆斯还是装做一副不明就已的模样,装傻充楞道:“阁下您的消息可真灵通啊。我也是刚刚才知晓自己被荷兰人选进了东印度公司的委员会。您也知道荷兰东印度公司是一个跨国公司,成员并不一定需要是荷兰人。如果阁下认为,我在这个时候出任敌国公司的董事不合适的话。那我现在就可以修书一封辞去这项职务。”

    “辞职?邦德先生您真舍得吗?这可是你的主人处心积虑多年才取得的成果啊。”克伦威尔说到这里,把脸一沉道:“如果你是以一个英国人的身份,代表一个英国公司出任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董事。那英国非但不会怪罪于你,相反英国还会在背后做你最有力的后盾。因为你这是在为英格兰谋取利益。可现在的你却是一个中国人身份,代表一个中国公司,来窃取本该属于英国的利益。是的,中国人这次在荷兰赚取的股份与资金,都是英国舰队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而你却帮助中国人在英国的眼皮底下无耻地窃走了这一切。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一个英国人!”

    面对克伦威尔言辞犀利的责问,詹姆斯心知自己今天是凶多吉少了。于是他干脆便换了一副嘴脸,语气强硬的说道:“事情正如阁下所言又怎样。我好歹也是拥有中华国籍的。效忠于中华女皇无可厚非!”

    “你这是在拿中华帝国威胁我吗?”克伦威尔厉声喝道:“不要以为有中国人撑腰,你就可以在此肆无忌惮的叫嚣。只要我一声令下,用不着审判,你的尸体明天就会被吊在泰吾士河口。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的中华女皇能不能有本事从东半球赶过来救你!”

    听克伦威尔如此一说,詹姆斯忍不住在心头打了个寒战。他知道这位护国公向来都是说得出做得到的。如果真的热闹了这位煞星,弄不好自己立刻就会被送上绞架。可就在他沉默不响之际,克伦威尔却像是早已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饶到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我知道这样的选择并不是短时间里就能决定的。不过,不要紧,我们有的是时间。毕竟你我现在正站在英格兰的土地上,而不是中华帝国的国土上,不是吗?回去好好想想吧。”

    说罢,克伦威尔便示意外头的侍卫将失魂落魄的詹姆斯又给“请”了出去。目送着詹姆斯的离开,一直都在密阁中探听的海军上将布莱克这才信步走了出来,对着克伦威尔沉声开口道:“阁下,就这么让那个家伙走了吗?”

    “怎么?布莱克,难道你真的要我绞死中华女皇在欧洲的带言人吗?”克伦威尔耸了耸肩反问道。

    “阁下,我认为至少不应该轻易放过那个卖国贼!”布莱克满脸杀气的说道。在他看来像詹姆斯这样的恶棍死上一千次都不足以抵消他的罪过。但显然目前护国公并没有除国贼的意图。于是他也只好跟着补充了一句道:“我一切都听阁下您的吩咐。如果阁下您觉得暂时不能与中国人产生冲突的话。我会派人保护那位邦德先生的。”

    眼看着布莱克一脸口是心非的不甘心模样,克伦威尔不禁宛然一笑道:“布莱克,我十分了解你此刻的心情。其实我本人现在也很不甘心。痛恨刚才的那个恶棍,痛恨卑鄙的中国人。但是,不可否认,以英国目前的势力还尚不能与中华帝国相抗衡。英格兰共和国需要东方的市场,需要东方的商品。而这一切都掌握在中华女皇的手中。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要学会忍耐。”

    “阁下的意思是要向中国人让步吗?”布莱克皱了皱眉头问道。他并不认为英国与中华帝国在军事上有多么不可逾越的差距。毕竟在这个时代海战打得是局部战,比之陆战更有不确定性。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能确定谁是最后的赢家。而以弱胜强一直以来也都是英国海军的优良传统。

    “恩,只是暂时的。如果我没有预计错误的话,不久之后荷兰的达德利男爵便能从东方带来中华女皇的调解书。”克伦威尔微微一笑后,断然命令道:“你去通知我们在荷兰的外交官做好休战谈判的准备。”

    “是,阁下。”布莱克干脆的领命后,又狐疑的向克伦威尔问道:“不过,阁下您怎么知道中国人一定会帮助荷兰人呢?那个达德利男爵还没回欧洲呢?”

    谁知,克伦威尔却裂嘴一笑道:“布莱克,你要知道,有些时候商人比外交官更能给人以正确的信息。只要看看香江商会这段时期在欧洲的表现,便不难猜出中国人的意图。再说荷兰早就不是海上霸主,这场战争再打下去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正文 145惩鞑虏宣慰司封市 求开市大马帮奔走
    当克伦威尔忌惮于中华朝强大的经济实力而不得不做出让步之时,远在地球另一端的中华帝国也向并不听话的准葛尔部采取了经济制裁手段。弘武七年一开春,乌思藏宣慰司、朵甘思宣慰司、沃儿都宣慰司等西北三司,以准葛尔部目无上国、扰乱天山民生为理由,联合下达了对准葛尔部及叶尔羌等其臣属部落的《封市令》。该《封市令》不仅严禁来自于准葛尔部的商人入关进行贸易。还禁止其他商会、马帮、游商前往准葛尔控制区做生意。茶叶、盐巴、布匹、米面、生铁等关乎生计的商品更是被列入了违禁清单。一经发现有人走私,立即治以重罪。

    如此严厉的经济制裁在中华朝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但在中原的历史上却早已不是什么新鲜的手段了。自唐朝起,中原王朝的统治者就已经学会了利用贸易来牵制西北的游牧民族。而“以茶治边”更是统治者们手中一张“贤于数万甲兵”的王牌。不过同样的把戏耍多了,都会影响效果。特别是在中原王朝军事衰落的时候,禁茶的举动反倒是会引来北方游牧民族疯狂的进攻。结果这些草原上的强盗们往往都能如愿以尝地得到他们梦寐以求的茶叶而不用多花一分钱。运气好的话,还能签下个城下之约定,年年等着中原朝廷送来岁贡。

    当然以中华帝国而今的实力,草原之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个部落再敢跑来直洗掠帝国的城市。也没有任何人敢为此向帝国抱怨什么。然而中华帝国的这一次经济封锁却依旧没有取得良好的效果。因为对准葛尔部而言,汉人的封锁最多不过是让天山大小集市的物资变得匮乏一些而已。以其目前在天山所控制的疆域,已经完全能作到自给自足了。更何况,通过捷利亚宁的牵引,准葛尔部还可以与北方的沙俄做生意。至于没有中原的茶叶,当地人也可以通过采集树叶或某些特殊植物的根茎,以土碱熬制代茶。总而言之,卓特巴巴图尔打定了没有中原太阳照样升起的想法,对汉人上窜下跳的种种制裁与指责视而不见。一门心思地在天山经营着他的准葛尔汗国。

    于是几个月下来,相比被制裁的准葛尔部,反倒是帝国西北诸省的商人们率先坐不住了。这也难怪,处于奴隶制状态下的准葛尔部,一切均以卓特巴巴图尔的意志为转移。就算天山逐部的商业遭到再大的打击,当地的商人最多只敢在背后诅咒卓特巴巴图尔几句,并向真主祈祷汉人早日开市。可中华帝国的情况就不那么简单了。所谓的“经济制裁”,说白了就是停止贸易。这不仅会打击被封锁者的商业,同样也会对封锁者本身造成损失。更何况对西北诸省来说与关外游牧民族的贸易向来就是他们的一大财路。其所得的丰厚暴利丝毫不会比沿海诸省的海外贸易来得差。而当初西北的议员们之所以会叫嚣着要给准葛尔部一点颜色看,其实也是为了敲开天山的贸易之门。因为自从白山派控制叶尔羌之后。和卓玉素甫在天山各地推行极端宗教统治,使关内与塞外的贸易额集聚下降。为此西北的各方势力这才下定决心,采取封市手段迫使其屈服。可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准葛尔与白山派非但没有受到教训,反而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地更加封闭起来。眼看着效果事得其反,原先“封市”呼声最高的地方议会,立刻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开始劝说起官府“开市”起来。

    对于世代经营茶马古道的马帮来说,朝廷封市无疑就是在断他们的生计。因此至始至终西北的马帮对封市一事都采取否定的态度。这其中,三江纳西族的木家作为马帮中的数一数二的领头羊,更是反对封市的强硬派。不过相比那些拥有商会背景的汉商来说,三江的木家显然要势弱得多。因此他们最终并没能够阻止官府封市的举措。但随着时局风云变化,以木家为首的马帮势力很快就嗅出了风向的变化,又开始蠢蠢欲动的四处奔走起来。

    五月的川西正值雨季,素有“西蜀漏天”之称的雅安自然也是沉浸在一片蒙蒙的烟雨之中。

    雅安,古属“梁州”、“青衣羌国”,为历代郡、道、州、府治所。战国、秦置严道县隶属蜀郡,是全区最早的建置。西汉设都尉,东汉设汉嘉郡,隋置雅州,唐置雅州、黎州两都督府;北宋迁移州治治所至雅安,仍置雅州,元隶陕西行省。待到而今的中华朝,雅安又被划归回了四川省,并设雅安府。由于此地乃是茶马商道的起始点,因此雅安府的地方议会堪称华西第一议会。诸多势力均在此有着各自的代表。其影响力甚至比成都府议会更胜一酬。

    这一日,雅安府议会又经历了一次颇为吵闹的例会。与会的议员就是继续“封市”,还是重新“开市”的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虽然“开市”一派使出浑身解术据理力争,但怎奈汉商在这件事情上出于面子的考虑,态度显得异常的固执。丝毫没有退让的意图。争论最终还是像上几次那般不了了之了。

    一想到,与青海的贸易还得继续中断下去,木家帮老爷额头上的纹路不由地就又深了几道。见此情形一旁一个同样是胡须斑白的老者不由抚须安慰道:“我说老木啊,你就被想得太多了。照这情形,开市是迟早的事情。”

    “咳,老杨啊。我也知道开市是大事所趋。但此事真的是不能再拖下去了。咱们在议政堂摆他个几个月的摆龙门阵都没关系。可这老天爷不等人啊。现在都已经是五月了,如果马帮再不出发的话,这一来一回的又将耽误半年的时间。如果是拖到秋天才开市的话,那咱们就得到来年开春之后再出发。这样一来又得要耽误掉多少时间。你叫我怎么不着急!”木家老爷一股脑儿地就将自己满肚子的苦水都给倒了出来。

    其实何止是木家帮满腹怨言,其他的马帮也同样面临着如此的窘境。眼前的这位老者虽然也姓杨,但与中原的香江商会没有半点儿关系。他正是白族马帮杨家帮的当家人。而此刻杨家马帮的情况也并不比木家好到哪儿去。此刻再给木家老爷这么一提醒,这位杨老爷也忍不住跟着叹息道:“是啊,看样子那些汉商现在还没有松口的意思。老木,弄不好咱们这次又得放弃青海那边的生意了啊。”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咱们这次可得做足了准备才行呢。据悉,其他一些小马帮已经放弃了青海那边的生意,转而全力经营川藏一线。虽说这次**活佛南下给川藏一线带来了不少商机,但而今如此多的马帮一涌而上必定是僧多粥少,这生意可难做得很呢。”木家老爷愁眉不展地说道。

    “咳,生意难做又能如何。那些汉商根本就不会在意咱们的苦衷。他们只管自己的货能卖出去就行,其他哪儿管得上那么多啊。”杨老爷摇着头苦笑道。

    “老杨,你说那些汉商这次是不是故意坚持封市,好乘机抬高青海那边的物价。我可不相信那些惟利是图的汉商真的忍得住不同青海那边做生意。要知道,这天下哪儿有不偷腥的猫啊。”木家老爷不屑的说道。事实上,有关汉商走私的传闻,一直以来在雅安都有风传。虽说官府至今只是抓着一些零星的小商小贩小马帮做走私生意。但木家等马帮私下里都认为汉商一定在背后与青海那里还有瓜葛。此外,不少人还认为汉商这么做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想要打击西北、西南地区的马帮势力。至少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因封市而饱受损失的恰恰正是木家、杨家等少数民族马帮。越是这么想,本地少数民族的马帮与汉族商会的关系也就越紧张。这种互相猜忌的气氛也很快地就从议会蔓延到了商场之上,乃至生活之中。

    面对木家老爷的猜疑,杨老爷报以了一个不置可否的微笑。他知道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任何对汉商的猜忌与指责都是徒劳的。他们虽然是此地的地头蛇,但汉商有着庞大的香江商会做后盾。官府也在潜移默化中显得更为偏向汉商。于是他当即便沉吟了一声,打哈哈道:“老木,你在这儿再怎么瞎猜都没有用。多想只会气坏身子。走,陪老哥哥我喝两杯去。”

    心知杨老爷说得没错的木家老爷刚要答应。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阿爸,您果然在这儿呢!”

    木家老爷回头一看,惊讶的发现来者竟然就是自己的儿子木罗桑。按照他临走之前的安排,儿子此时应该正带着马帮去大理呢。怎么会突然在雅安冒出来呢?气急之下,木家老爷当即把脸一沉呵斥道:“桑儿,你怎么会跑雅安来了!不是叫你带马帮去大理吗!”

    然而面对父亲的厉声斥责,木罗桑只是嘻嘻一笑满不在乎的说道:“我听说阿爸来此商讨重新开市的事由,就忍不住一起跟来了。马帮那边有阿崩代大叔呢,出不了岔子的。”

    木罗桑的态度让自己的父亲当即就被气得七窍生烟。却见木家老爷举鞭指着儿子骂道:“混帐,谁叫你来雅安的!马帮的事情是可以说丢下就丢下的吗。为父在这里处理要事,你个小孩子插什么手。还不快给我滚回去!”

    “阿爸莫要动怒。我早已不再是什么小孩子了。否则阿爸您也不会让我带马帮去大理。不过,阿爸,我今天来此真的是想来帮您的忙的。”木罗桑不甘示弱地回答道。

    “你!你还敢顶嘴!”气急败坏的木家老爷抡起鞭子就要教训儿子。却被一旁的杨家老爷给劝住了。却听杨家老爷连打圆场道:“老木,你先冷静一下。桑儿这不也是关心你,关心马帮吗。你就是先听他说完再决定教训他也不迟啊。”

    给老朋友这么一劝,木家老爷的火气顿时就降下了不少,却见他把鞭子一横冷着脸说道:“那好混小子你倒是说说,你跑来雅安能帮阿爸什么忙?”

    眼见父亲气消了一大半,木罗桑在心中总算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见他回头向身后的一个身着青衣,面容白净的年轻人打了一下招呼后,便恭敬地向自己的父亲开口道:“阿爸,我突然赶过来,其实是想介绍一个人给您认识的。徐公子,这位就是我的父亲,木家帮的大当家。而这一位则是杨家帮的杨大当家。”

    眼见木罗桑突然将自己介绍给了一个陌生男子,木、杨两位老者不由面面相窥了一下。却听木家老爷疑惑不解地向儿子问道:“桑儿啊,这位是?”

    “啊,忘了介绍了。阿爸,这位是来自江南的徐公子。他这次是代表江南的杭州商会,随同**活佛一起入藏的。”木罗桑自信的解释道。原来那一日他带着马帮才离开三江不久,便折道溜来了雅安,只是他父亲一直都被蒙在鼓里罢了。原本他只是打算在暗中为马帮收集一些消息,顺便打听一下有关青海开市的事。却不想在半道上碰上了**五世的访问团。也由此结识了眼前的这位徐公子。在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之后,木罗桑一拍大腿就决定要带着这位好友来见自己的父亲。

    与一脸跃跃欲试的木罗桑不同,他的父亲更多的是一种怀疑的表情。不过对方倒是丝毫都不介意老人狐疑的目光。而是极为恭敬地跨步上前拱手行礼道:“晚生徐斐,见过两位大当家。”

    “徐公子不必多礼。我家小儿做事向来卤莽,还请公子不要见外。”木家老爷客气的回礼道。不知为何眼前这个年轻人总给人以一种异样的感觉。但一想到对方是个汉人又是一个书生,木家老爷便没有再多作考虑。因为在他看来汉人的书生等同于手无缚鸡之力。

    “那里,木大当家真是太谦逊了。令郎可是一个难得的青年才俊呢。”徐斐低着头夸赞道。

    眼见对方夸赞了自己,木罗桑顿时就觉得自己的心头热乎乎的。却见他跟着便接口道:“徐公子才真叫厉害呢。他总率杭州商会的代表团从遥远的江南来川西。为的就想与我们西南、西北的马帮合作。所以我就把他引见给阿爸您了。”

    “哦?徐公子有意与我们合作?”木老爷惊讶的往着对方问道。显然这位徐公子的年龄让人很难相信他的身份。可徐斐接下来的话语,却彻底打消了众人的疑惑。却听他微笑着回答道:“回大当家的,准确的说是张大人希望能与茶马道上的诸位当家回一回面。”
正文 146商会使利诱谋合作 驻藏臣为国纳马帮
    “草民木欣天,草民杨豹见过钦差大人。”

    “两位老人家快快请起吧。我可不是什么钦差大人。再说这又不是在衙门,哪儿来得那么多的繁文缛节。”

    一席便装的张煌言边说边微笑着扶起了向他行大礼的木、杨二人。他的这一友善举动让底下的木家老爷与杨大当家着实觉得受宠若惊。须知,出于对中原文明的自傲,几乎每一个来边陲就任的汉族官员都会下意识地将当地的原著民视作蛮夷。一言一行之间自然是少不了会流露出发自内心的藐视。对此久在西部大小山川跑买卖的木、杨二人早就习惯了那些中原大老爷们盛气凌人的嘴脸。也知道无论他们多么富有、多么博学、多么有权势,在汉人官员的眼中永远都只是蛮子而已。因此就算是眼前的张煌言态度和蔼,此二人在心底里依旧打着十二分的精神,脸上也还是挂着谦卑的表情,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大人您真是太客气了。您可是天朝派来堂堂大员,怎么会不是钦差呢。再说,您是官,小的是民,不管在哪儿这礼数都是不能少的。”木欣天唯唯诺诺地说道。

    “那里的话,老人家您误会了。朝廷这次派本官来此乃是总领西疆事务的。因此说起来,本官初来乍到,往后还得多多仰仗各位才是呢。”张煌言一边示意侍从看茶,一边客气的说道。

    “是啊,阿爸。张大人不比那些汉官,他为人可直爽啦。阿爸,杨伯,你们尽管放心好了”一旁的木罗桑跟着热情的附和道。然而相比木罗桑来,他的父亲可就没那么容易取信了。在江湖混迹了大半辈子的木欣天阅人无数。像张煌言这般客客气气的官老爷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正所谓天下乌鸦一般黑,经验告诉他这一类的“笑面虎”才是最难缠的。更何况听这口气,对方似乎是要在西疆常驻下去的意思。那可更加是不能得罪的主了。想到这儿他在偷偷向儿子打了个眼色后,便满脸堆笑着开口道:“犬子做事说话向来卤莽,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哎,木老先生可不能这么说。令公子年轻有为,眼界不凡,乃是西疆商界难得俊才。本官正是在与木公子一番促膝长谈之后,得知封市一事引起了诸多非议。这次会才折道来雅安了解情况的。”张煌言的这话一半是客套,一半则是出于他的真实感受。作为帝国的驻藏大使,张煌言此次虽是与**喇嘛一同结伴而行,但他本人的目的地却只是到康定,而不是到拉萨。这一来是为了顾及**那边的情绪;二来则是因为康定乃是连接川藏的重要枢纽,张煌言那里能更为便捷地掌控整个西北大局。因此在进入四川之后张煌言便开始为自己日后的治理做起准备起来。刚到川西不久的他自然也听到了不少有关“封市”矛盾的传闻。于是趁着**在川西讲经布道的间隙,张煌言便决定亲自微服打探一下情形。却不想在半道上遇到了同样在打听消息的木罗桑。几番交谈之后他发现这个年轻人确实不简单,又听说相关势力现今都聚集在雅安府议会。便当即决定来此与马帮的首脑会晤了。

    “哦,这么说来大人您来雅安是为了封市一事?”一旁的杨豹小心翼翼的探问道。他知道这个问题现在很敏感。可若是处理得当,从而得到眼前这位朝廷大员的支持的话。那开市之事可就有希望了。事实上,不仅杨豹有这个想法。木欣天从一开始也打定了主意想要拉拢这位张大人。只不过他表现得更为谨慎。却听他跟着便试探着开口道:“这还用问。封市一事闹得川西沸沸扬扬。大人一心为民,遇到这等大事又怎会坐视不理呢。不过,我等马帮并非惟利是图的无知之辈,也清楚朝廷封市自有朝廷的打算。但是马帮终究是靠跑买卖吃饭的,反对封市也是迫不得已之举,并非是想同朝廷拧着干。这一点还请大人明鉴啊。”

    “杨老先生莫要着急,本官这次请两位过来并不是想来兴师问罪的。更何况封市乃是西三司地方官府与地方议会的决定,并非朝廷颁布的旨意。”张煌言微笑着纠正道。他的话音刚落,木、杨俩人不约而同地都流出了迷惑的神情。在他们看来地方官府就是朝廷,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同时他们对地方议会的影响力也抱有保留的态度。

    对此,张煌言并不感到惊讶。他心里十分明白许多事情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解释清楚的。西北的情况不比中原。这些地区长期都处于与中原朝廷若即若离的状态。加之之前又没有受到过甲申之变的冲击与破坏,地方上的势力极其强劲。此外,宗教势力在西北也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力。特别是喇嘛教与伊斯兰教,几乎达到了能同时控制神权与世俗的程度。所以说而今的西北地区实质上是处于中央朝廷、地方官府、宗教势力三方鼎立的控制之下。因此,西北地区实施的某些政策其实并没有同中原的朝廷通过气。当然这种事情只要张煌言本人瞎子吃馄饨心知肚明就足够了。他并没有让木、杨二人都了解的意思。毕竟有的时候,许多事情了解得越少就越好办事。

    想到这儿,张煌言紧接着便补充解释道:“当然,地方官府的此举也是遵照朝廷颁布的《西北实业计划》而制定的。只不过在实施过程中没能顾全大局,故而才会给诸位带来如此多的困饶。”

    听张煌言这么一说,木、杨二人先前还紧锁着的眉头顿时就舒展了开来。此刻的他们已然能确定这位张大人确实是主张“开市”的。却见木欣天当即便起身跪地诉苦道:“大人英明。这三司的封市令确实把咱们这些马帮给害苦了啊!”

    “是啊,还请大人为草民等人主持公道。”杨豹也跟着便跪了下来。

    “这,这是做什么呢。两位老先生快快请起。”张煌言赶忙上前搀扶道。而其身后的木罗桑见状赶忙帮着搀扶道:“阿爸,杨伯,你们放心吧。张大人这次来雅安就来为咱们主持公道来的。到时候看那帮汉商还有什么诡计可以耍弄!”

    “是,是,朝廷都派了钦差来了。看来这次开市的事有指望了。”杨豹喜极而泣道。

    见此情形,张煌言不禁在心中暗自苦笑了一下。川西与南京相隔万里,朝廷哪儿会消息灵通到一出事就能派钦差来的地步。不过从此二人的反应来看,封市一事确实对马帮造成的影响确实不小。只不过他们显然对中华朝的制度还不甚至了解,对于商会的影响力也估计得过低了。

    正当张煌言在心中如此所想之时,木天欣却略带迟疑的开口迟疑道:“有大人为草民等人做主,那自是上天给草民等人的福气。只不过商会在川西的势力庞大。地方上的官府也大多向着他们,此事可不容易解决啊。”

    耳听木欣天这么一说,张煌言不禁在心中暗叹果真是虎父无犬子。木氏父子的见识以及对商会的了解确实不凡。只可惜这位睿智的老者并没有搞明白,致使中原商会在短时间里控制西北的本质原因,并不是汉人官府的纵容。相反恰恰正是西北纷繁的势力对峙,才使得商会能有机会左右逢源、见缝插针的取得其在中原都难以得到的特权。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也不在他张煌言身上,而正是西北的这些马帮。却见他跟着便点头道:“木老先生所言极是。此次封市之举,很大程度上是受了香江商会的影响。有道是解铃还需系铃人,本官认为此事还是得由诸位出面在议会解决才是上策。”

    “在议会解决?”木天欣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在他看来整天闹哄哄的议会根本没有半点儿用处。这张大人该不会是想知难而退吧。想到这儿木天欣跟着便两手一探苦笑道:“大人您有所不知,我等这些日子以来在雅安议会可没少花过心思。可您瞧瞧,事情到现在还僵持不下呢。”

    “诸位在议会所遇到的困难,本官也略有耳闻。相比香江商会,西部的马帮确实弱势了许多。不过财力上的势弱并不代表在议会上就一定会处于劣势。现在被动的情形,关键还是诸位对议会制度不熟悉所至。说起议会间的搏弈,想必来自江南商会的徐公子在这方面可比本官还有精通内。”张煌言回头示意道。

    “大人真是过奖了。其实这其中也没有什么诀窍可言。只要西北的马帮肯团结一至,并就某些单独的项目同香江商会据理力争。相信一来二去之后,商会便会逐渐地承认马帮的实力,从而尊重马帮的意志了。”徐斐谦逊的一笑道。

    “咳,徐公子这话说的是没错。但说句自报家丑的话,现在的马帮要做到上下一心,可比登天还难。前几年香江商会在康定、雅安、成都、大理等等诸多府镇设立了银号。而今川藏、青藏道上的马帮之中十有**都向那香江商会借过钱。正所谓吃人家的嘴短。试问面对自己的债主谁还能直得起腰来啊。”木欣天连连叹息道。

    “木老爷莫要犯愁。依晚辈看来,各位何不联合起来开一家银行专营帝国西疆。这可是最能有效地遏制住香江商会对马帮的控制的办法了。”徐斐拱手进言道。

    “是啊,阿爸,我来的时候便与徐公子商量过了。既然那香江商会可以开银行,为什么我们就不行呢。”木罗桑跟着附和道。

    眼看着儿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木欣天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叹儿子太过卤莽。这银行怎是他说开就开得的呢。果然,还未等他开口,一旁的杨豹便已经率先像拨浪鼓一般地摇起头来:“娃娃,你们真是想得太简单了。咱们马帮哪儿有这实力去开什么银行啊。”

    “杨老爷说得不错,光靠马帮的力量确实不足以开设银行。但如果加上我们江南诸商会的话,那可绰绰有余了。更何况办银行资金不是最重要的,信誉才是真正的本钱。凭木、杨二大马帮在西北、西南的声誉,凭我们江南商会的财力。何愁不能建立起一家能在西疆与香江银行分庭抗礼的银行来。”徐斐满脸自信的说道。

    话说到这里,木欣天与杨豹两人不禁面面相窥了一下,心想这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在他们看来对方如此处心积虑的接近木罗桑,并当着他们两人的面恩威并施了大半天,就是在为这最后一段话做铺垫的。与江南的商会合作?真是诱人的建议啊。不过这会不会是狡猾的汉人放出的另一个圈套呢?虽然木、杨两人并不认为江南商会能比香江商会好到哪儿去。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讲,眼前这位徐公子的建议确实很有实施的价值。

    而在另一边见木、杨二人沉默不语的徐斐,以为对方还不怎么相信自己的诚意。于是赶忙又加重了砝码道:“两位若是对在下还不放心的话。那对张大人,对朝廷总该是信任的吧。在下在此斗胆敢做个保证,只要马帮能与江南商会合作成立银行,朝廷就会依据相应的律法给予咱们一定的优惠政策。张大人,学生说得没错吧?”

    眼见徐斐为了促成江南商会与马帮的合作竟然把自己与朝廷都给推了出来。张煌言不由自主地就微微皱起了眉头。心想商人就是商人,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不忘利用一切有利用价值的筹码。不过,朝廷也确实有整顿西北马帮并将其收纳旗下的意思。于是他跟着便不置可否的点头道:“这个嘛。朝廷当然是鼓励各地的商人互相合作。依照《西北实业计划》,西部地区的商人开设银行也能享受诸多优惠。不过,依本官看来开不开银行还是其次。而今西北局势动荡,朝廷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马帮熟悉西北的地理,又拥有强大的运输能力。两位老先生又是德高望重的长者。若是能借此将西北的大小马帮联合起来为朝廷所用。这才是造福百姓,为国效力的善举啊。”

    张煌言这席话语一经出口,分量果然是不可同日而语。木、杨二人的心头顿时就蠢蠢欲动了起来。为朝廷效力这是个什么概念啊。一瞬间两人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往自己口袋里流了。更主要的是,一旦有了朝廷这个后代,木、杨两家马帮的身价顿时就会跟着水涨船高。然而在兴奋之余,木欣天也不忘好好地回味了一番张煌言。却见他跟着便惊呼道:“照大人的意思,难道朝廷很快就要向准葛尔动手了!”

    看着了木欣天等人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模样,张煌言的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寒光道:“其实本官一直认为封市是一步臭棋。商业上的封锁只能对文明人产生作用。对付野蛮人,惟有用野蛮的手段才是最有效的!”
正文 147心不甘黑山开圣战 抵武威定国做准备
    不知从何时起,人类打开了战争这个潘多拉的盒子。自此之后这一人为的灾难便在千百年间夺去了无数生命,毁灭了难以计数的文明。可饶是如此,人类依旧是对战争乐此不疲,并想出了众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为其粉饰。在这些千奇百怪的开战理之中,“宗教”无疑是一项够得上三甲的理由。原该作为人类安抚心灵、寄托灵魂而产生的宗教,却从一开始就成为了人们互相斯杀的借口。这不能不说是神对人类的一个极大的讽刺。

    弘武七年(公元1656年)农历五月,当西南、西北的马帮与商会就开市封市一事争执不下之时,作为天山的另一个主角的黑山派和卓穆罕默德-阿不都拉却早已坐不住了。在他看来汉人办起事来实在太磨蹭了。而那些汉商也各个都是诡计多端的狐狸,一心只为他们自己的利益打小算盘,从来都没有真的把黑山派的事情放在心上过。于是久等之下都没有等到汉人出兵帮助的穆罕默德-阿不都拉最终暗自下决心要靠自己来收复叶尔羌。反正这一年多来靠着汉人的资助黑山派也拉起了一支八百人左右的队伍。这支队伍除了装备了汉人所提供的火器外,弓马骑射也个个都是好手。最主要的是队伍中的员全都是由穆罕默德-阿不都拉亲自而出。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是虔诚而又狂热的黑山派信徒。穆罕默德-阿不都拉根本就不用为他们的忠诚有半点担心。而事实也证明,这支靠端宗教狂热凝聚起来的军队确实拥有着超乎常人的战斗力。穆罕默德-阿不都拉更是极为得意的为其命名为“黑山圣战团”。

    就这样,凭借着手中掌握的“黑山圣战团”,穆罕默德-阿不都拉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七战七胜利,最终兵指哈密,犹如一把钢刀一般直向白山派的心窝子捅去。惊慌失措的玉素甫在一边调集手头所有“家当”抵挡强敌的同时,亦心急火燎地派人向准葛尔送去了求救信。而在另一边,取得连场大胜的穆罕默德-阿不都拉满心以为自己的胜利来自神灵的保佑。为了答谢神灵,同玉素甫一样,他也在占领区实行了大规模的宗教清洗。不同的是这一次遭受血洗的是白山派。一时间,天山南北又再一次陷入了惺风血雨之中。

    然而,穆罕默德-阿不都拉的武运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因为他很快便遇到了“骠疾如长风、矢劲如惊涛,奔袭千里之外,折辕昼夜之倾”的蒙古铁骑。在哥萨克火枪兵与准噶尔骑兵的联合进攻下,曾经不可一世的“黑山圣战团”立刻就如遇到阳光的融雪一般土崩瓦解了。在经历了一次致命的会战之后,输掉所有家当的穆罕默德-阿不都拉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仅带着几个贴身亲兵又逃回了自己的主子身边。像上一次被赶出叶尔羌时一样,这位黑山和卓又一次摆出了一副可怜西西的模样妄图博取朵甘思宣慰司总督的同情。不过这一次汉人总督的态度明显比之前强硬了许多,也傲慢了许多。这一来是因为黑山派在哈密之战中的表现实在太差。二来则是恼于穆罕默德-阿不都拉卤莽出击的举动,所以想要给他一些颜色看看。不过,教训归教训。就算明知穆罕默德-阿不都拉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可出于对天山整个大局的着想,朵甘思宣慰司还是将这件事情给揽了下来。

    由于此次的冲突完全是由穆罕默德-阿不都拉单方面挑起的。在情理上黑山派几乎占不着半个“理”字。可正当朵甘思宣慰司衙门与议会为师出无名颇感烦恼之时,忽然从哈密传来了一个令众人精神为之一振的“好消息”。原来那玉素甫在重夺底盘之后,照例还是来了一场严酷的大清洗。在这一次的宗教大清洗之中,除了有大量平民无辜受害之外,另有几个汉人游商也跟着遭了殃。他们原本是想跟着穆罕默德-阿不都拉的“黑山圣占团”后头捞一票的,却不想这一捞连自己的小命都给捞没了。若是放在从前的朝代,这样的事情根本不会引起官府的注意。甚至还会被当作反面教材受人取笑。但而今乃是以商立国的中华朝,朝廷之前又早已将准葛尔部视作了刁番。就这样,那几个游商的死亡便成了中华朝最为冠冕堂皇的开战理由。

    弘武七年,农历六月初七,旨高气昂的朵甘思宣慰司衙门义正严词地至书准葛尔部,训斥其放纵白山派屠杀黑山百姓,并残忍地杀害了善良的汉族商人。对于这样一封措辞严厉的文书,准葛尔部当即便向朵甘思宣慰司回敬了一封不甘示弱的信。在信中,卓特巴巴图尔不卑不亢地指出这次挑起战争的乃是黑山派,白山派早在数个月前便已经依照朵甘思宣慰司衙门的意思停止了与黑山派的作战。而那几个所谓的“善良”汉商,其实是一群走私犯。因为按照西北三司衙门的所颁布的《封市令》,他们更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哈密周围。而面对朵甘思宣慰司衙门有关白山派屠杀黑山百姓的指责,卓特巴巴图尔则列举出了之前黑山圣战团屠杀白山百姓的证据。声称玉素甫的举动完全是出于清洗黑山密探的意图,而那几个被处死的汉商恰恰正是黑山派的眼线。

    如此一番唇枪舌战下来,自负文明人的朵甘思宣慰司衙门显然更像是在无理耍赖。而卓特巴巴图尔这个野蛮鞑靼反倒是有理有据。不过,无论是理直气壮而好,还是理屈词穷也罢,这些显然都不是重要的。对一心想开战的人来说“正理”、“歪理”,只要够作开战理由的就是“好理”。于是在收到卓特巴巴图尔亲笔信的第二天,朵甘思总督便忙不迭地将这封信与有关哈密之战的报告以及遇难汉商的相关资料八百里加急送往了南京。

    于是在十二天之后,即洪武七年农历七月二十五,一份经过精心编制过的《西北实战报告》被递呈给了帝国上国会。面对如此一份煽情而又,充满大汉主义的报告,与会的上国会议员当即便群情激愤地宣称要给傲慢无知的准葛尔人一个大大的教训。好让他们学会该如何礼貌的受命与天朝。

    与此同时,南京等地的大小报刊之上也陆续刊登了有关“天朝商人在天山被鞑虏残杀”的报道。事实上,这种事情根本就用不着煽动,在中原老百姓的心目当中鞑靼本来就是与“凶残”、“贪婪”、“粗鲁”等等形容词划等号的。在历代的戏文唱词之中,鞑靼更是早被脸谱化成了恶人。此外,出于对游牧民族千百年来的恐惧,中原特别是江南的百姓一有风吹草动,便会以为凶残的鞑靼又要入侵中原残杀中原百姓了。这种自傲又加杂着恐惧的心理,使得民间“出兵平番”的呼声,远比朝堂还要猛烈。

    面对上下同欲的开战请求,弘武女皇自然是不会附逆民意。在《西北实战报告》被递呈国会后的第三天,她便御笔一挥同意了内阁与国会有关出兵西北确保帝国字民安全,维护西北局势和平的请命。不过,孙露在签字的同时也不忘在底下特意注明,此次出兵的目的旨在维护帝国疆域的完整与和平。因为她不想让后世的某些好事之徒借此将此次的西北之战谬称为“侵略”。无论怎样天山南北青藏高原在孙露的心目当中永远都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虽说弘武女皇直到农历七月二十八才下旨同意内阁出兵西北的请求。但是对于军部来说,相应兵员的调动早在弘武七年开春之时就已经基本完成了。正如,当帝都南京上下还在为那《西北实战报告》叫嚣之时,身为西北军总指挥的李定国中将却早已经抵达了他在武威的驻地。

    武威,古称凉州,东接兰州,西通张掖,为河西走廊东端之咽喉。因西汉大将霍去病出征河西,西击匈奴,大获全胜,以彰其“武功军威”而得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几乎在每一个中原战将的心目当中都有一个霍去病,这是一种为战而生,为战而死的灵魂。而那句“匈奴未灭,无以家为”更是不知激励了多少英雄儿女为自己深爱的家园抛头颅洒热血。

    此时此刻,李定国站在武威厚实的城墙之上,望着周围古老而又粗旷的景色,一瞬间汹涌如波涛一般的雄心壮志顿时就涌上了他的心头。这种久违的激情,让他当即便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王维的《少年行》。将军您真是好兴致啊。”

    忽然间李定国的身后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他不由回头一瞧,却见一个身材中等面容白净的中年男子正笑吟吟地站在他的身后。

    “原来是吴将军啊。”李定国朗声一笑打招呼道。

    不错,眼前这个白面将军正是吴三桂。身着一席帝国标准军装的他看上去意气风发,全然没有了当年被围困西安的晦气。这也难怪,征西之战是帝国立朝以来的头一场大战。能从数百名英勇善战的将领中脱颖而出,又怎能不让吴三桂觉得得意呢。不过得意归得意,在面对自己的顶头上司之时,吴三桂还是极为恭敬的上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道:“帝国第十七师师长吴三桂前来报到!”

    “吴将军你一路辛苦了。”李定国熟练的回了个军礼道。面对眼前的这位吴大将军,李定国此刻的心情其实是极其复杂的。当他还是一个懵懂的孩童之时,吴三桂与关宁铁骑的名号就早已是如雷贯耳的了。年少的他还曾一度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偶像。但到后来一切都变了,山海关一战,吴三桂引满人入关,原本如日中天的闯王在一瞬间迅速崩溃。之后自己的义父也连连败退入了四川。中原大好半壁江山就此落入了满人的手中。因此在那段日子里李定国将吴三桂视做了头号国贼。认为如果没有他义军早已一统江山。当然而今的李定国却早已没有了这样的念头。在他看来当年就算吴三桂不放满人入关,自己的义父也会同闯王为争夺天下而大动干戈。天下依旧不会太平。真正让中原百姓享受太平盛世的是现在的女皇陛下。如果没有女皇陛下,自己现在或许还是一个贼而已。一想到这里,出于对女皇陛下信任,李定国对吴三桂也调整了心态。因为在他的心目当中,如果女皇信赖吴三桂,那自己也应该相信对他抱有信任。

    与李定国一样,吴三桂面对着比自己足足小八岁的年轻上司同样也是百感交集。这不仅仅是因为李定国的流寇出身。同样也是出于对对方少年成名钦佩。正如李定国刚才所朗诵的那首《少年行》所抒发的那样,少年将军,英姿勃发。霍去病无疑是这个梦想的实现者,李定国也是。在崇祯五年,20岁的吴三桂荣升为游击将军时也认为自己实现了这个梦想。只不过这一切都已经成了随风往事,荣耀似乎也早已离他远去。不过老天爷终究还是再次给了他吴三桂一次机会,一次重拾荣誉的机会。一想到这里吴三桂的心头又再一次燃起了希望之火。仿佛又回到20岁的他跟着便向李定国开口询问道:“将军招属下前来,难道说朝廷就要出兵征剿准葛尔了吗?”

    “吴将军你先别急。朝廷征剿准葛尔乃是迟早的事情。这次朝廷虽任命我为总,你为副,但在实际作战当中你我二人其实是各挑一边。而张大人现在还尚未到达康定。因此在正式的命令下达之前,我想先同将军通一下气。”面对比自己还要急的吴三桂,李定国坦然一笑道:“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哈密将是日后主攻的方向,不过吴将军你负责的蒙古一线同样重要。所以我想听一听你对这次作战有何看法?”

    眼见李定国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地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吴三桂可不甘有半点儿的怠慢,却见他一个抱拳进言道:“回将军,末将以对付准葛尔一战应出奇不意、速战速决,方是上策!”
正文 148汇城头双雄论战术 伊犁城俄使夸海口
    “回将军,末将以为此战当出奇不意、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吴三桂的这句话无疑是说到李定国的心坎里去了。在得知自己被任命为西路军总指挥后,李定国便不止一次地在心中推演过相应的作战方案。此刻眼见吴三桂与自己想法相同,他当即便兴奋的点头道:“吴将军所言正合我意思。不错,西北之地向来荒凉,与中原之间的补给过于漫长,一但战事被拖延,粮草补给必然会出现短缺。这种情况无论是对军队,还是对朝廷来说都不会是个好兆头。如若能一举抓住敌军的主力,与其决战,伤其筋骨,甚至全歼其主力,那我军在西北的作战能如这大漠的平原一般一马平川了!”

    “将军英明。面对面的会战,那些蒙古番子哪儿会是帝国的对手。卓特巴巴图尔的主力一旦被咱们抓着,就等于被阎王判了死期。”吴三桂一边恭维着李定国,一边又跟着婉转地把话锋一转道:“不过将军,话虽是如此,但西北广阔、人丁稀少,蒙古番子又极其擅长打游击。在这种情况下,朝廷的大军想要着准葛尔的主力,并迫使其与咱们决战,就犹如用火枪打苍蝇一般困难。”

    “恩,吴将军说得是。蒙古番子的战术向来以灵活著称,狡猾得简直就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李定国颇有感触的点头道。当年他在率领十五师转战于黑龙江地区时曾与蒙古人有过几次交手。虽然只是一些零散的小部落,并且在达斡尔人的帮助下很快就被平定了下来。但对方那种能战则战,不胜则走,作战风格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想到这里,再一看吴三桂那颇为自信的表情,李定国便笑着开口道:“瞧,吴将军的莫样,想必早就已经想出了对付那帮泥鳅的法子了吧。”

    “将军过奖了,末将哪儿敢在将军您面前班门弄斧啊。”吴三桂一脸谦卑的低头道。

    “吴将军,你不必太过拘谨。你我都是为朝廷效力的,有什么想法旦说无妨。定国向来都不习惯这种无关紧要的虚礼。”李定国爽快地摆了摆手道。显然吴三桂的这种前明官场作风,让他觉得不甚感冒。

    眼见李定国如此一说,吴三桂自然也就不再多绕弯弯,当即便回头示意身后的参谋把随身带着的地图就地在城墙上铺开了。而那李定国也毫不介意自己的身份,跟着便蹲下来打量起铺在地上的地图来。就这样,这两个帝国将军当即便双双蹲在地图前面指点起了战局。

    却听吴三桂果断地开口介绍道:“将军,正如地图上所示。我军的主力目前主要集中在武威与归化两路。其中西路的武威由将军您亲自统帅第十五步兵师与第十龙骑兵师,共计三万余人。东路的归化则由末将指挥,以第十七骑兵师为主力,并配有一个独立炮兵团,共计一万五千余人。这里是哈密,其东临干肃,北接蒙古,自古便被称作‘西域襟喉,中华拱衙’,乃是我军进入西域的东大门。亦是白山部阻击我军的头号桥头堡垒。不过由于此次黑山部的擅自行动,致使白山部加强了对哈密的布防,据悉此城目前驻有土兵一万余人。这里是乌鲁木齐是连接南疆北疆的重要枢纽。但是白山部此次为了加强对哈密的防御,从此城调走了不少守军,因此现在乌鲁木齐的防御并不是很严密。”

    “那这里应该就是天山重镇伊犁了吧。”李定国指着地图上了一个小红点问道。

    “是的,此城便是位于伊犁河畔的伊犁城了。它是西域丝绸之路的北道要冲。可以不无夸张的说,只有占据了伊犁,那朝廷大军的一只脚才算是真正跨进了天山的门槛。”吴三桂语重心长的说道。

    李定国又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从地图上来看伊犁距离叶尔羌,乃至准葛尔尚还有一段漫长的距离。因此占据了伊犁从理论上来说只不过是刚刚开了一个头罢了。见此情形,李定国的脸色刹时就变得更为凝重起来了。却见他沉吟了一声后开口道:“看来,不管怎样,我军目前的当务之急便是先要将这伊犁握于手中。而从目前对方的防御布置来看,也确实将伊犁视做了重镇中的重镇。”

    “将军说得没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军头一轮的攻击将会是以哈密至伊犁一线展开的。而白山部与准葛尔部也势必会不惜代价的守住这扇大门。”吴三桂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冷峻的说道:“不过,番子终究是番子。防守并不是他们的强项。白山部这次在哈密至伊犁范围内几乎是直线布防的。其中又以哈密、伊犁两镇的兵力最为充裕。而处于两城之间的乌鲁木齐兵力就明显虚弱了许多。因此,末将以为此次我军首战的突破就在这乌鲁木齐!”

    眼见吴三桂的拳头重重地落在了乌鲁木齐上,李定国的心也跟着激动了起来。却听他跟着便接口道:“那吴将军认为我军该如何处理乌鲁木齐这块豆腐腰呢?”

    “豆腐腰?将军您的比喻还真生动呢。”吴三桂宛然一笑过后,立刻就收起了心思认真的解答道:“末将以为我军在作战之初,最好是由将军您亲自率领西路大军直逼哈密城下,围而不打。”

    “恩,借着白山部注意力被我主力吸引之际,吴将军你就趁机带领着第十七骑兵师从侧翼直切这块豆腐。”李定国跟着接口笔划道。他冷不丁地一抬头,却见对面的吴三桂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眼神中透着狐狸般的狡诘。于是四目相对的两人当即便一起会心的大笑起来。

    显然,经过了如此一番的推敲,两人初次见面时的猜忌与偏见在这一刻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却见李定国跟着便起身点头道:“吴将军这个方案想得好。如此一来便能彻底掐断哈密与伊犁之间的联系。而被朝廷大军围困的哈密城势必会率先不攻自破。另一边伊犁城在得知乌、哈两城陷落后势必也会方寸大乱。到时候,就再次劳烦吴将军你千里奔袭给伊犁城来个最后一击了。”

    “将军说得是,只要伊犁城为朝廷所占据,那整个天山以南的部落便会全面倒向朝廷这一边,甚至还会动摇准葛尔部在天山以北的影响力。介时,准葛尔部与白山部必然会向朝廷负荆请罪以求将和。我等大可以假意先同意这帮番子的请求,待他们来了之后,再随便找个理由将这帮匪首一股脑儿全包了!”吴三桂说着,做了一个包饺子的动作。

    眼看着吴三桂那略带阴郁的神色,李定国的心当即便沉了下来。并在心中不得不感叹,吴三桂确实是一个老奸巨滑的悍将。这样卑鄙的主意亏他都想得出来。虽然李定国也知道这么做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但是出于一个军人的自傲,以及从小接受的忠义教育,都使他难以接受这种出尔反尔的“小人作风”。在他看来堂堂的帝国大军就应该以军人的方式消灭敌人,平定帝国的西北疆域。惟有这样才能对得起军人的荣誉。

    而在另一边,看着李定国两道剑眉毛渐渐拧成了一团,吴三桂不禁轻咳了一声,在李定国的耳边低声说道:“将军,末将也知这么做有违将者之道。不过,我们这次所要面对的并不是什么谦谦君子。而是一群比狼还要凶残,比狐狸还要狡猾,比兔子还要善于逃跑,比壁虎还要善于伪装的对手。对付这种猎物,就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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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李定国与吴三桂站在武威城上商讨日后的作战计划之时,远在天山以北的伊犁城内,准葛尔汗卓特巴巴图尔也在以同样深邃的目光眺望着天山以南。在他的身后分别垂手站着罗刹军师捷利亚宁与白山和卓玉素甫。与他们那神色凝重的主子不同,此刻这两人的神情惟有红光满面一词才可以形容。不同的是,玉素甫得意洋洋是因为他在数个月前刚刚又一次完成了一场伟大的圣战。不仅打退了邪恶的黑山派的进攻,还顺手牵羊地又扩充了一下自己的地盘。虽然这些都是拜准葛尔人所赐,为此叶尔羌也需要向准葛尔献上更多的贡品。但是这些都不能破坏玉素甫春风得意的心情。此刻的他俨然已经把自己当作了天山南北无可非议的大和卓。

    相比为宗教信仰而战的玉素甫,捷利亚宁的目标明显就龌龊了许多。不错,是钱!对于捷利亚宁来说任何一种奖励都比不上钱财来得实在。而如今的他除了从卓特巴巴图尔那里博得了丰厚的收入之外。还因为沙俄政府与准葛尔部牵上了头,为俄罗斯大公国开拓了东方的疆域,而受到了沙皇的嘉奖,并被任命为了黄俄罗斯总督兼东方远征军总司令。甚至连莫斯科的绅士议会都忙不迭地给他送上了一顶杜马的帽子。这一切的一切,显然是当年来东方赌命的捷利亚宁所没有预料到的。金钱、东方美女、荣誉、名声,任何冒险家想要的东西,现在的他都已经囊获了。巨大的胜利让一向谨慎的捷利亚宁也变得渐渐狂傲起来。特别是在对待中华帝国的态度上,更是发生了集聚的变化。为蒙古人服务多年的他一直以来都在担心蒙古人过激的举动会惹怒南方的中华帝国。然而两年都快过去了,蒙古人越来越嚣张的活动却并没有引来中华帝国的武力干涉。对方除了做一些无关紧要的口头抗议外,什么实质行动都没有采取过。甚至在卓特巴巴图尔送去极有挑衅意味的靴子过去后,那些汉人依旧是没有反应。于是,捷利亚宁很快便推翻了自己之前对汉人的评价。认为他们不过是一些拥有先进武器的胆小鬼罢了。因为若非不是胆小鬼,又怎么会不来教训这帮屡屡挑衅的鞑靼呢。

    一想到这些,捷利亚宁立刻就摆出了一副救世主的模样向自己的主子进言道:“大汗,您根本不必为汉人的反应而烦恼。事实证明,就像您的蒙古侍卫长说的,那些汉人都是一些胆小鬼罢了。根本不能与准葛尔英勇善战的武士相提并论。就算他们拥有先进的枪炮,这也没什么。因为您最可靠、最友善、最真诚的盟友俄罗斯帝国也拥有着无与伦比的火器制造技术。而准葛尔目前也已经能初步制造火绳枪和大炮了不是吗。如果大汗,您对此还不放心,大可向我们俄罗斯借兵嘛。相信我们伟大的沙皇陛下一定会乐意向东方的朋友提供帮助的。”

    “哦?军师,你们的沙皇陛下真的肯借兵给准葛尔吗?”卓特巴巴图尔突然回头问道。

    给卓特巴巴图尔猛地这么一问,尚未反应过来的捷利亚宁当即便不假思索的胡吹道:“那是当然,俄罗斯是准葛尔最忠实的朋友。只要准葛尔需要,俄罗斯提供两三万人马来助阵都是没问题的。”

    “三万火枪兵。军师你刚才说贵国会向准葛尔提供三万火枪兵的志愿吗?”卓特巴巴图尔沉声询问道,神色中没有半点儿开玩笑的意思。

    被卓特巴巴图尔那犹如猎鹰一般双眸扫过之后,得意忘形的捷利亚宁顿时就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他,只觉得背脊上直冒冷汗。却又不敢向卓特巴巴图尔言明,自己是在说大话。因为他知道东方人讲究军中无戏言。眼看着卓特巴巴图尔一脸认真的模样,捷利亚宁生怕自己说出真相会受到降罪。于是他跟着便硬着头皮迎合道:“是的,大汗,只要您需要,俄罗斯一定会为您提供所需帮助的。”

    一瞬间卓特巴巴图尔先前犹如冰封一般的眼神顿时就融化了开来。自信的笑容又一次浮上了他的嘴角。却见他来回转了两圈之后,果断地便向捷利亚宁命令道:“传本汗号令,亲卫队全体集合,随本汗去乌里雅苏台。”

    “什么!大汗您要去乌里雅苏台!?哦,我的意思是,大汗您现在就要离开伊犁吗?”捷利亚宁迷惑不解的说道。

    “是的,就现在。快去准备吧。”卓特巴巴图尔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继而又回头向玉素甫命令道:“和卓,伊犁这儿就交给你了。你要时刻注意汉人的动态,千万不可放松哈密等地的戒备。”

    “是,尊敬的可汗。我一定会为您看”玉素甫恭敬的行礼道。事实上,一想到卓特巴巴图尔即将离开,自己又将成为这里的主宰,玉素甫的心情便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而一旁的捷利亚宁虽还没搞明白卓特巴巴图尔的用意,但一想到这位大汗做事向来难以琢磨。于是也根着鞠躬道:“遵命,尊敬的可汗。一切都遵照您的意志行事。”
正文 149夺三城奇正相呼应 无音讯敌酋失踪影
    弘武七年,农历八月,弘武女皇以“准葛尔部既受朝廷封赠,竟不遵约束、抗拒官兵,必须大加惩治,以全国体,以维和平”为由,授帝国中将李定国为抚西大将军率部征剿准葛尔部。在接到皇命之后,李定国遂率两个师的兵力自武威起程西进,并于八月二十七日进驻嘉峪关。一时间,祁连山脉战云密布,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正如李定国等人事先预料的那样,玉素甫在得知帝国数万大军压境之后,顿时就手忙脚乱地张罗着将主要兵力均投注在了哈密城上。不过仅以玉素甫手中掌握的那点儿兵力又如何能抵挡得住天朝大军的前进步伐。在接连击溃了白山部犹如扰痒痒一般的阻击之后,李定国顺风顺水地就在当年的十月底兵临哈密城下。

    正当李定国以浩荡之势步步进逼哈密时,另一边的吴三桂在接到圣旨之后,比李定国早一步起程。决定采取长途奔袭的他亲率贴身劲骑三千,直接从武威出发,迂回绕道蒙古,跳过哈密,直接穿越北塔山,于同年十一月初进抵乌鲁木齐城下。面对犹如神兵天降的官军,本就守备松懈的乌鲁木齐顿时就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胆小怕事的乌鲁木齐城阿奇伯木克,更是在当天夜里便带着一干亲兵向伊犁方向遁逃而去,稀里糊涂地便把这座天山重镇丢给了官军。见此情形,吴三桂当然是二话不说便直接进入了早已成为空城的乌鲁木齐。而就在他以奇袭夺取西域“青色之城”的同时,李定国也靠着稳扎稳打的作风不约而同地拿下了南疆门户——哈密。

    接连损失两座重镇对于留守伊犁的玉素甫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原本以为借着准葛尔汗不在伊犁的大机会在天山以南好好捞一票的他,却不想迎来的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噩梦般的秋季。在一连串的惨败之后,此时的玉素甫满脑子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时如何夺回乌鲁木齐与哈密,如何向准葛尔汗解释现在所发生的一切。然而他本人心里却又十分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夺回乌、哈两城几乎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甚至就连他身处的伊犁城此刻也正处于岌岌可危之中。因此眼下保住伊犁便成了摆在玉素甫面前的首要大事。

    为此玉素甫一边忙着搜罗人马在鄂垒札拉图、库图齐、达勒奇等地不断地发起骚扰攻击,以求延缓官军的行军速度。一边则以准葛尔汗的名义向伊犁诸喇嘛、宰桑致函求援。然而这些调兵符、求援书一经发出便就如泥牛入海一般廖无音讯。这也难怪,天山以南的诸部落首领与喇嘛本就与中原往来密切。只是迫于准葛尔部势大,才会奉准葛尔汗为主。而今卓特巴巴图尔人并不在伊犁,天朝的大军又以破竹之势直入西域。众喇嘛、宰桑哪儿会去听玉素甫的号令啊。相反随着两股官军会师乌鲁木齐,天山以南的大小“墙头草”们立刻就敲锣打鼓着欢迎天朝大军的莅临。

    眼见求援无望,死守又没有足够的兵力,保命优先的玉素甫也顾不得会被卓特巴巴图尔治罪的危险,当即便如狡兔一般弃伊犁遁逃入了和阗。弘武七年,农历腊月十七,在吐鲁番首领的指引下吴三桂率先头部队2000千余人顺利接收了伊犁城。二十六日,李定国也随即率大部队进驻伊犁,并向天山以南各部首领与喇嘛颁布中华女皇的御诏。各部获诏后纷纷响应,表示忠于中华帝国。至此帝国以伊犁河为界控制了天山以南。

    弘武八年二月,天山大捷的消息连同天山以南各部献纳的贡品一起传至南京,举国为欢腾。人们在欢庆胜利的同时,亦为西北之乱能迅速解决而感到庆幸。因为在许多人看来番兵被剿,番酋称臣,本就是和平到来的象征。事实上,相应的喜讯还远不止这些。就在天山的战报抵达南京后不久,从遥远的欧洲也传来了英、荷停战和谈的消息。虽然具体的情况,还有待查证,但在许多人看来那英酋显然已经慑于天朝的威严,不在为难天朝的属国荷兰了。

    面对陆、海两路同时取得嘉绩,整个南京城内最为高兴的人莫过于帝国首相陈邦彦了。一直以来帝国两线发展的方向都让这位帝国大管家烦恼不已。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让国家让朝廷陷入战争的泥沼中不可自拔。而今从陆、海两端传来的捷报自然是让陈邦彦大大地舒了口气。看来事情并没有自己先前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天朝的威严果然是不同凡响。那些夷酋光是听到帝国的名号,就已经被吓得战战兢兢了。特别是对荷兰一事的处理,更是漂亮得没话说。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嘛。在陈邦彦看来以官军这一次在西域的表现,迫使准葛尔部就范也不过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一想到这些他的脸上顿时就流露出了自傲而又喜悦的神情来。

    不过并不是所有中华朝的臣子都为此次的胜利而沾沾自喜的。张家玉便是这其中比较特例独行的一个人。作为陆军尚书的他此刻本该是最为春风得意的时候。然而张家玉的脸上却并没有显现出太多的喜悦之色。相反从他的那双犀利的眼眸之中还会时不时地闪过几丝忧虑的神情。

    张家玉的这番反应自然是逃不过孙露的眼睛。见此情形,端座在龙椅之上的女皇当下便向自己的爱将开口询问道:“张尚书,这次你们陆军部可是为帝国为百姓为朝廷立下了大功劳。怎么朕看你不是那么的特别喜悦啊?”

    “回陛下,臣刚才是一时走神。还请陛下您恕罪。”张家玉赶忙拱手告罪道。

    “哦,卿家在想什么心事呢?想得如此入神。”孙露好奇的问道。

    “回陛下,臣在想西北的战局。”张家玉如实地回答道。

    “西北战局。卿家是在想今年入夏之后陆军如何深入西域腹地的事情吗?”孙露探身问道。

    可谁知张家玉却摇了摇头回答道:“回陛下,臣是在想这一次的南天山之战。臣总觉得这一次西路大军打得太过顺畅了。所以有些想不明白。”

    因为军队打得太顺畅而忧虑。张家玉的回答让一旁的陈邦彦不禁哑然了。若非他十分了解张家玉的为人,还真的会以为这位陆军尚书是在嫉妒自己属下的战绩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没什么好奇怪。张家玉毕竟也是一个军人。是军人总是希望自己能有更多的机会鏖战沙场。可而今大张旗鼓了一年多的西北之战却仅用了五个月的时间就基本平定了天山。怎能不让这些曾经跃跃欲试的战将们“失望”呢。以为自己看穿张家玉心思的陈邦彦当即便笑着说道:“张尚书此言差矣。毕竟那些西北番酋面对的是我堂堂中华天朝的大军。任何不自量力的反抗举动都是在以螳臂挡车。因此西北的番酋会慑与我天朝的威严而,本就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更何况李定国将军与吴三桂将军一正一奇,互为呼应,从哈密一路横扫至伊犁。让那邦大小番酋好好见识了一番我天朝的实力。”

    “陈首相误会了。本座并不是在质疑李将军与吴将军这次的表现。更不曾对帝国的威严产生过怀疑。只不过目前准葛尔部尚未归降,而那白山派和卓也还在天山地区流窜之中。因此本座以为此刻还尚未达到庆贺胜利的时辰。”张家玉不偏不倚的说道。

    给他这么一说,孙露不由地也跟着点了点头。其实她本人的心中也和张家玉一样结着个疙瘩。只要准葛尔部一天不被平定,她心中的这块疙瘩一天就不能得以化解。于是,女皇跟着便欣然开口道:“恩,卿家说得是。征剿准葛尔部是朝廷此次出兵的一项重要目标。准葛尔部未被平定,此战便不算完结。”

    “回陛下,臣以为不止这一点。从前方传来的战报来看,显然此次与官军交手的并不是准葛尔部的人马。而是玉素甫的白山军。这便是臣与李定国将军觉得纳闷的地方了。因为之前就算是黑山派围攻哈密,卓特巴巴图尔都曾派他的火枪兵前去为玉素甫助阵。可这一次我军连下哈密、乌鲁木齐,准葛尔部都没有反应。甚至连伊犁告急卓特巴巴图尔的嫡系人马也都没有出现过。”张家玉一个抱拳直言道。在这一点上他对于李定国与吴三桂的表现十分满意。因为李、吴二人并没有因为得意忘形,或是出于为自己表功,而特意或无意地隐瞒这一情况。两人在完成第一轮作战后,都不约而同地向军部反应了这一情况。

    “这可能是李将军和吴将军的进攻速度过快,玉素甫还来不及向准葛尔部求救,伊犁就被我军收复了。也可能是准葛尔部本身就畏于我朝威严而不敢与官军正面交锋呢。”陈邦彦不已为意的说道。在他看来所谓的问题,都不过是军人们想扩大战局的借口罢了。

    “陈首相说的情况也确实有可能发生。不过臣以为以卓特巴巴图尔敢送天朝总督靴子的作风来看,他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这个狂妄之徒显然从未把我天朝放在眼里过,当然也就不会畏惧天朝的威严。”张家玉说到这里又回头向女皇继续进言道:“陛下,此外臣还有一点不明之处。就是此次吴将军选择从蒙古迂回奇袭乌鲁木齐。其所经之处乃是察哈尔部与准葛尔部势力范围的交汇之处。但吴将军的行动却并没有引起蒙古人的反映。这一点也有待商榷。”

    听完张家玉如此一番分析,孙露若有所思地垂头思略了半晌后,向底下的萧云询问道:“萧尚书,你那边现在有卓特巴巴图尔的消息吗?”

    “回陛下,军情局并未觅得卓特巴巴图尔的踪迹。只知他在我军出征前便离开伊犁去了蒙古。至于其目前具体身处蒙古何处,还尚不清楚。”萧云如实的回答道。

    “这么说来,那卓特巴巴图尔已经从我军的视线范围内失踪了咯。”孙露抬头反问道。

    “是的,陛下。”萧云难得迟疑了一次回答道。由于蒙古草原地域广阔,势力繁复,加之蒙古人对汉人的堤防态度,帝**情在当地的工作开展的并不太顺利。所得到的情报,往往也都要经过多层检验过后才敢证实。这便给参谋部收集军情带来了众多阻碍。

    对此孙露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回头向张家玉开口道:“张尚书,你对这一系列的情况有何看法?军部接下来又有何打算?”

    “回陛下,刚才的种种分析只是臣本人的揣测罢了。至今尚未具体的证据证明臣的这些分析。不过蒙古人的行踪向来飘忽不定,擅长奔袭,朝廷不可不防。而西北诸部虽已表示臣服朝廷,但这些番邦向来不受人管束,对朝廷的忠诚也有待考证。其暴戾之气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教化得过来的。因此臣以为朝廷不可因其暂时的沉寂而放松警惕。”张家玉想了一下建议道。事实上,这也是他目前所能想到的所有办法了。由于不知道对手的具体情况,张家玉也无法制定出具体的对策来。

    “张尚书的意思是要朝廷在西北投入更多的兵力吗?”陈邦彦皱了皱眉头问道。熟读兵法的他也清楚张家玉在担心什么。但如此一来就意味着朝廷将要拨更多的款项给军部。

    “需不需要增加兵力得视具体情况而定。但至少西北各关塞在这段时期内都需要加强戒备。”张家玉严肃的说道。

    “不仅是西北各关塞。长城一线的关塞都需要加强警备。”萧云紧跟着补充道。

    “长城一线?!东北的关塞也需要戒备吗?”陈邦彦惊呼道。

    而张家玉在看了一眼萧云后,微微点头道:“萧尚书说得没错。长城一线确实需要戒备,这其中也得包括上东北。”

    “可是东北与西域相隔万里之遥呢。”陈邦彦不解的争辩道。在他看来卓特巴巴图尔的失踪虽然蹊跷。但现在在军事上取得胜利的可是朝廷的官军啊。怎么瞧张家玉与萧云的架势,反倒是向朝廷遇到了麻烦似的。但见两人的表情都异常的坚定,不得已之下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女皇陛下。可此时的孙露也是一脸凝重的模样。果然女皇当即便一拍而定道:“恩,就照两位卿家的意思办。传朕旨意,着令长城各关塞严加警戒!”
正文 150色楞格河畔硝烟起 准葛尔汗图喀尔喀
    三月的草原正值万物复苏之际,冰雪消融,嫩芽抽头,麋鹿欢快地跳跃在草岗之间。然而,此时此刻的色楞格河畔却是战云密布,旌旗招展。在这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两股势均力敌的大军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这样的画面对于倍出英雄的蒙古草原来说本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对于弘武七年的西北来说,却拥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因为对峙的双方不是别人,正是喀尔喀蒙古的土谢图汗与卫拉特蒙古的准葛尔汗。

    面对去年还向自己称兄道弟,今年就跑来兵戎相见的卓特巴巴图尔,土谢图汗此刻的心情只能以窝火二个字来形容了。从去年起北方的罗刹鬼子便频频骚扰土谢图部在贝加尔湖畔的领地。今年一开春更是有一支千人规模的罗刹火枪军进犯贝加尔湖畔东岸。为此土谢图汗特地派遣自己的胞弟率领两万人马前去阻击来犯的罗刹鬼子。可谁却曾想卓特巴巴图尔竟会在这个档口上跑来自己的地盘闹事。不仅在去年多次劫掠自己的草场,还叫嚷着要自己奉他卓特巴巴图尔为汗。笑话,堂堂的喀尔喀人怎么会去向卫拉特人称臣。土谢图汗当然是一口拒绝了对方无理而又可笑的要求。却不想就此还真的引来了这么一场恶战。

    说实话,望着远处密密麻麻,兵强马壮的准葛尔大军,土谢图汗的心头其实也一直都在发毛。为了阻击来犯的罗刹人,此刻他的身边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兵力可以调集了。而对方却显然是有备而来。面对如此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土谢图汗本人也没有多少的把握。正当他犹豫不决之时一旁的战将秃赖突然纵马上前打断了他的思绪道:“大汗,咱们进攻吧。看着准葛尔的那帮杂碎在对面晃来晃去直瞧得人心烦。”

    “秃赖,时机尚未成熟你可不能贸然出战啊!”土谢图汗的另一员大将苏努跟着告戒道。

    “时机,时机!都已经打到家门口了还等什么时机。”秃赖挥舞着拳头不满地嚷嚷道:“苏努,你就别指望车臣汗那个胆小鬼会跑来帮咱们了。弄不好那小子现在正屁颠屁颠的跟在卓特巴巴图尔的后头想一起分了咱们也说不定呢。谁都知道那小子与准葛尔的那帮杂碎向来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给秃赖这么一说,土谢图汗的脸色不禁变得更加难看了。他又何尝不知车臣部与准葛尔部这些年来暧昧的关系。但估摸着盘算起来周围有些实力的势力也只有车臣部与察哈尔部了。可土谢图汗与察哈尔部早已绝交多年。拉不下脸来的他最终还是派人去了车臣部求救。但从眼前车臣部的表现来看,土谢图汗早已后悔死了自己当初的决定。然而,事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就算有后悔也于事无补。放弃了等待援兵念头的土谢图汗,当即便回头向秃赖嘱咐道:“传令下去各部戒备,等我号令!”

    “是大汗。”得令的秃赖一扯缰绳便兴奋地下去准备了。

    见此情形一旁的苏努则担忧地向土谢图汗开口问道:“大汗,您真决定现在就同卓特巴巴图尔决战吗?如果凭借库仑城坚守的话,我们至少还能拖延他个几天。到时候就算车臣汗不来,二王爷的人马至少也能从贝加尔湖那里赶回来了。要不找到满人来帮忙抵挡一下也行啊。我还听人说南边的汉人”

    “咳,苏努,本汗知道你的意思。可你认为库仑的土墙能抵挡得住对面的大炮吗?”土谢图汗指着对面准葛尔大军的火炮苦笑道。此时的他也坚信卓特巴巴图尔这一次是同罗刹鬼子串通好的要来灭自己。因此对于自己弟弟那边他也抱着不怎么乐观的态度。至于那些游踪不定的满人,更是不知要到哪儿才能找着。而说到汉人,在土谢图汗心目中更是比草扎的房子更靠不住。一想到这些,决定求人不如求己的土谢图汗当即傲然的命令道:“好了,此事不必多言。苏努你也下去准备一下吧。”

    眼看着自己的主子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模样,苏努心知自己不可能改变可汗的决心。当下也只好无奈地抱拳领命道:“是,可汗。”

    相比犹如赌徒一般决心孤注一掷的土谢图汗,他的对手准葛尔汗显然要冷静稳健得多。嗅着空气中那迷人的清新芬香,马背上的卓特巴巴图尔不由自主地就泛起了愉悦的微笑。虽然此时的他已然知晓汉兵连下哈密、乌鲁木齐以及伊犁三大重镇的消息。但他显然并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从他那兴致勃勃的表情上看来,仿佛他并不是丢失了三坐重镇,而是夺得了三坐重镇似的。面对如此情形,自然是让他身后的罗刹军师捷利亚宁看得仗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正当捷利亚宁觉得纳闷之时,卓特巴巴图尔却突然回头向他开口道:“军师,你们的沙皇可真够朋友。本汗正想攻打土谢图部呢。你们沙俄的大军就已经在贝加尔湖为本汗牵制住土谢图部的主力了。今日若能一举平定掉土谢图部,当记军师你头功!”

    眼看着卓特巴巴图尔一个劲的直夸自己,饶是向来脸皮比墙厚的捷利亚宁此刻也不禁觉得脸颊微微开始发烧起来。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此次的事情完全是在偶然下发生的。事实上,雅库次克那边从来就没有把他这个“黄俄罗斯总督”放在眼里过。更不用说是,听他的调令前来配合准葛尔部作战了。就他本人的分析,这次雅库次克之所以会派兵进攻土谢图汗,可能恰恰就是看出了准葛尔部对喀尔喀蒙古的企图,所以才跑来想捡便宜的。可谁知在时间上并没有算准,反倒是为准葛尔部吸引住了土谢图汗的主力。当然捷利亚宁本人可不会愚蠢到把这些都解释给卓特巴巴图尔听,更不会放过这么一次表功的机会。却见他跟着便得意洋洋的行礼道:“尊敬的可汗,能为您服务,是我莫大的荣幸。而俄罗斯公国也是您最忠实的盟友。”

    “恩,贵国的诚意,现在已不容质疑。希望我们日后的合作也能像现在这样愉快。”卓特巴巴图尔说到这里,又将话锋一转道:“等这次本汗收服了土谢图部后一定要好好打赏贵国的友军。”

    捷利亚宁一听卓特巴巴图尔要见雅库次克的远征军,心头不由地就咯噔了一下。在他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弄不好一个不小心自己以前吹的那些大牛都会因为这件事而露馅。于是忐忑不安的他当下就从怀里拿出了一份战报,向卓特巴巴图尔转移话题道:“尊敬的大汗,这是玉素甫和卓派人送来的求救信。信上说和卓大人已经丢失了伊犁城,周围的大小部落也都已经选择臣服于汉人了。”

    “恩,除了这些,玉素甫还说了些别的吗?”卓特巴巴图尔扫了一眼羊皮纸面不改色的问道。显然他对这件事情早已是心知肚明了。

    “回大汗。玉素甫和卓说他对自己的失败感到万分惶恐,并请大汗降罪于他。”捷利亚宁鹦鹉学舌似地把翻译和他说的内容如实转述道。

    “降罪?连失三坐重镇丢掉了天山南路,这可是死一百次都不能抵消的重罪啊。他玉素甫真要有这个诚心,现在应该是在他的真主那里给本汗写信了。”卓特巴巴图尔嘲弄地说了一句后,便回头正色道:“算了,那他有没有说他现在在哪儿?”

    “回可汗,玉素甫和卓说他已经撤回叶尔羌了。”捷利亚宁以同样不屑的口吻回答道。本就对穆斯林没有好感的他,此刻自然也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已经回到叶尔羌了吗。真是跑得比兔子还要快呢。”卓特巴巴图尔冷笑着说道。但在他的口气中却并没有带上太多的责备语气。却听他跟着便向一旁随行的书记官嘱咐道:“给玉素甫和卓写一封回信。就说本汗对十分关心他现在的安危。要他不要太介意三镇丢失的事情。要利用自己在宗教上的号召力继续与汉人周旋。告诉他本汗的大军很快就会赶回天山与他并肩作战。”

    眼看着书记官迅速地记录下准葛尔汗的口谕,一旁的捷利亚宁忍不住不解地向卓特巴巴图尔探问道:“大汗,您难道还不打算立刻就回天山吗?”

    “那是当然,本汗在蒙古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完呢。”卓特巴巴图尔满不在乎的指着远处的土谢图部说道。

    “可是大汗,天山那边该怎么办呢。汉人已经占领了伊犁,用不了多久就会继续向天山的深处进军。以玉素甫的能力更本就不可能抵挡住汉人的进攻。而您在边收服了蒙古,让汉人威胁到准葛尔的后院,这并不好吧。”捷利亚宁忧心忡忡的说道。其实他也一直都在纳闷卓特巴巴图尔为什么要放弃对天山的防御,而跑来蒙古同这里的部落作战。

    “那不是正好,就让玉素甫带着汉人在天山深处好好转一圈吧。如果汉人有本事打进准葛尔的后院的话,本汗更是欢迎啊。”卓特巴巴图尔狡猾的一笑道。

    “大汗您的意思是?”捷利亚宁略带迟疑的问道。

    “军师,你不了解汉人一惯作风,他们在西域是呆不长的。因为中原实在是太富庶了,相比之下西域的这点财富他们根本就不会看上眼。汉人现在之所以会大张旗鼓地出兵西域,乃是出于面子问题。到时候,一个天朝上国的空头衔就能让他们眉开眼笑地离开西域。”卓特巴巴图尔摇头说道。

    仅是为了面子而出兵打仗的做法固然让捷利亚宁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卓特巴巴图尔至今为止一系列诡异的举动更让他感到难以捉摸。于是在迟疑了一下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大汗,既然一个尊称就能安抚住汉人。那大汗您为什么还要一再的在这方面羞辱刺激汉人呢?”

    “西域、蒙古虽然比不上中原富庶。但我们草原上的勇士永远都是中原人心中的一个噩梦。为了防止来自草原的威胁,汉人一向都喜欢使用‘以夷治夷’的方法来控制西北。也就是利用挑唆草原各部间的矛盾争斗来削弱咱们蒙古人的实力。中华朝之前耍的也是同样的把戏。他们本想利用黑山回与白山回之间的矛盾来牵制本汗。”卓特巴巴图尔说到这里脸色不由地一沉冷哼道:“既然这么想插手西域的事,那本汗干脆就给他来个请君入瓮。让那帮汉人管个够!到时候,咱们在杀他个回马枪,封他的后路。本汗倒要看看那些不可一世的汉人到底能在戈壁沙漠里熬多久。”

    “哦,我尊敬的大汗。您可真是太英明了。您是想让玉素甫那只兔子一步步的把汉人引入大漠深处吧。这么多的军队同时进入荒漠漫无目的寻找战机一定会消耗掉汉人大量的精力。再加上当地复杂的部族问题。正如大汗您刚才说的那样汉人很快就会知难而退的。”捷利亚宁恍然大悟地奉承道。其实这种事说起来也并不新鲜。在对待游牧民族的问题上,沙俄采取的也是同汉人一样的方法。这就像是利用伏尔加河的土尔扈特人来牵制乌拉尔河畔的巴什基尔人和库班的诺盖人一样。但如果换做是由沙俄直接出兵攻打伏尔加河、乌拉尔河流域,其结果必然是被当地的游牧部落耍得团团转。从这一点上来看,卓特巴巴图尔主动诱激汉人进攻的做法确实不失为一个上策。

    对于捷利亚宁将玉素甫比喻成兔子的说法,卓特巴巴图尔当然是觉得很是受用。不错,玉素甫在他的眼中就是一直能跑会跳的兔子。为了让这只兔子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卓特巴巴图尔甚至在临走前都没有向玉素甫言明过自己的意图。因为要想骗过敌人,就先得骗过自己人。就算这位和卓不幸被汉人打死,那倒霉的也是汉人。因为这将意味着天山的整个白山派都会将汉人视做不可饶恕的仇敌。而乘着汉人被一个又一个的胜利引向大漠深处的同时,卓特巴巴图尔便能绕到汉人的背后来完成他收纳喀尔喀蒙古的大业。

    忽然间,从对面的河滩上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号角声。卓特巴巴图尔不由举起了捷利亚宁献给他的“千里眼”朝着对面张望起来。待看见土谢图汗的人马一窝蜂似地朝自己这边涌来之时,他的嘴角挂起了一丝轻蔑的微笑。却见他受起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继而拔出了自己的弯刀,朝着身后同样也早已是整装待发的准葛尔将士,高声吼道:“准葛尔的勇士们,用你们的勇猛向喀尔喀人证明谁才是草原上真正的勇者吧!”

    “杀!杀!杀!”一时间振天的喊杀声,就着马匹的厮鸣声,以及隆隆的火炮声,撕破了原本平静的草原。乌黑的硝烟更是直冲那湛蓝得没有一丝瑕疵的苍穹。
正文 151察哈尔求援中华朝 李定国进抵叶尔羌
    弘武八年农历三月初六,准葛尔汗卓特巴巴图尔大胜土谢图汗于色楞格河。初八,准军追击至库仑城下。已然无力守城的土谢图汗无奈之下弃都城越沙漠奔至察哈尔处。同月十七日,俄军于乌兰乌德大破土谢图北路大军。消息传至喀尔喀蒙古,原本还在观望之中的喀尔喀各部很快便抛弃了土谢图部。车臣、赛音诺颜、萨克图等喀尔喀诸部慑于准葛尔大军的威势相继表示向卓特巴巴图尔称臣,并一至奉卓特巴巴图尔为喀尔喀大汗。至此,准葛尔部势力由西域一直扩展到了漠北。卓特巴巴图尔更是成为了同时控制卫拉特四部与喀尔喀诸部的大可汗。一时间,准葛尔部的声势又上了一台阶。

    然而在以最小的代价成功将喀尔喀蒙古收如囊中之后,卓特巴巴图尔并没有就此停下前进的脚步。随着一个又一个的胜利到来,而今的他早已不满足成为一方霸主了。自负为成吉思汗子孙的他俨然已经将统一蒙古诸部作为了自己的目标。于是在相继统一卫拉特蒙古、喀尔喀蒙古之后,卓特巴巴图尔很快就将自己的战刀指向了察哈尔蒙古。因为在他看来惟有征服了作为成吉思汗嫡系的察哈尔王室,自己才算是名副其实的继承了正统。

    在稍适休整之后,刚刚受封“喀尔喀汗”的卓特巴巴图尔立刻便以追击土谢图汗为名,号召车臣、赛音诺颜诸部遣兵与其一同讨伐察哈尔部。同年五月,整顿一新的卓特巴巴图尔随率由准军及喀尔喀诸部组成的五万大军,兵分两路会攻察哈尔。此外卓特巴巴图尔还放出风声扬言自己所借俄罗斯兵将至,以求为自己增加声势并给察哈尔部施加压力。正当卓特巴巴图尔气势汹汹地一路劫掠南下之时,察哈尔部的求援信也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递到了弘武女皇的手中。

    此时此刻,望着手中沾有红印的战报,孙露的心情就如外头乌云密布的天气一般压抑而又沉中。从求援信上那近乎哀求的口吻来看,这一次准葛尔人的来势确实不小。可更让孙露感到不安的则是卓特巴巴图尔在漠北蒙古的勇猛表现。照理说,已然在西域丢失哈密、乌鲁木齐、伊犁三镇的准葛尔部此刻本应该正忙于防守帝国官军的进攻之中。然而事实却是准葛尔人更本无视帝国在天山的军事行动。反倒是绕过了帝国的层层布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垮了漠北霸主土谢图部。如此胆色如此手段,就连孙露本人也不由地对那卓特巴巴图尔产生了一丝敬意。不得不感叹如此漂亮的长途奔袭也只有蒙古人才能做到。不过感叹归感叹,敌人终究是敌人。更何况现在察哈尔那边已然发来了求援信。再说察哈尔若是真给卓特巴巴图尔吞并了,那将意味着准葛尔人刀尖已然抵在了中原的腹部上。想到这里,孙露当即合起了折子,回头向身后的臣子们开口道:“漠北蒙古的事情,诸位卿家想必都已经听说了。现在察哈尔部也向朝廷发来了求援信。诸位卿家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回陛下,臣以为此事没有什么好考虑的。当务之急朝廷应该立即派兵支援察哈尔部,并调集张家口、大同一线的兵马一同行动。因为此战不仅是察哈尔部存亡的问题,更是关乎到了帝国西北百姓的安危。这一点还请陛下明鉴。”张家玉一个箭步上前率先进言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之前一直在担心的事情此刻俨然已经变成了现实。甚至要比他预计中的来得更快,来得更猛。显然准葛尔部的战斗力以及进攻范围早已超出了军部之前的预测。

    “张尚书所言甚是。臣也以为朝廷应暂时放缓在西域的作战,让伊犁的吴将军即刻掉头进军科布多。这样做一方面可以掐断卓特巴巴图尔的后路,另一方面也能起到围魏救赵的作用,从而帮助察哈尔部摆脱困境。”陈邦彦跟着附和道。事实上,在李定国等人占领伊犁之后,他便已经开始打算使用政治手段替代军事手段来解决西域问题了。只是碍于军方的强硬态度,才一直没能兑现。而今蒙古突然出了这么一当子事,陈首相自然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朝廷选择用政治解决西域问题。

    然而,正当陈邦彦满心以为军方这次会做出让步之时,张家玉却连连摇头否定道:“陛下,臣以为现在还不可将吴将军等人调离西域。”

    “为什么!张将军,你刚才还不是在说要朝廷以蒙古为重吗?”陈邦彦据理力争的反问道。

    “陈首相,军部确实认为现在应将重点放在蒙古身上。但这并不意味着就该调动西路大军。众所周知,我军才刚刚接手天山以南。那里的诸多部族对朝廷尚还处于观望之中。就算他们在名义上已向朝廷表示臣服。但也难以保证这些部落不会因为别有用心者的鼓动而心生反复。因此,军部以为朝廷现在还是应该在天山设下重兵以起到威慑天山诸部作用,不宜轻易对当地的布防进行变更。至于蒙古这边朝廷可以另派人马进行布防。毕竟,我朝的军队并不只有李将军与吴将军的那三万人马。”张家玉镇定自若的解释道。

    面对陆军尚书有理有据的分析,首相陈邦彦却在心头皱起了眉头。在他看来,张家玉说了那么多其实就是在为了给增兵找理由罢了。可还未等他开口反驳之时,一旁的内务尚书黄宗羲却跟着点接口道:“不错,臣也同意张尚书的说法。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是那些曾经向准葛尔人臣服过的番邦。说到围魏救赵,此次卓特巴巴图尔进攻的察哈尔的举动同样也可以视做是围魏救赵之举。或许他真是想利用向漠北蒙古施压,来迫使朝廷放松对西域的进攻。因此臣以为,朝廷现在不仅不该改变原先在西域的计划。相反应该让李定国将军等人继续深入进攻。做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听完黄宗羲的这番叙述,陈邦彦这下可算是真的皱起了眉头。心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这小子说起来轻松,却不想想同时支持西域、蒙古两地作战将要耗费掉多大一笔军费。就在他连连摇头之际,龙椅上的孙露倒是率先反问了黄宗羲一句道:“哦,黄卿家认为朝廷能同时在西域蒙古两地作战吗?”

    “回陛下,臣认为没有问题。就防御上来说,已然配备了火枪火炮的帝国城池碉堡根本不用畏惧蒙古骑兵的突然袭击。就算卓特巴巴图尔拥有火炮,他也不可能带着重炮千里奔袭。只要攻方没有大炮,那便奈何不了我方的高墙重炮。至于与准葛尔部在蒙古的正面交锋,臣以为朝廷可派遣少量精锐部队与察哈尔、科尔沁等部一同做战。这样一来既可以减缓蒙古诸部对朝廷派兵的忌惮,同时也便于朝廷对战局进行控制。”黄宗羲认真分析道。

    头一次参加军事会议的黄宗羲显然让众人觉得眼前一亮。他的这番分析同在场的许多将领都产生了共鸣。就连萧云也跟着点头附和道:“陛下,黄尚书的这个建议确实可行。臣以可从辽蓟路调集一个师的兵力前往察哈尔与当地的蒙古王公合作。在指挥官人选上,应派遣作战彪悍的猛将做主帅,另遣一名熟悉蒙古事务文官做参军。以求达到慑抚并进的效果。”

    萧云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再明显不过的了。包括女皇在内的众人都心知肚明,萧尚书这里所要“慑”并不是准葛尔部,而是指察哈尔诸部。正如准葛尔人在西域的一系列举动,给了帝国以进驻西域的理由。而今卓特巴巴图尔对漠北蒙古的进攻,何尝不是也给了帝国一次收纳蒙古的机会。想到这里,心中已然有底的孙露不由地回头向张家玉问了一句道:“张尚书,你认为这个建议怎样?”

    “回陛下,臣以为此举可行。”张家玉颔首应和道。

    眼见张家玉点了头,孙露又将目光扫向了首相陈邦彦。心知女皇与军部均无意放弃西路的陈邦彦也只好在心中苦笑了一下,继而恭敬的拱手道:“臣等定会全力以覆支持军部的作战!”

    有了臣子们的这番保证,弘武女皇陛下自然也是壮志成成。却见她当即便豁然起身,朗声宣布道:“那好!诸位卿家的意思去办。此战关乎帝国国威,还请诸位全力以赴!”

    弘武八年农历六月,弘武帝授命上将刘宗亮为抚北将军率第十骑兵师与科尔沁部三千骑兵一同赶赴察哈尔。另授命中将李虎为辽蓟路总指挥,驻张家口负责北路防线;并由抚西大将军李定国兼任陕甘路总指挥全权负责西路攻防。

    在接受到女皇的诏命之后,李定国果断地决定留下参军马进驻守伊犁为后援。自己则与吴三桂于同年七月初三,率部越过伊犁河兵分两路对白山部及留守的准葛尔军队发起了夏季攻势。农历八月初四,李定国率先头部队攻破库车城。在留下第二梯队驻扎阿克苏以为后应之后。他又便即刻起程亲率五千兵马向着白山部的老巢叶尔羌进军。在抵达距叶尔羌城40里处的达辉齐阿里克后,便隔着叶尔羌河安营扎寨了。这一日乃是弘武八年农历十月初三日,离李定国自伊犁出发恰好刚过去了三个月。

    入夜时分,叶尔羌河河畔帝**大营中,身为统帅的李定国正批着厚厚的棉衣挑灯观察着面前的铺展开来的地图。大漠的天气不比中原,白天还热得能把人烤熟,到了晚上却冷得可以把人冻成冰坨子。面对如此恶劣的气候,李定国心知自己必须得要速战速决才行。事实上,迄今为止他这一路攻打过来,也确实顺风顺水得很。这一来是因为白山部的战斗力本来就不能与帝国的军队相提并论。二来则是他隐约觉得作为主力的准葛尔部打得并不是很卖力。为此李定国这一路上都极其留意准葛尔的动向。不过不管那些准葛尔番子葫芦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自己现在总算是来到了叶尔羌。只要拿下河对岸的那座土城,自己的这次作战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一想到这里李定国立刻便打起了精神仔细思考起明日的作战计划来。可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将军,这么晚了还在研究地图呢。”

    “原来是阎参谋长啊。怎么你也睡不着吗?”李定国回头一瞧,站在自己身后的果然是军团的参谋长阎应元。

    “是啊,一想到对面就是叶尔羌城,我心里也像是有只小虫子爬似的心里直痒痒呢。”阎应元熄灭了灯笼哈哈一笑道:“将军决定什么时候进攻了吗?”

    “这两天恐怕不行啊。部队的重炮还没有跟上来,咱们还得围上一段时间才行。”李定国摇了摇头道。

    “怕就怕,军中的粮草拖不了几天咯。”阎应元叹了口气道。

    “怎么军中的粮草就不能再拖一拖了吗?”李定国微微一怔道。

    “大概还有四、五天的时间吧。军需官那里已经尽了全力了。”阎应元苦笑着一探手道。

    “这么说来,还未等到后续部队到达粮草就接不上了吗?”李定国的眉头不由地皱得更紧了。

    “这倒还不至于。刚才侦察连带回了消息说在南边的方向上,有一片敌人的草场还有为数不少的牛羊。咱们可以劫此草场,以补充给养。”阎应元微笑着说道。

    “哦,李定国!这么说来。粮草的事情解决了!”李定国一听有办法解决粮草问题立刻就来了精神。可谁知,阎应元泼了他一盆子的冷水道:“那么点牛羊对咱们来说可是杯水车薪啊。更何况还有后续部队呢。就算是攻打对面的叶尔羌城也非一两日就可以成功的。所以咱们还不能高兴得太早呢。”

    “这……难道说部队要为了粮草的问题,撤回阿克苏了吗!”李定国极不甘心的一垂桌子道。

    眼见主帅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阎应元却不已为然的说道:“办法倒并不是没有。只是需要冒些险而已。”

    “冒险?冒险怕什么。咱们如此深入戈壁作战,不正是在冒险吗。”李定国满不在乎的说道。接着便急切的问道:“我的参谋长,你有什么法子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将军,我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袭击和阗!”阎应元走到地图更前指着上头的一个小圆点说道。

    “袭击和阗?”

    “是的。和阗共有6座回城,百姓万户,盛产粮食。它南连卫藏,东达青海,西接布鲁特,就算在军事上,其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只要拿下了和阗我们的粮草问题就能彻底解决了。”阎应元说到这里忽然把话一沉道:“只不过和阗与叶尔羌相隔甚远。此次出击必须一击必中,否则我们可就真得要回阿克苏了。将军,你看我们是否要赌这一把?”

    “赌!当然要赌一把!”李定国毫不犹豫的答应道。
正文 152吴三桂进驻阿尔泰 刘宗亮紧咬准葛尔
    弘武八年(西历1657年),当李定国兵临叶尔羌城下之时,另一路的吴三桂则率部以破竹之势于当年七月初八攻破西域重镇雅尔。并于十五日,渡黑额尔齐斯河长驱直入阿尔泰山地区进剿准葛尔部。相比一直以来都在为粮草补给问题头痛的李定国,吴三桂的在这方面的压力明显就小了许多。他所率的北路军团仅两个旅6000余人而已。且以轻骑兵为主,并没有过多的重型火炮的拖累。轻装上阵的北路军在速度上与补给上自然是比装备充分的西路军占了不少优势。加之黑额尔齐斯河流域本就没有什么象样的城池堡垒。于是凭借着部队携带的少量轻型火炮,从这一年的七月至九月北路军几乎如入无人之境地横扫了整个伊犁河及黑额尔齐斯河下游流域。

    时值农历十月,漠北的天气一天寒过一天。特别是阿尔泰山山麓,山岭峻拔高耸,峰顶海拔高达4000米。对于从中原来的帝国官军来说这无疑是一个艰苦的挑战。眼看着当地的气候越来越恶劣,吴三桂最终决定放缓进攻的脚步。由于在阿尔泰山地区没能找到足够大的城池来容纳部队,北路军便入乡随俗地在黑额尔齐斯河畔扎下了营寨。安营扎寨之后,吴三桂也没有就此闲着,他一边忙着派出侦察部队打探黑额尔齐斯河上游及乌伦古河、叶密立河流域准军的动向。一边则向周围的游牧部落摆起了天朝上国的架势。而周遍的一些弱小部落早已被帝**团的架势给震慑得无不闻风丧胆。再给吴三桂轻轻一施压,自然是纷纷在其头人的带领下带着牛羊、毛皮等礼物跑来向新来的主人适好称臣了。

    这一日,吴三桂正在大帐之中研究作战计划之时,北路军的参军廖天明突然风风火火地跑来报告道:“将军,外头又有人送羊和皮毛来了。”

    “像上几次那样由你出面接待一下,把东西照单全收了,不就行了。这种小事情用不着来向我通报。”吴三桂头也没抬的回答道。

    “将军,属下的意思是咱们是否该节制一下。此地地处荒凉,咱们这样三天两头的向当地牧民部落索取粮食牛羊,恐怕影响不好啊。”廖参军想了一下如实回答道。却见他的话音才一落,刚才还满不在乎的吴三桂猛地就抬起了头,像看怪物一般地看着面前的参军反问道:“廖参军,你说什么影响不好?”

    “属下的意思是。我军此次乃是为了解救当地百姓而来的。如此扰民之举实在是有违陛下是圣意。”廖参军理直气壮的说道。

    听完参军的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吴三桂当场差点儿没笑破肚皮。他原本以为这样的“废话”只是参军府用来糊弄普通百姓和那些新兵蛋的。却不想还真有人跑来给自己扯这一套。不仅如此信誓旦旦的把皇帝都给搬了出来。本来就对参军府不抱什么好感的他,此刻自然也不会拿对方的话放在心上。却见他当即便把笔一搁,一脸坏笑的说道:“参军大人说得没错。咱们确实是来解救当地百姓的。现在我军已经把他们从准葛尔人的手中解救出来了。也该换他们劳一劳军了吧。要不怎么说是军民鱼水情呢。不信,你去问问外头的那些人,他们送牛羊过来是不是自愿的?本将军有没有那枪指着他们的脑袋逼着他们把东西送来。”

    面对主帅的这番“强词夺理”,那廖参军并没有就此气馁,而是苦口婆心的继续向吴三桂劝道:“将军,属下的意思不是说不接受周围部落的送来的物品。只是万事都得有个度,现在部队补给充裕完全用不着继续打扰当地百姓了。可不能为了一点眼前的利益而失了民心啊。”

    “这是哪儿的话。对部队来说再多的粮草也不嫌多。咱们现在可是在阿尔泰山,而不是在中原。你出去瞧瞧去,周围除了雪山,草皮和几棵稀稀拉拉的松树之外还能找出些什么来?不从周围部落打些‘野食’,难道要将士们去啃草根吗。咱们现在已经深入到了蒙古腹地,往后中原的补给将越来越困难。不自己想点办法怎么行。”吴三桂没好气的说道。待见参军还想反驳,他又跟着以强硬的态度打断道:“至于民心问题,参军大人大可放心。以本将军对蒙古番子的了解。咱们现在大大方方地收下他们送来的礼物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如果我们贸然将礼物退回的话,则会被视作是与他们为敌的信号。弄不好反倒是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呢。”

    “那女人也在粮草范围之内吗?”廖参军一针见血的反问道。据他所知吴三桂不仅收下了周围部族送来的粮食,还将对方献上的多名女子也一并收纳了下来。这样一来事情性质就发生了本质的变化。因为依照军规帝**队之中是绝对不允许出现军妓的。更不用说是在现在这种行军打仗的情况下了。

    可谁知吴三桂却满不在乎的点头道:“以目前的情况来说,那些女人也算是军需品。”

    “什么!”

    “廖参军,你放心。我已经让人查过了。那些女人都十分健康,身上并没有染病。”吴三桂随口解释道。

    “将军,不管那些女子有没有病,您都不应该将她们留在军中。这首先是违反了军纪,再来也影响了军心。将军,作为军团的参军,我不允许您作出如此出格的举动。”廖参军语气严厉的说道。

    “扰乱军心?不,我只知道我这么做是在稳定军心。将士们自武威出发以来,已经连续作战一年多了。现在更是深入到了如此荒凉的穷山僻壤之间。他们此刻都已经十分疲惫了,现在他们最需要的就是放松。而那些女人正好能帮助他们放松。再说我把那些女人安置在了大营外头的帐篷里,又没让她们到营里来。”吴三桂道。吴三桂当然也知道中华帝国的那些个军规,但向来信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他,同样不会对自己的这些做法产生动摇。因为在他看来只要能取得最终的胜利,中间的过程其实并不重要。

    眼见自己的上司丝毫没有悔意,廖参军不由沉吟了一声,一个抱拳上前道:“将军,您应该知道外头那片草原被当地人称做‘饥饿草原’吧。可咱们现在在饥饿草原,不仅粮草充裕还有人送女人过来。将军您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吗?”

    听廖参军这么一问,吴三桂抬头瞥了对方一眼后,心想这小子总算是说了一句象样的话。于是他跟着便脸色一正道:“不错,我军现在的所处的处境确实十分诡异。谁都不能保证外头的那些番子哪儿一个是真心臣服与天朝的,哪儿一个是别有用心的。至于现在大营库房中的粮草,羊圈中的羊群,以及外头的那些女人,也极有可能是卓特巴巴图尔故意留给我们的诱饵。”

    “将军,您既然这么想。那为什么还要收下那些东西呢?”廖参军不解的问道。在他看来遇到如此尴尬的境地,

    “为什么不收下。既然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东西,不收白不收。”吴三桂大大咧咧的说道。

    “可是将军您不是说这可能是准葛尔人故意设下的圈套吗。”廖参军跟着提醒道。

    “就算是圈套又怎样。只要他卓特巴巴图尔肯送过来,我吴三桂就照单全给他收了。本将军倒要看看,等咱们抄了他在叶密立河的老巢之后,卓特巴巴图尔那个鞑子还能耍出些什么样惊人的花招来。”吴三桂说到这里,脸上隐约间便显现出了一股子的杀气。在从伊犁出发之前他便已经听说了卓特巴巴图尔在库仑大胜喀尔喀部的事情。不可否认,准葛尔人这次在漠北蒙古打得十分漂亮。相比之下,吴三桂之前长途奔袭乌鲁木齐的那场战役明显就暗淡了许多。甚至可以这么说。因为卓特巴巴图尔在漠北蒙古取得的一系列胜利,差点儿使吴三桂与李定国在天山以南所取得的战果就此失去意义。再加上这段时间部队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的进攻。更是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挑衅。面对这一无形的挑衅,吴三桂心中的斗志随之被点燃了。

    眼看着吴三桂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廖参军的心头不由微微颤了一颤。却听他跟着放弱了声调询问道:“那将军您的意思是?”

    “廖参军有些事情你不用管得太多。只要安抚好将士们心情,你便是帮了本将军的大忙了。至于其他的事情嘛。等日后回了南京再说吧。”吴三桂说到这里便不再理会身旁的廖参军,而将目光又投向了背后挂着的地图之上。却见他背着手,望着地图上一个又一个的小圆点,自言自语道:“我们现在进行的是一次耐心的角力,不到最后一刻胜负是不会轻易被决出的。惟有坚持到最后的人才能笑到最后。所以咱们不能心急啊,一但失去了正确的判断,那可比什么都危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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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历十月初六,巴彦卓尔。

    秋季的巴彦卓尔草原碧空如洗,相比正处于战云笼罩下的漠北蒙古,此地堪称塞上天堂了。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醉心享受于这醉人的风景。至少在抚北将军刘宗亮看来,这样安宁的气氛并不适合于他现在的身份。作为一个武人,战斗对于刘宗亮来说就像是水对于鱼一样重要。就算是在全国统一,天下太平之后,这位帝国骑兵之父依旧会时不时地在梦中重回战场。正所谓工夫不负有心人,在了平平稳稳地度过了七年和平生活之后,刘宗亮终于再一次得到了上战场的机会。虽然这一次是要同蒙古番子一同作战,但这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兴致。因为只要有仗可打,刘宗亮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然而,战事却并没有刘宗亮想象当中的那么轰轰烈烈。掐指算来,部队出关至今已经三个多月了,原先气势汹汹叫嚷着要教训察哈尔部,要捉拿土谢图汗的准葛尔人却突然在这三个月内沉寂了下来。而察哈尔诸部在看到准葛尔人没了声响之后,以为对方是慑于己方的威势不敢进攻,在观望了一段时间后便陆续放松了戒备。一场看似精彩的大战还没有开始就这么嘎然而止了。这样的结果自然是让刘宗亮觉得难以接受。好在朝廷并没有因为准葛尔人的沉默而将东路军调回关内。不肯就此放弃的刘宗亮便就此天天派出大批侦察部队打探起消息来。

    “将军,您没事吧?”眼看着主帅又在盯着远处的草原发呆,身后的参谋袁世泽忍不住关切的问道。

    “啊,没什么。准葛尔人那里还没有消息吗?”回过神来的刘宗亮头一句话便问到了准葛尔头上。

    “回将军,目前为止还没有相关的消息传过来。”虽然知道上司会失望,袁世泽还是如实回答道。

    “喔,是这样啊。”刘宗亮拿出了烟锅子随口应了一句道。

    “将军您真的就这么希望准葛尔人打过来吗?”袁世泽不禁好奇的问道。

    “不是我希望准葛尔打过来。而是准葛尔一定会打过来!”刘宗亮一边塞着烟丝一边自信的说道。

    “将军您为什么就这么肯定呢。都已经过去三、四个月了,准葛尔部既没有向察哈尔部发起进攻,也没有再向前推进半步。现在就连察哈尔人都认为准葛尔人很快就会撤兵。李将军与吴将军已经在西域连续取得了大捷。后院岌岌可威的准葛尔人应该不可能再在察哈尔多加拖延了吧。”刚刚看完战报的袁世泽就事论事的分析道。

    然而,刘宗亮的态度还一如既往的固执。却见他顺手点燃了烟丝,深深吸了一口后,不屑的说道:“我说会打就会打。别去管那些个察哈尔王公的反应。拿帮家伙各个肥头猪脑,胆子比耗子还小,目光比兔子尾巴还短。准葛尔人现在就是在故意拖时间,好让我们放松警惕。我才不会上那样的当呢。给我传令下去,从明天起再加派两个连进行侦察。我就不信那卓特巴巴图尔会是水里的王八,能这么一直忍下去。”

    一听又要加派部队进行侦察,袁世泽在心中不由地苦笑了一下。可正当他想要领命之时,忽然从门外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人在外报告道:“启禀将军,第二侦察连在阴山附近抓住了两个准匪斥候。”

    “哦,可肯定是他们是准匪?”袁世泽刚想追问求证。一旁的刘宗亮却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当即熄了烟说道:“这有什么好多问的。该来的终究是会来的!”
正文 153证身份完淳细盘问 投朝廷汗王献粮仓
    “完淳,你可算是来了。”师部衙门的大院前,袁世泽快步上前招呼道。眼看着好友一副风风火火的模样,夏完淳翻身下了马,随手将鞭子抛给了身后的勤务兵,跟着问道:“世泽,听说前方的侦察部队发现准匪的行迹。这究竟是怎么会事啊?”

    “侦察连在阴山附近逮到了两个形迹可疑的蒙古骑兵。以为是准军的斥候便二话不说地把人给押来了。不过现在盘问下来对方自称是来自赛音诺颜部的。”袁世泽边走边说道。

    “那还不一样。赛音诺颜部本就是同准葛尔人是一伙的。我记得他们作为准葛人的先锋把大营扎在达兰扎达加德吧。”夏完淳不假思索的说道。

    “问题是他们现在声称是来投靠朝廷的。”袁世泽跟着解释道。

    “有这事?将军他怎么看这事儿?”夏完淳迟疑了一下问道。

    “他们说自己是赛音诺颜汗派来的使者,特来向朝廷投诚的。看样子将军和指挥官们都已经信了他们的话。不过我和杨参谋都认为此事还应该深入探察才行。所以将军特地叫你来盘问一下,以证实那两个人的身份。”袁世泽两手一探苦笑着说道。

    “要我盘问?师部不是有自己的翻译和蒙古特使。”夏完淳停下了脚步惊讶的回头问道。

    “师部的翻译对赛音诺颜语并不熟悉。而将军对那几个察哈尔来的蒙古人也并不放心。倒是完淳你可是在蒙古整整呆了五年。如此重任当然非你莫属了咯。”袁世泽拍了拍夏完淳的肩膀笑道。事实上,他打从心底里希望夏完淳能证实那两个蒙古人不是赛音诺颜部的,或是另有可疑。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打消掉刘宗亮出兵的念头。不可否认,数个月来的等待俨然已经消磨掉了军中指挥官们的耐心。这两个蒙古人的出现对他们来说就像是海里的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让人跃跃欲试。光凭参谋们的几句劝阻显然起不了什么作用。

    “但是蒙古部落众多,赛音诺颜部又地处漠北。我虽与从那儿来的游牧部落有过接触,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辨析出对方的身份。”夏完淳想了一下谨慎的说道。

    “这我知道。咳,你现在先别想那么多。反正就是例行公事。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那么磨蹭干什么。”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然走到了会议室的门口,袁世泽二话不说着便将夏完淳给推了进去。

    正如袁世泽所言,会议室内师部的大小指挥官们均已齐聚一堂。见此情形,夏完淳当即提起了精神大步上敬礼道:“三团二营营长夏完淳前来报到!”

    “夏营长不必多礼。”坐在堂上的刘宗亮颔首示意道:“这两位是来自赛音诺颜的特使。夏营长驻扎草原多年,想必对该部落也有些了解吧。”

    顺着刘宗亮所指的方向,夏完淳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一旁坐着的两个蒙古兵的身上。与草原上诸多兵民合一的蒙古人一样,此二人穿着简单的皮甲,配着弯刀,扁平的脸上透着股子傻气。心知自己来此目的的夏完淳当下便依着首长的意思开始用赛音诺颜语盘问起来。

    眼看着夏完淳与那两个蒙古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之后,按耐不住心中刘宗亮当即便开口询问道:“夏营长,怎样?他们是赛音诺颜人吗?”

    “回将军,从此二人的言谈来看,应该是赛音诺颜人。”夏完淳如实的回答道。眼看着一旁的袁世泽流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夏完淳也只能报以一个歉意的眼神。其实在他看来此二人是不是赛音诺颜人更本就不重要。但是刘宗亮在听了他的话之后,却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满意的点头道:“好!既然消除了误会。我们也不用在怀疑什么。当务之急是要与赛音诺颜汗取得联系,里应外合好好给那准酋来一拳!”

    “将军,末将愿做先锋打头阵。”一旅的旅长率先起身请命道。有了这么一个开头,在场的众多指挥官们也跟着争先恐后地请战起来。见此情形,夏完淳却突然提高了嗓门插口道:“将军,请恕属下直言。虽然此二人确实是赛音诺颜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话就一定可信。”

    “是啊,将军。属下也以为此事该从长计议。”袁世泽赶忙附和道。可他与夏完淳的这番劝阻,迎来的却是周围将领们不屑的表情。却见其中一位将领不以为意的回头冷笑道:“从长计议?等你们这帮参谋商议完,黄花菜都凉了。还打个屁仗!”

    “是啊,老子在沙场上滚打这么多年,靠的是手上的刀腰里的枪。没听说过有谁用笔杆子打仗的。”

    “对啊,这不是还有赛音诺颜汗的书信为证据嘛。”

    “还不知那书信是真是假呐。”不知谁突然冒了一句道。却不想引来的却是周围军官们更为鄙夷的目光。这下可轮到二旅的旅长发话了:“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耍笔杆子的胆子就是小。怕个啥,就凭咱们现在的实力还怕被蒙古番子吃了不成。”

    “就是,那些蒙古番子要是敢耍一下话招的话,老子手上的枪非要他好看不可!”

    面对现场指挥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一通冷嘲热讽,袁世泽等人脸上当下便是红一阵白一阵的不知如何接口。就在一干参谋陷入尴尬之时,作为军团总参谋的杨参谋张终于开口解围道:“将军,我看不如这样吧。留一部人马在巴彦卓尔。另外派人将赛音诺颜的事情知会一下察哈尔、科尔沁、喀喇沁等部,不管怎样他们现在都是我们的友军。如此大事不能不让他们知晓。”

    “杨参谋长此言差矣,此战讲究快、奇二字。察哈尔那边还是等事情解决了在告知吧。至于留守的部队嘛。”刘宗亮说着,扫视了一下众人之后,开口道:“甄团长,巴彦卓尔就交给你了。”

    “是将军,属下定当不负将军厚望。”甄团长起身领命道。

    “田旅长。”

    “末将在。”

    “你率领一旅随我一同前往达兰扎达加德。”

    “遵命,将军。”一听自己能打头阵那一旅的田旅长立刻便得意洋洋起来。引得一旁二旅的旅长不由嫉妒的跨步上前道:“将军,那我们二旅呢?”

    “谢旅长,你别着急。此战当然也有你的份。”看着急不可耐的手下,刘宗亮裂嘴一笑道:“你率领二旅从侧翼饶道诺木冈山,截断达兰扎达加德的后路。”

    “是!”二旅旅长兴高采烈的敬礼道。

    之后刘宗亮又陆续的向在场的军官一一指派了任务。直至最后,才将目光投向了一直都被冷在一旁的夏完淳与袁世泽身上。却见他轻咳了一声,沉声命令道:“夏营长、袁参谋,你二人率领一个骑兵营外加一个步兵连的兵力,作为第二梯队,以为后应。”

    “遵命将军。”夏、袁两人二话不说着领命道。作为一个军人他们深知自己的天职就是服从。就算在心里对刘宗亮的决定依旧存有疑惑。但只要命令一经下达,他们依旧会毫无保留的执行下去。

    眼看着两个刺头都跟着没有再有异意。刘宗亮当即便豁然起身兴奋地向众人宣布道:“诸位,此战将是我军与准匪的头一次正面交锋。我在此祝愿诸位旗开得胜,让那些蒙古人好好见识一下我中原大军的威势!”

    刘宗亮的激励,顿时就引来了周围将领们群情激动的欢呼。那呐喊声几乎震得整间屋子都隐约有些发抖了。可那两个坐在会议室内的蒙古人依旧还是一副傻傻棱棱的模样。仿佛根本就不知道这些汉人将要做什么似的。

    就这样,在接到赛音诺颜部的书信之后,刘宗亮第二日便点齐了6000兵马分做两路轻装上阵,以最快的速度直奔赛音诺颜部所驻的达兰扎达加德。弘武八年农历十月十二日,在经过连续数天的急速行军之后,刘宗亮所率的三千骑兵终于抵达了诺木冈山脚下的达兰扎达加德。城内的赛音诺颜汗在得知,帝国大军兵临城下的消息后,立即便带着一干亲信亲自出城迎接。正如刘宗亮事先预计的那样,他在达兰扎达加德确实受到了热烈而又隆重的款待。

    “罪臣图蒙叩见上国大将军。”达兰扎达加德城下身材肥硕的赛音诺颜汗点头哈腰着向刘宗亮行礼道。

    “恩,汝等肯翻然悔悟朝廷自然会给汝等以改过自信的机会。王爷可将朝廷的这番恩典传达给其他喀尔喀诸部,也好劝其早日迷途知返。”马背上刘宗亮神色傲然的开口宣布道。

    “是,是。上国将军所言极是。”赛音诺颜汗连连点头附和道。言辞间他又十分委屈地苦着脸向刘宗亮解释道:“将军,您是有所不知。我等喀尔喀诸部其实是受了那卓特巴巴图尔的要挟,才会做出冒犯上国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的。您想想就连喀尔喀草原上最强大的土谢图汗都不是准葛尔人的对手。我等本就弱小的部落又如何能与之抗衡呢。”

    “所以你们就趁此机会彻底摆脱了土谢图部的控制不是吗?”一旁的杨参谋长冷不丁地就反问道。

    “这是哪儿的话,按家族顺序的排列,赛音诺颜家族世代都是土谢图汗国的藩属。我部并不是不想帮助土谢图汗。也不是存心要落井下石,只是我们的实力实在是有限。小小的云雀又怎能与天上的猎鹰对抗呢。”赛音诺颜汗大吐苦水道。

    “土谢图汗国的藩属?喀尔喀草原上的部落都是受我中原皇帝册封的。宗主只有中原皇帝一个,哪儿来的汗国藩属。”杨参谋长扫了赛音诺颜汗一眼冷哼道。

    “啊!是,是,草原上的天可汗,当然只有中原的女皇陛下一个,所以赛音诺颜部由衷地想向中原的女皇陛下表示我们的诚意。”赛音诺颜汗赶忙献媚地改口道。

    耳听对方称中华女皇为天可汗,刘宗亮与杨参谋长的脸上立刻就流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却听刘宗亮跟着便回头向杨参谋长自信的一笑道:“怎样,杨参谋长。我说得没错吧。以我中华朝的威名与实力,这些草原部落会来投靠朝廷完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根本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或许是已然面对城门洞开的达兰扎达加德城的原因,杨参谋长此刻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不过向来谨慎的他还是不苟言笑的提醒道:“将军,赛音诺颜汗虽已归附朝廷,但此地尚还处于准葛尔人的控制范围内。”

    给杨参谋这么一提醒,刘宗亮很快就想到了还在与帝**“捉迷藏”中的卓特巴巴图尔。于是沉吟了一声的他跟着便向赛音诺颜汗盘问道:“赛音诺颜汗,你可知那匪首卓特巴巴图尔,此刻身在何处?”

    “回将军,那卓特巴巴图尔行踪向来诡异。就算是我等也不清楚他的大营此刻究竟设在何处。”赛音诺颜汗为难的说道。眼看着刘宗亮对他的回答表现出并不信任的表情,他又赶忙解释道:“咳,其实就连卫拉特诸部的人马这次也没有被安置在第一线。准葛尔人摆明了是想让我们喀尔喀诸部做他们的挡箭牌啊。”

    似乎是厌烦了对方一遍又一遍的向自己吐苦水,刘宗亮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这些我们都知道。王爷大可放心,我天朝的大军是不会将赛音诺颜推去做炮灰的。”

    “那是,那是。天朝的大军所向披靡更本就不需要我们这些麻雀再一旁唧唧喳喳。”赛音诺颜汗谦卑的奉承道。

    “有关天朝的好处,尔等再归附之后慢慢自会知晓的。”刘宗亮冷哼了一声正要纵马入城。却听身后的赛音诺颜汗突然开口说道:“啊,将军。小的想起来了。在达兰扎达加德城以北的东赛汗山,有一处准军的粮仓。”

    “什么!准军的量仓?”刘宗亮连忙回头追问道。

    “是的,因为此地周围戈壁纵横、粮草匮乏,所以准军便特意在东赛汗山的深谷险要之处修了一座粮仓,以备大军南下之需。”赛音诺颜汗神色严肃的说明道。

    “还有这等事。”刘宗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后,又忽然厉声一喝道:“你刚才干嘛不说!莫不是藏了什么花招吧!”

    给他这么一喝赛音诺颜汗顿时就被吓得爬在了地上连连叩首道:“大将军明鉴,小的可没有欺骗将军的胆量。将军若是不信的话,小的可以亲自带将军去那里。”

    有了赛音诺颜汗这般保证,刘宗亮的脸色顿时就缓和了下来。却见他一扯缰绳果断的说道:“那好,你下去准备一下,本将军明日就要去会会那座粮仓!”
正文 154东赛汗山官军遇袭 布尔干城蒙兵送信
    天边山脉的轮廓被微亮的曙光清晰地勾勒了出来,就如一条闪着萤光的巨龙一般静静地伏卧在高原之上,一切仿佛都悄无声息。然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却打破了这寂静的黎明。只见一队队的骑士飞也似地穿梭于层层叠叠的山岭间,全然顾不得身上被晨露沾湿的衣衫。因为经过一夜的急速行军,阿尔泰山脉南簏的东赛汗山俨然已经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尊敬的将军,穿过前头的那个山谷,便是准葛尔人的粮仓了。”马背上的赛音诺颜汗挥鞭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一处山谷报告道。

    “哦,前头有山谷?”刘宗亮一边举起了望远镜,一边满腹狐疑的问道。

    “是的,此处山谷地处隐蔽,蜿蜒崎岖,几乎只能容纳一人一马通行。准葛尔人正是瞧准了此处天险得天独厚的优势,才会把粮仓修在这里的。”赛音诺颜汗赶忙解释道。

    “只能让一人一马通行?那准葛尔人怎么把粮食运下来呢?”一旁的杨参谋长眉头一皱反问道。不管怎样眼前的东赛汗山对于帝**来说都是一处极其陌生的地域。虽然已经按照刘宗亮的命令连夜赶到了这里,可对身旁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杨参谋长依旧提不起什么信任来。

    “回军师,通往粮仓道路共有两条。一条是北面比较平坦的官道,另一条就是后山的这条山谷了。小的曾经带人去那里取过粮草。准葛尔人在山头的北面依势造了厚厚的碉楼,可谓是容易守南攻。而在南面的山头只用木栅栏拦了一下。可能是准葛尔人认为没人会从这条道对他们发起进攻吧。”赛音诺颜汗跟着补充道。

    “恩,王爷说得也有道理。达兰扎达加德城是此地南方的门户。准葛尔人怎会想到我天朝的大军已经不费一兵一卒占领了该城。此刻正是敌人精神松懈之际,也是我军出击的大好时机。”刘宗亮一扯缰绳,旨高气昂的说道。

    “可是将军……”杨参谋长依旧不放心的想要劝阻道。却不想被刘宗亮直截了当的打断道:“参谋长的意思,我也知晓。有没有诈,可以现派斥候打探一下嘛。”说到这里,他便回头下令道:“田旅长,你派一队人马进入前方的山谷先行打探一下。”

    “得令!”接下命令的田旅长一挥手便亲自带着一队人马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前方迷雾笼罩的山谷。或许是山谷地势过于复杂,也可能是迷雾笼罩的原因,总之田旅长等人进入山谷之后便没有了动静。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本就对此事并不放心的杨参谋长忍不住再一次向主帅发出了警告道:“将军,我攻打东赛汗山寨的事情,还是先缓一缓吧。等夏营长他们护送炮兵连到达兰扎达加德城之后,再出兵征讨也不迟啊。”

    “那怎么行!等夏完淳他们到来,前头的准葛尔人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哪儿还轮得着咱们去征讨。”刘宗亮连忙提高了嗓门道。眼见主帅依旧刚愎自用、固执己见,杨参谋长不由地在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可还未等他开口劝阻,先前进入山谷的田旅长总算是发出了安全通行的信号。见此情形,一心想要取得漂亮战绩的刘宗亮自然不会再去理会参谋长苦口婆心的进言。却见他当即便一马当先的向山谷冲去命令道:“全体前进!”

    随着主帅身先士卒地冲入山谷,他身后的三千骑兵自然也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而在另一边看大队人马鱼贯而入山谷,杨参谋长的脸流露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然而他最终还是一夹马肚也跟着一头扎入了幽深的山谷之中。

    正如赛音诺颜汗实现所介绍的那样,这是一条犹如羊肠一般的山道。随这太阳逐渐升起,弥漫在山谷之间的雾气也跟着退了下去。周围的悬崖峭壁与部队之前经过的戈壁荒漠形成了鲜明对比,给人一种诡异而又荒诞的感觉。不过,杨参谋长事先担忧的情况却并没有发生。训练有速的帝国骑兵极其顺畅地便通过了那处看似危机四伏的山谷。可正当杨参谋长为此想要舒口气之时,突然间从他的身后传来了一连串,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一股黑烟便从部队身后的山谷中颓然升起。

    火炮!杨参谋长脑中立刻就反应出了这个词。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刚刚走出山谷的帝国骑兵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赶忙又想掉头回转。却不想,身后那条羊肠山道早被刚才炸下来的山石给堵塞了起来而正当帝**队伍混乱之际,一连串刺耳的呼啸声划破了天际,紧接着一朵朵犹如蘑菇般的黑烟在帝**的阵营中赫然炸开了花。被大乱阵脚的帝**立刻就如无头的苍蝇一般乱窜,炮弹的呼啸声与马匹的斯鸣声交织在一起在深邃的山谷中久久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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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武八年,农历十月十五日,布尔干。

    夕阳西下,余辉将荒芜的戈壁染成了一片血红之色。此时此刻,站在布尔干城头之上的夏完淳望着四周不详的色泽,一股莫名的焦虑油然而生。在经历了十数天的急行军之后,由夏完淳与袁世泽所率领的辎重部队总算是将火炮运抵了达兰扎达加德城郊外的布尔干城。说是城,可与中原的城池比起来布尔干只能算是一座用黄土与木桩垒起来的寨子罢了。进入寨子后夏完淳一边着手安顿部队,一边则立刻便派出了通讯兵前往西边的达兰扎达加德城向主帅报告这里的情况。然而已经过去整整一天的时间了,派出去的通讯兵却至今没有回来。据夏完淳所知此地与达兰扎达加德城相距不过百十来里,而刘上将向来又是一个急性子,在这种时刻不可能会把通讯兵给留下来。再说两天前师部便已送来信说,刘上将在十二日便已顺利进驻了达兰扎达加德城。

    难道说是出什么事了?正当夏完淳纳闷之际,却见袁世泽忽然跑上了城头向他招呼道:“完淳,你原来在这儿啊。可把你给找着了。”

    “怎么?世泽,出什么事了吗?”看着袁世泽一路小跑的模样,夏完淳的心不由地就像是被揪了一下。然而袁世泽却喘了一口气笑道:“有消息了。达兰扎达加德那边总算是派人送信回来了。”

    给袁世泽这么一说,夏完淳当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谢天谢地,总算是有信了。他们人呢?”

    “现在正在北门门口等着呢。”袁世泽的脸上也满是轻松的表情。

    “走,咱们下去看看。”夏完淳说罢,便随着袁世泽一同下了城楼,来到了城池另一头的北门。然而出乎夏完淳意料的是,来者并不是他派去的通讯兵,也不是师部的通讯兵,而是五个蒙古人。正当他在心里直犯嘀咕之时,对方却率先恭敬的用生疏的汉话发话道:“大人,您好。我是从达兰扎达加德城来的信使。贵军的刘上将要你们即刻起程赶往达兰扎达加德城去。”

    “恩,信使一路辛苦了。请把文书交给我罢。”夏完淳一伸手点头道。可对方却一脸疑惑地面面相窥后,向他一探手无辜的说道:“对不起,大人。刘上将当时忙着要出征,没有写文书,他只是要我们赶来传向你们传个口信。不信,您瞧,这不是你们的兵符吗。”

    那蒙古人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铜制的牌牌递了上来。一旁的袁世泽赶忙接过了兵符,仔细检查了一番后,回头向夏完淳点头道:“没错,是师部的兵符。”说着他又向那个蒙古人追问了一句道:“你刚才说刘将军他们忙着要出征。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回大人,刘将军与我们的可汗现在已经出发去攻打北面东赛汗山上的粮仓了。”那蒙古人老实的回答道。

    “粮仓?你是说刘将军和你们可汗现在都不在达兰扎达加德城?”袁世泽跟着盘问道。

    “是的,大人。刘将军还要你们尽快把火炮运过去。”蒙古人恭敬的回答道。

    袁世泽看了看手中的兵符,瞅了瞅模样憨厚的蒙古兵。心中暗附,如此风风火火的举动确实像是刘将军一惯的作风。但却总让人觉得缺了些什么。想到这里他不禁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夏完淳,想听听他的看法。

    可此时的夏完淳却爽朗的一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有仗可打,我们当然是不能错过的。严连长你们炮兵连这就去做好准备,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是,长官。”炮兵连长敬了个军礼便匆匆忙忙地跑去炮兵营地了。而夏完淳则回过头向着那个会说汉话的蒙古兵友善的一笑道:“这位兄弟辛苦了。进来喝杯茶吧。”

    那蒙古兵一听有茶可喝,当即抽了抽鼻子眉开眼笑的说道:“大人,小的这怎么好意思呢。”

    “那里的话,咱们现在不都是友军了吗。”夏完淳说这着便向身后的勤务兵嘱咐道:“小张,好生招待这几位弟兄。另外帮他们把马给喂饱了。”

    “是,营长。几位随我来吧。”勤务兵说着便领着几个蒙古兵进了厨房。而那个会说汉话的蒙古兵则随着夏完淳等人一同进了营部的指挥所。一路上,夏完淳与他有说有笑,并不时的用汉话与蒙古语和他轮流交谈。待到进入指挥所时,两人俨然已经成了近乎要拜把子的好朋友了。

    “来尝尝的这刚煮好的茶,可香着呢。”夏完淳边说边往对方的茶里放了一块糖。而那蒙古兵则受宠若惊的接过茶碗说道:“大人,您真是太客气了。”

    “别客气,难得能在大漠遇上会说汉话的人。不自觉地总会觉得很亲近。”夏完淳一边给自己加了一块糖,一边则将没糖的那杯递给了袁世泽。

    “大人,您真是过奖了。我…我只是会点皮毛而已。”对方客气的说道。

    “哪里的话,你的汉话若是说得不好。你们的大汗会派你来捎信?看来你们的大汗很器重你啊。”夏完淳说着便走到那蒙古兵的身旁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桌角上。

    “小人只是与汉地的商人学过几句汉话。哪儿轮得上被大汗器重啊。”蒙古兵连连摇头道。

    “这倒也是。要不上次赛音诺颜汗派人来向我军投诚时,就不会派两个不会说汉话的家伙来了。”夏完淳缀了口茶悠悠地说道。刚要喝茶的蒙古兵听他这么一说,却当场就僵在了那里。而夏完淳却依旧还在那里自顾自的说道:“放着会汉话的人不用,却让两个一句汉话都不懂的人负责送投诚信这么重要的事情。现在突然又让一个懂汉话的人跑来给咱们捎口信。袁参谋,你说这事怪不怪啊?”

    对面的袁世泽听罢,立刻就把脸一板呵斥道:“说!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说是迟,那时快,只见那蒙古兵顿时凶相毕露,反手抽刀就要向夏完淳砍去。可夏完淳却抢先一步把手中滚烫的热茶泼到了他的脸上。随着一声惨叫,那人当场便痛得在地上打滚起来。而夏完淳则抽出了配刀抵着他的脖子喝道:“快说,刘将军他们现在到底怎样了!”

    似乎是知道自己在劫难逃,那蒙古兵的态度倒是强硬得很,却听他犹如受伤的野兽一般恶狠狠的斯吼道:“你们这帮可恶的南蛮子!大汗的兵马已经把你们团团围住。你们就等着像那个白痴将军一样被剁成肉酱吧!”

    噗嗤一声,夏完淳二话不说就剁下了对方的脑袋。眼看着那脑袋像球一般滚到了角落,袁世泽不由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道:“完淳,这么说来。刘将军他们现在已经是凶多吉少了吧。”

    “应该是吧。准葛尔那边之所以会派他来,估计是看上了我们的大炮。想把我们引进达兰扎达加德城后再动手。”夏完淳一边用桌布擦拭干净军刀,一边冷静的分析道。

    “恩,那我们现在立刻就得向总部发出求救信!”袁世泽想了一下立刻便开始磨墨起来。然而夏完淳却不以为意的摇头道:“世泽,现在写求援信已经来不及了。凭布尔干的土墙,我们更本就不可能抵挡得了蒙古人的进攻。况且就算军部知晓了我们现在的处境,也难保会派人来救援。至少换做我是指挥官也不会派兵去救援一支死定了的人马。有这份实力还不如趁这个机会绕到敌人的背后击其软肋呢。”

    面对夏完淳略带残酷的说法,袁世泽不禁放下了笔,抬头问道:“完淳,那照你的说法我们岂不是没得救了?”

    “等别人来救的话,那当然是死定了。要想存活下来,从这一刻起咱们就得靠自己了!”还刀入鞘的夏完淳冷峻的说道。
正文 155沙俄司令小窥北疆 蒙古大汗草原起誓
    “尊敬的可汗阁下,我晋代表沙皇陛下对您所取得的伟大胜利予以衷心的祝贺。”达兰扎达加德城上,沙俄远征军总司令波雅尔科乌上校礼貌地向端坐在豹皮大帐中的卓特巴巴图尔行礼道。却见他头戴银色假发,绣花天鹅绒军服上披着红色缎带。然而恭敬的举止掩盖不了那倨傲的神情。这也难怪,就在一个多月前正是他率领二千多名哥萨克士兵在贝加尔湖畔大胜了土谢图部的二万大军。在他的眼中眼前这个所谓的准葛尔大汗也不过是一个实力较强的鞑靼而已。若是没有沙俄的帮助,若是没有他波雅尔科乌在贝加尔湖击溃了土谢图部的主力,哪儿轮得上这个鞑靼可汗在自己面前摆谱啊。

    “听说将军这次在贝加尔湖畔取得了重大的胜利。在此也请将军向沙皇陛下带去本汗最真挚的祝贺。”卓特巴巴图尔微笑着函首道。

    耳听对方尊称自己为将军,波雅尔科乌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了得意之色。确实,光凭自己这次在贝加尔湖畔所取得的战果,俨然已够莫斯科授封其为将军了。于是得意忘形之间,波雅尔科乌的态度也变得更加蛮横起来。却听他当下便扬起了下巴,大言不惭道:“那些土著哪儿会是哥萨克的对手。这样的胜利对于沙皇陛下的军队来说跟本算不了什么。大汗您也不是在捷利亚宁总督的帮助下取得了一个又一个骄人的战绩吗。”

    此话一出,在场蒙古王亲与将领们的脸色顿时就变得阴沉起来。不满于罗刹人一个劲地将战功往自己身上揽的准葛尔将领们,当下便忍不住暗自把手按在了配刀之上。而那些曾经与沙俄打过交道的部落头人更是一个个咬牙切齿瞪起了眼睛。见此情形,一旁的捷利亚宁也觉得波雅尔科乌有些太口无遮拦了。而今的准葛尔部可不是那些普通游牧部落可以比拟的。而卓特巴巴图尔本人亦不是一个好轻易糊弄的人物。一想到这儿,捷利亚宁赶紧便上前打圆场道:“哦,这可不敢当。准葛尔大军所取得的胜利完全都是我们尊贵的大可汗的智慧结晶。正如此次的东赛汗山之战就是一场名副其实的智慧胜利。如果没有大汗英明睿智的指挥,我们也难以取得这样一次漂亮的大捷。”

    果然,听完捷利亚宁的这一席恭维,在场众人的脸色总算是稍稍缓和了一些。然而这话听在波雅尔科乌的耳朵里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了。本就对捷利亚宁不抱什么好敢的他,此刻更是对其鄙夷万分。在他看来堂堂的沙皇御封的黄俄罗斯总督却对着一帮鞑靼点头哈腰是在是有违体统。性格孤傲的他当即便不给对方面子地哼哼道:“再花哨的计谋都得有充足的实力做保障,否则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波雅尔科乌的再次冷嘲热讽,无疑是激起了在场蒙古武士们的怒气。但卓特巴巴图尔却一边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的下属不许轻举枉动,一边微微一笑点头道:“是啊,草原上最讲究的就是实力。这次将军能以二千人马大胜土谢图部数万大军,足见将军的实力确实不凡。就不知将军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介于我军目前在贝加尔湖所取得的胜利。我将依照雅库茨克督军戈洛文将军的指示,继续率领远征军向结雅河进发。反正那些土著根本就不堪一击。”波雅尔科乌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二千对二万的大胜已经让这位沙俄远征军的总司令的眼睛长到了头顶上。全然不顾坐在面前的正是他自各儿口中的“土著”。

    “哦,将军的目标是结雅河?据本汗所知那里可是汉人的地盘,是中华帝国的黑龙江省。”卓特巴巴图尔意味深长地提醒道。

    “汉人的地盘又怎样!中华帝国的黑龙江省又怎样!哥萨克的马刀与火枪会让那些土著明白谁才是他们真正的主人的。”波雅尔科乌把脸一横道。

    “我说波雅尔科乌上校,话可不能说得太满了。中华帝国是一个十分庞大的帝国。汉人也不是一些拿着大刀长矛的土著。他们和我们一样拥有火炮与火枪。”一旁实在看不下去的捷利亚宁善意的提醒道。

    “那又怎么样。总督大人口中实力超群的汉人,还不是被可汗给打败了。”波雅尔科乌不以为然的说道。在他的眼中连鞑靼土著都对付不了的汉人显然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害怕的。

    “那是因为我们的大汗英明睿智,对汉人的情况十分了解,这才能抓住对方的弱点,给予其最强烈的打击。如果换做是一群不了解情况的无头苍蝇闯入汉人地盘,那结果只能是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上校应该还记得失踪的哈巴罗夫队长吧。”捷利亚宁话锋一转道:“所以说上校,如果没有大汗的帮助与保护的话,别说是进军结雅河了,就连现在占领的贝加尔湖也很难保住。”

    给捷利亚宁这么一提醒,波雅尔科乌的态度明显就谨慎了不少。却见他在沉默了半晌之后,当即便收敛起了先前的傲气,欣然改口道:“啊,是,是,总督大人说得是。准葛尔大汗是草原上无可厚非的霸主。如果可以的话,我军当然十分乐意为草原霸主效劳。”

    眼看波雅尔科乌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卓特巴巴图尔何尝不知其心里打的小算盘。虽说他打心底就不信任这些罗刹鬼子,对于波雅尔科乌将贝加尔湖纳入沙俄管辖的做法也心存不满。但是对于此时此刻的准葛尔来说沙俄这个靠山实在是太重要了。特别是在东赛汗一战之后,准葛尔更是彻底与中华帝国形成了水火之势。想到这里卓特巴巴图尔随即大笑着说道:“能得到将军的帮助,对于我军来说真是如虎添翼啊。将军放心,我们蒙古人是绝对不会亏待朋友的。”

    “是啊,草原上谁人不晓我们的大汗的慷慨。波雅尔科乌上校,只要你肯和我们的大汗合作,一不会让你的这次远东之行空手而归的。”捷利亚宁趁热打铁道。

    “能与草原上的勇者并肩作战,当然是我们的荣幸。希望在大汗的指引下,我们日后也能取得像东赛汗山之战这样的胜利。”波雅尔科乌跃跃欲试的应和道。

    “将军此话差矣。”卓特巴巴图尔摆了摆手,回头向坐在一旁的赛音诺颜汗开口道:“若说这一战的功劳嘛。赛音诺颜部才是该记头功的。”

    “大汗过奖了,这一切都是赛音诺颜部应该做的,我等不敢邀功。”赛音诺颜汗低着头顺从的回道。细心的人可以发现此人俨然已经不是那日在达兰扎达加德城下迎接刘宗亮的“赛音诺颜汗”了。

    “那里的话。是功就有功,是过就是过。哪儿有敢与不敢之说。难道说赛音诺颜汗还怕因这次的事得罪了汉人不成。”卓特巴巴图尔横眉一扫冷哼道:“就算是如此,也大可说是底下的奴才自作主张不是吗?”

    给卓特巴巴图尔这么一说,赛音诺颜汗当即被吓得冷汗直冒,跪地发誓道:“长生天明鉴,赛音诺颜部永远忠于准葛尔大汗,如有二心天诸杀地灭。”

    “吾等喀尔喀部誓死效忠大汗!”在场的喀尔喀诸侯赶忙也跟着一起跪地明志道。不可否认,在此之前他们中的不少人确实存有过观望之心。但经过此次的东赛汗山之战后,喀尔喀诸侯心知自己已彻底无退路可言了。

    这样的效果当然是卓特巴巴图尔最希望看到的。深知道草原各部汗王反复脾性的他,心知只有先断了喀尔喀与汉人后路,才能迫使他们真正臣服于自己。否则就连他本人都不敢保证,眼前的这帮人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向自己的背后捅刀子。于是在向众人表现了一番自己的威严之后,卓特巴巴图尔随即便换了一副嘴脸,和声和气的说道:“诸位快起来吧。本汗当然相信喀尔喀诸部是准葛尔汗国最忠实的臣民。有一点想必诸位比本汗要清楚的多,那就是我们现在所要面对的是一个极其强大的敌人。强大到可以让在场的某些人一听到她的名字就感到战栗。不过现在宣战的鸣镝已经放出。而这里是草原,我们蒙古人的草原。无论对方实力有多强,只要有谁敢指染我们的草原,草原上的勇士就绝对不会放过他!”

    卓特巴巴图尔的这番话既像是对中华帝国的宣战誓言,又像是故意说给一旁的波雅尔科乌等人听的。不过不管怎样,这席话语都在现场诸多蒙古王公心中引起了共鸣。一时间现场充满了高昂的士气。可就在此时一个准军小卒跌跌撞撞地跑来报告道:“大汗…不…不,不好了!派…派去布尔干传信的信…信使被马驮回来了…”

    “混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给我好好说话!”底下的一个蒙古将领二话不说便上前给了那小卒一个嘴巴子呵斥道。

    “是,是大人。回大汗,去布尔干传信的信使被人剁了脑袋,栓在马背上给人送了回来。

    “什么!”卓特巴巴图尔豁然起身拽紧了拳头道。在场的蒙古王公们也一个个面面相窥地窃窃私语起来。显然,这个消息在他们看来并不是一个什么好的预兆。

    而站在卓特巴巴图尔身旁的捷利亚宁则赶紧凑上前建议道。“大汗息怒。可能是被发现了吧。如果我们现在赶去布尔干或许还来得及呢。”

    “恩,传令下去。立即起程包围布尔干城!”卓特巴巴图尔听罢,一捶桌子恶狠狠地命令道。

    随着准葛尔大汗的一声令下,数万骑兵在立刻便在太阳落山之前,将布尔干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了一座铁桶。然而,此时就算有再多的人马进攻布尔干都已经无济于事了。因为当第一批准军抵达布尔干城之时,这里早已是人去楼空。饶是凶神恶煞一般的准军骑兵来回在空荡荡的城池内穿梭了老半天,楞是没有找出半点活物来。显然城内原有的几户零星人家也早已问讯顿逃了。

    此时此刻,眼看着夕阳下冒着缕缕青烟、一片狼籍的空城,马背上的卓特巴巴图尔不由地像毒蛇一般紧缩起了瞳孔,自言自语道:“真没想到,在这当口上还会让条小鱼溜走了。”

    “启禀大汗,城内空无一人。汉人把能烧的东西都烧了。”眼见大汗亲自到场,一个准军将领拨马上前禀告道。

    “那大炮呢?也一起带走了吗?”捷利亚宁关切的追问道。在他看来这一战最有价值的莫过于中华军的数门重炮了。这种大口径的重炮,别说是准葛尔了,就连雅库茨克也不一定有。若是能缴获这些火炮,更能让准葛尔部的战斗力产生质的飞跃。

    “回军师,很抱歉。弟兄们翻便了整座城池都没有找到火炮的踪影。可能是被汉人带着一起跑了吧。”那将领略带难色的说道。

    “若是那样的话。我们可就不用担心了。带着那样笨重的火炮根本就跑不远。”波雅尔科乌语调的轻松的说道。虽然他本人并不相信黄皮肤的东方人会拥有12磅以上的重炮。

    给波雅尔科乌这么一提醒,捷利亚宁似乎是找回了思路。却见他连忙点头附和道:“是啊,大汗,那些汉人带着重炮一定跑不远的。咱们的骑兵很快就能追上那支汉人兵马!大汗您尽可以放心!”

    “大汗,您就让奴才带一队人马去追吧。奴才愿立下军令壮,一定会把那些汉人的人头连同那几门大炮一起给大汗您献上!”

    “大汗,要不让我们赛音诺颜部去吧。我们对这片戈壁比较熟悉。”

    “还是由我们

    众人心知这支逃跑的汉人军队不过三百余人而已,还有重炮拖累。正如那两个罗刹人所言,追击这样一队人马简直是易如反掌。因此面对如此一份美差,众人自然是争先恐后想要去抢这只跑不远的“肥兔子”。然而面对兴致高昂的部下们,卓特巴巴图尔本人却显得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却见他果断的命令道:“巴彦,追击脱逃汉军的事就交给你了。”

    “遵命大汗。”巴彦在众人羡慕而又嫉妒的目光注视下接过了任务,刚想向卓特巴巴图尔表一下决心。眼前的准葛尔大汗却已一扯缰绳大声命令道:“诸位,不要再去想那只脱逃的兔子了。从这一刻起咱们就得让高傲的汉人好好见识一下草原雄鹰的厉害!”
正文 156李定国终取叶尔羌 张家玉忧心军部事
    当卓特巴巴图尔磨刀霍霍地想要在中华帝国的肚子里大闹一番之时。远在西域的帝国西路军终于突破了难关迎来了一系列令人振奋的胜利。弘武八年农历十月,李定国率部突然调转矛头,突袭和阗六城。玉素甫闻讯后随即调集沿边各部约二万人马阻截李定国部,怎奈为时已晚。兵归神速的李定国部于当年冬月攻克和阗。一时无计可施的玉素甫只得龟缩兵力,固守喀什噶尔和叶尔羌。

    而在另一边,得到补给的李定国部积极备战。于当年腊月初二,由其本人亲率两个旅从和阗出发,进攻叶尔羌。另由阎应元各率一个旅的兵力自乌什出发,进攻喀什噶尔。在两股官军密切协同,步步紧逼的威吓之下,狡兔一般的玉素甫再一次在官军到达之前弃城,率其残部遁逃入巴达克山(今属阿富汗)。玉素甫的主动退出,似乎是昭示了天山南路之战的提前落幕。弘武九年(西历1658年)农历正月初一,迎着天山皑皑的白雪李定国终于得以策马伫立在了叶尔羌城下。

    “报告将军,阎参谋长来信。”匆匆赶来的通信兵打断了李定国的思绪道。

    “念。”回过神来的李定国随口应道。

    “是将军。”通信兵说罢,边打开了信匣,高声念道:“我部已于腊月二十六日,攻克喀什噶尔,共歼敌500人余人。现已查明玉素甫等匪首已遁入巴达克山脉,是否追击,请指示。”

    “哦,应元兄的速度比我们还快呢。”一听喀什噶尔已然到手,李定国的心情越发的轻松起来。却听他当即便果断的命令道:“传信过去,全体就地驻扎待命,没有本将军的命令不得擅自追击残匪。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将军。”

    眼看着传令兵拨马离去,李定国也一撤缰绳在一干部将的陪同下进了叶尔羌城。可谁知才刚一进城,迎面就传来了一片哭哭啼啼声。却见几个头带黑帽的回兵正凶神恶煞似地赶着一群老百姓往城外走。这群百姓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都像是蚂蚱一般被栓在了一条绳子上。见此情形,李定国不由地就皱起了眉头向自己的随从命令道;“去,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是将军。”年轻的军官得令后迅速拨马上前,把为首的一个回兵给带到了李定国的面前。这个刚才还旨高气昂的回兵一见到李定国立刻便犹如哈巴狗一般点头哈腰着行礼道:“尊贵的将军您好。”

    李定国却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直接指着对面一串垂头丧气的百姓质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回将军,小的们正在按照和卓大人的命令在城内稽查叛匪残余。”那人唯唯诺诺的回答道。

    “稽查叛匪残余?这些女人、孩子也是稽查叛匪吗!”李定国没好气的呵斥道。有关黑山部与白山部之间的宿仇问题,李定国早在开战之前便已有过耳闻。为此女皇还特地嘱咐要他在进入西域作战后要谨慎处理各部间的宗教问题。因此在攻占叶羌之前李定国便曾就此问题向黑山部有过交涉。黑山和卓本人也信誓旦旦地向他做了保证,表示入城之后不会伤害城中的白山百姓。然而眼前的情景显然同莫罕莫德之前的保证背道相弛。

    却见那人给李定国这么一喝,立刻两腿一软跪地讨饶道:“将军息怒。这些人都是白山部的人,当家的随玉素甫一起逃进山里去了。和卓怕留着他们闹事,所以要小的把人先给圈起来。”

    眼看着脚底下哭丧着脸的回兵,李定国心知这种事跟这种小喽罗更本说不清楚。正当他想派人去找黑山和卓来此问话之际,莫罕莫德本人倒是先兴冲冲地找上了门来。只见这位黑山领袖头戴黑色毡帽、身着绣着精美花饰的战袍,脚跨一匹全身漆黑的伊犁战马。那样子与其说是一个宗教领袖,不如说更像是一个西域武者。而其腰间别着的中华军刀以及45式火铳等全副中式装备,更映衬出了他那彪悍的性格。

    “哦,勇猛善战的李将军,您原来在这儿啊。来,来,来,我来向你介绍一位重要的人物。”满面春风的莫罕莫德一边热情地向李定国打着招呼,一边则将一个年约二十来岁,留着两撇小胡子的青年男子推上前道:“这位是叶尔羌王子尧乐巴斯。自从玉素甫那狗贼引准葛尔人攻占叶尔羌之后,王子殿下就一直流落在外。真主保佑,现在恶人总算是被扫地出门,叶尔羌真正的主人终于可以回来了。”

    “李将军你好。我在此代表叶尔羌的臣民感谢天朝给予的帮助。”面相清秀的尧乐巴斯恭敬地向李定国行礼道。

    “世子不必多礼。叶尔羌向来忠于中原朝廷,出兵帮助叶尔羌平定内乱乃是我军的份内之事。等叶尔羌局势安定之后,本将军定会向朝廷请奏朝廷续封世子为叶尔羌汗。”李定国点头保证道。

    “那小的在此就先谢过将军了。”尧乐巴斯眉飞色着拱手告谢道。

    “世子真是太客气了。只要西域百姓的日子能过得安定,那便是朝廷与我等最大的心愿。说实在的,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太过执着于复仇未必就对自己有利。你说是吧,和卓大人?”李定国有意向一旁黑山和卓莫罕莫德问道。

    莫罕莫德又何尝不知李定国所指之事。却见他当即坦然一笑道:“李将军说得是。所以我们黑山派并没有像白山那帮人那样用屠杀进行报复。但是狼仔终究是狼仔,留在身旁一不小心就会成了祸害。所以我认为就算不对白山的人进行报复,至少也应该将他们赶出叶尔羌城。以免这些亵渎神灵的人玷污这座美丽的城市,或是在暗地里做一些卑鄙的事情来破坏叶尔羌的安宁。”

    面对莫罕莫德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李定国不由地回头向那个叶尔羌王子询问道:“哦,世子殿下也是这么认为的吗?据我所知,在叶尔羌还是有数量众多的百姓信仰白山派的。难道要将这些人都赶出叶尔羌吗?”

    “这个…如果能将这些人感化回正途那是再好不过的了。毕竟大家都是真主的信徒。”尧乐巴斯两边都不敢得罪的回应道。作为叶尔羌汗位的继承者,尧乐巴斯本人并不是一个宗教狂热者。长达四年的战争已经让这片土地付出了太多的生命。因此相比在宗教上的立场,他更关心的是叶尔羌日后如何能从战争的破坏中重建起来,如何让因战争、屠杀而急剧锐减的人口得以恢复。

    “这还不简单,凭我们和卓大人的德行与智慧一定会让这些人迷途知返的。”李定国指着眼前龟缩在角落里的白山百姓,给莫罕莫德戴了顶大大的帽子道。

    给李定国与尧乐巴斯这么一说,莫罕莫德这下也不好再做坚持。只得向自己的手下颔首命令道:“把他们都放了吧。”

    “和卓大人,您真是个大度的人。叶尔羌能有您这样的国师,真是真主赐予叶尔羌的福气。”尧乐巴斯也跟着上前奉承道。图有王子之名的他手上其实没有半点儿兵权。无论是出于谋取叶尔羌汗位,还是为明哲保身,他都需要仰仗眼前这两个男子的帮助。因此在态度上尧乐巴斯始终都表现得异常的顺从。这种低调的态度显然博取了李定国的不少好感。却见他跟着便连连点头笑道:“好,好,好。家和万事兴嘛。”

    然而,此时的莫罕莫德却并没有像李定国那般乐观。却见他忽然把脸一沉,冷峻地警告道:“就怕是有些人贼心不死啊。玉素甫那斯虽然已经逃入了巴达克山,但以他的脾性绝对不会那么轻易认输。或许他现在正躲在角落里静静等待呢。”

    “等待?等待什么?”尧乐巴斯微微一惊道。

    “当然是等李将军这里粮尽退兵。到时候他便可率兵反扑,再重返旧地了。”莫罕莫德说到这里,又向李定国开口道:“李将军,不知朝廷下一批的军粮何时能抵达。这次为了攻打叶尔羌,我军已经向和阗等西域‘粮仓’征集了大量粮草。开春之后,天山南路的粮食势必会出现紧张。到时候再想就地征粮恐怕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莫罕莫德的一番分析让李定国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确实,部队在进入西域以来所面对的最严峻困难,并不是与敌人的作战问题,而是自身的补给问题。虽然军部在之前已经做了大量的准备,但支持将近三万人马进入西域大漠作战依旧是给帝**部的后勤补给带来了极大的压力。特别是随着部队的步步深入,恶劣天气和复杂的地形更是让补给供应难上加难。

    正当李定国紧锁起眉头之时,旁边的莫罕莫德却把话锋一转跟着建议道:“其实这种事情将军不必太过忧心。叶尔羌城本就易守难攻,现在配上天朝的无敌大炮更是固若金汤。实在是不用劳烦天朝的大军亲自来此穷山僻壤驻守。这种小事交给……”

    莫罕莫德的话刚说到一半,却不想正对上了李定国那灼人的目光。不得以之下,他只好硬生生地把接下来想要说的话给吞了回去。转而打起哈哈道:“当然天朝大军做事向来是有始有终,我等自然也是以将军马首是瞻。”

    眼看着面前明显口是心非的莫罕莫德,以及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尧乐巴斯,还有周围那些服色甚至相貌都与中原人迥然不同的当地百姓。一瞬间李定国的心猛地沉了下来。这一刻连他本人也不知晓这场发生在陌生地域的战争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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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不仅仅是李定国隐约感觉到战争尚未结束。对于中华帝国的君民来说,发生在西北的这场战争同样也是让人欢喜,让人忧。在东赛汗山成功伏击并全歼帝国东路军主力之后,卓特巴巴图尔又在弘武八年农历十一月分兵两路,一路由其亲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越戈壁,直趋苏尼特,并一度兵临张家口。另一路则由捷利亚宁配合波雅尔科乌部径赴克鲁仑河,兵抵呼伦贝尔草原。

    数月之间,蒙古骑兵连续出现在张家口、归化诸城之外,无疑是给北方诸省的百姓带来了不小的恐慌。加上刘宗亮部不名不白地被全歼,明朝时期连续多次的入口之战,犹如噩梦一般再一次在众人的脑海中显现了出来。而对于帝都南京等南方诸省的百姓来说,如此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更是让他们觉得难以理解。不是说天朝的大军在西域连连大捷了吗?不是说西域诸番王已经向天朝表示臣服了吗?于是乎,那些曾经让人欢心鼓舞的捷报,转眼间都成了人们怀疑的对象。各大报纸之上均陆续刊登了民间对军部信誉的质疑。甚至还有人公开指责军部有谎报军情,贪功做假的嫌疑。在如此局势之下,从西域传来的叶尔羌大捷自然也就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吸引人眼球了。各种相关的质疑之声音也是此起彼伏。

    面对民间咄咄逼人的态度,军部当然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一日清晨,陆军尚书的马车照例在皇城的午门前停了下来。随着车门被打开,一身戎装的张家玉缓缓地走下了马车。显然出于目前北方草原胶着的展示与来自于民间那股无形的压力,让这位曾经弛诧一时的元帅憔悴了不少。正当他埋头忧心于军部尴尬的境地之时,碰巧迎面就遇上了同样刚刚抵达午门的军务尚书萧云。虽说萧云的表情向来没有什么变化,但此刻他的气色也并不比张家玉好到哪儿去。

    “萧尚书早。”张家玉照例礼貌的招呼道。

    “张尚书早。”萧云的回应同样礼貌而又简练。不过似乎出于难兄难弟的处境,两人的态度与口气都比往常缓和了不少。但却又都不知该如何接口下去。就这样两人沉默着穿越了皇城一道又一道的拱门。直到快要接近英武殿之时,张家玉才率先开口道:“萧尚书,西路军的粮草准备得怎样了?这次蒙古那边的事不会影响到西域的补给吧。”

    “西域的补给已经运抵伊犁城了。这些情况本就是军部意料之中的事。”萧云依旧不紧不慢的回答道。

    “咳,话虽如此。可谁曾想到刘宗亮竟会闯下如此大祸。再说老百姓现在眼里只盯着一场战斗的成败,全然不顾大局啊。”张家玉苦笑着摇头道。

    “百姓如何看待战事,不是军部所要考虑的事情。我们只须保证最后帝国能取得胜利就行。人们向来都是只关心结果,不在乎过程的。”萧云冷冷的说道。耳听萧云这么评价眼前的情况,张家玉忍不住就想接口,却不想英武殿外内宫宫女官已然上前传令道:“陛下有令,宣张家玉、萧云两位尚书晋见。”
正文 157红海畔苏莱曼起事 南京城弘武皇定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暖阁之中张家玉与萧云双双躬身行礼道。但两人眼角的余光都无一例外地扫向了在女皇身旁的垂手站着的龚紫轩。正当两人在心中暗自纳闷之际,龚紫轩倒是先行回头向龙椅上的女皇谦身告退道:“陛下,那臣就先回去了。”

    “恩,相关事宜爱卿就以情况而定吧。”孙露颔首嘱咐道。

    眼看着龚紫轩退出了大殿,萧云当即便向女皇直言询问道:“陛下,可是中西那边出事了?”

    “萧尚书的消息还真灵通啊。”孙露宛然一笑道:“刚才龚大人正在向朕禀告有关埃及宣布独立的事。”

    “没想到苏莱曼这么快就动手了。看来殖民司这些年把马木路克人养得挺肥的啊。”萧云眉头一皱戏谑道。在他看来殖民司给予海外他国分裂势力一定的帮助,以达到牵制某些大国的目的,这本无可厚非。但万事都得讲究个度。搞得那些分裂势力直接宣布独立,甚至还可能就此牵连到朝廷,那可就得不尝失了。

    “可能是看穆罕默德四世这些年醉心后宫不问政事,奥斯曼的军队又在与欧洲人的作战中屡屡受挫,所以才会觉得有机可趁的吧。”孙露想了一下说道。埃及的独立同样也让她本人微微吃了一惊。自此中西半岛的局势算是彻底脱离了历史的轨迹。日后的局势将按照什么方向运动她本人亦不敢再打包票。

    “陛下,埃及的问题终究是他国的事务。天朝在相关问题的处理上,还是适可而止的为好。”萧云跟着提醒道。事实上,他确实已在南京城内听到了一些风声。北方战事的重创,让一度退让的“海权派”又开始跃跃欲试起来。据他所知,而今世面上所流传的对陆军的诸多非议,很大程度上都是来自于“海权派”的鼓动。以“海权派”与殖民司之间的关系,埃及独立这样重大的事件,他们不可能不知晓。很难想象在本土与海外的双重诱惑之下,那些向来惟利是图的财阀们不会做出什么更为过激的举动来。而这也正是萧云一直担忧的事情。

    听完萧云意味深长的告戒,孙露低头沉吟了一下之后,点头说道:“此事朕自会有分寸的。既然是他国的问题,咱们在此也不必多加讨论。还是先来说说国内的战事吧。”

    眼看着女皇与萧云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有关埃及独立的问题,张家玉显然听得有些一头雾水。他不清楚那个埃及对天朝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但隐约间也觉察出了这个国家的突然独立与帝国殖民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不明就已的他却也难以插口进行讨论。好在女皇随即就将话题给转了回来。他也跟着将思路又调回了国内战场,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告罪道:“此次军部用人不利,致使东路军蒙受惨痛损失,叛军长驱直入至长城一线。还请陛下降罪。”

    “事已至此,现在再懊悔什么都无济于事。朕想知道阿勒泰一战对我军究竟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东路军此刻还剩下多少人马?”孙露摇了摇头关切的问道。

    “回陛下,就目前为止东路军只剩下了留守卓彦巴尔城及周遍兵站的约四千人马。刘宗亮部的主力已被证实在阿勒泰山南麓的东赛汗山被全歼。另有一个辎重营和炮兵连与总部失去联系。目前李虎将军已经收接东路军的残部,并着手重整兵马,以备将准葛尔部驱逐回漠北。”张家玉连珠炮似的报告道。事实上,面对东路军的惨败,军部在震惊之余,并没有显得太过手忙脚乱。似乎相比跃马南下的卓特巴巴图尔,国内百姓的质疑声更让军部的将军们觉得难以招架。

    “失去联系?那么说还有生还的可能?”孙露听罢关切的问道。

    “回陛下,可能性很小。只是理论上还有那么一点机会罢了。一支带有重炮的辎重部队在那种情况下是很难撤出大漠的。朝廷就算想派兵救援,也难以找到相应的目标。”萧云跟着补充道:“陛下,东路军这一次的惨败不仅给帝国百姓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同时也影响到了朝廷与蒙古诸侯之间的关系。据悉,鄂尔多斯、土默特、喀喇沁等蒙古诸部之中都有部分头人或是王公在与准葛尔人暗中接触。如果朝廷不尽快采取行动进行补救的话,势必会给我军日后在蒙古的行动带来诸多不便。此外,据归德城的战况来看,准匪阵营中应该还存有一支规模约千人的沙俄雇佣军。”

    眼见萧云硬生生地就把话题给转了过来。张家玉不仅听着刺耳,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作为陆军尚书,东赛汗一战已经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如果能救回一部分残部,甚至只是几个士兵,对他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安慰。可在萧云口中那四百多条性命却像是草芥一般被一扫而过。虽然在理智上张家玉也知道萧云的说法并没有什么不对。但在情感上,却依旧有着深深的抵触。却见他当即便接口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如果有机会的话,那当然是能救多少是多少。他们可都是帝国的子民,如果让他们的家属知道军部有意见死不救的话,该作何感想。”

    “张尚书,我所知道的是他们都是帝国的军人。一切都得为大局着想。如注定是要牺牲的话,那为帝国而牺牲不正是军人最高的荣誉吗。”萧云眉毛一挑道。

    “哦?萧尚书什么时候也学会说那种冠冕堂皇的话了?”张家玉冷笑着反问道。

    “好了,两位卿家请冷静一下。”面对两位臣子针锋相对的态度,孙露不禁开口阻止道。其实她也心知以现在并不是讨论是否解救一支失散辎重部队的时候。虽然这么说有些残酷,但现实却容不得她有半点儿多余的同情之心。于是孙露也暂时把她的人道主义精神搁在一边,专心致志地同自己的臣下讨论起眼前的当务之急起来。却见她回头便向一旁的张家玉询问道:“察哈尔那边对此事有什么表示吗?还有那沙俄雇佣军又是怎么一回事?”

    给女皇这么一说,张家玉也不好再坚持,只得深吸了一口气如实汇地报道。“回陛下,察哈尔汗已派人向朝廷解释有关赛音诺颜部诈降一事他们事先并不知晓。在卓特巴巴图尔进攻苏尼特之后,察哈尔部也与科尔沁部积极出兵配合我军阻击准匪南下。至于那支沙俄雇佣军,应该是来自雅库次克的远征军,人数约在二千左右。据悉之前在贝加尔湖击溃土谢图部两万大军的就是他们。”

    “两千击溃两万?真是一个让我军羞愧的战绩啊。卓特巴巴图尔次此取道东路的做法本就在军部的意料之中。但因为刘宗亮的错误指挥,才造成了现在我军在蒙古的尴尬境地呢。”孙露沉吟了一声感叹道。

    “陛下不必太过感怀。其实就军事上来说,东路军的此次战败并没有让准匪扭转战局,也未打乱我军之前的部署。准匪现在只是借其马上的功夫,窜入长城一线耀武扬威了一番而已。仅凭那几小股骑兵根本不可能对沿途关峄城池产生威胁。”张家玉连忙解释道。而事实也正如他所言的那般。凭借着犀利的火炮以及专业的军事筑城技术,张家口与归德等城轻而易举地就击退了准军的数次进攻。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准军也确实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再来围攻中华军的城池了。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东路军的战败是不争的事实。无论卓特巴巴图尔这次的进攻是威胁到了帝国的安全,还是只是在隔靴挠痒,在帝国的百姓的眼中都是军部无能的表现。这种恐慌与不满最终会演变成对战争的厌恶。一但民心思变,一心求和。到那时候就算是我们有十足十的把握打胜这场战争,也得放下架子同准葛尔人一起坐下来谈判。这可能就是卓特巴巴图尔最希望看见的情况了。”萧云直言不讳地点明道:“因此,臣以为朝廷还是应该严肃处理此次事件给百姓也给盟友一个完整的交代。再说,战场上的事谁都不能打包票说万无一失。”

    “恩,萧尚书言之有理。确实,这些年来帝国的大军一直都顺风顺水,以至于养成了诸多将领目中无人、刚愎自用的态度。可以说这种骄横的风气才是导致此次我军惨败的罪魁祸首。不以此次事件为警示,纠正军中的不良习气,同样的问题依旧还会发生。甚至比这一次更为严重。”孙露肃然的说道。

    “陛下教诲,臣等定然牢记在心。”一想到自己刚才大言不惭的模样张家玉也不由地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烧起来。

    眼见自己的爱将脸色有些不自然,孙露随即又话锋一转道:“当然朕这么说并是想抬高准葛尔人什么。无论从哪儿方面来说,帝国的大军都占有绝对的优势。只是我们这一次所遇到的对手比较特殊罢了。之前的满人由于受荷兰人的影响,作战往往都是围绕着堡垒和交通线进行的。这一点恰恰正能发挥出我军在火力上和兵力上的最大优势。但是眼前的准葛尔人不同,他们一方面尽量避免与我军发生会战,一方面则靠其在机动上的优势来打破我军的部署。如果不能适应这种新的作战方式,我军在之后的作战过程中也只能是功倍事半而已。”

    “陛下所言甚是。蒙古人向来逐草而生,对于他们来说汗王的帐篷扎到哪里,都城就迁徙到哪里。他们更本就不会去计较一城一寨的得势。就算此刻吴三桂攻克了准葛尔在叶密立河畔的都城,恐怕卓特巴巴图尔也不一定会为之所动。看来除非朝廷能一举抓住并歼灭准葛尔部的主力,否则这场战争终究将难以了解。”张家玉颇有感触的长叹道。

    “什么样的武器配合什么样的战术。在纵马驰骋的情况下,火枪的命中率和杀伤力更本比不上弓矢。部队也不可能拖着大炮在大漠草原上追着蒙古骑兵跑。因此臣个人认为还是该采取广修堡垒步步逼近战术才是我军的作战之道。”萧云结合着中华军的特点进言道。事实上,军务部在开战之前就为各个军团准备好了修筑堡垒所需的材料与补给。但显然到目前为止,西、北、东三路军团都没有选择这种一步步修城的“乌龟”战术。除了因冒进而受到重创的东路军外,其他两路军团也无一例外地深入到了敌军控制区的深处,从而把军务部的补给远远地抛在了后头。

    对于萧云的这番建议,孙露不由为之莞尔道:“萧尚书所言也有些道理。在火器没有进一步改进之前,我军确实在这方面处于劣势。当然如果日后火枪被改进得更准、更快、更稳的话,弓箭终究是要被淘汰掉的。至于西、北两路军均以深入敌区腹地的问题嘛。朕以为从现在起在那里直接建造相应的兵站堡垒也不算迟,就是得辛苦卿家在补给方面多多费心了。另外有关沙俄远征军的问题,军部要加强相关的情报收集。朕稍后会修书一封给罗刹王进行交涉的。”

    “陛下,臣以为罗刹王不一定会尊崇天朝的告戒啊。”张家玉开口进言道。

    “朕本就没指望,罗刹人会有什么回复。只不过我朝乃是礼仪之邦,怎么都得来个先礼后宾吧。”孙露微笑着说道:“好了,外交上的事情就交给外务部处理吧。军部目前需要完成的任务可不少哦。”

    “臣等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陛下您的期望!”萧云与张家玉双双保证道。

    “恩,萧尚书刚才还提到了东赛汗山之役的善后处理问题。朕看就这么办吧。由军部出面为此役阵亡的将士进行国葬,并给予烈属最高待遇。在报纸上简要介绍此战的大致情况,以谴责准匪偷袭为重。另外在军部内部通报此战详情,告诫全军上下要以此战为诫,决不可再骄纵莽进。若有违者军法处置!”孙露想了一下果断的布置道。

    “陛下您的宽宏大谅,臣等感激不尽!”张家玉听罢,激动万分的拱手感谢道。而一旁的萧云似乎还有一些心有不甘。见此情形,孙露又跟着颇有深意的补充了一句道:“朕这么做并不是在给你们军部面子。只不过对于帝国来说一场令人振奋的胜利远比惩罚一批将军更能平息百姓的不满。帝国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英雄。”

    英雄。是啊,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英雄确实比任何惩罚、任何解释都要管用。萧云和张家玉在这一刻均已了解女皇的圣意。但是由谁来充当这个英雄呢?是李定国?李海?吴三桂?还是其他什么人?
正文 158退冬营三桂造防线 碰钉子藩酋笼罗刹
    如果以一个英雄的标准来衡量,吴三桂在弘武八年冬天的一系列的军事行动显然是有些差强人意的。事实上,从当年十月起,原本一路高歌猛进的吴三桂便突然转了性子,停止了向叶密立河进军的步伐。之后在驻留额尔齐斯河的一段时间内,他一边派人出人马积极打探周围地形,一边则大肆征集当地百姓沿着额尔齐斯河一路修筑兵站与碉堡。至入冬之后,又率部撤入科布多,仅留少量部队驻守额尔齐斯河沿途的兵站。

    当然回到科布多的吴三桂也并没有就此悠闲地度过冬。与在额尔齐斯河时一样,他再一次发挥了其“筑城狂”的本色。除了照例在科布多城周围修筑了两座兵营与主城互为犄角外,吴三桂还对这座草原重镇进行了一番中华化的整修,坚固的炮台、厚实的多棱墙、四水环绕的壕沟可谓是一应俱全。待到弘武九年的春风再一次抚过大草原之时,额尔齐斯河至科布多一线俨然已像是雨后春笋一般冒出了六座堡垒式兵站。而科布多、雅尔、伊犁、乌鲁木齐、哈密等主要重镇也在军务部的配合之下于一个冬天内鸟枪换炮,由原先的土城寨摇身一变成了标准的中华式堡垒。与伊犁河、额尔齐斯河等天线组成了天山防线。

    相比在额尔齐斯河畔横兵厉秣的吴三桂,此刻身处阿尔泰山脉另一头的卓特巴巴图尔却又是另一番心境了。如果说东赛汗山的胜利曾经一度让他看见胜利的希望的话。那这两三个月来的战事则让他越打越觉得心头直发慌。虽然准葛尔与中华帝国的战争早在两年前就已经鸣锣开鼓了。但直至东赛汗之战以后双方才算是正式交了手。而中华帝国那恐怖实力这才清晰地展现在了蒙古人的面前。事实上,一路狂奔南下深入至长城一线的卓特巴巴图尔,这数个月来在汉人那里根本就没捞到半点好处。面对中华帝国厚实的城墙,纵横草原的蒙古骑兵一点办法都没有。至于罗刹人所提供的火炮不仅不能对汉人的城墙造成致命的伤害,在与城头上的火炮对射过程中也往往是在第一轮就被对方给打哑了。

    攻不进城,就代表不能洗掠城中的财物。这对以战养战的蒙古骑兵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卓特巴巴图尔很快就意识到在汉人坚壁清野的情况下,与对方围绕着城池展开拉锯战是十分不明智的举动。因此在连续碰壁了大半个月后,他便果断地掉转矛头率兵劫掠起察哈尔、苏尼特等部的牧场来。富足的东蒙古诸部固然是让来自西域大漠的准葛尔部及其附庸们大大赚了一票。但这样的强盗作风同样引起了当地蒙古王公头人们的强烈不满。一些原本想要投靠准葛尔部的小部落也由此变得犹豫起来。当然而今的卓特巴巴图尔俨然已经顾不上东蒙古诸部的想法。再说洗掠敌人的牧场、掳走敌人的女人和牛羊本就是蒙古人一惯的作战原则。如何能保住喀尔喀蒙古才是他此刻最关心的事。

    让卓特巴巴图尔感到焦躁不安的是,中原的汉人朝廷至今还没有表现出想要“和谈”或是“招安”的意思。这可与他事先的设想相差甚远。原本在卓特巴巴图尔看来只要能消灭一部分汉人的兵马,然后再长驱直入至汉地大肆劫掠一番,胆小怕事的汉人一定会吓得退兵求和。这样一来他便可以像他的那些鞑靼祖先们一样好好向汉人敲诈一笔钱财。再利用向汉人口头称臣的方式,迫使汉人承认准葛尔拥有喀尔喀蒙古。然而现在的情况是汉人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硬,准葛尔军却是再难讨着便宜。此外从北面传来的情报显示,中华军吴三桂的人马并没有像预料中的那样深入叶密立河流域,而是掉头回科布多修了一个冬天的城寨。至于玉素甫那家伙更是令人失望,连一个冬天都没有熬过就给人家赶进山里去了。

    无疑眼前一切的一切均让卓特巴巴图尔觉得寝食难安。虽说他在南下之时号称有二十万大军。可这其中嫡系的准军不过五万余人。其他均是由卫拉特蒙古及喀尔喀蒙古诸部东拼西凑而成。卓特巴巴图尔心知这些人中的大多数均是“可同甘,不可共苦”之辈。一但自己失利,这帮“墙头草”指不定就会在自己的背后捅刀子。难道说真要见好就收撤回天山了吗?一想到这里,愁容满面的卓特巴巴图尔便忍不住起身在自己的大帐之中来回渡步起来。正当此时,忽然有人在大帐外拉长了嗓门禀告道:“报…大汗,军师与波雅尔科乌将军回来了。”

    “哦?捷利亚宁他们怎么回来了!”微微一惊的卓特巴巴图尔不由地停下了脚步,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不过他随即便清了清嗓子命令道:“恩,知道了。让他们进来吧。”

    “是大汗。”那侍从接了命令后不久,便带着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的捷利亚宁与波雅尔科乌进入了大帐。与上一次的见面时那个旨高气昂的罗刹鬼子不同,此时的波雅尔科乌状态明显萎靡了不少。而一旁的捷利亚宁则是眼神闪烁不定,神情恍惚。见此情景,卓特巴巴图尔心知他们在乎伦贝尔也一定是碰了一鼻子灰。心里虽有些幸灾乐祸,但兔死狐悲的感觉更甚一些。于是他当即便堆起了笑容上前相迎道:“我的朋友乎伦贝尔的战况进行得还算顺利吧?”

    “尊敬的大汗,我想我们可能要会雅茨库克了。”波雅尔科乌略显尴尬的开口道。

    “回雅茨库克?为什么?如果说是贵军在补给上遇到问题的话,将军尽管放心,准葛尔会优先满足你们的需要的。”明知故问的卓特巴巴图尔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大汗,事情其实是这样的…波雅尔科乌司令的部队来东方远征已经将近两年了。部队需要休整,也需要向雅茨库克总督报告他们这次远征的情况。所以司令官希望能赶在今年夏季之前赶回西伯利亚。”捷利亚宁跟着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想必波雅尔科乌将军这次在乎伦贝尔草原一定取得了不少令人振奋的战果,这才要急着回去表功吧。”卓特巴巴图尔阴阳怪气的说道。

    本就在伦贝尔吃了不小苦头的波雅尔科乌再一听对方的一番冷嘲热讽,当下便按耐不住心中的窝火,一扬头,高声说道:“不错,可汗阁下,我和我的部队确实在乎伦贝尔草原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折。但我始终认为我的手下是最勇敢最优秀的士兵。我们这次在北方面对的是一支绝对专业的军队。他们拥有难以想象的庞大火力和人数优势。此外敌人还在乎伦贝尔建立了数座坚固不可摧的城堡。所以说,可汗阁下,如果没有我的军队在乎伦贝尔为你们抵御汉人的主力,您的部队此刻所面对的就不是几支土著那么简单了!”

    这乎伦贝尔的归化城再怎么固若金汤能比得上张家口吗?面对一边给自己脸上贴金,一边又如小媳妇一般喋喋不休抱怨着的波雅尔科乌,卓特巴巴图尔的心头泛起了一股轻蔑的冷笑。不过罗刹人在汉人那里吃点苦头,对卓特巴巴图尔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却见他当即便缓了一缓口气赔笑道:“波雅尔科乌将军您真是误会了。本汗可没有看贵军笑话的意思。贵军与准葛尔部是亲密无间的盟友。贵军的损失也就是本汗的损失。”

    耳听卓特巴巴图尔这么一保证,波雅尔科乌的脸色总算是稍稍平歇了下来。却见他跟着点头附和道:“俄罗斯当然是准葛尔最忠实的朋友。老实说,大汗您现在正在面对的是一个极其难缠的敌人。光凭准葛尔自身是难以战胜这样一个敌人。俄罗斯作为准葛尔的盟友自然是不会袖手旁观。大汗您放心,等我回到莫斯科之后一定会向沙皇陛下奏明这里的情况,以求带来更多的兵马来帮助准葛尔。”

    “波雅尔科乌将军,我们准葛尔人十分清楚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对手。但是无论对方有多么强大,作为成吉思汗的子孙我们都不会让那些汉人来占据草原的。”卓特巴巴图尔说到这儿,又回头向波雅尔科乌反问道:“将军你在跟汉人交过手之后应该很清楚对方的实力了。你认为这样一个国家会主动放弃北方水草丰硕的草原以及物产丰富的森林吗?据我所知那些汉人可是对外宣称贝加尔湖是他们的领土。”

    “贝加尔湖是中华帝国的领土,这太可笑了。我们经营贝加尔湖多年可从没在那里遇到过一个汉人。他们竟然如此厚颜无耻地把贝加尔湖纳入自己的口袋。”波雅尔科乌挥舞着拳头忿忿不平的惊呼道。为了夺取贝加尔湖的资源,这些年雅茨库克可没少花精力。却不曾想到在这当口上还会冒出这么一个劲敌来。一想到前些日子在归化城下与中华军的较量,波雅尔科乌那抗议声明显就势弱了不少。

    “这倒未必。听说在唐朝的时候中原有一个著名的诗人便出生在贝加尔湖畔。中原人也一直认为只要是他们祖先曾经触及过的土地,都该属于他们。”卓特巴巴图尔进一步刺激道。待见到波雅尔科乌与捷利亚宁的脸上均流露出了焦躁的神色。一种莫名的快感在他的心中油然而生。他觉得直至此时自己才算是真正站在公平的角度与对方讨价还价。于是他当下便脸色一正道:“所以说中华帝国不仅仅是准葛尔的敌人,同样也是俄罗斯的敌人。为了不让汉人霸占西域,霸占你们的西伯利亚。我们得必须联起手来对付共同的敌人。俄罗斯需要准葛尔,准葛尔也需要俄罗斯,不是吗?”

    “哦,我尊敬的大汗阁下,您说得真是太好了。相信等我将这番话传给沙皇陛下之后,陛下也会欣然同意的。”波雅尔科乌嘴上虽已同意了卓特巴巴图尔的说法。可他依旧还是想快点儿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到雅茨库克做好迎击中华帝国入侵的准备。至于在此期间准葛尔部会怎样,他连考虑都没考虑过。

    卓特巴巴图尔何尝看不出这罗刹鬼子心里打的小算盘。为了把其留在自己的身边,卓特巴巴图尔便又加重了砝码说道:“将军你先别急嘛。汉人有句话说得好叫唇亡齿寒。没有了嘴唇,牙齿也保不住。准葛尔若是这嘴唇,那俄罗斯就是牙齿。这点想必将军你只要冷静下来便能想明白了吧。”

    给卓特巴巴图尔这么一提醒,一旁的捷利亚宁也忍不住附和道:“是啊,司令阁下您大可一边写信给雅茨库克,一边与大汗一起对抗汉人的进攻嘛。这样一来也算是在为雅茨库克争取时间啊。”

    波雅尔科乌听罢,狠狠地就瞪了捷利亚宁一眼,心想:你是舍不得你那黄俄罗斯总督的头衔吧。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觉得卓特巴巴图尔的分析也有些道理。毕竟和这些鞑靼人在一起,总算是补给有保障。但若是这鞑靼王要自己充当炮灰去和那些可怕的汉人硬碰硬怎么办?一想到这些,他便谨慎的开口道:“能与大汗的军队一起战斗那当然是我们的荣幸。但这一次在乎伦贝尔部队伤亡实在是太严重了。恐怕难以担负重任。”

    伤亡严重?归化城下伤亡最惨重的乃是喀尔喀部的人马。你个罗刹鬼子才死了几个人就在这儿哭天喊地了。虽说心里对波雅尔科乌的推三阻四很是不满,但是有求于人的卓特巴巴图尔还是堆笑着开口道:“那是当然。其实本汗也已经打算要退兵回叶密立了。”

    “是真的吗。哦,我的尊敬的可汗您可真英明。”一听卓特巴巴图尔有意退兵,捷利亚宁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而一旁的波雅尔科乌也觉得卓特巴巴图尔选择退让是个明智的选择。然而他们两人却不知晓,此刻在卓特巴巴图尔的心头一个新的计划俨然已经渐渐成型了。而正当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着奉承准葛尔大汗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刚毅的声音:“大汗,巴彦求见。”

    “哦,巴彦来了啊。进来吧。”卓特巴巴图尔随口嘱咐道。

    “是大汗。”巴彦应了一声之后,便恭敬的走了进来。

    “巴彦你是否已经抓住那帮兔子了?”卓特巴巴图尔抬头问道

    “回大汗,奴才等至今还没追上逃跑的中华军。”巴彦如实的回答道。

    “混蛋,那你还有脸跑会来干嘛!”卓特巴巴图尔把脸一唬呵斥道。

    “回大汗,奴才虽没有追到中华军。但在搜索的过程中有了一个新发现。”巴彦说到这儿回头扫了一眼在场了两个罗刹鬼子之后,便跨步上前向卓特巴巴图尔轻轻耳语了几句。而那卓特巴巴图尔在听完报告后,亦忍不住挑了挑眉毛道:“他们竟然会在这儿!”
正文 159获水源辎重营德救 巧碰面双俊杰初识
    烈日曝晒着干燥的戈壁,万里无云的苍穹下已与总部失去联络的东路军辎重营正艰难地行进着。队伍中袁世泽放弃了自己的坐骑迈着灌铅似的步伐与周围的士兵一同步行前进。风沙不停地打在他的脸上,喉咙就像是被灼热的空气烫伤似地一阵阵地疼得厉害。在咽了几口口水也不见效果的情况下,他终于停下了脚步,随手打开了身上背着的水壶。在喝了一口热烘烘的水后,他抬头向走在前边的夏完淳问道:“完淳,你真的肯定前面有绿洲吗?”

    “就是这条路没错。我三天前和向导就是从这个方向一路寻到绿洲的。这不连水都带来了吗。”夏完淳指着远处的砂岩肯定道。

    “完淳,我不是怀疑你们找到了绿洲。只不过我们这一路走来所花的时间是否太长了一些。可别走了错路啊。”袁世泽环视了一圈,忧心忡忡地提醒道。在他的眼中这一望无际的隔壁几乎都是一副模样。怪岩、石滩、沙丘怎么看都没什么差别,根本分辨不出哪条是路。

    面对袁世泽焦急的质疑,夏完淳也是十分无奈。自从那日撤离布尔干城之后,准葛尔的骑兵一直就如附骨之蛆一般紧咬着辎重营不放。不仅如此,沿途之上还有众多蒙古部落围追堵截。虽说夏完淳在撤离之前把炮兵连的几门重炮偷偷埋在了布尔干城下,随身只携带了六门骑兵炮,由此为部队的行军减轻了不小的负担。但是辎重营在速度上终究难以与蒙古骑兵相抗衡。眼见这样下去难以甩掉尾随敌军的夏完淳在与袁世泽商量后决定率领部队掉头从北方戈壁绕道苏尼特。却不想这一路走来沿途的恶劣气候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更为要命的是饮水的缺乏。好在随军的蒙古向导对周围的地形还算比较熟悉,曾多次带领众人找到隐藏在隔壁滩深处的水源。不过这一次所走的路程确实长了一些。难道说是部队太过疲倦延缓了行军速度?还是说真的有些偏离方向了?

    虽然心里头也有些发毛,但夏完淳还是镇定的向袁世泽安慰道:“世泽,你先别急。大伙都很长时间没有休息了。所以行军速度比往常慢了许多。”

    “唔,可能是吧。”袁世泽不置可否的嘟囔了一句。可正当他想要提起精神继续前进之时,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冒出了数个黑点。随着那黑点越来越清晰,队伍中顿时就像是炸开了锅一般。不错,眼前的这队骑兵正是派去打探水源的侦察兵。却见为首的一个下士挥舞着装满清水的水袋兴奋地向众人高呼道:“找到水拉!找到水拉!就在砂岩后头,大家快去啊!”

    这一声高呼就如一剂兴奋剂一般让原本萎靡不振的队伍立刻便精神焕发起来。士兵们争先恐后的向着下士所指的方向飞奔而去。就连袁世泽与夏完淳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跑了上去。当他二人爬上砂岩之时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汪犹如碧玉一般的湖水。映衬着周围茂盛的牧草与灌木丛,使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一般。而湖边疯狂嬉水的士兵则证明了这并不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而是真真切切的绿洲。这一瞬间袁世泽忽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这是他三个月以来看到的第一丝希望。是生的希望!

    相比激动得热泪盈眶的袁世泽,一旁的夏完淳显得倒还算镇定。此时的他并没有马上随士兵一起冲下湖泊饮水,而是果断地回头下令道:“谢连长,你带侦察排在外警戒,一有动静马上报告。”

    “是,营长!”接到命令后一连连长二话不说便拨马招呼刚才的侦察兵集合去了。而夏完淳过头看着底下早已乱成一锅粥的部队,不由苦笑着摇头道:“这个时候若是有蒙古人追来的话,我们非给人包了饺子不可。”

    “咳,这种鬼地方哪儿会有人出没。完淳你就别在多想了。大家可是好久都没这么畅快过咯。走!咱们也下去凉快凉快去。”说罢袁世泽便拖着夏完淳一同冲下了山坡。然而就在中华军官兵们忙着享受沙漠绿洲的清凉之时,却不曾想到在湖泊另一头的草丛中有两双眼睛正警惕地观察着他们。

    “图尔辛哥,你说这些都是些什么人啊?穿的衣服可真怪。”草丛中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好奇的问道。

    “是汉人!”一旁二十来岁的青年语气凝重地回答道。

    “汉人?!”少年瞪大着眼睛惊呼道:“那他们不是我们的仇人吗!”

    “嘘!你给我小声点!”图尔辛一把就捂住了少年的嘴巴警告道:“走,咱们现在就回寨子去。”

    少年唯诺着点了点头,赶紧随图尔辛猫腰偷偷溜回了栓马处。可正当他们想要翻身上马之时,却听身后忽然有人用蒙语呵斥道:“站住!什么人!”少年猛一回头只见四个汉人正端着枪指着自己。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旁的图尔辛已经一把将他推上马背喊道:“阿布,别回头!快回去报信!”

    尚未回过神来的阿布下意识地赶紧爬在马背上往前冲。他只觉得身后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呼喊声与枪声,子弹呼啸着在他的耳边擦身而过。一想到还留在原地的图尔辛,不知所措的阿布只是一个劲的狠抽马鞭,希望能尽快赶回部落搬来救兵。

    而在另一边望着绝尘而去的少年,谢连长懊恼地踹了一脚已经被士兵摁在地上的图尔辛道:“跑了那小崽子,逮你回去也一样。”说罢,众人便推推搡搡着把还在挣扎的图尔辛带到了夏完淳的面前。

    望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鞑子,夏完淳与袁世泽都显得有些意外。仅从对方的服饰来看不像是准葛尔人的探子。然而从那人眼神之中他们又分明看出了一丝难以掩盖的仇恨与恐惧。于是听完谢连长的一番报告之后,夏完淳把脸一沉反问道:“这么说来,当时有两个探子在观察我们,而你们只抓住了他一个,另一个让他跑了?”

    “还都是这家伙给闹的。”谢连长狠狠瞪了图尔辛一眼,解释道:“不过营长你大可放心,我看得很清楚。跑的哪个还只是个小孩子罢了。”

    “看得清楚,又是个孩子,却让他跑了。”夏完淳没好气的冷哼道。待见谢连长涨红着脸低下了头,他又缓了缓口气嘱咐道:“好了,谢连长你先下去吧。记住从现在起部队一定要加强警戒!”

    “是!营长!”谢连长脚下啪地一个立正敬礼后,便杀气腾腾地走出了营帐。一时间,大帐之中只剩下了夏完淳、袁世泽与图尔辛三人。却见夏完淳欣然起身绕着图尔辛走了一圈之后,用蒙语询问道:“不要害怕,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告诉我,你是哪儿个部落的?”

    虽然同样的话语,夏完淳连续换了多种不同的方言询问,可对方却依旧紧闭着嘴巴一声不吭。见此情形,一旁的袁世泽不由皱了皱眉头说道:“完淳,这个人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该不会是聋子吧。”

    “世泽,你放心。他看上去正常得很。也应该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似乎已经明白了些什么的夏完淳随即转用满语向图尔辛说了一句道:“不管你现在开不开口。答案在明天都会揭晓。”

    面对突如其来的母语,图尔辛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在遇到夏完淳冷峻而又自信的目光之后,他不由地觉得心头一颤。觉得似乎自己的心里的所思所想都已经被对方那双锐利的眼睛给看透了似的。于是他当即便又心虚地撇过了头去。

    而事实正如夏完淳预计的那样,就在中华军俘获这一意外来客的第二天,营地的外头便出现了一支约莫百十来人的人马。早有心理准备的中华军自然也是毫不示弱,随即便全副武装地就在营门外摆开了架势。一时间,原本安宁祥和的绿洲顿时就陷入了一片剑拔弩张的杀气之中。似乎稍有不适,双方立即就会交起火来。

    此刻面对眼前荷枪实弹的中华军,领头的多尔博心情不由自主地就沉了下来。显然这支中华军的势力远远超出了他来之前的设想。当初阿布急匆匆跑回寨子求救之时,一心只想救图尔辛的多尔博并没有考虑太多的问题,便带着一干心腹跑赶来了这里。却不想竟会遇到如此规模的一支中华军。经过刚才的一番仔细观察,多尔博俨然估摸出对方大约有将近两三百人。这么多汉人跑大漠来做什么?难道说是来追剿他们这些“满州余孽”的?还是来与蒙古人作战的?虽然心中满腹狐疑,但多尔博并没有就此退缩。只见他一扯缰绳纵马上前用流利的汉语大声说道:“我是多尔博。我要见你们的指挥官!”

    多尔博的话音刚落,从对面中华军的队伍中就传来了一个傲然的声音道:“我是夏完淳。是这里的指挥官。你找我有什么事?”

    寻着那声音多尔博定睛一看,发现来者乃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军官。当下他就眉毛一挑不屑的说道:“我可不想与无名小卒多废时间。我要见你们的指挥官!”

    “我说了,我就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夏完淳一边重申着,一边来到了对方的面前。

    “可你太年轻了。”多尔博直言不讳地指出道。他清楚不少汉人官员对他们这些鞑子一向都心存藐视。往往会派一些副手或是无关紧要的小卒来冒充大员。而眼前的这个男子仅从外表上看也确实年轻得与其的身份不符。

    面对对方有些孩子气的口吻,夏完淳微微一笑道:“阁下看上去也并不老嘛?”

    耳听对方这么一说,多尔博也不想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多做纠缠。为了尽快解救图尔辛,他当即开门见山的说道:“既然你是这里的指挥官,那我在此就直话直说好了。贵军在昨天无故扣留了我部的一个族人。希望贵军能尽快放人,消除误会。”

    “哦,你说的可是他?”夏完淳说着便回头向身后打了个手势。不一会儿两个中华军士兵便押着耷拉着脑袋的图尔辛来到了多尔博面前。

    “图尔辛,你没事吧?”多尔博连忙关切地问道。而图尔辛则赶忙跑到了自己族人的这边朝着多尔博摇了摇头。

    “瞧,人是毫发未损吧。”夏完淳微笑着说道。可多尔博却豪不领情,只是冷冰冰地拱了拱手便要带着图尔辛离开。见此情形,夏完淳不禁招手叫住了对方道:“请等下。”

    “怎么?夏长官还有什么想要指教的吗?”多尔博勒住了缰绳回头警惕的反问道。

    “请问你们是不是满人?”夏完淳明知故问道。

    “是又怎样?”多尔博毫不掩饰的回答道。而他身后的满洲骑兵却已然紧张地把手搭在了配枪与配剑之上。

    “那你是否认识多尔衮?”夏完淳进一步追问道。

    耳听对方直呼自己父亲的名讳,多尔博忍不住暗自拽紧了拳头。然而望着身后势单力薄的族人,他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冷漠的回答了句“不知道”。说罢便带着一干随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中华军的营地。

    望着多尔博渐渐离去的身影,一旁一直在冷眼的旁观的袁世泽纵马上前开口道:“完淳,他们应该与那九酋多尔衮有些关系吧。”

    “恩,应该是吧。”夏完淳微微点头道。

    “那你还放他们走?”袁世泽不解的问道。

    “不放他们走,难道还把他们给扣下来?对方究竟有多少人马,我们并不清楚。若是解决”夏完淳苦笑着说道:“再说我们现在自身都难保着呢。早晨谢连长在西南方向上发现了一些蒙古骑兵的踪迹。世泽,让部队快点整理行装吧。看样子咱们很快就又得起程咯。”

    “不错,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尽早转移与友军回师。这样吧,依我看咱们先把这块地方给记下来。等回去之后再将此事禀告给朝廷。待到日后再杀他个回马枪。”袁世泽想了想建议道。紧跟着他又长叹了一声抱怨道:“咳,那些蒙古人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呢?这才歇息了一日,就又要出发了。不知朝廷那里情况究竟怎样了。完淳你说,朝廷是否当我们都已经阵亡了呢?”

    然而此时的夏完淳却似乎并没有将袁世泽的建议与抱怨听在耳朵里。却见他依旧纵马站在原地望着多尔博所走的方向,漆黑的眼眸也变得越发深邃起来。
正文 160准葛尔汗兵临满寨 睿亲王亲赴鸿门宴
    与夏完淳一样,拨马回寨的多尔博一路上也是满腹心事,默不作声。多年来在草原上的流亡生涯并没消磨掉他对汉人的仇恨。十年来他不止一次地想象过自己率部攻回中原报仇雪恨时的情景。现在汉人真的找上门来了,人数并不算多,对地形也并不熟悉。虽然刚才碍于情势多尔博选择了退让。但若是现在回去招集兵马杀他个回马枪应该还来得及。对!绝不能让那群汉人就这么跑了。不管这次他们是不是冲着寨子来的,早晚都会带兵过来将族人赶尽杀绝。先下手为强总是没错的。

    一想到这些,多尔博的脸上顿时就泛起了一股骇人的杀气。然而还未等他赶回营寨,迎面就遇上了急匆匆赶来报信的阿山。只见跑得满脸是汗的阿山一见到多尔博便翻身下马打千道:“贝勒爷,不好了!寨子里来一帮准葛尔人。”

    “什么!”多尔博猛然一惊追问道:“说清楚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奴才也不清楚。只知道贝勒爷早上带人出去后不久,从北边就来了一伙蒙古人。说是准葛尔汗派来的特使,要咱们做好准备迎接大汗。王爷他们现在正寨子里等您去商议呢。”阿山如实汇报道。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多尔博听罢,二话不说便带着一干心腹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寨子。

    正如阿山所言,此刻多尔博所在的营寨外确实冒出数队蒙古骑兵。那些迎风招展的彩旗以及蒙古兵那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的头盔,都明确地告诉多尔博这些人绝对是些不速之客。再一想到先前所遇到的汉人,他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心烦意乱间,多尔博并没有理会寨子里那些惶恐不安的老弱妇孺,而是一路径直来到了多尔衮所在的大帐。却见此时的帐内已经坐满了寨子里的满洲王亲。而那些叔伯们或是愁容满面,或是焦躁不安,或是神色肃然。现场的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见此情形多尔博三步并作两步的便上前行礼道:“孩儿见过阿玛。”

    “起来吧。”坐在虎皮椅子上的多尔衮颔首问道:“图尔辛回来了吗?”

    “回阿玛,对方放了人。图尔辛现在已经没事了。”多尔博起身回答道。

    “那扣人的那帮人真的是汉人吗?”一旁岳乐关切的追问道。

    “是的,王叔。在本查湖边确实驻扎了一支二百人左右的汉人军队。以骑兵为主,肯能还拥有一定数量的火炮。”多尔博粗略估摸道。

    听完多尔博的介绍后,在场的满洲贵族们纷纷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脾气火暴的博尔辉更忍不住是一拍桌子狠狠地咒骂道:“该死!前面才来了批豺狼,后头又冒了群秃鹰来!都***不是好东西!”

    然而多尔衮却并没有理睬骂骂咧咧的博尔辉,而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向儿子追问道:“那些汉人没有为难你们吗?还是他们没有认出你们是满人?”

    “回阿玛,为首的那个当官的应该认出了我们的身份。他还特意向孩儿问起了阿玛您。”一想到当时那个汉人军官瞧自己的眼神,多尔博总觉得对方已经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哦,那他们就这么爽快的让图尔辛和你们回来了吗?就没有什么其他特殊的举动吗?”多尔衮想了一下问道。

    “没有。”多尔博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又问道:“阿玛,你是说那些汉人并不是冲我们来的。而是同外面的那些蒙古人有关?”

    “贝勒爷说得对!刚才来的准葛尔特使也不是要求我们听从准葛尔汗的调遣。派出人马与他们一同出征吗。”军师谭泰一拍脑门附和道。

    “什么?准葛尔人要求我们出兵与他们一同作战吗?”多尔博回头询问道。

    “是啊。连土谢图汗已经被准葛尔人赶去了苏尼特草原。听说数个月前,准葛尔人还在东塞汗山大胜了汉人。现如今准葛尔汗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喀尔喀草原的主人了。或许用不了多久还会成为蒙古天可汗也不一定呢。”谭泰一脸敬畏的说道。

    “蒙古可汗又怎样。咱们满人这些年自由自在惯了。虽然人数不多,可咱们满洲武士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就连当年的土谢图汗见到王爷也要礼让三份。哪儿像这个什么准葛尔汗,人都没见着呢。就又要粮,又要兵的。”博尔辉瞥了一眼谭泰,不屑地说道。

    “是啊,听说前些年闲侄还在库仑的赛场上大胜了准葛尔人。看来对方的实力也不怎么样嘛。”勒克德浑附和着点头道。

    可谁知多尔博却连忙摇头道:“王叔你有所不知。那日侄儿得胜靠的乃是火器之利。可据侄儿刚才观察来看,对方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可能还配置了一定数量的火炮。”

    “哼,难道准葛尔人还想来硬的,让我们为他们卖命吗!”博尔辉挥舞着拳头愤然道。

    “博尔辉,您先别激动。准葛尔带火炮来也可能是要对付那群汉人用的啊。总之准葛尔汗既然已经成了草原的主人,我们也该早做打算才是。其实,答应准葛尔人的要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汉人不正是咱们的仇人吗。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仅凭咱们现在的实力,想要独自找汉人报仇根本就是在痴人说梦。但要是与准葛尔人一同连手的话,那可就另当别论了。”谭泰不以为然地劝阻道。在他看来而今的满人早已没了当年的辉煌。与其死抱着所谓的尊严不放,还不如务实一点,找个可靠的靠山投靠才好。那样至少众人就不用在贫瘠的戈壁边缘四处游荡了。

    毫无疑问,谭泰的这番侃侃而谈直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多尔博亦忍不住又想起了自己来之前的那番盘算。不错,正如谭泰所言,如果与外面的蒙古人合作的话,那别说收拾本查湖边的那支汉人军队了。就连返攻中原,收复关外故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正当多尔博在心中跃跃欲试之时,多尔衮却沉吟了一声开口道“不管准葛尔人这次是冲着谁来的。一但我们答应他们的要求,就势必会成为蒙古人的马前卒啊。”

    “王爷说得对。论丁口咱们在草原上不过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部落。准葛尔汗之所以会紧咬着咱们不放,关键还是看上了我们善战的满洲武士。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蒙古人与汉人之间的战争已日渐激烈。往后还可能更为激烈。以汉人的实力,目前还很难下结论呢。”安亲王岳乐冷静的分析道。

    虽然知道岳乐的说法并没错,可多尔博还是鼓起了腮帮子的反诘道:“王叔的意思是准葛尔人对阵汉人没有胜算。要我们继续做缩头乌龟吗!”

    “多尔博你胡说什么呢!怎能这么和你的王叔说话!”多尔衮猛然呵斥道。

    “可是阿玛、王叔,你们难道忘了十年前的屈辱吗?忘了死去的亲人吗?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汉人占据咱们关外的家园吗!”多尔博拽紧着拳头吼道:“杀父之仇不共带天。我们满州的勇士不怕死。不管有没有蒙古人的帮助,我们照样可以打回建州去。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们也再所不惜!”

    啪地一声,多尔衮狠狠地抽了儿子一个耳光道:“如果满洲的血脉在战争中断了,那说再多冠冕堂皇的话都是多余的。”眼见多尔博低下了头默不作声,多尔衮随即缓了缓口气命令道:“谭泰你随我一起去晋见准葛尔汗。”

    “喳。”谭泰欣然领命道,神色之间得意之情难以掩盖。

    接着多尔衮又将目光在剩余的将领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还是停在了岳乐身上道:“安亲王你率部留守寨内。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擅自出寨。违令者斩!”

    “遵命,王爷。”岳乐一个抱拳领命道。

    “那寨子里的事就拜托安亲王了。”多尔衮说着又回头望了望正在赌气的多尔博,轻咳了一声的嘱咐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留在寨子里。要是再惹事端,休怪你王叔军法无情。”

    给父亲这么一喝,多尔博此刻就算有再大的不甘,也只得恭敬地行礼道:“喳。”

    于是在第二天,在安置完寨子里的事务后,多尔衮如约带着谭泰随着前来迎接的准葛尔特使一同前往准葛尔汗的营地。就像多尔博先前分析的那样,一路上多尔衮不仅遇到了大量装备一新的蒙古骑兵,还在准葛尔的大营前看见了不少火炮。可能是为了故意向满人彰显准葛尔部的实力。这些大炮均毫无遮掩地在营地前面一自排开,旨高气昂地迎接起多尔衮这位土著王爷来。只可惜多尔衮并是草原上那些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王公。在见识过中华军以及荷兰人的火炮之后,眼前的这些铁疙瘩显然粗糙了许多。当然有总比没有的好。眼看着周围蒙古人得意洋洋的模样,多尔衮还真有些后悔当初不该把那些红夷大炮丢在张家口。

    正当多尔衮以挑剔的目光审视草原上最强部落的装备之时,它们的主人与生产商早已以衣着光鲜地在王帐前等候多时了。为了拉拢满洲人为己所用,卓特巴巴图尔一大清早就整装待发在帐外等待起多尔衮来。面对大汗如此兴师动众的举措,军师捷利亚宁与沙俄远征军总司令波雅尔科乌可谓是看在眼里,纳闷在心里。

    “大汗您尽管放心。凡是看过我军装备的部落都会心悦诚服地向大汗您称臣。想来这个什么多尔衮应该也会例外的。您瞧,他到现在都还没来到这里。恐怕是被咱们犀利的火炮给吓住了不敢前行了吧。”眼看着多尔衮迟迟未出现,捷利亚宁又乘机开始向卓特巴巴图尔奉承起来。

    ‘不。你不了解满人。他们也不是那些普通小部落可以比拟的。这些人曾经是北方雪山上了野人,后来在与汉人的作战中学会了使用火炮火枪。本汗还听说他们曾与一些像你们一样的红毛合作过。所以我们的这点小把戏不一定能唬住多尔衮啊。”自从上次那达慕受挫之后,卓特巴巴图尔特意派人调查了一番满人的情况。在看了结果之后,他在唏嘘不已的同时,亦开始打起了满人的主意。因为无论是对方的战斗力还是对汉人的熟悉程度都是现在准军急切需要的东西。

    和自己一样的红毛?!捷利亚宁与波雅尔科乌面面相窥了一下,心想,这里难道还有别的欧洲人?要不就是西亚的那些阿拉伯人了。反正以他二人的想象力是绝难想象到多尔衮曾与地球另一端的荷兰人合作过。想到这里波雅尔科乌当即便傲然地接口道:“这世界上会造火炮的国家确实不少。关键还是得看火炮的威力。”

    听完波雅尔科乌酸溜溜的话语,卓特巴巴图尔不置可否的回头一笑道:“那是当然。所以才要更了解自己的对手不是吗。”

    碰了个软钉子后,捷利亚宁连忙转了话题道:“大汗说得是。不过纵使那些满人曾经辉煌过,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否则他们也不会在这种鬼地方四处游荡了。只要大汗您挥一挥橄榄枝,他们还不连忙投靠过来。”

    “这可难说。前些年在库仑参加那达慕时满人不也向土谢图汗称过臣。但当图谢土汗遇到麻烦的时候这些满人又溜到哪儿去了呢?”卓特巴巴图尔摆手冷笑道。

    “大汗您是怕那些满人假装向准葛尔臣服,一但开战又会像上次那样偷偷溜走吧?”捷利亚宁试探着询问道。

    眼看着卓特巴巴图尔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一旁的波雅尔科乌不由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道:“大汗,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为难的。今天来的那个满人王爷不是那些土著的首领嘛。在达成协议之后,我们就乘机把他扣下来做人质。这样就不怕那些土著反悔了。”

    “是啊,大汗,这可是一个好主意。我们俄国在西伯利亚就是这么管理当地的土著的。”捷利亚宁跟着应和道。当然他并没有言明,沙俄军队在西伯利亚绑架当地头人酋长更多时候是为了敲诈勒索。

    “这么说来日后本汗要去你们俄国可不能大意。否则岂不是要给人绑票了去?”卓特巴巴图尔半开玩笑着打趣道。

    “哦,我尊敬的大汗。您是我们俄罗斯最尊贵的朋友,我们怎么会做这么无耻的事呢。”意识到自己讲错话的波雅尔科乌与捷利亚宁连忙指天发誓着补救道。

    可此时的卓特巴巴图尔却并没理会那两人的表演。而是径直走下了台阶道:“好了,两位快点准备一下吧。我们的客人到了。”
正文 161多尔衮锦袍藏书信 多尔博救父忙点兵
    却说这日多尔衮才亲赴准军大营拜见了卓特巴巴图尔。第二天清晨,准葛尔的特使便又来到了满寨门前。不过与上一次剑拔弩张的架势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准葛尔特使不仅为贫瘠的满寨送来了一大批牛养,还连带着捎上了满人最爱的烈酒和一些布匹。不用问,这些礼物当然都是准葛尔大汗的慷慨赏赐。眼看着对方送来了如此多的好东西,一时间满寨上下自然是欢呼雀跃,并将准葛尔人当作了自己的盟友。

    这不,岳乐才送走了旨高气昂的准葛尔使节,迎面就遇上了在外早已跃跃欲试多时的多尔博。只见一席戎装的多尔博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的问道:“王叔,我阿玛是不是答应与准葛尔人合作一起对付汉人了?”

    “恩,王爷已与准葛尔汗达成了协议同意效忠于准葛尔部。喏,这是王爷让准使送来的亲笔书信。”岳乐说罢,便将手中揣着的一封书信递给了多尔博。却见多尔博接过书信兴致昂然地上下扫了一眼后,便兴奋的一拍大腿道:“不错,是阿玛的笔迹。他要我们立即点齐寨里的精壮人马随准使一同前往准军大营会合。真是太好了!我这就让阿山他们准备去!”

    眼看多尔博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模样,岳乐神色却并不有多么的激动。他不知道多尔衮为何会那么快就同意出兵加入准军。但十年前与当时的南明军作战的经历却还在他的脑中历历在目。当时他才二十多岁,比现在的多尔博大不了几岁,也曾如此血气方刚过。甚至他本人还成功击伤了弘武女皇一次。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八旗最后失败的命运。因此此刻的岳乐同样不认为准葛尔人能在汉人手上讨到什么便宜。

    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说自己变懦弱了吗?面对心中种种“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的想法,岳乐不禁苦笑了一下。而他的这一表情恰恰就被一旁的多尔博看在了眼里。年轻的满洲武士当下便好奇的问道:“王叔,你怎么了?难道不乐意与准葛尔一起对付汉人吗?”

    “啊,没什么。多尔博你快下去准备吧。”岳乐和颜一笑道。

    “王叔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知道自己将要对阵什么样的对手。你放心我们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将近十年了。”多尔博自信的保证道。

    可正当多尔博要转身离开大帐之时,岳乐却突然叫住了他道:“等一下,把这件衣服也带回去吧。听特使说,这是准葛尔汗赐给你阿玛,你阿玛又要他转送给你的。”

    “嚯,这可是丝绸做的啊。看来那准葛尔还真是挖空心思地想要拉拢我们啊。”多尔博连忙接过了袍子,喜滋滋地抚摩起来。然而就在此时他的手指忽然像是在衣服上摸到了一块异物品。却见他微挑了眉毛纳闷道:“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了?”岳乐见状关切的问道。

    “王叔,你摸摸这里头好象有什么东西。”多尔博把衣服递给了岳乐道。

    “恩,好像真的有东西。瞧,这里好象还有一个口子。”岳乐说着便将袍子整个儿翻了过来。只见在袖管上一处不起眼的地方真的裂着一口子。觉得情况怪异的岳乐二话不说着便将这件价值不菲地袍子扯了开来。却见一张叠得像豆腐干般大小的纸条赫然就掉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满腹狐疑的多尔博连忙弯下身子拾起了那张纸条。

    “上面都写些什么?”岳乐放下袍子凑上前问道。然而,此时的多尔博却并没有立即回答他问题。却见他瞪大着眼睛紧拽着那张纸条,上下看了数次之后才喃喃地开口回道:“王叔,上面说阿玛被扣在了准军大营。”

    “什么!?”岳乐一把夺过了纸条看了看后,同样脸色一变道:“这,这不也是王爷的笔迹吗。”

    “不错,这确实是阿玛的笔迹。看来他是真出事了。否则也不会用这种方法来向我们报信。”多尔博一扫刚才的兴奋,神情颓丧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咒骂道:“***!蒙古人也不是好东西。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算计我们。还假惺惺地给我们送来牛羊和美酒。想必也是想把我们诓去准军大营,好先下手为强。该死!谭泰那家伙究竟是干什么吃的!平时装着一副智多星的模样。到了关键时刻去连阿玛的安危都保护不周。”

    “咳,都怪我不好。当初就应该多派些人手去保护王爷。谭泰再怎么说也是个文官啊。”岳乐懊恼的说道:“这下可好,连王爷都被扣在哪儿了。咱们现在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去!当然要去!”多尔博豁然起身道。

    “可是王爷在这上面说,要我们拖延住特使,先将寨子里的族人撤到安全的地方去啊。”岳乐指着纸条说道。

    “那王叔你留下照顾大家,我带一队人马去和那帮混蛋回合去。”多尔博果断地决定道。

    望着他那坚定的眼神,原本还想劝阻的岳乐最终还是沉吟了一下点头道:“还是让勒克德浑去带寨里的族人撤离吧。我随你一起去准营。毕竟你年纪太轻了点,你去的话蒙古人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王叔也要去?可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与准葛儿人相差甚远啊。”多尔博赶忙提醒道。可谁知岳乐却悠然一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贤侄你心理在想些什么。正因为如此我才更需要随你一起去。到时候你带着几个身手好的后生骑上寨子里最好的马。别忘了仓库里还有十来把鸟枪可以用,也一起带上吧。”

    多尔博听罢,立即就明白了岳乐的用意。却见他恭敬地向岳乐行了个礼,随即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营帐。在经历了一个不眠之夜后,翌日清晨安亲王岳乐照例按照准葛尔汗的指示招集了寨内多数壮丁。见此情形一同随行的准使自然一个个是眉开眼笑,满意异常。然而,此时的他们却并没有发现,这天清晨寨子里的百姓明显比寻常时少了许多。而那个有名的满洲少年巴图鲁多尔博也没有出现。虽说有着这样那样的异样,可那几个特使最终还是兴高彩列地随岳乐一同出发向准军大营进发了。

    不久之后,远在山地另一头的准葛尔汗也很快就得到了满洲兵出发的消息。只见正在春风得意中的卓特巴巴图尔一边拧着自己的小胡子一边欣然着自己面前的小卒提问道:“这么说来满人这次带来了不少人马咯?”

    “回大汗,据探子观察来报,应该有五六百人。”

    “那领队的是谁?”

    “回大汗,是岳乐。”

    “岳乐?他是什么人?谭泰先生这个岳乐是你们满人中的名将吗?”卓特巴巴图尔回头向身后垂手站着的谭泰问道。

    “回大汗。这安亲王岳乐一向都是多尔衮的心腹。他在中原作战之时,还曾狙击过中华女皇。让那个女人差一点儿就送了性命。这次由他亲自带兵来投靠大汗您,可见多尔衮的书信与大汗您的赏赐确实起到了作用。”谭泰点头哈腰着献媚道。打从一开始就想投靠准葛尔人的他在多尔衮被扣留之后,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就投向了卓特巴巴图尔的怀抱。因此此时的他俨然已经摆出了一副为准葛尔大汗出谋划策的谋士架势。

    “如此好汉,那本汗就更应该亲自去迎接一番了。”听谭泰这么一说,卓特巴巴图尔立刻就对岳乐产生了兴趣。然而一旁的谭泰却跟着补充道:“不过大汗,那岳乐虽然善战,但他对准葛尔却并不抱好感。这次多尔衮要来大营,他还极力劝阻过呢。”

    “哦?还有这种事情。”卓特巴巴图尔神色黯然的嘟囔了一句。

    “大汗,您也不用失望。不过是一个土著罢了。”一旁的捷利亚宁见缝插针的冷哼道。显然他这句话更多是针对俨然成为准葛尔汗新宠的谭泰而来的。

    “哼,我们满人擅长弓马骑射。就连当年荷兰教头都夸奖我们的勇士枪打得准。这点在库仑的那达慕不早有定论了吗。”谭泰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眼看着自己手下的东、西两个谋士摆开了一副针尖对麦芒的架势,卓特巴巴图尔当即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那岳乐的人马现在到哪儿了?”

    “回可汗,满人的人马现正驻扎在拖诺山。”小卒恭敬的禀报道。

    “他们现在怎么停了下来。拖诺山离这里并不远啊。”卓特巴巴图尔眉头一皱道。

    “回大汗,满人那边说他们有一样大礼要献给大汗您。由于那份礼物不容易搬运,所以他们暂时得在拖诺山歇息一下。”

    不容易搬运的礼物?那会是什么呢?卓特巴巴图尔脑海中头一个反映出来的就是“火炮”二字。早就听说并且见识过满人手中火器的他,坚信此刻在满人手总一定掌握着什么秘密武器。却见他当下便向谭泰颔首示意道:“啊,没想到睿亲王殿下还留了火炮在寨里。谭泰先生,你们满寨还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呢。”

    然而此时的卓特巴巴图尔并不知晓。此刻的谭泰可谓是听得一头雾水。在草原流浪多年的他还从未听说过寨子里有火炮的事。在他的印象当中当年为了逃避中华军的追剿,多尔衮早已将军中的数门红衣大炮给销毁了。这档子上怎么会突然冒出大炮来呢?难道说是多尔衮私下里偷偷藏了几门大炮没让他知道?可这要怎么藏呢?

    正在谭泰越想越纳闷之际,风风火火的卓特巴巴图尔却已经一拍脑门决定道:“传本汗的命令下去。让近卫军立刻整装集合,朕要亲自前往拖诺山迎接岳乐将军他们。”

    “且慢大汗……”左思右想之下谭泰最终还是喊住了卓特巴巴图尔。

    “怎么了?难道军师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吗?”卓特巴巴图尔回头反问道。

    “这个…不瞒大汗,老实说,小的追随那多尔衮在草原游荡也已有近十年了。小的至今也没有听说过有火炮的事。”谭泰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挑明道。

    然而谭泰的话语并没有对卓特巴巴图尔起到太大作用。出于对火炮的贪婪,卓特巴巴图尔在感情上更愿意相信满人所言的大礼就是火炮。一想到这儿,他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不管有没有火炮。反正本汗现在想要去会一会那位岳乐将军。谭泰你也跟着一起来吧。”

    眼见卓特巴巴图尔在这件事上显得异常的固执,初来乍到的谭泰自然是不敢附逆堂堂准葛尔汗的意思。于是他便也跟着顺水推舟的附和起来道:“是大汗,小的这就准备去。”紧接着他又试探性地问的一句道:“那大汗,是否也要带睿亲王一起去呢?”

    “这就不用了。反正他们迟早都会见面的。就让睿亲王爷在本汗的营地里好好歇息一下吧。”卓特巴巴图尔傲然一笑道。心中却在暗自鄙夷,什么狗屁睿亲王,到头来还不是给他卓特巴巴图尔算计了。

    于是抱着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心态,卓特巴巴图尔在隔天一早,便兴匆匆地带着自己的心腹随从,以及罗刹人的哥萨克兵浩浩荡荡地前往了满军的所在地拖诺山。然而此时春风得意的卓特巴巴图尔却并不知晓,就在他已吹拉弹唱着离开大营之时,在营地附近的一处并不起眼的高地上,一个身着皮毛的青年正用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底下犹如蟒蛇一般蜿蜒前进的准军。这个青年当然就是多尔博。

    “报…禀告贝勒爷,准葛尔大汗已经抽调了大批人马离开了营地。”一个探子匆匆跑来报告道。

    “你可看清楚了,都走光了吗?”

    “回贝勒爷,奴才等人打听得真真切切,绝不敢欺骗贝勒爷。”

    “那卓特巴巴图尔派了谁留下警戒?还有我阿玛现在被关在哪儿里?”

    “回贝勒爷,守寨的好象是一个叫西第什哩的将军。另外奴才还打听到王爷暂时被软禁在了北门处最大一间蒙古包内。”

    “你可肯定王爷一定在那里?”多尔博放下望远镜反问道。

    “回贝勒爷,奴才敢以脑袋做保证。绝对不敢谎报军情。”探子信誓旦旦的发誓道。“回贝勒爷,您看王爷被关的地方我们已经弄清楚了。底下的敌军也走了差不多了。您看咱们是否该是咱们出场了?”

    谁知多尔博却收起了望远镜果断的命令道:“不,再等一等。反正等到太阳下山时再动手也不算迟。”
正文 162准军大营父子脱逃 翁金河畔满汉再遇
    入夜时分苍穹下的草原几乎漆黑一片,唯有准军大营之中还泛着点点零星的灯光。忽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打破了准军大营宁静。冲天的火光刹那间就染红了漆黑的天际。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还在昏昏欲睡的准军上下顿时就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起来。巨大的爆炸声夹杂着士兵们不知所措的狂喊胡叫声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就将准军守将西第什哩从被窝里给拉了起来。只见胡乱披着条斗篷的他一出大帐就抓住了一个慌忙灭火的小卒吼道:“妈的!究竟出什么事了!”

    “奴…奴才不知道…”小卒语无伦次的回答立刻就为他换取了一记分量不轻的耳瓜子。西第什哩恶狠狠地就啐了一口道:“滚!”那小卒连忙如获大释地一溜烟着跑了。正当西第什哩还想抓人询问之时,从大营的南端总算是跑来了一个骑兵向他禀告道:“将军不好了!有贼人溜进大营炸我们的军火库。现正往南边的方向逃跑呢!”

    “混蛋!那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去追!”西第什哩大吼一声后便随手抄起了侍从递给他的长刀翻身上马带着一干骑兵向营地的南门笔直冲去。

    与此同时,在营地的另一端一小队骑兵也以同样风风火火地气势冲出了准军大营。然而这一队骑兵并没有掉头往南追击纵火的贼人,而是一路向北头也不回地冲入了茫茫夜色之中。眼看着身后的准军大营渐渐消失在了天际,为首了一个年轻骑手这才摘下宽大的狗皮帽子向一旁的另一个穿黑色斗篷的骑手开口道:“阿玛,我们这就去翁金河与安亲王他们回合吧。”

    “那阿山他们呢?”多尔衮摘下了斗篷回头问道。

    “阿玛放心,阿山他们鬼得很。等他们带着那帮准葛尔猪在山里转几圈后自然会来同我们回合的。”多尔博自信的说道。给他这么一说,一旁的阿吉赖也跟着附和起来:“主子,你说那准葛尔要是到了拖诺山不见安亲王爷的踪影,回来后又见咱们烧了他的老巢,他会有什么反映啊?”

    “那还用说,当然是气得脸红胡子翘咯。”不知是谁冒出了一句道。引得一干人等顿时欢快的大笑起来。

    “哼,烧了他的老巢,还算是便宜的他卓特巴图图尔的。我们诚心诚意的想同他准葛尔人合作,那小子竟然把阿玛给扣下来威胁我们。日后若是让我再遇到那小子的话,准要他尝尝咱们的手段!”多尔博把脸一沉道。

    然而,多尔衮的脸色却并没有他儿子那般的杀气腾腾。在与准军接触后,他虽认为对方与汉人在实力上尚有差距。但是准葛尔人要想对付自己的话那可算是易如反掌。于是他随即便开口道:“好了,报仇的事以后再说。天色快亮了。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给多尔衮这么一提醒,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尚未脱险,准军随时都可能尾追而至。当下便收起了玩笑之心快马加鞭着向草原的深处跑去。一干人等大约又朝东连续赶了两天两夜的路程才在第三天的清晨抵达了预定回合地点——翁金河。虽然这一路过来众人几乎没有歇息过,但对于多尔衮等人来说这样的颠簸根本算不了什么。特别是在看见立马等候在翁金河畔的岳乐之后,之前所有的劳累便随之烟消云散了。

    “王爷,可算是等到你们了。你和多尔博要是再不到的话,我们可真要回头找你们去了。王爷你没事吧?”马背上的岳乐激动不已的说道。

    “没事。大家伙儿都到齐了吗?”多尔衮环视了一番后询问道。

    “王爷你放心。勒克得浑已经带着寨子里的老弱妇孺上爱杭山了。我带了这批弟兄甩掉准葛人后便直接赶到这儿来了。哎?怎么没见谭泰那小子啊?”岳乐四处打量了一下纳闷的问道。

    “咳,王叔这事你就别再提了。谭泰那家伙已经投靠准葛尔人了。现在弄不好正带着卓特巴巴图尔找我们呢。”多尔博咬牙切齿的说道。

    在听到谭泰变节的消息后岳乐并没有显得太过气愤。却见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后,又神色一凛向多尔衮建议道:“王爷,既然谭泰已经投靠了准葛尔人,想来这里也已不安全了。看来咱们得尽快转移才行。”

    “恩,是啊。我这一路上也在想这事呢。生怕卓特巴巴图尔绕道抢在你们前头来这里。”多尔衮点头暗附道。然而正在众人担忧准葛尔人尾随而来之时,出去打探军情的图尔辛却突然神色慌张地跑来打千道:“禀告王爷,奴才等刚才在河的下游发现了一队汉人兵马。”

    图尔辛的话音刚落,在场的众人当即便一片哗然。岳乐更是心头一惊追问道:“什么!有这事?你可看清楚了,来者真是汉人吗?”

    “回主子,奴才看得千真万确。那些个人就算化成灰奴才也认得。”图尔辛信誓旦旦的回答道。

    “阿玛,咱们这就走吗?”多尔博试探着问道。虽然他打心底里想去同那队汉人较量较量。但出于对自己父亲的了解,多尔博还是提出了最为保守的建议。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他的父亲并没有立刻调头就走。只见多尔衮低下了头沉吟了半晌之后,突然一扯缰绳挥手道:“走,咱们瞧瞧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见此情形,多尔博等人自然是二话不说地一起跟了上去。事实上,他们才走了几步,就已经发现河的对岸赫然出现了几个不祥的身影。看着那些久违而又熟悉的服饰,一顺间封存的记忆又在多尔衮的脑海中显现了出来。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策马就此停在了河边。

    此时此刻在对岸,夏完淳等人也发现了对面的满人。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发现了图尔辛等人的踪迹。本想偷偷尾随探个究竟的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在此荒芜的草场遇见如此规模的一队满人。惊讶之际他倒并没有调头就走,而是大大咧咧纵马上前来到了河边。因为他俨然已经望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真是巧啊。我们又见面了。”夏完淳冲着对岸的多尔博一个抱拳招呼道。可面对他那友善的招呼声,多尔博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做回应。不过他的这一举动并没有引起对方的不悦。只见夏完淳毫不介意的又向着一旁的多尔衮与问道:“这位老伯怎么称呼?”

    “多尔衮。”多尔衮坦然的自报家门道。这一下可轮到河对岸沉默了。此时他又傲然地向对岸喊了一句道:“娃娃,你要有什么话,就过来说吧。”

    却不想,给多尔衮这么一喊,夏完淳倒是真要过河与对方谈话。见此情形,他身后的袁世泽连忙喊住了他道:“完淳,小心有诈。”

    “放心吧。他要真是多尔衮也不会拿我这小辈怎样。”说着夏完淳便一夹马肚淌水过了河去。

    眼见夏完淳只身过河,多尔衮也不由楞了一下。原先他那一喊,乃是出于这些日子以来的压抑之情,却不想对方还真的就渡河过来了。面对眼前这个一表人才的年轻军官,再一想到当年自己纵横中原时的风光,此时的多尔衮亦不得不在心中感叹江山代有新人出,自己的那个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了。正在他感叹之际,对方倒是率先敬礼道:“中华军第三军团第二辎重营少校营长夏完淳。”

    “少校?夏营长可真是年轻有为啊。”熟悉中华军军衔的多尔衮颔首笑道。可一旁的多尔博明显就没那么客气了。却见他以狐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对方后,毫不客气的问道:“你们来这儿干什么?莫不是一路追来想要赶尽杀绝吧。”

    “多尔博公子说的是那儿的话。我军今日遇到诸位完全是个偶然。夏某也从来没有接到过追击诸位的命令。况且朝廷与满人的战争已经结束了。现如今满洲各部也已成为了中华朝的臣民。诸位在一直在草原流浪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早日回中原同家人团圆的好。”夏完淳沉声劝解道。

    显然这种一笑抿恩仇的话只有胜利者才能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自认受伤颇多的多尔博可不愿意承认满汉战争已经结束了的结果。却见他冷笑一声反驳道:“回中原同家人团圆?都已经给你们杀光了,还有什么好团圆的。夏营长该不是想把我们都骗回中原再行下手吧。”

    “多尔博,不可无理!”多尔衮喝住了自己儿子的冷嘲热讽后,又回头向夏完淳问道:“那现在顺治皇爷怎样了?”

    “天下已无清国,自然也就不会有顺治帝了。女皇在登基当天已册封其为渤海公厚养于京城了。”夏完淳跟着解释道。

    “哦。她们母子没事就好。”多尔衮略带愧疚的喃喃道。

    “其实不仅是渤海公,其他的满洲贵族也得到了相应的安置。像是王爷胞弟多铎将军就被女皇赦免了罪行,现在就生活在南京。”夏完淳进一步说道。却不想他的最后一句话在顿时就引起了现场众人的一片哗然。反应尤为激烈的多尔博一上来就抓住了他的领子大声吼道:“你骗人!我父亲十年以前就已经在济南战死了!”

    “这位是?”夏完淳回头一脸不解的问道。

    “多尔博是老夫的养子。多铎才是他的亲生父亲。”多尔衮说罢,又跟着关切地追问道:“不过,你说的是真的吗?多铎他现在真的还活着?”

    “阿玛你别听他的。我的亲生父亲已经死了,还有我哥哥多尼和我那几个还没车轮高的弟弟,都死了。是这些刽子手杀了他们。”多尔博激动的嘶吼道。

    然而夏完淳却显得异常的冷静。却见他以同样灼人的目光直视着对方,不甘示弱的反驳道:“我说他们都活,你若不信,那我也没办法。说到刽子手,这个帽子你们满人应该更适合一些。想想你们从关外反叛作乱起所屠杀的中原百姓。抚顺之战、宁锦之战、松锦之战等等,还有历次的京畿之战,以及你们入关之后所推行的剃发令,在这其中丧生在你们满人屠刀之下没过车轮高的孩童数以万计,更不用说那些被你们掳去做奴隶的无辜百姓了。如果真要一命抵一命地计算话,那现在这世上早就不该有你们满人存在了。你该想想女皇陛下赦免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夏完淳的一席话语显然是激怒了在场的众多满人。阿山、阿吉赖以及图尔辛等年轻人更是在第一时间就拔刀指向了夏完淳。只等着他们的主子一声令下就将其砍成肉泥。但他们的这一举动却被多尔衮给阻止了。却听他猛然一喝道:“都给我把刀收回去!多尔博你也给我回来!”

    “可是阿玛…”多尔博不甘心的吼道。

    “你难道还要我再说一遍吗!”多尔衮眼睛一瞪道。待见多尔博松了手后,才回头向夏完淳开口道:“老夫知道,有些事情就像是白天的月亮一样,虽然看不见却依旧存在。老夫等人作的孽总有一天是要还的。”说到这里他又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多尔博、图尔辛等人道:“但以前的事情同这些孩子无关。他们没参加过你所说的那些战争。所以还请你回去奏明朝廷放他们一马。”

    “阿玛,你根本不用对他这么低声下气的!他们才几号人啊!我们用不着怕这帮南蛮子!”多尔博不满地嚷道。

    “你给我闭嘴!”多尔衮再一次发火道。这次多尔博等人算是彻底没了声响。见此情形,夏完淳还真觉得有些意外。于是他跟着便试探地问了一句道:“那王爷的意思是想让我做什么呢?”

    “带他们南下去中原。如果能回辽东老家的话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老夫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些过分。如果夏营长觉得为难的话,可以带上老夫的脑袋去上报朝廷。相信这样一来,朝廷应该会接受我们这帮孤魂野鬼的。”多尔衮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还是拿我的脑袋吧。我曾经射伤过你们的皇帝。你拿我的脑袋去上报朝廷,朝廷一定会嘉你的。”岳乐跟着抢道。与多尔博等年轻人不同,岳乐十分清楚满寨现在所处的危难境地。随着汉蒙之间战争愈演愈烈,草原上已无一处安宁之所。加之如今满寨又得罪了准葛尔部。这样一来无论是蒙古人得势还是汉人得势,凭满寨与他们的关系都很难再在草原生存下去了。多尔衮正是知道了这一点,这才求眼前这个夏营长带大家回中原的。因为在他们看来中华女皇的气度怎么都要比那卓特巴巴图尔大上百倍。当然他和多尔衮这样的重犯想要获释,可能就困难一些了。

    然而面对争相向自己的献脑袋的多尔衮与岳乐,夏完淳却苦笑了一下道:“对不起,我恐怕不能满足两位的要求。”
正文 163遇强敌众将领携手 觅猎物蒙古汗亲征
    “对不起,我恐怕不能满足两位的要求。”夏完淳以略带无奈的口吻解释道:“因为我的部队此刻正在躲避敌人的追击。”

    见夏完淳说得如此干脆,在场的多尔博等人多少都觉得有些意外。虽然他们早已猜到了夏完淳等人是在逃避准葛尔人的追击。却不曾想到对方会如此开诚布公的把自己的窘境给说出来。这个汉人说的究竟是实话?还是另有什么别的图谋?抱着这样的疑虑岳乐随即便向夏完淳反问道:“既然如此,那你来此又想同我们说些什么呢?”

    “其实夏某来此只是想向诸位证实一下,诸位是否遇到了同夏某一样的麻烦?”夏完淳直言不讳的问道。虽然他并不知晓多尔衮等人与准葛尔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对方发现了自己的行踪却不带准葛尔人来追击,以及在准葛尔人出现后,突然转移至翁金河畔等等一系列的举动,都使他最终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

    果然之后多尔博等人那稍纵即逝的惊讶之情也进一步证实了夏完淳的这一猜测。有些恼怒的多尔博随即便冷哼了一声道:“麻烦?这个夏营长心里应该最清楚吧。不是你们把那些蒙古狼给引来的吗?”

    “好了,姑且不论究竟是谁把狼引来了。既然狼已经围了上来,还是先想办法脱身的好。”多尔衮冲着自己的儿子呵斥了一番后,又回头向夏完淳意味深长地说道:“况且这草原辽阔得很,一不小心是很容易迷失方向的。”

    被多尔衮一语道破心机的夏完淳只觉得自己的脸微微地直泛烧。不错,辎重营这几个月来确实走了太多的弯路。虽然在随军蒙古向导的指引下好不容易来到了翁金河。可究竟还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回到中华军的控制区,夏完淳等人心里还真没有什么底呢。而今又被多尔衮瞧出了自己的窘境,夏完淳在尴尬之余,也看到了一丝希望。只见他当即坦然的一笑道:“王爷说得对,在此艰难时刻,我们确实需要相互扶助才行。”

    “不行!要我同南蛮子一起合作门都没有!谁知道他们到时候会不会在我们背后捅我们一刀呢。阿玛,这事您一定要三思啊!”多尔博态度强硬的率先拒绝道。虽说夏完淳刚才已经言明多铎等人还活着的消息,但在见到真人之前,多尔博是绝对不会相信狡猾如狐狸一般的汉人所说的话。

    眼见多尔博说得如此坚决,又旨在刁难自己的。夏完淳的脾气也跟着有些冒了上来。却见他不甘示弱地回应道:“多尔博公子,老实说,我和我的属下对于与贵部合作也存有疑虑,也怕会被人从身后捅刀子。”

    “既然大家谁都不信任谁,还不如干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夏营长又何苦跑来强拉着我们来合作呢?”多尔博把嘴一撇道。照目前的状况看想同汉人干一架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但要他与汉人的军队一起做战,那想都别想。

    而在另一边稍稍平歇了自己情绪的夏完淳决定还是为了大局着想。只见他推心置腹地向多尔博正色道:“是为了生存。我不能看着手下的弟兄白白送死,所以选择同你们合作。而这也是你父亲决定让你们回中原的理由!”

    夏完淳的回答直白而又透彻,一时间就连多尔博也觉得无话好说了。而在一旁的多尔衮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瞧了瞧神情坚定的夏完淳,最终沉吟了一声拍板道:“夏营长,介于我部与贵部之间的间隙,依老夫看来,在行军之中,咱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听完多尔衮的建议,夏完淳当即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他知道这或许已是双方目前所能达成的最大共识了。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双方便一前一后始终保持一段距离,互不相干地行军着。不过这种近乎冷战似的合作并没有持续多久。两日后,双方的侦察兵几乎在同一时间带回了一个令人忧虑的消息。这个消息让原本心存间隙的众人又再一次坐在了一起。

    “这么说来准葛尔人就在我们的附近。你们可探清他们大约有多少人马?实力又如何?”帐篷中夏完淳听完下属的报告后,神情严肃地询问道。

    “回长官,根据属下等人的探察,对方除拥有一定数量的火炮与火枪兵之外,属下等还发现了罗刹兵的踪影。看样子人数应该不会少于六千人马。”负责侦察的谢连长一五一十地报告道。

    六千人马!这样一个数字显然让在场的汉满将领们倒抽了一口冷气。不过就在此时一旁的图尔辛却不甘示弱地纠正了一句道:“哪儿有六千人啊。我们一路探听下来就四千。”

    眼看着双方就要大眼瞪小眼,这一次许久未发话的多尔衮终于开口道:“恩,咱们现在面对的这支五千人左右的准军,既拥有火炮又有罗刹人助阵。看样子卓特巴巴图尔那斯已经离我们不远了。”

    “由此可见准军现在已经掌握了我们的动向啊。看来咱们最终还是没能把准葛尔人给甩掉啊。”袁世泽跟着心事重重地点头道。在他看来连续数个月来的绕道行军都没能让部队摆脱准军的追击,此刻又被准军的主力给咬上了。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更从另一角度使袁世泽对部队的未来产生了深深的忧虑。

    相比忧心忡忡的中华军官兵,在场的满人则一个个都流露出了义愤填膺的表情。却听多尔博头一个便咬牙切齿道:“一定是谭泰那斯把准葛尔人给引来的!”

    “对!一定是那小子把咱们的秘密汇合地点透露给了准葛尔汗。”

    “别让我撞见那小子。否则老子剁了他的脑袋不可!”

    “剁了他太便宜他了。应该抽筋扒皮,大卸八块!”

    眼见一干人等你一言,我一语着大声商讨日后炮制谭泰的法子,多尔衮不禁轻咳了一声示意众人安静道:“好了,现在不是讨论如何处置谭泰的时候。还是先想一想如何应付那卓特巴巴图尔的大军才是。”说到这里,他又回头向身旁的夏完淳询问道:“夏营长,你部现在有多少人马?”

    “二百六十余人。”夏完淳想了一下如实回答道。

    “二百六十人…再加上我这儿的五百骑兵,千人都不满啊。”多尔衮喃喃自咐了一番后,又接着追问道:“那你们带了多少火炮?”

    “重型火炮已经在撤退时就地处理了。现在部队只携带了十二门轻型骑兵炮和一些手雷炸药。”袁世泽苦笑着摊了摊手道。

    “这么看来,凭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同准葛尔人正面对抗。”虽然不想承认这一现状,但岳乐最终还是无奈地建议道:“当务之急还是先考虑如何突围吧。只要我们能进入爱杭山脉,那一切就好办多了。只要准葛尔人找不着我们,便很快就会退兵的。”

    听完岳乐的这番分析,在场的众人顿时纷纷点头附和起来。谁都知道以现在的情况与准葛尔人正面交锋是在拿鸡蛋碰石头。因此在这种时刻做出这样的选择,没有人会耻笑对方懦弱,也没人会认为这么做有什么不妥。

    然而就在众人决定集中兵力突围之时,多尔博却握紧了拳头心有不甘地说道:“又要跑了吗?总是这么躲躲藏藏的,从一块地方躲到另一块地方。”

    “多尔博你在瞎说什么呢!难道你认为我们能战胜准葛尔人的大军吗?别忘了他们的人马可是我们的七、八倍呢。”岳乐皱起了眉头提醒道。

    “七、八倍又怎样?王叔你们当年在辽东时不是打过比这实力更悬殊的仗。战胜过比准葛尔人更强大的敌人。为什么现在面对五千蒙古兵都会退缩了呢?”多尔博抬起头犹如勇士一般地责问道。之前的一再退让已经让他压抑到了极点,而在汉人面前轻言逃离更是让他难以接受。

    “对于昨天来说正确的战术,到了今天并不一定还正确。我们现在不在辽东,而准葛尔人也并不是明军。你叔叔只是提出了一个就目前来看最为稳妥,牺牲最少的建议。”多尔衮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地说道。

    “对不起,我想说一下我自己的想法。”一直冷眼旁观着的夏完淳突然插口道。

    “夏营长,你有什么办法尽管提吧。”多尔衮扣了扣烟袋锅子点头道。

    “依在下看来岳乐将军的提议虽然最为保守,也最不容易出岔子。但是这么做的先题条件是我们要能赶在准葛尔人之前进入大山。否则还是避免不了被对方包围的危险。所以我认为与其被动躲避,还不如主动出击。我相信只要能一战把卓特巴巴图尔打疼,他便不会再来与我们纠缠了。”夏完淳自信的说道。

    显然,夏完淳的建议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连袁世泽也颇为不解的大失惊色道:“完淳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打算同准军主力对阵!”

    “是的。但这需要诸位的配合。”夏完淳坚定的说道。

    “夏营长,你凭什么肯定,卓特巴巴图尔只要输了一仗就不会再来同我们纠缠?”多尔衮想了一下问道。

    “凭我身后的中华帝国!”夏完淳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在这里或许在人数与装备上处于劣势。但放眼整个草原,实力不济的却是准葛尔人。我就不信卓特巴巴图尔他真敢为了消灭我们将自己的主力投在这片穷山僻壤。当然如果他真肯那么干的话,我也不介意同诸位一起带着他在爱杭山上瞎转。庞大的兵力是战略上不可获缺的重要因素。但在战术上有时就不尽如此了。”

    “这么说来。你是想利用我们为你们的朝廷消耗准军实力咯。”多尔博冷笑着点穿道。

    “可以这么说。”夏完淳坦然承认道。说着他又回头冲着多尔博列嘴一笑,补充道:“当然我本人也已经厌烦了到处躲藏的日子。你不也正是这么想的吗?”

    望着夏完淳略带些天真的笑容,多尔博不由鼓起了腮帮子嘟囔道:“但原你的战术能像你的舌头一样犀利吧。”

    姑且不论夏完淳的战术是否也似巧舌如簧般犀利。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夏完淳等人的反侦察能力并不见得比准葛尔人强到哪儿去。这不,就在他们发现准葛尔部行迹的同时,卓特巴巴图尔也已经准确地揪住了他们的尾巴。

    此时此刻,已然将大营摆到翁金河边的卓特巴巴图尔正屏气凝望着帐内的一张简漏的牛皮地图。而他身边的捷利亚宁却十分清楚,自己的主子此刻眼睛虽盯着整个草原,心里惦记着的却只是翁金河附近的那批土著人马。毫无疑问,满人这次耍的花招确实激怒了这位准葛尔汗。以至于卓特巴巴图尔在得知多尔衮脱逃后,立即就点兵一路追了过来。全然不顾其本身还在与中华帝国作战的事实。对此捷利亚宁私下里也曾与波雅尔科乌抱怨过准葛尔汗做事太过冲动。可他本人却并没建议扣留多尔衮一事做出反省。毕竟如果没有他和波雅尔科乌这两个狗头军师的建议事情很可能已经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了。

    正当捷利亚宁连连走神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了猛将巴彦中气十足的声音:“大汗,奴才巴彦求见。”

    “进来吧。”卓特巴巴图尔随口应道。

    “奴才巴彦叩见大汗。”巴彦一进门就径直上前向自己的主子行了个军礼道。

    “恩,事情查得怎样了?”卓特巴巴图尔回过身来问道。

    “回主子,奴才已经打探到了满人的下落。不仅如此,奴才还在那里发现了那支脱逃的汉人兵马。”巴彦添了添自己干涸的嘴唇兴奋的说道。那表情俨然就像一条嗅到血腥的恶狼。

    “哦,那群汉人同满人在一起吗。不是说他们是世仇吗?”卓特巴巴图尔以嘲弄的口吻反问道。

    “回大汗,这咱也说不清楚。反正他们都得罪了大汗您。现在既然都凑到一块儿了,那就干脆在这里把这帮老鼠一起解决了吧。”巴彦跃跃欲试的请战道。

    “不,先别打草惊蛇。你带一部人马乘夜绕到他们侧翼把他们的退路给堵起来。这次可千万不要再让他们逃跑了。”卓特巴巴图尔沉着布置道。

    “得令。”巴彦接到命令后,即刻便风风火火地安排人手去了。卓特巴巴图尔则回头向捷利亚宁嘱咐道:“去把波雅尔科乌请来,说本汗有要事要同他商量。”

    “遵命大汗。”捷利亚宁领命后,又不无担忧地探问道:“大汗,您是想在这里亲自指挥部队消灭那些土著和中华军残余吗?”

    “那是当然!”卓特巴巴图尔把脸一横道:“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草原之主面前耍花招,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正文 164当先锋罗刹鬼摆谱 充诱饵中华军死战
    清晨从北方高地上吹来的强风驱散了笼罩在草原上的迷雾,抚去了遮蔽在太阳上的流云。这一刻草原上每一寸土壤、每一侏花草、甚至每一只蝼蚁在太阳的照耀下都显得那么地清晰可鉴。然而此时的波雅尔科乌却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了怀疑。因为他分明看见自己正前方的高地上有一支部队正在简易掩体的后头严阵以待。

    “疯子!真是一群无可救要的疯子!”波雅尔科乌一边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对面高地的情况,一边则以嘲讽的口吻感叹道。事实上当鞑靼兵跑来告诉他,前方发现时中华军阵地时,他还一度认为那只是鞑靼人的误报而已。毕竟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疯狂到以二三百人的兵力从正面迎击数十倍与己的大军。但眼前的这支中华军却真的那么做了。不仅如此,对方还煞有其是地选择了一块有利地形,摆开了一副决战的架势。不过在波雅尔科乌看来,无论对方占的地形有多好、准备得有多么充分、装备有多么先进,都无法改变其覆灭的命运。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除非奇迹出现。一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便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条得意的弧线。

    正当波雅尔科乌在心中暗自嘲笑东方人的愚蠢之时,在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波雅尔科乌将军,原来你在这儿呢。”

    “啊,我尊敬的大汗,您怎么跑前线来了。”一见来者是卓特巴巴图尔,波雅尔科乌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恭敬地行礼道。

    “本汗是蒙古的武士,作战时当然得站在最前面,”马背上的卓特巴巴图尔一脸傲然的说道。

    “大汗您的英勇真是令人敬佩。不过眼前的这点儿残兵根本用不着您亲自出马。我和我的哥萨克一个冲锋就能消灭掉高地上的那帮汉人。”波雅尔科乌拍着胸脯保证道。

    “只有汉人?不是说多尔衮他们也在这里吗?”一听情况不对的卓特巴巴图尔连忙回头质问道。

    “回大汗,我们来时只发现了这支中华军。并没有发现满人的踪影。可能是慑于大汗您的威严,趁夜逃跑了吧。”一旁的捷利亚宁连忙上前献媚道。

    “跑了?本汗不是让你们看住那些满人的吗!这个巴彦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卓特巴巴图尔一听多尔衮等人溜走了,脸上顿时就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显然对面的那支中华军并不合他的胃口。于是他随即便兴趣乏乏地挥了挥手道:“既然波雅尔科乌将军有意做先锋,那这里就交给将军指挥了。本汗还是去那边的山坡观战吧。”

    “大汗请放心,整个作战过程不会太长。我敢保证,您很快就能去对面的高地观赏风景了。”波雅尔科乌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恩,那这里就拜托将军了。”卓特巴巴图尔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头向捷利亚宁嘱咐道:“走吧,军师。这里看来是用不着我们了。”

    “遵命,大汗。”捷利亚宁一边恭敬地跟了上去,一边也不忘在波雅尔科乌的耳边轻声提醒了句:“小心有诈,让鞑靼人先上。”

    其实用不着捷利亚宁提醒,波雅尔科乌也会让所辖的蒙古兵打头阵。曾经在乎伦贝尔与中华军打过交道的他十分清楚对方在火器方面的造诣。因此在他看来,不管对面的那帮汉人是否已经发疯,他们手中的火器还是极具杀伤力的。于是为了以最小的代价攻取高地,波雅尔科乌很快就组织起了一队蒙古骑兵向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高地发起了第一轮进攻。

    呜咽似的号角声伴随着野蛮的嘶吼,蒙古骑兵就像数个世纪前他们的祖先一样挥舞着马刀叫嚣着冲上了高地。然而迎接他们的却不再是数百年前的弓箭矢弩。一连窜犀利的齐射瞬间就像是一道死墙一般夺去数十名骑手的性命。他们中的有些人是被铅弹直接夺去了生命,而更多的则是因为座骑被击毙击伤而从马上摔死或摔伤。不可否认高地的斜坡既延缓了骑兵的冲击速度,同时也曾加了火枪有限的射程。

    高地上所发生一切自然都被波雅尔科乌看在了眼里。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并不感到意外。相反借着这次的佯攻他对对面的对手又有了一番更深入的了解。而蒙古人方面也十分清楚罗刹鬼子的意图。在丢下数十具尸体之后,他们很快就调头撤了回去。这些蒙古兵并不是卓特巴巴图尔的嫡系。“爷爷不亲,姥姥不爱”的地位让他们比任何人都会保护自己。

    眼看着蒙古人一次冲锋就退了下来,波雅尔科乌那蔚蓝色的眼眸中顿时就闪起了鄙夷之色。不过他并没有就此呵斥那些退缩的蒙古骑兵。而是当着众人的面大摇大摆着推出了自己的看家法宝——火炮。当然正如之前刘宗亮奔袭东赛汗山没有带火炮一样。临时决定追击多尔衮部的准军这次也没携带相应的火炮。因此由哥萨克军团随身携带的两门12磅炮便成了整个联军最重型的武器。也无怪乎波雅尔科乌会摆出这样一副嚣张气焰了。

    眼看着炮弹呼啸着划破清澈的天际,冒着黑烟的火球就如一朵朵地狱之花般在草原上不断升起,波雅尔科乌不由自主地就挂起了残忍的微笑。不过这样的炮轰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他看来对付眼前的这块高地根本就用不着使出全力。于是在两门火炮连射两轮之后,他终于挥手示意停止了炮轰。

    硝烟散尽后,中华军所处的高地又再一次清晰地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相比之前猛烈迎击的情景,眼前的高地似乎就此没了一丝的生气。残垣断壁下几乎看不到什么生的迹象。这当然是波雅尔科乌最想看到的效果。却见他就此得意洋洋地将自己的指挥刀指向了前方早已没了反应的高地,大声命令道:“全体前进!”

    随着波雅尔科乌的一声令下,排着整齐队型的俄军当下便端起了枪,就着庄严的鼓点,迈着划一的鹅步气势汹汹地朝中华军所在的高地进军了。而波雅尔科乌则一边望着自己杰作,一边和着鼓点得意忘形地摇头晃脑起来。在他看来此刻唯一可惜的是没有一个画家在自己身旁将眼前的这一令人激奋的情景给描摹下来。

    然而波雅尔科乌的喜悦之情并没有持续太久。正当俄军步步逼近高地上的残垣之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掩盖了俄军鼓点。刹那间一朵黑色的花就此在俄军的中央绽开了。还未等这些罗刹鬼子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爆炸便在他们身边炸开了花。被炸得晕头转向的俄军顿时就放弃了刚才华丽的队型,转而丢盔弃甲着抱头鼠窜起来。见此情形,波雅尔科乌自然是又气又急。可他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敌军炮台的位置。再说如此密集的爆炸效果又岂是一两门火炮可以达到的。要不就是炮弹事先就已经在那里了?

    “我的上帝啊,是地雷!”总算反应过来的波雅尔科乌失声尖叫道。好不容易搞清楚情况大他连忙上前冲着自己的人马大声吆喝道:“那不是火炮!快回去,继续进攻!快回去!”

    然而罗刹兵们早已被炸得没了方向,哪儿还顾得上听从命令。一个个头也不回地一溜烟似地都跑了回来。面对仓皇逃窜的亲兵,以及周围蒙古人鄙夷的眼神,这一刻波雅尔科乌觉得自己的头皮发麻得紧。因为他知道有一双犀利的眼睛正在背后死死盯着自己的窘状。

    不错,波雅尔科乌这一路糟糕的表演都被另一处高地上的卓特巴巴图尔看在了眼里。待看见罗刹兵们被炸得四处逃窜时,这位准葛尔汗终于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向身旁的罗刹军师质问道:“这就是你们的御用军团吗?”

    事到如今,不敢再吹嘘什么的捷利亚宁只好以沉默来应付这令人尴尬的状况。而卓特巴巴图尔在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后,举手朝远处的战场的挥了挥手。底下的传令兵见状立刻就会意地竖起了两杆大旗。却见原本卫戌在大营侧翼的两支骑兵立刻就如两股洪流一般朝着可汗所指的方向汇聚而去。

    面对犹如黑色潮水一般朝自己涌来的蒙古骑兵,此时此刻躲在掩体后头的袁世泽不由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如果说面对先前罗刹人的炮轰与进攻,他还能保持一丝镇定的话。那眼前的情景却让他由衷地萌生出了恐惧之心。却见他不由自主地就向一旁的夏完淳紧张地问道:“完淳,你看这次来的有多少人?”

    “大概有两三千人吧。不过,他们不可能一次全涌上来。”夏完淳的声音虽然还算镇定,可他那挺拔的鼻子上却已经渗出了点点汗珠。

    “哦,是这样啊。”袁世泽惨白着脸点了点头,随即又问了一句道:“那我们事先埋下的地雷还剩多少没有引爆?”

    “大概还有一半,估计还能应付一轮冲锋。让战士们瞧准点拉弦。之后我们就得靠这里的手雷和那三门骑兵炮了。”夏完淳估莫着算了一下道。

    “好的。”袁世泽认真地点了点头,可心里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虽然他很清楚这个问题,事到如今再问已无多大的意义。但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他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完淳,你说那些满人真的会按照你所安排的计划去行动吗?”

    “应该吧。”夏完淳一边观察着敌军的动向,一边随口回答道。

    “应该!”若不是碍于眼前特殊的情况,袁世泽差一点儿就要跳了起来。却见他赶紧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说道:“完淳,这可不是应该不应该的事情。我们可是把所有的马匹以及其他五门骑兵跑都给了满人。如果他们现在丢下我们逃跑的话,或是没有按照你的计划进攻准军帅营,亦或他们错过了关键的时机,我们这里将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世泽,你也应该知晓我们现在除了相信满人之外已经没有第二条选择。”夏完淳回过头肃然的回答道。

    一瞬间绝望的情绪涌上了袁世泽的心头,此时的他很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他还是豁然地笑了笑道:“完淳,你这家伙可真是个不要命的赌徒。罢了,作战至此能为朝廷效忠,也是我辈的职责。”

    “世泽,你后悔同意我的计划了?”夏完淳反问道。

    “不,只是觉得在草原上转了几个月,最终还是面对这样的情况,有些感慨罢了。”袁世泽叹了口气道。

    “我倒觉得此刻我们比之前在布勒干时更有胜算。”夏完淳说着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自己的战友,然后指着远处隐约飘着三杆大旗的地方道:“世泽你瞧,那里就是准军帅营。刚才的命令就是从那里传出的。如果卓特巴巴图尔此刻真的就座在那里的话,那我们的胜算就有五成。”

    看着夏完淳自信的模样,袁世泽本想问一句“如果不在怎么办”。但这一次他最终没有问出口。这就像是先前的那个问题一样,问了都是白问。此刻的他们已然破釜沉舟陷入了死地,而唯一能让他们绝处逢生的契机却掌握在满人的手中。

    与此同时在准葛军的侧翼,多尔博也同夏完淳一样观察到了准军帅营的位置。眼看着准军的主力人马开始行动,他的心也随之急速跳动起来。说实话,一开始之时,他还真对夏完淳的计划产生过怀疑。毫无疑问,这个计划乍一听起来实在是太疯狂了。而他本人之前也对汉人存有着一定的疑虑。不过当看见夏完淳将自己的马匹和火炮交出来后,多尔博算是彻底相信了对方。他知道对方交给他的不仅是马匹弹**,还有他们的性命。

    “主子,你说汉人这次还能挡住准葛尔人的进攻吗?如果我们攻入准军帅营时,汉人被击溃的话,那到时候连同我们也会难以脱身的。”望着蜂拥而上了蒙古骑兵,图尔辛不无担忧的问道。

    被自己属下拉回思绪的多尔博回头环视了一番身后的众将领道:“汉人连他们最宝贵的火炮和马匹都交给了我们。既然他们如此信任我们,我们也不能失信于人。诸位都是满洲最勇敢的巴图鲁。瞧见那杆明黄色的大旗没有。卓特巴巴图尔的脑袋就在那里!大伙随我来!看谁能先砍下那混蛋的脑袋!”多尔博说着便一马当先地冲了下去。此时准军的主力俨然已与帅营拉开了距离。从天空俯视下去猛然出现的多尔博等人就如一把钢刀一般穿过了两军的间隙,直向准军的心脏插去。
正文 165多尔博横扫准军营 蒙古兵晕头互残杀
    当日头高高挂到苍穹的正中央时,准葛尔的两股骑兵也已完全包围中华军所在的高地。望着底下黑压压一片的蒙古骑兵,高地上的每一个幸存者都会发自内心地战栗起来。作为指挥官的夏完淳当然也会感到害怕。但“士”的自傲更让他无惧于眼前的蛮族,坦然面对生死。不过就算是如此他也意识到最后的时刻已经到了。底下的“洪流”随时都可能涌上来将他们所有人吞噬掉。这一切并不是勇气和运气所能弥补的。想到这儿,夏完淳缓缓地扫视了一下身边战友。只见疲倦与绝望已经清晰地写在了他们满是血污的脸孔上。不曾害怕犹豫的他,此刻也不由地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愧疚。却见他当即向着众人深深地做了个揖道:“夏某不是一个好的指挥官。不过今日能与诸君并肩作战,夏某觉得万分荣幸。”

    “吾等誓死追随营长!”战士们整齐划一的回答,听不到一丝的犹豫。夏完淳一时间觉得自己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讲,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完淳,敌人很快就要上来了。”一旁的袁世泽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提醒道。夏完淳回头望了望自己的好友,随即便深吸了一口气果断的命令道:“全体各就各位,炮手准备。记住要节约弹**!”

    “遵命!长官!”随着夏完淳一声令下,众人立即又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严阵以待。

    不过这种紧张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正当底下的准军将要冲锋之时,一声沉闷的炮轰声划破了天际。然而这一记炮弹却并没有落在夏完淳脚下的高地上。人们可以清晰的看见在高地对面的山坡上,一股股浓烈的黑烟正伴随着犹如滚雷一般的炮轰声不断升起。见此情景,夏完淳等官兵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大声地欢呼了起来。

    相比在高地上欢呼雀跃的中华军,此刻的准军帅营却只能以血肉飞溅来形容了。突如其来的炮轰彻底打闷了刚才还在得意洋洋中的准军。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还以为炮弹是从对面高地射来的。莫名的攻击,加上胡乱的猜测,使得整个大营第一时刻便已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与恐慌之中。于是在中华军骑兵炮的助阵下,多尔博等人则轻而易举地就撬开了准军大营。

    鱼贯尔入的满洲骑兵就像是一把大镰刀似的收割着准葛尔人的性命。他们以一具又一具重叠着的准军尸体证明了,不管是在马术或是在马上博击术,他们都远胜于自己的敌手。眼看着自己和手下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地横扫过敌军的大营,已然杀红了眼的多尔博觉得自己浑身的毛孔都在扩张,急切地渴望鲜血来滋润。事实上,此时他的战甲上也确实早已血迹斑斑了,就连他本人也记不清楚自己刚才究竟格杀了多少准兵。当然对于这些战绩多尔博本人其实兵不介意。因为在他的心目中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盛气凌人的草原之主卓特巴巴图尔。然而放眼望去多尔博却便寻不找自己要找的猎物。在顺手解决了两个不知死活的蒙古兵后,他下意识地添了添溅在嘴边的鲜血。

    而当多尔博杀气腾腾地在准军大营寻觅卓特巴巴图尔的踪迹之时。另一头的战场上,战局也随着准军大营的硝烟四起产生了集聚的转变。眼看着帅营被攻击,已然出击的准军骑兵顿时就陷入了两难境地。是继续围攻高地,还是回去解救被困的大汗。对于身处其中的兵卒来说更是不知所措一头雾水。

    “大汗遇刺了!敌人的援军到了!”

    “我们被包围了!”

    “快去救大汗!”

    在一片混乱中谣言就像疾风一般穿过了整个战场。虽然为首的佰夫长们不断鞭打呵斥着自己的手下安静下来。可说实在的,此刻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接下来该下怎样的命令。终于在各种焦躁不安情绪的冲击下非准葛尔系的蒙古部落最先选择了撤退。有了这么一个先例,其他的蒙古骑兵见状也似多米诺骨牌一般开始成批成批的后撤起来。先前的高昂士气也在这一刻彻底跌到了谷底。

    高地下方蒙古兵混乱而又迅速的撤退当然都被夏完淳等人都看在了眼里。如获大赦的众人在庆幸之余,斗志也随之被调动了起来。只见袁世泽一边目不转睛地望着,一边手舞足蹈地嚷道:“完淳,咱们成功了!瞧!鞑子撤退了!”

    “营长,咱们反击吧!”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声。紧接着斗志昂扬的众官兵便纷纷跟着附和起来。“是啊,趁着鞑子撤退的时候,咱们杀将下去,打他个回马枪!”“咱们也给他们来两炮吧!”

    然而面对下属们跃跃欲试的请战,夏完淳本人此刻反倒是变得谨慎起来。却见他回头肃然地向众人命令道:“都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击!”

    “是的,大家现在千万不能放松警惕。别忘了我们现在还在敌人的包围之中。”袁世泽跟着向周围的战士解释道。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的战士们这才转念一想发现自己连马匹都已给了满人,真要下去追击的话,也不可能追得上骑马的蒙古人。

    看着战士们都冷静下来回到了自己的岗位袁世泽跟着便凑到夏完淳的身边悄声说道:“完淳,你其实比任何人都想下去好好打一场吧。”

    被说中心事的夏完淳抬起了头颇有感触的说道:“我现在只盼着多尔博他们能成功击毙卓特巴巴图尔。那样的话,不禁这里的战斗能尽快结束,就连这场波及整个西域与蒙古高原的战争也能随之平息。但愿那帮满人的战斗力不要让我们失望吧。”

    “完淳,你说我们现在脱险了吗?”想想觉得有些后怕的袁世泽跟着又问了一句道。

    “不,世泽,我们现在还是被绑在木桩上的羊呢。不过不管是为了吓唬底下的鞑靼,还是为了给多尔博壮壮声势,我们现在都得有所表示才行。”说着夏完淳在审视了一下底下的正在撤退的蒙古人,果断地命令道:“田连长准备炮击左前方敌军!”

    中华军的炮击就象是信号一般给了另一队满人骑兵进攻的提示。早已在暗处等候多时的岳乐并没有前往准军大营支援多尔博,而是趁机带着一干亲信冲入溃逃的敌阵之中。至于他们目标却并不是准军,乃是曾经神气活现,现在垂头丧气的罗刹兵。由于岳乐等人的服饰与周围的蒙古人几乎没什么差别。因此他们的袭击产生的效果也异常的成功。误以为是蒙古人在趁乱袭击自己的哥萨克们立即就端起了手中的火枪开始回击起来。而受到罗刹鬼莫名攻击的蒙古骑兵自然也是毫不示弱,毫不犹豫地便挥刀冲上前去。就这样撤退在刹那间就演变成了一场血腥的自相残杀。

    “这些该死的鞑靼!竟敢偷袭我们!”马背上波雅尔科乌忿忿不平地挥舞着自己的拳头大声嚷嚷道:“弟兄们给我杀,杀死那些挡在我们面前的鞑靼!”

    可正当波雅尔科乌挥舞着火铳叫嚷得起劲之时,一支飞驰而来的箭径直地射进了他的两眼之间,让这位一直以来都盛气凌人的远征军司令官彻底闭上了嘴巴。而在箭所飞来的方向,岳乐像是摆脱晦气似地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相比倒霉的波雅尔科乌,捷利亚宁的情况则明显要好得多。虽然在他的身旁不断地传来令人胆战心惊的轰鸣声,但至少此刻他还身处在准葛尔汗卫队的保护之下。不过他那战战兢兢胆小如鼠的模样还是让一旁的卓特巴巴图尔看着鄙夷万分。实际上,卓特巴巴图尔本人此刻其实也在发抖。但并不是出于害怕,而是因为恼怒。事到如今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对方的计划,也十分清楚现在进攻自己帅营的正是多尔衮那伙人。可就是这么一伙人竟然能弄得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亲兵如此的狼狈。可自己却在这里一点办法都没有。一想到这些卓特巴巴图尔立即就恼羞成怒的大声吼道:“混蛋!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连几只趁乱闯进来的老鼠都解决不了!来人啊!把本汗的盔甲拿来,本汗要亲自料理了那几只老鼠。还有传令下去,让苏赫巴鲁他们马上给本汗回去继续进攻!谁要是再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可正当卓特巴巴图尔从侍从手中接过配剑想要同来犯的满人一较高下之时,侍卫长巴图却连忙上前阻止道:“大汗,这里现在十分危险。请您还是赶快撤退吧!”

    “混帐!本汗乃是堂堂的蒙古大汗怎么能因为几个小蟊贼的偷袭,毫不在乎地就逃走呢!”卓特巴巴图尔睨视着侍卫长大声怒吼起来。可他的话音才刚落外头便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只听不断地有蒙古并以焦急而又恐惧的口吻不断地嚷道:“快点挡住他!挡住他!”而之后绝望的惨呼声与马蹄的践踏声却渐渐掩盖了士兵们的叫嚷。

    虽然还尚未看见外界的情形,但此刻在场众人的脑中却俨然已经能描绘出一副骇人的情景了。无形的恐惧就此束缚住了众人的手脚,让这些原本擅长弓马骑射的草原贵族们就此僵在了原地。惟有侍卫长巴图还谨守着作为武士的职责,果断地向自己的下属命令道:“快,保护大汗上马!”

    可巴图的话音才刚落,准葛尔汗的那顶绢制的帐篷就被一个突然闯进的骑手粗鲁地踏坏了。只见此人身披早已被鲜血染得紫红的皮甲,脚跨枣红色的战马,一手扯着缰绳,一手则正挥着长剑,把附着在刀刃上的人血一一甩落。如此人物在众人眼前自然是宛若煞星凶神下凡。而他本人也随即傲然地,自报家门到道:“多尔博在此,谁是卓特巴巴图尔!有种快快站出来受死!”

    “可汗,请快上马吧!这里就交给我了。”言语间忠诚的侍卫长便已挺剑上前挡在了多尔博的面前。

    “滚开!卓特巴巴图尔的脑袋是我的!”多尔博不满地斯吼了一声,挥剑就朝巴图直楞楞地砍了过去。

    “住口!大汗的名字是你这种无名小卒可以喊的吗!”巴图反手挥剑格挡住了对方的破空一击,但同时亦深切地感受大了对方那惊人的臂力。

    眼看着卓特巴巴图尔被一干随从推上了马背仓皇逃窜,多尔博攻击也是一记猛于一记。终于一道红色的雾气闪过,巴图的健硕的躯体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可此时卓特巴巴图尔等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当太阳渐渐西沉之时,整场战总算是拉下了帷幕。硝烟散尽后,原本战鼓隆隆、人潮汹涌的战场,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狼籍。在准军所丢下的一千多具尸体之中几乎有一大半都是他们自己人的杰作。而夏完淳等人在战斗的后半段几乎是躲在高地眼看着准葛尔人自相残杀,自动溃散,直至草原呈现出此时的平静。不过中华军与多尔衮部也为此付出了一百余人的伤亡。但这与他们今日所取得的战绩相比较,却已是最小的代价了。

    夕阳下满洲士兵徘徊在战场上一边在尸体上搜寻着值钱的财物,一边毫不留情地将那些不能抵抗也不能逃走的负伤者的喉咙割断。听着风中准军伤兵临死前的哀号,夏完淳与袁世泽两人都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这两人都不是没有参加过大型战役的人,但眼前的情景却还是会让他们打从心底产生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于是作为参军的袁世泽望了自己的同僚,示意是否要阻止满人的这项举动。可夏完淳对此却无动于衷地命令道:“世泽,让战士们好好搜搜罗刹兵的尸体,看看能不能补充些弹**。动作要快,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知道了。”袁世泽听罢无奈地点了点头。正当他要去布置任务之时,多尔衮却带着浑身是血的多尔博来到了他们的面前道:“夏营长,你们原来在这儿啊!有什么收获吗?如果没缴获什么,可以从我们那里分点去。”

    “那里,我们这里也不缺什么。就是少些伤药而已。”夏完淳客气地拱了拱手,随即又回头关切的向多尔博问道:“多尔博,卓特巴巴图尔那里怎样了?”

    “让给他跑了。”多尔博沮丧的说道,一边又朝地上丢了一颗脑袋道:“不过,我还是砍到了谭泰那斯的脑袋。”

    “算了,这也没什么。”夏完淳略显失望的安慰道:“或许这也可能是卓特巴巴图尔的气数未尽吧。”
正文 166沈廷扬批驳当朝政 黄宗羲冷讽托梦人
    弘武九年(1658年)五月,当夏完淳迎来自己在草原上的第一场胜利之时,远在长江下游的帝都南京也迎来了又一个骄阳似火的夏天。同往年一样,号称火炉的南京城市还是一如既往的那样酷热难耐。以至于一到正午时分繁华的街市便集体午休起来。然而此时此刻内阁的一干大臣们却在这本该避暑歇息的时辰齐聚在了内阁衙门的议事堂内。

    位于内阁衙门东侧的议事堂本是弘武女皇当年出任南明首相时专署会议室。事隔十年,这里的陈设并没有多大的变化。简练而又实用,几乎每一件陈设上都打着孙首相的烙印。使人恍惚间会觉得那个年轻的女首相依然还坐在那副硕大的世界地图前审视着走进来的每一个人。若说唯一变化较大的,大概就要属那张悬挂在幕墙上的地图了。

    十多年来帝国舰队与探险家们不断的地为这张地图补充着内容。随着一个又一个岛屿,一条又一条的河流被寻觅,不仅是世界地图随之越来越细致起来。连同帝国的版图在这不断地“发现”中扩展了开来。只要本国“探险家”脚踩过的地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纳入本国的板块。这就是大航海时代不二的游戏法则。澳洲、美洲……新兴的府县就像春天的嫩芽一样在这些未开发的土地上蓬勃衍生。相比之下眼前的这间房间真真可算得上是一成不变了。

    姑且不论其他大臣怎么想,至少现任内阁首相的陈邦彦十分喜欢这样的感觉。不到万不得已他从不改动这间房间里的任何一件事物。至于孙露当年所坐的那把交椅也完好无损地一直摆放在原来的位置。而陈邦彦本人则还是像十年前一样坐在长桌左边的第一把交椅上。这样一来就算女皇不在场主持会议,内阁的大臣们依旧能感受到女皇在场的气息。也正是这种气息让这间本不算大的房间总是洋溢着一种奇特的庄严气息。让每一个初来乍到的内阁大臣都会在下意识间收敛起自己的傲气。

    不过这一点显然对内阁的老臣显然起不了什么作用。正如此刻长桌旁的农林尚书沈廷扬,便扬着眉毛向对面的首相大人提问道:“什么!陛下要去大同视察。为什么?”

    “去年年底大同诸城遭受了准葛尔人的侵袭,所以陛下决定亲自前往当地视察情况,安抚民心。”坐在太师椅上的陈邦彦抚摩着自己的胡须缓缓地解释道。

    然而陈邦彦的这番话语显然不能让提出问题的沈廷扬满意。却见这位弘武老臣随即便把脸一沉连连摇头道:“陈首相莫不是在开玩笑吧。这大同有什么好视察的。准葛尔人从长城一线退兵都已经快有四五个月了。再说大同等城这次也并没有遭受什么损失。陛下真要是想体恤民情的话。那也该去视察泗州才对。”

    “怎么?沈尚书,泗州的情况现在还是很糟糕吗?”一听沈廷扬提起了泗州,工务尚书方以智连忙就凑上前关切的问道。原来自五月初起,地处淮河与洪泽湖交汇之处的泗州发生了一场不小的水灾。其东南堤决,水灌城城池,深达丈余。后来虽然经过当地官府与军队的齐心协力并没有使灾祸进一步殃及邻近府县。但泗州府仍旧付为此出了数千人伤亡以及近千座房屋被毁的代价。因此当沈廷扬提及泗州时,负责水利的工务尚书方以智的神经下意识地便会跟着绷紧起来。

    “咳,这还用说。泗州府经过这次的劫难之后,其官廨、民居十圮四五矣。乡都田畴更是一望晶淼,禾稼俱尽。眼看着天气一天热似一天,大水过后的村庄城池都极易爆发大规模的饥馑、瘟疫等灾害。这些灾害往往要比洪水更为致命。”沈廷扬忧心忡忡的说道:“朝廷若不尽早做出防备。只怕到时候会后患无穷啊。”

    “沈大人分析得没错。泗州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方以智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宽心地一笑道:“其实朝廷在这方面一直以来也是颇为重视。这不,该发放的救济粮早已发放,该安置的灾民不也是都陆续安置了吗。”

    “陛下与朝廷确实没有怠慢过中原的灾区。只不过…”沈廷扬说到这里先是犹豫了一下,随即还是直言不讳的说道:“只不过相比之下陛下似乎对西北的战事总是更为关切一些。”

    “这也难怪。西北的战事关乎帝国的安定,陛下对此多加重视也是情有可源的。”陆军尚书张家玉摆手解释道。

    “可是叶尔羌在去年不是就已经被朝廷收复了吗?那白山和卓玉素甫也逃得不知去向。而一度曾经威胁长城一线的准葛尔人也已经撤回了喀尔喀草原。西北战局平歇只是时间问题。相比之下每年都会袭扫帝国的天灾要比西北的**更值得关心不是吗?”沈廷扬紧锁着眉头反问道。在他看来女皇对西北关注完全是出于一个帝王对武勋的追求。虽然平定西域是历代中原帝王的夙愿。但一个国家终究是不能光为战争而存的。作为一个臣子不能有效地劝解皇帝无意义的**,这同样是一种失职。

    “沈大人该不会与外界的一些小民一样认为朝廷该结束对西北的用兵吧?”这一次与之针逢相对的乃是内务尚书黄宗羲。

    “黄大人,现在朝廷已向西北各部落展示了自己的实力,也为叶尔羌主持了公道。既然目标已然达成,军事上点到为止也就足够了。一味追求武勋,并不能给国家带来富强,也不是百姓所乐意见到的事。”沈廷扬口气沉重地说道。

    “沈尚书此言差矣,朝廷此次出兵乃是为了维和。可不光只为了去给叶尔羌主持公道,或单单只是把几个跳梁小丑赶出西域。只要朝廷一天觉得西域不安定,就有足够的理由继续出兵,甚至长期驻军也是理所当然的。”黄宗羲傲然的说道:“外界的一些小民那里懂得朝廷的良苦用心。他们仗着我朝言路广开便肆无忌惮的妄议朝政。沈尚书你可是堂堂的内阁大臣,难道也似那些小民一般无知吗。”

    “真是朝廷觉得西域不够安定吗?或是说为了安置中原这些年因灾荒流离失所的灾民,朝廷需要控制更大的疆域?还是说那些财阀觉得还没赚够?”沈廷扬抬起头不甘示弱地反问道。

    “沈大人请注意你的措辞。”久未开口的陈邦彦终于忍不住提醒道。他知道沈廷扬是在为国家着想,也知道他所质疑的问题确实存在。但就算他是内阁重臣,是开国元老,在这种关键时刻说出这样的论调亦是极不妥当的。却见陈邦彦下意识地就将目光移向了对面正襟危坐着的萧云。待见这位军务尚书没什么反应,他便转移了话题说道:“现在还不是讨论是否休战的时刻。毕竟准葛尔那边还在附隅顽抗,朝廷总不成先放下架子同鞑子和谈吧。”

    给陈邦彦这么一喝,沈廷扬也觉得有理。虽说穷兵赎武要不得,但天朝的面子还是不得不顾及的。于是他随即便沉默了下来不再作声了。但黄宗羲显然并不肯就此罢休。这些日子以来他在南京已经见识了不少消极反战的言论。虽然这些论调只是出现在一些并不主流的报纸上。可这些声音在主战派的耳朵里还是显得刺耳得很。此刻沈廷扬又在内阁会议上提出了相似的观点,如此一来自然是拨动了主战派的神经。却听向来态度强硬的黄宗羲跟着便接口道:“就算准葛尔人现在向朝廷乞降,也并不代表朝廷会就此收手。我朝的大军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就深入到了西域的腹地,不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彻底平定西疆怎么行。”

    眼看着黄宗羲一副不灭准葛尔部誓不罢休的模样。陈邦彦不禁在心底叹其书生意气。却见他轻咳了一声严肃的指出道:“黄尚书,就兵学上常识而言,如果全军有一成将兵折损的话,就算战胜了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沈尚书刚才的措辞或许有些不妥,但他的建议并没有什么错误的地方。弓弦拉得太紧总有崩断的时候,张迟有度才是真正的用兵之道。”

    “是啊,陛下这次决定去大同想必也是想要给西北的战局一个暂时的了解吧。”张家玉点头附和道。

    “怎么?陛下有意同蒙古人和谈吗?”黄宗羲与沈廷扬异口同声的问道。但两人的口吻却明显带着迥然不同的味道。

    “准确的说是接见。”张家玉抬头纠正道:“准葛尔人现在已经退出了苏尼特草原。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其撤出喀尔喀草原也是迟早的事情。一但准葛尔人离去,这些地区势必会出现群龙无首的情况。因此土谢图汗、察哈尔汗等蒙古王公都希望朝廷能继续在蒙古草原驻军。防止草原各部为夺权再次爆发战争。陛下在收到蒙古诸侯的请愿后,这才决定去大同的。”

    “是这样啊。”沈廷扬若有所思的点头道:“那直接说陛下是去接见蒙古王公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对外宣称陛下去视察大同呢。”

    “那还不是因为现在的好事之徒实在太多。为了防止某些居心叵测之徒胡乱诋毁,朝廷也只好小心行事了。”黄宗羲没好气的说道。

    “外界的士人只是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罢了。关心国家社稷,又怎么能说是好事之举呢。黄尚书难道忘了自己当年在野论政的时候了?”听出黄宗羲话中带话的沈廷扬跟着反问道。

    “说出自己的想法?不是有人说是受圣人托梦启发才得出治国之论的吗?”黄宗羲嘴角上扬嘲弄的说道。他的这话一出,不仅是沈廷扬,就连一旁的陈子龙和朱舜水脸色也为之一变。毫无疑问,黄宗羲这话就是冲着东林党来的。因为这段时间在东林麾下的数家书院中确实有人声称得到了圣人或是神人托梦。既而在书院的社论及一些报纸上发表评击时政的文章。然而黄宗羲却丝毫不在乎同僚的尴尬,依旧自顾自的说道:“在下在燕京之时确实见过满人的萨满请神上身,却不想堂堂的江南儒林也有人会这一手。却不知这些人在撰文之前,是否也要先跳段大神。”

    “好了!都说是神棍伎俩了,还有什么讨论的意义。吾等今日在此是就陛下前往大同一事做出布置。还是言归正传吧。”陈邦彦厉声呵斥道。黄宗羲这才算是闭上了嘴。但一旁的沈廷扬、陈子龙、朱舜水三人的脸上早已是红一阵白一阵的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再也没有提及休战或是托梦之类的事。而是在陈邦彦的主持下一心一意地开始商讨起如何安排陛下的这次出行。在经过一番认真讨论后内阁最终决定由陆军尚书张家玉与军务尚书萧云一同陪女皇前往大同。由首相陈邦彦留守南京主持朝政。期间陈邦彦又对其他各部尚书的工作进行一番安排。直至太阳快要西沉,这会才算结束。

    散会之后,受了一肚子气的沈廷扬等人自然是铁青着脸直接上了各自的马车打道回府了。而黄宗羲却在衙门口被陈邦彦给叫住了道:“太冲,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在会上句句都冲着沈大人来呢。”

    “首相,其实学生今日也并不是要针对沈大人。只不过他开始的那番话与外界的那些好事之徒。所以学生才一时忍不住反诘起来。”黄宗羲老老实实的说道。若说在这朝堂之上能让他如此谦逊的,除了女皇陛下,也只有身为首相的陈邦彦和作为复兴魁首的陈子壮了。

    “就算是这样,你也应该清楚沈大人的为人。他这十数年来对朝廷,对陛下的忠诚,世人有目共睹。更何况他说的也确有道理。沈大人本人对于那些托梦之言也是深恶痛绝。你怎么能在会上讥讽对方为神棍呢。”陈邦彦看着锋芒毕露的黄宗羲连连摇头道。

    “首相,沈大人说那些话或许是有口无心。但他们东林党可就不一定了。否则现在也不会冒出那么多的神棍来。”黄宗羲说罢便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叠报纸递给了陈邦彦。

    这些报纸有些陈邦彦看过,有些他连听都没听说过。但有一点却可以肯定,那就是上面的内容大同小异。几乎都是笔者声称自己受到了圣人或是某位神灵的托梦,然后从而以一种寓言的口吻对现实中的时政展开分析批判。在随手翻了几页后,陈邦彦叹了口气道:“咳,这也怪不得沈大人他们。他们虽然都是东林党人,但东林党终究是由两百多个大小社党组成的联盟。别说沈大人了,恐怕就连东林的王夫之也很难管束底下某些党社的举动。太冲,咱们对事不对人。你往后也别太为难沈大人他们了。”

    “可是首相这些东西难道就放任它们一直流传下去吗?”黄宗羲挥了挥手中的报纸,不满道。陈邦彦见状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时间还早,咱们去见见陛下。或许同陛下谈过之后,你就会有新的想法了。”
正文 167入军校皇子初长成 论预言君臣议时世
    却说陈邦彦与黄宗羲一出内阁衙门便朝北径直向着承天门走了去。中华朝的皇宫几乎完全继承了明朝在南京宫殿,由皇城与宫城两部分组成的。在皇城与宫城之间有两道门,南为承天门,北为端门,与弘武门、午门处在同一条中轴线上。从皇城南端的弘武门进到承天门中间的御道上,有五座汉白玉石桥,名曰“外五龙桥”,桥下就是环绕皇城的外御河。在弘武门至外五龙桥之间的御道两侧,便是中华中央官署区。其中御道的西侧是高级军事指挥机构,包括陆军、海军都督府、监军府、总参府、殖民司,以及禁军、科学院、钦天监、太医院、图书馆等机构。御道东侧是中央高级官署,包括内阁十二部、宗人府、廉正司,以及翰书院、詹事府、太常寺、博物馆等机构。而作为帝国国会所在地的文渊阁虽也位于皇城的东侧,但却坐落于弘武门之外不在皇城之中。所以百姓私下里亦称其为“外阁”。

    进入承天门后便来到了端门,两门之间的御道两侧是庙社区,东边设置了祭祀皇帝祖宗的太庙,西边则是祭祀神灵的社稷坛。此后再向北走就到了午门。进入午门后,又有五座石桥,人称“内五龙桥”,桥下为内御河。过了桥便是奉天门,由南向北依次建有奉天、华盖和谨身三大殿。三大殿的东侧有文华殿和文楼,西边有武英殿和武楼,统称为“前朝”五殿。奉天殿,就是人们常说的金銮殿,是皇帝举行重大典礼和接受文武百官朝贺的地方。

    三大殿之后,就到了皇帝私人起居之所,称做“后廷”。其与“前朝”相结合,便组成人们时常挂在嘴边的“朝廷”。处在后廷中轴线位置上的是乾清、交泰、坤宁三宫,左有柔仪殿(东宫),右有春和殿(西宫),两殿相对。东北角为东六宫,西北角为西六宫。在春和殿西侧还有御花园。当然对于而今的中华朝皇室来说这样规模的后廷实在是太过宽敞了一些。在格局上也不符合女皇个人的生活习惯。因此女皇一家迄今为止的日常起居都只限于东宫。当然西宫也没有就此被闲置下来,而是依照女皇与皇夫的喜好挪做了私家图书馆、收藏馆、画室、实验室等特殊用途。此外那些来自欧洲与穆斯林国家的建筑师也让中华朝后廷中的不少院落带上了异域风味。

    因此如果说“皇城”与“前朝”均是标准的传统格局的话,那作为女皇私人空间的后廷则可算得上是风格迥异了。当然这些景色与布局在陈邦彦与黄宗羲的眼里早已是见怪不怪了。踏着由南洋檀木铺就的地板,两人很快便到达了位于东宫的南侧的蕙露轩。此处乃是女皇在后廷办公阅卷之所。与武英殿旁的御书房不同的是,除了陈邦彦、黄宗羲这样的内阁重臣女皇在蕙露轩一般是很少接见臣下的。

    与往常一样在蕙露轩门口迎接两位内阁重臣的依旧还是风姿绰约的后廷首席女官董小宛。但今日在书房内端坐着的却不只有女皇陛下一人。在她的身边还陪同着刚满十一岁的皇子杨禹轩。却见尚未脱去稚气的他身着一席少年军校的军服正襟危坐地坐在自己母亲的身旁,神色间比之三年前头一次阅兵时成熟了不少。这在向来将听话顺从当做好孩子标准的士大夫看来当然是一个好兆头。于是在向女皇与皇子行完礼后,陈邦彦便眉开眼笑着抚须赞道:“陛下,一年不见,殿下看上去又长高了不少呢。”

    “是啊,在军校待了一年人倒真是结实了不少。可能是在那里作息比较有规律吧。老实说朕也不知道他究竟学了些什么。”孙露望背挺得直直的儿子柔声笑道。

    “陛下无须多虑,殿下年纪虽幼,但聪慧稳重,只要多加磨练,他日必能有番作为。”黄宗羲颇为起劲的说道。比起即将退休的陈邦彦,仕途正呈上升趋势的黄宗羲对皇长子的态度又是另一种感受了。刚刚满四十八岁他,俨然已是内阁中最年轻的重臣了。只要不出意外未来的二十年内将是他仕途发展的黄金期。而那时候也恰恰正是皇长子成长的关键时期。这将意味着黄宗羲很有可能会成为一个承上启下的两朝重臣。如此情形对于任何一个人臣来说都不能不算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更何况就皇长子目前的所表现出来的资质来看,其未尝也不是一个可塑的明主。

    然而面对臣子们期盼的眼神,孙露却依旧显得十分坦然。却见她摆了摆手说道:“朕可没去想那么远的事情啊。轩儿现在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朕以为一个孩子该玩的时候就玩,该淘气的时候就淘气,该有朋友的时候就有朋友。这样才算是一个正常的人嘛。”说着她又回头向儿子问道:“轩儿,你在军校认识新伙伴了吗?”

    似是而非的杨禹轩抬头望了望母亲,又看了看一旁的陈邦彦等人,用敬语回答道:“回母亲,虞尹、嗣兴他们对我都很好。”

    “那就和他们做朋友吧。”女皇微笑着建议道。

    可一旁的陈邦彦与黄宗羲听罢脸色却都随之微微沉了一下。他们知道这虞尹、嗣兴分别是指陈邦彦的么子陈虞尹与李定国的长子李嗣兴。两人与皇长子年纪相仿又都在军校念书,能相互结交本是十分正常的是。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陈邦彦儿子。但这真值得高兴吗。有道是伴君如伴虎,生在帝王家或许本就不该有朋友。一想到这些陈邦彦不禁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去好好找儿子谈一谈。至于那个李嗣兴则更令人担忧。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他是李定国当年从辽东抱回来的。将这样一个人放在皇长子身边又是否合适呢。

    然而正当陈、黄盘算着如何为皇长子营造一个完美的军校生活环境之时,孙露却突然打断了他们的思考道:“不知两位卿家今日前来见朕究竟所为何事?”

    给女皇冷不丁地这么一提醒,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想到自己今日前来是另有要事的。于是黄宗羲赶忙从怀里掏出了先前给陈邦彦看过的那几份报纸,递给女皇道:“陛下,请您先看看这几份东西。”

    眼见黄宗羲说得郑重其事,孙露自然也是不敢怠慢。却见她接过了那几份报纸,上下扫了一眼后,渐渐地露出笑容道:“哦,原来是预言啊。洪水四起,天灾降临吗…说了很多嘛。”

    “陛下,这些日子以来相似的妖言惑众的文章屡见不鲜。臣以为此风不整,则国之不宁。还请陛下圣裁早做定夺。”黄宗羲拱手严辞道。

    可女皇却并没有直接做出回复。而是开玩笑似地回头向年幼的皇子问道:“轩儿你怎么看预言啊?”

    “恩…母亲,预言是说会发生的事吧。那么‘早晨太阳升起’、‘冬去春来’这些话也是预言吗?”杨禹轩眨巴着眼睛问道。

    面对皇子天真的疑问,在场的几个大人都忍不住开怀大笑了起来。特别是黄宗羲连忙就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殿下说得好!冬去春来、日落月升,本就是自然的法则。我朝疆域广阔,星罗棋布的江河湖海多如牛毛,每年会发一两次水灾,或是打雷时击中一两棵树木皆是正常之事。也只有那些无知乡野村夫村妇才会相信那些神棍的鬼话。”

    “咳,只可惜百姓有时候宁愿相信神棍的预言也不原相信现实。”陈邦彦叹了口气道。

    对于他的叹息,孙露本人也是感触颇深。国人或许对宗教并不狂热,但对迷信却始终深信不移。如果说在这个科学与迷信并存的时代还有哪儿个教派或学派是彻底反对迷信的话,那当属东方的儒家与西方的清教。正统儒家对迷信其实仅限于容忍其存在。但在现实中迷信却又是历代王朝愚民的一项重要手段。一方面用迷信愚弄百姓,另一方面却又时常被民间的迷信所左右,这或许就是迷信与古老帝国最为微妙的地方了吧。因此就算孙露本人并不相信迷信,也不屑使用迷信来忽悠老百姓,却也不得不直面迷信。

    然而正当大人们长吁短叹之时,给撇在一旁的杨禹轩却突然又嘟囔了一句道:“母亲,要是有人深信预言,为实现预言而付诸行动,这又算不算呢?”

    年幼皇子无心的一句询问,让一干君臣当场就楞在了那里。毫无疑问后一种情况才是上位者最为担心的事情。不过既然儿子提及了这一问题,孙露也觉得有必要同陈、黄二人谈一下。于是她随即回头向皇子嘱咐了一句道:“好了轩儿,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是快点去祖母那里吧。难得回来一次,别让老人家等久了。”

    “是,母亲。”杨禹轩听罢顺从地点了点头,随即起身向在场的两位重臣一一道了别后,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却不想刚走出书房,迎面就遇上了正在外头玩耍的妹妹。只见杨念华身穿杏黄小衫,抱着只花纹鲜艳的小皮球一路小跑着上来拉住他道:“哥,你陪我玩吧。”

    刚刚被母亲撵出来的杨禹轩显然还有些闷闷不乐。眼看着又被妹妹给缠上了,于是他当即就撇起了小嘴说道:“我才不玩小孩子家的东西呢。”

    “不玩就不玩。谁稀罕呢!我找东莪姐姐玩去。”杨念华边说边做了个鬼脸便跑别处野去了。

    “真是个小鬼。”看着妹妹一蹦一跳的又跑开了,杨禹轩学着大人的腔调嘟囔了一句。事实上自从进了军校后杨禹轩就越发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为此他学大人的口气说话,学大人的举动,尽量不和杨念华这样的“小鬼”一起玩耍。刚才在书房之中与母亲和两位大臣的谈话更让他有了一种做大人的感觉。只可惜这种快感并没有持续多久,自己就被撵了出来。好奇心让他在外头又逗留了半晌。可一想到母亲严厉的神情,他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悻悻地离开了。

    而在另一边,书房之中的孙露并不知晓儿子在外头打的小算盘。坐书房中她正在重新翻阅黄宗羲刚才交给她的那些报纸。从表面上看上面的内容荒诞不经,但仔细琢磨下来却又像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却听她边翻边问道:“那么两位卿家怎么看这些东西?”

    “陛下,刚才殿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关键不是预言,而是别有用心者的目的。今日是圣人托梦,它日便梦斩白蛇也不一定。所以臣以为朝廷对此事务必”黄宗羲态度坚决的说道。

    “陈首相你认为呢?”孙露回头向陈邦彦问道。

    “回陛下,就目前来说,朝廷尚未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有人在背后操纵相关舆论。依照帝国的律法,这些内容也不足以定下重罪。此外这其中的某些文章还都是以笔名发表的。朝廷最多不过将刊登文章的报馆封闭。如果是那样的话,恕臣直言,封闭报馆将会对朝廷的信誉与仁德造成一定损害。因此臣以为此事还得三思而行。”陈邦彦谨慎地建议道。

    “朝廷的信誉与仁德是建立在朝廷威严之上的。现在有人却在底下公然挑衅朝廷的威严。如果朝廷的在这种时候再采取放任的态度,只会让那些刁民得寸进尺。更何况现在还是我朝现在尚处于作战之中,那些无端的流言蜚语同样也是对前方战士的诋毁。”黄宗羲的口气强硬地据理力争道。

    眼见黄宗羲一副不正邪风誓不罢休的模样,孙露在心中不禁暗自感叹其在处理国内舆论问题上还远不如陈邦彦来得老练沉稳。或许是与财阀混迹太久的原因,现今的复兴党已越来越缺少当年的铁血意气。在某些方面的保守作风有时还要甚过东林党。相比之下黄宗羲等少壮派的态度则明显要强硬得多。他们一方面同意朝廷与财阀商会合作,另一方面则坚决反对将朝廷当做商会工具,或是让朝廷命官充当财阀的附庸。就这一点来说孙露是十分欣赏黄宗羲等人的立场的。但光有强硬的立场是远远不够的。正确的目标,使用了错误的手段亦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损失。想到这儿孙露便欣然向自己的爱将提醒道:“流言若只是迷信的幻像,那真理的阳光终究会让其烟消云散。倘若它是混入了花圃的婴粟苗,就让我们静下心来拭目以待。待那艳丽的花朵一但绽放,底下的毒根也将随之无所遁形。”
正文 168弘武帝北访收番王 两重臣为国起争执
    看着自信的话语从女皇那优雅的双唇中缓缓吐出,黄宗羲心悦诚服地向女皇深深地做了个揖道:“陛下圣明。一切都到不过陛下您的掌握。”

    然而孙露却只是上下打量了黄宗羲一番后,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显然在她的眼中这些个少壮派真正执掌朝堂,尚还欠一些火候。他们有时候还分不清楚什么是自己该插手的,什么时候又该保持一下沉默。不过眼前的情况倒未尝不是一个让他们锻炼的机会。想到这里,她便欣然转口道:“好了,先别去管那些毒草。朕去大同的事安排得怎样了?”

    “回陛下,臣等今日在会上已经就陛下您的行程做出了安排。陛下您看九月初出发去大同怎样?秋高气爽,正是远行的好时节。如不出意外,到那时候李将军也该平定蒙古了吧。”陈邦彦连忙接口道。

    “恩,那就照内阁的意思去办吧。”孙露听罢爽快地答应道。

    “陛下,您真的要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师去大同吗?要不,还是让那些蒙古王公来南京面圣吧。这样一来也好彰显我朝的威严。”黄宗羲想了一下,不放心的进言道。在他看来女皇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师总有些不合时宜。若放在西北战局结束后再北上情况或许会更稳定一些。

    然而孙露却不以为意地说道:“与蒙古王公会晤一事关系到我朝日后在西北的整个战略,因此此行朕是非去不可。至于京师这里,有陈首相和诸位卿家坐镇,朕自然就不用太过挂心了。”

    女皇的这席话听在两位重臣的耳朵里自然是捂心得很,于是两人当下便双双行礼保证道:“臣等定当克尽职守决不辜负陛下您的期望。”

    不过礼毕后,黄宗羲又像是不放心似地向女皇探问道:“臣多言。陛下您这次亲自北上接见蒙古王公,是否是想借此契机结束目前的西北之战呢?”

    “卿家,为什么会这么想?现在说西北平定还为时过早。不过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喀尔喀草原上的战火该是停歇的时候了。”孙露望着黄宗羲反问道。

    “陛下英明,战事进行到现在这地步,喀尔喀、察哈尔各部都已经对准葛尔人有了深入的了解。特别是去年冬天准葛尔部劫掠苏尼特草原以及察哈尔部牧场等倒行逆施的举动更是引得草原各部天怒人怨。因此相比开战之初草原各部的民心已经偏向了我天朝的大军。而今陛下又决定亲临北疆,届时草原诸王受宠若惊之余定然会对我天朝感恩戴德。一但蒙古诸王归顺帝国,我朝在东蒙古草原的战略目标也算是完成了。”陈邦彦心情愉悦地附和道。

    掐指算来喀尔喀草原上的战火已经烧了一年多了。相比一路畅通无阻的西域战局,天朝大军在蒙古草原的战事显然更为曲折一些。但所取得的成绩却同样也是西路军难以匹敌的。拜准卓特巴巴图尔所赐,准葛尔部的对喀尔喀草原的入侵,不仅消耗了当地蒙古诸侯的实力。也让中华帝国有了充足的理由出兵蒙古,并在当地蒙古诸部的配合下在草原重要关隘上建起一座座坚固的堡垒。对于帝国来说,这些看似丑陋的堡垒远比十几二十场华丽的胜仗更有实际意义。战场上的大捷终究是会被时间所消磨。但星罗棋布的堡垒却能将中原的商品、中原的文化输入草原,像楔子一样将钉入蒙古诸部的每一处关节。不过这一切成绩均在东赛汗山那次惨败的阴霾下显得黯然失色。因此陈邦彦虽不是强硬的主战派,却也由衷地希望前方将士能在战争结束前打一场漂亮的胜仗来一洗之前的耻辱,为帝国的草原之战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相比只想有个圆满结局的陈邦彦,黄宗羲的意图则更为深远。在他看来帝国对西北的攻略不应该只限于打几场胜仗,得到几个番酋臣服这么简单。事实上,在得知女皇决定被上接见蒙古王公的消息后,黄宗羲一直都在心里担忧女皇会否骑驴下坡地将西北的战事顺势终止。毕竟现今朝野内外停战的呼声确实不小。女皇受这些声音的影响,继而做出妥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好在女皇现在总算是给出了一个明确的表示。特别是那句“现在说西北平定还为时过早”,更是让黄宗羲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却见他随即一个抱拳向皇帝进言道:“陛下圣明。臣也以为喀尔喀诸侯归顺中原固然让人欣慰,但准葛尔部至今在西域、在卫拉特蒙古仍拥有很大的影响力。一日不除此患,帝国的西北疆域就难以安定。”

    “黄大人,你也别太过多虑。现今吴将军已在阿尔泰山北路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准酋卓特巴巴图尔往里头钻。到时候就算不能将其完全消灭,至少也能损其精锐。据悉这次东番的准军乃是卓特巴巴图尔的精锐部队。此精锐一去,准葛尔人还不得像喀尔喀人一样向朝廷乞降称臣。到时候西北百姓便可以迎来真正的太平盛世。帝国的将士们也可班师回朝同自己的家人团圆了。”陈邦彦乐观的说道。当然让他觉得倍感轻松的原因还不止这些。西北战事的结束也将意味着内阁将摆脱一项巨额开支,

    “难道首相大人也认为只要准葛尔人向朝廷乞降称臣,西北就能大定了吗?”黄宗羲表情严肃的反问道:“有道是缚虎容易纵虎难。既然朝廷现在已经将准葛尔这只老虎赶进了围场。又怎能因其一时学猫,就轻易地放其归山。臣以为对这种鞑虏就该一鼓作气将其彻底消灭以绝后患!”

    “黄大人,话虽如此,但我中华毕竟不是只有西北一隅。既然现在朝廷在西北的军事行动已经达到了预期的效果,那接下来就该换一种手法进行巩固了。武力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这样一来朝廷也可腾出手来处理其他事务啊。”陈邦彦抚须解释道。若非他早已熟悉了黄宗羲脾性,搞不好还真的以为对方是在针对自己呢。

    “首相大人所说的其他事务,是否是指帝国的海外事务呢?譬如埃及的问题。”黄宗羲一针见血地指出道。其实相关的风声他早已听了不少。现在世面上的部分反战呼声亦源于此。比起那些宣称受圣人托梦的“神棍”来,这些为海外利益而要求结束西北战役的声音还算是有理有据。不过在黄宗羲看来这些人并不比“神棍”强到哪儿去。他们的提议更是不可取。如果朝廷这次真为了部分财阀的短浅目光而轻言休战,或是轻言开战。那朝廷还有何威严可言。

    给黄宗羲这么一问,陈邦彦脸上这下也有些挂不住了。他当然知道黄宗羲暗指的是什么。不过就其本人而言,陈邦彦自负自己在这一问题上问心无愧。不同意在西北增兵的他同样反对为了埃及之类问题与奥斯曼帝国或是其他国家结下不明不白的梁子。相反黄宗羲如此直白地针对商会在海外的需求,却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特别是对他现在的身份而言。想到这里,陈邦彦还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善意地向他提醒道:“牵涉到帝国利益的海外事务,朝廷当然不能坐视不理。退一步来说,如果没有海外的收益,朝廷现在也不可能投入如此多的军费来支持西北的战局。所以说,黄大人,保护帝国在海外的利益,亦是在维护帝国的西北疆域。”

    “首相大人的意思在下十分明白。在下也清楚海外殖民地对帝国的意义。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西北之地关系到帝国本土的安全,准葛尔之流的更是我中原千百年来的心腹大患。此患若是不除,又何谈海外利益。”黄宗羲理直气壮的说道。

    眼见两位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不休,在一旁观察许久的孙露这才缓缓地开口道:“两位卿家少安毋躁。其实两位的所说均有道理。西北与海外对帝国来说就像左膀与右臂,没有孰轻孰重之分。”

    听完女皇这番言语,陈邦彦与黄宗羲不由地都安静了下来。特别是陈邦彦,他早就意识到了女皇对西域以及西伯利亚的执着。事实上就民间的情感而言,中华朝的百姓反倒是对南洋等地更为熟识。而西北塞外在许多中原百姓眼中其实与遥远的澳洲并没有多大的区别,都是荒凉野蛮的代名词。若非女皇一直以来亲历亲为地过问北疆的发展,中华朝断不会像现在这般如此重视西北。可两头并重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一想到那恼人的军费,陈邦彦当下便苦着脸向女皇两手一摊道:“臣等也想陆海并重,但陛下您也说过打仗是烧钱的玩意儿呢。”

    在这点上黄宗羲倒是与陈邦彦想到一块儿去了。却听他跟着便附和道:“是啊,陛下,陆海之间必须有所选择。否则两线做战朝廷将难以维计。”

    “谁说陆海并进就一定要双线作战了?”孙露嘴角上扬反问道。

    “陛下您的意思是?”黄宗羲疑惑地问道。

    “适合与陆上的扩张方式,并不一定能用在海上,反之亦然。”孙露说到这里,又进一步解释道:“帝国的西北地区虽然势力繁杂、宗派众多,但将其与整个世界比起来则显然要简单得多。在军事上也有单一而又明确的目标,即准葛尔部。因此朝廷的大军这才能在西域有的放矢。反观海外,情况就截然相反了。英国人、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土耳其人、印度人……经略海洋的国家可谓是多如牛毛。帝国在经营海外殖民地的同时必然会同这些国家产生摩擦。却又不可能动用武力与这些国家一一反目。处理这种复杂的局势武力是一个手段,但不是唯一有效的手段。”

    “陛下您的意思是要用军事以外的手段经略海外吗?”黄宗羲不由地就想起了那个神秘而又势力庞大的殖民司,随即便向女皇追问道:“难道是让殖民司外使用交手段?”

    谁知孙露却摆了摆手微微一笑道:“殖民司只不过是朝廷的代言人罢了。有许多事情殖民司是无法作到的。所以帝国在海外的发展也不能只靠朝廷一肩担。”

    陈邦彦与黄宗羲当然知晓女皇暗指的是商会在海外的势力。对此黄宗羲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商会在海外固然为国家谋取了诸多利益。但相应的他们向朝廷也索取了不少东西。说白了商会在海外的行动完全是出于自身利益的驱使,根本与国家利益扯不上关系。此外出于士大夫偏见,黄宗羲可不相信惟利是图商会能像朝廷那样有什么系统的方针进军海外。

    相比之下,身为首相的陈邦彦多少对帝国的海外殖民了解得相对更深一些。也更清楚商会在海外对于帝国的意义。姑且不论商会在南洋、澳洲、美洲等地的开发。光是其这些年在欧洲的发展就足以让历代的朝廷黯然失色。因为“弘武六年五年计划”公布至今已有三年有余。这三年期间朝廷的重点几乎都放在了西北。可帝国在海外的发展却没有一刻停歇过。特别是在陈家明接掌香江商会后,商会在海外更是以成倍的速度发展。正如女皇所言,光靠一个小小的殖民司是不可能取得如此成就的。但民间的商会是如何实现连朝廷都难以达到的成绩。难道真是陈家明的能力使然,还是另有别的原因。抱着缠绕心头已久的一系列疑惑陈邦彦,沉吟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向女皇开口道:“陛下英明。商会这些年确实在海外帮了朝廷不小的忙。而陈会长更是居功至尾,这点让臣等望尘莫及。”

    眼看着黄宗羲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陈邦彦又略带疑惑的神情,孙露心知如果自己不向他二人点名其中的关键的话,他们是绝难想明白其中原由的。这也难怪,帝国这三年来经略海外的手段对这个时代来说是有些超前的。作为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孙露虽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却也不敢打包票这些超前的意识是否能适用于这个时代。若非当年陈家明大胆地提出相关论调,孙露或许至今还不敢将这些理念付诸实施。但现在不同了,三年的实践已经证明了这些理念的可行性。也该是向陈邦彦等人说明情况的时候了,想到这里孙露的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正文 169苏莱曼复辟新王朝 陈家明巧舌说苏丹
    相比为每年例行的水灾揣揣不安的中华朝老百姓。泛滥的河水在埃及人的眼中却是“尼罗河的馈赠”。正如希腊人记载的那样:“那里的农夫只需等河水自行泛滥出来,流到田地上灌溉,灌溉后在退回河床,然后每个人把种子撒在自己的土地上,叫猪上去踏进这些种子,以后便只是等待收获了。”千百年来尼罗河水的泛滥,给埃及的河谷披上一层厚厚的淤泥,使河谷区土地极其肥沃。使得埃及人吹灰之力就能让庄稼一年三熟。或许也正因为有了如此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埃及人才能创造出无可比拟的古文明来。

    然而无论远古时代的埃及人曾经有过多么灿烂的文明,多么强盛的帝国,对十七世纪的埃及人来说都只是遥远的传说罢了。现实中的埃及穷困而又多灾。曾经盛极一时的开罗城在土耳其人的不断盘剥之下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荣耀。但这一切都在1647年的夏天被划上了句号。

    1657年六月,马木留克贵族苏莱曼亲率领五万大军在威尼斯舰队及荷兰舰队的配合下,击败奥斯曼帝国的皇家舰队攻占亚里山大港。同年七月初马木留克人又趁着高涨的尼罗河水趁胜追击一举攻克“千塔之都”开罗。短短数月间一系列的失利让奥斯曼帝国在埃及的声威一落千丈。原本就对土耳其人的暴政心存不满的埃及民众更是将此视做了上天给予埃及的希望。一时间埃及各地的农民起义此起彼伏。而原本各自为政互相观望的马木留克头领在看到苏莱曼取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之后,也渐渐地向他的身边聚拢迩来。

    十月,为了扑灭这场又马木留克人挑起的“叛乱”,奥斯曼帝国调集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压境埃及。并于库兹山下同马木留克人展开了决战。然而此战并没有为奥斯曼帝国讨回什么面子。反倒是让马木留克人借机向世人展示了一番马木留克骑兵那无与伦比的战斗力。

    随着土耳其人的羽铩而归,众望所归的苏莱曼于1658年元月一日被推举加冕为苏丹。马木留克王朝的复辟同时也意味着埃及的独立。先是摆脱了土耳其人的暴政,现在又迎来了尼罗河的泛滥,1658年对于埃及的民众来说无疑是个值得庆祝的年头。然而作为埃及独立大功臣的埃及苏丹苏莱曼却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四处炫耀着视察自己的疆土,也没有横兵厉秣着准备应对土耳其人的再次来袭。此刻的他正陪同着一个来自东方的特殊客人泛舟于尼罗河上,欣赏着整个埃及最美丽的时刻。

    “尊贵的公爵大人,您能来埃及真是让本王感到荣幸万分。您一定要在开罗多待上几日,好让本王能有机会好好招待来自远方的客人。”雕梁画栋的快艇上,埃及苏丹苏莱曼热情地向着身旁的东方男子招呼道。

    此刻这位坐在埃及苏丹身旁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香江商会的新任会长陈家明。三年前他义无返顾地辞去了南洋总督之职,并在三个月之后以香江商会会长的身份接受了中华女皇赐予的镇海公封号。现今的他在作为香江商会的第一把手的同时,俨然也成了海外华商的领军人物。其在海外的影响力比之从前出任南洋总督时无疑是又上了一个台阶。不过这些年顺风顺水的发展并没有让陈家明沾染上浮华之气。却见他依旧带着那招牌似地谦逊笑容向着埃及苏丹客套道:“苏丹陛下您真是太客气了。应该说能来埃及是在下的殊荣才对。”

    “哦,我的朋友,你们中国人总是那么的谦逊。贵国给予埃及的恩情就算是拿半个埃及献给中华女皇也难以报答啊。”苏莱曼表情夸张的说道。正如其所言,马木留克王朝复辟离不开中华帝国的帮助。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没有中华帝国的暗中资助也就没有苏莱曼今日的风光。枪、炮、钱…这位埃及苏丹赖统治的基石无不篆刻着中华帝国的烙印。虽然在这次的独立战争中,中华帝国没有出一兵一卒帮助埃及。在外交上也始终采取中立态度。但马木留克王朝的上层人物都清楚,荷兰舰队与威尼斯舰队这次之所以会来为埃及助战,其实也是中国人直接授命的结果。如此一来,中华帝国对埃及的意义就不言而喻了。因此抱着天上掉不下馅饼的想法,苏莱曼等人早已做好了用土地、钱财、称臣等手段向中华帝国还债的打算。

    可谁知陈家明听罢却像是拨浪鼓一般连连摇头拒绝道:“苏丹陛下您真是说笑了。帝国帮助埃及是出于同埃及人民的友谊,是为了让埃及重新获得自由。如果将埃及的一半土地送给天朝,埃及不是又失去自由了吗。那可不行,绝对不行。我们不能向朋友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再说我也相信在苏丹您的英明治理下,埃及的百姓一定能过上自由而又幸福的生活。”

    给陈家明这么一奉承,苏莱曼立刻就眉开眼笑了起来。却见他当即信誓旦旦地向陈家明发誓道:“朋友!中华帝国是埃及真正的朋友!你们的正直与慷慨让我们感动。这样吧,就请让埃及成为中华帝国的属国,用每年的朝贡来报答天朝的恩情。别在拒绝我们的一番好意了。荷兰也是天朝的朋友,他们在成为天朝的藩属国之后仍旧享有着自由,不是吗?”

    “我们都知道埃及朋友不是忘恩负义的人。”陈家明说到这里随即又把一脸一苦,无奈道:“不过接受属国这样的大事在下可做不了主。苏丹您也知道在下只是一届商人罢了。只因为在下在海外的是生意做得比较大,这才受朝廷所托为朝廷跑跑腿做做事而已。”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苏莱曼连连附和道。在他看来只要陈家明没有直接拒绝,那称臣一事就绝对有希望。再说中华帝国若是真对埃及无所求,那又何必大老远地跑来资助自己呢。苏莱曼可不相信天下间真会有为了他人的自由而白出钱不求回报的傻瓜。

    眼看着苏莱曼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陈家明忽然压低了声音向其进言道:“苏丹陛下,在下知道您对天朝的仰慕。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作为您忠实的朋友,在下想善意地给您一些建议。”

    “我的朋友,以咱们的关系,还分什么你我呢。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苏莱曼爽快的说道。

    “那在下就不才多言几句了。”陈家明说着便摆出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进言道:“依在下看来苏丹选择向我中华称臣,出发点虽好,却并不符合现在埃及的利益。需知埃及紧挨着奥斯曼帝国。虽说苏丹您去年已率领埃及人民给予了土耳其人沉重的打击。但以穆罕默德四世的脾性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您的国家吧。”

    给陈家明这么一提醒,苏莱曼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冻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表情。其实根本不用对方提醒,苏莱曼也清楚自己现在所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恐怖的敌人。就算他本人在埃及再拥有民心,就算马木留克骑兵再英勇善战,埃及都难以与横跨三大洲的奥斯曼帝国相对抗。至于荷兰、威尼斯两国在海上虽有实力,却也难以在陆上给予埃及真正意义上的帮助。放眼世界唯一能与奥斯曼帝国相对抗的也只有东方的中华帝国。正因为明白这一点,苏莱曼才会千方百计地想要成为中华帝国的藩属国,为自己找一个牢靠的靠山。可听陈家明现在的口气,中国人方面显然对奥斯曼帝国有些投鼠忌器。于是为了向中国方面表现自己的实力与诚意,苏莱曼当下便傲然的说道:“公爵大人不必担心奥斯曼帝国。马木留克骑兵是世界上最强悍的骑兵。更何况现在还有中华帝国所提供的火器,我们根本不怕土耳其人。”

    “马木留克骑兵的强悍世界闻名,再加上苏丹您的善战,土耳其人的威胁确实不足为惧。只不过那样一来埃及势必会被战争的乌云所笼罩。城市因战争而萧条,田园被战火烧毁,百姓因此流离失所。想必这样的情景并不是苏丹希望看见的吧。”陈家明不以为意地悠然一笑道。待见苏莱曼低头不语后,他又接着说道:“苏丹,在我们中国有一句名言叫‘和气生财’。只有和平才能给一块地方带来财富与繁荣。而埃及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和气’,有了这个基础咱们才能谈接下来如何生财。”

    “那依照公爵的意思,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呢?”苏莱曼抬起头向陈家明询问道。

    “讲和。”陈家明缓缓地吐出了这个单词道。

    “讲和?”苏莱曼提高了嗓门道。

    “是的,讲和。同土耳其人讲和,并主动向奥斯曼帝国送去贡品和国书,要求向其纳贡称臣。”陈家明点头建议道。

    “什么!要我们再向土耳其人称臣!这怎么能行!我们这一路战斗至今,不正是为了推翻土耳其人的统治吗。”苏莱曼连连摇头道。他绝没想到陈家明的建议竟然是这么一个馊主意。

    “看来苏丹您是误会了。向奥斯曼帝国纳贡,并不代表就要接受土耳其人的统治。苏丹您应该比在下更清楚奥斯曼帝国现任苏丹穆罕默德四世是怎样一个无能之辈。一点点钱财,几个美女,或是一些希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就能让那个迷恋后宫的苏丹承认马木留克王朝的存在。待到埃及周边稳定下来后,苏丹您就可以安心地经营起您的国家来。亚历山大港,苏伊仕地峡,尼罗河……我尊敬的苏丹,您还不知道您所统治的国家是一个多么富有商业潜力的国家。一旦这些资源被有效地开发起来,您就会发现您向土耳其人所交纳的贡品与商业所带来的丰厚利润相比是多么的微不足道。”陈家明滔滔不绝地说道。

    “哦,公爵阁下,您可真是真主派来帮助我的大救星。”已然被美好前景打动的苏莱曼眉飞色舞着嚷道:“您说得一点都不错。埃及现在最需要的是和平了。为了民众的幸福生活,我并不介意向土耳其人暂时卑躬屈膝一下。不过老实说,我们马木留克人打仗是十分在行,至于做生意嘛。我们可就一窍不通了。”

    “这还不简单,苏丹您可以学其他阿拉伯国家那样任用犹太人为您掌管商业。或是委托荷兰人、威尼斯人也行啊。他们可都是善于做生意的民族哦。”陈家明微笑着建议道。

    “犹太人!?不,不,不,我可不会放心将自己的钱袋子交给那些犹太佬。至于荷兰与威尼斯两国虽然都是世界闻名的商业强国。但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及得上伟大的中华帝国。若说会做生意,贵国的商人才是名副其实的商界骄子。瞧瞧停泊在世界各大码头的船舶吧。几乎有一大半都飘舞着红底金龙旗。所以我十分希望能将亚历山等各大港口及苏伊仕地峡的经营托付给公爵大人及您的香江商会。”苏莱曼一脸诚恳的说道。嘴里说对商业一窍不通的苏莱曼其实十分清楚现今中华帝国在世界商界的地位。更明白苏伊仕地峡意义就在于欧洲与中国之间的贸易。如果没有中华帝国的支持,根本就谈不上开发这些地区。因此苏莱曼并不介意将本国港口及贸易中转站交给中国人来经营。

    “承蒙苏丹陛下看得起鄙会,在下感到不胜荣幸。您看这样吧,苏伊仕地峡与亚历山大港每年所得纯利润的三分之二归苏丹陛下您所有。香江商会取剩下的三分之一纯利,并全权为您打理这些地区的商业活动,并为您开发周围的相关矿产。您看这样合适吗?”陈家明大言不惭地便抛出了自己的头一步计划。

    “这当然可以。公爵阁下办事,我是再放心不过了。”苏莱曼爽快的答应道。对他来说如何经营那些港口,开发当地资源根本就不重要。他只管到时候中国人按时上缴税款,并将允诺给他的那一部分利润如数奉上就行。此刻他最关心的,其实还是如何巩固自己目前的统治。一想到这些,苏莱曼立刻就满脸堆笑着向陈家明开口道:“其实我还有一件小事想要麻烦公爵您帮忙。您也知道埃及目前周边并不稳定。我希望能向您购买一万支长枪、40尊火炮及相应的弹**。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能向您借贷五百万皮阿斯特。”
正文 170尼罗河上公爵纳言 君士坦丁英使告密
    “我希望能向您购买一万支长枪、40尊火炮及相应的弹**。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能向您借贷五百万皮阿斯特。”

    面对苏莱曼满脸媚笑着的请求,陈家明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他笑得极其优雅、也笑得极其畅快。却见他爽快地一拍手道:“这当然没有问题。谁叫苏丹您是我的朋友呢。军火的价格方面我可以在龚大人以前的基础上再给您一些优惠。只不过那五百万皮阿斯特的借款恐怕一时半会儿还到达不了。”

    “噢,公爵阁下您一定会有办法的。谁都知道中华帝国是世界的银窖。那些个欧洲贵族哪儿一个没有向香江银行借过钱。作为香江银行行长的您还会在乎这小小的五百万皮阿斯特吗?”苏莱曼连连奉承道。待见陈家明还是面带难色,他又想了一想,一咬牙道:“如果公爵阁下放心不下的话,我可以将尼罗河沿岸的铜矿开发权作为抵押。”

    “苏丹您可别说这么见外的话。我看这样吧,香江商会在六个月内筹足五百万皮阿斯特,分为四期摊付给埃及,您看怎样?”陈家明思略了一下保证道。

    “那一切就拜托公爵大人了。”苏莱曼欣然道谢道。

    “那里的话。大家都是朋友,又何分彼此呢。”陈家明大方地说道:“不过苏丹陛下,老实说,您老是这么东拼西凑的也不是个办法。贸然地向民众抽重税又会影响您的威望。依在下看您现在缺的是一家银行。”

    “银行?”苏莱曼不解地皱眉道。

    “没错,就缺一家银行。”陈家明信誓旦旦地点头道:“苏丹陛下,有了银行您就能发行自己的货币,以国家的名义集资等等。以埃及的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红海的金融中心。到那个时候周围阿拉伯诸侯口袋里的钱财就会像尼罗河的河水一样流进您的口袋。”

    “我听说欧洲的许多国家都有银行。那不是基督徒的玩意儿吗?”苏莱曼满腹狐疑地反问道。毫无疑问这个时代的欧洲在科学及金融方面都有着骄人的成绩。然而欧洲人在将这些先进技术和理念向世界推广之时,却总是附带着基督教的教义和西方的意识形态。这么做当然是引起了其他文明的极度厌恶。因此苏莱曼虽然肯向银行借钱,可一谈起开设银行,他的眉头立刻就会拧成一团来。

    “神有说过只有基督徒才能开银行吗?据在下所知天主教好象是反对借人钱财收人利息的。埃及人开设银行是埃及人自己的事,同那些欧洲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您瞧我中华天朝没靠欧洲人还不是建立起了自己的银行吗。”陈家明嗤之以鼻道。

    给陈家明这么一说,先前还有些顾虑苏莱曼,这下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却见他连连点头附和道:“公爵阁下说得没错。我们开设银行根本就同那些异教徒无关。只不过我们对开设银行的事情实在是不熟悉。所以这事还得要麻烦公爵阁下您来帮忙啊。”

    “苏丹您真是太客气了。只要您信得过在下,在下一能为您打造出一个属于穆斯林世界的银行。”陈家明拍着胸脯保证道。

    “中国朋友办的事我当然是放一百二十个心。公爵阁下就照您的意思去办吧。”苏莱曼爽快地答应道。不同于欧洲人满世界地推销自己的文明,中华帝国在这方面显得要低调得多。他们既不会要求别人改信他们的宗教,也不会对别人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因此在苏莱曼等人眼中华商虽然惟利是图,但至少还是来做生意的。不像那些基督徒打着做生意的幌子在穆斯林的土地做一些居心叵测的事情。仅以这点来说,来自东方的中国人怎么都要比西边的那些欧洲人可靠得多。想到这里苏莱曼长叹了一口气道:“公爵阁下,中华帝国给我们的帮助已经够多。可为什么帝国就始终不肯派兵来埃及呢。那怕是派几个教官来也行啊。”

    眼见苏莱曼在借兵问题上依旧不肯松口,陈家明沉吟了一下建议道:“苏丹,你看这样行吗。我并不能保证朝廷方面会否会为了埃及的问题出兵。但我个人倒是可以向您介绍一些军事方面的专业人士来为苏丹您效劳。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退伍军人。当然他们现在只能算是私人雇佣兵,开价也都不菲。”

    “没问题,能聘请到英勇善战的勇士花再多的钱也是值得的。”苏莱曼毫不犹豫的答应道。

    在这个时代无论是北非还是欧洲各国的军队都是由雇佣兵组成的。从国外雇佣善战的外籍兵对任何一个苏丹或国王来说都是极其自然的事。当然在战争过后他们也不会去管那些雇佣兵身后事。相比之下,已然将军队国家化的中华帝国给予军人的待遇与福利明显就要完善得多。可饶是如此依旧有众多的中华军军人在战争结束后无法溶入和平社会。这倒并不是说中华朝廷在退伍安置上亏待了他们什么。而是因为长期的战争生涯已经让这些人的心理无法再适应正常生活。对于他们来说作战才生活的一切。若是在以往的朝代这些人很容易就会流落成为草寇。但身处中华朝他们却有了一条崭新的出路,那就是在商会的牵头下去海外充当雇佣兵。事实上,殖民司与香江商会方面也十分乐意看这些雇佣兵以非官方的方式,达到帝国在海外的军事目的。于是正中下怀的陈家明欣然行礼道:“那在下就帮苏丹陛下打点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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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君士坦丁宏伟的宫墙之中英国特使马修斯也在卖力地推销着自己的观点。只可惜无论他在漂亮的宫殿中说得多么的天花乱坠,坐在黄金宝座上的奥斯曼苏丹穆罕默德四世依旧是一副兴趣乏乏的模样。在好不容易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儿地都讲完后,马修斯立刻就摆出了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静静地等待着宝座上的回复。

    “你是说这次埃及叛变的事是中国人在背后捣鬼?”庄严的声音并不是来自宝座上的苏丹,它的主人是一旁站着的大维齐科普鲁鲁。

    已经年逾七十的科普鲁鲁乃是执掌奥斯曼帝国的军政大权的铁碗人物。1656年,威尼斯派大批军舰进攻奥斯曼,奥斯曼西南巴沙率军迎战,被打得几乎全军覆没。消息传至君士坦丁奥斯曼举国震惊。在此危急之际,在奥斯曼君臣的一致支持下,当时已经六十多岁的科普鲁鲁被授命为帝国宰相。他在执政伊始,即着手大刀阔斧整顿吏治,严厉惩治了一大批**渎职的官员,并将其中的骨干分子流放,使其远离帝国权力中心。据说当时将近有三万文武官员被处死。在此铁血手段下奥斯曼帝国仅花了短短两年的时间就又恢复了速利迈大帝时代的气象。然而运气却似乎并不站在科普鲁鲁这一边。正当他全力以赴整顿帝国吏治的同时,塞尔维亚却趁着奥斯曼虚弱之际发生了叛乱。为此,科普鲁鲁急调帝国精锐前往当地平乱。可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埃及又跟着宣布独立。不过面对一次又一次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并没有就此气馁。相反却在他心中燃起了连年轻人都自叹不如的高昂斗志。

    此刻在大维齐锐利目光的注视下马修斯觉得自己俨然已经先矮了半截。不过既然自己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自然就不能让对方小瞧自己。想到这儿马修斯立刻就清了清嗓子道:“尊敬的大维齐阁下,这个消息千真万确。相关的证据也已经呈献在了两位面前了。”

    “恩,这些东西确实看上去挺像那么一回事的。不过我怎么能肯定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呢?”科普鲁鲁随手翻了翻那几份证据反问道。

    “这一点两位尽可放心,英国可以用自己的名誉保证这些证据的真实性。”马修斯傲然地保证道。

    “英国的名誉?”科普鲁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手中的东西一合丢给了一旁的侏儒侍从。底下的马修斯立刻就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不过他并没有就此发作,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道:“大维齐阁下,虽然我并不能告诉您这些资料的详细来源。但我可以上帝保证,您现在所看到的都是香江商会的内部文书。”

    “上帝?相比你们的上帝,我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好了,我的先生,说说吧。你大老远地跑来这里究竟为了什么呢?可别告诉我只是为了让苏丹看这几张纸吧。”科普鲁鲁扬起头提问道。

    “苏丹陛下、大维齐阁下,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英国与奥斯曼的友谊。”马修斯涨红着脸道。此时的他已经在心中不止一次将派他来的上司诅咒了个遍。更打心里痛恨眼前这个不断嘲弄自己的旨高气昂的老异教徒。

    “噢,为了友谊。多么动听的说辞啊。我想在我长达数十年的人生当中,同样的甜言蜜语从你们基督徒口中我已经听得太多了。还是言归正传吧。你们英国人这次来究竟想要什么?港口开放?贸易特许?还是想让你们的传教士踏上奥斯曼的土地?”科普鲁鲁一针见血的问道。

    “是为了友谊,真是为了两国的友谊。”马修斯一再地强调道。然而他的这些话语在科普鲁鲁听起来却是那样的苍白无力。作为一个强硬的鹰派代表,科普鲁鲁从来都就不曾对欧洲人抱有过什么好感。却听他跟着便朝一旁的侍卫摆了摆手道:“既然马修斯先生您还没有想好自己这次来到底是想要什么。那就请您先下去休息一下,过两天再来同我们谈吧。”

    “可是大维齐阁下……”还未等马修斯解释下去,两个身强力壮的黑人侍从便一左一右地将他请了下去。

    眼看着英国特使像只小鸡一般被提了下去,宝座上的穆罕默德四世长长地打了个呵切。本来他对这种接见就兴趣索然。若非科普鲁鲁一再要求他亲自接见英国使节,穆罕默德四世才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政事。在他看来自己有时间听刚才那个英国小丑说话,还不如去欣赏后宫的美娇娘唱咏叹调呢。一想到这些穆罕默德四世立刻就觉得血气奋涨了起来。却见他小心翼翼的向科普鲁鲁问道:“大维齐,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结束了吗?”

    面对已然心不在焉的穆罕默德四世,科普鲁鲁知道自己再多挽留也是徒劳。于是便顺水推舟地点头道:“陛下您今天也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有了科普鲁鲁的这番允诺,穆罕默德四世立刻就来了精神。只见他豁然起身整了整丝质长袍嘱咐道:“那好,剩下来的政务就劳贩卿家处理了。”说罢,他便头也不会地随着侏儒侍从信步朝着后宫的方向走去。

    目送着穆罕默德四世渐渐远去的肥硕背影,科普鲁鲁无奈地摇了摇头后,随即也走出了大殿。不同的是他并不是去休息,而是去处理外头堆积如山的政务。正当他缓缓走出大殿之时,却不想迎面就遇上了自己的儿子艾哈迈德。

    时年二十二岁的艾哈迈德俊朗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同其父亲一样精明而又强悍的心。却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向自己的父亲打探道:“父亲,听说您和苏丹接见了那个英国人。怎么样?他究竟想用什么重要东西来同我们讨价还价?”

    “你自己看看吧。”科普鲁鲁把刚才马修斯交给他的东西递给自己儿子道。

    “这么说埃及的事真的是中国人在搞鬼咯。”艾哈迈德看罢皱起眉头道。

    “其实不用这些东西你我也早已猜到了不是吗?”科普鲁鲁回头反问道。

    “那父亲您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艾哈迈德想了一下问道。

    “既然中国人还没有公开站在埃及这边,那我们暂时也装做没看见。”科普鲁鲁说道这里,又向儿子询问道:“艾哈迈德,塞尔维亚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回父亲,克里米亚汗国的鞑靼人已经答应出兵助我们收复塞尔维亚。根据目前的战况,估计再过五个月左右塞尔维亚那边的叛乱就能完全平定。等塞尔维亚的叛乱平歇后我们就可以回过头来处理埃及的那些叛乱者了。父亲,不用担心马木留克骑兵,鞑靼骑兵的战斗力并不比他们差。只要有克里米亚汗国的帮助埃及的叛乱应该也能很快就被解决吧。”艾哈迈德自信的回答道。

    鞑靼人?不知为何科普鲁鲁突然就联想到了那个中华帝国。在他眼里那些从东方海域上来的华商同荒漠深处的鞑靼人在长相上并没多大区别。事实上也有人称中国人为鞑靼人。但科普鲁鲁心里却十分清楚,两者绝对没有共同之处。因为一个是他科普鲁鲁手上牵着的一条狗,另一个则是正对奥斯曼帝国虎视眈眈的巨龙。
正文 171庆亲政法王开舞会 不解世俄使惹笑话
    会将中国人同鞑靼人联系在一起的可不仅仅只有科普鲁鲁,至少在俄国大使舒伊斯基的眼中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然而让他感到郁闷的是,在法兰西华丽的舞会上,来自欧洲各地的贵族们纷纷将一个黄皮肤、塌鼻子、小眼睛的鞑靼奉若上宾,却把他这个堂堂的俄罗斯大使给搁在了一边。其实今日的舞会乃是为了庆祝法王路易十四亲政而举办的。现年二十岁的路易十四五岁时就已经登基为帝了。因其当时年幼便由其母和路易十三的寡后安娜摄政,但实权却是掌握在首相马萨林手中。直到去年冬天马萨林突然病逝,路易十四才得以亲政。老臣病故,新王掌权,这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更何况是欧洲大陆强国法国。一时间巴黎成为了各方势力的关注的焦点。可就在众人暗自窥探之时,年轻的法王却发出了请贴诚邀欧洲各国时节来参加他的亲政舞会。舒伊斯基便是沙俄方面的全权代表。不过让他没想到的一个鞑靼能成为这样一场舞会的主角。

    当然舒伊斯基本身也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他心里十分清楚在欧洲大陆的贵族心目中俄罗斯不过是一个地处偏远而又贫瘠的荒凉国家。而自己则是一个粗鲁的野蛮人。事实上,舒伊斯基的衣着与周围时尚的欧洲贵族比起来也确实像一个刚从乡下进城的乡巴佬。时不时地就会引来贵妇人们嘲弄的目光。可就算是如此,舒伊斯基也不认为自己会比鞑靼来得差。瞧瞧那家伙身上穿的长袍多滑稽啊。不过那料子看样子倒像是丝绸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东方人本来就十分有钱。草原上的那些鞑靼头人也不是一个个富得流油。

    越想越觉得不甘心的舒伊斯基干脆就赌气似地坐到了角落边上一个人喝起闷酒来。正所谓运气背的时候喝点儿凉水也塞牙。舞会上上等的美酒此刻在舒伊斯基嘴里就像白开水一般索然无味。落寞间他不由地就怀念起了伏特加、怀念起了像小母牛般结实的俄罗斯姑娘。她们都有着丝绢一般美丽的头发,和苹果一样通红的天使面容。哪儿像这里的娘们一个个戴着可笑的假发,涂着惨白的脂粉,还摆出一副假正经的模样。

    正当舒伊斯基看什么都不顺眼之时,一个尖锐而又刻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道:“大使阁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呢。真是枉费了这场盛大的舞会啊。”

    舒伊斯基顺着那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来者正是波兰特使安哈特。若说在这个时代与俄罗斯拥有深仇大恨的欧洲国家,波兰无疑是可以排在第一位的。就在五年前(1654年)沙俄为合并乌克兰与波兰爆发了战争。虽然沙俄最终保住了乌克兰,但是与此同时其对波罗的海方向的扩张也就此被波兰人给阻止了。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本就心情不爽的舒伊斯基态度自然不会好到哪儿去。不过理智还是告诉他这里是法国,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他还是选择了不与理睬。

    然而,波兰特使安哈特却并不肯就此罢休。却见他跟着又挑衅道:“这也难怪克林姆林宫连支象样的乐队都没有。大使阁下出席这样一个充满艺术氛围的舞会会觉得浑身不自在,也就不足为奇了。”

    尖酸的话语立刻就引来了周围法国贵妇们一阵肆意的哄笑。无形之中就催化起了舒伊斯基心中的怒火。于是他跟着便冷笑一声反击道:“克林姆林宫确实没有象样的乐师。但克林姆林宫的人可不会像个小丑似地去讨好一个鞑靼。”

    舒伊斯基的一句气话,顿时就引来了周围众人的一阵唏嘘。而安哈特更是眯起了眼睛,惊呼道:“鞑靼!你该不会是在指罗先生吧。”

    “是又怎样。反正他不正是鞑靼吗。”舒伊斯基不耐烦地嚷道。又是一句惊人之语,这一次周围的贵族们算是彻底将舒伊斯基当外星人看待了。紧接着各种各样的切切私语声便在这帮好事的贵族老爷当中响起了。

    “哦,上帝啊。那个乡巴佬竟然称罗为鞑靼。”

    “是啊,难道他就不怕罗找他决斗吗。我知道中国人是最讨厌别人叫他们鞑靼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别忘了他是从西伯利亚来的,可能连中华帝国的名号都没听到过呢。”

    “连中华帝国都不知道!那不是和土著没什么两样了嘛。”

    正当贵族老爷太太们你一言我一语着等看俄国人的好戏之时,一旁的威尼斯特使塞尔万突然提高了嗓门怪叫了一句道:“瞧瞧,我们的舒伊斯基老爷都已经醉得分不清南北了。竟然把人看作了猴子。”

    “他大概是把自己也当猴子了吧。”不知是谁又跟着起哄道。紧接着在场的贵族们便大笑着一哄而散了。见此情景,舒伊斯基当然是不肯就此罢休。可正当他要上前理论之时,却被身旁的瑞典特使霍特给一把拉住道:“好了,舒伊斯基,大家都是在开玩笑。你也别太当真了。”

    “是啊,大使阁下犯不着为了波兰人的几句挑衅而莫名其妙地得罪中国人。”威尼斯特使塞尔万一边说着一边为舒伊斯基斟了杯葡萄酒:“来喝一杯,酒是最能让人心情愉快的东西。”

    意识到塞尔万刚才是在为自己解围的舒伊斯基接过了酒杯朝着对方善意地点了点头。不过一想到刚才的情形,他的心头依旧还是堵得荒。觉得不吐不快的他随即便向霍特等人询问道:“我难道说错了吗。为什么你们要如此重视那个东方人?”

    “哦,我的朋友。你真的没听说过中华帝国吗?”霍特挑了挑眉毛惊讶地问道。早年与舒伊斯基上过同一所军校的他与其好歹也有些同窗之情。却不想几年不见好友竟然变得如此孤弱寡闻。

    “中华帝国?这我知道,它不就在西伯利亚的东边嘛。听说那个国家疆域辽阔人口众多。”舒伊斯基不以为然地说道。

    “大使阁下,中华帝国可不单单用疆域辽阔、人口众多就能形容得了。她的庞大远远超出了你我的想象。光是其本土就足有整个欧洲那么大。更不用说她在全球数不甚数的殖民地了。最主要的是她的慷慨。我想这也是她最人们尊敬的地方。”塞尔万得意洋洋的说道。那表情仿佛他在夸耀的是自己的国家而不是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东方国家。

    “慷慨?这么说那些东方人给过阁下您不少好处咯?”舒伊斯基嘲弄地反问道。

    “中华帝国给予欧洲的可不止是好处这么简单。她的丝绸、瓷器、茶叶让欧洲的上流社会迈向了文明。最主要的是她在金钱方面的慷慨。试问现在在欧洲哪儿一个贵族没有在手头较紧的时候找过中国人。”

    听塞尔万这么一说舒伊斯基总算是明白点了其中的原由。原来刚才那些人都是冲着钱才会如此追捧那个中国人的。同样作为一个贵族舒伊斯基十分了解欧洲上层社会浮华铺张的生活习气,也清楚在这些外表光鲜的贵族当中有不少人其实是靠借贷度日的。从某种方面来说,正是他们的存在才成就了威尼斯、荷兰的那些金融爆发户的辉煌。不过要说欧洲贵族去向东方人借钱,舒伊斯基就不怎么相信了。却见他狐疑地问道:“向中国人借钱?那还不如向威尼斯借钱来得方便呢。”塞尔万大言不惭的说道。

    “我的大使阁下,您可真是说笑了。小小的威尼斯怎么能和作为世界银窖的中华帝国相提并论呢。老实说如果没有中华帝国也就没有现在的威尼斯。所以说我们很乐意同荷兰人一起为中华帝国效劳。当然如果大使阁下或是您的朋友在金钱方面遇到什么麻烦的话。尽管可以来找马可波罗银行。以中华帝国的实力与威尼斯的名誉,您很难在世界上找到第二家像马可波罗银行那样值得信赖的银行了。”塞尔万狡诘地一笑道。

    自从与香江商会合作后,威尼斯便彻底充当起了中华帝国在地中海的代言人。老实说,起先威尼斯方面确实对中国人的介入有过顾虑。特别是在宗教方面显得由为敏感。不过在之后的接触中威尼斯很快就发现中国人在宗教问题上显得极其开放。除了关心生意以外,香江商会从未对威尼斯宗教或内政进行过干涉。再加上从东方大量涌入的资金让原本已经走向衰落的威尼斯共和国又焕发起了新的活力。本就开明的威尼斯人,很快就死心塌地的为中华帝国办起事来。

    而这其中最主要的一项活儿就是拉拢贵族可户。不知为何,香江商会对欧洲的贵族老爷们一直都有极其浓厚的兴趣。马可波罗银行也一直以欧洲上流社会为主要服务对象。这对于威尼斯人来说当然不算是什么困难事。比起荷兰来,威尼斯拥有着悠久的历史,其上层贵族更有不少与欧洲其他国家的贵族沾亲带故。因此仅花了不到五年的时间,马可波罗银行的业务就遍及了西欧、南欧、北欧的诸多王室诸侯。相比之下东欧对于马可波罗银行来说还是一块尚未开发的处女地。因此塞尔万才会借着这次波兰、沙俄等大使齐聚的机会来向他们拉生意。

    不过舒伊斯基显然对塞尔万的话并不怎么相信。若说中国人有钱他并不怀疑,可说什么荷兰都为其效劳,那舒伊斯基就不信了。在他的印象当中荷兰可是欧洲数一数二的强国。她所拥有的战舰比其他欧洲国家的加起来都多。这样一个国家会去为一些张得像鞑靼的东方人效劳,这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想到这里,舒伊斯基不再理会塞尔万的鬼话,而是回头向自己的朋友霍特问道:“荷兰人给东方人效力?霍特,真是太可笑了,不是吗?”

    “舒伊斯基,这可没有什么好惊讶的。荷兰在五年前就已经向东方的中华帝国称臣了。”霍特耸了耸肩膀回答道。

    “向中华帝国称臣?为什么?我是说荷兰不是一个很强盛的国家吗?”舒伊斯基不解的问道。

    “荷兰或许是很强。不过中华帝国比她更强。更何况中间还有英国的原因。当然你也知道那些荷兰人一向都是没有什么国家概念的。”霍特跟着解释道。事实上对于荷兰向中华帝国称臣一事,瑞典等国一开始也是非议颇多。不过都已经五年过去了,这件事现在除了作为贵族们无聊时的谈资之外,已经再难引起人们的注意。因为在许多人看来荷兰在称臣前与称臣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耳听来自北欧强国瑞典的霍特都这么评价中华帝国,舒伊斯基不由地也变得重视起来。却听他跟着追问道:“那个中华帝国真的很强吗?难道他们比奥斯曼还厉害?”

    “这两个都是东方的强国呢。不过两者还没有较量过,所以很难说谁强谁弱。”霍特沉吟了一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虑。不过一旁的塞尔万倒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这还用较量吗。论疆域、论人口、论财力,中华帝国都占有绝对优势。奥斯曼人可没有能打败荷兰人的舰队。不仅是在海上,在陆上中华帝国的军队也同样无可比拟。他们能轻易组织起一支上万人的纯火器大军。上帝啊,上万人的火枪军。在欧洲上千人的规模就能让一个王室破产了。有谁会向这样一个国家发起挑战,除非他是个疯子。”

    虽然觉得塞尔万说得有些夸张。但霍特也认为中华帝国应该稍强于奥斯曼。在这个时代的欧洲,战争已经变成一场一场由财力决定的血腥游戏。有钱的国家总能打赢战争。因此仅以财力方面来说中国方面已经占了优势。当然要想看这两个东方强国互相残杀似乎还欠些条件。毕竟两国相距甚远。若非如此欧洲的诸侯们是很愿意看两股异教徒在他们门口好好干一场的。霍特想着又回头向舒伊斯基问道:“舒伊斯基,你刚才说中华帝国就在西伯利亚的东边。这么说俄罗斯应该和中华帝国接壤的咯。可你们怎么对这样一个强邻一无所知呢。”

    给霍特这么一说,舒伊斯基也觉得有些犯难了。事实上沙俄上层至今对西伯利亚了解的也不算多。若非这次出发前舒伊斯基无意间听人说沙皇接到了来自东方中华帝国女皇的国书,他或许还真想不起这档子事来。不过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如果霍特与那个威尼斯人说得属实,莫斯科方面一个处理不好,那麻烦岂不是大了。一想到这儿,舒伊斯基顿时就止不住打了个寒战。
正文 172敦刻尔克约克失利 法王亲政春风得意
    当舒伊斯基在大厅内被塞尔万等人“教育”之时,在舞会的另一处包厢里也有一人也在一个劲地喝闷酒。他便是英国的约克公爵。如果历史的轨迹没有发生偏离的话,这位年轻的公爵大人将在二十多年后即位成为英王詹姆斯二世,并在1688年被“光荣革命”推翻。不过这一切对于此刻的约克公爵来说还只是如天方夜谭般遥不可及的事。

    自从1648年,英王查理一世被送上断头台后,整个斯图亚特王室流亡到了欧洲大陆。“流亡贵族”这个头衔听起来虽浪漫,但在实际生活中却并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斯图亚特王室的财产几乎都被克伦威尔没收,充公造了军舰。无钱无势的一干流亡贵族只能靠保皇党和他国贵族亲戚的接济四处流浪。好在约克公爵身边还有一支千人规模的勇猛忠诚的亲兵。这才使得斯图亚特王室没有沦为欧洲各国贵族眼中一无是处的乞食者。当然约克公爵也十分清楚,除了王室的头衔外,他现在同外头那些身份卑微的佣兵头领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然而在经历了去年的沙丘之战后,就连这种状态都难以维持了。

    1657年,克伦威尔袭击了西班牙的海外殖民地多米尼加,根据“敌人的敌人是自己的朋友”的原则,西班牙国王菲利普四世决定支持流亡的英国国王查理二世。与此同时在法国首相马萨林的主持下法国与克伦威尔结成盟友。1658年英国根据同法国达成的协议,派出6千新模范军与法军联手围攻已被西班牙占领的北部港口重镇敦刻尔克。而约克公爵则和当时同样流亡在外的法国孔代亲王一起在西班牙军中效力。

    开战之前约克公爵曾经将此战视做同叛军的复仇之战,其亲兵至始至终也是死战不退。然而在西班牙军总司令唐•胡安的愚蠢指挥下,沙丘战役以英-西联军阵亡1千人,被俘4千人而告终。敦刻尔克要塞也在11天后向英-法联军投降。至于约克公爵本人则在这次战役中损失惨重,目前他的身边仅剩下了300多名贴身亲兵。数年的苦心经营几乎毁与一旦。

    不过让约克公爵最为沮丧的并不是沙丘战役的惨败,而是战后欧洲风云变换的局势。克伦威尔固然是如愿以尝地得到了敦刻尔克。西班牙则在战败之后被迫和法国签订和约,除了割让一系列领土之外,将年幼的西班牙公主玛丽•特雷萨嫁给法王路易十四。之后马萨林突然病故,菲利普四世的“未来女婿”得以执掌王权。西法两家算是就此罢手停战。此外沙丘大捷、法王亲政、法王大婚,三喜临门之下,法国实行大赦,孔代之前被缺席判处的死刑也就此一笔勾消。其本人终於能再次回到法国重新做他的亲王殿下。几经周折之下几乎每一方在战后都有比较圆满的结局。惟有斯图亚特王室被丢弃在了角落无人问津。

    越想越觉得的郁闷的约克公爵当即猛灌了一口酒,并在心中狠狠地诅咒那些见利忘义的家伙没好日子过。可正当他独自一人躺在沙发上头痛时,两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映入了他的眼帘。他们分别是荷兰特使波恩男爵及香江商会驻威尼斯商务罗威。面对这两个不请自来者,约克公爵醉醺醺地嚷嚷道:“两位进错门了。这里既没有美女也没有小丑,只有一个倒霉的公爵。”

    “公爵阁下,我们没走错门。我们要找的人正是您。”罗威微笑着渡步上前,坐在了约克公爵的对面道。其父亲罗胜一样,二十一岁的罗威也是天生一副彬彬有礼的书卷相。毕业于云山学院的他精通法、英、荷、土耳其、印度、拉丁文等等六国语言。弘武五年更是以十六岁的年纪高中法科进士。然而这位尚书公子在考取功名之后并没有像其他士人那样以做官经营仕途为自己的目标,而是主动请缨进入了香江商会谋职。掐指一算已经四年过去了,罗威俨然已经成为了香江商会中最年轻的驻外商务。

    听罗威这么一说,尚还清醒的约克公爵很快想到了自己在沙丘战役之前还曾向马可波罗银行借过一笔不小的款子。对方莫不是来向自己催债的吧。一想到这儿约克公爵立刻摆正了坐姿搓着手尴尬道:“两位,上次那笔款子的还款日期好象还没到吧。”

    “我的公爵阁下,您想哪儿去了。我们当然不是来向您讨债的。正像您说的那样离那笔钱的还款日期还有很长一段日子呢。”这次接口的是荷兰特使波恩男爵。当然他还有另一个更为人熟悉的身份,那就是阿姆斯特丹银行副行长。此刻的他与罗威一样脸上挂着善意的笑容,坐在靠门边的沙发上。房门大大放放地敞开着,从他的位置能轻松地看见舞池里的一举一动。外界自然也能对房内一目了然。但没有一个人会来在意房内的这三人究竟在谈些什么。舞池内悠扬的舞曲声似乎掩盖了一切。

    显然波恩与罗威的笑容在约克公爵的眼中只能以“狐狸”二字来形容。但面对这两个狐狸似的男子,约克公爵却丝毫都不敢怠慢。他心知在现今的欧洲这两人是万万得罪不了的。正当他小心翼翼地在心中盘算如何应付这两位“债主”之时,对面的罗威紧却紧接着关切地说道:“公爵阁下不用太紧张。我们都是熟识的老朋友了。刚才看阁下一个劲地在独自喝闷酒。所以我和男爵才跑来看看。怎么样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很好。只是头有点晕罢了。”约克公爵窘迫地遮掩道。可谁知波恩男爵却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直接便点穿道:“这也难怪啊。敦刻尔克一战公爵阁下一下就失去了近千人的卫队,想起来真是令人颇感心痛啊。”

    波恩男爵的一席话就如毒刺一般扎入了约克公爵的心头。这位二十六岁的公爵立刻就涨红了脸像一头狮子一样豁然起身,以高傲而又愤怒的口吻回应道:“谢谢男爵阁下关心。王军这次确实在敦刻尔克确实遭遇了重创。但这并不能击跨我们的斗志。英格兰的勇士是不会向乱党屈服的。”

    “公爵阁下请冷静一下。我和波恩男爵从未怀疑过贵军的勇气与战斗力。贵军这次在敦刻尔克的表现可以用惊天地泣鬼神来形容。若非西班牙人太过软弱,公爵阁下此刻可能就是另一番心境了。”罗威一脸肃然的说道。事实上他所说的话倒也不算是夸张。敦刻尔克一战两方英军都极其投入,其刺刀和枪托的肉搏格斗更只能以白热化来形容。相比之下西、法两军在战斗意志上的表现就差强人意得多。

    果然,罗威的一番夸赞立刻就引起了约克公爵的共鸣。却见他缓缓地坐了回去,随即便长叹了一口气道:“幸运女神似乎并不眷顾斯图亚特王室。这些年我们的战绩确实并不理想。但我坚信只要我们坚持不懈地努力,那些乱党总有一天回受到应有的惩罚的。而到那个时候斯图亚特王室是不会忘记曾经向我们施过援手的朋友。”

    “我相信公爵阁下的坚持总有一天会感动幸运女神的。”罗威心领神会地函授道。他当然知晓约克公爵刚才的那番话是在暗示自己不要太过介意那笔借款,意思说他一但得势会加倍偿还。事实上罗威也从未打算在斯图亚特王室复辟之前向约克讨债。

    须知如若只是单单为了一点点利息,香江商会大可把钱借给更富有更有投资头脑的欧洲商人。这样资金回笼得还能更快些,风险也相对更小一些。现在马可波罗银行之所以会将目标锁定在这些花钱如流水的贵族身上,还不是看中了他们手中的特权。这个时代的欧洲,一方面是市镇民众日益高涨的自由独立情绪,而在另一方面欧洲的贵族则仍将国家视做了自己的私人财产。他们可以像分奶油蛋糕一样的把领土肆意割让另一方贵族。正如这次的西班牙国王用领土做自己女儿嫁妆一样。这一点在中国显然是难以想象的。至少在罗威的印象当中,自秦朝以后中原没几代皇帝会像欧洲的国王那般若无其实地割让领土、子民或权益。在中国一但发生这样的事,就算是最昏庸的皇帝、最无能的朝廷都遮掩还来不及呢。哪儿会像这些红夷那般像做买卖似地把领土割让明明白白地写进契约之中。

    既然欧洲贵族在这方面如此大方,香江商会自然不会辜负他们好意。虽然帝国对欧洲并没有什么领土要求,但相应的优惠待遇还是不想放过地。香江商会这些年之所以能在欧洲畅通无阻,这些贵族老爷们以及教廷的教主们可是起了不小的作用。显然向马可波罗银行借钱的贵族,还债的却是欧洲的普通民众。而这些年在见识了国王、领主、教廷三座大山对平民的轮番盘剥后,罗威可算是理解了为什么这里的共和主义会闹得那么凶。

    此外就英国方面来说,资助斯图亚特王室还有着一系列更深层次的外交意图。这一点无论是殖民司的龚大人,还是商会的陈会长都不止一次地告戒过罗威。于是他当下便照着事先盘算好的口气向约克公爵鼓吹道:“公爵阁下,不必为了一时的失意而长吁短叹。作为君主制国家的中华帝国十分乐意帮助斯图亚特王室重返英伦。试想一个国家若是没有君主那将是一件多么糟糕的事啊。”

    听完罗威的讲述,约克公爵猛然抬起了头,似乎在用眼神询问这话是否是真的。作为回应波恩男爵立刻接口道:“是啊,荷兰议会也已经打算奉中华女皇为荷兰女王了。世界上最大的君主制国家怎么对斯图亚特王朝的遭遇袖手旁观呢。”

    波恩男爵的这话固然有些夸张,但荷兰的大型市镇、交易所、银行、乃至酒吧,张挂弘武女皇画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若非达尔文派一直坚持荷兰目前所奉行的共和主义。波恩男爵的所说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发生。而有了波恩男爵保证,约克公爵的心中又一次燃起了希望之火。有中华帝国做后盾那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啊!

    然而正当约克公爵因肾上腺素上升而有些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之时,罗威却突然取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他道:“今天乃是法王大喜的日子,有些事情不宜多谈。如果公爵阁下真有兴趣的话,可以到这里来找在下。到时候再慢慢谈。”

    约克公爵连忙接过那张纸条,扫了一眼后,便会意地将纸条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胸口的口袋。他知道那这可不是一张普通的纸条,而是确保他将来在在伦敦上演“王者归来”的入场券。与此同时,舞池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庄严的乐曲声。原来是路易十四驾临了。一时间原先还四散在花园、包房的众人纷纷赶到了舞池想要一睹这位年轻国王的风采。

    只见路易十四身着一席绣有金百合花的兰色冕袍,腰插象征法国权利的查理大帝宝剑,头带黑色假发,整个人看上去气宇轩昂、神采奕奕。只是比起上次遇见杨绍清时,他似乎并没有长高多少。但其身上所散发出的王者气质却早已不是当年哪个黄口小儿可以比拟的了。此刻在他身后站的乃是法国陆军大元帅杜伦尼。经过敦刻尔克一战后杜伦尼不仅名震欧洲,更是成为了路易十四最为信赖器重的重臣。

    随着一个又一个贵族宠臣在路易十四面前鱼贯行礼,杜伦尼却惟独向国王介绍了其中一个并不起眼的年轻军官道:“陛下,这位是沃邦上尉,他在筑城方面极有研究。”

    “筑城?是说修筑要塞堡垒吗?”年轻的国王扫视了一下同样年轻的军官问道。

    “是的,陛下。沃邦上校是一位杰出的军事工程师。他在服役期间曾经为我军设计过不少堡垒。”杜伦尼自豪地介绍着自己的下属。

    “这么说来,卿家为我军的防御体系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咯。”路易十四跟着问道。

    耳听国王夸赞自己,沃邦连忙行礼貌道:“尊敬的陛下,我所建的堡垒还不算完善。事实上只要火力体系完整合理,城防坚固,要塞堡垒的意义就不止是防守。它同样也是进攻的利器。”

    对于没有作战经验的路易十四来说,沃邦有关要塞堡垒是进攻利器的说法,显然有些难以理解。不过处于对杜伦尼元帅的信任,年轻的国王还是欣然宣布道:“恩,卿从这一刻起就是王室总工程师了。”
正文 173女皇驾临蒙古草原 小皇女御驾惹是非
    当沃邦还在脑中规划他那可攻可守的军事防御体系之时,远在大陆另一端的蒙古高原上中华帝国也在将相似理论付诸于实践了。随着火炮技术的逐渐完善,大大小小的堡垒要塞开始在世界各地的战场上焕发出新的光彩。如果说冷兵器时代的堡垒要塞是为防守而存在的话,那同样的想法在这个冷热兵器交替的时代显然是有些落伍的。堡垒要塞不再仅是为防守堵截,而是同机动挂起了勾。不同于冷兵器时代游牧民族“以战养战”的机动。热兵器时代初期军队逐渐拥有了系统后勤补给。由此使得军队的运动都得围绕着堡垒和交通线进行的。稍稍有所不同的是,欧洲的将领们总是千方百计的通过运动来避免会战,靠机动不战而屈人之兵。而中华帝国的将领们则是在运动中寻觅会战的机会,力求用中华军那强悍无比的“钢牙”将对方一口咬碎。但无论双方的侧重点如何一套完善的军事工事都是热兵器军团运动的基础。

    弘武九年(1658年),在杭爱山受到重创的卓特巴巴图尔率部于当年二月撤入喀尔喀草原。其进驻库仑之后一边忙于严防布守,一边则迅速收拢部队。直至农历三月初一,卓特巴巴图尔再次集结起了近2万劲骑沿克鲁伦河,至河源处屯聚,于巴彦乌兰肆掠牲畜。既而又继续东进围攻温都尔汗要塞。东路军主帅闻讯于十四日率部自呼伦贝尔赶至温都尔汗要塞救援。准军不敌被迫撤回昭莫多。四月,仍不死心的卓特巴巴图尔又遣部将巴彦偷袭翁吉,企图劫夺军粮卡断中华军补给。但再次被迅速赶到的中华军击溃。

    连续数次的重创使得准葛尔部元气大伤。无力再组织反攻的卓特巴巴图尔终于在当年七月黯然收兵撤出了占据了近一年的库仑。与此同时中华军方面则本着步步为赢的战略从东、南两个方向逐步将准军撵出喀尔喀草原,并与当年八月十六日一举收复了库仑城。至此将近喀尔喀草原之战终于以准军的撤退拉下了帷幕。

    在这将近两年的战斗当中,中华军高度的机动力无疑是制胜的一大重要原因。准军的每一次进攻几乎都没有逃出了中华军的掌握。两军的运动速度更是不相上下。这其中除了有蒙古诸侯的加盟以及李虎果断有效的指挥外。有一点是不得不提的,那就是中华帝国的东蒙古要塞群。该要塞群东起呼伦贝尔西至临河,途经科尔沁草原、苏尼特草原、察哈尔草原,就像串项链一般悬挂在中华朝的北疆。不同于一边进攻一边修筑的天山防线。东要塞群早在中华朝成立之初就已经被摆上了修建日程。先是科尔沁部,再是苏尼特部,中华朝在与这些蒙古部落通商的同时,亦在一步步地修建着自己的军事工事。这是不同与古长城的军事要塞,必要时它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由防御体系转变为进攻堡垒。也正因为如此中华军才能在开战之初就有效地抑制住准军飘忽不定的长途奔袭。并在稍候的时间里迅速转守为攻。

    此时此刻这一东方最大要塞群的总监正与女皇同坐一辆御辇前去视察自己的杰作。此人便是贤亲王杨绍清。望着车窗外连绵的不断的草原,头一次来到草原的他忍不住向自己的夫人惊叹道:“天似穹庐,笼盖四野,风吹草低见牛羊。塞外的景色比之中原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啊。”

    “是啊,说起来帝国这次能保住这片美丽的景色不受强盗的糟蹋,也有绍清你们的一份功劳啊。”靠在丈夫身旁的孙露自豪的夸赞道。

    “我们的功劳?我一手握缚鸡之力的书生,怎能同守卫边疆的将士相提并论。”杨绍清连连摇头道。

    “夫君别太妄自菲薄了。若非有工务部与军务部联手设计了东蒙古防线,恐怕这场战争再打个四五年都不会有个结果。”孙露认真的分析道:“需知蒙古人作战向来飘忽不定,朝廷就算投入再多的兵力也难以将他们一网打尽。他们或许会因为一时的失利而向朝廷示弱。可一但时机成熟,或是朝廷稍有松懈,他们就会抓住机会卷土重来。而现在东蒙古要塞群则极大控制住了蒙古人的活动范围。从总体上抑制住了他们的机动力。”

    “这就像用堤坝治水吧。”杨绍清想了一下问道。

    “夫君你啊,怎么老是三句话不离治水呢。”孙露嫣然一笑道。

    “可能是习惯成自然了吧。”杨绍清腼腆的一笑道。已然留起胡须的他有时候依然会流露出孩童般的率直。这不,才提到治水,他就立刻将目前的情况与水利对比了一下,继而忧心道:“对于治水来说一味的堵截并不是治本之法。有时非但达不到治水的效果甚至还会适得其反。想来朝廷在蒙古的政策也是同样的道理吧。光靠要塞群的武力压服当地蒙古百姓,恐怕难以服众。”

    “夫君说得没错。不过大坝的作用也不单单只是堵截。如果使用得当的话还能从其他许多方面造福百姓的哟。”孙露意味颇深地说道。

    “陛下说的是后人用水力发电吧。”杨绍清恍然大悟道。对于他来说虽然已经清楚了孙露的来历。但未来的世界对他来说依旧是充满了神秘与惊奇。甚至可以用仙境来形容。而通往仙境的钥匙就是科学。

    “所以说就像大坝一样,要塞的意义也取决与它的作用。当战争来临时它当然是为军事服务的堡垒,而我们迎来和平时它便是促进贸易的商栈不是吗。夫君当年之所以会接下这桩任务,恐怕也正是看在这一作用上的吧。”孙露一针见血道。

    确实正如孙露所言,杨绍清在接受任务之初确实只是将这些要塞当作了商业上的中转站。毕竟那个时候科尔沁等部对中原朝廷表现出的忠诚无可非议。他并没想到战争会来得那么快。老实说,看着自己亲手主持的城池被用于杀戮之中,杨绍清也确实为此叹息过。不过在听了孙露刚才的一番话语之后,他算是稍稍放了一下心。至少要塞并不会演变成对压迫榨取当地百姓血汗的机器。想到这儿,他随即轻松地一笑道:“老实说,当初在接下这项任务时,我还真没想那么多呢。再说我这个总监也没起什么大的作用。这不,到现在才算是第一来草原。真正的功臣应该是那些在前方浴血奋战的将士,还有冒大人他们。算起来冒大人自从被调往蒙古主持要塞建设也有四年了吧。”

    “恩,快四年了。这些年还真是辛苦了董夫人呢。好在此次与蒙古王公的会晤完毕后,冒大人也很快就能回南京了。”孙露点头附和道。这几年众人均看到了董小宛伴君左右的风光。却很少有人知晓其独守空闺的寂寞。想到这里她若有所思地呢喃了一句道:“可怜无定河畔骨,犹是深闺梦里人。此战过后又不知要平添多少未亡人。”

    “陛下…”

    “不过有些事情终究是要有个了结的。朕只希望现在的流血能为日后安定打下基石。”孙露像是在自我安慰,又想是在对未来预言道。

    “陛下,不管怎样至少夏营长他们是回来了。”杨绍清宽声安慰道。

    孙露听罢会意地点了点头。有关夏完淳等人击溃准军主力并成功脱逃的消息直到七月才传入中原。起先人们并不敢相信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毕竟这听起来太过玄乎,也太让人觉得难以置信。但稍候越来越详尽的报道使中原的百姓终于意识到在蒙古草原上发生了怎样一场堪称奇迹的战斗。一时间三百壮士战番王的事迹被各地的报纸一再的抄作。至于一同作战的多尔博等人则被忽略再忽略,直至一笔带过。其效果自然也是显而易见的,先前对军部的一系列非议、不满在都随着夏完淳等人的事迹面前烟消云散。民众从这场堪称奇迹的战斗中再一次找回了信心。不可否认这样一场充满传奇色彩的战斗远比帝**团夺取整个蒙古草原更能让老百姓津津乐道。对此孙露在欣慰夏完淳等人生还之余,也对媒体的品位重新做了番评估。

    正当孙露对夏完淳等人的事迹长吁短叹之时,杨绍清忽然望了望窗外漫长的队伍问道:“不知道华儿现在怎样了。那小妮子还是第一次离开京城来那么远的地方呢。轩儿要去军校,这次没跟着一起来,华儿现在一定无聊得闹得荒吧。”

    “不用担心那小鬼。反正有东莪陪着她呢。再闹也闹不到哪儿去。”孙露满不在乎的说道。

    “哦,东莪那孩子也一起来了吗?”杨绍清回头问道。

    “是啊。一来是华儿喜欢粘着她,这二来总该让她见见自己的父亲吧。”孙露颔首回答道。

    “这倒也是。那孩子大概有十年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了吧。”杨绍清会意地点了点头。

    当孙露与自己的丈夫在御辇上谈论东莪之时,年幼的杨念华也在马车上对自己贴身女官嘟囔着小嘴巴嚷嚷道:“东莪姐,我饿了。”

    “殿下,吃块桂花糕吧。”年轻的女官赶忙奉上了诱人的点心道。可是这一点都不能打动年幼的公主殿下。却见杨念华摆出一副十分认真的表情道:“桂花糕太干了。我要喝可可,热可可,要多放糖,多加奶,冲得很浓很浓,很甜很甜的那种。”

    “殿下,咱们现在在车上,不适合喝可可。”东莪认真的告戒道。

    “切,不就是怕没厕所会有麻烦嘛。”杨念华小嘴一撇道。她的这句话显然让东莪听了几欲晕倒。却见她赶忙纠正道:“殿下,请注意您的措辞。您可不能说出这么粗鲁的话来。”

    “哎呀,东莪姐你不要紧张嘛。车上就咱们两个又不会给别人听见。你放心,下了车我一定会很乖,很有礼貌的。说话细声细气,笑起来只露七颗牙齿,走路迈小碎步,我们拉勾勾还不行吗。”杨念华像只小猫一样蹭上前道:“东莪姐,我要喝可可。”

    看着杨念华天真无邪地小脸蛋,东莪无奈地叹了口气,为她冲了一杯淳厚的可可。作为同橡胶一起引入的泊来品,可可至今还是中华朝上流社会的奢侈品。对于像杨念华这样的孩童来说更是如此。不过此刻已然达到目的的她虽然咋咋地喝着可可,可嘴上却一点都没有就此停歇下来。却听她紧接着便含含糊糊地问道:“东莪姐,你这次能见到自己的爹和弟弟了吧。”

    “恩。”被说中心事的东莪低下了头应道。作为多尔衮与朝鲜公主所生的独生女,“父亲”这个词对于东莪来说代表着许多复杂的含义。从骨肉亲情到国仇家恨都在她身上柔和在了一起。儿时的记忆除了母亲冷漠的双眼以及父亲忙碌的身影外便再没有更多的印象了。老实说,此刻的东莪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不久将要见面父亲。

    “东莪姐,你恨我们吗?”杨念华抬起头冷不丁地问道。

    望着满脸是可可的小公主,东莪柔柔地一笑道:“我怎么会恨殿下呢。”

    “可是我们让你见不到爹爹和弟弟。还打死了你的丈夫不是吗?”杨念华固执的追根究底道。然而她那天真的问题对东莪了来说显然有些残酷。十年之前与现在的杨念华一般大小的东莪同比她大两岁的信亲王定了亲。然而数个月后这位年轻的未婚夫就死在了山东。之后父亲又突然丢下了一家人跑去了关外。现如今东莪已经二十一岁了,却仍然没有出嫁。这其中很大程度的原因是来自于她的父亲,也来自于她自己。事实上,她也确实已经做好了三十岁去做女道士的打算。一想到这里东莪苦涩的一笑道:“这大概就是一个人的命吧。”

    “可我阿母说人是不能太相信命。”杨念华学着大人的腔调发话道:“如果我是东莪姐的话,我一定会恨拿走我东西的人。”

    看着杨念华认真的模样,东莪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被掳去辽东,眼神永远冷漠的朝鲜公主。以前东莪不知母亲为何会那样。现在她明白了,那是原自于国仇家恨。尽管女子无法抗拒武力的掠夺,尽管侵略的狂暴有时会成为爱情与亲情。但母亲却始终格守着她的尊严。这一点东莪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的勇气,也没有支撑她那么做的动力。于是她无力地摇头道:“可能是我太软弱了吧。”

    “我知道,东莪姐喜欢陈公子。”杨念华坏坏地凑上前笑道。东莪听罢连忙涨红了脸惊呼道:“殿下!”可紧接着杨念华却又委屈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嚷道:“东莪姐,咱们停车吧。我想解手……”
正文 174归化城下众将迎驾 九九重阳满人认亲
    九九重阳,天高云淡,秋风送爽。骄阳下中华帝国东路军将官、沃儿都宣慰司官员,连同喀尔喀蒙古左右翼、查哈尔蒙古四十九旗王公贵族齐聚归化城外夹道恭迎接着女皇的驾临。说起来归化城一带历来就与中原王朝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隋唐时期,这一带是突厥人的活动范围。唐太宗贞观年间,唐军于云中大败突厥于白道。唐中宗景龙二年(708),唐王朝在此地设立了东、中、西3个“受降城”。直到公元10世纪初,契丹人建立了辽国,在此设天德军及丰州。明隆庆六年(1572),蒙古土默持部领主阿勒坦汗来丰州一带驻牧,不久统一了蒙古各地和漠南地区。万历九年(1581),阿勒坦汗和他的妻子三娘子在这里正式筑城,城墙用青砖砌成,远远望去一片青色,便取名为呼和浩特,蒙古语意为“青色的城”。此城筑成后不久,阿勒坦汗便去世,其妻三娘子成为这座城市的主宰。由于三娘子力主与明王朝和睦相处,于是明王朝便赐其汉名为“归化城”。不过归化城真正受中原朝廷的“归化”还是中华朝的事。而今的这作草原上的明珠已然成为了中华帝国沃儿都宣慰司总督府的所在地。

    此时此刻矗立在队伍之首的李虎一边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地平线,一边略带急切的向一旁的沃儿都宣慰司总督陈谷子询问道:“陈大人你说陛下的御驾怎么还没到啊。不是说昨天就已经到了绥远吗?”

    “李将军不必着急。陛下的御驾可不比军队的骑兵,浩浩荡荡这一路过来,可得花不少时间呢。”陈谷子抚摩着胡须安慰道。

    “陈大人说得也有道理。”李虎跃跃欲试地说道:“算起来我都有四五年没见到陛下了。现在还真有些紧张呢。”

    “紧张?将军可真是性情中人呢。不过将军这次为朝廷立下了大功,想来陛下的封赏将军是躲不了了。”陈谷子宛然一笑打趣道。作为沃儿都宣慰司的总督,陈谷子这些日子以来的心情只能用春风得意来形容。随着帝**团不断地在草原上控制新的区域,沃儿都宣慰司的实质管辖范围也跟着扩展了开来。更为主要的是,科尔沁部已经联合苏尼特、土谢图等部上书朝廷要求朝廷在库仑设立总督府。如不出意外陈谷子明年的今天就能端坐在库仑城内处理公务了。虽然相比总督府所处的归化城,库仑城显得又小又贫瘠。但其在政治上及精神上的意义却是非同一般的。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是继元朝之后中原政府第一次在喀尔喀设立直辖的行政机关。陈谷子当然为自己能做这第一任蒙古总督而感到无比的自豪。

    “那里的话。为国守疆戌边本就是我等军人的天职,谈不上功劳不功劳的。再说我们这次也没有抓住卓特巴巴图尔那斯啊。”李虎略带黯然的叹气道。在他看来帝**团收取喀尔喀蒙古本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让准葛尔人在开战之初就深入到大同则是军部的一大耻辱。虽然中原方面现在已经不再追究那件事情了。但作为一个军人,李虎至今都觉得不亲手夺下卓特巴巴图尔的脑袋,就不能洗刷这一耻辱。

    同样曾经身批戎装的陈谷子何尝不知李虎心中所想。却见他随即拍了拍这位虎将的肩膀宽声道:“将军不必耿耿于怀。卓特巴巴图尔那斯是跑不远的。别忘了还有吴三桂将军在科布多等着他们呢。天山防线规模虽没有东蒙古要塞群来得大,却也是

    “陈大人,你我都清楚靠要塞防线是不可能圈住准葛尔人。”李虎回头肃然道:“限制蒙古骑兵机动力的是我军的骑兵,而不是堡垒。”

    “不错,光靠几座要塞当然不可能封锁住千里草原。其实这些要塞的原本就不是为了封锁敌人而存在的。其在军事上的意义乃是为了配合我军运动而准备的。指望用要塞封锁敌人,那是三十年前的古董思维。新的时代,新的装备,自然就会衍生出新的战法。将军不正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这才以龙骑兵依托要塞补给,在草原上公然与准葛尔人比速度。若非如此,我想我们现在可能还像以前的明军那样龟缩在要塞中等着准葛尔人来卡水卡粮吧。”陈谷子悠然一笑道,神色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驰骋疆场的年代。却见他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道:“吴三桂也算是一员宿将。从他之前的表现来看,应该也明白了这个道理。我想他应该不会让军部失望。再说李将军你也不是还在后头尾随吗。就算吴三桂让卓特巴巴图尔跑了。相信你也一定会对他紧追不舍的吧。”

    “那是当然。此祸害不除,日后定是中原的一大心腹隐患。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那斯。”李虎咬牙切齿道。不过他又转念一想,女皇这次来归化是来接受蒙古王公们归附的。这其中还包括了当初诱击刘宗亮部的赛音诺颜部。若是如此,岂不是日后准葛尔部只要肯投降,之前的恩怨也可以一笔勾消了吗。想到这儿李虎不无担忧地嘟囔了一句:“但愿在我们消灭准葛尔部之前,卓特巴巴图尔那小子别先软下骨头投降才好。”

    “你是怕陛下到时候不记前嫌吧。”陈谷子一语点中道。李虎则扰扰头想了一想道:“其实记不记前嫌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能将对方打得没有翻身余地,怎么样都好。像是多尔衮那帮子满人,现在就算让我去清算,我都懒得提兴趣。我只是怕草原安定了,我们这些带兵的日后就没仗好打了。”

    “原来如此啊。李将军你放心的吧。来日方长,以陛下的脾气不可能让你我如此快地就卸甲归田。可以说现在只是一个开始,咱们日后合作的日子还多着呢。”陈谷子意味深长地说道。

    以自己对历史的理解,陈谷子认为任何一个实力丰厚的帝国在初年都会经历惯性的扩张。为了反抗一个敌国打败他又斩草除根,帝国很随意的就开始了扩张。如果在此扩张过程中发觉遇到的都是无组织无体系的抵抗,其野心也就随之萌发了出来。汉、唐以及蒙古均是如此。这一点现在的中华朝当然也不会例外。不过相比汉、唐两朝为了彻底解除游牧民族的隐患,为了天朝的威严而出兵;蒙古人为劫掠先进文明国家的财富而扩张。中华朝扩张的动力还要更为丰富一些。其中最为特殊也最为重要的一条就是帝国对资源的需求。羊毛、煤矿,以及锡、铁、铜等各种金属矿藏,都是中原商人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就算中原的矿藏再丰富,土地再肥沃,都不可能让这些“贪得无咽”的商贾得到满足。他们总是如饥似渴地寻求着新的资源,并且从来都不会嫌多。可以说只要这些资源还有利用价值的一天,帝国就不会停止寻觅的步伐。

    不过中华帝国虽然比之前朝代有了更为稳定的目标。但在陈谷子的眼中朝廷的扩张手段并没有太大的突破。之前的王朝都是在征服一个地方后,再征用当地的军民再去出征。但随之迩来的问题就是军队中本族士兵的越来越少。若是顺境中这还没什么。可一但帝国遇到挫折,灾难便会随之降临。安史之乱恐怕是唐朝之后每一个王朝心中的一块难以抹去的阴霾。这一点中华帝国显然也不例外。此刻眼看着周围一队队蒙古骑兵,陈谷子心情跟着便沉重起来。

    当陈谷子在为中华军中日益增多的少数民族军团而感到忧虑之时。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多尔博也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身处草原的他自然是不会知道中原那些厚此薄彼的报道。事实上他也不会去在乎那些东西。杭爱山一战使得原本的仇人转眼就成了盟友。父亲多尔衮等长辈也已经做出了向汉人投降称臣的决定。虽说经过之前的那场血战多尔博对中华军的抵触已没有先前那般强烈了。但随之而来的迷茫却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强烈。特别是有关其生父多铎还生还的消息,更是让其数日来辗转难眠。

    就在多尔博胡思乱想之际,东边的天际渐渐地露出了各色招展的旌旗。紧接着一队队盔甲鲜明,威风凛凛的骑兵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在他们身后则是由手持各色龙旗的锦衣仪仗队簇拥而行的六辆马车。而为首的那辆由四匹白龙马所拉的马车正是弘武女皇的御撵。众人眼见仪仗队渐渐临近,自然也是不敢怠慢,纷纷按照事先安排的好的位置各就各位恭迎圣驾起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随着山呼般的万岁声响起,身着一席白色龙袍的女皇与贤亲王缓缓地走下了马车。此外从她身后数辆马车中走下的还有,皇女杨念华、陆军尚书张家玉、军务尚书萧云,以及一同随行而来多铎等满洲贵族。之所以会将他们一同带来自然是为了让其同多尔衮等人相认。此外这也不失为一个让在场蒙古王公见识天朝气量的机会。

    然而对于多尔博说,他在一开始时并没有一眼就认出自己的父亲与哥哥。直到他被多尔衮带上前来与多铎和多尼相认之时,他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两个人是自己的父亲和哥哥。这倒并不是因为多尔博忘记了父亲与兄长的长相。而是他真的很难将这个挽有发髻,身着汉服的男子,同他那曾经叱诧沙场的阿玛联系在一起。不过骨肉亲情最终替代了因易副服带来的惊愕。年少的多尔博还是只不住激动的心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与亲生父亲和哥哥抱在一起嚎啕大哭起来。如此感人的情景自然是引来了周围众人的一阵唏嘘。而在感叹的同时,人们也不忘记适时地赞美一番中华朝的宽宏大量。而这一切当然也都被在场的蒙古人都看在了眼里。

    不过作为主角之一的多尔衮却并没有沉浸在骨肉团圆的欣喜与哀伤之中。就其他人忙着认亲之时他却信步走到女皇面前道:“陛下,我们好久不见了。”

    “是啊,自从牧野之战后,朕与睿王便再没有碰面过。不过算起来,我们每一次的对峙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一次我们总算是见着各自的庐山真面了。”面对自己曾经的老对手,孙露的语气也异常的平静。正如其所言,她与多尔衮虽斗了十多年,今日却还是第一次见面。出于好奇,孙露曾不止一次想象过这位传奇人物的尊容。可能是年龄的原因,此刻进距离端详下来,也并不觉得有所么帅气。对方的给她的感觉更多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睿智老者。

    而对多尔衮而言孙露似乎没有脱离他之前的想象。他相信眼前的这个女人确实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于是一种久违的释然让他彻底轻松了下来,坦然面对女皇询问道:“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我们这些人?”

    “睿王不是已经做出决定了吗。”出于尊敬孙露依旧称呼着多尔衮之前的封号。

    “我不是指孩子们。而是说我们这些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多尔衮沉声问道。

    “从那个年代沙场上过来的人没几个手上不沾血的。朕手上的血也不少。如果睿王愿意像令弟一样诚心归顺我朝的话。那杭爱山一战就算是睿王折功补过了。”孙露大度的说道。

    多尔衮听罢,回头望了望已然一身汉人打扮的多铎,缓缓开口道:“这么说来是要我们蓄发易服。”

    “这个头是你们开的。朕不能不给朕的百姓一个交代。”孙露直言不讳道。相比汉、唐两朝,明朝人的胸襟本就算不上宽广。加之又有宋朝的耻辱记忆在前,以及被强制剃发一事在后,因此为了尊严和面子绝大多数的中华朝百姓在满人蓄发易服一事的问题上都显得极为固执。

    听完了女皇的回答,多尔衮沉默了好一会儿。正当众人以为他默认了这个结果之时,他却又突然语气坚定的开口道:“我是爱新觉罗氏的子孙,我不能这么做。”

    多尔衮的回答显然让在场的众人吃了一惊。先前还在人亲的满人也跟着一起围了上来,静静地看着多尔衮和弘武女皇。反倒是孙露还是一脸的镇定,想都没多想就直接反问道:“那睿王要朕怎么做?”

    多尔衮一字一顿的说道:“请陛下准许我出家为僧。”
正文 175满州残部就地出家 蒙古王公献贡归顺
    “我等也要出家。”

    岳乐与多铎双双箭步上前陪同多尔衮一起请命道。后面紧跟着的还有数名郡王以及一直以来效忠追随于他们的家奴。见此情形孙露不由地将目光投向了已然蓄发的多铎问道:“难道将军也要跟着一起出家吗?”

    然而面对女皇的询问,以及一旁长子多尼疑惑不解的目光,多铎不为所动地斩钉截铁道:“请陛下成全。”

    “请陛下成全!”说着其他几人也随之一起齐刷刷地跪地请求道。

    “明白了。朕准你们的请求。”在环视一了番眼前跪着的满洲贵族后,孙露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她知道遁入空门对于多尔衮等人来说是唯一能保住尊严的归宿,也同样是中华百姓所能接受的结果。

    多尔衮感激地望了孙露一眼,随即又拱手恳求道:“陛下,我还有一个不请之请。”

    “睿王请说。”孙露礼貌的回应道。

    “请陛下开恩准许他们回辽东故土。”多尔衮望了望身后的多尔博等人恳切地说道:“至于我等罪人还是留在归化出家算了。”

    “也罢,睿王放心。朝廷会将你们的族人妥善安排回辽东定居。那尔等就在于归化无量寺出家吧。”孙露听罢爽快地建议道。

    “谢陛下。”多尔衮深深地作了个揖道。此刻对于他来说最大的欣慰莫过于是多尔博等人可以落叶归根。至于他本人则早已打消了回乡的念头。或许在他与多铎看来自己根本就没有颜面再回到那片生养他们的土地去面对长眠于下列祖列宗。

    面对父亲的选择,一旁的东莪也是感慨万千。虽然刚认完亲的她十分希望父亲能和她一起去南京。或是与其他人一同回辽东老家。但既然父亲决定了出家,东莪还是打从心眼里由衷地为他祝福。因为对于信奉喇嘛教的满人来说,能将自己的余生奉献给佛祖同样是件值得庆祝的事。然而一旁多博尔显然不能接受生父与养父同时出家的结果。却见他当即激动地冲上前下跪道:“阿玛,我不走。我和你们一起留在归化出家。”

    “多尔博,你胡闹什么呢!快给我下去!”多尔衮板起脸呵斥道。但这一次多尔博的态度显得异常的坚定,无论多尔衮怎么叱呵,他就是死活不起身。引得一旁的孙露不禁微笑着开口道:“这位想必就是睿王的公子吧。”

    “犬子无知,惊动的圣驾,还请陛下见谅。”多尔衮连连告罪道。对于儿子桀骜的个性,他有时候也会觉得有些难以控制。

    “那里的话。有道是虎父无犬子,令公子这次为朝廷立下了大功劳,是难得的少年英雄。这么年轻就去出家固然可惜。不过依朕看来以他的个性也不适合回辽东种地。”说到这里孙露又向跪在旁边的多尔博问道:“怎么样?你是想回辽东老家种地?还是加入我军留在蒙古?”

    “那阿山他们也可以一起留下来吗?”多尔博毫不避讳地抬头问道。

    “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孙露颔首笑道。眼前这孩子的直爽让她颇为欣赏。于是她又打趣地追问了句道:“还有别的要求吗?”

    “我希望依旧能与夏团长共事。”多尔博指着站在女皇身后的夏完淳说道。因为在他看来夏完淳是唯一值得他信赖的汉人。多尔博可不想日后作战之时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一个陌生的汉人。

    “夏团长你说呢?”越来越觉得有趣的孙露回头向自己的爱将问道。不敢怠慢的夏完淳必恭必敬地回答道:“一切谨尊陛下您的旨意。”

    “那好就这么办。多尔博,你去挑一百个族人组成满州营,就归属在夏团长的麾下。”孙露不假思索地安排道。

    “这么说我要听他的指挥。”多尔博提起嘴角道,那表情仿佛是问为什么。

    “是的。因为你加入了中华军,服从就是你的天职。”孙露语重心长的告戒道。一旁的多尔衮与多铎也向自己的儿子投去了警告的目光。毕竟此刻多尔博所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贵妇,而是堂堂的中华帝国皇帝。就算不用敬语也容不得他如此挑三拣四。于是在父亲等人严厉的目光下多尔博紧跟着便不再废话,而是老老实实地回到了队伍之中。

    眼看着顺利处理完满州残部事宜,孙露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蒙古诸侯的身上。毕竟多尔衮等人只是一个开场,那些蒙古王公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于是孙露当即向众人宣布道:“诸位也不要都傻站着这里,还是快进城吧。”一旁的司仪听罢,连忙会意地高声喊道:“起驾!”一时间刚才还蜂拥成一团的众人立刻就兴高采烈地簇拥着女皇与皇夫鱼贯着进入了归化城。

    翌日,女皇在城内的总督府正式接见了蒙古王亲贵族。作为向天朝致敬称臣的礼节,与会的蒙古贵族们代表部族逐一向女皇进献了各自带来的贡品。最先奉上贡品的依旧还是科尔沁亲王吴克善。这不仅是因为科尔沁是蒙古诸部中最先向中华朝称臣并接受亲王封号的部落。更重要的是科尔沁部在这次与准葛尔军的作战中出力最多,战功也最大。吴克善与朝廷的关系自然不是其他蒙古王公可以比拟的。

    不过吴克善所进献的东西倒不比其他蒙古王公丰富多少。但这并不会引起弘武君臣的不满。这一来是出于天朝上国的自傲,二来则是中华朝这些年从科尔沁获取的利润早已远远超出了在场其他蒙古部落所纳贡品的总和。所以这些贡品礼节上意义远大于其实际的价值。当然就孙露本人而言她并不赞成科尔沁诸部向朝廷纳。毕竟纳贡一说往往指的是藩属国对宗主国而言的。孙露不希望保持这种名义上的朝贡关系。然而蒙古人那边似乎将这件事看得很重。对此孙露与弘武内阁也不想操之过急,而是在潜移默化中逐步加大这些地区税收的比重,并相应减少。以达到从政治上到经济上掌握实际控制权的目的。

    却见孙露在接纳下科尔沁部的贡品后,向着吴克善欣然开口道:“自从上次南京一别,算起来也有七、八年了,卿看上去依旧还是那般神彩奕奕啊。”

    “谢陛下关心,臣这几年身子骨还算硬朗。这还不都是托陛下您的福,若非陛下您当年送给臣那些会长银子的羊。科尔沁哪儿会有现在这般的风光啊。”吴克善满面春风的奉承道。他的这话一出口,现场顿时就响起了一阵轻微啧啧声。

    几个来自偏远地区部落的蒙古王公一听说有会长银子的羊,立刻就惊讶地瞪大着眼睛窃窃私语起来。而那些熟悉科尔沁部的蒙古王公则清楚吴克善口中那会“长”银子的羊其实就是绵羊。自从科尔沁部在朝廷的帮助下开始大规模圈养绵羊以来。成捆成捆的羊毛每年都会为草原带来成箱成箱的银子。科尔沁这个本不算大的部落也由此俨然一跃成为了草原上最为富裕的部落。至于那些起初担心汉人进入草原后会将牧场开垦为农田的蒙古王公,在看了科尔沁部的成果后也就此放下了心。更是从心底里相信了中华女皇的诚意。

    其实无论是吴克善,还是在场的其他蒙古王公都没弄明白。并不是女皇的命令阻止了汉人移民大规模进入草原将牧场变成良田。而是从一开始中华朝就是冲着他们的牧场迩来的。当初纺纱机的改进,让中原的纺织业迅猛发展。然而当中原的汉布在世界各地“攻城掠地”之时,棉荒、毛荒、纱荒的问题却一直困扰着中原的纺织商们。为了谋取暴利一些财阀便开始在南方的产粮区圈地养羊起来。这样做的结果自然是既得不到优质的羊毛,又影响了粮食的生产。为此尽快控制西北的牧区一直以来都是内阁的。而今也正是拥有了西北的牧区,朝廷才能在不影响纺织业的情况下,理直气壮地在中原产粮区禁止圈地放牧。西北的优质羊毛也同样保证了中华帝国的纺织品在世界各地的竞争力。毕竟像英国那样的弹丸小国,就算把全国的土地都圈了养羊,其产量都不可能与蒙古相媲美。从这个角度来讲,中华向欧洲倾销布匹也算是在为对方的农业着想。想到这里,孙露不禁嫣然一笑道:“那里的话。因该是朕托了诸位的福才对。天朝的纺织业能有今天的规模,诸位的牧场可是功不可没。希望日后草原能继续与内地加强交往下去,这对大家来说都是一桩可喜可贺的事。”

    “是,陛下。臣等日后将一如既往地以朝廷马首是瞻。”吴克善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卿的忠诚让朕颇感欣慰。朕听说卿的公子绰尔济骁勇善战,此次也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真是一门忠义啊。”孙露微笑着夸赞道。

    “承蒙陛下厚爱。犬子年纪尚幼,这次只是随臣在战场上观战罢了。”吴克善谦逊的说道。

    “哦,卿的公子今年几岁了?”孙露问道。

    “回陛下,虚岁12了。”吴克善应道。

    “朕的皇儿今年也11岁了。现在正在上军校。不如就让绰尔济来南京与朕的皇儿一起读书吧。也好让他学习一下火器的战法。”孙露想了一下决定道。

    “能有幸与皇子殿下同窗是小儿前世修来的服气。臣回去后立即就让他收拾行装。”受宠若惊地吴克善眉开眼笑的答应道。

    有了科尔沁这样一个良好的开端,在场的其他蒙古王公不再有所顾虑,纷纷心悦诚服地将手中的贡品进献给女皇,并表示从此臣服于朝廷。而这其中礼献得最为丰富的当属察哈尔汗额哲。二十年多前就是他将蒙古的传国玉玺献给了皇太极。如今当年不可一视的满清早已灰飞烟灭。但察哈尔王室的元气却并没有随之恢复过来。此次若非用中华朝的介入,察哈尔早就被准葛尔部给吞并了。于是认清形势的额哲很快就掉转矛头开始巴结起中华朝来。在这次与准葛尔的作战当中,察哈尔部可没少出兵出力。但这一切与科尔沁比起来则显得微不足道得很。觉得自己被吴克善比下去的额哲不禁开始后悔当年把传国玉玺交给满人。若是藏到现在献给眼前的中华女皇,那自己的地位岂是吴克善那奴才可以比拟的。

    此刻觉得后悔的可不只有额哲。察哈尔的墨尔根喇嘛同样也是懊恼不已。当年的他可是特地挑选了一只毛白如玉的大骆驼,驮着嘛哈噶喇金佛和金字喇嘛经进献给皇太极的。可现在看来那些宝贝都已经打了水漂。不过墨尔根喇嘛也听说了这位汉人女皇对喇嘛教十分尊敬,前些年还接见过西藏的**五世。由此可见只要自己表现得好未尝不能将功补过。正当这位大喇嘛满心盘算着该如何讨好女皇欢心,从而保住他在察哈尔草原的宗教领袖地位之时,从龙椅上却传来了女皇和蔼可亲的声音:“大师远道迩来辛苦了。朕听说大师曾将八思巴喇嘛用千金所铸的嘛哈噶喇金佛送去了沈阳。”

    “回陛下,那是小僧当时受满人胁迫才不得以出的下策。”墨尔根喇嘛巧舌如簧地推得一干二净道。

    “大师不要误会。朕并不是想问满人的事。朕是想那嘛哈噶喇金佛既然是察哈尔的至宝,那就应该完璧归赵才是。”孙露不紧不慢的说道。

    “陛下您的圣德无可比拟。金佛当然应该属于您。”墨尔根喇嘛献媚地说道。

    “唉咦,朕怎么能因一己私欲就夺人宝物呢。这样吧,朕还是派人将金佛护送回和林,并修建寺院用以供奉金佛。不知大师是否有意愿出任该寺的主持呢?”孙露微笑着探问道。

    一听女皇要将金佛还给察哈尔并出资建造寺院供奉,墨尔根喇嘛与额哲都微微吃了一惊。不过他们很快就意识到汉人的用意。若以兵力而论地处和林的察哈尔部可能还不及周围的一些小部落。但金佛却能使和林在宗教上重新成为察哈尔草原的中心,从而对周围的部落产生权威。当然墨尔根喇嘛在这过程中能得到的好处自然也是不言而喻的。于是抱着个取所需的想法墨尔根喇嘛连忙恭敬地行礼道:“小僧恭领圣命。还请陛下为这座新寺院提名。”

    墨尔根喇嘛的反应显然让孙露十分满意。却听她低头思略了一下后颔首道:“朕看就叫安远寺吧。”
正文 176感圣恩喀尔喀归附 为将来绰罗斯探路
    “安远寺。陛下的名字取得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墨尔根喇嘛摇头晃脑着赞叹道。在场的其他蒙古王公也跟着纷纷附和起来。不过此时的孙露却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额哲。虽然他也同其他人一样连声赞美着女皇英明的决断。但从其那双闪烁的眼睛中孙露还是看出了一丝难以掩盖的失落。明白其心中所想的女皇随即欣然宣布道:“朕希望察哈尔草原能像这寺名一样永保安定。为此朝廷需要诸位在往后的日子继续像这次一样齐心协力共护草原。”

    “吾等誓死效忠天朝!”在场的一干蒙古王公赶忙齐刷刷地表忠道。而孙露则在环视了一圈之后,将目光锁定在了额哲身上道:“诸位的忠诚朕心里都明白。就象察哈尔部这次就为朝廷出了不少力啊。”

    “陛下真是过奖了。我等只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罢。”额哲小心翼翼的回答道。他知道自己既不可能像吴克善那般给予朝廷充足的兵源,也没有墨尔根喇嘛在宗教上的号召力。但女皇在和林建造寺院的决定却在刹那间给了额哲一个灵感。却见他跟着又跨前一步道:“如果陛下不嫌弃的话。朝廷大可将沃儿都宣慰司总督府迁往白城。毕竟白城地处草原中心,这样一来也便于朝廷管理察哈尔。”

    额哲此话一出立刻就引来了周围蒙古王公一至的侧目。须知自从元朝皇室被赶出中原后一直都自称北元。而白城(瓦察尔图察汉浩特)则是额哲的父亲林丹汗当然在阿巴噶哈喇山修建的都城,是整个蒙古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一但中华朝在白城设立总督府,那就等于彻底宣布了北元的消亡。但在场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提出异议。因为草原上讲究的是实力,众人心里都清楚就算额哲不献城,以中华朝目前在蒙古的兵力要将总督府迁到那里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而在另一边,眼看着周围的蒙古王公没什么反应,孙露当然是却之不恭地收下了额哲所献的礼物道:“恩,察哈尔汗说得有理。朕看这事可行啊。”

    “陛下不用这么客气。察哈尔既然已向天朝称臣。陛下尽可以君臣相称。”额哲献媚着说道。

    “给卿这么一提醒,朕倒是想起来了。卿至今还没有接收朝廷的册封吧。”孙露明知故问道。

    “寸功未立,岂敢向朝廷邀功。”额哲低着头回答道。

    “察哈尔为朝廷做出的功劳,世人有目共睹。卿就不必再做推脱了。”孙露说罢,神色一正当众宣布道:“额哲听封,朕现封你为察哈尔王,赐王府一栋,丝绢千匹,黄金千两,银圆五千,享一等亲王俸禄。”

    “臣谢主龙恩。”额哲兴高采烈的叩首谢恩道。而周围蒙古王公们先前鄙夷的眼神,此刻也被羡慕的表情所替代了。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来自喀尔喀的土谢图汗。曾几何时他可没少嘲笑过科尔沁部、察哈尔部向一个汉人娘们称臣。可现在的他却怎么也笑不起来了。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汉人娘们俨然已经成为了草原上不二的霸主。虽然准葛尔人已经撤离了喀尔喀草原,但土谢图汗想要重拾往日的风光已经是难上加难了。更何况现在的库仑城还在中华军的控制下。万般无奈之下,土谢图汗知道自己也该学学额哲等人明哲保身。于是他当即就照葫芦画瓢地上前进言道:“陛下,我也要献城。我要将库仑献给陛下您建总督府。”

    “哦,土谢图汗你也要把城献给朕吗?可是朕只有一个沃儿都总督啊。”孙露故做为难的说道。

    “这有何难,陛下您再封一个总督不就行了吗。库仑与瓦察尔图察汉浩特一北一南,干脆您就封南北两个总督府吧。”土谢图汗大大咧咧地建议道。

    “南北两个总督府?列位大人你们看呢?”孙露回头向身后的文武大臣们询问道。

    “回陛下,依臣看以沃儿都宣慰司目前管辖的范围来说,是该在行政上从新分配一下。”萧云头一个附和道。紧接着张家玉也跟着发言道:“臣也觉得此事可行。只不过在军事方面还是暂时不分为好。”

    在听完两位重臣的一番建议后,孙露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回头应道:“既然如此,那就分别以瓦察尔图察汉浩特和库仑为中心,设立南北沃儿都宣慰司。”说着孙露又冲着土谢图汗宣布道:“卿既向朝廷表现了忠诚,朕亦不会亏待于卿。朕现封你为土谢图王,赐王府一栋,丝绢百匹,黄金千两,银圆五千,享二等亲王俸禄。”

    “臣谢主龙恩。”土谢图王赶忙叩首谢恩道,显然女皇给予的赏赐俨然超出了他先前的预计。于是趁着女皇心情愉悦,他又向一旁的赛音诺颜汗使了个眼色。却见心领神会的赛音诺颜汗赶忙扑通一声匍匐在地道:“罪人叩见陛下。”

    “这又是怎么回事?”孙露的语气冷淡的问道。

    “回陛下,奴才是赛音诺颜部的头人,特来向陛下您请罪来的。”赛音诺颜汗唯唯诺诺地回答道。

    “赛音诺颜部可是这次设计诈降的那个赛音诺颜部?”孙露语气越发严厉道。

    “陛下,奴才那次也受人所迫。不得已才冒犯了天朝。还请陛下开恩饶过奴才等这一回吧。”赛音诺颜汗带着哭腔讨饶道。

    “迫不得已?那你这次又是受何人所迫来此的呢?”孙露步步进逼道。

    被女皇气势所压迫的赛音诺颜汗这一刻连回答的勇气都丧失了,只是一个劲地爬在地上连连告饶。见此情形一旁的土谢图王连忙小心翼翼地为赛音诺颜汗求饶道:“陛下息怒。赛音诺颜部只是草原上的一个小部落。在准葛尔人的淫威之下做出对天朝不利之事,也是情势所迫。还请陛下网开一面给赛音诺颜部一次生机。臣愿意在此向您保证赛音诺颜部此次是真心归附朝廷的。”

    有了土谢图王这番保证,女皇似乎是原谅了赛音诺颜部。却见她扬起头傲然的向爬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赛音诺颜汗开口道:“既然土谢图王为你做了保,那朕且信你这一次。不过你得带着你的部众迁入河套放牧。朝廷会视你等的表现再决定日后是否放你部归原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赛音诺颜汗痛哭流涕地谢恩道。而周围的喀尔喀王公见状也跟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次准葛尔部东犯,除了土谢图部外,喀尔喀草原的绝大多数部落都像赛音诺颜部那般投靠了准葛尔人。随着准葛尔人的失势,喀尔喀诸部也跟着接二连三地又转投中华帝国的怀抱。但他们也不得不面对之前得罪汉人的事实,而这其中又以赛音诺颜部的情况更最为严重。为此喀尔喀诸部的王公们之前特地拜访了土谢图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求他为他们在汉人面前开脱。这才了有了刚才当众请罪的一幕场景。现在连赛音诺颜部都得到了谅解,其他的喀尔喀部自然也不会再被追究下去。然而喀尔喀的诸侯们却并不知晓,女皇的赦免并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这不,赛音诺颜汗才哭哭啼啼的退下去。孙露就已经将开始向土谢图汗询问沙俄的情况了。

    “朕听说卿的部众曾不止一次地同北方的罗刹人作战过。不知卿对这些人有什么看法?”孙露欣然提问道。

    “回陛下,这些罗刹人凶残而又狡猾。最主要的是他们拥有大量的火枪火炮。您知道我们喀尔喀的勇士英勇无比,可我们的马却并不适应火炮的隆隆声。而那些小部落的人马更是一见枪炮就吓得往后跑,真是拦都拦不住。”土谢图王竭尽全力地为自己当年的失败做着解释:“当然那些罗刹人可比不得天朝的大军。他们的大炮在天朝大军的面前就像小孩子的玩具一般。要不夏将军怎么能以百人对阵卓特巴巴图尔的王军呢。”

    “那卿可知罗刹人在草原上的势力分布如何?”并不想多听对方奉承的孙露直截了当的问道。

    “回陛下,据臣所知罗刹人在在贝加尔湖东北角上建了安加尔斯克、巴尔古津堡、巴翁托夫斯克堡三座城池。这次来犯的罗刹兵就是从那边打来的。”土谢图王如实禀报道。

    孙露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她来说这些情况中华朝的军部早已掌握在手,谈不上有什么新意。待见土谢图王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孙露心知他肚子里也就那么点货色。于是便转了个话题问道:“那如果朕现在出兵与卿一同攻打那些个罗刹要塞,卿看需要多少兵力?”

    土谢图王一听女皇有意出兵攻打罗刹人,立刻就来了精神。说实在的这些年他可没少受那些个罗刹鬼子的气。当年拉拢满人也正是看他们手上有枪,想利用其以枪战枪。却不想计划还未事实,准葛尔人就打过来。现如今中华帝国的实力可不是满人那百十来人几十条枪可以比拟的。一想到有这么一个主子做自己的后盾土谢图王的腰板不自觉地就开始挺直了起来。却见他在一番仔细盘算后,自信满满地进言道:“五千。陛下只要给臣五千人马,再配上勇猛的喀尔咯勇士。臣敢在此立下军令状,保管能在两个月,不,一个月内拔下罗刹鬼子在贝加尔湖的城池。”

    “五千人马?哦,不,不。这太多了一些。朕看一千人马就足够了。人数太多的话,补给的问题反倒会影响到作战效果。再说既然罗刹人能以两千罗刹兵配合周围土著来犯贵部。那以贵部的勇猛,我军只要一千人马就足够了。”孙露摆了摆手道。

    “那是当然。天朝将士英勇善战,岂是罗刹鬼子可以比拟的。喀尔喀诸部愿为朝廷效犬马之劳。”土谢图王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一旁的喀尔喀诸侯连忙跟在土谢图王拔出各自的匕首高声对天发誓起来。现场的气氛立刻就被他们的举动感染得杀气腾腾的起来。却见夏完淳一个箭步上前向女皇请战道:“陛下,臣愿意率部随土谢图王一同北上。”

    “可是夏团长你的团才刚刚组建不久,现在已经能投入战斗了吗?”孙露黛眉微挑反问道。

    “回陛下,我团将士都是来自原先的东路军残部,战斗经验丰富随时都能投入战斗。而且将士们也一直等待着那样一个一血前耻的机会。”夏完淳自信的保证道。

    “既然如此。那朕就给你们一次机会。”孙露爽快的答应道。

    “谢陛下成全!”夏完淳一个抱拳领命道。

    眼看着自己一手组建起了一支由汉、蒙、满三族组成的远征军,孙露的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而这一切都被一个人都看在了眼里。他同现场的蒙古王公一样都是来向中华朝献贡的。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又与土谢图王、察哈尔王有着一定的区别。因为他还尚未做出归顺中华朝的决定。此人便是来自天山的杜尔伯特部首领苏赫巴鲁。

    众所周知,“准葛尔”是由绰罗斯部、杜尔伯特部、辉特部组成的。只有处于统治地位部族才被尊称为准葛尔。现今的准葛尔汗卓特巴巴图尔就是来自于实力最强劲的绰罗斯部。然而随着战局的不断变换,准葛尔内部的实力分配也发生了一系列微妙的变化。在此局势下作为准葛尔第二大部落的杜尔伯特部自然也是不甘再居人下。于是抱着碰运气的想法,苏赫巴鲁这才故意乔装打扮成了一个小部落头人一起混入纳供的队伍之中。

    在来到归化城的这段日子里,苏赫巴鲁已然认定再跟着卓特巴巴图尔走下去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但中华军所展现出的骇人实力却又让他萌生了顾虑。生怕一但自己率部投靠汉人会被对方连皮带骨头一口给吞了。更何况自己的人马这些年来也没少同汉人交战过。患得患失间苏赫巴鲁最终还是跟着一干人等觐见了女皇。

    此刻在见识了女皇的大度与慷慨之后,先前的忧虑与不安早就被苏赫巴鲁抛到了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激动。赛音诺颜部被宽恕的事已经让他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放了下来。而科尔沁部、察哈尔部所得到的好处则更看得他心里直痒痒。毫无疑问对于此时的苏赫巴鲁来说,问题已不再是投不投靠汉人,而是如何投靠才能博取最大的好处。

    正当苏赫巴鲁满怀心事地随着一干蒙古王公将要走出总督府大门之时,两个衣冠楚楚的侍卫却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这突如其来的无礼举动当然是惹脑了苏赫巴鲁。可还未等他发作,对方却已十分礼貌的开口道:“杜尔伯特汗阁下,女皇陛下有请。”
正文 177弘武女皇宴请番王 苏赫巴鲁难挡诱惑
    当苏赫巴鲁被两位侍卫“带入后厅时,孙露刚好正要开始享用自己的午餐。一同坐在餐桌前的有军务尚书萧云以及沃儿都宣慰司总督陈谷子。此外在女皇的身后还站着刚刚荣升为远征军总司令的夏完淳。不过苏赫巴鲁扫了半天都没看见一个蒙古人的影子,显然他是唯一一个被“请”来蒙古宾客。

    正当苏赫巴鲁被这突如其来的“殊荣”弄得战战兢兢之时,却听端坐在对面的弘武女皇极有风度地向其邀请道:“杜尔伯特汗阁下欢迎您的到来。不介意的话,一起坐下来吃顿饭吧。”

    面对女皇和蔼可亲的态度苏赫巴鲁咽了口唾沫,稍稍定了定神后老实地坐了下来。眼见对方如此听话,孙露似乎笑得更为灿烂了。却见她一边示意一旁的侍从上菜,一边语调轻松的说道:“都说辉腾锡勒大草原的羊羔不错。朕和列位大人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知味道是否如传闻中的那么鲜嫩。听说天山的羊羔也是又肥又嫩,阁下在这方面应该比朕等在行吧。”

    “陛下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有什么话就直说。咱们蒙古汉子向来直来直往,不好你们汉人拐弯抹角的那一套。”苏赫巴鲁打断了女皇有一搭没一搭的话儿。他的粗鲁举动当然是引来了在场中华臣子们的怒目相视。但已然抱定破罐子破摔的他毫不在意四周那些可以杀死人的目光,依旧毫不示弱地直视着对面的女皇。

    然而苏赫巴鲁的这一表现却反倒是引起了孙露的兴趣。老实说,她与蒙古人打交道至今还是第一次遇到态度这么强硬鞑子。不过她同时亦看穿了苏赫巴鲁强硬外表下难以掩盖的虚弱。如果他真如自己表现得拿般有骨气,也就不会跑来归化了。正当孙露饶有兴趣地打量对方之时,萧云却毫不客气地傲然道:“如果本官没有记错的话。杜尔伯特汗阁下应该是去年腊月离开叶密立河的,经科布多、阿尔泰一路辗转至归化,足足花了将近大半年的时间。如此长途跋涉,我朝确也应该为阁下洗尘接风才是。”

    给萧云这么一提醒,苏赫巴鲁的脸色顿时就绿了起来。一股冷汗更是直往他的背脊上冒。显然对方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踪迹。这一路过来自己之所以能畅通无阻地来到归化敢情都是汉人在暗地里放水的结果。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想把自己引来归化扣下来。心乱神慌之下苏赫巴鲁脑子里头浮现出的都是最坏的结果。

    眼看着苏赫巴鲁脸色骤变,冷汗直冒,坐在萧云身旁的陈谷子当即便宽声安慰道:“杜尔伯特汗阁下莫要误会。女皇陛下与朝廷对阁下并没有恶意。相反阁下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归化的精神让女皇陛下十分钦佩。想必阁下这次不远千里而来也是想来向朝廷解释前嫌的吧。”

    在萧、苏二人你一搭我一和之间,苏赫巴鲁先前的念头再一次浮上了心头。却见他赶忙一个抱拳起身道:“天朝的丈义苏赫巴鲁心领了。不错,我这次来归化确实是想来打探一下朝廷的虚实。但也没有抱一定会归顺的打算。”

    “那阁下此刻已经见识了我朝的实力,也见到了朕本人。现在还在犹豫是否归顺吗?”孙露扬起下巴问道。

    此刻侍从们已经陆陆续续地将各色菜肴端上了餐桌。一时间不大的偏厅中肉香四溢,闻得人直想流口水。而女皇的话语对于苏赫巴鲁来说其诱惑不亚于眼前的美食。却见他跟着便爽快地向女皇单膝下跪道:“苏赫巴鲁愿意为陛下您效犬马之劳!”

    看着底下发誓效忠的苏赫巴鲁,笑容在孙露的脸上慢慢地化了开来。只见她欣然颔首道:“杜尔伯特汗起来吧。这菜再不吃可就要凉了。”

    “谢陛下。”认为自己已然得到女皇认可的苏赫巴鲁赶忙眉飞色舞着起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而在另一边,站在女皇身后的夏完淳向四周的侍从微微使了个眼色。便十分识相地带着一干人等缓缓地退出了房间。可正当他要跨出房门之时,女皇却突然抬头叫他道:“夏团长,你留下。就坐那边吧。”

    眼看着女皇指着萧尚书身旁的位置看着自己,受宠若惊的夏完淳先是楞了一下。随即便依照女皇的命令带上了门坐在了席间。而一旁的萧云和陈谷子并没有显得有多以外,似乎女皇的这一决定一点都不让他们觉得唐突。反倒是夏完淳因为受到了与自己军衔不符的待遇而表现得有些局促不安。

    酒过三旬之后,眼见自己的下属仍然没有进入状态。孙露在品了口酒后将其直接介绍给了苏赫巴鲁道:“这位是新任的远征军总司令夏完淳中校。想必刚才在大厅中杜尔伯特汗也已见过他了。”

    “夏将军此次名镇杭爱山,草原之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苏赫巴鲁最是敬重英雄。来,我敬你一杯。”苏赫巴鲁端起酒碗大大咧咧地向夏完淳敬道。姑且不论蒙古人那天生豪爽的性格。光是夏完淳重创了卓特巴巴图尔的主力亲兵,还解决了那个不可一视的罗刹鬼子就足以让苏赫巴鲁觉得大快人心了。

    而对于夏完淳来说,这也是他第一次因为杭爱山一战接受蒙古人的敬酒。有些不适应的他谦逊的回应道:“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下官只是一个中校,还不是将军。”说罢他便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

    “好,爽快。”苏赫巴鲁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夏大人现在虽不是将军,但早晚都会有拜将的一天。捕鱼儿海那里的罗刹鬼子不过就百十来个人几十条枪。哪儿能跟天朝相比。”

    “哦,这么说来杜尔伯特汗对罗刹人颇为了解咯。”孙露兴致昂然地问道。

    不知是酒精的作祟,还是出于对祖先功绩的崇拜,苏赫巴鲁涨着红彤彤的脸不屑的说道:“那是当然,卓特巴巴图尔身旁的那几个罗刹小子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苏赫巴鲁我。什么俄罗斯帝国,不过是伏尔加河以西的一个红毛国罢了。”

    “听杜尔伯特汗的口气,似乎在卓特巴巴图尔之前就与罗刹国有过接触。”萧云抹了抹嘴冷不丁地问道。

    “这…这您也知道卫拉特人由绰罗斯部、土尔扈特部、和硕特部以及我们杜尔伯特部组成。和硕特部在西藏,绰罗斯部与杜尔伯特部在天山,土尔扈特部在伏尔加河河口到曼吉格什拉特半岛之间的北海草原(里海北部)。杜尔伯特部与土尔扈特部素有往来,我和土尔扈特部的鄂尔勒克汗也有些交情,所以对那边的事多少有些耳闻。”苏赫巴鲁战战兢兢地解释道。事实上,当年土尔扈特部向沙俄称贡时,得到消息的苏赫巴鲁也曾有过投靠罗刹人的念头。只不过当时沙俄的势力尚未探入天山,杜尔伯特部的实力更是不能与土尔扈特部相提并论。再加上白种人特有的傲慢,因此当时就把苏赫巴鲁当作了土著处理了。觉得受到侮辱的他随即打消了继续与罗刹人接触的念头,从此不再向人提起此事。却不想刚才一个得意忘形差儿点就说漏了嘴。

    看着苏赫巴鲁一副左顾而言他的模样,孙露等人多少也猜出了背后了猫睨。但她并没有当场点穿,而是顺着苏赫巴鲁的话继续说道:“原来如此。朕也听人说北方的土尔扈特部已经归顺了罗刹国。却不想杜尔伯特部与他们也有往来。”

    “陛下明鉴,我们与土尔扈特部也就是偶尔做点皮毛生意。再说那土尔扈特部虽投靠了罗刹人,却也并不同心。据我所知土尔扈特部洗掠罗刹人的城池也是家常便饭的事。”苏赫巴鲁说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又跟着补充了一句道:“当然我们杜尔伯特人是最讲义气的。绝对不会去做那两面三刀的事。”

    苏赫巴鲁信誓旦旦的表情在孙露等人看来却像是在越摸越黑。与游牧民族打了上千年的中原朝廷十分了解对方的习性。若说不做两面三刀的事那是可能的,但前提是你要强到让他们连打歪主意的念头都不敢萌生。从苏赫巴鲁的描述上来看现在的沙俄确实有些实力,但还尚未强到可以完全控制中亚以及西伯利亚的那些汗国。想到这里孙露更是坚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却见她悠然一笑道:“朕当然是相信杜尔伯特汗的为人。说起来从大兴安岭到蒙古草原,再到哈萨克丘陵,穿过西西伯利亚南部,一直抵达东欧南部,那可都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啊。匈奴人、突厥人,还有你们蒙古人都曾驰骋其间横扫东西整个大陆。何以如今会让几千个罗刹人长驱直入呢?”

    “陛下圣明。其实罗刹人也没有征服那些草原。他们只不过是从北边终年积雪的地方饶了个***过来的。您知道那些可是连飞鸟都不肯掠过的地方。除了凶猛的白熊和不怕冷的野人外谁还会去那种地方。”苏赫巴鲁说到这里又喳喳了嘴道:“不过陛下您刚才说的那些地方倒真都是上好的草场。要不罗刹人也不会整天打哪儿的主意啊。”

    “那杜尔伯特汗你对这些地方感兴趣吗?”孙露跟着追问道。

    “大兴安岭、蒙古草原那可都是天朝的,小的怎敢心存妄想啊。”苏赫巴鲁连连摇头道。

    “那再往北,再往西的哈萨克草原、乌拉尔山下、鄂毕河畔的草原呢?”孙露依旧不肯放松的问道。

    “陛下您的意思是?”苏赫巴鲁像是猜到什么似地赶紧追问道。

    “杜尔伯特汗还不明白女皇的用意吗?”这一次开口的是陈谷子:“您心里应该十分清楚,卓特巴巴图尔根本不是天朝的对手。他很快就会为他的无知与疯狂付出应有的代价。这点或许正是您希望看见的。但同样的准葛尔部也将遭受到灭顶之灾。而这恐怕是阁下您不愿意面对的吧。”

    “哦,陛下您刚才说您会赦免我们杜尔伯特部的。”杜尔伯特汗一听还要算旧帐,立马跳起来道。一旁的陈谷子则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道:“杜尔伯特汗您先少安毋躁。女皇陛下答应你的事当然会做到。只不过如果就这么轻易地赦免你们,恐怕难以服我天朝民心啊。”

    “这还不简单。杀光绰罗斯部不就行了嘛。”苏赫巴鲁满不在乎的说道。在他看来这本就是草原上沿用千年的规矩。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吗?”萧云眉毛一挑反问道。

    “这个…可以杀光男子,留下妇孺。杜尔伯特部十分愿意为朝廷看管好这帮奴才。”杜尔伯特汗大义凛然道。

    眼看着苏赫巴鲁露出了狐狸尾巴,萧云猛地就一“揪”道:“杜尔伯特汗愿意为朝廷分担困难,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只不过依照我天朝的律法,阁下必须带着自己的部众迁徙至朝廷指定的牧场。并照朝廷的安排行事。一般不是在河套,就是在辽东。就像这次的赛音诺颜部一样。”

    给萧云这么一说苏赫巴鲁顿时就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在来归化之后,他便听说汉人把一些零星的小部落都迁往了河套、辽东等地,并按将他们组成什么公社。据说这样一来部落的头人虽然能过上比以前舒适百倍的生活,却也会就此失去自己的部落。苏赫巴鲁虽然很羡慕中原舒适的生活,却也不想从今往后让人栓着链条过日子。于是他当即尴尬的一笑道:“那一切还着朝廷的意思办吧。杜尔伯特是个小部落,能留在天山放放羊已经心满意足了。哪儿敢有非分之想。”

    “哎,杜尔伯特汗可别回绝的那么快嘛。朕倒是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阁下既收了卓特巴巴图尔的妇孺,又可不必南迁。”孙露意味深长地说道。

    “什么办法?”

    “就是迁往朕刚才所说的地方。”

    “乌拉尔山?鄂毕河?”

    “不错。”

    “可是陛下哪儿的水草虽是丰裕,可麻烦却也不少。巴什基尔人、诺盖人、土库曼人、罗刹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杜尔伯特只是个小部落,哪儿有实力去那混饭吃啊。”苏赫巴鲁哭丧着脸道。

    “这点杜尔伯特汗不用担心。帝国会做你们坚实的后盾。你们只要发挥一下你们先祖的勇气就行了。鄂毕河以东均归我朝所有,至于以西的土地嘛。只要阁下你有本事,打下多少都是你的。”孙露进一步点明道。

    面对如此诱惑苏赫巴鲁若是再不心动可真成傻子了。却见他添了添嘴唇问道:“陛下,为何肯这么帮我们啊?”

    “因为我们拥有同样颜色的皮肤,同样颜色的头发,同样颜色的眼睛。”孙露傲然道:“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朕不希望这片大陆上有欧洲人的足迹。”
正文 178寻古籍中华绘世界 受皇命完淳接重任
    午餐结束后,孙露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偏厅。之后的细节则完全交由萧云和陈谷子来向苏赫巴鲁交代。在她看来在这种事情上他二人原比自己要驾轻就熟得多。而此刻跟在她身后的夏完淳却紧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确实,“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这句话或许尚不能为苏赫巴鲁所理解,却给夏完淳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他一方面为这话的气势所折服,另一方面却又隐约觉得有些个不妥。

    “夏爱卿在想什么呢。”走在长廊上的孙露忽然回头问道。

    “回陛下,臣是在想刚才的事。”夏完淳拱手回道。

    “是觉得朕不该放过杜尔伯特部?”孙露停下来问道。

    “陛下误会了。臣明白陛下刚才使的是驱狼吞虎之计。臣只是在想陛下您刚才说的那句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夏完淳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道:“恕臣直言亚洲终归是西洋人给我们的称谓。我中原地广物博称‘亚’有些不妥。”

    孙露没想到夏完淳原来是在意这件事,不禁为之莞尔。事实上相关的论调她在南京时也有过耳闻。虽然地理大发现让中华朝的百姓不再怀疑地球是个球体,以及中原在这个球体上的大小与位置。但不少人都不能接受欧洲人给各个大陆的取的名字。人们更倾向于像命名澳洲那样以中华的典故为其他大陆命名。而这其中又以儒林与军方少壮派的呼声尤其高涨。想到这儿,孙露抬头反问道:“卿家的意思是该叫神州吧。”

    “原来陛下您也知道邹衍的大九州说。”被说中心事的夏完淳讪讪的笑道。

    “恩,关于参考上古九洲之说来重新进行地理划分的事,朝廷已在科学院设立的专门的地理监进行详细的研究。不过方尚书等列位大人也认为‘九洲之说’版本不一,还需进一步整理归纳,并与现今发现的地理一一对应。所以朝廷至今尚未正式对外公布。只怪朕一时激动,刚才才会那样脱口而出的。”孙露略带歉意的说道。孙露清楚就算她是帝王有时亦得要去应和整个社会的想法。虽说九洲版的世界地图尚未公布。但在民间人们俨然已经将神洲视做了亚洲的别称。不少书还干脆把亚洲译做了雅洲。但对孙露本人来说亚洲这个词又是那样的根深蒂固。

    不同于孙露那个时代急于证明自己的后人,在方以智等学者的心目中华夏文明的优越性是无可后非的。因此中华朝的学者们更关注的是论据的可靠性,而非是向别人炫耀什么。正如夏完淳所言,在诸多“九洲说”中,中华朝的学者们都比较倾向于邹衍的大九洲之说。洲是水中之陆的意思,因此故邹衍认为大地以水为主。每大洲各有九州,中国是一个神洲中的一州,叫“赤县神州”。至于禹贡的九州又是中国之内的小州了。每洲外是“裨海”,九大洲之外是“大瀛海”。

    虽然这种以海洋为主的地理观点更符合地球的实际情况。但邹衍毕竟是战国时期的阴阳学家,他的许多观点都是臆测大于现实。所以要将九州的相关描述与现实中的地理环境挂上勾确实需要费些工夫。其实孙露本人对能否自圆其说并不介意。须知现今欧洲的对世界各个大陆的命名也是以希腊神话或圣经为参照的。既然如此用,中国人用蓬莱神话与昆仑神话为范本为世界地理命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儒家的理学学者向来喜好考证。既然方以智等人认为还没完成,孙露也就不便勉强。

    官方虽然没有证实,可相关的说法却早已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了。由于九州的分法有多种版本,民间的各类观点也就随之层出不穷。也恰恰正是这些分歧让中华帝国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理大发现时代。不同于之前为了贸易而远赴重洋的华商。这一次出海的主角换成了书生。为进一步为自己的论点寻找左证,一些士人在引经据典的同时亦开始尝试去海外探险,以求用在海外的地理和古迹来证明古书上的记述。对于这种令人欣喜的情况,中华朝廷当然是举双手赞成的。为此女皇还特地设立了一个“皇家地理奖”用来嘉奖那些勇敢的探险家们。

    姑且不论中华朝的书生是否会像寻找圣杯、所罗门王宝藏的欧洲学者那样,通过给上古奇书找左证,而满世界的跑并发展出考古学。至少中原兴起的“九洲之说”让倭国的德川幕府着实头痛了一把。却听孙露跟着便打趣道:“说起九洲之说,前年殖民司倒是为了此事特意责令德川幕府禁止使用‘九州’、‘中国’等词做倭国的地名。”

    “陛下圣明。我中原素有华夏九州之称,倭国这个狂妄小邦竟敢拿‘九州’来给自己的一个小岛命名。足显其狼子野心,夜狼本性。朝廷责令其改名实乃大快民心之举。依臣看还是现在的‘秦津’更适合那个岛,至少还能纪念一下当年徐福登陆东瀛。”一提到倭国夏完淳的语气中就充满了不屑。作为松江人倭寇可是他自小就耳熟能详的大祸害,因此对那个岛国夏完淳向来就没什么好感。

    眼看着夏完淳一脸傲然的模样孙露一瞬间不禁感慨万千。这种对本民族文明的无限自豪,以对弱势民族的傲然俯视,这正是此刻她想要的东西。于是孙露突然将话锋一转向夏完淳正色道:“卿家知道朕刚才为何要你留下吗?”

    给女皇突然这么一问,夏完淳赶忙把自己的思绪拉回了现实。老实说,他现在都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作为一个中级军官,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他都没有资格参加那样一个重要的会议。更何况就连他的顶头上司张家玉元帅都没有出席午餐。有些摸不着头绪的他只得半信半疑的说道:“陛下您是为臣日后与罗刹人的作战着想吧。”

    “卿家说得没错。”孙露微微颔首道:“不过还不止这点。卿家怎么看接下来与罗刹人的作战?”

    “回陛下,如果情况若是真如苏赫巴鲁等人所描述的那样。我军可以采取引蛇出洞、围城打援的方法,在蒙古人的配合下一举拔掉罗刹人在贝加尔湖的据点。”夏完淳自信的说道。

    “朕不是问你攻打贝加尔湖的事,而是指攻打完贝加尔湖之后的事。”孙露微笑着说道。

    “之后的事?”夏完淳先是楞了一下,随即又回想到了刚才女皇与苏赫巴鲁间的谈话,不禁恍然大悟道:“莫非陛下是想让臣率部去帮杜尔伯特部西进?”

    “准确的说是与杜尔伯特部联手西征。”孙露跟着纠正道。

    “就靠这一个团?”夏完淳皱起了眉头道。原先以为只要攻占贝加尔湖就可以他没想到自己的任务竟然如此艰巨。相比之下一千多人的兵力显然有些捉襟见肘了。

    “就一个团。”孙露斩钉截铁的说道。

    “可是陛下,您所指定的作战范围并不比中原小多少啊。”夏完淳沉声告戒道。

    “不错,西伯利亚确实十分广袤,气候也异常恶劣。不过正如苏赫巴鲁所言那里的土著也十分孱弱。来你先瞧瞧这个。”孙露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份文书递与夏完淳道。

    夏完淳将信将疑地接过了那文书,展开一看,发现上面记述的乃是一些罗刹俘虏的口供。据这些人所言,他们在北方的一些地区只须邀请12个当地土生的巴什基尔人首领接受款待:向他们供上两三头肥羊,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宰杀、整治,再拿出几桶烈酒。这种款待大致要维持一、二个星期。期间罗刹人几乎每天都得问巴什基尔人:“喂,好朋友,现在是讨论我那事儿的时候了吗?”直到有一天,大首领坦率地正视主人说:“我们感谢你,非常感谢!现在,你想要的是什么呢?”这时罗刹人会向巴什基尔人保证他完全不需要任何东西;不过,他听说巴什基尔人是非常仁慈的,所以前来想和他们建立友谊,如此等等。然后,话题会转到以下方面:巴什基尔人的领土厂袤无垠;现在佃户的情况不能令人满意,他们会缴纳一、二年地租后便不再缴纳,然而继续生活在这土地上,好象他们是土地的合法所有人。接着,买主有礼貌地提出,他乐意帮仁慈的巴什基尔人减去一部分已成为他们的负担的土地。结果,整片整片地区的买卖以非常低廉的价格成交。对土地的数量,通常边界由“从某某小河口直到狼道上的死椈树,从死椈树直到分水岭,从分水岭到狐穴,从狐穴到索尔塔姆拉特卡的空心树,”等等方式来标定。于是罗刹人就顺理成章地圈起了数万俄亩土地。

    夏完淳不知道俄亩究竟有多大,但数万的记述已经让他能想象得出那是怎样一种扩张速度。却见他当下倒吸了一口冷气将文书还给了女皇道:“陛下,我们也要这么做?”

    “朕只想让你了解一下自己日后将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些人。至于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朕相信卿家会自有分寸。”孙露以信任的口吻说道。

    “如此说来,西征的民心这一条朝廷还是占有优势的。只不过那个苏赫巴鲁看样子是个有野心的人啊。”夏完淳略带忧虑的说道:“与其让杜尔伯特部西征还不如让科尔沁去更为合适。”

    “卿家说得没错。科尔沁部确实要比杜尔伯特部更加可靠,也更容易为朝廷所控制。不过帝国在西伯利亚的经营却需要苏赫巴鲁的野心甚过吴克善的忠诚。”孙露颇有深意的说道。

    “难道陛下真的决定要让苏赫巴鲁在鄂毕河以西建国吗?”夏完淳不解地问道。

    “朕和内阁就是这么决定的。”孙露的口气异常的坚定。

    “可帝国明明可以打过鄂毕河,甚至攻打到罗刹国也不在话下。以天朝的方式在那里实现大同根本没问题。至于有没有杜尔伯特部的加入根本就无所谓。”夏完淳不以为意道。在他看来罗刹人既然能以几千兵马来到蒙古草原。他夏完淳自然也能一路打到罗刹国去。

    眼看着夏完淳以攻击性的口吻说出天下大同。孙露不禁沉吟了一下,突然反问了他一句道:“卿家认为是高丽人强,还是匈奴人、突厥人强?”

    夏完淳不知道女皇为何要猛然转移话题。却还是老实地回答道:“回陛下,当然是匈奴人、突厥人强。”

    “那现在还有匈奴帝国或是突厥帝国吗?”孙露跟着又问道。

    “没有。”

    “可现在却有朝鲜。”孙露意味深长地说道:“虽然朝鲜人很孱弱、朝鲜国土很贫瘠。总是依附在强国后头当附庸。但不可否认,朝鲜依旧能以一个国家的面目出现。朝鲜的百姓也认为自己属于同一个国家。这得益于他们受到了中原文明的熏陶,让朝鲜人有了‘国’的意识。此外越南、暹罗、缅甸等国也均是如此。他们或许可以用武力一时征服,或许会认同中原的文化,却难以像之前的草原民族那样完全溶入我华夏。而草原上强悍的游牧民族则没有这个意识。通过强悍的首领他们可以建立辉煌的草原帝国。但只要首领一死,帝国就随之崩溃。剩余的蛮族很快就会被周围的文明完全同化。这就是文明与野蛮之间的区别。”

    “那罗刹国有没有国的意识呢?”夏完淳想了一下问道。

    “有。罗刹国受欧洲文明的影响,已经有了国的意识。他们有自己的法典、有完整的官僚体系。所以为了让帝国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同化西伯利亚的土人,帝国与欧洲之间必须有一条缓冲带。而杜尔伯特等卫拉特蒙古汗国便是这条天然的屏障。”孙露认真的分析道。

    “陛下您的这个任务可真艰巨。”夏完淳听罢苦笑了一下,随即又好奇的问道。“可是您为何不派更高级别的将军去呢?”

    “征服不仅仅要靠利益的驱使。它还需要骄傲高雅的精神、奉献牺牲的忠诚、锐如刀锋的力量以及散发着血色的狂热来推动。卿家十分符合以上几条。所以朕相信朕没有看错人。”孙露拍了拍夏完淳的肩膀说道。正如欧洲人心中永远抹不去的十字军情节,对于华夏来说“天下大同”也一直是华夏一族难以抹去的情节。当然在军事实力不济的情况下,中原发展出一套文化大同的道路。可一旦军事实力强盛,天下大同很快就被注入了新的意义。或许一手持剑,一手捧书,这本就是华夏文明最鲜明的写照。
正文 179中华民西海岸定居 托马斯跨海寻同胞
    正如孙露所言,在大航海时代列强的眼中世界只分三个等级。一是与他们同是列强的“文明国家”,二是有国家意识却实力孱弱的“野蛮国家”,三是没有国家概念的“土著”。在文明国家之间列强总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各自既敌又友的特殊关系,在纵横捭阖间一起掠夺着地球上的每一寸资源。而对于那些一时半会儿难以征服的“野蛮国家”,列强则是坑蒙拐骗无所不及。他们时而装扮成圣洁的天使,时而又转身成为势力的商人,又或是在适当的时刻向对方展示一下自己凶狠的钢牙。十年不行就五十年,五十年不行就一百年,总之对于那些一口难以吞下却又拥有数不尽财富的国家列强们向来都是极有耐心的。

    不过在面对“土著”时,这些耐心可就迅速被列强们丢去了爪哇岛。在多数欧洲列强眼中土著都不能算是人,而是用两条腿走路的动物。既然是动物那与它们讲外交问题、讲国民的权利与义务、讲土地的主权,显然都是“多余”的。有时这些自诩虔诚的欧洲列强们相信自己手中的火枪远甚于上帝的仁慈。

    位于太平洋与大西洋之间的美洲大陆无疑就是众列强眼中最为富饶的猎场。在这里西班牙人在南美洲建立了新西班牙;法国人在圣劳伦斯流域下游大潮区以及密西西比河流域等处建立了新法兰西;荷兰人则在哈德孙河流域建立起了新尼德兰殖民地,并在河口的曼哈顿岛建立了据点,取名新阿姆斯特丹;至于英国人也早在1607年起就开始在北美大陆的大西洋沿岸阿巴拉契亚山脉以东的狭长地带连珠炮似地建立起了包括弗吉尼亚、马萨诸塞、马里兰、康涅狄格、罗得岛、南北卡罗来纳等等一系列殖民州。

    相比列强汇聚的东海岸,位于太平洋畔的西海岸则明显要宁静得多。这或许是同为黄种人的外貌所至,亦或是出于中华文明谦和的性格使然。西海岸的移民与原著民之间的矛盾远远小于东海岸。而中华移民在用其博大的胸怀和灿烂的文明同化美洲原著民的同时,亦凭借着其勤劳的双手,聪慧的头脑在荒芜的西海岸开拓出了一座又一座欣欣向荣的城市。而中华帝国在美洲的移民人口也随之从弘武三年时的一千多人上升到了十万多人,足迹更是遍布整个北美西海岸,大有继续向内陆扩张的趋势。为此中华朝于弘武六年在北美设立薄洲宣慰抚司,沿西海岸从北往南分设玄州、沃州、金州三府。

    中华朝在美洲的发展固然迅速,但较之欧洲列强来说还有不小的距离。毕竟欧洲人从登陆美洲大陆至今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其移民也从当初的数百人增长到了现今近百万的人口。虽说北美大陆广袤的土地阻隔了双方之间的联系。但在中美洲附近来自太平洋与大西洋的两股文明却已经开始在暗地里互相展开了较量。

    连绵起伏的洛基山脉就像是条巨龙一般由北向南横卧在北美大陆上。在它尾端的东部乃是由西班牙控制的佛罗里达州(西班牙语意思为“复活节地”),西边则是由中华帝国统治的金州。从地理环境上来看洛基山的东部是一往无际的肥沃的大平原,而在其西部却是延绵不断的山地。但地理环境上的差距却并没有拉大两边的差距。事实上,当地的印地安人都知晓洛基山北边的白人懒惰而又凶残,成天只知道抢走他们的财富、奴役他们,逼迫他们去危险的矿坑开矿。而西边的华人勤劳富庶,能在山坡上开辟出成片的梯田种植玉米和各类谷物,做生意也比白人公道得多。

    随着西班牙人不断地压榨印地安人,两相对比之下,越来越多的印地安部落开始举家翻越洛基山前往中华朝控制的金州谋生。而在另一方面盛名远扬的金州也同时引来了欧洲列强贪婪的目光。特别是有关黄金的传说更是让他们心痒难耐。

    “塞万提斯老爷,我们真要混进城去吗?”望着耸立在格兰德河畔的青色城池,一个戴着草帽的男子猥琐地向一旁骑在马上的小胡子中年男子问道。

    “那是当然!克鲁兹,我都和总督大人说好了,只要能攻下圣马西亚尔,城里土著的钱财和漂亮女人全归我们。这座可爱城市则由我们的总督大人接手。”塞万提斯拧着自己的小胡子得意地说道。

    “可是老爷,那不是青河镇吗?”克鲁兹扰了扰头不解地问道。

    “青河镇?圣马西亚尔?哼,管他呢。爱叫什么名字由它的主人决定。我们只要把这笔买卖做漂亮了就行。”塞万提斯说到这里,不耐烦地揣了克鲁兹一脚呵斥道:“白痴,你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准备!”

    “哎哟,是,老爷。”克鲁兹在地上打了滚后赶忙屁颠屁颠地跑让几个小喽罗打点行李去。却见塞万提斯跟着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也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配枪给藏了起来。依照他的计划,他和他手下的二十个亡命之徒待会儿将乔装打扮城商队混进对面那座戒备森严的城市。然后再趁着夜深人静时与城外埋伏着的另外三十人来个里应外合。对于自己的这个计划塞万提斯充满了信心。这不仅是因为他的手下个个都是烧杀抢掠的好手,更因为在出发前佛罗里达总督还借了一门12磅的火炮给他。老实说,塞万提斯在洛基山脉做了那么多年买卖,各试各样的枪是玩了不少,可火炮这还是第一次玩。一想到城内的居民被炮轰声吓得抱头鼠窜的模样,塞万提斯的眼中就闪出了一丝贪婪的光芒。

    当然这火炮并不是白借给塞万提斯的。正如其所言,他们是在为佛罗里达总督攻打青河镇。不过佛罗里达方面可不会在塞万提斯得手后大大咧咧地跑来接收城市。依照计划,佛罗里达的军队会在青河镇惨遭洗劫后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至于塞万提斯等人当然会在第一时间闻风而逃。在上演一番官兵捉贼的表演后,佛罗里达会宣布自此保护青河镇,并将其改名为圣马西亚尔。

    对于佛罗里达总督既要做婊子又想装淑女的作风,塞万提斯向来都是嗤之以鼻的。不过正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盗亦有道的塞万提斯对于这次的买卖还是极为重视的。这不,眼看着周围的手下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立刻就摆出了一副商人的派头,一挥手高声命令道:“全体出发。”

    二十个伙计,十来匹马,不可否认塞万提斯等人无论从哪儿一个角度来看都像极了那些长年穿梭于洛基山脉间的商队。他们从西班牙种植园主手中收购烟草、可可、小麦、啤酒等等商品贩往西边的金州。再从金州购进布匹、葡萄酒、水果、铜器、瓷器等运往佛罗里达贩卖。这一来一回间的巨额利润在吸引越来越多商队前来的同时,也在沿途养了不少的土匪强盗。为此几乎每一个金州的城市都有着高耸而又坚固的城墙,墙头上还往往架着一两门黑洞洞的火炮以防来犯之敌。因此当塞万提斯等人接近之时,对面的城头上立刻就传来了警告似枪声。

    面对如此架势,早有心理准备的塞万提斯回头朝身后的克鲁兹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的克鲁兹立刻便满脸媚笑着上前用生硬的汉语同对方攀谈起来。不一会儿,他又掉头跑回来向塞万提斯报告道:“老爷,他们要搜查我们的货。”

    “东西都放好了吗?”塞万提斯压低着声音问道。

    “老爷你放心都藏好了。”克鲁兹跟着低声回答道。

    “那好。就让他们查吧。”塞万提斯故意提高了嗓门道。

    于是对方立刻便开始认真的搜查起来。正如克鲁兹所言,他们都这方面的老手了,知道怎样躲过各类的搜查。然而事情有时就是那么的偶然。正当塞万提斯自信满满地等待中国人开门之时,意外却发生了。对方在马鞍的中搜出了两包炸药。这显然不是一个商队用来自卫的武器。见此情形克鲁兹赶忙上前向对方解释起来。然而对方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花言巧语。眼看着气氛越来越紧张,中国人极有可能就此关上城门。再也耐不住性子的塞万提斯猛然抽出了自己的配枪照着那还在与克鲁兹争执的中国人就是一枪。周围的土匪见状,自然也是跟着自己的老大纷纷拿出了事先藏匿的火枪大肆射击起来。一瞬间混战就此展开了。

    眼看着对方想要硬闯入城,青河镇方面当机立断地就关上了城门,将这帮歹徒连同出城盘查的三名团丁一起关在了外面。已然杀红了眼的塞万提斯当然不肯就此放弃。却见他当即便向身后的同伙打出信号。不一会儿掩藏在城外的火炮就立刻朝城头开了火。不过青河镇的反应亦是不慢。就像许多地处边境的城市一样,这里也配有火炮。事实上这里的百姓早已习惯了这种随时降临的战斗。以至于民团的炮手都有着不亚于正规军人的技术。

    在民团犀利而又精准的回击之下,塞万提斯的人马顿时就被打散了开来。眼见讨不着便宜的塞万提斯当即果断的带着残部向北撤离了。然而击溃来犯土匪的青河镇并没有派人马出去追击,因为他们并不能肯定对方是真的溃逃还是在佯败。在弱肉强食的美洲大陆,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带来难以弥补的后果。

    不过这次战斗的胜利依旧还是让城内的百姓一片欢腾。在塞万提斯的人马退去后不久,大街上立刻就开始有人载歌载舞起来。这其中既有汉人百姓,有当地的印地安人,有脱逃的黑奴、自愿或非自愿的“契约奴”,以及因宗教原因被西班牙人通缉的宗教犯。总之青河是一个典型的中华风格殖民城市。不同种族、不同教派、不同肤色的人生活在一起。中华的理性、拉丁的热情在这里互相交融影响,使之又与中华本土迥然有别。

    不过今日的庆祝比之往日又稍稍有些不同。那就是城里还来一个大人物。正因为如此刚才团丁在盘问时才会特别的仔细严格。只见此刻的城头之上镇长正小心翼翼地向那个大人物至谦道:“难得将军驾临鄙镇。却不想一来就遇上这样的事。还请将军多多见谅,多多见谅。”

    “镇长不必紧张。金州的情况我也早有耳闻。你们今天表现得十分出色。”这位大人物抬起了头夸赞道。却见他身着一席海军上将军服,眉目之间带着明显的混血痕迹。不错眼前的这位将军正是帝国海军上将托马斯。不过他身为海军上将又为何会出现在这么一个内陆城市呢?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当年作为帝国海军元老的托马斯在受封海军上将之后并没有就此留在南京享受舒适惬意的生活。作为一个印第安人的后裔,美洲永远都是他难以忘怀的故乡。一想到自己的故乡至今还在被欧洲人蹂躏压榨,他便主动向女皇请战来美洲作战。孙露当然明白托马斯,于是极其爽快地就答应了他的请求。并将帝国太平洋舰队交给他来指挥。而这些年来托马斯也没有辜负女皇的重托。在太平洋舰队的掩护下中华朝的移民不但顺利地在西海岸扎下了根。商会的航线也跟着延深到了加勒比海。至于托马斯本人在完成女皇交与的任务的同时,也在孜孜不倦地寻找着阿兹特克、印加的幸存者。因为女皇曾经答应过他会帮助当地人摆脱欧洲殖民者的统治,重新建立一个属于印第安人自己的国家。要做到这点首先就要先找到失散的同胞。

    然而这事却比单纯的作战要困难得多。从1519年,西班牙殖民者征服阿兹特克帝国至今,西属美洲的印第安人口已经锐减了百分之九十。其间被强制受洗者更是数不甚数。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托马斯总算找到了一些从西班牙种植园中脱逃的印第安人,从他们的口中他得知有更多幸存者逃到了金州府与佛罗里达州接壤的一些小城镇里。为此托马斯这才来到了清河镇。却不想一来就遇上了这么精彩的一次攻防战。想到这里他不禁向镇长询问道:“刚才那几个炮手的表现得十分漂亮。我能见见那几个小伙子吗?”

    “那是当然。我这就给您找去。”镇长兴冲冲的答应道。
正文 180南美原著民求复兴 香江商务使寻傀儡
    第一百八十章南美原著民求复兴香江商务使寻傀儡

    “将军您好。”城头之上五个二、三十岁的青年男子恭敬地向托马斯行礼道。从他们的肤色与衣着来看,这些人显然算不上是同胞,却诠释出了这片大陆独具特色的风格。

    “你们就是这里的民团炮手?刚才击中土匪火炮的那一炮是睡打的?”托马斯环视了一番这五位炮手后,竖起大拇指夸赞着问道。

    “回将军,是桑托斯。他是我们的队长。”一个张着娃娃脸的年轻人指着一旁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介绍道。

    “你是印第安人?”托马斯上下扫了一眼那年轻的炮手询问道。

    “是的,将军。和您一样。”印第安青年好奇的询问道:“将军,我能冒昧的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孩子。”托马斯爽快地答应道。

    “您是否就是那个将白鬼赶出太平洋的托马斯提督?”桑托斯跃跃欲试的问道。

    “我是托马斯提督。但把白鬼赶出太平洋还算不上。我只是让那些不安分的白鬼吃了点苦头罢了。”托马斯谦逊的笑道。

    “哦,上帝啊。听到了没有,他是托马斯提督!托马斯提督来青河镇了!”桑托斯冲着身后的伙伴兴奋的叫道。紧接着城上城下便响起了一阵欢呼声。那些印第安青年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印第安提督的传奇故事早已是耳熟能详了。眼看着自己的偶像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桑托斯止不住内心的激动道:“将军,您来这儿干什么?我…我是说您来青河镇有什么要紧事吗?”

    “小伙子,我是来找一个人的。不知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巴兰姆的老者?”托马斯跟着问道。

    “您是来找巴兰姆尊师的?”桑托斯吃惊的问道。

    眼见对方如此反问自己,托马斯相信自己已然找到了那个要找的人。却见他扬起头欣然回答道:“韦拉克鲁斯的山鹰告诉我找到巴兰姆老爹就能找到我们失去的记忆。”

    “将军您说您认识山鹰?”桑托斯的口气明显变得肃然起来。

    “是的,孩子。我找你们已经很久了。相信刚才镇长已经告诉你了我的身份。我想你们现在需要我的帮助,我也需要你们的配合。”托马斯和善地微笑道。

    面对将军那不容质疑的目光,年轻的桑托斯在沉默了半晌后最终恭敬地行礼道:“那好,将军,请随我来。”

    托马斯听罢微微托了托帽沿,随即便带着一干随从跟着桑托斯一起走下了城楼。正如那富有中国特色的名称一样,青河镇在格局上也是典型的中式城镇布局。一条横贯南北的长街将整个城镇一分为二。官衙与祠堂是镇上的标志性建筑物。但就与本土素雅的色调不同,这里的房舍大多色彩艳丽,带着明显的美洲风格,偶尔还会出冒几幢充满拉丁风格的小楼。使人恍惚间仿佛置身与一个奇异的梦幻国度。托马斯等人所来到的目的地则是整个小镇上最有代表性的一幢建筑物。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这幢建筑物应该说是典型的庙宇,雕梁画栋,香火缭绕。但在庙堂之中供奉着的却不是什么如来佛祖无量天尊。而是一尊女菩萨。你可以说她是观世音菩萨,也可以说她是圣母玛利亚,亦或是美洲萨满教中的某个女神。正如在这座外观完全是佛教风格的小寺中所竖立的十字架一样。佛、道、萨、基在这里“四教合一”,文化的碰撞演化出了新的风俗。

    正如西班牙人将接受洗礼后依然秘密崇拜原始图腾及神像的印第安人视做异端一样。美洲的这些新宗教在某些中原人眼中同样也是“邪”得很。至少此刻的香江商会观察使严逸飞就是这么想的。熟读圣贤之书的他本来就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而那些尚还在对原始图腾进行顶礼膜拜的印第安人,在他看来更是一群没有开化的土人,急需接受天朝的教化。

    当然熟悉美洲事务的严逸飞也十分清楚,比起北方那些凶悍的印第安部落来,这些从南方逃难而来的南美人还算是“孺子可教”。可以说西班牙人长达百年的统治是用野蛮磨去了印第安人身上的野蛮。现如今除了那些还躲在热带雨林中的原始部落,已经很少再有南美的印第安人会像他们的祖先那样用活人做祭祀。而今的他们擅长耕种、畜牧、制作手工艺品。这些特制能让他们迅速地融入中原文化之中。

    而北方的印第安人则迥然不同,他们是典型的游牧民族。虽然欧洲人将马匹传入北美洲不过百年的事。可北美的印第安人却已然成为了世界上少数几个马背上的民族之一。甚至在宗教信仰上他们也与蒙古人雷同,信仰萨满教,都崇尚狼和鹰。此外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城市文明的劫掠。这一点无论是西海岸的华人,还是东海岸的欧洲人都深有感触。因此在许多中华移民看来北美的印第安人仿佛就是另一个鞑靼的缩影。

    好在今日严逸飞是来与南美人来进行交易的,而非那些北美鞑靼。这一点让他对自己的这次任务充满了信心。可就在严逸飞在欣底里暗自盘算如何在接下来的过程中税服那些土人照着自己的意愿行事之时,却不想当头就吃了一记闭门羹。

    “不,不,不,他不能进去。”站在门口的印第安壮士用犀利的目光紧盯着严逸飞阻止道。

    “他是我的朋友。对我们的事业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所以他一定要在场。”托马斯固执的坚持道。

    “可是将军,他是个华人,是个外人。山鹰应该告诉过您,巴兰姆尊师从不见外人。”桑托斯站到了印第安壮士的身旁摇头道。

    眼见此二人的态度如此坚决,严逸飞不禁开始考虑起是否先放弃这次会面。等托马斯与对方混熟之后再找机会接近对方。正当他如此设想之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由于那声音说的是印第安语,严逸飞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但之后桑托斯的反应却让他立即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却见这个刚才还竭力阻止严逸飞进屋的印第安青年当即恭敬地向他行礼道:“先生、将军请进吧。”

    随着布帘被掀起,严逸飞觉得自己仿佛一脚踏入了一个神秘莫测的世界。忽明忽暗的火光,绘着特殊符号的图腾,以及扑鼻的草药味,一种难以言喻的宗教气氛让先前还自负文明的严逸飞下意识地变得谦恭起来。

    “远道迩来的客人,欢迎你们到来,请坐吧。”房舍深处一个老者盘坐在毡毯上礼貌的开口道。那张布满皱纹的苍老脸旁在火光的照耀下犹如一尊雕像一般泛着坚毅的光芒。在他的身旁桑托斯则像个谦恭的学生坐在一边充当翻译。

    “巴兰姆尊师,我是中华帝国太平洋舰队的托马斯提督。这位是来自香江商会的严逸飞先生。”托马斯恭敬地自报家门道。但对方却并没有惊讶于他的尊贵身份,而是默默地抽了口烟后开口道:“我听说过你。你的舰队很强,打败了白人的舰队。这里的孩子都很佩服你。不过,恕我直言,你既然已经为中国人工作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改一个中国名字呢?不管是托马斯也好,桑托斯也罢那都不是我们印第安人自己的名字,而是白人给我们的符号。这里的许多印第安人都已经改了中国名字。小桑托斯也想这么做。你呢?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面对老者直指人心的询问,以及一旁青年不解的目光。托马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为了不忘记。我可以更换一个中国名字,也可以留在遥远的中国过上贵族一样的生活。但这样一来我会逐渐忘记我是一个印第安人,会忘记我和我的先辈同胞曾在故乡所遭遇的一切。我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忘记这些。”

    “不忘记又能怎样。你既不知道自己的姓氏,也不知道自己的部族,甚至连印第安语都已经说不清楚了。”老者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道:“白人为我们的孩子洗礼,用他们的方式教育他们,然后再将他们投入地狱一般的矿坑之中。现在我们虽然离开了故乡,但在这里我们至少还能膜拜自己的神,能填饱肚子,能逃脱原先的那些繁重的劳役。有这一切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留在南方的同胞怎么办?我们是看着他们继续被白人虐杀?还是让他们一起逃来这里,然后将原本属于我们的富饶的故乡拱手让给那些贪婪的白鬼?”托马斯义正辞严地反问道。

    还未等巴兰姆回答,一旁年轻气胜的桑托斯已经迫不及待地挥舞着拳头嚷道:“不,当然不行。总有一天我们要将那些该死的白鬼赶回大海去!”

    “您瞧,巴兰姆尊师,我们并不弱小。我们的年轻人已经能像白人那样使用火枪火炮,甚至自己铸造这些武器。而我们也并不是孤立无援的。中华帝国会帮助我们夺回我们失去的家园。就像现在她为我们的同胞提供避难所一样。”托马斯趁热打铁道。只要一想起当初女皇陛下给自己的承诺,他的心中便充满了自信。

    “中华帝国?”老者又抽了口烟问道:“你是说这个中国人吗?”

    “是的,巴兰姆尊师,我是受女皇陛下的指示代表帝国来此帮助你们的。”听完桑托斯的翻译严逸飞得意洋洋地自我介绍道。

    “女皇的代表?不是说,这个人是商会的代表吗?”老者头也不抬地反问道。

    “我确实是女皇的特使。但同时也为商会工作。这并不矛盾不是吗。香江商会是帝国在美洲的总代理。所以请您尽管放心,商会会为你们提供所需要的一切帮助。”严逸飞信誓旦旦的保证道。与为本民族自由而战的托马斯不同,眼前这些人在严逸飞的眼中更是一块南美大陆的敲门砖。关键是先要取得对方的信任。然而这一点显然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因为在严逸飞之前,欧洲的那些商务代表们早已使过同样的伎俩了。这不,他的话音才刚落,对方便不置可否地抬起头说道:“商会会提供给我们帮助?我记得许多年前,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白人来到我们的寨子也说过相似的话。孩子看在你是托马斯朋友的份上。你就老实告诉我,你和你的老板到底想要什么?”

    老者直指人心的提问,让严逸飞不得不放弃了他原先设定好的计划。却见他沉默了半晌后,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不错,商会乃至帝国都不会白白帮助你们。我们也有我们所需要的东西。那就是格兰德河以北安第斯山以东的大片平原。诸位应该知道那是一片何等肥沃的土地。将她交由懒惰的西班牙人统治简直就是在浪费资源。”

    “你们能打败西班牙人夺取大平原,同样也能统治格兰德河以北的墨西哥。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还需要我们干什么?让我们直接处于你们女皇的统治之下不是更简单直接吗。”巴兰姆吞云吐雾着说道。

    “巴兰姆尊师,您不了解我们的女皇陛下。中华帝国不同于那些白鬼强盗。您何曾见过华人逼迫印第安人改变宗教或是将印第安人当作奴隶使唤。这里的华人同印第安人一起在地里劳作,在草原上放牧不是吗?陛下帮助我们是因为我们与中原的华人拥有相同的肤色。如此多的共同之处让我们相信我们来自同一个祖先。”托马斯顺理成章的说道。事实上,在遇到孙露之前他从未对自己的民族有过如此多的想法。

    “不错,对于帝国来说拥有一个黄皮肤的盟友远比让一群白鬼做邻居来得令人愉悦。至于西班牙人,不无夸张的说他们是一群只知享乐的蠢货。他们所自诩的文明在天朝看来幼稚而又野蛮。相信我,只有学习我天朝的礼仪,接受我中华的教化,你们才能真正强盛起来。”严逸飞顺着托马斯的话傲然地说道。

    “尊师,他说得没错。如果我们必须学习更多的东西。中国人显然比白鬼更像老师。至少他们尊重我们的过去。”桑托斯连连点头道。他的观点也同样代表了现如今不少南美印第安年轻人的想法。

    于是望着一脸向往的桑托斯,以及表情的肃然地托马斯,巴兰姆缓缓地吐了一口烟,向严逸飞开口道:“好吧,年轻人。你们究竟要我们怎么学?”
正文 181北美大陆群雄逐鹿 大西洋上舰队遭袭
    当巴兰姆在昏暗的庙宇中倾听严逸飞口若悬河的介绍之时,远在安第斯山脉的另一头休伦族人的首领也在倾听着法国传教士与新法兰西公司的商务使喋喋不休的演讲。休伦族准确的说是一个北美印第安部落联盟。以西姆克湖为中心其势力便部整个加拿大东部,并与法属魁北克、蒙特利尔等殖民地接壤。法国人的到来一方面在给休伦人带来了布匹、白兰地、枪、炮等等之类货品的同时,另一方面法国的传教士们也在孜孜不倦地想要改变休伦人的生活。

    “你是说要联盟送一些孩子去魁北克接受洗礼,并接受你们的教育?”身强力壮的休伦族首领“棕熊”犹如磐石一般端坐在篝火前傲然地反问道。

    “是的,酋长阁下。让休伦的孩子从小接受欧式教育,能让他们系统地学习各类科学知识,熟悉欧洲的礼仪。这样有助于他们成为文明的绅士。”法国传教士安德烈礼貌地进言道。在此之前他已经成功为九名休伦战士洗礼,使其皈依基督教。因此对于这次的请求安德烈神甫同样充满了信心。

    然而这一次休伦人却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欣然接受来自文明世界的建议。却见棕熊随即列嘴一笑道:“成为文明的绅士?如果法国绅士们肯将他们的孩子送到西姆克,联盟同样会用最好的方式抚养他们,使他们成为真正的勇士。”

    棕熊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其他印第安战士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那笑声之中充满了自傲,以及对欧洲人自大情绪的嘲笑。不过印第安人强硬的态度并没有让安德烈神甫就此放弃。事实上,法国传教士历来就是欧洲国之中最有耐性的一群。但这一次打断他的人却并不是印第安人,而是他的同胞新法兰西公司商务路易•赫伯特。虽说专为殖民美洲而设的新法兰西公司已经成立将近二十年了。但由于一直以来法国本土政局动荡,战乱不断。因此连带着法属北美殖民地的命运也总是处在风雨飘摇之中。法国的殖民贸易公司甚至一度都无法维持新法兰西的运作。好在新法兰西公司的霉运总算是在1658年得到了扭转。路易十四的执政,让法国宫廷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新大陆。虽说本土方面尚还未向殖民地提供实质上的帮助,但新法兰西上下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干一场了。在这种大好形势下赫伯特当然不会允许一个愚蠢的传教士来破坏自己的好事。却见他当即便顺着棕熊的话语奉承道:“那是当然休伦战士个个都是真正的勇士。我也觉得孩子们用不着去学那些没用的东西。”

    赫伯特的插嘴当然引起了安德烈神甫的不满。可还未等他的提出抗议,赫伯特就紧跟着又献媚道:“尊敬勇敢的酋长阁下,您知道我们法国人与休伦一直以来都是最亲密无间的朋友。但是南方的英国人,对,那些邪恶的英国佬却总是想侵略这里。据我所知马萨诸塞州的州长刚与易洛魁的酋长们会过面。

    一提到易洛魁,在场的印第安人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凝重起来。易洛魁同样是一个印第安部落联盟。由莫霍克、奥内达、奥农达加、卡尤加、和塞纳卡等五个部落组成,因此又称五国联盟。其势控制范围东自哈得孙河,西抵密歇根湖,北起渥太华河,南达俄亥俄河和波托马克河,是北美大陆上最强的印第安政权。就像英国人是法国人的夙敌一样,易洛魁也是休伦的夙敌。因此休伦顺理成章地与法国人组成了同盟,一起来对付同样达成协议的英国人与易洛魁人。于是棕熊停止了先前的玩笑,转而认真的问道:“你是说黑狼他们要和红衣服的白人一起来攻打我们。”

    “有这种可能。不过酋长您放心,我们法国人会一如既往地站在休伦这一边。反正我们已经不止一次连手打退易洛魁人了不是吗?”赫伯特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果然,他的话立刻就引来了周围印第安人的一阵欢呼。这倒并不是为了庆祝法国人的加入,而是赫伯特的话让这些休伦战士又回想起了曾经的骄傲人战绩。

    当然赫伯特并不介意这些。休伦人对法国人来说极为重要。比易洛魁人对英国人还要重要。因为法国在北美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她那稀少的人口。现如今在北美除了土生土长的印第安人外,人口最多的当属英国人。在东海岸狭长的地带总共生活着30万英国人。在西海岸生活的华人也不少,据说都已经超过了十万人。当然北美广袤的大陆让那些黄皮肤的东方人暂时还威胁不到新法兰西。但新法兰西的人口不过才2万而已。连英国人和中国人的一个零头都没有。如此劣势让法国人在北美不得不拉拢休伦人。正如他先前将英国人进攻蒙特利尔的计划说成是要进攻休伦人领地一样。

    不过印第安人似乎并不是一根筋到底的主。在欢呼过后棕熊立刻就提醒赫伯特道:“我的朋友,我们的酒不多了。你知道我们的战士可以没有弹**,没有斧子,但绝对不能没有酒。”

    “这当然。我们一定会尽快将酒送来这儿。”赫伯特点头哈腰道。

    “能这样当然好。不过我的朋友,你们送酒的时间越拖越长,酒也越来越贵。还没有我们从西边买酒来得方便。西边黄皮肤华人酿的酒够劲,很便宜,还不会让我们等太久。”棕熊不满地说道。他的话立刻就引起了周围印第安人的共鸣。休伦人在加拿大长年从事各类贸易,对于哪儿有好货他们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哦,酋长你我都是老朋友了。我什么时候让您失望过。您放心,这一次酒一定会在两星期内送到,而且我可以向上帝保证,那一定是上好的白兰地。”赫伯特一边指天发誓,一边则在心中恶狠狠地咒骂那些该死的英国海盗。由于法国海军孱弱得连本土的海港都驶不出,因此法国的商船几乎成了英国人最理想的猎物。为此法国商人每每都要花上一笔不小的费用让荷兰人来运货。这便造成了法国的白兰地在价格上总要比英国的朗姆酒、中国的高粱酒高上一截。

    赫伯特的保证让嗜酒如命的印第安人又兴高采烈起来。看着他们挥舞着斧子发出犹如野兽一般的吼声,安德烈神甫不由皱起了眉头,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让这些野蛮人接受文明。此刻一旁的赫伯特在跟着印第安人欢声庆祝的同时,眼神中亦流露出了几丝忧虑。不过他并不是在为上帝的声音如何在这片野蛮的大陆上传播担心。而是在为新大陆上不断涌现的新势力而感到警惕。英国人、中国人、荷兰人、西班牙人,能在新大陆立足的都不是泛泛之辈。法国如何能在这片强敌林立大陆上发展下去呢?想到这里赫伯特觉得自己的头又痛了不少。看来这种事关国家社稷的问题确实不该是他这种小商人去考虑的。现在的自己还是该多关心关心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能到才是。毕竟蒙特利尔的存货已经不多了。

    事实上,正如赫伯特所期盼的那样,在寒冷的大西洋上一支全副武装的舰队正满载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乘风破浪而来。这中间当然也少不了来自法兰西的美酒。这是一支由荷兰海军负责的舰队,共136六艘舰船,其中相当一部分为武装商船。这些船有瑞典的、法国的、汉萨联盟的,还有中国的。是的,这支舰队当中确实有中国船存在。虽说中华帝国目前在美洲东海岸并没有相关的殖民地或港口。但作为荷兰的宗主国,帝国的船只能在荷兰的各个殖民港口停靠并享受荷兰船只的待遇。不过饶是如此来美洲做生意的中国商船依旧不怎么多。毕竟比起利润丰厚的南洋、印度洋来,这里确实很难提起帝国商人们的胃口。况且这片海域对华商来说也太过陌生了,就像太平洋对欧洲人一样陌生。可就算如此帝国仍然不会轻易放过这片海域。

    “提督,这雾还要持续多久啊?”舰桥上年轻的大副望着白茫茫一片的大西洋忧心忡忡地问道。

    “等天亮太阳出来吧。”郑森看了看手中的指南针随口说道。这已是他第二次来北大西洋了,对那刺骨的寒气以及水面蒙蒙的雾气也算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不难想象在这种环境下人总是很容易产生各类幻觉。美人鱼、大章鱼之类的传说或许就是这样一个雾气氤氲的夜晚从水手们的脑袋里萌生出来的。郑森虽不相信那些怪物传说,但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仍会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因为这里是北大西洋,是仅次于加勒比海的海盗窝。海盗可比那些深海怪物更为真实也更为凶残。想到这里郑森回头嘱咐道:“韩少尉,传令下去让各单位注意警戒。还有保持与商船的距离。”

    “遵命提督。”大副敬了个军礼匆匆跑下了舰桥。夜还在水面上弥漫着,但郑森知晓用不了一个时辰天际就会渐渐泛亮,然后再经过大约一天左右的航程他们将在下次日落之前抵达曼哈顿岛上的新阿姆斯特丹港。当然这是指一切顺利的情况。作为太平洋第二分舰队的提督,大西洋理论上本不是郑森管辖范围。但他和他的船却时常会在加勒比海到北大西洋的广阔海域活动。与其说是在保护本国商船,不如说是在四处游荡更为准确。正如他们这次护送的中国商船仅一艘而已,随行的战舰却有两艘。不过郑森本人对于这份捞过界的差使十分满意,他知道总有一天帝国的触角是会伸及东海岸的。而在此之前作为帝国的军人他们必须先了解这片海域。再说对于一个流着海盗血液的水手来说,群雄逐鹿的大西洋怎么都比已成为帝国内海的太平洋来得精彩。

    一想到这些郑森忽然觉得这次的航行多少有点太顺了。遥想自己第一次与荷兰人一起从加勒比海贩烟、酒到北美时,一路上与大大小小的海盗可没少激战过。他的前一任大副就是在其中一场最为激烈的战斗中被流弹击中头部牺牲的。半年后故地重游郑森多少都有点感慨。可周围的海域一片宁静,丝毫没有曾经激战过的迹象。郑森终于收起了手里的指南针,转身走向了船长室。在天亮之前他还想好好地打一个盹。希望醒来之时外头已是一片艳阳高照了。

    正如郑森所预计的那样一个多时辰后,随着天空渐渐泛亮海面上的雾气也随之慢慢地消散了开来。然而把郑森叫醒的既不是船上清脆的铃铛,也不是水手们粗鲁而又爽朗的说笑声。而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爆炸声瞬间就打破了海上的寂静。若非还伴随着一波又一波的震动,郑森甚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却见和衣而睡的他猛地就从床上跳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地走出船长室。

    “不,不好了,提督。我们被攻击了。”头一次遇见袭击的韩大副惶惶张张地跑来道。

    “好了。我知道我们被攻击了。”郑森说着回头望了望衣衫不整的属下嘱咐道:“少尉,先把你的腰带系好。知道对方有多少人?我们的船受损失了吗?”

    “是,提督。”年轻的大副涨红着脸一边忙着整理自己的军装一边跟在一脸镇定的上司后头报告道:“还不知道敌军的来历。应该是从东北方向上包围我们的。我军暂时没有船只受损。”

    “干得不错,少尉。现在快给虎鲨号和春申号发信号让他们进入战队列。”言语间郑森已然走上了舰桥,底下甲板上水兵们正忙碌地让战舰进入战斗状态。望自己训练有速的部下,郑森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却见他冲着水兵们拍了拍手大声吼道:“弟兄们,让我们升起满帆、擦亮刀子,给炮上膛,好好教训教训那帮偷鸡摸狗的杂种!”

    “喉!”甲板上立刻就想起了一片震人心魄的斯吼声。突如其来的袭击并没有让船上水兵陷入恐慌,相反却激起了他们血腥的斗志。在这种激动人心的气氛感染下原先还惊慌失措的韩大副不由地也跟着一起血气奋涨想要和敌人好好干一场。

    “少尉,你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我刚才的命令你没听清吗?”郑森的一声反问让年轻的军官过了神。却见他匆匆敬了个军礼便一溜烟似地跑了下去。而郑森也没再去理会这位从海军学院毕业的高才生,而是顺手举起了望远镜打量起战场来。不可否认他们今天遇到的对手也是个老手。就在短短地几句话功夫,海面上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片混战之中。远处的几艘法国商船俨然已经挂起了白旗。这种效率、这种攻击力,郑森不用查也能猜出对方的身份。也正在此时,他的望远镜不偏不倚地锁定在了一面米字旗上。
正文 182郑提督设计巧脱身 大维齐款待英国使
    眼看着被战火印得通红的海面,荷兰旗舰上瑟纳尔上将此刻的心情只能以愤恨二字来形容。显然英国人再一次发挥了其不宣而战的传统,向中立的舰队发起了袭击。其实之前荷兰舰队也曾遇到过假扮成海盗的英国舰队的袭击。可这一次英国人再也没有挂骷髅旗来做掩护,而是明目张胆地挂起他们的米字旗朝舰队冲杀而来。瑟纳尔虽然并不知晓欧洲方面又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显然对方这次是有备而来的。从数量上看英国人的战舰不下百艘,而己方舰队虽人多势众。却是以商船为主,且成分复杂难以驾御。这不,就在瑟纳尔准备组织反击之时,他的下属却匆匆跑来报告道:“将军,法国人逃跑了。”

    瑟纳尔听罢连忙举起了自己的望远镜一看。果不其然,只见数艘法国商船早已挂起了白旗,而法国战舰则忙着仓皇向战场外围逃窜。见此情形瑟纳尔厌恶地放下了望远镜吐了口唾沫道:“该死的法国佬!总是逃得比兔子还快。”

    “将军,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撤退吗?”见势不妙的下属试探着问道。

    “别去管那些法国佬了。我们打我们的。”瑟纳尔果断地决定道:“传令下去全体荷兰战舰组成单纵队迎击。”

    “可是将军我们的战舰已经被敌人分割开了。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组成队列。”下属善意的提醒道。

    “卡伯特,我们在被分割开的同时,敌人也处于零散的状态。只要我们能在最短的时间里重新调整队列就能给予英国人以最有力的反击。好了,别在说什么了。快去照我的话做!”瑟纳尔将军固执地命令道。

    然而事实却并像瑟纳尔将军分析的那么简单。英军确实在第一时刻支解了联合舰队,但英国舰队本身的进攻步调却并没有因此而被打乱。如果有幸能在高空俯视,人们就会发现此刻的英国舰队十分灵巧地将臃肿的联合舰队分割成了三段。而瑟纳尔将军所率领的那部分恰恰正是英国人主攻的对象。

    舰桥上布莱克望着在英国人有的放矢的进攻下越缩越小的包围圈嘴角扬起了一丝得意的笑。为了实现今天的这场袭击布莱克之前足足花费了近三个月的时间进行准备。他不但打听清楚了对方的航行路线,对对方的人员配置也是了如指掌。当然光有准确的情报还不足以完成这场袭击。为了达到最佳效果布莱克甚至不惜带着舰队趁着雾夜接近猎物。这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技术。而此战也再一次证明了英国海军无论是在技术上还是在战术上均领先于她的欧洲邻居。

    “瑟纳尔那老头子还是那么的顽固不化啊。”在猜出荷兰人的意图后,布莱克不以为意地冷笑道。在欧洲英国舰队是第一个使用单纵队作战的海军。但这一次英国人却打破了自己定下的金科玉律。再一次启用了接舷格斗乃至纵火艇等传统手段。其效果也是异常显著,至少到目前为止英军已经击沉了五艘荷兰战舰,俘获了二十艘船只。而英军自身则尚未损失一艘战舰。依照实际情况制定战术,不为规矩所束缚,这或许正是英国人屡屡能走在欧洲海军前端的法宝。

    “将军玛丽安号被击沉了!”下属的一声惊叫打断了布莱克的思绪。惊讶之间他奋不顾身地冲向了船舷。然而此时一切都已经晚了,正如下属所报告的那样,玛丽安号的沉没已成了不争的事实。在望见那面熟悉的红底金龙旗后布莱克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句道:“这帮该死的黄皮肤猴子!”

    与此同时在郑森所指挥的泉州号上,大副韩革非正像个小孩子一般手舞足蹈地欢呼道:“太棒了提督,我们击沉了一艘敌舰!一艘敌舰!”

    与欢呼雀跃的大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脸沉着的郑森。他甚至都没多看一眼自己的杰作,就直截了当地下令道:“少尉传令下去,全体撤离战场。”

    “撤…撤退?可…可是提督战斗才刚开始呢。我们不是击沉了一艘敌舰吗。”韩少尉瞪大着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说得没错。我们刚才确实击沉了一艘敌舰。但你瞧瞧,这周围至少还有一百多艘同样的战舰。少尉,你认为我们在被打烂之前还能再击沉几艘?”郑森不置可否地反问道。

    “可是提督,我们不是还有友军吗。与荷兰人一起联手应该能好好教训一番英国佬的。现在就轻言撤退有损军人的尊严。”韩少尉不甘心地进言道。刚才的那个小小胜利让他俨然已将一开始的恐惧抛到了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他学校里早已向往的铁血精神。

    “别指望荷兰人。看样子瑟纳尔将军今天是组织不起什么有效反击了。当然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或许还能在新阿姆斯特丹和他喝上一杯。”郑森撇了一眼远处支离破碎的荷兰舰队遗憾地收起了望远镜。为了让属下从幼稚的头脑发热中拉回现实,他跟着又指着正在激战中的海面沉声说道:“歼灭敌人能让军人得到荣誉。从敌人的包围中成功突围同样也是一种成功。如果我们今天栽在这里,就算击沉再多的敌舰也是枉然。好了,现在照我的话去做。”

    “可…可是,提督…”

    “难到你还不明白我的话吗!”郑森不耐烦地呵斥道。

    “不是的提督。在我们的左弦方向又出现了一艘敌舰。它朝我们冲过来!”韩少尉指着不远处正气势汹汹向他们逼近的战舰报告道。

    “还真是阴魂不散呢。”郑森回头问道:“春申号撤离战场了吗?”

    “回提督,春申号还没有完全脱离战场。”韩少尉想了一下问道:“提督,我们现在就撤离吗?在风向上我们并不占优势。”

    “这些该死的商船每次都婆婆妈妈的。”郑森狠狠啐了口后,果断地下令道:“你去让弟兄们把能装的都给我装进炮膛里去。”

    “能装的都装吗?”意识到上司想要迎击的韩少尉跃跃欲试地问道。

    “对。炮弹、铁沙、破烂,有什么装什么。”郑森一边观察着逐渐逼近的敌舰一边沉着地命令道:“待会儿我一挥手,你们就把左弦的锚放下去。”

    “下锚?!”韩少尉张大着嘴巴问道。

    “是的,下锚。好了少尉,别老是我说一句,你再重复一句。快去做你的事去!”郑森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是…是提督。”虽然还不清楚自己上司的意图,韩少尉这次倒是不再废话,直接执行了上司的命令。

    郑森并没有再去理会冒冒失失的下属。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地计算着最佳战机。眼看着敌舰与泉州号的距离越来越近,郑森不由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自言自语道:“乖宝贝,总算过来了。看看运气站在谁这边吧。”郑森说到这里忽然神色一正,冲着一旁已经做好准备的水兵猛地一吼道:“下锚!”

    沉重的铁锚在海面上击起了冲天水花,直楞楞地就沉在了幽深的海床之上。水面上在惯性的作用下泉州号庞大身躯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急转弯,尾随的英国战舰显然没多少准备。而泉州号也并没有给英国人思考的时间。劈头盖脑的轰击在第一时间就降临在英国人的头上。不过他们的背运还不止有这些。被击断的主桅杆带着火星砸在了甲板上点燃了火药桶。一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橙红色火焰将整艘战舰吞噬入了地狱。

    “砍断锁链,全速撤离!”在下达完最后一个命令后,郑森双手抱臂满意地笑道:“少尉,现在我们的风向顺了吧。”

    “是的,提督。你的指挥无与伦比。”韩少尉心悦诚服地夸赞道。毫无疑问从这一刻起郑森俨然成了这位青年军官心目无可非议的偶像。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对郑森地这一疯狂举动表示敬意的。在看到自己的第二艘战舰被击沉后,布莱克当场就气急败坏地咒骂道:“这个疯子!该死的猴子!我敢打赌一定是郑那个混蛋在那船上。虽然他换了船,但我知道他就在上面。就在上面!”

    “将军看样子他们要跑了。我们是不是该追上去?”一个年轻的副官善意地向布莱克建议道。

    “他们不是要跑。而是已经跑了。”布莱克没好气地说道。从外观上他已看出泉州号的火力虽不及当年的张骞号来得猛,但其速度却是堪称一流。再加上又是顺风。因此布莱克已然打消了继续追击的意图。

    “那我们就这么让那群东方人跑了?”一旁的几位海军军官不服气地说道。

    “跑?不,他们这次跑不远。”布莱克突然自信地微笑道:“如果那帮黄皮肤猴子以为他们这次还能像以前那样如入无人之境的出入大西洋与印度洋,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布莱克之所以会如此自信满满并不是空穴来风的。当英国舰队在大西洋上耀武扬威之时,英国特使马修斯正远在大西洋另一端的奥斯曼帝国接受大维齐科普鲁鲁的宴请。在经过二个月的软禁之后,马修斯待遇有了长足的改进。现如今的他已经可以离开自己的临时寓所在伊斯坦布尔城内四处游荡。但这对这位英国特使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毕竟他的任务不是来充当间谍的,而是想要与奥斯曼上层进行接触。就在马修斯上窜下跳着想要寻找机会在次觐见苏丹之时,却意外地接到了科普鲁鲁的邀请。

    吸取上一次的教训的马修斯这次在奥斯曼权臣的面前显得异常的谨慎。他甚至都不敢提起埃及的事情。反倒是科普鲁鲁在听完一大堆毫无营养可言的奉承之后率先开门见山道:“马修斯先生我们就直说了吧。苏丹刚刚接见了埃及特使。苏莱曼向苏丹献上了贡品以及忠诚。准确的说埃及又向帝国臣服了。”

    然而马修斯在听到这个惊天的消息后却并没显得有多么意外。很明显通过某种渠道他早已探得了这一事件。却见他无奈地耸了耸肩道:“那可真要祝贺贵国了。”

    “特使没有别的看法吗?现在的情况显然同你们英国人之前的说词有很大的出入呢。”科普鲁鲁微笑着反问道。

    “尊敬的大维齐阁下,在下并不认为我们所提供的情报有什么差错。埃及确实在名义上向帝国臣服了。但请问帝国现在还能再像从前那样往埃及派遣帕夏吗?”意识到自己手中的筹码又少了一成的马修斯索性豁了出去道。

    “那特使阁下怎么看待埃及称臣的事?”科普鲁鲁品了口葡萄酒问道。

    “大维齐阁下,恕我直言,在下认为这还是中国人在背后搞鬼。”马修斯大胆地揣测道。在他看来不管是真是假,至少也得在土耳其人面前给中国人抹抹黑。却不想他的这席话在科普鲁鲁听来倒还真像是那么一会事儿。

    “又是中国人?看来你们英国人似乎十分讨厌那个东方国家。”科普鲁鲁饶有兴趣地继续向眼前的英国佬问道。

    “不是讨厌,而是出于一种正义感。”马修斯大言不惭地说道:“大维齐阁下,您或许还不了解那些黄种人的狡猾。历史上他们可是不止一次威胁过大陆的和平。阁下应该还记得匈奴人、蒙古人吧。现在的中华帝国依旧拥有着当年的野心。只不过这次他们将野心掩藏了起来,对外摆出一副和善的面目罢了。”

    “所以英国就在大西洋沿岸一路宣传中国人对世界的威胁,好让大家提防他们的野心,对吧?”科普鲁鲁一针见血道。因为据他所知包括奥斯曼帝国的一些封建主在内的不少非洲土王均已受了英国人的鼓动。各种反hua的呼声就如暗流一般在非洲乃至亚洲涌动。

    被点中心事的马修斯随即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附和道:“大维齐阁下,您说的太对了。人们被中国人的谦逊外表所迷惑,缺少必要的判断。所以更需要我们这些清醒人来揭穿那些黄皮肤撒旦的阴谋。您瞧,奥斯曼虽然得到了埃及的称臣,但我敢打赌中国人一定得到了比帝国更为实质的东西。例如亚历山大港的海关或是苏伊士地峡的经营权。”

    一番狡辩之后,马修斯发现自己越说越溜起来。事实上,他只要依照英国人一惯的处事原则,基本上也都能猜个**不离十了。果然,马修斯话音刚落,一向神定气闲的科普鲁鲁眉宇间也不禁微微有了些动摇。却见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抬头说道:“阁下说得不错。香江商会的会长家明-;陈目前正在苏伊士港盛情款待来自亚洲与欧洲的客人。”
正文 183为贸易英奥达协议 苏伊士商务齐聚首
    “哦,尊敬的大维齐阁下,您可真是个明白人。”马修斯得意洋洋地奉承道。可他的额头却仿佛写着“瞧,我们英国人没说错”几个大字。

    然而科普鲁鲁并没有让马修斯得意太久。这位久经沙场的老人随即不以为然地微笑道:“特使阁下,你先别激动。中国商人在苏伊士宴请各国商人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不,不,不,大维齐阁下,您可不能这么想。那个陈是中华帝国的代言人,这一点许多人都清楚。据我们所知,早在中华帝国的皇夫造访欧洲时,中国人就已经开始打苏伊士地峡的主意了。他们收买威尼斯人,拉拢荷兰人,为的就是得到那条狭长的地峡。结果就如您所看见的那样,埃及独立了。在威尼斯与荷兰的联合舰队干预下独立了。现在中国人又耀武扬威地在苏伊士港摆开了庆功宴不是吗。”马修斯不遗余力地推销着他的“中国威胁论”。

    “苏伊士确实很重要。一但这条黄金要道被打通,东印度群岛的物资将直接从印度洋输入地中海。到那个时候,想必直布罗陀——好望角航线的价值可要大打折扣了吧。”科普鲁鲁冷不丁地提醒道。一直以来奥斯曼帝国以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垄断着东西方陆路的贸易往来。直到欧洲人饶过了好望角开辟出一条新的海上贸易之路,这种垄断才被打破。而奥斯曼帝国的地位以及收入也随之滑落了。因此科普鲁鲁十分清楚也理解英国人在非洲和印度洋上窜下跳的用意。花了近百年的时间,打败了西班牙、荷兰等等一系列强国,好不容易得到的黄金航线,因为一条地峡、甚至一条运河而大跌身价的话。对任何人来说都事一件难以接受的事。

    “苏伊士地峡的意义当然无可比拟。”马修斯尴尬地掩饰道。可随即他又跟着辩解道:“不过陆路有陆路的优势,海路也有海路的便捷,两相并不冲突。但现在中国人却想独占陆路和海路的贸易。这是极其卑劣贪婪的一件事。”

    “所以…”科普鲁鲁为英国佬起了个头道。

    “所以必须有人站出来,为了世界的公理与和平同恶龙做斗争!”马修斯挥舞着拳头嚷嚷道,那架势仿佛是在下议院演讲一般。

    “这个勇斗恶龙的骑士应该就是英国吧。”科普鲁鲁意味深长地点明道。

    “大维齐阁下您真是说笑了。英国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国家。能担当起这一重任的当然非伟大的奥斯曼帝国莫属。”马修斯献媚地说道。

    然而马修斯的这次奉承换来的却是科普鲁鲁礼节性的微笑:“谢谢特使您的夸赞。奥斯曼确实疆域辽阔,我们的战士也各个骁勇善战。但正如陆上的雄师不能与海中的鲨鱼相比较一样。不可否认中华帝国在海上比我们更具优势。更何况她还拥有荷兰与威尼斯这两个还海上强国的做盟友。”

    “大维齐阁下,海上可不仅仅只有荷兰人、威尼斯人的舰队。比起那些走私贩子来我们英国的海军才是真正训练有速的军人,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水兵。有关英国舰队的战绩想必大维齐阁下应该也有过不少耳闻了吧。”一提起英国舰队马修斯的脸上就泛起了一阵兴奋的红光。确实,那是一支足以让任何英国国民感到自豪的舰队。

    “这么说你们英国人有足够的信心打败中、荷、威三国的联合舰队?”科普鲁鲁扬起了眉毛反问道。

    “大维齐阁下,如果光是从数量上计算,英国确实不是这三个国家的对手。但海战从来就不是简单的加减法。若是那样的话,西班牙现在还应该继续坐着他那日不落的交椅,荷兰也不会去向中国称臣。”马修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后,又将话锋一转道:“这是一个需要计策的游戏。只要采取的策略得当,胜负并不一定得靠舰队间的决战来决出。”

    “在海上不靠舰队决胜负?”科普鲁鲁不屑地冷笑道。他虽然知道英国佬一向擅长花言巧语,却不想其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也是一流。

    眼见科普鲁鲁不信自己的话,马修斯赶忙搬出了一套事先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大维齐阁下,可能一时还不怎么相信我的话。不过阁下您可能被中国人强大的舰队所迷惑从而忽视了其在大西洋及印度洋上的脆弱软肋。”

    “你是说你们英国人找到了中国人在海上的软肋?”一听英国人发现了中国人的软肋,科普鲁鲁立刻就心动了起来。

    “大维齐阁下,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您应该也知道中国人从他们的老巢发展至今不过才二十年的时间。但他们舰队却已经遍布整个地球了。借助东方的茶叶、丝绸、瓷器,以及荷兰人的臣服,中国人在几乎没有经过什么重大战役的情况下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我们欧洲人花了将近两百年才开拓出来的航线。真一群幸运的人呢。”马修斯就像一只吃不到葡萄的狐狸似地啧了啧嘴道。

    “某些人总能受到神的眷顾,不是吗。”科普鲁鲁也颇为妒忌的哼了一句。

    “不过有时候太过顺利得到的东西,人们往往不会去珍惜。中国人就是如此。他们在非洲大陆沿海的港口据点大多是依靠荷兰人的关系得到的。而你我都清楚那些港口并不属于荷兰人。他们也不过是向当地的土王或总督租借了那些港口而已。只要当地的政府一声令下就能让荷兰人滚蛋。至于中国人自然也就什么都得不到了。”马修斯阴险地笑道。

    “我的特使阁下,让荷兰人滚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的火力很猛。一些港口可能阻挡不了荷兰人与中国人的进攻。”科普鲁鲁想了一想坦白地说道。

    “封闭一两座港口当然不能对荷兰人造成什么威胁。但如果是整条海岸线都对他们说不,那意义可就不同了。首先他们将失去其在大西洋与印度洋的诸多补给点。其次在荷兰人与中国人忙着收拾残局时,我们英国舰队则可以乘机袭击他们的补给线以及一些分舰队。相信经过一段时间的打击之后,中国人终归会低下他们那高傲的头颅。当然这一切都只有仰仗奥斯曼帝国那无与伦比的威严才能做到。因为这世界上只要苏丹陛下的一纸诏令,才能使非洲沿海各土王、帕夏都关闭他们的港口。”马修斯得意的解惑道。这可是东印度公司同英国海军研究过后一致得出的最佳方案。至于灵感嘛,则来自与从前那个没事喜欢海禁的明王朝。因为英国人相信在这方面奥斯曼帝国应该与明王朝有着不少共同语言。

    果然,科普鲁鲁在听完马修斯的建议后欣然点头道:“不错,这倒是个好主意。如此说来,我们是否还需要向英国开放港口呢?”

    “哦,尊敬的大维齐阁下,英国舰队只要能停停船、弄些吃的和淡水就足够了。决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的。”马修斯信誓旦旦的说道。

    “特使阁下,既然我们双方都有合作的意愿。那就都该拿出点诚意才是。奥斯曼可以为英国舰队提供补给港口。但也请英国朋友先言明你们的底线。坦白点说吧,你们究竟想要什么?”科普鲁鲁肃然的问道。

    面对科普鲁鲁灼人的目光,马修斯在低头沉默了半晌后,抬头坦言道:“是为了贸易自由。英国不希望看见中国人垄断全球的贸易,用他们的商品吸干所有人口袋里的金银。就于奥斯曼帝国的这次合作来说,英国希望日后能在苏伊地峡享有最惠国待遇。”

    马修斯的回答让科普鲁鲁觉得还算可以接受。可未等他发话答应,马修斯却跟着大胆地反问了一句道:“大维齐阁下,冒昧地问一下,奥斯曼又是了什么而同意英国的请求呢?”

    科普鲁鲁差异地望了望马修斯,随即义正辞言地回答道:“为了奥斯曼的荣誉!”

    是的,为了荣誉。在奥斯曼看来在过去的两百多年间来他才是横跨亚欧大陆真正的霸主。就算中国人在遥远的太平洋自称“天朝上国”,印度洋还是穆斯林的世界。土耳其人绝不允许有其他势力来指染他的地盘。不管他是欧洲人还是中国人。可见中华帝国在埃及问题上无疑是触及了奥斯曼帝国最敏感的神经。而对于科普鲁鲁来说这次与英国人联手远不止是为了面子问题,更涉及到了奥斯曼的复兴。帝国曾经的繁荣是建立在东西方贸易上的。要想重拾辉煌就必须得要重新掌控亚欧大陆的运输命脉。由此苏伊士地峡的地位也就突显得尤为重要了。

    但值得玩味的是就奥斯曼帝国的体制来讲,光靠其自身并不能开发苏伊士地峡以及非洲沿海的诸多港口。事实上这个庞大的穆斯林帝国在经济、政治方面大多都是依靠犹太人来维持运转的。这也就意味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土耳其人又需要中国人来为其穿针引线。至于丝绸、瓷器等中国商品更是维系东西方贸易的源泉。一边是帝国的荣誉,一边是贸易的需求,对于帝国的大维齐来说这真是一个令人难以抉择的问题。

    然而面对如此矛盾的处境科普鲁鲁却最终选择了与英国人合作。正如英国人选择与中华帝国对立一样。虽然两者都清楚一但得罪了中华帝国,就算获取了贸易线路,同样也可能到头来一无所获。但他们都选择了放手一搏。或许这场战争的底线双方都很清楚,只不过各自都心照不宣罢了。

    不过无论土耳其人和英国人心中各自打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中华帝国依旧按照着自己的方式经营着庞大的海外市场。弘武九年(西历1648年),农历九月,在香江商会的主持下,荷、威、法、瑞、波以及汉撤联盟的商务使齐聚埃及的苏伊士城。这既是一场非官方的商务会议,同样又是一场体现各国意志的政治会议。就规模上来说这样一次特殊的会议无疑是史无前例的。亦是东西方各国第一次以贸易的名义商讨世界格局的划分。

    作为这场多国峰会的始作俑者,陈家明此刻的心情也是颇为忐忑。经过五年的发展香江商会已经在欧洲站稳了脚跟。正因如此才有了这次的峰会。然而这些与陈家明心目中的设想似乎有些差距。可究竟差距在哪儿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大概只有陛下能为我解答这些疑惑吧。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陈家明如此这般的想着。他已经决定开完这次的会议后就回国向女皇禀报这里的情况。借此希望从女皇那里得到一些有价值的启示,以便为帝国在海外的下一步经略做准备。

    忽然一阵恭敬的敲门声打断了陈家明的思绪。却见他揉了揉眼睛随口问道:“谁啊?”

    “回会长,地中海商务罗威求见。”门外传来了一个沉稳而又老练的声音道。

    “哦,近来吧。”陈家明整了整衣服嘱咐道。

    隔了一会儿,门缓缓地被推开了,却见年轻的商务恭敬地向自己的上司行礼道:“会长,您好。”

    “罗商务,坐吧。”陈家明一边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一边利索地问道:“欧洲商务代表们都到了吗?”

    “回会长,法兰西公司以及来自吕贝克的代表今天也已经到达。看来这一路上他们走的还算顺利,中途并没遇上英国的拦截。”罗威认真的报告道。

    “恩,这些商务使的起居住食就劳烦你们了。这些人在名义上虽是商务代表,实则是各国君主派来的特使。所以我们尤其不能怠慢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陈家明谨慎地告戒道。

    “请会长放心。吾等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让朝廷与商会失望。”罗威说到这里,不由地列嘴一笑,露出了年轻人的性情道:“其实属下与这些人都是老相识了。再说欧洲的贵族大多都沾亲带故。所以大家彼此都不陌生。”

    “哦,这么说来,他们中有不少还罗商务的老主顾咯。”陈家明饶有兴趣的问道。罗威一直以来都是他欣赏的一个年轻人。因为从他的身上陈家明时常能找到他父亲罗胜的影子。

    “回会长,至少有三个天字号客人。”罗威讪讪地笑道。

    “那这次的会议因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陈家明接着问道。

    罗威听罢,收起了笑容,想了一想回答道:“难说。”
正文 184为峰会罗威细进言 债台筑英伦局势乱
    “怎么,罗商务觉得有什么问题吗?”陈家明抬起头饶有兴致地问道。已经在欧洲工作了近四年的罗威现在已是商会中公认的欧洲通。因此他的建议在陈家明眼中颇有参考价值。

    “回会长,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属下只不过觉得大家对这次会议显得十分乐观,认为只要把方案一提欧洲方面就会全盘接受。但事实并非如此,如果商会带着这样的想法来主持这次的会议,属下恐这次会议的效果会大打折扣。”罗威口气婉转地进言道。

    “哦,何以见得?”眼见罗威说得严肃,陈家明不由地也跟着认真起来。

    “回会长,欧洲人的处事方式与我中原人有很大的不同。中原人讲人情,欧洲人重法理。例如巴伐利亚的某位贵族在三十年战争期间同时会向教皇军团与新教军团提供骑士来作战。只因为他瑞典也拥有封号且每年能从瑞典国王那里支取俸禄。这事若在中原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中原自古以来就讲究‘忠义’。中原的将领在遇到相似的情况时往往会考虑哪儿一方占据义理从而决定效忠于该方。至于接受敌方的俸禄出兵攻打本国的作法,更是会被世人唾弃为不忠不义之徒。但在欧洲这样的做法非但不会受到非议,反而是一种天经地义的举动。因为在欧洲贵族看来他这是在依照契约办事。如果他没有向瑞典提供兵员反而会被其他欧洲贵族视作背信弃义。”罗威比画着解释道,希望借此能让陈家明明白欧洲与中原在文化背景上的差异。

    “这我也明白。欧洲人重视契约的脾性天下皆知。可这又与这次的会议有什么关联呢?”陈家明不解的问道。确实,欧洲人的为人处事在许多方面都与中华的传统格格不入。不过这些年东西方在商贸、学术上的交流,多少弥补了些双方的隔阂。因此陈家明并不认为文化上的差异会影响到帝国与欧洲各国的合作。

    “回会长,了解欧洲人的脾性是一回事,根据欧洲人习惯与其打交道则是另外一会事。现今商会的骨干之所以会自信满满地认为欧洲人一定会接受我们的提议,是因为欧洲上层的不少贵族乃至王族与商会都有金钱上的往来。通俗点说,就是他们都欠着商会的钱。但是如果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这些欧洲国家就此顺从地照商会的计划行事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罗威加重了语气道:“正如先前所言,欧洲人极其重视契约,所以一旦达成协议他们就会严格按照契约办事。可如果是协议中没有提及的事,他们就会理直气壮地予以拒绝。如果依照中原的习惯,事先不言明条件就给予欧洲人各种优越的条件,然后指望日后他们能投桃报李为商会做事,那多半是要打水飘的。因为在欧洲人看那些条件完全都在契约之外,是无理而又非法的要求。所以我们在欧洲办理业务时,往往会事先与客户言明各项条件。也就是同他们谈清楚商会与他们交易的条件,并签署下契约。贸易特权、矿藏开发一旦签署下契约,这些欧洲贵族一般都不会赖帐。可据属下所知道,这次商会订立的多数条款都与商会同欧洲贵族间的协议无关。因此想要欧洲商务代表接受商会的条款,恐怕还需要费些力气。”

    “恩,罗商务你说得不错。如此看来,商会先前确实太过想当然了啊。”陈家明听罢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此刻的他总算是明白自己之前一直担忧的是什么了。

    事实上,这种文化上的惯性思维也经常会让一些华商在海外吃亏。正如罗威所形容的那样,不少来自中原的华商会在欧洲依照自己的习惯大肆请客、送礼、卖人情。可他们最终换来的却是欧洲人“没心没肺”的回应。“这合同上有吗?”在欧洲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那些机关算尽的华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而这种事就算告到商会那里,往往也得不到什么补偿。因为不管是按照帝国的法律,还是香江商会内部的章程,依照契约办事都是最为基本的常识。于是一来二去之后,在海外经商的华商们逐渐学乖了起来。他们开始顺着欧洲人的思路严格按照契约办事,将在中原吃香的人情世故放在法理契约的后头。

    为此中华朝各个商会的合同格式可谓是越写越详尽、用词则也变得越来越白话,还有标点符号更是明确意图避免歧义的制胜法宝。不过光凭这些显然还不够。于是专业的商会师爷也就由此诞生了。这些师爷可不是请来为商会做帐的。他们的工作是为商会充当经济法律上的顾问。并在签定商业合同时担当公证人。精通多国语言的罗威当年就从商会师爷做起的。这份职业不仅让他能有机会接触到海外贸易的各个环节。同时也让他对各国的情况有了深刻的了解。

    此刻眼见陈家明皱起了眉头,早就胸有成竹的罗威跟着又进言道:“会长,您也不必太过担心此事。欧洲的贵族大多生活糜烂奢侈,对自己的臣民更是默不关心。若说他们会为了国家利益而拒绝商会所开出的条件,那还不至于。这些红毛至多不过是借此为自己的利益同帝国再讨价还价一番罢了。只不过商会这次在同欧洲诸侯签署协议时,一要将相关的条款详细地罗列在协议上,千万别觉得尴尬,或是避讳。就算是要他们卖国也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地写出来。惟有这样才不怕他们日后反悔。再说红毛夷也不会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妥。”

    “好吧,我会让下面的人重新修改相关协议,调整会谈策略。”陈家明果断地点头道。随即他又想了一下进一步询道:“罗商务,你们同斯图亚特王室那边沟通得怎样了?依照你刚才的说法,想必也已经同他们摊牌了吧。”

    “回会长,这也是属下想来向您汇报的一件事。”罗威的思绪一下子就跳到了英国王室这遍。却听他整了整思绪道:“目前商会已经顺利博取了斯图亚特王室的一致信任。因此属下等人已就香江商会在英国的利益问题同英国保皇党展开了商讨。但在涉及帝国利益的问题上,英王方面表示他们要与帝国官员或是拥有朝廷授权证明的商会代表谈。因此,还望朝廷方面早做指示,好让属下等依令行事。咳,中原与欧洲相隔甚远。而那些欧洲人又不比南洋诸岛的土人,许多事情都不肯与商会代表谈,硬是要同朝廷命官谈,甚至还要求是个贵族。要是朝廷在欧洲有个长驻大使的话,那办起事来可就方便多了。”

    罗威的一声叹息倒真是提醒了陈家明。从前在南洋与欧洲各国打交道时,对方几乎都是由公司出面的。以至于不少华商和中华朝官员都误以为欧洲的商人可以行使官吏的权利。然而当香江商会进入欧洲后才发现欧洲大陆的情况与众人的想象相差甚远。这些个欧洲国家在本土对门第的要求极其严格。再有钱的商人如果没有头衔在这个时代的欧洲大陆地位也不会高到哪儿去。一个身无分文的贵族不管走到哪儿却总能受人尊敬。因此没有任何官衔与封号的华商在欧洲贵族们的眼中当然也就不过是一群有钱的东方爆发户而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罗威之所以能游走于欧洲上流社会,与其父亲罗胜“女皇宠臣”的身份有着莫大的关系。而陈家明那个公爵的头衔更是让他受到了欧洲上流社会的一致追捧。

    该是在欧洲设立大使馆的时候了。如此考虑的陈家明随即便果断地嘱咐道:“有关向欧洲派遣大使的事,我这次回中原后自会向女皇陛下禀明情况。至于英国方面,如果英王坚持要同朝廷官员谈判,那将情况向殖民司禀明。让殖民司派一名四品执事作为主使,你则作为副使在旁‘协助’,与英国人先谈起来。”

    “是,会长。”罗威拱手领命道:“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最好还是由高级官员出面比较妥当。”

    “哦,难道英国那里出什么事了吗?”听出罗威话中有话的陈家明敏感的问道。

    “是的,会长。由于帝国的介入,英国这次未能从荷兰那里得到足够的战争赔偿金,所占据的殖民地也是十分为有限。虽说英国之后又从西班牙获得一笔战争赔偿金。但相比英国内战、英荷海战以及爱尔兰之战的耗费依旧是杯水车薪。债台高筑之下英伦三岛目前的局势颇为动荡。这段时间在大西洋上发生的多次海盗事件,应该就是英国舰队所为。而流亡海外的英王与保皇党都认为这是他们返攻的绝佳时机。因此他们已经向属下多次暗示,希望能与帝国合作,甚至像荷兰那样称臣。”

    “这么说来斯图亚特王室很快就要起事了?”陈家明眉毛一挑问道。

    “回会长,那还得看帝国是否肯助英王一臂之力。毕竟英王的军队去年在敦刻尔克之战损失惨重。想要恢复元气并非易事。”罗威如实报告道。

    “那依你看如果帝国在金钱上给予保皇党资助,斯图亚特王室胜算有几何?”陈家明想了一下问道。

    “目前来看英王与克伦威尔在民心上不分伯仲。甚至詹姆斯一世在英国百姓中的名声还要更好些。但就军事上来说保皇党就显得差强人意了不少。克伦威尔的新军无论是在纪律上还是在战斗力上,在欧洲都是数一数二的。特别是在这次的敦刻尔克之战中,我们发现英国新军还装备了类似于我军45式步枪的前装燧发枪。”

    “你是说有人将帝国的军火贩卖到了英国?”陈家明皱起了眉头道。

    “回会长,从获取的样品来看。这枪应该是英国自行生产的。准确的说,英国人仿制了我们的火枪。”罗威一字一顿地说道。

    “仿制的?!”陈家明听罢,在沉默了半晌后,由衷地长叹了一声感叹道:“这个国家不简单呢!”

    “所以更不能留着这祸害!”罗威跟着附和道。

    “这么说来,斯图亚特王室是捧不起的咯?”陈家明跟着反问道。

    “那也未必。会长,依属下看来保皇党之中也是有良将的。像是英王的胞弟约克公爵就十分善战。”罗威摇了摇头道。

    “约克公爵?可是那个在敦刻尔克吃了败仗的公爵?”陈家明不以为然地说道。

    “会长,敦刻尔克之战西英联军的失利,关键是联军西班牙总司令的错误指挥。而非约克公爵之过。就连法国的杜伦尼元帅对其表现也是赞赏有加。”罗威连连为约克公爵开脱道。

    “话虽如此,他手下的人马折在顿刻尔克是不争的事实。就算他现在临时招集人马也难以保证战斗力与质量。若是我没猜错的话,那个约克公爵此刻应该向银行贷了不少款项,忙着招兵买马,拉拢盟友了吧。”陈家明一只手支起了下巴说道。

    “会长您分析的太准了。约克公爵确实又向银行贷了一大笔款项。而他这次拉拢的是法国人。”罗威点头附和道。

    “法国人?这么说路易十四打算解除与克伦威尔的盟约吗?”陈家明兴致昂然地问道。显然罗威所提到的这个消息一但成为现实将会改变整个西欧的局势。

    “回会长,虽然目前法国方面还没有任何相关的举动或言论。但据可靠消息称,路易十四确实有这个意图。而且还开出了要英王将顿刻尔克等英国在欧洲大陆的据点交给法国等等之类的一系列要求。”罗威将自己所打探到的消息一股脑儿地就抖落了出来。

    “这么说来,一但法国帮助斯图亚特王室复辟成功,英国岂不是就要彻底撤出欧洲大陆?”陈家明反问道。

    “会长,还不止如此。法国还就其在北美的殖民地划分提出了新的规划。”罗威跟着补充道。

    “连北美的殖民地都算计上了。路易十四的胃口还真不小呢。”陈家明嘴角上扬冷笑道:“英王会答应这些条件?其本土的各方势力知晓后还会支持他吗。”

    “所以英国人现在也在犹豫之中。他们也想寻求一个更为公正、更为有力的盟友。”罗威说道。

    听罗威这么一说,陈家明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却见他当即换了个坐姿悠悠地开口问道:“罗商务,这次英王派了谁来见我?”

    罗威听了先是一楞,随即心悦诚服地做了个揖道:“回会长,是约克公爵。”
正文 185苏伊士公爵会公爵 欧罗巴君主助君主
    当罗威将约克公爵引见给陈家明时,这位英国王室的二号继承人已经在会客室里足足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了。比起上次在巴黎舞会身着华装的落魄模样,今日一身便服的约克公爵可谓是一脸的精神抖擞。有道是为官三代方知衣、食、住、行。贵族气质可不是给个头衔就能随便拥有的。身为流亡贵族的约克公爵公爵此刻就算是平民打扮,其举手投足间依旧能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相比之下,反倒是让陈家明这个更有实权也更为富有的公爵看得自惭形秽。

    “真是对不起,刚才公务缠身,让阁下久等了。”在听完罗威的介绍后,陈家明礼貌地至谦道。

    “那里,能得到会长阁下的接见是我的荣幸。”约克公爵一边微微欠身,一边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来自东方的公爵大人。其实有关陈家明“马六甲之狐”的盛名,约克公爵在欧洲也是早有耳闻。起初他曾将陈家明想象为德雷克式的人物。但此刻见到其本人后,他很快对推翻了先前的想法。显然这位公爵同先前访欧的杨亲王一样是一个充满学者气质的绅士。这让约克公爵对自己接下来的任务又凭添了几分自信。

    “贵国君主好吗?公爵阁下,请代我送去对贵国君主最真挚的问候。”陈家明一边为对方看座,一边客气的说道。

    “国王陛下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十分良好。谢谢,您的关心。我会将您的问候转述给国王的。”约克公爵礼貌地回应道。不可否认,在寥寥数语间陈家明已经给他留下了绝佳的印象。

    “我已经听了罗商务对贵国情况的介绍。事实上,对于贵国王室所遭受的一系列不公正待遇,无论是我本人,还中华帝国上下一直都深表同情。这真是一桩恐怖的事件。任何一个身受皇恩的人都不能接受这种无耻的背叛行为。”陈家明义愤填膺的说道。那架势仿佛他本人就是一个英国保皇党。

    “阁下您是一个真正的绅士!我一直都相信斯图亚特家族并不孤单。虽然克伦威尔那个叛逆篡夺了权利。但这世界上仍有众多正义人士站在国王这一边!这其中也包括伟大的中华帝国。”约克公爵神色激动的说道。

    “谢谢,阁下您的夸奖。不过我也听说克伦威尔并不是一个泛泛之辈,他在前一段时间刚打几场胜仗。为此瑞典国王还尊称其为大元帅,不是吗?”陈家明冷不丁地反问道。

    给陈家明这么一问,约克公爵不由地稍稍有了些尴尬。不过他并不能对此发作什么。毕竟克伦威尔的盛名早已传遍了整个欧洲。中国人会有所耳闻也并不为奇。真要责怪也该怪成就克伦威尔武勋的那些将军们。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约克公爵自己。为了摆脱令人沮丧的感觉,约克公爵随即便摆出了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说道:“克伦威尔或许在某些人眼中是一个恺撒似的人物。但他的野心却让整个英格兰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不断地征战已经耗尽了国库里的所有钱币。物价飞涨,人民流离失所。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几场胜仗可以解决的。所以克伦威尔伪政府的覆灭是早晚的事。”

    “原来如此。”陈家明故作恍然大悟道:“既然克伦威尔支持不了多久,那贵国国王何不暂时作壁上观。等其垮台之后,再一鼓作气重掌王权。”

    “阁下的建议确实不错。但是如果那样的话,整个英格兰将会蒙受莫大的损失。这是国王陛下所不愿意见到的事。”约克公爵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道:“事实上,将会蒙受损失的不仅仅是英格兰。所有在海上从事贸易、捕鱼等业务的国家都将受到威胁。”

    “哦,此话怎讲?”陈家明眉毛一挑问道。

    “阁下应该也听说了近段时间在大西洋上所发生的一系列劫案吧。我在这里可以向上帝发誓,那些海盗其实都是克伦威尔的舰队。为了获取钱财,那个叛逆竟然让英格兰的舰队去干海盗的勾当!真是太卑鄙无耻了!”约克公爵忿忿不平的说道。仿佛英国舰队在此之前全是一群圣洁的天使一般。

    “真有此事!这可太令人吃惊了。”陈家明顺着约克公爵的口吻惊呼道。其实有关英国舰队的勾当不管是香江商会,还是欧洲诸国都早已是瞎子吃馄饨心知肚明。却不知,就在他同约克公爵会面之际,英国的舰队已经明目张胆地扯着米字旗在大西洋上劫掠联合舰队了。

    “阁下不必吃惊。什么样的人就会做什么样的事。我们不能指望一个无赖做出高尚的举动来。所以我们要趁着那个独裁者未做出更为危害世界的举动之前阻止他。”约克公爵大义凛然的说道。

    “如果事情真像公爵您说的那样。那么任何一个国家为了海上贸易的安全都不会对此袖手旁观。我们中华帝国更不会容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陈家明说着微微颔首。而约克公爵则干脆地点了点头。就像是在瞬间达成共识似的,陈家明紧接着便开门见山地问道:“那知我们可以为公爵您做些什么呢?”

    “陈会长,贵国与贵商会已经向英国提供了不少帮助。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和您的国家的恩情。又怎能再给贵商会凭添麻烦呢。”约克公爵欲擒故纵道。

    才怪!陈家明如此这般地在心中暗骂道。若非对香江商会有所企求,约克公爵又怎会放下架子大老远地跑来苏伊士港找自己。想到这里陈家明随即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轻描淡写地点头附和道:“是啊,我中华与欧洲相隔千里之遥。想要插手欧洲的事务确实比较麻烦。”

    耳听陈家明这么一说,约克公爵猛地觉得自己像是扑了一个空。只见他忙不迭地向陈家明转口道:“其实也不麻烦。为了筹办返攻之事,国王这段日子的手头有那么紧。而您的香江商会是世界上最富有也最慷慨的公司。所以国王希望贵方能再给予我们一点帮助。”

    “公爵阁下您真是太客气了。不过首先您也知道,香江商会并不是我的私人财产。就像你们东印度公司的总裁一样,我也不过是由众股东推举出来的。一切还得以董事会为主。”陈家明谦然地说道。待见约克公爵流露出焦急的神色后,他又突然将口气一转道:“当然,正如公爵阁下先前所言。这并不是英国的一家的私事,而是事关全球贸易安全的重要问题。所以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香江商会都会帮贵国君主这一个忙。”

    “我的会长阁下,您可真是一个正直无私的人。”被吊足了胃口的约克公爵如释重负的赞扬道:“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国王很快就能回到英国登基复位。到时候英国是不会忘记朋友们的支持的。”

    “能看见英国恢复安定,这自然是件可喜可贺的事。不过,恕我直言。仅靠阁下募集的雇佣兵恐怕还不足以返攻英国吧。而西班牙人的战斗力也一向是差强人意的。”陈家明故作担忧道。

    “西班牙人?不,不,我们不会再同那些懦夫合作了。”约克公爵像只拨浪鼓似地连连摇头道。眼神中更是透露出了对西班牙人的无限鄙视。却见他跟着便傲然的开口道:“英国已经找到了更为合适的盟友。那就是法国朋友。”

    听一个英国佬称法国人为朋友,陈家明多少有点起鸡皮疙瘩。不过既然人家英国公爵可以说得理直气壮,他也只好顺水推舟的点头附和道:“这么说路易十四陛下已经答应帮助英国了?这可真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啊!”

    “欧洲的王室间都有着亲密无间的关系。任何一个君王都不会坐视另一个君王被暴民所推翻。更何况路易十四陛下其本人也曾受到过暴民的威胁。”约克公爵高声宣布道。

    显然欧洲各家王室在面对“革命”时,就算是夙敌也会变成穿一条裤子的盟友。不过陈家明并没兴趣探讨欧洲王室间纷繁的近亲关系。也无意听约克公爵大谈暴民的残暴。他此刻所关心的是,英国王室是否像罗威先前报告的那样已与法国人签下了一系列和约。想到这里陈家明跟着便一皱眉头道:“法国是实力确实不弱。可我也听说他们的海军十分孱弱。甚至来自家的港口都行驶不出。靠这样的盟友贵国国王能渡过英吉利海峡吗?”

    “确实,正如会长您所言,法国人在海上的实力不济。不过法国的战舰还是不错的。再配上熟练的水手以及英国指挥官,相信这样一支舰队完全能与叛军放手一搏。”约克公爵自信的说道。

    “这么说,公爵阁下是想向法国人购船啊。那价钱应该很公道吧。怎么说大家都是为了正义而战啊。再说一但贵军顺利登陆英伦三岛,以后的战斗也都是公爵您的事。毕竟让一群法国士兵踏上英国的土地来帮助斯图亚特王朝复辟,实在是有损贵国国王的威严。”陈家明连连煽风点火道。

    “这个…”给陈家明这么一提醒,约克公爵也开始觉得法国人的条件太过苛刻了一些。由于英国王室现在正处于一穷二白的状态。而西班牙方面也早已对资助他们失去了兴趣。于是急于拉拢新盟友的保皇党这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答应下了法国人提出的诸多要求。可现在想来,这些要求与法国人所提供的帮助确实不能成正比。就像陈家明所说的法国人不过是提供了几艘船而已。而战船在哪儿都能买得到。荷兰人、瑞典人、乃至眼前的中国人都可以提供高性能的战舰。约克公爵忽然发现自己好象亏了。

    眼看着约克公爵的神色阴晴不定,陈家明又故意探问道。“怎么?法国人提出什么非分之求了吗?”

    “法国人希望在帮助陛下登基后收回顿刻尔克。”心慌意乱下约克公爵顺口说出了自己与法国人之间的协定。

    听约克公爵这么一说,陈家明不由地与一旁的罗威交换了一下眼色。却见罗威当场就惊呼道:“顿刻尔克?!那不是英国将士为之流血百年的要塞吗!”

    “公爵阁下是这样吗?”陈家明跟着一唱一和道。

    “顿刻尔克对英国来说确实重要。但对国王陛下来说,没有本土一切都是在空谈啊。”约克公爵无奈的耸了耸肩道。其实,此刻的他打心眼里巴望着陈家明说:这是交给中华帝国办吧。

    然而就在此时会客室内的自鸣钟却打断了众人的谈话。只见钟上的指针赫然已经指在了12点上。于是陈家明便欣然起身告辞道:“公爵阁下,您瞧时间过得还真快。一眨眼的工夫就到午餐时间了。来之前我就已经约了法国、瑞典、荷兰来的特使一起吃饭。既然如此,公爵您也赏光出席吧。反正大家都是老熟人了。”

    面对陈家明的邀请,约克公爵心头不由地泛起了一股苦笑。刚才的对话才刚起头,却不想就这样被打断了。而他本人此次来苏伊士乃是秘密行事。英王方面并不希望其他欧洲国家,特别是法国,知道他来找中国人。因此这样一场多国聚餐,约克公爵自然也是不便参加的。可正当他支支吾吾地想要找借口搪塞之时,早已看出他用意的罗威跟着接口道:“会长,约克公爵是昨天晚上才到的。可能是旅途劳累了些,恐怕不便参加中午的聚餐。”

    “是这样啊。”陈家明听罢点了点头,随即便答应道:“那好,公爵阁下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看今天晚上我们共进一次晚餐怎样?”

    “会长阁下,您的建议真是太好了。我很荣幸接受您的邀请。”约克公爵一听事情还有眉目,当即恭敬地鞠了躬道。

    “那晚上我就在下榻处恭候阁下您的到来了。”陈家明说罢拱了拱手,便随着罗威一起离开了会客室。在走廊上,先前倾听了全过程的罗威忍不住好奇的向自己的上司问道:“会长,您真打算帮助他吗?”

    “决定帮助他的不是我,而是陛下。”陈家明悠然一笑道。

    “陛下!”罗威微微一惊道。他不知道女皇是如何如此迅捷地了解欧洲情况的。但从陈家明刚才的表现看又确实像是早有准备的样子。就在他纳闷之际,陈家明忽然停下了脚步向他嘱咐道:“你待回儿别忘了给殖民司的赵大人发份帖子邀请他晚上来赴宴。”

    “赵大人?会长您打算将这事交给殖民司处理吗?”罗威不解的问道。在他看来英国的事既然是商会牵的头,就该一跟到底。

    “等这次会议开完后,我就会回中原去。这里的事就交给你处理了。记住殖民司终究是朝廷衙门。而你、我毕竟只是一介商贾。”陈家明颇具深意地告戒道:“再说,中原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呢。”
正文 186开商路晋商建银行 生歧义兄弟互辩驳
    对于香江商会来说无论海外的业务如何蓬勃发展,中原市场终究是商会的根基。没有中华朝这个强而有力的后盾,海外华商就算取得再辉煌的成就也不过是海滩上的沙堡经不起风浪。因此商会在忙着开拓海外市场为帝国充当马前卒的同时,亦无时无刻地不放松对国内市场的经营。这其中“战争”一词无疑是弘武王朝第二个五年中最为热门的话题。

    掐指算来西北开战至今已经三年有余了,作为西北重镇的太原却并没有像往年那样受战争的影响而变得萧条。相反这座千年古城反倒是随着西北战事的逐步展开而变得越发繁荣起来。放眼望去大街上人畜混杂,驮着大包货物的马队与刚卸货的商队不时地擦身而过。仿佛太原城就像一只总也吃不饱的怪物一般,时刻等待着商队从四面八方送来各地的物资。

    望着如此繁忙的景象,岳仙楼上的乔承雷不禁发自内心地感叹道:“没想到短短的三年的时间,太原府竟然会变得如此繁荣!哥,你说这么多商队运来这么多货都卖得完吗?”

    “卖得完,当然卖得完。”一旁的大哥乔承云抚摸着胡须自豪的说道。

    “可是这太原城再大也不可能用得着这么多的货物啊。”乔承雷回头惊讶道。

    “大哥你瞧这孩子说的傻话。咳,他该不是在燕京读书读傻了吧。”乔承雷哈哈一笑道。

    “傻孩子光太原城当然用不着这么多货物。这些货物都是要被送往杀虎口的。”乔承云微笑着解释道。

    “杀虎口?这么说这些商队都是要去走西口的。”一提到杀虎口乔承雷总算是明白原由。杀虎口因明朝时蒙古贵族南侵长城,多次以此口为突破点,原称杀胡口。不过,而今这个要塞已经成为了连接山西与蒙古草原的重要商业枢纽,因此便将“胡”字改为“虎”字。

    “是啊。往年都是关内的百姓为了逃避中原的战乱冒禁私越长城出关走西口。现在关内太平了,走西口的人反倒是有增无减。而且还是关外打得越热闹出去的人就越多。这世道真是变了啊。”乔承云苦笑着摇头道。

    “大哥,瞧你说的。前朝那会儿走西口的人不是败寇就是流民,都是去蒙古讨饭的。他们或是向蒙民租地垦种,或入大漠私垦。哪儿能同楼下的商队相提并论。”乔承雨不以为然的说道,整个关中的八成商队都隶属于三晋商会,而年轻的乔承雨则正是该商会的董事之一。这不,只要一提起那些商队,他的脸上立刻就会显露出自豪的神色。却见他紧跟着便向自己的三弟介绍起了自个儿的生意来:“承雷你可别看楼下的商队运的不过是些油粮、茶盐、布匹之类的寻常伙。可这些东西只要一出了关那身价可就翻着倍的猛涨。把这些货物脱手之后再收进关外的羊毛贩往山东、燕京一带,就又能赚个满钵翻了。嗨呀,这说起来还真是托了黄大人的福。若非大人当初上奏朝廷拟建晋察冀栈道,山西的生意也不会想现在这么红火。”

    “瞧瞧你二哥,只要一提起他的那些生意,这话匣就是十把锁也锁不住哦。”乔承云笑着打趣道:“你还真当黄大人奏请建栈道是为了让你们卖茶贩羊毛的?那不是看西北局势不稳,未雨绸缪早做了打算嘛。若非这样,前年鞑子入关那会儿朝廷的大军也不能如此快的就赶来杀敌不是吗。”

    “大哥说得没错!晋察冀栈道乃是效仿当年的秦国直道与长城形成攻防体系,静可守,动可攻。说起来这里头还有二哥你的一份功劳呢。”乔承雷由衷地夸赞道。像每个时代的年轻人一样,在燕京念书时乔承雷与一帮同窗闲暇之余谈得最多的就是军事。西北正在进行的战事则为他们提供了最为直接的谈资。虽然没能参军杀敌,但通过报纸的报道一干人等还是度过一段热血沸腾的岁月。而每当报纸上提到晋察冀栈道时,乔承雷就会觉得特别的自豪。他的二哥乔承雨正是该栈道山西段的承建者。

    “这些打仗的事情,我个生意人可不懂。不过我知道那些缙绅士大夫的钱埋在自家后院早晚也会烂掉,还不如拿出来借给国家修栈道,还能赚点利息。那些因战乱流离失所的流民不安顿好早晚又会闯祸,还不如招集起来修栈道,至少朝廷还管吃管住。瞧,这不是一桩对谁都有利的买卖吗。”乔承雨两手一摊道。

    面对满嘴都是买卖的二弟,大哥乔承云只得无奈地笑了笑。这三年来不仅是山西发生了诸多翻天覆地的变化。乔家本身也发生着不小的变化。特别是这两个小弟,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还真让他这个做兄长的听着有些陌生。却见他随即轻咳了一声道:“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件造福于民的好事。承雨啊,你做生意时要得宽厚带人,不能忘了家训才是。”

    “大哥放心,承雨一定谨守家训,决不辱没了乔家的声誉。”乔承雨恭敬地保证道。

    乔承云听罢拍了拍二弟的肩膀道:“我知道你一向是家里最求上进的。听说石会长今晚在家中设了宴席,你也要去吧。”

    “恩,石会长今晚是要为香江商会来的朋友接风,商会的董事都得去。”乔承雨点头道:“而今蒙古诸王侯已经向女皇陛下臣服,想来喀尔喀那边也快太平了。现在大家伙儿都忙着想赶在停战之前抓住这最后的商机。不过,听说北边的罗刹国,朝廷欲对其兴师问罪。但不管怎样商会这次都会在库仑设立分号。此外,商会也有意将山西境内的数家银号合并成为银行。就像岭南的香江银行、江南的扬子银行。这样一来商会的资金将更为充裕。到那时候我们弄不好还能与帝国的军团一起去罗刹国做生意呢。”

    听二哥这么一说,乔承雷不由地皱起了眉头道:“哥,难道你们真像外界所言,在借着西北战事发战争财吗?”

    面对小弟突如其来责问,乔承雨先是楞了一下,随即他便鼓起了腮帮子嚷道:“发战争财又怎么了。我们一没偷,二没抢,三没作奸犯科。是正大光明地在做清白生意,给朝廷的税款也是分文不少。谁有权指责我们!”

    “可是,二哥你没想过吗。正是由于你们从战争中赚取了大笔财富,这才让不少尝到甜头的财阀一个劲地鼓动朝廷对西北长年征战。须知这中间有多少将士他乡埋骨,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啊。”乔承雷痛心疾首的说道。

    乔承雷的话让乔承雨很快就联想到了那些在报纸上评击晋商的文章。却见他当下就来了气道:“承雷,你莫不是也听了那些酸儒的鬼话了吧!这些穷酸整天只知道妖言祸众。你也真是的。好歹也是读过几年书的人,怎么见识连楼底下的小二都不如。官府真该把那些个神棍都给逮起来,免得他们在外面继续祸害。”

    “二哥,官府虽然没有逮捕那些夫子。但他们却因文教部的一纸公文被学校开除。你不觉得这很过分吗。意见不同可以辩,这理本就是越辩越明的。可学校现在却直接把那些夫子给赶了出来。那样的地方真是让人一刻也待不下去!”

    “什么!你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乔承雨瞪大着眼睛问道。

    “我是说我们学校的几位夫子因为写了反对战争的文章被学校给开除了。”乔承雷不甘示弱地重复道。

    “我不是问你这句。你刚才说什么地方让你觉得一刻也待不下去?”听出异样的乔承雨紧追不舍地问道。

    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二哥,乔承雷底下了头沉默了半晌。继而他又突然抬起了头,以坚定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兄长道:“是的,二哥,我已经离开学校了。我们这么做是为了声援被学校无理开除的老师。”

    “混帐!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听完小弟的证实后,乔承雨暴跳如雷地就要上去教训他。却不想被一旁的大哥给一把拦住了。

    “好了。承雨,承雷不过是孩子性情。我已修书给他们的学校,说他暂时回家探亲。”乔承云连忙为小弟开脱道。

    “大哥,你知道这事,竟然还宠着他!瞧他都被惯成什么样了。不仅逃学还同一帮酸儒混在一起。这样下去明年他怎么参加科考!”乔承雨怒气冲冲地喝道。

    “二哥,我们读书难道只是为了博取功名做官吗。那些夫子或许迂腐,但他们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二哥,你难道没有看见从战场上下来的残废士兵,晋察冀栈道沿途乞讨的百姓吗。”乔承雷不服气地反驳道。

    “好,既然你要讲理,那我们就坐下来讲个够。”气极了的乔承雨忽然又冷静了下来。却见他坐回了原来的位子坦言道:“不过咱们也得有言在先。你若问倒了我,那你大可留在山西,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倘若你要是问不倒我,那就给我乖乖地回燕京读书去,并且从此同那些个狐朋狗友断绝关系。”

    “好,就照二哥你说的办。”乔承雷同样坐回了原位道。眼看着两个弟弟像小孩子般大眼瞪着小眼,乔承云也只好跟着陪坐了下来。

    “你刚才说我们为做生意鼓动朝廷连年征战。让许多将士埋他乡或终身残废。可军人的职责不正是保护百姓,为国家开疆拓土吗。既然选择做了军人自然就得有战死沙场的觉悟。别说是军人了,就连商队的掌柜、伙计哪儿一次出关不都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再说朝廷不都给发抚恤金的吗。废了的还赡养终身呢。既然做大事就得冒风险。怕死就别当兵,回家抱孩子去不就行了。”乔承雨眉毛一挑讥笑道。

    “可是哥,现在鞑子都已经向朝廷称臣了。不会再有人威胁中原百姓,中原的商队也能安全地在草原上作生意。朝廷又有何理由将更多的年轻人送往荒漠作战,花更多的钱杀戮草原上的土人。与其穷兵赎武,朝廷还不如将金钱投入到民生社稷上。”乔承雷义正严辞地说道。作为一个年轻人乔承雷同样向往烽火连天的戎马生涯。但这些年的学习同样也让他明白了比起耀眼的武勋,让老百姓过上安定祥和的生活才是朝廷真正该做的事。

    “鞑子称臣了又怎样。承雷,你难道忘了小时候鞑子入关,我们全家避难的情景了吗?那些鞑子也曾向明朝称过臣。可一但咱们中原有难,他们就立即翻脸入关趁火打劫。那些罗刹人与鞑子没什么区别。为了中原百姓的安宁,朝廷也该先发制人,好好教训那些番子。让他们从此不敢再打中原的主意!”乔承雨理直气壮的说道:“至于民生社稷,难道现在中华朝的百姓过得不好吗?你瞧外面车水马龙的大街,前朝那会儿哪儿有这样的盛景。”

    “二哥,我确实看到了繁华的大街,但我也见过太原城内污水肆流贫民窟。中原还有那么多的百姓生活无着。朝廷不应该更关心本国百姓的生计吗?”乔承雷痛心疾首的说道。从燕京到太原,乔承雷已经看过了太多的贫民窟。那些贫民贫困、无助、整日挣扎于恶劣的生活条件之下。无论是出于读书人的怜悯,还是出于天朝上国的自傲,这些情景都让乔承雷心情难以平复。

    可乔承雨显然有着另一套观点。却见他不以为意的说道:“那是因为那些人本身懒惰。而今的中华朝可不比从前的大明朝。只要肯干机会到处都是。可以走西口、可以跑南洋、可以出海谋生。有手有脚,没上年纪却在外乞讨,不正证明了他们的好吃懒做吗。至于那些老弱病残,朝廷设有育儿院、养老院,商会行会也会建善堂来赡养。怜悯是该给予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而不是懒惰的人。”

    “可二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父子们说…”乔承雷跟着便想抛出在书院接触到了一些论调。

    却不想当即就被乔承雨直截了当地打断道:“那些夫子论调我早已耳熟能详了。他们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其实他们什么都不懂。酸儒们曾经评击羊毛商人在南方种牧草养羊违背了农书的记载。但他们却不知晓当时一斤羊毛的市值抵得上百斤稻谷。农书上的几句话根本不可能阻止羊毛商圈地养羊。最终还是陛下发兵蒙古,取得了塞外大片牧场,这才解了中原羊毛之急。自此南方圈地养羊的风气才逐渐消减了下来。承雷,我送你去燕京读书,是为了让你学习真正能实用的本事。而不是像那些酸儒一样只会一味地拿着书本批评这批评那的。”
正文 187乔承雷立志做记者 顾炎武不满辞教案
    面对二哥略显粗暴的打断,乔承雷在缄默了半晌后,毅然抬头道:“二哥,我知道我一时半会儿还说服不了你。但夫子们并不像外界说的那样是在照本宣科。像昆山的顾先生就曾游历东南沿海诸省写下了《江南实录》。”

    “那些酸儒是在装神弄鬼,还是在体恤民情,天下人自会有个公道。至于他们被学校辞退,其实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商会里要是有人说那样的鬼话,我也会让他卷铺盖走人。”乔承雨说着欣然起身,整了整衣服,以不容质疑的口吻命令道:“不过你现在连我这个商贾都说服不了,那就还是给我老老实实地回燕京读书!”

    望着头也不回走出酒楼的乔承雨,乔承雷黯然地叹了口气:“大哥,二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乔承云拍了拍小弟的肩膀宽声安慰道。

    “我知道。”乔承雷点了点头后,随即又像是下了决定一般回头向乔承云开口道:“大哥,我想去湖北的三湘学院念书。”

    “三湘学院?”乔承云微微一楞道:“为什么突然想去湖北念书?如果是为给明年的科考做准备,也应该转去京城啊。”

    “大哥,我并不想参加明年的科考。老实说,做官并非我的志愿。”乔承雷鼓起勇气坦言道。他知道大哥虽然一直都很支持他的各种想法,但始终都指望他能金榜提名光耀门楣。因此乔承雷完全能想象得到大哥在听到他说这话时的表情。

    果然,乔承云的表情立刻就被冻结住了。却听他连忙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说不上京考试了?”

    “是的,大哥。”乔承雷说罢低下了头,等待着兄长的发难。

    然而乔承云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理智地询问道:“那你想干什么?是像你二哥那样去做生意吗?”

    “大哥,我想成为一个记者。”乔承雷斩钉截铁的说道:“现在这世道不缺商贾,也不乏官僚。惟独缺少记录者。所以我想做一个能将世态炎凉记录下来的记者。希望能通过我的记录让世人了解关心身边的人和事。”

    听完乔承雷如此解释,乔承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欣慰地点头道:“咳,你现在也大了。许多事情我和你二哥做不了你的主。是好,是坏,都得你自己看着办。不过,就像我同你二哥说的那样,不管做什么事都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谢谢大哥。”乔承雷感激的说道。大哥乔承云的支持无疑是给了他莫大的鼓舞。一想到能去三湘学院,乔承雷心中就充满了期望。这不仅是出于他想做记者的志向,更是因为在那里有这一批他十分崇拜的夫子,特别是昆山的顾先生。

    乔承雷口中的昆山顾先生,正是当年回昆山老家写书做学问的顾炎武。这些年来顾炎武除了在家翻译从欧洲带来的文献,还接受了王夫之的邀请,多次前往湖北、江西、直隶、浙江等地东林党开设的学院讲课。期间他还根据自己在长江下游诸多城镇的所见所闻,撰写了一系列有关底层平民生活情况的文章在《东林时讯》上发表。并于去年被整理出版为《江南实录》。由于顾炎武的文风朴实,取材真切,角度新颖,因此无论是在年长的缙绅之间,还是在年轻学子中间都极受欢迎。

    然而从年初起顾炎武就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讲座,甚至连家门都没有踏出过。正如乔承雷为了那些被学校辞退的教师毅然休学回乡一样。顾炎武这样做同样是为了声援那些被驱逐的儒士。就他看来就算这些人中有人真的写了一些有关迷信巫术的文章,学校也没充足的理由辞退他们。更何况被辞退的教师当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在顾炎武眼中都是正直敢言的君子,而非外界传闻的妖言惑众者。显然是文教部是因为他们写了几篇评击朝政的文章而向学校施压迫使学校解雇他们。由此便有了一批学者与士子同时停课罢课的抗议行动。不过到目前为止顾炎武等人的举动虽在儒林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但真正参与的人却并不多。正当他想进一步在报纸上撰文呼吁之时,却迎来了王夫之的造访。

    “宁人,你难道真打算在此足不出户了?”望着书房中堆积如山的书本,王夫之关切的闻道。

    “而农你也知道我这个人闲云野鹤惯了。与其在外界畏忌避言,还不如继续留在自家草庐自娱自乐,免得连累了书院。”顾炎武言辞犀利的说道。

    听顾炎武说得赌气,王夫之不由会心一笑道:“三湘书院的胆子向来就大不怕人连累。只要宁人兄敢说,书院就敢提供讲堂。”

    “而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宁人一介布衣,无权无势,就一臭脾气。不敢奢望能再在书院开坛授课,只希望书院能给人以畅抒己见的机会,莫要忘了东林精神。”顾炎武毫不客气地拱了拱手道。

    “我知道你还在介意刘夫子他们的事。院方这次辞退几位夫子并没有通过董事会决议,所以这件事我已经派人去查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给世人一个明白的交代。”王夫之坦然的说道。但见顾炎武神色有了些松动,他又长叹了口气道:“宁人,我目前所能做到只有这点。至于朝廷开除国立学院部分儒士的事我也爱莫能助。向朝廷讨说法的方法有许多,老是足不出户也不是办法啊。”

    眼见王夫之说得诚恳,顾炎武不由神色稍和地责问道:“文教部会把一些评击朝政的儒士赶出国立学院,在下并不惊讶。复兴党的那些实业学校跟着附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可让在下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东林一系的书院竟也将一些仗义执言的君子赶出了书院。堂堂东林做出此等举动,难道就不怕寒透了天下士人的心吗?”说到激动之处的顾炎武随即便冷笑了一声反问道:“还是怕让他朱尚书在皇帝面前交不了差?”

    “宁人,朱尚书在这件事上或许做得过火了些。但你我都应该清楚事情的起因究竟是什么。事实上前段时间确实有人在报纸以及各个院校到处鼓吹巫蛊迷信,扰乱民心、误人子弟。若非如此文教部这次也不会下令整顿校园。”王夫之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宁人,你我都是饱读圣贤之书的人。应该知道圣人最是厌恶迷信之说。文教部依照圣人教诲、朝廷律例,做此决定本无可厚非。”

    “对,正因为你我都饱读圣贤书。所以什么是巫蛊,什么是良言,这点是非总该分得清楚。现在文教部驱逐的夫子都是宣扬迷信的神棍吗?据我所知这次被书院开除的刘夫子从不信任何鬼神,说他鼓吹巫蛊,岂不是惹人耻笑吗!”顾炎武嗤之以鼻道。他没想到王夫之竟然也会说出刚才的那一番话。若非念在他与自己相交多年,以顾炎武的脾气还真想就此拂袖而去呢。

    但王夫之并没有介意顾炎武鄙夷的眼神。只见他依旧不温不火地向顾炎武解释道:“不错,这次的学院整肃确实牵连甚广。儒林之中不仅你对此不满,许多鸿儒对目前的情况也都非议颇多。无论是出于东林精神,还是作为议员的职责,我们都有权纠正文教部的错误。但我们做事先得做到有理有据。就目的来说文教部此次的出发点合法合理并无过错,也无争议。关键是文教部在整肃过程中产生了牵连,让无辜的人平白被辞退。因此我等现在要抓住这点,让文教部拿出鉴定标准,给出相关证据!”

    听完王夫之苦口婆心的解释,顾炎武总算是平静了下来。却见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半晌后,抬头问道:“而农你认为这么做真的有效?”

    “这是我们的职责。我们都有权行使我们的权利。”王夫之沉着的说道。

    “可是而农你别忘了我们这次对阵的不仅是文教部,更是朝廷。就算朱舜水认你这个党魁,他也不会就此轻易放下官府的架子。”顾炎武连连摇头道。在他看来王夫之的做法虽然公允,但手段却太过软弱了。软弱得让人难以相信堂堂的内阁会以此就范。

    然而王夫之却显得很有信心。却见他自信的说道:“宁人,正因为我们面对的是朝廷,所以才更要依法行事,绝不能有半点的懈怠。文教部这次的做法固然有错。可如果我们在抗议过程中采取错误的手段,同样会被内阁方面抓住把柄从而授人口实。在这件事上我无须朱尚书承认我这个党魁。相信一旦将相关事件公之于众,再拿出可靠的证据,文教部最终会迫于舆论的压力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宁人你也不必担心内阁方面会官官相护,只要证据确凿,到时候就算是陛下也会站在我们这边。”

    “而农,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想得也太过简单了。文教部为何要冒着天下读书人的非议下此指令?那些文章最直接冒犯的又是谁?”顾炎武不以为意地反问道。

    “宁人你到现在还不相信陛下?”王夫之皱起了眉头问道。

    “是的,我不相信皇帝。”顾炎武直言不讳地说道:“或许她一直以来都在向世人扮演着开明的角色。但独夫终究是独夫,怎么可能允许有人忤逆于她。”

    “宁人,你这么想陛下可就大错特错了。陛下登基前后都十分尊重儒林的众多不同声音。你应该清楚以陛下所掌握的权利她根本就用不着那么做。历代的君王为了自己的君威,从不允许臣子对其有所冒犯。就算是以从善如流著称的唐宗也曾降罪过谏臣魏征。更不用说是像我朝这般允许百姓畅议朝政了。那是陛下始终都以一个臣子的心境对待自己的臣民,将百姓视做自己的皇帝。说到冒犯圣威,陛下之前完全可以动用手中权利来治那些冒犯者的罪。但陛下没有那么做。像前几次一样,陛下再次以其无与伦比的功勋让诘难者的流言烟消云散。”王夫之傲然地说道。毫无疑问,孙露在他的眼中是一个完美的君主。英明、武勇、圣德在她的身上揉为一体。

    但顾炎武显然并不这么认为。“庚寅事变”让顾炎武对皇室期待彻底破灭,而欧洲的经历则让他进一步相信这世界上决不存在所谓的完美君主。甚至任何统治者都随时可能犯罪。只有严格监督君主,才能避免因独夫的错误而危害整个国家。当然顾炎武也十分清楚这些观点对于中原的百姓来说还很难让人接受。惟有先让民众洞悉朝廷运作的真实情况,拨去笼罩在帝王头上的光环,才能让中原的人们学会限制君王,监督朝廷。这些年顾炎武坚持不懈地通过报纸以通俗易懂的言语向世人介绍社稷运做。但实际效果却总是不尽如人意。除了一些儒生关心这些内容的人并不多。而像王夫之这样的鸿儒却又对女皇崇拜得五体投地。

    此刻听了王夫之的一席话语,顾炎武不禁冷笑了一声道:“皇帝之所以会对报纸上的凭击一笑而之,那是因为她掌握着绝对的权利,拥有军队和枪炮,控制着绝大多数的报纸。正如你所言,千里之外的一场胜仗就能让老百姓跟在后头欢呼庆祝,而将身边所遭受苦难抛诸脑后。在这种情况下小报上的几句蜚语又能把她怎样。就算那些文章真的威胁到了皇帝。不是还有神武门事变、庚寅事变吗?而农啊,笔杆子在枪杆子面前向来就是脆弱的。你的软弱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

    笔杆子在枪杆子面前向来就是脆弱的。王夫之慢慢地回味着顾炎武所说的那一句话,脸上不由地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他本人又何尝不懂得这其中的道理。事实上,正是明白了这一切,王夫之才始终固守着“非攻”的基本原则。既严格按照朝廷的律法行事,决不使用暴力手段,以及通过社会舆论来同复兴党对峙。因为他知道,没有谁能通过暴力挑战女皇陛下的地位。之前的尝试者也都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既然暴力不能解决问题,那就在女皇允许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利用自身的优势来同掌权派进行对峙。抱着这样的原则王夫之固然是让东林党在中华朝站稳了脚跟并得到稳步发展。但同时却也让他本人背负上了“懦弱”的名声。可面对这些指责声,王夫之从未气馁过。坚守“非攻”的他随即以坚定的口吻回应道:“君王或许掌握着无上的权利。但任何君王都不能无视民声。只要我们代表着百姓的呼声,皇帝与朝廷就不能无视我们的存在。”
正文 188昆山庐双儒达共识 玄武湖太冲审明史
    “而农就算你代表百姓呼声又能怎样。遥想前朝鸿儒何心隐当年被官府逮捕后,湖广、江西等地自发前往官府为其请命的士子不计其数。那些士子中有不少人甚至与何心隐都未曾谋面。然而他们却敢冒着得罪官府的风险,毅然挺身而出为其向朝廷讨公道。可现如今中华朝的士子表现又是如何?各地数十名夫子在朝廷的施压下被无故开除,那些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学子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地无动于衷。可见而今世风有多么势利,人心有多么腐坏。在此‘利’字当头风气下,就连东林党也是靠江南诸商会才取得了而今在国会的地位。如果没有江南诸商会的支持,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倾听东林的呼声。而那些被辞退的夫子都曾写过评击商会的文章。试问商会在这件事上会支持东林的决定吗?如果他们真值得你信任,在如此清晰的事实面前也就不会附和文教部的指令,将私立学校的一些夫子一并辞退了。”听完王夫之的决心,顾炎武一针见血地点穿道。

    眼见顾炎武说得如此明了,王夫之只得沉吟了一声坦言道:“宁人你说得没错。不可否认,在朝廷于商会的面前儒林确实显得弱小。正如这次各地学院之所以反应没有当年强烈,那是因为他们不比前朝的贡生,就算考不取功名至少还可以享受朝廷的奉养,无须为自己的生计忧心。现在对于那些家境并不好的学子来说除了读书,更多的时候得为自己日后的前途做考虑。至于实业学校的学子那就更受商会的影响,对儒林的号召视而不见,甚至还相当抵触。因此现今的儒林已难有十数年前那种为求义理而一呼百应的盛景了。”

    “既然知道儒林势弱,而农你身为东林魁首难道不应该担起复兴大任吗。但你现在却总是步步退让。”顾炎武不满地责难道。

    “我确实想复兴儒林。但儒学想要恢复前朝一门独大的地位已经不可能了。现今的中华朝各种学派各领****,俨然是一派诸子百家的景象。这其中也包括了宁人你从欧洲带来的西学。我们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要求天下人一言一行均以儒家的教条为准绳。更不能以‘尊者’、‘贤者’派头强行命令他派同我们‘一鼻孔出气’。宁人你不是也在你的《西行录》中称西洋的议会贵在尊重?”王夫之跟着辩驳道。

    “尊重与退避是两回事。西洋的议会固然互相尊重各自的歧义,但这一切都是以与统治者对抗为原则的。但我朝的议会没有这个传统。小到地方县议会,大到上下国会,除了谈钱还是谈钱。为此互相扎压,暗中贿赂之事络绎不觉。因此惟有让国会议员明白自身义务,提高自身修养才是能真正作到互相尊重。这需要儒林对议员进行教化。然而如今的东林却同样受困于商会的摆布之下,一再地退让。这样下去东林迟早会被奸佞、财阀赶出国会,东林精神也会随之荡然无存。”顾炎武义正词严的说道:“此次的事件表面上看似乎是文教部,但追其本源却是奸佞之徒在妄图借此封住天下读书人的悠悠之口。而农,这是事关是非黑白的重大问题,我们绝对不能等闲视之。更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皇帝、官僚们的身上。”

    “宁人,我同你一样也认为我等做事不应该将希望完全寄托于帝王身上。历代的教训都已证明帝王的支持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性。一味地依靠皇权无论取得多大的成就,最终也只是砂子砌成的塔一个浪头就能让它烟消云散。因为皇帝能给你一切,同样也能收回一切。归根到底还是要靠自己去争取。但如何去争取却又是另一回事了。作为东林魁首我不可能像杨光先他们那样以各种崇高的名义做一些往顾法纪的事。那样的话只会让东林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这一点宁人你经历过庚寅事变,应该比我更清楚。”王夫之神情肃然地说道。

    听完王夫之的这番称述,顾炎武低头思略了一番,最终叹了口气道:“而农你在做一件希望渺茫的事。”

    “宁人你也在走一条无人应和的道路。”王夫之微笑着回应道。

    语罢,两人不禁相视着会心一笑。对于中华朝的士大夫们来说他们所遇到的情况是他们的先辈所从来没有碰见过的。圣人在书本上既没有记载,也没有应对的对策。在经历了将近十年的沉浮后儒林虽尚在摸索当中,却已看清了自身在皇权面前的脆弱。或许对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国家来说明白这一点已经足够了。因为惟有看清自身的弱小与皇权的不确定性,才会觉得害怕,才会不再将希望寄托于皇帝身上,才会为了保护自己的权益不断做着斗争。虽然许多理论都还尚未成熟,意识还尚且模糊。但只要知道在皇权、在官僚体系面前维护自己的权益,那之后的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就顾炎武与王夫之来说,不同的经历造就了他们不同的认识。因此就算拥有相似的目标,两人依旧会选择不同的道路。却见顾炎武跟着便欣然开口道:“而农,我知道你是不会越雷池半步的。同样我也不会迎合朝廷。我答应你,我不会参加杨光先他们。但我也不会离开这间茅庐。我会继续就这次的事件在报纸上发表相应的文章。直到朝廷给出一个公道的说法。”

    “好吧。我尊重顾兄你的决定。那就让时间来证明一切。”王夫之点头应和道。他知道这已是顾炎武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至少有了顾炎武如此表态,他就不怕杨光先等人闹出更大的事端来。不可否认,对于王夫之来说有时候来自东林党内部的压力,原比他的政敌更让他觉得头痛。好在经过刚才一番唇枪舌战之后,自己今天总算是没白来。为了缓和先前略带紧张的气氛,王夫之随即便转了个话题打趣道:“听说你前些日子刚将从欧洲带来的书籍翻译完。看来宁人你次这也算是捎带着给自己放假呢。”

    “是啊,这些可是花费了我五年的心血呢。”顾炎武抚摩着一旁整齐摆放的一叠书本,略带自豪的说道。

    “联系出版社了吗?我有几个开书馆的好友对这方面书比较感兴趣。”王夫之关切的问道。他知道顾炎武的名气虽响,可脾气更臭,之前因为出书的事已经得罪了好几个出版业的老板。想来这一次出版,又得废一通心思了。

    “而农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几册书已经有人定了。”顾炎武开心地摆手道。

    “有人定了?”王夫之微微吃惊道。但一想到顾炎武在儒林的声望又觉得不足为奇。于是当下便点头祝贺道:“那真是太好了。书都翻译完了,宁人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呢?不如还是来三湘书院做专职夫子吧。学生们都十分推崇你的讲课。”

    “而农你的盛情邀请,我在此心领了。不过,我还是习惯留在家乡写书。有太多的东西想要写出,却总觉得时间不够呢。”顾炎武抚摩着胡须憨笑道:“老实说,我之前还做过编撰《明史》的打算。”

    “《明史》?你是说你想修《明史》?”王夫之微皱起了眉头问道。就他本人看来顾炎武以平民的身份编写《明史》终究是有那么一些不妥。毕竟历史上以私人身份编写史籍的人多半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王夫之实在不愿意看到顾炎武去碰那个雷区。

    然而顾炎武本人却像是并没有想太多的样子。却见他跃跃欲试地说道:“大明朝已经离开我们将近十年了。可当今朝廷至今都没有编写《明史》。我不知道女皇是怎么想的。不过明朝实在是有太多的东西值得我们去回忆反思。所以它的历史绝对会比之前的任何一个朝代都精彩。”

    “可是宁人,据我所知朝廷并没有忘记编写《明史》的事。据说内务部就专门设立了一个部门负责编写《明史》、皇历等等事务。只不过至今都没有完成罢了。”王夫之想了一下提醒道。希望能借这个内部消息来让顾炎武放弃修史的念头。

    可顾炎武却毫不在意的嘲弄道:“哦,朝廷也在修《明史》吗。不知那些史官会如何记述女皇当年在新安等地的行径呢。”

    正如顾炎武所言,对于《明史》遍修小组来说,最大的难题莫过于记述崇祯朝的历史了。毫无疑问,在这段历史上有着太多的屈辱、传奇、乃至忌讳。对作者们来说这既充满着魅力,同时又隐藏着危机。毕竟修史,特别是修前朝的史,历来都是一桩敏感的工作。谁都不想因为一个不经意的错误而得罪当今圣上,甚至还会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不过比起小组中多数诚惶诚恐的组员来说,有一个人却始终表现得十分坦然,他便是陈贞慧。作为小组中最为特殊的组员,陈贞慧在玄武湖畔的这座山庄已经呆了足足十年。十年来,他从未走出过山庄,亦很少与外界通信。事实上,这座山庄内软禁着包括陈贞慧在内的数十名特殊的犯人。他们中有象陈贞慧那样当年参加庚寅事变的骨干分子,有在清庭担任高官的汉奸,或是一些满族的文官。零零总总之下,这些人都有共同的一个特点,那就是他们都很有才华。只不过这些才华当初并没有用在该用的地方罢了。因此中华朝这才把这些人软禁在了这座山明水秀的庄园之中,让他们在此清净之地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顺便为朝廷编写《明史》,整理古籍。

    逃过死罪让山庄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对中华朝都心存感恩,在多年的工作中自然也是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但也有一些顽固不化者,至今都在对过去的失败耿耿与怀。不过无论这些人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他们都得在此为朝廷发挥余热。这一点陈贞慧亦不能例外。此刻的他就正与几个《明史》主编向前来视察工作进展的首相陈邦彦与内务尚书黄宗羲献上刚刚修订完毕的《明史》草稿。

    只见坐在太师椅上的黄宗羲一边仔细翻看着草稿,一边眉头则逐渐地拧了起来。却见他指最后几页以不悦的声调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孝昭元年?本官不记得前明有这个年号。这是谁写的!”

    “回大人,这…这…这小人也不知啊。”被吓得两腿发软的冯铨连连告罪道。此人曾经是臭名昭著的阉党,后来又投靠了满清。若非他当年在明军进驻北京城时及时地将一保存完好的资料上缴朝廷。这位冯大人的脑袋可能早就被挂在北京城头了。由于名声不佳,冯铨起先在山庄里可谓是受尽了白眼。不过他最终还是凭借着其一贯阿谀奉承的作风博得了看守的一致好评。成为了认真改造的标兵人物。

    “大人明鉴吾等确实不知此事。”曾经在中华门大摇大摆着抄没中华交易所的何腾蛟跟着跪地解释道:“这段是陈贞慧编写的,他倒是曾经用过此伪年号。后被吾等发现后便及时更改了回来。难道是…”说到这里何腾蛟连忙回头看了看身旁若无其事的陈贞慧,惊叫道:“是你,一定是你趁我等不注意又把年号给改了回来。”

    “不错,年号就是我改的。”陈贞慧爽快的承认道。但他却并没有像冯铨与何腾蛟两人那般跪下。却见他跨步上前振振有辞道:“孝昭不是伪年号。当年隆武爷驾崩后,娘娘与列位大人就已经为即将登基的太子殿下拟订好了年号,即孝昭。既然当时尚未禅让,当然应该使用孝昭做年号。”

    “笑话,哪儿有皇帝都没登基倒先用上年号的。”黄宗羲把书一合冷笑道。

    “那还不是因为某些人‘清君侧’的缘故。”陈贞慧毫不畏惧的冷哼道。他的这一举动着实让一旁的冯、何二人冷汗直冒。此刻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后悔起带这个麻烦来了。

    “怎么?陈居士至今都对十年前的事耿耿与怀吗?”黄宗羲眉毛一挑反问道。说实话,他对陈贞慧一向就不抱好感。若非当年女皇许他留下性命看中华朝如何发展。相信凡是那次被扣留在金銮殿的文武官员都不会放过他。

    可谁知陈贞慧却跟着登鼻子上脸道:“贞慧生为大明人,死为大明鬼。如果尚书大人对此不满意,大可您自己来修。”
正文 189遵宪诰陈邦彦卸任 接新职黄宗羲受教
    “既然陈居士自负为前朝遗民,《明史》由先生来编修那是再恰当不过的了。再说当年的事先生比谁都清楚,毕竟我等当时无一例外地都被扣在了金銮殿。惟有先生享有自由之身。其中原委也只有先生最是清楚。”黄宗羲话里带话道。

    陈贞慧听罢瞪大了眼睛就要驳斥。却不想还未开口就被坐在一旁的陈邦彦打断道:“既然当时陛下尚未受禅,明太子亦未登基,那还是继续沿用隆武年号吧。”

    “首相大人所言甚是。吾等下去立刻改正,立刻改正。”跪在底下的冯铨连连叩首道。此时的他早已被陈贞慧胆大妄为的举动吓了个半死。生怕这狂生继续惹脑两位重臣的他自然是想尽快结束这场让人心惊肉跳的汇报。

    “那就这么办吧。最后的校验工作要认真细致,内阁打算在下一届国会上向世人展示《明史》。”陈邦彦随手把草稿递了回去道。

    “大人放心,吾等定当全力以赴,决不辜负朝廷的厚望。”何腾蛟连忙接过了草稿,然后与冯铨一起将还在与黄宗羲对峙的陈贞慧拉了出。

    见此三人出门后,陈邦彦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黄宗羲。待见他依旧还在那里沉着脸,不禁莞尔道:“太冲你还在介意刚才的事呢。”

    “学生刚才一时冲动,让大人见笑了。”回过神来的黄宗羲歉然地拱了拱手,随即又满脸鄙夷地说道:“这个陈定生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直至今日他还死不悔改。说起来,他们才是毁了大明的罪魁祸首。”

    耳听黄宗羲这么一说,陈邦彦的眼中也随之流露出了复杂的光芒。确实,当年如果没有兰妃等人的乱政,或许现在中原还是大明的旗号。当今圣上亦还做着明朝的首相。这一点陈邦彦十分肯定,因为他坚信以女皇的为人断不会做出篡权夺位的事来。不过现如今一切的假设都已成了枉然。许多时候事态的发展并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想到这里,内心感触颇深的陈邦彦谈然地说道:“人各有志,这或许是他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

    “也罢,他在山庄里头做春秋梦,总比外头那些成天叫嚣的狂生强。”黄宗羲鄙夷地说道。

    显然黄宗羲口中的狂生指的正是这段时期内在江南各地四处游说反对文教部指令的杨光先与顾炎武等人。事实上,对于这帮人黄宗羲的态度向来都颇为强硬。此刻面对他那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脾气陈邦彦无奈地笑了一笑。作为一个内阁官员黄宗羲的这个脾气或许缺少一个政客应有的圆滑性。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个直来直往的脾气又是黄宗羲在政治上的一大魅力。棱角分明的性格使其在朝野内外都拥有着一批忠实的支持者,当然反对者亦是不少。因此在陈邦彦看来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关键是如何运用这个性格使其成为一种优势,而不是绊脚石。

    于是,陈邦彦跟着便以一个师长的身份向黄宗羲直言不讳地告戒道:“咳,算起来太冲你入阁至今也有三年了。三年来你的政纪卓著、为官清廉,这是朝野内外都有目共睹、一致公认的。然而太冲你在面对儒林所发出歧义时往往反应不够冷静。作为执政党,我们等应有身为中原第一大党的气度。如果因为几个狂生的挑衅就忘乎所以,岂不是正中他人下怀,授人口实。”

    “大人教诲得是。学生日后一定注意。”给陈邦彦教训了一通的黄宗羲微微低头附和道。

    但陈邦彦却知道这并不能说服自己的准继任者。事实上,之前方以智、汤来贺等人已经就相关问题在私下里提醒过黄宗羲,但显然同僚的这些良言并没有起多大的效果。觉得有必要彻底说清楚的陈邦彦随即拍了拍黄宗羲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夫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朝廷、内阁以及复兴党着想。也知道你天生就这驴脾气。不过吾等既然身处要职就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当然老夫并不是说不让你公开对儒林方面的指责进行回击。正如你所言,朝廷一味的沉默并不能阻止各类诽谤谣言,反而会让百姓心生寇疑。适时地以严厉措辞予以回击也确实能有效地保持朝廷的尊严,并向世人表明清白。但是作为内阁大臣,插手不属于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务,却是绝不可取的行为!”

    “可是大人,我这次只是同沈大人他们商量了一下对策而已啊。这次的事不能简单的看作是儒林的部分狂生针对文教部。必须防止别有用心者借机破坏朝廷才是。”黄宗羲略带不服地说到。

    显然黄宗羲并不认为自己的举动有什么过错。甚至还觉得陈邦彦等人在这些方面太过大意了一些。但陈邦彦却并不接受他的解释。只见他摆了摆手表情严肃的说道:“这次的事件背后有玄机也好,有阴谋也罢,自会有警务部、军情局之流去查。太冲你是内务尚书,此事并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你也无权对任何人进行调查,不是吗?”

    给陈邦彦这么一反问,黄宗羲无言以对地低下了头。而陈邦彦则进一步告戒道:“太冲,我们时常将权利义务之类的词挂在嘴上。断不能轮到自己时就将这些理念立刻抛诸脑后。否则的话,我们同那些无法无天的狂生有何区别?又如何能为天下人做出榜样来?”陈邦彦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也不该怪你。你在北边做了那么多年的都督,早已习惯了底下的官员与百姓无可争议地接受你的命令。回到京师自然也就不自觉地会将北方官场的一些习气带到这儿来。因此太冲你要比其他官员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才行。否则哪儿一天做错了事,连你自己都不觉得,那可就遭了。”

    “是大人,学生以后一定注意自己的言行。”这一次黄宗羲发自内心地朝自己的上司做了个揖道。从陈邦彦的言辞之中,他俨然已经听出了警告的意味。这让他意识到复兴党的上层对于他的一些言行并不满意。甚至这其中还可能包含着女皇陛下本人的意思。

    “太冲,我知道你会应付好这一切的。事实上,陛下和党里的骨干对你都抱着很的大的期望。可别让众人失望啊。”陈邦彦拍了拍黄宗羲的肩鼓励道。

    “大人,学生知道学生还有许多方面需要学习。还请大人日后多加批评指正。”黄宗羲恭敬地行礼道。

    “其实该学的你都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有些事外人是帮不了你的,得需要自己去亲身揣摩才行。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你必须要确立明确的目标,要有坚定的信仰与原则。”陈邦彦满怀期望地说道:“太冲,你应该明白,还有两年老夫就将卸任了。如果不出意外我复兴党将再次博得议会的绝大多数席位,而你则是党内新任首相的头号人选。因此你现在就得先习惯以一个首相的角度看问题。”

    虽然黄宗羲早已明白了党内的决定,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陈邦彦如此直白地将这事给挑明。一瞬间莫名的兴奋掩盖了他之前的惶恐。只见他强压着内心的激动,谦逊的说道:“大人老当益壮又深受陛下垂青,就算是连任第三届首相亦不是不可能的。”

    “太冲你就别学这套虚的了。这可不像你一贯的风格。”陈邦彦抚摩着斑白的胡须笑道:“老夫乃是将近古稀的老朽,论精力和敏捷都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再说宪诰上也早有明文规定首相之职位仅可连任两界。老夫可不想做头一个坏此规矩之人,为后来的首相留下不良榜样。试问如果每一届首相都以这样那样的理由要求连任三届、四届甚至五、六届,那宪诰上的条款岂不是形同虚设。”

    “大人说得是。”黄宗羲一边附和着,一边也不由地联想到了自己的任期。如果像陈邦彦这样的开国老臣都只连任两届首相的话,估计日后的历届首相都很难突破这个关口。黄宗羲当然也不会例外,那将意味着他的首相生涯仅有十年而已。一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又向陈邦彦探问道:“不管怎样大人您的资历与经验都是帝国最宝贵的财富。难道大人您真就此告老还乡了吗?”

    “老夫确实有这个打算啊。不过陛下与党内的同僚都劝老夫再在京师待上一段时间,他们希望老夫在卸任后能接任国会议长一职。”陈邦彦坦言道。

    “国会议长?那陈老呢?”黄宗羲惊讶的问道。他没想到下一届国会竟然将会发生如此多的重大变化。

    “陈老已经决定卸任,回广东老家颐养天年。”陈邦彦羡慕地说道。其实他也想在卸下首相的重担后回老家过清净日子,可复兴党内部却要求他转而留在内阁继续为复兴党保驾护航五年。这即是为了保证复兴党在朝野的权威,拉进内阁与国会间的距离,同样也是为让前后两届内阁在政策上更有连贯性。总之,无论是复兴党还是内阁都希望此项安排能成为日后的一条不成文的传统。

    一听陈邦彦要接任国会议长,黄宗羲在心中长长地舒了口气。看来女皇陛下在这方面早已做了妥善了安排。放下心来的他欣然祝贺道:“由大人您来接替陈老的职务那真是太好了。这样一来,吾等就不用担心东林党利用议会继续同朝廷作对了。”

    “太冲,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哦。你该知道国会的议长可不比内阁的首相,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没有实际的特权。若非如此,老夫这些年岂不只要搞好同陈老的关系就能无视国会了吗。”陈邦彦半开玩笑着打趣道:“其实东林党也并非存心同朝廷作对。虽然他们中存在寻衅闹事之辈,但绝大多数的东林党人都堪称谦谦君子。特别是其党魁王夫之,申明大义、刚正不阿。听说他这次劝阻了儒林中不少打算随杨光先等人一起罢课的名儒,并已经开始着手组织东林党就文教部辞退夫子事件联名上书,要求朝廷给出评判准则与相关证据。真是个难得的人才啊。”

    “王而农确实不愧为当世名宿。只可惜东林党的组织太过松散,没有严格的入党手续几乎任何人都可以加入东林党。致使东林党至今都良莠不齐、组织松散。若是放任这一情况继续下去王而农等党务干部所付出那点儿心血,早晚都会被那些害群之马给拖累了。”黄宗羲连连摇头道。对于王夫之,他一向都十分欣赏。但在黄宗羲的眼中王夫之又是失败的。因为在他看来东林党连最基本的党务纪律都做不到,自然是难以成就大事。相比之下复兴党则是一个自下而上的组织,有一套完整的入党程序,纪律原则等规范也颇为完备。当然两者都有特定的社会群体为主要的社会基础。因此在对峙过程中东林党虽每每不及复兴党,却也不会太过于落下风。

    不过作为复兴党元老之一的陈邦彦对此则有着自己的另一番见解。只见他摇了摇头道:“东林党的组织虽然松散,但也并非一无是处。毕竟,政党是吾等官僚政客贯彻主张,施展抱负的组织。本就无须太过严密,否则就会失去必要的柔滑性。而东林党背景也颇为复杂。王夫之能将东林党做到现在这种程度已实属不易。太冲,你该庆幸自己有王夫之这样的一个遵守法理的对手。如果换做是杨光先之流做东林魁首,想必朝野终将永无宁日啊。”

    “大人说得是。不过老是这样互相算计势必会消耗掉朝中大臣与国会议员的大量精力。学生个人觉得,还是尽早统一政党来得好。”黄宗羲想了一下建议道。其实这个想法他早在燕京时就已经萌生了。只不过碍于女皇对东林党的器重,一直都没有提出罢了。此刻既已谈到东林党的优劣,黄宗羲觉得还不如趁着复兴党还占据绝对优势之时一劳永逸地解决东林党这个“分歧”的发原地。

    “哦?太冲你真认为没了东林党朝野上下就不会有分歧了?到时候复兴党内部发生分歧你又该如何解决呢?是像对付东林党那样对付有分歧的一派?如此循环下去岂不也是内斗不断吗。”陈邦彦说到这里语重心长地告戒道:“所以太冲有一点你特别要记住。如果想要让复兴党继续保持现在的团结,就一定要‘善待’反对党。特别是作为一党党魁保护政敌其实就是保护党魁自己的地位。”
正文 190为大局复兴党定计 求合作倭国使赴朝
    保护政敌就是保护党魁自己——黄宗羲细细地品味着这句话的含义。他很难想象陈邦彦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仔细一想这话却又十分贴切。复兴党内部从来就不缺乏名声显赫鸿儒。但除了女皇之外没有一个人能成为复兴党真正意义上的导师,这一点就算是陈子壮与陈邦彦也不例外。双陈之所以能把持党务这么多年除他们与陛下密切关系外,很大程度上也取决于东林党的存在。想到这里黄宗羲终于明白了这些年双陈在东林问题上一直保持的温和态度。可这么做岂不是在为一己私利而妄顾原则吗?

    就在黄宗羲犹豫之时,看出其心思的陈邦彦微笑着作答道:“太冲,你或许觉得这么做有违君子之道。但这也是在为复兴党着想。你要明白一个党魁代表的不是他个人而是整个政党。在维持复兴在朝野的地位同时,也要时刻注意党内的团结。这就不得不做出一些有违情理的事,甚至还得拿自己人开刀。正如这次王夫之提议核查文教部一样。别忘了文教尚书朱舜水可是东林党的元老。现在吾等除了在朝野贯彻复兴党的主张与精神外。与东林之流的反对党对峙也是一项重要活动。如何既有效压制东林,防止其威胁我复兴的地位;又不将其压得太死,以免引起陛下与天下百姓的猜疑,是任何一任党魁都得面对的问题。太冲,你是而今复兴党青壮派中难得的俊才,这其中的道理相信你一定也明白。有时候太过遵循君子之道是很难在朝堂生存的。”

    “大人教诲得是。学生这就回去攥文表示支持核查。”黄宗羲一个拱手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面对黄宗羲的这一态度,陈邦彦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恩,老夫也会就此事与沈大人他们进行商议。核查一事现在看来已成必行之势。关键是如何应对之后可能出现的诉讼。”

    听陈邦彦这么一说,黄宗羲的脑中立刻就显现出了当年的刘富春案。不知从何时起诉讼成了弘武朝一大流行。但凡官府有些不妥之举,报纸上必然会出现“诉讼”之类的字样。虽然最后真正告官的人并不多。可被小民如此威胁对于大老爷们来说终究是件丢面子的事。却见黄宗羲当即便关切地问道:“不错,这确实像东林党的作风。那这次文教部是否真的如外界传闻的那样有假公济私之嫌?”

    “就目前文教部汇报来看,被开除的夫子都有充足的理由与证据证明他们在教学期间宣传巫蛊。富有争议的大多是私立书院的开除决定。”陈邦彦想了一下回答道。

    “如此甚好。若是那样的话,我们就不怕东林党讼之公堂了。”黄宗羲听罢长长地舒了口气道。

    “但愿吧。具体情况还得视进一步调查而定。”陈邦彦不置可否地说道。

    “早知如此,之前就应该力劝陛下不要北行。如果有陛下坐镇的话,量东林那帮人也不敢做出越轨之举。”黄宗羲有些懊恼地说道。

    “太冲,已成定局之事不必多议。陛下临走之时既然将京师托付给了吾等,吾等就要让陛下一个月后回到安定祥和的京师。”陈邦彦推心置腹地说道。

    意识到此次文教部事件可能是一次对自己能力考验的黄宗羲,立刻就明白了陈邦彦今日为何要在此与自己谈论如此话题。一瞬间他不由地就觉得自己的背上一阵发凉,暗自在心中责怪自己太过大意。若非有陈邦彦的这番提醒,自己恐怕直至女皇回京都还在那里浑然不觉,甚至还可能酿出大祸来。不过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背后的原委,黄宗羲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却见他一边在脑中飞快地盘算如何在接下来的日子给女皇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一边则以万分感激的口吻起身向陈邦彦深深地作了个揖道:“学生一定不辜负陛下与诸位大人的期望。”

    当黄宗羲与陈邦彦在南京讨论如何向女皇递交答卷之时,另有一些居心叵测者也在密切关注着中原官方与民间时不时爆发的口舌之争。随着中华朝航运陆运的快速发展帝国报业的覆盖面也越来越广。通过报纸就算是身处千里之外的朝鲜半岛亦能在最短的时间里了解到帝都南京所发生的大小事件。受这些来自天朝的资迅的影响,一向风气保守的朝鲜半岛也逐渐有了商业倾向,甚至还有人提出要像天朝学习设立议会。但这一建议非但没有被李朝所接受,反而受到了整个朝鲜儒林的一致攻击。因为在朝鲜士大夫们看来如果李朝学中华朝建立议会实行新政,那势必意味着商贾将作为一个新势力与儒林争夺其在朝野的统治地位。没有经历过战火摧残,又稳稳把持朝鲜政局民生二百年的朝鲜儒林当然不会轻易地交出自己的权杖。更主要的是朝鲜王李淏至始至终都站在儒林一边,这才使得朝鲜士大夫们底气十足。

    当然朝鲜王李淏的支持并不是简单地出于义理。作为条件朝鲜儒林得为其一手主持的“新政”吹喇叭抬轿子。李淏的新政说起来不外乎就是效仿中原发展商业与制造业,开发火器建造军舰。稍稍有所区别的是,这一系列新政完全都由李朝官方一手经营的。凡是有利可图的贸易项目几乎都被官方死死地攥在了手里。甚至在航海方面李朝还严格限制民间船只装备火炮,以防不法刁民对朝廷产生威胁。

    相比之前几任碌碌无为又胆小怯懦的朝鲜王来,李淏继位以来的政绩确实让他成为了堪比世宗(李朝第四代君王,以注重武备著称)的一代名君。然而自新政的实际效果却并不算理想。李朝在税收增加的同时,政局却一再地动荡,各地的奴隶暴乱时有发生。如果君王的决策无厚非,而朝中也没有佞臣当道的话,那问题一定就出在外界。抱着这样的想法李朝君臣很快就将矛头一致指向了中华朝。认为正是中原那“无父无君”、“惟利是图”的歪风邪气影响了朝鲜原本淳朴的民风。而中原的那些奸商更是无孔不入地吸食着朝鲜的民脂民膏,让李朝辛苦发展起来的“新政”附之东流。

    事实上有这种想法的并不只是李淏君臣。与他们同病相怜者大有人在。这其中关系最密切的则要首推倭国了。说起倭国与朝鲜的关系,那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道得明的。总之地理上的特殊位置让两国结下了深仇大恨。然而现如今相同的窘境却让两家世仇“冰释前嫌”走到了一块儿。

    “在下岛津恒忠受家父萨摩主之命特来觐见陛下。”朝鲜王宫深处的一处书房中,一个留着由兵卫髻的年轻男子恭敬地向朝鲜王行礼道。

    “特使远道迩来一路辛苦了。”端坐在前的朝鲜王神情倨傲的点头道。在他看来萨摩不过是倭国的一个藩镇来此觐见自己本就该采用君臣之礼。若非看在对方是萨摩藩主之子的份上,李淏甚至都不会亲自来见他。

    “家父一直以来都十分钦佩陛下的见识,称陛下为百年难遇的有道名君。今日得以亲睹陛下圣容恒忠受宠若惊。”眼见对方神色冷淡,岛津恒忠连忙再一次发挥了倭人卑躬屈膝的传统。

    给岛津恒忠这么一奉承,李淏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笑意。却见他随即颔首示意道:“萨摩藩的忠义勇猛是天下闻名。孤在朝鲜也已听说令尊锐意创新是个有为之主。不知贵藩主遣特使来我朝鲜所为何事?”

    “陛下您真是过奖了。家父这次派在下前来乃是为了联手抗华之事。其实相关事宜之前贵国的大院君已与萨摩、长州等藩特使有过多次商议。家父与长州的毛利世伯希望能就此事取得陛下明确的表态。”岛津恒忠恭顺地说道。

    “有关抗华一事,大院君已经向孤做了详细的汇报。孤本人也是考虑再三,觉得这事还得再端详端详。”李淏谨慎地说道。

    “这么说陛下您还在犹豫吗!”一听朝鲜王不肯表态,岛津恒忠的语气明显变得强硬了起来。

    “大胆!你知道自己在同谁说话吗!竟然如此无礼!”一旁的一个朝鲜大臣连忙呵斥道。

    然而岛津恒忠却并不为所动。却见他紧盯面前的朝鲜王大义凛然地说道:“如果在下有冒犯陛下的地方,请陛下尽管降罪。但恒忠身负各藩重任,不得出个明确答复,恒忠只有切腹谢罪。”

    面对岛津恒忠的以死相挟,在场的朝鲜大臣们一片哗然。可正当众人打算指责岛津恒忠之时,李淏却举手示意众臣安静。只见他微微扬起下巴注视着底下的年轻人肃然问道:“这么说令尊等已经决定起兵反抗天朝了?”

    “回陛下,并不是我等要背叛天朝,而是他中华欺人太甚。就在去年我们岛津氏世袭的封地九州被华人强行改做了秦津。面对如此蛮横无理之举,德川幕府非但没有严词拒绝,还帮着华人一起向萨摩藩施压。不仅如此,这次中华朝还提出要天皇陛下更改封号为倭王。数百年来中原各个王朝从来没有提出过如此无理过分的要求。虽然目前德川幕府并没有答应华人的要求。但以幕府一贯怯懦的个性,接受这一屈辱条件只是时间问题。”岛津恒忠一脸愤然地说道。萨摩藩是倭国著名的强藩,素以民风彪悍著称,全藩有三分之一的男子是武士。此次九州被强行改名的事被萨摩上下视做奇耻大辱。而天皇改封号一事则进一步刺激了倭国武士们敏感的神经。在武士道及“尊皇攘华”的召唤下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倭国武士汇聚反hua呼声强烈的萨摩、长州二藩。

    “有关萨摩的遭遇,孤也是深表遗憾。而今的中华朝确实比不得前朝。但是中华朝终究是我等的宗主啊。”深有感触的李淏长长地叹了口气道。

    “陛下您真很在乎中华朝宗主的身份吗?如果是那样的话陛下您又为何要瞒着中华朝留下那位特殊的客人呢?”岛津恒忠一针见血地反问让在场朝鲜君臣的脸色顿时就为之一变。

    原来,李朝在三年前迎来一群行踪诡秘的客人。其中一个男子向朝鲜方面宣称自己是明朝桂王朱由榔。面对这位从天而降的明朝王爷,李朝上下一边忙着封锁消息,一边则派人对其身份进行了严格的核查。然而相关的调查没多久就被朝鲜王下令停止了,并奉若神明地将那位桂王爷被请入了深宫。由于事关重大朝鲜方面对这件事一直保持着缄默。直到此次与倭国人密谋时才有所透露。却不想竟会被倭人反倒一耙,用此事来威胁自己。

    此时的李淏一面在心中暗自咒骂倭人无耻,一面则强装镇定不以为意地回答道:“明朝待我朝鲜恩重如山。而今中原已改朝换代,孤见前朝王爷无处栖身,这才出与道义将其收留。”

    对于朝鲜人的虚伪岛津恒忠充满了鄙夷。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怯懦的表现。真正的武士就应该爱憎分明,要拿出实际行动。而不是像这群朝鲜人那样整天只知道动嘴皮子。不过鄙视归鄙视,对于倭国来说朝鲜现在仍是他们不可获缺的重要盟友。岛津恒忠明白朝鲜人并不是不恨中原的华人,他们只不过还缺少做个决断的勇气罢了。想到这里,岛津恒忠又换了一副嘴脸道:“只可惜陛下您的高尚并不能让中华朝理解。对那个女主来说陛下您的这一举动乃是不臣之举。当然中华朝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此事。可谁又能保证这件事能一直瞒下去呢。况且而今的中华比从前的满州人更好战。以陛下您的英明不会觉察不到这其中的危机。否则贵国又何须屯兵十万于鸭绿江畔呢。”

    “中华朝虽强,可我朝鲜也不会慑于其淫威。中原女主当政,礼崩乐坏,朝纲混乱是迟早的事。”一个朝鲜大臣忍不主跳起来嚷嚷道。

    “哦,这么说贵国是将希望寄托于中原自行大乱咯?”岛津恒忠阴阳怪气地问道。

    “那是当然。君不见而今中华朝朝野纷争不断,报纸上对朝政的口诛笔伐更是数不甚数。”另一个朝鲜大臣得意地附和道。

    “原来如此。”岛津恒忠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了点头,随即又悠然一笑道:“请恕在下直言,而今这世上最安定的国家莫过于中华朝了。”
正文 191朝王宫岛津说君臣 燕京城田川听佛经
    津恒忠的一席高谈阔论在朝鲜君臣听来颇为可笑。现场几个年长的大臣甚至还露出了不屑的冷笑。但岛津恒忠却并没有在意,却见他清了清嗓子跟着说道:“诸位可能并不赞同在下的观点。可请诸位设身处地的好好想想,现在的朝鲜有像中华朝那样允许百姓谈论时政吗?或是说允许读书人在报纸上写文章批评朝廷。似乎不是吧。在下听说朝鲜严禁私人开设报馆、印刷书籍。在人言方面管教得十分严厉。但是至今为止贵国已经不止一次发生乱民暴动。而中原却并没有像有些人想象的那样发生动乱。相反中华军这次还战胜了鞑靼人占据了北方大片草原,不是吗?”

    在自己的宫殿里被一个倭人如此数落本国的情况,让一向心高气傲的朝鲜士大夫们暴跳如雷。有几名大臣当场就跳了起来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倭狗。但他们的举动却再一次被李淏给阻止了。却见他镇定自若地向岛津恒忠反问道:“看来特使阁下十分赞赏中华朝的这种作风?”

    “陛下,在下并没有夸耀中华朝的意思。在下举此例子只是想让某些大人明白,那种慢慢等中华自己崩溃的想法是绝对不可取的。因为在那之前我等早已被那头恶龙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岛津恒忠神色凝重地警告道。

    这一次岛津的话引起了在场不少大臣的共鸣。就连刚才想要揍他的几个大臣这会儿也跟在后头点头附和起来。可是紧接着就有人提出了异议道:“但是中华朝真的很强啊。仅凭我们两国的实力能战胜天朝吗。可别忘了贵国江户城被火烧的前车之鉴啊。”

    “就是,与其这样毫无准备地贸然出兵还不如从长计议更稳妥。”

    “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发展自身的实力,而不是去拿鸡蛋碰石头。”

    三言两语间房内的气氛有发生了集聚变化。这也正反映出了当前李朝上下矛盾的心态。一方面他们对中华朝充满敌意,总是幻想着中原有大乱的一天。故而才会收留所谓的前明遗老遗少,妄图在中原变天之际有所图谋。可另一方面他们又打心眼里对中华朝的武力心存畏惧,表面上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不过今日前来的岛津恒忠可不会给朝鲜人留什么面子。他这次的任务就是说服朝鲜方面给予萨摩诸藩更为实际的帮助。只听他提高了嗓音讥讽道:“诸位难道认为躲在家里埋头苦干就能追上中华帝国了吗?”

    “混蛋,你又想说什么!”忍受不了岛津恒忠一再挑衅的朝鲜大臣暴跳如雷道。

    “这位大人您别激动。在下只是说明事实罢了。”岛津恒忠礼貌地一点头,不稳不火地说道。此时的他俨然已经有了一种诸葛亮舌战群雄的感觉,让岛津恒忠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自信的气息。

    “退下!让特使说下去。”李淏不容质疑地命令道。

    “谢陛下。”岛津恒忠恭敬地朝李淏磕了个头继续说道:“在下听闻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实施新政但效果却一直欠佳。想必诸位大人应该已经意识到问题并不在朝鲜本身,而是在中华朝的身上。众所周知中原不仅物产丰富,而且人口众多,其熟练的工匠更是数不甚数。瓷器、丝绸、茶叶这些来自中原的货品每年都会从日本、朝鲜换走无法记数的银子与物产去中原。”

    “可是我们朝鲜有人参。朝鲜人参的价值是中原人参所不能替代的。”一个大臣自豪的说道。

    “对,不仅是人参,朝鲜的铜器、漆器也是质量上乘。”另一个大臣附和道。

    可岛津恒忠对此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两位大人说得没错。朝鲜参确实价值连城,朝鲜的铜器、漆器等工艺品也制作精良。可恕在下冒昧的问一句,朝鲜参再贵能贵过中原的丝绸与瓷器吗?而制作铜器、漆器是需要原材料的。朝鲜的矿藏有中原丰富吗?从提取白银用的水银到铸造铜器用的铜矿、从制造火药用的硫磺到打造铅弹用的铅矿石,样样都要从中原进口。诸位大人应该都清楚中华朝对这些矿石、金属等材料出口管理十分严格,卖给我们的价格往往也是贵的离谱。这样一来不管是民用的铜器铁器还是军用的火器刀枪,我等的造价都要比中原贵上数倍。因此我等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超越中华朝,相反却会平白让华人赚去大把大把的银子,甚至直接控制我等的民生社稷。”

    在岛津恒忠一番分析下,刚才还一脸振奋的朝鲜大臣们立刻就没了声响。不可否认,资源匮乏是朝鲜最大的弱点。这个国家有时甚至连基本的农副产品都不能自给。而岛津恒忠则趁势追击道:“在下知道这些事情让诸位大人觉得很沮丧,但这却是不争的事实。其实日本也面临同样的问题。毕竟我等弹丸小国不可能与他堂堂的天朝上国相提并论。如果我等继续这样按部就班下去,就会越来越依靠中原,直到被中华朝给彻底吞并。唯一摆脱这一命运的办法就是抗争!”

    “抗争?就是说与中华朝开战吗?”李淏挑了挑眉毛问道。刚才岛津恒忠的一席话语已经听得他热血沸腾。若是在十年前李淏或许当下就会拍桌子下令与倭国结盟出兵对付中华朝。但对而今已成国王的他来说,有着太多的东西需要考虑。特别是面对像倭国这样特殊的盟友。

    “嗨咿,陛下我们要用武力让华人明白,我们并不是什么都不了解的傻瓜,也不是被他们在家门口架几门大炮就会吓得瑟瑟发抖的懦夫!”岛津恒忠激动地说道。

    “既然要与中原开战,想必令尊那里早已拟订好作战计划了吧?”李淏跟着问道。

    一听李淏问到作战计划,岛津恒忠立刻就来了精神。却见他屁颠屁颠地往前爬了几步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书信道:“这是家父的亲笔书信,请陛下过目。”

    一个太监连忙接过那书信恭敬地转递给了朝鲜王。只见李淏认真地将整封信看完后,欣然问道:“这么说令尊等希望孤出兵辽东?”

    “嗨咿!陛下的大军出兵辽东,萨摩与长州等番的水师出兵琉球、台湾。南北夹击之下中华朝必然会首尾难顾。”岛津恒忠自信的说道。

    听到这里李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就书面上来说倭国的建议并不算过分。特别是他们的主攻方向是琉球对朝鲜半岛并无威胁。不过面对这些纸上谈兵的内容,李淏可不会如此轻易地就相信。却见他将书信一合抬头问道:“计划是不错。只不过特使阁下刚才也说了,我等在实力上难以与中华朝抗衡。怕只怕一但中国人从突袭中反应过来进行反击,我等将难以招架。”

    “陛下,如果中华帝国本身就处于混乱之中呢?”岛津恒忠邪邪一笑道。

    “特使先前不是说过中华朝现在政局稳定吗?既然如此又何来混乱之说?”李淏疑惑地问道。

    “嗨咿!陛下如果我们光是坐在那里等中原大乱,那自然是在守株待兔。可如果我们积极行动,情况就会大为改观。”岛津恒忠一字一顿地说道。

    “怎么个积极行动法?”李淏探身问道。

    “陛下,恕在下目前不能告知您更多的详情。”岛津恒忠略带歉意地说道。待见朝鲜君臣狐疑后,他又跟着补充道:“其实,家父等并不是希望陛下即刻就向天下表明同我等的同盟关系。家父认为陛下目前还是继续保持之前表面上的含蓄,暗地里则加紧扩充军备,以迎接即将到来的时机。”

    “时机?”李淏似乎觉察到了一丝异样。而岛津恒忠则带着诡异的表情保证道:“嗨咿!那将是来自神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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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个时代许多国家来说神都是不可亵渎的。信奉神道教与佛教的倭国尤为如此。正是这种对神的虔诚,让此刻躺在燕京城倭国会馆的田川次郎辗转难侧。自从四年前同哥哥郑森京都一别之后,田川次郎就一直同他的那些“同志”们过着四处躲藏的流亡生活。直到一年前他们才摆脱了幕府走狗的追踪在秦津更换了新的身份。不过平静惬意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作为尊皇攘华的志士,他们很快就接到了新的任务。即乔装打扮成使节随一支佛教遣华使潜入中原。由于田川次郎能说一口流利的闽南口音的汉语,因此他顺理成章地就被安排做了使团的翻译官,化名为黑田秀夫。事实证明,这一招十分有效。使团并没有引起中华朝的注意便顺利地进入了燕京城。

    而今田川次郎等人所要做的就是乖乖地待在会馆等待上头发布下进一步行动的指示。顺风顺水的行动进程固然是让田川次郎觉得欣慰。但他同时又总是觉得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的行动会连累那些无辜是僧侣们,特别是那位德高望重的海慧法师。

    害死高僧是会招菩萨嫉恨的吧。虽然自负为意志坚定的攘华志士,躺在床上的田川次郎还是忍不住如此这般的想到。正当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之时,从窗外传来了一阵若隐若现的颂经声。不知为何,在听了这声音之后田川次郎先前焦躁的心情顿时就平静了下来。于是他当即便不由自主地从塌塌米上爬起,寻着那在夜空中飘荡的梵音来到了僧侣们住宿的别院。果然,正如田川次郎预料的那样,那位虔诚的颂经者正是海慧法师。

    就在田川次郎忘乎所以地沉浸佛的世界中时,颂经声忽然停歇了。从竹林的深处传来了一个沙哑而又和蔼的声音:“施主进来坐吧。”

    给对方这么一提醒,田川次郎的脸颊不禁微微发烧起来。却见他颇为尴尬地走进小院向法师行礼道:“法师对不起,打扰您颂经了。”

    “原来是黑田君啊。坐吧。”法师微笑着邀请道。虽然被尊称为法师,但海慧本人看上去却只有四十来岁。当然也有人说他已经有七、八十岁的高龄了,只是法力高超才能保持年轻的容颜。不管那些传言是真是假,至少在田川次郎眼中海慧法师绝对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因此面对这样一位高人田川次郎就像是个孩子般手足无措地鞠了躬道:“嗨咦。”

    “黑田君你不必拘谨。其实应该是贫僧向你道歉才是。是贫僧的颂经声打扰了黑田君你休息呢。”海慧法师爽朗地笑道。

    “不,不,不。法师您可别这么说。您颂的经真好,我是说您的声音十分慈祥,让人听了心情安宁。”田川次郎连忙解释道。

    “黑田君你心绪不宁吗?”海慧法师随口问道。

    “有些吧。”田川次郎黯然地点头道。凶险而又未知的任务,难以联系的家人,以及他自己那特殊的血统。没一件事对田川次郎来说有时都像是个死结。但他却并不想将这些事诉说给海慧法师听,毕竟这些事情牵涉重大。任何一个无关的人知道这些事情都可能为他带来不必要的灾难。想到这里他整了整思绪,强装笑容扯开话题道:“不过听了法师的颂经心情好多了。法师那是什么经文?”

    “是金刚经。可以用来驱魔。”海慧法师淡然的说道。却又像是一针见血直指田川次郎内心所想。

    “金刚经?驱魔?”田川次郎低着头喃喃地问道。

    “是的驱魔。我们每个人心中都存有心魔。只有佛祖才能解救众生。”海慧法师双手合十颔首道。

    “法师你说得没错。”田川次郎连连点头道。此刻的他俨然已经将佛视做了解决一切问题的避风港。却见他目光顺势就落在了一旁摆放的一个佛龛之上。那是一只制作精美的紫檀佛龛。虽然罩着鲜红色的丝绸,田川次郎还是隐约瞥见了里头供奉的佛像。似乎是一尊用黑玉雕琢的佛像。出于好奇心的驱使,田川次郎当即微微欠身询问道:“法师这大概就是要献给天朝的佛像吧。”

    “不错,这尊弥勒佛是金阁寺一位高僧收藏的至宝,这次特嘱咐贫僧护送来中土献给天朝。”海慧法师自豪的说道。

    一听是来自金阁寺的宝物田川次郎的心就更痒痒了。却见他下意识地伸手就要去掀那块丝绸想要一睹圣物的尊容。却不想他手还未碰到丝绸的边角,海慧法师就以极其严厉的语气呵斥道:“不得无理!”

    “啊。”田川次郎连忙将手给收了回去。见此情形,海慧法师这才脸色稍晴,双手合十道:“阿弥佗佛。”
正文 192回京路女皇赏枫叶 乘御辇皇夫进纳言
    对于孙露来说任何鬼神之说都没多大的意义。如果这世上真存有奇迹的话,那她本人就是最大的奇迹。但事实证明,就算孙露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与智慧亦不可能驾御这个世界。相反因为她的努力中华帝国这辆战车的轨迹反倒是越来越难以琢磨了。因为一个问题的解决往往预示着更多新问题的产生。而这些问题并不是光靠一个“政治强人”所能力挽狂澜的。

    弘武九年十月,喀尔喀蒙古左右翼、内蒙古四十九旗王公贵族盟会,于归化宣誓效忠于中华帝国。至此漠南蒙古诸部二十万大军与中华军团一同组成了守御北疆的坚强力量。但准葛尔部尚未平定、北方的沙俄尚未教训、北冰洋上也尚未飘扬起红底金龙旗。中华帝国在西北的脚步自然是不能轻易的停歇。在女皇的亲自调配下帝国组织起了一支三千人的远征军与土谢图汗所率的三万喀尔喀骑兵一同北上,利剑直指向盘踞在贝加尔湖的沙俄军团。夏完淳作为远征军总司令在出发之前还接受了女皇西伯利亚总督的封号,着其全权负责帝国在西伯利亚的军政事务。

    在安排完这一切后,孙露便欣然下令起驾回京。毕竟“御驾亲征”之类举动并不是一个职业君王该做的事。作为女皇的孙露不可能一直逗留在蒙古,更何况帝国的利益也不仅限于西北草原。依照事先的安排,女皇回京的路线绕道燕京从京杭大运河回南京。这一来是出于走运河比较省力舒适,二来则是因为燕京城那特殊的地位。

    虽然而今的这座北方古都已不再是帝国的心脏。但燕京城的历史还是让他在北方享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特别是黄宗羲那五年的经营更是让古老而又保守的燕京一跃成为了渤海贸易圈的重要贸易中心。无论是为了促进北方经济发展,还是出于政治上的目的,孙露都有必要进行这一次的燕京之行。

    由于晋察冀栈道的开通,女皇一行仅花了十天的时间就抵达了燕京。十月的燕京正值红叶灿烂时,湛蓝的天空下满山的树叶一片鲜红,清风中飘散着隐隐的香气。如此美景让御辇上的女皇夫妇看得直出神。却听头一次来燕京的杨绍清当即便忍不住吟唱道:“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夫君今日真是好兴致啊。”孙露一边望着兴致昂然的丈夫,一边缓缓地为其斟了一杯茶。

    “我这是第一次来燕京,一时激动倒是让陛下见笑了。”杨绍清回过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哪儿的话。朕也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壮丽而又优美的景色。虽然之前朕也来过燕京。但那一次的感受与今天可是有着天壤之别啊。”孙露感慨地叹道。一提起上一次的燕京之行,孙露的脑海中不由地就浮现出了满清投降以及承天门阅兵的盛大场景。虽然已是事过境迁,但这些记忆每每想起依旧会让人觉得心潮澎湃。除了这些让人热血沸腾的记忆外,燕京城给孙露留下的另一个印象就是破败与颓废。孙露当年来时正值冬季,本就是个萧瑟的季节,加之当时城内恐慌的气氛就更难给人留下好印象了。

    眼见妻子的神色突然黯淡了下来,杨绍清不由关切的问道:“陛下你怎么了?觉得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啊,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孙露淡淡地微笑道。

    杨绍清知道妻子在想什么,毕竟他们即将进入的那座城市有过太多血腥的记忆。于是他随即便转了个话题道:“陛下这次到燕京应该能与华阳夫人见面了吧。”

    一提到宁国夫人李凤儿孙露立刻就来了精神。掐指算来她与凤儿已有将近六、七年见了。南北两地的相隔让这一次的相会显得有为难得。其实孙露早就有将李凤儿召回南京的意思。只是碍于李虎正在蒙古作战,不想给前方将士带来情绪影响。却见她微微扬起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道:“快七年了吧。日子过得可真快呢。”

    “是啊,华阳夫人见到陛下一定会很高兴的。若是李将军能与我们一同回燕京,华阳夫人应该会更加喜悦吧。”不知为何一提起李凤儿,杨绍清立刻就想到了远在蒙古的李虎。想到了那日在归化城下荷枪实弹的大军。

    “朕知道华阳夫人正受着相思之苦。不过蒙古王公才刚向帝国称臣,尚还有不少不稳定的因素存在。为了巩固帝国目前在草原所取得的成绩,就不得不让李将军在归化多待一些时间。”孙露说到这里微笑着安慰道:“不过这样的时间并不会长。年底军部就会派李耀斗将军去接替李虎。到时候就将他夫妇接到南京来。”

    “如此甚好。”杨绍清微微点头附和了一句,随即又犹豫了一下问道:“不过陛下,你真打算让朝廷的远征军一路打到莫斯科去吗?”

    耳听丈夫唐突的一问,孙露不禁宛然一笑道:“能不能打到莫斯科这既要看夏团长的造化,也得看罗刹人自己的选择。总之,箭已离弦,许多事情就已不在你我控制范围内了。”

    “咳,难道又要打上个七、八年了吗。”杨绍清叹了口气道:“何时我中华才能享有安定,不再存有战争。”

    听了丈夫一番叹息,孙露很想回答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中华享有一天霸主地位,就得斗争一天。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话其实也适用于国家。一国只要敞开门户就不可避免地会与其他国家发生摩擦。更何况是中华帝国这样高处不甚寒的国家。当然孙露知道如果中华帝国从此刻起闭关锁国或许可以暂时“享受”历史上本会出现的“康乾盛世”。但历史也极其残酷的告诉孙露,这么做是在自掘坟墓。因为玻璃房子总有一天是会被人砸碎的。因此与其待在暖棚里消磨自身的意志等待别人来砸玻璃,孙露情愿选择让中华帝国在暴风雨中生长。当然这一点,杨绍清或许并不理解。甚至有时候孙露也认为这些言论是她在自己给自己找借口,为血淋淋的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找借口。一想到这里,她便柔柔地向丈夫安慰道:“夫君,不必多虑。战事会结束的。只要罗刹人肯归依我朝,并按照我朝的规则行事。相信他们的莫斯科还是能保住的。”

    “陛下,你就那么自信。我朝的军队一定会胜利?”杨绍清知道这种问题十分忌讳,但他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道:“陛下,我们的将士将要作战的是一块完全陌生的土地。那里的百姓与我中原人相差甚远。他们有着自己的风俗、自己的想法,他们会听从与他们相隔万里的中华朝的指示吗?”

    “会的。”孙露斩钉截铁的说道。

    “如果不听从就用武力胁迫对吧。”杨绍清接着说出了妻子腹中的潜台词。而孙露对此也并没有否认,而是沉静地点了点头。可杨绍清还是担忧的说道:“武力胁迫就一定能让人屈服吗?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是因为人能根据各自的共同点组成‘群’,进而发展成‘国’。因此每个国家每个步族都有自身的风俗特点。正如我汉家百姓可以为保留衣冠血战到底一样,有些风俗特点对百姓来说是由为重要的。并不是光靠武力就能解决。陛下您不也曾经向我谈起过基地组织、北爱尔兰、埃塔之流吗。”

    “但我中华毕竟与那些欧洲国家不同。夫君你应该比朕更清楚,中原在习俗、宗教上向来都是尊重其他民族与国家的。”孙露摇了摇头道。

    “可是陛下,关键是许多时候我们会在不经意间冒犯那些民族与国家的风俗,而自身却并没有意识到。”杨绍清说道这里顿了一顿,随即不无担忧地说道:“我听说殖民司这次又在逼迫倭国天皇改封号为倭王。可据我所知,倭国天皇虽没有实权但在倭国百姓心目中却享有极其崇高的地位。殖民司这么做或许是出于维护天朝的威严,但却是在激起倭国百姓的民愤。”

    面对丈夫的提醒,孙露低头沉默了半晌。让倭皇改名一事是经过她同意才实施的。孙露当时并没有考虑倭国百姓的想法,事实上,她与内阁以及商会也越来越少会去在意殖民地或半殖民地人民的想法。不过杨绍清的说法让孙露不由地又谨慎起来。不错,倭国这个可以想出“神风特工队”的国家确实偏执而又危险。于是她当即回答道:“恩,这事朕自会去权衡的。”

    “陛下您一向宽厚待人,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杨绍清放心的说道。

    “看情况吧。其实,绍清,让那些国家嫉恨我中华的并不单单是我朝在外交上给予对方不公证的待遇。更大的原因是因为我中华太强了也太富了。正如穷人总是认为富人的财富来路不正一样,中华朝的富裕在不少弹丸小国眼中就是一切罪恶的源泉。”孙露不无感慨的说道。

    妻子的这番话在杨绍清听来也算是不无道理。不过信奉“人之处,性本善”的他还是认为这世上还是好人居多。因此他跟着便摇了摇头道:“只要我中华不做为富不仁的事,而是帮助周围的小国摆脱困难。相信只要我朝以礼待人,对方也会以诚相待的。”

    “能这样自然是最好的。不过以我中华目前的能力还做不到这点。除非我朝能掌握更为先进的科学技术。”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丈夫的孙露巧妙地将话题转到了科学技术上。

    “不错,陛下你说得对。只要科学发展了,我们就能有电灯、电话、飞机、还有能帮人干活的各种机器。到时候我中华便能成为你所说的高福利国家,人人安居乐业。周边的国家一定也能受到恩惠的。”杨绍清跃跃欲试的说道。

    “所以你们这些科学家可要更加努力才行哦。”孙露打趣的说道。她最喜欢看丈夫露出这种天真模样了。

    “不过陛下,科学是容不得半点马虎的。我们现在的基础还比较薄弱。想要发展出你所描述的时代还需要走很长的一段路。”杨绍清认真的说道。

    “说得也是。光是将理论付诸实际就要花上不少时间呢。”孙露颇有感触的点头道。正如缺了一块的水桶终究装不满。在科学研究上存有偏科的中华帝国也是如此。

    “不如陛下你将你所知道的后世科学技术与发明写成一本天书怎样?这样一来就算我等现在实现不了那些发明,后人也可以按照天书上的指示来将其造出。”杨绍清突然提议道。

    “不,不能那样做。”孙露连忙摇头否定道:“那样的话就是在搞迷信!科学的魅力在于探索与发现。像X光、抗生素之类的发明都是在极其意外的情况下被发现的。朕将后世的发明写成一本天书,固然能让后人少走些弯路,可也不能保证不会误导后人啊。”

    “陛下说的也是。不过这样一来可就埋没了陛下您的优势啊。”杨绍清略带沮丧地说道。

    “这个嘛。给夫君你这么一提醒。朕倒想到了一个办法。不如用朕所知的发明写本科幻吧。那样的特别能吸引孩童和青年人。虽然在他们眼中这可能只是一个故事,但却能拓展他们视野与想象力。”孙露灵光一闪道。

    “就像陛下你经常同孩儿们说的那个《海底两万里》?”杨绍清跟着问道。

    “对!《海底两万里》、《从地球到月球》、《神秘岛》…”孙露兴奋地如数家珍道。被喻为科幻之父的儒勒-;凡尔纳能在连电灯都没有的年代写出一架先进的潜水艇,这便表明人的想象力原比什么“天书”、“圣卷”更能激发人们探索研究的**。而今的中华缺少的正是这种以科学为依据的现象力。孙露甚至觉得让帝国的青少年养成想象的习惯,原比填鸭式地将公式塞给他们更有效果。

    正当孙露满心盘算着如何着手让人写这样一本书时,杨绍清却神秘的一笑道:“陛下你看这本怎样?”

    不知从何时起杨绍清的手上突然冒出了一本手找本来。却见上面用端正的小楷写了一排字——“蓬莱游记”。孙露见状赶忙接了过来一边翻阅一边问道:“这是什么?”

    “一本小人书而已。不过轩儿、华儿他们都很喜欢。”杨绍清两手一摊道。

    明白过来的孙露随即搂住了丈夫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低语道:“绍清,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正文 193 露行踪田川终落网 献佛像僧侣上金殿
    杨绍清那特殊的礼物让孙露着实兴奋了好一会儿。她甚至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中华朝头一本科幻公布于众。不过在此之前,作为女皇孙露还许多本职工作需要完成。虽然御驾已经临近燕京城。但女皇一行人还是在燕京郊外的临时行宫住了一宿稍加休整。直到翌日一早才整装一新地在燕京城百姓海呼般的“万岁”声中浩浩荡荡地进入了这座古城。同样是鲜衣怒马的仪仗队,同样是人山人海的欢呼人群。但十年后的今天无论是孙露还是燕京城的百姓都怀揣了别样的心情。

    与此同时田川次郎也正作为翻译官同一干僧侣站在迎驾的队伍之中。周围那撼人心魄的欢呼声就像鼓锤一般不断敲打着他那本就忐忑的心。谁都可以听出那些欢呼声中含带了无可非议的感激与崇敬。谁也都能感受到这是一股多么令人心存畏惧的力量。然而他和他的同伙却不远千里跑来挑战这股力量。这一刻田川次郎觉得自己很渺小,渺小就像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沙砾。

    有关女皇驾临燕京的消息,田川次郎等人一到燕京城就已经知晓了。事实上,为了迎接尊贵的女皇陛下到来,整个燕京城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大张旗鼓地张罗准备起来。对此田川次郎等人也曾揣测过自己来中原人任务可能与中华女皇有关。然而直至女皇驾临燕京,田川等人还是没有接到上级的指令,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究竟该做什么。浑浑噩噩之间田川次郎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他却又不敢就此离开自己的

    眼看着女皇的御驾逐渐临近,田川次郎的心跟着越跳越快起来。一双眼睛更是神色焦虑地四处张望,希望能从人海中寻找到自己同志的身影。可是田川次郎寻了半天都没有什么收获,反倒是几个神色警惕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些人虽然也身着便服,但在田川次郎眼中这些人在普通百姓当中却显得扎眼得很。意识到情况不妙的他赶忙低下了头,想要趁着众人群情激昂时偷偷留出队伍。可还未等他走上几步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子便已像是两尊铁塔一般挡在了他的面前。却听其中一个男子神色傲然地用倭语向他开口道:“田川次郎。”

    听到自己的姓名被对方报出田川次郎当即怪叫了一声,从腰间拔出一短刀就想反抗。却不想对方的速度比他更快,闪电似的一拳直楞楞地打在了他的鼻子上。呜地一声,田川次郎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却忘记了躲避对方的下一击。果然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腹部便又挨了一记重拳。如虾米一般蜷缩成一团的田川次郎很快就被一旁涌上的差役摁在了地上捆了起来。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场的倭国僧侣顿时就被吓得挤做了一团。正当人们议论纷纷之时,负责这些外邦使团的主管兴匆匆的跑来安抚道:“没事,没事。大家快回到自己个儿的位置上去吧。”

    眼看主官说得轻松,海慧法师不由上前双手合十询问道:“大人,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把黑田翻译绑起来?”

    “大师你还不知道吧。你的翻译官是个刺客!他和他的同伙带着炸药想要袭击女皇陛下。”主管指着田川厉声说道。

    一听自己的翻译官竟然是个刺客海慧法师与周围的僧侣顿时就被吓得脸色苍白。只见他连忙向对方解释道:“大人,这件事贫僧等人全不知晓。请大人明鉴啊。”

    “是啊,大人。我们是冤枉的。”其他僧侣也跟着连连讨饶道。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让他们难以招架。有些人甚至还忍不住哭出了声来。生怕就此被连累抓去坐大牢。

    虽然那主管对这帮倭人充满了鄙夷但眼看这女皇陛下的御驾快要抵达,为了不节外生枝,他便跟着宽声安慰道:“大师不要惊慌。朝廷从很久以前就注意到这伙贼人了。知道您和这些师父事先也一直被蒙在鼓里。好在现在贼人已被捕获。大师您的觐见依旧会照常进行。”

    “那就拜托大人了。”海慧法师感激地鞠了躬道。那主管并没有理会与他,而是回过头指田川次郎的鼻子得意的说道:“真是帮蠢货。以为用油和醋就能掩盖火药的味道。如此雕虫小技怎能瞒过官府警犬的鼻子。你的同伙都已经被逮捕了,有什么话想说吗?”

    田川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眼前的情景来看事情显然是败露了。于是他只得绝望地低下头默不作声着。目送着翻译官被押解而去的背影,海慧法师长长地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

    就在田川次郎被带走的同时,女皇的御驾已然到了午门。御辇上的皇室一家沐浴着鲜花阳光与百姓们的万岁声,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刚刚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却见坐在中间的杨念华睁着大眼睛打量着面前宏伟壮观的紫禁城好奇的叹道:“母亲,这儿的城门好高啊。比我们南京皇城的城门还要高。”

    “对啊,因为这里以前也是皇城啊。”孙露望着紫禁城点头道。

    “皇城?这里以前也住皇帝?是不是以前的那个皇帝把皇位让给了母亲您?”杨念华跟着问道。面对女儿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孙露回头微笑道:“算是吧。”

    “那么母亲有一天也会把皇位让给哥哥咯。”杨念华冷不丁地说道。却被一旁的杨绍清轻轻拍了拍脑袋呵道:“你这丫头在想什么呢。”

    然而孙露却不以为意地回答道:“是的,你和你哥哥都将有资格继承朕的皇位。不过成为皇帝之前要做许多准备。就像你哥哥现在做的那样。”

    谁知孙露的话音刚落杨念华便一头钻进了父亲的怀里嘟囔道:“华儿才不想做皇帝呢。像母亲哥哥那样多累啊。”

    杨念华的古灵精怪有使往往会让大人们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不过这一次面对女儿童言无忌的回答让孙露与杨绍清都发出了会心一笑。不知不觉间御驾也穿过午门进入了宫城,却见皇城皇极门前燕京的一干文武大臣早已分立两侧恭敬地等候着女皇的驾临。

    “吾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身为燕京府尹的罗同天带领众臣恭敬的向女皇行礼道。

    “众卿平身吧。”孙露在丈夫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下了马车。

    “谢万岁。”罗同天连忙起身陪在女皇左右进言道:“陛下一路辛苦了。臣等已在宫内安排好了御膳,请陛下与亲王殿下先行用餐。”

    “用餐?”孙露抬头望了望当头的红日,随口说道:“时间还早着呢。朕听说燕京有不少藩属国使团和北方诸省的缙绅代表想要见朕,可有此事?”

    “回陛下,确实有一些倭国及朝鲜的使团想要一睹陛下您的圣容。不过大多是一些宗教团体或是商会组织。陛下您大可不必急着召见他们。”罗同天轻描淡写的说道。

    “是这样啊。”孙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待想到昨日杨绍清与她那段有关藩属过民心的对话之后,她随即便果断地嘱咐道:“虽说是一些并不怎么重要的使团。不过他们毕竟代表了藩属国百姓对我天朝的一片赤诚之心。这样吧,朕还是先见这些使团再行用膳。”

    “是陛下,臣这就去安排。”罗同天听罢立即回头向身后的属下传达了女皇的旨意。另一边则陪同着女皇一起走进了庄严的紫禁城。相比十年前来,而今整修过的紫禁城果然是不同凡响。放眼望去仿佛每一块地砖、每一根雕粱都散发着一种王者的气息。相比之下南京的皇城则明显逊色了一些。不过孙露也知道这磅礴气势是得靠庞大的维护经费来实现的。而燕京的紫禁城目前又处在搁置状态。因此向来以利益为重的中华女皇此刻也不由地考虑起是否相应地缩小紫禁城的范围。亦或许是开拓一些其他功能来增加其价值。正当孙露寻思之间,一干人等已然到达了皇极殿。

    与此同时,准备向女皇进献礼物的各国时节,以及北方诸省的缙绅代表们也在忙着为即将到来的觐见做最后的准备。对于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这是第一次有机会一睹皇帝的风采。乃是光宗耀祖之事。因此有不少人一直都在反复不断地操练着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相比那些忐忑不安的缙绅来,坐在角落里的倭国僧侣则显得安静得多。可能是刚才受惊吓的原因,多数僧侣都面色惨白默不作声。惟有海慧法师至始至终都坐在那里自顾自地念他那本《金刚经》。直至皇宫的侍从跑来向他宣布道:“法师,接下来轮到您了。”

    “宣海慧法师觐见。”随着侍从们一声接一声的传递,手捧佛龛的海慧法师缓缓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却见他面容清秀、僧袍飘飘,那仙风道骨的模样让一旁的文武百官、权贵功勋直看得啧啧称奇。对于他手捧的那尊佛像更是充满了敬意。不少官员甚至还在海慧法师路过时虔诚地双手合十口颂经文起来。于是在一种庄严的气氛下海慧法师在皇帝的面前恭敬地下跪用生硬的汉语行礼道:“吾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师远道迩来,一路辛苦了。”孙露虽然并不信神佛,但出于对宗教的尊重,她还是微笑着颔首道。而一旁的侍从则习惯性的上前想要接过那尊佛像端给女皇过目。然而他们的这一举动却被海慧法师固执地拒绝了。只见他又端起佛像向女皇进言道:“陛下,贫僧希望能代表东瀛众僧亲自将献给您欣赏。请陛下成全!”

    “好吧。大师你就上来吧。”孙露不假思索地点头道。

    “谢陛下成全。”海慧法师说罢便端着佛像又朝前走了一段距离。然而就在他离女皇还差二十步距离时又再一次被侍卫阻止了。却听负责护卫的侍卫长礼貌的说道:“大师请止步。在这个距离展现佛宝,陛下也能看清。”

    “遵命。”海慧法师这次并没有继续坚持,而是顺从地依照侍卫长的指示在规定的距离内跪下行了个礼。随即他便当着女皇及众臣的面恭敬地掀开了盖在佛像上面的红盖头。却见一尊色泽圆润、雕工精细的黑玉弥勒佛赫然正静静地躺在紫檀雕成的佛龛上。离得稍近的张家玉等重臣甚至能清楚地端详到那极其逼真的神态。一时间各种赞扬唏嘘之声不绝于耳。

    但海慧法师似乎并满足于此。却听他又跟着用事先练习好的汉语生硬地进言道:“陛下,这样看不清楚。还是把佛龛拿掉看得清楚。”说着他便自顾自地把原本罩在佛像上的佛龛给取了下来。海慧法师的异常举动立刻就引起了一旁侍卫的警觉。可还未等他们上前发话,弥勒佛却突然笑了。

    弥勒佛本就是笑佛。他笑世态、他笑众生、也笑他自己。如果弥勒佛不笑,那就不能称其为弥勒佛。可这尊弥勒佛的笑却是死亡之笑。在佛龛被取走的一瞬间一道惨白的闪光随即从弥勒佛那裂起的嘴角下射出。

    “护驾!”侍卫们一边呼喊着朝那束光扑去希望能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那道死亡之光。但那道光闪得是那样快、那样急,而它离女皇又是如此的近。甚至连女皇自己都没有看清楚。

    是的,孙露确实没有看清楚那道夺命的光,她看到的是丈夫那关切的眼神,听到的是那并不算响亮却极其熟悉的声音:“露儿,你没事吧。”

    面对那声久违的呼唤,惊魂未定的孙露只是楞楞地点了点头。而杨绍清则心满意足地笑着说了句“那就好”才缓缓地瘫倒在了妻子与女儿的身上。直到此时孙露才看清丈夫的右肩上赫然扎着一根泛着青光的钢针。

    刹那间恐惧与绝望揪住了孙露的心扉。她就像是一个普通妇人一般无助而又歇斯底里地向众人嘶喊道:“我丈夫受伤了!快来救救他!”

    正当众人簇拥上龙椅救助已无知觉的杨绍清时,底下的侍从也已经将刺客狠狠地摁在了地上。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紫黑色的血液赫然已经从海慧的嘴角流出,带走了他的性命,同时也带走了他的秘密。这确实是一种干脆的药,此时年幼的杨念华也正站在母亲身旁看着黑色的血液从父亲的嘴角流出。一双小手紧紧抓住了罗裙。
正文 193 露行踪田川终落网 献佛像僧侣上金殿
    杨绍清那特殊的礼物让孙露着实兴奋了好一会儿。她甚至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中华朝头一本科幻公布于众。不过在此之前,作为女皇孙露还许多本职工作需要完成。虽然御驾已经临近燕京城。但女皇一行人还是在燕京郊外的临时行宫住了一宿稍加休整。直到翌日一早才整装一新地在燕京城百姓海呼般的“万岁”声中浩浩荡荡地进入了这座古城。同样是鲜衣怒马的仪仗队,同样是人山人海的欢呼人群。但十年后的今天无论是孙露还是燕京城的百姓都怀揣了别样的心情。

    与此同时田川次郎也正作为翻译官同一干僧侣站在迎驾的队伍之中。周围那撼人心魄的欢呼声就像鼓锤一般不断敲打着他那本就忐忑的心。谁都可以听出那些欢呼声中含带了无可非议的感激与崇敬。谁也都能感受到这是一股多么令人心存畏惧的力量。然而他和他的同伙却不远千里跑来挑战这股力量。这一刻田川次郎觉得自己很渺小,渺小就像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沙砾。

    有关女皇驾临燕京的消息,田川次郎等人一到燕京城就已经知晓了。事实上,为了迎接尊贵的女皇陛下到来,整个燕京城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大张旗鼓地张罗准备起来。对此田川次郎等人也曾揣测过自己来中原人任务可能与中华女皇有关。然而直至女皇驾临燕京,田川等人还是没有接到上级的指令,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究竟该做什么。浑浑噩噩之间田川次郎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他却又不敢就此离开自己的

    眼看着女皇的御驾逐渐临近,田川次郎的心跟着越跳越快起来。一双眼睛更是神色焦虑地四处张望,希望能从人海中寻找到自己同志的身影。可是田川次郎寻了半天都没有什么收获,反倒是几个神色警惕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些人虽然也身着便服,但在田川次郎眼中这些人在普通百姓当中却显得扎眼得很。意识到情况不妙的他赶忙低下了头,想要趁着众人群情激昂时偷偷留出队伍。可还未等他走上几步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子便已像是两尊铁塔一般挡在了他的面前。却听其中一个男子神色傲然地用倭语向他开口道:“田川次郎。”

    听到自己的姓名被对方报出田川次郎当即怪叫了一声,从腰间拔出一短刀就想反抗。却不想对方的速度比他更快,闪电似的一拳直楞楞地打在了他的鼻子上。呜地一声,田川次郎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却忘记了躲避对方的下一击。果然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腹部便又挨了一记重拳。如虾米一般蜷缩成一团的田川次郎很快就被一旁涌上的差役摁在了地上捆了起来。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场的倭国僧侣顿时就被吓得挤做了一团。正当人们议论纷纷之时,负责这些外邦使团的主管兴匆匆的跑来安抚道:“没事,没事。大家快回到自己个儿的位置上去吧。”

    眼看主官说得轻松,海慧法师不由上前双手合十询问道:“大人,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把黑田翻译绑起来?”

    “大师你还不知道吧。你的翻译官是个刺客!他和他的同伙带着炸药想要袭击女皇陛下。”主管指着田川厉声说道。

    一听自己的翻译官竟然是个刺客海慧法师与周围的僧侣顿时就被吓得脸色苍白。只见他连忙向对方解释道:“大人,这件事贫僧等人全不知晓。请大人明鉴啊。”

    “是啊,大人。我们是冤枉的。”其他僧侣也跟着连连讨饶道。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让他们难以招架。有些人甚至还忍不住哭出了声来。生怕就此被连累抓去坐大牢。

    虽然那主管对这帮倭人充满了鄙夷但眼看这女皇陛下的御驾快要抵达,为了不节外生枝,他便跟着宽声安慰道:“大师不要惊慌。朝廷从很久以前就注意到这伙贼人了。知道您和这些师父事先也一直被蒙在鼓里。好在现在贼人已被捕获。大师您的觐见依旧会照常进行。”

    “那就拜托大人了。”海慧法师感激地鞠了躬道。那主管并没有理会与他,而是回过头指田川次郎的鼻子得意的说道:“真是帮蠢货。以为用油和醋就能掩盖火药的味道。如此雕虫小技怎能瞒过官府警犬的鼻子。你的同伙都已经被逮捕了,有什么话想说吗?”

    田川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眼前的情景来看事情显然是败露了。于是他只得绝望地低下头默不作声着。目送着翻译官被押解而去的背影,海慧法师长长地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

    就在田川次郎被带走的同时,女皇的御驾已然到了午门。御辇上的皇室一家沐浴着鲜花阳光与百姓们的万岁声,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刚刚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却见坐在中间的杨念华睁着大眼睛打量着面前宏伟壮观的紫禁城好奇的叹道:“母亲,这儿的城门好高啊。比我们南京皇城的城门还要高。”

    “对啊,因为这里以前也是皇城啊。”孙露望着紫禁城点头道。

    “皇城?这里以前也住皇帝?是不是以前的那个皇帝把皇位让给了母亲您?”杨念华跟着问道。面对女儿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孙露回头微笑道:“算是吧。”

    “那么母亲有一天也会把皇位让给哥哥咯。”杨念华冷不丁地说道。却被一旁的杨绍清轻轻拍了拍脑袋呵道:“你这丫头在想什么呢。”

    然而孙露却不以为意地回答道:“是的,你和你哥哥都将有资格继承朕的皇位。不过成为皇帝之前要做许多准备。就像你哥哥现在做的那样。”

    谁知孙露的话音刚落杨念华便一头钻进了父亲的怀里嘟囔道:“华儿才不想做皇帝呢。像母亲哥哥那样多累啊。”

    杨念华的古灵精怪有使往往会让大人们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不过这一次面对女儿童言无忌的回答让孙露与杨绍清都发出了会心一笑。不知不觉间御驾也穿过午门进入了宫城,却见皇城皇极门前燕京的一干文武大臣早已分立两侧恭敬地等候着女皇的驾临。

    “吾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身为燕京府尹的罗同天带领众臣恭敬的向女皇行礼道。

    “众卿平身吧。”孙露在丈夫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下了马车。

    “谢万岁。”罗同天连忙起身陪在女皇左右进言道:“陛下一路辛苦了。臣等已在宫内安排好了御膳,请陛下与亲王殿下先行用餐。”

    “用餐?”孙露抬头望了望当头的红日,随口说道:“时间还早着呢。朕听说燕京有不少藩属国使团和北方诸省的缙绅代表想要见朕,可有此事?”

    “回陛下,确实有一些倭国及朝鲜的使团想要一睹陛下您的圣容。不过大多是一些宗教团体或是商会组织。陛下您大可不必急着召见他们。”罗同天轻描淡写的说道。

    “是这样啊。”孙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待想到昨日杨绍清与她那段有关藩属过民心的对话之后,她随即便果断地嘱咐道:“虽说是一些并不怎么重要的使团。不过他们毕竟代表了藩属国百姓对我天朝的一片赤诚之心。这样吧,朕还是先见这些使团再行用膳。”

    “是陛下,臣这就去安排。”罗同天听罢立即回头向身后的属下传达了女皇的旨意。另一边则陪同着女皇一起走进了庄严的紫禁城。相比十年前来,而今整修过的紫禁城果然是不同凡响。放眼望去仿佛每一块地砖、每一根雕粱都散发着一种王者的气息。相比之下南京的皇城则明显逊色了一些。不过孙露也知道这磅礴气势是得靠庞大的维护经费来实现的。而燕京的紫禁城目前又处在搁置状态。因此向来以利益为重的中华女皇此刻也不由地考虑起是否相应地缩小紫禁城的范围。亦或许是开拓一些其他功能来增加其价值。正当孙露寻思之间,一干人等已然到达了皇极殿。

    与此同时,准备向女皇进献礼物的各国时节,以及北方诸省的缙绅代表们也在忙着为即将到来的觐见做最后的准备。对于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这是第一次有机会一睹皇帝的风采。乃是光宗耀祖之事。因此有不少人一直都在反复不断地操练着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相比那些忐忑不安的缙绅来,坐在角落里的倭国僧侣则显得安静得多。可能是刚才受惊吓的原因,多数僧侣都面色惨白默不作声。惟有海慧法师至始至终都坐在那里自顾自地念他那本《金刚经》。直至皇宫的侍从跑来向他宣布道:“法师,接下来轮到您了。”

    “宣海慧法师觐见。”随着侍从们一声接一声的传递,手捧佛龛的海慧法师缓缓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却见他面容清秀、僧袍飘飘,那仙风道骨的模样让一旁的文武百官、权贵功勋直看得啧啧称奇。对于他手捧的那尊佛像更是充满了敬意。不少官员甚至还在海慧法师路过时虔诚地双手合十口颂经文起来。于是在一种庄严的气氛下海慧法师在皇帝的面前恭敬地下跪用生硬的汉语行礼道:“吾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师远道迩来,一路辛苦了。”孙露虽然并不信神佛,但出于对宗教的尊重,她还是微笑着颔首道。而一旁的侍从则习惯性的上前想要接过那尊佛像端给女皇过目。然而他们的这一举动却被海慧法师固执地拒绝了。只见他又端起佛像向女皇进言道:“陛下,贫僧希望能代表东瀛众僧亲自将献给您欣赏。请陛下成全!”

    “好吧。大师你就上来吧。”孙露不假思索地点头道。

    “谢陛下成全。”海慧法师说罢便端着佛像又朝前走了一段距离。然而就在他离女皇还差二十步距离时又再一次被侍卫阻止了。却听负责护卫的侍卫长礼貌的说道:“大师请止步。在这个距离展现佛宝,陛下也能看清。”

    “遵命。”海慧法师这次并没有继续坚持,而是顺从地依照侍卫长的指示在规定的距离内跪下行了个礼。随即他便当着女皇及众臣的面恭敬地掀开了盖在佛像上面的红盖头。却见一尊色泽圆润、雕工精细的黑玉弥勒佛赫然正静静地躺在紫檀雕成的佛龛上。离得稍近的张家玉等重臣甚至能清楚地端详到那极其逼真的神态。一时间各种赞扬唏嘘之声不绝于耳。

    但海慧法师似乎并满足于此。却听他又跟着用事先练习好的汉语生硬地进言道:“陛下,这样看不清楚。还是把佛龛拿掉看得清楚。”说着他便自顾自地把原本罩在佛像上的佛龛给取了下来。海慧法师的异常举动立刻就引起了一旁侍卫的警觉。可还未等他们上前发话,弥勒佛却突然笑了。

    弥勒佛本就是笑佛。他笑世态、他笑众生、也笑他自己。如果弥勒佛不笑,那就不能称其为弥勒佛。可这尊弥勒佛的笑却是死亡之笑。在佛龛被取走的一瞬间一道惨白的闪光随即从弥勒佛那裂起的嘴角下射出。

    “护驾!”侍卫们一边呼喊着朝那束光扑去希望能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那道死亡之光。但那道光闪得是那样快、那样急,而它离女皇又是如此的近。甚至连女皇自己都没有看清楚。

    是的,孙露确实没有看清楚那道夺命的光,她看到的是丈夫那关切的眼神,听到的是那并不算响亮却极其熟悉的声音:“露儿,你没事吧。”

    面对那声久违的呼唤,惊魂未定的孙露只是楞楞地点了点头。而杨绍清则心满意足地笑着说了句“那就好”才缓缓地瘫倒在了妻子与女儿的身上。直到此时孙露才看清丈夫的右肩上赫然扎着一根泛着青光的钢针。

    刹那间恐惧与绝望揪住了孙露的心扉。她就像是一个普通妇人一般无助而又歇斯底里地向众人嘶喊道:“我丈夫受伤了!快来救救他!”

    正当众人簇拥上龙椅救助已无知觉的杨绍清时,底下的侍从也已经将刺客狠狠地摁在了地上。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紫黑色的血液赫然已经从海慧的嘴角流出,带走了他的性命,同时也带走了他的秘密。这确实是一种干脆的药,此时年幼的杨念华也正站在母亲身旁看着黑色的血液从父亲的嘴角流出。一双小手紧紧抓住了罗裙。
正文 194大殿外群臣起猜忌 暖阁内尚书柬忠言
    “陛下,还守在里面吗?”

    “陛下没事吧?”

    张家玉刚一跨出门槛,立即就被外头焦虑不堪地众臣围做了一团。却见神色铁青的他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当众人想要进一不询问时,门又被打开了。这一次走出来的是女皇的金兰姐妹李凤儿。见她双眼红肿不断抽泣,张家玉不由地微微一惊问道:“李夫人,你怎么也出来了?”

    “陛下…陛下她说她想一个人静一静。我怎么劝说都没用。现在…现在连话都没有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李凤儿哽咽着说道。

    眼见李凤儿哭得更厉害了,张家玉等几位大臣连忙安慰了她几句并吩咐一旁的侍从扶她下去休息。而望着李凤儿孱弱而又颤抖的背影,现场众臣心情也随之彻底跌到了谷地。一个时辰前的那场变故,至今在众人脑海当中还像是在做梦一般。谁都不会相信原本一场欢天喜地的接见,竟会以这种结局收场。愤怒、忧虑、哀伤、不解种种情绪的交织让这些平日里向来冷静从容的朝廷大员也变得异常焦躁起来。

    “该死的倭狗!竟敢派刺客行刺陛下。这状血债一定要用血来偿还!”脾气向来暴躁的李耀斗将军率先爆发道。一直驻扎辽东的他此次来燕京原本是为了调任蒙古一事来向女皇做汇报的。却不想竟会在燕京遇上如此骇人听闻之事。盛怒之下此刻的李耀斗早已将去蒙古一事抛到了脑后,一心想着要去同凶手算帐。

    事实上,不只李耀斗有这种想法。对于在场的海、陆将领来说,今日之事乃是倭人甩在他们脸上的狠狠一巴掌。无论是为女皇报仇,还是出于军人的尊严,都需要他们用手中的枪来捍卫。因此李耀斗的话音刚落,周围的海陆将官们便纷纷跟着附和起来:“对!血债血偿!不能放过倭狗!”

    “咱们现在就去调兵打到倭国去!”

    “先把城里的倭狗抓了祭旗!”

    “都给我站住!”张家玉的一声怒吼让情激奋着要离开皇宫实施报复计划的将官们当场就楞在了那里。而张家玉则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呵斥道:“你们想干什么!想制造混乱吗!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哪儿像个帝**人!”

    “可是元帅……”几个军官委屈的想要解释。却不想还没说完就被张家玉毫不犹豫地打断道:“在事情弄清楚之前,没有陛下的旨意,谁都不许胡乱下令,否则军法处置!”

    有了张家玉的这番警告,在场的将官们立刻就安静了下来。而在一旁外务部执事袁继咸则跟着嘟囔了一句:“倭国的刺客固然可恶。但燕京府衙门怎么会让如此危险的刺客接近陛下呢!”

    袁继咸这话一出立刻就引起了在场燕京官员的一致不满。却听其中一位与袁继咸一样同是四品的官员大声反驳道:“袁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是我灯故意想放刺客进来的吗!”

    “大人您可不能信口开河啊。在陛下来之前燕京府就已经逮捕了不可疑之人。这其中还包括六名妄图制造爆炸的倭人。”燕京警务长冷汗淋漓的解释道。

    “那为什么事先不认真检查那尊佛像?”袁继咸跟着追问道。

    “大人您也说那是尊佛像了。如此佛家宝物我等凡夫俗子岂敢随意亵渎。更何况,那海慧还持有外务部颁发的度牒。”其实面对周围军官可以杀死人的眼神燕京警务长早已被吓得两腿发软了。不过面对袁继咸的责问,他还是本能地反驳了几句。毕竟倭人用佛像做掩护,用僧人充当刺客是不争的事实。佛教在中华帝国虽不像在暹罗、缅甸、朝鲜、倭国等国那般被奉若国教直至影响政局,却也对中原的政治文化生活有着不可磨灭的深远影响。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倭人的这次暗杀对于任何一个信奉佛教的国家来说都是极其恶劣的行经。却不想燕京警务长的这寥寥数语立刻就将矛头转向了外务部。

    眼看着对方将这烫手的山芋丢给了自己,袁继咸的脸色不由地惨白了起来。他能明显地感受到周围军官们投来的不善目光。为了给自己的部门证明清白,袁继咸赶忙撇清责任道:“外务部只是根据警务部与殖民司所提供的信息给进出中原的僧侣颁发度牒。”

    耳听袁继咸提到了殖民司,一旁的张家玉不由地就皱起了眉头。行刺事件看似是一个妖僧所为,倭国为主谋,但真要追究起来可就盘根错节了。于是他当即便轻咳一声喝道:“都给我安静!陛下正在房内悲痛欲绝。尔等在外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给张家玉这么一喝,袁继咸与燕京警务长一同闭上了嘴。不过嘴上的争论虽停止了,可人们各自心中的猜疑却在弥漫着紧张气氛的空气中四处游动。这些官僚大臣各个都精通文史,中国数千年来黑暗的搏弈史,让他们不自觉地就会联想出许多东西来。“谁是幕后真正的主谋?”“一定有人同倭人勾结!”“有人想造反!”“会有更大的阴谋。”“谁都有嫌疑!”无声的讨论让整个庭院静得令人窒息。

    相比急于辩驳的燕京警务长,身为燕京府尹的罗同天则至始至终都在一旁沉默不语。他知道在这档口上,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事情既然发生在了自己的管辖地,那自己就不可能在这件事上撇清干系。其实对于那个倭国僧侣团,罗同天多少也有些了解。据他所知燕京警务局就是根据上头的指示从一开始就盯住了这个僧侣团。也是根据上头的提供的情报在陛下抵达燕京的那天逮捕了那六个倭国贼人。可就僧侣团本身来说燕京警务局并没有查出什么异样。至于那个“上头”,可能是警务部、可能是殖民司、亦可能是军务部。总之这事可以有一个极其简单的解释,也能有一个极其复杂的背景。罗同天清楚自己的仕途乃至性命都将取决于这“简单”与“复杂”的搏弈。

    就在罗同天仔细回想整个过程之时,军务尚书萧云在两个随从的簇拥之下也来到了院子。但他并没有理会周围各怀心事的文武众臣,而是径直来到张家玉的面前开口道:“全城均已戒严。陛下现在怎样了?”

    “还在房里不肯离开。”张家玉叹了口气道。

    “那我进去。”萧云说着便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进去。而那一双双望着萧云背影的眼睛则带着些许猜疑、些许鄙夷、些许恐惧。

    对此萧云似乎并没有什么感受。却见他一路径直穿过了昏暗的大殿来到了东暖阁前。两名素装宫女为他掀开了门帘。只见暖阁里身着龙袍的孙露坐在杨绍清的尸身旁,将丈夫的枕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抚摩着。

    “陛下,他死了。”萧云俯身用简练的口吻道出了现实。

    “只不过是一根钢针。”孙露神色恍惚地回答道。

    “但钢针上有毒。”萧云加重了语气道。

    这一次孙露似乎有了些反应,却见她抬头看了看萧云,随即又低下道:“是朕害死了他。”

    “不,陛下,是臣。是臣的失职,造成了亲王殿下的遇刺。”萧云不容质疑地回答道。

    “你事先知道些什么?”孙露突然口气冷峻的问道。

    “臣知道倭人要行刺陛下。”萧云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为什么事先不通知朕?”孙露追问道。

    “因为臣等不能确定这批人具体的人数与行踪以及计划。所以直到陛下您抵达京师才在他们临动手前将他们逮捕。”萧云如实地回答道。

    “最后还不是让最危险的那个漏网了。”孙露抬起头嘲弄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将这批人拒之门外!”

    “回陛下,据悉这次的行刺计划,不仅与倭国有关,同时也可能牵涉朝鲜。作为与帝国关系最密切的两个藩属国往来如此频繁密切,实在是帝国的一大隐患。因此如果能借此取得两国不轨的确凿证据,将会有利于朝廷对这两国进行必要的制裁。”萧云冷静地回答道。

    “取证?”孙露冷笑一声,忽然上前狠狠抽了萧云一巴掌道:“你当朕是傻瓜吗!这样的解释也想让朕相信!”

    “那陛下您想要什么样的解释?”萧云摸了摸火辣辣的下巴反问道。

    “公正!”孙露回头指着丈夫的尸体吼道:“朕要的是一个公正的说法。这是任何一个妻子都该做的事。”

    “臣知道了。陛下是要臣等找出那个在陛下心中的幕后主使。”萧云淡淡地接口道。

    “朕并不知道谁是幕后主使。”孙露怒气冲冲地说道。

    “但陛下已经认定了一定有幕后主使。无论是臣等内阁大臣,还是军部的将领,亦或是与皇室有瓜葛的人,只要稍微有些嫌疑都可能是与倭人勾结的幕后主使。事实上,外头的文武百官们已经开始互相猜忌了。”萧云一针见血道。

    “朕并不是这个意思。”孙露微微有些动摇道。她知道如果真像萧云所说的那样中华朝上下将迎来一场恐怖的大清洗。而这种大清洗所带来的破坏与影响甚至会不亚于一场内战。因此面对这样一个潜在的危险,身位帝王的责任让孙露的情绪稍稍平歇了下来。

    而在另一边萧云则继续说道:“陛下您或许不这么想,可臣下们会这么想。他们会互相猜疑,会互相攻击。流言与告密者也会相继出现。或许陛下您最终会得到您所说的公正。但更多的人将失去公正。”

    “难道因为有牵连甚广的危险就要朕放弃为朕的父君伸张正义了吗!这可不像你萧尚书的一贯作风。”孙露想了一下不服气的反问道。

    “回陛下,臣确实不在意因为调查此次暗杀出现牵连。但是如果这种牵连将会影响到帝国的稳定,甚至可能削弱帝国的实力。臣就不得不有所顾及。”萧云正色道。

    “这么说萧尚书你这么做还是在为国家着想咯。”孙露再一次嘲弄道。杨绍清的死让她不再相信任何人,甚至包括萧云等曾经与她一同并肩做战的人。却听她跟着便反问道:“那依萧尚书的意思是要朕放弃讨要公道吗?”

    “回陛下,那得看陛下您所期望的公道是什么。陛下您要是真想为亲王殿下报仇,那凶手的身份早已明确。相信现在凭此出兵讨伐倭、朝两国朝野上下不会有任何的异议。此外也请陛下连臣一起治罪。臣身为军务尚书在明知陛下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未及时加以阻止,至使贤亲王殿下遇刺身亡。臣有不可推卸的渎职罪责。因此惟有连臣一起治罪才能给天下人一个公正的交代。”萧云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听完萧云的进言,孙露深吸了口气又问道:“萧尚书你可知道担下此罪责可能会是死罪?”

    “无论最终将受到怎样的惩罚臣都会欣然接受。因为臣确实有罪过。如果今天不是贤亲王为陛下您挡了这一箭,后果不堪设想。证据确凿,臣受惩罚是理所当然的。”言语之见萧云的话音也略微有了些颤抖。那颤抖似乎是来自于悔恨与后怕。

    但孙露却狐疑地撇了萧云一眼道:“朕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事实上,就像你自己说的军务部在这件事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如果将所有的责任都加在卿一个人身上,势必会让那个可能存有的幕后主使逍遥法外。”

    “回陛下,幕后主使可能存在,也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对此陛下您大可在日后花时间慢慢调查。但此刻还请陛下您根据所掌握的证据交由司法部来办理此案,追究臣等有明确过失的官员的罪责。就像陛下您平日里所说的那样以事实为依据,依法办案。如果陛下您想要的真是公正的话,这便是对帝国来说最可靠的公正。”萧云义正辞严地说道。

    孙露没有想到向来不将司法程序放在眼里的萧云会在这个最为敏感的时刻要自己依法办事。而不是像他一贯所做的那样借题发挥对内部进行清洗。事实上,如果萧云真那么建议的话,刚才的孙露或许真会不假思索的接受下来。但此刻冷静下来孙露已经认同了大清洗会给帝国带来不必要的创伤。而无论是之前的历史,还是“之后”的历史都不止一次证明了由于帝王个人的原因所造成的清洗株连到后来并不是人的意志所能控制的。谁都不能预计“政治清洗”那头“野兽”被放出来后,会做出怎样骇人听闻的事来,特别是对于出于战争边缘的中华帝国。因此孙露最终默然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一次自己遵照法律程序行事,并不是出于对法律的尊重,也不是为伸张正义,而是为了国家的稳定。
正文 195接圣谕众臣忙布置 发讣告噩耗传千里
    午夜十分帝都南京高大的城门嘎然而开,只见一名满身尘土的骑士像阵风似地一头扎进了漆黑一片的城市。急促的马蹄声瞬间打破了沉寂的黑夜,惊动了首相府邸门口摇曳的灯笼……

    当黄宗羲的马车抵达首相府之时已是凌晨寅时了。在这样充满凉意的天气半夜三更被人从床上拖起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不过黄宗羲向来就有工作到深夜的习惯,况且他也知道以陈邦彦的性格,若非有大事发生是不会轻易在这种时辰招同僚来其府邸的。随着车夫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吁喝声,马车不偏不倚地停在了相府大门之前。从马车上下来黄宗羲头一眼就注意到了停在相府门口的另外两辆马车。却见那两辆马车的车灯上赫然写着“汤”、“沈”二字。

    汤大人与沈大人也来了吗?黄宗羲不由微微皱起眉头,一种不安的感觉在他的心头油然而生。就在他思略之间,相府的管家已然上前行礼道:“黄大人您好。相爷正在书房里等您呢。请随小人来。”

    “有劳管家带路了。”回过神来的黄宗羲微微拱了拱手,便在管家的指引下来到了陈邦彦的私人书房。与意料中的一样,黄宗羲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书房里的沈犹龙与汤来贺。只见此二人神色恍惚一脸焦急。而坐在案牍前的陈邦彦更是神情憔悴,黄宗羲甚至还隐约瞧见了他眼中泛着的泪光。见此情形本就有些不安的黄宗羲,此刻心情也随之沉了下来。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朝着三位前辈作个揖道:“列位大人好。在下来迟了,还请诸位见谅。”

    “啊,没事。黄大人先坐下来说话吧。”汤来贺和蔼地招手示意道。而作为主人的陈邦彦却还是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如此情形自然是让黄宗羲更加纳闷了。却见他当即便急切地问道:“列位大人,究竟出什么事了?为何大家都是这副表情?”

    面队黄宗羲的提问,汤来贺在与沈犹龙面面相窥了一下后,叹了口气道:“黄大人,陛下在燕京遇刺了。”

    “什么!”黄宗羲猛站起身惊呼道。犹如五雷轰顶般的消息让他的脑子一下就一片空白。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后,他第一句就问道:“陛下,陛下,她没事吧?”

    “陛下是没事。可贤亲王他…他为救陛下…。”悲痛欲绝地陈邦彦哽咽得都说不下去。

    “这么说贤亲王他已经…”明白过来的黄宗羲试探地询问道。待见一旁的汤来贺与沈犹龙双双点头后,他忽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毕竟女皇没事对整个帝国来说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可当看见陈邦彦微红的双眼后,黄宗羲又有了一丝悲伤与感叹。却听他跟着问道:“那刺客是什么人?什么时候发生的?”

    “据悉刺客是个倭国和尚。事件发生在八天前,倭人以上贡佛像为由接近陛下,并用佛像中隐藏的机关射出的毒针刺杀陛下。若非贤亲王的那一挡后果不堪设想。”平复了一下心情后,陈邦彦如实地回答道。

    “是倭人?”黄宗羲微微吃了一惊道。

    “是啊,我等也没想到一向卑躬屈膝的倭人竟然会有这样的胆量。”一想到倭人平时献媚的模样汤来贺至今想来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正所谓不叫的狗会咬人。

    “咳,这事仔细想来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朝廷前些年才让倭人改九州为秦津,现在又逼其主改天皇为倭王。加之倭国小国寡民,做出如此疯狂之举也就不足为奇了。”陈邦彦长长地叹了口气道。

    “陈首相,话可不能这么说。倭人小国竟然敢自称为天皇,我堂堂天朝怎能容忍。只不过没想到倭人竟会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沈犹龙忿忿不平的说道。

    “事已至此,再多推论也是枉然。只不过没想到贤亲王会为此事丧命。殿下他可是向来反对让倭主改名一事的啊。”陈邦彦悲伤的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一旁的黄宗羲等人也随之黯然起来。虽然一直以来皇夫杨绍清都远离朝堂。但在黄宗羲等人的印象当中亲王总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给人极其友善的感觉。老实说帝国任何一个人遇刺黄宗羲都不会觉得有什么意外。中华朝不比前朝,在对外扩张、殖民过程中不知结下了多少仇怨。但是皇夫杨绍清却向来为人谦和仁善,对那些藩属国百姓也一直都心存怜悯。正如陈邦彦所言杨绍清或许是整个帝国上层最无辜的一个人。一想到这里黄宗羲不由地就想到了女皇。却听他跟着担忧地说道:“亲王这一去,想必陛下此刻一定是悲痛欲绝了吧。”

    “陛下与亲王感情颇深,一时难以恢复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我等身为臣子可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手脚。”沈犹龙说着便向一旁的陈邦彦询问道:“首相,除了报告亲王的死讯,北边就没别的指示吗?”

    “这是燕京方面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手谕。陛下称她会在近日护送亲王的灵柩回京师,要我等在京城做好相应的准备。此外陛下还要求我等冷静行事,加强京师及沿海各府警戒,严防倭人勾结其他势力进一步对我朝发起袭击。”陈邦彦说着捧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册子。

    “陛下的手谕?”沈犹龙略带狐疑地望了望那册子道:“莫不是萧尚书他们代笔的吧。”

    “这确是陛下的笔迹。”陈邦彦点头证实道:“不过据说萧尚书已经就刺杀事件向陛下递呈了请罪表。”

    陈邦彦后面的那句补充显然不是手谕里面的内容。心知肚明的沈犹龙跟着便冷哼了一句道:“那小子倒机灵。陛下尚未追究他倒是先做起样子来。”

    一提到请罪,在场的几人也随之动容起来。却见久未发言的黄宗羲想了一下开口道:“此次刺杀事件表面上系倭人所为,但仔细看来却又疑窦重重。看来朝堂上下这次是免不了要大动干戈一番了。”

    “黄大人不必多虑。这一点陛下也已经想到了。”陈邦彦说着又取出了一份密封的文书递给沈犹龙与汤来贺道:“这次陛下要司法院与廉正司联合调查此案。这是陛下的给司法院的圣谕。”

    沈犹龙一听女皇将案子交给了自己立刻就来了精神,却见他连忙从陈邦彦手中接过了那份文书。待见上面写的是汤来贺的名字,他不由地神色微微一变,随即还是尴尬地将文书转交给汤来贺道:“汤大人,这是陛下给你的。”

    听沈犹龙这么一说汤来贺立刻必恭必敬地接过了文书。在打开阅览后他的表情却变得舒展了看来。见此情形一旁的黄宗羲不由好奇地问道:“汤大人,陛下是如何指示的?”

    “就两句话,依法依据,实事求是。”汤来贺大方地把圣谕展示给众人道。宣纸上那清秀的笔记分明是出自女皇之手。

    “这么说陛下的意思是不想将此事件扩大啊。”黄宗羲抚摩着胡须点头道。

    “可这真是陛下的意思吗?”沈犹龙质疑道。在他看来女皇再怎么坚强也终归是个女流之辈,在丈夫突遭不测的情况下,很难保持冷静做出如此周详的安排。因此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有人在假借女皇之手下命令。

    然而作为首相的陈邦彦却并没有像沈犹龙那样想那么多。却见他脸色一正道:“陛下的命令无庸质疑。现在是非常时期,就算没有陛下的圣谕我等为人臣子者也要齐心协力确保朝堂上下一切稳定。海军部的李元帅在接到圣谕后已经先行回军部制定作战计划;外务部的李大人也已开始拟订与倭国交涉的国书。老夫待会儿会同文教部的朱大人商讨如何对外公布此事。诸位大人既是朝廷大员也是复兴党的骨干,在这个关键时刻更应该做出榜样来。希望诸位不要再让陛下失望。”

    “是,首相大人。”三人听罢陈邦彦的一番义正词严的话语后连忙起身行礼道。姑且不论汤、沈二人此刻是什么样的想法。就黄宗羲来说,此刻的他对陈邦彦可谓是充满了敬意。因为他知道对于眼前的这位老者来说,皇夫的死很可能会葬送他奋斗十几年所取得的声誉与功勋。但此刻的陈邦彦却能如此坦然面对危机,不计较个人的荣辱。这让黄宗羲感触颇深。由此他不禁想到了这次危机的罪魁祸首倭人,想到了那个向来恭顺的德川幕府。不知那些个点头哈腰的矮子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会做何反应。此时的黄宗羲仿佛已经看见整个中原怒火中烧了。

    弘武九年农历十月三十日,弘武内阁通过《联合早报》、《东林时论》等重要报社向中原各地发出了讣告。皇夫遇刺身亡的消息惊动了整个帝国,一时间整个中原就像炸开了锅一般。人们在震惊之余也头一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与帝国一衣带水的倭国。善良的中原百姓怎么都想象不出他们圣明的女皇陛下与和善的贤亲王殿下哪儿里得罪了倭人,使得对方要下此毒手。更不明白堂堂天朝上国为何会招来别人如此的嫉恨。

    特别是当人们从报纸、从街头巷尾的读报人口中得知刺杀女皇与皇夫的原因只是朝廷让倭人的一个叫九州的藩镇改名为“秦津”后,让倭主改“天皇”为“倭王”,老百姓们可就更加纳闷了。

    “不就是让他们改了个名字,用得着杀人吗。”“那不是人家祖宗留下来的名字,怎可轻易改动。”“胡说!九州大地是我中原的古称,岂是一个弹丸小国可以用的!”“就是!管个豆腐干一样的地方还敢称天皇。这天皇的称号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用的吗。”“啊,天皇不就是天朝的皇帝嘛。一个还没桌子高的矮子还敢自称天朝皇帝。他反了天了!”“可不是嘛。不造反,怎么敢去杀皇帝。”“我还听说朝鲜人这次也有份。”“什么!朝鲜人?朝廷对朝鲜人不是一向都很好吗。”“是啊,每次朝鲜人来中原朝贡,陛下可都是赏赐给他们一大堆东西的啊。”“这有什么。报纸上不是说人家还自称小中华,说咱们是蛮夷。”“这是什么世道!咱们身边怎么尽是些白眼狼!”“可恶,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对他们太好。”“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这帮兔崽子,让他们瞧瞧咱天朝的手段!”“对!要以牙还牙!”………

    简单的理由、煽动人心的措辞。无论是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还是目不识丁的贩夫走卒,而今都已经被激怒了。开战报复的呼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事实上,期间也有一些小报刊登了有关商会、华商以及军队在倭、朝两国盘剥当地民脂民膏以及欺男霸女之类的文章。但这些声音丝毫不能改变人们对刺杀事件的看法。

    显然对于这个时代中原大多数老百姓来说,这世界就像戏文一样,要么是忠角,要么是奸角。忠角必然是“高大全”,没有半点缺点。奸角则一定是形容丑陋,无恶不作。如果女皇与皇夫是好人,那倭人一定是恶人。至于那些有关华商在外作恶的报导,则更不能为百姓所接受。虽然在人们的眼中惟利是图的商人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们在国外代表的终究是中华朝百姓。说华人在外作恶不就是说华人是恶人吗。一根肠子到底的中华朝老百姓可不愿意自己不明不白地变成为恶人。正如当年海盗肆虐东南沿海时,人们更习惯称其为“倭寇”,虽然在这些海盗中中国海盗远比倭国浪人来得多。因此面对那些小报的报导,大多数中华朝百姓都选择了集体失明。

    而在另一方面,当皇夫遇刺身亡的消息由沿海迅速像内陆传播之时,倭国列岛本身也正处于一片混乱之中。实际上,就在杨绍清在燕京遇刺身亡的前三天,以萨摩长州为首的西南诸藩就已经打起了“尊皇倒幕”的战旗,以号称“百万”的兵力向德川幕府发起了攻势。原本依照倒幕派的计划,其本土的起事时间本应该安排在中原行刺之后。然而,期间作为重要环节的火烧京都营救天皇计划却并没有成功。结果仓促之间倒幕派只得将起事时间临时提前。不过倭国与中原的千里相隔,让三天的时间差并没有影响到中原的那次行刺。而此刻的倒幕派亦不清楚自己在中原的计划是否成功。偶然、必然、阴谋、意外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让弘武九年的这个冬天充满了变数。
正文 196德川幕府楚歌四面 西北诸藩勤皇倒幕
    清晨,薄雾弥漫着整个京都城,湿漉漉的空气中至今还残存着刺鼻的糊味。回想起十五天前的那场骇人的大火,京都城的百姓至今都还心有余悸。虽说那一次倒幕派最终没能劫走天皇,但犹如野火一般的战火却已经在东瀛列岛上如火如荼地蔓延开了。由于德川幕府这些年来一直都奉行亲华政策,对内又竭力压制各地方势力。因此倒幕派的起事在第一时间就博得了多数城主、大名们的相应。各地慕名加入的大小武士更是数不甚数。不可否认,德川幕府的统治为倭国带来了难得的繁荣与安定。但这种安逸的生活对倭国的武士来说却并不是一件好事。特殊的身份让他们无法放下架子像寻常百姓那样经商务农,加之幕府不断地增强中央集权削弱武士阶级的特权。这一切均使得不少倭国的武士对德川幕府充满了恨意。而今倒幕派的起事就像是一道灵光给了倭国武士们新的希望。使他们仿佛有看见了战国时代的重新到来。

    不过,不管倭国各地的战火打得如何激烈。作为倭国正统意义上的国都京都表面上依旧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但在私底下人们还是会忍不住偷偷讨论一下外界的局势。京都城内的亲幕势力更是整日深居简出不敢随意的抛头露面。生怕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会突然窜出几个倒幕派的刺客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如果不是想借助天皇的威势也压制现今日渐猖狂的西南诸藩,酒井宗胜同也不会在这种敏感的时刻离开自己在江户的老巢来到京都。迄今为止幕府方面至少已有7名高官僚死于倒幕派的刺客之手。但相比被刺客袭击的危险,而今倒幕派势如破竹的攻势更让酒井宗胜寝食难安。秦津、四国成为倒幕派的天下那自是不用说了。最让德川幕府震惊的是倒幕军团竟只花了五天的时间连下福山、冈山,大有围攻京都之势。此外北方诸番在倒幕派的鼓动下亦开始蠢蠢欲动起来。面对而今四面楚歌的处境,老谋深算的酒井宗胜十分清楚除非自己能在战场上给予倒幕派以重创,否则德川幕府辛苦建立起来的百年威望瞬间就会像沙砾一样被倒幕的大潮给冲刷得一干二净。为此酒井宗胜最终选择亲临京都指挥作战。

    毫无疑问,这将是一场事关生死的决战。但就目前来说无论是倒幕派还是德川幕府本身却都还没有进入主战场决战的意思。趁着双方积聚实力的大战间隙,酒井宗胜特地找来了水户藩新任藩主德川光国前来商议之后的计划。

    “光国见过将军大人。”庭院中一身戎装的德川光国恭敬地向酒井宗胜行礼道:“此次能在大人您的麾下讨贼是光国莫大的荣幸。”

    “阁下真是太客气了。这次水户藩所带来的两千火枪兵对幕府来说可谓是神兵天降。日后老夫还得多多仰仗阁下您啊。”酒井宗胜眉开眼笑着说道。

    “大人你过奖了。火枪兵其实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厉害。不过在下带来的八门野战炮多少还是能派上些用处的。将军您如果不嫌弃的话,在下十分愿意为您的大军提供火力掩护。”德川光国谦逊的说道。作为一个亲华的藩镇,德川光国的水户藩不但积极地接受中原文化,在军事科学方面更是削尖了脑袋想要学习中华的先进技术。也因为如此水户藩成为了倒幕派最主要的攻击对象之一。

    “能有阁下这番保证,老夫就放心了。”酒井宗胜满意地一点头,随即又问道:“不过老夫听说叛贼方面也拥有规模不小的火炮以及战舰。这次福山一战我军就吃了大亏。”

    “大人,萨摩诸藩虽然一直口称攘华但他们在暗地里却始终都在学习着中原的先进技术。特别是火炮铸造与战舰制造。而日本的城池大多建于战国时期,抵御一下箭石没什么问题。但在铁炮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德川光国如实坦言道。

    “那依阁下看来,我们应该怎么应对叛军?”酒井宗胜抬头问道。

    “大人,恕在下直言。依在下看我们应该避免与敌方在内陆的城池交战,因为脆弱的城墙无法抵挡火炮,反而会成为我军的累赘。同样也别与对方在平原野战,因为叛军拥有数量可观的兵力,又有乱民为他们作掩护。”德川光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正色道:“所以在下认为最理想的决战地点是沿海港口。”

    “沿海港口?”酒井宗胜皱着眉头问道。

    “是的,大人。就是沿海港口。首先,相比内陆城池沿海港口的防御力更强,且港口靠海不会被叛军从陆地全面包围。虽然叛军的舰队也有些实力。但我们可以向天朝求援,请天朝派遣他们那无敌的舰队来为我们助阵。如此一来我们就可胜券在握!”德川光国兴奋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听完德川光国分析的酒井宗胜眉头顿时就舒展了开来。显然在向中原借兵这一问题上酒井同他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只见他当即便抚掌应和道:“好计划!阁下的计划真是太棒了。老夫常闻阁下与天朝关系不错。这份求援书不如就由阁下起草怎样?”

    “光国十分愿意效劳。”德川光国欣然答应道。

    可正当此二人满心盘算着如何向中华朝借兵来镇压本国叛乱之时,却见一个侍从神色慌张地跪在了酒井宗胜的面前禀报道:“大人,天朝来信。”

    酒井宗胜一听是中华朝来的信心不由楞了一下,心想莫不是中原那边已经知道自己这儿出事了。可待他打开书信仔细一瞧,上面的内容顿时就让他胸口血气翻涌,喉咙一甜,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见此情形一旁的侍从与德川光国顿时就吓了一大跳。只见他连忙扶住了酒井宗胜惊呼道:“大人,大人,请振作一些。快去叫医生!”

    “是,是。”被吓得手足无措的侍从听罢赶忙起身飞也似地跑去叫人。而吐血的酒井宗胜这会儿却稍稍缓口气道:“老夫没事。别惊慌。”

    “大人您真没问题吗?这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德川光国关切的问道。面对他的询问,酒井宗胜表情痛苦地将书信递了过去道:“你自己看吧。”

    德川光国一脸狐疑递接过了书信,才看了个开头就吓得将书信脱手道:“天朝亲王被刺杀!这…这可如何是好!”

    面对哭丧着脸的德川光国,已经缓过气来的酒井宗胜老脸一沉果断的说道:“怕什么!这事又不是我们干的。”

    “话是这么说。可大人,现在天朝来向我们兴师问罪,我们的解释天朝会听吗?再说现在出了这种事,天朝还会答应借兵给我们吗?”眼看着向中华朝借兵的计划瞬间化做泡影,德川光国一脸沮丧地说道。

    “会的。一定会!”酒井宗胜迷起了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阁下的求援信还是照写不误。就说刺杀亲王一事系倒幕派所为,天皇之前也是险遭叛贼毒手。另外要在信中将我们现在的遭遇全盘托出,最好是让天朝觉得幕府在叛军的威胁下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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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酒井宗胜与德川光国商议于一处港口与倒幕军团决战之时,作为倒幕军团主力的萨摩部倒真是在全力围攻倭国最繁华的港口——长崎。虽说倒幕派现今已占据了倭国西南的半壁江山。但长崎港却始终没能为倒幕派所控制。这一来是因为长崎港为中倭共管,拥有完善的防御工事以及充足的弹**。这二来长期的开阜也使长崎风气开放不似倭国其他地区那样排外。因此倒幕派揭杆起事并没有在长崎得到相应的响应,甚至在萨摩藩主兵临城下后都拒绝开城迎接。这一举措无疑是激怒了风头正劲的倒幕派。本就反感长崎亲华的倒幕派而今更是叫嚣着要破城杀光城内所有叛徒,用鲜血洗净这座城市的罪孽。然而如此充满血腥的威胁并没有吓倒长崎,却更加坚定了城内固守的决心。

    浓烈的硝烟遮蔽了原本清朗的天空,震耳欲聋的炮轰声打破了人们宁静的生活。三日来长崎城每天都要经历这样猛烈的进攻,看着犹如蚂蚁一般的倒幕军一次又一次地从陆地的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每到这个时候,长崎城头就会毫不吝惜地用城头的要塞炮赏赐对方一顿猛揍。加之这些日子以来天气经常阴雨绵绵,于是在雨水与枪林弹雨的双重浇灌下,长崎城下早已是泥泞一片满是弹坑了。不过如此狼狈的战场并没有浇灭倒幕军团进攻的士气。毕竟攻城战才开始三天,长崎抵抗得越顽固越能激发起武士们对血腥的渴望。

    萨摩藩主岛津义久此刻也站在攻城的大军中兴致勃勃地望着倒幕勇士们所发起了一次次进攻。不过他心中所想的并不是破城后如何替天行道处死那些亲华的叛徒,而是如何将城内数不甚数的财宝、金钱收归己有充为军费。这倒并不是说岛津义久虚伪或贪财,毕竟打仗是要花钱的。武器弹**、士兵粮饷这一切都像是个无底洞一般吞噬着倒幕派有限的财力。特别是那些从各地慕名投靠迩来的“义军”,一无财力,二无靠山,完全都得由倒幕派出资维持。就算西南诸藩再强也无法长时间供养数目如此庞大的军队。但在与幕府决战之前倒幕派又确实需要这些义军的加入。为此倒幕将领们便不得不为“搞钱”大费周章了。

    就目前来说倒幕派的财政主要是依靠西南诸藩的赋税以及一些尊皇地主富商们的捐助。想要在短时间里大幅度增加财政收入,光靠这几条财路当然是没希望的。事实上,岛津义久等人也十分清楚最有效的做法就是查抄富户。可这样一来势必会影响倒幕派起事以来建立起的良好形象。左思右想之际,长崎城就此进入了人们的视线。一个向来亲华,充当幕府走狗,盘剥自己同胞的城市难道不值得去讨伐吗?于是在“替天行道”的旗号下将近五万的倒幕大军就此蜂拥到了长崎城下。

    就在岛津义久思虑之际,一声熟悉的“父亲”将他的思绪又拉了回来。他不禁回头一看,却见儿子岛津恒忠正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的身后。时隔数月父子再次相见,岛津义久在欣慰之余,亦忍不住询问起了中原的行刺计划道:“一路上辛苦了。那件事办得怎样了?”

    “回父亲,大师他失败了。”岛津恒忠垂下了脑袋沮丧地说道。

    “什么?难道说大师失手了!”岛津义久失望地惊呼道。虽然早知道刺杀中华女皇一事胜算无几,但抱着孤注一掷想法的岛津义久依然希望有奇迹出现。

    “回父亲,可以说失手,也可以说是得手。”岛津恒忠吞吞吐吐地说道。

    “混蛋!又是得手又是失手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被掉足了胃口的岛津义久大声呵斥道。

    “回父亲,大师没能刺杀中华女皇,但他击毙了女皇的丈夫。”岛津恒忠尴尬地说道。事实上,面对这样的情况,他本人也不能判断这究竟算是成功了呢?还是彻底失败了。

    果然岛津义久在听完儿子的报告后,也惊讶得楞了半晌。需知倒幕派之所以会想到派人暗杀中华女皇,除了为报复中华朝;同样也是为了引起中原混乱使之无暇顾及日本。由此也好让倒幕派有机可趁,推翻幕府甚至重新控制琉球等重要岛屿。依照他们原先的计划,如果刺杀成功,则中原大乱,日本可借机与朝鲜一起联手摆脱中华朝的控制。如果刺杀失败,则将全部责任推到德川幕府的头上。毕竟在公文记载中海慧和尚是由德川幕府引见的,其所献的佛像也出自京都。就算到时候德川幕府矢口否认,并将矛头转向倒幕派,至少也已经离间了两者之间的关系。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显然与岛津义久等人事先的设定有着很大的出入。相比之下,皇夫的死并不会带来众人设想的中原大乱。但他的死却会带来中华帝国严厉的报复。也就是说中华帝国介入日本内战的可能性并没因这次的刺杀而削弱,反而是大大增加了。如此结果倒幕派来说无疑是个不祥的征兆。也难怪向来自信的岛津恒忠这会儿会流露出恐惧的颤音。

    不过比起儿子来,经历过大风浪的岛津义久很快就缓过了神来。却见他在阵地上来回转了两圈后忽然恶狠狠的说道:“恒忠,你先别急。这事没完,我们还有机会。”
正文 197巧设计岛津放手搏 闻变故女皇稳局势
    耳听父亲说他们还有机会,岛津恒忠多少显得有些狐疑。对于这次的计划岛津恒忠作为策划者之一,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利弊。而今的情况可谓是羊没吃着惹了一身骚。姑且不论中华帝国的报复,就连朝鲜也极有可能就此撇清与倒幕派的关系。一想到这里岛津恒忠不由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是父亲,我们现在的情况并不妙啊。您也知道朝鲜人一向嘴硬胆小。在得知中华朝贤亲王被我们派去的刺客刺杀之后立即改变了态度。幸亏孩儿之前早做了打算,这才从朝鲜人的眼皮子底下回到了九州。如此看来朝鲜人是万万指望不上的。咱们现在又要面对幕府的反扑。如何能有转机?难道说父亲您另有计划?”

    “算是将计就计吧。”灵光一闪的岛津义久仰起头神色恶毒地说道:“恒忠你说得不错,以朝鲜人胆小懦弱的个性要他们果断地做出决定确实困难了一些。所以朝鲜王现在极需我们行行好推他一把。例如让几艘‘朝鲜’战船袭击中华的商船。或是告诉中华朝朝鲜王在他平壤王宫里招待的那为前明遗民王爷。”

    “父亲您的意思孩儿明白了。孩儿这就去准备几艘‘朝鲜’船前往渤海湾。”岛津恒忠会意地点头道。可他随即又迟疑着问了一句道:“不过父亲,就算我们现在把朝鲜拉下水,以朝鲜人的实力恐怕也难以拖住中国人啊。”

    “恒忠,你要记住一点。中原从古至今都是一个强大的国家,而中华朝则是迄今为止中原最强盛的一个王朝。任何国家都难以战胜她。唯一能将她打败的只有她自己。”岛津恒忠意味深长地说道。

    “父亲您指的是?”听得一头雾水的岛津恒忠不解地问道。

    “内讧。”岛津义久一针见血的说道:“中原历次被异族入侵几乎都是源于其自身的内讧。因为惟有那个时候强大富庶的中原才会露出脆弱卑微的一面。”

    “这个孩儿明白。所以父亲与诸位叔伯才会定下刺杀中华女皇的计划。因为一旦女皇驾崩,中华朝的将军、文官、财阀们一定会为了皇位之争打动干戈。不过现在遇刺身亡的是贤亲王,而非中华女皇。中国人这时候应该正在筹划向日本出兵为他们的亲王报仇。怎么会自己起内讧呢?”岛津恒忠连连摇头道。

    “理论上确实如此。不过你别忘了,中原是孙子的故乡,汉人是十分聪慧的民族。对帝王来说统治这样一个谋略之国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皇帝得要时刻提防有比他更聪明的人来篡取他的皇位。因此任何的风吹草动会引起皇帝的紧张。更何况现在死的是皇帝的丈夫。你说那女人会不对她的臣子产生怀疑吗?”岛津义久反问道。

    “女皇受刺激进而怀疑自己的臣子有不轨之心确实可能发生。但中华朝的大臣们难道不会劝解女皇吗。他们可都是十分优秀的人啊。”岛津恒忠想了一下仍然坚持道。

    “可如果那些个优秀的臣子存有私心呢?”岛津义久回头反问道,待见儿子欲言又止,他便接着侃侃而谈道:“正如恒忠你所言,这些大臣都是聪明而又优秀的人才。所以他们精通谋略,懂得利用各种机会打击自己的政敌。何况中原的汉人历来就热衷党争,而今的中华朝更是立场鲜明地分裂出了复兴与东林两大党派。皇夫遇刺身亡恐怕在许多人眼里找‘内患’比报仇更为重要吧。”

    听完父亲这样一席分析,岛津恒忠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狭隘的地理环境造就了倭国人极强的集体心理。他们最怕内部出现意见分裂。因此在倭国社会向来就有从众行为的压力。为此倭国的领导者往往会采取暗示与诱导的方式,被动的等待部属达成一致的共识之后,然后接纳这种共识成为正式的决策。也正因为有这样的传统倭国在接受中原文化之后,并没有像中国、朝鲜、越南那样出现官僚阶层的党争。而这一点也正是倭国人一直引以为傲的事。想到这里岛津恒忠当即接口道:“父亲说得是。那我们是不是该给中原朝堂一点暗示?”

    “不用了。恒忠,你还记得‘天诛团’里一个叫田川次郎的成员吗?”岛津义久颇有深意地问道。

    “田川次郎?”岛津恒忠皱着眉头想了一想。显然这个名字对他来说陌生了些。不过岛津恒忠还是很快就从脑海中翻出了相关资料。不知父亲为何会提起这个无名小卒的他不由好奇的问道:“不就是个来自佐贺的年轻浪人吗?父亲,难道说这人还有特殊之处?”

    却见岛津义久神秘地一笑,缓缓道出了田川次郎的秘密:“这个叫田川次郎的年轻还有一个中国姓氏——郑。”

    “郑?莫非此人与福建郑家有关!”岛津恒忠惊愕地揣测道。

    “不错,田川次郎正是中华朝闽海王郑芝龙的次子。而他的哥哥郑森则是中华太平洋舰队的提督。”岛津义久得意地颔首道。

    “闽海王的儿子!”岛津恒忠倒抽了一口冷气惊呼。他不曾想到自己的手下竟会有这样一个奇货可居的人物。但从父亲的语气听来似乎他早已知道此事了。果然,还未等岛津恒忠开口询问,岛津义久就已全盘托出道:“这个田川次郎虽是郑芝龙的儿子,不过自小就与郑家失散。其实我等也是在京都浴场的那次刺杀后才知晓他是郑芝龙的儿子。这个傻小子可能现在都不知道我们已经了解了他的身世呢。恒忠,你说当中国人查出他身份后会是个什么表情?”

    眼看着父亲的嘴角挂起了一丝冷笑,岛津恒忠这才明白为什么那次刺杀失败后组织没有“处理”田川次郎一伙人。并特意将他安排入这次的刺杀计划。田川次郎、郑芝龙、郑家、福建系财阀、岭南系财阀……一瞬间觉得豁然开朗的岛津恒忠心悦诚服地向父亲鞠了躬。其实对于倭人来说只要三成,那怕是一成的希望,他们的赌徒性格都会促使他们孤注一掷。

    ******

    正如岛津义久所言,田川次郎本人确实至今都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世早已被他一直效忠的倒幕派给利用了。事实上,田川次郎在被捕后就一直守口如瓶,拒绝透露任何有关倒幕派以及他本人的信息。然而在岛津义久精心安排下,他的身份很快就被泄露了出来。

    “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坐在御辇上的孙露冷冷地将手中的报告一合沉声问道。此刻的她看上去不仅比一个多月前瘦了整整一圈,脸色更是被黑色的丧服映衬得苍白如纸。

    “回陛下,目前就臣与萧尚书知道。”坐在孙露对面的张家玉如实的回答道。虽然那日萧云在暖阁主动要求承担这次行刺事件的全部责任,但孙露最终还是没有同意他的这一请求。只接纳了他有关遵照司法程序来处理该案的建议。为了避嫌萧云便无权再参与调查。因此目前案件调查事宜暂时由张家玉来接手负责。眼见女皇听罢沉默不语,张家玉忍不住开口建议道:“陛下,依臣看来。此事还有待进一步调查。不能因几个倭人的一面之词就认定这样一个倭国浪人是闽海王的儿子。”

    “如果这是事实呢?”孙露忽然抬起头神色凝重地问道。事实上,郑芝龙早年与倭人的关系在中华帝国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而孙露与张家玉也都清楚郑芝龙的长子郑森正是其与田川氏所生。

    “陛下,闽海王父子对帝国的忠诚天下人有目共睹啊。”张家玉沉默了半晌肃然地说道。他知道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将会给郑家带来怎样的灾难。就算郑芝龙是闽海王,就算郑森一直都深受女皇的器重。但在面临如此严重的指控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恩宠与灭门其实只存于皇帝的一念之间。

    “朕知道郑家父子对帝国对朕的忠诚。也不相信他们会去勾结倭人。但现在的事实是有个可能是郑家直系子孙的人参与了谋杀朕与贤亲王的阴谋。这一点朕不能不置之不理啊。”孙露严肃地说道。其实她本人此刻也有那么点犹豫。正如张家玉所言这些年来郑家父子对国家的忠诚确实是不容质疑的。

    听出女皇有些动摇的张家玉随即便建议道:“陛下,依臣看不如这样吧。将这个田川次郎从刺客的名单中划去。另安排其他人手对其单独进行调查。反证现在查下来此人在整个行刺过程中不过是充当了一个掩护的棋子。其实照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除了那名妖僧,其余被捕的倭国奸细均不清楚他们来燕京的任务究竟是什么。显然这些人都是倭国派来的烟雾弹,旨在迷惑朝廷为真正的刺客做掩护。此外,陛下,如果那个田川次郎真是闽海王的二公子,同时闽海王又参与了行刺计划。试问闽海王又怎会让自己的亲骨肉去充当这样的替死鬼呢。所以陛下最稳妥的办法还是不要公布这一调查内容。以免带来不必要的误会。”

    “恩,朕明白卿家的意思。不过既然现在有人揭了这个底。恐怕这纸是包不住火的。一味的掩盖反而可能弄巧成拙。所以朕以为还是不要更改调查内容的好。总之,回到京师后张尚书你只要将这一路上调查出的材料交给司法院就行了。至于后面的事,自会有司法院与廉正司深入调查。”孙露欣然嘱咐道。

    “是,陛下。”张家玉听罢无可奈何地拱手道。

    眼看着张家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孙露不禁叹了口气道:“卿家应该也听说了萧尚书向朕请罪的事吧?”

    “回陛下,臣确实有所耳闻。”张家玉点头应和道。

    “知道萧尚书向朕说了些什么吗?”孙露跟着问道。

    面对女皇的询问,张家玉并没有开口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其实他倒真是不知萧云那日与女皇的谈话,同时也对那日的真实情况心存好奇。却又生怕问得太多会惹得皇帝不悦。不过这一孙露却十分干脆地为他解惑道:“萧卿家他说他想承担下这次行刺事件的全部责任。”

    “什么!”张家玉楞了一下愕然道。显然他没想到萧云竟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张卿家一定觉得很惊讶吧。其实朕当时也吃了一惊。甚至认为他是在故意糊弄朕。不过现在冷静想来萧卿家这么做也有他的道理。正如张卿家刚才要朕隐瞒田川次郎的事一样。”孙露淡然的说道。

    “陛下…对不起。”张家玉黯然地低下了头。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建议对于一个未亡人来说是多么的残酷。

    “卿家不必介意。其实该自责的人是朕自己。诸位那么做都是在为国家着想。”孙露摇了摇头道。

    “陛下……”

    “朕身位一国之君,知道自己这种时刻该站的立场。但是如此大事已不是一两个人出来负责,或是隐瞒些什么就可以解决的。”孙露表情坚定地打断道:“诸位可能出于西北与海外的战局考虑,不想因为这次的事件影响到帝国的全盘计划。但逃避并非解决的方法。所以朕拒绝了萧卿家想承担全责的建议。朕希望诸位卿家能与朕一起直面这次的困境。”

    看着女皇那消瘦而又坚韧的面容,张家玉觉得自己的喉咙好象卡着什么东西似地难以开口。却见他最终深深朝女皇行了个礼走出了马车。而此时东莪正带着杨念华在马车外等候。待见张家玉神色沉重地下了马车,她搀着杨念华走了过去。

    “东莪,带殿下出来玩呢。”张家玉勉强微笑道。

    “是,大人。车里太闷了,所以带殿下出来透透气。”东莪恭敬地行礼道。

    张家玉点了点头,回头又向躲在东莪身后的杨念华和善地说道:“殿下累了吧。”然而杨念华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依旧默不作声。见此情形,张家玉不由失望地向东莪问道:“殿下还是不说话吗?”

    东莪黯然地点了点头。自从那日贤亲王被刺身亡后,年幼的杨念华便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就连太医也诊断不出病因来。这使得本就气氛悲伤的御驾队伍又蒙上了一层阴影。就在两人在外对话之际,马车内的女皇突然开口说道:“东莪把华儿带进来吧。”

    “是,陛下。”东莪向张家玉行了个礼后,便带着杨念华上了马车。却见刚才还一直躲在东莪身后的杨念华一进马车就立即钻到了母亲的怀里。而孙露则怜惜地抱着她喃喃地说道:“不要怕,很快就回家了。”
正文 198弘武帝京城送夫君 顾宁人草庐祭好友
    弘武九年十一月初二,浩浩荡荡的御驾终于护送着皇夫杨绍清的灵柩回到了帝都南京。虽然天气比较凉爽,但皇夫的遗体仍旧不宜保留太长时间。于是在回到南京的当天,女皇便下旨追封杨绍清为“天圣瑞敬至德宣仁亲王”,并在三天后为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由于杨绍清的母亲笃信佛教,因此依照老人的意思由栖霞寺僧侣主持葬礼。

    这一日,从皇宫到钟山,沿街跪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各地百姓。在一面红色招魂幡的指引下,由宫廷乐坊与寺院乐师组成的特殊乐队,一路哀乐声声,佛号连天。在他们的身后数百名僧侣,手持佛珠,边走边咏颂着佛经为死者超度。在场的老百姓着实被现场庄重的氛围给震撼了。如此规模庞大的葬礼,显然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能遇见的。却见巨大的梓宫则被林林总总的各种幡旗、殉葬物品包围在中间,由二品以上权勋分班轮流执抗。由于丧子之痛对杨绍清的双亲打击实在太大,年事已高的两位老人此刻双双卧床不起无法出席儿子的葬礼。因此棺后跟着的只有一身丧服的女皇与身披重孝的两个皇子。

    虽然身份尊贵,但如此孤儿寡母在纸钱翻飞、白幡飘飘、哭声震天的映衬之下显得尤为孤苦无助。望着前头孤独的背阴原本就已经泪眼汪汪的王芸花不禁自责地喃喃道:“都怪我不好。如果这次由我陪陛下去北方就不会出这种事了。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贤亲王呢。他可是个大好人啊!”

    眼看着妻子一脸的懊恼与自责,一旁的军务左侍郎甄旭升下意识地握紧了妻子的手。他知道任何话语都难以平复妻子此刻内心深处的自责。身为御林军指挥使的王芸花一直以来都是女皇的贴身护卫。六年前二十六岁的她下嫁给曾经是王兴军师的甄旭升。对此众人在祝福之余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只是认为这场婚礼来得稍稍晚了一些。婚后王芸花依旧出入宫廷负责着皇室一家的安全工作。然而就在一年多前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突如其来的小生命让王芸花无法随同女皇与亲王去蒙古。却不想这一次的小别竟成了永别,并成为王芸花心中始终挥之不去的阴霾。

    “根本就不应该让萧云继续留在陛下身旁。”王芸花突然咬牙切齿的说道。

    “芸花,别这么说。这样的结果萧尚书也不愿意看到。”甄旭升环视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劝解道。

    “但他隐瞒了情况,让刺客有机可趁不是吗?如果当时我在那里,是绝对不会让他这么干的。”王芸花说到这儿抬起头向丈夫质问道:“相公,你老实说,你真不知道这事吗?”

    妻子在这种场合质问自己这样的问题,让甄旭升多少觉得有些尴尬。不过好在周围的众人正处于悲痛之中,并没有人来注意他们。身为军务左侍郎的甄旭升同时也是陆军参谋长。一直以来他都负责着帝国陆军的后勤补给,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但他同样也相信萧云并非像其本人所言隐瞒了有关倭国刺客的情况。军务部一直以来都在收集东到倭国西到欧洲的各国情报。就甄旭升所知军务部历来都没有隐瞒情报的习惯。当然甄旭升也清楚自己的上司做事一向不计较个人荣辱,全凭他自己的目的行事。于是甄旭升随即便语重心长地向妻子坦言道:“芸花,军务部知道倭国人会对天朝不利。但究竟是什么,我们一开始也不清楚。萧尚书会那样说也是为了稳定朝局。”

    “稳定朝局?你们男人做事总是有许多理由。我只知道杨大哥现在死了。”王芸花冷冷地说道。

    面对妻子的冷言冷语,甄旭升最终选择了沉默。毕竟在这个时候说那样的话确实不合适。而女子总是更为感性一些。相比之下女皇就显得坚强了许多。想到这儿甄旭升不由抬起头望了望前面一身缟素的孙露。

    杨绍清死于僧侣之手,最后又由僧侣护送其通往另一个世界。这多少带有一点儿宿命感。孙露遵照了杨母的要求安排了这场葬礼。但她会依照自己的想法处理丈夫的尸身。在僧侣们做完整整二十一天法事后,尸身会与梓宫一起火化,然后装入黄金棺木。这样一来孙露就能在死后将自己的骨灰同杨绍清的骨灰永远融合在一起。

    但在此之前孙露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去做。因此她这些日子以来不止一次地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倒下,无论是在**上,还是在精神上。就算不为了国家也要为了两个孩子。想到这里,孙露低头看了看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女儿。此时的杨念华依旧还是不肯说话。从前古灵精怪的她现在却安静得像只小猫。而在她们的身旁批麻带孝的杨禹轩则显得冷峻异常,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事实上,杨禹轩这些日子一直都表现得十分老成。并没有像同龄的孩子那样流露出更多的悲伤。但儿子那略显稚气的面容还是清晰地告诉孙露他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许多事情并不是他所能承担的,就算他已经学会了用面具来掩盖自己心中的真实情感。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声,原来是有几个妇人哭得背过气去了。孙露并不认识这些人,也不知道这几个命妇是谁家的夫人。不过显然比起周围哭得昏天暗地的臣子来,自己这边确实安静了一些。可这一刻又有谁能真正感受得到皇室一家那犹如冰封一般的悲伤呢。

    ******

    一壶浊酒、一对挽联,几柱清香。顾炎武在自己的茅庐中用最朴素地方式祭奠了自己的好友。他知道对于杨绍清来说这种清静的方式或许更适合他的性格。而一句挚友杨祖润也远比什么天圣瑞敬至德宣仁亲王来得更洒脱贴切。虽然顾炎武与杨绍清之间的话语并不算多,但他二人都清楚对方心中所想,也一直都相互惺惺相惜着。顾炎武明白当年若非有杨绍清的帮助他也不可能如此畅快地游历欧洲。而两人在欧洲与当地学者畅谈的经历更是让顾炎武记忆犹新。然而杨绍清终究已经离开人世了。无论事后做再多的事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每每回想起与其在欧洲一同游历的记忆,莫名的痛楚就会在顾炎武的心中油然而生。却见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后,将杯中的水酒一股脑儿地撒在了地上。

    此刻望着顾炎武消瘦而又落寞的背影,一旁陪同的王夫之不禁宽声安慰道:“依人已逝,宁人你还是节哀吧。”

    “节哀?是啊,生有何欢,死又何俱。我等庸人除在此自怜自哀外,又能做些什么呢?”顾炎武自嘲着冷笑道。

    “宁人,对于贤亲王的死我等也是十分悲伤惋惜。但活着的人除了哀悼之外,还有许多事情可以为逝去的人去做。”王夫之跟着劝解道。作为东林党的党魁,他前几日刚刚参加过皇夫杨绍清葬礼。那时孤寂而又坚强的女皇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报仇吗?”顾炎武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道:“活着的人做再多的事都不可能换来死者的复生。更何我们也不可能向害死祖润的人展开报复。”

    “宁人你说笑了吧。我们怎么可能不向害死贤亲王的倭人报复。相信用不了多久朝廷的大军就会渡海讨贼,为亲王殿下报仇了。”王夫之语气坚定的说道。杨绍清的死让原本对倭、朝两国还持好感的部分士大夫彻底转变的观念。正如王夫之所言的那样,而今的中华朝上至官宦士大夫,下至贩夫走卒都抱定了出兵复仇的念头。

    然而顾炎武对这种开战呼声却显得有些嗤之以鼻。却见他一边为自己斟了一杯水酒,一边以玩世不恭的口吻反问道:“而农,你该不会也同那些白丁一样认为贤亲王是被倭人害死的吧?”

    “宁人此话何意?刺客不是已经被证实是倭国的一个妖僧吗。”王夫之不解的问道。

    “我是说害死贤亲王的人,又不是在说杀人凶手。”顾炎武抚摩着粘着酒水的胡须反问道:“这其中的区别想必而农你不会不明白吧。”

    面对着顾炎武直指人心的言语,王夫之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无奈地感叹道:“宁人你为什么总是那么直白呢。”

    “在下本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人。自然也就不用在意别人所想。”顾炎武说到这里仰起了头傲然道:“而农,你我应该都清楚贤亲王其实是死于而今朝野上下的野心与自大。使用刺杀手段的倭人固然卑劣,可让倭人选择如此疯狂举动的却正是朝廷本身。先是让其改地名,后又逼其君主改号。对于一国来说这是莫大的羞辱,任何有点血气的人都不可能接受如此无理要求。但朝廷却根本不在乎这些。事实上,我朝的文武百官、缙绅财阀们历来都无视藩属国民声,甚至根本就不把当地的百姓当人看。正因为朝廷对这些国家极尽暴戾残酷,倭国这才会学那燕国的太子丹派刺客去行刺皇帝。只不过当年是长袍救了始皇帝的命,而今则是贤亲王救了女皇陛下的命。”

    虽然顾炎武的口气近乎控诉,但王夫之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是许多人都不敢直面的事实。人们在津津乐道于封狼居胥故事的同时,往往总是下意识地回避征服扩张所带来的副作用。而中华朝强大的实力更是让朝野上下滋长了一种目空一切的骄傲心理。而这种心理就算是在经历了此次刺杀事件后亦没多大的改观。想到这儿,王夫之不由善意地向顾炎武提醒道;“宁人,这种事情你我心知肚明就行了。现今朝野上下正在风头上,宁人你还是得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

    “而农,瞧瞧,我刚才是怎么说的。”面对王夫之的提醒,顾炎武一扯嘴角嘲弄地说道:“其实相似的话当年贤亲王本人也说过。祖润他一向都对朝廷商会盘剥藩属国的举动颇为不满。对于让倭国君主改封号一事也是坚决反对。然而他最后却因此被倭国的刺客刺杀,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却逍遥自在地活着,还信誓旦旦地发誓要为他报仇。而农你不觉得这是桩十分讽刺的事吗?”

    “宁人你醉了。”王夫之听罢叹了口气道。他知道这样的话一旦传出去又不知会给顾炎武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可顾炎武却一挥手大声说道:“我没醉!只是不肯糊涂罢了。”

    “有时候糊涂并非不是一件好事。毕竟有些事情并不是人力可以扭转的。”王夫之起身望着天上的明月沉吟道:“其实宁人你也该清楚。就算朝廷善待那些藩属国,也还是会遭来别人的嫉妒与不满。这就像是穷人总认为富人有钱是靠为富不仁得来的一样。正所谓身在高处不甚寒,人是如此,国亦如此。我等唯一能做的只是尽力而为而已。再说欧洲的那些红夷也不是如此对待他们的殖民地的?”

    给王夫之这么一反问,顾炎武不禁跟着长叹了一声。不错,当年他与杨绍清一路游历时确实目睹了欧洲人在非洲特别是在黄金海岸惨绝人寰的殖民统治。那时他和杨绍清在谴责欧洲人野蛮之余,也曾为中原的文明感到自豪。认为中原在对待藩属国上,远比那些红毛要明智得多。然而当他们从欧洲回到中原之时,沿途的情景却让他们再一次震撼了。因为他们分明是在印度洋、南洋看到了另一个黄金海岸。而之后朝廷对倭、朝两国的步步紧逼,也早已失去了当年天朝上国的矜持。

    “祖润因野心与贪婪而死,但他的死却又成为野心与贪婪的借口。难道这世界本就该如此像野兽一般弱肉强食?真若如此人与禽兽又有何区别?”顾炎武痛苦的仰天质问道。理想中的国都有时离人是那么远,以致于会让人怀疑它的存在。

    面对顾炎武的质问,王夫之无言以对。在他看来中华朝是个极其特殊的王朝,**与理性在此行成平衡,并推动了帝国的发展。却惟独将良知撇在了一边。更有甚者心存良知的杨绍清却死于仇恨的暴力。难道说良知真的不再适合这个世界了?还是说她没找到自己的位置?王夫之觉得这或许是活着的人更应该好好考虑的问题。
正文 199征倭国两军拟计划 请出战皇子闯大殿
    弘武九年农历腊月初一,处理完丈夫丧事的孙露在英武殿召开了自她登基之后的头一次陆海两军作战会议。在此之前,就算是在国会定下“陆海并进”政策的情况下,弘武朝的军部也不曾召开过如此规模的会议。与会的除了有张家玉、李海、萧云三位内阁尚书外,还有包括以军务部左侍郎甄旭升为代表的参谋府将官和以李耀斗为代表的实战指挥官。

    与往日的军事会议不同,今日坐在堂上的女皇不在是一身戎装打扮,而是换上了一席黑色丧服。这一改变清晰地提醒着在场的众将官,不久之前他们的敌人给女皇、给帝国带来了怎样严重的伤害。而他们现在坐在这里正是为了那即将到来的复仇之战。

    不过在讨论如何出兵之前,甄旭升手中还有一份重要的报告要在此公布于众人。却见他欣然起身头一个出列向女皇禀告道:“启禀陛下,冬月二十二,旅顺三艘商船于渤海湾外受五艘朝鲜战船袭击。双方交火一个多时辰,我方商船共击沉敌船一艘,重创敌船两艘,另有两艘敌船逃逸。商船方面被重创一艘,另外两艘并无大的损伤。”

    听完甄旭升的报告,在场的将领们顿时一片哗然。虽然此前外界有关朝鲜与倭国密谋造反的传言早已传得满城风雨。但大多只是揣测,并无实在的证据。可此刻听来似乎朝鲜也已同那倭国一样露出了豺狼本性。不过在场的将领都是经历过大风大雨的人物,这样的小把戏自然是蒙不过他们的法眼。却听当下就有人狐疑地质疑道:“朝鲜人真有这胆量袭击天朝的商船吗?”

    “是他们干的怎样?不是他们干的又怎样?反正高丽棒子向来喜欢在背后阴阳怪气地非议我朝。趁这个机会好好教训一下棒子也未尝不可啊。”常年驻扎辽东的李耀斗不以为意地说道。多年与朝鲜打交道的经历使他实在对那个小心眼的国家抱有什么好感。

    李耀斗此话一出立刻就得到了其他将领的一致附和。这些从沙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将军们可不象文官那样有这样那样的讲究。在他们看来既然决定打了,用什么理由开战都无所谓。却听李耀斗对面李本深中将随即便回头向一旁的博洛询问道:“听说博将军当年打过朝鲜,不知有什么经验可以和大家讲讲。”

    作为现场唯一一位女真将领博洛同样也是众将之中唯一与朝鲜人交过手的将领。但他当年随皇太极与多尔衮出征朝鲜时还只能算是个孩子。眼看周围同僚关切地看着自己,博洛不由沉吟了一声谨慎地回答道:“当年我等从海路攻打下了居住有朝鲜二王子、王妃及众多大臣及其眷属的江华岛,这才迫使朝鲜王投降。老实说朝鲜人并不善战,但他们的性格却极其坚韧。我还记得我们当年征服高丽的时候,曾掳掠高丽妇女数万人回满洲,其受尽屈辱而无一人变节。”

    此话一出口,博洛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虽说满清而今中华朝的记忆里只是辽东一次规模巨大的女真族叛乱。但北方曾经剃发易服的事实却依旧是许多汉人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特别是在对应朝鲜时,这种屈辱感便会成倍的增长。果不其然,刚才提出问题的李本深听罢当即不屑地冷笑道:“无一人变节?老子到时候倒要试试真会有这么邪嘛。”

    可就在此时,坐在龙椅上的孙露果断地开口打断了众人对朝鲜进一步的讨论道:“有关朝鲜战船袭击我朝商船的事,还是交由外务部去质问朝鲜王。朕可不想让某些人的小聪明得逞。此外军务部还要就向朝鲜借用军港一事替朕拟写一份诏书让外务部一并送去朝鲜。”

    “遵命陛下。臣会后立刻就去办。”甄旭升恭敬地领命道。

    其他将领听女皇这么一说,知道皇帝暂时还不想那朝鲜开刀。于是纷纷兴致索然地停止了相关讨论。却听此时的女皇跟着便回头向萧云问道:“萧尚书,倭国那边的情况现在怎样了?”

    “回陛下,德川幕府方面近日向朝廷发来了求救信。声称皇夫遇刺一事乃该国叛军所为,与幕府和倭王无关。此外幕府还在信中称而今倭国叛军势大幕府已日渐不支,希望朝廷能派兵救援。”萧云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道:“陛下,现已证实幕府所言均为事实。以萨摩长州等西南藩镇为首的叛军已占据秦津、四国两岛以及本州岛的南部。此外,萨摩藩的主力目前正在围攻长崎港,并对港内我朝的使馆与商馆造成了不同程度的破坏。”

    萧云才介绍完长崎的情况,对面的李海就立即向孙露敬礼道:“陛下,长崎乃是我朝在北太平洋的重要港口。而今长崎被围攻势必造成我朝多条航线中断。因此臣恳请陛下即刻发兵救援长崎。”

    “即刻发兵?这么说海军部以将海外的舰队召集经回来了?”孙露听罢反问道。

    “回陛下,南洋舰队虽尚未回国。不过对付倭国的那些小舢板近海舰队再加上武装民船就已经足够了。更何况长崎港本就固若金汤。只要舰队在海上稍微给些支持,长崎便能顺利击退倭人的进攻。”李海信心十足的进言道。这即是出于他当年征战江户的经验。同时也源于其对武装民船战斗力的了解。

    由于中华帝国在太平洋上享有绝对的军事优势,因此其麾下的主力舰队大多数时间都在海外游荡,反而很少来关注本土沿海。当然这并不是说中华帝国的沿海就不设防。正如帝国陆军分野战军与国防军。帝国的海军亦有留守本土的近卫舰队,但其规模却不能与海外舰队相提并论。事实上,在战斗力方面海军部更倾心于作为准军事组织的武装民船。这些船队都配有一定数量的火炮。平日里在中国海范围内跑运输做生意,一但出现紧急情况就立即应征入伍成为帝国坚实的海防壁垒。有时朝廷也会向这些武装民船颁发私掠证,这时他们便又摇身一变成了私掠舰队。因此对于武装民船的战斗力,李海等海军将领可谓是信心十足。

    可孙露听罢却婉转地摇头道:“李爱卿的意思朕明白。朕并不是不相信武装民船的实力。但此次作战的目标并非仅限于长崎一港,也不是一两次胜仗就能了结的。所以为了后续作战着想,朕认为还是等帝国海军主力归国后再说。”

    “陛下的意思是想对倭国实施登陆战吧。如果是那样的话光使用武装民船确实薄弱了一些。”一旁的张家玉点头附和道。他知道李海和海军有足够的资本骄傲,但作为陆军元帅张家玉不能将数万陆军将士的性命寄托在海军的自负上。

    听女皇与张家玉这么一说,李海不由微微迟疑了一下。不过这种难色只是一闪而过,却见他随即便爽快的答应道:“陛下与张元帅说得对。海军这次定会全力支持陆军完成对倭国的登陆战。不过南洋舰队回本土大概还需一两个月的时间。”

    “南洋舰队?李元帅,南洋舰队规模向来不大。更何况现今其大部分主力战舰都已经被调往印度洋。就装备来说南洋舰队并不比本土的近卫舰队强到哪儿去。征伐倭之战事关重大,海军部还得多加重视才行啊。”张家玉略带不满的提醒道。此刻李海一再地推脱不肯调海军主力回本土,在陆军部看来多少都有些藏私的嫌疑。

    面对张家玉的质疑,李海只得两手一摊解释道:“张元帅,海军不比陆军。帝国的舰队遍及全球,姑且不论通讯上的困难,就算此刻印度洋、大西洋、美洲等地的舰队收到命令赶回中原,恐怕也要花上数个月。而南洋舰队与本土相隔最近也能最快赶回本土。再说南洋舰队被调离,海军部还要就南洋群岛与印度洋的兵力布置重新做调整。”

    “好了。朕相信海军部会给出一套最佳的作战方案。但也不要忘了与陆军部多做交流,这样才有助于诸位日后的合作。”孙露说着又回头向萧云问道:“萧卿家,军务部的作战计划与后勤补给准备得怎样了?”

    若在从前萧云一定会如数家珍地向女皇禀报军务部的工作情况。但这一次他却一改常态地回答道:“回陛下,关于此次作战计划主要由甄侍郎制定。臣以为具体事宜由甄大人来说明比较合适。”

    孙露听罢,会意地点了点头:“那好,甄卿家你就来说说吧。”

    “是陛下。”觉得有些受宠若惊的甄旭升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上司,随即恭敬地起身向女皇行了个礼后打开了自己面前的报告道:“依照陆军部与海军部提交的计划,我军将应德川幕府的邀请出兵倭国协助幕府军平定倭国内乱。在开战之初,陆军将在南洋舰队的掩护下于本州岛登陆与幕府军会师。在将进犯的叛军赶出本州岛后,我军将从长崎方向实施第二轮登陆计划,以便与南下的联军一同消灭盘踞在秦津的全部叛军残余。预计此战我军前后需投入三个野战师、两支舰队。另需征召一百余艘武装民船作为补给舰队。但不排除因战事需要增派兵力。目前第一轮登陆所需的三十万担粮草以及十万银元均已准备完毕。敬请陛下验收。”

    “恩,做得不错。”孙露一边满意地夸赞甄旭升,一边向身旁的张家玉询问道:“张卿家,陆军部决定第一轮登陆的人选了吗?”

    “回陛下,臣等商议决定让李耀斗将军的第六野战师作为第一梯队登陆倭国作战。至于蒙古方面则继续由李虎将军坐镇。”张家玉恭敬地回答道。事实上,与准葛尔部之间的战斗将帝国陆军大量的野战部队都牵制在了西北。正如海军部无法在短时间内调主力舰队回本土一样,陆军部亦无法在几个月内将身处大漠的数万军队调来辽东。因此对于陆军部来说驻守辽东的第六步兵师是帝国野战军中目前唯一可以征调的部队。当然这并不是说陆军部麾下已无兵用。其实无论是调用国防军,还是临时征兵,都能让帝国在一个月内组织起十万大军来。可那样一来兵员素质与战斗力便无法保证。于是本着贵精不贵多的想法,陆军部果断地制定下此次分批登陆的计划。

    “陛下放心,臣这次定会扫平倭酋,决不辜负陛下您的期望!”李耀斗连忙起身向女皇敬礼保证道。将近十年的和平生涯让这位猛将比任何时候都渴望战斗。可就在他信誓旦旦地向女皇做保证之时却听有人在门外大声喊道:“我也要去倭国作战!”

    众人赶忙寻着声音回头一看,却见一身戎装的皇子杨禹轩正站在门口。只见他毫不介意众臣惊讶的表情,径直上前向母亲敬礼道:“母亲请允许孩儿前往倭国作战为父报仇。”

    然而杨禹轩血气方刚的请战得到的却是孙露面无表情的质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孩儿是特来向母亲请战的。”杨禹轩拱手道。但孙露却并没有理会儿子,而是向着随后赶来的侍卫长责问道:“这是少将级以上将领才能出席的重要军事会议。为什么让一个士官生进来?”

    “回陛下,殿下他…他自己闯进来的。”侍卫长委屈地说道。显然对他来说挡住气势汹汹地皇长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里是英武殿,没什么皇长子。你立刻把这名士官生带下去!”孙露语气严厉的说道。

    “可是母亲…”眼看着母亲要赶自己走杨禹轩连忙就想上前争辩。却再一次被孙露不容质疑地打断道:“你身穿军服就是个军人,应该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既然违反了军纪,朕现在罚你禁闭一个月。下去吧。”

    “是,陛下。”被母亲气势所压迫的杨禹轩最终只能无奈地接受处罚。

    眼看着儿子垂头丧气地被侍卫给带了出去,孙露黯然地垂下了眼帘。丈夫的死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家庭成员是多么的脆弱。因此她决不允许自己再犯相同的错误让子女置身于危险的境地。想到这里,孙露整了整思绪,深吸一口气,抬头向众臣宣布道:“今日的会议就到这里。此战关乎帝国声誉威严,希望诸位全力以赴!”
正文 200南洋舰队北上复命 西北军团围追准匪
    弘武九年的冬天对于南洋诸岛来说注定是一段忙碌的日子。皇夫杨绍清的遇刺身亡让驻扎南洋的帝国舰队不得不冒着强劲的东北季风急匆匆地赶回中原复命。为了不至于造成南洋群岛军事真空,帝国海军部又将印度洋上的部分舰队调入了南洋海域巡逻。如此大的军事变动就像是一根巨大的树枝一般将不大南洋群岛搅得暗潮汹涌。

    此时此刻在新加坡的总督府中,陈家明正手持酒杯站在自己曾经的书房中,望着窗外繁忙异常的港口若有所思地问道:“龚大人,朝廷这次是要将南洋舰队全部调往中原吗?”

    “是啊。贤亲王死于倭人之手,天朝不可能就此罢休。”坐在太师椅上的龚紫轩语气坚定的说道。作为一个长期在海外活动的外臣,龚紫轩对于皇夫杨绍清的印象并不算深刻。但他知道女皇与皇夫向来恩爱。女皇又是一个性情中人。可想而知皇夫的死会给女皇带来怎样沉重的打击。

    “朝廷为贤亲王报仇确实没错。不过有必要如此急着调南洋舰队回中原吗。现在可是北季风期啊。就算舰队即刻起程也要花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那还不如等来年南季风期再北上。这样南洋这里也有充裕的时间做调整啊。”陈家明微微皱起了眉头道。相比龚紫轩,陈家明与杨绍清的感情要深得多。作为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陈家明万万没想到杨绍清竟会死于暗杀。这无疑是对好友那与世无争性格的莫大讽刺。而未能参加杨绍清的葬礼亦是陈家明心中的一大憾事。然而这一切却并没有在他的脸上有过多的显现。多年的历练俨然已经将他的心磨练得犹如一块磐石。正如他在悲伤之后,头一个想到是帝国的利益。

    “陈会长你这话是没错。不过朝廷此次急调南洋舰队也并不完全是为了给贤亲王报仇。就在倭人派刺客来中原行刺的同时,倭国本土也发生了叛乱。据说以萨摩长州为首的叛军在短短数日内就占据了整个秦津岛。就不知长崎现在怎样了。那里可是帝国在倭国最重要的港口啊。”龚紫轩不无担忧地说道。

    “什么!秦津被倭国的叛军占据了!这么说此次刺杀陛下的也是那群攘华派咯?”陈家明回头问道。刚从埃及回到南洋的他对中原情况还不甚了解。

    “恩,应该是同一伙人。其实朝廷早就注意到这批‘倒幕攘华’派了。只不过当初为了给幕府施加压力,才一直迟迟没有向他们动手。却不想竟会留下如此大患!”龚紫轩紧握着拳头懊悔道。见此情形,陈家明默然地叹了口气安慰道:“大人不必太过挂怀。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许多事情都不是光凭你我一念之想就能实现的。这么说朝廷这次是打定主意要攻打倭国了?”

    “是的。无论是为亲王报仇,还是为了帝国的尊严,这一仗朝廷都要打!”龚紫轩说着起身走到了窗前指着远处白帆点点的港口道:“陈会长你看这是一座多么繁荣的港口啊。在天朝龙旗的照耀下无数的这样的港口组成了我中华的海上帝国。可是现在倭人却在挑战这面龙旗。如果天朝坐视不理的话,那红底金龙旗就将会随之暗淡。而有一个人挑战,势必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人挑战。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我中华的海上帝国就会彻底崩溃!”

    听完龚紫轩的话,陈家明的神色变得更加的凝重起来。他知道龚紫轩说的都是实话。不错,现在的中华帝国确实强盛。她拥有着前人所不曾拥有过的海上帝国。这个海上帝国在给中华带来无尽财富的同时却也有着它脆弱的一面。正如龚紫轩所言中华的海上帝国是建立在殖民地上的。然而殖民地终究是殖民地,是向别人“租”的地盘,不是自家的行省。中华朝只是依靠船坚炮利才换取了殖民地的臣服。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殖民地的百姓对中华并没有什么认同感。甚至在内心深处还对中华抱着深深的仇恨。对此,中华朝并不是没有认识。然而数千年来天朝上国的自负,以及对藩属国的偏见。都让帝国的士大夫以及财阀们想当然地认为藩属、殖民地是倾慕天朝才表示臣服甘愿为天朝服务的。直到此次倭人叛乱才彻底让人们警醒了过来。暮然发现自己原来并不受人欢迎。

    想到这里陈家明沉吟了一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大人的意思我也明白。为了维系朝廷的威严,征战倭国势在必行。但也不能就此顾此失彼啊。既然一向点头哈腰的倭人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又如何保证其他藩属国不会趁着朝廷专心对付倭国之际图谋不轨。”

    “陈会长所言甚是。其实朝廷也是意识到这点的。所以这才将印度洋的部分舰队调来南洋接替南洋舰队。”龚紫轩点头解释道。

    “可如此一来我朝在印度洋的实力不是相对就弱了吗?”陈家明眉头紧锁道。

    “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帝国后院的安全朝廷也只得暂时放弃在印度洋的一些利益了。”龚紫轩无奈地苦笑道。

    “龚大人,这可不是在放弃一点利益。朝廷现在将兵力从印度洋抽出很可能会让帝国在印度洋多年的经营付之东流啊。”陈家明忧心忡忡地说道。

    眼看陈家明说得如此严重,龚紫轩不由地吓了一跳。却见他连忙追问道:“怎么!陈会长你在印度洋听到什么对帝国不利的消息吗?”

    “龚大人,你们殖民司可曾得到过英国人与奥斯曼帝国接触的消息?”陈家明一脸严肃地问道。

    “这事殖民司也得到过风声。但具体情况并不清楚。难道说这其中有什么猫腻?”龚紫轩关切地问道。由于奥斯曼帝国在印度洋及地中海上都掌控着不少重要港口。再加上其又垄断了不少非洲地区的特产。因此欧洲国家的使节会与奥斯曼帝国接触并不是什么反常的事情。而且殖民司得到的最新情报显示奥斯曼帝国把英国使节晾在了一边。这十分符合奥斯曼帝国对欧洲人的一惯态度。因此龚紫轩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但此刻听陈家明这么一问,他不禁又警惕起来。

    “英国人与奥斯曼人究竟谈了些什么,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在埃及得到的消息是奥斯曼的大维其单独接见了英国使节。”陈家明如实说道。

    “恩,这确实不像是奥斯曼帝国的作风。难道说英国人想唆使奥斯曼人对我天朝不利吗?”龚紫轩狐疑地问道。

    “这在下不敢肯定。但有备无患是没错的。毕竟我们帮助埃及脱离了奥斯曼帝国。虽然做得隐秘但纸是终究包不住火的。奥斯曼人又不是傻瓜,英国人也不是善男信女。难保那两国不会因共同的利益走到一块儿。”陈家明谨慎地说道。

    “陈会长你分析得不错。本官也听说奥斯曼现任的大维其年纪虽大,却老当益壮是个难缠的角色。”龚紫轩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顺口问道:“英国人在咱们背后搞小动作。咱们也得礼尚往来啊。听说香江商会在欧洲资助了英国王室不少钱啊。”

    一听龚紫轩提到了英国王室,陈家明不由微微一笑摇头道:“钱是给了不少。契约也同他们按下了。不过比起克伦威尔来斯图亚特王室还是势弱了些。想要重反英伦恐怕还要花些时间。”

    “克伦威尔?他若是真是个识时务的俊杰就不该同我天朝作对。”龚紫轩傲然地说道。

    “这事难说得很。现如今各个国家都在满世界的寻找财源,寻找新的土地。冒险家们的步伐远比朝堂的计划来得快。有时还没等朝廷反应过来,国土就已经不知不觉地又增加了一大片。我朝现在不也一样?”陈家明由衷地感叹道。

    “是啊,朝廷现在在海外的发展确实快了些。有时候还真让我们这些外臣觉得难以招架。往往一不小心就不知在什么时候得罪了哪儿个国家。甚至还会莫名其妙地与对方打上一仗。好在我朝的舰队船坚炮利才不至于吃亏。”龚紫轩感触颇深地附和道。

    “话虽如此。可帝国的舰队毕竟是有限的。如果继续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我中华在世界上树敌就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帝国就算拥有再多的军队也难保不会捉襟见肘。”陈家明忧心道。这次的埃及之行让陈家明有机会对印度洋沿岸的各个国家进行一番大致的考察。得到的感受与龚紫轩的感叹相差无几。因此才会对帝国在海外的某些做法进行反思。而这次倭国的反叛则正应了他的某些忧虑。

    “对于朝廷来说中原才是一切的根本。无论海外的发展是优是劣,在军事上朝廷总得先满足中原才是。因此目前印度洋的事也只好暂时先搁一搁了。”龚紫轩宽声安慰道。

    “也罢。现在也只有这样了。”陈家明沉吟了一声回头问道:“龚大人,你这次也打算回京师吗?”

    “是的。中原出了如此大事。倭国一事又牵涉甚广,我作为殖民司长必须得回去。”龚紫轩点头应道。

    “那南洋、印度洋这里怎么办?”陈家明跟着追问道。

    “暂时也只能交由底下的人留守处理了。”龚紫轩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一句道:“关于英国与奥斯曼的事我会嘱咐底下人多加注意的。”

    耳听龚紫轩这么回答,陈家明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原本他还指望龚紫轩能留下主持大局。毕竟其熟悉海外事务,对应各类突发事件也向来迎刃有余。但此刻看来是不可能的了。正如龚紫轩所言,杨绍清的死或许已让中原暗潮汹涌。无论是龚紫轩还是他本人在这个异常敏感的时期都不得不回京复命。

    弘武十年农历一月,在南洋群岛庆祝新年的爆竹声中,陈家明与龚紫轩搭乘南洋舰队的最后一批战舰踏上了回中原的归程。与此同时一路马不停蹄的差役也将皇夫杨绍清遇刺身亡的消息送到了相隔万里之遥的科布多草原。一月的阿尔泰山千里冰封,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就算身处烧着碳炉毡房之中,吴三桂与他手下的一干将领们依旧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但对此刻众将领来说这寒意却并非毡房外凛冽的寒风所至,而是源自于吴三桂手上的那封信。

    “这些…这些倭人真是太胆大妄为了!”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廖监军挥舞着拳头愤然地说道。

    “朝廷出了如此大事确实令人震惊。但诸位不要忘了朝廷派我们来此的任务。不要忘了现在卓特巴巴图尔的脑袋还安稳地搁在他肩膀上。现如今我军已成功将准酋赶进了包围圈,赶上了绝路。所以本座不希望有任何人在此关键时刻分心!”吴三桂说罢将手中的文书一合搁在了一边。在他看来皇夫的死对朝廷来或许是件惊天大事,但在西北却远没他即将所要面对的那场战斗来得重要。

    自从去年入冬以来吴三桂部与西撤的准葛尔部进行了一系列激战。察罕度尔、扎布韩、索尔毕乌拉克泰,围绕着之前修筑的诸多兵站,中华军在吴三桂的指挥下以严密防守,诱而不出的战术,迫使准军放弃了从科布多突围回额尔齐斯河上游的打算。转而又重新退回了杭爱山,直至被中华军一路威逼引诱到了眼前的昭莫多。眼看着将近两年的心血即将取得成果,吴三桂部上下自然是心无杂念地将精力全部投到了即将到来那场战斗上。只见众将当即齐声附和道:“是将军!”

    望着士气正高的一干属下吴三桂满意地点了点头。可正当他要进一步就作战细节做交代之时,一名将官突然兴匆匆地跑进大帐报告道:“禀告将军,在肯特岭附近的河谷之中发现了准葛尔主力的踪迹。”

    “可以肯定是准葛尔的主力吗?”吴三桂听罢豁然起身追问道。周围的将官们也跟着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回将军,据侦察连所称该支人马约莫有一万多人马,有一辆豹皮马车,还有火枪兵随行。”那将官如实地回答道。

    “将军,没错这真是卓特巴巴图尔的人马。前年在那达慕上小人见过那辆豹皮马车。”一旁的一个部落酋长点头证实道。

    然而此时的吴三桂却并没有像自己的属下那般喜形于色。却见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谨慎地命令道:“让侦察连给我再探!务必要弄清楚对方的确切身份。另外从此刻起各部依照原定计划进入既定位置,不得有误。违令者军法处置!”
正文 201昭莫多吴三桂大胜 雪月夜准葛尔更权
    昭莫多北依肯特岭,东峙丘陵,西临河水。此时此刻行进其中的卓特巴巴图尔望着周围荒芜的丘陵不禁悲由心生。冬季正是草原一年之中最萧瑟最贫瘠的季节。但现在的他却要在这危险的季节带领手下的人马翻越阿尔泰山脉北上回叶密立河。谁都知道这将是一条怎样艰难的道路,可卓特巴巴图尔却不得不在这样一个错误的时间做出这样一个极不明智的决定。因为他根本就无从选择。

    虽说杭爱山一战让准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甚至损失了整个罗刹军团。但光是这些损失并没有击垮卓特巴巴图尔。对于准军来说蒙古骑兵才是他们真正的有生主力。只要汗王本人健在那这仗就算没完。然而无论卓特巴巴图尔再怎么坚强,准葛尔的士兵再怎么善战。有些东西却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的。那就是饥饿与严寒。

    在草原上任何人都无法战胜严酷的大自然。这一条法则当然也适用于中华军。只不过对卓特巴巴图尔来说他的情况要糟糕得多。蒙古骑兵历来就是靠以战养战长来实现途奔袭。就算现在准军引入了火器,其战术同数百年前却并没有多大的改观。但这一次蒙古人打到哪儿抢到哪儿的战术在中华军的堡垒面前却失去了往日的风光。犀利的火炮大大提高了一些规模并不大的兵站城寨的防御力,使得准葛尔人在劫掠粮草过程中往往要比以往花上更长的时间付出更大的代价。在多次劫掠都收效甚微的情况下,卓特巴巴图尔最终心有不甘地下令退出了喀尔喀草原。因为随着冬天的降临准葛尔部的粮草已经日渐捉襟见肘了。

    可归途却远比卓特巴巴图尔现象中的要困难得多。就在他们深入察哈尔草原的同时,中华军早已抓紧时间在他们的退路上修建起了星罗棋布的兵站与堡垒。这些个兵站规模虽小有些甚至只是用粗糙的原木搭成的。但大多都占有有利地形并拥有一定数量的火炮。这些兵站在与当地一些小部落的配合下经常能让气势汹汹准军空手而还。更让卓特巴巴图尔的气得牙痒痒的是,那个叫吴三桂的汉人竟然事先将他们所经之地青草尽焚,使得准军不得不饶道更为荒凉的山地。而今准军的粮草早已见了底。一些原本附庸准军的小部落也纷纷借机溜走了。卓特巴巴图尔十分清楚自己目前所面临的危机。他知道自己的背后不仅有土谢图部与汉人的数万追兵,还有来自臣下盟友们质疑贪婪的目光。

    “大汗!前方发现了一队汉人人马!”一阵急促地马蹄声打断了卓特巴巴图尔的思绪。却见他连忙回过了神追问道:“有多少人?在那里?”

    “回大汗。在南边的林子大概有三百来人,还有几辆车子。小的看得一清二楚,上面还装着羊羔子呢。”探子气喘吁吁地回答道。

    “大汗,莫非是汉人的辎重?!”一旁的苏赫巴鲁听罢当即眉飞色舞嚷道。他的大嗓门立刻就引来了周围准军将士们的一致注意。几个月来的饥饿已经让这些士兵对某些词语变得特别敏感。却见他们之中当即就有人拔出了弯刀打算大干一场。

    “大汗小心有诈啊!”一个年长的头人提醒道。

    “什么有诈。弟兄们都快饿死了!”不知是谁怪叫了一声。周围的士兵们立刻就焦躁地附和了起来。

    “都给我闭嘴!”见此情形卓特巴巴图尔不由沉下了脸喝道。一时间现场的众将士顿时就安静了下来,可气氛却又变得异常紧张起来。望着那一张张因而饥饿变得焦躁的脸。卓特巴巴图尔自己的人马此刻就像是一头饥渴难耐的野兽突然闻到了肉香。就算明知前方可能是陷阱仍会义无返顾地冲过去。想到这里卓特巴巴图尔不禁把心一横,翻身跨上了自己的坐骑向着手下们高声宣布道:“走!们现在就去大干一场!”

    当卓特巴巴图尔带着手下一干因饥饿而疯狂的准葛尔骑兵犹如恶狼一般扑向可能是诱饵的那支中华军之时。吴三桂正站在肯特岭的山头上俯视西边的整条河谷。却见在他东翼的高地处布置了一个轻骑兵团及四百名喀尔喀蒙古骑兵;西翼则由一个步兵旅及一个掷弹兵营,沿河布阵。吴三桂亲率一个龙骑兵旅一个步兵营居中占领山头,在他的身后是被安排在制高点的炮兵营及一个骑兵营。再加上一同随行的辎重部队,中华军一方的总兵力达到了近万人,各式火炮亦多达十五门。以如此规模的兵力对战准葛尔的一万主力,可谓是占尽了优势。但吴三桂却并没就此放松警惕。因为对他来说今日之战有着一个十分特殊的作战目标。

    正当吴三桂低头思考之际一旁的参谋忽然激动地叫出了声来道:“将军,您瞧,是准葛尔人!”

    “哦,在哪儿里?”吴三桂赶忙举起了望远镜观察起来。

    “就在那儿。在东北方向上!”参谋一边指着远处正在蠕动的黑点,一边关切地问道:“将军,我军是否现在就进攻?”

    “不!在等一等。”吴三桂一抬手否定道。却见他又观察一番对面的准军后,果断地命令道:“传令下去,中军一律下马步战,待令再行冲锋。”

    “下…下马步战…”参谋微微一怔道。他不明白上司为何要下这样的命令。可还未等他询问,吴三桂却已经不耐烦地回头喝道:“没听明白本坐的话吗?”

    “是,是,属下这就去。”被上司威严所慑的参谋再也不敢多问,连忙头也不回地下去通报最新指令去了。

    与此同时,卓特巴巴图尔所率的五千人马也已尽收吴三桂的眼底。眼看着一路最踪诱饵的准葛尔人逐渐地进入了自己的包围圈,吴三桂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自信的笑容。需知准噶尔军队机动能力极强,战术也十分灵活。想要诱骗伏击他们更是难上加难。若非事先中华军已经多次挫败准军劫掠牧场的行动,吴三桂还真没把握能把这帮狡猾如狼的家伙引过来呢。不过此刻看来先前的担忧颇为多余。显然饥饿已经让准军失去了原先的判断,亦或是说在逼迫他们孤注一掷。

    然而准噶尔军终究是草原之子。兽一般的本能反应让他们很快就发现了埋伏在四周的中华军。于是在零星放了几声火枪后,准军转身便想夺路而逃。这一举动自然没能逃过山头上吴三桂的眼睛。却听他当即果敢地向炮兵下令道:“别让那帮鞑子跑了!给我狠狠地轰!”

    有了主帅如此命令,炮兵们自然也就没了顾及。一阵又一阵的弹雨劈头盖脑地就射向了底下的准军。一瞬间整个河谷硝烟弥漫炮声隆隆。阵脚大乱准军非但没能夺路出逃反倒是被炮火逼向了包围圈的深处。

    然而卓特巴巴图尔亦非泛泛之辈,眼看着后路已被中华军用火炮切断。他当下一咬牙收拢了近2000名亲信人马,发了疯似地朝着中华军的中路直攻而来。而中路军方面则依照吴三桂的指示早早地下马凭借事先布置好的拒马鹿角等简易工事坚守阵地,用火器、弓箭猛烈还击。大约在承受了准军三、四次冲锋后,山头上忽然穿来了一阵沉闷的号角声。却见一直守侯在东翼高地轻骑兵团与喀尔喀蒙古兵立即就如两道洪水一般横冲入阵,分别进攻准军侧后。山上中路军亦奋呼夹击。

    这一次的前后夹击彻底打乱了准军的阵脚,慌忙之中卓特巴巴图尔夺路先逃,其余部众也随之瓦解。眼看着山下的准葛尔人兵败如山倒,山顶上的指挥部爆发出了一阵激烈的欢呼声。吴三桂身旁的几位将领当即便向他请命道:“将军,趁胜追击吧!”

    然而此时的吴三桂却并没有即刻下令追击。事实上,对他来说战斗到这里才算是进入了关键时刻。周围的军官眼见主帅迟迟不肯,不由地都变得着急起来。可吴三桂却依然用望远镜观察着正在逃散的准军。直到东北方向上出现了一支打有土黄色虎旗的人马,他这才回头下令鸣角追击。

    虽然此时卓特巴巴图尔已被人接应得去。但之后中华军仍旧锲而不舍地一路追杀了30余里,直至太阳西坠。而在另一方面袭击不成反倒差点丧命的准军在毫不容易“甩”掉中华军的追击后,也精疲力竭地在肯特岭附近的一处不知名的小山头安营扎宅。

    白天的那次失败让卓特巴巴图尔彻底丧失了自己的作为王的威严。蒙古人最讲究武勋,因而汗王一再的失败会被臣下视做无能的表现,并直接动摇他的统治。对于目前的卓特巴巴图尔来说翻盘的唯一机会就是回到国都和布克赛尔,因为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利用家族世代积累的威严重新巩固自己的统治。就在卓特巴巴图尔苦思冥想之时,大帐忽然闪过了几个人影。却听他警惕地向帐外大喝了一声道:“谁!”

    “可汗,是我。”大帐外立刻穿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可还未等卓特巴巴图尔答应,这声音的主人却已经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苏赫巴鲁,谁让你进来的。”卓特巴巴图尔微微皱起了眉头道。

    “对不起可汗。我有要事找您商量。”苏赫巴鲁恭敬地行了个礼道。

    眼看苏赫巴鲁语气又变得恭顺起来,卓特巴巴图尔的神色这才稍稍一缓。毕竟白天全靠了苏赫巴鲁的接应他与手下才逃过了中华军的追击。因此就算苏赫巴鲁此刻有什么不敬之处,卓特巴巴图尔也尽量保持着忍让。却见他当即堆起笑容起身道:“我的好兄弟。有什么事尽管说吧。不用那么客气。”

    “既然大汗说得如此直爽。那小弟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苏赫巴鲁说着抬起头神色狰狞地说道:“请大汗借头一用。”

    “什么!”卓特巴巴图尔猛然一惊,随即大声喝道:“混蛋!你想造反吗!”他的话音才刚落从帐外又走进了两人。卓特巴巴图尔定睛一瞧,原来是杜尔伯特部与辉特部的三个头人。于是他当即便指着苏赫巴鲁命令道:“快将这个叛逆抓起来!他想刺杀本汗。”

    然而在场的几个头人根本不理会卓特巴巴图尔的命令,反而是将其围在中间。眼见情势不对卓特巴巴图尔当即拔出了自己的配刀大声呼叫道:“来人啊!来人啊!”

    “卓特巴巴图尔你不用再在这儿乱叫了。外面是不会有人应和你的。”苏赫巴鲁得意的一笑道。

    “混蛋!你们这是造反吗!”卓特巴巴图尔涨红着双眼声嘶力竭的吼道。此时他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末日。因为眼前的情景是如此的相似,五年之前卓特巴巴图尔本人就战在此刻苏赫巴鲁的位置威胁着自己的兄长僧格。

    “造反?一个谋杀兄长篡取汗位的人恐怕没有资格指责我们吧。你的愚蠢让大家伙陷入了如此绝望之地。如果继续跟着你走下去大家都会完蛋。所以为让准葛尔各部能继续活下去,我们必须消灭你这个狼主。”苏赫巴鲁义正词严地说道。

    “苏赫巴鲁,你这混蛋是想拿我的脑袋去向汉人摇尾乞怜吧。事到如今你又怎能肯定汉人一定会接受你的乞降。就算接受了又怎样。我们的草场、牛羊、女人都会被汉人夺去。”卓特巴巴图尔冷笑着反诘道。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同汉人女皇谈好了。只要我们交出你的脑袋,后面的事一切好说。汉人女皇甚至还答应会帮我们在乌拉尔山顿河哪儿建立一个属于我们准葛尔人的国家。你瞧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差大汗您的脑袋了。”苏赫巴鲁故意行了个礼道。

    “混蛋!”已经完全被激怒的卓特巴巴图尔嗷叫一声挥刀向苏赫巴鲁砍去。久经沙场的苏赫巴鲁当然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当即挺剑挡助了这一击。周围另三个头人见状当即不由分说地也拔刀向卓特巴巴图尔砍了过去。混战之中卓特巴巴图尔被深深砍了一刀。就在他转身回防之际,苏赫巴鲁猛然刺出了致命一击。剑尖刺穿了卓特巴巴图尔的上半身,并从左侧腰骨上划出体外。另两个头人则连忙往其腹部和颈部又各补了一刀。喷溅而出的血液瞬间就在牛皮帐篷上留下了一道道鲜明的血花。
正文 202科布多夏完淳出征 长江口陈家明归国
    当夏完淳在科布多看到卓特巴巴图尔的尸首时已经是八天以后的事情了。然而此刻面对那颗用腊与石灰密封着装在黑色漆盒里的头颅,他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兴奋,反倒是凭添了几份惆怅。在之前的两个多月里夏完淳率领着他远征团与土谢图部一起横扫了整个贝加尔湖。连续收复了上安加尔斯克、巴尔古津堡、巴翁托夫斯克堡等数个沙俄据点,彻底将罗刹人的势力赶出了贝加尔湖地区。对此土谢图部等蒙古部落自然是拍手称快,但夏完淳本人对那几场胜利却显得十分平静。毕竟这是在冬季,罗刹人向来就有在冬天进冬营的习惯,再加上之前罗刹远征军的覆没。因此巴尔古津堡等沙俄据点在夏完淳等人到达之前就早已人去楼空了。当然能收复诗仙李白的故乡还是让出身书香的夏完淳颇感自豪。可一想到还在西窜的准葛尔部,他便立刻收起了诗兴一路披星赶月着追击起来。却不想得到的竟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对于吴三桂捷足先登歼灭准葛尔部,夏完淳本人并不介意。他所难以释怀地是卓特巴巴图尔的死。这样一个让天朝头痛了将近三年的敌酋最后竟然死在自己人手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失望。在夏完淳看来这样一个对手应该死在战场上更符合他的身份。不现在一切均已成为事实无可挽回,他也只得无奈地合上了盖子。

    就在夏完淳为卓特巴巴图尔的死暗自怅然之时,一旁的吴三桂也在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军官。杭爱山一战让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夏完淳成为了西北战场的一个传奇。更使其年纪轻轻便受到了皇帝的赏识。因此对于这样一个人物吴三桂自然是充满了好奇。却听他以不经意地口吻向夏完淳询问道:“怎么夏团长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属下刚才一时失神让将军见笑了。”回过神来的夏完淳礼貌地应道。虽说吴三桂之前有过诸多不良记录,但西北之战多少为他挽回了一些名誉。不过夏完淳本人对吴三桂这次的作战还是存有诸多疑问的。只见他跟着便向吴三桂问道:“吴将军,属下听说这次诛杀卓特巴巴图尔的是他手下的四个头人,可有此事?”

    “不错,卓特巴巴图尔确实是被杜尔伯特部首领苏赫巴鲁同辉特部的三个头人一起诛杀的。老实说这苏赫巴鲁还真是个识事务的人杰啊。”吴三桂惺惺相惜地说道。

    “苏赫巴鲁…”夏完淳的脑中立刻就显现出了那日女皇接见苏赫巴鲁时的情景。可吴三桂的这一回答,却让他眉头皱得更深了。只见他沉吟了一下,不解道:“可属下也听说这次将卓特巴巴图尔接应出将军包围圈的正是杜尔伯特部的人马啊。”

    面对夏完淳的质疑,吴三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这有何怪。或许苏赫巴鲁本就有替代之心。故而才先接应卓特巴巴图尔取其信任。”

    “可他这么做难道就不怕惹怒卓特巴巴图尔的绰罗斯部吗。其他准葛尔头人又会如何看待他杀主之举?”夏完淳连连摇头道。他知道女皇这次是想让远征团联同准葛尔的残部一起西进西伯利亚。而苏赫巴鲁则是女皇所看中的准葛尔汗人选。可如今他却亲手杀了卓特巴巴图尔。这点让夏完淳不得不担心此人是否还能得到准葛尔诸部的忠诚。

    “夏团长多虑了。其实在卓特巴巴图尔死之前就已经失去了准葛尔诸侯的忠诚。故而苏赫巴鲁才能如此轻易地就将其格杀。再说蒙古鞑子不比我中华,实力才是他们衡量一切的标准,而非我们汉人在意的礼仪廉耻、君臣之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苏赫巴鲁的做法也是在巩固他的汗王地位。”看出夏完淳心思的吴三桂欣然解释道:“夏团长我们现在是在大漠草原而非中原,所以为人处世更应该遵照这里的原则。”

    其实有关蒙古上层相互残杀争权夺利的传闻,夏完淳这些年也听了不少。只不过从小接受的儒家教育让他在面对这种事情时,总会不自觉地有种抵触感。此刻听吴三桂这么一说,他不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将军所言甚是。属下受教了。不知将军接下来有何打算?”

    听夏完淳这么一问吴三桂像是早有心理准备似地一笑道:“接下来当然是与贵部及苏赫巴鲁的人马一起北上准葛尔的都城和布克赛尔。待平定准葛尔局势后,也该是老夫回京师复命的时候了。”

    “回京师?将军不留在西北吗?那西北这边怎么办?”夏完淳问道。

    “战争结束将军当然就得归朝。至于西北这里想来朝廷很快就会派新的总督来此坐镇。反正老夫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吴三桂轻松地说道。但他此刻内心深处却有种说不出的落寞。历代王朝对于征战在外的将领总会有各种忌惮与防备。这一点中华朝也不例外。与宋明两朝贬低武人地位的做法不同,中华朝往往在收回兵权的同时给予将领极高的荣誉与赏赐。有时还会在朝中为部分将领安排一些文职。总之在人们的眼里中华朝的军人代表着荣誉、财富与威望。这些也激励着更多的年轻人束发从军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对此沉浮多年的吴三桂当然清楚卓特巴巴图尔的死对他意味着什么。不过比起被前朝“卸磨杀驴”的那些前辈来,中华朝安排的结局对于吴三桂本人来说或许是再完美不过的。想到这里他不由拍了拍夏完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往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了啊!夏团长,好好干吧!”

    面对吴三桂那语气颇为复杂的祝福,夏完淳会意地朝他敬了个军礼。就在此时校场外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号角声。吴三桂赶忙收起了心中的感慨站起身道:“看来苏赫巴鲁的人马已经集合完毕。夏团长,那我等就出去阅兵吧。”

    “是,将军请。”夏完淳恭敬地应和了一声便随着吴三桂一起来到了校场之上。却见不大的校场上早已密密麻麻地战满了即将起程的将士。在夏完淳的左手边站着的是军容整洁荷枪实弹的西路军。他们中的多数人将留在西北戊戌这片广袤而又贫瘠的土地。在夏完淳的右手边的则是他的远征团与苏赫巴鲁所率的准葛尔部。不可否认,这支服色不一、语言不同的队伍在对面西路军的映衬下怎么看都像更象是一群乌合之众。一想到自己即将带着这胡子一般的人马一路西征,夏完淳顿觉北方吹来的寒风异常的刺骨。

    就在夏完淳迎着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准备踏上自己的征程之时,陈家明也逆着太平洋上的东北季风回到了久违的中原。有道是二月春风似剪刀,当帝国的西北还是一片冰天雪地之时,温暖的东南沿海却早已是一片春意昂然的复苏景象。往年这个时候帝国东南沿海的港口之中总能停满来自北中国海的各色商船。商人们满载着从辽东、朝鲜、倭国乃至北美搜罗来的皮毛、矿石、人参、木材、玉米等土特产来此交易,并贩回布匹、茶叶、铁器、蔗糖、食盐等北方紧缺的商品。然而在皇夫的遇刺身亡以及倭国内战的两大事件的影响下今年南下的商船明显比往年少了将近六成。不过从南洋火速赶来的战舰很快就弥补了这些数量上的缺口。因此在外人眼中吴凇港还是一如既往地繁忙。

    “真是太壮观了!会长,我敢打赌这里是世界上最大的港口!阿姆斯特丹、亚历山大、伦敦在她的面前也要黯然失色。”船头上一个头戴小红帽的欧洲青年面对为战争而忙碌的长江口激动地赞叹道。

    “那是当然。这里是连接帝国内陆运河与海洋的枢纽。我们的船队将从这里驶入帝国最大的河流长江并一路逆流而上抵达帝都南京。”看着身边像孩子般跃跃欲试的青年,陈家明微笑着指引道。

    “会长,帝都南京是马可波罗记述中的大都吗?”青年好奇地问道。

    “不,大都在离这数百海里的北方,我们汉人称其为燕京。现在她已不是帝国的都城了。”陈家明一边解释,一边指了指年轻人头上戴着的小红帽善意地提醒道:“热雷米亚,我说过很多次了,在我们的船上你不用戴这东西。”

    “会长,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在欧洲的同胞现在还戴着同样的记号。所以我想我还是继续戴着它好了。”热雷米亚腼腆的一笑道。

    不错,热雷米亚是一个来自威尼斯的犹太人。在这个时代的欧洲,所有犹太人都要戴红帽子以标示身份。犹太人只能统一住在犹太区。此外他们还不被允许拥有任何产业,钱币或许是他们唯一能拥有的财富。事实上,不仅在欧洲,就算是在奥斯曼帝国等穆斯林国家犹太人仍被规定戴上独特的标志加以区分。但他们在穆斯林国家的所受的限制远小于欧洲。因此不少欧洲的犹太人选择了从欧洲迁往奥斯曼等国谋生。并在这些穆斯林国家充当医生、管家、翻译等体面的工作。不过随着中华帝国的崛起,越来越多的犹太人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并开始为黄皮肤的东方人服务。这不仅是因为为汉人工作能赚取更多的报酬,更是出于中华文明在宗教上一贯平等的传统。

    热雷米亚便是这其中的一员。凭借着聪慧的头脑、敏捷的反应以及勤快的手脚,他很快就从香江商会的众多威尼斯雇员中间脱颖而出,并得到了随陈会长一起来中原本部学习的殊荣。对于这次的东方之行热雷米亚真是即兴奋又忐忑。兴奋的是自己终于有机会来到马可波罗笔下的那个黄金之国。忐忑的是自己是否能给本部留下一个好印象。多年为香江商会工作的经验告诉他这些自称汉人的东方人可不比那些生性懒散的土耳其人、放浪贪婪的基督徒。这是一个十分聪慧的民族。他们与犹太人一样精于算计、勤俭持家。想糊弄汉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相比那些为土耳其人服务的犹太同胞,热雷米亚等人往往要付出更多的辛劳。不过在他看来这些付出完全是值得的,因为他所得到的回报也颇为丰厚。更重要的是他在香江商会能得比金钱还来得重要的东西——尊重。

    眼看热雷米亚固执地不肯摘去那带有歧视色彩的小帽,陈家明只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于是他随即便转了个话题道:“热雷米亚,你这是第一次来中原吧。我们中原的饮食习惯你可能都不适应。我在南京认识几个长期犹太人,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寄住到他们那里。”

    “谢谢会长。其实我出发时长老也给了我一封介绍信,要我到南京后凭此投靠那里的同胞。”热雷米亚感激的说道。

    “哦,是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如果你在南京遇到什么困难的话尽管提出来。商会一定会帮你解决的。”陈家明和蔼地说道。

    虽然只是默不作声地行了一个礼。但陈家明的一席话语其实说得热雷米亚心里暖滋滋的。在他眼中陈家明是一个十分独特的商人。仁慈、慷慨、谦逊等诸多高尚品德在他的身上得以体现。殊不知这种对下属的人文关怀本就是儒商文化的一大传统。

    就在热雷米亚在心中受宠若惊之时,一艘从他们面前经过的货船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却见货船上的男男女女们正以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边。粗陋的服饰以及拖家带口的情景,让热雷米亚不由联想到了大西洋上那些前往新大陆的移民船。于是他当即便向陈家明好奇的问道:“会长,这些人要去哪里?”

    “去太平洋的另一端。他们将在北美大陆安新家。”陈家明随口回答道。

    “您是说他们要离开富裕的中华帝国移民去遥远的新大陆?!”热雷米亚瞪大着眼睛惊讶道。在他的印象当中中华帝国简直就是一块人间乐土。不仅富庶而又强大,其对犹太民族的态度更是让热雷米亚深信中华帝国是目前世界上唯一称得上平等自由的国家。若非有浩瀚的海洋与荒凉的戈壁高原阻挡,恐怕欧洲的那些一贫如洗的平民早就想尽一切办法蜂拥而入了。可现在竟会有人放弃如此乐土跑去贫瘠荒凉的新大陆!
正文 203为解压中华忙移民 承夫志女皇设基金
    面对热雷米亚那难以置信的表情,陈家明心中一时也是感慨万千。若论国力而今的中华帝国确实足以笑傲天下。但在此繁华外表下所掩藏的诸多弊症,又有多少人能真正了解。而在这其中最困扰中华朝的莫过于日渐增加的流民。其实流民现象和流民问题,是中国历朝历代都普遍存在的社会问题。但中华朝的流民却有着不同于以往朝代的姿态和规模。历史上造成流民大量出现的原因有许多。总的概括起来不外乎是土地兼并、灾荒、饥馑、兵灾这几条。对于中华朝来说十年的和平生活后两条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惟有灾荒与土地兼并一直犹如梦魔般纠缠着中华帝国催生流民不断产生。

    事实上,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自然灾害频仍的国家,翻开史籍,水、旱、虫、风、霜、雪、海啸、地震等自然灾害,比比皆是。旱则“赤地千里”,涝则“一片汪洋”。就算中华帝国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科学知识,拥有他国无可比拟的财富以及军事实力都无法战胜残酷的大自然。中华朝立国至今几乎每一年都会遇上一两次规模较大的自然灾害。对此弘武朝上下虽然十分重视,并配有一系列相关的救灾措施。但时代的局限却使得这些人为的补救措施显得颇为有限。

    不过相对于自然灾害而言,真正让中华朝流民不断增长的因素其实来自人为。虽说中华朝目前也有公社农场、公社牧场之类的组织。但相比之前朝代在开国初期对土地兼并的严格限定,中华朝在这方面显得极为宽松。以至于东南、华北地区的土地刚通过战争平分到农民手中,转眼之间就又落到了财阀、地主们的手中。这原本是中华朝上层十分乐意看见的现象。因为那些被从土地上剥离的农民会流入城市成为帝国制造业极需的劳动力。但这只是人们一相情愿的理想设定罢了。姑且不论好逸恶劳之类的阴暗本性,光凭中华帝国目前的工业水平就根本无法吸纳那些与日俱增的流民。此外中华帝国废弃人头税的做法也从另一个侧面加快了人口的增长。

    若是换在之前的各个朝代,面对如此情形,统治者势必会出台法令限制土地兼并、重启人头税、并下令严格限制流民外出。种种措施其实都旨在将农民束缚在土地上。因为在中国封建社会,官僚机构、军队等国家机器得以正常运转的润滑剂是农民的赋税。既“无地则无民,无民则无赋”。更何况流民一直以来都是中原动乱的一大诱因。但对中华朝来说农业上的赋税已不再是其唯一重要的财政来源。地理大发现更是给帝国带来一种全新的解决之道——移民。

    正如同一时代的英国鼓励本国的清教徒、失业者远赴新大陆谋生。在中华帝国的一些官僚看来将那些麻烦的流民装上船运往遥远的美洲澳洲,远比在本土为他们安排生计来得省心得多。虽然在此之前他们往往要连哄带骗外加威胁才能让失去土地走投无路的百姓同意画押去海外的蛮荒之地开垦。可一但船只起航,那些百姓便成了他们笔下随手划去的一连串数字。是生是死都成了老天爷与他们自己的问题。而事实也证明,官僚们总是倾向于操作简便责任小的选择。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批又一批远赴重洋的开拓者。

    身为香江商会的会长陈家明对于这场移民潮的背景自然是一清二楚。但在热雷米亚这样的外邦人面前他还是一脸淡然地解释道:“美洲目前虽然还是一片荒芜,但那里土地肥沃气候宜人。而帝国的百姓也十分乐意为帝国开拓新的乐土。以我们汉人的勤劳相信用不了多久那里便会成为帝国不可或缺的粮仓。”

    “会长,贵国的民众可真有开拓精神。难怪欧洲大陆一直都在盛传太平洋已经变成了中华的海。”热雷米亚听罢心悦诚服地赞叹道。

    “哦,中华的海?欧洲那儿有这种说法?”陈家明打趣的问道。虽然之前已经在印度洋上走了一遭,可“中华的海”这一称谓陈家明还是第一次听人提起。

    “是的,会长。在古代罗马人曾经征服了地中海沿岸的绝大部分地区。因此他们自豪地称地中海为‘我们的海’。现在太平洋的沿岸除了中华帝国外没有第二家势力指染。太平洋当然可以当之无愧地被称为‘中华的海。”热雷米亚理直气壮地说道。

    “中华的海”确实是一个让人听了怦然心动的词。陈家明不得不承认他身旁的这个红毛雇员很会说话。或许正是这一点使得热雷米亚每每都能讨得中国上司的欢心。然而陈家明却并没有得意太久。就在他们的船队缓缓驶入港口同时,不远三艘战舰正扬帆北上。这一情景分明在提醒着他就在帝国临近的海域有人正在挑战着帝国的霸权。“中华的海”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那样平静。

    话说陈家明怀揣着心事沿着长江一路逆流而上之时,身处南京皇城的孙露却正在处理着丈夫留下的遗产。虽说杨绍清生前一向为人简朴向来不追逐名利也不过问商会的生意。但香江商会少东家的身份还是让他成为了整个中华帝国乃至世界都不可小窥的富翁。当然这些财富在中华皇室财产面前算不了什么。孙露也大可以随手就将这笔遗产划入皇家宝库之中。可身为杨绍清的妻子,对于这笔遗产孙露有着更符合丈夫性格的处理方式。

    “贤王奖?陛下您的意思是想用亲王殿下留下的遗产来奖励那些在科学上取得成就的学者吗?”暖阁之中面对女皇突如其来的决定,方以智惊愕地询问道。

    “是的。朕想将贤亲王所遗留下的众多地产、股份一并变卖,将其全部财产作为设立贤王奖的基金,每年取出基金利息,奖给那些对人类文化科学事业做出重大贡献的人。其实不止是科学界。朕的设想是将奖金分为物理学、化学、医学、文学、天文、地理等奖项。”孙露颔首证实道。其实这个想法她与杨绍清很早以前就已经商讨过了。一直以来杨绍清都希望能与妻子一起放下权利的重担一起隐居山野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因而在听孙露提起过诺贝尔奖之后,他便萌生了将自己的财产悉数捐献也设立一个相似奖励基金的愿望。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愿望最终会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实现。

    不过设立基金奖励对各种学术有贡献的人,在这个时代还算是件新鲜事。特别是以如此规模的财产做后盾,还拥有固定的颁奖时间。却听孙露的话音刚落,一旁身为科学院副院长的玻意耳大学士便立刻拍手附和道:“陛下您的这个设想真是太棒了!如果亲王陛下知道的话一定会十分乐意看见自己的遗产被投入到这样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上!”

    “陛下圣明。如此一来天下学子们一定会感恩于陛下您与亲王殿下的栽培鼓励,发奋研究为朝廷效力。”方以智跟着心悦诚服地向女皇拱手道。

    “不止是我中华的学者。朕刚才就说了贤王奖颁给对全人类做出贡献的人的。所以它将不分国界、不分种族、不分宗教。”孙露扬起头纠正道。

    却不想她的这席话再次震惊了在场的两位臣子。稍有不同的是,方以智惊讶于女皇不分国界的说法。而玻意耳则是对不分宗教的见解心存保留。但他最终还是在沉默了半晌后微微点头道:“恩,这一点十分符合杨的一贯作风。他一直以来都认为科学是不分国界与种族的。”

    “不错。朕之所以会想到设立这样一个奖励基金其实也是为了完成贤亲王生前的遗愿。”孙露说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可见此情形,方以智还是犹豫了一下进言道:“陛下您想告慰亲王殿下的在天之灵。这当然是件好事。可那些外国的科学家学者会接受陛下您颁发的奖励吗?虽说陛下您这么做是出于善意。可有些君主却并不这么想。贸然地将奖项颁发给一些外国学者,臣恐怕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啊。再说奖励其他国家的学者提高他国的科学技术,这会不会对我朝有所不利啊。”

    在听完方以智的这番犹豫再三的进言之后,孙露却反倒是笑得更自信了。却听她毫不在意的回答道:“方卿家此言差矣。朕并不担心奖励它国学者会给我朝带来什么不利影响。将亲王奖颁给谁是相关学者们讨论推举的结果,但接不接受是学者自己的选择。至于其他国家君主可能存在的阻挠与反对。朕只能说如果一个君主连接受学术交流的肚量都没有。那他根本就不配拥有科学的力量!”

    孙露的一席话说得铿锵有力,直听得一旁的玻意耳热血沸腾。一直以来杨绍清的学识以及他那高尚的个人品质都让这位来自英国的学者钦佩不已。因此杨绍清的死一度曾让玻意耳等留华的欧洲学者伤心不已。更有甚者还认为杨的死会让全世界的科学水平倒退一大步。然而此刻女皇的表现却让玻意耳仿佛看到了那个久违的身影。特别是建立亲王基金的决定,更是让玻意耳坚信这位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女性拥有着同她丈夫一样高贵而又宽厚的心灵。于是他当即便心悦诚服地行礼道:“陛下您的慷慨与高贵无人能比。”

    可同样这几句话,方以智听出的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从新安一路追随孙露至今的他十分了解女皇的脾气。如果没有好处或是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女皇一般是不会尝试的。因此在细细回味了一番女皇最后几句话语后,方以智很快就得出了他认为合理的答案。那就是女皇想千金买马骨。借助亲王殿下在国际上的名声网罗更多的人才来中原为帝国效劳。想到这层之后,方以智自然是不会再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却见他跟着便随着玻意耳一起行礼道:“陛下英明。臣等一定尽快办妥此事,早日实现亲王殿下的遗愿。”

    “两位卿家都平身吧。说起来两位都是当今科学界顶尖的学者,又是贤亲王生前的挚友。朕希望两位日后能继续携手完成贤亲王生前没有完成的诸多研究项目。”孙露微笑着勉励道。

    “遵命陛下。臣等会沿着贤亲王生前留下成果一路继续研究下去。”玻意耳说着又微微迟疑了一下进言道:“不过陛下,有些课题的研究是由贤亲王殿下独立主持的,我们对相关问题了解的并不深刻。虽然殿下生前留下了大量的笔记,可要完全弄明白这些笔记上的内容恐怕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

    “这一点卿家不用担心。如果卿家遇到实在理解不了的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朕。”孙露随口应道。一直以来孙露都是通过自己的丈夫为媒介向玻意耳等人介绍未来的知识。而今杨绍清突然过逝使她不得不再一次站在了科学研究的前沿。

    而在另一边玻意耳对于女皇的这番回答显然觉得有些纳闷。这也难怪,在他眼中杨绍清就像达芬奇一般是一个难以捉摸的科学怪才。他所留下的笔记更是充满了科学与幻想的诱人魔力。坐在龙椅上的女皇或许是个英明的君主。但她能解释那些深奥的笔记吗?相比满脸狐疑的玻意耳,方以智却显得极为兴奋。因为在十几年前他就曾在云山学院听过女皇亲自讲课。知道对于一个爱好科学的人来说,那将是一桩怎样令人激动的事。然而还未等两人就此事发表意见,门外忽然响起了董小宛恭敬地通报声:“陛下,海军部李尚书求见。”

    “让李卿家进来吧。”孙露收起了笑容答复道。

    “是陛下。”董小宛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方以智便连忙向玻意耳使了个眼色行礼道:“陛下既然如此。那臣等就先行退下了。”

    孙露听罢合上了自己面前的文书点了点头示意同意两人的请求。可就在方以智两人退出暖阁的间隙,李海却已经抢先一步跨了进来。看他一副风风火火迫不及待的模样孙露不由眉头一皱开口问道:“李卿家为何如此急促?”

    却听李海当即敬了个军礼回答道:“陛下,倭国来信。长崎陷落了!”
正文 204长崎陷落李海请战 中华宣战朝王惊恐
    长崎陷落的消息并没有让孙露觉得有多么意外。从倒幕派围攻长崎到长崎陷落,算起来那座城市已经足足坚持了将近四多月。光就这一点来说孙露对长崎人所表现出的坚韧还是十分钦佩的。不过钦佩归钦佩她本人可从一开始就没有过援救长崎的打算。这一来是因为当时南洋舰队尚未归国,海军还没有完成战略部署。二来则是为了进一步向德川幕府施压迫使幕府接受中华朝所提出的诸多苛刻条件。此外长崎一战还分担了以萨摩藩为首的倒幕军中一大部分兵力。使得原本已被打得满地找牙的德川幕府得以有喘息的时间重新调整兵力部署。而今倒幕军终于如愿以尝地攻克长崎得到他们梦寐以求的军资。但在孙露看来这帮疯狂而又愚蠢的倭人却像是已经触动捕鼠器的老鼠浑然不知利爪已悬于他们的脑门之上。

    于是觉得时机已到的孙露并没有在长崎的事上多做纠缠。而是直截了当地向李海询问道:“李卿家,海军部完成舰队集结了吗?”

    “回陛下,南洋舰队已于十天前全部抵达中原。舰队随时可以出战。臣恳请陛下允许臣率部出征东瀛。”李海一个抱拳进言道。其实李海并不在乎长崎死多少人,又被倒幕派抢走多少财富。他之所以会如此激愤,多半是出于帝国海军的尊严。毕竟长崎一直以来都是中华海军在倭国的重要港口。长崎的陷落让帝国海军上下觉得自己的脸上被人狠狠扇了一个巴掌。

    孙露当然十分了解李海此刻的心情。不过她却并没有同意李海的这一请求。显然在孙露的眼中李海目前的心理状态并不适合指挥对倭之战。想到这里,她当即婉转地一笑道:“卿家想法朕很能理解。不过,卿家现在乃是一部尚书,扬帆远行指挥作战之类的事还是交由底下各舰队的提督来指挥吧。你看朕现在也不是退居幕后不再上沙场了吗。

    “遵命,陛下。”听女皇这么一说李海也只得无奈地一个抱拳应和道。事实上,自从接任海军尚书后李海确实没有再出过海。不仅是他,同为元帅的张家玉出任陆军尚书后也没有再上过战场。对此李海当然也明白朝廷的用意。只不过他终究是一个为海而生的人,只要还有上船的机会他便不会轻易放弃。这不在女皇面前碰了个软钉子后,李海又想出了另一条过干瘾的办法来。却见他犹豫了一下抬头进言道:“陛下,要不这样吧。臣不出海。臣随甄参谋长他们一起北上旅顺坐镇督战府如何?”

    眼看李海说得可怜,孙露不禁宛尔道:“罢了。卿家既然执意要参与此次作战,那朕就依了卿家的意思。反正督战府也确实需要海军部参与。”

    “谢陛下成全。”生怕女皇变主意的李海赶忙大声谢恩道。

    可他的话音才刚落,对面的女皇却已经将话锋一转道:“不过卿家这次去旅顺还得答应朕两个条件才行。”

    “两个条件算什么。陛下您尽管开口,就算是两百个条件也行。”李海拍着胸脯保证道。对他来说哪怕只是闻一闻海的味道都是一件令人振奋的事。

    “你这猴精,年纪都老大不小了,还这么不正经。你先别答应得那么爽快。”见李海一副打诨的模样,孙露不禁啐了一口道。待见李海扰头憨笑,她又神色一正道:“这第一不许登舰作战;第二整体作战以参谋部计划为主。”

    听完女皇的条件,李海刚才的劲头顿时就褪了一大半。待见女皇那不容质疑的眼神,他最终还是一咬牙答应道:“遵命陛下。臣一定会严守这两规定。”

    有了李海的这番保证,孙露当即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可否认刘宗亮的前车之鉴让孙露在用人方面谨慎了不少。却听她跟着又向李海询问道:“卿家认为除了卿家本人之外,海军部的哪儿位将军适合出任对倭之战海军总指挥?”

    “回陛下,臣以为施琅施将军能当此任。”李海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施琅?他不是一直都在印度洋作战吗?”孙露抬头反问道。当然对于施琅的能力孙露一向都是十分欣赏的。只不过她本人觉得用一个对倭国熟悉的将领或许更为稳妥。

    瞧出女皇心思的李海赶忙跨前一步进言解释道:“陛下可能觉得施琅将军对倭国海域不熟悉。其实这种担心是多余的。早在施将军还供职于郑家水师之时就曾不止一次往来中原与倭国之间。对于倭国海域施将军可谓驾轻就熟。此外施将军在登陆战方面拥有丰富经验。因此臣才会提议由施琅将军出任总指挥。”

    “恩,卿家言之有理。”孙露一边点头同意了李海的建议,一边又跟着询问道:“那卿家对此次对倭作战还有什么别的看法吗?”

    女皇的这声询问可算是调起了李海的兴致。却见他当即轻咳了一声,整了整官服,恭敬地行了个礼道:“回陛下,臣以为此次对倭作战关键在海陆两军的配合。具体涉及清海、登陆、补给三大重点。首先倭国叛军在海上的主力以萨摩舰队为主。据悉该舰队拥有十五艘三桅主力战舰,其余大小船只将近百余艘,火炮约有1000门左右。这样的规模自然不能与我朝舰队相提并论的。不过倭人作战向来悍不畏死且喜好偷袭。因此,臣认为帝国在作战之初就要彻底消灭这支舰队以绝后患。并在之后扫清与倒幕派有关的一切船只。最好是让倭国寸板不得入海。只要这样才能保证之后登陆、补给计划的顺利进行,以防倭人使用纵火船袭击我方舰队。”

    耳听李海叫嚣要让倭国寸板不得入海,孙露不由挑了挑黛眉。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十分有趣的建议。但由于中间还牵涉德川幕府,因此暂时还只能做到封锁秦津与四国诸岛。不过李海这番进言还是引起了孙露极大的兴趣。却见她跟着颔首示意道:“恩,那登陆与补给呢?”

    “回陛下,此次登陆不比之前台湾、辽东之战。依照军部的计划登陆被分做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的登陆点在本州岛,有幕府方面做接应,只要不出意外,问题并不大。关键是第二阶段的登陆。由于登陆点在反贼老巢秦津,加之此时反贼已如惊弓之鸟。因此比起第一阶段登陆,第二阶段的登陆贵在一个‘奇’字。只有出其不意才能给反贼以重创将其彻底击碎。这便需要陆军方面及时将作战讯息传达给海军。这样海军部才能根据陆上的作战情况选择适当的时机安排登陆。”李海说到这里不由顿了一顿道:“所以陛下,此次作战陆军方面得要时刻与我海军保持联系。最好是沿海岸作战,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与海军的联系,也便于从海上得到补给。”

    “哦,沿海作战?卿家言过了吧。补给问题幕府方面会为陆军提供的。所以卿家不必太过在意补给的事。莫要为了补给问题束缚住自己的手脚。”孙露不以为意地说道。

    “陛下,话可不能这么说。有道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算幕府答应朝廷提供补给,怎能及得上海军从海上补给来得稳妥。更何况这是在他人的领土上,有着太多不能确定的因素。陛下放心,我军第一阶段登陆倭国仅一个师的兵力,补给方面的压力并不重。只要李将军他们不偏离海军的补给线,就算向内陆稍稍深入一点也没问题。关键是要引反贼与我军决战,而非我军追着反贼跑。”李海语重心长地建议道。

    给李海这么一说,孙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显然李海的进言出乎了她之前的设想。于是颇有感触的孙露随即便感叹地赞赏道:“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卿家真是让朕吃了一惊啊。”

    “回陛下,因为一心想着又有机会上战场了。所以臣就特别的激动,这些日子老是睡不着。想得自然也就多了。”李海苦笑着回答。

    “原来如此,卿家真是辛苦了。”孙露微笑着安慰道:“卿家放心,用不了几天卿家的计划就能付诸实施了。”

    弘武十年农历二月十六,弘武内阁就贤亲王遇刺身亡一事对外公布了第一阶段的调查结果。不出众人的意料,整份报告将矛头一致指向了正在倭国翻江倒海的倒幕派。不仅如此内阁还出示了德川幕府的请罪书。由于之前相关报道早已传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因此在调查结果公布后的当天,上国会全体议员便联名上奏女皇要求对出兵倭国雪国耻、除奸佞。此外内阁也适时地向女皇提交了相关作战计划。于是三日后孙露终于在英武殿当着内阁大臣与国会代表的面亲手在开战书上盖上了玉玺。

    而与此同时,另一份盖有玉玺的国书也几乎在同一天送到了朝鲜王的手中。出乎朝鲜君臣意料的是这并不是一封气势汹汹的讨伐书。事实上,孙露在国书上根本只字未提有关朝鲜藏匿前朝遗贵的事,也没有谈起“朝鲜”船只袭击帝国商船一事。可朝鲜王李淏却觉得自己手上的国书有千斤之重。因为弘武女皇在国书上以不容质疑的口吻要求朝鲜开放港口作为中华海军的军港,并让出长渊、仁川、釜山等重镇给中华军充当征讨倭国的基地。面对如此要求朝鲜君臣此刻的矛盾心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中华女皇下了如此旨意。依诸位卿家来看孤该如何回复?”紧锁着眉头的李淏头一个打破了沉寂道。但他的询问却过了好一会儿才得到臣下的回应。却见大将军姜光洙头一个语气坚定地否决道:“陛下,这样的建议我们绝对不能接受。竟然要我们同意让上百艘中华战舰停在朝鲜的港口,让数万中华军驻扎在朝鲜的城镇。虽然是天朝上国,可也不能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

    “姜将军你的意思是要陛下回绝天朝的旨意吗?”一个年长的朝臣用颤巍巍的声音问道。

    “是的。同意这样的要求无疑是在卖国!”姜光洙斩钉截铁地回道。

    “可是那毕竟是天朝的旨意啊。更何况天朝这次是去攻打倭国,并不是来朝鲜兴师问罪啊。”另一个文官跟着争辩道。

    “不错。再说天朝在国书里也没质问我们有关天朝船只在朝鲜海域被袭击的事。可见天朝对我们还是信任的。”之后的几个文臣连连附和道。虽然对中华朝有着这样那样的非议,但受儒家影响深刻的他们在内心深处对中原还是心存畏惧的。要这些文臣一口否决天朝的旨意,他们还真没这个胆量。

    可姜光洙却丝毫不受这些因素的影响。平日里对于王与文官们暗地里所谋划的那些事情,姜光洙向来都不过问,也不参加。但此刻他却不得不站出来声明自己的立场。因为作为一个武将他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保卫这个国家。而从眼前这份文辞华丽的国书中他分明读出了一种锋芒毕露的威胁。于是他跟着便反驳道:“海上的那几次抢劫本来就不是朝鲜船做的。我们问心无愧根本不用低三下四。至于天朝与倭国的战争,我们大可像以前那样向天朝的大军提供粮草。但出让自己的港口,让他**队驻扎本国城镇这早已超出了藩属国的义务。我们根本无须同意这种无理的要求。”

    “姜将军说得没错。陛下,中原有句古话叫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就算天朝要借朝鲜做跳板进攻倭国,也不需要一下子借用如此多的重镇啊。只怕到时候莫要上演假道伐虢啊。”这一次开口的是宋时烈。前些年出使中原经历让他对中华朝的禀性有了深刻的认识。他知道根本不能用以前明朝的思维方式来衡量现在的中华朝。因此现在的他也同姜光洙一样对身旁的这个天朝上国充满了戒备之心。

    眼看着底下的臣子们一言我一语着争论得厉害。朝鲜王李淏反倒是更加心乱如麻了。刚才姜光洙理直气壮的说朝鲜问心无愧。可李淏自己心里却最是清楚自己究竟做过些什么。也正是心里的“内鬼”让李淏犹如惊弓之鸟。而姜光洙与宋时烈的进言更是加重了他的恐惧。于是疑神疑鬼之间李淏终于将手中的国书揉做了一团,一字一顿地宣布道:“传孤旨意,对于天朝所提出的任何军事要求,我朝一律不做答复。”
正文 205华舰横扫东瀛沿海 中倭舰队狭路相逢
    朝鲜方面的拒绝并没有给中华军方面带来多大的困扰。在拥有绝对海上优势的中华朝面前,孤悬于北中国海上的东瀛列岛就像一条蠕虫。至于是从头部进攻还自尾部打击似乎全凭帝国海军的兴趣。弘武十年三月,就在朝鲜王以鸵鸟姿态回复中华朝的同时,帝国海军以琉球群岛为基地对倭国的秦津、四国等南部列岛沿海发起了一系列袭扰性攻击。无论是出于报复心理,还是为了战术需求,帝国海军都没有手下留情的余地。因而整个三月对于萨摩诸藩沿海的百姓来说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军事的、非军事的只要是在火炮射程内的一概摧毁。一时间帝国战舰所经之处一片焦土。

    四月的北中华海宁静而又安详,一望无际的碧空下由12艘战舰组成的帝国舰队正劈波斩浪着穿越倭国大隅海峡。经过一个多月的清洗,而今这片海域上已绝难再觅倭国船只的身影。至于海上各国的商船更是早早地就绕开了这片是非之地转由琉球前往江户、名古屋等幕府控制的港口。而今除了天上飞的海鸟,水里游的海鱼,或许也只有中华帝国的舰队还会定期经过这里前往秦津、四国等地肆虐一下早已人丁稀少的沿海城镇。也就无怪乎站在舰桥了望许久的琉球世子尚贞会得意的开口道:“施将军,看来倭人是被我天朝的大军给彻底打怕了。您瞧这海面上连条倭国的小舢板都没有。”

    “是啊,这里确实安静得很。不过本座可不认为那些猥琐的矮子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老巢里不出来活动。”迎着清晨的海风施琅傲然地说道:“如果他们真像世子说的那般胆小如鼠,恐怕就不会做出刺杀皇夫这样愚蠢而又疯狂的事。”

    “可是将军。咱们沿着秦津、四国等南部列岛也已经袭扰了将近一个多月了。倭人的舰队到现在都没出现过啊。”尚贞疑惑地说道。今年刚满二十四岁的他除了琉球世子这个身份外,还是一名中华帝国海军上尉。现正服役于帝国海军。由于这次对倭作战琉球是海军的重要基地之一,因此尚贞理所当然地就被分配到了旗舰敖顺号上充当海军总指挥施琅的副官。

    “正因为倭国舰队至今一次都没露过脸所以才更让人觉得可疑。本座早就听说那帮矮子勒紧裤腰带在天朝的眼皮底下造了几艘三桅战舰。还号称是什么‘神风舰队’。你想想以倭人的那爱现的德行,他们会舍得让自己当了裤子造起来的舰队藏起来不见人吗。所以本座更相信那帮倭人此刻正躲在角落伺机偷袭我们。尚上尉不觉得这更符合倭人的性格吗?”施琅鄙夷着分析道。

    “施将军说得是。这些倭人凶残而又卑劣。特别是那个萨摩藩更是多次威胁过琉球。若非有天朝的保护,小臣惟恐琉球早已遭这群暴徒的涂炭了。”一提到萨摩藩尚贞的语气明显就变得激动起来。由于倭国萨摩藩靠近琉球群岛。历史上琉球曾不止一次受到过该藩的威胁。万历年间还曾一度迫使过琉球向其称臣。但随着岭南势力的崛起,琉球早在甲申之变之前就已摆脱了萨摩藩控制。但只要一想到那段屈辱的历史,尚贞仍然会忍不住血气翻涌。

    眼看着琉球世子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施琅心想既然如此那你们不如干脆就并入我天朝算了。事实上,目前的琉球无论是在经济上还是在军事上早已与中华帝国溶为一体。琉球王的封号成了琉球作为一个国家唯一的标志。因此在施琅看来这一连串小小的岛屿与帝国的省份并无差异。不过这样的话此刻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毕竟帝国海军还要仰仗琉球作为基地以便可以随时袭扰倭国的南部沿海。于是,施琅跟着神情倨傲地附和道:“萨摩的岛津家确实是个祸害。像这样的乱臣贼子我天朝绝不会让他们继续留在这世上!”

    有道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就在施琅与尚贞谈论倭国舰队之时,旗舰上的通讯兵突然接到了从护卫舰发来的讯息。却见通讯兵赶紧向施琅禀告道:“报告提督,东南方约12海里处发现一支打菊花旗帜的不明舰队!”

    “菊花旗帜?不明舰队?”施琅听罢微微皱起了眉头。在他的印象中似乎没有哪儿一国的舰队打这样旗帜。可还未等他下令证实对方的身份,却听一旁的尚贞跟着惊呼道:“是倭人!一定是倭国的叛军!”

    “哦?你能肯定?”施琅回头问道。

    “是的将军。属下绝对能肯定。倭国王室的标志就菊花。德川幕府的舰队从不用此标志。惟有倒幕派号称‘尊王攘华’才会将此菊花绣于自己的战旗之上。”尚贞斩钉截铁地肯定道。

    眼见尚贞说得如此坚决,本就抱定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走一个的施琅便当机立断地下令道:“传令!侦察护卫舰编队立刻归队。舰队组成战斗队形,把帆都给我张起来!方向东南全速前进!”

    随着施琅一声令下,中华舰队即刻便在第一时间改变了队形。由施琅亲自指挥敖广号6艘战舰,剩余6艘战舰则由张蟒少将率飞虎号担任后卫。当中华舰队张满所有的平帆疾行穿过敌舰前进路线以徒借助有利风向之时,东南方向上的那支舰队亦满帆全速沿西-西北航向航行迩来。正如尚贞所言这支打着菊花旗帜的舰队正是倒幕派引以为傲的神风舰队。虽然说这支舰队是萨摩诸藩花大笔金钱潜心打造而出的“梦幻舰队”。可迄今为止神风舰队还没有经历过一次正式的实战。在中华舰队肆虐南部诸岛的三月,这支神风舰队更是在东躲西藏中度过的。面对如此巨大的反差舰队上下自然是怨声载道。不少年轻的海上武士不仅连连修书向倒幕派上层请战,甚至不惜通过剖腹等举动来表明其誓死为天皇效忠的决心。正所谓工夫不负有心人,在经历了一个多月痛苦的蛰伏之后,神风舰队终于接到了它的第一个任务——截杀中华军主力舰队。

    为了次战斗,倒幕军方面事先做了大量的工作。他们不惜牺牲大量人员派遣众多忍者潜入中华朝的军港刺探军情。还用鱼船做掩护在近海监视中华舰队的动向。这才好不容易探听到中华舰队总指挥施琅亲率12艘战舰从琉球经大隅海峡北上名古屋的消息。在倒幕军看来这无疑是一条让人怦然心动的讯息。虽然对武士道的狂热让倒幕军经常会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疯狂举动。但他们在内心深处对于地大物博的中华帝国始终心存畏惧。在经过一番争论之后倒幕派上层最终将赌注押在了击杀敌军主将身上。以弱小的神风舰队对战势力雄厚的中华海军或许绝无胜算。可在小范围内集结优势兵力截杀敌军主帅其胜算就大了许多。抱着这样的想法倒幕军团集结了包括神风舰队在内的50艘战舰于狭长的大隅海峡。

    虽说神风舰队人数众多但其中除了春田号、大和号、日之丸号等五艘主力战舰拥有40门以上的火炮,其余战舰配置火炮均不足20余门。有些战舰上甚至仅安置了一、两门小型火炮。这样的火力当然远远不及由拥有100门火炮的敖顺号所带领的中华舰队。

    对此作为舰队指挥官的桦山龙一十分了解自己的优势与劣势。此刻天刚过正午,风向开始由原先的南-西南转变为西南。桦山龙一站在旗舰大和号上望着远处气势汹汹朝自己的直冲迩来的中华舰队神色显得异常凝重。因为从中华舰队的举动以及风向的变化上,他敏感地感觉到情况对自己这边并不利。在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桦山龙一可以肯定目前的风向对中华舰队机动十分有利。于是他当即便果断地下令道:“全体收帆减速,转舵向右占据下风位置!”

    “嗨咦!”随着桦山龙一的一声令下底下的倭国水手立刻便训练有速的收帆转向,正个过程一气喝成让人不禁为之拍手叫绝。然而桦山龙一的命令却引来周围其他武士的不满。却听其中一个年轻的武士一个箭步上前大声进言道:“提督,为什么要减速?既然敌人直接朝我们冲来,作为一个武士,我们就应该全速前进迎战才是。怎么能轻言退缩!”

    “平田君,这不是退缩。这是战术!海军战术。”桦山龙一回头强调道。作为萨摩藩的重要家臣桦山龙一的先祖桦山久高曾率部三千征战琉球,并迫使琉球臣服于萨摩。对于先祖的功绩桦山龙一充满了崇拜,更满心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先祖那样建立不朽的功勋。

    江户一战让一度对海洋默不关心的倭国重新重视起了海军。不少年轻武士更对中华帝国的海军发展进行了一系列详尽的研究。桦山龙一便是这其中的一员之一。虽说他是一个强硬的“倒幕攘华”派,但说到对中华帝国的研究与学习他却丝毫不输于那些所谓的“慕华派”。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桦山龙一心知中华帝国之所以会有今天的成就其海军强大是一个总要因素。因此他这些年对各种战舰的性能、海军战术都进行了深入的研究。这其中最让他感兴趣,也最让他钦佩的莫过于中华海军的《战斗条例》了。中华军在《战斗条例》中不仅规定了海军的各项纪律,更是对舰队在不同状态下因采用的队形都做了明确的规定。其中甚至还详细限定了敌我双方达到多少对比才能追击,多少绝对不能进攻,等等极其细节的内容。因此桦山龙一一经接触《战斗条例》就立即将其逢若宝典。甚至宣称《战斗条例》为海战孙子兵法。

    此刻眼见自己的同志对自己的命令心存怀疑,桦山龙一不禁又搬出了《战斗条例》振振有辞地解释道:“依照中华海军的战斗条例的正规作法,中华军会保持航向直至他们的先头舰支面向我军后卫舰支,然后舰支一起升战旗与敌舰捉对厮杀。因此我们一定要比他们抢先一步占取下风向的位置。这样一来就能迫使中华军的每艘战舰头朝前地靠近我军战舰舷侧。而我军则可以趁中华军还未来得及射击之前,先发制人对其纵射!”

    “提督,你能肯定对方一定会这么做?”平田狐疑着问道。

    “施琅是中华军的宿将,精通海战法则,不会不按照此条例行事。再说中华舰队此刻不正照战斗条例里的规定朝我们直冲迩来吗。”桦山龙一满脸自信地说道。

    眼见桦山龙一说得如此肯定,平田等人也就没有再多疑问。毕竟他们都是不通海战的武士。他们中的某些人甚至连开炮都不会。唯一指望的就是带会儿开战后能有机会加入接舷战,好有机会在肉搏中一展他们那骄人的武艺。

    就在桦山龙一向自己同僚解释《战斗条例》对海战的重要性之时,中倭双方的舰队终于在几乎要相撞的航线上相会了。却见两支舰队并肩在各自的航线上以概略平行的纵队行进,神风舰队在左,中华舰队在右行驶。若是此刻有人能有幸从空中俯视大隅海峡,就能清晰地看见两支舰队在碧蓝色的海面上双双划出了两道优美的弧线。稍有不同的是中华军的战舰数量较少位置紧凑行动划一。而神风舰队的队行则俨然拉成了两截。毕竟对于那些小型战船来说要想跟上桦山龙一的行动多少有些困难。

    不过饶是如此,倭国舰队的表现还是赢得了施琅的一声赞赏。眼看着倭人的先头战舰几乎与自己的战舰步调一至,施琅不禁咋了咋嘴道:“有意思,真有意思。没想到那群矮子还有那么点名堂。”

    “将军,我们要继续保持航向吗?”一旁的尚贞探身问道。此刻的他也已瞧出了舰队即将遇到的麻烦。但他同桦山龙一一样对《战斗条例》深信不已。因此在面对此两难境地时,他只得将目光投向了上司。希望上司能给他一个明确的指令。

    然而施琅却依旧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似的。却见他用那犹如矩尺一般锐利的目光扫了一眼远处已能用肉眼看清的菊花旗果断地下令道:“传令下去,全体减速!”
正文 206大隅海施琅扭乾坤 临覆灭倭舰殊死搏
    中华舰队的突然减速出乎了桦山龙一先前的预测。可还未等他对中华军举动做出回应。一个更让他吃惊的情况发生了。却见减速的中华舰队突然将尾部调向风,俨然是打算重新组成西北航向的战斗队形。中华军的这一举措显然是违背了海军作战条例。不仅如此,由于风向、通讯、速度等种种因素的限制,风帆时代的战舰想要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往往要花费上一段时间,整个舰队的队形也会在战舰掉转方向时出现混乱。在这个时候敌方完全可以趁着中华舰队掉头的间隙插入中华舰队的前卫分队和后卫分队之间将其分割包围。

    然而眼前的神风舰队却无法做到这点。过早地占据下风向,使桦山龙一失去了先前的有利风向。强劲的海风不允许他调转船头去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天赐战机”。意识到自己处境尴尬的桦山龙一立刻就想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后卫分队。虽然后卫分舰队的实力较弱,但只要能扰乱中华舰队的队形,那他就完全有时间掉转方向给对方以致命的一击。想到这儿,桦山龙一立刻就来了精神。却见他收起了望远镜朝着部下大声下令道:“传令日之丸号,带领后卫分队阻击敌后卫舰队!”

    可谁知桦山龙一从通讯兵口中得到的回复却是:“报告提督,日之丸号无法联系后卫分舰队。后卫分队离我们太远了。”

    “什么!”通讯兵的回答让桦山龙一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锅。为了证实情况他赶紧从舰桥赶到了后甲板。但眼前的情形却更让他哭笑不得。只见由桦山龙一率领的十艘战舰作为前卫舰队保持着整齐的纵列队形。后卫分舰队却仅有日之丸号与另两艘护卫舰以一定的距离紧随其后。其余近四十艘战舰则被远远地抛在了后头,有些甚至连桅杆都没了踪影。显然他们是依照桦山龙一先前的命令减速了,却没能跟着主力舰队及时掉转过方向来。这才被远远地甩在了后头。

    “八噶!一群没用的饭桶!”恼羞成怒的桦山龙一当即猛捶了船舷一拳咒骂道。但眼前的情形却容不得他有再多的抱怨。于是他很快就强忍住了心中的懊恼与怒火,当机立断地命令道:“不用去管后卫舰队了。升战旗,全体转舵,进攻!”

    就在桦山龙一为无法联系到后卫舰队而磨磨蹭蹭之时,中华舰队则以极其娴熟的航海技巧重新调整了自己的编队。眼看宽阔的水面已将神风舰队的前卫分队和后卫分队隔开来,施琅当即果断地升起战旗,指挥自己的前卫分队朝着还在懵懂中的倭军舰队直切而去。在西南风的推波助澜下,作为头舰的敖顺号迅速插到了倭军舰队的左侧,用他那高达三层的右舷炮对准了尚未来得及转舵的倭军头舰春田号。与此同时由张蟒率领的后卫分舰队干净利落地切断了倭军前卫分队和后卫分队之间的联系,并转向下风对桦山龙一的舰队实施迂回。此刻远处的倭国后卫分舰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包括大和号在内的十三艘主力战舰被十二艘中华战舰分割包围。过远的距离使他们无法及时赶去救援自己的主力。自此施琅以其大胆而又辛辣的指挥成功挽回了自己在数量上的劣势。

    轰隆隆……下午未时随着一阵炸雷般的齐射响起,中华舰队打响了大隅海峡之战的第一炮。由于以春田号为首的六艘倭国战舰几乎统统是船头朝前地转向中华军的前卫舰。自然是遭到了中华军火炮灭绝性的轰击。领头的春田号在第一轮纵射就被鱼贯切入的中华战舰打成了筛子。对桦山龙一来说更为要命的是由于桅中段被炸断,春田号当即便失去控制地朝自家的舰队横穿了过来。使得原本就手忙脚乱的神风舰队彻底乱做了一团。

    面对如此战机中华舰队自然不会轻易错过。他们知道自己此刻是在与时间赛跑。被甩在后头的倭国战舰此刻正疯狂地朝自己这边扑过来。如果不能抓住眼前的机会一举,那么接下来被反包围的可就会是他们自己。在与倭国舰队近距离进行猛烈的炮战同时,中华舰队亦时刻注意着同对方保持一定距离,以便发挥中华战舰射程远火力猛的优势。并尽量避免与倭人展开接舷战,力求用其一向擅长的炮战将对方干净利落地送去见龙王。

    转眼之间又是一阵纵射,这一次包括春田号在内的两艘倭国三桅战舰、三艘护卫舰在中华军犀利的炮轰下终于支撑不住沉入了海底。另有五艘倭国战舰则被打断了桅漂浮在海面上失去了作战能力。经过三轮纵射后,中华军的包围圈中只剩下了大和号、日之丸号以及一艘护卫舰仍在那里苦苦支撑。毫无疑问眼前的战况对神风舰队来说大势已去。桦山龙一站在一片狼籍的甲板上望着远处正冒着浓烟的日之丸号,不由万念头俱灰。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败了。倒幕派花了十年时间苦心经营起来这么点海上精华在这一刻被毁灭得一干二净。就算此刻后卫舰队赶到一切也都已经晚了。这一刻桦山龙一的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以死谢罪。却见他当即盘膝坐在了甲板上,拔出配刀就要剖腹自尽。却不想被一旁的平田等人眼明手快地给夺下了配刀。

    “桦山君,你这是干什么!”平田瞪着眼睛,撕声责问道。

    “平田君,我失败了。因为我的无能连累了大家。我对不起主公的栽培。更无颜面对天皇陛下。请让我以一个武士姿态为我的失败负责吧。”桦山龙一涨红着双眼磕头请求道。

    “混蛋!你在说什么蠢话呢!战斗还没有结束,我们的刀还没沾上敌人的鲜血,怎么能轻言退出!”平田连连摇头否决道。事实上,此刻的他也有一死了之的念头。但武士的尊严与对战斗的不满让他心有不甘。

    是的,连武士刀都没拔战斗怎么能就这么结束呢!这样的败局实在是让船上的武士们难以接受。可就在众人悲悲切切之际,不远处的日之丸号却在阴差阳错之间撞上了不远处的一艘中华军战舰。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原本就身受重创的日之丸号船头几乎被完全撞毁。而中华军战舰也被撞得一时动弹不得。正当众人以为一场残酷的肉搏战即将上演之时,整场战斗中最惊心动魄的一幕发生了。却见日之丸号在沉寂了半晌之后突然发出了一声猛烈的爆炸声。巨大的橙色火球瞬间就吞噬了日之丸号。飞溅的火星立刻就点燃了与之相撞的中华战舰上火药。一瞬间憾人心沛的爆炸声再次响起带走了数百名中华军将士的姓名。

    日之丸号的选择无疑是刺激了大和号上的全体官兵。却见平田连忙拉起桦山龙一指着远处化成火球的日之丸号兴奋地开口道:“桦山君看见了没有。这才是真正的战斗!”

    “是啊。”桦山龙一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回头朝着甲板上的倭国将士大声疾呼道:“诸位,向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刻到了!”

    有了日之丸号的先例在前,大和号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桦山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此刻却没有一个人退缩。相反,这些人的脸上无一例外的都浮现出了应兴奋而泛出的红晕。一瞬间狂热的“天皇万岁”响彻了大和号。

    无独有偶在大和号决定为天皇尽忠的同时,一旁的护卫舰武藏号也抱定了同样的决心。而这两艘战舰也不约而同地都将目标锁定在了同一艘战舰——飞虎号。作为后卫舰分队的旗舰飞虎号恰巧正位于大和号与武藏号之间。自然也就毫无意外地成了倭人攻击的目标。

    眼看着两艘倭国战舰突然改变航向同时向自己驶来,飞虎号上的官兵们立刻就意识到了是怎么一会事。为了阻止倭人的疯狂举动无论是飞虎号还周遍的其他中华战舰纷纷掉转跑炮头猛轰那两艘会移动的炸弹。然而此刻的大和号与武藏号早已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任何威胁都不能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虽然在不绝于耳的炮轰声中最为弱小的武藏号被击碎在了大隅海峡,紧接着大和号的主桅杆也随之被击断。但这一切都不能阻止倭人的进攻。早已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大和号还是在最后一刻撞上了飞虎号,引爆了船上了数千斤的火药。正如自爆的日之丸号一样,大和号在被地狱的业火吞噬的同时也将飞虎号一起送入了海底。

    接连两艘战舰毁于倭人的自杀性进攻,给原本胜利在望的中华舰队蒙上了一层阴影。施琅所率的这支舰队常年往来与印度洋与南洋,可谓是久经沙场。英国人、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阿拉伯人、印度人,不管是海盗还是正规舰队,施琅等人都曾与之对战过。这期间也不乏一些作风顽强的舰队。当年荷兰舰队就曾在厦门海域升起圣乔治旗决战到死。对于这样的舰队中华军官兵一向都十分钦佩。然而这一次施琅等人却浑然感觉不到钦佩之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毛骨悚然。

    “将军,请息怒。倭人在最后时刻采取如此战术,量谁都不会意料得到。再说战斗还没结束呢。”眼看上司面色不善,一旁的尚贞一个劲地劝慰道。虽然作为一个琉球人尚贞对于倭人的变态与疯狂自小就有充分的认识。但不可否认,刚才的情景量谁看了都会被惊得目瞪口呆。

    “这不是海战战术。那些人也不是军人。他们是一群疯子,一群无可就药的疯子!我们不需要疯子来做俘虏。”施琅攥紧了拳头,抬头望了望远处正在溃散的倭国后卫舰队,语气森然地说道:“传令下去,消灭海上一切可见的倭国战舰。决不允许放过他们中的任何一条!”

    随着施琅一声令下,早已怒火中烧的中华舰队立刻掉转船头向着倭国后卫分舰队直奔而去。相比之前的日之丸号与大和号,眼前的这些倭国战舰完全没有了为天皇效忠的气焰与决心。眼见主力战舰全军覆没,他们当即就入倒了树的猢狲四散逃开了。然而正如施琅所命令的那样,中华舰队并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一场规模宏大的海上大追击就此拉开了序幕。

    整场追击行动足足持续了将近三个时辰。靠着强劲的还风中华舰队以十艘战舰的兵力像赶鸭子一般一路将倭国战舰向东北方向上驱赶。在经过一系列残酷的舰舰对抗后,除了之前在追击中被中华军击沉的战舰外,大约有十来艘倭国战舰最终被中华军逼进了大隅海峡附近的暗礁区。这显然是中华军特意安排的结果,旨在让倭国战舰自投罗网入暗礁密布的危险海域。在那里接连数艘倭国战舰均被锋利的暗礁撞碎龙骨沉没入海。至于那些体形较小的船随比大船多航行了一段路程却也逃不过搁浅的结局。而中华舰队同样慑于暗礁的威胁并没有深入追击只在外围转悠了几圈,在证实了倭国残余战舰均已沉没或被倭人自行焚毁后,才欣然离开。此时已是弘武十年农历四月初六了。

    大隅海峡之战整整持续了将近一天一夜。经过将近6个时辰的激战,7个时辰的不懈追击后,施琅所率12艘战舰全歼倭国叛军52艘战舰。施琅部则损失战列舰两艘,另有四艘战舰受不同程度的轻伤。此战不仅消灭了倒幕派在海上的主力舰队,更再一次证明了中华帝国海军对北中华海的绝对控制权。十日后,大隅海峡大捷的消息传至中原,中华朝举国为之欢庆。在帝国各大报纸上大隅海峡之战被描绘成了对倭国叛军的一次里程碑式的胜利。各地的文人笔客更是毫不吝惜墨宝将各种赞美之词献给了博得胜利的海军将士们。此外包括施琅在内的全体官兵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朝廷的嘉奖。然而施琅本人以及海军部对这一次胜利却显得十分低调。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为了这次的胜利,海军将士们付出了怎样的代价。特别是大和号对飞虎号发出那最后一击,更是让海军部上下重新认识到他们日后将要面对了又是怎样一群不能用常识预测的疯子。
正文 207生赤字内阁议征税 发国债女皇会公爵
    无论大隅海峡之战给予了中华朝海军怎样的教训,在普通老百姓看来这都是一场值得庆贺的胜利。加之先前从西北大漠传来的准葛尔部投降的捷报。无疑是让中华朝野上下在弘武十年的这个五月士气不由为之一振。就在各地商家趁此大捷一扫去年皇夫遇刺身亡时的晦气,迎来了久违的好景气之时。另一桩轰动朝野的大事件亦在众人的期盼中拉开了序幕。

    弘武十年农历五月初五,由帝国督察司与廉正司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正式开始对皇室遭刺一案的相关嫌疑人进行公诉。虽然刺客海慧和尚那日当场就畏罪自杀了。但事后光是由警务部逮捕的疑犯就多达四百余人。这其中既有倭国奸细,也有涉嫌为倭人提供帮助的帝国国民。但不管是倭人也好,华人也罢。依照女皇的指示,督察司与廉正司在调查过程中都显得极为谨慎。每一条线索、每一项证据都要经过缜密的核实与调查,才能被收录。于是在经过将近半年的调查之后,督察司与廉正司最终确认了五十七名嫌疑人并对其提起公诉。这其中包括四十三名倭人、十四名华人。此外督察司与廉正司还一反常规,将对涉及此案的多个负责皇室安全及海外事务衙门的调查也一并公之于众。虽说这中间的调查重要关节依旧是不为外人道来。但相比前些年的刘富春案全封闭调查只公布调查结果。此次皇室遭刺一案的调查无疑要透明得多。如此大案在中华朝开国立朝以来还是第一次。又难得一次有机会一窥官府办案,自然是调起了广大民众的极大兴趣。皇室遭刺案一时间成为了街头巷尾,报纸杂志最为热门的话题。

    相比外界民众的好奇,作为当事人的弘武女皇孙露这段日子却显得十分冷静。每日繁忙的工作让她无暇去过多关注自己内心的感受。此时此刻摆在孙露面前的红封奏章乃是内阁有关过去五年朝廷财政的报告。虽然不是正式的财政结算,虽然离帝国第二届国会召开尚还有一年的时间,但中华朝出现赤字已是不争的事实。对此孙露本人并不觉得有多意外。毕竟在过去的五年之中,中华朝在军事上经历了西北之战,在内政中治水、兴农两大项目也是耗费财政的重头。而此次对倭作战更是完全不在“一五计划”内的突发决策。陆海两线同时作战军费自然会随之猛增。因此弘武朝此次财政超出预算出现赤字,在孙露看来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然而内阁却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在中国人的传统意识中勤俭节约是一个君王英明圣德的表现。不少官吏还经常用皇帝穿布衣、拒绝翻修皇宫、减少内宫人员等等之类的细节小事来彰显这一美德。而国库装满稻谷、银钱,甚至多得用不完烂掉,在士大夫们的眼中则是一个王朝兴旺的象征。在这方面中华朝虽不太讲究缩衣俭食,但一直以来国库充裕都是弘武内阁每一位大臣最引以为傲的政绩。毕竟在古代钱粮多得在国库里腐烂只是极少数的情况。绝大多数的朝廷总是在为缺钱花烦恼。如果碰上个天灾**、兵荒马乱那更是捉襟见肘。相比之下中华朝在立国之初几经战乱、天灾仍能保持财政收支平衡略有赢余就显得尤为的难得。正因为如此弘武内阁才特别喜欢将自己的财政报告公布天下。

    可照目前的财政情况来看,弘武十一年的财政结算报告显然让内阁方面有些羞于启齿。一百多万的赤字对于财大气粗的中华帝国来说并不是一个大数目。但这毕竟是带有负号的赤字。更何况这样一笔数额对于一些外邦小国来说已经够得上天文数字了。就算此刻朝廷平定了倭国之乱,也再难以从那弹丸小国身上榨出一百万中华银元来。更何况对倭国的征战才刚刚开始,后续的军费会还会陆续增加。

    面对如此情形,为了给弘武王朝第一个“五年计划”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趁着离下届国会召开尚还有一年的期限,内阁方面提出了临时增加“征倭税”的提案。其实征倭税的范围并不广,数额也并不高,加之对倭国的征战近在眼前。若放在之前的朝代收取这样一项临时赋税或许只是朝廷大员一道奏章的事情。

    然则在中华朝无论征收什么样的赋税项目都需要经过上国会的同意。可在抹平赤字的问题上国会方面并不同意内阁临时征收“征倭税”的举措。这除了部分上国会议员与女皇一样认为以目前的情况出现点财政赤字无关紧要外,也与国会的临近有着密切的关系。历来国会召开前的一年是大小议员们最为忙碌的一年。上国会的议员老爷们自然是不会在这关键档口上,轻易地通过征税提案,以给自己凭添麻烦。因此在一番扯皮之后,有关征倭税的提案至今都没能通过上国会。面对如此局面,与国会商议未果的内阁便将征倭税的提案与相关财政报告一股脑儿地都送到了女皇的案牍之上。希望能借此财政报告说服女皇直接通过“征倭税”。

    内阁的这一愿望当然没能得到女皇的支持。在孙露看来自己的臣下还没有养成“提前消费”的习惯。尚不知一个拥有适当赤字的政府远比积累大量财富任其腐烂的朝廷更健康。而这一次的赤字未尝不是改变人们固有思维方式的一个契机。可一联想到刚才陈邦彦等人走时那哀怨的眼神,孙露不由又陷入了一阵沉思。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董小宛柔和的通报声:“陛下,镇海公求见。”

    “哦,是陈卿家来了吗。宣。”一听是陈家明求见,孙露当即合上眼前的奏章回复道。

    “是,陛下。”随着女皇那沉稳的话音落下,镶有精美花纹的梨花木门被缓缓拉开了。只见一个四十来岁身着月白色长袍的文士信步上前恭敬地行礼道:“臣陈家明叩见女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卿家平身吧。看坐。”孙露微微颔首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谢陛下。”陈家明拱了拱手随即坐在了侍从搬来一把椅子上。由于行程的原因陈家明错过了杨绍清的葬礼。而商会上层的诸多事务也让他迟迟没有时间进宫。因此今日的觐见乃是他回国后第一次面圣。在陈家明的眼中比起二年前女皇的容颜与气质并没多大改变。唯一不同的或许就是她的眼神。那种犀利的目光让他仿佛又看见了十年前的那个女首相。

    然而还未等陈家明开口寒暄,坐在龙椅上的孙露反倒是率先直爽地开口道:“朕刚才还在想要招卿家入宫商议呢。没想到陈卿家倒是先来找朕。你说这事巧不巧。”

    听女皇这么一说,陈家明不由动容地行礼道:“陛下您什么事尽管吩咐。臣一定竭尽全力为陛下办道。”

    “陈卿家不必紧张。说起来这也算是卿家的老本行了。”孙露微微一笑道:“朕想让香江银行代朝廷向民间发行一部分国债。”

    “国债?陛下难道朝廷在财政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陈家明惊讶地问道。对于国债陈家明比内阁的多数大臣都要熟悉。这一方面是因为他现任香江银行行长对这个时代的各种金融项目比较熟悉。另一方面在长期与欧洲诸国打交道的过程当中香江商会也购进了不少他国的国债。事实上,发行国债对于同一时期的欧洲国家来说早已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在欧洲无论是君主制,还是共和制,没有一个政府是不欠债的。这对中华朝的官僚百姓们来说显然是不可想象的一件事。扰是见多识广的陈家明此刻听罢亦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朝廷在财政上出了些赤字。”孙露说罢将内阁精心准备的财政报告递给了陈家明。

    满腹狐疑的陈家明连忙接过了折子,翻开扫了一眼后,不禁长长地舒了口气笑道:“臣当朝廷遇到多大的麻烦呢。原来不过是一百万圆的事。陛下您放心,这事好办。臣回去后立即就着人从京师的香江银行中调笔款子来解朝廷的燃眉之急。如果京师这边没有足够的现款的话,臣可以直隶、浙江一带调拨。总之一定在三日内为朝廷解决此事。”

    然而面对陈家明拍胸脯的保证,孙露并没有表现出有多激动。相反却连连摇头婉言谢绝道:“陈卿家误会了。朕提国债的事并不是想从香江银行划拨钱款。而是希望香江银行能帮助朝廷从民间融资。”

    “可是陛下,朝廷向香江银行借款不也一样吗。犯不着如此大张旗鼓地向民间直接借钱啊。”陈家明不解地进言道。在他看来朝廷向民间打借条终究是一件不雅的事。就算当年面临灭国危机的崇祯朝也只是发行能与银两等面值却不能兑换的宝钞,而非**裸地开口向百姓借贷。更何况以中华朝的国力根本用不着这么做。此外就他在欧洲考察的情况来看,发行国债之后国家的威严多少都会受些影响。毕竟从理论上百姓已成了为朝廷的债主。

    孙露何尝不知陈家明心中所想。可是她当即便摇头坦言道:“陈卿家的意思朕也明白。可香江银行不也正是来自民间吗。其实朝廷的资金来源无外乎两种,一种是税收,二种是朝廷的融资。朕知道在卿家与许多大臣心目当中,香江商会就像朝廷的一个分身一样。认为香江商会的钱就是朝廷的钱。说起来这都得怪朕,是朕当年没做好榜样。经常将香江商会资金划到朝廷的帐上。但那也是非常时期的无奈之举。现在天下已定,朝廷的政务运做也早已恢复正常。陈卿家你应该知道再放任这种产权不清的情况一直持续下去,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商会本身都不是一件好事。”

    耳听女皇这么一说,陈家明心头不由咯噔了一下。女皇这席话的意思十分明显。就是要结束目前香江商会在财务上与朝廷纠缠不清的状况。但女皇究竟是想将商会收归国有,还是另有他谋,陈家明一时半会儿还分析不出。于是他便装傻着问道:“陛下圣明,那依陛下您的意思,臣等应该如何处置才好呢?”

    “属于商会的归商会,属于朝廷的归朝廷。就像这次朝廷发行债券向民间集资。商会与个人都可以通过购买国债资助朝廷。唯有这样才能彻底理清关系,也有利于朝廷日后进行偿还。并根据不同的情况给予各方资助者优惠政策。”孙露傲然地说道。或许有人会认为她这么做是在白白放弃一个会生金蛋的鸡。但孙露脑海中的未来经验却告诉她,香江商会与中华帝国目前的关系或许能让朝廷在战时从商会抽调大量的资金。可一但局势趋于和平稳定,这种抽与被抽的关系就会发生颠倒。在国家丰硕资源的诱惑下,谁都不敢保证商会的财阀不会利用商会与朝廷的特殊关系来挪用国家的资金与资源。因此在孙露看来在帝国成立的第十年开始着手这方面的整顿,对双方来说可能都是一件好事。

    听完女皇的这段点拨,陈家明似乎也明白了写什么。这确实像是女皇的一惯作风。正如中华朝在立朝之初,女皇就坚决要求在《宪诰》中明确规定将皇室财产与国库独立分开,并严格规定了相关权限。因而这次皇夫的葬礼费用来自皇室财产。而皇陵的修建则由朝廷出资。其实一直以来陈家明本人也曾对香江商会的处境产生过忧虑。正所谓树大招风,香江商会在与朝廷合作赚取巨额财富的同时也引来了众多嫉妒的目光。熟读史籍的他十分清楚伴君如伴虎的意思。就算弘武这一朝香江商会能圣恩,也难保日后不会遭人清算。想到这里陈家明便跟着骑驴下坡道:“陛下圣明,臣下去后会将陛下您的意思转述给商会的董事们。”

    “恩,朕相信卿家一定能明白朕的苦心。”孙露满意的颔首道:“好了,咱们还是回头来谈谈发行国债一事吧。”

    然而这一次陈家明却犹豫了一下,突然起身拱手行礼道:“陛下,香江银行代朝廷发行债券此事并不难。但臣在此要斗胆向陛下请求一件事。”

    “什么事?”孙露抬头问道。

    “请朝廷收纳香江银行,并给香江银行一个应有的名分。”陈家明一字一顿地说道。
正文 208晋陕商参与竞标会 中华军登陆名古屋
    耳听冯贵说得如此直白,乔承雨的心头又亮了几分。却见他当下必恭必敬地探身问道:“冯行长说得是。不知晚辈这里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乔行长不必紧张。其实老夫今日前来乃是为贵号开业送份大礼来的。顺便也给乔行长一个为朝廷的效劳的机会。”冯贵故弄玄虚地说道。

    乔承雨听罢知他这是在向自己介绍军方的生意。但什么样的生意是连香江商会都不便插手。却要他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号来接手呢?一想到这儿,乔承雨不由变得更为谨慎起来。不过他表面还是以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应和道:“冯行长介绍的生意自然是小不了。能为朝廷效力也是吾辈几世修来的福分。却不知是何生意?您也知道小号刚刚开张,生意太大应付不来,砸了小号的招牌也就算了。可不能连累了冯行长您的声誉啊。”

    “乔行长瞧你说的。做生意的还有嫌买卖太大不做的事儿?这可不像老夫所认识的那个押祖田贷巨款修栈道的乔二公子哦。”冯贵抚摩着胡须打趣得说道。眼见乔承雨看上去还有些犹豫,他便又卖了个关子将主动权丢给了一旁的钱将军道:“要不这样吧。老夫今天就做个牵头人。接下来的事就由钱将军来同乔行长说名吧。老夫不再插手,也算是避嫌吧。”

    眼看冯贵突然要自己亲自与乔承雨去谈,一旁的钱海顷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起来。这次他是专程受军务部指示来北方就地为征倭之战以及日后对朝鲜的行动筹集一部分军费。依照惯例军方会将从殖民地手中夺得的特权作为筹码,在限定的几家商会或银行中进行竞标。并根据各家出资金额的不同决定利益与特权的分配。虽说军方在进行集资活动时,战争往往还在进行之中,甚至有时都还尚未开战。但冲着天朝大军这些年来的战绩,各家商会依旧会心甘情愿地掏腰包来参加这些战争投资。此次征倭之战自然也不例外。由于征倭之战事关重大,取得资格的商会也只有香江银行与扬子银行两家而已。照理说这两家银行都事帝国数一数二的大银行,又与军方合作多年,这事情应该很容易办才对。可谁知香江银行方面却迟迟不肯回应军部。

    正当钱海顷纳闷之际,冯贵却突然将他拉来了山西。在来的路上他得知香江银行方面有意再拉一家银行参与投标。而这家才开张的汾水银行便是香江方面物色的新对手。由于是香江银行方面的推荐,钱海顷也就抱着探探情况的想法,答应与汾水银行的人会一会。却不想冯贵竟然要自己直接与对方去谈。饶是钱海顷一向为人谦和,绝少摆架子,此刻也忍不住拿起了官腔道:“乔会长,那本官就直说了吧。此次朝廷出兵倭国,需要寻找几家实力厚、信誉佳的银行合作与朝廷合作。对于为朝廷效力的银行朝廷自然不会亏待与它。当然由于征倭之战事关重大。因此军部事先必须要对竞标的银行进行严格审查。在此本官也不瞒乔会长,目前取得资格的仅香江银行与扬子银行两家而已。本官今日之所以会来太原,一是听了冯行长的介绍,二也是慕于乔行长当年响应朝廷号召修建栈道的事迹。不过最终的结果还得视贵行实际所拥有的实力而定。”

    听那钱将军如此一解释,乔承雨总算是明白了这其中的原由。在商场上摸爬多年的他当然知晓所谓的与朝廷合作是怎么回事。也知这样的机会对于一家普通的私人银行来说是多么的难得。然而在如此巨大的买卖面前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乔承雨却犹豫了。因为他隐约觉得这事儿有那么点蹊跷。既然朝廷已经内定了香江银行与扬子银行两家银行。有道是一个和尚有水喝,两个和尚抢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对于商人来说分羹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冯贵又为何要将自己介绍给军方呢?

    就在乔承雨沉默之时冯贵却像是看穿了他心思一般,跟着附和钱将军道:“是啊,老夫听说在海外有那么一句话叫:一个人做生意,两个人开银行,三个人搞殖民地。因此能多几家银行与朝廷合作,军部在外也好办事。当然这其中银行的信誉尤为重要。汾水银行虽是初立不久,但晋商在商场上的声誉一向坚实,西北一战晋陕的商会更是鞍前马后为一路为军部效劳至今。可见论信誉、论忠诚、论实力,晋陕的商会丝毫不会比江南诸商会来得差。”

    一听冯贵提到了江南诸商会,乔承雨顿觉心头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冯贵为何要将自己介绍给军部了。一直以来香江商会与江南商会都是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双方在帝国海外殖民地的势力分配上也是泾渭分明。即香江商会统辖南洋至大西洋流域;江南商会控制倭国、朝鲜以及北美大陆。若是依照之前的约定俗成,江南商会应该会毫无悬念地掌握朝廷在倭国的绝大部分特权与利益。但香江商会方面显然不甘心就此让江南诸商会继续拔得头筹。将汾水银行引如此次竞标,其实就是想借晋陕方面的势力压制江南势力,以求能让香江商会打破江南商会对倭朝两国贸易的垄断。乔承雨当然知道这对新生的汾水银行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他也清楚一旦自己涉足此次竞标弄不好就会得罪江南商会。从而失去在中原东南部的发展机会。两相权宜之下乔承雨觉得自己此刻正面对着一个两难的抉择。

    与此同时钱海顷可没有冯、乔两人想得那么多。作为军方的负责人他只求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就行。至于商会之间的勾心斗角,他管不着也无法去管。眼看乔承雨迟迟没有开口答复,钱海顷以为对方慑于朝廷苛刻的条件不敢应和。于是他便兴趣索然地宽声微笑道:“晋商的实力虽劲,但这汾水银行也才开张而已。显然乔会长有自己的想法。其实来日方长,等过些年汾水银行积累了些名望再来应标或许能更稳妥些。反正这样的机会有的是。”

    然而出乎钱海顷意料的是乔承雨并没有就此退缩。却见他突然起身郑重其是地作了个揖道:“将军放心。有关银行资产情况的资料草民会在三日内呈交将军过目。汾水银行十分荣幸能为朝廷效劳!”

    眼看乔承雨说得斩钉截铁,钱海顷不禁对这位年轻的商贾刮目相看。于是他跟着便爽快地点头道:“好!那本官就给你三日的时间。”

    ************************

    就在钱海顷在太原府审核乔承雨与汾水银行是否有资格在倭国分一杯羹之时,帝国陆军第六野战师终于在弘武十年的六月踏上了倭国的土地。由于此次朝鲜方面拒绝为帝国提供所需的军事港口,故而总参谋府最终决定让运兵船由琉球起航经吐噶喇列岛,穿越大隅海峡,绕过四国岛直接入伊势湾于名古屋登陆。刚刚经历的大隅海峡海战以及之前帝国海军长达一个多月的“清海”行动使得倒幕派仅存的海上力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因此中华军的这次运兵行动至始至终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在加上有太平洋上强劲的南季风做后盾,整个运兵登陆过程前后不过花了中华军五天时间而已。

    面对姗姗来迟的中华军幕府方面则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举国为之欢庆。随着岛津家成功攻陷长崎并从中掳走了号称千万的金银财宝,倒幕派再次将作战重点放在了本州岛上。就在施琅在大隅海峡成功歼灭神风舰队之时,以倒幕派另一位核心人物长州藩主毛利纲广为首的长州军团却在陆地上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连续攻克了姬路、鸟取乃至神户等重镇。眼看倒幕派的炮声离京都越来越近,幕府军除了布置重兵死守大阪等重镇外。亦开始做起了转移倭王的打算。毕竟只要天子还在幕府的手上,幕府就有理由继续号令诸侯。除此之外德川幕府唯一的希望就只有海峡另一边的天朝大军了。

    随着一声嘹亮的号角响起,最后一批来自中原的中华士兵走下了战舰。虽说连续三日以来同样的情景在名古屋的港口一再上演,但周围的倭国百姓依旧会簇拥着站在戒严圈外以好奇而又畏惧的目光远远张望着一批批荷枪实弹的中华军士兵踏上他们的国土。其实在中华军到来之前,德川幕府为了鼓舞自己那早已跌至谷地的士气,便已向外公布了相关消息。这一做法自然是在本州岛引起了一片轰动。仅在中华军登陆的三日内就有已有数万名浪人从名古屋附近的地区甚至更远的地方蜂拥而至这个不大的港口。只为一睹那被幕府传得神乎奇神的天朝大军。由于倭国人生来矮小,人口又稀少。因此当近万名身材高大的天朝士兵出现在名古屋时当即就让那帮矮子惊若天人。更有不少浪人武士还特地跑去中华军大营要求与里头的“天兵”们切磋武艺。

    然而无论是想与中华军士兵一较高下的倭国武士,还是出于好奇想看看热闹的普通百姓,亦或是想同天朝大军做些小生意的商贾,统统都被中华军给挡在了军营外头。第六野战师在登陆名古屋的第一天起便在城外自行搭起了一座大营。大营采取全封闭管理,除了接受海军送来的补给以及幕府提供的粮草外,任何闲杂人等,包括一些幕府官员均不得进入中华军大营。当然中华军的官兵亦不允许出营与倭人接触。如此严格的管理,没有赶走那些“热情”的倭人,反到是吸引了更多的浪人武士成天在大营外转悠。对此中华军方面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是每日按照作息像在本土那样操练。其实对中华军感兴趣的不仅有浪人与下级武士,德川幕府方面也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地讨好并试探自己的盟友。

    “这是什么?”大帐之中李耀斗指着眼前排成两排的年轻少女,侧着脑袋询问道。

    “回将军,这是幕府送来的补给。”底下的主水正上田点头哈腰着回复道。

    “补给?你们倭人将女人当补给品吗?”李耀斗明知故问道。

    “回将军,女人是军队最受欢迎的补给品。她们能喂饱将士,让将士打仗更有劲。”上田一脸淫笑着解释道。

    然而李耀斗却丝毫不为所动地摇头拒绝道:“很抱歉,我军明令禁止此等补给入营。上田大人还是把人带回去吧。”

    “这……”碰了个软钉子的上田不由楞了一下。这样的回答可是大大出乎了他意料,给军队送了那么多年的补给的他,还第一次遇到会拒绝如此红粉补给的人呢。但上司下达的命令他又不好违抗。于是他当下又硬着头皮向李耀斗劝解道:“将军,这些可都是十五六岁来自京都的处子。下官可以用性命保证她们的身子绝对干净,请将军放心使用。”

    面对上田的一再推销,李耀斗多少有点不耐烦起来。这一来是出于军纪与作战考虑,李耀斗可不希望自己手下的士兵尚未开战就先倒在东瀛女人的肚皮上。二来这上田送来的货色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小眼睛、大饼脸、有几个还是罗圈腿。当然皮肤还是十分白皙的,可见上田说得没错这些女孩出身都不差。

    就在李耀斗想要大声将上田呵斥出大帐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道:“混蛋!竟然送这种东西给李将军。中原自古以来就是礼仪之邦,怎么会接受尔等送来的美女。还不快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听完翻译官的翻译,李耀斗不由好奇的抬头一看,却见呵斥上田的乃是一名极其年轻的倭国将领。不过此人年纪随轻却有着一股子不怒而威的气质。那上田给他这么一喝,立刻就灰溜溜地带着那些个“美女”离开了大帐。却见那倭国年轻将领跟着便主动上前用流利的汉语向李耀斗行礼道:“右近卫大将德川光国见过上国李将军。”

    咋一听一连串中国话从一个倭国将领口中说出,李耀斗还真是吓了一跳。却听他当下颇不礼貌地问了一句道:“你会汉语?”

    “是的,将军。在下一直都仰慕中原文化,所以特地学习了汉语以便更好的向中原学习。”德川光国恭敬地回答道。

    “哦。那请问德川将军来此有何公干?”受德川光国的影响李耀斗说话也不自觉地文绉绉起来。

    面对李耀斗的询问,德川光国不敢怠慢地行礼回答道:“回将军,酒井关白请将军前往名古屋城共同商议作战大计。”
正文 209晋陕商参与竞标会 中华军登陆名古屋
    耳听冯贵说得如此直白,乔承雨的心头又亮了几分。却见他当下必恭必敬地探身问道:“冯行长说得是。不知晚辈这里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乔行长不必紧张。其实老夫今日前来乃是为贵号开业送份大礼来的。顺便也给乔行长一个为朝廷的效劳的机会。”冯贵故弄玄虚地说道。

    乔承雨听罢知他这是在向自己介绍军方的生意。但什么样的生意是连香江商会都不便插手。却要他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号来接手呢?一想到这儿,乔承雨不由变得更为谨慎起来。不过他表面还是以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应和道:“冯行长介绍的生意自然是小不了。能为朝廷效力也是吾辈几世修来的福分。却不知是何生意?您也知道小号刚刚开张,生意太大应付不来,砸了小号的招牌也就算了。可不能连累了冯行长您的声誉啊。”

    “乔行长瞧你说的。做生意的还有嫌买卖太大不做的事儿?这可不像老夫所认识的那个押祖田贷巨款修栈道的乔二公子哦。”冯贵抚摩着胡须打趣得说道。眼见乔承雨看上去还有些犹豫,他便又卖了个关子将主动权丢给了一旁的钱将军道:“要不这样吧。老夫今天就做个牵头人。接下来的事就由钱将军来同乔行长说名吧。老夫不再插手,也算是避嫌吧。”

    眼看冯贵突然要自己亲自与乔承雨去谈,一旁的钱海顷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起来。这次他是专程受军务部指示来北方就地为征倭之战以及日后对朝鲜的行动筹集一部分军费。依照惯例军方会将从殖民地手中夺得的特权作为筹码,在限定的几家商会或银行中进行竞标。并根据各家出资金额的不同决定利益与特权的分配。虽说军方在进行集资活动时,战争往往还在进行之中,甚至有时都还尚未开战。但冲着天朝大军这些年来的战绩,各家商会依旧会心甘情愿地掏腰包来参加这些战争投资。此次征倭之战自然也不例外。由于征倭之战事关重大,取得资格的商会也只有香江银行与扬子银行两家而已。照理说这两家银行都事帝国数一数二的大银行,又与军方合作多年,这事情应该很容易办才对。可谁知香江银行方面却迟迟不肯回应军部。

    正当钱海顷纳闷之际,冯贵却突然将他拉来了山西。在来的路上他得知香江银行方面有意再拉一家银行参与投标。而这家才开张的汾水银行便是香江方面物色的新对手。由于是香江银行方面的推荐,钱海顷也就抱着探探情况的想法,答应与汾水银行的人会一会。却不想冯贵竟然要自己直接与对方去谈。饶是钱海顷一向为人谦和,绝少摆架子,此刻也忍不住拿起了官腔道:“乔会长,那本官就直说了吧。此次朝廷出兵倭国,需要寻找几家实力厚、信誉佳的银行合作与朝廷合作。对于为朝廷效力的银行朝廷自然不会亏待与它。当然由于征倭之战事关重大。因此军部事先必须要对竞标的银行进行严格审查。在此本官也不瞒乔会长,目前取得资格的仅香江银行与扬子银行两家而已。本官今日之所以会来太原,一是听了冯行长的介绍,二也是慕于乔行长当年响应朝廷号召修建栈道的事迹。不过最终的结果还得视贵行实际所拥有的实力而定。”

    听那钱将军如此一解释,乔承雨总算是明白了这其中的原由。在商场上摸爬多年的他当然知晓所谓的与朝廷合作是怎么回事。也知这样的机会对于一家普通的私人银行来说是多么的难得。然而在如此巨大的买卖面前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乔承雨却犹豫了。因为他隐约觉得这事儿有那么点蹊跷。既然朝廷已经内定了香江银行与扬子银行两家银行。有道是一个和尚有水喝,两个和尚抢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对于商人来说分羹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冯贵又为何要将自己介绍给军方呢?

    就在乔承雨沉默之时冯贵却像是看穿了他心思一般,跟着附和钱将军道:“是啊,老夫听说在海外有那么一句话叫:一个人做生意,两个人开银行,三个人搞殖民地。因此能多几家银行与朝廷合作,军部在外也好办事。当然这其中银行的信誉尤为重要。汾水银行虽是初立不久,但晋商在商场上的声誉一向坚实,西北一战晋陕的商会更是鞍前马后为一路为军部效劳至今。可见论信誉、论忠诚、论实力,晋陕的商会丝毫不会比江南诸商会来得差。”

    一听冯贵提到了江南诸商会,乔承雨顿觉心头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冯贵为何要将自己介绍给军部了。一直以来香江商会与江南商会都是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双方在帝国海外殖民地的势力分配上也是泾渭分明。即香江商会统辖南洋至大西洋流域;江南商会控制倭国、朝鲜以及北美大陆。若是依照之前的约定俗成,江南商会应该会毫无悬念地掌握朝廷在倭国的绝大部分特权与利益。但香江商会方面显然不甘心就此让江南诸商会继续拔得头筹。将汾水银行引如此次竞标,其实就是想借晋陕方面的势力压制江南势力,以求能让香江商会打破江南商会对倭朝两国贸易的垄断。乔承雨当然知道这对新生的汾水银行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他也清楚一旦自己涉足此次竞标弄不好就会得罪江南商会。从而失去在中原东南部的发展机会。两相权宜之下乔承雨觉得自己此刻正面对着一个两难的抉择。

    与此同时钱海顷可没有冯、乔两人想得那么多。作为军方的负责人他只求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就行。至于商会之间的勾心斗角,他管不着也无法去管。眼看乔承雨迟迟没有开口答复,钱海顷以为对方慑于朝廷苛刻的条件不敢应和。于是他便兴趣索然地宽声微笑道:“晋商的实力虽劲,但这汾水银行也才开张而已。显然乔会长有自己的想法。其实来日方长,等过些年汾水银行积累了些名望再来应标或许能更稳妥些。反正这样的机会有的是。”

    然而出乎钱海顷意料的是乔承雨并没有就此退缩。却见他突然起身郑重其是地作了个揖道:“将军放心。有关银行资产情况的资料草民会在三日内呈交将军过目。汾水银行十分荣幸能为朝廷效劳!”

    眼看乔承雨说得斩钉截铁,钱海顷不禁对这位年轻的商贾刮目相看。于是他跟着便爽快地点头道:“好!那本官就给你三日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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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钱海顷在太原府审核乔承雨与汾水银行是否有资格在倭国分一杯羹之时,帝国陆军第六野战师终于在弘武十年的六月踏上了倭国的土地。由于此次朝鲜方面拒绝为帝国提供所需的军事港口,故而总参谋府最终决定让运兵船由琉球起航经吐噶喇列岛,穿越大隅海峡,绕过四国岛直接入伊势湾于名古屋登陆。刚刚经历的大隅海峡海战以及之前帝国海军长达一个多月的“清海”行动使得倒幕派仅存的海上力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因此中华军的这次运兵行动至始至终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在加上有太平洋上强劲的南季风做后盾,整个运兵登陆过程前后不过花了中华军五天时间而已。

    面对姗姗来迟的中华军幕府方面则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举国为之欢庆。随着岛津家成功攻陷长崎并从中掳走了号称千万的金银财宝,倒幕派再次将作战重点放在了本州岛上。就在施琅在大隅海峡成功歼灭神风舰队之时,以倒幕派另一位核心人物长州藩主毛利纲广为首的长州军团却在陆地上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连续攻克了姬路、鸟取乃至神户等重镇。眼看倒幕派的炮声离京都越来越近,幕府军除了布置重兵死守大阪等重镇外。亦开始做起了转移倭王的打算。毕竟只要天子还在幕府的手上,幕府就有理由继续号令诸侯。除此之外德川幕府唯一的希望就只有海峡另一边的天朝大军了。

    随着一声嘹亮的号角响起,最后一批来自中原的中华士兵走下了战舰。虽说连续三日以来同样的情景在名古屋的港口一再上演,但周围的倭国百姓依旧会簇拥着站在戒严圈外以好奇而又畏惧的目光远远张望着一批批荷枪实弹的中华军士兵踏上他们的国土。其实在中华军到来之前,德川幕府为了鼓舞自己那早已跌至谷地的士气,便已向外公布了相关消息。这一做法自然是在本州岛引起了一片轰动。仅在中华军登陆的三日内就有已有数万名浪人从名古屋附近的地区甚至更远的地方蜂拥而至这个不大的港口。只为一睹那被幕府传得神乎奇神的天朝大军。由于倭国人生来矮小,人口又稀少。因此当近万名身材高大的天朝士兵出现在名古屋时当即就让那帮矮子惊若天人。更有不少浪人武士还特地跑去中华军大营要求与里头的“天兵”们切磋武艺。

    然而无论是想与中华军士兵一较高下的倭国武士,还是出于好奇想看看热闹的普通百姓,亦或是想同天朝大军做些小生意的商贾,统统都被中华军给挡在了军营外头。第六野战师在登陆名古屋的第一天起便在城外自行搭起了一座大营。大营采取全封闭管理,除了接受海军送来的补给以及幕府提供的粮草外,任何闲杂人等,包括一些幕府官员均不得进入中华军大营。当然中华军的官兵亦不允许出营与倭人接触。如此严格的管理,没有赶走那些“热情”的倭人,反到是吸引了更多的浪人武士成天在大营外转悠。对此中华军方面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是每日按照作息像在本土那样操练。其实对中华军感兴趣的不仅有浪人与下级武士,德川幕府方面也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地讨好并试探自己的盟友。

    “这是什么?”大帐之中李耀斗指着眼前排成两排的年轻少女,侧着脑袋询问道。

    “回将军,这是幕府送来的补给。”底下的主水正上田点头哈腰着回复道。

    “补给?你们倭人将女人当补给品吗?”李耀斗明知故问道。

    “回将军,女人是军队最受欢迎的补给品。她们能喂饱将士,让将士打仗更有劲。”上田一脸淫笑着解释道。

    然而李耀斗却丝毫不为所动地摇头拒绝道:“很抱歉,我军明令禁止此等补给入营。上田大人还是把人带回去吧。”

    “这……”碰了个软钉子的上田不由楞了一下。这样的回答可是大大出乎了他意料,给军队送了那么多年的补给的他,还第一次遇到会拒绝如此红粉补给的人呢。但上司下达的命令他又不好违抗。于是他当下又硬着头皮向李耀斗劝解道:“将军,这些可都是十五六岁来自京都的处子。下官可以用性命保证她们的身子绝对干净,请将军放心使用。”

    面对上田的一再推销,李耀斗多少有点不耐烦起来。这一来是出于军纪与作战考虑,李耀斗可不希望自己手下的士兵尚未开战就先倒在东瀛女人的肚皮上。二来这上田送来的货色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小眼睛、大饼脸、有几个还是罗圈腿。当然皮肤还是十分白皙的,可见上田说得没错这些女孩出身都不差。

    就在李耀斗想要大声将上田呵斥出大帐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道:“混蛋!竟然送这种东西给李将军。中原自古以来就是礼仪之邦,怎么会接受尔等送来的美女。还不快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听完翻译官的翻译,李耀斗不由好奇的抬头一看,却见呵斥上田的乃是一名极其年轻的倭国将领。不过此人年纪随轻却有着一股子不怒而威的气质。那上田给他这么一喝,立刻就灰溜溜地带着那些个“美女”离开了大帐。却见那倭国年轻将领跟着便主动上前用流利的汉语向李耀斗行礼道:“右近卫大将德川光国见过上国李将军。”

    咋一听一连串中国话从一个倭国将领口中说出,李耀斗还真是吓了一跳。却听他当下颇不礼貌地问了一句道:“你会汉语?”

    “是的,将军。在下一直都仰慕中原文化,所以特地学习了汉语以便更好的向中原学习。”德川光国恭敬地回答道。

    “哦。那请问德川将军来此有何公干?”受德川光国的影响李耀斗说话也不自觉地文绉绉起来。

    面对李耀斗的询问,德川光国不敢怠慢地行礼回答道:“回将军,酒井关白请将军前往名古屋城共同商议作战大计。”
正文 210天守阁李耀斗定策 神山下李定国祈祷
    却说李耀斗在德川光国的一路指引下来到了幕府军的指挥部——古屋城。据说该座城堡是当年德川家康为他的儿子德川义直于庆长17年(1612年)所建居城。城内栽有两千多株樱花。一到春天万樱吐芳那架势也是颇为壮观。故而该城便与那大坂城、熊本城并称为日本三大名城。虽然时值仲夏早已过了樱花烂漫的日子,但传统的日式庭院在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映衬下依旧会给人一种别样的风雅感受。不过无论名古屋城布置得再精巧,在李耀斗的眼中都是一副小家子模样,根本不能与中原那些形形色色的中式园林相提并论。更何况德川光国的那些典故解释对他这个大老粗来说完全就是在对牛弹琴。唯一让李耀斗还感得上那么一点兴趣的,恐怕就是城堡屋檐上装饰的两只金色的海豚。使其不禁在心中嘀咕这海豚是否系纯金打制。

    不过有了德川光国那绘声绘色的讲解,时间倒是过得挺快。不知不觉间两人便已到达了城堡的核心宫殿天守阁。却见不大的大堂中面对面席地而座着十来个倭国将领。看上去清一色地都是五短身材,有几个甚至还明显有涂脂抹粉的痕迹。据德川光国之前的介绍,这些人应该就是幕府目前的主力将领。可眼前这番情景却让李耀斗不禁在心中暗叹,如此军容怪不得会被西南的叛军逼到如此田地。

    就在李耀斗暗自唏嘘之时,却见坐在首座的酒井宗胜欣然起身径直上前热情的招呼道:“上国将军远道迩来。老夫未曾远迎还请将军见谅。”

    虽然对眼前这群矮子并不抱什么好感,不过出于帝**人的礼仪,李耀斗还是冠冕堂皇地敬了个军礼道:“中华军第野战六步兵师师长李耀斗见过关白大人。此次我部受朝廷所派来贵国与贵军一同剿灭叛军。希望吾等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精诚协作,早日平定东瀛之乱。”

    “李将军说得真是太好了。老夫相信有了天朝大军的帮助,我们很快就能让日本列岛恢复往日的和平。”说着酒井宗胜又低眉顺眼着向李耀斗邀请道:“将军请上座。接下来就让我等向将军您介绍一下目前战局态势。”

    然而此刻的李耀斗却楞住了。原来他发现周围的倭人都是正坐在席子上的。要他也用这种姿势跪上一两个时辰,恐怕到时候腿麻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可要像坐东北大炕似地盘腿坐着样子又实在不雅。就在李耀斗左右为难之际,一旁的德川光国又一次为他解围道:“来人啊。搬把椅子来。李将军来自上国习惯坐椅子。”

    眼看着两个仆从搬来了一把中式的犁花木椅子,李耀斗这才输了一口气,随即感激地朝德川光国点了下头。就这样李耀斗坐在了酒井宗胜的左手边,而德川光国则坐在了他的右手边。三方坐定后,会议很快就切入了正题。却见幕府家臣松平率先指着地图向众人介绍道:“诸位,目前叛贼毛利纲广纠集了20万叛军围攻大坂城其目的旨在与岛津部形成东西合围京都之势。在我军顽强的抵抗之下大坂城至今尚未被叛军攻陷。而今天朝大军已然到达,正是我等解救大坂之围的好时机。下官以为我军应该立即会同天朝大军向大坂挺进!”

    松平的建议立刻就引来了周围诸多倭国将领们的一致附和。其实他们中的许多人早已巴不得打一场扬眉吐气的胜仗好好一扫之前半年的晦气。更何况这次还有天朝人打头阵。然而李耀斗并没有应和松平的建议。却见他扫了一眼地图询问道:“贵军与叛军除了大坂外还有其他战场吗?”

    “除了大坂、神户的主战场,目前井伊大将正率部围攻尾鹫城。”德川光国接口道。

    “尾鹫?在那里?”李耀斗抬头问道。

    “在这里。”德川光国指了一下地图上的一个小圆点道。

    “离海边不远嘛。”李耀斗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儿点头道。

    “是的,不过由于城池并不靠海。井伊将军无法得到天朝舰队的火炮支援,所以迟迟没有夺回该城。”德川光国略带惋惜的说道。尾鹫的陷落让大坂情况变得更加岌岌可危。为了扭转局势幕府军调集了五千人马反扑尾鹫。却不想尾鹫方面的倒幕军极其顽强。幕府军连续围攻了一个月都没有夺回那小小的尾鹫。

    “没有舰队支援不要紧。现在我军不是到了吗。”李耀斗自信的说道。

    “李将军你的意思是要攻打尾鹫?”德川光国微微一怔道。他没想到堂堂上国来的大将头一个目标竟然会是这样一座并不起眼的小城池。

    眼看着德川光国叽里咕噜同李耀斗用汉语说了一通。周遭的倭将早已听得一头雾水。此刻又见德川变了脸色,众人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忙上前询问起原由来。一听说李耀斗要攻打尾鹫而非救援大坂,一干人等顿时就跳了起来。却见以平田为首的数员倭将忙不迭地就向李耀斗摇头道:“将军,此事万万不可。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先去救援大坂才是。否则一旦大坂沦陷京都可就堪忧了。”

    “是啊,将军。再说我军之前已在尾鹫激战过多日。那里的叛军极其顽强。相比之下大坂城有坚固的城市做依托。我军的胜算更大啊。”

    “请将军三思而行。”

    面对倭将你一言我一语的叽里哇啦声,李耀斗虽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内容,但从翻译官的口中也大致了解了对方的意思。却见他旨高气昂地扬起了头向在场的倭将开口道:“无论是攻克尾鹫,还是救援大坂对于我部来说都不是问题。不过相比之下攻尾鹫的进程会更快一些。只要尾鹫一破,你们的大坂城自会得救。”

    耳听李耀斗说得如此自信,现场的倭国将领们又发出了一阵唏嘘之声。他们当然不会怀疑中华军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攻克尾鹫。毕竟经过半个月的围攻尾鹫叛军早已疲惫不堪。可这与救援大坂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中华军能以最快的速度攻克尾鹫再转向救援大坂,那也要花上一段时间。这不是在贻误战机吗。正当倭将对李耀斗心生怀疑之时,一直在旁边静心听讲的酒井宗胜捻了捻他的两撇小胡子突然开口道:“恩。就照李将军的意思先打尾鹫。”

    一听酒井宗胜竟然也同意了攻打尾鹫计划,现场的倭国将领顿时就没了声响。却见他们先是望了望正在沉思的德川光国与胸有成竹的李耀斗,又望了一眼犹如老狐狸一般面无表情的酒井,面面相窥之后只得齐声领命道:“嗨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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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道是话分两头表,当李耀斗率领自己的部下登陆本州岛之时,另有一支打着红底金龙旗的军队正行进在号称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之上。相比有帝国海军做支援的第六步兵师,眼前这支部队面临着恶劣的自然条件,远途跋涉,语言不通,可谓是困难重重。但这一切都没能阻止帝国的将士克服千难万险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将军,我们终于到达木了!”马背上的木罗桑指着眼前一大片水草丰腴的平原裂嘴笑道。

    “这么说来,我们已经离拉萨不远了吧。这一路上可多亏了有木公子引路啊。否则的话,本座还真不知要如何带这6000将士进入藏北呢。”李定国深吸了一口高原上清冽的空气,唏嘘不已地说道。由于高原空气稀薄与日照的原因,此刻李定国的脸也同木桑罗一样变成了紫红色。掐指算来从他于弘武九年七月自伊犁出发,到而今抵达羌塘草原已过去了整整一年。期间李定国率部经由阿克苏、喀什噶尔、叶尔羌、和阗等地一路绕沙漠,过草原,翻雪山,直至弘武六月才有幸目睹眼前这片盛景。在此6000人马中约有1000余人是从西域诸部落征调来的土兵。正因为有了他们的加入,才使得人生地不熟的中华军得以来到这片学域高原。当然李定国在这次远征中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约莫有将近四百多名战士在长途跋涉中因严酷的天气与峻峭的天险而牺牲。

    “将军您过奖了。小人只不过是带了个路罢了。中华军的将士们才是真正的大英雄。他们是我所见过了最英勇果敢的勇士。”木罗桑发自内心的赞美道:“将军你放心。就连腾格里海那样的天险咱们都能顺利通过。可见连佛祖都在保佑我们呢。达木关是拉萨的北大门,过了这道关卡,再往北走上几百里路就到达圣城拉萨了。到时候弄不好连**活佛都会出来迎接咱们呢。”

    “但愿吧。”眼看着木罗桑一脸兴奋的模样,李定国淡然的回答道。此刻的他心里十分明白事情远没有身边这个年轻人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之前**五世固然亲自前往京师朝圣,并向朝廷表示了西藏对中央的忠诚。但中华朝明白**五世是**五世,西藏王是西藏王。目前的藏王乃是蒙古和硕特部的达延汗。和硕特部与准葛尔部、土尔扈特部同属卫拉特蒙古。虽然之前和硕特部并没有呼应准葛尔部的号召,但不可否认这其中更多的是出于蒙古部落间恩怨的原因。至于在对中原汉族政权的态度上,和硕特部的态度并不比准葛尔部友好到哪儿去。这也便是为何中华军会放弃滇藏道、川藏道等寻常的进藏路线,转而由西面绕道戈壁入藏。因为李定国要的就这种神兵天降的“惊喜”。只有这样才能先发制人,让拉萨方面来个措手不及。

    一旁的木罗桑听李定国这么一说不由扰了扰脑袋道:“**活佛不出来迎接咱们没关系。活佛毕竟是活佛。咱们可以去布达拉宫觐见活佛啊。”

    听木罗桑如此安慰自己,李定国不由宛然一笑道:“这倒也是。他不来见咱,咱可以去见他嘛。这次木公子一路陪我军从西域绕道进藏,耽误了近一年的生意。本座一定会在活佛面前为你美言几句让你们木家做笔大买卖,也算是这次带路的酬劳。”

    “将军,您说这话可就见外了。给军队带路乃是我木罗桑自愿的。能为朝廷效劳本就是我等的荣幸。再说到了拉萨有得是做大买卖的机会。就怕咱这次带来的骡马不够用呢。”木罗桑眉开眼笑着说道:“等把将军你们送到拉萨,我就在当地收购一大马队的虫草、金器、毛皮。然后驮着这批货物去康定做聘礼去。”

    “哦,这么说木公子就要大喜了?”李定国微微一惊道。

    “啊,应该能成吧。”木罗桑腼腆地一笑道。脑中不由浮现中一个清丽的身影。一直以来他都纳闷自己为何对那人会有一种特殊的感觉。直到对方女扮男装的身份被揭开,木罗桑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不过这一次的求婚并不单单是为了他个人。同时还涉及到西南马帮与江南商会之间的联盟。关系到在开设西南第一家银行的成败。想到这里木罗桑随即从怀里摸出了一片把掌大的树叶和一直毛笔。在添了添笔头后,他快速地在书页上写下了几排蝇头小字。然后翻身下马走到了一条河流边将树叶像小船一般放如了水中,任其随波逐流飘向未知的目的地。

    “木公子你这是干什么?”李定国见状好奇地问道。

    “我这是在给未婚妻写信呢。每走一段路程我就会写一封。河神会把我的话儿带给我的心上人儿。”木罗桑说着起身指着远处说道:“将军,你瞧。那就是念青唐古拉山。他与纳木错湖是神山圣湖,是一对生死相依的情人。念青唐古拉山因纳木湖的衬托而显得更加英俊挺拔,纳木错湖因念青唐古拉山的倒映而愈加绮丽动人。如果不是行军关系,我真想去圣湖拜拜。”

    木罗桑动情而又虔诚的讲述深深打动了李定国。其实用不着任何话语的描述,眼前那座银装素裹的雄峰本身就能让人情不自禁地肃然起敬起来。李定国在中原时曾听人说起过唐古拉山是长江的发源地。他虽分不清念青唐古拉山与唐古拉山之间的区别,却也忍不住像木罗桑那样双手合十向神山虔诚地祷告起来。希望神山能保佑同饮一江水的子弟兵们能完成这次艰巨的任务。
正文 《爱德华日记》(1)
    《命运》来来回回都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忍不住写篇同人玩玩。第一次写“”,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权当是消遣好了,也作抛砖引玉之用,希望能看到更多更好的同人。我写了个《爱德华日记》,就算是来介绍一下当时的一些民生吧

    中文版序

    继当年马可-波罗回到欧洲写下了著名的《马可-波罗游记》,掀起了欧洲人对东方探险的热潮之后,如今欧洲与东方的中华帝国的往来日益频繁,却还没有一本关于中华帝国的书,不过在轩辕历4366年,法国人爱德华-霍克出版了一本《爱德华日记》,书中用日记体的形式介绍了作者在中华帝国生活的五年里自己眼中的中华帝国。虽然这本书并没有全面的介绍了中华帝国的情况,不过由于作者本人交游广阔,比如帝国科学院的院长玻意耳就与其是多年好友,所以他甚至能接触到一些比较上层的事情,因此在学者眼中这本书还是有一定的历史研究价值的。不过对广大的民众而言,这本书中最吸引他们的还是书中那个先进、富裕、自由的国度,书中提到了很多新奇的事务,一些都显得那么奇妙,因此本书甚至引发了新一轮的去东方的热潮。本书原文乃以法语写成,且当时轩辕历并未为欧洲人接受,书中记录日期用的是公元历,不过此次翻译成中文之后,已将其换算成对应的轩辕历了(译者注)。

    作者简介

    爱德华-霍克,出生于法国贵族家庭,据称其家族与法国王室有一定联系。据作者本人讲,自从小时候偶然得到一本《马可-波罗游记》后就深深的被哪个东方国度所吸引,一直希望能够到东方去看看。成年后的爱德华逐渐成为了一个出色的人文学者,同时他还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他曾经周游过欧洲各地,与很多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不过他最希望去的地方还是神秘的东方。4348年中华帝国的欧洲使团到达欧洲,给整个欧洲带来了轰动的时候,爱德华也对此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甚至前往过荷兰亲眼见到了东方使团。不过当时法国正处于动乱时期,使节团成员在穿越法国时并未多做停留,因此爱德华没能在在自家的家乡看到东方来客。后来使节团返回中华帝国的时候,爱德华也曾经想过随使节团一起去东方,不过使节团招募的多是技师、匠人、学者和科学家,而且在当时的情况下他也实在不能丢下家里的事情不管独自前往东方。后来到了4358年,法国社会稳定,处理好家中的事务之后,爱德华携其幼子阿尔冯斯踏上了前往中华帝国的道路。也许是宿命的牵引,他们前往东方的乘坐的正是一艘名为“马可-波罗”的商船。爱德华父子沿着当年访欧使节团回国时相同的航线,历时一年半才最终到达了中华帝国的首都南京。自从到达新加坡之后,就算是进入了中华帝国的国界,爱德华也开始写起了日记,因为他决定回国以后根据自己的见闻写出一本书来向欧洲人介绍现在的东方。事实上五年之后的4365年,爱德华收到父亲病重的消息后立刻动身返回了法国,后来根据自己的日记整理出版了这本《爱德华日记》。

    下面是从该书中摘录的一部分

    4360年7月15日星期x晴

    在海上航行了这么久,终于见到陆地了。这里被称为新加坡,据说是中华帝国直接管辖的最南端,进入新加坡就算是进入中华帝国的国境范围内了。船很快就要进港了,看得出船上的的人都很激动,毕竟谁在海上呆了这么久都是渴望脚踏实地的感觉的。由于船要在这里加补给,船会在这里停留一天,第二天早上出发前往中华帝国本土。我被告知在此期间都可以下船活动,不过晚上最好早点回船上来,免得错过上船的时间。

    得知可以下船自由活动,我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带着阿尔一起下船了。下船之后,首先我听从了船员的建议,到香江银行设在此处的分行把身上携带的金币兑换成了中国帝国发行的铜钱和银币。看着手上精美的银币,我想,中华帝国,我来了!

    这里的人很多,也很杂。作为一个重要的港口,这里什么地方的人都有,我看到了不少欧洲人甚至是黑皮肤的非洲人,当然最多的还是黄皮肤的东方人。穿过港口,我们慢慢的走进了城市里。街道两边尽是不同风格的建筑,虽然混乱,却又有一种奇怪的和谐。街道两边有很多餐馆、酒吧、杂货店,很多水手三五成群的混迹其中。街上还有很多小贩向行人兜售自己的商品。我也曾听说在中华帝国的本土内陆,像我们这样的欧洲人总会引起众人围观,不过显然,在这里是没有这种烦恼的。

    我和阿尔走马观花,不知不觉已到了吃饭的时间。我是无所谓吃什么,当年走南闯北的时候什么没吃过,不过不知阿尔习不习惯这里的东西。不过不习惯也没办法,以后看样子很难吃到法国菜了。不过随后我们竟然发现了一家欧洲餐馆,厨师的手艺很地道,我们都吃的很高兴。

    天色渐渐暗了,可是我发现这里的人们似乎没有去休息的意图,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路两边的柱子上挂着点亮了的油灯,照得街道如同白昼。不过我们逛了一天很累了,于是我便带着阿尔回船上了。伴着舷窗外的喧闹声,我度过了在中华帝国的第一个夜晚。

    4360年7月28日星期x多云转晴

    自从离开新加坡之后,我们又连续在海上航行了十几天,途中在香港稍作了停留,然后又继续向着东北方向前进了。我听船上的水手说,明天就可以到达广州了,据说那里是中华女皇起家的地方,也是中华帝国最繁华的地方之一。虽然我在荷兰不止一次看到过中华女皇的画像,不过要是能够亲眼见到这位传奇女皇的话,那将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对了,到了广州也应该通知一下玻意耳我快到了,免得到了南京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的。说起来自从他跟随中华帝国的欧洲使团到了东方,我们已经将近十年没有见过了,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子了。以前曾听说他在中华帝国的科学院工作,还被中华女皇册封为了什么大学士,应该过得很不错吧。

    4360年7月29日星期x晴

    今天天气很好,我乘坐的船很快就顺利进港了。因为我们这艘船是商船,与广州这里有着不少的商业来往,所以我们的在这里停留一个星期左右。我自己这一次也带了不少货物,毕竟要在这里呆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得有一定的经济来源。不过今天我不打算理会这些事情,最重要的事情是要赶快把消息传递给玻意耳,请他帮忙准备一下,虽说我在从欧洲出发前就托人给他带过信,不过如今过了一年半了,也不知道他收到没收到。

    听说在这里有一种叫做邮局的机构,只要付一定的钱就可以帮你把信件包裹送到你的目的地去,很方便。当然,传递的速度有快有慢,价钱自然也是不同的。我只是要告诉玻意耳我到南京的准确时间,所以我只是在邮局提供统一的信签纸上写好了留言并装进信封。在寄信的时候我发现只要在信封上贴一种特殊的小纸片就行了,根据邮局的人说这叫邮票。邮票是国家统一印制的,有不同的,只要购买不同面额的邮票贴在信封上就可以寄信了。我看着手上印刷精美的邮票,心想不愧是发明印刷术的国度啊。最后除了寄信买了两张邮票之外我还多买了一套邮票,打算留作纪念。(附记:后来阿尔看了这些邮票十分喜欢,从我手中要走了,而且从此每到一处都求我给他买当地的特色邮票,到我们几年后返回法国时他已经收集了厚厚一本,他在法国办了个展览,并引起了不的轰动)

    4360年8月15日星期x晴转多云

    今天我们的船到达了吴淞港,也就是说从今天起我们将从大海转进内河了,我们的船会沿着长江逆流而上直达中华帝国的首都。我一想到再过几天就要到达这次旅行的终点站南京,我的心情就无法平静下来。是的,我多年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早在来开广州之前我就把带来的货物处理掉了,收到的货款大部分存进了香江银行广州分行,只带了一些现金在身上,其余得到了南京再取就行了,这样的话,短时间里是不用担心生活问题了。

    同时我再一次感到了中华帝国的人口之多,每到一个港口都可以看见拥挤的人群在港口上忙碌着,阿尔就曾经指着船下的人群问我,这个中华帝国的这么多,会不会比整个欧洲的人还多啊。我想,恐怕是的。

    4360年8月17日星期x晴

    终于到了,我暗自对自己说。不远处已经能望见那高大的城墙了,旁边的水手告诉我那就是南京城了。

    今天下午我收拾好了行李,等船慢慢的靠了岸,然后拉着阿尔下了船。站在港口上回望着马可-波罗号,和滚滚东去的长江水,我竟然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时有个中国人走过来问我是不是叫爱德华,令我惊奇的是他居然说的是法语。原来他是玻意耳派来接我的人,据他说玻意耳在科学院临时有事走不开,于是让他来接我。确定我就是爱德华之后他就引着我们往一辆马车走去,同时自我介绍他叫做吴辉。不过我却发现他似乎有意无意的与我们保持一定距离,随即我就释然了,自从在广州洗过一次澡后我就再没洗过澡了,到现在已十几天了,天有这么热,大概是有股味儿了吧。

    坐上了马车之后,我和吴随意的聊着,阿尔却睁大了眼睛看车外的景色。马车在干净平整的路上轻快的奔驰,据说这种路面是用一种叫水泥的材料铺成的,这样的路面马车跑起来十分平稳,而且下雨天也不会变成泥浆,刮风也不会扬尘,真是不错。

    我们的马车穿过闹市区之后继续前进,我发觉周围的环境安静了很多,吴告诉玻意耳让他接我们到玻意耳自己的住处,先暂时安顿在他家,然后再帮我们找住处,因为在南京买房并不是件轻松的事。而玻意耳的家就再帝国科学院里,为了让科学家们能有比较好的环境进行研究,科学院建在了人相对较少的郊区。

    到了玻意耳家的时候发现主人已经在等着我们了。虽然多年不见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他了,看他的样子生活是相当滋润的。接下去我们在他家洗了一个舒服的澡,然后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与玻意耳聊了一段时间后,我感到比较累,就去休息了。或许是因为劳累的缘故,总之,我在南京的第一个夜晚睡得很好。
正文 《爱德华日记》(2)
    4360年9月10日星期x阴

    在过去的20几天里,在玻意耳的帮助下我和阿尔总算是安顿下来了。我们先是去了中华帝国的居民登记处登了记,据说像我们这种打算长住的外国人都需要登记以方便管理。同时还可以申请加入中华帝国国籍。这一切都与法国那么的不一样,很让我惊奇了一下。

    另外考虑到阿尔还小,我打算把他送到学校去学习。不过他似乎运气不太好,刚刚错了学校开学的日期。不过后来玻意耳告诉我,外国小孩要想进学校,必须先过语言关。虽然我和阿尔在船上已经跟中国籍的水手学了一些中文,不过毕竟不熟练,于是在玻意耳的安排下阿尔进了南京大学的语言学院学习中文。

    同时我买下了一处房屋,离玻意耳家不远。后来才听说这是南京大学土木工程学院尝试的一种新式房屋,却没有多少当地人愿意买,我倒是一不小心成了试用者之一。

    在这段时间里我还拜访了法国驻南京公使卡布瑞先生,毕竟同样作为法国人,在必要的时候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况且以前在法国的时候我们打过一次交道。

    4360年9月17日星期x雨

    南京的确很繁华,比我见到过的任何城市都要繁华,我可以肯定的说这是地球上最繁华的城市。南京处处都很好,不过南京的天气我和阿尔一时半会儿都还来不及适应。

    前几天一直是晴天,不过昨天突然天降暴雨,温度一下子降下来了。阿尔贪图凉爽,竟然一不小心着了凉,一时找不到欧洲大夫,只好请来了一个中医大夫整治之后,大夫开出了药方。我去了药店抓了药,却发现不会熬药。而且我看这些所谓的要都是些不同草根之类的东西,这些能治病吗,难道是东方的巫术?后来我请药店的伙计帮忙熬了一碗药,不过阿尔看着那一碗黑色的发出古怪气味的液体,说什么也不愿意喝,最后我不得不去买了一些点心并许诺登他病好了带他去游玩,他才捏着鼻子勉为其难的把药喝掉了。看着他痛苦的表情,那个帮忙熬药的伙计不知为什么笑得特别开心。阿尔喝了药之后,忙不迭的还嘴里送点心,说是要把那苦味压下去。

    说起吃的来,真是说都说不完,真不知道中国人是怎么做出这么多好吃的东西的。在南京,天南地北各种各样的食物都有,开始还是玻意耳带我们去他喜欢吃的餐馆,后来我和阿尔隔天就在南京城寻找各色食物。那些精美的点心、神奇的小吃、美味的大餐,常常引得我和阿尔流连忘返。

    4360年9月20日星期x晴

    今天天气太热了,我和阿尔都没有出门,而是呆在家里纳凉。之前早就想记录一下这个新家,因为新家里有太多没见过的东西了。

    现在我们一回家之后立刻换鞋,我们在玻意耳当初的推荐下买了几双叫拖鞋的鞋子。这种鞋子是布底的,前后都镂空,穿在脚上又轻又软又凉快,十分舒服。在我们的卧室里,地上居然铺的是木板,全是用20厘米宽50厘米长的木板铺成的,踩上去清凉舒适,弹性十足。据说这是用实木锯成大小相同的板材,用特殊方法处理过后,防水防腐的。虽然床上铺了竹席,不过有时候太热了我们会跑到地上睡。

    晚上吃过饭之后我和阿尔终喜欢泡个澡。在这里泡澡真是一种享受,浴池是方形的,内侧四角却是圆的。据说这浴池是用砖砌好,再用水泥把里面抹得光光的,还贴了一层白色的瓷砖。池子大概半米深,一尺左右高的地方有个台阶,泡澡的时候可以坐在上面。洗澡时只要把水烧热灌满浴池,把全身泡在水里,简直十万个毛孔都舒服了。

    洗完澡换一身丝绸的睡衣或者棉制的浴袍,在院子里摆一张竹制的躺椅,旁边再放个小几,泡上一杯红茶,享受着夏夜的凉风,那感觉,简直太棒了。

    还有很多欧洲没见过的东西,我就不多写了,据说这里面有很多东西都是中华女皇最先让人制作出来的,看了这位女皇真是位会享受的人啊。另外听说皇宫里有些屋子不论外面是冷是热,屋子里却是温度适中,冬暖夏凉,十分神奇,皇宫外不少有钱人都模仿着建过一些类似的房屋。

    4360年10月3日星期x阴

    今天天气不是十分热,我带着阿尔去了一趟南京的皇家万兽园。根据门口的石碑上说,这座万兽园是女皇陛下亲自下令修建的,把各地进贡的奇珍异兽都养在园子里,平时普通民众只要买门票就可以进去参观。

    为了防止野兽伤人,动物都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这里可以说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动物,除了中华帝国本土各地的动物,还有南洋的、非洲的、美洲的甚至赤道另一边中国人称为澳涂洲的动物。

    不光是阿尔看得津津有味,我也感到十分惊奇。非洲长鼻子的大象、长脖子的麒麟,甚至还有猩猩、狮子、豹子等猛兽。最神奇的还有澳洲的动物,有一种动物据说是中华女皇赐名的,叫袋鼠,肚子上有个育儿袋,幼崽就装在袋中,十分有趣。

    园子里还有从中华帝国东北、西南等地送来的老虎、猴子、梅花鹿以及各种飞鸟。整个万兽园十分大,我们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大致走遍了整个园子——

    4361年8月11日星期x多云转阴

    不知不觉我来到中华帝国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里我慢慢的融入了这社会,这一年里我已经掌握了汉语,重新开始了生意,因此钱财方面还算宽松,因此我也有了更多的机会到别的城市去。如今南京周围的城市,如杭州、苏州等我都去了,每一座城市都给我留下了不同的印象。今后我还打算去更多的地方,东北、西南甚至西北,要是可能的话我都想去看看。

    前几天玻意耳告诉我他已经被通知荣获了第一届“杨绍清物理学奖”了。我这才知道了当年在莱顿大学发表演讲并引起轰动的贤亲王杨绍清竟然是中华帝国女皇的丈夫,也才知道了五年前杨亲王与女皇出巡的时候竟然死于了一次刺杀事件。

    悲痛的女皇陛下为了纪念自己的丈夫,也为了完成亲王的意愿,用杨亲王留下的部分遗产成立了一个基金,并设立了“大中华帝国皇帝孙露纪念天圣瑞敬至德宣仁亲王杨绍清科学奖金”,简称“孙杨奖”或者“杨绍清奖”。该奖包括金质奖章、获奖证书和奖金。此奖基金会每年将基金获得的利息分为6份,设立数学、物理学、化学、生理与医学、经济学和工程6种奖金。获奖者不受任何国籍、民族、意识形态和宗教的影响,评选的唯一标准是成就的大小,每各奖项最多由3人分享,且必须是在世人员。

    每年8月上旬有评审委员会选出得奖者,并立即通知获奖者。10月20日,也就是杨亲王遇刺的日子那天,将在文渊阁举行颁奖典礼,并由中华帝国皇帝亲自为获奖者颁发奖章、证书和奖金。

    现在已经离亲王过世已经5年了,该奖经过长时间的筹备,已决定今年进行第一届颁奖典礼。我的好朋友玻意耳已经确定获得了第一届的物理学方面的奖项,他邀请我作为其好友作为观礼嘉宾。一想到这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盛事,同时还能见到中华帝国的传奇女皇,而且据说能到现场观礼的人数仅为1000人左右,我就感到难以平静下来。

    4361年9月1日星期x晴

    今天中华帝国各大中小学校开学的日子,阿尔上了一年的汉语课,现在的汉语水平已经很不错了,老师说他可以跟普通孩子一样去学堂了。于是我把他送进了南京大学附属中学学习。

    这南京大学建立时间并不长,其前身是多所公立或私立学校,如中华帝国紫金女校、中华帝国商学院等。在杨亲王去世之后,中华女皇知道亲王有至于建立一所现代意义的大学,于是下令将这些学校合并改组,重新设立院系,建立了一所新的大学即南京大学。虽然这所学校历史不长,可是其师资力量强大,帝国科学院、工程院不少院士、工程师都是学校的教授,同时还有很多传统的中国人称为“儒”的学者在此教书。学校分多个校区,学校环境优美,求学者很多,其中有不少留学生。这些留学生来自世界各地,除了一些欧洲人外,最多的就是中华帝国的一些属国派来的人了。我相信有这么多优秀的导师和勤奋的学者,以及国家的大力扶持,将来这所学校一定会成为一所世界一流的大学的。
正文 《爱德华日记》(3)
    4361年9月14日星期x多云

    这一年来我参观了南京周围不少的寺庙、道观甚至教堂,今天我又去了南京郊外的红山昭庙,据说是西藏喇嘛教的修行之所。我一直感到很不可思议的是在这里各种宗教居然可以自然共处,人们新教居然这么自由。佛教、道教、伊斯兰教、喇嘛教、基督教都可以在这里找到信徒,彼此还秋毫无犯,太神奇了。

    阿尔最近从他的朋友那里借来一本书,叫《蓬莱游记》,作者竟然还是已故的杨绍清亲王。书中想象了未来的世界,说以后人们都可以千里传音,坐在铁盒子里可以跑得比马还快,甚至人们乘坐巨大的铁鸟从中华国返回欧洲只要一天的时间。真想不明白杨亲王不是一个科学家吗,怎么会写出这样的无稽之谈来。不过他确实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过段时间也该去他的陵墓瞻仰一番。

    4361年10月20日星期x晴

    今天是个大日子,连上帝也赐给我们一个如此好的天气。

    因为典礼为了体现对知识的尊重,同时也是为了纪念杨绍清亲王,因此要求与会者都穿严肃的礼服。我早早的穿上了我最好的礼服,在确定一且都很好了之后,带上请帖,坐马车前往文渊阁,那里平时是中国帝国国会开会的地方。

    在文渊阁我见到了玻意耳,他也穿着十分正式的礼服,神情肃穆的等待着。从他的口中我知道这一届杨绍清奖各个奖项的名单:

    数学奖:克里斯蒂安-惠更斯(荷兰),中华帝国科学院院士、大学士。他在来到中华帝国后,彻底研究了中国人制造的摆钟,于4356年出版了《摆钟》及《摆式时钟或用于时钟上的摆的运动的几何证明》,其中提出著名的单摆周期公式,研究了复摆及其振动中心的求法.通过对渐伸线、渐屈线的研究找到等时线、摆线.研究了三线摆、锥线摆、可倒摆及摆线状夹片等。

    物理学奖:罗伯特-玻意耳(英国),他来到中华帝国之后,先被册封为帝国科学院院士、大学士,后接替杨绍清亲王成为科学院院长。在宽松的科研环境以及充足的科研资金的支持下,和助手了大量的实验,4360出版了《涉及空气弹性及其效果的新物理——力学实验》。他用实验论证了空气是有重量和弹性(当时玻意耳称之为弹力)的物质。论证了空气对于燃烧、呼吸和传声是必不可少的。论证了压强对水的沸点的影响,指出当使周围的空气稀薄时热水就能沸腾起来。还空气不但可以压缩,而且这种可压缩性按一简单的反比关系随压强而变化,这个反比关系被称为玻意耳定律。

    化学奖:肖开文(中华帝国),中华帝国科学院院士。4359年发表了《怀疑的化学家》,此书标志着近代化学从炼丹术中脱胎出来。从他开始化学被看做是一门理论科学,它不再是经验记忆。他还清除了旧的元素的概念,他认为无论是东方的“金、木、水、火、土”五行学说,还是西方亚里士多德的“土、气、火、水四元素”理论和帕拉采尔苏斯的医学化学家们的“盐、硫、汞三要素”学说,都不能看做是化学元素,只有那些由复合物分解后,得到的最终产物才能被看成为元素。

    生理与医学奖:空缺

    经济学奖:李光先(中华帝国),南京商学院院长,太傅。他结合商学院多年来的研究成果和政府工作中的经验,写出了《经济学初步》一书,书中阐明了作者对国家财政、国民经济、货币等方面的看法,提出归纳了很多新的经济学理论。

    工程奖:刘逢庆(中华帝国),皇家工程院院士。他设计并制造了世界上第一艘铁壳船“新玄武”号。

    据说这位刘院士设计这艘铁壳船还有个典故。话说当年他设计并监造了四艘中华帝国古代神话中四海龙王的名字命名的主力战舰之后,忧心无法制造更大规模的海船,便一直在研究这个难题,后来女皇陛下听说了之后,曾用一句话指点了迷津。据说女皇陛下让他去看看一个希腊老头洗澡的故事,要是在书上找不到,就去问问那些西洋来的大学士。后来刘院士在西方典籍中发现了阿基米德浮力定律,从而开始了设计钢铁龙骨的船只的工作,最后还设计出了全铁壳的船,不过限于船的自重问题以及铆接等问题,目前这种船的排水量不能造得很大。

    下午两点,颁奖典礼正式开始了。在经过了一系列的仪式之后,获奖者依次上到主席台从女皇手中接过了自己的奖章和证书。后来我亲眼看到了玻意耳的奖章,大概有250克重,纯金制造的,正面是浮雕的杨亲王的半身像,背面是写着“科学无国界”几个大字和一些图案。与惠更斯的奖章对照后发现除了背面的图案不同以外,其他的地方都是相同的。证书用特殊的纸张制成,封装在一个正面镶有玻璃的精美盒子里,上面印着“玻意耳大学士荣获第一届大中华帝国皇帝孙露纪念天圣瑞敬至德宣仁亲王杨绍清科学奖金物理学奖,特此证明”落款处是奖项的评审委员会,还盖着鲜红的印章,只是奇怪的是日期居然是4361年10月20日,而不是1663年,真是不明白为什么。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五十七节 红海畔苏莱曼起事 南京城弘武皇定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暖阁之中张家玉与萧云双双躬身行礼道。但两人眼角的余光都无一例外地扫向了在女皇身旁的垂手站着的龚紫轩。正当两人在心中暗自纳闷之际,龚紫轩倒是先行回头向龙椅上的女皇谦身告退道:“陛下,那臣就先回去了。”

    “恩,相关事宜爱卿就以情况而定吧。”孙露颔首嘱咐道。

    眼看着龚紫轩退出了大殿,萧云当即便向女皇直言询问道:“陛下,可是中西那边出事了?”

    “萧尚书的消息还真灵通啊。”孙露宛然一笑道:“刚才龚大人正在向朕禀告有关埃及宣布独立的事。”

    “没想到苏莱曼这么快就动手了。看来殖民司这些年把马木路克人养得挺肥的啊。”萧云眉头一皱戏谑道。在他看来殖民司给予海外他国分裂势力一定的帮助,以达到牵制某些大国的目的,这本无可厚非。但万事都得讲究个度。搞得那些分裂势力直接宣布独立,甚至还可能就此牵连到朝廷,那可就得不尝失了。

    “可能是看穆罕默德四世这些年醉心后宫不问政事,奥斯曼的军队又在与欧洲人的作战中屡屡受挫,所以才会觉得有机可趁的吧。”孙露想了一下说道。埃及的独立同样也让她本人微微吃了一惊。自此中西半岛的局势算是彻底脱离了历史的轨迹。日后的局势将按照什么方向运动她本人亦不敢再打包票。

    “陛下,埃及的问题终究是他国的事务。天朝在相关问题的处理上,还是适可而止的为好。”萧云跟着提醒道。事实上,他确实已在南京城内听到了一些风声。北方战事的重创,让一度退让的“海权派”又开始跃跃欲试起来。据他所知,而今世面上所流传的对陆军的诸多非议,很大程度上都是来自于“海权派”的鼓动。以“海权派”与殖民司之间的关系,埃及独立这样重大的事件,他们不可能不知晓。很难想象在本土与海外的双重诱惑之下,那些向来惟利是图的财阀们不会做出什么更为过激的举动来。而这也正是萧云一直担忧的事情。

    听完萧云意味深长的告戒,孙露低头沉吟了一下之后,点头说道:“此事朕自会有分寸的。既然是他国的问题,咱们在此也不必多加讨论。还是先来说说国内的战事吧。”

    眼看着女皇与萧云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有关埃及独立的问题,张家玉显然听得有些一头雾水。他不清楚那个埃及对天朝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但隐约间也觉察出了这个国家的突然独立与帝国殖民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不明就已的他却也难以插口进行讨论。好在女皇随即就将话题给转了回来。他也跟着将思路又调回了国内战场,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告罪道:“此次军部用人不利,致使东路军蒙受惨痛损失,叛军长驱直入至长城一线。还请陛下降罪。”

    “事已至此,现在再懊悔什么都无济于事。朕想知道阿勒泰一战对我军究竟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东路军此刻还剩下多少人马?”孙露摇了摇头关切的问道。

    “回陛下,就目前为止东路军只剩下了留守卓彦巴尔城及周遍兵站的约四千人马。刘宗亮部的主力已被证实在阿勒泰山南麓的东赛汗山被全歼。另有一个辎重营和炮兵连与总部失去联系。目前李虎将军已经收接东路军的残部,并着手重整兵马,以备将准葛尔部驱逐回漠北。”张家玉连珠炮似的报告道。事实上,面对东路军的惨败,军部在震惊之余,并没有显得太过手忙脚乱。似乎相比跃马南下的卓特巴巴图尔,国内百姓的质疑声更让军部的将军们觉得难以招架。

    “失去联系?那么说还有生还的可能?”孙露听罢关切的问道。

    “回陛下,可能性很小。只是理论上还有那么一点机会罢了。一支带有重炮的辎重部队在那种情况下是很难撤出大漠的。朝廷就算想派兵救援,也难以找到相应的目标。”萧云跟着补充道:“陛下,东路军这一次的惨败不仅给帝国百姓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同时也影响到了朝廷与蒙古诸侯之间的关系。据悉,鄂尔多斯、土默特、喀喇沁等蒙古诸部之中都有部分头人或是王公在与准葛尔人暗中接触。如果朝廷不尽快采取行动进行补救的话,势必会给我军日后在蒙古的行动带来诸多不便。此外,据归德城的战况来看,准匪阵营中应该还存有一支规模约千人的沙俄雇佣军。”

    眼见萧云硬生生地就把话题给转了过来。张家玉不仅听着刺耳,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作为陆军尚书,东赛汗一战已经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如果能救回一部分残部,甚至只是几个士兵,对他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安慰。可在萧云口中那四百多条性命却像是草芥一般被一扫而过。虽然在理智上张家玉也知道萧云的说法并没有什么不对。但在情感上,却依旧有着深深的抵触。却见他当即便接口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如果有机会的话,那当然是能救多少是多少。他们可都是帝国的子民,如果让他们的家属知道军部有意见死不救的话,该作何感想。”

    “张尚书,我所知道的是他们都是帝国的军人。一切都得为大局着想。如注定是要牺牲的话,那为帝国而牺牲不正是军人最高的荣誉吗。”萧云眉毛一挑道。

    “哦?萧尚书什么时候也学会说那种冠冕堂皇的话了?”张家玉冷笑着反问道。

    “好了,两位卿家请冷静一下。”面对两位臣子针锋相对的态度,孙露不禁开口阻止道。其实她也心知以现在并不是讨论是否解救一支失散辎重部队的时候。虽然这么说有些残酷,但现实却容不得她有半点儿多余的同情之心。于是孙露也暂时把她的人道主义精神搁在一边,专心致志地同自己的臣下讨论起眼前的当务之急起来。却见她回头便向一旁的张家玉询问道:“察哈尔那边对此事有什么表示吗?还有那沙俄雇佣军又是怎么一回事?”

    给女皇这么一说,张家玉也不好再坚持,只得深吸了一口气如实汇地报道。“回陛下,察哈尔汗已派人向朝廷解释有关赛音诺颜部诈降一事他们事先并不知晓。在卓特巴巴图尔进攻苏尼特之后,察哈尔部也与科尔沁部积极出兵配合我军阻击准匪南下。至于那支沙俄雇佣军,应该是来自雅库次克的远征军,人数约在二千左右。据悉之前在贝加尔湖击溃土谢图部两万大军的就是他们。”

    “两千击溃两万?真是一个让我军羞愧的战绩啊。卓特巴巴图尔次此取道东路的做法本就在军部的意料之中。但因为刘宗亮的错误指挥,才造成了现在我军在蒙古的尴尬境地呢。”孙露沉吟了一声感叹道。

    “陛下不必太过感怀。其实就军事上来说,东路军的此次战败并没有让准匪扭转战局,也未打乱我军之前的部署。准匪现在只是借其马上的功夫,窜入长城一线耀武扬威了一番而已。仅凭那几小股骑兵根本不可能对沿途关峄城池产生威胁。”张家玉连忙解释道。而事实也正如他所言的那般。凭借着犀利的火炮以及专业的军事筑城技术,张家口与归德等城轻而易举地就击退了准军的数次进攻。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准军也确实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再来围攻中华军的城池了。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东路军的战败是不争的事实。无论卓特巴巴图尔这次的进攻是威胁到了帝国的安全,还是只是在隔靴挠痒,在帝国的百姓的眼中都是军部无能的表现。这种恐慌与不满最终会演变成对战争的厌恶。一但民心思变,一心求和。到那时候就算是我们有十足十的把握打胜这场战争,也得放下架子同准葛尔人一起坐下来谈判。这可能就是卓特巴巴图尔最希望看见的情况了。”萧云直言不讳地点明道:“因此,臣以为朝廷还是应该严肃处理此次事件给百姓也给盟友一个完整的交代。再说,战场上的事谁都不能打包票说万无一失。”

    “恩,萧尚书言之有理。确实,这些年来帝国的大军一直都顺风顺水,以至于养成了诸多将领目中无人、刚愎自用的态度。可以说这种骄横的风气才是导致此次我军惨败的罪魁祸首。不以此次事件为警示,纠正军中的不良习气,同样的问题依旧还会发生。甚至比这一次更为严重。”孙露肃然的说道。

    “陛下教诲,臣等定然牢记在心。”一想到自己刚才大言不惭的模样张家玉也不由地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烧起来。

    眼见自己的爱将脸色有些不自然,孙露随即又话锋一转道:“当然朕这么说并是想抬高准葛尔人什么。无论从哪儿方面来说,帝国的大军都占有绝对的优势。只是我们这一次所遇到的对手比较特殊罢了。之前的满人由于受荷兰人的影响,作战往往都是围绕着堡垒和交通线进行的。这一点恰恰正能发挥出我军在火力上和兵力上的最大优势。但是眼前的准葛尔人不同,他们一方面尽量避免与我军发生会战,一方面则靠其在机动上的优势来打破我军的部署。如果不能适应这种新的作战方式,我军在之后的作战过程中也只能是功倍事半而已。”

    “陛下所言甚是。蒙古人向来逐草而生,对于他们来说汗王的帐篷扎到哪里,都城就迁徙到哪里。他们更本就不会去计较一城一寨的得势。就算此刻吴三桂攻克了准葛尔在叶密立河畔的都城,恐怕卓特巴巴图尔也不一定会为之所动。看来除非朝廷能一举抓住并歼灭准葛尔部的主力,否则这场战争终究将难以了解。”张家玉颇有感触的长叹道。

    “什么样的武器配合什么样的战术。在纵马驰骋的情况下,火枪的命中率和杀伤力更本比不上弓矢。部队也不可能拖着大炮在大漠草原上追着蒙古骑兵跑。因此臣个人认为还是该采取广修堡垒步步逼近战术才是我军的作战之道。”萧云结合着中华军的特点进言道。事实上,军务部在开战之前就为各个军团准备好了修筑堡垒所需的材料与补给。但显然到目前为止,西、北、东三路军团都没有选择这种一步步修城的“乌龟”战术。除了因冒进而受到重创的东路军外,其他两路军团也无一例外地深入到了敌军控制区的深处,从而把军务部的补给远远地抛在了后头。

    对于萧云的这番建议,孙露不由为之莞尔道:“萧尚书所言也有些道理。在火器没有进一步改进之前,我军确实在这方面处于劣势。当然如果日后火枪被改进得更准、更快、更稳的话,弓箭终究是要被淘汰掉的。至于西、北两路军均以深入敌区腹地的问题嘛。朕以为从现在起在那里直接建造相应的兵站堡垒也不算迟,就是得辛苦卿家在补给方面多多费心了。另外有关沙俄远征军的问题,军部要加强相关的情报收集。朕稍后会修书一封给罗刹王进行交涉的。”

    “陛下,臣以为罗刹王不一定会尊崇天朝的告戒啊。”张家玉开口进言道。

    “朕本就没指望,罗刹人会有什么回复。只不过我朝乃是礼仪之邦,怎么都得来个先礼后宾吧。”孙露微笑着说道:“好了,外交上的事情就交给外务部处理吧。军部目前需要完成的任务可不少哦。”

    “臣等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陛下您的期望!”萧云与张家玉双双保证道。

    “恩,萧尚书刚才还提到了东赛汗山之役的善后处理问题。朕看就这么办吧。由军部出面为此役阵亡的将士进行国葬,并给予烈属最高待遇。在报纸上简要介绍此战的大致情况,以谴责准匪偷袭为重。另外在军部内部通报此战详情,告诫全军上下要以此战为诫,决不可再骄纵莽进。若有违者军法处置!”孙露想了一下果断的布置道。

    “陛下您的宽宏大谅,臣等感激不尽!”张家玉听罢,激动万分的拱手感谢道。而一旁的萧云似乎还有一些心有不甘。见此情形,孙露又跟着颇有深意的补充了一句道:“朕这么做并不是在给你们军部面子。只不过对于帝国来说一场令人振奋的胜利远比惩罚一批将军更能平息百姓的不满。帝国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英雄。”

    英雄。是啊,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英雄确实比任何惩罚、任何解释都要管用。萧云和张家玉在这一刻均已了解女皇的圣意。但是由谁来充当这个英雄呢?是李定国?李海?吴三桂?还是其他什么人?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五十八节
    如果以一个英雄的标准来衡量,吴三桂在弘武八年冬天的一系列的军事行动显然是有些差强人意的。事实上,从当年十月起,原本一路高歌猛进的吴三桂便突然转了性子,停止了向叶密立河进军的步伐。之后在驻留额尔齐斯河的一段时间内,他一边派人出人马积极打探周围地形,一边则大肆征集当地百姓沿着额尔齐斯河一路修筑兵站与碉堡。至入冬之后,又率部撤入科布多,仅留少量部队驻守额尔齐斯河沿途的兵站。

    当然回到科布多的吴三桂也并没有就此悠闲地度过冬。与在额尔齐斯河时一样,他再一次发挥了其“筑城狂”的本色。除了照例在科布多城周围修筑了两座兵营与主城互为犄角外,吴三桂还对这座草原重镇进行了一番中华化的整修,坚固的炮台、厚实的多棱墙、四水环绕的壕沟可谓是一应俱全。待到弘武九年的春风再一次抚过大草原之时,额尔齐斯河至科布多一线俨然已像是雨后春笋一般冒出了六座堡垒式兵站。而科布多、雅尔、伊犁、乌鲁木齐、哈密等主要重镇也在军务部的配合之下于一个冬天内鸟枪换炮,由原先的土城寨摇身一变成了标准的中华式堡垒。与伊犁河、额尔齐斯河等天线组成了天山防线。

    相比在额尔齐斯河畔横兵厉秣的吴三桂,此刻身处阿尔泰山脉另一头的卓特巴巴图尔却又是另一番心境了。如果说东赛汗山的胜利曾经一度让他看见胜利的希望的话。那这两三个月来的战事则让他越打越觉得心头直发慌。虽然准葛尔与中华帝国的战争早在两年前就已经鸣锣开鼓了。但直至东赛汗之战以后双方才算是正式交了手。而中华帝国那恐怖实力这才清晰地展现在了蒙古人的面前。事实上,一路狂奔南下深入至长城一线的卓特巴巴图尔,这数个月来在汉人那里根本就没捞到半点好处。面对中华帝国厚实的城墙,纵横草原的蒙古骑兵一点办法都没有。至于罗刹人所提供的火炮不仅不能对汉人的城墙造成致命的伤害,在与城头上的火炮对射过程中也往往是在第一轮就被对方给打哑了。

    攻不进城,就代表不能洗掠城中的财物。这对以战养战的蒙古骑兵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卓特巴巴图尔很快就意识到在汉人坚壁清野的情况下,与对方围绕着城池展开拉锯战是十分不明智的举动。因此在连续碰壁了大半个月后,他便果断地掉转矛头率兵劫掠起察哈尔、苏尼特等部的牧场来。富足的东蒙古诸部固然是让来自西域大漠的准葛尔部及其附庸们大大赚了一票。但这样的强盗作风同样引起了当地蒙古王公头人们的强烈不满。一些原本想要投靠准葛尔部的小部落也由此变得犹豫起来。当然而今的卓特巴巴图尔俨然已经顾不上东蒙古诸部的想法。再说洗掠敌人的牧场、掳走敌人的女人和牛羊本就是蒙古人一惯的作战原则。如何能保住喀尔喀蒙古才是他此刻最关心的事。

    让卓特巴巴图尔感到焦躁不安的是,中原的汉人朝廷至今还没有表现出想要“和谈”或是“招安”的意思。这可与他事先的设想相差甚远。原本在卓特巴巴图尔看来只要能消灭一部分汉人的兵马,然后再长驱直入至汉地大肆劫掠一番,胆小怕事的汉人一定会吓得退兵求和。这样一来他便可以像他的那些鞑靼祖先们一样好好向汉人敲诈一笔钱财。再利用向汉人口头称臣的方式,迫使汉人承认准葛尔拥有喀尔喀蒙古。然而现在的情况是汉人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硬,准葛尔军却是再难讨着便宜。此外从北面传来的情报显示,中华军吴三桂的人马并没有像预料中的那样深入叶密立河流域,而是掉头回科布多修了一个冬天的城寨。至于玉素甫那家伙更是令人失望,连一个冬天都没有熬过就给人家赶进山里去了。

    无疑眼前一切的一切均让卓特巴巴图尔觉得寝食难安。虽说他在南下之时号称有二十万大军。可这其中嫡系的准军不过五万余人。其他均是由卫拉特蒙古及喀尔喀蒙古诸部东拼西凑而成。卓特巴巴图尔心知这些人中的大多数均是“可同甘,不可共苦”之辈。一但自己失利,这帮“墙头草”指不定就会在自己的背后捅刀子。难道说真要见好就收撤回天山了吗?一想到这里,愁容满面的卓特巴巴图尔便忍不住起身在自己的大帐之中来回渡步起来。正当此时,忽然有人在大帐外拉长了嗓门禀告道:“报…大汗,军师与波雅尔科乌将军回来了。”

    “哦?捷利亚宁他们怎么回来了!”微微一惊的卓特巴巴图尔不由地停下了脚步,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不过他随即便清了清嗓子命令道:“恩,知道了。让他们进来吧。”

    “是大汗。”那侍从接了命令后不久,便带着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的捷利亚宁与波雅尔科乌进入了大帐。与上一次的见面时那个旨高气昂的罗刹鬼子不同,此时的波雅尔科乌状态明显萎靡了不少。而一旁的捷利亚宁则是眼神闪烁不定,神情恍惚。见此情景,卓特巴巴图尔心知他们在乎伦贝尔也一定是碰了一鼻子灰。心里虽有些幸灾乐祸,但兔死狐悲的感觉更甚一些。于是他当即便堆起了笑容上前相迎道:“我的朋友乎伦贝尔的战况进行得还算顺利吧?”

    “尊敬的大汗,我想我们可能要会雅茨库克了。”波雅尔科乌略显尴尬的开口道。

    “回雅茨库克?为什么?如果说是贵军在补给上遇到问题的话,将军尽管放心,准葛尔会优先满足你们的需要的。”明知故问的卓特巴巴图尔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大汗,事情其实是这样的…波雅尔科乌司令的部队来东方远征已经将近两年了。部队需要休整,也需要向雅茨库克总督报告他们这次远征的情况。所以司令官希望能赶在今年夏季之前赶回西伯利亚。”捷利亚宁跟着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想必波雅尔科乌将军这次在乎伦贝尔草原一定取得了不少令人振奋的战果,这才要急着回去表功吧。”卓特巴巴图尔阴阳怪气的说道。

    本就在伦贝尔吃了不小苦头的波雅尔科乌再一听对方的一番冷嘲热讽,当下便按耐不住心中的窝火,一扬头,高声说道:“不错,可汗阁下,我和我的部队确实在乎伦贝尔草原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折。但我始终认为我的手下是最勇敢最优秀的士兵。我们这次在北方面对的是一支绝对专业的军队。他们拥有难以想象的庞大火力和人数优势。此外敌人还在乎伦贝尔建立了数座坚固不可摧的城堡。所以说,可汗阁下,如果没有我的军队在乎伦贝尔为你们抵御汉人的主力,您的部队此刻所面对的就不是几支土著那么简单了!”

    这乎伦贝尔的归化城再怎么固若金汤能比得上张家口吗?面对一边给自己脸上贴金,一边又如小媳妇一般喋喋不休抱怨着的波雅尔科乌,卓特巴巴图尔的心头泛起了一股轻蔑的冷笑。不过罗刹人在汉人那里吃点苦头,对卓特巴巴图尔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却见他当即便缓了一缓口气赔笑道:“波雅尔科乌将军您真是误会了。本汗可没有看贵军笑话的意思。贵军与准葛尔部是亲密无间的盟友。贵军的损失也就是本汗的损失。”

    耳听卓特巴巴图尔这么一保证,波雅尔科乌的脸色总算是稍稍平歇了下来。却见他跟着点头附和道:“俄罗斯当然是准葛尔最忠实的朋友。老实说,大汗您现在正在面对的是一个极其难缠的敌人。光凭准葛尔自身是难以战胜这样一个敌人。俄罗斯作为准葛尔的盟友自然是不会袖手旁观。大汗您放心,等我回到莫斯科之后一定会向沙皇陛下奏明这里的情况,以求带来更多的兵马来帮助准葛尔。”

    “波雅尔科乌将军,我们准葛尔人十分清楚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对手。但是无论对方有多么强大,作为成吉思汗的子孙我们都不会让那些汉人来占据草原的。”卓特巴巴图尔说到这儿,又回头向波雅尔科乌反问道:“将军你在跟汉人交过手之后应该很清楚对方的实力了。你认为这样一个国家会主动放弃北方水草丰硕的草原以及物产丰富的森林吗?据我所知那些汉人可是对外宣称贝加尔湖是他们的领土。”

    “贝加尔湖是中华帝国的领土,这太可笑了。我们经营贝加尔湖多年可从没在那里遇到过一个汉人。他们竟然如此厚颜无耻地把贝加尔湖纳入自己的口袋。”波雅尔科乌挥舞着拳头忿忿不平的惊呼道。为了夺取贝加尔湖的资源,这些年雅茨库克可没少花精力。却不曾想到在这当口上还会冒出这么一个劲敌来。一想到前些日子在归化城下与中华军的较量,波雅尔科乌那抗议声明显就势弱了不少。

    “这倒未必。听说在唐朝的时候中原有一个著名的诗人便出生在贝加尔湖畔。中原人也一直认为只要是他们祖先曾经触及过的土地,都该属于他们。”卓特巴巴图尔进一步刺激道。待见到波雅尔科乌与捷利亚宁的脸上均流露出了焦躁的神色。一种莫名的快感在他的心中油然而生。他觉得直至此时自己才算是真正站在公平的角度与对方讨价还价。于是他当下便脸色一正道:“所以说中华帝国不仅仅是准葛尔的敌人,同样也是俄罗斯的敌人。为了不让汉人霸占西域,霸占你们的西伯利亚。我们得必须联起手来对付共同的敌人。俄罗斯需要准葛尔,准葛尔也需要俄罗斯,不是吗?”

    “哦,我尊敬的大汗阁下,您说得真是太好了。相信等我将这番话传给沙皇陛下之后,陛下也会欣然同意的。”波雅尔科乌嘴上虽已同意了卓特巴巴图尔的说法。可他依旧还是想快点儿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到雅茨库克做好迎击中华帝国入侵的准备。至于在此期间准葛尔部会怎样,他连考虑都没考虑过。

    卓特巴巴图尔何尝看不出这罗刹鬼子心里打的小算盘。为了把其留在自己的身边,卓特巴巴图尔便又加重了砝码说道:“将军你先别急嘛。汉人有句话说得好叫唇亡齿寒。没有了嘴唇,牙齿也保不住。准葛尔若是这嘴唇,那俄罗斯就是牙齿。这点想必将军你只要冷静下来便能想明白了吧。”

    给卓特巴巴图尔这么一提醒,一旁的捷利亚宁也忍不住附和道:“是啊,司令阁下您大可一边写信给雅茨库克,一边与大汗一起对抗汉人的进攻嘛。这样一来也算是在为雅茨库克争取时间啊。”

    波雅尔科乌听罢,狠狠地就瞪了捷利亚宁一眼,心想:你是舍不得你那黄俄罗斯总督的头衔吧。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觉得卓特巴巴图尔的分析也有些道理。毕竟和这些鞑靼人在一起,总算是补给有保障。但若是这鞑靼王要自己充当炮灰去和那些可怕的汉人硬碰硬怎么办?一想到这些,他便谨慎的开口道:“能与大汗的军队一起战斗那当然是我们的荣幸。但这一次在乎伦贝尔部队伤亡实在是太严重了。恐怕难以担负重任。”

    伤亡严重?归化城下伤亡最惨重的乃是喀尔喀部的人马。你个罗刹鬼子才死了几个人就在这儿哭天喊地了。虽说心里对波雅尔科乌的推三阻四很是不满,但是有求于人的卓特巴巴图尔还是堆笑着开口道:“那是当然。其实本汗也已经打算要退兵回叶密立了。”

    “是真的吗。哦,我的尊敬的可汗您可真英明。”一听卓特巴巴图尔有意退兵,捷利亚宁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而一旁的波雅尔科乌也觉得卓特巴巴图尔选择退让是个明智的选择。然而他们两人却不知晓,此刻在卓特巴巴图尔的心头一个新的计划俨然已经渐渐成型了。而正当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着奉承准葛尔大汗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刚毅的声音:“大汗,巴彦求见。”

    “哦,巴彦来了啊。进来吧。”卓特巴巴图尔随口嘱咐道。

    “是大汗。”巴彦应了一声之后,便恭敬的走了进来。

    “巴彦你是否已经抓住那帮兔子了?”卓特巴巴图尔抬头问道

    “回大汗,奴才等至今还没追上逃跑的中华军。”巴彦如实的回答道。

    “混蛋,那你还有脸跑会来干嘛!”卓特巴巴图尔把脸一唬呵斥道。

    “回大汗,奴才虽没有追到中华军。但在搜索的过程中有了一个新发现。”巴彦说到这儿回头扫了一眼在场了两个罗刹鬼子之后,便跨步上前向卓特巴巴图尔轻轻耳语了几句。而那卓特巴巴图尔在听完报告后,亦忍不住挑了挑眉毛道:“他们竟然会在这儿!”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五十九节 获水源辎重营德救 巧碰面双俊杰初识
    烈日曝晒着干燥的戈壁,万里无云的苍穹下已与总部失去联络的东路军辎重营正艰难地行进着。队伍中袁世泽放弃了自己的坐骑迈着灌铅似的步伐与周围的士兵一同步行前进。风沙不停地打在他的脸上,喉咙就像是被灼热的空气烫伤似地一阵阵地疼得厉害。在咽了几口口水也不见效果的情况下,他终于停下了脚步,随手打开了身上背着的水壶。在喝了一口热烘烘的水后,他抬头向走在前边的夏完淳问道:“完淳,你真的肯定前面有绿洲吗?”

    “就是这条路没错。我三天前和向导就是从这个方向一路寻到绿洲的。这不连水都带来了吗。”夏完淳指着远处的砂岩肯定道。

    “完淳,我不是怀疑你们找到了绿洲。只不过我们这一路走来所花的时间是否太长了一些。可别走了错路啊。”袁世泽环视了一圈,忧心忡忡地提醒道。在他的眼中这一望无际的隔壁几乎都是一副模样。怪岩、石滩、沙丘怎么看都没什么差别,根本分辨不出哪条是路。

    面对袁世泽焦急的质疑,夏完淳也是十分无奈。自从那日撤离布尔干城之后,准葛尔的骑兵一直就如附骨之蛆一般紧咬着辎重营不放。不仅如此,沿途之上还有众多蒙古部落围追堵截。虽说夏完淳在撤离之前把炮兵连的几门重炮偷偷埋在了布尔干城下,随身只携带了六门骑兵炮,由此为部队的行军减轻了不小的负担。但是辎重营在速度上终究难以与蒙古骑兵相抗衡。眼见这样下去难以甩掉尾随敌军的夏完淳在与袁世泽商量后决定率领部队掉头从北方戈壁绕道苏尼特。却不想这一路走来沿途的恶劣气候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更为要命的是饮水的缺乏。好在随军的蒙古向导对周围的地形还算比较熟悉,曾多次带领众人找到隐藏在隔壁滩深处的水源。不过这一次所走的路程确实长了一些。难道说是部队太过疲倦延缓了行军速度?还是说真的有些偏离方向了?

    虽然心里头也有些发毛,但夏完淳还是镇定的向袁世泽安慰道:“世泽,你先别急。大伙都很长时间没有休息了。所以行军速度比往常慢了许多。”

    “唔,可能是吧。”袁世泽不置可否的嘟囔了一句。可正当他想要提起精神继续前进之时,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冒出了数个黑点。随着那黑点越来越清晰,队伍中顿时就像是炸开了锅一般。不错,眼前的这队骑兵正是派去打探水源的侦察兵。却见为首的一个下士挥舞着装满清水的水袋兴奋地向众人高呼道:“找到水拉!找到水拉!就在砂岩后头,大家快去啊!”

    这一声高呼就如一剂兴奋剂一般让原本萎靡不振的队伍立刻便精神焕发起来。士兵们争先恐后的向着下士所指的方向飞奔而去。就连袁世泽与夏完淳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跑了上去。当他二人爬上砂岩之时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汪犹如碧玉一般的湖水。映衬着周围茂盛的牧草与灌木丛,使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一般。而湖边疯狂嬉水的士兵则证明了这并不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而是真真切切的绿洲。这一瞬间袁世泽忽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这是他三个月以来看到的第一丝希望。是生的希望!

    相比激动得热泪盈眶的袁世泽,一旁的夏完淳显得倒还算镇定。此时的他并没有马上随士兵一起冲下湖泊饮水,而是果断地回头下令道:“谢连长,你带侦察排在外警戒,一有动静马上报告。”

    “是,营长!”接到命令后一连连长二话不说便拨马招呼刚才的侦察兵集合去了。而夏完淳过头看着底下早已乱成一锅粥的部队,不由苦笑着摇头道:“这个时候若是有蒙古人追来的话,我们非给人包了饺子不可。”

    “咳,这种鬼地方哪儿会有人出没。完淳你就别在多想了。大家可是好久都没这么畅快过咯。走!咱们也下去凉快凉快去。”说罢袁世泽便拖着夏完淳一同冲下了山坡。然而就在中华军官兵们忙着享受沙漠绿洲的清凉之时,却不曾想到在湖泊另一头的草丛中有两双眼睛正警惕地观察着他们。

    “图尔辛哥,你说这些都是些什么人啊?穿的衣服可真怪。”草丛中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好奇的问道。

    “是汉人!”一旁二十来岁的青年语气凝重地回答道。

    “汉人?!”少年瞪大着眼睛惊呼道:“那他们不是我们的仇人吗!”

    “嘘!你给我小声点!”图尔辛一把就捂住了少年的嘴巴警告道:“走,咱们现在就回寨子去。”

    少年唯诺着点了点头,赶紧随图尔辛猫腰偷偷溜回了栓马处。可正当他们想要翻身上马之时,却听身后忽然有人用蒙语呵斥道:“站住!什么人!”少年猛一回头只见四个汉人正端着枪指着自己。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旁的图尔辛已经一把将他推上马背喊道:“阿布,别回头!快回去报信!”

    尚未回过神来的阿布下意识地赶紧爬在马背上往前冲。他只觉得身后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呼喊声与枪声,子弹呼啸着在他的耳边擦身而过。一想到还留在原地的图尔辛,不知所措的阿布只是一个劲的狠抽马鞭,希望能尽快赶回部落搬来救兵。

    而在另一边望着绝尘而去的少年,谢连长懊恼地踹了一脚已经被士兵摁在地上的图尔辛道:“跑了那小崽子,逮你回去也一样。”说罢,众人便推推搡搡着把还在挣扎的图尔辛带到了夏完淳的面前。

    望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鞑子,夏完淳与袁世泽都显得有些意外。仅从对方的服饰来看不像是准葛尔人的探子。然而从那人眼神之中他们又分明看出了一丝难以掩盖的仇恨与恐惧。于是听完谢连长的一番报告之后,夏完淳把脸一沉反问道:“这么说来,当时有两个探子在观察我们,而你们只抓住了他一个,另一个让他跑了?”

    “还都是这家伙给闹的。”谢连长狠狠瞪了图尔辛一眼,解释道:“不过营长你大可放心,我看得很清楚。跑的哪个还只是个小孩子罢了。”

    “看得清楚,又是个孩子,却让他跑了。”夏完淳没好气的冷哼道。待见谢连长涨红着脸低下了头,他又缓了缓口气嘱咐道:“好了,谢连长你先下去吧。记住从现在起部队一定要加强警戒!”

    “是!营长!”谢连长脚下啪地一个立正敬礼后,便杀气腾腾地走出了营帐。一时间,大帐之中只剩下了夏完淳、袁世泽与图尔辛三人。却见夏完淳欣然起身绕着图尔辛走了一圈之后,用蒙语询问道:“不要害怕,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告诉我,你是哪儿个部落的?”

    虽然同样的话语,夏完淳连续换了多种不同的方言询问,可对方却依旧紧闭着嘴巴一声不吭。见此情形,一旁的袁世泽不由皱了皱眉头说道:“完淳,这个人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该不会是聋子吧。”

    “世泽,你放心。他看上去正常得很。也应该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似乎已经明白了些什么的夏完淳随即转用满语向图尔辛说了一句道:“不管你现在开不开口。答案在明天都会揭晓。”

    面对突如其来的母语,图尔辛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在遇到夏完淳冷峻而又自信的目光之后,他不由地觉得心头一颤。觉得似乎自己的心里的所思所想都已经被对方那双锐利的眼睛给看透了似的。于是他当即便又心虚地撇过了头去。

    而事实正如夏完淳预计的那样,就在中华军俘获这一意外来客的第二天,营地的外头便出现了一支约莫百十来人的人马。早有心理准备的中华军自然也是毫不示弱,随即便全副武装地就在营门外摆开了架势。一时间,原本安宁祥和的绿洲顿时就陷入了一片剑拔弩张的杀气之中。似乎稍有不适,双方立即就会交起火来。

    此刻面对眼前荷枪实弹的中华军,领头的多尔博心情不由自主地就沉了下来。显然这支中华军的势力远远超出了他来之前的设想。当初阿布急匆匆跑回寨子求救之时,一心只想救图尔辛的多尔博并没有考虑太多的问题,便带着一干心腹跑赶来了这里。却不想竟会遇到如此规模的一支中华军。经过刚才的一番仔细观察,多尔博俨然估摸出对方大约有将近两三百人。这么多汉人跑大漠来做什么?难道说是来追剿他们这些“满州余孽”的?还是来与蒙古人作战的?虽然心中满腹狐疑,但多尔博并没有就此退缩。只见他一扯缰绳纵马上前用流利的汉语大声说道:“我是多尔博。我要见你们的指挥官!”

    多尔博的话音刚落,从对面中华军的队伍中就传来了一个傲然的声音道:“我是夏完淳。是这里的指挥官。你找我有什么事?”

    寻着那声音多尔博定睛一看,发现来者乃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军官。当下他就眉毛一挑不屑的说道:“我可不想与无名小卒多废时间。我要见你们的指挥官!”

    “我说了,我就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夏完淳一边重申着,一边来到了对方的面前。

    “可你太年轻了。”多尔博直言不讳地指出道。他清楚不少汉人官员对他们这些鞑子一向都心存藐视。往往会派一些副手或是无关紧要的小卒来冒充大员。而眼前的这个男子仅从外表上看也确实年轻得与其的身份不符。

    面对对方有些孩子气的口吻,夏完淳微微一笑道:“阁下看上去也并不老嘛?”

    耳听对方这么一说,多尔博也不想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多做纠缠。为了尽快解救图尔辛,他当即开门见山的说道:“既然你是这里的指挥官,那我在此就直话直说好了。贵军在昨天无故扣留了我部的一个族人。希望贵军能尽快放人,消除误会。”

    “哦,你说的可是他?”夏完淳说着便回头向身后打了个手势。不一会儿两个中华军士兵便押着耷拉着脑袋的图尔辛来到了多尔博面前。

    “图尔辛,你没事吧?”多尔博连忙关切地问道。而图尔辛则赶忙跑到了自己族人的这边朝着多尔博摇了摇头。

    “瞧,人是毫发未损吧。”夏完淳微笑着说道。可多尔博却豪不领情,只是冷冰冰地拱了拱手便要带着图尔辛离开。见此情形,夏完淳不禁招手叫住了对方道:“请等下。”

    “怎么?夏长官还有什么想要指教的吗?”多尔博勒住了缰绳回头警惕的反问道。

    “请问你们是不是满人?”夏完淳明知故问道。

    “是又怎样?”多尔博毫不掩饰的回答道。而他身后的满洲骑兵却已然紧张地把手搭在了配枪与配剑之上。

    “那你是否认识多尔衮?”夏完淳进一步追问道。

    耳听对方直呼自己父亲的名讳,多尔博忍不住暗自拽紧了拳头。然而望着身后势单力薄的族人,他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冷漠的回答了句“不知道”。说罢便带着一干随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中华军的营地。

    望着多尔博渐渐离去的身影,一旁一直在冷眼的旁观的袁世泽纵马上前开口道:“完淳,他们应该与那九酋多尔衮有些关系吧。”

    “恩,应该是吧。”夏完淳微微点头道。

    “那你还放他们走?”袁世泽不解的问道。

    “不放他们走,难道还把他们给扣下来?对方究竟有多少人马,我们并不清楚。若是解决”夏完淳苦笑着说道:“再说我们现在自身都难保着呢。早晨谢连长在西南方向上发现了一些蒙古骑兵的踪迹。世泽,让部队快点整理行装吧。看样子咱们很快就又得起程咯。”

    “不错,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尽早转移与友军回师。这样吧,依我看咱们先把这块地方给记下来。等回去之后再将此事禀告给朝廷。待到日后再杀他个回马枪。”袁世泽想了想建议道。紧跟着他又长叹了一声抱怨道:“咳,那些蒙古人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呢?这才歇息了一日,就又要出发了。不知朝廷那里情况究竟怎样了。完淳你说,朝廷是否当我们都已经阵亡了呢?”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六十节 准葛尔汗兵临满寨 睿亲王亲赴鸿门宴
    与夏完淳一样,拨马回寨的多尔博一路上也是满腹心事,默不作声。多年来在草原上的流亡生涯并没消磨掉他对汉人的仇恨。十年来他不止一次地想象过自己率部攻回中原报仇雪恨时的情景。现在汉人真的找上门来了,人数并不算多,对地形也并不熟悉。虽然刚才碍于情势多尔博选择了退让。但若是现在回去招集兵马杀他个回马枪应该还来得及。对!绝不能让那群汉人就这么跑了。不管这次他们是不是冲着寨子来的,早晚都会带兵过来将族人赶尽杀绝。先下手为强总是没错的。

    一想到这些,多尔博的脸上顿时就泛起了一股骇人的杀气。然而还未等他赶回营寨,迎面就遇上了急匆匆赶来报信的阿山。只见跑得满脸是汗的阿山一见到多尔博便翻身下马打千道:“贝勒爷,不好了!寨子里来一帮准葛尔人。”

    “什么!”多尔博猛然一惊追问道:“说清楚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奴才也不清楚。只知道贝勒爷早上带人出去后不久,从北边就来了一伙蒙古人。说是准葛尔汗派来的特使,要咱们做好准备迎接大汗。王爷他们现在正寨子里等您去商议呢。”阿山如实汇报道。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多尔博听罢,二话不说便带着一干心腹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寨子。

    正如阿山所言,此刻多尔博所在的营寨外确实冒出数队蒙古骑兵。那些迎风招展的彩旗以及蒙古兵那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的头盔,都明确地告诉多尔博这些人绝对是些不速之客。再一想到先前所遇到的汉人,他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心烦意乱间,多尔博并没有理会寨子里那些惶恐不安的老弱妇孺,而是一路径直来到了多尔衮所在的大帐。却见此时的帐内已经坐满了寨子里的满洲王亲。而那些叔伯们或是愁容满面,或是焦躁不安,或是神色肃然。现场的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见此情形多尔博三步并作两步的便上前行礼道:“孩儿见过阿玛。”

    “起来吧。”坐在虎皮椅子上的多尔衮颔首问道:“图尔辛回来了吗?”

    “回阿玛,对方放了人。图尔辛现在已经没事了。”多尔博起身回答道。

    “那扣人的那帮人真的是汉人吗?”一旁岳乐关切的追问道。

    “是的,王叔。在本查湖边确实驻扎了一支二百人左右的汉人军队。以骑兵为主,肯能还拥有一定数量的火炮。”多尔博粗略估摸道。

    听完多尔博的介绍后,在场的满洲贵族们纷纷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脾气火暴的博尔辉更忍不住是一拍桌子狠狠地咒骂道:“该死!前面才来了批豺狼,后头又冒了群秃鹰来!都***不是好东西!”

    然而多尔衮却并没有理睬骂骂咧咧的博尔辉,而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向儿子追问道:“那些汉人没有为难你们吗?还是他们没有认出你们是满人?”

    “回阿玛,为首的那个当官的应该认出了我们的身份。他还特意向孩儿问起了阿玛您。”一想到当时那个汉人军官瞧自己的眼神,多尔博总觉得对方已经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哦,那他们就这么爽快的让图尔辛和你们回来了吗?就没有什么其他特殊的举动吗?”多尔衮想了一下问道。

    “没有。”多尔博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又问道:“阿玛,你是说那些汉人并不是冲我们来的。而是同外面的那些蒙古人有关?”

    “贝勒爷说得对!刚才来的准葛尔特使也不是要求我们听从准葛尔汗的调遣。派出人马与他们一同出征吗。”军师谭泰一拍脑门附和道。

    “什么?准葛尔人要求我们出兵与他们一同作战吗?”多尔博回头询问道。

    “是啊。连土谢图汗已经被准葛尔人赶去了苏尼特草原。听说数个月前,准葛尔人还在东塞汗山大胜了汉人。现如今准葛尔汗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喀尔喀草原的主人了。或许用不了多久还会成为蒙古天可汗也不一定呢。”谭泰一脸敬畏的说道。

    “蒙古可汗又怎样。咱们满人这些年自由自在惯了。虽然人数不多,可咱们满洲武士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就连当年的土谢图汗见到王爷也要礼让三份。哪儿像这个什么准葛尔汗,人都没见着呢。就又要粮,又要兵的。”博尔辉瞥了一眼谭泰,不屑地说道。

    “是啊,听说前些年闲侄还在库仑的赛场上大胜了准葛尔人。看来对方的实力也不怎么样嘛。”勒克德浑附和着点头道。

    可谁知多尔博却连忙摇头道:“王叔你有所不知。那日侄儿得胜靠的乃是火器之利。可据侄儿刚才观察来看,对方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可能还配置了一定数量的火炮。”

    “哼,难道准葛尔人还想来硬的,让我们为他们卖命吗!”博尔辉挥舞着拳头愤然道。

    “博尔辉,您先别激动。准葛尔带火炮来也可能是要对付那群汉人用的啊。总之准葛尔汗既然已经成了草原的主人,我们也该早做打算才是。其实,答应准葛尔人的要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汉人不正是咱们的仇人吗。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仅凭咱们现在的实力,想要独自找汉人报仇根本就是在痴人说梦。但要是与准葛尔人一同连手的话,那可就另当别论了。”谭泰不以为然地劝阻道。在他看来而今的满人早已没了当年的辉煌。与其死抱着所谓的尊严不放,还不如务实一点,找个可靠的靠山投靠才好。那样至少众人就不用在贫瘠的戈壁边缘四处游荡了。

    毫无疑问,谭泰的这番侃侃而谈直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多尔博亦忍不住又想起了自己来之前的那番盘算。不错,正如谭泰所言,如果与外面的蒙古人合作的话,那别说收拾本查湖边的那支汉人军队了。就连返攻中原,收复关外故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正当多尔博在心中跃跃欲试之时,多尔衮却沉吟了一声开口道“不管准葛尔人这次是冲着谁来的。一但我们答应他们的要求,就势必会成为蒙古人的马前卒啊。”

    “王爷说得对。论丁口咱们在草原上不过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部落。准葛尔汗之所以会紧咬着咱们不放,关键还是看上了我们善战的满洲武士。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蒙古人与汉人之间的战争已日渐激烈。往后还可能更为激烈。以汉人的实力,目前还很难下结论呢。”安亲王岳乐冷静的分析道。

    虽然知道岳乐的说法并没错,可多尔博还是鼓起了腮帮子的反诘道:“王叔的意思是准葛尔人对阵汉人没有胜算。要我们继续做缩头乌龟吗!”

    “多尔博你胡说什么呢!怎能这么和你的王叔说话!”多尔衮猛然呵斥道。

    “可是阿玛、王叔,你们难道忘了十年前的屈辱吗?忘了死去的亲人吗?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汉人占据咱们关外的家园吗!”多尔博拽紧着拳头吼道:“杀父之仇不共带天。我们满州的勇士不怕死。不管有没有蒙古人的帮助,我们照样可以打回建州去。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们也再所不惜!”

    啪地一声,多尔衮狠狠地抽了儿子一个耳光道:“如果满洲的血脉在战争中断了,那说再多冠冕堂皇的话都是多余的。”眼见多尔博低下了头默不作声,多尔衮随即缓了缓口气命令道:“谭泰你随我一起去晋见准葛尔汗。”

    “喳。”谭泰欣然领命道,神色之间得意之情难以掩盖。

    接着多尔衮又将目光在剩余的将领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还是停在了岳乐身上道:“安亲王你率部留守寨内。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擅自出寨。违令者斩!”

    “遵命,王爷。”岳乐一个抱拳领命道。

    “那寨子里的事就拜托安亲王了。”多尔衮说着又回头望了望正在赌气的多尔博,轻咳了一声的嘱咐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留在寨子里。要是再惹事端,休怪你王叔军法无情。”

    给父亲这么一喝,多尔博此刻就算有再大的不甘,也只得恭敬地行礼道:“喳。”

    于是在第二天,在安置完寨子里的事务后,多尔衮如约带着谭泰随着前来迎接的准葛尔特使一同前往准葛尔汗的营地。就像多尔博先前分析的那样,一路上多尔衮不仅遇到了大量装备一新的蒙古骑兵,还在准葛尔的大营前看见了不少火炮。可能是为了故意向满人彰显准葛尔部的实力。这些大炮均毫无遮掩地在营地前面一自排开,旨高气昂地迎接起多尔衮这位土著王爷来。只可惜多尔衮并是草原上那些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王公。在见识过中华军以及荷兰人的火炮之后,眼前的这些铁疙瘩显然粗糙了许多。当然有总比没有的好。眼看着周围蒙古人得意洋洋的模样,多尔衮还真有些后悔当初不该把那些红夷大炮丢在张家口。

    正当多尔衮以挑剔的目光审视草原上最强部落的装备之时,它们的主人与生产商早已以衣着光鲜地在王帐前等候多时了。为了拉拢满洲人为己所用,卓特巴巴图尔一大清早就整装待发在帐外等待起多尔衮来。面对大汗如此兴师动众的举措,军师捷利亚宁与沙俄远征军总司令波雅尔科乌可谓是看在眼里,纳闷在心里。

    “大汗您尽管放心。凡是看过我军装备的部落都会心悦诚服地向大汗您称臣。想来这个什么多尔衮应该也会例外的。您瞧,他到现在都还没来到这里。恐怕是被咱们犀利的火炮给吓住了不敢前行了吧。”眼看着多尔衮迟迟未出现,捷利亚宁又乘机开始向卓特巴巴图尔奉承起来。

    ‘不。你不了解满人。他们也不是那些普通小部落可以比拟的。这些人曾经是北方雪山上了野人,后来在与汉人的作战中学会了使用火炮火枪。本汗还听说他们曾与一些像你们一样的红毛合作过。所以我们的这点小把戏不一定能唬住多尔衮啊。”自从上次那达慕受挫之后,卓特巴巴图尔特意派人调查了一番满人的情况。在看了结果之后,他在唏嘘不已的同时,亦开始打起了满人的主意。因为无论是对方的战斗力还是对汉人的熟悉程度都是现在准军急切需要的东西。

    和自己一样的红毛?!捷利亚宁与波雅尔科乌面面相窥了一下,心想,这里难道还有别的欧洲人?要不就是西亚的那些阿拉伯人了。反正以他二人的想象力是绝难想象到多尔衮曾与地球另一端的荷兰人合作过。想到这里波雅尔科乌当即便傲然地接口道:“这世界上会造火炮的国家确实不少。关键还是得看火炮的威力。”

    听完波雅尔科乌酸溜溜的话语,卓特巴巴图尔不置可否的回头一笑道:“那是当然。所以才要更了解自己的对手不是吗。”

    碰了个软钉子后,捷利亚宁连忙转了话题道:“大汗说得是。不过纵使那些满人曾经辉煌过,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否则他们也不会在这种鬼地方四处游荡了。只要大汗您挥一挥橄榄枝,他们还不连忙投靠过来。”

    “这可难说。前些年在库仑参加那达慕时满人不也向土谢图汗称过臣。但当图谢土汗遇到麻烦的时候这些满人又溜到哪儿去了呢?”卓特巴巴图尔摆手冷笑道。

    “大汗您是怕那些满人假装向准葛尔臣服,一但开战又会像上次那样偷偷溜走吧?”捷利亚宁试探着询问道。

    眼看着卓特巴巴图尔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一旁的波雅尔科乌不由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道:“大汗,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为难的。今天来的那个满人王爷不是那些土著的首领嘛。在达成协议之后,我们就乘机把他扣下来做人质。这样就不怕那些土著反悔了。”

    “是啊,大汗,这可是一个好主意。我们俄国在西伯利亚就是这么管理当地的土著的。”捷利亚宁跟着应和道。当然他并没有言明,沙俄军队在西伯利亚绑架当地头人酋长更多时候是为了敲诈勒索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六十一节 多尔衮锦袍藏书信
    却说这日多尔衮才亲赴准军大营拜见了卓特巴巴图尔。第二天清晨,准葛尔的特使便又来到了满寨门前。不过与上一次剑拔弩张的架势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准葛尔特使不仅为贫瘠的满寨送来了一大批牛养,还连带着捎上了满人最爱的烈酒和一些布匹。不用问,这些礼物当然都是准葛尔大汗的慷慨赏赐。眼看着对方送来了如此多的好东西,一时间满寨上下自然是欢呼雀跃,并将准葛尔人当作了自己的盟友。

    这不,岳乐才送走了旨高气昂的准葛尔使节,迎面就遇上了在外早已跃跃欲试多时的多尔博。只见一席戎装的多尔博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的问道:“王叔,我阿玛是不是答应与准葛尔人合作一起对付汉人了?”

    “恩,王爷已与准葛尔汗达成了协议同意效忠于准葛尔部。喏,这是王爷让准使送来的亲笔书信。”岳乐说罢,便将手中揣着的一封书信递给了多尔博。却见多尔博接过书信兴致昂然地上下扫了一眼后,便兴奋的一拍大腿道:“不错,是阿玛的笔迹。他要我们立即点齐寨里的精壮人马随准使一同前往准军大营会合。真是太好了!我这就让阿山他们准备去!”

    眼看多尔博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模样,岳乐神色却并不有多么的激动。他不知道多尔衮为何会那么快就同意出兵加入准军。但十年前与当时的南明军作战的经历却还在他的脑中历历在目。当时他才二十多岁,比现在的多尔博大不了几岁,也曾如此血气方刚过。甚至他本人还成功击伤了弘武女皇一次。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八旗最后失败的命运。因此此刻的岳乐同样不认为准葛尔人能在汉人手上讨到什么便宜。

    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说自己变懦弱了吗?面对心中种种“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的想法,岳乐不禁苦笑了一下。而他的这一表情恰恰就被一旁的多尔博看在了眼里。年轻的满洲武士当下便好奇的问道:“王叔,你怎么了?难道不乐意与准葛尔一起对付汉人吗?”

    “啊,没什么。多尔博你快下去准备吧。”岳乐和颜一笑道。

    “王叔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知道自己将要对阵什么样的对手。你放心我们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将近十年了。”多尔博自信的保证道。

    可正当多尔博要转身离开大帐之时,岳乐却突然叫住了他道:“等一下,把这件衣服也带回去吧。听特使说,这是准葛尔汗赐给你阿玛,你阿玛又要他转送给你的。”

    “嚯,这可是丝绸做的啊。看来那准葛尔还真是挖空心思地想要拉拢我们啊。”多尔博连忙接过了袍子,喜滋滋地抚摩起来。然而就在此时他的手指忽然像是在衣服上摸到了一块异物品。却见他微挑了眉毛纳闷道:“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了?”岳乐见状关切的问道。

    “王叔,你摸摸这里头好象有什么东西。”多尔博把衣服递给了岳乐道。

    “恩,好像真的有东西。瞧,这里好象还有一个口子。”岳乐说着便将袍子整个儿翻了过来。只见在袖管上一处不起眼的地方真的裂着一口子。觉得情况怪异的岳乐二话不说着便将这件价值不菲地袍子扯了开来。却见一张叠得像豆腐干般大小的纸条赫然就掉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满腹狐疑的多尔博连忙弯下身子拾起了那张纸条。

    “上面都写些什么?”岳乐放下袍子凑上前问道。然而,此时的多尔博却并没有立即回答他问题。却见他瞪大着眼睛紧拽着那张纸条,上下看了数次之后才喃喃地开口回道:“王叔,上面说阿玛被扣在了准军大营。”

    “什么!?”岳乐一把夺过了纸条看了看后,同样脸色一变道:“这,这不也是王爷的笔迹吗。”

    “不错,这确实是阿玛的笔迹。看来他是真出事了。否则也不会用这种方法来向我们报信。”多尔博一扫刚才的兴奋,神情颓丧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咒骂道:“***!蒙古人也不是好东西。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算计我们。还假惺惺地给我们送来牛羊和美酒。想必也是想把我们诓去准军大营,好先下手为强。该死!谭泰那家伙究竟是干什么吃的!平时装着一副智多星的模样。到了关键时刻去连阿玛的安危都保护不周。”

    “咳,都怪我不好。当初就应该多派些人手去保护王爷。谭泰再怎么说也是个文官啊。”岳乐懊恼的说道:“这下可好,连王爷都被扣在哪儿了。咱们现在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去!当然要去!”多尔博豁然起身道。

    “可是王爷在这上面说,要我们拖延住特使,先将寨子里的族人撤到安全的地方去啊。”岳乐指着纸条说道。

    “那王叔你留下照顾大家,我带一队人马去和那帮混蛋回合去。”多尔博果断地决定道。

    望着他那坚定的眼神,原本还想劝阻的岳乐最终还是沉吟了一下点头道:“还是让勒克德浑去带寨里的族人撤离吧。我随你一起去准营。毕竟你年纪太轻了点,你去的话蒙古人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王叔也要去?可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与准葛儿人相差甚远啊。”多尔博赶忙提醒道。可谁知岳乐却悠然一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贤侄你心理在想些什么。正因为如此我才更需要随你一起去。到时候你带着几个身手好的后生骑上寨子里最好的马。别忘了仓库里还有十来把鸟枪可以用,也一起带上吧。”

    多尔博听罢,立即就明白了岳乐的用意。却见他恭敬地向岳乐行了个礼,随即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营帐。在经历了一个不眠之夜后,翌日清晨安亲王岳乐照例按照准葛尔汗的指示招集了寨内多数壮丁。见此情形一同随行的准使自然一个个是眉开眼笑,满意异常。然而,此时的他们却并没有发现,这天清晨寨子里的百姓明显比寻常时少了许多。而那个有名的满洲少年巴图鲁多尔博也没有出现。虽说有着这样那样的异样,可那几个特使最终还是兴高彩列地随岳乐一同出发向准军大营进发了。

    不久之后,远在山地另一头的准葛尔汗也很快就得到了满洲兵出发的消息。只见正在春风得意中的卓特巴巴图尔一边拧着自己的小胡子一边欣然着自己面前的小卒提问道:“这么说来满人这次带来了不少人马咯?”

    “回大汗,据探子观察来报,应该有五六百人。”

    “那领队的是谁?”

    “回大汗,是岳乐。”

    “岳乐?他是什么人?谭泰先生这个岳乐是你们满人中的名将吗?”卓特巴巴图尔回头向身后垂手站着的谭泰问道。

    “回大汗。这安亲王岳乐一向都是多尔衮的心腹。他在中原作战之时,还曾狙击过中华女皇。让那个女人差一点儿就送了性命。这次由他亲自带兵来投靠大汗您,可见多尔衮的书信与大汗您的赏赐确实起到了作用。”谭泰点头哈腰着献媚道。打从一开始就想投靠准葛尔人的他在多尔衮被扣留之后,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就投向了卓特巴巴图尔的怀抱。因此此时的他俨然已经摆出了一副为准葛尔大汗出谋划策的谋士架势。

    “如此好汉,那本汗就更应该亲自去迎接一番了。”听谭泰这么一说,卓特巴巴图尔立刻就对岳乐产生了兴趣。然而一旁的谭泰却跟着补充道:“不过大汗,那岳乐虽然善战,但他对准葛尔却并不抱好感。这次多尔衮要来大营,他还极力劝阻过呢。”

    “哦?还有这种事情。”卓特巴巴图尔神色黯然的嘟囔了一句。

    “大汗,您也不用失望。不过是一个土著罢了。”一旁的捷利亚宁见缝插针的冷哼道。显然他这句话更多是针对俨然成为准葛尔汗新宠的谭泰而来的。

    “哼,我们满人擅长弓马骑射。就连当年荷兰教头都夸奖我们的勇士枪打得准。这点在库仑的那达慕不早有定论了吗。”谭泰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眼看着自己手下的东、西两个谋士摆开了一副针尖对麦芒的架势,卓特巴巴图尔当即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那岳乐的人马现在到哪儿了?”

    “回可汗,满人的人马现正驻扎在拖诺山。”小卒恭敬的禀报道。

    “他们现在怎么停了下来。拖诺山离这里并不远啊。”卓特巴巴图尔眉头一皱道。

    “回大汗,满人那边说他们有一样大礼要献给大汗您。由于那份礼物不容易搬运,所以他们暂时得在拖诺山歇息一下。”

    不容易搬运的礼物?那会是什么呢?卓特巴巴图尔脑海中头一个反映出来的就是“火炮”二字。早就听说并且见识过满人手中火器的他,坚信此刻在满人手总一定掌握着什么秘密武器。却见他当下便向谭泰颔首示意道:“啊,没想到睿亲王殿下还留了火炮在寨里。谭泰先生,你们满寨还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呢。”

    然而此时的卓特巴巴图尔并不知晓。此刻的谭泰可谓是听得一头雾水。在草原流浪多年的他还从未听说过寨子里有火炮的事。在他的印象当中当年为了逃避中华军的追剿,多尔衮早已将军中的数门红衣大炮给销毁了。这档子上怎么会突然冒出大炮来呢?难道说是多尔衮私下里偷偷藏了几门大炮没让他知道?可这要怎么藏呢?

    正在谭泰越想越纳闷之际,风风火火的卓特巴巴图尔却已经一拍脑门决定道:“传本汗的命令下去。让近卫军立刻整装集合,朕要亲自前往拖诺山迎接岳乐将军他们。”

    “且慢大汗……”左思右想之下谭泰最终还是喊住了卓特巴巴图尔。

    “怎么了?难道军师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吗?”卓特巴巴图尔回头反问道。

    “这个…不瞒大汗,老实说,小的追随那多尔衮在草原游荡也已有近十年了。小的至今也没有听说过有火炮的事。”谭泰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挑明道。

    然而谭泰的话语并没有对卓特巴巴图尔起到太大作用。出于对火炮的贪婪,卓特巴巴图尔在感情上更愿意相信满人所言的大礼就是火炮。一想到这儿,他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不管有没有火炮。反正本汗现在想要去会一会那位岳乐将军。谭泰你也跟着一起来吧。”

    眼见卓特巴巴图尔在这件事上显得异常的固执,初来乍到的谭泰自然是不敢附逆堂堂准葛尔汗的意思。于是他便也跟着顺水推舟的附和起来道:“是大汗,小的这就准备去。”紧接着他又试探性地问的一句道:“那大汗,是否也要带睿亲王一起去呢?”

    “这就不用了。反正他们迟早都会见面的。就让睿亲王爷在本汗的营地里好好歇息一下吧。”卓特巴巴图尔傲然一笑道。心中却在暗自鄙夷,什么狗屁睿亲王,到头来还不是给他卓特巴巴图尔算计了。

    于是抱着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心态,卓特巴巴图尔在隔天一早,便兴匆匆地带着自己的心腹随从,以及罗刹人的哥萨克兵浩浩荡荡地前往了满军的所在地拖诺山。然而此时春风得意的卓特巴巴图尔却并不知晓,就在他已吹拉弹唱着离开大营之时,在营地附近的一处并不起眼的高地上,一个身着皮毛的青年正用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底下犹如蟒蛇一般蜿蜒前进的准军。这个青年当然就是多尔博。

    “报…禀告贝勒爷,准葛尔大汗已经抽调了大批人马离开了营地。”一个探子匆匆跑来报告道。

    “你可看清楚了,都走光了吗?”

    “回贝勒爷,奴才等人打听得真真切切,绝不敢欺骗贝勒爷。”

    “那卓特巴巴图尔派了谁留下警戒?还有我阿玛现在被关在哪儿里?”

    “回贝勒爷,守寨的好象是一个叫西第什哩的将军。另外奴才还打听到王爷暂时被软禁在了北门处最大一间蒙古包内。”

    “你可肯定王爷一定在那里?”多尔博放下望远镜反问道。

    “回贝勒爷,奴才敢以脑袋做保证。绝对不敢谎报军情。”探子信誓旦旦的发誓道。“回贝勒爷,您看王爷被关的地方我们已经弄清楚了。底下的敌军也走了差不多了。您看咱们是否该是咱们出场了?”

    谁知多尔博却收起了望远镜果断的命令道:“不,再等一等。反正等到太阳下山时再动手也不算迟。”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六十二节 准军大营父子脱逃 翁金河畔满汉再遇
    入夜时分苍穹下的草原几乎漆黑一片,唯有准军大营之中还泛着点点零星的灯光。忽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打破了准军大营宁静。冲天的火光刹那间就染红了漆黑的天际。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还在昏昏欲睡的准军上下顿时就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起来。巨大的爆炸声夹杂着士兵们不知所措的狂喊胡叫声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就将准军守将西第什哩从被窝里给拉了起来。只见胡乱披着条斗篷的他一出大帐就抓住了一个慌忙灭火的小卒吼道:“妈的!究竟出什么事了!”

    “奴…奴才不知道…”小卒语无伦次的回答立刻就为他换取了一记分量不轻的耳瓜子。西第什哩恶狠狠地就啐了一口道:“滚!”那小卒连忙如获大释地一溜烟着跑了。正当西第什哩还想抓人询问之时,从大营的南端总算是跑来了一个骑兵向他禀告道:“将军不好了!有贼人溜进大营炸我们的军火库。现正往南边的方向逃跑呢!”

    “混蛋!那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去追!”西第什哩大吼一声后便随手抄起了侍从递给他的长刀翻身上马带着一干骑兵向营地的南门笔直冲去。

    与此同时,在营地的另一端一小队骑兵也以同样风风火火地气势冲出了准军大营。然而这一队骑兵并没有掉头往南追击纵火的贼人,而是一路向北头也不回地冲入了茫茫夜色之中。眼看着身后的准军大营渐渐消失在了天际,为首了一个年轻骑手这才摘下宽大的狗皮帽子向一旁的另一个穿黑色斗篷的骑手开口道:“阿玛,我们这就去翁金河与安亲王他们回合吧。”

    “那阿山他们呢?”多尔衮摘下了斗篷回头问道。

    “阿玛放心,阿山他们鬼得很。等他们带着那帮准葛尔猪在山里转几圈后自然会来同我们回合的。”多尔博自信的说道。给他这么一说,一旁的阿吉赖也跟着附和起来:“主子,你说那准葛尔要是到了拖诺山不见安亲王爷的踪影,回来后又见咱们烧了他的老巢,他会有什么反映啊?”

    “那还用说,当然是气得脸红胡子翘咯。”不知是谁冒出了一句道。引得一干人等顿时欢快的大笑起来。

    “哼,烧了他的老巢,还算是便宜的他卓特巴图图尔的。我们诚心诚意的想同他准葛尔人合作,那小子竟然把阿玛给扣下来威胁我们。日后若是让我再遇到那小子的话,准要他尝尝咱们的手段!”多尔博把脸一沉道。

    然而,多尔衮的脸色却并没有他儿子那般的杀气腾腾。在与准军接触后,他虽认为对方与汉人在实力上尚有差距。但是准葛尔人要想对付自己的话那可算是易如反掌。于是他随即便开口道:“好了,报仇的事以后再说。天色快亮了。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给多尔衮这么一提醒,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尚未脱险,准军随时都可能尾追而至。当下便收起了玩笑之心快马加鞭着向草原的深处跑去。一干人等大约又朝东连续赶了两天两夜的路程才在第三天的清晨抵达了预定回合地点——翁金河。虽然这一路过来众人几乎没有歇息过,但对于多尔衮等人来说这样的颠簸根本算不了什么。特别是在看见立马等候在翁金河畔的岳乐之后,之前所有的劳累便随之烟消云散了。

    “王爷,可算是等到你们了。你和多尔博要是再不到的话,我们可真要回头找你们去了。王爷你没事吧?”马背上的岳乐激动不已的说道。

    “没事。大家伙儿都到齐了吗?”多尔衮环视了一番后询问道。

    “王爷你放心。勒克得浑已经带着寨子里的老弱妇孺上爱杭山了。我带了这批弟兄甩掉准葛人后便直接赶到这儿来了。哎?怎么没见谭泰那小子啊?”岳乐四处打量了一下纳闷的问道。

    “咳,王叔这事你就别再提了。谭泰那家伙已经投靠准葛尔人了。现在弄不好正带着卓特巴巴图尔找我们呢。”多尔博咬牙切齿的说道。

    在听到谭泰变节的消息后岳乐并没有显得太过气愤。却见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后,又神色一凛向多尔衮建议道:“王爷,既然谭泰已经投靠了准葛尔人,想来这里也已不安全了。看来咱们得尽快转移才行。”

    “恩,是啊。我这一路上也在想这事呢。生怕卓特巴巴图尔绕道抢在你们前头来这里。”多尔衮点头暗附道。然而正在众人担忧准葛尔人尾随而来之时,出去打探军情的图尔辛却突然神色慌张地跑来打千道:“禀告王爷,奴才等刚才在河的下游发现了一队汉人兵马。”

    图尔辛的话音刚落,在场的众人当即便一片哗然。岳乐更是心头一惊追问道:“什么!有这事?你可看清楚了,来者真是汉人吗?”

    “回主子,奴才看得千真万确。那些个人就算化成灰奴才也认得。”图尔辛信誓旦旦的回答道。

    “阿玛,咱们这就走吗?”多尔博试探着问道。虽然他打心底里想去同那队汉人较量较量。但出于对自己父亲的了解,多尔博还是提出了最为保守的建议。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他的父亲并没有立刻调头就走。只见多尔衮低下了头沉吟了半晌之后,突然一扯缰绳挥手道:“走,咱们瞧瞧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见此情形,多尔博等人自然是二话不说地一起跟了上去。事实上,他们才走了几步,就已经发现河的对岸赫然出现了几个不祥的身影。看着那些久违而又熟悉的服饰,一顺间封存的记忆又在多尔衮的脑海中显现了出来。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策马就此停在了河边。

    此时此刻在对岸,夏完淳等人也发现了对面的满人。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发现了图尔辛等人的踪迹。本想偷偷尾随探个究竟的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在此荒芜的草场遇见如此规模的一队满人。惊讶之际他倒并没有调头就走,而是大大咧咧纵马上前来到了河边。因为他俨然已经望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真是巧啊。我们又见面了。”夏完淳冲着对岸的多尔博一个抱拳招呼道。可面对他那友善的招呼声,多尔博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做回应。不过他的这一举动并没有引起对方的不悦。只见夏完淳毫不介意的又向着一旁的多尔衮与问道:“这位老伯怎么称呼?”

    “多尔衮。”多尔衮坦然的自报家门道。这一下可轮到河对岸沉默了。此时他又傲然地向对岸喊了一句道:“娃娃,你要有什么话,就过来说吧。”

    却不想,给多尔衮这么一喊,夏完淳倒是真要过河与对方谈话。见此情形,他身后的袁世泽连忙喊住了他道:“完淳,小心有诈。”

    “放心吧。他要真是多尔衮也不会拿我这小辈怎样。”说着夏完淳便一夹马肚淌水过了河去。

    眼见夏完淳只身过河,多尔衮也不由楞了一下。原先他那一喊,乃是出于这些日子以来的压抑之情,却不想对方还真的就渡河过来了。面对眼前这个一表人才的年轻军官,再一想到当年自己纵横中原时的风光,此时的多尔衮亦不得不在心中感叹江山代有新人出,自己的那个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了。正在他感叹之际,对方倒是率先敬礼道:“中华军第三军团第二辎重营少校营长夏完淳。”

    “少校?夏营长可真是年轻有为啊。”熟悉中华军军衔的多尔衮颔首笑道。可一旁的多尔博明显就没那么客气了。却见他以狐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对方后,毫不客气的问道:“你们来这儿干什么?莫不是一路追来想要赶尽杀绝吧。”

    “多尔博公子说的是那儿的话。我军今日遇到诸位完全是个偶然。夏某也从来没有接到过追击诸位的命令。况且朝廷与满人的战争已经结束了。现如今满洲各部也已成为了中华朝的臣民。诸位在一直在草原流浪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早日回中原同家人团圆的好。”夏完淳沉声劝解道。

    显然这种一笑抿恩仇的话只有胜利者才能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自认受伤颇多的多尔博可不愿意承认满汉战争已经结束了的结果。却见他冷笑一声反驳道:“回中原同家人团圆?都已经给你们杀光了,还有什么好团圆的。夏营长该不是想把我们都骗回中原再行下手吧。”

    “多尔博,不可无理!”多尔衮喝住了自己儿子的冷嘲热讽后,又回头向夏完淳问道:“那现在顺治皇爷怎样了?”

    “天下已无清国,自然也就不会有顺治帝了。女皇在登基当天已册封其为渤海公厚养于京城了。”夏完淳跟着解释道。

    “哦。她们母子没事就好。”多尔衮略带愧疚的喃喃道。

    “其实不仅是渤海公,其他的满洲贵族也得到了相应的安置。像是王爷胞弟多铎将军就被女皇赦免了罪行,现在就生活在南京。”夏完淳进一步说道。却不想他的最后一句话在顿时就引起了现场众人的一片哗然。反应尤为激烈的多尔博一上来就抓住了他的领子大声吼道:“你骗人!我父亲十年以前就已经在济南战死了!”

    “这位是?”夏完淳回头一脸不解的问道。

    “多尔博是老夫的养子。多铎才是他的亲生父亲。”多尔衮说罢,又跟着关切地追问道:“不过,你说的是真的吗?多铎他现在真的还活着?”

    “阿玛你别听他的。我的亲生父亲已经死了,还有我哥哥多尼和我那几个还没车轮高的弟弟,都死了。是这些刽子手杀了他们。”多尔博激动的嘶吼道。

    然而夏完淳却显得异常的冷静。却见他以同样灼人的目光直视着对方,不甘示弱的反驳道:“我说他们都活,你若不信,那我也没办法。说到刽子手,这个帽子你们满人应该更适合一些。想想你们从关外反叛作乱起所屠杀的中原百姓。抚顺之战、宁锦之战、松锦之战等等,还有历次的京畿之战,以及你们入关之后所推行的剃发令,在这其中丧生在你们满人屠刀之下没过车轮高的孩童数以万计,更不用说那些被你们掳去做奴隶的无辜百姓了。如果真要一命抵一命地计算话,那现在这世上早就不该有你们满人存在了。你该想想女皇陛下赦免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夏完淳的一席话语显然是激怒了在场的众多满人。阿山、阿吉赖以及图尔辛等年轻人更是在第一时间就拔刀指向了夏完淳。只等着他们的主子一声令下就将其砍成肉泥。但他们的这一举动却被多尔衮给阻止了。却听他猛然一喝道:“都给我把刀收回去!多尔博你也给我回来!”

    “可是阿玛…”多尔博不甘心的吼道。

    “你难道还要我再说一遍吗!”多尔衮眼睛一瞪道。待见多尔博松了手后,才回头向夏完淳开口道:“老夫知道,有些事情就像是白天的月亮一样,虽然看不见却依旧存在。老夫等人作的孽总有一天是要还的。”说到这里他又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多尔博、图尔辛等人道:“但以前的事情同这些孩子无关。他们没参加过你所说的那些战争。所以还请你回去奏明朝廷放他们一马。”

    “阿玛,你根本不用对他这么低声下气的!他们才几号人啊!我们用不着怕这帮南蛮子!”多尔博不满地嚷道。

    “你给我闭嘴!”多尔衮再一次发火道。这次多尔博等人算是彻底没了声响。见此情形,夏完淳还真觉得有些意外。于是他跟着便试探地问了一句道:“那王爷的意思是想让我做什么呢?”

    “带他们南下去中原。如果能回辽东老家的话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老夫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些过分。如果夏营长觉得为难的话,可以带上老夫的脑袋去上报朝廷。相信这样一来,朝廷应该会接受我们这帮孤魂野鬼的。”多尔衮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还是拿我的脑袋吧。我曾经射伤过你们的皇帝。你拿我的脑袋去上报朝廷,朝廷一定会嘉你的。”岳乐跟着抢道。与多尔博等年轻人不同,岳乐十分清楚满寨现在所处的危难境地。随着汉蒙之间战争愈演愈烈,草原上已无一处安宁之所。加之如今满寨又得罪了准葛尔部。这样一来无论是蒙古人得势还是汉人得势,凭满寨与他们的关系都很难再在草原生存下去了。多尔衮正是知道了这一点,这才求眼前这个夏营长带大家回中原的。因为在他们看来中华女皇的气度怎么都要比那卓特巴巴图尔大上百倍。当然他和多尔衮这样的重犯想要获释,可能就困难一些了。

    然而面对争相向自己的献脑袋的多尔衮与岳乐,夏完淳却苦笑了一下道:“对不起,我恐怕不能满足两位的要求。”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六十三节
    “对不起,我恐怕不能满足两位的要求。”夏完淳以略带无奈的口吻解释道:“因为我的部队此刻正在躲避敌人的追击。”

    见夏完淳说得如此干脆,在场的多尔博等人多少都觉得有些意外。虽然他们早已猜到了夏完淳等人是在逃避准葛尔人的追击。却不曾想到对方会如此开诚布公的把自己的窘境给说出来。这个汉人说的究竟是实话?还是另有什么别的图谋?抱着这样的疑虑岳乐随即便向夏完淳反问道:“既然如此,那你来此又想同我们说些什么呢?”

    “其实夏某来此只是想向诸位证实一下,诸位是否遇到了同夏某一样的麻烦?”夏完淳直言不讳的问道。虽然他并不知晓多尔衮等人与准葛尔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对方发现了自己的行踪却不带准葛尔人来追击,以及在准葛尔人出现后,突然转移至翁金河畔等等一系列的举动,都使他最终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

    果然之后多尔博等人那稍纵即逝的惊讶之情也进一步证实了夏完淳的这一猜测。有些恼怒的多尔博随即便冷哼了一声道:“麻烦?这个夏营长心里应该最清楚吧。不是你们把那些蒙古狼给引来的吗?”

    “好了,姑且不论究竟是谁把狼引来了。既然狼已经围了上来,还是先想办法脱身的好。”多尔衮冲着自己的儿子呵斥了一番后,又回头向夏完淳意味深长地说道:“况且这草原辽阔得很,一不小心是很容易迷失方向的。”

    被多尔衮一语道破心机的夏完淳只觉得自己的脸微微地直泛烧。不错,辎重营这几个月来确实走了太多的弯路。虽然在随军蒙古向导的指引下好不容易来到了翁金河。可究竟还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回到中华军的控制区,夏完淳等人心里还真没有什么底呢。而今又被多尔衮瞧出了自己的窘境,夏完淳在尴尬之余,也看到了一丝希望。只见他当即坦然的一笑道:“王爷说得对,在此艰难时刻,我们确实需要相互扶助才行。”

    “不行!要我同南蛮子一起合作门都没有!谁知道他们到时候会不会在我们背后捅我们一刀呢。阿玛,这事您一定要三思啊!”多尔博态度强硬的率先拒绝道。虽说夏完淳刚才已经言明多铎等人还活着的消息,但在见到真人之前,多尔博是绝对不会相信狡猾如狐狸一般的汉人所说的话。

    眼见多尔博说得如此坚决,又旨在刁难自己的。夏完淳的脾气也跟着有些冒了上来。却见他不甘示弱地回应道:“多尔博公子,老实说,我和我的属下对于与贵部合作也存有疑虑,也怕会被人从身后捅刀子。”

    “既然大家谁都不信任谁,还不如干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夏营长又何苦跑来强拉着我们来合作呢?”多尔博把嘴一撇道。照目前的状况看想同汉人干一架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但要他与汉人的军队一起做战,那想都别想。

    而在另一边稍稍平歇了自己情绪的夏完淳决定还是为了大局着想。只见他推心置腹地向多尔博正色道:“是为了生存。我不能看着手下的弟兄白白送死,所以选择同你们合作。而这也是你父亲决定让你们回中原的理由!”

    夏完淳的回答直白而又透彻,一时间就连多尔博也觉得无话好说了。而在一旁的多尔衮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瞧了瞧神情坚定的夏完淳,最终沉吟了一声拍板道:“夏营长,介于我部与贵部之间的间隙,依老夫看来,在行军之中,咱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听完多尔衮的建议,夏完淳当即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他知道这或许已是双方目前所能达成的最大共识了。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双方便一前一后始终保持一段距离,互不相干地行军着。不过这种近乎冷战似的合作并没有持续多久。两日后,双方的侦察兵几乎在同一时间带回了一个令人忧虑的消息。这个消息让原本心存间隙的众人又再一次坐在了一起。

    “这么说来准葛尔人就在我们的附近。你们可探清他们大约有多少人马?实力又如何?”帐篷中夏完淳听完下属的报告后,神情严肃地询问道。

    “回长官,根据属下等人的探察,对方除拥有一定数量的火炮与火枪兵之外,属下等还发现了罗刹兵的踪影。看样子人数应该不会少于六千人马。”负责侦察的谢连长一五一十地报告道。

    六千人马!这样一个数字显然让在场的汉满将领们倒抽了一口冷气。不过就在此时一旁的图尔辛却不甘示弱地纠正了一句道:“哪儿有六千人啊。我们一路探听下来就四千。”

    眼看着双方就要大眼瞪小眼,这一次许久未发话的多尔衮终于开口道:“恩,咱们现在面对的这支五千人左右的准军,既拥有火炮又有罗刹人助阵。看样子卓特巴巴图尔那斯已经离我们不远了。”

    “由此可见准军现在已经掌握了我们的动向啊。看来咱们最终还是没能把准葛尔人给甩掉啊。”袁世泽跟着心事重重地点头道。在他看来连续数个月来的绕道行军都没能让部队摆脱准军的追击,此刻又被准军的主力给咬上了。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更从另一角度使袁世泽对部队的未来产生了深深的忧虑。

    相比忧心忡忡的中华军官兵,在场的满人则一个个都流露出了义愤填膺的表情。却听多尔博头一个便咬牙切齿道:“一定是谭泰那斯把准葛尔人给引来的!”

    “对!一定是那小子把咱们的秘密汇合地点透露给了准葛尔汗。”

    “别让我撞见那小子。否则老子剁了他的脑袋不可!”

    “剁了他太便宜他了。应该抽筋扒皮,大卸八块!”

    眼见一干人等你一言,我一语着大声商讨日后炮制谭泰的法子,多尔衮不禁轻咳了一声示意众人安静道:“好了,现在不是讨论如何处置谭泰的时候。还是先想一想如何应付那卓特巴巴图尔的大军才是。”说到这里,他又回头向身旁的夏完淳询问道:“夏营长,你部现在有多少人马?”

    “二百六十余人。”夏完淳想了一下如实回答道。

    “二百六十人…再加上我这儿的五百骑兵,千人都不满啊。”多尔衮喃喃自咐了一番后,又接着追问道:“那你们带了多少火炮?”

    “重型火炮已经在撤退时就地处理了。现在部队只携带了十二门轻型骑兵炮和一些手雷炸药。”袁世泽苦笑着摊了摊手道。

    “这么看来,凭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同准葛尔人正面对抗。”虽然不想承认这一现状,但岳乐最终还是无奈地建议道:“当务之急还是先考虑如何突围吧。只要我们能进入爱杭山脉,那一切就好办多了。只要准葛尔人找不着我们,便很快就会退兵的。”

    听完岳乐的这番分析,在场的众人顿时纷纷点头附和起来。谁都知道以现在的情况与准葛尔人正面交锋是在拿鸡蛋碰石头。因此在这种时刻做出这样的选择,没有人会耻笑对方懦弱,也没人会认为这么做有什么不妥。

    然而就在众人决定集中兵力突围之时,多尔博却握紧了拳头心有不甘地说道:“又要跑了吗?总是这么躲躲藏藏的,从一块地方躲到另一块地方。”

    “多尔博你在瞎说什么呢!难道你认为我们能战胜准葛尔人的大军吗?别忘了他们的人马可是我们的七、八倍呢。”岳乐皱起了眉头提醒道。

    “七、八倍又怎样?王叔你们当年在辽东时不是打过比这实力更悬殊的仗。战胜过比准葛尔人更强大的敌人。为什么现在面对五千蒙古兵都会退缩了呢?”多尔博抬起头犹如勇士一般地责问道。之前的一再退让已经让他压抑到了极点,而在汉人面前轻言逃离更是让他难以接受。

    “对于昨天来说正确的战术,到了今天并不一定还正确。我们现在不在辽东,而准葛尔人也并不是明军。你叔叔只是提出了一个就目前来看最为稳妥,牺牲最少的建议。”多尔衮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地说道。

    “对不起,我想说一下我自己的想法。”一直冷眼旁观着的夏完淳突然插口道。

    “夏营长,你有什么办法尽管提吧。”多尔衮扣了扣烟袋锅子点头道。

    “依在下看来岳乐将军的提议虽然最为保守,也最不容易出岔子。但是这么做的先题条件是我们要能赶在准葛尔人之前进入大山。否则还是避免不了被对方包围的危险。所以我认为与其被动躲避,还不如主动出击。我相信只要能一战把卓特巴巴图尔打疼,他便不会再来与我们纠缠了。”夏完淳自信的说道。

    显然,夏完淳的建议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连袁世泽也颇为不解的大失惊色道:“完淳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打算同准军主力对阵!”

    “是的。但这需要诸位的配合。”夏完淳坚定的说道。

    “夏营长,你凭什么肯定,卓特巴巴图尔只要输了一仗就不会再来同我们纠缠?”多尔衮想了一下问道。

    “凭我身后的中华帝国!”夏完淳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在这里或许在人数与装备上处于劣势。但放眼整个草原,实力不济的却是准葛尔人。我就不信卓特巴巴图尔他真敢为了消灭我们将自己的主力投在这片穷山僻壤。当然如果他真肯那么干的话,我也不介意同诸位一起带着他在爱杭山上瞎转。庞大的兵力是战略上不可获缺的重要因素。但在战术上有时就不尽如此了。”

    “这么说来。你是想利用我们为你们的朝廷消耗准军实力咯。”多尔博冷笑着点穿道。

    “可以这么说。”夏完淳坦然承认道。说着他又回头冲着多尔博列嘴一笑,补充道:“当然我本人也已经厌烦了到处躲藏的日子。你不也正是这么想的吗?”

    望着夏完淳略带些天真的笑容,多尔博不由鼓起了腮帮子嘟囔道:“但原你的战术能像你的舌头一样犀利吧。”

    姑且不论夏完淳的战术是否也似巧舌如簧般犀利。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夏完淳等人的反侦察能力并不见得比准葛尔人强到哪儿去。这不,就在他们发现准葛尔部行迹的同时,卓特巴巴图尔也已经准确地揪住了他们的尾巴。

    此时此刻,已然将大营摆到翁金河边的卓特巴巴图尔正屏气凝望着帐内的一张简漏的牛皮地图。而他身边的捷利亚宁却十分清楚,自己的主子此刻眼睛虽盯着整个草原,心里惦记着的却只是翁金河附近的那批土著人马。毫无疑问,满人这次耍的花招确实激怒了这位准葛尔汗。以至于卓特巴巴图尔在得知多尔衮脱逃后,立即就点兵一路追了过来。全然不顾其本身还在与中华帝国作战的事实。对此捷利亚宁私下里也曾与波雅尔科乌抱怨过准葛尔汗做事太过冲动。可他本人却并没建议扣留多尔衮一事做出反省。毕竟如果没有他和波雅尔科乌这两个狗头军师的建议事情很可能已经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了。

    正当捷利亚宁连连走神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了猛将巴彦中气十足的声音:“大汗,奴才巴彦求见。”

    “进来吧。”卓特巴巴图尔随口应道。

    “奴才巴彦叩见大汗。”巴彦一进门就径直上前向自己的主子行了个军礼道。

    “恩,事情查得怎样了?”卓特巴巴图尔回过身来问道。

    “回主子,奴才已经打探到了满人的下落。不仅如此,奴才还在那里发现了那支脱逃的汉人兵马。”巴彦添了添自己干涸的嘴唇兴奋的说道。那表情俨然就像一条嗅到血腥的恶狼。

    “哦,那群汉人同满人在一起吗。不是说他们是世仇吗?”卓特巴巴图尔以嘲弄的口吻反问道。

    “回大汗,这咱也说不清楚。反正他们都得罪了大汗您。现在既然都凑到一块儿了,那就干脆在这里把这帮老鼠一起解决了吧。”巴彦跃跃欲试的请战道。

    “不,先别打草惊蛇。你带一部人马乘夜绕到他们侧翼把他们的退路给堵起来。这次可千万不要再让他们逃跑了。”卓特巴巴图尔沉着布置道。

    “得令。”巴彦接到命令后,即刻便风风火火地安排人手去了。卓特巴巴图尔则回头向捷利亚宁嘱咐道:“去把波雅尔科乌请来,说本汗有要事要同他商量。”

    “遵命大汗。”捷利亚宁领命后,又不无担忧地探问道:“大汗,您是想在这里亲自指挥部队消灭那些土著和中华军残余吗?”

    “那是当然!”卓特巴巴图尔把脸一横道:“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草原之主面前耍花招,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六十四节 当先锋罗刹鬼摆谱 充诱饵中华军死战
    清晨从北方高地上吹来的强风驱散了笼罩在草原上的迷雾,抚去了遮蔽在太阳上的流云。这一刻草原上每一寸土壤、每一侏花草、甚至每一只蝼蚁在太阳的照耀下都显得那么地清晰可鉴。然而此时的波雅尔科乌却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了怀疑。因为他分明看见自己正前方的高地上有一支部队正在简易掩体的后头严阵以待。

    “疯子!真是一群无可救要的疯子!”波雅尔科乌一边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对面高地的情况,一边则以嘲讽的口吻感叹道。事实上当鞑靼兵跑来告诉他,前方发现时中华军阵地时,他还一度认为那只是鞑靼人的误报而已。毕竟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疯狂到以二三百人的兵力从正面迎击数十倍与己的大军。但眼前的这支中华军却真的那么做了。不仅如此,对方还煞有其是地选择了一块有利地形,摆开了一副决战的架势。不过在波雅尔科乌看来,无论对方占的地形有多好、准备得有多么充分、装备有多么先进,都无法改变其覆灭的命运。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除非奇迹出现。一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便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条得意的弧线。

    正当波雅尔科乌在心中暗自嘲笑东方人的愚蠢之时,在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波雅尔科乌将军,原来你在这儿呢。”

    “啊,我尊敬的大汗,您怎么跑前线来了。”一见来者是卓特巴巴图尔,波雅尔科乌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恭敬地行礼道。

    “本汗是蒙古的武士,作战时当然得站在最前面,”马背上的卓特巴巴图尔一脸傲然的说道。

    “大汗您的英勇真是令人敬佩。不过眼前的这点儿残兵根本用不着您亲自出马。我和我的哥萨克一个冲锋就能消灭掉高地上的那帮汉人。”波雅尔科乌拍着胸脯保证道。

    “只有汉人?不是说多尔衮他们也在这里吗?”一听情况不对的卓特巴巴图尔连忙回头质问道。

    “回大汗,我们来时只发现了这支中华军。并没有发现满人的踪影。可能是慑于大汗您的威严,趁夜逃跑了吧。”一旁的捷利亚宁连忙上前献媚道。

    “跑了?本汗不是让你们看住那些满人的吗!这个巴彦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卓特巴巴图尔一听多尔衮等人溜走了,脸上顿时就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显然对面的那支中华军并不合他的胃口。于是他随即便兴趣乏乏地挥了挥手道:“既然波雅尔科乌将军有意做先锋,那这里就交给将军指挥了。本汗还是去那边的山坡观战吧。”

    “大汗请放心,整个作战过程不会太长。我敢保证,您很快就能去对面的高地观赏风景了。”波雅尔科乌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恩,那这里就拜托将军了。”卓特巴巴图尔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头向捷利亚宁嘱咐道:“走吧,军师。这里看来是用不着我们了。”

    “遵命,大汗。”捷利亚宁一边恭敬地跟了上去,一边也不忘在波雅尔科乌的耳边轻声提醒了句:“小心有诈,让鞑靼人先上。”

    其实用不着捷利亚宁提醒,波雅尔科乌也会让所辖的蒙古兵打头阵。曾经在乎伦贝尔与中华军打过交道的他十分清楚对方在火器方面的造诣。因此在他看来,不管对面的那帮汉人是否已经发疯,他们手中的火器还是极具杀伤力的。于是为了以最小的代价攻取高地,波雅尔科乌很快就组织起了一队蒙古骑兵向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高地发起了第一轮进攻。

    呜咽似的号角声伴随着野蛮的嘶吼,蒙古骑兵就像数个世纪前他们的祖先一样挥舞着马刀叫嚣着冲上了高地。然而迎接他们的却不再是数百年前的弓箭矢弩。一连窜犀利的齐射瞬间就像是一道死墙一般夺去数十名骑手的性命。他们中的有些人是被铅弹直接夺去了生命,而更多的则是因为座骑被击毙击伤而从马上摔死或摔伤。不可否认高地的斜坡既延缓了骑兵的冲击速度,同时也曾加了火枪有限的射程。

    高地上所发生一切自然都被波雅尔科乌看在了眼里。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并不感到意外。相反借着这次的佯攻他对对面的对手又有了一番更深入的了解。而蒙古人方面也十分清楚罗刹鬼子的意图。在丢下数十具尸体之后,他们很快就调头撤了回去。这些蒙古兵并不是卓特巴巴图尔的嫡系。“爷爷不亲,姥姥不爱”的地位让他们比任何人都会保护自己。

    眼看着蒙古人一次冲锋就退了下来,波雅尔科乌那蔚蓝色的眼眸中顿时就闪起了鄙夷之色。不过他并没有就此呵斥那些退缩的蒙古骑兵。而是当着众人的面大摇大摆着推出了自己的看家法宝——火炮。当然正如之前刘宗亮奔袭东赛汗山没有带火炮一样。临时决定追击多尔衮部的准军这次也没携带相应的火炮。因此由哥萨克军团随身携带的两门12磅炮便成了整个联军最重型的武器。也无怪乎波雅尔科乌会摆出这样一副嚣张气焰了。

    眼看着炮弹呼啸着划破清澈的天际,冒着黑烟的火球就如一朵朵地狱之花般在草原上不断升起,波雅尔科乌不由自主地就挂起了残忍的微笑。不过这样的炮轰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他看来对付眼前的这块高地根本就用不着使出全力。于是在两门火炮连射两轮之后,他终于挥手示意停止了炮轰。

    硝烟散尽后,中华军所处的高地又再一次清晰地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相比之前猛烈迎击的情景,眼前的高地似乎就此没了一丝的生气。残垣断壁下几乎看不到什么生的迹象。这当然是波雅尔科乌最想看到的效果。却见他就此得意洋洋地将自己的指挥刀指向了前方早已没了反应的高地,大声命令道:“全体前进!”

    随着波雅尔科乌的一声令下,排着整齐队型的俄军当下便端起了枪,就着庄严的鼓点,迈着划一的鹅步气势汹汹地朝中华军所在的高地进军了。而波雅尔科乌则一边望着自己杰作,一边和着鼓点得意忘形地摇头晃脑起来。在他看来此刻唯一可惜的是没有一个画家在自己身旁将眼前的这一令人激奋的情景给描摹下来。

    然而波雅尔科乌的喜悦之情并没有持续太久。正当俄军步步逼近高地上的残垣之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掩盖了俄军鼓点。刹那间一朵黑色的花就此在俄军的中央绽开了。还未等这些罗刹鬼子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爆炸便在他们身边炸开了花。被炸得晕头转向的俄军顿时就放弃了刚才华丽的队型,转而丢盔弃甲着抱头鼠窜起来。见此情形,波雅尔科乌自然是又气又急。可他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敌军炮台的位置。再说如此密集的爆炸效果又岂是一两门火炮可以达到的。要不就是炮弹事先就已经在那里了?

    “我的上帝啊,是地雷!”总算反应过来的波雅尔科乌失声尖叫道。好不容易搞清楚情况大他连忙上前冲着自己的人马大声吆喝道:“那不是火炮!快回去,继续进攻!快回去!”

    然而罗刹兵们早已被炸得没了方向,哪儿还顾得上听从命令。一个个头也不回地一溜烟似地都跑了回来。面对仓皇逃窜的亲兵,以及周围蒙古人鄙夷的眼神,这一刻波雅尔科乌觉得自己的头皮发麻得紧。因为他知道有一双犀利的眼睛正在背后死死盯着自己的窘状。

    不错,波雅尔科乌这一路糟糕的表演都被另一处高地上的卓特巴巴图尔看在了眼里。待看见罗刹兵们被炸得四处逃窜时,这位准葛尔汗终于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向身旁的罗刹军师质问道:“这就是你们的御用军团吗?”

    事到如今,不敢再吹嘘什么的捷利亚宁只好以沉默来应付这令人尴尬的状况。而卓特巴巴图尔在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后,举手朝远处的战场的挥了挥手。底下的传令兵见状立刻就会意地竖起了两杆大旗。却见原本卫戌在大营侧翼的两支骑兵立刻就如两股洪流一般朝着可汗所指的方向汇聚而去。

    面对犹如黑色潮水一般朝自己涌来的蒙古骑兵,此时此刻躲在掩体后头的袁世泽不由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如果说面对先前罗刹人的炮轰与进攻,他还能保持一丝镇定的话。那眼前的情景却让他由衷地萌生出了恐惧之心。却见他不由自主地就向一旁的夏完淳紧张地问道:“完淳,你看这次来的有多少人?”

    “大概有两三千人吧。不过,他们不可能一次全涌上来。”夏完淳的声音虽然还算镇定,可他那挺拔的鼻子上却已经渗出了点点汗珠。

    “哦,是这样啊。”袁世泽惨白着脸点了点头,随即又问了一句道:“那我们事先埋下的地雷还剩多少没有引爆?”

    “大概还有一半,估计还能应付一轮冲锋。让战士们瞧准点拉弦。之后我们就得靠这里的手雷和那三门骑兵炮了。”夏完淳估莫着算了一下道。

    “好的。”袁世泽认真地点了点头,可心里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虽然他很清楚这个问题,事到如今再问已无多大的意义。但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他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完淳,你说那些满人真的会按照你所安排的计划去行动吗?”

    “应该吧。”夏完淳一边观察着敌军的动向,一边随口回答道。

    “应该!”若不是碍于眼前特殊的情况,袁世泽差一点儿就要跳了起来。却见他赶紧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说道:“完淳,这可不是应该不应该的事情。我们可是把所有的马匹以及其他五门骑兵跑都给了满人。如果他们现在丢下我们逃跑的话,或是没有按照你的计划进攻准军帅营,亦或他们错过了关键的时机,我们这里将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世泽,你也应该知晓我们现在除了相信满人之外已经没有第二条选择。”夏完淳回过头肃然的回答道。

    一瞬间绝望的情绪涌上了袁世泽的心头,此时的他很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他还是豁然地笑了笑道:“完淳,你这家伙可真是个不要命的赌徒。罢了,作战至此能为朝廷效忠,也是我辈的职责。”

    “世泽,你后悔同意我的计划了?”夏完淳反问道。

    “不,只是觉得在草原上转了几个月,最终还是面对这样的情况,有些感慨罢了。”袁世泽叹了口气道。

    “我倒觉得此刻我们比之前在布勒干时更有胜算。”夏完淳说着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自己的战友,然后指着远处隐约飘着三杆大旗的地方道:“世泽你瞧,那里就是准军帅营。刚才的命令就是从那里传出的。如果卓特巴巴图尔此刻真的就座在那里的话,那我们的胜算就有五成。”

    看着夏完淳自信的模样,袁世泽本想问一句“如果不在怎么办”。但这一次他最终没有问出口。这就像是先前的那个问题一样,问了都是白问。此刻的他们已然破釜沉舟陷入了死地,而唯一能让他们绝处逢生的契机却掌握在满人的手中。

    与此同时在准葛军的侧翼,多尔博也同夏完淳一样观察到了准军帅营的位置。眼看着准军的主力人马开始行动,他的心也随之急速跳动起来。说实话,一开始之时,他还真对夏完淳的计划产生过怀疑。毫无疑问,这个计划乍一听起来实在是太疯狂了。而他本人之前也对汉人存有着一定的疑虑。不过当看见夏完淳将自己的马匹和火炮交出来后,多尔博算是彻底相信了对方。他知道对方交给他的不仅是马匹弹**,还有他们的性命。

    “主子,你说汉人这次还能挡住准葛尔人的进攻吗?如果我们攻入准军帅营时,汉人被击溃的话,那到时候连同我们也会难以脱身的。”望着蜂拥而上了蒙古骑兵,图尔辛不无担忧的问道。

    被自己属下拉回思绪的多尔博回头环视了一番身后的众将领道:“汉人连他们最宝贵的火炮和马匹都交给了我们。既然他们如此信任我们,我们也不能失信于人。诸位都是满洲最勇敢的巴图鲁。瞧见那杆明黄色的大旗没有。卓特巴巴图尔的脑袋就在那里!大伙随我来!看谁能先砍下那混蛋的脑袋!”多尔博说着便一马当先地冲了下去。此时准军的主力俨然已与帅营拉开了距离。从天空俯视下去猛然出现的多尔博等人就如一把钢刀一般穿过了两军的间隙,直向准军的心脏插去。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六十五节 多尔博横扫准军营
    当日头高高挂到苍穹的正中央时,准葛尔的两股骑兵也已完全包围中华军所在的高地。望着底下黑压压一片的蒙古骑兵,高地上的每一个幸存者都会发自内心地战栗起来。作为指挥官的夏完淳当然也会感到害怕。但“士”的自傲更让他无惧于眼前的蛮族,坦然面对生死。不过就算是如此他也意识到最后的时刻已经到了。底下的“洪流”随时都可能涌上来将他们所有人吞噬掉。这一切并不是勇气和运气所能弥补的。想到这儿,夏完淳缓缓地扫视了一下身边战友。只见疲倦与绝望已经清晰地写在了他们满是血污的脸孔上。不曾害怕犹豫的他,此刻也不由地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愧疚。却见他当即向着众人深深地做了个揖道:“夏某不是一个好的指挥官。不过今日能与诸君并肩作战,夏某觉得万分荣幸。”

    “吾等誓死追随营长!”战士们整齐划一的回答,听不到一丝的犹豫。夏完淳一时间觉得自己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讲,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完淳,敌人很快就要上来了。”一旁的袁世泽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提醒道。夏完淳回头望了望自己的好友,随即便深吸了一口气果断的命令道:“全体各就各位,炮手准备。记住要节约弹**!”

    “遵命!长官!”随着夏完淳一声令下,众人立即又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严阵以待。

    不过这种紧张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正当底下的准军将要冲锋之时,一声沉闷的炮轰声划破了天际。然而这一记炮弹却并没有落在夏完淳脚下的高地上。人们可以清晰的看见在高地对面的山坡上,一股股浓烈的黑烟正伴随着犹如滚雷一般的炮轰声不断升起。见此情景,夏完淳等官兵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大声地欢呼了起来。

    相比在高地上欢呼雀跃的中华军,此刻的准军帅营却只能以血肉飞溅来形容了。突如其来的炮轰彻底打闷了刚才还在得意洋洋中的准军。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还以为炮弹是从对面高地射来的。莫名的攻击,加上胡乱的猜测,使得整个大营第一时刻便已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与恐慌之中。于是在中华军骑兵炮的助阵下,多尔博等人则轻而易举地就撬开了准军大营。

    鱼贯尔入的满洲骑兵就像是一把大镰刀似的收割着准葛尔人的性命。他们以一具又一具重叠着的准军尸体证明了,不管是在马术或是在马上博击术,他们都远胜于自己的敌手。眼看着自己和手下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地横扫过敌军的大营,已然杀红了眼的多尔博觉得自己浑身的毛孔都在扩张,急切地渴望鲜血来滋润。事实上,此时他的战甲上也确实早已血迹斑斑了,就连他本人也记不清楚自己刚才究竟格杀了多少准兵。当然对于这些战绩多尔博本人其实兵不介意。因为在他的心目中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盛气凌人的草原之主卓特巴巴图尔。然而放眼望去多尔博却便寻不找自己要找的猎物。在顺手解决了两个不知死活的蒙古兵后,他下意识地添了添溅在嘴边的鲜血。

    而当多尔博杀气腾腾地在准军大营寻觅卓特巴巴图尔的踪迹之时。另一头的战场上,战局也随着准军大营的硝烟四起产生了集聚的转变。眼看着帅营被攻击,已然出击的准军骑兵顿时就陷入了两难境地。是继续围攻高地,还是回去解救被困的大汗。对于身处其中的兵卒来说更是不知所措一头雾水。

    “大汗遇刺了!敌人的援军到了!”

    “我们被包围了!”

    “快去救大汗!”

    在一片混乱中谣言就像疾风一般穿过了整个战场。虽然为首的佰夫长们不断鞭打呵斥着自己的手下安静下来。可说实在的,此刻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接下来该下怎样的命令。终于在各种焦躁不安情绪的冲击下非准葛尔系的蒙古部落最先选择了撤退。有了这么一个先例,其他的蒙古骑兵见状也似多米诺骨牌一般开始成批成批的后撤起来。先前的高昂士气也在这一刻彻底跌到了谷底。

    高地下方蒙古兵混乱而又迅速的撤退当然都被夏完淳等人都看在了眼里。如获大赦的众人在庆幸之余,斗志也随之被调动了起来。只见袁世泽一边目不转睛地望着,一边手舞足蹈地嚷道:“完淳,咱们成功了!瞧!鞑子撤退了!”

    “营长,咱们反击吧!”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声。紧接着斗志昂扬的众官兵便纷纷跟着附和起来。“是啊,趁着鞑子撤退的时候,咱们杀将下去,打他个回马枪!”“咱们也给他们来两炮吧!”

    然而面对下属们跃跃欲试的请战,夏完淳本人此刻反倒是变得谨慎起来。却见他回头肃然地向众人命令道:“都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击!”

    “是的,大家现在千万不能放松警惕。别忘了我们现在还在敌人的包围之中。”袁世泽跟着向周围的战士解释道。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的战士们这才转念一想发现自己连马匹都已给了满人,真要下去追击的话,也不可能追得上骑马的蒙古人。

    看着战士们都冷静下来回到了自己的岗位袁世泽跟着便凑到夏完淳的身边悄声说道:“完淳,你其实比任何人都想下去好好打一场吧。”

    被说中心事的夏完淳抬起了头颇有感触的说道:“我现在只盼着多尔博他们能成功击毙卓特巴巴图尔。那样的话,不禁这里的战斗能尽快结束,就连这场波及整个西域与蒙古高原的战争也能随之平息。但愿那帮满人的战斗力不要让我们失望吧。”

    “完淳,你说我们现在脱险了吗?”想想觉得有些后怕的袁世泽跟着又问了一句道。

    “不,世泽,我们现在还是被绑在木桩上的羊呢。不过不管是为了吓唬底下的鞑靼,还是为了给多尔博壮壮声势,我们现在都得有所表示才行。”说着夏完淳在审视了一下底下的正在撤退的蒙古人,果断地命令道:“田连长准备炮击左前方敌军!”

    中华军的炮击就象是信号一般给了另一队满人骑兵进攻的提示。早已在暗处等候多时的岳乐并没有前往准军大营支援多尔博,而是趁机带着一干亲信冲入溃逃的敌阵之中。至于他们目标却并不是准军,乃是曾经神气活现,现在垂头丧气的罗刹兵。由于岳乐等人的服饰与周围的蒙古人几乎没什么差别。因此他们的袭击产生的效果也异常的成功。误以为是蒙古人在趁乱袭击自己的哥萨克们立即就端起了手中的火枪开始回击起来。而受到罗刹鬼莫名攻击的蒙古骑兵自然也是毫不示弱,毫不犹豫地便挥刀冲上前去。就这样撤退在刹那间就演变成了一场血腥的自相残杀。

    “这些该死的鞑靼!竟敢偷袭我们!”马背上波雅尔科乌忿忿不平地挥舞着自己的拳头大声嚷嚷道:“弟兄们给我杀,杀死那些挡在我们面前的鞑靼!”

    可正当波雅尔科乌挥舞着火铳叫嚷得起劲之时,一支飞驰而来的箭径直地射进了他的两眼之间,让这位一直以来都盛气凌人的远征军司令官彻底闭上了嘴巴。而在箭所飞来的方向,岳乐像是摆脱晦气似地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相比倒霉的波雅尔科乌,捷利亚宁的情况则明显要好得多。虽然在他的身旁不断地传来令人胆战心惊的轰鸣声,但至少此刻他还身处在准葛尔汗卫队的保护之下。不过他那战战兢兢胆小如鼠的模样还是让一旁的卓特巴巴图尔看着鄙夷万分。实际上,卓特巴巴图尔本人此刻其实也在发抖。但并不是出于害怕,而是因为恼怒。事到如今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对方的计划,也十分清楚现在进攻自己帅营的正是多尔衮那伙人。可就是这么一伙人竟然能弄得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亲兵如此的狼狈。可自己却在这里一点办法都没有。一想到这些卓特巴巴图尔立即就恼羞成怒的大声吼道:“混蛋!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连几只趁乱闯进来的老鼠都解决不了!来人啊!把本汗的盔甲拿来,本汗要亲自料理了那几只老鼠。还有传令下去,让苏赫巴鲁他们马上给本汗回去继续进攻!谁要是再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可正当卓特巴巴图尔从侍从手中接过配剑想要同来犯的满人一较高下之时,侍卫长巴图却连忙上前阻止道:“大汗,这里现在十分危险。请您还是赶快撤退吧!”

    “混帐!本汗乃是堂堂的蒙古大汗怎么能因为几个小蟊贼的偷袭,毫不在乎地就逃走呢!”卓特巴巴图尔睨视着侍卫长大声怒吼起来。可他的话音才刚落外头便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只听不断地有蒙古并以焦急而又恐惧的口吻不断地嚷道:“快点挡住他!挡住他!”而之后绝望的惨呼声与马蹄的践踏声却渐渐掩盖了士兵们的叫嚷。

    虽然还尚未看见外界的情形,但此刻在场众人的脑中却俨然已经能描绘出一副骇人的情景了。无形的恐惧就此束缚住了众人的手脚,让这些原本擅长弓马骑射的草原贵族们就此僵在了原地。惟有侍卫长巴图还谨守着作为武士的职责,果断地向自己的下属命令道:“快,保护大汗上马!”

    可巴图的话音才刚落,准葛尔汗的那顶绢制的帐篷就被一个突然闯进的骑手粗鲁地踏坏了。只见此人身披早已被鲜血染得紫红的皮甲,脚跨枣红色的战马,一手扯着缰绳,一手则正挥着长剑,把附着在刀刃上的人血一一甩落。如此人物在众人眼前自然是宛若煞星凶神下凡。而他本人也随即傲然地,自报家门到道:“多尔博在此,谁是卓特巴巴图尔!有种快快站出来受死!”

    “可汗,请快上马吧!这里就交给我了。”言语间忠诚的侍卫长便已挺剑上前挡在了多尔博的面前。

    “滚开!卓特巴巴图尔的脑袋是我的!”多尔博不满地斯吼了一声,挥剑就朝巴图直楞楞地砍了过去。

    “住口!大汗的名字是你这种无名小卒可以喊的吗!”巴图反手挥剑格挡住了对方的破空一击,但同时亦深切地感受大了对方那惊人的臂力。

    眼看着卓特巴巴图尔被一干随从推上了马背仓皇逃窜,多尔博攻击也是一记猛于一记。终于一道红色的雾气闪过,巴图的健硕的躯体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可此时卓特巴巴图尔等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当太阳渐渐西沉之时,整场战总算是拉下了帷幕。硝烟散尽后,原本战鼓隆隆、人潮汹涌的战场,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狼籍。在准军所丢下的一千多具尸体之中几乎有一大半都是他们自己人的杰作。而夏完淳等人在战斗的后半段几乎是躲在高地眼看着准葛尔人自相残杀,自动溃散,直至草原呈现出此时的平静。不过中华军与多尔衮部也为此付出了一百余人的伤亡。但这与他们今日所取得的战绩相比较,却已是最小的代价了。

    夕阳下满洲士兵徘徊在战场上一边在尸体上搜寻着值钱的财物,一边毫不留情地将那些不能抵抗也不能逃走的负伤者的喉咙割断。听着风中准军伤兵临死前的哀号,夏完淳与袁世泽两人都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这两人都不是没有参加过大型战役的人,但眼前的情景却还是会让他们打从心底产生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于是作为参军的袁世泽望了自己的同僚,示意是否要阻止满人的这项举动。可夏完淳对此却无动于衷地命令道:“世泽,让战士们好好搜搜罗刹兵的尸体,看看能不能补充些弹**。动作要快,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知道了。”袁世泽听罢无奈地点了点头。正当他要去布置任务之时,多尔衮却带着浑身是血的多尔博来到了他们的面前道:“夏营长,你们原来在这儿啊!有什么收获吗?如果没缴获什么,可以从我们那里分点去。”

    “那里,我们这里也不缺什么。就是少些伤药而已。”夏完淳客气地拱了拱手,随即又回头关切的向多尔博问道:“多尔博,卓特巴巴图尔那里怎样了?”

    “让给他跑了。”多尔博沮丧的说道,一边又朝地上丢了一颗脑袋道:“不过,我还是砍到了谭泰那斯的脑袋。”

    “算了,这也没什么。”夏完淳略显失望的安慰道:“或许这也可能是卓特巴巴图尔的气数未尽吧。”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六十六节 沈廷扬批驳当朝政 黄宗羲冷讽托梦人
    弘武九年(1658年)五月,当夏完淳迎来自己在草原上的第一场胜利之时,远在长江下游的帝都南京也迎来了又一个骄阳似火的夏天。同往年一样,号称火炉的南京城市还是一如既往的那样酷热难耐。以至于一到正午时分繁华的街市便集体午休起来。然而此时此刻内阁的一干大臣们却在这本该避暑歇息的时辰齐聚在了内阁衙门的议事堂内。

    位于内阁衙门东侧的议事堂本是弘武女皇当年出任南明首相时专署会议室。事隔十年,这里的陈设并没有多大的变化。简练而又实用,几乎每一件陈设上都打着孙首相的烙印。使人恍惚间会觉得那个年轻的女首相依然还坐在那副硕大的世界地图前审视着走进来的每一个人。若说唯一变化较大的,大概就要属那张悬挂在幕墙上的地图了。

    十多年来帝国舰队与探险家们不断的地为这张地图补充着内容。随着一个又一个岛屿,一条又一条的河流被寻觅,不仅是世界地图随之越来越细致起来。连同帝国的版图在这不断地“发现”中扩展了开来。只要本国“探险家”脚踩过的地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纳入本国的板块。这就是大航海时代不二的游戏法则。澳洲、美洲……新兴的府县就像春天的嫩芽一样在这些未开发的土地上蓬勃衍生。相比之下眼前的这间房间真真可算得上是一成不变了。

    姑且不论其他大臣怎么想,至少现任内阁首相的陈邦彦十分喜欢这样的感觉。不到万不得已他从不改动这间房间里的任何一件事物。至于孙露当年所坐的那把交椅也完好无损地一直摆放在原来的位置。而陈邦彦本人则还是像十年前一样坐在长桌左边的第一把交椅上。这样一来就算女皇不在场主持会议,内阁的大臣们依旧能感受到女皇在场的气息。也正是这种气息让这间本不算大的房间总是洋溢着一种奇特的庄严气息。让每一个初来乍到的内阁大臣都会在下意识间收敛起自己的傲气。

    不过这一点显然对内阁的老臣显然起不了什么作用。正如此刻长桌旁的农林尚书沈廷扬,便扬着眉毛向对面的首相大人提问道:“什么!陛下要去大同视察。为什么?”

    “去年年底大同诸城遭受了准葛尔人的侵袭,所以陛下决定亲自前往当地视察情况,安抚民心。”坐在太师椅上的陈邦彦抚摩着自己的胡须缓缓地解释道。

    然而陈邦彦的这番话语显然不能让提出问题的沈廷扬满意。却见这位弘武老臣随即便把脸一沉连连摇头道:“陈首相莫不是在开玩笑吧。这大同有什么好视察的。准葛尔人从长城一线退兵都已经快有四五个月了。再说大同等城这次也并没有遭受什么损失。陛下真要是想体恤民情的话。那也该去视察泗州才对。”

    “怎么?沈尚书,泗州的情况现在还是很糟糕吗?”一听沈廷扬提起了泗州,工务尚书方以智连忙就凑上前关切的问道。原来自五月初起,地处淮河与洪泽湖交汇之处的泗州发生了一场不小的水灾。其东南堤决,水灌城城池,深达丈余。后来虽然经过当地官府与军队的齐心协力并没有使灾祸进一步殃及邻近府县。但泗州府仍旧付为此出了数千人伤亡以及近千座房屋被毁的代价。因此当沈廷扬提及泗州时,负责水利的工务尚书方以智的神经下意识地便会跟着绷紧起来。

    “咳,这还用说。泗州府经过这次的劫难之后,其官廨、民居十圮四五矣。乡都田畴更是一望晶淼,禾稼俱尽。眼看着天气一天热似一天,大水过后的村庄城池都极易爆发大规模的饥馑、瘟疫等灾害。这些灾害往往要比洪水更为致命。”沈廷扬忧心忡忡的说道:“朝廷若不尽早做出防备。只怕到时候会后患无穷啊。”

    “沈大人分析得没错。泗州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方以智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宽心地一笑道:“其实朝廷在这方面一直以来也是颇为重视。这不,该发放的救济粮早已发放,该安置的灾民不也是都陆续安置了吗。”

    “陛下与朝廷确实没有怠慢过中原的灾区。只不过…”沈廷扬说到这里先是犹豫了一下,随即还是直言不讳的说道:“只不过相比之下陛下似乎对西北的战事总是更为关切一些。”

    “这也难怪。西北的战事关乎帝国的安定,陛下对此多加重视也是情有可源的。”陆军尚书张家玉摆手解释道。

    “可是叶尔羌在去年不是就已经被朝廷收复了吗?那白山和卓玉素甫也逃得不知去向。而一度曾经威胁长城一线的准葛尔人也已经撤回了喀尔喀草原。西北战局平歇只是时间问题。相比之下每年都会袭扫帝国的天灾要比西北的**更值得关心不是吗?”沈廷扬紧锁着眉头反问道。在他看来女皇对西北关注完全是出于一个帝王对武勋的追求。虽然平定西域是历代中原帝王的夙愿。但一个国家终究是不能光为战争而存的。作为一个臣子不能有效地劝解皇帝无意义的**,这同样是一种失职。

    “沈大人该不会与外界的一些小民一样认为朝廷该结束对西北的用兵吧?”这一次与之针逢相对的乃是内务尚书黄宗羲。

    “黄大人,现在朝廷已向西北各部落展示了自己的实力,也为叶尔羌主持了公道。既然目标已然达成,军事上点到为止也就足够了。一味追求武勋,并不能给国家带来富强,也不是百姓所乐意见到的事。”沈廷扬口气沉重地说道。

    “沈尚书此言差矣,朝廷此次出兵乃是为了维和。可不光只为了去给叶尔羌主持公道,或单单只是把几个跳梁小丑赶出西域。只要朝廷一天觉得西域不安定,就有足够的理由继续出兵,甚至长期驻军也是理所当然的。”黄宗羲傲然的说道:“外界的一些小民那里懂得朝廷的良苦用心。他们仗着我朝言路广开便肆无忌惮的妄议朝政。沈尚书你可是堂堂的内阁大臣,难道也似那些小民一般无知吗。”

    “真是朝廷觉得西域不够安定吗?或是说为了安置中原这些年因灾荒流离失所的灾民,朝廷需要控制更大的疆域?还是说那些财阀觉得还没赚够?”沈廷扬抬起头不甘示弱地反问道。

    “沈大人请注意你的措辞。”久未开口的陈邦彦终于忍不住提醒道。他知道沈廷扬是在为国家着想,也知道他所质疑的问题确实存在。但就算他是内阁重臣,是开国元老,在这种关键时刻说出这样的论调亦是极不妥当的。却见陈邦彦下意识地就将目光移向了对面正襟危坐着的萧云。待见这位军务尚书没什么反应,他便转移了话题说道:“现在还不是讨论是否休战的时刻。毕竟准葛尔那边还在附隅顽抗,朝廷总不成先放下架子同鞑子和谈吧。”

    给陈邦彦这么一喝,沈廷扬也觉得有理。虽说穷兵赎武要不得,但天朝的面子还是不得不顾及的。于是他随即便沉默了下来不再作声了。但黄宗羲显然并不肯就此罢休。这些日子以来他在南京已经见识了不少消极反战的言论。虽然这些论调只是出现在一些并不主流的报纸上。可这些声音在主战派的耳朵里还是显得刺耳得很。此刻沈廷扬又在内阁会议上提出了相似的观点,如此一来自然是拨动了主战派的神经。却听向来态度强硬的黄宗羲跟着便接口道:“就算准葛尔人现在向朝廷乞降,也并不代表朝廷会就此收手。我朝的大军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就深入到了西域的腹地,不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彻底平定西疆怎么行。”

    眼看着黄宗羲一副不灭准葛尔部誓不罢休的模样。陈邦彦不禁在心底叹其书生意气。却见他轻咳了一声严肃的指出道:“黄尚书,就兵学上常识而言,如果全军有一成将兵折损的话,就算战胜了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沈尚书刚才的措辞或许有些不妥,但他的建议并没有什么错误的地方。弓弦拉得太紧总有崩断的时候,张迟有度才是真正的用兵之道。”

    “是啊,陛下这次决定去大同想必也是想要给西北的战局一个暂时的了解吧。”张家玉点头附和道。

    “怎么?陛下有意同蒙古人和谈吗?”黄宗羲与沈廷扬异口同声的问道。但两人的口吻却明显带着迥然不同的味道。

    “准确的说是接见。”张家玉抬头纠正道:“准葛尔人现在已经退出了苏尼特草原。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其撤出喀尔喀草原也是迟早的事情。一但准葛尔人离去,这些地区势必会出现群龙无首的情况。因此土谢图汗、察哈尔汗等蒙古王公都希望朝廷能继续在蒙古草原驻军。防止草原各部为夺权再次爆发战争。陛下在收到蒙古诸侯的请愿后,这才决定去大同的。”

    “是这样啊。”沈廷扬若有所思的点头道:“那直接说陛下是去接见蒙古王公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对外宣称陛下去视察大同呢。”

    “那还不是因为现在的好事之徒实在太多。为了防止某些居心叵测之徒胡乱诋毁,朝廷也只好小心行事了。”黄宗羲没好气的说道。

    “外界的士人只是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罢了。关心国家社稷,又怎么能说是好事之举呢。黄尚书难道忘了自己当年在野论政的时候了?”听出黄宗羲话中带话的沈廷扬跟着反问道。

    “说出自己的想法?不是有人说是受圣人托梦启发才得出治国之论的吗?”黄宗羲嘴角上扬嘲弄的说道。他的这话一出,不仅是沈廷扬,就连一旁的陈子龙和朱舜水脸色也为之一变。毫无疑问,黄宗羲这话就是冲着东林党来的。因为这段时间在东林麾下的数家书院中确实有人声称得到了圣人或是神人托梦。既而在书院的社论及一些报纸上发表评击时政的文章。然而黄宗羲却丝毫不在乎同僚的尴尬,依旧自顾自的说道:“在下在燕京之时确实见过满人的萨满请神上身,却不想堂堂的江南儒林也有人会这一手。却不知这些人在撰文之前,是否也要先跳段大神。”

    “好了!都说是神棍伎俩了,还有什么讨论的意义。吾等今日在此是就陛下前往大同一事做出布置。还是言归正传吧。”陈邦彦厉声呵斥道。黄宗羲这才算是闭上了嘴。但一旁的沈廷扬、陈子龙、朱舜水三人的脸上早已是红一阵白一阵的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再也没有提及休战或是托梦之类的事。而是在陈邦彦的主持下一心一意地开始商讨起如何安排陛下的这次出行。在经过一番认真讨论后内阁最终决定由陆军尚书张家玉与军务尚书萧云一同陪女皇前往大同。由首相陈邦彦留守南京主持朝政。期间陈邦彦又对其他各部尚书的工作进行一番安排。直至太阳快要西沉,这会才算结束。

    散会之后,受了一肚子气的沈廷扬等人自然是铁青着脸直接上了各自的马车打道回府了。而黄宗羲却在衙门口被陈邦彦给叫住了道:“太冲,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在会上句句都冲着沈大人来呢。”

    “首相,其实学生今日也并不是要针对沈大人。只不过他开始的那番话与外界的那些好事之徒。所以学生才一时忍不住反诘起来。”黄宗羲老老实实的说道。若说在这朝堂之上能让他如此谦逊的,除了女皇陛下,也只有身为首相的陈邦彦和作为复兴魁首的陈子壮了。

    “就算是这样,你也应该清楚沈大人的为人。他这十数年来对朝廷,对陛下的忠诚,世人有目共睹。更何况他说的也确有道理。沈大人本人对于那些托梦之言也是深恶痛绝。你怎么能在会上讥讽对方为神棍呢。”陈邦彦看着锋芒毕露的黄宗羲连连摇头道。

    “首相,沈大人说那些话或许是有口无心。但他们东林党可就不一定了。否则现在也不会冒出那么多的神棍来。”黄宗羲说罢便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叠报纸递给了陈邦彦。

    这些报纸有些陈邦彦看过,有些他连听都没听说过。但有一点却可以肯定,那就是上面的内容大同小异。几乎都是笔者声称自己受到了圣人或是某位神灵的托梦,然后从而以一种寓言的口吻对现实中的时政展开分析批判。在随手翻了几页后,陈邦彦叹了口气道:“咳,这也怪不得沈大人他们。他们虽然都是东林党人,但东林党终究是由两百多个大小社党组成的联盟。别说沈大人了,恐怕就连东林的王夫之也很难管束底下某些党社的举动。太冲,咱们对事不对人。你往后也别太为难沈大人他们了。”

    “可是首相这些东西难道就放任它们一直流传下去吗?”黄宗羲挥了挥手中的报纸,不满道。陈邦彦见状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时间还早,咱们去见见陛下。或许同陛下谈过之后,你就会有新的想法了。”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六十七节 入军校皇子初长成 论预言君臣议时世
    却说陈邦彦与黄宗羲一出内阁衙门便朝北径直向着承天门走了去。中华朝的皇宫几乎完全继承了明朝在南京宫殿,由皇城与宫城两部分组成的。在皇城与宫城之间有两道门,南为承天门,北为端门,与弘武门、午门处在同一条中轴线上。从皇城南端的弘武门进到承天门中间的御道上,有五座汉白玉石桥,名曰“外五龙桥”,桥下就是环绕皇城的外御河。在弘武门至外五龙桥之间的御道两侧,便是中华中央官署区。其中御道的西侧是高级军事指挥机构,包括陆军、海军都督府、监军府、总参府、殖民司,以及禁军、科学院、钦天监、太医院、图书馆等机构。御道东侧是中央高级官署,包括内阁十二部、宗人府、廉正司,以及翰书院、詹事府、太常寺、博物馆等机构。而作为帝国国会所在地的文渊阁虽也位于皇城的东侧,但却坐落于弘武门之外不在皇城之中。所以百姓私下里亦称其为“外阁”。

    进入承天门后便来到了端门,两门之间的御道两侧是庙社区,东边设置了祭祀皇帝祖宗的太庙,西边则是祭祀神灵的社稷坛。此后再向北走就到了午门。进入午门后,又有五座石桥,人称“内五龙桥”,桥下为内御河。过了桥便是奉天门,由南向北依次建有奉天、华盖和谨身三大殿。三大殿的东侧有文华殿和文楼,西边有武英殿和武楼,统称为“前朝”五殿。奉天殿,就是人们常说的金銮殿,是皇帝举行重大典礼和接受文武百官朝贺的地方。

    三大殿之后,就到了皇帝私人起居之所,称做“后廷”。其与“前朝”相结合,便组成人们时常挂在嘴边的“朝廷”。处在后廷中轴线位置上的是乾清、交泰、坤宁三宫,左有柔仪殿(东宫),右有春和殿(西宫),两殿相对。东北角为东六宫,西北角为西六宫。在春和殿西侧还有御花园。当然对于而今的中华朝皇室来说这样规模的后廷实在是太过宽敞了一些。在格局上也不符合女皇个人的生活习惯。因此女皇一家迄今为止的日常起居都只限于东宫。当然西宫也没有就此被闲置下来,而是依照女皇与皇夫的喜好挪做了私家图书馆、收藏馆、画室、实验室等特殊用途。此外那些来自欧洲与穆斯林国家的建筑师也让中华朝后廷中的不少院落带上了异域风味。

    因此如果说“皇城”与“前朝”均是标准的传统格局的话,那作为女皇私人空间的后廷则可算得上是风格迥异了。当然这些景色与布局在陈邦彦与黄宗羲的眼里早已是见怪不怪了。踏着由南洋檀木铺就的地板,两人很快便到达了位于东宫的南侧的蕙露轩。此处乃是女皇在后廷办公阅卷之所。与武英殿旁的御书房不同的是,除了陈邦彦、黄宗羲这样的内阁重臣女皇在蕙露轩一般是很少接见臣下的。

    与往常一样在蕙露轩门口迎接两位内阁重臣的依旧还是风姿绰约的后廷首席女官董小宛。但今日在书房内端坐着的却不只有女皇陛下一人。在她的身边还陪同着刚满十一岁的皇子杨禹轩。却见尚未脱去稚气的他身着一席少年军校的军服正襟危坐地坐在自己母亲的身旁,神色间比之三年前头一次阅兵时成熟了不少。这在向来将听话顺从当做好孩子标准的士大夫看来当然是一个好兆头。于是在向女皇与皇子行完礼后,陈邦彦便眉开眼笑着抚须赞道:“陛下,一年不见,殿下看上去又长高了不少呢。”

    “是啊,在军校待了一年人倒真是结实了不少。可能是在那里作息比较有规律吧。老实说朕也不知道他究竟学了些什么。”孙露望背挺得直直的儿子柔声笑道。

    “陛下无须多虑,殿下年纪虽幼,但聪慧稳重,只要多加磨练,他日必能有番作为。”黄宗羲颇为起劲的说道。比起即将退休的陈邦彦,仕途正呈上升趋势的黄宗羲对皇长子的态度又是另一种感受了。刚刚满四十八岁他,俨然已是内阁中最年轻的重臣了。只要不出意外未来的二十年内将是他仕途发展的黄金期。而那时候也恰恰正是皇长子成长的关键时期。这将意味着黄宗羲很有可能会成为一个承上启下的两朝重臣。如此情形对于任何一个人臣来说都不能不算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更何况就皇长子目前的所表现出来的资质来看,其未尝也不是一个可塑的明主。

    然而面对臣子们期盼的眼神,孙露却依旧显得十分坦然。却见她摆了摆手说道:“朕可没去想那么远的事情啊。轩儿现在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朕以为一个孩子该玩的时候就玩,该淘气的时候就淘气,该有朋友的时候就有朋友。这样才算是一个正常的人嘛。”说着她又回头向儿子问道:“轩儿,你在军校认识新伙伴了吗?”

    似是而非的杨禹轩抬头望了望母亲,又看了看一旁的陈邦彦等人,用敬语回答道:“回母亲,虞尹、嗣兴他们对我都很好。”

    “那就和他们做朋友吧。”女皇微笑着建议道。

    可一旁的陈邦彦与黄宗羲听罢脸色却都随之微微沉了一下。他们知道这虞尹、嗣兴分别是指陈邦彦的么子陈虞尹与李定国的长子李嗣兴。两人与皇长子年纪相仿又都在军校念书,能相互结交本是十分正常的是。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陈邦彦儿子。但这真值得高兴吗。有道是伴君如伴虎,生在帝王家或许本就不该有朋友。一想到这些陈邦彦不禁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去好好找儿子谈一谈。至于那个李嗣兴则更令人担忧。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他是李定国当年从辽东抱回来的。将这样一个人放在皇长子身边又是否合适呢。

    然而正当陈、黄盘算着如何为皇长子营造一个完美的军校生活环境之时,孙露却突然打断了他们的思考道:“不知两位卿家今日前来见朕究竟所为何事?”

    给女皇冷不丁地这么一提醒,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想到自己今日前来是另有要事的。于是黄宗羲赶忙从怀里掏出了先前给陈邦彦看过的那几份报纸,递给女皇道:“陛下,请您先看看这几份东西。”

    眼见黄宗羲说得郑重其事,孙露自然也是不敢怠慢。却见她接过了那几份报纸,上下扫了一眼后,渐渐地露出笑容道:“哦,原来是预言啊。洪水四起,天灾降临吗…说了很多嘛。”

    “陛下,这些日子以来相似的妖言惑众的文章屡见不鲜。臣以为此风不整,则国之不宁。还请陛下圣裁早做定夺。”黄宗羲拱手严辞道。

    可女皇却并没有直接做出回复。而是开玩笑似地回头向年幼的皇子问道:“轩儿你怎么看预言啊?”

    “恩…母亲,预言是说会发生的事吧。那么‘早晨太阳升起’、‘冬去春来’这些话也是预言吗?”杨禹轩眨巴着眼睛问道。

    面对皇子天真的疑问,在场的几个大人都忍不住开怀大笑了起来。特别是黄宗羲连忙就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殿下说得好!冬去春来、日落月升,本就是自然的法则。我朝疆域广阔,星罗棋布的江河湖海多如牛毛,每年会发一两次水灾,或是打雷时击中一两棵树木皆是正常之事。也只有那些无知乡野村夫村妇才会相信那些神棍的鬼话。”

    “咳,只可惜百姓有时候宁愿相信神棍的预言也不原相信现实。”陈邦彦叹了口气道。

    对于他的叹息,孙露本人也是感触颇深。国人或许对宗教并不狂热,但对迷信却始终深信不移。如果说在这个科学与迷信并存的时代还有哪儿个教派或学派是彻底反对迷信的话,那当属东方的儒家与西方的清教。正统儒家对迷信其实仅限于容忍其存在。但在现实中迷信却又是历代王朝愚民的一项重要手段。一方面用迷信愚弄百姓,另一方面却又时常被民间的迷信所左右,这或许就是迷信与古老帝国最为微妙的地方了吧。因此就算孙露本人并不相信迷信,也不屑使用迷信来忽悠老百姓,却也不得不直面迷信。

    然而正当大人们长吁短叹之时,给撇在一旁的杨禹轩却突然又嘟囔了一句道:“母亲,要是有人深信预言,为实现预言而付诸行动,这又算不算呢?”

    年幼皇子无心的一句询问,让一干君臣当场就楞在了那里。毫无疑问后一种情况才是上位者最为担心的事情。不过既然儿子提及了这一问题,孙露也觉得有必要同陈、黄二人谈一下。于是她随即回头向皇子嘱咐了一句道:“好了轩儿,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是快点去祖母那里吧。难得回来一次,别让老人家等久了。”

    “是,母亲。”杨禹轩听罢顺从地点了点头,随即起身向在场的两位重臣一一道了别后,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却不想刚走出书房,迎面就遇上了正在外头玩耍的妹妹。只见杨念华身穿杏黄小衫,抱着只花纹鲜艳的小皮球一路小跑着上来拉住他道:“哥,你陪我玩吧。”

    刚刚被母亲撵出来的杨禹轩显然还有些闷闷不乐。眼看着又被妹妹给缠上了,于是他当即就撇起了小嘴说道:“我才不玩小孩子家的东西呢。”

    “不玩就不玩。谁稀罕呢!我找东莪姐姐玩去。”杨念华边说边做了个鬼脸便跑别处野去了。

    “真是个小鬼。”看着妹妹一蹦一跳的又跑开了,杨禹轩学着大人的腔调嘟囔了一句。事实上自从进了军校后杨禹轩就越发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为此他学大人的口气说话,学大人的举动,尽量不和杨念华这样的“小鬼”一起玩耍。刚才在书房之中与母亲和两位大臣的谈话更让他有了一种做大人的感觉。只可惜这种快感并没有持续多久,自己就被撵了出来。好奇心让他在外头又逗留了半晌。可一想到母亲严厉的神情,他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悻悻地离开了。

    而在另一边,书房之中的孙露并不知晓儿子在外头打的小算盘。坐书房中她正在重新翻阅黄宗羲刚才交给她的那些报纸。从表面上看上面的内容荒诞不经,但仔细琢磨下来却又像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却听她边翻边问道:“那么两位卿家怎么看这些东西?”

    “陛下,刚才殿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关键不是预言,而是别有用心者的目的。今日是圣人托梦,它日便梦斩白蛇也不一定。所以臣以为朝廷对此事务必”黄宗羲态度坚决的说道。

    “陈首相你认为呢?”孙露回头向陈邦彦问道。

    “回陛下,就目前来说,朝廷尚未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有人在背后操纵相关舆论。依照帝国的律法,这些内容也不足以定下重罪。此外这其中的某些文章还都是以笔名发表的。朝廷最多不过将刊登文章的报馆封闭。如果是那样的话,恕臣直言,封闭报馆将会对朝廷的信誉与仁德造成一定损害。因此臣以为此事还得三思而行。”陈邦彦谨慎地建议道。

    “朝廷的信誉与仁德是建立在朝廷威严之上的。现在有人却在底下公然挑衅朝廷的威严。如果朝廷的在这种时候再采取放任的态度,只会让那些刁民得寸进尺。更何况现在还是我朝现在尚处于作战之中,那些无端的流言蜚语同样也是对前方战士的诋毁。”黄宗羲的口气强硬地据理力争道。

    眼见黄宗羲一副不正邪风誓不罢休的模样,孙露在心中不禁暗自感叹其在处理国内舆论问题上还远不如陈邦彦来得老练沉稳。或许是与财阀混迹太久的原因,现今的复兴党已越来越缺少当年的铁血意气。在某些方面的保守作风有时还要甚过东林党。相比之下黄宗羲等少壮派的态度则明显要强硬得多。他们一方面同意朝廷与财阀商会合作,另一方面则坚决反对将朝廷当做商会工具,或是让朝廷命官充当财阀的附庸。就这一点来说孙露是十分欣赏黄宗羲等人的立场的。但光有强硬的立场是远远不够的。正确的目标,使用了错误的手段亦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损失。想到这儿孙露便欣然向自己的爱将提醒道:“流言若只是迷信的幻像,那真理的阳光终究会让其烟消云散。倘若它是混入了花圃的婴粟苗,就让我们静下心来拭目以待。待那艳丽的花朵一但绽放,底下的毒根也将随之无所遁形。”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六十八节 弘武帝北访收番王 两重臣为国起争执
    看着自信的话语从女皇那优雅的双唇中缓缓吐出,黄宗羲心悦诚服地向女皇深深地做了个揖道:“陛下圣明。一切都到不过陛下您的掌握。”

    然而孙露却只是上下打量了黄宗羲一番后,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显然在她的眼中这些个少壮派真正执掌朝堂,尚还欠一些火候。他们有时候还分不清楚什么是自己该插手的,什么时候又该保持一下沉默。不过眼前的情况倒未尝不是一个让他们锻炼的机会。想到这里,她便欣然转口道:“好了,先别去管那些毒草。朕去大同的事安排得怎样了?”

    “回陛下,臣等今日在会上已经就陛下您的行程做出了安排。陛下您看九月初出发去大同怎样?秋高气爽,正是远行的好时节。如不出意外,到那时候李将军也该平定蒙古了吧。”陈邦彦连忙接口道。

    “恩,那就照内阁的意思去办吧。”孙露听罢爽快地答应道。

    “陛下,您真的要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师去大同吗?要不,还是让那些蒙古王公来南京面圣吧。这样一来也好彰显我朝的威严。”黄宗羲想了一下,不放心的进言道。在他看来女皇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师总有些不合时宜。若放在西北战局结束后再北上情况或许会更稳定一些。

    然而孙露却不以为意地说道:“与蒙古王公会晤一事关系到我朝日后在西北的整个战略,因此此行朕是非去不可。至于京师这里,有陈首相和诸位卿家坐镇,朕自然就不用太过挂心了。”

    女皇的这席话听在两位重臣的耳朵里自然是捂心得很,于是两人当下便双双行礼保证道:“臣等定当克尽职守决不辜负陛下您的期望。”

    不过礼毕后,黄宗羲又像是不放心似地向女皇探问道:“臣多言。陛下您这次亲自北上接见蒙古王公,是否是想借此契机结束目前的西北之战呢?”

    “卿家,为什么会这么想?现在说西北平定还为时过早。不过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喀尔喀草原上的战火该是停歇的时候了。”孙露望着黄宗羲反问道。

    “陛下英明,战事进行到现在这地步,喀尔喀、察哈尔各部都已经对准葛尔人有了深入的了解。特别是去年冬天准葛尔部劫掠苏尼特草原以及察哈尔部牧场等倒行逆施的举动更是引得草原各部天怒人怨。因此相比开战之初草原各部的民心已经偏向了我天朝的大军。而今陛下又决定亲临北疆,届时草原诸王受宠若惊之余定然会对我天朝感恩戴德。一但蒙古诸王归顺帝国,我朝在东蒙古草原的战略目标也算是完成了。”陈邦彦心情愉悦地附和道。

    掐指算来喀尔喀草原上的战火已经烧了一年多了。相比一路畅通无阻的西域战局,天朝大军在蒙古草原的战事显然更为曲折一些。但所取得的成绩却同样也是西路军难以匹敌的。拜准卓特巴巴图尔所赐,准葛尔部的对喀尔喀草原的入侵,不仅消耗了当地蒙古诸侯的实力。也让中华帝国有了充足的理由出兵蒙古,并在当地蒙古诸部的配合下在草原重要关隘上建起一座座坚固的堡垒。对于帝国来说,这些看似丑陋的堡垒远比十几二十场华丽的胜仗更有实际意义。战场上的大捷终究是会被时间所消磨。但星罗棋布的堡垒却能将中原的商品、中原的文化输入草原,像楔子一样将钉入蒙古诸部的每一处关节。不过这一切成绩均在东赛汗山那次惨败的阴霾下显得黯然失色。因此陈邦彦虽不是强硬的主战派,却也由衷地希望前方将士能在战争结束前打一场漂亮的胜仗来一洗之前的耻辱,为帝国的草原之战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相比只想有个圆满结局的陈邦彦,黄宗羲的意图则更为深远。在他看来帝国对西北的攻略不应该只限于打几场胜仗,得到几个番酋臣服这么简单。事实上,在得知女皇决定被上接见蒙古王公的消息后,黄宗羲一直都在心里担忧女皇会否骑驴下坡地将西北的战事顺势终止。毕竟现今朝野内外停战的呼声确实不小。女皇受这些声音的影响,继而做出妥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好在女皇现在总算是给出了一个明确的表示。特别是那句“现在说西北平定还为时过早”,更是让黄宗羲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却见他随即一个抱拳向皇帝进言道:“陛下圣明。臣也以为喀尔喀诸侯归顺中原固然让人欣慰,但准葛尔部至今在西域、在卫拉特蒙古仍拥有很大的影响力。一日不除此患,帝国的西北疆域就难以安定。”

    “黄大人,你也别太过多虑。现今吴将军已在阿尔泰山北路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准酋卓特巴巴图尔往里头钻。到时候就算不能将其完全消灭,至少也能损其精锐。据悉这次东番的准军乃是卓特巴巴图尔的精锐部队。此精锐一去,准葛尔人还不得像喀尔喀人一样向朝廷乞降称臣。到时候西北百姓便可以迎来真正的太平盛世。帝国的将士们也可班师回朝同自己的家人团圆了。”陈邦彦乐观的说道。当然让他觉得倍感轻松的原因还不止这些。西北战事的结束也将意味着内阁将摆脱一项巨额开支,

    “难道首相大人也认为只要准葛尔人向朝廷乞降称臣,西北就能大定了吗?”黄宗羲表情严肃的反问道:“有道是缚虎容易纵虎难。既然朝廷现在已经将准葛尔这只老虎赶进了围场。又怎能因其一时学猫,就轻易地放其归山。臣以为对这种鞑虏就该一鼓作气将其彻底消灭以绝后患!”

    “黄大人,话虽如此,但我中华毕竟不是只有西北一隅。既然现在朝廷在西北的军事行动已经达到了预期的效果,那接下来就该换一种手法进行巩固了。武力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这样一来朝廷也可腾出手来处理其他事务啊。”陈邦彦抚须解释道。若非他早已熟悉了黄宗羲脾性,搞不好还真的以为对方是在针对自己呢。

    “首相大人所说的其他事务,是否是指帝国的海外事务呢?譬如埃及的问题。”黄宗羲一针见血地指出道。其实相关的风声他早已听了不少。现在世面上的部分反战呼声亦源于此。比起那些宣称受圣人托梦的“神棍”来,这些为海外利益而要求结束西北战役的声音还算是有理有据。不过在黄宗羲看来这些人并不比“神棍”强到哪儿去。他们的提议更是不可取。如果朝廷这次真为了部分财阀的短浅目光而轻言休战,或是轻言开战。那朝廷还有何威严可言。

    给黄宗羲这么一问,陈邦彦脸上这下也有些挂不住了。他当然知道黄宗羲暗指的是什么。不过就其本人而言,陈邦彦自负自己在这一问题上问心无愧。不同意在西北增兵的他同样反对为了埃及之类问题与奥斯曼帝国或是其他国家结下不明不白的梁子。相反黄宗羲如此直白地针对商会在海外的需求,却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特别是对他现在的身份而言。想到这里,陈邦彦还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善意地向他提醒道:“牵涉到帝国利益的海外事务,朝廷当然不能坐视不理。退一步来说,如果没有海外的收益,朝廷现在也不可能投入如此多的军费来支持西北的战局。所以说,黄大人,保护帝国在海外的利益,亦是在维护帝国的西北疆域。”

    “首相大人的意思在下十分明白。在下也清楚海外殖民地对帝国的意义。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西北之地关系到帝国本土的安全,准葛尔之流的更是我中原千百年来的心腹大患。此患若是不除,又何谈海外利益。”黄宗羲理直气壮的说道。

    眼见两位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不休,在一旁观察许久的孙露这才缓缓地开口道:“两位卿家少安毋躁。其实两位的所说均有道理。西北与海外对帝国来说就像左膀与右臂,没有孰轻孰重之分。”

    听完女皇这番言语,陈邦彦与黄宗羲不由地都安静了下来。特别是陈邦彦,他早就意识到了女皇对西域以及西伯利亚的执着。事实上就民间的情感而言,中华朝的百姓反倒是对南洋等地更为熟识。而西北塞外在许多中原百姓眼中其实与遥远的澳洲并没有多大的区别,都是荒凉野蛮的代名词。若非女皇一直以来亲历亲为地过问北疆的发展,中华朝断不会像现在这般如此重视西北。可两头并重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一想到那恼人的军费,陈邦彦当下便苦着脸向女皇两手一摊道:“臣等也想陆海并重,但陛下您也说过打仗是烧钱的玩意儿呢。”

    在这点上黄宗羲倒是与陈邦彦想到一块儿去了。却听他跟着便附和道:“是啊,陛下,陆海之间必须有所选择。否则两线做战朝廷将难以维计。”

    “谁说陆海并进就一定要双线作战了?”孙露嘴角上扬反问道。

    “陛下您的意思是?”黄宗羲疑惑地问道。

    “适合与陆上的扩张方式,并不一定能用在海上,反之亦然。”孙露说到这里,又进一步解释道:“帝国的西北地区虽然势力繁杂、宗派众多,但将其与整个世界比起来则显然要简单得多。在军事上也有单一而又明确的目标,即准葛尔部。因此朝廷的大军这才能在西域有的放矢。反观海外,情况就截然相反了。英国人、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土耳其人、印度人……经略海洋的国家可谓是多如牛毛。帝国在经营海外殖民地的同时必然会同这些国家产生摩擦。却又不可能动用武力与这些国家一一反目。处理这种复杂的局势武力是一个手段,但不是唯一有效的手段。”

    “陛下您的意思是要用军事以外的手段经略海外吗?”黄宗羲不由地就想起了那个神秘而又势力庞大的殖民司,随即便向女皇追问道:“难道是让殖民司外使用交手段?”

    谁知孙露却摆了摆手微微一笑道:“殖民司只不过是朝廷的代言人罢了。有许多事情殖民司是无法作到的。所以帝国在海外的发展也不能只靠朝廷一肩担。”

    陈邦彦与黄宗羲当然知晓女皇暗指的是商会在海外的势力。对此黄宗羲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商会在海外固然为国家谋取了诸多利益。但相应的他们向朝廷也索取了不少东西。说白了商会在海外的行动完全是出于自身利益的驱使,根本与国家利益扯不上关系。此外出于士大夫偏见,黄宗羲可不相信惟利是图商会能像朝廷那样有什么系统的方针进军海外。

    相比之下,身为首相的陈邦彦多少对帝国的海外殖民了解得相对更深一些。也更清楚商会在海外对于帝国的意义。姑且不论商会在南洋、澳洲、美洲等地的开发。光是其这些年在欧洲的发展就足以让历代的朝廷黯然失色。因为“弘武六年五年计划”公布至今已有三年有余。这三年期间朝廷的重点几乎都放在了西北。可帝国在海外的发展却没有一刻停歇过。特别是在陈家明接掌香江商会后,商会在海外更是以成倍的速度发展。正如女皇所言,光靠一个小小的殖民司是不可能取得如此成就的。但民间的商会是如何实现连朝廷都难以达到的成绩。难道真是陈家明的能力使然,还是另有别的原因。抱着缠绕心头已久的一系列疑惑陈邦彦,沉吟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向女皇开口道:“陛下英明。商会这些年确实在海外帮了朝廷不小的忙。而陈会长更是居功至尾,这点让臣等望尘莫及。”

    眼看着黄宗羲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陈邦彦又略带疑惑的神情,孙露心知如果自己不向他二人点名其中的关键的话,他们是绝难想明白其中原由的。这也难怪,帝国这三年来经略海外的手段对这个时代来说是有些超前的。作为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孙露虽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却也不敢打包票这些超前的意识是否能适用于这个时代。若非当年陈家明大胆地提出相关论调,孙露或许至今还不敢将这些理念付诸实施。但现在不同了,三年的实践已经证明了这些理念的可行性。也该是向陈邦彦等人说明情况的时候了,想到这里孙露的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六十九节 苏莱曼复辟新王朝 陈家明巧舌说苏丹
    相比为每年例行的水灾揣揣不安的中华朝老百姓。泛滥的河水在埃及人的眼中却是“尼罗河的馈赠”。正如希腊人记载的那样:“那里的农夫只需等河水自行泛滥出来,流到田地上灌溉,灌溉后在退回河床,然后每个人把种子撒在自己的土地上,叫猪上去踏进这些种子,以后便只是等待收获了。”千百年来尼罗河水的泛滥,给埃及的河谷披上一层厚厚的淤泥,使河谷区土地极其肥沃。使得埃及人吹灰之力就能让庄稼一年三熟。或许也正因为有了如此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埃及人才能创造出无可比拟的古文明来。

    然而无论远古时代的埃及人曾经有过多么灿烂的文明,多么强盛的帝国,对十七世纪的埃及人来说都只是遥远的传说罢了。现实中的埃及穷困而又多灾。曾经盛极一时的开罗城在土耳其人的不断盘剥之下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荣耀。但这一切都在1647年的夏天被划上了句号。

    1657年六月,马木留克贵族苏莱曼亲率领五万大军在威尼斯舰队及荷兰舰队的配合下,击败奥斯曼帝国的皇家舰队攻占亚里山大港。同年七月初马木留克人又趁着高涨的尼罗河水趁胜追击一举攻克“千塔之都”开罗。短短数月间一系列的失利让奥斯曼帝国在埃及的声威一落千丈。原本就对土耳其人的暴政心存不满的埃及民众更是将此视做了上天给予埃及的希望。一时间埃及各地的农民起义此起彼伏。而原本各自为政互相观望的马木留克头领在看到苏莱曼取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之后,也渐渐地向他的身边聚拢迩来。

    十月,为了扑灭这场又马木留克人挑起的“叛乱”,奥斯曼帝国调集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压境埃及。并于库兹山下同马木留克人展开了决战。然而此战并没有为奥斯曼帝国讨回什么面子。反倒是让马木留克人借机向世人展示了一番马木留克骑兵那无与伦比的战斗力。

    随着土耳其人的羽铩而归,众望所归的苏莱曼于1658年元月一日被推举加冕为苏丹。马木留克王朝的复辟同时也意味着埃及的独立。先是摆脱了土耳其人的暴政,现在又迎来了尼罗河的泛滥,1658年对于埃及的民众来说无疑是个值得庆祝的年头。然而作为埃及独立大功臣的埃及苏丹苏莱曼却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四处炫耀着视察自己的疆土,也没有横兵厉秣着准备应对土耳其人的再次来袭。此刻的他正陪同着一个来自东方的特殊客人泛舟于尼罗河上,欣赏着整个埃及最美丽的时刻。

    “尊贵的公爵大人,您能来埃及真是让本王感到荣幸万分。您一定要在开罗多待上几日,好让本王能有机会好好招待来自远方的客人。”雕梁画栋的快艇上,埃及苏丹苏莱曼热情地向着身旁的东方男子招呼道。

    此刻这位坐在埃及苏丹身旁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香江商会的新任会长陈家明。三年前他义无返顾地辞去了南洋总督之职,并在三个月之后以香江商会会长的身份接受了中华女皇赐予的镇海公封号。现今的他在作为香江商会的第一把手的同时,俨然也成了海外华商的领军人物。其在海外的影响力比之从前出任南洋总督时无疑是又上了一个台阶。不过这些年顺风顺水的发展并没有让陈家明沾染上浮华之气。却见他依旧带着那招牌似地谦逊笑容向着埃及苏丹客套道:“苏丹陛下您真是太客气了。应该说能来埃及是在下的殊荣才对。”

    “哦,我的朋友,你们中国人总是那么的谦逊。贵国给予埃及的恩情就算是拿半个埃及献给中华女皇也难以报答啊。”苏莱曼表情夸张的说道。正如其所言,马木留克王朝复辟离不开中华帝国的帮助。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没有中华帝国的暗中资助也就没有苏莱曼今日的风光。枪、炮、钱…这位埃及苏丹赖统治的基石无不篆刻着中华帝国的烙印。虽然在这次的独立战争中,中华帝国没有出一兵一卒帮助埃及。在外交上也始终采取中立态度。但马木留克王朝的上层人物都清楚,荷兰舰队与威尼斯舰队这次之所以会来为埃及助战,其实也是中国人直接授命的结果。如此一来,中华帝国对埃及的意义就不言而喻了。因此抱着天上掉不下馅饼的想法,苏莱曼等人早已做好了用土地、钱财、称臣等手段向中华帝国还债的打算。

    可谁知陈家明听罢却像是拨浪鼓一般连连摇头拒绝道:“苏丹陛下您真是说笑了。帝国帮助埃及是出于同埃及人民的友谊,是为了让埃及重新获得自由。如果将埃及的一半土地送给天朝,埃及不是又失去自由了吗。那可不行,绝对不行。我们不能向朋友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再说我也相信在苏丹您的英明治理下,埃及的百姓一定能过上自由而又幸福的生活。”

    给陈家明这么一奉承,苏莱曼立刻就眉开眼笑了起来。却见他当即信誓旦旦地向陈家明发誓道:“朋友!中华帝国是埃及真正的朋友!你们的正直与慷慨让我们感动。这样吧,就请让埃及成为中华帝国的属国,用每年的朝贡来报答天朝的恩情。别在拒绝我们的一番好意了。荷兰也是天朝的朋友,他们在成为天朝的藩属国之后仍旧享有着自由,不是吗?”

    “我们都知道埃及朋友不是忘恩负义的人。”陈家明说到这里随即又把一脸一苦,无奈道:“不过接受属国这样的大事在下可做不了主。苏丹您也知道在下只是一届商人罢了。只因为在下在海外的是生意做得比较大,这才受朝廷所托为朝廷跑跑腿做做事而已。”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苏莱曼连连附和道。在他看来只要陈家明没有直接拒绝,那称臣一事就绝对有希望。再说中华帝国若是真对埃及无所求,那又何必大老远地跑来资助自己呢。苏莱曼可不相信天下间真会有为了他人的自由而白出钱不求回报的傻瓜。

    眼看着苏莱曼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陈家明忽然压低了声音向其进言道:“苏丹陛下,在下知道您对天朝的仰慕。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作为您忠实的朋友,在下想善意地给您一些建议。”

    “我的朋友,以咱们的关系,还分什么你我呢。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苏莱曼爽快的说道。

    “那在下就不才多言几句了。”陈家明说着便摆出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进言道:“依在下看来苏丹选择向我中华称臣,出发点虽好,却并不符合现在埃及的利益。需知埃及紧挨着奥斯曼帝国。虽说苏丹您去年已率领埃及人民给予了土耳其人沉重的打击。但以穆罕默德四世的脾性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您的国家吧。”

    给陈家明这么一提醒,苏莱曼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冻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表情。其实根本不用对方提醒,苏莱曼也清楚自己现在所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恐怖的敌人。就算他本人在埃及再拥有民心,就算马木留克骑兵再英勇善战,埃及都难以与横跨三大洲的奥斯曼帝国相对抗。至于荷兰、威尼斯两国在海上虽有实力,却也难以在陆上给予埃及真正意义上的帮助。放眼世界唯一能与奥斯曼帝国相对抗的也只有东方的中华帝国。正因为明白这一点,苏莱曼才会千方百计地想要成为中华帝国的藩属国,为自己找一个牢靠的靠山。可听陈家明现在的口气,中国人方面显然对奥斯曼帝国有些投鼠忌器。于是为了向中国方面表现自己的实力与诚意,苏莱曼当下便傲然的说道:“公爵大人不必担心奥斯曼帝国。马木留克骑兵是世界上最强悍的骑兵。更何况现在还有中华帝国所提供的火器,我们根本不怕土耳其人。”

    “马木留克骑兵的强悍世界闻名,再加上苏丹您的善战,土耳其人的威胁确实不足为惧。只不过那样一来埃及势必会被战争的乌云所笼罩。城市因战争而萧条,田园被战火烧毁,百姓因此流离失所。想必这样的情景并不是苏丹希望看见的吧。”陈家明不以为意地悠然一笑道。待见苏莱曼低头不语后,他又接着说道:“苏丹,在我们中国有一句名言叫‘和气生财’。只有和平才能给一块地方带来财富与繁荣。而埃及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和气’,有了这个基础咱们才能谈接下来如何生财。”

    “那依照公爵的意思,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呢?”苏莱曼抬起头向陈家明询问道。

    “讲和。”陈家明缓缓地吐出了这个单词道。

    “讲和?”苏莱曼提高了嗓门道。

    “是的,讲和。同土耳其人讲和,并主动向奥斯曼帝国送去贡品和国书,要求向其纳贡称臣。”陈家明点头建议道。

    “什么!要我们再向土耳其人称臣!这怎么能行!我们这一路战斗至今,不正是为了推翻土耳其人的统治吗。”苏莱曼连连摇头道。他绝没想到陈家明的建议竟然是这么一个馊主意。

    “看来苏丹您是误会了。向奥斯曼帝国纳贡,并不代表就要接受土耳其人的统治。苏丹您应该比在下更清楚奥斯曼帝国现任苏丹穆罕默德四世是怎样一个无能之辈。一点点钱财,几个美女,或是一些希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就能让那个迷恋后宫的苏丹承认马木留克王朝的存在。待到埃及周边稳定下来后,苏丹您就可以安心地经营起您的国家来。亚历山大港,苏伊仕地峡,尼罗河……我尊敬的苏丹,您还不知道您所统治的国家是一个多么富有商业潜力的国家。一旦这些资源被有效地开发起来,您就会发现您向土耳其人所交纳的贡品与商业所带来的丰厚利润相比是多么的微不足道。”陈家明滔滔不绝地说道。

    “哦,公爵阁下,您可真是真主派来帮助我的大救星。”已然被美好前景打动的苏莱曼眉飞色舞着嚷道:“您说得一点都不错。埃及现在最需要的是和平了。为了民众的幸福生活,我并不介意向土耳其人暂时卑躬屈膝一下。不过老实说,我们马木留克人打仗是十分在行,至于做生意嘛。我们可就一窍不通了。”

    “这还不简单,苏丹您可以学其他阿拉伯国家那样任用犹太人为您掌管商业。或是委托荷兰人、威尼斯人也行啊。他们可都是善于做生意的民族哦。”陈家明微笑着建议道。

    “犹太人!?不,不,不,我可不会放心将自己的钱袋子交给那些犹太佬。至于荷兰与威尼斯两国虽然都是世界闻名的商业强国。但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及得上伟大的中华帝国。若说会做生意,贵国的商人才是名副其实的商界骄子。瞧瞧停泊在世界各大码头的船舶吧。几乎有一大半都飘舞着红底金龙旗。所以我十分希望能将亚历山等各大港口及苏伊仕地峡的经营托付给公爵大人及您的香江商会。”苏莱曼一脸诚恳的说道。嘴里说对商业一窍不通的苏莱曼其实十分清楚现今中华帝国在世界商界的地位。更明白苏伊仕地峡意义就在于欧洲与中国之间的贸易。如果没有中华帝国的支持,根本就谈不上开发这些地区。因此苏莱曼并不介意将本国港口及贸易中转站交给中国人来经营。

    “承蒙苏丹陛下看得起鄙会,在下感到不胜荣幸。您看这样吧,苏伊仕地峡与亚历山大港每年所得纯利润的三分之二归苏丹陛下您所有。香江商会取剩下的三分之一纯利,并全权为您打理这些地区的商业活动,并为您开发周围的相关矿产。您看这样合适吗?”陈家明大言不惭地便抛出了自己的头一步计划。

    “这当然可以。公爵阁下办事,我是再放心不过了。”苏莱曼爽快的答应道。对他来说如何经营那些港口,开发当地资源根本就不重要。他只管到时候中国人按时上缴税款,并将允诺给他的那一部分利润如数奉上就行。此刻他最关心的,其实还是如何巩固自己目前的统治。一想到这些,苏莱曼立刻就满脸堆笑着向陈家明开口道:“其实我还有一件小事想要麻烦公爵您帮忙。您也知道埃及目前周边并不稳定。我希望能向您购买一万支长枪、40尊火炮及相应的弹**。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能向您借贷五百万皮阿斯特。”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七十节 尼罗河上公爵纳言 君士坦丁英使告密
    “我希望能向您购买一万支长枪、40尊火炮及相应的弹**。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能向您借贷五百万皮阿斯特。”

    面对苏莱曼满脸媚笑着的请求,陈家明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他笑得极其优雅、也笑得极其畅快。却见他爽快地一拍手道:“这当然没有问题。谁叫苏丹您是我的朋友呢。军火的价格方面我可以在龚大人以前的基础上再给您一些优惠。只不过那五百万皮阿斯特的借款恐怕一时半会儿还到达不了。”

    “噢,公爵阁下您一定会有办法的。谁都知道中华帝国是世界的银窖。那些个欧洲贵族哪儿一个没有向香江银行借过钱。作为香江银行行长的您还会在乎这小小的五百万皮阿斯特吗?”苏莱曼连连奉承道。待见陈家明还是面带难色,他又想了一想,一咬牙道:“如果公爵阁下放心不下的话,我可以将尼罗河沿岸的铜矿开发权作为抵押。”

    “苏丹您可别说这么见外的话。我看这样吧,香江商会在六个月内筹足五百万皮阿斯特,分为四期摊付给埃及,您看怎样?”陈家明思略了一下保证道。

    “那一切就拜托公爵大人了。”苏莱曼欣然道谢道。

    “那里的话。大家都是朋友,又何分彼此呢。”陈家明大方地说道:“不过苏丹陛下,老实说,您老是这么东拼西凑的也不是个办法。贸然地向民众抽重税又会影响您的威望。依在下看您现在缺的是一家银行。”

    “银行?”苏莱曼不解地皱眉道。

    “没错,就缺一家银行。”陈家明信誓旦旦地点头道:“苏丹陛下,有了银行您就能发行自己的货币,以国家的名义集资等等。以埃及的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红海的金融中心。到那个时候周围阿拉伯诸侯口袋里的钱财就会像尼罗河的河水一样流进您的口袋。”

    “我听说欧洲的许多国家都有银行。那不是基督徒的玩意儿吗?”苏莱曼满腹狐疑地反问道。毫无疑问这个时代的欧洲在科学及金融方面都有着骄人的成绩。然而欧洲人在将这些先进技术和理念向世界推广之时,却总是附带着基督教的教义和西方的意识形态。这么做当然是引起了其他文明的极度厌恶。因此苏莱曼虽然肯向银行借钱,可一谈起开设银行,他的眉头立刻就会拧成一团来。

    “神有说过只有基督徒才能开银行吗?据在下所知天主教好象是反对借人钱财收人利息的。埃及人开设银行是埃及人自己的事,同那些欧洲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您瞧我中华天朝没靠欧洲人还不是建立起了自己的银行吗。”陈家明嗤之以鼻道。

    给陈家明这么一说,先前还有些顾虑苏莱曼,这下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却见他连连点头附和道:“公爵阁下说得没错。我们开设银行根本就同那些异教徒无关。只不过我们对开设银行的事情实在是不熟悉。所以这事还得要麻烦公爵阁下您来帮忙啊。”

    “苏丹您真是太客气了。只要您信得过在下,在下一能为您打造出一个属于穆斯林世界的银行。”陈家明拍着胸脯保证道。

    “中国朋友办的事我当然是放一百二十个心。公爵阁下就照您的意思去办吧。”苏莱曼爽快地答应道。不同于欧洲人满世界地推销自己的文明,中华帝国在这方面显得要低调得多。他们既不会要求别人改信他们的宗教,也不会对别人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因此在苏莱曼等人眼中华商虽然惟利是图,但至少还是来做生意的。不像那些基督徒打着做生意的幌子在穆斯林的土地做一些居心叵测的事情。仅以这点来说,来自东方的中国人怎么都要比西边的那些欧洲人可靠得多。想到这里苏莱曼长叹了一口气道:“公爵阁下,中华帝国给我们的帮助已经够多。可为什么帝国就始终不肯派兵来埃及呢。那怕是派几个教官来也行啊。”

    眼见苏莱曼在借兵问题上依旧不肯松口,陈家明沉吟了一下建议道:“苏丹,你看这样行吗。我并不能保证朝廷方面会否会为了埃及的问题出兵。但我个人倒是可以向您介绍一些军事方面的专业人士来为苏丹您效劳。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退伍军人。当然他们现在只能算是私人雇佣兵,开价也都不菲。”

    “没问题,能聘请到英勇善战的勇士花再多的钱也是值得的。”苏莱曼毫不犹豫的答应道。

    在这个时代无论是北非还是欧洲各国的军队都是由雇佣兵组成的。从国外雇佣善战的外籍兵对任何一个苏丹或国王来说都是极其自然的事。当然在战争过后他们也不会去管那些雇佣兵身后事。相比之下,已然将军队国家化的中华帝国给予军人的待遇与福利明显就要完善得多。可饶是如此依旧有众多的中华军军人在战争结束后无法溶入和平社会。这倒并不是说中华朝廷在退伍安置上亏待了他们什么。而是因为长期的战争生涯已经让这些人的心理无法再适应正常生活。对于他们来说作战才生活的一切。若是在以往的朝代这些人很容易就会流落成为草寇。但身处中华朝他们却有了一条崭新的出路,那就是在商会的牵头下去海外充当雇佣兵。事实上,殖民司与香江商会方面也十分乐意看这些雇佣兵以非官方的方式,达到帝国在海外的军事目的。于是正中下怀的陈家明欣然行礼道:“那在下就帮苏丹陛下打点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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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君士坦丁宏伟的宫墙之中英国特使马修斯也在卖力地推销着自己的观点。只可惜无论他在漂亮的宫殿中说得多么的天花乱坠,坐在黄金宝座上的奥斯曼苏丹穆罕默德四世依旧是一副兴趣乏乏的模样。在好不容易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儿地都讲完后,马修斯立刻就摆出了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静静地等待着宝座上的回复。

    “你是说这次埃及叛变的事是中国人在背后捣鬼?”庄严的声音并不是来自宝座上的苏丹,它的主人是一旁站着的大维齐科普鲁鲁。

    已经年逾七十的科普鲁鲁乃是执掌奥斯曼帝国的军政大权的铁碗人物。1656年,威尼斯派大批军舰进攻奥斯曼,奥斯曼西南巴沙率军迎战,被打得几乎全军覆没。消息传至君士坦丁奥斯曼举国震惊。在此危急之际,在奥斯曼君臣的一致支持下,当时已经六十多岁的科普鲁鲁被授命为帝国宰相。他在执政伊始,即着手大刀阔斧整顿吏治,严厉惩治了一大批**渎职的官员,并将其中的骨干分子流放,使其远离帝国权力中心。据说当时将近有三万文武官员被处死。在此铁血手段下奥斯曼帝国仅花了短短两年的时间就又恢复了速利迈大帝时代的气象。然而运气却似乎并不站在科普鲁鲁这一边。正当他全力以赴整顿帝国吏治的同时,塞尔维亚却趁着奥斯曼虚弱之际发生了叛乱。为此,科普鲁鲁急调帝国精锐前往当地平乱。可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埃及又跟着宣布独立。不过面对一次又一次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并没有就此气馁。相反却在他心中燃起了连年轻人都自叹不如的高昂斗志。

    此刻在大维齐锐利目光的注视下马修斯觉得自己俨然已经先矮了半截。不过既然自己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自然就不能让对方小瞧自己。想到这儿马修斯立刻就清了清嗓子道:“尊敬的大维齐阁下,这个消息千真万确。相关的证据也已经呈献在了两位面前了。”

    “恩,这些东西确实看上去挺像那么一回事的。不过我怎么能肯定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呢?”科普鲁鲁随手翻了翻那几份证据反问道。

    “这一点两位尽可放心,英国可以用自己的名誉保证这些证据的真实性。”马修斯傲然地保证道。

    “英国的名誉?”科普鲁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手中的东西一合丢给了一旁的侏儒侍从。底下的马修斯立刻就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不过他并没有就此发作,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道:“大维齐阁下,虽然我并不能告诉您这些资料的详细来源。但我可以上帝保证,您现在所看到的都是香江商会的内部文书。”

    “上帝?相比你们的上帝,我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好了,我的先生,说说吧。你大老远地跑来这里究竟为了什么呢?可别告诉我只是为了让苏丹看这几张纸吧。”科普鲁鲁扬起头提问道。

    “苏丹陛下、大维齐阁下,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英国与奥斯曼的友谊。”马修斯涨红着脸道。此时的他已经在心中不止一次将派他来的上司诅咒了个遍。更打心里痛恨眼前这个不断嘲弄自己的旨高气昂的老异教徒。

    “噢,为了友谊。多么动听的说辞啊。我想在我长达数十年的人生当中,同样的甜言蜜语从你们基督徒口中我已经听得太多了。还是言归正传吧。你们英国人这次来究竟想要什么?港口开放?贸易特许?还是想让你们的传教士踏上奥斯曼的土地?”科普鲁鲁一针见血的问道。

    “是为了友谊,真是为了两国的友谊。”马修斯一再地强调道。然而他的这些话语在科普鲁鲁听起来却是那样的苍白无力。作为一个强硬的鹰派代表,科普鲁鲁从来都就不曾对欧洲人抱有过什么好感。却听他跟着便朝一旁的侍卫摆了摆手道:“既然马修斯先生您还没有想好自己这次来到底是想要什么。那就请您先下去休息一下,过两天再来同我们谈吧。”

    “可是大维齐阁下……”还未等马修斯解释下去,两个身强力壮的黑人侍从便一左一右地将他请了下去。

    眼看着英国特使像只小鸡一般被提了下去,宝座上的穆罕默德四世长长地打了个呵切。本来他对这种接见就兴趣索然。若非科普鲁鲁一再要求他亲自接见英国使节,穆罕默德四世才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政事。在他看来自己有时间听刚才那个英国小丑说话,还不如去欣赏后宫的美娇娘唱咏叹调呢。一想到这些穆罕默德四世立刻就觉得血气奋涨了起来。却见他小心翼翼的向科普鲁鲁问道:“大维齐,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结束了吗?”

    面对已然心不在焉的穆罕默德四世,科普鲁鲁知道自己再多挽留也是徒劳。于是便顺水推舟地点头道:“陛下您今天也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有了科普鲁鲁的这番允诺,穆罕默德四世立刻就来了精神。只见他豁然起身整了整丝质长袍嘱咐道:“那好,剩下来的政务就劳贩卿家处理了。”说罢,他便头也不会地随着侏儒侍从信步朝着后宫的方向走去。

    目送着穆罕默德四世渐渐远去的肥硕背影,科普鲁鲁无奈地摇了摇头后,随即也走出了大殿。不同的是他并不是去休息,而是去处理外头堆积如山的政务。正当他缓缓走出大殿之时,却不想迎面就遇上了自己的儿子艾哈迈德。

    时年二十二岁的艾哈迈德俊朗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同其父亲一样精明而又强悍的心。却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向自己的父亲打探道:“父亲,听说您和苏丹接见了那个英国人。怎么样?他究竟想用什么重要东西来同我们讨价还价?”

    “你自己看看吧。”科普鲁鲁把刚才马修斯交给他的东西递给自己儿子道。

    “这么说埃及的事真的是中国人在搞鬼咯。”艾哈迈德看罢皱起眉头道。

    “其实不用这些东西你我也早已猜到了不是吗?”科普鲁鲁回头反问道。

    “那父亲您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艾哈迈德想了一下问道。

    “既然中国人还没有公开站在埃及这边,那我们暂时也装做没看见。”科普鲁鲁说道这里,又向儿子询问道:“艾哈迈德,塞尔维亚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回父亲,克里米亚汗国的鞑靼人已经答应出兵助我们收复塞尔维亚。根据目前的战况,估计再过五个月左右塞尔维亚那边的叛乱就能完全平定。等塞尔维亚的叛乱平歇后我们就可以回过头来处理埃及的那些叛乱者了。父亲,不用担心马木留克骑兵,鞑靼骑兵的战斗力并不比他们差。只要有克里米亚汗国的帮助埃及的叛乱应该也能很快就被解决吧。”艾哈迈德自信的回答道。

    鞑靼人?不知为何科普鲁鲁突然就联想到了那个中华帝国。在他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七十一节 庆亲政法王开舞会 不解世俄使惹笑话
    会将中国人同鞑靼人联系在一起的可不仅仅只有科普鲁鲁,至少在俄国大使舒伊斯基的眼中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然而让他感到郁闷的是,在法兰西华丽的舞会上,来自欧洲各地的贵族们纷纷将一个黄皮肤、塌鼻子、小眼睛的鞑靼奉若上宾,却把他这个堂堂的俄罗斯大使给搁在了一边。其实今日的舞会乃是为了庆祝法王路易十四亲政而举办的。现年二十岁的路易十四五岁时就已经登基为帝了。因其当时年幼便由其母和路易十三的寡后安娜摄政,但实权却是掌握在首相马萨林手中。直到去年冬天马萨林突然病逝,路易十四才得以亲政。老臣病故,新王掌权,这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更何况是欧洲大陆强国法国。一时间巴黎成为了各方势力的关注的焦点。可就在众人暗自窥探之时,年轻的法王却发出了请贴诚邀欧洲各国时节来参加他的亲政舞会。舒伊斯基便是沙俄方面的全权代表。不过让他没想到的一个鞑靼能成为这样一场舞会的主角。

    当然舒伊斯基本身也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他心里十分清楚在欧洲大陆的贵族心目中俄罗斯不过是一个地处偏远而又贫瘠的荒凉国家。而自己则是一个粗鲁的野蛮人。事实上,舒伊斯基的衣着与周围时尚的欧洲贵族比起来也确实像一个刚从乡下进城的乡巴佬。时不时地就会引来贵妇人们嘲弄的目光。可就算是如此,舒伊斯基也不认为自己会比鞑靼来得差。瞧瞧那家伙身上穿的长袍多滑稽啊。不过那料子看样子倒像是丝绸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东方人本来就十分有钱。草原上的那些鞑靼头人也不是一个个富得流油。

    越想越觉得不甘心的舒伊斯基干脆就赌气似地坐到了角落边上一个人喝起闷酒来。正所谓运气背的时候喝点儿凉水也塞牙。舞会上上等的美酒此刻在舒伊斯基嘴里就像白开水一般索然无味。落寞间他不由地就怀念起了伏特加、怀念起了像小母牛般结实的俄罗斯姑娘。她们都有着丝绢一般美丽的头发,和苹果一样通红的天使面容。哪儿像这里的娘们一个个戴着可笑的假发,涂着惨白的脂粉,还摆出一副假正经的模样。

    正当舒伊斯基看什么都不顺眼之时,一个尖锐而又刻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道:“大使阁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呢。真是枉费了这场盛大的舞会啊。”

    舒伊斯基顺着那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来者正是波兰特使安哈特。若说在这个时代与俄罗斯拥有深仇大恨的欧洲国家,波兰无疑是可以排在第一位的。就在五年前(1654年)沙俄为合并乌克兰与波兰爆发了战争。虽然沙俄最终保住了乌克兰,但是与此同时其对波罗的海方向的扩张也就此被波兰人给阻止了。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本就心情不爽的舒伊斯基态度自然不会好到哪儿去。不过理智还是告诉他这里是法国,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他还是选择了不与理睬。

    然而,波兰特使安哈特却并不肯就此罢休。却见他跟着又挑衅道:“这也难怪克林姆林宫连支象样的乐队都没有。大使阁下出席这样一个充满艺术氛围的舞会会觉得浑身不自在,也就不足为奇了。”

    尖酸的话语立刻就引来了周围法国贵妇们一阵肆意的哄笑。无形之中就催化起了舒伊斯基心中的怒火。于是他跟着便冷笑一声反击道:“克林姆林宫确实没有象样的乐师。但克林姆林宫的人可不会像个小丑似地去讨好一个鞑靼。”

    舒伊斯基的一句气话,顿时就引来了周围众人的一阵唏嘘。而安哈特更是眯起了眼睛,惊呼道:“鞑靼!你该不会是在指罗先生吧。”

    “是又怎样。反正他不正是鞑靼吗。”舒伊斯基不耐烦地嚷道。又是一句惊人之语,这一次周围的贵族们算是彻底将舒伊斯基当外星人看待了。紧接着各种各样的切切私语声便在这帮好事的贵族老爷当中响起了。

    “哦,上帝啊。那个乡巴佬竟然称罗为鞑靼。”

    “是啊,难道他就不怕罗找他决斗吗。我知道中国人是最讨厌别人叫他们鞑靼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别忘了他是从西伯利亚来的,可能连中华帝国的名号都没听到过呢。”

    “连中华帝国都不知道!那不是和土著没什么两样了嘛。”

    正当贵族老爷太太们你一言我一语着等看俄国人的好戏之时,一旁的威尼斯特使塞尔万突然提高了嗓门怪叫了一句道:“瞧瞧,我们的舒伊斯基老爷都已经醉得分不清南北了。竟然把人看作了猴子。”

    “他大概是把自己也当猴子了吧。”不知是谁又跟着起哄道。紧接着在场的贵族们便大笑着一哄而散了。见此情景,舒伊斯基当然是不肯就此罢休。可正当他要上前理论之时,却被身旁的瑞典特使霍特给一把拉住道:“好了,舒伊斯基,大家都是在开玩笑。你也别太当真了。”

    “是啊,大使阁下犯不着为了波兰人的几句挑衅而莫名其妙地得罪中国人。”威尼斯特使塞尔万一边说着一边为舒伊斯基斟了杯葡萄酒:“来喝一杯,酒是最能让人心情愉快的东西。”

    意识到塞尔万刚才是在为自己解围的舒伊斯基接过了酒杯朝着对方善意地点了点头。不过一想到刚才的情形,他的心头依旧还是堵得荒。觉得不吐不快的他随即便向霍特等人询问道:“我难道说错了吗。为什么你们要如此重视那个东方人?”

    “哦,我的朋友。你真的没听说过中华帝国吗?”霍特挑了挑眉毛惊讶地问道。早年与舒伊斯基上过同一所军校的他与其好歹也有些同窗之情。却不想几年不见好友竟然变得如此孤弱寡闻。

    “中华帝国?这我知道,它不就在西伯利亚的东边嘛。听说那个国家疆域辽阔人口众多。”舒伊斯基不以为然地说道。

    “大使阁下,中华帝国可不单单用疆域辽阔、人口众多就能形容得了。她的庞大远远超出了你我的想象。光是其本土就足有整个欧洲那么大。更不用说她在全球数不甚数的殖民地了。最主要的是她的慷慨。我想这也是她最人们尊敬的地方。”塞尔万得意洋洋的说道。那表情仿佛他在夸耀的是自己的国家而不是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东方国家。

    “慷慨?这么说那些东方人给过阁下您不少好处咯?”舒伊斯基嘲弄地反问道。

    “中华帝国给予欧洲的可不止是好处这么简单。她的丝绸、瓷器、茶叶让欧洲的上流社会迈向了文明。最主要的是她在金钱方面的慷慨。试问现在在欧洲哪儿一个贵族没有在手头较紧的时候找过中国人。”

    听塞尔万这么一说舒伊斯基总算是明白点了其中的原由。原来刚才那些人都是冲着钱才会如此追捧那个中国人的。同样作为一个贵族舒伊斯基十分了解欧洲上层社会浮华铺张的生活习气,也清楚在这些外表光鲜的贵族当中有不少人其实是靠借贷度日的。从某种方面来说,正是他们的存在才成就了威尼斯、荷兰的那些金融爆发户的辉煌。不过要说欧洲贵族去向东方人借钱,舒伊斯基就不怎么相信了。却见他狐疑地问道:“向中国人借钱?那还不如向威尼斯借钱来得方便呢。”塞尔万大言不惭的说道。

    “我的大使阁下,您可真是说笑了。小小的威尼斯怎么能和作为世界银窖的中华帝国相提并论呢。老实说如果没有中华帝国也就没有现在的威尼斯。所以说我们很乐意同荷兰人一起为中华帝国效劳。当然如果大使阁下或是您的朋友在金钱方面遇到什么麻烦的话。尽管可以来找马可波罗银行。以中华帝国的实力与威尼斯的名誉,您很难在世界上找到第二家像马可波罗银行那样值得信赖的银行了。”塞尔万狡诘地一笑道。

    自从与香江商会合作后,威尼斯便彻底充当起了中华帝国在地中海的代言人。老实说,起先威尼斯方面确实对中国人的介入有过顾虑。特别是在宗教方面显得由为敏感。不过在之后的接触中威尼斯很快就发现中国人在宗教问题上显得极其开放。除了关心生意以外,香江商会从未对威尼斯宗教或内政进行过干涉。再加上从东方大量涌入的资金让原本已经走向衰落的威尼斯共和国又焕发起了新的活力。本就开明的威尼斯人,很快就死心塌地的为中华帝国办起事来。

    而这其中最主要的一项活儿就是拉拢贵族可户。不知为何,香江商会对欧洲的贵族老爷们一直都有极其浓厚的兴趣。马可波罗银行也一直以欧洲上流社会为主要服务对象。这对于威尼斯人来说当然不算是什么困难事。比起荷兰来,威尼斯拥有着悠久的历史,其上层贵族更有不少与欧洲其他国家的贵族沾亲带故。因此仅花了不到五年的时间,马可波罗银行的业务就遍及了西欧、南欧、北欧的诸多王室诸侯。相比之下东欧对于马可波罗银行来说还是一块尚未开发的处女地。因此塞尔万才会借着这次波兰、沙俄等大使齐聚的机会来向他们拉生意。

    不过舒伊斯基显然对塞尔万的话并不怎么相信。若说中国人有钱他并不怀疑,可说什么荷兰都为其效劳,那舒伊斯基就不信了。在他的印象当中荷兰可是欧洲数一数二的强国。她所拥有的战舰比其他欧洲国家的加起来都多。这样一个国家会去为一些张得像鞑靼的东方人效劳,这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想到这里,舒伊斯基不再理会塞尔万的鬼话,而是回头向自己的朋友霍特问道:“荷兰人给东方人效力?霍特,真是太可笑了,不是吗?”

    “舒伊斯基,这可没有什么好惊讶的。荷兰在五年前就已经向东方的中华帝国称臣了。”霍特耸了耸肩膀回答道。

    “向中华帝国称臣?为什么?我是说荷兰不是一个很强盛的国家吗?”舒伊斯基不解的问道。

    “荷兰或许是很强。不过中华帝国比她更强。更何况中间还有英国的原因。当然你也知道那些荷兰人一向都是没有什么国家概念的。”霍特跟着解释道。事实上对于荷兰向中华帝国称臣一事,瑞典等国一开始也是非议颇多。不过都已经五年过去了,这件事现在除了作为贵族们无聊时的谈资之外,已经再难引起人们的注意。因为在许多人看来荷兰在称臣前与称臣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耳听来自北欧强国瑞典的霍特都这么评价中华帝国,舒伊斯基不由地也变得重视起来。却听他跟着追问道:“那个中华帝国真的很强吗?难道他们比奥斯曼还厉害?”

    “这两个都是东方的强国呢。不过两者还没有较量过,所以很难说谁强谁弱。”霍特沉吟了一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虑。不过一旁的塞尔万倒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这还用较量吗。论疆域、论人口、论财力,中华帝国都占有绝对优势。奥斯曼人可没有能打败荷兰人的舰队。不仅是在海上,在陆上中华帝国的军队也同样无可比拟。他们能轻易组织起一支上万人的纯火器大军。上帝啊,上万人的火枪军。在欧洲上千人的规模就能让一个王室破产了。有谁会向这样一个国家发起挑战,除非他是个疯子。”

    虽然觉得塞尔万说得有些夸张。但霍特也认为中华帝国应该稍强于奥斯曼。在这个时代的欧洲,战争已经变成一场一场由财力决定的血腥游戏。有钱的国家总能打赢战争。因此仅以财力方面来说中国方面已经占了优势。当然要想看这两个东方强国互相残杀似乎还欠些条件。毕竟两国相距甚远。若非如此欧洲的诸侯们是很愿意看两股异教徒在他们门口好好干一场的。霍特想着又回头向舒伊斯基问道:“舒伊斯基,你刚才说中华帝国就在西伯利亚的东边。这么说俄罗斯应该和中华帝国接壤的咯。可你们怎么对这样一个强邻一无所知呢。”

    给霍特这么一说,舒伊斯基也觉得有些犯难了。事实上沙俄上层至今对西伯利亚了解的也不算多。若非这次出发前舒伊斯基无意间听人说沙皇接到了来自东方中华帝国女皇的国书,他或许还真想不起这档子事来。不过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如果霍特与那个威尼斯人说得属实,莫斯科方面一个处理不好,那麻烦岂不是大了。一想到这儿,舒伊斯基顿时就止不住打了个寒战。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七十二节 敦刻尔克约克失利 法王亲政春风得意
    当舒伊斯基在大厅内被塞尔万等人“教育”之时,在舞会的另一处包厢里也有一人也在一个劲地喝闷酒。他便是英国的约克公爵。如果历史的轨迹没有发生偏离的话,这位年轻的公爵大人将在二十多年后即位成为英王詹姆斯二世,并在1688年被“光荣革命”推翻。不过这一切对于此刻的约克公爵来说还只是如天方夜谭般遥不可及的事。

    自从1648年,英王查理一世被送上断头台后,整个斯图亚特王室流亡到了欧洲大陆。“流亡贵族”这个头衔听起来虽浪漫,但在实际生活中却并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斯图亚特王室的财产几乎都被克伦威尔没收,充公造了军舰。无钱无势的一干流亡贵族只能靠保皇党和他国贵族亲戚的接济四处流浪。好在约克公爵身边还有一支千人规模的勇猛忠诚的亲兵。这才使得斯图亚特王室没有沦为欧洲各国贵族眼中一无是处的乞食者。当然约克公爵也十分清楚,除了王室的头衔外,他现在同外头那些身份卑微的佣兵头领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然而在经历了去年的沙丘之战后,就连这种状态都难以维持了。

    1657年,克伦威尔袭击了西班牙的海外殖民地多米尼加,根据“敌人的敌人是自己的朋友”的原则,西班牙国王菲利普四世决定支持流亡的英国国王查理二世。与此同时在法国首相马萨林的主持下法国与克伦威尔结成盟友。1658年英国根据同法国达成的协议,派出6千新模范军与法军联手围攻已被西班牙占领的北部港口重镇敦刻尔克。而约克公爵则和当时同样流亡在外的法国孔代亲王一起在西班牙军中效力。

    开战之前约克公爵曾经将此战视做同叛军的复仇之战,其亲兵至始至终也是死战不退。然而在西班牙军总司令唐•胡安的愚蠢指挥下,沙丘战役以英-西联军阵亡1千人,被俘4千人而告终。敦刻尔克要塞也在11天后向英-法联军投降。至于约克公爵本人则在这次战役中损失惨重,目前他的身边仅剩下了300多名贴身亲兵。数年的苦心经营几乎毁与一旦。

    不过让约克公爵最为沮丧的并不是沙丘战役的惨败,而是战后欧洲风云变换的局势。克伦威尔固然是如愿以尝地得到了敦刻尔克。西班牙则在战败之后被迫和法国签订和约,除了割让一系列领土之外,将年幼的西班牙公主玛丽•特雷萨嫁给法王路易十四。之后马萨林突然病故,菲利普四世的“未来女婿”得以执掌王权。西法两家算是就此罢手停战。此外沙丘大捷、法王亲政、法王大婚,三喜临门之下,法国实行大赦,孔代之前被缺席判处的死刑也就此一笔勾消。其本人终於能再次回到法国重新做他的亲王殿下。几经周折之下几乎每一方在战后都有比较圆满的结局。惟有斯图亚特王室被丢弃在了角落无人问津。

    越想越觉得的郁闷的约克公爵当即猛灌了一口酒,并在心中狠狠地诅咒那些见利忘义的家伙没好日子过。可正当他独自一人躺在沙发上头痛时,两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映入了他的眼帘。他们分别是荷兰特使波恩男爵及香江商会驻威尼斯商务罗威。面对这两个不请自来者,约克公爵醉醺醺地嚷嚷道:“两位进错门了。这里既没有美女也没有小丑,只有一个倒霉的公爵。”

    “公爵阁下,我们没走错门。我们要找的人正是您。”罗威微笑着渡步上前,坐在了约克公爵的对面道。其父亲罗胜一样,二十一岁的罗威也是天生一副彬彬有礼的书卷相。毕业于云山学院的他精通法、英、荷、土耳其、印度、拉丁文等等六国语言。弘武五年更是以十六岁的年纪高中法科进士。然而这位尚书公子在考取功名之后并没有像其他士人那样以做官经营仕途为自己的目标,而是主动请缨进入了香江商会谋职。掐指一算已经四年过去了,罗威俨然已经成为了香江商会中最年轻的驻外商务。

    听罗威这么一说,尚还清醒的约克公爵很快想到了自己在沙丘战役之前还曾向马可波罗银行借过一笔不小的款子。对方莫不是来向自己催债的吧。一想到这儿约克公爵立刻摆正了坐姿搓着手尴尬道:“两位,上次那笔款子的还款日期好象还没到吧。”

    “我的公爵阁下,您想哪儿去了。我们当然不是来向您讨债的。正像您说的那样离那笔钱的还款日期还有很长一段日子呢。”这次接口的是荷兰特使波恩男爵。当然他还有另一个更为人熟悉的身份,那就是阿姆斯特丹银行副行长。此刻的他与罗威一样脸上挂着善意的笑容,坐在靠门边的沙发上。房门大大放放地敞开着,从他的位置能轻松地看见舞池里的一举一动。外界自然也能对房内一目了然。但没有一个人会来在意房内的这三人究竟在谈些什么。舞池内悠扬的舞曲声似乎掩盖了一切。

    显然波恩与罗威的笑容在约克公爵的眼中只能以“狐狸”二字来形容。但面对这两个狐狸似的男子,约克公爵却丝毫都不敢怠慢。他心知在现今的欧洲这两人是万万得罪不了的。正当他小心翼翼地在心中盘算如何应付这两位“债主”之时,对面的罗威紧却紧接着关切地说道:“公爵阁下不用太紧张。我们都是熟识的老朋友了。刚才看阁下一个劲地在独自喝闷酒。所以我和男爵才跑来看看。怎么样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很好。只是头有点晕罢了。”约克公爵窘迫地遮掩道。可谁知波恩男爵却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直接便点穿道:“这也难怪啊。敦刻尔克一战公爵阁下一下就失去了近千人的卫队,想起来真是令人颇感心痛啊。”

    波恩男爵的一席话就如毒刺一般扎入了约克公爵的心头。这位二十六岁的公爵立刻就涨红了脸像一头狮子一样豁然起身,以高傲而又愤怒的口吻回应道:“谢谢男爵阁下关心。王军这次确实在敦刻尔克确实遭遇了重创。但这并不能击跨我们的斗志。英格兰的勇士是不会向乱党屈服的。”

    “公爵阁下请冷静一下。我和波恩男爵从未怀疑过贵军的勇气与战斗力。贵军这次在敦刻尔克的表现可以用惊天地泣鬼神来形容。若非西班牙人太过软弱,公爵阁下此刻可能就是另一番心境了。”罗威一脸肃然的说道。事实上他所说的话倒也不算是夸张。敦刻尔克一战两方英军都极其投入,其刺刀和枪托的肉搏格斗更只能以白热化来形容。相比之下西、法两军在战斗意志上的表现就差强人意得多。

    果然,罗威的一番夸赞立刻就引起了约克公爵的共鸣。却见他缓缓地坐了回去,随即便长叹了一口气道:“幸运女神似乎并不眷顾斯图亚特王室。这些年我们的战绩确实并不理想。但我坚信只要我们坚持不懈地努力,那些乱党总有一天回受到应有的惩罚的。而到那个时候斯图亚特王室是不会忘记曾经向我们施过援手的朋友。”

    “我相信公爵阁下的坚持总有一天会感动幸运女神的。”罗威心领神会地函授道。他当然知晓约克公爵刚才的那番话是在暗示自己不要太过介意那笔借款,意思说他一但得势会加倍偿还。事实上罗威也从未打算在斯图亚特王室复辟之前向约克讨债。

    须知如若只是单单为了一点点利息,香江商会大可把钱借给更富有更有投资头脑的欧洲商人。这样资金回笼得还能更快些,风险也相对更小一些。现在马可波罗银行之所以会将目标锁定在这些花钱如流水的贵族身上,还不是看中了他们手中的特权。这个时代的欧洲,一方面是市镇民众日益高涨的自由独立情绪,而在另一方面欧洲的贵族则仍将国家视做了自己的私人财产。他们可以像分奶油蛋糕一样的把领土肆意割让另一方贵族。正如这次的西班牙国王用领土做自己女儿嫁妆一样。这一点在中国显然是难以想象的。至少在罗威的印象当中,自秦朝以后中原没几代皇帝会像欧洲的国王那般若无其实地割让领土、子民或权益。在中国一但发生这样的事,就算是最昏庸的皇帝、最无能的朝廷都遮掩还来不及呢。哪儿会像这些红夷那般像做买卖似地把领土割让明明白白地写进契约之中。

    既然欧洲贵族在这方面如此大方,香江商会自然不会辜负他们好意。虽然帝国对欧洲并没有什么领土要求,但相应的优惠待遇还是不想放过地。香江商会这些年之所以能在欧洲畅通无阻,这些贵族老爷们以及教廷的教主们可是起了不小的作用。显然向马可波罗银行借钱的贵族,还债的却是欧洲的普通民众。而这些年在见识了国王、领主、教廷三座大山对平民的轮番盘剥后,罗威可算是理解了为什么这里的共和主义会闹得那么凶。

    此外就英国方面来说,资助斯图亚特王室还有着一系列更深层次的外交意图。这一点无论是殖民司的龚大人,还是商会的陈会长都不止一次地告戒过罗威。于是他当下便照着事先盘算好的口气向约克公爵鼓吹道:“公爵阁下,不必为了一时的失意而长吁短叹。作为君主制国家的中华帝国十分乐意帮助斯图亚特王室重返英伦。试想一个国家若是没有君主那将是一件多么糟糕的事啊。”

    听完罗威的讲述,约克公爵猛然抬起了头,似乎在用眼神询问这话是否是真的。作为回应波恩男爵立刻接口道:“是啊,荷兰议会也已经打算奉中华女皇为荷兰女王了。世界上最大的君主制国家怎么对斯图亚特王朝的遭遇袖手旁观呢。”

    波恩男爵的这话固然有些夸张,但荷兰的大型市镇、交易所、银行、乃至酒吧,张挂弘武女皇画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若非达尔文派一直坚持荷兰目前所奉行的共和主义。波恩男爵的所说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发生。而有了波恩男爵保证,约克公爵的心中又一次燃起了希望之火。有中华帝国做后盾那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啊!

    然而正当约克公爵因肾上腺素上升而有些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之时,罗威却突然取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他道:“今天乃是法王大喜的日子,有些事情不宜多谈。如果公爵阁下真有兴趣的话,可以到这里来找在下。到时候再慢慢谈。”

    约克公爵连忙接过那张纸条,扫了一眼后,便会意地将纸条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胸口的口袋。他知道那这可不是一张普通的纸条,而是确保他将来在在伦敦上演“王者归来”的入场券。与此同时,舞池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庄严的乐曲声。原来是路易十四驾临了。一时间原先还四散在花园、包房的众人纷纷赶到了舞池想要一睹这位年轻国王的风采。

    只见路易十四身着一席绣有金百合花的兰色冕袍,腰插象征法国权利的查理大帝宝剑,头带黑色假发,整个人看上去气宇轩昂、神采奕奕。只是比起上次遇见杨绍清时,他似乎并没有长高多少。但其身上所散发出的王者气质却早已不是当年哪个黄口小儿可以比拟的了。此刻在他身后站的乃是法国陆军大元帅杜伦尼。经过敦刻尔克一战后杜伦尼不仅名震欧洲,更是成为了路易十四最为信赖器重的重臣。

    随着一个又一个贵族宠臣在路易十四面前鱼贯行礼,杜伦尼却惟独向国王介绍了其中一个并不起眼的年轻军官道:“陛下,这位是沃邦上尉,他在筑城方面极有研究。”

    “筑城?是说修筑要塞堡垒吗?”年轻的国王扫视了一下同样年轻的军官问道。

    “是的,陛下。沃邦上校是一位杰出的军事工程师。他在服役期间曾经为我军设计过不少堡垒。”杜伦尼自豪地介绍着自己的下属。

    “这么说来,卿家为我军的防御体系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咯。”路易十四跟着问道。

    耳听国王夸赞自己,沃邦连忙行礼貌道:“尊敬的陛下,我所建的堡垒还不算完善。事实上只要火力体系完整合理,城防坚固,要塞堡垒的意义就不止是防守。它同样也是进攻的利器。”

    对于没有作战经验的路易十四来说,沃邦有关要塞堡垒是进攻利器的说法,显然有些难以理解。不过处于对杜伦尼元帅的信任,年轻的国王还是欣然宣布道:“恩,卿从这一刻起就是王室总工程师了。”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七十三节 女皇驾临蒙古草原 小皇女御驾惹是非
    当沃邦还在脑中规划他那可攻可守的军事防御体系之时,远在大陆另一端的蒙古高原上中华帝国也在将相似理论付诸于实践了。随着火炮技术的逐渐完善,大大小小的堡垒要塞开始在世界各地的战场上焕发出新的光彩。如果说冷兵器时代的堡垒要塞是为防守而存在的话,那同样的想法在这个冷热兵器交替的时代显然是有些落伍的。堡垒要塞不再仅是为防守堵截,而是同机动挂起了勾。不同于冷兵器时代游牧民族“以战养战”的机动。热兵器时代初期军队逐渐拥有了系统后勤补给。由此使得军队的运动都得围绕着堡垒和交通线进行的。稍稍有所不同的是,欧洲的将领们总是千方百计的通过运动来避免会战,靠机动不战而屈人之兵。而中华帝国的将领们则是在运动中寻觅会战的机会,力求用中华军那强悍无比的“钢牙”将对方一口咬碎。但无论双方的侧重点如何一套完善的军事工事都是热兵器军团运动的基础。

    弘武九年(1658年),在杭爱山受到重创的卓特巴巴图尔率部于当年二月撤入喀尔喀草原。其进驻库仑之后一边忙于严防布守,一边则迅速收拢部队。直至农历三月初一,卓特巴巴图尔再次集结起了近2万劲骑沿克鲁伦河,至河源处屯聚,于巴彦乌兰肆掠牲畜。既而又继续东进围攻温都尔汗要塞。东路军主帅闻讯于十四日率部自呼伦贝尔赶至温都尔汗要塞救援。准军不敌被迫撤回昭莫多。四月,仍不死心的卓特巴巴图尔又遣部将巴彦偷袭翁吉,企图劫夺军粮卡断中华军补给。但再次被迅速赶到的中华军击溃。

    连续数次的重创使得准葛尔部元气大伤。无力再组织反攻的卓特巴巴图尔终于在当年七月黯然收兵撤出了占据了近一年的库仑。与此同时中华军方面则本着步步为赢的战略从东、南两个方向逐步将准军撵出喀尔喀草原,并与当年八月十六日一举收复了库仑城。至此将近喀尔喀草原之战终于以准军的撤退拉下了帷幕。

    在这将近两年的战斗当中,中华军高度的机动力无疑是制胜的一大重要原因。准军的每一次进攻几乎都没有逃出了中华军的掌握。两军的运动速度更是不相上下。这其中除了有蒙古诸侯的加盟以及李虎果断有效的指挥外。有一点是不得不提的,那就是中华帝国的东蒙古要塞群。该要塞群东起呼伦贝尔西至临河,途经科尔沁草原、苏尼特草原、察哈尔草原,就像串项链一般悬挂在中华朝的北疆。不同于一边进攻一边修筑的天山防线。东要塞群早在中华朝成立之初就已经被摆上了修建日程。先是科尔沁部,再是苏尼特部,中华朝在与这些蒙古部落通商的同时,亦在一步步地修建着自己的军事工事。这是不同与古长城的军事要塞,必要时它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由防御体系转变为进攻堡垒。也正因为如此中华军才能在开战之初就有效地抑制住准军飘忽不定的长途奔袭。并在稍候的时间里迅速转守为攻。

    此时此刻这一东方最大要塞群的总监正与女皇同坐一辆御辇前去视察自己的杰作。此人便是贤亲王杨绍清。望着车窗外连绵的不断的草原,头一次来到草原的他忍不住向自己的夫人惊叹道:“天似穹庐,笼盖四野,风吹草低见牛羊。塞外的景色比之中原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啊。”

    “是啊,说起来帝国这次能保住这片美丽的景色不受强盗的糟蹋,也有绍清你们的一份功劳啊。”靠在丈夫身旁的孙露自豪的夸赞道。

    “我们的功劳?我一手握缚鸡之力的书生,怎能同守卫边疆的将士相提并论。”杨绍清连连摇头道。

    “夫君别太妄自菲薄了。若非有工务部与军务部联手设计了东蒙古防线,恐怕这场战争再打个四五年都不会有个结果。”孙露认真的分析道:“需知蒙古人作战向来飘忽不定,朝廷就算投入再多的兵力也难以将他们一网打尽。他们或许会因为一时的失利而向朝廷示弱。可一但时机成熟,或是朝廷稍有松懈,他们就会抓住机会卷土重来。而现在东蒙古要塞群则极大控制住了蒙古人的活动范围。从总体上抑制住了他们的机动力。”

    “这就像用堤坝治水吧。”杨绍清想了一下问道。

    “夫君你啊,怎么老是三句话不离治水呢。”孙露嫣然一笑道。

    “可能是习惯成自然了吧。”杨绍清腼腆的一笑道。已然留起胡须的他有时候依然会流露出孩童般的率直。这不,才提到治水,他就立刻将目前的情况与水利对比了一下,继而忧心道:“对于治水来说一味的堵截并不是治本之法。有时非但达不到治水的效果甚至还会适得其反。想来朝廷在蒙古的政策也是同样的道理吧。光靠要塞群的武力压服当地蒙古百姓,恐怕难以服众。”

    “夫君说得没错。不过大坝的作用也不单单只是堵截。如果使用得当的话还能从其他许多方面造福百姓的哟。”孙露意味颇深地说道。

    “陛下说的是后人用水力发电吧。”杨绍清恍然大悟道。对于他来说虽然已经清楚了孙露的来历。但未来的世界对他来说依旧是充满了神秘与惊奇。甚至可以用仙境来形容。而通往仙境的钥匙就是科学。

    “所以说就像大坝一样,要塞的意义也取决与它的作用。当战争来临时它当然是为军事服务的堡垒,而我们迎来和平时它便是促进贸易的商栈不是吗。夫君当年之所以会接下这桩任务,恐怕也正是看在这一作用上的吧。”孙露一针见血道。

    确实正如孙露所言,杨绍清在接受任务之初确实只是将这些要塞当作了商业上的中转站。毕竟那个时候科尔沁等部对中原朝廷表现出的忠诚无可非议。他并没想到战争会来得那么快。老实说,看着自己亲手主持的城池被用于杀戮之中,杨绍清也确实为此叹息过。不过在听了孙露刚才的一番话语之后,他算是稍稍放了一下心。至少要塞并不会演变成对压迫榨取当地百姓血汗的机器。想到这儿,他随即轻松地一笑道:“老实说,当初在接下这项任务时,我还真没想那么多呢。再说我这个总监也没起什么大的作用。这不,到现在才算是第一来草原。真正的功臣应该是那些在前方浴血奋战的将士,还有冒大人他们。算起来冒大人自从被调往蒙古主持要塞建设也有四年了吧。”

    “恩,快四年了。这些年还真是辛苦了董夫人呢。好在此次与蒙古王公的会晤完毕后,冒大人也很快就能回南京了。”孙露点头附和道。这几年众人均看到了董小宛伴君左右的风光。却很少有人知晓其独守空闺的寂寞。想到这里她若有所思地呢喃了一句道:“可怜无定河畔骨,犹是深闺梦里人。此战过后又不知要平添多少未亡人。”

    “陛下…”

    “不过有些事情终究是要有个了结的。朕只希望现在的流血能为日后安定打下基石。”孙露像是在自我安慰,又想是在对未来预言道。

    “陛下,不管怎样至少夏营长他们是回来了。”杨绍清宽声安慰道。

    孙露听罢会意地点了点头。有关夏完淳等人击溃准军主力并成功脱逃的消息直到七月才传入中原。起先人们并不敢相信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毕竟这听起来太过玄乎,也太让人觉得难以置信。但稍候越来越详尽的报道使中原的百姓终于意识到在蒙古草原上发生了怎样一场堪称奇迹的战斗。一时间三百壮士战番王的事迹被各地的报纸一再的抄作。至于一同作战的多尔博等人则被忽略再忽略,直至一笔带过。其效果自然也是显而易见的,先前对军部的一系列非议、不满在都随着夏完淳等人的事迹面前烟消云散。民众从这场堪称奇迹的战斗中再一次找回了信心。不可否认这样一场充满传奇色彩的战斗远比帝**团夺取整个蒙古草原更能让老百姓津津乐道。对此孙露在欣慰夏完淳等人生还之余,也对媒体的品位重新做了番评估。

    正当孙露对夏完淳等人的事迹长吁短叹之时,杨绍清忽然望了望窗外漫长的队伍问道:“不知道华儿现在怎样了。那小妮子还是第一次离开京城来那么远的地方呢。轩儿要去军校,这次没跟着一起来,华儿现在一定无聊得闹得荒吧。”

    “不用担心那小鬼。反正有东莪陪着她呢。再闹也闹不到哪儿去。”孙露满不在乎的说道。

    “哦,东莪那孩子也一起来了吗?”杨绍清回头问道。

    “是啊。一来是华儿喜欢粘着她,这二来总该让她见见自己的父亲吧。”孙露颔首回答道。

    “这倒也是。那孩子大概有十年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了吧。”杨绍清会意地点了点头。

    当孙露与自己的丈夫在御辇上谈论东莪之时,年幼的杨念华也在马车上对自己贴身女官嘟囔着小嘴巴嚷嚷道:“东莪姐,我饿了。”

    “殿下,吃块桂花糕吧。”年轻的女官赶忙奉上了诱人的点心道。可是这一点都不能打动年幼的公主殿下。却见杨念华摆出一副十分认真的表情道:“桂花糕太干了。我要喝可可,热可可,要多放糖,多加奶,冲得很浓很浓,很甜很甜的那种。”

    “殿下,咱们现在在车上,不适合喝可可。”东莪认真的告戒道。

    “切,不就是怕没厕所会有麻烦嘛。”杨念华小嘴一撇道。她的这句话显然让东莪听了几欲晕倒。却见她赶忙纠正道:“殿下,请注意您的措辞。您可不能说出这么粗鲁的话来。”

    “哎呀,东莪姐你不要紧张嘛。车上就咱们两个又不会给别人听见。你放心,下了车我一定会很乖,很有礼貌的。说话细声细气,笑起来只露七颗牙齿,走路迈小碎步,我们拉勾勾还不行吗。”杨念华像只小猫一样蹭上前道:“东莪姐,我要喝可可。”

    看着杨念华天真无邪地小脸蛋,东莪无奈地叹了口气,为她冲了一杯淳厚的可可。作为同橡胶一起引入的泊来品,可可至今还是中华朝上流社会的奢侈品。对于像杨念华这样的孩童来说更是如此。不过此刻已然达到目的的她虽然咋咋地喝着可可,可嘴上却一点都没有就此停歇下来。却听她紧接着便含含糊糊地问道:“东莪姐,你这次能见到自己的爹和弟弟了吧。”

    “恩。”被说中心事的东莪低下了头应道。作为多尔衮与朝鲜公主所生的独生女,“父亲”这个词对于东莪来说代表着许多复杂的含义。从骨肉亲情到国仇家恨都在她身上柔和在了一起。儿时的记忆除了母亲冷漠的双眼以及父亲忙碌的身影外便再没有更多的印象了。老实说,此刻的东莪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不久将要见面父亲。

    “东莪姐,你恨我们吗?”杨念华抬起头冷不丁地问道。

    望着满脸是可可的小公主,东莪柔柔地一笑道:“我怎么会恨殿下呢。”

    “可是我们让你见不到爹爹和弟弟。还打死了你的丈夫不是吗?”杨念华固执的追根究底道。然而她那天真的问题对东莪了来说显然有些残酷。十年之前与现在的杨念华一般大小的东莪同比她大两岁的信亲王定了亲。然而数个月后这位年轻的未婚夫就死在了山东。之后父亲又突然丢下了一家人跑去了关外。现如今东莪已经二十一岁了,却仍然没有出嫁。这其中很大程度的原因是来自于她的父亲,也来自于她自己。事实上,她也确实已经做好了三十岁去做女道士的打算。一想到这里东莪苦涩的一笑道:“这大概就是一个人的命吧。”

    “可我阿母说人是不能太相信命。”杨念华学着大人的腔调发话道:“如果我是东莪姐的话,我一定会恨拿走我东西的人。”

    看着杨念华认真的模样,东莪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被掳去辽东,眼神永远冷漠的朝鲜公主。以前东莪不知母亲为何会那样。现在她明白了,那是原自于国仇家恨。尽管女子无法抗拒武力的掠夺,尽管侵略的狂暴有时会成为爱情与亲情。但母亲却始终格守着她的尊严。这一点东莪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的勇气,也没有支撑她那么做的动力。于是她无力地摇头道:“可能是我太软弱了吧。”

    “我知道,东莪姐喜欢陈公子。”杨念华坏坏地凑上前笑道。东莪听罢连忙涨红了脸惊呼道:“殿下!”可紧接着杨念华却又委屈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嚷道:“东莪姐,咱们停车吧。我想解手……”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七十四节 归化城下众将迎驾 九九重阳满人认亲
    九九重阳,天高云淡,秋风送爽。骄阳下中华帝国东路军将官、沃儿都宣慰司官员,连同喀尔喀蒙古左右翼、查哈尔蒙古四十九旗王公贵族齐聚归化城外夹道恭迎接着女皇的驾临。说起来归化城一带历来就与中原王朝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隋唐时期,这一带是突厥人的活动范围。唐太宗贞观年间,唐军于云中大败突厥于白道。唐中宗景龙二年(708),唐王朝在此地设立了东、中、西3个“受降城”。直到公元10世纪初,契丹人建立了辽国,在此设天德军及丰州。明隆庆六年(1572),蒙古土默持部领主阿勒坦汗来丰州一带驻牧,不久统一了蒙古各地和漠南地区。万历九年(1581),阿勒坦汗和他的妻子三娘子在这里正式筑城,城墙用青砖砌成,远远望去一片青色,便取名为呼和浩特,蒙古语意为“青色的城”。此城筑成后不久,阿勒坦汗便去世,其妻三娘子成为这座城市的主宰。由于三娘子力主与明王朝和睦相处,于是明王朝便赐其汉名为“归化城”。不过归化城真正受中原朝廷的“归化”还是中华朝的事。而今的这作草原上的明珠已然成为了中华帝国沃儿都宣慰司总督府的所在地。

    此时此刻矗立在队伍之首的李虎一边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地平线,一边略带急切的向一旁的沃儿都宣慰司总督陈谷子询问道:“陈大人你说陛下的御驾怎么还没到啊。不是说昨天就已经到了绥远吗?”

    “李将军不必着急。陛下的御驾可不比军队的骑兵,浩浩荡荡这一路过来,可得花不少时间呢。”陈谷子抚摩着胡须安慰道。

    “陈大人说得也有道理。”李虎跃跃欲试地说道:“算起来我都有四五年没见到陛下了。现在还真有些紧张呢。”

    “紧张?将军可真是性情中人呢。不过将军这次为朝廷立下了大功,想来陛下的封赏将军是躲不了了。”陈谷子宛然一笑打趣道。作为沃儿都宣慰司的总督,陈谷子这些日子以来的心情只能用春风得意来形容。随着帝**团不断地在草原上控制新的区域,沃儿都宣慰司的实质管辖范围也跟着扩展了开来。更为主要的是,科尔沁部已经联合苏尼特、土谢图等部上书朝廷要求朝廷在库仑设立总督府。如不出意外陈谷子明年的今天就能端坐在库仑城内处理公务了。虽然相比总督府所处的归化城,库仑城显得又小又贫瘠。但其在政治上及精神上的意义却是非同一般的。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是继元朝之后中原政府第一次在喀尔喀设立直辖的行政机关。陈谷子当然为自己能做这第一任蒙古总督而感到无比的自豪。

    “那里的话。为国守疆戌边本就是我等军人的天职,谈不上功劳不功劳的。再说我们这次也没有抓住卓特巴巴图尔那斯啊。”李虎略带黯然的叹气道。在他看来帝**团收取喀尔喀蒙古本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让准葛尔人在开战之初就深入到大同则是军部的一大耻辱。虽然中原方面现在已经不再追究那件事情了。但作为一个军人,李虎至今都觉得不亲手夺下卓特巴巴图尔的脑袋,就不能洗刷这一耻辱。

    同样曾经身批戎装的陈谷子何尝不知李虎心中所想。却见他随即拍了拍这位虎将的肩膀宽声道:“将军不必耿耿于怀。卓特巴巴图尔那斯是跑不远的。别忘了还有吴三桂将军在科布多等着他们呢。天山防线规模虽没有东蒙古要塞群来得大,却也是

    “陈大人,你我都清楚靠要塞防线是不可能圈住准葛尔人。”李虎回头肃然道:“限制蒙古骑兵机动力的是我军的骑兵,而不是堡垒。”

    “不错,光靠几座要塞当然不可能封锁住千里草原。其实这些要塞的原本就不是为了封锁敌人而存在的。其在军事上的意义乃是为了配合我军运动而准备的。指望用要塞封锁敌人,那是三十年前的古董思维。新的时代,新的装备,自然就会衍生出新的战法。将军不正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这才以龙骑兵依托要塞补给,在草原上公然与准葛尔人比速度。若非如此,我想我们现在可能还像以前的明军那样龟缩在要塞中等着准葛尔人来卡水卡粮吧。”陈谷子悠然一笑道,神色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驰骋疆场的年代。却见他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道:“吴三桂也算是一员宿将。从他之前的表现来看,应该也明白了这个道理。我想他应该不会让军部失望。再说李将军你也不是还在后头尾随吗。就算吴三桂让卓特巴巴图尔跑了。相信你也一定会对他紧追不舍的吧。”

    “那是当然。此祸害不除,日后定是中原的一大心腹隐患。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那斯。”李虎咬牙切齿道。不过他又转念一想,女皇这次来归化是来接受蒙古王公们归附的。这其中还包括了当初诱击刘宗亮部的赛音诺颜部。若是如此,岂不是日后准葛尔部只要肯投降,之前的恩怨也可以一笔勾消了吗。想到这儿李虎不无担忧地嘟囔了一句:“但愿在我们消灭准葛尔部之前,卓特巴巴图尔那小子别先软下骨头投降才好。”

    “你是怕陛下到时候不记前嫌吧。”陈谷子一语点中道。李虎则扰扰头想了一想道:“其实记不记前嫌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能将对方打得没有翻身余地,怎么样都好。像是多尔衮那帮子满人,现在就算让我去清算,我都懒得提兴趣。我只是怕草原安定了,我们这些带兵的日后就没仗好打了。”

    “原来如此啊。李将军你放心的吧。来日方长,以陛下的脾气不可能让你我如此快地就卸甲归田。可以说现在只是一个开始,咱们日后合作的日子还多着呢。”陈谷子意味深长地说道。

    以自己对历史的理解,陈谷子认为任何一个实力丰厚的帝国在初年都会经历惯性的扩张。为了反抗一个敌国打败他又斩草除根,帝国很随意的就开始了扩张。如果在此扩张过程中发觉遇到的都是无组织无体系的抵抗,其野心也就随之萌发了出来。汉、唐以及蒙古均是如此。这一点现在的中华朝当然也不会例外。不过相比汉、唐两朝为了彻底解除游牧民族的隐患,为了天朝的威严而出兵;蒙古人为劫掠先进文明国家的财富而扩张。中华朝扩张的动力还要更为丰富一些。其中最为特殊也最为重要的一条就是帝国对资源的需求。羊毛、煤矿,以及锡、铁、铜等各种金属矿藏,都是中原商人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就算中原的矿藏再丰富,土地再肥沃,都不可能让这些“贪得无咽”的商贾得到满足。他们总是如饥似渴地寻求着新的资源,并且从来都不会嫌多。可以说只要这些资源还有利用价值的一天,帝国就不会停止寻觅的步伐。

    不过中华帝国虽然比之前朝代有了更为稳定的目标。但在陈谷子的眼中朝廷的扩张手段并没有太大的突破。之前的王朝都是在征服一个地方后,再征用当地的军民再去出征。但随之迩来的问题就是军队中本族士兵的越来越少。若是顺境中这还没什么。可一但帝国遇到挫折,灾难便会随之降临。安史之乱恐怕是唐朝之后每一个王朝心中的一块难以抹去的阴霾。这一点中华帝国显然也不例外。此刻眼看着周围一队队蒙古骑兵,陈谷子心情跟着便沉重起来。

    当陈谷子在为中华军中日益增多的少数民族军团而感到忧虑之时。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多尔博也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身处草原的他自然是不会知道中原那些厚此薄彼的报道。事实上他也不会去在乎那些东西。杭爱山一战使得原本的仇人转眼就成了盟友。父亲多尔衮等长辈也已经做出了向汉人投降称臣的决定。虽说经过之前的那场血战多尔博对中华军的抵触已没有先前那般强烈了。但随之而来的迷茫却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强烈。特别是有关其生父多铎还生还的消息,更是让其数日来辗转难眠。

    就在多尔博胡思乱想之际,东边的天际渐渐地露出了各色招展的旌旗。紧接着一队队盔甲鲜明,威风凛凛的骑兵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在他们身后则是由手持各色龙旗的锦衣仪仗队簇拥而行的六辆马车。而为首的那辆由四匹白龙马所拉的马车正是弘武女皇的御撵。众人眼见仪仗队渐渐临近,自然也是不敢怠慢,纷纷按照事先安排的好的位置各就各位恭迎圣驾起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随着山呼般的万岁声响起,身着一席白色龙袍的女皇与贤亲王缓缓地走下了马车。此外从她身后数辆马车中走下的还有,皇女杨念华、陆军尚书张家玉、军务尚书萧云,以及一同随行而来多铎等满洲贵族。之所以会将他们一同带来自然是为了让其同多尔衮等人相认。此外这也不失为一个让在场蒙古王公见识天朝气量的机会。

    然而对于多尔博说,他在一开始时并没有一眼就认出自己的父亲与哥哥。直到他被多尔衮带上前来与多铎和多尼相认之时,他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两个人是自己的父亲和哥哥。这倒并不是因为多尔博忘记了父亲与兄长的长相。而是他真的很难将这个挽有发髻,身着汉服的男子,同他那曾经叱诧沙场的阿玛联系在一起。不过骨肉亲情最终替代了因易副服带来的惊愕。年少的多尔博还是只不住激动的心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与亲生父亲和哥哥抱在一起嚎啕大哭起来。如此感人的情景自然是引来了周围众人的一阵唏嘘。而在感叹的同时,人们也不忘记适时地赞美一番中华朝的宽宏大量。而这一切当然也都被在场的蒙古人都看在了眼里。

    不过作为主角之一的多尔衮却并没有沉浸在骨肉团圆的欣喜与哀伤之中。就其他人忙着认亲之时他却信步走到女皇面前道:“陛下,我们好久不见了。”

    “是啊,自从牧野之战后,朕与睿王便再没有碰面过。不过算起来,我们每一次的对峙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一次我们总算是见着各自的庐山真面了。”面对自己曾经的老对手,孙露的语气也异常的平静。正如其所言,她与多尔衮虽斗了十多年,今日却还是第一次见面。出于好奇,孙露曾不止一次想象过这位传奇人物的尊容。可能是年龄的原因,此刻进距离端详下来,也并不觉得有所么帅气。对方的给她的感觉更多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睿智老者。

    而对多尔衮而言孙露似乎没有脱离他之前的想象。他相信眼前的这个女人确实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于是一种久违的释然让他彻底轻松了下来,坦然面对女皇询问道:“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我们这些人?”

    “睿王不是已经做出决定了吗。”出于尊敬孙露依旧称呼着多尔衮之前的封号。

    “我不是指孩子们。而是说我们这些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多尔衮沉声问道。

    “从那个年代沙场上过来的人没几个手上不沾血的。朕手上的血也不少。如果睿王愿意像令弟一样诚心归顺我朝的话。那杭爱山一战就算是睿王折功补过了。”孙露大度的说道。

    多尔衮听罢,回头望了望已然一身汉人打扮的多铎,缓缓开口道:“这么说来是要我们蓄发易服。”

    “这个头是你们开的。朕不能不给朕的百姓一个交代。”孙露直言不讳道。相比汉、唐两朝,明朝人的胸襟本就算不上宽广。加之又有宋朝的耻辱记忆在前,以及被强制剃发一事在后,因此为了尊严和面子绝大多数的中华朝百姓在满人蓄发易服一事的问题上都显得极为固执。

    听完了女皇的回答,多尔衮沉默了好一会儿。正当众人以为他默认了这个结果之时,他却又突然语气坚定的开口道:“我是爱新觉罗氏的子孙,我不能这么做。”

    多尔衮的回答显然让在场的众人吃了一惊。先前还在人亲的满人也跟着一起围了上来,静静地看着多尔衮和弘武女皇。反倒是孙露还是一脸的镇定,想都没多想就直接反问道:“那睿王要朕怎么做?”

    多尔衮一字一顿的说道:“请陛下准许我出家为僧。”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七十五节 满州残部就地出家 蒙古王公献贡归顺
    “我等也要出家。”

    岳乐与多铎双双箭步上前陪同多尔衮一起请命道。后面紧跟着的还有数名郡王以及一直以来效忠追随于他们的家奴。见此情形孙露不由地将目光投向了已然蓄发的多铎问道:“难道将军也要跟着一起出家吗?”

    然而面对女皇的询问,以及一旁长子多尼疑惑不解的目光,多铎不为所动地斩钉截铁道:“请陛下成全。”

    “请陛下成全!”说着其他几人也随之一起齐刷刷地跪地请求道。

    “明白了。朕准你们的请求。”在环视一了番眼前跪着的满洲贵族后,孙露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她知道遁入空门对于多尔衮等人来说是唯一能保住尊严的归宿,也同样是中华百姓所能接受的结果。

    多尔衮感激地望了孙露一眼,随即又拱手恳求道:“陛下,我还有一个不请之请。”

    “睿王请说。”孙露礼貌的回应道。

    “请陛下开恩准许他们回辽东故土。”多尔衮望了望身后的多尔博等人恳切地说道:“至于我等罪人还是留在归化出家算了。”

    “也罢,睿王放心。朝廷会将你们的族人妥善安排回辽东定居。那尔等就在于归化无量寺出家吧。”孙露听罢爽快地建议道。

    “谢陛下。”多尔衮深深地作了个揖道。此刻对于他来说最大的欣慰莫过于是多尔博等人可以落叶归根。至于他本人则早已打消了回乡的念头。或许在他与多铎看来自己根本就没有颜面再回到那片生养他们的土地去面对长眠于下列祖列宗。

    面对父亲的选择,一旁的东莪也是感慨万千。虽然刚认完亲的她十分希望父亲能和她一起去南京。或是与其他人一同回辽东老家。但既然父亲决定了出家,东莪还是打从心眼里由衷地为他祝福。因为对于信奉喇嘛教的满人来说,能将自己的余生奉献给佛祖同样是件值得庆祝的事。然而一旁多博尔显然不能接受生父与养父同时出家的结果。却见他当即激动地冲上前下跪道:“阿玛,我不走。我和你们一起留在归化出家。”

    “多尔博,你胡闹什么呢!快给我下去!”多尔衮板起脸呵斥道。但这一次多尔博的态度显得异常的坚定,无论多尔衮怎么叱呵,他就是死活不起身。引得一旁的孙露不禁微笑着开口道:“这位想必就是睿王的公子吧。”

    “犬子无知,惊动的圣驾,还请陛下见谅。”多尔衮连连告罪道。对于儿子桀骜的个性,他有时候也会觉得有些难以控制。

    “那里的话。有道是虎父无犬子,令公子这次为朝廷立下了大功劳,是难得的少年英雄。这么年轻就去出家固然可惜。不过依朕看来以他的个性也不适合回辽东种地。”说到这里孙露又向跪在旁边的多尔博问道:“怎么样?你是想回辽东老家种地?还是加入我军留在蒙古?”

    “那阿山他们也可以一起留下来吗?”多尔博毫不避讳地抬头问道。

    “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孙露颔首笑道。眼前这孩子的直爽让她颇为欣赏。于是她又打趣地追问了句道:“还有别的要求吗?”

    “我希望依旧能与夏团长共事。”多尔博指着站在女皇身后的夏完淳说道。因为在他看来夏完淳是唯一值得他信赖的汉人。多尔博可不想日后作战之时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一个陌生的汉人。

    “夏团长你说呢?”越来越觉得有趣的孙露回头向自己的爱将问道。不敢怠慢的夏完淳必恭必敬地回答道:“一切谨尊陛下您的旨意。”

    “那好就这么办。多尔博,你去挑一百个族人组成满州营,就归属在夏团长的麾下。”孙露不假思索地安排道。

    “这么说我要听他的指挥。”多尔博提起嘴角道,那表情仿佛是问为什么。

    “是的。因为你加入了中华军,服从就是你的天职。”孙露语重心长的告戒道。一旁的多尔衮与多铎也向自己的儿子投去了警告的目光。毕竟此刻多尔博所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贵妇,而是堂堂的中华帝国皇帝。就算不用敬语也容不得他如此挑三拣四。于是在父亲等人严厉的目光下多尔博紧跟着便不再废话,而是老老实实地回到了队伍之中。

    眼看着顺利处理完满州残部事宜,孙露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蒙古诸侯的身上。毕竟多尔衮等人只是一个开场,那些蒙古王公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于是孙露当即向众人宣布道:“诸位也不要都傻站着这里,还是快进城吧。”一旁的司仪听罢,连忙会意地高声喊道:“起驾!”一时间刚才还蜂拥成一团的众人立刻就兴高采烈地簇拥着女皇与皇夫鱼贯着进入了归化城。

    翌日,女皇在城内的总督府正式接见了蒙古王亲贵族。作为向天朝致敬称臣的礼节,与会的蒙古贵族们代表部族逐一向女皇进献了各自带来的贡品。最先奉上贡品的依旧还是科尔沁亲王吴克善。这不仅是因为科尔沁是蒙古诸部中最先向中华朝称臣并接受亲王封号的部落。更重要的是科尔沁部在这次与准葛尔军的作战中出力最多,战功也最大。吴克善与朝廷的关系自然不是其他蒙古王公可以比拟的。

    不过吴克善所进献的东西倒不比其他蒙古王公丰富多少。但这并不会引起弘武君臣的不满。这一来是出于天朝上国的自傲,二来则是中华朝这些年从科尔沁获取的利润早已远远超出了在场其他蒙古部落所纳贡品的总和。所以这些贡品礼节上意义远大于其实际的价值。当然就孙露本人而言她并不赞成科尔沁诸部向朝廷纳。毕竟纳贡一说往往指的是藩属国对宗主国而言的。孙露不希望保持这种名义上的朝贡关系。然而蒙古人那边似乎将这件事看得很重。对此孙露与弘武内阁也不想操之过急,而是在潜移默化中逐步加大这些地区税收的比重,并相应减少。以达到从政治上到经济上掌握实际控制权的目的。

    却见孙露在接纳下科尔沁部的贡品后,向着吴克善欣然开口道:“自从上次南京一别,算起来也有七、八年了,卿看上去依旧还是那般神彩奕奕啊。”

    “谢陛下关心,臣这几年身子骨还算硬朗。这还不都是托陛下您的福,若非陛下您当年送给臣那些会长银子的羊。科尔沁哪儿会有现在这般的风光啊。”吴克善满面春风的奉承道。他的这话一出口,现场顿时就响起了一阵轻微啧啧声。

    几个来自偏远地区部落的蒙古王公一听说有会长银子的羊,立刻就惊讶地瞪大着眼睛窃窃私语起来。而那些熟悉科尔沁部的蒙古王公则清楚吴克善口中那会“长”银子的羊其实就是绵羊。自从科尔沁部在朝廷的帮助下开始大规模圈养绵羊以来。成捆成捆的羊毛每年都会为草原带来成箱成箱的银子。科尔沁这个本不算大的部落也由此俨然一跃成为了草原上最为富裕的部落。至于那些起初担心汉人进入草原后会将牧场开垦为农田的蒙古王公,在看了科尔沁部的成果后也就此放下了心。更是从心底里相信了中华女皇的诚意。

    其实无论是吴克善,还是在场的其他蒙古王公都没弄明白。并不是女皇的命令阻止了汉人移民大规模进入草原将牧场变成良田。而是从一开始中华朝就是冲着他们的牧场迩来的。当初纺纱机的改进,让中原的纺织业迅猛发展。然而当中原的汉布在世界各地“攻城掠地”之时,棉荒、毛荒、纱荒的问题却一直困扰着中原的纺织商们。为了谋取暴利一些财阀便开始在南方的产粮区圈地养羊起来。这样做的结果自然是既得不到优质的羊毛,又影响了粮食的生产。为此尽快控制西北的牧区一直以来都是内阁的。而今也正是拥有了西北的牧区,朝廷才能在不影响纺织业的情况下,理直气壮地在中原产粮区禁止圈地放牧。西北的优质羊毛也同样保证了中华帝国的纺织品在世界各地的竞争力。毕竟像英国那样的弹丸小国,就算把全国的土地都圈了养羊,其产量都不可能与蒙古相媲美。从这个角度来讲,中华向欧洲倾销布匹也算是在为对方的农业着想。想到这里,孙露不禁嫣然一笑道:“那里的话。因该是朕托了诸位的福才对。天朝的纺织业能有今天的规模,诸位的牧场可是功不可没。希望日后草原能继续与内地加强交往下去,这对大家来说都是一桩可喜可贺的事。”

    “是,陛下。臣等日后将一如既往地以朝廷马首是瞻。”吴克善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卿的忠诚让朕颇感欣慰。朕听说卿的公子绰尔济骁勇善战,此次也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真是一门忠义啊。”孙露微笑着夸赞道。

    “承蒙陛下厚爱。犬子年纪尚幼,这次只是随臣在战场上观战罢了。”吴克善谦逊的说道。

    “哦,卿的公子今年几岁了?”孙露问道。

    “回陛下,虚岁12了。”吴克善应道。

    “朕的皇儿今年也11岁了。现在正在上军校。不如就让绰尔济来南京与朕的皇儿一起读书吧。也好让他学习一下火器的战法。”孙露想了一下决定道。

    “能有幸与皇子殿下同窗是小儿前世修来的服气。臣回去后立即就让他收拾行装。”受宠若惊地吴克善眉开眼笑的答应道。

    有了科尔沁这样一个良好的开端,在场的其他蒙古王公不再有所顾虑,纷纷心悦诚服地将手中的贡品进献给女皇,并表示从此臣服于朝廷。而这其中礼献得最为丰富的当属察哈尔汗额哲。二十年多前就是他将蒙古的传国玉玺献给了皇太极。如今当年不可一视的满清早已灰飞烟灭。但察哈尔王室的元气却并没有随之恢复过来。此次若非用中华朝的介入,察哈尔早就被准葛尔部给吞并了。于是认清形势的额哲很快就掉转矛头开始巴结起中华朝来。在这次与准葛尔的作战当中,察哈尔部可没少出兵出力。但这一切与科尔沁比起来则显得微不足道得很。觉得自己被吴克善比下去的额哲不禁开始后悔当年把传国玉玺交给满人。若是藏到现在献给眼前的中华女皇,那自己的地位岂是吴克善那奴才可以比拟的。

    此刻觉得后悔的可不只有额哲。察哈尔的墨尔根喇嘛同样也是懊恼不已。当年的他可是特地挑选了一只毛白如玉的大骆驼,驮着嘛哈噶喇金佛和金字喇嘛经进献给皇太极的。可现在看来那些宝贝都已经打了水漂。不过墨尔根喇嘛也听说了这位汉人女皇对喇嘛教十分尊敬,前些年还接见过西藏的**五世。由此可见只要自己表现得好未尝不能将功补过。正当这位大喇嘛满心盘算着该如何讨好女皇欢心,从而保住他在察哈尔草原的宗教领袖地位之时,从龙椅上却传来了女皇和蔼可亲的声音:“大师远道迩来辛苦了。朕听说大师曾将八思巴喇嘛用千金所铸的嘛哈噶喇金佛送去了沈阳。”

    “回陛下,那是小僧当时受满人胁迫才不得以出的下策。”墨尔根喇嘛巧舌如簧地推得一干二净道。

    “大师不要误会。朕并不是想问满人的事。朕是想那嘛哈噶喇金佛既然是察哈尔的至宝,那就应该完璧归赵才是。”孙露不紧不慢的说道。

    “陛下您的圣德无可比拟。金佛当然应该属于您。”墨尔根喇嘛献媚地说道。

    “唉咦,朕怎么能因一己私欲就夺人宝物呢。这样吧,朕还是派人将金佛护送回和林,并修建寺院用以供奉金佛。不知大师是否有意愿出任该寺的主持呢?”孙露微笑着探问道。

    一听女皇要将金佛还给察哈尔并出资建造寺院供奉,墨尔根喇嘛与额哲都微微吃了一惊。不过他们很快就意识到汉人的用意。若以兵力而论地处和林的察哈尔部可能还不及周围的一些小部落。但金佛却能使和林在宗教上重新成为察哈尔草原的中心,从而对周围的部落产生权威。当然墨尔根喇嘛在这过程中能得到的好处自然也是不言而喻的。于是抱着个取所需的想法墨尔根喇嘛连忙恭敬地行礼道:“小僧恭领圣命。还请陛下为这座新寺院提名。”

    墨尔根喇嘛的反应显然让孙露十分满意。却听她低头思略了一下后颔首道:“朕看就叫安远寺吧。”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七十六节 感圣恩喀尔喀归附 为将来绰罗斯探路
    “安远寺。陛下的名字取得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墨尔根喇嘛摇头晃脑着赞叹道。在场的其他蒙古王公也跟着纷纷附和起来。不过此时的孙露却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额哲。虽然他也同其他人一样连声赞美着女皇英明的决断。但从其那双闪烁的眼睛中孙露还是看出了一丝难以掩盖的失落。明白其心中所想的女皇随即欣然宣布道:“朕希望察哈尔草原能像这寺名一样永保安定。为此朝廷需要诸位在往后的日子继续像这次一样齐心协力共护草原。”

    “吾等誓死效忠天朝!”在场的一干蒙古王公赶忙齐刷刷地表忠道。而孙露则在环视了一圈之后,将目光锁定在了额哲身上道:“诸位的忠诚朕心里都明白。就象察哈尔部这次就为朝廷出了不少力啊。”

    “陛下真是过奖了。我等只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罢。”额哲小心翼翼的回答道。他知道自己既不可能像吴克善那般给予朝廷充足的兵源,也没有墨尔根喇嘛在宗教上的号召力。但女皇在和林建造寺院的决定却在刹那间给了额哲一个灵感。却见他跟着又跨前一步道:“如果陛下不嫌弃的话。朝廷大可将沃儿都宣慰司总督府迁往白城。毕竟白城地处草原中心,这样一来也便于朝廷管理察哈尔。”

    额哲此话一出立刻就引来了周围蒙古王公一至的侧目。须知自从元朝皇室被赶出中原后一直都自称北元。而白城(瓦察尔图察汉浩特)则是额哲的父亲林丹汗当然在阿巴噶哈喇山修建的都城,是整个蒙古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一但中华朝在白城设立总督府,那就等于彻底宣布了北元的消亡。但在场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提出异议。因为草原上讲究的是实力,众人心里都清楚就算额哲不献城,以中华朝目前在蒙古的兵力要将总督府迁到那里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而在另一边,眼看着周围的蒙古王公没什么反应,孙露当然是却之不恭地收下了额哲所献的礼物道:“恩,察哈尔汗说得有理。朕看这事可行啊。”

    “陛下不用这么客气。察哈尔既然已向天朝称臣。陛下尽可以君臣相称。”额哲献媚着说道。

    “给卿这么一提醒,朕倒是想起来了。卿至今还没有接收朝廷的册封吧。”孙露明知故问道。

    “寸功未立,岂敢向朝廷邀功。”额哲低着头回答道。

    “察哈尔为朝廷做出的功劳,世人有目共睹。卿就不必再做推脱了。”孙露说罢,神色一正当众宣布道:“额哲听封,朕现封你为察哈尔王,赐王府一栋,丝绢千匹,黄金千两,银圆五千,享一等亲王俸禄。”

    “臣谢主龙恩。”额哲兴高采烈的叩首谢恩道。而周围蒙古王公们先前鄙夷的眼神,此刻也被羡慕的表情所替代了。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来自喀尔喀的土谢图汗。曾几何时他可没少嘲笑过科尔沁部、察哈尔部向一个汉人娘们称臣。可现在的他却怎么也笑不起来了。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汉人娘们俨然已经成为了草原上不二的霸主。虽然准葛尔人已经撤离了喀尔喀草原,但土谢图汗想要重拾往日的风光已经是难上加难了。更何况现在的库仑城还在中华军的控制下。万般无奈之下,土谢图汗知道自己也该学学额哲等人明哲保身。于是他当即就照葫芦画瓢地上前进言道:“陛下,我也要献城。我要将库仑献给陛下您建总督府。”

    “哦,土谢图汗你也要把城献给朕吗?可是朕只有一个沃儿都总督啊。”孙露故做为难的说道。

    “这有何难,陛下您再封一个总督不就行了吗。库仑与瓦察尔图察汉浩特一北一南,干脆您就封南北两个总督府吧。”土谢图汗大大咧咧地建议道。

    “南北两个总督府?列位大人你们看呢?”孙露回头向身后的文武大臣们询问道。

    “回陛下,依臣看以沃儿都宣慰司目前管辖的范围来说,是该在行政上从新分配一下。”萧云头一个附和道。紧接着张家玉也跟着发言道:“臣也觉得此事可行。只不过在军事方面还是暂时不分为好。”

    在听完两位重臣的一番建议后,孙露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回头应道:“既然如此,那就分别以瓦察尔图察汉浩特和库仑为中心,设立南北沃儿都宣慰司。”说着孙露又冲着土谢图汗宣布道:“卿既向朝廷表现了忠诚,朕亦不会亏待于卿。朕现封你为土谢图王,赐王府一栋,丝绢百匹,黄金千两,银圆五千,享二等亲王俸禄。”

    “臣谢主龙恩。”土谢图王赶忙叩首谢恩道,显然女皇给予的赏赐俨然超出了他先前的预计。于是趁着女皇心情愉悦,他又向一旁的赛音诺颜汗使了个眼色。却见心领神会的赛音诺颜汗赶忙扑通一声匍匐在地道:“罪人叩见陛下。”

    “这又是怎么回事?”孙露的语气冷淡的问道。

    “回陛下,奴才是赛音诺颜部的头人,特来向陛下您请罪来的。”赛音诺颜汗唯唯诺诺地回答道。

    “赛音诺颜部可是这次设计诈降的那个赛音诺颜部?”孙露语气越发严厉道。

    “陛下,奴才那次也受人所迫。不得已才冒犯了天朝。还请陛下开恩饶过奴才等这一回吧。”赛音诺颜汗带着哭腔讨饶道。

    “迫不得已?那你这次又是受何人所迫来此的呢?”孙露步步进逼道。

    被女皇气势所压迫的赛音诺颜汗这一刻连回答的勇气都丧失了,只是一个劲地爬在地上连连告饶。见此情形一旁的土谢图王连忙小心翼翼地为赛音诺颜汗求饶道:“陛下息怒。赛音诺颜部只是草原上的一个小部落。在准葛尔人的淫威之下做出对天朝不利之事,也是情势所迫。还请陛下网开一面给赛音诺颜部一次生机。臣愿意在此向您保证赛音诺颜部此次是真心归附朝廷的。”

    有了土谢图王这番保证,女皇似乎是原谅了赛音诺颜部。却见她扬起头傲然的向爬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赛音诺颜汗开口道:“既然土谢图王为你做了保,那朕且信你这一次。不过你得带着你的部众迁入河套放牧。朝廷会视你等的表现再决定日后是否放你部归原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赛音诺颜汗痛哭流涕地谢恩道。而周围的喀尔喀王公见状也跟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次准葛尔部东犯,除了土谢图部外,喀尔喀草原的绝大多数部落都像赛音诺颜部那般投靠了准葛尔人。随着准葛尔人的失势,喀尔喀诸部也跟着接二连三地又转投中华帝国的怀抱。但他们也不得不面对之前得罪汉人的事实,而这其中又以赛音诺颜部的情况更最为严重。为此喀尔喀诸部的王公们之前特地拜访了土谢图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求他为他们在汉人面前开脱。这才了有了刚才当众请罪的一幕场景。现在连赛音诺颜部都得到了谅解,其他的喀尔喀部自然也不会再被追究下去。然而喀尔喀的诸侯们却并不知晓,女皇的赦免并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这不,赛音诺颜汗才哭哭啼啼的退下去。孙露就已经将开始向土谢图汗询问沙俄的情况了。

    “朕听说卿的部众曾不止一次地同北方的罗刹人作战过。不知卿对这些人有什么看法?”孙露欣然提问道。

    “回陛下,这些罗刹人凶残而又狡猾。最主要的是他们拥有大量的火枪火炮。您知道我们喀尔喀的勇士英勇无比,可我们的马却并不适应火炮的隆隆声。而那些小部落的人马更是一见枪炮就吓得往后跑,真是拦都拦不住。”土谢图王竭尽全力地为自己当年的失败做着解释:“当然那些罗刹人可比不得天朝的大军。他们的大炮在天朝大军的面前就像小孩子的玩具一般。要不夏将军怎么能以百人对阵卓特巴巴图尔的王军呢。”

    “那卿可知罗刹人在草原上的势力分布如何?”并不想多听对方奉承的孙露直截了当的问道。

    “回陛下,据臣所知罗刹人在在贝加尔湖东北角上建了安加尔斯克、巴尔古津堡、巴翁托夫斯克堡三座城池。这次来犯的罗刹兵就是从那边打来的。”土谢图王如实禀报道。

    孙露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她来说这些情况中华朝的军部早已掌握在手,谈不上有什么新意。待见土谢图王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孙露心知他肚子里也就那么点货色。于是便转了个话题问道:“那如果朕现在出兵与卿一同攻打那些个罗刹要塞,卿看需要多少兵力?”

    土谢图王一听女皇有意出兵攻打罗刹人,立刻就来了精神。说实在的这些年他可没少受那些个罗刹鬼子的气。当年拉拢满人也正是看他们手上有枪,想利用其以枪战枪。却不想计划还未事实,准葛尔人就打过来。现如今中华帝国的实力可不是满人那百十来人几十条枪可以比拟的。一想到有这么一个主子做自己的后盾土谢图王的腰板不自觉地就开始挺直了起来。却见他在一番仔细盘算后,自信满满地进言道:“五千。陛下只要给臣五千人马,再配上勇猛的喀尔咯勇士。臣敢在此立下军令状,保管能在两个月,不,一个月内拔下罗刹鬼子在贝加尔湖的城池。”

    “五千人马?哦,不,不。这太多了一些。朕看一千人马就足够了。人数太多的话,补给的问题反倒会影响到作战效果。再说既然罗刹人能以两千罗刹兵配合周围土著来犯贵部。那以贵部的勇猛,我军只要一千人马就足够了。”孙露摆了摆手道。

    “那是当然。天朝将士英勇善战,岂是罗刹鬼子可以比拟的。喀尔喀诸部愿为朝廷效犬马之劳。”土谢图王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一旁的喀尔喀诸侯连忙跟在土谢图王拔出各自的匕首高声对天发誓起来。现场的气氛立刻就被他们的举动感染得杀气腾腾的起来。却见夏完淳一个箭步上前向女皇请战道:“陛下,臣愿意率部随土谢图王一同北上。”

    “可是夏团长你的团才刚刚组建不久,现在已经能投入战斗了吗?”孙露黛眉微挑反问道。

    “回陛下,我团将士都是来自原先的东路军残部,战斗经验丰富随时都能投入战斗。而且将士们也一直等待着那样一个一血前耻的机会。”夏完淳自信的保证道。

    “既然如此。那朕就给你们一次机会。”孙露爽快的答应道。

    “谢陛下成全!”夏完淳一个抱拳领命道。

    眼看着自己一手组建起了一支由汉、蒙、满三族组成的远征军,孙露的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而这一切都被一个人都看在了眼里。他同现场的蒙古王公一样都是来向中华朝献贡的。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又与土谢图王、察哈尔王有着一定的区别。因为他还尚未做出归顺中华朝的决定。此人便是来自天山的杜尔伯特部首领苏赫巴鲁。

    众所周知,“准葛尔”是由绰罗斯部、杜尔伯特部、辉特部组成的。只有处于统治地位部族才被尊称为准葛尔。现今的准葛尔汗卓特巴巴图尔就是来自于实力最强劲的绰罗斯部。然而随着战局的不断变换,准葛尔内部的实力分配也发生了一系列微妙的变化。在此局势下作为准葛尔第二大部落的杜尔伯特部自然也是不甘再居人下。于是抱着碰运气的想法,苏赫巴鲁这才故意乔装打扮成了一个小部落头人一起混入纳供的队伍之中。

    在来到归化城的这段日子里,苏赫巴鲁已然认定再跟着卓特巴巴图尔走下去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但中华军所展现出的骇人实力却又让他萌生了顾虑。生怕一但自己率部投靠汉人会被对方连皮带骨头一口给吞了。更何况自己的人马这些年来也没少同汉人交战过。患得患失间苏赫巴鲁最终还是跟着一干人等觐见了女皇。

    此刻在见识了女皇的大度与慷慨之后,先前的忧虑与不安早就被苏赫巴鲁抛到了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激动。赛音诺颜部被宽恕的事已经让他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放了下来。而科尔沁部、察哈尔部所得到的好处则更看得他心里直痒痒。毫无疑问对于此时的苏赫巴鲁来说,问题已不再是投不投靠汉人,而是如何投靠才能博取最大的好处。

    正当苏赫巴鲁满怀心事地随着一干蒙古王公将要走出总督府大门之时,两个衣冠楚楚的侍卫却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这突如其来的无礼举动当然是惹脑了苏赫巴鲁。可还未等他发作,对方却已十分礼貌的开口道:“杜尔伯特汗阁下,女皇陛下有请。”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七十七节 弘武女皇宴请番王 苏赫巴鲁难挡诱惑
    当苏赫巴鲁被两位侍卫“带入后厅时,孙露刚好正要开始享用自己的午餐。一同坐在餐桌前的有军务尚书萧云以及沃儿都宣慰司总督陈谷子。此外在女皇的身后还站着刚刚荣升为远征军总司令的夏完淳。不过苏赫巴鲁扫了半天都没看见一个蒙古人的影子,显然他是唯一一个被“请”来蒙古宾客。

    正当苏赫巴鲁被这突如其来的“殊荣”弄得战战兢兢之时,却听端坐在对面的弘武女皇极有风度地向其邀请道:“杜尔伯特汗阁下欢迎您的到来。不介意的话,一起坐下来吃顿饭吧。”

    面对女皇和蔼可亲的态度苏赫巴鲁咽了口唾沫,稍稍定了定神后老实地坐了下来。眼见对方如此听话,孙露似乎笑得更为灿烂了。却见她一边示意一旁的侍从上菜,一边语调轻松的说道:“都说辉腾锡勒大草原的羊羔不错。朕和列位大人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知味道是否如传闻中的那么鲜嫩。听说天山的羊羔也是又肥又嫩,阁下在这方面应该比朕等在行吧。”

    “陛下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有什么话就直说。咱们蒙古汉子向来直来直往,不好你们汉人拐弯抹角的那一套。”苏赫巴鲁打断了女皇有一搭没一搭的话儿。他的粗鲁举动当然是引来了在场中华臣子们的怒目相视。但已然抱定破罐子破摔的他毫不在意四周那些可以杀死人的目光,依旧毫不示弱地直视着对面的女皇。

    然而苏赫巴鲁的这一表现却反倒是引起了孙露的兴趣。老实说,她与蒙古人打交道至今还是第一次遇到态度这么强硬鞑子。不过她同时亦看穿了苏赫巴鲁强硬外表下难以掩盖的虚弱。如果他真如自己表现得拿般有骨气,也就不会跑来归化了。正当孙露饶有兴趣地打量对方之时,萧云却毫不客气地傲然道:“如果本官没有记错的话。杜尔伯特汗阁下应该是去年腊月离开叶密立河的,经科布多、阿尔泰一路辗转至归化,足足花了将近大半年的时间。如此长途跋涉,我朝确也应该为阁下洗尘接风才是。”

    给萧云这么一提醒,苏赫巴鲁的脸色顿时就绿了起来。一股冷汗更是直往他的背脊上冒。显然对方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踪迹。这一路过来自己之所以能畅通无阻地来到归化敢情都是汉人在暗地里放水的结果。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想把自己引来归化扣下来。心乱神慌之下苏赫巴鲁脑子里头浮现出的都是最坏的结果。

    眼看着苏赫巴鲁脸色骤变,冷汗直冒,坐在萧云身旁的陈谷子当即便宽声安慰道:“杜尔伯特汗阁下莫要误会。女皇陛下与朝廷对阁下并没有恶意。相反阁下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归化的精神让女皇陛下十分钦佩。想必阁下这次不远千里而来也是想来向朝廷解释前嫌的吧。”

    在萧、苏二人你一搭我一和之间,苏赫巴鲁先前的念头再一次浮上了心头。却见他赶忙一个抱拳起身道:“天朝的丈义苏赫巴鲁心领了。不错,我这次来归化确实是想来打探一下朝廷的虚实。但也没有抱一定会归顺的打算。”

    “那阁下此刻已经见识了我朝的实力,也见到了朕本人。现在还在犹豫是否归顺吗?”孙露扬起下巴问道。

    此刻侍从们已经陆陆续续地将各色菜肴端上了餐桌。一时间不大的偏厅中肉香四溢,闻得人直想流口水。而女皇的话语对于苏赫巴鲁来说其诱惑不亚于眼前的美食。却见他跟着便爽快地向女皇单膝下跪道:“苏赫巴鲁愿意为陛下您效犬马之劳!”

    看着底下发誓效忠的苏赫巴鲁,笑容在孙露的脸上慢慢地化了开来。只见她欣然颔首道:“杜尔伯特汗起来吧。这菜再不吃可就要凉了。”

    “谢陛下。”认为自己已然得到女皇认可的苏赫巴鲁赶忙眉飞色舞着起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而在另一边,站在女皇身后的夏完淳向四周的侍从微微使了个眼色。便十分识相地带着一干人等缓缓地退出了房间。可正当他要跨出房门之时,女皇却突然抬头叫他道:“夏团长,你留下。就坐那边吧。”

    眼看着女皇指着萧尚书身旁的位置看着自己,受宠若惊的夏完淳先是楞了一下。随即便依照女皇的命令带上了门坐在了席间。而一旁的萧云和陈谷子并没有显得有多以外,似乎女皇的这一决定一点都不让他们觉得唐突。反倒是夏完淳因为受到了与自己军衔不符的待遇而表现得有些局促不安。

    酒过三旬之后,眼见自己的下属仍然没有进入状态。孙露在品了口酒后将其直接介绍给了苏赫巴鲁道:“这位是新任的远征军总司令夏完淳中校。想必刚才在大厅中杜尔伯特汗也已见过他了。”

    “夏将军此次名镇杭爱山,草原之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苏赫巴鲁最是敬重英雄。来,我敬你一杯。”苏赫巴鲁端起酒碗大大咧咧地向夏完淳敬道。姑且不论蒙古人那天生豪爽的性格。光是夏完淳重创了卓特巴巴图尔的主力亲兵,还解决了那个不可一视的罗刹鬼子就足以让苏赫巴鲁觉得大快人心了。

    而对于夏完淳来说,这也是他第一次因为杭爱山一战接受蒙古人的敬酒。有些不适应的他谦逊的回应道:“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下官只是一个中校,还不是将军。”说罢他便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

    “好,爽快。”苏赫巴鲁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夏大人现在虽不是将军,但早晚都会有拜将的一天。捕鱼儿海那里的罗刹鬼子不过就百十来个人几十条枪。哪儿能跟天朝相比。”

    “哦,这么说来杜尔伯特汗对罗刹人颇为了解咯。”孙露兴致昂然地问道。

    不知是酒精的作祟,还是出于对祖先功绩的崇拜,苏赫巴鲁涨着红彤彤的脸不屑的说道:“那是当然,卓特巴巴图尔身旁的那几个罗刹小子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苏赫巴鲁我。什么俄罗斯帝国,不过是伏尔加河以西的一个红毛国罢了。”

    “听杜尔伯特汗的口气,似乎在卓特巴巴图尔之前就与罗刹国有过接触。”萧云抹了抹嘴冷不丁地问道。

    “这…这您也知道卫拉特人由绰罗斯部、土尔扈特部、和硕特部以及我们杜尔伯特部组成。和硕特部在西藏,绰罗斯部与杜尔伯特部在天山,土尔扈特部在伏尔加河河口到曼吉格什拉特半岛之间的北海草原(里海北部)。杜尔伯特部与土尔扈特部素有往来,我和土尔扈特部的鄂尔勒克汗也有些交情,所以对那边的事多少有些耳闻。”苏赫巴鲁战战兢兢地解释道。事实上,当年土尔扈特部向沙俄称贡时,得到消息的苏赫巴鲁也曾有过投靠罗刹人的念头。只不过当时沙俄的势力尚未探入天山,杜尔伯特部的实力更是不能与土尔扈特部相提并论。再加上白种人特有的傲慢,因此当时就把苏赫巴鲁当作了土著处理了。觉得受到侮辱的他随即打消了继续与罗刹人接触的念头,从此不再向人提起此事。却不想刚才一个得意忘形差儿点就说漏了嘴。

    看着苏赫巴鲁一副左顾而言他的模样,孙露等人多少也猜出了背后了猫睨。但她并没有当场点穿,而是顺着苏赫巴鲁的话继续说道:“原来如此。朕也听人说北方的土尔扈特部已经归顺了罗刹国。却不想杜尔伯特部与他们也有往来。”

    “陛下明鉴,我们与土尔扈特部也就是偶尔做点皮毛生意。再说那土尔扈特部虽投靠了罗刹人,却也并不同心。据我所知土尔扈特部洗掠罗刹人的城池也是家常便饭的事。”苏赫巴鲁说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又跟着补充了一句道:“当然我们杜尔伯特人是最讲义气的。绝对不会去做那两面三刀的事。”

    苏赫巴鲁信誓旦旦的表情在孙露等人看来却像是在越摸越黑。与游牧民族打了上千年的中原朝廷十分了解对方的习性。若说不做两面三刀的事那是可能的,但前提是你要强到让他们连打歪主意的念头都不敢萌生。从苏赫巴鲁的描述上来看现在的沙俄确实有些实力,但还尚未强到可以完全控制中亚以及西伯利亚的那些汗国。想到这里孙露更是坚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却见她悠然一笑道:“朕当然是相信杜尔伯特汗的为人。说起来从大兴安岭到蒙古草原,再到哈萨克丘陵,穿过西西伯利亚南部,一直抵达东欧南部,那可都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啊。匈奴人、突厥人,还有你们蒙古人都曾驰骋其间横扫东西整个大陆。何以如今会让几千个罗刹人长驱直入呢?”

    “陛下圣明。其实罗刹人也没有征服那些草原。他们只不过是从北边终年积雪的地方饶了个***过来的。您知道那些可是连飞鸟都不肯掠过的地方。除了凶猛的白熊和不怕冷的野人外谁还会去那种地方。”苏赫巴鲁说到这里又喳喳了嘴道:“不过陛下您刚才说的那些地方倒真都是上好的草场。要不罗刹人也不会整天打哪儿的主意啊。”

    “那杜尔伯特汗你对这些地方感兴趣吗?”孙露跟着追问道。

    “大兴安岭、蒙古草原那可都是天朝的,小的怎敢心存妄想啊。”苏赫巴鲁连连摇头道。

    “那再往北,再往西的哈萨克草原、乌拉尔山下、鄂毕河畔的草原呢?”孙露依旧不肯放松的问道。

    “陛下您的意思是?”苏赫巴鲁像是猜到什么似地赶紧追问道。

    “杜尔伯特汗还不明白女皇的用意吗?”这一次开口的是陈谷子:“您心里应该十分清楚,卓特巴巴图尔根本不是天朝的对手。他很快就会为他的无知与疯狂付出应有的代价。这点或许正是您希望看见的。但同样的准葛尔部也将遭受到灭顶之灾。而这恐怕是阁下您不愿意面对的吧。”

    “哦,陛下您刚才说您会赦免我们杜尔伯特部的。”杜尔伯特汗一听还要算旧帐,立马跳起来道。一旁的陈谷子则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道:“杜尔伯特汗您先少安毋躁。女皇陛下答应你的事当然会做到。只不过如果就这么轻易地赦免你们,恐怕难以服我天朝民心啊。”

    “这还不简单。杀光绰罗斯部不就行了嘛。”苏赫巴鲁满不在乎的说道。在他看来这本就是草原上沿用千年的规矩。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吗?”萧云眉毛一挑反问道。

    “这个…可以杀光男子,留下妇孺。杜尔伯特部十分愿意为朝廷看管好这帮奴才。”杜尔伯特汗大义凛然道。

    眼看着苏赫巴鲁露出了狐狸尾巴,萧云猛地就一“揪”道:“杜尔伯特汗愿意为朝廷分担困难,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只不过依照我天朝的律法,阁下必须带着自己的部众迁徙至朝廷指定的牧场。并照朝廷的安排行事。一般不是在河套,就是在辽东。就像这次的赛音诺颜部一样。”

    给萧云这么一说苏赫巴鲁顿时就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在来归化之后,他便听说汉人把一些零星的小部落都迁往了河套、辽东等地,并按将他们组成什么公社。据说这样一来部落的头人虽然能过上比以前舒适百倍的生活,却也会就此失去自己的部落。苏赫巴鲁虽然很羡慕中原舒适的生活,却也不想从今往后让人栓着链条过日子。于是他当即尴尬的一笑道:“那一切还着朝廷的意思办吧。杜尔伯特是个小部落,能留在天山放放羊已经心满意足了。哪儿敢有非分之想。”

    “哎,杜尔伯特汗可别回绝的那么快嘛。朕倒是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阁下既收了卓特巴巴图尔的妇孺,又可不必南迁。”孙露意味深长地说道。

    “什么办法?”

    “就是迁往朕刚才所说的地方。”

    “乌拉尔山?鄂毕河?”

    “不错。”

    “可是陛下哪儿的水草虽是丰裕,可麻烦却也不少。巴什基尔人、诺盖人、土库曼人、罗刹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杜尔伯特只是个小部落,哪儿有实力去那混饭吃啊。”苏赫巴鲁哭丧着脸道。

    “这点杜尔伯特汗不用担心。帝国会做你们坚实的后盾。你们只要发挥一下你们先祖的勇气就行了。鄂毕河以东均归我朝所有,至于以西的土地嘛。只要阁下你有本事,打下多少都是你的。”孙露进一步点明道。

    面对如此诱惑苏赫巴鲁若是再不心动可真成傻子了。却见他添了添嘴唇问道:“陛下,为何肯这么帮我们啊?”

    “因为我们拥有同样颜色的皮肤,同样颜色的头发,同样颜色的眼睛。”孙露傲然道:“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朕不希望这片大陆上有欧洲人的足迹。”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七十八节 寻古籍中华绘世界 受皇命完淳接重任
    午餐结束后,孙露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偏厅。之后的细节则完全交由萧云和陈谷子来向苏赫巴鲁交代。在她看来在这种事情上他二人原比自己要驾轻就熟得多。而此刻跟在她身后的夏完淳却紧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确实,“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这句话或许尚不能为苏赫巴鲁所理解,却给夏完淳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他一方面为这话的气势所折服,另一方面却又隐约觉得有些个不妥。

    “夏爱卿在想什么呢。”走在长廊上的孙露忽然回头问道。

    “回陛下,臣是在想刚才的事。”夏完淳拱手回道。

    “是觉得朕不该放过杜尔伯特部?”孙露停下来问道。

    “陛下误会了。臣明白陛下刚才使的是驱狼吞虎之计。臣只是在想陛下您刚才说的那句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夏完淳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道:“恕臣直言亚洲终归是西洋人给我们的称谓。我中原地广物博称‘亚’有些不妥。”

    孙露没想到夏完淳原来是在意这件事,不禁为之莞尔。事实上相关的论调她在南京时也有过耳闻。虽然地理大发现让中华朝的百姓不再怀疑地球是个球体,以及中原在这个球体上的大小与位置。但不少人都不能接受欧洲人给各个大陆的取的名字。人们更倾向于像命名澳洲那样以中华的典故为其他大陆命名。而这其中又以儒林与军方少壮派的呼声尤其高涨。想到这儿,孙露抬头反问道:“卿家的意思是该叫神州吧。”

    “原来陛下您也知道邹衍的大九州说。”被说中心事的夏完淳讪讪的笑道。

    “恩,关于参考上古九洲之说来重新进行地理划分的事,朝廷已在科学院设立的专门的地理监进行详细的研究。不过方尚书等列位大人也认为‘九洲之说’版本不一,还需进一步整理归纳,并与现今发现的地理一一对应。所以朝廷至今尚未正式对外公布。只怪朕一时激动,刚才才会那样脱口而出的。”孙露略带歉意的说道。孙露清楚就算她是帝王有时亦得要去应和整个社会的想法。虽说九洲版的世界地图尚未公布。但在民间人们俨然已经将神洲视做了亚洲的别称。不少书还干脆把亚洲译做了雅洲。但对孙露本人来说亚洲这个词又是那样的根深蒂固。

    不同于孙露那个时代急于证明自己的后人,在方以智等学者的心目中华夏文明的优越性是无可后非的。因此中华朝的学者们更关注的是论据的可靠性,而非是向别人炫耀什么。正如夏完淳所言,在诸多“九洲说”中,中华朝的学者们都比较倾向于邹衍的大九洲之说。洲是水中之陆的意思,因此故邹衍认为大地以水为主。每大洲各有九州,中国是一个神洲中的一州,叫“赤县神州”。至于禹贡的九州又是中国之内的小州了。每洲外是“裨海”,九大洲之外是“大瀛海”。

    虽然这种以海洋为主的地理观点更符合地球的实际情况。但邹衍毕竟是战国时期的阴阳学家,他的许多观点都是臆测大于现实。所以要将九州的相关描述与现实中的地理环境挂上勾确实需要费些工夫。其实孙露本人对能否自圆其说并不介意。须知现今欧洲的对世界各个大陆的命名也是以希腊神话或圣经为参照的。既然如此用,中国人用蓬莱神话与昆仑神话为范本为世界地理命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儒家的理学学者向来喜好考证。既然方以智等人认为还没完成,孙露也就不便勉强。

    官方虽然没有证实,可相关的说法却早已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了。由于九州的分法有多种版本,民间的各类观点也就随之层出不穷。也恰恰正是这些分歧让中华帝国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理大发现时代。不同于之前为了贸易而远赴重洋的华商。这一次出海的主角换成了书生。为进一步为自己的论点寻找左证,一些士人在引经据典的同时亦开始尝试去海外探险,以求用在海外的地理和古迹来证明古书上的记述。对于这种令人欣喜的情况,中华朝廷当然是举双手赞成的。为此女皇还特地设立了一个“皇家地理奖”用来嘉奖那些勇敢的探险家们。

    姑且不论中华朝的书生是否会像寻找圣杯、所罗门王宝藏的欧洲学者那样,通过给上古奇书找左证,而满世界的跑并发展出考古学。至少中原兴起的“九洲之说”让倭国的德川幕府着实头痛了一把。却听孙露跟着便打趣道:“说起九洲之说,前年殖民司倒是为了此事特意责令德川幕府禁止使用‘九州’、‘中国’等词做倭国的地名。”

    “陛下圣明。我中原素有华夏九州之称,倭国这个狂妄小邦竟敢拿‘九州’来给自己的一个小岛命名。足显其狼子野心,夜狼本性。朝廷责令其改名实乃大快民心之举。依臣看还是现在的‘秦津’更适合那个岛,至少还能纪念一下当年徐福登陆东瀛。”一提到倭国夏完淳的语气中就充满了不屑。作为松江人倭寇可是他自小就耳熟能详的大祸害,因此对那个岛国夏完淳向来就没什么好感。

    眼看着夏完淳一脸傲然的模样孙露一瞬间不禁感慨万千。这种对本民族文明的无限自豪,以对弱势民族的傲然俯视,这正是此刻她想要的东西。于是孙露突然将话锋一转向夏完淳正色道:“卿家知道朕刚才为何要你留下吗?”

    给女皇突然这么一问,夏完淳赶忙把自己的思绪拉回了现实。老实说,他现在都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作为一个中级军官,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他都没有资格参加那样一个重要的会议。更何况就连他的顶头上司张家玉元帅都没有出席午餐。有些摸不着头绪的他只得半信半疑的说道:“陛下您是为臣日后与罗刹人的作战着想吧。”

    “卿家说得没错。”孙露微微颔首道:“不过还不止这点。卿家怎么看接下来与罗刹人的作战?”

    “回陛下,如果情况若是真如苏赫巴鲁等人所描述的那样。我军可以采取引蛇出洞、围城打援的方法,在蒙古人的配合下一举拔掉罗刹人在贝加尔湖的据点。”夏完淳自信的说道。

    “朕不是问你攻打贝加尔湖的事,而是指攻打完贝加尔湖之后的事。”孙露微笑着说道。

    “之后的事?”夏完淳先是楞了一下,随即又回想到了刚才女皇与苏赫巴鲁间的谈话,不禁恍然大悟道:“莫非陛下是想让臣率部去帮杜尔伯特部西进?”

    “准确的说是与杜尔伯特部联手西征。”孙露跟着纠正道。

    “就靠这一个团?”夏完淳皱起了眉头道。原先以为只要攻占贝加尔湖就可以他没想到自己的任务竟然如此艰巨。相比之下一千多人的兵力显然有些捉襟见肘了。

    “就一个团。”孙露斩钉截铁的说道。

    “可是陛下,您所指定的作战范围并不比中原小多少啊。”夏完淳沉声告戒道。

    “不错,西伯利亚确实十分广袤,气候也异常恶劣。不过正如苏赫巴鲁所言那里的土著也十分孱弱。来你先瞧瞧这个。”孙露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份文书递与夏完淳道。

    夏完淳将信将疑地接过了那文书,展开一看,发现上面记述的乃是一些罗刹俘虏的口供。据这些人所言,他们在北方的一些地区只须邀请12个当地土生的巴什基尔人首领接受款待:向他们供上两三头肥羊,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宰杀、整治,再拿出几桶烈酒。这种款待大致要维持一、二个星期。期间罗刹人几乎每天都得问巴什基尔人:“喂,好朋友,现在是讨论我那事儿的时候了吗?”直到有一天,大首领坦率地正视主人说:“我们感谢你,非常感谢!现在,你想要的是什么呢?”这时罗刹人会向巴什基尔人保证他完全不需要任何东西;不过,他听说巴什基尔人是非常仁慈的,所以前来想和他们建立友谊,如此等等。然后,话题会转到以下方面:巴什基尔人的领土厂袤无垠;现在佃户的情况不能令人满意,他们会缴纳一、二年地租后便不再缴纳,然而继续生活在这土地上,好象他们是土地的合法所有人。接着,买主有礼貌地提出,他乐意帮仁慈的巴什基尔人减去一部分已成为他们的负担的土地。结果,整片整片地区的买卖以非常低廉的价格成交。对土地的数量,通常边界由“从某某小河口直到狼道上的死椈树,从死椈树直到分水岭,从分水岭到狐穴,从狐穴到索尔塔姆拉特卡的空心树,”等等方式来标定。于是罗刹人就顺理成章地圈起了数万俄亩土地。

    夏完淳不知道俄亩究竟有多大,但数万的记述已经让他能想象得出那是怎样一种扩张速度。却见他当下倒吸了一口冷气将文书还给了女皇道:“陛下,我们也要这么做?”

    “朕只想让你了解一下自己日后将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些人。至于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朕相信卿家会自有分寸。”孙露以信任的口吻说道。

    “如此说来,西征的民心这一条朝廷还是占有优势的。只不过那个苏赫巴鲁看样子是个有野心的人啊。”夏完淳略带忧虑的说道:“与其让杜尔伯特部西征还不如让科尔沁去更为合适。”

    “卿家说得没错。科尔沁部确实要比杜尔伯特部更加可靠,也更容易为朝廷所控制。不过帝国在西伯利亚的经营却需要苏赫巴鲁的野心甚过吴克善的忠诚。”孙露颇有深意的说道。

    “难道陛下真的决定要让苏赫巴鲁在鄂毕河以西建国吗?”夏完淳不解地问道。

    “朕和内阁就是这么决定的。”孙露的口气异常的坚定。

    “可帝国明明可以打过鄂毕河,甚至攻打到罗刹国也不在话下。以天朝的方式在那里实现大同根本没问题。至于有没有杜尔伯特部的加入根本就无所谓。”夏完淳不以为意道。在他看来罗刹人既然能以几千兵马来到蒙古草原。他夏完淳自然也能一路打到罗刹国去。

    眼看着夏完淳以攻击性的口吻说出天下大同。孙露不禁沉吟了一下,突然反问了他一句道:“卿家认为是高丽人强,还是匈奴人、突厥人强?”

    夏完淳不知道女皇为何要猛然转移话题。却还是老实地回答道:“回陛下,当然是匈奴人、突厥人强。”

    “那现在还有匈奴帝国或是突厥帝国吗?”孙露跟着又问道。

    “没有。”

    “可现在却有朝鲜。”孙露意味深长地说道:“虽然朝鲜人很孱弱、朝鲜国土很贫瘠。总是依附在强国后头当附庸。但不可否认,朝鲜依旧能以一个国家的面目出现。朝鲜的百姓也认为自己属于同一个国家。这得益于他们受到了中原文明的熏陶,让朝鲜人有了‘国’的意识。此外越南、暹罗、缅甸等国也均是如此。他们或许可以用武力一时征服,或许会认同中原的文化,却难以像之前的草原民族那样完全溶入我华夏。而草原上强悍的游牧民族则没有这个意识。通过强悍的首领他们可以建立辉煌的草原帝国。但只要首领一死,帝国就随之崩溃。剩余的蛮族很快就会被周围的文明完全同化。这就是文明与野蛮之间的区别。”

    “那罗刹国有没有国的意识呢?”夏完淳想了一下问道。

    “有。罗刹国受欧洲文明的影响,已经有了国的意识。他们有自己的法典、有完整的官僚体系。所以为了让帝国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同化西伯利亚的土人,帝国与欧洲之间必须有一条缓冲带。而杜尔伯特等卫拉特蒙古汗国便是这条天然的屏障。”孙露认真的分析道。

    “陛下您的这个任务可真艰巨。”夏完淳听罢苦笑了一下,随即又好奇的问道。“可是您为何不派更高级别的将军去呢?”

    “征服不仅仅要靠利益的驱使。它还需要骄傲高雅的精神、奉献牺牲的忠诚、锐如刀锋的力量以及散发着血色的狂热来推动。卿家十分符合以上几条。所以朕相信朕没有看错人。”孙露拍了拍夏完淳的肩膀说道。正如欧洲人心中永远抹不去的十字军情节,对于华夏来说“天下大同”也一直是华夏一族难以抹去的情节。当然在军事实力不济的情况下,中原发展出一套文化大同的道路。可一旦军事实力强盛,天下大同很快就被注入了新的意义。或许一手持剑,一手捧书,这本就是华夏文明最鲜明的写照。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七十九节 中华民西海岸定居 托马斯跨海寻同胞
    正如孙露所言,在大航海时代列强的眼中世界只分三个等级。一是与他们同是列强的“文明国家”,二是有国家意识却实力孱弱的“野蛮国家”,三是没有国家概念的“土著”。在文明国家之间列强总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各自既敌又友的特殊关系,在纵横捭阖间一起掠夺着地球上的每一寸资源。而对于那些一时半会儿难以征服的“野蛮国家”,列强则是坑蒙拐骗无所不及。他们时而装扮成圣洁的天使,时而又转身成为势力的商人,又或是在适当的时刻向对方展示一下自己凶狠的钢牙。十年不行就五十年,五十年不行就一百年,总之对于那些一口难以吞下却又拥有数不尽财富的国家列强们向来都是极有耐心的。

    不过在面对“土著”时,这些耐心可就迅速被列强们丢去了爪哇岛。在多数欧洲列强眼中土著都不能算是人,而是用两条腿走路的动物。既然是动物那与它们讲外交问题、讲国民的权利与义务、讲土地的主权,显然都是“多余”的。有时这些自诩虔诚的欧洲列强们相信自己手中的火枪远甚于上帝的仁慈。

    位于太平洋与大西洋之间的美洲大陆无疑就是众列强眼中最为富饶的猎场。在这里西班牙人在南美洲建立了新西班牙;法国人在圣劳伦斯流域下游大潮区以及密西西比河流域等处建立了新法兰西;荷兰人则在哈德孙河流域建立起了新尼德兰殖民地,并在河口的曼哈顿岛建立了据点,取名新阿姆斯特丹;至于英国人也早在1607年起就开始在北美大陆的大西洋沿岸阿巴拉契亚山脉以东的狭长地带连珠炮似地建立起了包括弗吉尼亚、马萨诸塞、马里兰、康涅狄格、罗得岛、南北卡罗来纳等等一系列殖民州。

    相比列强汇聚的东海岸,位于太平洋畔的西海岸则明显要宁静得多。这或许是同为黄种人的外貌所至,亦或是出于中华文明谦和的性格使然。西海岸的移民与原著民之间的矛盾远远小于东海岸。而中华移民在用其博大的胸怀和灿烂的文明同化美洲原著民的同时,亦凭借着其勤劳的双手,聪慧的头脑在荒芜的西海岸开拓出了一座又一座欣欣向荣的城市。而中华帝国在美洲的移民人口也随之从弘武三年时的一千多人上升到了十万多人,足迹更是遍布整个北美西海岸,大有继续向内陆扩张的趋势。为此中华朝于弘武六年在北美设立薄洲宣慰抚司,沿西海岸从北往南分设玄州、沃州、金州三府。

    中华朝在美洲的发展固然迅速,但较之欧洲列强来说还有不小的距离。毕竟欧洲人从登陆美洲大陆至今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其移民也从当初的数百人增长到了现今近百万的人口。虽说北美大陆广袤的土地阻隔了双方之间的联系。但在中美洲附近来自太平洋与大西洋的两股文明却已经开始在暗地里互相展开了较量。

    连绵起伏的洛基山脉就像是条巨龙一般由北向南横卧在北美大陆上。在它尾端的东部乃是由西班牙控制的佛罗里达州(西班牙语意思为“复活节地”),西边则是由中华帝国统治的金州。从地理环境上来看洛基山的东部是一往无际的肥沃的大平原,而在其西部却是延绵不断的山地。但地理环境上的差距却并没有拉大两边的差距。事实上,当地的印地安人都知晓洛基山北边的白人懒惰而又凶残,成天只知道抢走他们的财富、奴役他们,逼迫他们去危险的矿坑开矿。而西边的华人勤劳富庶,能在山坡上开辟出成片的梯田种植玉米和各类谷物,做生意也比白人公道得多。

    随着西班牙人不断地压榨印地安人,两相对比之下,越来越多的印地安部落开始举家翻越洛基山前往中华朝控制的金州谋生。而在另一方面盛名远扬的金州也同时引来了欧洲列强贪婪的目光。特别是有关黄金的传说更是让他们心痒难耐。

    “塞万提斯老爷,我们真要混进城去吗?”望着耸立在格兰德河畔的青色城池,一个戴着草帽的男子猥琐地向一旁骑在马上的小胡子中年男子问道。

    “那是当然!克鲁兹,我都和总督大人说好了,只要能攻下圣马西亚尔,城里土著的钱财和漂亮女人全归我们。这座可爱城市则由我们的总督大人接手。”塞万提斯拧着自己的小胡子得意地说道。

    “可是老爷,那不是青河镇吗?”克鲁兹扰了扰头不解地问道。

    “青河镇?圣马西亚尔?哼,管他呢。爱叫什么名字由它的主人决定。我们只要把这笔买卖做漂亮了就行。”塞万提斯说到这里,不耐烦地揣了克鲁兹一脚呵斥道:“白痴,你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准备!”

    “哎哟,是,老爷。”克鲁兹在地上打了滚后赶忙屁颠屁颠地跑让几个小喽罗打点行李去。却见塞万提斯跟着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也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配枪给藏了起来。依照他的计划,他和他手下的二十个亡命之徒待会儿将乔装打扮城商队混进对面那座戒备森严的城市。然后再趁着夜深人静时与城外埋伏着的另外三十人来个里应外合。对于自己的这个计划塞万提斯充满了信心。这不仅是因为他的手下个个都是烧杀抢掠的好手,更因为在出发前佛罗里达总督还借了一门12磅的火炮给他。老实说,塞万提斯在洛基山脉做了那么多年买卖,各试各样的枪是玩了不少,可火炮这还是第一次玩。一想到城内的居民被炮轰声吓得抱头鼠窜的模样,塞万提斯的眼中就闪出了一丝贪婪的光芒。

    当然这火炮并不是白借给塞万提斯的。正如其所言,他们是在为佛罗里达总督攻打青河镇。不过佛罗里达方面可不会在塞万提斯得手后大大咧咧地跑来接收城市。依照计划,佛罗里达的军队会在青河镇惨遭洗劫后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至于塞万提斯等人当然会在第一时间闻风而逃。在上演一番官兵捉贼的表演后,佛罗里达会宣布自此保护青河镇,并将其改名为圣马西亚尔。

    对于佛罗里达总督既要做婊子又想装淑女的作风,塞万提斯向来都是嗤之以鼻的。不过正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盗亦有道的塞万提斯对于这次的买卖还是极为重视的。这不,眼看着周围的手下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立刻就摆出了一副商人的派头,一挥手高声命令道:“全体出发。”

    二十个伙计,十来匹马,不可否认塞万提斯等人无论从哪儿一个角度来看都像极了那些长年穿梭于洛基山脉间的商队。他们从西班牙种植园主手中收购烟草、可可、小麦、啤酒等等商品贩往西边的金州。再从金州购进布匹、葡萄酒、水果、铜器、瓷器等运往佛罗里达贩卖。这一来一回间的巨额利润在吸引越来越多商队前来的同时,也在沿途养了不少的土匪强盗。为此几乎每一个金州的城市都有着高耸而又坚固的城墙,墙头上还往往架着一两门黑洞洞的火炮以防来犯之敌。因此当塞万提斯等人接近之时,对面的城头上立刻就传来了警告似枪声。

    面对如此架势,早有心理准备的塞万提斯回头朝身后的克鲁兹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的克鲁兹立刻便满脸媚笑着上前用生硬的汉语同对方攀谈起来。不一会儿,他又掉头跑回来向塞万提斯报告道:“老爷,他们要搜查我们的货。”

    “东西都放好了吗?”塞万提斯压低着声音问道。

    “老爷你放心都藏好了。”克鲁兹跟着低声回答道。

    “那好。就让他们查吧。”塞万提斯故意提高了嗓门道。

    于是对方立刻便开始认真的搜查起来。正如克鲁兹所言,他们都这方面的老手了,知道怎样躲过各类的搜查。然而事情有时就是那么的偶然。正当塞万提斯自信满满地等待中国人开门之时,意外却发生了。对方在马鞍的中搜出了两包炸药。这显然不是一个商队用来自卫的武器。见此情形克鲁兹赶忙上前向对方解释起来。然而对方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花言巧语。眼看着气氛越来越紧张,中国人极有可能就此关上城门。再也耐不住性子的塞万提斯猛然抽出了自己的配枪照着那还在与克鲁兹争执的中国人就是一枪。周围的土匪见状,自然也是跟着自己的老大纷纷拿出了事先藏匿的火枪大肆射击起来。一瞬间混战就此展开了。

    眼看着对方想要硬闯入城,青河镇方面当机立断地就关上了城门,将这帮歹徒连同出城盘查的三名团丁一起关在了外面。已然杀红了眼的塞万提斯当然不肯就此放弃。却见他当即便向身后的同伙打出信号。不一会儿掩藏在城外的火炮就立刻朝城头开了火。不过青河镇的反应亦是不慢。就像许多地处边境的城市一样,这里也配有火炮。事实上这里的百姓早已习惯了这种随时降临的战斗。以至于民团的炮手都有着不亚于正规军人的技术。

    在民团犀利而又精准的回击之下,塞万提斯的人马顿时就被打散了开来。眼见讨不着便宜的塞万提斯当即果断的带着残部向北撤离了。然而击溃来犯土匪的青河镇并没有派人马出去追击,因为他们并不能肯定对方是真的溃逃还是在佯败。在弱肉强食的美洲大陆,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带来难以弥补的后果。

    不过这次战斗的胜利依旧还是让城内的百姓一片欢腾。在塞万提斯的人马退去后不久,大街上立刻就开始有人载歌载舞起来。这其中既有汉人百姓,有当地的印地安人,有脱逃的黑奴、自愿或非自愿的“契约奴”,以及因宗教原因被西班牙人通缉的宗教犯。总之青河是一个典型的中华风格殖民城市。不同种族、不同教派、不同肤色的人生活在一起。中华的理性、拉丁的热情在这里互相交融影响,使之又与中华本土迥然有别。

    不过今日的庆祝比之往日又稍稍有些不同。那就是城里还来一个大人物。正因为如此刚才团丁在盘问时才会特别的仔细严格。只见此刻的城头之上镇长正小心翼翼地向那个大人物至谦道:“难得将军驾临鄙镇。却不想一来就遇上这样的事。还请将军多多见谅,多多见谅。”

    “镇长不必紧张。金州的情况我也早有耳闻。你们今天表现得十分出色。”这位大人物抬起了头夸赞道。却见他身着一席海军上将军服,眉目之间带着明显的混血痕迹。不错眼前的这位将军正是帝国海军上将托马斯。不过他身为海军上将又为何会出现在这么一个内陆城市呢?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当年作为帝国海军元老的托马斯在受封海军上将之后并没有就此留在南京享受舒适惬意的生活。作为一个印第安人的后裔,美洲永远都是他难以忘怀的故乡。一想到自己的故乡至今还在被欧洲人蹂躏压榨,他便主动向女皇请战来美洲作战。孙露当然明白托马斯,于是极其爽快地就答应了他的请求。并将帝国太平洋舰队交给他来指挥。而这些年来托马斯也没有辜负女皇的重托。在太平洋舰队的掩护下中华朝的移民不但顺利地在西海岸扎下了根。商会的航线也跟着延深到了加勒比海。至于托马斯本人在完成女皇交与的任务的同时,也在孜孜不倦地寻找着阿兹特克、印加的幸存者。因为女皇曾经答应过他会帮助当地人摆脱欧洲殖民者的统治,重新建立一个属于印第安人自己的国家。要做到这点首先就要先找到失散的同胞。

    然而这事却比单纯的作战要困难得多。从1519年,西班牙殖民者征服阿兹特克帝国至今,西属美洲的印第安人口已经锐减了百分之九十。其间被强制受洗者更是数不甚数。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托马斯总算找到了一些从西班牙种植园中脱逃的印第安人,从他们的口中他得知有更多幸存者逃到了金州府与佛罗里达州接壤的一些小城镇里。为此托马斯这才来到了清河镇。却不想一来就遇上了这么精彩的一次攻防战。想到这里他不禁向镇长询问道:“刚才那几个炮手的表现得十分漂亮。我能见见那几个小伙子吗?”

    “那是当然。我这就给您找去。”镇长兴冲冲的答应道。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八十节 南美原著民求复兴 香江商务使寻傀儡
    “将军您好。”城头之上五个二、三十岁的青年男子恭敬地向托马斯行礼道。从他们的肤色与衣着来看,这些人显然算不上是同胞,却诠释出了这片大陆独具特色的风格。

    “你们就是这里的民团炮手?刚才击中土匪火炮的那一炮是睡打的?”托马斯环视了一番这五位炮手后,竖起大拇指夸赞着问道。

    “回将军,是桑托斯。他是我们的队长。”一个张着娃娃脸的年轻人指着一旁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介绍道。

    “你是印第安人?”托马斯上下扫了一眼那年轻的炮手询问道。

    “是的,将军。和您一样。”印第安青年好奇的询问道:“将军,我能冒昧的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孩子。”托马斯爽快地答应道。

    “您是否就是那个将白鬼赶出太平洋的托马斯提督?”桑托斯跃跃欲试的问道。

    “我是托马斯提督。但把白鬼赶出太平洋还算不上。我只是让那些不安分的白鬼吃了点苦头罢了。”托马斯谦逊的笑道。

    “哦,上帝啊。听到了没有,他是托马斯提督!托马斯提督来青河镇了!”桑托斯冲着身后的伙伴兴奋的叫道。紧接着城上城下便响起了一阵欢呼声。那些印第安青年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印第安提督的传奇故事早已是耳熟能详了。眼看着自己的偶像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桑托斯止不住内心的激动道:“将军,您来这儿干什么?我…我是说您来青河镇有什么要紧事吗?”

    “小伙子,我是来找一个人的。不知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巴兰姆的老者?”托马斯跟着问道。

    “您是来找巴兰姆尊师的?”桑托斯吃惊的问道。

    眼见对方如此反问自己,托马斯相信自己已然找到了那个要找的人。却见他扬起头欣然回答道:“韦拉克鲁斯的山鹰告诉我找到巴兰姆老爹就能找到我们失去的记忆。”

    “将军您说您认识山鹰?”桑托斯的口气明显变得肃然起来。

    “是的,孩子。我找你们已经很久了。相信刚才镇长已经告诉你了我的身份。我想你们现在需要我的帮助,我也需要你们的配合。”托马斯和善地微笑道。

    面对将军那不容质疑的目光,年轻的桑托斯在沉默了半晌后最终恭敬地行礼道:“那好,将军,请随我来。”

    托马斯听罢微微托了托帽沿,随即便带着一干随从跟着桑托斯一起走下了城楼。正如那富有中国特色的名称一样,青河镇在格局上也是典型的中式城镇布局。一条横贯南北的长街将整个城镇一分为二。官衙与祠堂是镇上的标志性建筑物。但就与本土素雅的色调不同,这里的房舍大多色彩艳丽,带着明显的美洲风格,偶尔还会出冒几幢充满拉丁风格的小楼。使人恍惚间仿佛置身与一个奇异的梦幻国度。托马斯等人所来到的目的地则是整个小镇上最有代表性的一幢建筑物。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这幢建筑物应该说是典型的庙宇,雕梁画栋,香火缭绕。但在庙堂之中供奉着的却不是什么如来佛祖无量天尊。而是一尊女菩萨。你可以说她是观世音菩萨,也可以说她是圣母玛利亚,亦或是美洲萨满教中的某个女神。正如在这座外观完全是佛教风格的小寺中所竖立的十字架一样。佛、道、萨、基在这里“四教合一”,文化的碰撞演化出了新的风俗。

    正如西班牙人将接受洗礼后依然秘密崇拜原始图腾及神像的印第安人视做异端一样。美洲的这些新宗教在某些中原人眼中同样也是“邪”得很。至少此刻的香江商会观察使严逸飞就是这么想的。熟读圣贤之书的他本来就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而那些尚还在对原始图腾进行顶礼膜拜的印第安人,在他看来更是一群没有开化的土人,急需接受天朝的教化。

    当然熟悉美洲事务的严逸飞也十分清楚,比起北方那些凶悍的印第安部落来,这些从南方逃难而来的南美人还算是“孺子可教”。可以说西班牙人长达百年的统治是用野蛮磨去了印第安人身上的野蛮。现如今除了那些还躲在热带雨林中的原始部落,已经很少再有南美的印第安人会像他们的祖先那样用活人做祭祀。而今的他们擅长耕种、畜牧、制作手工艺品。这些特制能让他们迅速地融入中原文化之中。

    而北方的印第安人则迥然不同,他们是典型的游牧民族。虽然欧洲人将马匹传入北美洲不过百年的事。可北美的印第安人却已然成为了世界上少数几个马背上的民族之一。甚至在宗教信仰上他们也与蒙古人雷同,信仰萨满教,都崇尚狼和鹰。此外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城市文明的劫掠。这一点无论是西海岸的华人,还是东海岸的欧洲人都深有感触。因此在许多中华移民看来北美的印第安人仿佛就是另一个鞑靼的缩影。

    好在今日严逸飞是来与南美人来进行交易的,而非那些北美鞑靼。这一点让他对自己的这次任务充满了信心。可就在严逸飞在欣底里暗自盘算如何在接下来的过程中税服那些土人照着自己的意愿行事之时,却不想当头就吃了一记闭门羹。

    “不,不,不,他不能进去。”站在门口的印第安壮士用犀利的目光紧盯着严逸飞阻止道。

    “他是我的朋友。对我们的事业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所以他一定要在场。”托马斯固执的坚持道。

    “可是将军,他是个华人,是个外人。山鹰应该告诉过您,巴兰姆尊师从不见外人。”桑托斯站到了印第安壮士的身旁摇头道。

    眼见此二人的态度如此坚决,严逸飞不禁开始考虑起是否先放弃这次会面。等托马斯与对方混熟之后再找机会接近对方。正当他如此设想之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由于那声音说的是印第安语,严逸飞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但之后桑托斯的反应却让他立即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却见这个刚才还竭力阻止严逸飞进屋的印第安青年当即恭敬地向他行礼道:“先生、将军请进吧。”

    随着布帘被掀起,严逸飞觉得自己仿佛一脚踏入了一个神秘莫测的世界。忽明忽暗的火光,绘着特殊符号的图腾,以及扑鼻的草药味,一种难以言喻的宗教气氛让先前还自负文明的严逸飞下意识地变得谦恭起来。

    “远道迩来的客人,欢迎你们到来,请坐吧。”房舍深处一个老者盘坐在毡毯上礼貌的开口道。那张布满皱纹的苍老脸旁在火光的照耀下犹如一尊雕像一般泛着坚毅的光芒。在他的身旁桑托斯则像个谦恭的学生坐在一边充当翻译。

    “巴兰姆尊师,我是中华帝国太平洋舰队的托马斯提督。这位是来自香江商会的严逸飞先生。”托马斯恭敬地自报家门道。但对方却并没有惊讶于他的尊贵身份,而是默默地抽了口烟后开口道:“我听说过你。你的舰队很强,打败了白人的舰队。这里的孩子都很佩服你。不过,恕我直言,你既然已经为中国人工作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改一个中国名字呢?不管是托马斯也好,桑托斯也罢那都不是我们印第安人自己的名字,而是白人给我们的符号。这里的许多印第安人都已经改了中国名字。小桑托斯也想这么做。你呢?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面对老者直指人心的询问,以及一旁青年不解的目光。托马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为了不忘记。我可以更换一个中国名字,也可以留在遥远的中国过上贵族一样的生活。但这样一来我会逐渐忘记我是一个印第安人,会忘记我和我的先辈同胞曾在故乡所遭遇的一切。我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忘记这些。”

    “不忘记又能怎样。你既不知道自己的姓氏,也不知道自己的部族,甚至连印第安语都已经说不清楚了。”老者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道:“白人为我们的孩子洗礼,用他们的方式教育他们,然后再将他们投入地狱一般的矿坑之中。现在我们虽然离开了故乡,但在这里我们至少还能膜拜自己的神,能填饱肚子,能逃脱原先的那些繁重的劳役。有这一切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留在南方的同胞怎么办?我们是看着他们继续被白人虐杀?还是让他们一起逃来这里,然后将原本属于我们的富饶的故乡拱手让给那些贪婪的白鬼?”托马斯义正辞严地反问道。

    还未等巴兰姆回答,一旁年轻气胜的桑托斯已经迫不及待地挥舞着拳头嚷道:“不,当然不行。总有一天我们要将那些该死的白鬼赶回大海去!”

    “您瞧,巴兰姆尊师,我们并不弱小。我们的年轻人已经能像白人那样使用火枪火炮,甚至自己铸造这些武器。而我们也并不是孤立无援的。中华帝国会帮助我们夺回我们失去的家园。就像现在她为我们的同胞提供避难所一样。”托马斯趁热打铁道。只要一想起当初女皇陛下给自己的承诺,他的心中便充满了自信。

    “中华帝国?”老者又抽了口烟问道:“你是说这个中国人吗?”

    “是的,巴兰姆尊师,我是受女皇陛下的指示代表帝国来此帮助你们的。”听完桑托斯的翻译严逸飞得意洋洋地自我介绍道。

    “女皇的代表?不是说,这个人是商会的代表吗?”老者头也不抬地反问道。

    “我确实是女皇的特使。但同时也为商会工作。这并不矛盾不是吗。香江商会是帝国在美洲的总代理。所以请您尽管放心,商会会为你们提供所需要的一切帮助。”严逸飞信誓旦旦的保证道。与为本民族自由而战的托马斯不同,眼前这些人在严逸飞的眼中更是一块南美大陆的敲门砖。关键是先要取得对方的信任。然而这一点显然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因为在严逸飞之前,欧洲的那些商务代表们早已使过同样的伎俩了。这不,他的话音才刚落,对方便不置可否地抬起头说道:“商会会提供给我们帮助?我记得许多年前,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白人来到我们的寨子也说过相似的话。孩子看在你是托马斯朋友的份上。你就老实告诉我,你和你的老板到底想要什么?”

    老者直指人心的提问,让严逸飞不得不放弃了他原先设定好的计划。却见他沉默了半晌后,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不错,商会乃至帝国都不会白白帮助你们。我们也有我们所需要的东西。那就是格兰德河以北安第斯山以东的大片平原。诸位应该知道那是一片何等肥沃的土地。将她交由懒惰的西班牙人统治简直就是在浪费资源。”

    “你们能打败西班牙人夺取大平原,同样也能统治格兰德河以北的墨西哥。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还需要我们干什么?让我们直接处于你们女皇的统治之下不是更简单直接吗。”巴兰姆吞云吐雾着说道。

    “巴兰姆尊师,您不了解我们的女皇陛下。中华帝国不同于那些白鬼强盗。您何曾见过华人逼迫印第安人改变宗教或是将印第安人当作奴隶使唤。这里的华人同印第安人一起在地里劳作,在草原上放牧不是吗?陛下帮助我们是因为我们与中原的华人拥有相同的肤色。如此多的共同之处让我们相信我们来自同一个祖先。”托马斯顺理成章的说道。事实上,在遇到孙露之前他从未对自己的民族有过如此多的想法。

    “不错,对于帝国来说拥有一个黄皮肤的盟友远比让一群白鬼做邻居来得令人愉悦。至于西班牙人,不无夸张的说他们是一群只知享乐的蠢货。他们所自诩的文明在天朝看来幼稚而又野蛮。相信我,只有学习我天朝的礼仪,接受我中华的教化,你们才能真正强盛起来。”严逸飞顺着托马斯的话傲然地说道。

    “尊师,他说得没错。如果我们必须学习更多的东西。中国人显然比白鬼更像老师。至少他们尊重我们的过去。”桑托斯连连点头道。他的观点也同样代表了现如今不少南美印第安年轻人的想法。

    于是望着一脸向往的桑托斯,以及表情的肃然地托马斯,巴兰姆缓缓地吐了一口烟,向严逸飞开口道:“好吧,年轻人。你们究竟要我们怎么学?”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八十一节 北美大陆群雄逐鹿 大西洋上舰队遭袭
    当巴兰姆在昏暗的庙宇中倾听严逸飞口若悬河的介绍之时,远在安第斯山脉的另一头休伦族人的首领也在倾听着法国传教士与新法兰西公司的商务使喋喋不休的演讲。休伦族准确的说是一个北美印第安部落联盟。以西姆克湖为中心其势力便部整个加拿大东部,并与法属魁北克、蒙特利尔等殖民地接壤。法国人的到来一方面在给休伦人带来了布匹、白兰地、枪、炮等等之类货品的同时,另一方面法国的传教士们也在孜孜不倦地想要改变休伦人的生活。

    “你是说要联盟送一些孩子去魁北克接受洗礼,并接受你们的教育?”身强力壮的休伦族首领“棕熊”犹如磐石一般端坐在篝火前傲然地反问道。

    “是的,酋长阁下。让休伦的孩子从小接受欧式教育,能让他们系统地学习各类科学知识,熟悉欧洲的礼仪。这样有助于他们成为文明的绅士。”法国传教士安德烈礼貌地进言道。在此之前他已经成功为九名休伦战士洗礼,使其皈依基督教。因此对于这次的请求安德烈神甫同样充满了信心。

    然而这一次休伦人却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欣然接受来自文明世界的建议。却见棕熊随即列嘴一笑道:“成为文明的绅士?如果法国绅士们肯将他们的孩子送到西姆克,联盟同样会用最好的方式抚养他们,使他们成为真正的勇士。”

    棕熊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其他印第安战士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那笑声之中充满了自傲,以及对欧洲人自大情绪的嘲笑。不过印第安人强硬的态度并没有让安德烈神甫就此放弃。事实上,法国传教士历来就是欧洲国之中最有耐性的一群。但这一次打断他的人却并不是印第安人,而是他的同胞新法兰西公司商务路易•赫伯特。虽说专为殖民美洲而设的新法兰西公司已经成立将近二十年了。但由于一直以来法国本土政局动荡,战乱不断。因此连带着法属北美殖民地的命运也总是处在风雨飘摇之中。法国的殖民贸易公司甚至一度都无法维持新法兰西的运作。好在新法兰西公司的霉运总算是在1658年得到了扭转。路易十四的执政,让法国宫廷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新大陆。虽说本土方面尚还未向殖民地提供实质上的帮助,但新法兰西上下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干一场了。在这种大好形势下赫伯特当然不会允许一个愚蠢的传教士来破坏自己的好事。却见他当即便顺着棕熊的话语奉承道:“那是当然休伦战士个个都是真正的勇士。我也觉得孩子们用不着去学那些没用的东西。”

    赫伯特的插嘴当然引起了安德烈神甫的不满。可还未等他的提出抗议,赫伯特就紧跟着又献媚道:“尊敬勇敢的酋长阁下,您知道我们法国人与休伦一直以来都是最亲密无间的朋友。但是南方的英国人,对,那些邪恶的英国佬却总是想侵略这里。据我所知马萨诸塞州的州长刚与易洛魁的酋长们会过面。

    一提到易洛魁,在场的印第安人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凝重起来。易洛魁同样是一个印第安部落联盟。由莫霍克、奥内达、奥农达加、卡尤加、和塞纳卡等五个部落组成,因此又称五国联盟。其势控制范围东自哈得孙河,西抵密歇根湖,北起渥太华河,南达俄亥俄河和波托马克河,是北美大陆上最强的印第安政权。就像英国人是法国人的夙敌一样,易洛魁也是休伦的夙敌。因此休伦顺理成章地与法国人组成了同盟,一起来对付同样达成协议的英国人与易洛魁人。于是棕熊停止了先前的玩笑,转而认真的问道:“你是说黑狼他们要和红衣服的白人一起来攻打我们。”

    “有这种可能。不过酋长您放心,我们法国人会一如既往地站在休伦这一边。反正我们已经不止一次连手打退易洛魁人了不是吗?”赫伯特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果然,他的话立刻就引来了周围印第安人的一阵欢呼。这倒并不是为了庆祝法国人的加入,而是赫伯特的话让这些休伦战士又回想起了曾经的骄傲人战绩。

    当然赫伯特并不介意这些。休伦人对法国人来说极为重要。比易洛魁人对英国人还要重要。因为法国在北美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她那稀少的人口。现如今在北美除了土生土长的印第安人外,人口最多的当属英国人。在东海岸狭长的地带总共生活着30万英国人。在西海岸生活的华人也不少,据说都已经超过了十万人。当然北美广袤的大陆让那些黄皮肤的东方人暂时还威胁不到新法兰西。但新法兰西的人口不过才2万而已。连英国人和中国人的一个零头都没有。如此劣势让法国人在北美不得不拉拢休伦人。正如他先前将英国人进攻蒙特利尔的计划说成是要进攻休伦人领地一样。

    不过印第安人似乎并不是一根筋到底的主。在欢呼过后棕熊立刻就提醒赫伯特道:“我的朋友,我们的酒不多了。你知道我们的战士可以没有弹**,没有斧子,但绝对不能没有酒。”

    “这当然。我们一定会尽快将酒送来这儿。”赫伯特点头哈腰道。

    “能这样当然好。不过我的朋友,你们送酒的时间越拖越长,酒也越来越贵。还没有我们从西边买酒来得方便。西边黄皮肤华人酿的酒够劲,很便宜,还不会让我们等太久。”棕熊不满地说道。他的话立刻就引起了周围印第安人的共鸣。休伦人在加拿大长年从事各类贸易,对于哪儿有好货他们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哦,酋长你我都是老朋友了。我什么时候让您失望过。您放心,这一次酒一定会在两星期内送到,而且我可以向上帝保证,那一定是上好的白兰地。”赫伯特一边指天发誓,一边则在心中恶狠狠地咒骂那些该死的英国海盗。由于法国海军孱弱得连本土的海港都驶不出,因此法国的商船几乎成了英国人最理想的猎物。为此法国商人每每都要花上一笔不小的费用让荷兰人来运货。这便造成了法国的白兰地在价格上总要比英国的朗姆酒、中国的高粱酒高上一截。

    赫伯特的保证让嗜酒如命的印第安人又兴高采烈起来。看着他们挥舞着斧子发出犹如野兽一般的吼声,安德烈神甫不由皱起了眉头,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让这些野蛮人接受文明。此刻一旁的赫伯特在跟着印第安人欢声庆祝的同时,眼神中亦流露出了几丝忧虑。不过他并不是在为上帝的声音如何在这片野蛮的大陆上传播担心。而是在为新大陆上不断涌现的新势力而感到警惕。英国人、中国人、荷兰人、西班牙人,能在新大陆立足的都不是泛泛之辈。法国如何能在这片强敌林立大陆上发展下去呢?想到这里赫伯特觉得自己的头又痛了不少。看来这种事关国家社稷的问题确实不该是他这种小商人去考虑的。现在的自己还是该多关心关心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能到才是。毕竟蒙特利尔的存货已经不多了。

    事实上,正如赫伯特所期盼的那样,在寒冷的大西洋上一支全副武装的舰队正满载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乘风破浪而来。这中间当然也少不了来自法兰西的美酒。这是一支由荷兰海军负责的舰队,共136六艘舰船,其中相当一部分为武装商船。这些船有瑞典的、法国的、汉萨联盟的,还有中国的。是的,这支舰队当中确实有中国船存在。虽说中华帝国目前在美洲东海岸并没有相关的殖民地或港口。但作为荷兰的宗主国,帝国的船只能在荷兰的各个殖民港口停靠并享受荷兰船只的待遇。不过饶是如此来美洲做生意的中国商船依旧不怎么多。毕竟比起利润丰厚的南洋、印度洋来,这里确实很难提起帝国商人们的胃口。况且这片海域对华商来说也太过陌生了,就像太平洋对欧洲人一样陌生。可就算如此帝国仍然不会轻易放过这片海域。

    “提督,这雾还要持续多久啊?”舰桥上年轻的大副望着白茫茫一片的大西洋忧心忡忡地问道。

    “等天亮太阳出来吧。”郑森看了看手中的指南针随口说道。这已是他第二次来北大西洋了,对那刺骨的寒气以及水面蒙蒙的雾气也算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不难想象在这种环境下人总是很容易产生各类幻觉。美人鱼、大章鱼之类的传说或许就是这样一个雾气氤氲的夜晚从水手们的脑袋里萌生出来的。郑森虽不相信那些怪物传说,但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仍会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因为这里是北大西洋,是仅次于加勒比海的海盗窝。海盗可比那些深海怪物更为真实也更为凶残。想到这里郑森回头嘱咐道:“韩少尉,传令下去让各单位注意警戒。还有保持与商船的距离。”

    “遵命提督。”大副敬了个军礼匆匆跑下了舰桥。夜还在水面上弥漫着,但郑森知晓用不了一个时辰天际就会渐渐泛亮,然后再经过大约一天左右的航程他们将在下次日落之前抵达曼哈顿岛上的新阿姆斯特丹港。当然这是指一切顺利的情况。作为太平洋第二分舰队的提督,大西洋理论上本不是郑森管辖范围。但他和他的船却时常会在加勒比海到北大西洋的广阔海域活动。与其说是在保护本国商船,不如说是在四处游荡更为准确。正如他们这次护送的中国商船仅一艘而已,随行的战舰却有两艘。不过郑森本人对于这份捞过界的差使十分满意,他知道总有一天帝国的触角是会伸及东海岸的。而在此之前作为帝国的军人他们必须先了解这片海域。再说对于一个流着海盗血液的水手来说,群雄逐鹿的大西洋怎么都比已成为帝国内海的太平洋来得精彩。

    一想到这些郑森忽然觉得这次的航行多少有点太顺了。遥想自己第一次与荷兰人一起从加勒比海贩烟、酒到北美时,一路上与大大小小的海盗可没少激战过。他的前一任大副就是在其中一场最为激烈的战斗中被流弹击中头部牺牲的。半年后故地重游郑森多少都有点感慨。可周围的海域一片宁静,丝毫没有曾经激战过的迹象。郑森终于收起了手里的指南针,转身走向了船长室。在天亮之前他还想好好地打一个盹。希望醒来之时外头已是一片艳阳高照了。

    正如郑森所预计的那样一个多时辰后,随着天空渐渐泛亮海面上的雾气也随之慢慢地消散了开来。然而把郑森叫醒的既不是船上清脆的铃铛,也不是水手们粗鲁而又爽朗的说笑声。而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爆炸声瞬间就打破了海上的寂静。若非还伴随着一波又一波的震动,郑森甚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却见和衣而睡的他猛地就从床上跳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地走出船长室。

    “不,不好了,提督。我们被攻击了。”头一次遇见袭击的韩大副惶惶张张地跑来道。

    “好了。我知道我们被攻击了。”郑森说着回头望了望衣衫不整的属下嘱咐道:“少尉,先把你的腰带系好。知道对方有多少人?我们的船受损失了吗?”

    “是,提督。”年轻的大副涨红着脸一边忙着整理自己的军装一边跟在一脸镇定的上司后头报告道:“还不知道敌军的来历。应该是从东北方向上包围我们的。我军暂时没有船只受损。”

    “干得不错,少尉。现在快给虎鲨号和春申号发信号让他们进入战队列。”言语间郑森已然走上了舰桥,底下甲板上水兵们正忙碌地让战舰进入战斗状态。望自己训练有速的部下,郑森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却见他冲着水兵们拍了拍手大声吼道:“弟兄们,让我们升起满帆、擦亮刀子,给炮上膛,好好教训教训那帮偷鸡摸狗的杂种!”

    “喉!”甲板上立刻就想起了一片震人心魄的斯吼声。突如其来的袭击并没有让船上水兵陷入恐慌,相反却激起了他们血腥的斗志。在这种激动人心的气氛感染下原先还惊慌失措的韩大副不由地也跟着一起血气奋涨想要和敌人好好干一场。

    “少尉,你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我刚才的命令你没听清吗?”郑森的一声反问让年轻的军官过了神。却见他匆匆敬了个军礼便一溜烟似地跑了下去。而郑森也没再去理会这位从海军学院毕业的高才生,而是顺手举起了望远镜打量起战场来。不可否认他们今天遇到的对手也是个老手。就在短短地几句话功夫,海面上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片混战之中。远处的几艘法国商船俨然已经挂起了白旗。这种效率、这种攻击力,郑森不用查也能猜出对方的身份。也正在此时,他的望远镜不偏不倚地锁定在了一面米字旗上。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八十二节 郑提督设计巧脱身 大维齐款待英国使
    眼看着被战火印得通红的海面,荷兰旗舰上瑟纳尔上将此刻的心情只能以愤恨二字来形容。显然英国人再一次发挥了其不宣而战的传统,向中立的舰队发起了袭击。其实之前荷兰舰队也曾遇到过假扮成海盗的英国舰队的袭击。可这一次英国人再也没有挂骷髅旗来做掩护,而是明目张胆地挂起他们的米字旗朝舰队冲杀而来。瑟纳尔虽然并不知晓欧洲方面又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显然对方这次是有备而来的。从数量上看英国人的战舰不下百艘,而己方舰队虽人多势众。却是以商船为主,且成分复杂难以驾御。这不,就在瑟纳尔准备组织反击之时,他的下属却匆匆跑来报告道:“将军,法国人逃跑了。”

    瑟纳尔听罢连忙举起了自己的望远镜一看。果不其然,只见数艘法国商船早已挂起了白旗,而法国战舰则忙着仓皇向战场外围逃窜。见此情形瑟纳尔厌恶地放下了望远镜吐了口唾沫道:“该死的法国佬!总是逃得比兔子还快。”

    “将军,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撤退吗?”见势不妙的下属试探着问道。

    “别去管那些法国佬了。我们打我们的。”瑟纳尔果断地决定道:“传令下去全体荷兰战舰组成单纵队迎击。”

    “可是将军我们的战舰已经被敌人分割开了。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组成队列。”下属善意的提醒道。

    “卡伯特,我们在被分割开的同时,敌人也处于零散的状态。只要我们能在最短的时间里重新调整队列就能给予英国人以最有力的反击。好了,别在说什么了。快去照我的话做!”瑟纳尔将军固执地命令道。

    然而事实却并像瑟纳尔将军分析的那么简单。英军确实在第一时刻支解了联合舰队,但英国舰队本身的进攻步调却并没有因此而被打乱。如果有幸能在高空俯视,人们就会发现此刻的英国舰队十分灵巧地将臃肿的联合舰队分割成了三段。而瑟纳尔将军所率领的那部分恰恰正是英国人主攻的对象。

    舰桥上布莱克望着在英国人有的放矢的进攻下越缩越小的包围圈嘴角扬起了一丝得意的笑。为了实现今天的这场袭击布莱克之前足足花费了近三个月的时间进行准备。他不但打听清楚了对方的航行路线,对对方的人员配置也是了如指掌。当然光有准确的情报还不足以完成这场袭击。为了达到最佳效果布莱克甚至不惜带着舰队趁着雾夜接近猎物。这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技术。而此战也再一次证明了英国海军无论是在技术上还是在战术上均领先于她的欧洲邻居。

    “瑟纳尔那老头子还是那么的顽固不化啊。”在猜出荷兰人的意图后,布莱克不以为意地冷笑道。在欧洲英国舰队是第一个使用单纵队作战的海军。但这一次英国人却打破了自己定下的金科玉律。再一次启用了接舷格斗乃至纵火艇等传统手段。其效果也是异常显著,至少到目前为止英军已经击沉了五艘荷兰战舰,俘获了二十艘船只。而英军自身则尚未损失一艘战舰。依照实际情况制定战术,不为规矩所束缚,这或许正是英国人屡屡能走在欧洲海军前端的法宝。

    “将军玛丽安号被击沉了!”下属的一声惊叫打断了布莱克的思绪。惊讶之间他奋不顾身地冲向了船舷。然而此时一切都已经晚了,正如下属所报告的那样,玛丽安号的沉没已成了不争的事实。在望见那面熟悉的红底金龙旗后布莱克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句道:“这帮该死的黄皮肤猴子!”

    与此同时在郑森所指挥的泉州号上,大副韩革非正像个小孩子一般手舞足蹈地欢呼道:“太棒了提督,我们击沉了一艘敌舰!一艘敌舰!”

    与欢呼雀跃的大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脸沉着的郑森。他甚至都没多看一眼自己的杰作,就直截了当地下令道:“少尉传令下去,全体撤离战场。”

    “撤…撤退?可…可是提督战斗才刚开始呢。我们不是击沉了一艘敌舰吗。”韩少尉瞪大着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说得没错。我们刚才确实击沉了一艘敌舰。但你瞧瞧,这周围至少还有一百多艘同样的战舰。少尉,你认为我们在被打烂之前还能再击沉几艘?”郑森不置可否地反问道。

    “可是提督,我们不是还有友军吗。与荷兰人一起联手应该能好好教训一番英国佬的。现在就轻言撤退有损军人的尊严。”韩少尉不甘心地进言道。刚才的那个小小胜利让他俨然已将一开始的恐惧抛到了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他学校里早已向往的铁血精神。

    “别指望荷兰人。看样子瑟纳尔将军今天是组织不起什么有效反击了。当然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或许还能在新阿姆斯特丹和他喝上一杯。”郑森撇了一眼远处支离破碎的荷兰舰队遗憾地收起了望远镜。为了让属下从幼稚的头脑发热中拉回现实,他跟着又指着正在激战中的海面沉声说道:“歼灭敌人能让军人得到荣誉。从敌人的包围中成功突围同样也是一种成功。如果我们今天栽在这里,就算击沉再多的敌舰也是枉然。好了,现在照我的话去做。”

    “可…可是,提督…”

    “难到你还不明白我的话吗!”郑森不耐烦地呵斥道。

    “不是的提督。在我们的左弦方向又出现了一艘敌舰。它朝我们冲过来!”韩少尉指着不远处正气势汹汹向他们逼近的战舰报告道。

    “还真是阴魂不散呢。”郑森回头问道:“春申号撤离战场了吗?”

    “回提督,春申号还没有完全脱离战场。”韩少尉想了一下问道:“提督,我们现在就撤离吗?在风向上我们并不占优势。”

    “这些该死的商船每次都婆婆妈妈的。”郑森狠狠啐了口后,果断地下令道:“你去让弟兄们把能装的都给我装进炮膛里去。”

    “能装的都装吗?”意识到上司想要迎击的韩少尉跃跃欲试地问道。

    “对。炮弹、铁沙、破烂,有什么装什么。”郑森一边观察着逐渐逼近的敌舰一边沉着地命令道:“待会儿我一挥手,你们就把左弦的锚放下去。”

    “下锚?!”韩少尉张大着嘴巴问道。

    “是的,下锚。好了少尉,别老是我说一句,你再重复一句。快去做你的事去!”郑森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是…是提督。”虽然还不清楚自己上司的意图,韩少尉这次倒是不再废话,直接执行了上司的命令。

    郑森并没有再去理会冒冒失失的下属。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地计算着最佳战机。眼看着敌舰与泉州号的距离越来越近,郑森不由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自言自语道:“乖宝贝,总算过来了。看看运气站在谁这边吧。”郑森说到这里忽然神色一正,冲着一旁已经做好准备的水兵猛地一吼道:“下锚!”

    沉重的铁锚在海面上击起了冲天水花,直楞楞地就沉在了幽深的海床之上。水面上在惯性的作用下泉州号庞大身躯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急转弯,尾随的英国战舰显然没多少准备。而泉州号也并没有给英国人思考的时间。劈头盖脑的轰击在第一时间就降临在英国人的头上。不过他们的背运还不止有这些。被击断的主桅杆带着火星砸在了甲板上点燃了火药桶。一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橙红色火焰将整艘战舰吞噬入了地狱。

    “砍断锁链,全速撤离!”在下达完最后一个命令后,郑森双手抱臂满意地笑道:“少尉,现在我们的风向顺了吧。”

    “是的,提督。你的指挥无与伦比。”韩少尉心悦诚服地夸赞道。毫无疑问从这一刻起郑森俨然成了这位青年军官心目无可非议的偶像。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对郑森地这一疯狂举动表示敬意的。在看到自己的第二艘战舰被击沉后,布莱克当场就气急败坏地咒骂道:“这个疯子!该死的猴子!我敢打赌一定是郑那个混蛋在那船上。虽然他换了船,但我知道他就在上面。就在上面!”

    “将军看样子他们要跑了。我们是不是该追上去?”一个年轻的副官善意地向布莱克建议道。

    “他们不是要跑。而是已经跑了。”布莱克没好气地说道。从外观上他已看出泉州号的火力虽不及当年的张骞号来得猛,但其速度却是堪称一流。再加上又是顺风。因此布莱克已然打消了继续追击的意图。

    “那我们就这么让那群东方人跑了?”一旁的几位海军军官不服气地说道。

    “跑?不,他们这次跑不远。”布莱克突然自信地微笑道:“如果那帮黄皮肤猴子以为他们这次还能像以前那样如入无人之境的出入大西洋与印度洋,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布莱克之所以会如此自信满满并不是空穴来风的。当英国舰队在大西洋上耀武扬威之时,英国特使马修斯正远在大西洋另一端的奥斯曼帝国接受大维齐科普鲁鲁的宴请。在经过二个月的软禁之后,马修斯待遇有了长足的改进。现如今的他已经可以离开自己的临时寓所在伊斯坦布尔城内四处游荡。但这对这位英国特使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毕竟他的任务不是来充当间谍的,而是想要与奥斯曼上层进行接触。就在马修斯上窜下跳着想要寻找机会在次觐见苏丹之时,却意外地接到了科普鲁鲁的邀请。

    吸取上一次的教训的马修斯这次在奥斯曼权臣的面前显得异常的谨慎。他甚至都不敢提起埃及的事情。反倒是科普鲁鲁在听完一大堆毫无营养可言的奉承之后率先开门见山道:“马修斯先生我们就直说了吧。苏丹刚刚接见了埃及特使。苏莱曼向苏丹献上了贡品以及忠诚。准确的说埃及又向帝国臣服了。”

    然而马修斯在听到这个惊天的消息后却并没显得有多么意外。很明显通过某种渠道他早已探得了这一事件。却见他无奈地耸了耸肩道:“那可真要祝贺贵国了。”

    “特使没有别的看法吗?现在的情况显然同你们英国人之前的说词有很大的出入呢。”科普鲁鲁微笑着反问道。

    “尊敬的大维齐阁下,在下并不认为我们所提供的情报有什么差错。埃及确实在名义上向帝国臣服了。但请问帝国现在还能再像从前那样往埃及派遣帕夏吗?”意识到自己手中的筹码又少了一成的马修斯索性豁了出去道。

    “那特使阁下怎么看待埃及称臣的事?”科普鲁鲁品了口葡萄酒问道。

    “大维齐阁下,恕我直言,在下认为这还是中国人在背后搞鬼。”马修斯大胆地揣测道。在他看来不管是真是假,至少也得在土耳其人面前给中国人抹抹黑。却不想他的这席话在科普鲁鲁听来倒还真像是那么一会事儿。

    “又是中国人?看来你们英国人似乎十分讨厌那个东方国家。”科普鲁鲁饶有兴趣地继续向眼前的英国佬问道。

    “不是讨厌,而是出于一种正义感。”马修斯大言不惭地说道:“大维齐阁下,您或许还不了解那些黄种人的狡猾。历史上他们可是不止一次威胁过大陆的和平。阁下应该还记得匈奴人、蒙古人吧。现在的中华帝国依旧拥有着当年的野心。只不过这次他们将野心掩藏了起来,对外摆出一副和善的面目罢了。”

    “所以英国就在大西洋沿岸一路宣传中国人对世界的威胁,好让大家提防他们的野心,对吧?”科普鲁鲁一针见血道。因为据他所知包括奥斯曼帝国的一些封建主在内的不少非洲土王均已受了英国人的鼓动。各种反hua的呼声就如暗流一般在非洲乃至亚洲涌动。

    被点中心事的马修斯随即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附和道:“大维齐阁下,您说的太对了。人们被中国人的谦逊外表所迷惑,缺少必要的判断。所以更需要我们这些清醒人来揭穿那些黄皮肤撒旦的阴谋。您瞧,奥斯曼虽然得到了埃及的称臣,但我敢打赌中国人一定得到了比帝国更为实质的东西。例如亚历山大港的海关或是苏伊士地峡的经营权。”

    一番狡辩之后,马修斯发现自己越说越溜起来。事实上,他只要依照英国人一惯的处事原则,基本上也都能猜个**不离十了。果然,马修斯话音刚落,一向神定气闲的科普鲁鲁眉宇间也不禁微微有了些动摇。却见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抬头说道:“阁下说得不错。香江商会的会长家明•陈目前正在苏伊士港盛情款待来自亚洲与欧洲的客人。”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八十三节 为贸易英奥达协议 苏伊士商务齐聚首
    “哦,尊敬的大维齐阁下,您可真是个明白人。”马修斯得意洋洋地奉承道。可他的额头却仿佛写着“瞧,我们英国人没说错”几个大字。

    然而科普鲁鲁并没有让马修斯得意太久。这位久经沙场的老人随即不以为然地微笑道:“特使阁下,你先别激动。中国商人在苏伊士宴请各国商人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不,不,不,大维齐阁下,您可不能这么想。那个陈是中华帝国的代言人,这一点许多人都清楚。据我们所知,早在中华帝国的皇夫造访欧洲时,中国人就已经开始打苏伊士地峡的主意了。他们收买威尼斯人,拉拢荷兰人,为的就是得到那条狭长的地峡。结果就如您所看见的那样,埃及独立了。在威尼斯与荷兰的联合舰队干预下独立了。现在中国人又耀武扬威地在苏伊士港摆开了庆功宴不是吗。”马修斯不遗余力地推销着他的“中国威胁论”。

    “苏伊士确实很重要。一但这条黄金要道被打通,东印度群岛的物资将直接从印度洋输入地中海。到那个时候,想必直布罗陀——好望角航线的价值可要大打折扣了吧。”科普鲁鲁冷不丁地提醒道。一直以来奥斯曼帝国以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垄断着东西方陆路的贸易往来。直到欧洲人饶过了好望角开辟出一条新的海上贸易之路,这种垄断才被打破。而奥斯曼帝国的地位以及收入也随之滑落了。因此科普鲁鲁十分清楚也理解英国人在非洲和印度洋上窜下跳的用意。花了近百年的时间,打败了西班牙、荷兰等等一系列强国,好不容易得到的黄金航线,因为一条地峡、甚至一条运河而大跌身价的话。对任何人来说都事一件难以接受的事。

    “苏伊士地峡的意义当然无可比拟。”马修斯尴尬地掩饰道。可随即他又跟着辩解道:“不过陆路有陆路的优势,海路也有海路的便捷,两相并不冲突。但现在中国人却想独占陆路和海路的贸易。这是极其卑劣贪婪的一件事。”

    “所以…”科普鲁鲁为英国佬起了个头道。

    “所以必须有人站出来,为了世界的公理与和平同恶龙做斗争!”马修斯挥舞着拳头嚷嚷道,那架势仿佛是在下议院演讲一般。

    “这个勇斗恶龙的骑士应该就是英国吧。”科普鲁鲁意味深长地点明道。

    “大维齐阁下您真是说笑了。英国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国家。能担当起这一重任的当然非伟大的奥斯曼帝国莫属。”马修斯献媚地说道。

    然而马修斯的这次奉承换来的却是科普鲁鲁礼节性的微笑:“谢谢特使您的夸赞。奥斯曼确实疆域辽阔,我们的战士也各个骁勇善战。但正如陆上的雄师不能与海中的鲨鱼相比较一样。不可否认中华帝国在海上比我们更具优势。更何况她还拥有荷兰与威尼斯这两个还海上强国的做盟友。”

    “大维齐阁下,海上可不仅仅只有荷兰人、威尼斯人的舰队。比起那些走私贩子来我们英国的海军才是真正训练有速的军人,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水兵。有关英国舰队的战绩想必大维齐阁下应该也有过不少耳闻了吧。”一提起英国舰队马修斯的脸上就泛起了一阵兴奋的红光。确实,那是一支足以让任何英国国民感到自豪的舰队。

    “这么说你们英国人有足够的信心打败中、荷、威三国的联合舰队?”科普鲁鲁扬起了眉毛反问道。

    “大维齐阁下,如果光是从数量上计算,英国确实不是这三个国家的对手。但海战从来就不是简单的加减法。若是那样的话,西班牙现在还应该继续坐着他那日不落的交椅,荷兰也不会去向中国称臣。”马修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后,又将话锋一转道:“这是一个需要计策的游戏。只要采取的策略得当,胜负并不一定得靠舰队间的决战来决出。”

    “在海上不靠舰队决胜负?”科普鲁鲁不屑地冷笑道。他虽然知道英国佬一向擅长花言巧语,却不想其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也是一流。

    眼见科普鲁鲁不信自己的话,马修斯赶忙搬出了一套事先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大维齐阁下,可能一时还不怎么相信我的话。不过阁下您可能被中国人强大的舰队所迷惑从而忽视了其在大西洋及印度洋上的脆弱软肋。”

    “你是说你们英国人找到了中国人在海上的软肋?”一听英国人发现了中国人的软肋,科普鲁鲁立刻就心动了起来。

    “大维齐阁下,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您应该也知道中国人从他们的老巢发展至今不过才二十年的时间。但他们舰队却已经遍布整个地球了。借助东方的茶叶、丝绸、瓷器,以及荷兰人的臣服,中国人在几乎没有经过什么重大战役的情况下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我们欧洲人花了将近两百年才开拓出来的航线。真一群幸运的人呢。”马修斯就像一只吃不到葡萄的狐狸似地啧了啧嘴道。

    “某些人总能受到神的眷顾,不是吗。”科普鲁鲁也颇为妒忌的哼了一句。

    “不过有时候太过顺利得到的东西,人们往往不会去珍惜。中国人就是如此。他们在非洲大陆沿海的港口据点大多是依靠荷兰人的关系得到的。而你我都清楚那些港口并不属于荷兰人。他们也不过是向当地的土王或总督租借了那些港口而已。只要当地的政府一声令下就能让荷兰人滚蛋。至于中国人自然也就什么都得不到了。”马修斯阴险地笑道。

    “我的特使阁下,让荷兰人滚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的火力很猛。一些港口可能阻挡不了荷兰人与中国人的进攻。”科普鲁鲁想了一想坦白地说道。

    “封闭一两座港口当然不能对荷兰人造成什么威胁。但如果是整条海岸线都对他们说不,那意义可就不同了。首先他们将失去其在大西洋与印度洋的诸多补给点。其次在荷兰人与中国人忙着收拾残局时,我们英国舰队则可以乘机袭击他们的补给线以及一些分舰队。相信经过一段时间的打击之后,中国人终归会低下他们那高傲的头颅。当然这一切都只有仰仗奥斯曼帝国那无与伦比的威严才能做到。因为这世界上只要苏丹陛下的一纸诏令,才能使非洲沿海各土王、帕夏都关闭他们的港口。”马修斯得意的解惑道。这可是东印度公司同英国海军研究过后一致得出的最佳方案。至于灵感嘛,则来自与从前那个没事喜欢海禁的明王朝。因为英国人相信在这方面奥斯曼帝国应该与明王朝有着不少共同语言。

    果然,科普鲁鲁在听完马修斯的建议后欣然点头道:“不错,这倒是个好主意。如此说来,我们是否还需要向英国开放港口呢?”

    “哦,尊敬的大维齐阁下,英国舰队只要能停停船、弄些吃的和淡水就足够了。决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的。”马修斯信誓旦旦的说道。

    “特使阁下,既然我们双方都有合作的意愿。那就都该拿出点诚意才是。奥斯曼可以为英国舰队提供补给港口。但也请英国朋友先言明你们的底线。坦白点说吧,你们究竟想要什么?”科普鲁鲁肃然的问道。

    面对科普鲁鲁灼人的目光,马修斯在低头沉默了半晌后,抬头坦言道:“是为了贸易自由。英国不希望看见中国人垄断全球的贸易,用他们的商品吸干所有人口袋里的金银。就于奥斯曼帝国的这次合作来说,英国希望日后能在苏伊地峡享有最惠国待遇。”

    马修斯的回答让科普鲁鲁觉得还算可以接受。可未等他发话答应,马修斯却跟着大胆地反问了一句道:“大维齐阁下,冒昧地问一下,奥斯曼又是了什么而同意英国的请求呢?”

    科普鲁鲁差异地望了望马修斯,随即义正辞言地回答道:“为了奥斯曼的荣誉!”

    是的,为了荣誉。在奥斯曼看来在过去的两百多年间来他才是横跨亚欧大陆真正的霸主。就算中国人在遥远的太平洋自称“天朝上国”,印度洋还是穆斯林的世界。土耳其人绝不允许有其他势力来指染他的地盘。不管他是欧洲人还是中国人。可见中华帝国在埃及问题上无疑是触及了奥斯曼帝国最敏感的神经。而对于科普鲁鲁来说这次与英国人联手远不止是为了面子问题,更涉及到了奥斯曼的复兴。帝国曾经的繁荣是建立在东西方贸易上的。要想重拾辉煌就必须得要重新掌控亚欧大陆的运输命脉。由此苏伊士地峡的地位也就突显得尤为重要了。

    但值得玩味的是就奥斯曼帝国的体制来讲,光靠其自身并不能开发苏伊士地峡以及非洲沿海的诸多港口。事实上这个庞大的穆斯林帝国在经济、政治方面大多都是依靠犹太人来维持运转的。这也就意味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土耳其人又需要中国人来为其穿针引线。至于丝绸、瓷器等中国商品更是维系东西方贸易的源泉。一边是帝国的荣誉,一边是贸易的需求,对于帝国的大维齐来说这真是一个令人难以抉择的问题。

    然而面对如此矛盾的处境科普鲁鲁却最终选择了与英国人合作。正如英国人选择与中华帝国对立一样。虽然两者都清楚一但得罪了中华帝国,就算获取了贸易线路,同样也可能到头来一无所获。但他们都选择了放手一搏。或许这场战争的底线双方都很清楚,只不过各自都心照不宣罢了。

    不过无论土耳其人和英国人心中各自打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中华帝国依旧按照着自己的方式经营着庞大的海外市场。弘武九年(西历1648年),农历九月,在香江商会的主持下,荷、威、法、瑞、波以及汉撤联盟的商务使齐聚埃及的苏伊士城。这既是一场非官方的商务会议,同样又是一场体现各国意志的政治会议。就规模上来说这样一次特殊的会议无疑是史无前例的。亦是东西方各国第一次以贸易的名义商讨世界格局的划分。

    作为这场多国峰会的始作俑者,陈家明此刻的心情也是颇为忐忑。经过五年的发展香江商会已经在欧洲站稳了脚跟。正因如此才有了这次的峰会。然而这些与陈家明心目中的设想似乎有些差距。可究竟差距在哪儿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大概只有陛下能为我解答这些疑惑吧。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陈家明如此这般的想着。他已经决定开完这次的会议后就回国向女皇禀报这里的情况。借此希望从女皇那里得到一些有价值的启示,以便为帝国在海外的下一步经略做准备。

    忽然一阵恭敬的敲门声打断了陈家明的思绪。却见他揉了揉眼睛随口问道:“谁啊?”

    “回会长,地中海商务罗威求见。”门外传来了一个沉稳而又老练的声音道。

    “哦,近来吧。”陈家明整了整衣服嘱咐道。

    隔了一会儿,门缓缓地被推开了,却见年轻的商务恭敬地向自己的上司行礼道:“会长,您好。”

    “罗商务,坐吧。”陈家明一边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一边利索地问道:“欧洲商务代表们都到了吗?”

    “回会长,法兰西公司以及来自吕贝克的代表今天也已经到达。看来这一路上他们走的还算顺利,中途并没遇上英国的拦截。”罗威认真的报告道。

    “恩,这些商务使的起居住食就劳烦你们了。这些人在名义上虽是商务代表,实则是各国君主派来的特使。所以我们尤其不能怠慢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陈家明谨慎地告戒道。

    “请会长放心。吾等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让朝廷与商会失望。”罗威说到这里,不由地列嘴一笑,露出了年轻人的性情道:“其实属下与这些人都是老相识了。再说欧洲的贵族大多都沾亲带故。所以大家彼此都不陌生。”

    “哦,这么说来,他们中有不少还罗商务的老主顾咯。”陈家明饶有兴趣的问道。罗威一直以来都是他欣赏的一个年轻人。因为从他的身上陈家明时常能找到他父亲罗胜的影子。

    “回会长,至少有三个天字号客人。”罗威讪讪地笑道。

    “那这次的会议因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陈家明接着问道;罗威听罢,收起了笑容,想了一想回答道:“难说。”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八十四节 为峰会罗威细进言 债台筑英伦局势乱
    “怎么,罗商务觉得有什么问题吗?”陈家明抬起头饶有兴致地问道。已经在欧洲工作了近四年的罗威现在已是商会中公认的欧洲通。因此他的建议在陈家明眼中颇有参考价值。

    “回会长,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属下只不过觉得大家对这次会议显得十分乐观,认为只要把方案一提欧洲方面就会全盘接受。但事实并非如此,如果商会带着这样的想法来主持这次的会议,属下恐这次会议的效果会大打折扣。”罗威口气婉转地进言道。

    “哦,何以见得?”眼见罗威说得严肃,陈家明不由地也跟着认真起来。

    “回会长,欧洲人的处事方式与我中原人有很大的不同。中原人讲人情,欧洲人重法理。例如巴伐利亚的某位贵族在三十年战争期间同时会向教皇军团与新教军团提供骑士来作战。只因为他瑞典也拥有封号且每年能从瑞典国王那里支取俸禄。这事若在中原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中原自古以来就讲究‘忠义’。中原的将领在遇到相似的情况时往往会考虑哪儿一方占据义理从而决定效忠于该方。至于接受敌方的俸禄出兵攻打本国的作法,更是会被世人唾弃为不忠不义之徒。但在欧洲这样的做法非但不会受到非议,反而是一种天经地义的举动。因为在欧洲贵族看来他这是在依照契约办事。如果他没有向瑞典提供兵员反而会被其他欧洲贵族视作背信弃义。”罗威比画着解释道,希望借此能让陈家明明白欧洲与中原在文化背景上的差异。

    “这我也明白。欧洲人重视契约的脾性天下皆知。可这又与这次的会议有什么关联呢?”陈家明不解的问道。确实,欧洲人的为人处事在许多方面都与中华的传统格格不入。不过这些年东西方在商贸、学术上的交流,多少弥补了些双方的隔阂。因此陈家明并不认为文化上的差异会影响到帝国与欧洲各国的合作。

    “回会长,了解欧洲人的脾性是一回事,根据欧洲人习惯与其打交道则是另外一会事。现今商会的骨干之所以会自信满满地认为欧洲人一定会接受我们的提议,是因为欧洲上层的不少贵族乃至王族与商会都有金钱上的往来。通俗点说,就是他们都欠着商会的钱。但是如果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这些欧洲国家就此顺从地照商会的计划行事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罗威加重了语气道:“正如先前所言,欧洲人极其重视契约,所以一旦达成协议他们就会严格按照契约办事。可如果是协议中没有提及的事,他们就会理直气壮地予以拒绝。如果依照中原的习惯,事先不言明条件就给予欧洲人各种优越的条件,然后指望日后他们能投桃报李为商会做事,那多半是要打水飘的。因为在欧洲人看那些条件完全都在契约之外,是无理而又非法的要求。所以我们在欧洲办理业务时,往往会事先与客户言明各项条件。也就是同他们谈清楚商会与他们交易的条件,并签署下契约。贸易特权、矿藏开发一旦签署下契约,这些欧洲贵族一般都不会赖帐。可据属下所知道,这次商会订立的多数条款都与商会同欧洲贵族间的协议无关。因此想要欧洲商务代表接受商会的条款,恐怕还需要费些力气。”

    “恩,罗商务你说得不错。如此看来,商会先前确实太过想当然了啊。”陈家明听罢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此刻的他总算是明白自己之前一直担忧的是什么了。

    事实上,这种文化上的惯性思维也经常会让一些华商在海外吃亏。正如罗威所形容的那样,不少来自中原的华商会在欧洲依照自己的习惯大肆请客、送礼、卖人情。可他们最终换来的却是欧洲人“没心没肺”的回应。“这合同上有吗?”在欧洲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那些机关算尽的华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而这种事就算告到商会那里,往往也得不到什么补偿。因为不管是按照帝国的法律,还是香江商会内部的章程,依照契约办事都是最为基本的常识。于是一来二去之后,在海外经商的华商们逐渐学乖了起来。他们开始顺着欧洲人的思路严格按照契约办事,将在中原吃香的人情世故放在法理契约的后头。

    为此中华朝各个商会的合同格式可谓是越写越详尽、用词则也变得越来越白话,还有标点符号更是明确意图避免歧义的制胜法宝。不过光凭这些显然还不够。于是专业的商会师爷也就由此诞生了。这些师爷可不是请来为商会做帐的。他们的工作是为商会充当经济法律上的顾问。并在签定商业合同时担当公证人。精通多国语言的罗威当年就从商会师爷做起的。这份职业不仅让他能有机会接触到海外贸易的各个环节。同时也让他对各国的情况有了深刻的了解。

    此刻眼见陈家明皱起了眉头,早就胸有成竹的罗威跟着又进言道:“会长,您也不必太过担心此事。欧洲的贵族大多生活糜烂奢侈,对自己的臣民更是默不关心。若说他们会为了国家利益而拒绝商会所开出的条件,那还不至于。这些红毛至多不过是借此为自己的利益同帝国再讨价还价一番罢了。只不过商会这次在同欧洲诸侯签署协议时,一要将相关的条款详细地罗列在协议上,千万别觉得尴尬,或是避讳。就算是要他们卖国也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地写出来。惟有这样才不怕他们日后反悔。再说红毛夷也不会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妥。”

    “好吧,我会让下面的人重新修改相关协议,调整会谈策略。”陈家明果断地点头道。随即他又想了一下进一步询道:“罗商务,你们同斯图亚特王室那边沟通得怎样了?依照你刚才的说法,想必也已经同他们摊牌了吧。”

    “回会长,这也是属下想来向您汇报的一件事。”罗威的思绪一下子就跳到了英国王室这遍。却听他整了整思绪道:“目前商会已经顺利博取了斯图亚特王室的一致信任。因此属下等人已就香江商会在英国的利益问题同英国保皇党展开了商讨。但在涉及帝国利益的问题上,英王方面表示他们要与帝国官员或是拥有朝廷授权证明的商会代表谈。因此,还望朝廷方面早做指示,好让属下等依令行事。咳,中原与欧洲相隔甚远。而那些欧洲人又不比南洋诸岛的土人,许多事情都不肯与商会代表谈,硬是要同朝廷命官谈,甚至还要求是个贵族。要是朝廷在欧洲有个长驻大使的话,那办起事来可就方便多了。”

    罗威的一声叹息倒真是提醒了陈家明。从前在南洋与欧洲各国打交道时,对方几乎都是由公司出面的。以至于不少华商和中华朝官员都误以为欧洲的商人可以行使官吏的权利。然而当香江商会进入欧洲后才发现欧洲大陆的情况与众人的想象相差甚远。这些个欧洲国家在本土对门第的要求极其严格。再有钱的商人如果没有头衔在这个时代的欧洲大陆地位也不会高到哪儿去。一个身无分文的贵族不管走到哪儿却总能受人尊敬。因此没有任何官衔与封号的华商在欧洲贵族们的眼中当然也就不过是一群有钱的东方爆发户而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罗威之所以能游走于欧洲上流社会,与其父亲罗胜“女皇宠臣”的身份有着莫大的关系。而陈家明那个公爵的头衔更是让他受到了欧洲上流社会的一致追捧。

    该是在欧洲设立大使馆的时候了。如此考虑的陈家明随即便果断地嘱咐道:“有关向欧洲派遣大使的事,我这次回中原后自会向女皇陛下禀明情况。至于英国方面,如果英王坚持要同朝廷官员谈判,那将情况向殖民司禀明。让殖民司派一名四品执事作为主使,你则作为副使在旁‘协助’,与英国人先谈起来。”

    “是,会长。”罗威拱手领命道:“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最好还是由高级官员出面比较妥当。”

    “哦,难道英国那里出什么事了吗?”听出罗威话中有话的陈家明敏感的问道。

    “是的,会长。由于帝国的介入,英国这次未能从荷兰那里得到足够的战争赔偿金,所占据的殖民地也是十分为有限。虽说英国之后又从西班牙获得一笔战争赔偿金。但相比英国内战、英荷海战以及爱尔兰之战的耗费依旧是杯水车薪。债台高筑之下英伦三岛目前的局势颇为动荡。这段时间在大西洋上发生的多次海盗事件,应该就是英国舰队所为。而流亡海外的英王与保皇党都认为这是他们返攻的绝佳时机。因此他们已经向属下多次暗示,希望能与帝国合作,甚至像荷兰那样称臣。”

    “这么说来斯图亚特王室很快就要起事了?”陈家明眉毛一挑问道。

    “回会长,那还得看帝国是否肯助英王一臂之力。毕竟英王的军队去年在敦刻尔克之战损失惨重。想要恢复元气并非易事。”罗威如实报告道。

    “那依你看如果帝国在金钱上给予保皇党资助,斯图亚特王室胜算有几何?”陈家明想了一下问道。

    “目前来看英王与克伦威尔在民心上不分伯仲。甚至詹姆斯一世在英国百姓中的名声还要更好些。但就军事上来说保皇党就显得差强人意了不少。克伦威尔的新军无论是在纪律上还是在战斗力上,在欧洲都是数一数二的。特别是在这次的敦刻尔克之战中,我们发现英国新军还装备了类似于我军45式步枪的前装燧发枪。”

    “你是说有人将帝国的军火贩卖到了英国?”陈家明皱起了眉头道。

    “回会长,从获取的样品来看。这枪应该是英国自行生产的。准确的说,英国人仿制了我们的火枪。”罗威一字一顿地说道。

    “仿制的?!”陈家明听罢,在沉默了半晌后,由衷地长叹了一声感叹道:“这个国家不简单呢!”

    “所以更不能留着这祸害!”罗威跟着附和道。

    “这么说来,斯图亚特王室是捧不起的咯?”陈家明跟着反问道。

    “那也未必。会长,依属下看来保皇党之中也是有良将的。像是英王的胞弟约克公爵就十分善战。”罗威摇了摇头道。

    “约克公爵?可是那个在敦刻尔克吃了败仗的公爵?”陈家明不以为然地说道。

    “会长,敦刻尔克之战西英联军的失利,关键是联军西班牙总司令的错误指挥。而非约克公爵之过。就连法国的杜伦尼元帅对其表现也是赞赏有加。”罗威连连为约克公爵开脱道。

    “话虽如此,他手下的人马折在顿刻尔克是不争的事实。就算他现在临时招集人马也难以保证战斗力与质量。若是我没猜错的话,那个约克公爵此刻应该向银行贷了不少款项,忙着招兵买马,拉拢盟友了吧。”陈家明一只手支起了下巴说道。

    “会长您分析的太准了。约克公爵确实又向银行贷了一大笔款项。而他这次拉拢的是法国人。”罗威点头附和道。

    “法国人?这么说路易十四打算解除与克伦威尔的盟约吗?”陈家明兴致昂然地问道。显然罗威所提到的这个消息一但成为现实将会改变整个西欧的局势。

    “回会长,虽然目前法国方面还没有任何相关的举动或言论。但据可靠消息称,路易十四确实有这个意图。而且还开出了要英王将顿刻尔克等英国在欧洲大陆的据点交给法国等等之类的一系列要求。”罗威将自己所打探到的消息一股脑儿地就抖落了出来。

    “这么说来,一但法国帮助斯图亚特王室复辟成功,英国岂不是就要彻底撤出欧洲大陆?”陈家明反问道。

    “会长,还不止如此。法国还就其在北美的殖民地划分提出了新的规划。”罗威跟着补充道。

    “连北美的殖民地都算计上了。路易十四的胃口还真不小呢。”陈家明嘴角上扬冷笑道:“英王会答应这些条件?其本土的各方势力知晓后还会支持他吗。”

    “所以英国人现在也在犹豫之中。他们也想寻求一个更为公正、更为有力的盟友。”罗威说道。

    听罗威这么一说,陈家明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却见他当即换了个坐姿悠悠地开口问道:“罗商务,这次英王派了谁来见我?”

    罗威听了先是一楞,随即心悦诚服地做了个揖道:“回会长,是约克公爵。”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八十五节 苏伊士公爵会公爵 欧罗巴君主助君主
    当罗威将约克公爵引见给陈家明时,这位英国王室的二号继承人已经在会客室里足足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了。比起上次在巴黎舞会身着华装的落魄模样,今日一身便服的约克公爵可谓是一脸的精神抖擞。有道是为官三代方知衣、食、住、行。贵族气质可不是给个头衔就能随便拥有的。身为流亡贵族的约克公爵公爵此刻就算是平民打扮,其举手投足间依旧能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相比之下,反倒是让陈家明这个更有实权也更为富有的公爵看得自惭形秽。

    “真是对不起,刚才公务缠身,让阁下久等了。”在听完罗威的介绍后,陈家明礼貌地至谦道。

    “那里,能得到会长阁下的接见是我的荣幸。”约克公爵一边微微欠身,一边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来自东方的公爵大人。其实有关陈家明“马六甲之狐”的盛名,约克公爵在欧洲也是早有耳闻。起初他曾将陈家明想象为德雷克式的人物。但此刻见到其本人后,他很快对推翻了先前的想法。显然这位公爵同先前访欧的杨亲王一样是一个充满学者气质的绅士。这让约克公爵对自己接下来的任务又凭添了几分自信。

    “贵国君主好吗?公爵阁下,请代我送去对贵国君主最真挚的问候。”陈家明一边为对方看座,一边客气的说道。

    “国王陛下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十分良好。谢谢,您的关心。我会将您的问候转述给国王的。”约克公爵礼貌地回应道。不可否认,在寥寥数语间陈家明已经给他留下了绝佳的印象。

    “我已经听了罗商务对贵国情况的介绍。事实上,对于贵国王室所遭受的一系列不公正待遇,无论是我本人,还中华帝国上下一直都深表同情。这真是一桩恐怖的事件。任何一个身受皇恩的人都不能接受这种无耻的背叛行为。”陈家明义愤填膺的说道。那架势仿佛他本人就是一个英国保皇党。

    “阁下您是一个真正的绅士!我一直都相信斯图亚特家族并不孤单。虽然克伦威尔那个叛逆篡夺了权利。但这世界上仍有众多正义人士站在国王这一边!这其中也包括伟大的中华帝国。”约克公爵神色激动的说道。

    “谢谢,阁下您的夸奖。不过我也听说克伦威尔并不是一个泛泛之辈,他在前一段时间刚打几场胜仗。为此瑞典国王还尊称其为大元帅,不是吗?”陈家明冷不丁地反问道。

    给陈家明这么一问,约克公爵不由地稍稍有了些尴尬。不过他并不能对此发作什么。毕竟克伦威尔的盛名早已传遍了整个欧洲。中国人会有所耳闻也并不为奇。真要责怪也该怪成就克伦威尔武勋的那些将军们。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约克公爵自己。为了摆脱令人沮丧的感觉,约克公爵随即便摆出了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说道:“克伦威尔或许在某些人眼中是一个恺撒似的人物。但他的野心却让整个英格兰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不断地征战已经耗尽了国库里的所有钱币。物价飞涨,人民流离失所。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几场胜仗可以解决的。所以克伦威尔伪政府的覆灭是早晚的事。”

    “原来如此。”陈家明故作恍然大悟道:“既然克伦威尔支持不了多久,那贵国国王何不暂时作壁上观。等其垮台之后,再一鼓作气重掌王权。”

    “阁下的建议确实不错。但是如果那样的话,整个英格兰将会蒙受莫大的损失。这是国王陛下所不愿意见到的事。”约克公爵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道:“事实上,将会蒙受损失的不仅仅是英格兰。所有在海上从事贸易、捕鱼等业务的国家都将受到威胁。”

    “哦,此话怎讲?”陈家明眉毛一挑问道。

    “阁下应该也听说了近段时间在大西洋上所发生的一系列劫案吧。我在这里可以向上帝发誓,那些海盗其实都是克伦威尔的舰队。为了获取钱财,那个叛逆竟然让英格兰的舰队去干海盗的勾当!真是太卑鄙无耻了!”约克公爵忿忿不平的说道。仿佛英国舰队在此之前全是一群圣洁的天使一般。

    “真有此事!这可太令人吃惊了。”陈家明顺着约克公爵的口吻惊呼道。其实有关英国舰队的勾当不管是香江商会,还是欧洲诸国都早已是瞎子吃馄饨心知肚明。却不知,就在他同约克公爵会面之际,英国的舰队已经明目张胆地扯着米字旗在大西洋上劫掠联合舰队了。

    “阁下不必吃惊。什么样的人就会做什么样的事。我们不能指望一个无赖做出高尚的举动来。所以我们要趁着那个独裁者未做出更为危害世界的举动之前阻止他。”约克公爵大义凛然的说道。

    “如果事情真像公爵您说的那样。那么任何一个国家为了海上贸易的安全都不会对此袖手旁观。我们中华帝国更不会容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陈家明说着微微颔首。而约克公爵则干脆地点了点头。就像是在瞬间达成共识似的,陈家明紧接着便开门见山地问道:“那知我们可以为公爵您做些什么呢?”

    “陈会长,贵国与贵商会已经向英国提供了不少帮助。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和您的国家的恩情。又怎能再给贵商会凭添麻烦呢。”约克公爵欲擒故纵道。

    才怪!陈家明如此这般地在心中暗骂道。若非对香江商会有所企求,约克公爵又怎会放下架子大老远地跑来苏伊士港找自己。想到这里陈家明随即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轻描淡写地点头附和道:“是啊,我中华与欧洲相隔千里之遥。想要插手欧洲的事务确实比较麻烦。”

    耳听陈家明这么一说,约克公爵猛地觉得自己像是扑了一个空。只见他忙不迭地向陈家明转口道:“其实也不麻烦。为了筹办返攻之事,国王这段日子的手头有那么紧。而您的香江商会是世界上最富有也最慷慨的公司。所以国王希望贵方能再给予我们一点帮助。”

    “公爵阁下您真是太客气了。不过首先您也知道,香江商会并不是我的私人财产。就像你们东印度公司的总裁一样,我也不过是由众股东推举出来的。一切还得以董事会为主。”陈家明谦然地说道。待见约克公爵流露出焦急的神色后,他又突然将口气一转道:“当然,正如公爵阁下先前所言。这并不是英国的一家的私事,而是事关全球贸易安全的重要问题。所以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香江商会都会帮贵国君主这一个忙。”

    “我的会长阁下,您可真是一个正直无私的人。”被吊足了胃口的约克公爵如释重负的赞扬道:“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国王很快就能回到英国登基复位。到时候英国是不会忘记朋友们的支持的。”

    “能看见英国恢复安定,这自然是件可喜可贺的事。不过,恕我直言。仅靠阁下募集的雇佣兵恐怕还不足以返攻英国吧。而西班牙人的战斗力也一向是差强人意的。”陈家明故作担忧道。

    “西班牙人?不,不,我们不会再同那些懦夫合作了。”约克公爵像只拨浪鼓似地连连摇头道。眼神中更是透露出了对西班牙人的无限鄙视。却见他跟着便傲然的开口道:“英国已经找到了更为合适的盟友。那就是法国朋友。”

    听一个英国佬称法国人为朋友,陈家明多少有点起鸡皮疙瘩。不过既然人家英国公爵可以说得理直气壮,他也只好顺水推舟的点头附和道:“这么说路易十四陛下已经答应帮助英国了?这可真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啊!”

    “欧洲的王室间都有着亲密无间的关系。任何一个君王都不会坐视另一个君王被暴民所推翻。更何况路易十四陛下其本人也曾受到过暴民的威胁。”约克公爵高声宣布道。

    显然欧洲各家王室在面对“革命”时,就算是夙敌也会变成穿一条裤子的盟友。不过陈家明并没兴趣探讨欧洲王室间纷繁的近亲关系。也无意听约克公爵大谈暴民的残暴。他此刻所关心的是,英国王室是否像罗威先前报告的那样已与法国人签下了一系列和约。想到这里陈家明跟着便一皱眉头道:“法国是实力确实不弱。可我也听说他们的海军十分孱弱。甚至来自家的港口都行驶不出。靠这样的盟友贵国国王能渡过英吉利海峡吗?”

    “确实,正如会长您所言,法国人在海上的实力不济。不过法国的战舰还是不错的。再配上熟练的水手以及英国指挥官,相信这样一支舰队完全能与叛军放手一搏。”约克公爵自信的说道。

    “这么说,公爵阁下是想向法国人购船啊。那价钱应该很公道吧。怎么说大家都是为了正义而战啊。再说一但贵军顺利登陆英伦三岛,以后的战斗也都是公爵您的事。毕竟让一群法国士兵踏上英国的土地来帮助斯图亚特王朝复辟,实在是有损贵国国王的威严。”陈家明连连煽风点火道。

    “这个…”给陈家明这么一提醒,约克公爵也开始觉得法国人的条件太过苛刻了一些。由于英国王室现在正处于一穷二白的状态。而西班牙方面也早已对资助他们失去了兴趣。于是急于拉拢新盟友的保皇党这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答应下了法国人提出的诸多要求。可现在想来,这些要求与法国人所提供的帮助确实不能成正比。就像陈家明所说的法国人不过是提供了几艘船而已。而战船在哪儿都能买得到。荷兰人、瑞典人、乃至眼前的中国人都可以提供高性能的战舰。约克公爵忽然发现自己好象亏了。

    眼看着约克公爵的神色阴晴不定,陈家明又故意探问道。“怎么?法国人提出什么非分之求了吗?”

    “法国人希望在帮助陛下登基后收回顿刻尔克。”心慌意乱下约克公爵顺口说出了自己与法国人之间的协定。

    听约克公爵这么一说,陈家明不由地与一旁的罗威交换了一下眼色。却见罗威当场就惊呼道:“顿刻尔克?!那不是英国将士为之流血百年的要塞吗!”

    “公爵阁下是这样吗?”陈家明跟着一唱一和道。

    “顿刻尔克对英国来说确实重要。但对国王陛下来说,没有本土一切都是在空谈啊。”约克公爵无奈的耸了耸肩道。其实,此刻的他打心眼里巴望着陈家明说:这是交给中华帝国办吧。

    然而就在此时会客室内的自鸣钟却打断了众人的谈话。只见钟上的指针赫然已经指在了12点上。于是陈家明便欣然起身告辞道:“公爵阁下,您瞧时间过得还真快。一眨眼的工夫就到午餐时间了。来之前我就已经约了法国、瑞典、荷兰来的特使一起吃饭。既然如此,公爵您也赏光出席吧。反正大家都是老熟人了。”

    面对陈家明的邀请,约克公爵心头不由地泛起了一股苦笑。刚才的对话才刚起头,却不想就这样被打断了。而他本人此次来苏伊士乃是秘密行事。英王方面并不希望其他欧洲国家,特别是法国,知道他来找中国人。因此这样一场多国聚餐,约克公爵自然也是不便参加的。可正当他支支吾吾地想要找借口搪塞之时,早已看出他用意的罗威跟着接口道:“会长,约克公爵是昨天晚上才到的。可能是旅途劳累了些,恐怕不便参加中午的聚餐。”

    “是这样啊。”陈家明听罢点了点头,随即便答应道:“那好,公爵阁下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看今天晚上我们共进一次晚餐怎样?”

    “会长阁下,您的建议真是太好了。我很荣幸接受您的邀请。”约克公爵一听事情还有眉目,当即恭敬地鞠了躬道。

    “那晚上我就在下榻处恭候阁下您的到来了。”陈家明说罢拱了拱手,便随着罗威一起离开了会客室。在走廊上,先前倾听了全过程的罗威忍不住好奇的向自己的上司问道:“会长,您真打算帮助他吗?”

    “决定帮助他的不是我,而是陛下。”陈家明悠然一笑道。

    “陛下!”罗威微微一惊道。他不知道女皇是如何如此迅捷地了解欧洲情况的。但从陈家明刚才的表现看又确实像是早有准备的样子。就在他纳闷之际,陈家明忽然停下了脚步向他嘱咐道:“你待回儿别忘了给殖民司的赵大人发份帖子邀请他晚上来赴宴。”

    “赵大人?会长您打算将这事交给殖民司处理吗?”罗威不解的问道。在他看来英国的事既然是商会牵的头,就该一跟到底。

    “等这次会议开完后,我就会回中原去。这里的事就交给你处理了。记住殖民司终究是朝廷衙门。而你、我毕竟只是一介商贾。”陈家明颇具深意地告戒道:“再说,中原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呢。”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八十六节 开商路晋商建银行 生歧义兄弟互辩驳
    对于香江商会来说无论海外的业务如何蓬勃发展,中原市场终究是商会的根基。没有中华朝这个强而有力的后盾,海外华商就算取得再辉煌的成就也不过是海滩上的沙堡经不起风浪。因此商会在忙着开拓海外市场为帝国充当马前卒的同时,亦无时无刻地不放松对国内市场的经营。这其中“战争”一词无疑是弘武王朝第二个五年中最为热门的话题。

    掐指算来西北开战至今已经三年有余了,作为西北重镇的太原却并没有像往年那样受战争的影响而变得萧条。相反这座千年古城反倒是随着西北战事的逐步展开而变得越发繁荣起来。放眼望去大街上人畜混杂,驮着大包货物的马队与刚卸货的商队不时地擦身而过。仿佛太原城就像一只总也吃不饱的怪物一般,时刻等待着商队从四面八方送来各地的物资。

    望着如此繁忙的景象,岳仙楼上的乔承雷不禁发自内心地感叹道:“没想到短短的三年的时间,太原府竟然会变得如此繁荣!哥,你说这么多商队运来这么多货都卖得完吗?”

    “卖得完,当然卖得完。”一旁的大哥乔承云抚摸着胡须自豪的说道。

    “可是这太原城再大也不可能用得着这么多的货物啊。”乔承雷回头惊讶道。

    “大哥你瞧这孩子说的傻话。咳,他该不是在燕京读书读傻了吧。”乔承雷哈哈一笑道。

    “傻孩子光太原城当然用不着这么多货物。这些货物都是要被送往杀虎口的。”乔承云微笑着解释道。

    “杀虎口?这么说这些商队都是要去走西口的。”一提到杀虎口乔承雷总算是明白原由。杀虎口因明朝时蒙古贵族南侵长城,多次以此口为突破点,原称杀胡口。不过,而今这个要塞已经成为了连接山西与蒙古草原的重要商业枢纽,因此便将“胡”字改为“虎”字。

    “是啊。往年都是关内的百姓为了逃避中原的战乱冒禁私越长城出关走西口。现在关内太平了,走西口的人反倒是有增无减。而且还是关外打得越热闹出去的人就越多。这世道真是变了啊。”乔承云苦笑着摇头道。

    “大哥,瞧你说的。前朝那会儿走西口的人不是败寇就是流民,都是去蒙古讨饭的。他们或是向蒙民租地垦种,或入大漠私垦。哪儿能同楼下的商队相提并论。”乔承雨不以为然的说道,整个关中的八成商队都隶属于三晋商会,而年轻的乔承雨则正是该商会的董事之一。这不,只要一提起那些商队,他的脸上立刻就会显露出自豪的神色。却见他紧跟着便向自己的三弟介绍起了自个儿的生意来:“承雷你可别看楼下的商队运的不过是些油粮、茶盐、布匹之类的寻常伙。可这些东西只要一出了关那身价可就翻着倍的猛涨。把这些货物脱手之后再收进关外的羊毛贩往山东、燕京一带,就又能赚个满钵翻了。嗨呀,这说起来还真是托了黄大人的福。若非大人当初上奏朝廷拟建晋察冀栈道,山西的生意也不会想现在这么红火。”

    “瞧瞧你二哥,只要一提起他的那些生意,这话匣就是十把锁也锁不住哦。”乔承云笑着打趣道:“你还真当黄大人奏请建栈道是为了让你们卖茶贩羊毛的?那不是看西北局势不稳,未雨绸缪早做了打算嘛。若非这样,前年鞑子入关那会儿朝廷的大军也不能如此快的就赶来杀敌不是吗。”

    “大哥说得没错!晋察冀栈道乃是效仿当年的秦国直道与长城形成攻防体系,静可守,动可攻。说起来这里头还有二哥你的一份功劳呢。”乔承雷由衷地夸赞道。像每个时代的年轻人一样,在燕京念书时乔承雷与一帮同窗闲暇之余谈得最多的就是军事。西北正在进行的战事则为他们提供了最为直接的谈资。虽然没能参军杀敌,但通过报纸的报道一干人等还是度过一段热血沸腾的岁月。而每当报纸上提到晋察冀栈道时,乔承雷就会觉得特别的自豪。他的二哥乔承雨正是该栈道山西段的承建者。

    “这些打仗的事情,我个生意人可不懂。不过我知道那些缙绅士大夫的钱埋在自家后院早晚也会烂掉,还不如拿出来借给国家修栈道,还能赚点利息。那些因战乱流离失所的流民不安顿好早晚又会闯祸,还不如招集起来修栈道,至少朝廷还管吃管住。瞧,这不是一桩对谁都有利的买卖吗。”乔承雨两手一摊道。

    面对满嘴都是买卖的二弟,大哥乔承云只得无奈地笑了笑。这三年来不仅是山西发生了诸多翻天覆地的变化。乔家本身也发生着不小的变化。特别是这两个小弟,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还真让他这个做兄长的听着有些陌生。却见他随即轻咳了一声道:“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件造福于民的好事。承雨啊,你做生意时要得宽厚带人,不能忘了家训才是。”

    “大哥放心,承雨一定谨守家训,决不辱没了乔家的声誉。”乔承雨恭敬地保证道。

    乔承云听罢拍了拍二弟的肩膀道:“我知道你一向是家里最求上进的。听说石会长今晚在家中设了宴席,你也要去吧。”

    “恩,石会长今晚是要为香江商会来的朋友接风,商会的董事都得去。”乔承雨点头道:“而今蒙古诸王侯已经向女皇陛下臣服,想来喀尔喀那边也快太平了。现在大家伙儿都忙着想赶在停战之前抓住这最后的商机。不过,听说北边的罗刹国,朝廷欲对其兴师问罪。但不管怎样商会这次都会在库仑设立分号。此外,商会也有意将山西境内的数家银号合并成为银行。就像岭南的香江银行、江南的扬子银行。这样一来商会的资金将更为充裕。到那时候我们弄不好还能与帝国的军团一起去罗刹国做生意呢。”

    听二哥这么一说,乔承雷不由地皱起了眉头道:“哥,难道你们真像外界所言,在借着西北战事发战争财吗?”

    面对小弟突如其来责问,乔承雨先是楞了一下,随即他便鼓起了腮帮子嚷道:“发战争财又怎么了。我们一没偷,二没抢,三没作奸犯科。是正大光明地在做清白生意,给朝廷的税款也是分文不少。谁有权指责我们!”

    “可是,二哥你没想过吗。正是由于你们从战争中赚取了大笔财富,这才让不少尝到甜头的财阀一个劲地鼓动朝廷对西北长年征战。须知这中间有多少将士他乡埋骨,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啊。”乔承雷痛心疾首的说道。

    乔承雷的话让乔承雨很快就联想到了那些在报纸上评击晋商的文章。却见他当下就来了气道:“承雷,你莫不是也听了那些酸儒的鬼话了吧!这些穷酸整天只知道妖言祸众。你也真是的。好歹也是读过几年书的人,怎么见识连楼底下的小二都不如。官府真该把那些个神棍都给逮起来,免得他们在外面继续祸害。”

    “二哥,官府虽然没有逮捕那些夫子。但他们却因文教部的一纸公文被学校开除。你不觉得这很过分吗。意见不同可以辩,这理本就是越辩越明的。可学校现在却直接把那些夫子给赶了出来。那样的地方真是让人一刻也待不下去!”

    “什么!你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乔承雨瞪大着眼睛问道。

    “我是说我们学校的几位夫子因为写了反对战争的文章被学校给开除了。”乔承雷不甘示弱地重复道。

    “我不是问你这句。你刚才说什么地方让你觉得一刻也待不下去?”听出异样的乔承雨紧追不舍地问道。

    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二哥,乔承雷底下了头沉默了半晌。继而他又突然抬起了头,以坚定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兄长道:“是的,二哥,我已经离开学校了。我们这么做是为了声援被学校无理开除的老师。”

    “混帐!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听完小弟的证实后,乔承雨暴跳如雷地就要上去教训他。却不想被一旁的大哥给一把拦住了。

    “好了。承雨,承雷不过是孩子性情。我已修书给他们的学校,说他暂时回家探亲。”乔承云连忙为小弟开脱道。

    “大哥,你知道这事,竟然还宠着他!瞧他都被惯成什么样了。不仅逃学还同一帮酸儒混在一起。这样下去明年他怎么参加科考!”乔承雨怒气冲冲地喝道。

    “二哥,我们读书难道只是为了博取功名做官吗。那些夫子或许迂腐,但他们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二哥,你难道没有看见从战场上下来的残废士兵,晋察冀栈道沿途乞讨的百姓吗。”乔承雷不服气地反驳道。

    “好,既然你要讲理,那我们就坐下来讲个够。”气极了的乔承雨忽然又冷静了下来。却见他坐回了原来的位子坦言道:“不过咱们也得有言在先。你若问倒了我,那你大可留在山西,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倘若你要是问不倒我,那就给我乖乖地回燕京读书去,并且从此同那些个狐朋狗友断绝关系。”

    “好,就照二哥你说的办。”乔承雷同样坐回了原位道。眼看着两个弟弟像小孩子般大眼瞪着小眼,乔承云也只好跟着陪坐了下来。

    “你刚才说我们为做生意鼓动朝廷连年征战。让许多将士埋他乡或终身残废。可军人的职责不正是保护百姓,为国家开疆拓土吗。既然选择做了军人自然就得有战死沙场的觉悟。别说是军人了,就连商队的掌柜、伙计哪儿一次出关不都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再说朝廷不都给发抚恤金的吗。废了的还赡养终身呢。既然做大事就得冒风险。怕死就别当兵,回家抱孩子去不就行了。”乔承雨眉毛一挑讥笑道。

    “可是哥,现在鞑子都已经向朝廷称臣了。不会再有人威胁中原百姓,中原的商队也能安全地在草原上作生意。朝廷又有何理由将更多的年轻人送往荒漠作战,花更多的钱杀戮草原上的土人。与其穷兵赎武,朝廷还不如将金钱投入到民生社稷上。”乔承雷义正严辞地说道。作为一个年轻人乔承雷同样向往烽火连天的戎马生涯。但这些年的学习同样也让他明白了比起耀眼的武勋,让老百姓过上安定祥和的生活才是朝廷真正该做的事。

    “鞑子称臣了又怎样。承雷,你难道忘了小时候鞑子入关,我们全家避难的情景了吗?那些鞑子也曾向明朝称过臣。可一但咱们中原有难,他们就立即翻脸入关趁火打劫。那些罗刹人与鞑子没什么区别。为了中原百姓的安宁,朝廷也该先发制人,好好教训那些番子。让他们从此不敢再打中原的主意!”乔承雨理直气壮的说道:“至于民生社稷,难道现在中华朝的百姓过得不好吗?你瞧外面车水马龙的大街,前朝那会儿哪儿有这样的盛景。”

    “二哥,我确实看到了繁华的大街,但我也见过太原城内污水肆流贫民窟。中原还有那么多的百姓生活无着。朝廷不应该更关心本国百姓的生计吗?”乔承雷痛心疾首的说道。从燕京到太原,乔承雷已经看过了太多的贫民窟。那些贫民贫困、无助、整日挣扎于恶劣的生活条件之下。无论是出于读书人的怜悯,还是出于天朝上国的自傲,这些情景都让乔承雷心情难以平复。

    可乔承雨显然有着另一套观点。却见他不以为意的说道:“那是因为那些人本身懒惰。而今的中华朝可不比从前的大明朝。只要肯干机会到处都是。可以走西口、可以跑南洋、可以出海谋生。有手有脚,没上年纪却在外乞讨,不正证明了他们的好吃懒做吗。至于那些老弱病残,朝廷设有育儿院、养老院,商会行会也会建善堂来赡养。怜悯是该给予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而不是懒惰的人。”

    “可二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父子们说…”乔承雷跟着便想抛出在书院接触到了一些论调。

    却不想当即就被乔承雨直截了当地打断道:“那些夫子论调我早已耳熟能详了。他们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其实他们什么都不懂。酸儒们曾经评击羊毛商人在南方种牧草养羊违背了农书的记载。但他们却不知晓当时一斤羊毛的市值抵得上百斤稻谷。农书上的几句话根本不可能阻止羊毛商圈地养羊。最终还是陛下发兵蒙古,取得了塞外大片牧场,这才解了中原羊毛之急。自此南方圈地养羊的风气才逐渐消减了下来。承雷,我送你去燕京读书,是为了让你学习真正能实用的本事。而不是像那些酸儒一样只会一味地拿着书本批评这批评那的。”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八十七节 乔承雷立志做记者 顾炎武不满辞教案
    面对二哥略显粗暴的打断,乔承雷在缄默了半晌后,毅然抬头道:“二哥,我知道我一时半会儿还说服不了你。但夫子们并不像外界说的那样是在照本宣科。像昆山的顾先生就曾游历东南沿海诸省写下了《江南实录》。”

    “那些酸儒是在装神弄鬼,还是在体恤民情,天下人自会有个公道。至于他们被学校辞退,其实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商会里要是有人说那样的鬼话,我也会让他卷铺盖走人。”乔承雨说着欣然起身,整了整衣服,以不容质疑的口吻命令道:“不过你现在连我这个商贾都说服不了,那就还是给我老老实实地回燕京读书!”

    望着头也不回走出酒楼的乔承雨,乔承雷黯然地叹了口气:“大哥,二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乔承云拍了拍小弟的肩膀宽声安慰道。

    “我知道。”乔承雷点了点头后,随即又像是下了决定一般回头向乔承云开口道:“大哥,我想去湖北的三湘学院念书。”

    “三湘学院?”乔承云微微一楞道:“为什么突然想去湖北念书?如果是为给明年的科考做准备,也应该转去京城啊。”

    “大哥,我并不想参加明年的科考。老实说,做官并非我的志愿。”乔承雷鼓起勇气坦言道。他知道大哥虽然一直都很支持他的各种想法,但始终都指望他能金榜提名光耀门楣。因此乔承雷完全能想象得到大哥在听到他说这话时的表情。

    果然,乔承云的表情立刻就被冻结住了。却听他连忙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说不上京考试了?”

    “是的,大哥。”乔承雷说罢低下了头,等待着兄长的发难。

    然而乔承云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理智地询问道:“那你想干什么?是像你二哥那样去做生意吗?”

    “大哥,我想成为一个记者。”乔承雷斩钉截铁的说道:“现在这世道不缺商贾,也不乏官僚。惟独缺少记录者。所以我想做一个能将世态炎凉记录下来的记者。希望能通过我的记录让世人了解关心身边的人和事。”

    听完乔承雷如此解释,乔承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欣慰地点头道:“咳,你现在也大了。许多事情我和你二哥做不了你的主。是好,是坏,都得你自己看着办。不过,就像我同你二哥说的那样,不管做什么事都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谢谢大哥。”乔承雷感激的说道。大哥乔承云的支持无疑是给了他莫大的鼓舞。一想到能去三湘学院,乔承雷心中就充满了期望。这不仅是出于他想做记者的志向,更是因为在那里有这一批他十分崇拜的夫子,特别是昆山的顾先生。

    乔承雷口中的昆山顾先生,正是当年回昆山老家写书做学问的顾炎武。这些年来顾炎武除了在家翻译从欧洲带来的文献,还接受了王夫之的邀请,多次前往湖北、江西、直隶、浙江等地东林党开设的学院讲课。期间他还根据自己在长江下游诸多城镇的所见所闻,撰写了一系列有关底层平民生活情况的文章在《东林时讯》上发表。并于去年被整理出版为《江南实录》。由于顾炎武的文风朴实,取材真切,角度新颖,因此无论是在年长的缙绅之间,还是在年轻学子中间都极受欢迎。

    然而从年初起顾炎武就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讲座,甚至连家门都没有踏出过。正如乔承雷为了那些被学校辞退的教师毅然休学回乡一样。顾炎武这样做同样是为了声援那些被驱逐的儒士。就他看来就算这些人中有人真的写了一些有关迷信巫术的文章,学校也没充足的理由辞退他们。更何况被辞退的教师当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在顾炎武眼中都是正直敢言的君子,而非外界传闻的妖言惑众者。显然是文教部是因为他们写了几篇评击朝政的文章而向学校施压迫使学校解雇他们。由此便有了一批学者与士子同时停课罢课的抗议行动。不过到目前为止顾炎武等人的举动虽在儒林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但真正参与的人却并不多。正当他想进一步在报纸上撰文呼吁之时,却迎来了王夫之的造访。

    “宁人,你难道真打算在此足不出户了?”望着书房中堆积如山的书本,王夫之关切的闻道。

    “而农你也知道我这个人闲云野鹤惯了。与其在外界畏忌避言,还不如继续留在自家草庐自娱自乐,免得连累了书院。”顾炎武言辞犀利的说道。

    听顾炎武说得赌气,王夫之不由会心一笑道:“三湘书院的胆子向来就大不怕人连累。只要宁人兄敢说,书院就敢提供讲堂。”

    “而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宁人一介布衣,无权无势,就一臭脾气。不敢奢望能再在书院开坛授课,只希望书院能给人以畅抒己见的机会,莫要忘了东林精神。”顾炎武毫不客气地拱了拱手道。

    “我知道你还在介意刘夫子他们的事。院方这次辞退几位夫子并没有通过董事会决议,所以这件事我已经派人去查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给世人一个明白的交代。”王夫之坦然的说道。但见顾炎武神色有了些松动,他又长叹了口气道:“宁人,我目前所能做到只有这点。至于朝廷开除国立学院部分儒士的事我也爱莫能助。向朝廷讨说法的方法有许多,老是足不出户也不是办法啊。”

    眼见王夫之说得诚恳,顾炎武不由神色稍和地责问道:“文教部会把一些评击朝政的儒士赶出国立学院,在下并不惊讶。复兴党的那些实业学校跟着附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可让在下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东林一系的书院竟也将一些仗义执言的君子赶出了书院。堂堂东林做出此等举动,难道就不怕寒透了天下士人的心吗?”说到激动之处的顾炎武随即便冷笑了一声反问道:“还是怕让他朱尚书在皇帝面前交不了差?”

    “宁人,朱尚书在这件事上或许做得过火了些。但你我都应该清楚事情的起因究竟是什么。事实上前段时间确实有人在报纸以及各个院校到处鼓吹巫蛊迷信,扰乱民心、误人子弟。若非如此文教部这次也不会下令整顿校园。”王夫之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宁人,你我都是饱读圣贤之书的人。应该知道圣人最是厌恶迷信之说。文教部依照圣人教诲、朝廷律例,做此决定本无可厚非。”

    “对,正因为你我都饱读圣贤书。所以什么是巫蛊,什么是良言,这点是非总该分得清楚。现在文教部驱逐的夫子都是宣扬迷信的神棍吗?据我所知这次被书院开除的刘夫子从不信任何鬼神,说他鼓吹巫蛊,岂不是惹人耻笑吗!”顾炎武嗤之以鼻道。他没想到王夫之竟然也会说出刚才的那一番话。若非念在他与自己相交多年,以顾炎武的脾气还真想就此拂袖而去呢。

    但王夫之并没有介意顾炎武鄙夷的眼神。只见他依旧不温不火地向顾炎武解释道:“不错,这次的学院整肃确实牵连甚广。儒林之中不仅你对此不满,许多鸿儒对目前的情况也都非议颇多。无论是出于东林精神,还是作为议员的职责,我们都有权纠正文教部的错误。但我们做事先得做到有理有据。就目的来说文教部此次的出发点合法合理并无过错,也无争议。关键是文教部在整肃过程中产生了牵连,让无辜的人平白被辞退。因此我等现在要抓住这点,让文教部拿出鉴定标准,给出相关证据!”

    听完王夫之苦口婆心的解释,顾炎武总算是平静了下来。却见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半晌后,抬头问道:“而农你认为这么做真的有效?”

    “这是我们的职责。我们都有权行使我们的权利。”王夫之沉着的说道。

    “可是而农你别忘了我们这次对阵的不仅是文教部,更是朝廷。就算朱舜水认你这个党魁,他也不会就此轻易放下官府的架子。”顾炎武连连摇头道。在他看来王夫之的做法虽然公允,但手段却太过软弱了。软弱得让人难以相信堂堂的内阁会以此就范。

    然而王夫之却显得很有信心。却见他自信的说道:“宁人,正因为我们面对的是朝廷,所以才更要依法行事,绝不能有半点的懈怠。文教部这次的做法固然有错。可如果我们在抗议过程中采取错误的手段,同样会被内阁方面抓住把柄从而授人口实。在这件事上我无须朱尚书承认我这个党魁。相信一旦将相关事件公之于众,再拿出可靠的证据,文教部最终会迫于舆论的压力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宁人你也不必担心内阁方面会官官相护,只要证据确凿,到时候就算是陛下也会站在我们这边。”

    “而农,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想得也太过简单了。文教部为何要冒着天下读书人的非议下此指令?那些文章最直接冒犯的又是谁?”顾炎武不以为意地反问道。

    “宁人你到现在还不相信陛下?”王夫之皱起了眉头问道。

    “是的,我不相信皇帝。”顾炎武直言不讳地说道:“或许她一直以来都在向世人扮演着开明的角色。但独夫终究是独夫,怎么可能允许有人忤逆于她。”

    “宁人,你这么想陛下可就大错特错了。陛下登基前后都十分尊重儒林的众多不同声音。你应该清楚以陛下所掌握的权利她根本就用不着那么做。历代的君王为了自己的君威,从不允许臣子对其有所冒犯。就算是以从善如流著称的唐宗也曾降罪过谏臣魏征。更不用说是像我朝这般允许百姓畅议朝政了。那是陛下始终都以一个臣子的心境对待自己的臣民,将百姓视做自己的皇帝。说到冒犯圣威,陛下之前完全可以动用手中权利来治那些冒犯者的罪。但陛下没有那么做。像前几次一样,陛下再次以其无与伦比的功勋让诘难者的流言烟消云散。”王夫之傲然地说道。毫无疑问,孙露在他的眼中是一个完美的君主。英明、武勇、圣德在她的身上揉为一体。

    但顾炎武显然并不这么认为。“庚寅事变”让顾炎武对皇室期待彻底破灭,而欧洲的经历则让他进一步相信这世界上决不存在所谓的完美君主。甚至任何统治者都随时可能犯罪。只有严格监督君主,才能避免因独夫的错误而危害整个国家。当然顾炎武也十分清楚这些观点对于中原的百姓来说还很难让人接受。惟有先让民众洞悉朝廷运作的真实情况,拨去笼罩在帝王头上的光环,才能让中原的人们学会限制君王,监督朝廷。这些年顾炎武坚持不懈地通过报纸以通俗易懂的言语向世人介绍社稷运做。但实际效果却总是不尽如人意。除了一些儒生关心这些内容的人并不多。而像王夫之这样的鸿儒却又对女皇崇拜得五体投地。

    此刻听了王夫之的一席话语,顾炎武不禁冷笑了一声道:“皇帝之所以会对报纸上的凭击一笑而之,那是因为她掌握着绝对的权利,拥有军队和枪炮,控制着绝大多数的报纸。正如你所言,千里之外的一场胜仗就能让老百姓跟在后头欢呼庆祝,而将身边所遭受苦难抛诸脑后。在这种情况下小报上的几句蜚语又能把她怎样。就算那些文章真的威胁到了皇帝。不是还有神武门事变、庚寅事变吗?而农啊,笔杆子在枪杆子面前向来就是脆弱的。你的软弱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

    笔杆子在枪杆子面前向来就是脆弱的。王夫之慢慢地回味着顾炎武所说的那一句话,脸上不由地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他本人又何尝不懂得这其中的道理。事实上,正是明白了这一切,王夫之才始终固守着“非攻”的基本原则。既严格按照朝廷的律法行事,决不使用暴力手段,以及通过社会舆论来同复兴党对峙。因为他知道,没有谁能通过暴力挑战女皇陛下的地位。之前的尝试者也都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既然暴力不能解决问题,那就在女皇允许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利用自身的优势来同掌权派进行对峙。抱着这样的原则王夫之固然是让东林党在中华朝站稳了脚跟并得到稳步发展。但同时却也让他本人背负上了“懦弱”的名声。可面对这些指责声,王夫之从未气馁过。坚守“非攻”的他随即以坚定的口吻回应道:“君王或许掌握着无上的权利。但任何君王都不能无视民声。只要我们代表着百姓的呼声,皇帝与朝廷就不能无视我们的存在。”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八十八节 昆山庐双儒达共识 玄武湖太冲审明史
    “而农就算你代表百姓呼声又能怎样。遥想前朝鸿儒何心隐当年被官府逮捕后,湖广、江西等地自发前往官府为其请命的士子不计其数。那些士子中有不少人甚至与何心隐都未曾谋面。然而他们却敢冒着得罪官府的风险,毅然挺身而出为其向朝廷讨公道。可现如今中华朝的士子表现又是如何?各地数十名夫子在朝廷的施压下被无故开除,那些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学子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地无动于衷。可见而今世风有多么势利,人心有多么腐坏。在此‘利’字当头风气下,就连东林党也是靠江南诸商会才取得了而今在国会的地位。如果没有江南诸商会的支持,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倾听东林的呼声。而那些被辞退的夫子都曾写过评击商会的文章。试问商会在这件事上会支持东林的决定吗?如果他们真值得你信任,在如此清晰的事实面前也就不会附和文教部的指令,将私立学校的一些夫子一并辞退了。”听完王夫之的决心,顾炎武一针见血地点穿道。

    眼见顾炎武说得如此明了,王夫之只得沉吟了一声坦言道:“宁人你说得没错。不可否认,在朝廷于商会的面前儒林确实显得弱小。正如这次各地学院之所以反应没有当年强烈,那是因为他们不比前朝的贡生,就算考不取功名至少还可以享受朝廷的奉养,无须为自己的生计忧心。现在对于那些家境并不好的学子来说除了读书,更多的时候得为自己日后的前途做考虑。至于实业学校的学子那就更受商会的影响,对儒林的号召视而不见,甚至还相当抵触。因此现今的儒林已难有十数年前那种为求义理而一呼百应的盛景了。”

    “既然知道儒林势弱,而农你身为东林魁首难道不应该担起复兴大任吗。但你现在却总是步步退让。”顾炎武不满地责难道。

    “我确实想复兴儒林。但儒学想要恢复前朝一门独大的地位已经不可能了。现今的中华朝各种学派各领****,俨然是一派诸子百家的景象。这其中也包括了宁人你从欧洲带来的西学。我们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要求天下人一言一行均以儒家的教条为准绳。更不能以‘尊者’、‘贤者’派头强行命令他派同我们‘一鼻孔出气’。宁人你不是也在你的《西行录》中称西洋的议会贵在尊重?”王夫之跟着辩驳道。

    “尊重与退避是两回事。西洋的议会固然互相尊重各自的歧义,但这一切都是以与统治者对抗为原则的。但我朝的议会没有这个传统。小到地方县议会,大到上下国会,除了谈钱还是谈钱。为此互相扎压,暗中贿赂之事络绎不觉。因此惟有让国会议员明白自身义务,提高自身修养才是能真正作到互相尊重。这需要儒林对议员进行教化。然而如今的东林却同样受困于商会的摆布之下,一再地退让。这样下去东林迟早会被奸佞、财阀赶出国会,东林精神也会随之荡然无存。”顾炎武义正词严的说道:“此次的事件表面上看似乎是文教部,但追其本源却是奸佞之徒在妄图借此封住天下读书人的悠悠之口。而农,这是事关是非黑白的重大问题,我们绝对不能等闲视之。更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皇帝、官僚们的身上。”

    “宁人,我同你一样也认为我等做事不应该将希望完全寄托于帝王身上。历代的教训都已证明帝王的支持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性。一味地依靠皇权无论取得多大的成就,最终也只是砂子砌成的塔一个浪头就能让它烟消云散。因为皇帝能给你一切,同样也能收回一切。归根到底还是要靠自己去争取。但如何去争取却又是另一回事了。作为东林魁首我不可能像杨光先他们那样以各种崇高的名义做一些往顾法纪的事。那样的话只会让东林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这一点宁人你经历过庚寅事变,应该比我更清楚。”王夫之神情肃然地说道。

    听完王夫之的这番称述,顾炎武低头思略了一番,最终叹了口气道:“而农你在做一件希望渺茫的事。”

    “宁人你也在走一条无人应和的道路。”王夫之微笑着回应道。

    语罢,两人不禁相视着会心一笑。对于中华朝的士大夫们来说他们所遇到的情况是他们的先辈所从来没有碰见过的。圣人在书本上既没有记载,也没有应对的对策。在经历了将近十年的沉浮后儒林虽尚在摸索当中,却已看清了自身在皇权面前的脆弱。或许对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国家来说明白这一点已经足够了。因为惟有看清自身的弱小与皇权的不确定性,才会觉得害怕,才会不再将希望寄托于皇帝身上,才会为了保护自己的权益不断做着斗争。虽然许多理论都还尚未成熟,意识还尚且模糊。但只要知道在皇权、在官僚体系面前维护自己的权益,那之后的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就顾炎武与王夫之来说,不同的经历造就了他们不同的认识。因此就算拥有相似的目标,两人依旧会选择不同的道路。却见顾炎武跟着便欣然开口道:“而农,我知道你是不会越雷池半步的。同样我也不会迎合朝廷。我答应你,我不会参加杨光先他们。但我也不会离开这间茅庐。我会继续就这次的事件在报纸上发表相应的文章。直到朝廷给出一个公道的说法。”

    “好吧。我尊重顾兄你的决定。那就让时间来证明一切。”王夫之点头应和道。他知道这已是顾炎武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至少有了顾炎武如此表态,他就不怕杨光先等人闹出更大的事端来。不可否认,对于王夫之来说有时候来自东林党内部的压力,原比他的政敌更让他觉得头痛。好在经过刚才一番唇枪舌战之后,自己今天总算是没白来。为了缓和先前略带紧张的气氛,王夫之随即便转了个话题打趣道:“听说你前些日子刚将从欧洲带来的书籍翻译完。看来宁人你次这也算是捎带着给自己放假呢。”

    “是啊,这些可是花费了我五年的心血呢。”顾炎武抚摩着一旁整齐摆放的一叠书本,略带自豪的说道。

    “联系出版社了吗?我有几个开书馆的好友对这方面书比较感兴趣。”王夫之关切的问道。他知道顾炎武的名气虽响,可脾气更臭,之前因为出书的事已经得罪了好几个出版业的老板。想来这一次出版,又得废一通心思了。

    “而农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几册书已经有人定了。”顾炎武开心地摆手道。

    “有人定了?”王夫之微微吃惊道。但一想到顾炎武在儒林的声望又觉得不足为奇。于是当下便点头祝贺道:“那真是太好了。书都翻译完了,宁人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呢?不如还是来三湘书院做专职夫子吧。学生们都十分推崇你的讲课。”

    “而农你的盛情邀请,我在此心领了。不过,我还是习惯留在家乡写书。有太多的东西想要写出,却总觉得时间不够呢。”顾炎武抚摩着胡须憨笑道:“老实说,我之前还做过编撰《明史》的打算。”

    “《明史》?你是说你想修《明史》?”王夫之微皱起了眉头问道。就他本人看来顾炎武以平民的身份编写《明史》终究是有那么一些不妥。毕竟历史上以私人身份编写史籍的人多半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王夫之实在不愿意看到顾炎武去碰那个雷区。

    然而顾炎武本人却像是并没有想太多的样子。却见他跃跃欲试地说道:“大明朝已经离开我们将近十年了。可当今朝廷至今都没有编写《明史》。我不知道女皇是怎么想的。不过明朝实在是有太多的东西值得我们去回忆反思。所以它的历史绝对会比之前的任何一个朝代都精彩。”

    “可是宁人,据我所知朝廷并没有忘记编写《明史》的事。据说内务部就专门设立了一个部门负责编写《明史》、皇历等等事务。只不过至今都没有完成罢了。”王夫之想了一下提醒道。希望能借这个内部消息来让顾炎武放弃修史的念头。

    可顾炎武却毫不在意的嘲弄道:“哦,朝廷也在修《明史》吗。不知那些史官会如何记述女皇当年在新安等地的行径呢。”

    正如顾炎武所言,对于《明史》遍修小组来说,最大的难题莫过于记述崇祯朝的历史了。毫无疑问,在这段历史上有着太多的屈辱、传奇、乃至忌讳。对作者们来说这既充满着魅力,同时又隐藏着危机。毕竟修史,特别是修前朝的史,历来都是一桩敏感的工作。谁都不想因为一个不经意的错误而得罪当今圣上,甚至还会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不过比起小组中多数诚惶诚恐的组员来说,有一个人却始终表现得十分坦然,他便是陈贞慧。作为小组中最为特殊的组员,陈贞慧在玄武湖畔的这座山庄已经呆了足足十年。十年来,他从未走出过山庄,亦很少与外界通信。事实上,这座山庄内软禁着包括陈贞慧在内的数十名特殊的犯人。他们中有象陈贞慧那样当年参加庚寅事变的骨干分子,有在清庭担任高官的汉奸,或是一些满族的文官。零零总总之下,这些人都有共同的一个特点,那就是他们都很有才华。只不过这些才华当初并没有用在该用的地方罢了。因此中华朝这才把这些人软禁在了这座山明水秀的庄园之中,让他们在此清净之地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顺便为朝廷编写《明史》,整理古籍。

    逃过死罪让山庄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对中华朝都心存感恩,在多年的工作中自然也是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但也有一些顽固不化者,至今都在对过去的失败耿耿与怀。不过无论这些人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他们都得在此为朝廷发挥余热。这一点陈贞慧亦不能例外。此刻的他就正与几个《明史》主编向前来视察工作进展的首相陈邦彦与内务尚书黄宗羲献上刚刚修订完毕的《明史》草稿。

    只见坐在太师椅上的黄宗羲一边仔细翻看着草稿,一边眉头则逐渐地拧了起来。却见他指最后几页以不悦的声调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孝昭元年?本官不记得前明有这个年号。这是谁写的!”

    “回大人,这…这…这小人也不知啊。”被吓得两腿发软的冯铨连连告罪道。此人曾经是臭名昭著的阉党,后来又投靠了满清。若非他当年在明军进驻北京城时及时地将一保存完好的资料上缴朝廷。这位冯大人的脑袋可能早就被挂在北京城头了。由于名声不佳,冯铨起先在山庄里可谓是受尽了白眼。不过他最终还是凭借着其一贯阿谀奉承的作风博得了看守的一致好评。成为了认真改造的标兵人物。

    “大人明鉴吾等确实不知此事。”曾经在中华门大摇大摆着抄没中华交易所的何腾蛟跟着跪地解释道:“这段是陈贞慧编写的,他倒是曾经用过此伪年号。后被吾等发现后便及时更改了回来。难道是…”说到这里何腾蛟连忙回头看了看身旁若无其事的陈贞慧,惊叫道:“是你,一定是你趁我等不注意又把年号给改了回来。”

    “不错,年号就是我改的。”陈贞慧爽快的承认道。但他却并没有像冯铨与何腾蛟两人那般跪下。却见他跨步上前振振有辞道:“孝昭不是伪年号。当年隆武爷驾崩后,娘娘与列位大人就已经为即将登基的太子殿下拟订好了年号,即孝昭。既然当时尚未禅让,当然应该使用孝昭做年号。”

    “笑话,哪儿有皇帝都没登基倒先用上年号的。”黄宗羲把书一合冷笑道。

    “那还不是因为某些人‘清君侧’的缘故。”陈贞慧毫不畏惧的冷哼道。他的这一举动着实让一旁的冯、何二人冷汗直冒。此刻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后悔起带这个麻烦来了。

    “怎么?陈居士至今都对十年前的事耿耿与怀吗?”黄宗羲眉毛一挑反问道。说实话,他对陈贞慧一向就不抱好感。若非当年女皇许他留下性命看中华朝如何发展。相信凡是那次被扣留在金銮殿的文武官员都不会放过他。

    可谁知陈贞慧却跟着登鼻子上脸道:“贞慧生为大明人,死为大明鬼。如果尚书大人对此不满意,大可您自己来修。”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八十九节 遵宪诰陈邦彦卸任 接新职黄宗羲受教
    “既然陈居士自负为前朝遗民,《明史》由先生来编修那是再恰当不过的了。再说当年的事先生比谁都清楚,毕竟我等当时无一例外地都被扣在了金銮殿。惟有先生享有自由之身。其中原委也只有先生最是清楚。”黄宗羲话里带话道。

    陈贞慧听罢瞪大了眼睛就要驳斥。却不想还未开口就被坐在一旁的陈邦彦打断道:“既然当时陛下尚未受禅,明太子亦未登基,那还是继续沿用隆武年号吧。”

    “首相大人所言甚是。吾等下去立刻改正,立刻改正。”跪在底下的冯铨连连叩首道。此时的他早已被陈贞慧胆大妄为的举动吓了个半死。生怕这狂生继续惹脑两位重臣的他自然是想尽快结束这场让人心惊肉跳的汇报。

    “那就这么办吧。最后的校验工作要认真细致,内阁打算在下一届国会上向世人展示《明史》。”陈邦彦随手把草稿递了回去道。

    “大人放心,吾等定当全力以赴,决不辜负朝廷的厚望。”何腾蛟连忙接过了草稿,然后与冯铨一起将还在与黄宗羲对峙的陈贞慧拉了出。

    见此三人出门后,陈邦彦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黄宗羲。待见他依旧还在那里沉着脸,不禁莞尔道:“太冲你还在介意刚才的事呢。”

    “学生刚才一时冲动,让大人见笑了。”回过神来的黄宗羲歉然地拱了拱手,随即又满脸鄙夷地说道:“这个陈定生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直至今日他还死不悔改。说起来,他们才是毁了大明的罪魁祸首。”

    耳听黄宗羲这么一说,陈邦彦的眼中也随之流露出了复杂的光芒。确实,当年如果没有兰妃等人的乱政,或许现在中原还是大明的旗号。当今圣上亦还做着明朝的首相。这一点陈邦彦十分肯定,因为他坚信以女皇的为人断不会做出篡权夺位的事来。不过现如今一切的假设都已成了枉然。许多时候事态的发展并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想到这里,内心感触颇深的陈邦彦谈然地说道:“人各有志,这或许是他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

    “也罢,他在山庄里头做春秋梦,总比外头那些成天叫嚣的狂生强。”黄宗羲鄙夷地说道。

    显然黄宗羲口中的狂生指的正是这段时期内在江南各地四处游说反对文教部指令的杨光先与顾炎武等人。事实上,对于这帮人黄宗羲的态度向来都颇为强硬。此刻面对他那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脾气陈邦彦无奈地笑了一笑。作为一个内阁官员黄宗羲的这个脾气或许缺少一个政客应有的圆滑性。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个直来直往的脾气又是黄宗羲在政治上的一大魅力。棱角分明的性格使其在朝野内外都拥有着一批忠实的支持者,当然反对者亦是不少。因此在陈邦彦看来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关键是如何运用这个性格使其成为一种优势,而不是绊脚石。

    于是,陈邦彦跟着便以一个师长的身份向黄宗羲直言不讳地告戒道:“咳,算起来太冲你入阁至今也有三年了。三年来你的政纪卓著、为官清廉,这是朝野内外都有目共睹、一致公认的。然而太冲你在面对儒林所发出歧义时往往反应不够冷静。作为执政党,我们等应有身为中原第一大党的气度。如果因为几个狂生的挑衅就忘乎所以,岂不是正中他人下怀,授人口实。”

    “大人教诲得是。学生日后一定注意。”给陈邦彦教训了一通的黄宗羲微微低头附和道。

    但陈邦彦却知道这并不能说服自己的准继任者。事实上,之前方以智、汤来贺等人已经就相关问题在私下里提醒过黄宗羲,但显然同僚的这些良言并没有起多大的效果。觉得有必要彻底说清楚的陈邦彦随即拍了拍黄宗羲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夫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朝廷、内阁以及复兴党着想。也知道你天生就这驴脾气。不过吾等既然身处要职就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当然老夫并不是说不让你公开对儒林方面的指责进行回击。正如你所言,朝廷一味的沉默并不能阻止各类诽谤谣言,反而会让百姓心生寇疑。适时地以严厉措辞予以回击也确实能有效地保持朝廷的尊严,并向世人表明清白。但是作为内阁大臣,插手不属于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务,却是绝不可取的行为!”

    “可是大人,我这次只是同沈大人他们商量了一下对策而已啊。这次的事不能简单的看作是儒林的部分狂生针对文教部。必须防止别有用心者借机破坏朝廷才是。”黄宗羲略带不服地说到。

    显然黄宗羲并不认为自己的举动有什么过错。甚至还觉得陈邦彦等人在这些方面太过大意了一些。但陈邦彦却并不接受他的解释。只见他摆了摆手表情严肃的说道:“这次的事件背后有玄机也好,有阴谋也罢,自会有警务部、军情局之流去查。太冲你是内务尚书,此事并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你也无权对任何人进行调查,不是吗?”

    给陈邦彦这么一反问,黄宗羲无言以对地低下了头。而陈邦彦则进一步告戒道:“太冲,我们时常将权利义务之类的词挂在嘴上。断不能轮到自己时就将这些理念立刻抛诸脑后。否则的话,我们同那些无法无天的狂生有何区别?又如何能为天下人做出榜样来?”陈邦彦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也不该怪你。你在北边做了那么多年的都督,早已习惯了底下的官员与百姓无可争议地接受你的命令。回到京师自然也就不自觉地会将北方官场的一些习气带到这儿来。因此太冲你要比其他官员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才行。否则哪儿一天做错了事,连你自己都不觉得,那可就遭了。”

    “是大人,学生以后一定注意自己的言行。”这一次黄宗羲发自内心地朝自己的上司做了个揖道。从陈邦彦的言辞之中,他俨然已经听出了警告的意味。这让他意识到复兴党的上层对于他的一些言行并不满意。甚至这其中还可能包含着女皇陛下本人的意思。

    “太冲,我知道你会应付好这一切的。事实上,陛下和党里的骨干对你都抱着很的大的期望。可别让众人失望啊。”陈邦彦拍了拍黄宗羲的肩鼓励道。

    “大人,学生知道学生还有许多方面需要学习。还请大人日后多加批评指正。”黄宗羲恭敬地行礼道。

    “其实该学的你都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有些事外人是帮不了你的,得需要自己去亲身揣摩才行。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你必须要确立明确的目标,要有坚定的信仰与原则。”陈邦彦满怀期望地说道:“太冲,你应该明白,还有两年老夫就将卸任了。如果不出意外我复兴党将再次博得议会的绝大多数席位,而你则是党内新任首相的头号人选。因此你现在就得先习惯以一个首相的角度看问题。”

    虽然黄宗羲早已明白了党内的决定,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陈邦彦如此直白地将这事给挑明。一瞬间莫名的兴奋掩盖了他之前的惶恐。只见他强压着内心的激动,谦逊的说道:“大人老当益壮又深受陛下垂青,就算是连任第三届首相亦不是不可能的。”

    “太冲你就别学这套虚的了。这可不像你一贯的风格。”陈邦彦抚摩着斑白的胡须笑道:“老夫乃是将近古稀的老朽,论精力和敏捷都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再说宪诰上也早有明文规定首相之职位仅可连任两界。老夫可不想做头一个坏此规矩之人,为后来的首相留下不良榜样。试问如果每一届首相都以这样那样的理由要求连任三届、四届甚至五、六届,那宪诰上的条款岂不是形同虚设。”

    “大人说得是。”黄宗羲一边附和着,一边也不由地联想到了自己的任期。如果像陈邦彦这样的开国老臣都只连任两届首相的话,估计日后的历届首相都很难突破这个关口。黄宗羲当然也不会例外,那将意味着他的首相生涯仅有十年而已。一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又向陈邦彦探问道:“不管怎样大人您的资历与经验都是帝国最宝贵的财富。难道大人您真就此告老还乡了吗?”

    “老夫确实有这个打算啊。不过陛下与党内的同僚都劝老夫再在京师待上一段时间,他们希望老夫在卸任后能接任国会议长一职。”陈邦彦坦言道。

    “国会议长?那陈老呢?”黄宗羲惊讶的问道。他没想到下一届国会竟然将会发生如此多的重大变化。

    “陈老已经决定卸任,回广东老家颐养天年。”陈邦彦羡慕地说道。其实他也想在卸下首相的重担后回老家过清净日子,可复兴党内部却要求他转而留在内阁继续为复兴党保驾护航五年。这即是为了保证复兴党在朝野的权威,拉进内阁与国会间的距离,同样也是为让前后两届内阁在政策上更有连贯性。总之,无论是复兴党还是内阁都希望此项安排能成为日后的一条不成文的传统。

    一听陈邦彦要接任国会议长,黄宗羲在心中长长地舒了口气。看来女皇陛下在这方面早已做了妥善了安排。放下心来的他欣然祝贺道:“由大人您来接替陈老的职务那真是太好了。这样一来,吾等就不用担心东林党利用议会继续同朝廷作对了。”

    “太冲,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哦。你该知道国会的议长可不比内阁的首相,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没有实际的特权。若非如此,老夫这些年岂不只要搞好同陈老的关系就能无视国会了吗。”陈邦彦半开玩笑着打趣道:“其实东林党也并非存心同朝廷作对。虽然他们中存在寻衅闹事之辈,但绝大多数的东林党人都堪称谦谦君子。特别是其党魁王夫之,申明大义、刚正不阿。听说他这次劝阻了儒林中不少打算随杨光先等人一起罢课的名儒,并已经开始着手组织东林党就文教部辞退夫子事件联名上书,要求朝廷给出评判准则与相关证据。真是个难得的人才啊。”

    “王而农确实不愧为当世名宿。只可惜东林党的组织太过松散,没有严格的入党手续几乎任何人都可以加入东林党。致使东林党至今都良莠不齐、组织松散。若是放任这一情况继续下去王而农等党务干部所付出那点儿心血,早晚都会被那些害群之马给拖累了。”黄宗羲连连摇头道。对于王夫之,他一向都十分欣赏。但在黄宗羲的眼中王夫之又是失败的。因为在他看来东林党连最基本的党务纪律都做不到,自然是难以成就大事。相比之下复兴党则是一个自下而上的组织,有一套完整的入党程序,纪律原则等规范也颇为完备。当然两者都有特定的社会群体为主要的社会基础。因此在对峙过程中东林党虽每每不及复兴党,却也不会太过于落下风。

    不过作为复兴党元老之一的陈邦彦对此则有着自己的另一番见解。只见他摇了摇头道:“东林党的组织虽然松散,但也并非一无是处。毕竟,政党是吾等官僚政客贯彻主张,施展抱负的组织。本就无须太过严密,否则就会失去必要的柔滑性。而东林党背景也颇为复杂。王夫之能将东林党做到现在这种程度已实属不易。太冲,你该庆幸自己有王夫之这样的一个遵守法理的对手。如果换做是杨光先之流做东林魁首,想必朝野终将永无宁日啊。”

    “大人说得是。不过老是这样互相算计势必会消耗掉朝中大臣与国会议员的大量精力。学生个人觉得,还是尽早统一政党来得好。”黄宗羲想了一下建议道。其实这个想法他早在燕京时就已经萌生了。只不过碍于女皇对东林党的器重,一直都没有提出罢了。此刻既已谈到东林党的优劣,黄宗羲觉得还不如趁着复兴党还占据绝对优势之时一劳永逸地解决东林党这个“分歧”的发原地。

    “哦?太冲你真认为没了东林党朝野上下就不会有分歧了?到时候复兴党内部发生分歧你又该如何解决呢?是像对付东林党那样对付有分歧的一派?如此循环下去岂不也是内斗不断吗。”陈邦彦说到这里语重心长地告戒道:“所以太冲有一点你特别要记住。如果想要让复兴党继续保持现在的团结,就一定要‘善待’反对党。特别是作为一党党魁保护政敌其实就是保护党魁自己的地位。”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九十节 为大局复兴党定计 求合作倭国使赴朝
    保护政敌就是保护党魁自己——黄宗羲细细地品味着这句话的含义。他很难想象陈邦彦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仔细一想这话却又十分贴切。复兴党内部从来就不缺乏名声显赫鸿儒。但除了女皇之外没有一个人能成为复兴党真正意义上的导师,这一点就算是陈子壮与陈邦彦也不例外。双陈之所以能把持党务这么多年除他们与陛下密切关系外,很大程度上也取决于东林党的存在。想到这里黄宗羲终于明白了这些年双陈在东林问题上一直保持的温和态度。可这么做岂不是在为一己私利而妄顾原则吗?

    就在黄宗羲犹豫之时,看出其心思的陈邦彦微笑着作答道:“太冲,你或许觉得这么做有违君子之道。但这也是在为复兴党着想。你要明白一个党魁代表的不是他个人而是整个政党。在维持复兴在朝野的地位同时,也要时刻注意党内的团结。这就不得不做出一些有违情理的事,甚至还得拿自己人开刀。正如这次王夫之提议核查文教部一样。别忘了文教尚书朱舜水可是东林党的元老。现在吾等除了在朝野贯彻复兴党的主张与精神外。与东林之流的反对党对峙也是一项重要活动。如何既有效压制东林,防止其威胁我复兴的地位;又不将其压得太死,以免引起陛下与天下百姓的猜疑,是任何一任党魁都得面对的问题。太冲,你是而今复兴党青壮派中难得的俊才,这其中的道理相信你一定也明白。有时候太过遵循君子之道是很难在朝堂生存的。”

    “大人教诲得是。学生这就回去攥文表示支持核查。”黄宗羲一个拱手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面对黄宗羲的这一态度,陈邦彦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恩,老夫也会就此事与沈大人他们进行商议。核查一事现在看来已成必行之势。关键是如何应对之后可能出现的诉讼。”

    听陈邦彦这么一说,黄宗羲的脑中立刻就显现出了当年的刘富春案。不知从何时起诉讼成了弘武朝一大流行。但凡官府有些不妥之举,报纸上必然会出现“诉讼”之类的字样。虽然最后真正告官的人并不多。可被小民如此威胁对于大老爷们来说终究是件丢面子的事。却见黄宗羲当即便关切地问道:“不错,这确实像东林党的作风。那这次文教部是否真的如外界传闻的那样有假公济私之嫌?”

    “就目前文教部汇报来看,被开除的夫子都有充足的理由与证据证明他们在教学期间宣传巫蛊。富有争议的大多是私立书院的开除决定。”陈邦彦想了一下回答道。

    “如此甚好。若是那样的话,我们就不怕东林党讼之公堂了。”黄宗羲听罢长长地舒了口气道。

    “但愿吧。具体情况还得视进一步调查而定。”陈邦彦不置可否地说道。

    “早知如此,之前就应该力劝陛下不要北行。如果有陛下坐镇的话,量东林那帮人也不敢做出越轨之举。”黄宗羲有些懊恼地说道。

    “太冲,已成定局之事不必多议。陛下临走之时既然将京师托付给了吾等,吾等就要让陛下一个月后回到安定祥和的京师。”陈邦彦推心置腹地说道。

    意识到此次文教部事件可能是一次对自己能力考验的黄宗羲,立刻就明白了陈邦彦今日为何要在此与自己谈论如此话题。一瞬间他不由地就觉得自己的背上一阵发凉,暗自在心中责怪自己太过大意。若非有陈邦彦的这番提醒,自己恐怕直至女皇回京都还在那里浑然不觉,甚至还可能酿出大祸来。不过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背后的原委,黄宗羲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却见他一边在脑中飞快地盘算如何在接下来的日子给女皇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一边则以万分感激的口吻起身向陈邦彦深深地作了个揖道:“学生一定不辜负陛下与诸位大人的期望。”

    当黄宗羲与陈邦彦在南京讨论如何向女皇递交答卷之时,另有一些居心叵测者也在密切关注着中原官方与民间时不时爆发的口舌之争。随着中华朝航运陆运的快速发展帝国报业的覆盖面也越来越广。通过报纸就算是身处千里之外的朝鲜半岛亦能在最短的时间里了解到帝都南京所发生的大小事件。受这些来自天朝的资迅的影响,一向风气保守的朝鲜半岛也逐渐有了商业倾向,甚至还有人提出要像天朝学习设立议会。但这一建议非但没有被李朝所接受,反而受到了整个朝鲜儒林的一致攻击。因为在朝鲜士大夫们看来如果李朝学中华朝建立议会实行新政,那势必意味着商贾将作为一个新势力与儒林争夺其在朝野的统治地位。没有经历过战火摧残,又稳稳把持朝鲜政局民生二百年的朝鲜儒林当然不会轻易地交出自己的权杖。更主要的是朝鲜王李淏至始至终都站在儒林一边,这才使得朝鲜士大夫们底气十足。

    当然朝鲜王李淏的支持并不是简单地出于义理。作为条件朝鲜儒林得为其一手主持的“新政”吹喇叭抬轿子。李淏的新政说起来不外乎就是效仿中原发展商业与制造业,开发火器建造军舰。稍稍有所区别的是,这一系列新政完全都由李朝官方一手经营的。凡是有利可图的贸易项目几乎都被官方死死地攥在了手里。甚至在航海方面李朝还严格限制民间船只装备火炮,以防不法刁民对朝廷产生威胁。

    相比之前几任碌碌无为又胆小怯懦的朝鲜王来,李淏继位以来的政绩确实让他成为了堪比世宗(李朝第四代君王,以注重武备著称)的一代名君。然而自新政的实际效果却并不算理想。李朝在税收增加的同时,政局却一再地动荡,各地的奴隶暴乱时有发生。如果君王的决策无厚非,而朝中也没有佞臣当道的话,那问题一定就出在外界。抱着这样的想法李朝君臣很快就将矛头一致指向了中华朝。认为正是中原那“无父无君”、“惟利是图”的歪风邪气影响了朝鲜原本淳朴的民风。而中原的那些奸商更是无孔不入地吸食着朝鲜的民脂民膏,让李朝辛苦发展起来的“新政”附之东流。

    事实上有这种想法的并不只是李淏君臣。与他们同病相怜者大有人在。这其中关系最密切的则要首推倭国了。说起倭国与朝鲜的关系,那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道得明的。总之地理上的特殊位置让两国结下了深仇大恨。然而现如今相同的窘境却让两家世仇“冰释前嫌”走到了一块儿。

    “在下岛津恒忠受家父萨摩主之命特来觐见陛下。”朝鲜王宫深处的一处书房中,一个留着由兵卫髻的年轻男子恭敬地向朝鲜王行礼道。

    “特使远道迩来一路辛苦了。”端坐在前的朝鲜王神情倨傲的点头道。在他看来萨摩不过是倭国的一个藩镇来此觐见自己本就该采用君臣之礼。若非看在对方是萨摩藩主之子的份上,李淏甚至都不会亲自来见他。

    “家父一直以来都十分钦佩陛下的见识,称陛下为百年难遇的有道名君。今日得以亲睹陛下圣容恒忠受宠若惊。”眼见对方神色冷淡,岛津恒忠连忙再一次发挥了倭人卑躬屈膝的传统。

    给岛津恒忠这么一奉承,李淏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笑意。却见他随即颔首示意道:“萨摩藩的忠义勇猛是天下闻名。孤在朝鲜也已听说令尊锐意创新是个有为之主。不知贵藩主遣特使来我朝鲜所为何事?”

    “陛下您真是过奖了。家父这次派在下前来乃是为了联手抗华之事。其实相关事宜之前贵国的大院君已与萨摩、长州等藩特使有过多次商议。家父与长州的毛利世伯希望能就此事取得陛下明确的表态。”岛津恒忠恭顺地说道。

    “有关抗华一事,大院君已经向孤做了详细的汇报。孤本人也是考虑再三,觉得这事还得再端详端详。”李淏谨慎地说道。

    “这么说陛下您还在犹豫吗!”一听朝鲜王不肯表态,岛津恒忠的语气明显变得强硬了起来。

    “大胆!你知道自己在同谁说话吗!竟然如此无礼!”一旁的一个朝鲜大臣连忙呵斥道。

    然而岛津恒忠却并不为所动。却见他紧盯面前的朝鲜王大义凛然地说道:“如果在下有冒犯陛下的地方,请陛下尽管降罪。但恒忠身负各藩重任,不得出个明确答复,恒忠只有切腹谢罪。”

    面对岛津恒忠的以死相挟,在场的朝鲜大臣们一片哗然。可正当众人打算指责岛津恒忠之时,李淏却举手示意众臣安静。只见他微微扬起下巴注视着底下的年轻人肃然问道:“这么说令尊等已经决定起兵反抗天朝了?”

    “回陛下,并不是我等要背叛天朝,而是他中华欺人太甚。就在去年我们岛津氏世袭的封地九州被华人强行改做了秦津。面对如此蛮横无理之举,德川幕府非但没有严词拒绝,还帮着华人一起向萨摩藩施压。不仅如此,这次中华朝还提出要天皇陛下更改封号为倭王。数百年来中原各个王朝从来没有提出过如此无理过分的要求。虽然目前德川幕府并没有答应华人的要求。但以幕府一贯怯懦的个性,接受这一屈辱条件只是时间问题。”岛津恒忠一脸愤然地说道。萨摩藩是倭国著名的强藩,素以民风彪悍著称,全藩有三分之一的男子是武士。此次九州被强行改名的事被萨摩上下视做奇耻大辱。而天皇改封号一事则进一步刺激了倭国武士们敏感的神经。在武士道及“尊皇攘华”的召唤下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倭国武士汇聚反hua呼声强烈的萨摩、长州二藩。

    “有关萨摩的遭遇,孤也是深表遗憾。而今的中华朝确实比不得前朝。但是中华朝终究是我等的宗主啊。”深有感触的李淏长长地叹了口气道。

    “陛下您真很在乎中华朝宗主的身份吗?如果是那样的话陛下您又为何要瞒着中华朝留下那位特殊的客人呢?”岛津恒忠一针见血地反问让在场朝鲜君臣的脸色顿时就为之一变。

    原来,李朝在三年前迎来一群行踪诡秘的客人。其中一个男子向朝鲜方面宣称自己是明朝桂王朱由榔。面对这位从天而降的明朝王爷,李朝上下一边忙着封锁消息,一边则派人对其身份进行了严格的核查。然而相关的调查没多久就被朝鲜王下令停止了,并奉若神明地将那位桂王爷被请入了深宫。由于事关重大朝鲜方面对这件事一直保持着缄默。直到此次与倭国人密谋时才有所透露。却不想竟会被倭人反倒一耙,用此事来威胁自己。

    此时的李淏一面在心中暗自咒骂倭人无耻,一面则强装镇定不以为意地回答道:“明朝待我朝鲜恩重如山。而今中原已改朝换代,孤见前朝王爷无处栖身,这才出与道义将其收留。”

    对于朝鲜人的虚伪岛津恒忠充满了鄙夷。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怯懦的表现。真正的武士就应该爱憎分明,要拿出实际行动。而不是像这群朝鲜人那样整天只知道动嘴皮子。不过鄙视归鄙视,对于倭国来说朝鲜现在仍是他们不可获缺的重要盟友。岛津恒忠明白朝鲜人并不是不恨中原的华人,他们只不过还缺少做个决断的勇气罢了。想到这里,岛津恒忠又换了一副嘴脸道:“只可惜陛下您的高尚并不能让中华朝理解。对那个女主来说陛下您的这一举动乃是不臣之举。当然中华朝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此事。可谁又能保证这件事能一直瞒下去呢。况且而今的中华比从前的满州人更好战。以陛下您的英明不会觉察不到这其中的危机。否则贵国又何须屯兵十万于鸭绿江畔呢。”

    “中华朝虽强,可我朝鲜也不会慑于其淫威。中原女主当政,礼崩乐坏,朝纲混乱是迟早的事。”一个朝鲜大臣忍不主跳起来嚷嚷道。

    “哦,这么说贵国是将希望寄托于中原自行大乱咯?”岛津恒忠阴阳怪气地问道。

    “那是当然。君不见而今中华朝朝野纷争不断,报纸上对朝政的口诛笔伐更是数不甚数。”另一个朝鲜大臣得意地附和道。

    “原来如此。”岛津恒忠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了点头,随即又悠然一笑道:“请恕在下直言,而今这世上最安定的国家莫过于中华朝了。”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九十一节 朝王宫岛津说君臣 燕京城田川听佛经
    津恒忠的一席高谈阔论在朝鲜君臣听来颇为可笑。现场几个年长的大臣甚至还露出了不屑的冷笑。但岛津恒忠却并没有在意,却见他清了清嗓子跟着说道:“诸位可能并不赞同在下的观点。可请诸位设身处地的好好想想,现在的朝鲜有像中华朝那样允许百姓谈论时政吗?或是说允许读书人在报纸上写文章批评朝廷。似乎不是吧。在下听说朝鲜严禁私人开设报馆、印刷书籍。在人言方面管教得十分严厉。但是至今为止贵国已经不止一次发生乱民暴动。而中原却并没有像有些人想象的那样发生动乱。相反中华军这次还战胜了鞑靼人占据了北方大片草原,不是吗?”

    在自己的宫殿里被一个倭人如此数落本国的情况,让一向心高气傲的朝鲜士大夫们暴跳如雷。有几名大臣当场就跳了起来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倭狗。但他们的举动却再一次被李淏给阻止了。却见他镇定自若地向岛津恒忠反问道:“看来特使阁下十分赞赏中华朝的这种作风?”

    “陛下,在下并没有夸耀中华朝的意思。在下举此例子只是想让某些大人明白,那种慢慢等中华自己崩溃的想法是绝对不可取的。因为在那之前我等早已被那头恶龙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岛津恒忠神色凝重地警告道。

    这一次岛津的话引起了在场不少大臣的共鸣。就连刚才想要揍他的几个大臣这会儿也跟在后头点头附和起来。可是紧接着就有人提出了异议道:“但是中华朝真的很强啊。仅凭我们两国的实力能战胜天朝吗。可别忘了贵国江户城被火烧的前车之鉴啊。”

    “就是,与其这样毫无准备地贸然出兵还不如从长计议更稳妥。”

    “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发展自身的实力,而不是去拿鸡蛋碰石头。”

    三言两语间房内的气氛有发生了集聚变化。这也正反映出了当前李朝上下矛盾的心态。一方面他们对中华朝充满敌意,总是幻想着中原有大乱的一天。故而才会收留所谓的前明遗老遗少,妄图在中原变天之际有所图谋。可另一方面他们又打心眼里对中华朝的武力心存畏惧,表面上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不过今日前来的岛津恒忠可不会给朝鲜人留什么面子。他这次的任务就是说服朝鲜方面给予萨摩诸藩更为实际的帮助。只听他提高了嗓音讥讽道:“诸位难道认为躲在家里埋头苦干就能追上中华帝国了吗?”

    “混蛋,你又想说什么!”忍受不了岛津恒忠一再挑衅的朝鲜大臣暴跳如雷道。

    “这位大人您别激动。在下只是说明事实罢了。”岛津恒忠礼貌地一点头,不稳不火地说道。此时的他俨然已经有了一种诸葛亮舌战群雄的感觉,让岛津恒忠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自信的气息。

    “退下!让特使说下去。”李淏不容质疑地命令道。

    “谢陛下。”岛津恒忠恭敬地朝李淏磕了个头继续说道:“在下听闻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实施新政但效果却一直欠佳。想必诸位大人应该已经意识到问题并不在朝鲜本身,而是在中华朝的身上。众所周知中原不仅物产丰富,而且人口众多,其熟练的工匠更是数不甚数。瓷器、丝绸、茶叶这些来自中原的货品每年都会从日本、朝鲜换走无法记数的银子与物产去中原。”

    “可是我们朝鲜有人参。朝鲜人参的价值是中原人参所不能替代的。”一个大臣自豪的说道。

    “对,不仅是人参,朝鲜的铜器、漆器也是质量上乘。”另一个大臣附和道。

    可岛津恒忠对此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两位大人说得没错。朝鲜参确实价值连城,朝鲜的铜器、漆器等工艺品也制作精良。可恕在下冒昧的问一句,朝鲜参再贵能贵过中原的丝绸与瓷器吗?而制作铜器、漆器是需要原材料的。朝鲜的矿藏有中原丰富吗?从提取白银用的水银到铸造铜器用的铜矿、从制造火药用的硫磺到打造铅弹用的铅矿石,样样都要从中原进口。诸位大人应该都清楚中华朝对这些矿石、金属等材料出口管理十分严格,卖给我们的价格往往也是贵的离谱。这样一来不管是民用的铜器铁器还是军用的火器刀枪,我等的造价都要比中原贵上数倍。因此我等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超越中华朝,相反却会平白让华人赚去大把大把的银子,甚至直接控制我等的民生社稷。”

    在岛津恒忠一番分析下,刚才还一脸振奋的朝鲜大臣们立刻就没了声响。不可否认,资源匮乏是朝鲜最大的弱点。这个国家有时甚至连基本的农副产品都不能自给。而岛津恒忠则趁势追击道:“在下知道这些事情让诸位大人觉得很沮丧,但这却是不争的事实。其实日本也面临同样的问题。毕竟我等弹丸小国不可能与他堂堂的天朝上国相提并论。如果我等继续这样按部就班下去,就会越来越依靠中原,直到被中华朝给彻底吞并。唯一摆脱这一命运的办法就是抗争!”

    “抗争?就是说与中华朝开战吗?”李淏挑了挑眉毛问道。刚才岛津恒忠的一席话语已经听得他热血沸腾。若是在十年前李淏或许当下就会拍桌子下令与倭国结盟出兵对付中华朝。但对而今已成国王的他来说,有着太多的东西需要考虑。特别是面对像倭国这样特殊的盟友。

    “嗨咿,陛下我们要用武力让华人明白,我们并不是什么都不了解的傻瓜,也不是被他们在家门口架几门大炮就会吓得瑟瑟发抖的懦夫!”岛津恒忠激动地说道。

    “既然要与中原开战,想必令尊那里早已拟订好作战计划了吧?”李淏跟着问道。

    一听李淏问到作战计划,岛津恒忠立刻就来了精神。却见他屁颠屁颠地往前爬了几步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书信道:“这是家父的亲笔书信,请陛下过目。”

    一个太监连忙接过那书信恭敬地转递给了朝鲜王。只见李淏认真地将整封信看完后,欣然问道:“这么说令尊等希望孤出兵辽东?”

    “嗨咿!陛下的大军出兵辽东,萨摩与长州等番的水师出兵琉球、台湾。南北夹击之下中华朝必然会首尾难顾。”岛津恒忠自信的说道。

    听到这里李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就书面上来说倭国的建议并不算过分。特别是他们的主攻方向是琉球对朝鲜半岛并无威胁。不过面对这些纸上谈兵的内容,李淏可不会如此轻易地就相信。却见他将书信一合抬头问道:“计划是不错。只不过特使阁下刚才也说了,我等在实力上难以与中华朝抗衡。怕只怕一但中国人从突袭中反应过来进行反击,我等将难以招架。”

    “陛下,如果中华帝国本身就处于混乱之中呢?”岛津恒忠邪邪一笑道。

    “特使先前不是说过中华朝现在政局稳定吗?既然如此又何来混乱之说?”李淏疑惑地问道。

    “嗨咿!陛下如果我们光是坐在那里等中原大乱,那自然是在守株待兔。可如果我们积极行动,情况就会大为改观。”岛津恒忠一字一顿地说道。

    “怎么个积极行动法?”李淏探身问道。

    “陛下,恕在下目前不能告知您更多的详情。”岛津恒忠略带歉意地说道。待见朝鲜君臣狐疑后,他又跟着补充道:“其实,家父等并不是希望陛下即刻就向天下表明同我等的同盟关系。家父认为陛下目前还是继续保持之前表面上的含蓄,暗地里则加紧扩充军备,以迎接即将到来的时机。”

    “时机?”李淏似乎觉察到了一丝异样。而岛津恒忠则带着诡异的表情保证道:“嗨咿!那将是来自神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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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个时代许多国家来说神都是不可亵渎的。信奉神道教与佛教的倭国尤为如此。正是这种对神的虔诚,让此刻躺在燕京城倭国会馆的田川次郎辗转难侧。自从四年前同哥哥郑森京都一别之后,田川次郎就一直同他的那些“同志”们过着四处躲藏的流亡生活。直到一年前他们才摆脱了幕府走狗的追踪在秦津更换了新的身份。不过平静惬意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作为尊皇攘华的志士,他们很快就接到了新的任务。即乔装打扮成使节随一支佛教遣华使潜入中原。由于田川次郎能说一口流利的闽南口音的汉语,因此他顺理成章地就被安排做了使团的翻译官,化名为黑田秀夫。事实证明,这一招十分有效。使团并没有引起中华朝的注意便顺利地进入了燕京城。

    而今田川次郎等人所要做的就是乖乖地待在会馆等待上头发布下进一步行动的指示。顺风顺水的行动进程固然是让田川次郎觉得欣慰。但他同时又总是觉得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的行动会连累那些无辜是僧侣们,特别是那位德高望重的海慧法师。

    害死高僧是会招菩萨嫉恨的吧。虽然自负为意志坚定的攘华志士,躺在床上的田川次郎还是忍不住如此这般的想到。正当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之时,从窗外传来了一阵若隐若现的颂经声。不知为何,在听了这声音之后田川次郎先前焦躁的心情顿时就平静了下来。于是他当即便不由自主地从塌塌米上爬起,寻着那在夜空中飘荡的梵音来到了僧侣们住宿的别院。果然,正如田川次郎预料的那样,那位虔诚的颂经者正是海慧法师。

    就在田川次郎忘乎所以地沉浸佛的世界中时,颂经声忽然停歇了。从竹林的深处传来了一个沙哑而又和蔼的声音:“施主进来坐吧。”

    给对方这么一提醒,田川次郎的脸颊不禁微微发烧起来。却见他颇为尴尬地走进小院向法师行礼道:“法师对不起,打扰您颂经了。”

    “原来是黑田君啊。坐吧。”法师微笑着邀请道。虽然被尊称为法师,但海慧本人看上去却只有四十来岁。当然也有人说他已经有七、八十岁的高龄了,只是法力高超才能保持年轻的容颜。不管那些传言是真是假,至少在田川次郎眼中海慧法师绝对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因此面对这样一位高人田川次郎就像是个孩子般手足无措地鞠了躬道:“嗨咦。”

    “黑田君你不必拘谨。其实应该是贫僧向你道歉才是。是贫僧的颂经声打扰了黑田君你休息呢。”海慧法师爽朗地笑道。

    “不,不,不。法师您可别这么说。您颂的经真好,我是说您的声音十分慈祥,让人听了心情安宁。”田川次郎连忙解释道。

    “黑田君你心绪不宁吗?”海慧法师随口问道。

    “有些吧。”田川次郎黯然地点头道。凶险而又未知的任务,难以联系的家人,以及他自己那特殊的血统。没一件事对田川次郎来说有时都像是个死结。但他却并不想将这些事诉说给海慧法师听,毕竟这些事情牵涉重大。任何一个无关的人知道这些事情都可能为他带来不必要的灾难。想到这里他整了整思绪,强装笑容扯开话题道:“不过听了法师的颂经心情好多了。法师那是什么经文?”

    “是金刚经。可以用来驱魔。”海慧法师淡然的说道。却又像是一针见血直指田川次郎内心所想。

    “金刚经?驱魔?”田川次郎低着头喃喃地问道。

    “是的驱魔。我们每个人心中都存有心魔。只有佛祖才能解救众生。”海慧法师双手合十颔首道。

    “法师你说得没错。”田川次郎连连点头道。此刻的他俨然已经将佛视做了解决一切问题的避风港。却见他目光顺势就落在了一旁摆放的一个佛龛之上。那是一只制作精美的紫檀佛龛。虽然罩着鲜红色的丝绸,田川次郎还是隐约瞥见了里头供奉的佛像。似乎是一尊用黑玉雕琢的佛像。出于好奇心的驱使,田川次郎当即微微欠身询问道:“法师这大概就是要献给天朝的佛像吧。”

    “不错,这尊弥勒佛是金阁寺一位高僧收藏的至宝,这次特嘱咐贫僧护送来中土献给天朝。”海慧法师自豪的说道。

    一听是来自金阁寺的宝物田川次郎的心就更痒痒了。却见他下意识地伸手就要去掀那块丝绸想要一睹圣物的尊容。却不想他手还未碰到丝绸的边角,海慧法师就以极其严厉的语气呵斥道:“不得无理!”

    “啊。”田川次郎连忙将手给收了回去。见此情形,海慧法师这才脸色稍晴,双手合十道:“阿弥佗佛。”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九十二节 回京路女皇赏枫叶 乘御辇皇夫进纳言
    对于孙露来说任何鬼神之说都没多大的意义。如果这世上真存有奇迹的话,那她本人就是最大的奇迹。但事实证明,就算孙露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与智慧亦不可能驾御这个世界。相反因为她的努力中华帝国这辆战车的轨迹反倒是越来越难以琢磨了。因为一个问题的解决往往预示着更多新问题的产生。而这些问题并不是光靠一个“政治强人”所能力挽狂澜的。

    弘武九年十月,喀尔喀蒙古左右翼、内蒙古四十九旗王公贵族盟会,于归化宣誓效忠于中华帝国。至此漠南蒙古诸部二十万大军与中华军团一同组成了守御北疆的坚强力量。但准葛尔部尚未平定、北方的沙俄尚未教训、北冰洋上也尚未飘扬起红底金龙旗。中华帝国在西北的脚步自然是不能轻易的停歇。在女皇的亲自调配下帝国组织起了一支三千人的远征军与土谢图汗所率的三万喀尔喀骑兵一同北上,利剑直指向盘踞在贝加尔湖的沙俄军团。夏完淳作为远征军总司令在出发之前还接受了女皇西伯利亚总督的封号,着其全权负责帝国在西伯利亚的军政事务。

    在安排完这一切后,孙露便欣然下令起驾回京。毕竟“御驾亲征”之类举动并不是一个职业君王该做的事。作为女皇的孙露不可能一直逗留在蒙古,更何况帝国的利益也不仅限于西北草原。依照事先的安排,女皇回京的路线绕道燕京从京杭大运河回南京。这一来是出于走运河比较省力舒适,二来则是因为燕京城那特殊的地位。

    虽然而今的这座北方古都已不再是帝国的心脏。但燕京城的历史还是让他在北方享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特别是黄宗羲那五年的经营更是让古老而又保守的燕京一跃成为了渤海贸易圈的重要贸易中心。无论是为了促进北方经济发展,还是出于政治上的目的,孙露都有必要进行这一次的燕京之行。

    由于晋察冀栈道的开通,女皇一行仅花了十天的时间就抵达了燕京。十月的燕京正值红叶灿烂时,湛蓝的天空下满山的树叶一片鲜红,清风中飘散着隐隐的香气。如此美景让御辇上的女皇夫妇看得直出神。却听头一次来燕京的杨绍清当即便忍不住吟唱道:“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夫君今日真是好兴致啊。”孙露一边望着兴致昂然的丈夫,一边缓缓地为其斟了一杯茶。

    “我这是第一次来燕京,一时激动倒是让陛下见笑了。”杨绍清回过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哪儿的话。朕也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壮丽而又优美的景色。虽然之前朕也来过燕京。但那一次的感受与今天可是有着天壤之别啊。”孙露感慨地叹道。一提起上一次的燕京之行,孙露的脑海中不由地就浮现出了满清投降以及承天门阅兵的盛大场景。虽然已是事过境迁,但这些记忆每每想起依旧会让人觉得心潮澎湃。除了这些让人热血沸腾的记忆外,燕京城给孙露留下的另一个印象就是破败与颓废。孙露当年来时正值冬季,本就是个萧瑟的季节,加之当时城内恐慌的气氛就更难给人留下好印象了。

    眼见妻子的神色突然黯淡了下来,杨绍清不由关切的问道:“陛下你怎么了?觉得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啊,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孙露淡淡地微笑道。

    杨绍清知道妻子在想什么,毕竟他们即将进入的那座城市有过太多血腥的记忆。于是他随即便转了个话题道:“陛下这次到燕京应该能与华阳夫人见面了吧。”

    一提到宁国夫人李凤儿孙露立刻就来了精神。掐指算来她与凤儿已有将近六、七年见了。南北两地的相隔让这一次的相会显得有为难得。其实孙露早就有将李凤儿召回南京的意思。只是碍于李虎正在蒙古作战,不想给前方将士带来情绪影响。却见她微微扬起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道:“快七年了吧。日子过得可真快呢。”

    “是啊,华阳夫人见到陛下一定会很高兴的。若是李将军能与我们一同回燕京,华阳夫人应该会更加喜悦吧。”不知为何一提起李凤儿,杨绍清立刻就想到了远在蒙古的李虎。想到了那日在归化城下荷枪实弹的大军。

    “朕知道华阳夫人正受着相思之苦。不过蒙古王公才刚向帝国称臣,尚还有不少不稳定的因素存在。为了巩固帝国目前在草原所取得的成绩,就不得不让李将军在归化多待一些时间。”孙露说到这里微笑着安慰道:“不过这样的时间并不会长。年底军部就会派李耀斗将军去接替李虎。到时候就将他夫妇接到南京来。”

    “如此甚好。”杨绍清微微点头附和了一句,随即又犹豫了一下问道:“不过陛下,你真打算让朝廷的远征军一路打到莫斯科去吗?”

    耳听丈夫唐突的一问,孙露不禁宛然一笑道:“能不能打到莫斯科这既要看夏团长的造化,也得看罗刹人自己的选择。总之,箭已离弦,许多事情就已不在你我控制范围内了。”

    “咳,难道又要打上个七、八年了吗。”杨绍清叹了口气道:“何时我中华才能享有安定,不再存有战争。”

    听了丈夫一番叹息,孙露很想回答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中华享有一天霸主地位,就得斗争一天。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话其实也适用于国家。一国只要敞开门户就不可避免地会与其他国家发生摩擦。更何况是中华帝国这样高处不甚寒的国家。当然孙露知道如果中华帝国从此刻起闭关锁国或许可以暂时“享受”历史上本会出现的“康乾盛世”。但历史也极其残酷的告诉孙露,这么做是在自掘坟墓。因为玻璃房子总有一天是会被人砸碎的。因此与其待在暖棚里消磨自身的意志等待别人来砸玻璃,孙露情愿选择让中华帝国在暴风雨中生长。当然这一点,杨绍清或许并不理解。甚至有时候孙露也认为这些言论是她在自己给自己找借口,为血淋淋的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找借口。一想到这里,她便柔柔地向丈夫安慰道:“夫君,不必多虑。战事会结束的。只要罗刹人肯归依我朝,并按照我朝的规则行事。相信他们的莫斯科还是能保住的。”

    “陛下,你就那么自信。我朝的军队一定会胜利?”杨绍清知道这种问题十分忌讳,但他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道:“陛下,我们的将士将要作战的是一块完全陌生的土地。那里的百姓与我中原人相差甚远。他们有着自己的风俗、自己的想法,他们会听从与他们相隔万里的中华朝的指示吗?”

    “会的。”孙露斩钉截铁的说道。

    “如果不听从就用武力胁迫对吧。”杨绍清接着说出了妻子腹中的潜台词。而孙露对此也并没有否认,而是沉静地点了点头。可杨绍清还是担忧的说道:“武力胁迫就一定能让人屈服吗?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是因为人能根据各自的共同点组成‘群’,进而发展成‘国’。因此每个国家每个步族都有自身的风俗特点。正如我汉家百姓可以为保留衣冠血战到底一样,有些风俗特点对百姓来说是由为重要的。并不是光靠武力就能解决。陛下您不也曾经向我谈起过基地组织、北爱尔兰、埃塔之流吗。”

    “但我中华毕竟与那些欧洲国家不同。夫君你应该比朕更清楚,中原在习俗、宗教上向来都是尊重其他民族与国家的。”孙露摇了摇头道。

    “可是陛下,关键是许多时候我们会在不经意间冒犯那些民族与国家的风俗,而自身却并没有意识到。”杨绍清说道这里顿了一顿,随即不无担忧地说道:“我听说殖民司这次又在逼迫倭国天皇改封号为倭王。可据我所知,倭国天皇虽没有实权但在倭国百姓心目中却享有极其崇高的地位。殖民司这么做或许是出于维护天朝的威严,但却是在激起倭国百姓的民愤。”

    面对丈夫的提醒,孙露低头沉默了半晌。让倭皇改名一事是经过她同意才实施的。孙露当时并没有考虑倭国百姓的想法,事实上,她与内阁以及商会也越来越少会去在意殖民地或半殖民地人民的想法。不过杨绍清的说法让孙露不由地又谨慎起来。不错,倭国这个可以想出“神风特工队”的国家确实偏执而又危险。于是她当即回答道:“恩,这事朕自会去权衡的。”

    “陛下您一向宽厚待人,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杨绍清放心的说道。

    “看情况吧。其实,绍清,让那些国家嫉恨我中华的并不单单是我朝在外交上给予对方不公证的待遇。更大的原因是因为我中华太强了也太富了。正如穷人总是认为富人的财富来路不正一样,中华朝的富裕在不少弹丸小国眼中就是一切罪恶的源泉。”孙露不无感慨的说道。

    妻子的这番话在杨绍清听来也算是不无道理。不过信奉“人之处,性本善”的他还是认为这世上还是好人居多。因此他跟着便摇了摇头道:“只要我中华不做为富不仁的事,而是帮助周围的小国摆脱困难。相信只要我朝以礼待人,对方也会以诚相待的。”

    “能这样自然是最好的。不过以我中华目前的能力还做不到这点。除非我朝能掌握更为先进的科学技术。”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丈夫的孙露巧妙地将话题转到了科学技术上。

    “不错,陛下你说得对。只要科学发展了,我们就能有电灯、电话、飞机、还有能帮人干活的各种机器。到时候我中华便能成为你所说的高福利国家,人人安居乐业。周边的国家一定也能受到恩惠的。”杨绍清跃跃欲试的说道。

    “所以你们这些科学家可要更加努力才行哦。”孙露打趣的说道。她最喜欢看丈夫露出这种天真模样了。

    “不过陛下,科学是容不得半点马虎的。我们现在的基础还比较薄弱。想要发展出你所描述的时代还需要走很长的一段路。”杨绍清认真的说道。

    “说得也是。光是将理论付诸实际就要花上不少时间呢。”孙露颇有感触的点头道。正如缺了一块的水桶终究装不满。在科学研究上存有偏科的中华帝国也是如此。

    “不如陛下你将你所知道的后世科学技术与发明写成一本天书怎样?这样一来就算我等现在实现不了那些发明,后人也可以按照天书上的指示来将其造出。”杨绍清突然提议道。

    “不,不能那样做。”孙露连忙摇头否定道:“那样的话就是在搞迷信!科学的魅力在于探索与发现。像X光、抗生素之类的发明都是在极其意外的情况下被发现的。朕将后世的发明写成一本天书,固然能让后人少走些弯路,可也不能保证不会误导后人啊。”

    “陛下说的也是。不过这样一来可就埋没了陛下您的优势啊。”杨绍清略带沮丧地说道。

    “这个嘛。给夫君你这么一提醒。朕倒想到了一个办法。不如用朕所知的发明写本科幻吧。那样的特别能吸引孩童和青年人。虽然在他们眼中这可能只是一个故事,但却能拓展他们视野与想象力。”孙露灵光一闪道。

    “就像陛下你经常同孩儿们说的那个《海底两万里》?”杨绍清跟着问道。

    “对!《海底两万里》、《从地球到月球》、《神秘岛》…”孙露兴奋地如数家珍道。被喻为科幻之父的儒勒•凡尔纳能在连电灯都没有的年代写出一架先进的潜水艇,这便表明人的想象力原比什么“天书”、“圣卷”更能激发人们探索研究的**。而今的中华缺少的正是这种以科学为依据的现象力。孙露甚至觉得让帝国的青少年养成想象的习惯,原比填鸭式地将公式塞给他们更有效果。

    正当孙露满心盘算着如何着手让人写这样一本书时,杨绍清却神秘的一笑道:“陛下你看这本怎样?”

    不知从何时起杨绍清的手上突然冒出了一本手找本来。却见上面用端正的小楷写了一排字——“蓬莱游记”。孙露见状赶忙接了过来一边翻阅一边问道:“这是什么?”

    “一本小人书而已。不过轩儿、华儿他们都很喜欢。”杨绍清两手一摊道。

    明白过来的孙露随即搂住了丈夫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低语道:“绍清,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九十三节 露行踪田川终落网 献佛像僧侣上金殿
    杨绍清那特殊的礼物让孙露着实兴奋了好一会儿。她甚至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中华朝头一本科幻公布于众。不过在此之前,作为女皇孙露还许多本职工作需要完成。虽然御驾已经临近燕京城。但女皇一行人还是在燕京郊外的临时行宫住了一宿稍加休整。直到翌日一早才整装一新地在燕京城百姓海呼般的“万岁”声中浩浩荡荡地进入了这座古城。同样是鲜衣怒马的仪仗队,同样是人山人海的欢呼人群。但十年后的今天无论是孙露还是燕京城的百姓都怀揣了别样的心情。

    与此同时田川次郎也正作为翻译官同一干僧侣站在迎驾的队伍之中。周围那撼人心魄的欢呼声就像鼓锤一般不断敲打着他那本就忐忑的心。谁都可以听出那些欢呼声中含带了无可非议的感激与崇敬。谁也都能感受到这是一股多么令人心存畏惧的力量。然而他和他的同伙却不远千里跑来挑战这股力量。这一刻田川次郎觉得自己很渺小,渺小就像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沙砾。

    有关女皇驾临燕京的消息,田川次郎等人一到燕京城就已经知晓了。事实上,为了迎接尊贵的女皇陛下到来,整个燕京城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大张旗鼓地张罗准备起来。对此田川次郎等人也曾揣测过自己来中原人任务可能与中华女皇有关。然而直至女皇驾临燕京,田川等人还是没有接到上级的指令,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究竟该做什么。浑浑噩噩之间田川次郎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他却又不敢就此离开自己的

    眼看着女皇的御驾逐渐临近,田川次郎的心跟着越跳越快起来。一双眼睛更是神色焦虑地四处张望,希望能从人海中寻找到自己同志的身影。可是田川次郎寻了半天都没有什么收获,反倒是几个神色警惕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些人虽然也身着便服,但在田川次郎眼中这些人在普通百姓当中却显得扎眼得很。意识到情况不妙的他赶忙低下了头,想要趁着众人群情激昂时偷偷留出队伍。可还未等他走上几步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子便已像是两尊铁塔一般挡在了他的面前。却听其中一个男子神色傲然地用倭语向他开口道:“田川次郎。”

    听到自己的姓名被对方报出田川次郎当即怪叫了一声,从腰间拔出一短刀就想反抗。却不想对方的速度比他更快,闪电似的一拳直楞楞地打在了他的鼻子上。呜地一声,田川次郎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却忘记了躲避对方的下一击。果然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腹部便又挨了一记重拳。如虾米一般蜷缩成一团的田川次郎很快就被一旁涌上的差役摁在了地上捆了起来。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场的倭国僧侣顿时就被吓得挤做了一团。正当人们议论纷纷之时,负责这些外邦使团的主管兴匆匆的跑来安抚道:“没事,没事。大家快回到自己个儿的位置上去吧。”

    眼看主官说得轻松,海慧法师不由上前双手合十询问道:“大人,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把黑田翻译绑起来?”

    “大师你还不知道吧。你的翻译官是个刺客!他和他的同伙带着炸药想要袭击女皇陛下。”主管指着田川厉声说道。

    一听自己的翻译官竟然是个刺客海慧法师与周围的僧侣顿时就被吓得脸色苍白。只见他连忙向对方解释道:“大人,这件事贫僧等人全不知晓。请大人明鉴啊。”

    “是啊,大人。我们是冤枉的。”其他僧侣也跟着连连讨饶道。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让他们难以招架。有些人甚至还忍不住哭出了声来。生怕就此被连累抓去坐大牢。

    虽然那主管对这帮倭人充满了鄙夷但眼看这女皇陛下的御驾快要抵达,为了不节外生枝,他便跟着宽声安慰道:“大师不要惊慌。朝廷从很久以前就注意到这伙贼人了。知道您和这些师父事先也一直被蒙在鼓里。好在现在贼人已被捕获。大师您的觐见依旧会照常进行。”

    “那就拜托大人了。”海慧法师感激地鞠了躬道。那主管并没有理会与他,而是回过头指田川次郎的鼻子得意的说道:“真是帮蠢货。以为用油和醋就能掩盖火药的味道。如此雕虫小技怎能瞒过官府警犬的鼻子。你的同伙都已经被逮捕了,有什么话想说吗?”

    田川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眼前的情景来看事情显然是败露了。于是他只得绝望地低下头默不作声着。目送着翻译官被押解而去的背影,海慧法师长长地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

    就在田川次郎被带走的同时,女皇的御驾已然到了午门。御辇上的皇室一家沐浴着鲜花阳光与百姓们的万岁声,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刚刚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却见坐在中间的杨念华睁着大眼睛打量着面前宏伟壮观的紫禁城好奇的叹道:“母亲,这儿的城门好高啊。比我们南京皇城的城门还要高。”

    “对啊,因为这里以前也是皇城啊。”孙露望着紫禁城点头道。

    “皇城?这里以前也住皇帝?是不是以前的那个皇帝把皇位让给了母亲您?”杨念华跟着问道。面对女儿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孙露回头微笑道:“算是吧。”

    “那么母亲有一天也会把皇位让给哥哥咯。”杨念华冷不丁地说道。却被一旁的杨绍清轻轻拍了拍脑袋呵道:“你这丫头在想什么呢。”

    然而孙露却不以为意地回答道:“是的,你和你哥哥都将有资格继承朕的皇位。不过成为皇帝之前要做许多准备。就像你哥哥现在做的那样。”

    谁知孙露的话音刚落杨念华便一头钻进了父亲的怀里嘟囔道:“华儿才不想做皇帝呢。像母亲哥哥那样多累啊。”

    杨念华的古灵精怪有使往往会让大人们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不过这一次面对女儿童言无忌的回答让孙露与杨绍清都发出了会心一笑。不知不觉间御驾也穿过午门进入了宫城,却见皇城皇极门前燕京的一干文武大臣早已分立两侧恭敬地等候着女皇的驾临。

    “吾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身为燕京府尹的罗同天带领众臣恭敬的向女皇行礼道。

    “众卿平身吧。”孙露在丈夫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下了马车。

    “谢万岁。”罗同天连忙起身陪在女皇左右进言道:“陛下一路辛苦了。臣等已在宫内安排好了御膳,请陛下与亲王殿下先行用餐。”

    “用餐?”孙露抬头望了望当头的红日,随口说道:“时间还早着呢。朕听说燕京有不少藩属国使团和北方诸省的缙绅代表想要见朕,可有此事?”

    “回陛下,确实有一些倭国及朝鲜的使团想要一睹陛下您的圣容。不过大多是一些宗教团体或是商会组织。陛下您大可不必急着召见他们。”罗同天轻描淡写的说道。

    “是这样啊。”孙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待想到昨日杨绍清与她那段有关藩属过民心的对话之后,她随即便果断地嘱咐道:“虽说是一些并不怎么重要的使团。不过他们毕竟代表了藩属国百姓对我天朝的一片赤诚之心。这样吧,朕还是先见这些使团再行用膳。”

    “是陛下,臣这就去安排。”罗同天听罢立即回头向身后的属下传达了女皇的旨意。另一边则陪同着女皇一起走进了庄严的紫禁城。相比十年前来,而今整修过的紫禁城果然是不同凡响。放眼望去仿佛每一块地砖、每一根雕粱都散发着一种王者的气息。相比之下南京的皇城则明显逊色了一些。不过孙露也知道这磅礴气势是得靠庞大的维护经费来实现的。而燕京的紫禁城目前又处在搁置状态。因此向来以利益为重的中华女皇此刻也不由地考虑起是否相应地缩小紫禁城的范围。亦或许是开拓一些其他功能来增加其价值。正当孙露寻思之间,一干人等已然到达了皇极殿。

    与此同时,准备向女皇进献礼物的各国时节,以及北方诸省的缙绅代表们也在忙着为即将到来的觐见做最后的准备。对于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这是第一次有机会一睹皇帝的风采。乃是光宗耀祖之事。因此有不少人一直都在反复不断地操练着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相比那些忐忑不安的缙绅来,坐在角落里的倭国僧侣则显得安静得多。可能是刚才受惊吓的原因,多数僧侣都面色惨白默不作声。惟有海慧法师至始至终都坐在那里自顾自地念他那本《金刚经》。直至皇宫的侍从跑来向他宣布道:“法师,接下来轮到您了。”

    “宣海慧法师觐见。”随着侍从们一声接一声的传递,手捧佛龛的海慧法师缓缓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却见他面容清秀、僧袍飘飘,那仙风道骨的模样让一旁的文武百官、权贵功勋直看得啧啧称奇。对于他手捧的那尊佛像更是充满了敬意。不少官员甚至还在海慧法师路过时虔诚地双手合十口颂经文起来。于是在一种庄严的气氛下海慧法师在皇帝的面前恭敬地下跪用生硬的汉语行礼道:“吾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师远道迩来,一路辛苦了。”孙露虽然并不信神佛,但出于对宗教的尊重,她还是微笑着颔首道。而一旁的侍从则习惯性的上前想要接过那尊佛像端给女皇过目。然而他们的这一举动却被海慧法师固执地拒绝了。只见他又端起佛像向女皇进言道:“陛下,贫僧希望能代表东瀛众僧亲自将献给您欣赏。请陛下成全!”

    “好吧。大师你就上来吧。”孙露不假思索地点头道。

    “谢陛下成全。”海慧法师说罢便端着佛像又朝前走了一段距离。然而就在他离女皇还差二十步距离时又再一次被侍卫阻止了。却听负责护卫的侍卫长礼貌的说道:“大师请止步。在这个距离展现佛宝,陛下也能看清。”

    “遵命。”海慧法师这次并没有继续坚持,而是顺从地依照侍卫长的指示在规定的距离内跪下行了个礼。随即他便当着女皇及众臣的面恭敬地掀开了盖在佛像上面的红盖头。却见一尊色泽圆润、雕工精细的黑玉弥勒佛赫然正静静地躺在紫檀雕成的佛龛上。离得稍近的张家玉等重臣甚至能清楚地端详到那极其逼真的神态。一时间各种赞扬唏嘘之声不绝于耳。

    但海慧法师似乎并满足于此。却听他又跟着用事先练习好的汉语生硬地进言道:“陛下,这样看不清楚。还是把佛龛拿掉看得清楚。”说着他便自顾自地把原本罩在佛像上的佛龛给取了下来。海慧法师的异常举动立刻就引起了一旁侍卫的警觉。可还未等他们上前发话,弥勒佛却突然笑了。

    弥勒佛本就是笑佛。他笑世态、他笑众生、也笑他自己。如果弥勒佛不笑,那就不能称其为弥勒佛。可这尊弥勒佛的笑却是死亡之笑。在佛龛被取走的一瞬间一道惨白的闪光随即从弥勒佛那裂起的嘴角下射出。

    “护驾!”侍卫们一边呼喊着朝那束光扑去希望能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那道死亡之光。但那道光闪得是那样快、那样急,而它离女皇又是如此的近。甚至连女皇自己都没有看清楚。

    是的,孙露确实没有看清楚那道夺命的光,她看到的是丈夫那关切的眼神,听到的是那并不算响亮却极其熟悉的声音:“露儿,你没事吧。”

    面对那声久违的呼唤,惊魂未定的孙露只是楞楞地点了点头。而杨绍清则心满意足地笑着说了句“那就好”才缓缓地瘫倒在了妻子与女儿的身上。直到此时孙露才看清丈夫的右肩上赫然扎着一根泛着青光的钢针。

    刹那间恐惧与绝望揪住了孙露的心扉。她就像是一个普通妇人一般无助而又歇斯底里地向众人嘶喊道:“我丈夫受伤了!快来救救他!”

    正当众人簇拥上龙椅救助已无知觉的杨绍清时,底下的侍从也已经将刺客狠狠地摁在了地上。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紫黑色的血液赫然已经从海慧的嘴角流出,带走了他的性命,同时也带走了他的秘密。这确实是一种干脆的药,此时年幼的杨念华也正站在母亲身旁看着黑色的血液从父亲的嘴角流出。一双小手紧紧抓住了罗裙。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九十四节 大殿外群臣起猜忌 暖阁内尚书柬忠言
    “陛下,还守在里面吗?”

    “陛下没事吧?”

    张家玉刚一跨出门槛,立即就被外头焦虑不堪地众臣围做了一团。却见神色铁青的他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当众人想要进一不询问时,门又被打开了。这一次走出来的是女皇的金兰姐妹李凤儿。见她双眼红肿不断抽泣,张家玉不由地微微一惊问道:“李夫人,你怎么也出来了?”

    “陛下…陛下她说她想一个人静一静。我怎么劝说都没用。现在…现在连话都没有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李凤儿哽咽着说道。

    眼见李凤儿哭得更厉害了,张家玉等几位大臣连忙安慰了她几句并吩咐一旁的侍从扶她下去休息。而望着李凤儿孱弱而又颤抖的背影,现场众臣心情也随之彻底跌到了谷地。一个时辰前的那场变故,至今在众人脑海当中还像是在做梦一般。谁都不会相信原本一场欢天喜地的接见,竟会以这种结局收场。愤怒、忧虑、哀伤、不解种种情绪的交织让这些平日里向来冷静从容的朝廷大员也变得异常焦躁起来。

    “该死的倭狗!竟敢派刺客行刺陛下。这状血债一定要用血来偿还!”脾气向来暴躁的李耀斗将军率先爆发道。一直驻扎辽东的他此次来燕京原本是为了调任蒙古一事来向女皇做汇报的。却不想竟会在燕京遇上如此骇人听闻之事。盛怒之下此刻的李耀斗早已将去蒙古一事抛到了脑后,一心想着要去同凶手算帐。

    事实上,不只李耀斗有这种想法。对于在场的海、陆将领来说,今日之事乃是倭人甩在他们脸上的狠狠一巴掌。无论是为女皇报仇,还是出于军人的尊严,都需要他们用手中的枪来捍卫。因此李耀斗的话音刚落,周围的海陆将官们便纷纷跟着附和起来:“对!血债血偿!不能放过倭狗!”

    “咱们现在就去调兵打到倭国去!”

    “先把城里的倭狗抓了祭旗!”

    “都给我站住!”张家玉的一声怒吼让情激奋着要离开皇宫实施报复计划的将官们当场就楞在了那里。而张家玉则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呵斥道:“你们想干什么!想制造混乱吗!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哪儿像个帝**人!”

    “可是元帅……”几个军官委屈的想要解释。却不想还没说完就被张家玉毫不犹豫地打断道:“在事情弄清楚之前,没有陛下的旨意,谁都不许胡乱下令,否则军法处置!”

    有了张家玉的这番警告,在场的将官们立刻就安静了下来。而在一旁外务部执事袁继咸则跟着嘟囔了一句:“倭国的刺客固然可恶。但燕京府衙门怎么会让如此危险的刺客接近陛下呢!”

    袁继咸这话一出立刻就引起了在场燕京官员的一致不满。却听其中一位与袁继咸一样同是四品的官员大声反驳道:“袁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是我灯故意想放刺客进来的吗!”

    “大人您可不能信口开河啊。在陛下来之前燕京府就已经逮捕了不可疑之人。这其中还包括六名妄图制造爆炸的倭人。”燕京警务长冷汗淋漓的解释道。

    “那为什么事先不认真检查那尊佛像?”袁继咸跟着追问道。

    “大人您也说那是尊佛像了。如此佛家宝物我等凡夫俗子岂敢随意亵渎。更何况,那海慧还持有外务部颁发的度牒。”其实面对周围军官可以杀死人的眼神燕京警务长早已被吓得两腿发软了。不过面对袁继咸的责问,他还是本能地反驳了几句。毕竟倭人用佛像做掩护,用僧人充当刺客是不争的事实。佛教在中华帝国虽不像在暹罗、缅甸、朝鲜、倭国等国那般被奉若国教直至影响政局,却也对中原的政治文化生活有着不可磨灭的深远影响。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倭人的这次暗杀对于任何一个信奉佛教的国家来说都是极其恶劣的行经。却不想燕京警务长的这寥寥数语立刻就将矛头转向了外务部。

    眼看着对方将这烫手的山芋丢给了自己,袁继咸的脸色不由地惨白了起来。他能明显地感受到周围军官们投来的不善目光。为了给自己的部门证明清白,袁继咸赶忙撇清责任道:“外务部只是根据警务部与殖民司所提供的信息给进出中原的僧侣颁发度牒。”

    耳听袁继咸提到了殖民司,一旁的张家玉不由地就皱起了眉头。行刺事件看似是一个妖僧所为,倭国为主谋,但真要追究起来可就盘根错节了。于是他当即便轻咳一声喝道:“都给我安静!陛下正在房内悲痛欲绝。尔等在外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给张家玉这么一喝,袁继咸与燕京警务长一同闭上了嘴。不过嘴上的争论虽停止了,可人们各自心中的猜疑却在弥漫着紧张气氛的空气中四处游动。这些官僚大臣各个都精通文史,中国数千年来黑暗的搏弈史,让他们不自觉地就会联想出许多东西来。“谁是幕后真正的主谋?”“一定有人同倭人勾结!”“有人想造反!”“会有更大的阴谋。”“谁都有嫌疑!”无声的讨论让整个庭院静得令人窒息。

    相比急于辩驳的燕京警务长,身为燕京府尹的罗同天则至始至终都在一旁沉默不语。他知道在这档口上,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事情既然发生在了自己的管辖地,那自己就不可能在这件事上撇清干系。其实对于那个倭国僧侣团,罗同天多少也有些了解。据他所知燕京警务局就是根据上头的指示从一开始就盯住了这个僧侣团。也是根据上头的提供的情报在陛下抵达燕京的那天逮捕了那六个倭国贼人。可就僧侣团本身来说燕京警务局并没有查出什么异样。至于那个“上头”,可能是警务部、可能是殖民司、亦可能是军务部。总之这事可以有一个极其简单的解释,也能有一个极其复杂的背景。罗同天清楚自己的仕途乃至性命都将取决于这“简单”与“复杂”的搏弈。

    就在罗同天仔细回想整个过程之时,军务尚书萧云在两个随从的簇拥之下也来到了院子。但他并没有理会周围各怀心事的文武众臣,而是径直来到张家玉的面前开口道:“全城均已戒严。陛下现在怎样了?”

    “还在房里不肯离开。”张家玉叹了口气道。

    “那我进去。”萧云说着便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进去。而那一双双望着萧云背影的眼睛则带着些许猜疑、些许鄙夷、些许恐惧。

    对此萧云似乎并没有什么感受。却见他一路径直穿过了昏暗的大殿来到了东暖阁前。两名素装宫女为他掀开了门帘。只见暖阁里身着龙袍的孙露坐在杨绍清的尸身旁,将丈夫的枕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抚摩着。

    “陛下,他死了。”萧云俯身用简练的口吻道出了现实。

    “只不过是一根钢针。”孙露神色恍惚地回答道。

    “但钢针上有毒。”萧云加重了语气道。

    这一次孙露似乎有了些反应,却见她抬头看了看萧云,随即又低下道:“是朕害死了他。”

    “不,陛下,是臣。是臣的失职,造成了亲王殿下的遇刺。”萧云不容质疑地回答道。

    “你事先知道些什么?”孙露突然口气冷峻的问道。

    “臣知道倭人要行刺陛下。”萧云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为什么事先不通知朕?”孙露追问道。

    “因为臣等不能确定这批人具体的人数与行踪以及计划。所以直到陛下您抵达京师才在他们临动手前将他们逮捕。”萧云如实地回答道。

    “最后还不是让最危险的那个漏网了。”孙露抬起头嘲弄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将这批人拒之门外!”

    “回陛下,据悉这次的行刺计划,不仅与倭国有关,同时也可能牵涉朝鲜。作为与帝国关系最密切的两个藩属国往来如此频繁密切,实在是帝国的一大隐患。因此如果能借此取得两国不轨的确凿证据,将会有利于朝廷对这两国进行必要的制裁。”萧云冷静地回答道。

    “取证?”孙露冷笑一声,忽然上前狠狠抽了萧云一巴掌道:“你当朕是傻瓜吗!这样的解释也想让朕相信!”

    “那陛下您想要什么样的解释?”萧云摸了摸火辣辣的下巴反问道。

    “公正!”孙露回头指着丈夫的尸体吼道:“朕要的是一个公正的说法。这是任何一个妻子都该做的事。”

    “臣知道了。陛下是要臣等找出那个在陛下心中的幕后主使。”萧云淡淡地接口道。

    “朕并不知道谁是幕后主使。”孙露怒气冲冲地说道。

    “但陛下已经认定了一定有幕后主使。无论是臣等内阁大臣,还是军部的将领,亦或是与皇室有瓜葛的人,只要稍微有些嫌疑都可能是与倭人勾结的幕后主使。事实上,外头的文武百官们已经开始互相猜忌了。”萧云一针见血道。

    “朕并不是这个意思。”孙露微微有些动摇道。她知道如果真像萧云所说的那样中华朝上下将迎来一场恐怖的大清洗。而这种大清洗所带来的破坏与影响甚至会不亚于一场内战。因此面对这样一个潜在的危险,身位帝王的责任让孙露的情绪稍稍平歇了下来。

    而在另一边萧云则继续说道:“陛下您或许不这么想,可臣下们会这么想。他们会互相猜疑,会互相攻击。流言与告密者也会相继出现。或许陛下您最终会得到您所说的公正。但更多的人将失去公正。”

    “难道因为有牵连甚广的危险就要朕放弃为朕的父君伸张正义了吗!这可不像你萧尚书的一贯作风。”孙露想了一下不服气的反问道。

    “回陛下,臣确实不在意因为调查此次暗杀出现牵连。但是如果这种牵连将会影响到帝国的稳定,甚至可能削弱帝国的实力。臣就不得不有所顾及。”萧云正色道。

    “这么说萧尚书你这么做还是在为国家着想咯。”孙露再一次嘲弄道。杨绍清的死让她不再相信任何人,甚至包括萧云等曾经与她一同并肩做战的人。却听她跟着便反问道:“那依萧尚书的意思是要朕放弃讨要公道吗?”

    “回陛下,那得看陛下您所期望的公道是什么。陛下您要是真想为亲王殿下报仇,那凶手的身份早已明确。相信现在凭此出兵讨伐倭、朝两国朝野上下不会有任何的异议。此外也请陛下连臣一起治罪。臣身为军务尚书在明知陛下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未及时加以阻止,至使贤亲王殿下遇刺身亡。臣有不可推卸的渎职罪责。因此惟有连臣一起治罪才能给天下人一个公正的交代。”萧云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听完萧云的进言,孙露深吸了口气又问道:“萧尚书你可知道担下此罪责可能会是死罪?”

    “无论最终将受到怎样的惩罚臣都会欣然接受。因为臣确实有罪过。如果今天不是贤亲王为陛下您挡了这一箭,后果不堪设想。证据确凿,臣受惩罚是理所当然的。”言语之见萧云的话音也略微有了些颤抖。那颤抖似乎是来自于悔恨与后怕。

    但孙露却狐疑地撇了萧云一眼道:“朕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事实上,就像你自己说的军务部在这件事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如果将所有的责任都加在卿一个人身上,势必会让那个可能存有的幕后主使逍遥法外。”

    “回陛下,幕后主使可能存在,也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对此陛下您大可在日后花时间慢慢调查。但此刻还请陛下您根据所掌握的证据交由司法部来办理此案,追究臣等有明确过失的官员的罪责。就像陛下您平日里所说的那样以事实为依据,依法办案。如果陛下您想要的真是公正的话,这便是对帝国来说最可靠的公正。”萧云义正辞严地说道。

    孙露没有想到向来不将司法程序放在眼里的萧云会在这个最为敏感的时刻要自己依法办事。而不是像他一贯所做的那样借题发挥对内部进行清洗。事实上,如果萧云真那么建议的话,刚才的孙露或许真会不假思索的接受下来。但此刻冷静下来孙露已经认同了大清洗会给帝国带来不必要的创伤。而无论是之前的历史,还是“之后”的历史都不止一次证明了由于帝王个人的原因所造成的清洗株连到后来并不是人的意志所能控制的。谁都不能预计“政治清洗”那头“野兽”被放出来后,会做出怎样骇人听闻的事来,特别是对于出于战争边缘的中华帝国。因此孙露最终默然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一次自己遵照法律程序行事,并不是出于对法律的尊重,也不是为伸张正义,而是为了国家的稳定。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接圣谕众臣忙布置 发讣告噩耗传千里
    午夜十分帝都南京高大的城门嘎然而开,只见一名满身尘土的骑士像阵风似地一头扎进了漆黑一片的城市。急促的马蹄声瞬间打破了沉寂的黑夜,惊动了首相府邸门口摇曳的灯笼……

    当黄宗羲的马车抵达首相府之时已是凌晨寅时了。在这样充满凉意的天气半夜三更被人从床上拖起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不过黄宗羲向来就有工作到深夜的习惯,况且他也知道以陈邦彦的性格,若非有大事发生是不会轻易在这种时辰招同僚来其府邸的。随着车夫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吁喝声,马车不偏不倚地停在了相府大门之前。从马车上下来黄宗羲头一眼就注意到了停在相府门口的另外两辆马车。却见那两辆马车的车灯上赫然写着“汤”、“沈”二字。

    汤大人与沈大人也来了吗?黄宗羲不由微微皱起眉头,一种不安的感觉在他的心头油然而生。就在他思略之间,相府的管家已然上前行礼道:“黄大人您好。相爷正在书房里等您呢。请随小人来。”

    “有劳管家带路了。”回过神来的黄宗羲微微拱了拱手,便在管家的指引下来到了陈邦彦的私人书房。与意料中的一样,黄宗羲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书房里的沈犹龙与汤来贺。只见此二人神色恍惚一脸焦急。而坐在案牍前的陈邦彦更是神情憔悴,黄宗羲甚至还隐约瞧见了他眼中泛着的泪光。见此情形本就有些不安的黄宗羲,此刻心情也随之沉了下来。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朝着三位前辈作个揖道:“列位大人好。在下来迟了,还请诸位见谅。”

    “啊,没事。黄大人先坐下来说话吧。”汤来贺和蔼地招手示意道。而作为主人的陈邦彦却还是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如此情形自然是让黄宗羲更加纳闷了。却见他当即便急切地问道:“列位大人,究竟出什么事了?为何大家都是这副表情?”

    面队黄宗羲的提问,汤来贺在与沈犹龙面面相窥了一下后,叹了口气道:“黄大人,陛下在燕京遇刺了。”

    “什么!”黄宗羲猛站起身惊呼道。犹如五雷轰顶般的消息让他的脑子一下就一片空白。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后,他第一句就问道:“陛下,陛下,她没事吧?”

    “陛下是没事。可贤亲王他…他为救陛下…。”悲痛欲绝地陈邦彦哽咽得都说不下去。

    “这么说贤亲王他已经…”明白过来的黄宗羲试探地询问道。待见一旁的汤来贺与沈犹龙双双点头后,他忽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毕竟女皇没事对整个帝国来说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可当看见陈邦彦微红的双眼后,黄宗羲又有了一丝悲伤与感叹。却听他跟着问道:“那刺客是什么人?什么时候发生的?”

    “据悉刺客是个倭国和尚。事件发生在八天前,倭人以上贡佛像为由接近陛下,并用佛像中隐藏的机关射出的毒针刺杀陛下。若非贤亲王的那一挡后果不堪设想。”平复了一下心情后,陈邦彦如实地回答道。

    “是倭人?”黄宗羲微微吃了一惊道。

    “是啊,我等也没想到一向卑躬屈膝的倭人竟然会有这样的胆量。”一想到倭人平时献媚的模样汤来贺至今想来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正所谓不叫的狗会咬人。

    “咳,这事仔细想来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朝廷前些年才让倭人改九州为秦津,现在又逼其主改天皇为倭王。加之倭国小国寡民,做出如此疯狂之举也就不足为奇了。”陈邦彦长长地叹了口气道。

    “陈首相,话可不能这么说。倭人小国竟然敢自称为天皇,我堂堂天朝怎能容忍。只不过没想到倭人竟会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沈犹龙忿忿不平的说道。

    “事已至此,再多推论也是枉然。只不过没想到贤亲王会为此事丧命。殿下他可是向来反对让倭主改名一事的啊。”陈邦彦悲伤的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一旁的黄宗羲等人也随之黯然起来。虽然一直以来皇夫杨绍清都远离朝堂。但在黄宗羲等人的印象当中亲王总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给人极其友善的感觉。老实说帝国任何一个人遇刺黄宗羲都不会觉得有什么意外。中华朝不比前朝,在对外扩张、殖民过程中不知结下了多少仇怨。但是皇夫杨绍清却向来为人谦和仁善,对那些藩属国百姓也一直都心存怜悯。正如陈邦彦所言杨绍清或许是整个帝国上层最无辜的一个人。一想到这里黄宗羲不由地就想到了女皇。却听他跟着担忧地说道:“亲王这一去,想必陛下此刻一定是悲痛欲绝了吧。”

    “陛下与亲王感情颇深,一时难以恢复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我等身为臣子可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手脚。”沈犹龙说着便向一旁的陈邦彦询问道:“首相,除了报告亲王的死讯,北边就没别的指示吗?”

    “这是燕京方面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手谕。陛下称她会在近日护送亲王的灵柩回京师,要我等在京城做好相应的准备。此外陛下还要求我等冷静行事,加强京师及沿海各府警戒,严防倭人勾结其他势力进一步对我朝发起袭击。”陈邦彦说着捧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册子。

    “陛下的手谕?”沈犹龙略带狐疑地望了望那册子道:“莫不是萧尚书他们代笔的吧。”

    “这确是陛下的笔迹。”陈邦彦点头证实道:“不过据说萧尚书已经就刺杀事件向陛下递呈了请罪表。”

    陈邦彦后面的那句补充显然不是手谕里面的内容。心知肚明的沈犹龙跟着便冷哼了一句道:“那小子倒机灵。陛下尚未追究他倒是先做起样子来。”

    一提到请罪,在场的几人也随之动容起来。却见久未发言的黄宗羲想了一下开口道:“此次刺杀事件表面上系倭人所为,但仔细看来却又疑窦重重。看来朝堂上下这次是免不了要大动干戈一番了。”

    “黄大人不必多虑。这一点陛下也已经想到了。”陈邦彦说着又取出了一份密封的文书递给沈犹龙与汤来贺道:“这次陛下要司法院与廉正司联合调查此案。这是陛下的给司法院的圣谕。”

    沈犹龙一听女皇将案子交给了自己立刻就来了精神,却见他连忙从陈邦彦手中接过了那份文书。待见上面写的是汤来贺的名字,他不由地神色微微一变,随即还是尴尬地将文书转交给汤来贺道:“汤大人,这是陛下给你的。”

    听沈犹龙这么一说汤来贺立刻必恭必敬地接过了文书。在打开阅览后他的表情却变得舒展了看来。见此情形一旁的黄宗羲不由好奇地问道:“汤大人,陛下是如何指示的?”

    “就两句话,依法依据,实事求是。”汤来贺大方地把圣谕展示给众人道。宣纸上那清秀的笔记分明是出自女皇之手。

    “这么说陛下的意思是不想将此事件扩大啊。”黄宗羲抚摩着胡须点头道。

    “可这真是陛下的意思吗?”沈犹龙质疑道。在他看来女皇再怎么坚强也终归是个女流之辈,在丈夫突遭不测的情况下,很难保持冷静做出如此周详的安排。因此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有人在假借女皇之手下命令。

    然而作为首相的陈邦彦却并没有像沈犹龙那样想那么多。却见他脸色一正道:“陛下的命令无庸质疑。现在是非常时期,就算没有陛下的圣谕我等为人臣子者也要齐心协力确保朝堂上下一切稳定。海军部的李元帅在接到圣谕后已经先行回军部制定作战计划;外务部的李大人也已开始拟订与倭国交涉的国书。老夫待会儿会同文教部的朱大人商讨如何对外公布此事。诸位大人既是朝廷大员也是复兴党的骨干,在这个关键时刻更应该做出榜样来。希望诸位不要再让陛下失望。”

    “是,首相大人。”三人听罢陈邦彦的一番义正词严的话语后连忙起身行礼道。姑且不论汤、沈二人此刻是什么样的想法。就黄宗羲来说,此刻的他对陈邦彦可谓是充满了敬意。因为他知道对于眼前的这位老者来说,皇夫的死很可能会葬送他奋斗十几年所取得的声誉与功勋。但此刻的陈邦彦却能如此坦然面对危机,不计较个人的荣辱。这让黄宗羲感触颇深。由此他不禁想到了这次危机的罪魁祸首倭人,想到了那个向来恭顺的德川幕府。不知那些个点头哈腰的矮子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会做何反应。此时的黄宗羲仿佛已经看见整个中原怒火中烧了。

    弘武九年农历十月三十日,弘武内阁通过《联合早报》、《东林时论》等重要报社向中原各地发出了讣告。皇夫遇刺身亡的消息惊动了整个帝国,一时间整个中原就像炸开了锅一般。人们在震惊之余也头一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与帝国一衣带水的倭国。善良的中原百姓怎么都想象不出他们圣明的女皇陛下与和善的贤亲王殿下哪儿里得罪了倭人,使得对方要下此毒手。更不明白堂堂天朝上国为何会招来别人如此的嫉恨。

    特别是当人们从报纸、从街头巷尾的读报人口中得知刺杀女皇与皇夫的原因只是朝廷让倭人的一个叫九州的藩镇改名为“秦津”后,让倭主改“天皇”为“倭王”,老百姓们可就更加纳闷了。

    “不就是让他们改了个名字,用得着杀人吗。”“那不是人家祖宗留下来的名字,怎可轻易改动。”“胡说!九州大地是我中原的古称,岂是一个弹丸小国可以用的!”“就是!管个豆腐干一样的地方还敢称天皇。这天皇的称号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用的吗。”“啊,天皇不就是天朝的皇帝嘛。一个还没桌子高的矮子还敢自称天朝皇帝。他反了天了!”“可不是嘛。不造反,怎么敢去杀皇帝。”“我还听说朝鲜人这次也有份。”“什么!朝鲜人?朝廷对朝鲜人不是一向都很好吗。”“是啊,每次朝鲜人来中原朝贡,陛下可都是赏赐给他们一大堆东西的啊。”“这有什么。报纸上不是说人家还自称小中华,说咱们是蛮夷。”“这是什么世道!咱们身边怎么尽是些白眼狼!”“可恶,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对他们太好。”“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这帮兔崽子,让他们瞧瞧咱天朝的手段!”“对!要以牙还牙!”………

    简单的理由、煽动人心的措辞。无论是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还是目不识丁的贩夫走卒,而今都已经被激怒了。开战报复的呼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事实上,期间也有一些小报刊登了有关商会、华商以及军队在倭、朝两国盘剥当地民脂民膏以及欺男霸女之类的文章。但这些声音丝毫不能改变人们对刺杀事件的看法。

    显然对于这个时代中原大多数老百姓来说,这世界就像戏文一样,要么是忠角,要么是奸角。忠角必然是“高大全”,没有半点缺点。奸角则一定是形容丑陋,无恶不作。如果女皇与皇夫是好人,那倭人一定是恶人。至于那些有关华商在外作恶的报导,则更不能为百姓所接受。虽然在人们的眼中惟利是图的商人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们在国外代表的终究是中华朝百姓。说华人在外作恶不就是说华人是恶人吗。一根肠子到底的中华朝老百姓可不愿意自己不明不白地变成为恶人。正如当年海盗肆虐东南沿海时,人们更习惯称其为“倭寇”,虽然在这些海盗中中国海盗远比倭国浪人来得多。因此面对那些小报的报导,大多数中华朝百姓都选择了集体失明。

    而在另一方面,当皇夫遇刺身亡的消息由沿海迅速像内陆传播之时,倭国列岛本身也正处于一片混乱之中。实际上,就在杨绍清在燕京遇刺身亡的前三天,以萨摩长州为首的西南诸藩就已经打起了“尊皇倒幕”的战旗,以号称“百万”的兵力向德川幕府发起了攻势。原本依照倒幕派的计划,其本土的起事时间本应该安排在中原行刺之后。然而,期间作为重要环节的火烧京都营救天皇计划却并没有成功。结果仓促之间倒幕派只得将起事时间临时提前。不过倭国与中原的千里相隔,让三天的时间差并没有影响到中原的那次行刺。而此刻的倒幕派亦不清楚自己在中原的计划是否成功。偶然、必然、阴谋、意外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让弘武九年的这个冬天充满了变数。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九十六节 德川幕府楚歌四面 西北诸藩勤皇倒幕
    清晨,薄雾弥漫着整个京都城,湿漉漉的空气中至今还残存着刺鼻的糊味。回想起十五天前的那场骇人的大火,京都城的百姓至今都还心有余悸。虽说那一次倒幕派最终没能劫走天皇,但犹如野火一般的战火却已经在东瀛列岛上如火如荼地蔓延开了。由于德川幕府这些年来一直都奉行亲华政策,对内又竭力压制各地方势力。因此倒幕派的起事在第一时间就博得了多数城主、大名们的相应。各地慕名加入的大小武士更是数不甚数。不可否认,德川幕府的统治为倭国带来了难得的繁荣与安定。但这种安逸的生活对倭国的武士来说却并不是一件好事。特殊的身份让他们无法放下架子像寻常百姓那样经商务农,加之幕府不断地增强中央集权削弱武士阶级的特权。这一切均使得不少倭国的武士对德川幕府充满了恨意。而今倒幕派的起事就像是一道灵光给了倭国武士们新的希望。使他们仿佛有看见了战国时代的重新到来。

    不过,不管倭国各地的战火打得如何激烈。作为倭国正统意义上的国都京都表面上依旧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但在私底下人们还是会忍不住偷偷讨论一下外界的局势。京都城内的亲幕势力更是整日深居简出不敢随意的抛头露面。生怕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会突然窜出几个倒幕派的刺客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如果不是想借助天皇的威势也压制现今日渐猖狂的西南诸藩,酒井宗胜同也不会在这种敏感的时刻离开自己在江户的老巢来到京都。迄今为止幕府方面至少已有7名高官僚死于倒幕派的刺客之手。但相比被刺客袭击的危险,而今倒幕派势如破竹的攻势更让酒井宗胜寝食难安。秦津、四国成为倒幕派的天下那自是不用说了。最让德川幕府震惊的是倒幕军团竟只花了五天的时间连下福山、冈山,大有围攻京都之势。此外北方诸番在倒幕派的鼓动下亦开始蠢蠢欲动起来。面对而今四面楚歌的处境,老谋深算的酒井宗胜十分清楚除非自己能在战场上给予倒幕派以重创,否则德川幕府辛苦建立起来的百年威望瞬间就会像沙砾一样被倒幕的大潮给冲刷得一干二净。为此酒井宗胜最终选择亲临京都指挥作战。

    毫无疑问,这将是一场事关生死的决战。但就目前来说无论是倒幕派还是德川幕府本身却都还没有进入主战场决战的意思。趁着双方积聚实力的大战间隙,酒井宗胜特地找来了水户藩新任藩主德川光国前来商议之后的计划。

    “光国见过将军大人。”庭院中一身戎装的德川光国恭敬地向酒井宗胜行礼道:“此次能在大人您的麾下讨贼是光国莫大的荣幸。”

    “阁下真是太客气了。这次水户藩所带来的两千火枪兵对幕府来说可谓是神兵天降。日后老夫还得多多仰仗阁下您啊。”酒井宗胜眉开眼笑着说道。

    “大人你过奖了。火枪兵其实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厉害。不过在下带来的八门野战炮多少还是能派上些用处的。将军您如果不嫌弃的话,在下十分愿意为您的大军提供火力掩护。”德川光国谦逊的说道。作为一个亲华的藩镇,德川光国的水户藩不但积极地接受中原文化,在军事科学方面更是削尖了脑袋想要学习中华的先进技术。也因为如此水户藩成为了倒幕派最主要的攻击对象之一。

    “能有阁下这番保证,老夫就放心了。”酒井宗胜满意地一点头,随即又问道:“不过老夫听说叛贼方面也拥有规模不小的火炮以及战舰。这次福山一战我军就吃了大亏。”

    “大人,萨摩诸藩虽然一直口称攘华但他们在暗地里却始终都在学习着中原的先进技术。特别是火炮铸造与战舰制造。而日本的城池大多建于战国时期,抵御一下箭石没什么问题。但在铁炮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德川光国如实坦言道。

    “那依阁下看来,我们应该怎么应对叛军?”酒井宗胜抬头问道。

    “大人,恕在下直言。依在下看我们应该避免与敌方在内陆的城池交战,因为脆弱的城墙无法抵挡火炮,反而会成为我军的累赘。同样也别与对方在平原野战,因为叛军拥有数量可观的兵力,又有乱民为他们作掩护。”德川光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正色道:“所以在下认为最理想的决战地点是沿海港口。”

    “沿海港口?”酒井宗胜皱着眉头问道。

    “是的,大人。就是沿海港口。首先,相比内陆城池沿海港口的防御力更强,且港口靠海不会被叛军从陆地全面包围。虽然叛军的舰队也有些实力。但我们可以向天朝求援,请天朝派遣他们那无敌的舰队来为我们助阵。如此一来我们就可胜券在握!”德川光国兴奋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听完德川光国分析的酒井宗胜眉头顿时就舒展了开来。显然在向中原借兵这一问题上酒井同他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只见他当即便抚掌应和道:“好计划!阁下的计划真是太棒了。老夫常闻阁下与天朝关系不错。这份求援书不如就由阁下起草怎样?”

    “光国十分愿意效劳。”德川光国欣然答应道。

    可正当此二人满心盘算着如何向中华朝借兵来镇压本国叛乱之时,却见一个侍从神色慌张地跪在了酒井宗胜的面前禀报道:“大人,天朝来信。”

    酒井宗胜一听是中华朝来的信心不由楞了一下,心想莫不是中原那边已经知道自己这儿出事了。可待他打开书信仔细一瞧,上面的内容顿时就让他胸口血气翻涌,喉咙一甜,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见此情形一旁的侍从与德川光国顿时就吓了一大跳。只见他连忙扶住了酒井宗胜惊呼道:“大人,大人,请振作一些。快去叫医生!”

    “是,是。”被吓得手足无措的侍从听罢赶忙起身飞也似地跑去叫人。而吐血的酒井宗胜这会儿却稍稍缓口气道:“老夫没事。别惊慌。”

    “大人您真没问题吗?这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德川光国关切的问道。面对他的询问,酒井宗胜表情痛苦地将书信递了过去道:“你自己看吧。”

    德川光国一脸狐疑递接过了书信,才看了个开头就吓得将书信脱手道:“天朝亲王被刺杀!这…这可如何是好!”

    面对哭丧着脸的德川光国,已经缓过气来的酒井宗胜老脸一沉果断的说道:“怕什么!这事又不是我们干的。”

    “话是这么说。可大人,现在天朝来向我们兴师问罪,我们的解释天朝会听吗?再说现在出了这种事,天朝还会答应借兵给我们吗?”眼看着向中华朝借兵的计划瞬间化做泡影,德川光国一脸沮丧地说道。

    “会的。一定会!”酒井宗胜迷起了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阁下的求援信还是照写不误。就说刺杀亲王一事系倒幕派所为,天皇之前也是险遭叛贼毒手。另外要在信中将我们现在的遭遇全盘托出,最好是让天朝觉得幕府在叛军的威胁下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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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酒井宗胜与德川光国商议于一处港口与倒幕军团决战之时,作为倒幕军团主力的萨摩部倒真是在全力围攻倭国最繁华的港口——长崎。虽说倒幕派现今已占据了倭国西南的半壁江山。但长崎港却始终没能为倒幕派所控制。这一来是因为长崎港为中倭共管,拥有完善的防御工事以及充足的弹**。这二来长期的开阜也使长崎风气开放不似倭国其他地区那样排外。因此倒幕派揭杆起事并没有在长崎得到相应的响应,甚至在萨摩藩主兵临城下后都拒绝开城迎接。这一举措无疑是激怒了风头正劲的倒幕派。本就反感长崎亲华的倒幕派而今更是叫嚣着要破城杀光城内所有叛徒,用鲜血洗净这座城市的罪孽。然而如此充满血腥的威胁并没有吓倒长崎,却更加坚定了城内固守的决心。

    浓烈的硝烟遮蔽了原本清朗的天空,震耳欲聋的炮轰声打破了人们宁静的生活。三日来长崎城每天都要经历这样猛烈的进攻,看着犹如蚂蚁一般的倒幕军一次又一次地从陆地的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每到这个时候,长崎城头就会毫不吝惜地用城头的要塞炮赏赐对方一顿猛揍。加之这些日子以来天气经常阴雨绵绵,于是在雨水与枪林弹雨的双重浇灌下,长崎城下早已是泥泞一片满是弹坑了。不过如此狼狈的战场并没有浇灭倒幕军团进攻的士气。毕竟攻城战才开始三天,长崎抵抗得越顽固越能激发起武士们对血腥的渴望。

    萨摩藩主岛津义久此刻也站在攻城的大军中兴致勃勃地望着倒幕勇士们所发起了一次次进攻。不过他心中所想的并不是破城后如何替天行道处死那些亲华的叛徒,而是如何将城内数不甚数的财宝、金钱收归己有充为军费。这倒并不是说岛津义久虚伪或贪财,毕竟打仗是要花钱的。武器弹**、士兵粮饷这一切都像是个无底洞一般吞噬着倒幕派有限的财力。特别是那些从各地慕名投靠迩来的“义军”,一无财力,二无靠山,完全都得由倒幕派出资维持。就算西南诸藩再强也无法长时间供养数目如此庞大的军队。但在与幕府决战之前倒幕派又确实需要这些义军的加入。为此倒幕将领们便不得不为“搞钱”大费周章了。

    就目前来说倒幕派的财政主要是依靠西南诸藩的赋税以及一些尊皇地主富商们的捐助。想要在短时间里大幅度增加财政收入,光靠这几条财路当然是没希望的。事实上,岛津义久等人也十分清楚最有效的做法就是查抄富户。可这样一来势必会影响倒幕派起事以来建立起的良好形象。左思右想之际,长崎城就此进入了人们的视线。一个向来亲华,充当幕府走狗,盘剥自己同胞的城市难道不值得去讨伐吗?于是在“替天行道”的旗号下将近五万的倒幕大军就此蜂拥到了长崎城下。

    就在岛津义久思虑之际,一声熟悉的“父亲”将他的思绪又拉了回来。他不禁回头一看,却见儿子岛津恒忠正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的身后。时隔数月父子再次相见,岛津义久在欣慰之余,亦忍不住询问起了中原的行刺计划道:“一路上辛苦了。那件事办得怎样了?”

    “回父亲,大师他失败了。”岛津恒忠垂下了脑袋沮丧地说道。

    “什么?难道说大师失手了!”岛津义久失望地惊呼道。虽然早知道刺杀中华女皇一事胜算无几,但抱着孤注一掷想法的岛津义久依然希望有奇迹出现。

    “回父亲,可以说失手,也可以说是得手。”岛津恒忠吞吞吐吐地说道。

    “混蛋!又是得手又是失手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被掉足了胃口的岛津义久大声呵斥道。

    “回父亲,大师没能刺杀中华女皇,但他击毙了女皇的丈夫。”岛津恒忠尴尬地说道。事实上,面对这样的情况,他本人也不能判断这究竟算是成功了呢?还是彻底失败了。

    果然岛津义久在听完儿子的报告后,也惊讶得楞了半晌。需知倒幕派之所以会想到派人暗杀中华女皇,除了为报复中华朝;同样也是为了引起中原混乱使之无暇顾及日本。由此也好让倒幕派有机可趁,推翻幕府甚至重新控制琉球等重要岛屿。依照他们原先的计划,如果刺杀成功,则中原大乱,日本可借机与朝鲜一起联手摆脱中华朝的控制。如果刺杀失败,则将全部责任推到德川幕府的头上。毕竟在公文记载中海慧和尚是由德川幕府引见的,其所献的佛像也出自京都。就算到时候德川幕府矢口否认,并将矛头转向倒幕派,至少也已经离间了两者之间的关系。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显然与岛津义久等人事先的设定有着很大的出入。相比之下,皇夫的死并不会带来众人设想的中原大乱。但他的死却会带来中华帝国严厉的报复。也就是说中华帝国介入日本内战的可能性并没因这次的刺杀而削弱,反而是大大增加了。如此结果倒幕派来说无疑是个不祥的征兆。也难怪向来自信的岛津恒忠这会儿会流露出恐惧的颤音。

    不过比起儿子来,经历过大风浪的岛津义久很快就缓过了神来。却见他在阵地上来回转了两圈后忽然恶狠狠的说道:“恒忠,你先别急。这事没完,我们还有机会。”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九十七节 巧设计岛津放手搏 闻变故女皇稳局势
    耳听父亲说他们还有机会,岛津恒忠多少显得有些狐疑。对于这次的计划岛津恒忠作为策划者之一,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利弊。而今的情况可谓是羊没吃着惹了一身骚。姑且不论中华帝国的报复,就连朝鲜也极有可能就此撇清与倒幕派的关系。一想到这里岛津恒忠不由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是父亲,我们现在的情况并不妙啊。您也知道朝鲜人一向嘴硬胆小。在得知中华朝贤亲王被我们派去的刺客刺杀之后立即改变了态度。幸亏孩儿之前早做了打算,这才从朝鲜人的眼皮子底下回到了九州。如此看来朝鲜人是万万指望不上的。咱们现在又要面对幕府的反扑。如何能有转机?难道说父亲您另有计划?”

    “算是将计就计吧。”灵光一闪的岛津义久仰起头神色恶毒地说道:“恒忠你说得不错,以朝鲜人胆小懦弱的个性要他们果断地做出决定确实困难了一些。所以朝鲜王现在极需我们行行好推他一把。例如让几艘‘朝鲜’战船袭击中华的商船。或是告诉中华朝朝鲜王在他平壤王宫里招待的那为前明遗民王爷。”

    “父亲您的意思孩儿明白了。孩儿这就去准备几艘‘朝鲜’船前往渤海湾。”岛津恒忠会意地点头道。可他随即又迟疑着问了一句道:“不过父亲,就算我们现在把朝鲜拉下水,以朝鲜人的实力恐怕也难以拖住中国人啊。”

    “恒忠,你要记住一点。中原从古至今都是一个强大的国家,而中华朝则是迄今为止中原最强盛的一个王朝。任何国家都难以战胜她。唯一能将她打败的只有她自己。”岛津恒忠意味深长地说道。

    “父亲您指的是?”听得一头雾水的岛津恒忠不解地问道。

    “内讧。”岛津义久一针见血的说道:“中原历次被异族入侵几乎都是源于其自身的内讧。因为惟有那个时候强大富庶的中原才会露出脆弱卑微的一面。”

    “这个孩儿明白。所以父亲与诸位叔伯才会定下刺杀中华女皇的计划。因为一旦女皇驾崩,中华朝的将军、文官、财阀们一定会为了皇位之争打动干戈。不过现在遇刺身亡的是贤亲王,而非中华女皇。中国人这时候应该正在筹划向日本出兵为他们的亲王报仇。怎么会自己起内讧呢?”岛津恒忠连连摇头道。

    “理论上确实如此。不过你别忘了,中原是孙子的故乡,汉人是十分聪慧的民族。对帝王来说统治这样一个谋略之国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皇帝得要时刻提防有比他更聪明的人来篡取他的皇位。因此任何的风吹草动会引起皇帝的紧张。更何况现在死的是皇帝的丈夫。你说那女人会不对她的臣子产生怀疑吗?”岛津义久反问道。

    “女皇受刺激进而怀疑自己的臣子有不轨之心确实可能发生。但中华朝的大臣们难道不会劝解女皇吗。他们可都是十分优秀的人啊。”岛津恒忠想了一下仍然坚持道。

    “可如果那些个优秀的臣子存有私心呢?”岛津义久回头反问道,待见儿子欲言又止,他便接着侃侃而谈道:“正如恒忠你所言,这些大臣都是聪明而又优秀的人才。所以他们精通谋略,懂得利用各种机会打击自己的政敌。何况中原的汉人历来就热衷党争,而今的中华朝更是立场鲜明地分裂出了复兴与东林两大党派。皇夫遇刺身亡恐怕在许多人眼里找‘内患’比报仇更为重要吧。”

    听完父亲这样一席分析,岛津恒忠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狭隘的地理环境造就了倭国人极强的集体心理。他们最怕内部出现意见分裂。因此在倭国社会向来就有从众行为的压力。为此倭国的领导者往往会采取暗示与诱导的方式,被动的等待部属达成一致的共识之后,然后接纳这种共识成为正式的决策。也正因为有这样的传统倭国在接受中原文化之后,并没有像中国、朝鲜、越南那样出现官僚阶层的党争。而这一点也正是倭国人一直引以为傲的事。想到这里岛津恒忠当即接口道:“父亲说得是。那我们是不是该给中原朝堂一点暗示?”

    “不用了。恒忠,你还记得‘天诛团’里一个叫田川次郎的成员吗?”岛津义久颇有深意地问道。

    “田川次郎?”岛津恒忠皱着眉头想了一想。显然这个名字对他来说陌生了些。不过岛津恒忠还是很快就从脑海中翻出了相关资料。不知父亲为何会提起这个无名小卒的他不由好奇的问道:“不就是个来自佐贺的年轻浪人吗?父亲,难道说这人还有特殊之处?”

    却见岛津义久神秘地一笑,缓缓道出了田川次郎的秘密:“这个叫田川次郎的年轻还有一个中国姓氏——郑。”

    “郑?莫非此人与福建郑家有关!”岛津恒忠惊愕地揣测道。

    “不错,田川次郎正是中华朝闽海王郑芝龙的次子。而他的哥哥郑森则是中华太平洋舰队的提督。”岛津义久得意地颔首道。

    “闽海王的儿子!”岛津恒忠倒抽了一口冷气惊呼。他不曾想到自己的手下竟会有这样一个奇货可居的人物。但从父亲的语气听来似乎他早已知道此事了。果然,还未等岛津恒忠开口询问,岛津义久就已全盘托出道:“这个田川次郎虽是郑芝龙的儿子,不过自小就与郑家失散。其实我等也是在京都浴场的那次刺杀后才知晓他是郑芝龙的儿子。这个傻小子可能现在都不知道我们已经了解了他的身世呢。恒忠,你说当中国人查出他身份后会是个什么表情?”

    眼看着父亲的嘴角挂起了一丝冷笑,岛津恒忠这才明白为什么那次刺杀失败后组织没有“处理”田川次郎一伙人。并特意将他安排入这次的刺杀计划。田川次郎、郑芝龙、郑家、福建系财阀、岭南系财阀……一瞬间觉得豁然开朗的岛津恒忠心悦诚服地向父亲鞠了躬。其实对于倭人来说只要三成,那怕是一成的希望,他们的赌徒性格都会促使他们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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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岛津义久所言,田川次郎本人确实至今都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世早已被他一直效忠的倒幕派给利用了。事实上,田川次郎在被捕后就一直守口如瓶,拒绝透露任何有关倒幕派以及他本人的信息。然而在岛津义久精心安排下,他的身份很快就被泄露了出来。

    “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坐在御辇上的孙露冷冷地将手中的报告一合沉声问道。此刻的她看上去不仅比一个多月前瘦了整整一圈,脸色更是被黑色的丧服映衬得苍白如纸。

    “回陛下,目前就臣与萧尚书知道。”坐在孙露对面的张家玉如实的回答道。虽然那日萧云在暖阁主动要求承担这次行刺事件的全部责任,但孙露最终还是没有同意他的这一请求。只接纳了他有关遵照司法程序来处理该案的建议。为了避嫌萧云便无权再参与调查。因此目前案件调查事宜暂时由张家玉来接手负责。眼见女皇听罢沉默不语,张家玉忍不住开口建议道:“陛下,依臣看来。此事还有待进一步调查。不能因几个倭人的一面之词就认定这样一个倭国浪人是闽海王的儿子。”

    “如果这是事实呢?”孙露忽然抬起头神色凝重地问道。事实上,郑芝龙早年与倭人的关系在中华帝国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而孙露与张家玉也都清楚郑芝龙的长子郑森正是其与田川氏所生。

    “陛下,闽海王父子对帝国的忠诚天下人有目共睹啊。”张家玉沉默了半晌肃然地说道。他知道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将会给郑家带来怎样的灾难。就算郑芝龙是闽海王,就算郑森一直都深受女皇的器重。但在面临如此严重的指控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恩宠与灭门其实只存于皇帝的一念之间。

    “朕知道郑家父子对帝国对朕的忠诚。也不相信他们会去勾结倭人。但现在的事实是有个可能是郑家直系子孙的人参与了谋杀朕与贤亲王的阴谋。这一点朕不能不置之不理啊。”孙露严肃地说道。其实她本人此刻也有那么点犹豫。正如张家玉所言这些年来郑家父子对国家的忠诚确实是不容质疑的。

    听出女皇有些动摇的张家玉随即便建议道:“陛下,依臣看不如这样吧。将这个田川次郎从刺客的名单中划去。另安排其他人手对其单独进行调查。反证现在查下来此人在整个行刺过程中不过是充当了一个掩护的棋子。其实照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除了那名妖僧,其余被捕的倭国奸细均不清楚他们来燕京的任务究竟是什么。显然这些人都是倭国派来的烟雾弹,旨在迷惑朝廷为真正的刺客做掩护。此外,陛下,如果那个田川次郎真是闽海王的二公子,同时闽海王又参与了行刺计划。试问闽海王又怎会让自己的亲骨肉去充当这样的替死鬼呢。所以陛下最稳妥的办法还是不要公布这一调查内容。以免带来不必要的误会。”

    “恩,朕明白卿家的意思。不过既然现在有人揭了这个底。恐怕这纸是包不住火的。一味的掩盖反而可能弄巧成拙。所以朕以为还是不要更改调查内容的好。总之,回到京师后张尚书你只要将这一路上调查出的材料交给司法院就行了。至于后面的事,自会有司法院与廉正司深入调查。”孙露欣然嘱咐道。

    “是,陛下。”张家玉听罢无可奈何地拱手道。

    眼看着张家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孙露不禁叹了口气道:“卿家应该也听说了萧尚书向朕请罪的事吧?”

    “回陛下,臣确实有所耳闻。”张家玉点头应和道。

    “知道萧尚书向朕说了些什么吗?”孙露跟着问道。

    面对女皇的询问,张家玉并没有开口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其实他倒真是不知萧云那日与女皇的谈话,同时也对那日的真实情况心存好奇。却又生怕问得太多会惹得皇帝不悦。不过这一孙露却十分干脆地为他解惑道:“萧卿家他说他想承担下这次行刺事件的全部责任。”

    “什么!”张家玉楞了一下愕然道。显然他没想到萧云竟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张卿家一定觉得很惊讶吧。其实朕当时也吃了一惊。甚至认为他是在故意糊弄朕。不过现在冷静想来萧卿家这么做也有他的道理。正如张卿家刚才要朕隐瞒田川次郎的事一样。”孙露淡然的说道。

    “陛下…对不起。”张家玉黯然地低下了头。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建议对于一个未亡人来说是多么的残酷。

    “卿家不必介意。其实该自责的人是朕自己。诸位那么做都是在为国家着想。”孙露摇了摇头道。

    “陛下……”

    “朕身位一国之君,知道自己这种时刻该站的立场。但是如此大事已不是一两个人出来负责,或是隐瞒些什么就可以解决的。”孙露表情坚定地打断道:“诸位可能出于西北与海外的战局考虑,不想因为这次的事件影响到帝国的全盘计划。但逃避并非解决的方法。所以朕拒绝了萧卿家想承担全责的建议。朕希望诸位卿家能与朕一起直面这次的困境。”

    看着女皇那消瘦而又坚韧的面容,张家玉觉得自己的喉咙好象卡着什么东西似地难以开口。却见他最终深深朝女皇行了个礼走出了马车。而此时东莪正带着杨念华在马车外等候。待见张家玉神色沉重地下了马车,她搀着杨念华走了过去。

    “东莪,带殿下出来玩呢。”张家玉勉强微笑道。

    “是,大人。车里太闷了,所以带殿下出来透透气。”东莪恭敬地行礼道。

    张家玉点了点头,回头又向躲在东莪身后的杨念华和善地说道:“殿下累了吧。”然而杨念华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依旧默不作声。见此情形,张家玉不由失望地向东莪问道:“殿下还是不说话吗?”

    东莪黯然地点了点头。自从那日贤亲王被刺身亡后,年幼的杨念华便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就连太医也诊断不出病因来。这使得本就气氛悲伤的御驾队伍又蒙上了一层阴影。就在两人在外对话之际,马车内的女皇突然开口说道:“东莪把华儿带进来吧。”

    “是,陛下。”东莪向张家玉行了个礼后,便带着杨念华上了马车。却见刚才还一直躲在东莪身后的杨念华一进马车就立即钻到了母亲的怀里。而孙露则怜惜地抱着她喃喃地说道:“不要怕,很快就回家了。”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九十八节 弘武帝京城送夫君
    弘武九年十一月初二,浩浩荡荡的御驾终于护送着皇夫杨绍清的灵柩回到了帝都南京。虽然天气比较凉爽,但皇夫的遗体仍旧不宜保留太长时间。于是在回到南京的当天,女皇便下旨追封杨绍清为“天圣瑞敬至德宣仁亲王”,并在三天后为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由于杨绍清的母亲笃信佛教,因此依照老人的意思由栖霞寺僧侣主持葬礼。

    这一日,从皇宫到钟山,沿街跪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各地百姓。在一面红色招魂幡的指引下,由宫廷乐坊与寺院乐师组成的特殊乐队,一路哀乐声声,佛号连天。在他们的身后数百名僧侣,手持佛珠,边走边咏颂着佛经为死者超度。在场的老百姓着实被现场庄重的氛围给震撼了。如此规模庞大的葬礼,显然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能遇见的。却见巨大的梓宫则被林林总总的各种幡旗、殉葬物品包围在中间,由二品以上权勋分班轮流执抗。由于丧子之痛对杨绍清的双亲打击实在太大,年事已高的两位老人此刻双双卧床不起无法出席儿子的葬礼。因此棺后跟着的只有一身丧服的女皇与身披重孝的两个皇子。

    虽然身份尊贵,但如此孤儿寡母在纸钱翻飞、白幡飘飘、哭声震天的映衬之下显得尤为孤苦无助。望着前头孤独的背阴原本就已经泪眼汪汪的王芸花不禁自责地喃喃道:“都怪我不好。如果这次由我陪陛下去北方就不会出这种事了。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贤亲王呢。他可是个大好人啊!”

    眼看着妻子一脸的懊恼与自责,一旁的军务左侍郎甄旭升下意识地握紧了妻子的手。他知道任何话语都难以平复妻子此刻内心深处的自责。身为御林军指挥使的王芸花一直以来都是女皇的贴身护卫。六年前二十六岁的她下嫁给曾经是王兴军师的甄旭升。对此众人在祝福之余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只是认为这场婚礼来得稍稍晚了一些。婚后王芸花依旧出入宫廷负责着皇室一家的安全工作。然而就在一年多前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突如其来的小生命让王芸花无法随同女皇与亲王去蒙古。却不想这一次的小别竟成了永别,并成为王芸花心中始终挥之不去的阴霾。

    “根本就不应该让萧云继续留在陛下身旁。”王芸花突然咬牙切齿的说道。

    “芸花,别这么说。这样的结果萧尚书也不愿意看到。”甄旭升环视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劝解道。

    “但他隐瞒了情况,让刺客有机可趁不是吗?如果当时我在那里,是绝对不会让他这么干的。”王芸花说到这儿抬起头向丈夫质问道:“相公,你老实说,你真不知道这事吗?”

    妻子在这种场合质问自己这样的问题,让甄旭升多少觉得有些尴尬。不过好在周围的众人正处于悲痛之中,并没有人来注意他们。身为军务左侍郎的甄旭升同时也是陆军参谋长。一直以来他都负责着帝国陆军的后勤补给,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但他同样也相信萧云并非像其本人所言隐瞒了有关倭国刺客的情况。军务部一直以来都在收集东到倭国西到欧洲的各国情报。就甄旭升所知军务部历来都没有隐瞒情报的习惯。当然甄旭升也清楚自己的上司做事一向不计较个人荣辱,全凭他自己的目的行事。于是甄旭升随即便语重心长地向妻子坦言道:“芸花,军务部知道倭国人会对天朝不利。但究竟是什么,我们一开始也不清楚。萧尚书会那样说也是为了稳定朝局。”

    “稳定朝局?你们男人做事总是有许多理由。我只知道杨大哥现在死了。”王芸花冷冷地说道。

    面对妻子的冷言冷语,甄旭升最终选择了沉默。毕竟在这个时候说那样的话确实不合适。而女子总是更为感性一些。相比之下女皇就显得坚强了许多。想到这儿甄旭升不由抬起头望了望前面一身缟素的孙露。

    杨绍清死于僧侣之手,最后又由僧侣护送其通往另一个世界。这多少带有一点儿宿命感。孙露遵照了杨母的要求安排了这场葬礼。但她会依照自己的想法处理丈夫的尸身。在僧侣们做完整整二十一天法事后,尸身会与梓宫一起火化,然后装入黄金棺木。这样一来孙露就能在死后将自己的骨灰同杨绍清的骨灰永远融合在一起。

    但在此之前孙露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去做。因此她这些日子以来不止一次地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倒下,无论是在**上,还是在精神上。就算不为了国家也要为了两个孩子。想到这里,孙露低头看了看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女儿。此时的杨念华依旧还是不肯说话。从前古灵精怪的她现在却安静得像只小猫。而在她们的身旁批麻带孝的杨禹轩则显得冷峻异常,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事实上,杨禹轩这些日子一直都表现得十分老成。并没有像同龄的孩子那样流露出更多的悲伤。但儿子那略显稚气的面容还是清晰地告诉孙露他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许多事情并不是他所能承担的,就算他已经学会了用面具来掩盖自己心中的真实情感。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声,原来是有几个妇人哭得背过气去了。孙露并不认识这些人,也不知道这几个命妇是谁家的夫人。不过显然比起周围哭得昏天暗地的臣子来,自己这边确实安静了一些。可这一刻又有谁能真正感受得到皇室一家那犹如冰封一般的悲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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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壶浊酒、一对挽联,几柱清香。顾炎武在自己的茅庐中用最朴素地方式祭奠了自己的好友。他知道对于杨绍清来说这种清静的方式或许更适合他的性格。而一句挚友杨祖润也远比什么天圣瑞敬至德宣仁亲王来得更洒脱贴切。虽然顾炎武与杨绍清之间的话语并不算多,但他二人都清楚对方心中所想,也一直都相互惺惺相惜着。顾炎武明白当年若非有杨绍清的帮助他也不可能如此畅快地游历欧洲。而两人在欧洲与当地学者畅谈的经历更是让顾炎武记忆犹新。然而杨绍清终究已经离开人世了。无论事后做再多的事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每每回想起与其在欧洲一同游历的记忆,莫名的痛楚就会在顾炎武的心中油然而生。却见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后,将杯中的水酒一股脑儿地撒在了地上。

    此刻望着顾炎武消瘦而又落寞的背影,一旁陪同的王夫之不禁宽声安慰道:“依人已逝,宁人你还是节哀吧。”

    “节哀?是啊,生有何欢,死又何俱。我等庸人除在此自怜自哀外,又能做些什么呢?”顾炎武自嘲着冷笑道。

    “宁人,对于贤亲王的死我等也是十分悲伤惋惜。但活着的人除了哀悼之外,还有许多事情可以为逝去的人去做。”王夫之跟着劝解道。作为东林党的党魁,他前几日刚刚参加过皇夫杨绍清葬礼。那时孤寂而又坚强的女皇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报仇吗?”顾炎武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道:“活着的人做再多的事都不可能换来死者的复生。更何我们也不可能向害死祖润的人展开报复。”

    “宁人你说笑了吧。我们怎么可能不向害死贤亲王的倭人报复。相信用不了多久朝廷的大军就会渡海讨贼,为亲王殿下报仇了。”王夫之语气坚定的说道。杨绍清的死让原本对倭、朝两国还持好感的部分士大夫彻底转变的观念。正如王夫之所言的那样,而今的中华朝上至官宦士大夫,下至贩夫走卒都抱定了出兵复仇的念头。

    然而顾炎武对这种开战呼声却显得有些嗤之以鼻。却见他一边为自己斟了一杯水酒,一边以玩世不恭的口吻反问道:“而农,你该不会也同那些白丁一样认为贤亲王是被倭人害死的吧?”

    “宁人此话何意?刺客不是已经被证实是倭国的一个妖僧吗。”王夫之不解的问道。

    “我是说害死贤亲王的人,又不是在说杀人凶手。”顾炎武抚摩着粘着酒水的胡须反问道:“这其中的区别想必而农你不会不明白吧。”

    面对着顾炎武直指人心的言语,王夫之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无奈地感叹道:“宁人你为什么总是那么直白呢。”

    “在下本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人。自然也就不用在意别人所想。”顾炎武说到这里仰起了头傲然道:“而农,你我应该都清楚贤亲王其实是死于而今朝野上下的野心与自大。使用刺杀手段的倭人固然卑劣,可让倭人选择如此疯狂举动的却正是朝廷本身。先是让其改地名,后又逼其君主改号。对于一国来说这是莫大的羞辱,任何有点血气的人都不可能接受如此无理要求。但朝廷却根本不在乎这些。事实上,我朝的文武百官、缙绅财阀们历来都无视藩属国民声,甚至根本就不把当地的百姓当人看。正因为朝廷对这些国家极尽暴戾残酷,倭国这才会学那燕国的太子丹派刺客去行刺皇帝。只不过当年是长袍救了始皇帝的命,而今则是贤亲王救了女皇陛下的命。”

    虽然顾炎武的口气近乎控诉,但王夫之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是许多人都不敢直面的事实。人们在津津乐道于封狼居胥故事的同时,往往总是下意识地回避征服扩张所带来的副作用。而中华朝强大的实力更是让朝野上下滋长了一种目空一切的骄傲心理。而这种心理就算是在经历了此次刺杀事件后亦没多大的改观。想到这儿,王夫之不由善意地向顾炎武提醒道;“宁人,这种事情你我心知肚明就行了。现今朝野上下正在风头上,宁人你还是得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

    “而农,瞧瞧,我刚才是怎么说的。”面对王夫之的提醒,顾炎武一扯嘴角嘲弄地说道:“其实相似的话当年贤亲王本人也说过。祖润他一向都对朝廷商会盘剥藩属国的举动颇为不满。对于让倭国君主改封号一事也是坚决反对。然而他最后却因此被倭国的刺客刺杀,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却逍遥自在地活着,还信誓旦旦地发誓要为他报仇。而农你不觉得这是桩十分讽刺的事吗?”

    “宁人你醉了。”王夫之听罢叹了口气道。他知道这样的话一旦传出去又不知会给顾炎武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可顾炎武却一挥手大声说道:“我没醉!只是不肯糊涂罢了。”

    “有时候糊涂并非不是一件好事。毕竟有些事情并不是人力可以扭转的。”王夫之起身望着天上的明月沉吟道:“其实宁人你也该清楚。就算朝廷善待那些藩属国,也还是会遭来别人的嫉妒与不满。这就像是穷人总认为富人有钱是靠为富不仁得来的一样。正所谓身在高处不甚寒,人是如此,国亦如此。我等唯一能做的只是尽力而为而已。再说欧洲的那些红夷也不是如此对待他们的殖民地的?”

    给王夫之这么一反问,顾炎武不禁跟着长叹了一声。不错,当年他与杨绍清一路游历时确实目睹了欧洲人在非洲特别是在黄金海岸惨绝人寰的殖民统治。那时他和杨绍清在谴责欧洲人野蛮之余,也曾为中原的文明感到自豪。认为中原在对待藩属国上,远比那些红毛要明智得多。然而当他们从欧洲回到中原之时,沿途的情景却让他们再一次震撼了。因为他们分明是在印度洋、南洋看到了另一个黄金海岸。而之后朝廷对倭、朝两国的步步紧逼,也早已失去了当年天朝上国的矜持。

    “祖润因野心与贪婪而死,但他的死却又成为野心与贪婪的借口。难道这世界本就该如此像野兽一般弱肉强食?真若如此人与禽兽又有何区别?”顾炎武痛苦的仰天质问道。理想中的国都有时离人是那么远,以致于会让人怀疑它的存在。

    面对顾炎武的质问,王夫之无言以对。在他看来中华朝是个极其特殊的王朝,**与理性在此行成平衡,并推动了帝国的发展。却惟独将良知撇在了一边。更有甚者心存良知的杨绍清却死于仇恨的暴力。难道说良知真的不再适合这个世界了?还是说她没找到自己的位置?王夫之觉得这或许是活着的人更应该好好考虑的问题。
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九十九节 征倭国两军拟计划 请出战皇子创大殿
    弘武九年农历腊月初一,处理完丈夫丧事的孙露在英武殿召开了自她登基之后的头一次陆海两军作战会议。在此之前,就算是在国会定下“陆海并进”政策的情况下,弘武朝的军部也不曾召开过如此规模的会议。与会的除了有张家玉、李海、萧云三位内阁尚书外,还有包括以军务部左侍郎甄旭升为代表的参谋府将官和以李耀斗为代表的实战指挥官。

    与往日的军事会议不同,今日坐在堂上的女皇不在是一身戎装打扮,而是换上了一席黑色丧服。这一改变清晰地提醒着在场的众将官,不久之前他们的敌人给女皇、给帝国带来了怎样严重的伤害。而他们现在坐在这里正是为了那即将到来的复仇之战。

    不过在讨论如何出兵之前,甄旭升手中还有一份重要的报告要在此公布于众人。却见他欣然起身头一个出列向女皇禀告道:“启禀陛下,冬月二十二,旅顺三艘商船于渤海湾外受五艘朝鲜战船袭击。双方交火一个多时辰,我方商船共击沉敌船一艘,重创敌船两艘,另有两艘敌船逃逸。商船方面被重创一艘,另外两艘并无大的损伤。”

    听完甄旭升的报告,在场的将领们顿时一片哗然。虽然此前外界有关朝鲜与倭国密谋造反的传言早已传得满城风雨。但大多只是揣测,并无实在的证据。可此刻听来似乎朝鲜也已同那倭国一样露出了豺狼本性。不过在场的将领都是经历过大风大雨的人物,这样的小把戏自然是蒙不过他们的法眼。却听当下就有人狐疑地质疑道:“朝鲜人真有这胆量袭击天朝的商船吗?”

    “是他们干的怎样?不是他们干的又怎样?反正高丽棒子向来喜欢在背后阴阳怪气地非议我朝。趁这个机会好好教训一下棒子也未尝不可啊。”常年驻扎辽东的李耀斗不以为意地说道。多年与朝鲜打交道的经历使他实在对那个小心眼的国家抱有什么好感。

    李耀斗此话一出立刻就得到了其他将领的一致附和。这些从沙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将军们可不象文官那样有这样那样的讲究。在他们看来既然决定打了,用什么理由开战都无所谓。却听李耀斗对面李本深中将随即便回头向一旁的博洛询问道:“听说博将军当年打过朝鲜,不知有什么经验可以和大家讲讲。”

    作为现场唯一一位女真将领博洛同样也是众将之中唯一与朝鲜人交过手的将领。但他当年随皇太极与多尔衮出征朝鲜时还只能算是个孩子。眼看周围同僚关切地看着自己,博洛不由沉吟了一声谨慎地回答道:“当年我等从海路攻打下了居住有朝鲜二王子、王妃及众多大臣及其眷属的江华岛,这才迫使朝鲜王投降。老实说朝鲜人并不善战,但他们的性格却极其坚韧。我还记得我们当年征服高丽的时候,曾掳掠高丽妇女数万人回满洲,其受尽屈辱而无一人变节。”

    此话一出口,博洛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虽说满清而今中华朝的记忆里只是辽东一次规模巨大的女真族叛乱。但北方曾经剃发易服的事实却依旧是许多汉人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特别是在对应朝鲜时,这种屈辱感便会成倍的增长。果不其然,刚才提出问题的李本深听罢当即不屑地冷笑道:“无一人变节?老子到时候倒要试试真会有这么邪嘛。”

    可就在此时,坐在龙椅上的孙露果断地开口打断了众人对朝鲜进一步的讨论道:“有关朝鲜战船袭击我朝商船的事,还是交由外务部去质问朝鲜王。朕可不想让某些人的小聪明得逞。此外军务部还要就向朝鲜借用军港一事替朕拟写一份诏书让外务部一并送去朝鲜。”

    “遵命陛下。臣会后立刻就去办。”甄旭升恭敬地领命道。

    其他将领听女皇这么一说,知道皇帝暂时还不想那朝鲜开刀。于是纷纷兴致索然地停止了相关讨论。却听此时的女皇跟着便回头向萧云问道:“萧尚书,倭国那边的情况现在怎样了?”

    “回陛下,德川幕府方面近日向朝廷发来了求救信。声称皇夫遇刺一事乃该国叛军所为,与幕府和倭王无关。此外幕府还在信中称而今倭国叛军势大幕府已日渐不支,希望朝廷能派兵救援。”萧云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道:“陛下,现已证实幕府所言均为事实。以萨摩长州等西南藩镇为首的叛军已占据秦津、四国两岛以及本州岛的南部。此外,萨摩藩的主力目前正在围攻长崎港,并对港内我朝的使馆与商馆造成了不同程度的破坏。”

    萧云才介绍完长崎的情况,对面的李海就立即向孙露敬礼道:“陛下,长崎乃是我朝在北太平洋的重要港口。而今长崎被围攻势必造成我朝多条航线中断。因此臣恳请陛下即刻发兵救援长崎。”

    “即刻发兵?这么说海军部以将海外的舰队召集经回来了?”孙露听罢反问道。

    “回陛下,南洋舰队虽尚未回国。不过对付倭国的那些小舢板近海舰队再加上武装民船就已经足够了。更何况长崎港本就固若金汤。只要舰队在海上稍微给些支持,长崎便能顺利击退倭人的进攻。”李海信心十足的进言道。这即是出于他当年征战江户的经验。同时也源于其对武装民船战斗力的了解。

    由于中华帝国在太平洋上享有绝对的军事优势,因此其麾下的主力舰队大多数时间都在海外游荡,反而很少来关注本土沿海。当然这并不是说中华帝国的沿海就不设防。正如帝国陆军分野战军与国防军。帝国的海军亦有留守本土的近卫舰队,但其规模却不能与海外舰队相提并论。事实上,在战斗力方面海军部更倾心于作为准军事组织的武装民船。这些船队都配有一定数量的火炮。平日里在中国海范围内跑运输做生意,一但出现紧急情况就立即应征入伍成为帝国坚实的海防壁垒。有时朝廷也会向这些武装民船颁发私掠证,这时他们便又摇身一变成了私掠舰队。因此对于武装民船的战斗力,李海等海军将领可谓是信心十足。

    可孙露听罢却婉转地摇头道:“李爱卿的意思朕明白。朕并不是不相信武装民船的实力。但此次作战的目标并非仅限于长崎一港,也不是一两次胜仗就能了结的。所以为了后续作战着想,朕认为还是等帝国海军主力归国后再说。”

    “陛下的意思是想对倭国实施登陆战吧。如果是那样的话光使用武装民船确实薄弱了一些。”一旁的张家玉点头附和道。他知道李海和海军有足够的资本骄傲,但作为陆军元帅张家玉不能将数万陆军将士的性命寄托在海军的自负上。

    听女皇与张家玉这么一说,李海不由微微迟疑了一下。不过这种难色只是一闪而过,却见他随即便爽快的答应道:“陛下与张元帅说得对。海军这次定会全力支持陆军完成对倭国的登陆战。不过南洋舰队回本土大概还需一两个月的时间。”

    “南洋舰队?李元帅,南洋舰队规模向来不大。更何况现今其大部分主力战舰都已经被调往印度洋。就装备来说南洋舰队并不比本土的近卫舰队强到哪儿去。征伐倭之战事关重大,海军部还得多加重视才行啊。”张家玉略带不满的提醒道。此刻李海一再地推脱不肯调海军主力回本土,在陆军部看来多少都有些藏私的嫌疑。

    面对张家玉的质疑,李海只得两手一摊解释道:“张元帅,海军不比陆军。帝国的舰队遍及全球,姑且不论通讯上的困难,就算此刻印度洋、大西洋、美洲等地的舰队收到命令赶回中原,恐怕也要花上数个月。而南洋舰队与本土相隔最近也能最快赶回本土。再说南洋舰队被调离,海军部还要就南洋群岛与印度洋的兵力布置重新做调整。”

    “好了。朕相信海军部会给出一套最佳的作战方案。但也不要忘了与陆军部多做交流,这样才有助于诸位日后的合作。”孙露说着又回头向萧云问道:“萧卿家,军务部的作战计划与后勤补给准备得怎样了?”

    若在从前萧云一定会如数家珍地向女皇禀报军务部的工作情况。但这一次他却一改常态地回答道:“回陛下,关于此次作战计划主要由甄侍郎制定。臣以为具体事宜由甄大人来说明比较合适。”

    孙露听罢,会意地点了点头:“那好,甄卿家你就来说说吧。”

    “是陛下。”觉得有些受宠若惊的甄旭升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上司,随即恭敬地起身向女皇行了个礼后打开了自己面前的报告道:“依照陆军部与海军部提交的计划,我军将应德川幕府的邀请出兵倭国协助幕府军平定倭国内乱。在开战之初,陆军将在南洋舰队的掩护下于本州岛登陆与幕府军会师。在将进犯的叛军赶出本州岛后,我军将从长崎方向实施第二轮登陆计划,以便与南下的联军一同消灭盘踞在秦津的全部叛军残余。预计此战我军前后需投入三个野战师、两支舰队。另需征召一百余艘武装民船作为补给舰队。但不排除因战事需要增派兵力。目前第一轮登陆所需的三十万担粮草以及十万银元均已准备完毕。敬请陛下验收。”

    “恩,做得不错。”孙露一边满意地夸赞甄旭升,一边向身旁的张家玉询问道:“张卿家,陆军部决定第一轮登陆的人选了吗?”

    “回陛下,臣等商议决定让李耀斗将军的第六野战师作为第一梯队登陆倭国作战。至于蒙古方面则继续由李虎将军坐镇。”张家玉恭敬地回答道。事实上,与准葛尔部之间的战斗将帝国陆军大量的野战部队都牵制在了西北。正如海军部无法在短时间内调主力舰队回本土一样,陆军部亦无法在几个月内将身处大漠的数万军队调来辽东。因此对于陆军部来说驻守辽东的第六步兵师是帝国野战军中目前唯一可以征调的部队。当然这并不是说陆军部麾下已无兵用。其实无论是调用国防军,还是临时征兵,都能让帝国在一个月内组织起十万大军来。可那样一来兵员素质与战斗力便无法保证。于是本着贵精不贵多的想法,陆军部果断地制定下此次分批登陆的计划。

    “陛下放心,臣这次定会扫平倭酋,决不辜负陛下您的期望!”李耀斗连忙起身向女皇敬礼保证道。将近十年的和平生涯让这位猛将比任何时候都渴望战斗。可就在他信誓旦旦地向女皇做保证之时却听有人在门外大声喊道:“我也要去倭国作战!”

    众人赶忙寻着声音回头一看,却见一身戎装的皇子杨禹轩正站在门口。只见他毫不介意众臣惊讶的表情,径直上前向母亲敬礼道:“母亲请允许孩儿前往倭国作战为父报仇。”

    然而杨禹轩血气方刚的请战得到的却是孙露面无表情的质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孩儿是特来向母亲请战的。”杨禹轩拱手道。但孙露却并没有理会儿子,而是向着随后赶来的侍卫长责问道:“这是少将级以上将领才能出席的重要军事会议。为什么让一个士官生进来?”

    “回陛下,殿下他…他自己闯进来的。”侍卫长委屈地说道。显然对他来说挡住气势汹汹地皇长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里是英武殿,没什么皇长子。你立刻把这名士官生带下去!”孙露语气严厉的说道。

    “可是母亲…”眼看着母亲要赶自己走杨禹轩连忙就想上前争辩。却再一次被孙露不容质疑地打断道:“你身穿军服就是个军人,应该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既然违反了军纪,朕现在罚你禁闭一个月。下去吧。”

    “是,陛下。”被母亲气势所压迫的杨禹轩最终只能无奈地接受处罚。

    眼看着儿子垂头丧气地被侍卫给带了出去,孙露黯然地垂下了眼帘。丈夫的死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家庭成员是多么的脆弱。因此她决不允许自己再犯相同的错误让子女置身于危险的境地。想到这里,孙露整了整思绪,深吸一口气,抬头向众臣宣布道:“今日的会议就到这里。此战关乎帝国声誉威严,希望诸位全力以赴!”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节 南洋舰队北上复命 西北军团围追准匪
    弘武九年的冬天对于南洋诸岛来说注定是一段忙碌的日子。皇夫杨绍清的遇刺身亡让驻扎南洋的帝国舰队不得不冒着强劲的东北季风急匆匆地赶回中原复命。为了不至于造成南洋群岛军事真空,帝国海军部又将印度洋上的部分舰队调入了南洋海域巡逻。如此大的军事变动就像是一根巨大的树枝一般将不大南洋群岛搅得暗潮汹涌。

    此时此刻在新加坡的总督府中,陈家明正手持酒杯站在自己曾经的书房中,望着窗外繁忙异常的港口若有所思地问道:“龚大人,朝廷这次是要将南洋舰队全部调往中原吗?”

    “是啊。贤亲王死于倭人之手,天朝不可能就此罢休。”坐在太师椅上的龚紫轩语气坚定的说道。作为一个长期在海外活动的外臣,龚紫轩对于皇夫杨绍清的印象并不算深刻。但他知道女皇与皇夫向来恩爱。女皇又是一个性情中人。可想而知皇夫的死会给女皇带来怎样沉重的打击。

    “朝廷为贤亲王报仇确实没错。不过有必要如此急着调南洋舰队回中原吗。现在可是北季风期啊。就算舰队即刻起程也要花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那还不如等来年南季风期再北上。这样南洋这里也有充裕的时间做调整啊。”陈家明微微皱起了眉头道。相比龚紫轩,陈家明与杨绍清的感情要深得多。作为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陈家明万万没想到杨绍清竟会死于暗杀。这无疑是对好友那与世无争性格的莫大讽刺。而未能参加杨绍清的葬礼亦是陈家明心中的一大憾事。然而这一切却并没有在他的脸上有过多的显现。多年的历练俨然已经将他的心磨练得犹如一块磐石。正如他在悲伤之后,头一个想到是帝国的利益。

    “陈会长你这话是没错。不过朝廷此次急调南洋舰队也并不完全是为了给贤亲王报仇。就在倭人派刺客来中原行刺的同时,倭国本土也发生了叛乱。据说以萨摩长州为首的叛军在短短数日内就占据了整个秦津岛。就不知长崎现在怎样了。那里可是帝国在倭国最重要的港口啊。”龚紫轩不无担忧地说道。

    “什么!秦津被倭国的叛军占据了!这么说此次刺杀陛下的也是那群攘华派咯?”陈家明回头问道。刚从埃及回到南洋的他对中原情况还不甚了解。

    “恩,应该是同一伙人。其实朝廷早就注意到这批‘倒幕攘华’派了。只不过当初为了给幕府施加压力,才一直迟迟没有向他们动手。却不想竟会留下如此大患!”龚紫轩紧握着拳头懊悔道。见此情形,陈家明默然地叹了口气安慰道:“大人不必太过挂怀。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许多事情都不是光凭你我一念之想就能实现的。这么说朝廷这次是打定主意要攻打倭国了?”

    “是的。无论是为亲王报仇,还是为了帝国的尊严,这一仗朝廷都要打!”龚紫轩说着起身走到了窗前指着远处白帆点点的港口道:“陈会长你看这是一座多么繁荣的港口啊。在天朝龙旗的照耀下无数的这样的港口组成了我中华的海上帝国。可是现在倭人却在挑战这面龙旗。如果天朝坐视不理的话,那红底金龙旗就将会随之暗淡。而有一个人挑战,势必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人挑战。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我中华的海上帝国就会彻底崩溃!”

    听完龚紫轩的话,陈家明的神色变得更加的凝重起来。他知道龚紫轩说的都是实话。不错,现在的中华帝国确实强盛。她拥有着前人所不曾拥有过的海上帝国。这个海上帝国在给中华带来无尽财富的同时却也有着它脆弱的一面。正如龚紫轩所言中华的海上帝国是建立在殖民地上的。然而殖民地终究是殖民地,是向别人“租”的地盘,不是自家的行省。中华朝只是依靠船坚炮利才换取了殖民地的臣服。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殖民地的百姓对中华并没有什么认同感。甚至在内心深处还对中华抱着深深的仇恨。对此,中华朝并不是没有认识。然而数千年来天朝上国的自负,以及对藩属国的偏见。都让帝国的士大夫以及财阀们想当然地认为藩属、殖民地是倾慕天朝才表示臣服甘愿为天朝服务的。直到此次倭人叛乱才彻底让人们警醒了过来。暮然发现自己原来并不受人欢迎。

    想到这里陈家明沉吟了一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大人的意思我也明白。为了维系朝廷的威严,征战倭国势在必行。但也不能就此顾此失彼啊。既然一向点头哈腰的倭人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又如何保证其他藩属国不会趁着朝廷专心对付倭国之际图谋不轨。”

    “陈会长所言甚是。其实朝廷也是意识到这点的。所以这才将印度洋的部分舰队调来南洋接替南洋舰队。”龚紫轩点头解释道。

    “可如此一来我朝在印度洋的实力不是相对就弱了吗?”陈家明眉头紧锁道。

    “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帝国后院的安全朝廷也只得暂时放弃在印度洋的一些利益了。”龚紫轩无奈地苦笑道。

    “龚大人,这可不是在放弃一点利益。朝廷现在将兵力从印度洋抽出很可能会让帝国在印度洋多年的经营付之东流啊。”陈家明忧心忡忡地说道。

    眼看陈家明说得如此严重,龚紫轩不由地吓了一跳。却见他连忙追问道:“怎么!陈会长你在印度洋听到什么对帝国不利的消息吗?”

    “龚大人,你们殖民司可曾得到过英国人与奥斯曼帝国接触的消息?”陈家明一脸严肃地问道。

    “这事殖民司也得到过风声。但具体情况并不清楚。难道说这其中有什么猫腻?”龚紫轩关切地问道。由于奥斯曼帝国在印度洋及地中海上都掌控着不少重要港口。再加上其又垄断了不少非洲地区的特产。因此欧洲国家的使节会与奥斯曼帝国接触并不是什么反常的事情。而且殖民司得到的最新情报显示奥斯曼帝国把英国使节晾在了一边。这十分符合奥斯曼帝国对欧洲人的一惯态度。因此龚紫轩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但此刻听陈家明这么一问,他不禁又警惕起来。

    “英国人与奥斯曼人究竟谈了些什么,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在埃及得到的消息是奥斯曼的大维其单独接见了英国使节。”陈家明如实说道。

    “恩,这确实不像是奥斯曼帝国的作风。难道说英国人想唆使奥斯曼人对我天朝不利吗?”龚紫轩狐疑地问道。

    “这在下不敢肯定。但有备无患是没错的。毕竟我们帮助埃及脱离了奥斯曼帝国。虽然做得隐秘但纸是终究包不住火的。奥斯曼人又不是傻瓜,英国人也不是善男信女。难保那两国不会因共同的利益走到一块儿。”陈家明谨慎地说道。

    “陈会长你分析得不错。本官也听说奥斯曼现任的大维其年纪虽大,却老当益壮是个难缠的角色。”龚紫轩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顺口问道:“英国人在咱们背后搞小动作。咱们也得礼尚往来啊。听说香江商会在欧洲资助了英国王室不少钱啊。”

    一听龚紫轩提到了英国王室,陈家明不由微微一笑摇头道:“钱是给了不少。契约也同他们按下了。不过比起克伦威尔来斯图亚特王室还是势弱了些。想要重反英伦恐怕还要花些时间。”

    “克伦威尔?他若是真是个识时务的俊杰就不该同我天朝作对。”龚紫轩傲然地说道。

    “这事难说得很。现如今各个国家都在满世界的寻找财源,寻找新的土地。冒险家们的步伐远比朝堂的计划来得快。有时还没等朝廷反应过来,国土就已经不知不觉地又增加了一大片。我朝现在不也一样?”陈家明由衷地感叹道。

    “是啊,朝廷现在在海外的发展确实快了些。有时候还真让我们这些外臣觉得难以招架。往往一不小心就不知在什么时候得罪了哪儿个国家。甚至还会莫名其妙地与对方打上一仗。好在我朝的舰队船坚炮利才不至于吃亏。”龚紫轩感触颇深地附和道。

    “话虽如此。可帝国的舰队毕竟是有限的。如果继续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我中华在世界上树敌就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帝国就算拥有再多的军队也难保不会捉襟见肘。”陈家明忧心道。这次的埃及之行让陈家明有机会对印度洋沿岸的各个国家进行一番大致的考察。得到的感受与龚紫轩的感叹相差无几。因此才会对帝国在海外的某些做法进行反思。而这次倭国的反叛则正应了他的某些忧虑。

    “对于朝廷来说中原才是一切的根本。无论海外的发展是优是劣,在军事上朝廷总得先满足中原才是。因此目前印度洋的事也只好暂时先搁一搁了。”龚紫轩宽声安慰道。

    “也罢。现在也只有这样了。”陈家明沉吟了一声回头问道:“龚大人,你这次也打算回京师吗?”

    “是的。中原出了如此大事。倭国一事又牵涉甚广,我作为殖民司长必须得回去。”龚紫轩点头应道。

    “那南洋、印度洋这里怎么办?”陈家明跟着追问道。

    “暂时也只能交由底下的人留守处理了。”龚紫轩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一句道:“关于英国与奥斯曼的事我会嘱咐底下人多加注意的。”

    耳听龚紫轩这么回答,陈家明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原本他还指望龚紫轩能留下主持大局。毕竟其熟悉海外事务,对应各类突发事件也向来迎刃有余。但此刻看来是不可能的了。正如龚紫轩所言,杨绍清的死或许已让中原暗潮汹涌。无论是龚紫轩还是他本人在这个异常敏感的时期都不得不回京复命。

    弘武十年农历一月,在南洋群岛庆祝新年的爆竹声中,陈家明与龚紫轩搭乘南洋舰队的最后一批战舰踏上了回中原的归程。与此同时一路马不停蹄的差役也将皇夫杨绍清遇刺身亡的消息送到了相隔万里之遥的科布多草原。一月的阿尔泰山千里冰封,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就算身处烧着碳炉毡房之中,吴三桂与他手下的一干将领们依旧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但对此刻众将领来说这寒意却并非毡房外凛冽的寒风所至,而是源自于吴三桂手上的那封信。

    “这些…这些倭人真是太胆大妄为了!”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廖监军挥舞着拳头愤然地说道。

    “朝廷出了如此大事确实令人震惊。但诸位不要忘了朝廷派我们来此的任务。不要忘了现在卓特巴巴图尔的脑袋还安稳地搁在他肩膀上。现如今我军已成功将准酋赶进了包围圈,赶上了绝路。所以本座不希望有任何人在此关键时刻分心!”吴三桂说罢将手中的文书一合搁在了一边。在他看来皇夫的死对朝廷来或许是件惊天大事,但在西北却远没他即将所要面对的那场战斗来得重要。

    自从去年入冬以来吴三桂部与西撤的准葛尔部进行了一系列激战。察罕度尔、扎布韩、索尔毕乌拉克泰,围绕着之前修筑的诸多兵站,中华军在吴三桂的指挥下以严密防守,诱而不出的战术,迫使准军放弃了从科布多突围回额尔齐斯河上游的打算。转而又重新退回了杭爱山,直至被中华军一路威逼引诱到了眼前的昭莫多。眼看着将近两年的心血即将取得成果,吴三桂部上下自然是心无杂念地将精力全部投到了即将到来那场战斗上。只见众将当即齐声附和道:“是将军!”

    望着士气正高的一干属下吴三桂满意地点了点头。可正当他要进一步就作战细节做交代之时,一名将官突然兴匆匆地跑进大帐报告道:“禀告将军,在肯特岭附近的河谷之中发现了准葛尔主力的踪迹。”

    “可以肯定是准葛尔的主力吗?”吴三桂听罢豁然起身追问道。周围的将官们也跟着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回将军,据侦察连所称该支人马约莫有一万多人马,有一辆豹皮马车,还有火枪兵随行。”那将官如实地回答道。

    “将军,没错这真是卓特巴巴图尔的人马。前年在那达慕上小人见过那辆豹皮马车。”一旁的一个部落酋长点头证实道。

    然而此时的吴三桂却并没有像自己的属下那般喜形于色。却见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谨慎地命令道:“让侦察连给我再探!务必要弄清楚对方的确切身份。另外从此刻起各部依照原定计划进入既定位置,不得有误。违令者军法处置!”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零一节 昭莫多吴三桂大胜 雪月夜准葛尔更权
    昭莫多北依肯特岭,东峙丘陵,西临河水。此时此刻行进其中的卓特巴巴图尔望着周围荒芜的丘陵不禁悲由心生。冬季正是草原一年之中最萧瑟最贫瘠的季节。但现在的他却要在这危险的季节带领手下的人马翻越阿尔泰山脉北上回叶密立河。谁都知道这将是一条怎样艰难的道路,可卓特巴巴图尔却不得不在这样一个错误的时间做出这样一个极不明智的决定。因为他根本就无从选择。

    虽说杭爱山一战让准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甚至损失了整个罗刹军团。但光是这些损失并没有击垮卓特巴巴图尔。对于准军来说蒙古骑兵才是他们真正的有生主力。只要汗王本人健在那这仗就算没完。然而无论卓特巴巴图尔再怎么坚强,准葛尔的士兵再怎么善战。有些东西却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的。那就是饥饿与严寒。

    在草原上任何人都无法战胜严酷的大自然。这一条法则当然也适用于中华军。只不过对卓特巴巴图尔来说他的情况要糟糕得多。蒙古骑兵历来就是靠以战养战长来实现途奔袭。就算现在准军引入了火器,其战术同数百年前却并没有多大的改观。但这一次蒙古人打到哪儿抢到哪儿的战术在中华军的堡垒面前却失去了往日的风光。犀利的火炮大大提高了一些规模并不大的兵站城寨的防御力,使得准葛尔人在劫掠粮草过程中往往要比以往花上更长的时间付出更大的代价。在多次劫掠都收效甚微的情况下,卓特巴巴图尔最终心有不甘地下令退出了喀尔喀草原。因为随着冬天的降临准葛尔部的粮草已经日渐捉襟见肘了。

    可归途却远比卓特巴巴图尔现象中的要困难得多。就在他们深入察哈尔草原的同时,中华军早已抓紧时间在他们的退路上修建起了星罗棋布的兵站与堡垒。这些个兵站规模虽小有些甚至只是用粗糙的原木搭成的。但大多都占有有利地形并拥有一定数量的火炮。这些兵站在与当地一些小部落的配合下经常能让气势汹汹准军空手而还。更让卓特巴巴图尔的气得牙痒痒的是,那个叫吴三桂的汉人竟然事先将他们所经之地青草尽焚,使得准军不得不饶道更为荒凉的山地。而今准军的粮草早已见了底。一些原本附庸准军的小部落也纷纷借机溜走了。卓特巴巴图尔十分清楚自己目前所面临的危机。他知道自己的背后不仅有土谢图部与汉人的数万追兵,还有来自臣下盟友们质疑贪婪的目光。

    “大汗!前方发现了一队汉人人马!”一阵急促地马蹄声打断了卓特巴巴图尔的思绪。却见他连忙回过了神追问道:“有多少人?在那里?”

    “回大汗。在南边的林子大概有三百来人,还有几辆车子。小的看得一清二楚,上面还装着羊羔子呢。”探子气喘吁吁地回答道。

    “大汗,莫非是汉人的辎重?!”一旁的苏赫巴鲁听罢当即眉飞色舞嚷道。他的大嗓门立刻就引来了周围准军将士们的一致注意。几个月来的饥饿已经让这些士兵对某些词语变得特别敏感。却见他们之中当即就有人拔出了弯刀打算大干一场。

    “大汗小心有诈啊!”一个年长的头人提醒道。

    “什么有诈。弟兄们都快饿死了!”不知是谁怪叫了一声。周围的士兵们立刻就焦躁地附和了起来。

    “都给我闭嘴!”见此情形卓特巴巴图尔不由沉下了脸喝道。一时间现场的众将士顿时就安静了下来,可气氛却又变得异常紧张起来。望着那一张张因而饥饿变得焦躁的脸。卓特巴巴图尔自己的人马此刻就像是一头饥渴难耐的野兽突然闻到了肉香。就算明知前方可能是陷阱仍会义无返顾地冲过去。想到这里卓特巴巴图尔不禁把心一横,翻身跨上了自己的坐骑向着手下们高声宣布道:“走!们现在就去大干一场!”

    当卓特巴巴图尔带着手下一干因饥饿而疯狂的准葛尔骑兵犹如恶狼一般扑向可能是诱饵的那支中华军之时。吴三桂正站在肯特岭的山头上俯视西边的整条河谷。却见在他东翼的高地处布置了一个轻骑兵团及四百名喀尔喀蒙古骑兵;西翼则由一个步兵旅及一个掷弹兵营,沿河布阵。吴三桂亲率一个龙骑兵旅一个步兵营居中占领山头,在他的身后是被安排在制高点的炮兵营及一个骑兵营。再加上一同随行的辎重部队,中华军一方的总兵力达到了近万人,各式火炮亦多达十五门。以如此规模的兵力对战准葛尔的一万主力,可谓是占尽了优势。但吴三桂却并没就此放松警惕。因为对他来说今日之战有着一个十分特殊的作战目标。

    正当吴三桂低头思考之际一旁的参谋忽然激动地叫出了声来道:“将军,您瞧,是准葛尔人!”

    “哦,在哪儿里?”吴三桂赶忙举起了望远镜观察起来。

    “就在那儿。在东北方向上!”参谋一边指着远处正在蠕动的黑点,一边关切地问道:“将军,我军是否现在就进攻?”

    “不!在等一等。”吴三桂一抬手否定道。却见他又观察一番对面的准军后,果断地命令道:“传令下去,中军一律下马步战,待令再行冲锋。”

    “下…下马步战…”参谋微微一怔道。他不明白上司为何要下这样的命令。可还未等他询问,吴三桂却已经不耐烦地回头喝道:“没听明白本坐的话吗?”

    “是,是,属下这就去。”被上司威严所慑的参谋再也不敢多问,连忙头也不回地下去通报最新指令去了。

    与此同时,卓特巴巴图尔所率的五千人马也已尽收吴三桂的眼底。眼看着一路最踪诱饵的准葛尔人逐渐地进入了自己的包围圈,吴三桂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自信的笑容。需知准噶尔军队机动能力极强,战术也十分灵活。想要诱骗伏击他们更是难上加难。若非事先中华军已经多次挫败准军劫掠牧场的行动,吴三桂还真没把握能把这帮狡猾如狼的家伙引过来呢。不过此刻看来先前的担忧颇为多余。显然饥饿已经让准军失去了原先的判断,亦或是说在逼迫他们孤注一掷。

    然而准噶尔军终究是草原之子。兽一般的本能反应让他们很快就发现了埋伏在四周的中华军。于是在零星放了几声火枪后,准军转身便想夺路而逃。这一举动自然没能逃过山头上吴三桂的眼睛。却听他当即果敢地向炮兵下令道:“别让那帮鞑子跑了!给我狠狠地轰!”

    有了主帅如此命令,炮兵们自然也就没了顾及。一阵又一阵的弹雨劈头盖脑地就射向了底下的准军。一瞬间整个河谷硝烟弥漫炮声隆隆。阵脚大乱准军非但没能夺路出逃反倒是被炮火逼向了包围圈的深处。

    然而卓特巴巴图尔亦非泛泛之辈,眼看着后路已被中华军用火炮切断。他当下一咬牙收拢了近2000名亲信人马,发了疯似地朝着中华军的中路直攻而来。而中路军方面则依照吴三桂的指示早早地下马凭借事先布置好的拒马鹿角等简易工事坚守阵地,用火器、弓箭猛烈还击。大约在承受了准军三、四次冲锋后,山头上忽然穿来了一阵沉闷的号角声。却见一直守侯在东翼高地轻骑兵团与喀尔喀蒙古兵立即就如两道洪水一般横冲入阵,分别进攻准军侧后。山上中路军亦奋呼夹击。

    这一次的前后夹击彻底打乱了准军的阵脚,慌忙之中卓特巴巴图尔夺路先逃,其余部众也随之瓦解。眼看着山下的准葛尔人兵败如山倒,山顶上的指挥部爆发出了一阵激烈的欢呼声。吴三桂身旁的几位将领当即便向他请命道:“将军,趁胜追击吧!”

    然而此时的吴三桂却并没有即刻下令追击。事实上,对他来说战斗到这里才算是进入了关键时刻。周围的军官眼见主帅迟迟不肯,不由地都变得着急起来。可吴三桂却依然用望远镜观察着正在逃散的准军。直到东北方向上出现了一支打有土黄色虎旗的人马,他这才回头下令鸣角追击。

    虽然此时卓特巴巴图尔已被人接应得去。但之后中华军仍旧锲而不舍地一路追杀了30余里,直至太阳西坠。而在另一方面袭击不成反倒差点丧命的准军在毫不容易“甩”掉中华军的追击后,也精疲力竭地在肯特岭附近的一处不知名的小山头安营扎宅。

    白天的那次失败让卓特巴巴图尔彻底丧失了自己的作为王的威严。蒙古人最讲究武勋,因而汗王一再的失败会被臣下视做无能的表现,并直接动摇他的统治。对于目前的卓特巴巴图尔来说翻盘的唯一机会就是回到国都和布克赛尔,因为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利用家族世代积累的威严重新巩固自己的统治。就在卓特巴巴图尔苦思冥想之时,大帐忽然闪过了几个人影。却听他警惕地向帐外大喝了一声道:“谁!”

    “可汗,是我。”大帐外立刻穿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可还未等卓特巴巴图尔答应,这声音的主人却已经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苏赫巴鲁,谁让你进来的。”卓特巴巴图尔微微皱起了眉头道。

    “对不起可汗。我有要事找您商量。”苏赫巴鲁恭敬地行了个礼道。

    眼看苏赫巴鲁语气又变得恭顺起来,卓特巴巴图尔的神色这才稍稍一缓。毕竟白天全靠了苏赫巴鲁的接应他与手下才逃过了中华军的追击。因此就算苏赫巴鲁此刻有什么不敬之处,卓特巴巴图尔也尽量保持着忍让。却见他当即堆起笑容起身道:“我的好兄弟。有什么事尽管说吧。不用那么客气。”

    “既然大汗说得如此直爽。那小弟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苏赫巴鲁说着抬起头神色狰狞地说道:“请大汗借头一用。”

    “什么!”卓特巴巴图尔猛然一惊,随即大声喝道:“混蛋!你想造反吗!”他的话音才刚落从帐外又走进了两人。卓特巴巴图尔定睛一瞧,原来是杜尔伯特部与辉特部的三个头人。于是他当即便指着苏赫巴鲁命令道:“快将这个叛逆抓起来!他想刺杀本汗。”

    然而在场的几个头人根本不理会卓特巴巴图尔的命令,反而是将其围在中间。眼见情势不对卓特巴巴图尔当即拔出了自己的配刀大声呼叫道:“来人啊!来人啊!”

    “卓特巴巴图尔你不用再在这儿乱叫了。外面是不会有人应和你的。”苏赫巴鲁得意的一笑道。

    “混蛋!你们这是造反吗!”卓特巴巴图尔涨红着双眼声嘶力竭的吼道。此时他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末日。因为眼前的情景是如此的相似,五年之前卓特巴巴图尔本人就战在此刻苏赫巴鲁的位置威胁着自己的兄长僧格。

    “造反?一个谋杀兄长篡取汗位的人恐怕没有资格指责我们吧。你的愚蠢让大家伙陷入了如此绝望之地。如果继续跟着你走下去大家都会完蛋。所以为让准葛尔各部能继续活下去,我们必须消灭你这个狼主。”苏赫巴鲁义正词严地说道。

    “苏赫巴鲁,你这混蛋是想拿我的脑袋去向汉人摇尾乞怜吧。事到如今你又怎能肯定汉人一定会接受你的乞降。就算接受了又怎样。我们的草场、牛羊、女人都会被汉人夺去。”卓特巴巴图尔冷笑着反诘道。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同汉人女皇谈好了。只要我们交出你的脑袋,后面的事一切好说。汉人女皇甚至还答应会帮我们在乌拉尔山顿河哪儿建立一个属于我们准葛尔人的国家。你瞧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差大汗您的脑袋了。”苏赫巴鲁故意行了个礼道。

    “混蛋!”已经完全被激怒的卓特巴巴图尔嗷叫一声挥刀向苏赫巴鲁砍去。久经沙场的苏赫巴鲁当然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当即挺剑挡助了这一击。周围另三个头人见状当即不由分说地也拔刀向卓特巴巴图尔砍了过去。混战之中卓特巴巴图尔被深深砍了一刀。就在他转身回防之际,苏赫巴鲁猛然刺出了致命一击。剑尖刺穿了卓特巴巴图尔的上半身,并从左侧腰骨上划出体外。另两个头人则连忙往其腹部和颈部又各补了一刀。喷溅而出的血液瞬间就在牛皮帐篷上留下了一道道鲜明的血花。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零二节 科布多夏完淳出征 长江口陈家明归国
    当夏完淳在科布多看到卓特巴巴图尔的尸首时已经是八天以后的事情了。然而此刻面对那颗用腊与石灰密封着装在黑色漆盒里的头颅,他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兴奋,反倒是凭添了几份惆怅。在之前的两个多月里夏完淳率领着他远征团与土谢图部一起横扫了整个贝加尔湖。连续收复了上安加尔斯克、巴尔古津堡、巴翁托夫斯克堡等数个沙俄据点,彻底将罗刹人的势力赶出了贝加尔湖地区。对此土谢图部等蒙古部落自然是拍手称快,但夏完淳本人对那几场胜利却显得十分平静。毕竟这是在冬季,罗刹人向来就有在冬天进冬营的习惯,再加上之前罗刹远征军的覆没。因此巴尔古津堡等沙俄据点在夏完淳等人到达之前就早已人去楼空了。当然能收复诗仙李白的故乡还是让出身书香的夏完淳颇感自豪。可一想到还在西窜的准葛尔部,他便立刻收起了诗兴一路披星赶月着追击起来。却不想得到的竟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对于吴三桂捷足先登歼灭准葛尔部,夏完淳本人并不介意。他所难以释怀地是卓特巴巴图尔的死。这样一个让天朝头痛了将近三年的敌酋最后竟然死在自己人手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失望。在夏完淳看来这样一个对手应该死在战场上更符合他的身份。不现在一切均已成为事实无可挽回,他也只得无奈地合上了盖子。

    就在夏完淳为卓特巴巴图尔的死暗自怅然之时,一旁的吴三桂也在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军官。杭爱山一战让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夏完淳成为了西北战场的一个传奇。更使其年纪轻轻便受到了皇帝的赏识。因此对于这样一个人物吴三桂自然是充满了好奇。却听他以不经意地口吻向夏完淳询问道:“怎么夏团长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属下刚才一时失神让将军见笑了。”回过神来的夏完淳礼貌地应道。虽说吴三桂之前有过诸多不良记录,但西北之战多少为他挽回了一些名誉。不过夏完淳本人对吴三桂这次的作战还是存有诸多疑问的。只见他跟着便向吴三桂问道:“吴将军,属下听说这次诛杀卓特巴巴图尔的是他手下的四个头人,可有此事?”

    “不错,卓特巴巴图尔确实是被杜尔伯特部首领苏赫巴鲁同辉特部的三个头人一起诛杀的。老实说这苏赫巴鲁还真是个识事务的人杰啊。”吴三桂惺惺相惜地说道。

    “苏赫巴鲁…”夏完淳的脑中立刻就显现出了那日女皇接见苏赫巴鲁时的情景。可吴三桂的这一回答,却让他眉头皱得更深了。只见他沉吟了一下,不解道:“可属下也听说这次将卓特巴巴图尔接应出将军包围圈的正是杜尔伯特部的人马啊。”

    面对夏完淳的质疑,吴三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这有何怪。或许苏赫巴鲁本就有替代之心。故而才先接应卓特巴巴图尔取其信任。”

    “可他这么做难道就不怕惹怒卓特巴巴图尔的绰罗斯部吗。其他准葛尔头人又会如何看待他杀主之举?”夏完淳连连摇头道。他知道女皇这次是想让远征团联同准葛尔的残部一起西进西伯利亚。而苏赫巴鲁则是女皇所看中的准葛尔汗人选。可如今他却亲手杀了卓特巴巴图尔。这点让夏完淳不得不担心此人是否还能得到准葛尔诸部的忠诚。

    “夏团长多虑了。其实在卓特巴巴图尔死之前就已经失去了准葛尔诸侯的忠诚。故而苏赫巴鲁才能如此轻易地就将其格杀。再说蒙古鞑子不比我中华,实力才是他们衡量一切的标准,而非我们汉人在意的礼仪廉耻、君臣之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苏赫巴鲁的做法也是在巩固他的汗王地位。”看出夏完淳心思的吴三桂欣然解释道:“夏团长我们现在是在大漠草原而非中原,所以为人处世更应该遵照这里的原则。”

    其实有关蒙古上层相互残杀争权夺利的传闻,夏完淳这些年也听了不少。只不过从小接受的儒家教育让他在面对这种事情时,总会不自觉地有种抵触感。此刻听吴三桂这么一说,他不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将军所言甚是。属下受教了。不知将军接下来有何打算?”

    听夏完淳这么一问吴三桂像是早有心理准备似地一笑道:“接下来当然是与贵部及苏赫巴鲁的人马一起北上准葛尔的都城和布克赛尔。待平定准葛尔局势后,也该是老夫回京师复命的时候了。”

    “回京师?将军不留在西北吗?那西北这边怎么办?”夏完淳问道。

    “战争结束将军当然就得归朝。至于西北这里想来朝廷很快就会派新的总督来此坐镇。反正老夫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吴三桂轻松地说道。但他此刻内心深处却有种说不出的落寞。历代王朝对于征战在外的将领总会有各种忌惮与防备。这一点中华朝也不例外。与宋明两朝贬低武人地位的做法不同,中华朝往往在收回兵权的同时给予将领极高的荣誉与赏赐。有时还会在朝中为部分将领安排一些文职。总之在人们的眼里中华朝的军人代表着荣誉、财富与威望。这些也激励着更多的年轻人束发从军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对此沉浮多年的吴三桂当然清楚卓特巴巴图尔的死对他意味着什么。不过比起被前朝“卸磨杀驴”的那些前辈来,中华朝安排的结局对于吴三桂本人来说或许是再完美不过的。想到这里他不由拍了拍夏完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往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了啊!夏团长,好好干吧!”

    面对吴三桂那语气颇为复杂的祝福,夏完淳会意地朝他敬了个军礼。就在此时校场外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号角声。吴三桂赶忙收起了心中的感慨站起身道:“看来苏赫巴鲁的人马已经集合完毕。夏团长,那我等就出去阅兵吧。”

    “是,将军请。”夏完淳恭敬地应和了一声便随着吴三桂一起来到了校场之上。却见不大的校场上早已密密麻麻地战满了即将起程的将士。在夏完淳的左手边站着的是军容整洁荷枪实弹的西路军。他们中的多数人将留在西北戊戌这片广袤而又贫瘠的土地。在夏完淳的右手边的则是他的远征团与苏赫巴鲁所率的准葛尔部。不可否认,这支服色不一、语言不同的队伍在对面西路军的映衬下怎么看都像更象是一群乌合之众。一想到自己即将带着这胡子一般的人马一路西征,夏完淳顿觉北方吹来的寒风异常的刺骨。

    就在夏完淳迎着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准备踏上自己的征程之时,陈家明也逆着太平洋上的东北季风回到了久违的中原。有道是二月春风似剪刀,当帝国的西北还是一片冰天雪地之时,温暖的东南沿海却早已是一片春意昂然的复苏景象。往年这个时候帝国东南沿海的港口之中总能停满来自北中国海的各色商船。商人们满载着从辽东、朝鲜、倭国乃至北美搜罗来的皮毛、矿石、人参、木材、玉米等土特产来此交易,并贩回布匹、茶叶、铁器、蔗糖、食盐等北方紧缺的商品。然而在皇夫的遇刺身亡以及倭国内战的两大事件的影响下今年南下的商船明显比往年少了将近六成。不过从南洋火速赶来的战舰很快就弥补了这些数量上的缺口。因此在外人眼中吴凇港还是一如既往地繁忙。

    “真是太壮观了!会长,我敢打赌这里是世界上最大的港口!阿姆斯特丹、亚历山大、伦敦在她的面前也要黯然失色。”船头上一个头戴小红帽的欧洲青年面对为战争而忙碌的长江口激动地赞叹道。

    “那是当然。这里是连接帝国内陆运河与海洋的枢纽。我们的船队将从这里驶入帝国最大的河流长江并一路逆流而上抵达帝都南京。”看着身边像孩子般跃跃欲试的青年,陈家明微笑着指引道。

    “会长,帝都南京是马可波罗记述中的大都吗?”青年好奇地问道。

    “不,大都在离这数百海里的北方,我们汉人称其为燕京。现在她已不是帝国的都城了。”陈家明一边解释,一边指了指年轻人头上戴着的小红帽善意地提醒道:“热雷米亚,我说过很多次了,在我们的船上你不用戴这东西。”

    “会长,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在欧洲的同胞现在还戴着同样的记号。所以我想我还是继续戴着它好了。”热雷米亚腼腆的一笑道。

    不错,热雷米亚是一个来自威尼斯的犹太人。在这个时代的欧洲,所有犹太人都要戴红帽子以标示身份。犹太人只能统一住在犹太区。此外他们还不被允许拥有任何产业,钱币或许是他们唯一能拥有的财富。事实上,不仅在欧洲,就算是在奥斯曼帝国等穆斯林国家犹太人仍被规定戴上独特的标志加以区分。但他们在穆斯林国家的所受的限制远小于欧洲。因此不少欧洲的犹太人选择了从欧洲迁往奥斯曼等国谋生。并在这些穆斯林国家充当医生、管家、翻译等体面的工作。不过随着中华帝国的崛起,越来越多的犹太人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并开始为黄皮肤的东方人服务。这不仅是因为为汉人工作能赚取更多的报酬,更是出于中华文明在宗教上一贯平等的传统。

    热雷米亚便是这其中的一员。凭借着聪慧的头脑、敏捷的反应以及勤快的手脚,他很快就从香江商会的众多威尼斯雇员中间脱颖而出,并得到了随陈会长一起来中原本部学习的殊荣。对于这次的东方之行热雷米亚真是即兴奋又忐忑。兴奋的是自己终于有机会来到马可波罗笔下的那个黄金之国。忐忑的是自己是否能给本部留下一个好印象。多年为香江商会工作的经验告诉他这些自称汉人的东方人可不比那些生性懒散的土耳其人、放浪贪婪的基督徒。这是一个十分聪慧的民族。他们与犹太人一样精于算计、勤俭持家。想糊弄汉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相比那些为土耳其人服务的犹太同胞,热雷米亚等人往往要付出更多的辛劳。不过在他看来这些付出完全是值得的,因为他所得到的回报也颇为丰厚。更重要的是他在香江商会能得比金钱还来得重要的东西——尊重。

    眼看热雷米亚固执地不肯摘去那带有歧视色彩的小帽,陈家明只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于是他随即便转了个话题道:“热雷米亚,你这是第一次来中原吧。我们中原的饮食习惯你可能都不适应。我在南京认识几个长期犹太人,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寄住到他们那里。”

    “谢谢会长。其实我出发时长老也给了我一封介绍信,要我到南京后凭此投靠那里的同胞。”热雷米亚感激的说道。

    “哦,是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如果你在南京遇到什么困难的话尽管提出来。商会一定会帮你解决的。”陈家明和蔼地说道。

    虽然只是默不作声地行了一个礼。但陈家明的一席话语其实说得热雷米亚心里暖滋滋的。在他眼中陈家明是一个十分独特的商人。仁慈、慷慨、谦逊等诸多高尚品德在他的身上得以体现。殊不知这种对下属的人文关怀本就是儒商文化的一大传统。

    就在热雷米亚在心中受宠若惊之时,一艘从他们面前经过的货船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却见货船上的男男女女们正以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边。粗陋的服饰以及拖家带口的情景,让热雷米亚不由联想到了大西洋上那些前往新大陆的移民船。于是他当即便向陈家明好奇的问道:“会长,这些人要去哪里?”

    “去太平洋的另一端。他们将在北美大陆安新家。”陈家明随口回答道。

    “您是说他们要离开富裕的中华帝国移民去遥远的新大陆?!”热雷米亚瞪大着眼睛惊讶道。在他的印象当中中华帝国简直就是一块人间乐土。不仅富庶而又强大,其对犹太民族的态度更是让热雷米亚深信中华帝国是目前世界上唯一称得上平等自由的国家。若非有浩瀚的海洋与荒凉的戈壁高原阻挡,恐怕欧洲的那些一贫如洗的平民早就想尽一切办法蜂拥而入了。可现在竟会有人放弃如此乐土跑去贫瘠荒凉的新大陆!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零三节 为解压中华忙移民 承夫志女皇设基金
    面对热雷米亚那难以置信的表情,陈家明心中一时也是感慨万千。若论国力而今的中华帝国确实足以笑傲天下。但在此繁华外表下所掩藏的诸多弊症,又有多少人能真正了解。而在这其中最困扰中华朝的莫过于日渐增加的流民。其实流民现象和流民问题,是中国历朝历代都普遍存在的社会问题。但中华朝的流民却有着不同于以往朝代的姿态和规模。历史上造成流民大量出现的原因有许多。总的概括起来不外乎是土地兼并、灾荒、饥馑、兵灾这几条。对于中华朝来说十年的和平生活后两条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惟有灾荒与土地兼并一直犹如梦魔般纠缠着中华帝国催生流民不断产生。

    事实上,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自然灾害频仍的国家,翻开史籍,水、旱、虫霜、雪、海啸、地震等自然灾害,比比皆是。旱则“赤地千里”,涝则“一片汪洋”。就算中华帝国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科学知识,拥有他国无可比拟的财富以及军事实力都无法战胜残酷的大自然。中华朝立国至今几乎每一年都会遇上一两次规模较大的自然灾害。对此弘武朝上下虽然十分重视,并配有一系列相关的救灾措施。但时代的局限却使得这些人为的补救措施显得颇为有限。

    不过相对于自然灾害而言,真正让中华朝流民不断增长的因素其实来自人为。虽说中华朝目前也有公社农场、公社牧场之类的组织。但相比之前朝代在开国初期对土地兼并的严格限定,中华朝在这方面显得极为宽松。以至于东南、华北地区的土地刚通过战争平分到农民手中,转眼之间就又落到了财阀、地主们的手中。这原本是中华朝上层十分乐意看见的现象。因为那些被从土地上剥离的农民会流入城市成为帝国制造业极需的劳动力。但这只是人们一相情愿的理想设定罢了。姑且不论好逸恶劳之类的阴暗本性,光凭中华帝国目前的工业水平就根本无法吸纳那些与日俱增的流民。此外中华帝国废弃人头税的做法也从另一个侧面加快了人口的增长。

    若是换在之前的各个朝代,面对如此情形,统治者势必会出台法令限制土地兼并、重启人头税、并下令严格限制流民外出。种种措施其实都旨在将农民束缚在土地上。因为在中国封建社会,官僚机构、军队等国家机器得以正常运转的润滑剂是农民的赋税。既“无地则无民,无民则无赋”。更何况流民一直以来都是中原动乱的一大诱因。但对中华朝来说农业上的赋税已不再是其唯一重要的财政来源。地理大发现更是给帝国带来一种全新的解决之道——移民。

    正如同一时代的英国鼓励本国的清教徒、失业者远赴新大陆谋生。在中华帝国的一些官僚看来将那些麻烦的流民装上船运往遥远的美洲澳洲,远比在本土为他们安排生计来得省心得多。虽然在此之前他们往往要连哄带骗外加威胁才能让失去土地走投无路的百姓同意画押去海外的蛮荒之地开垦。可一但船只起航,那些百姓便成了他们笔下随手划去的一连串数字。是生是死都成了老天爷与他们自己的问题。而事实也证明,官僚们总是倾向于操作简便责任小的选择。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批又一批远赴重洋的开拓者。

    身为香江商会的会长陈家明对于这场移民潮的背景自然是一清二楚。但在热雷米亚这样的外邦人面前他还是一脸淡然地解释道:“美洲目前虽然还是一片荒芜,但那里土地肥沃气候宜人。而帝国的百姓也十分乐意为帝国开拓新的乐土。以我们汉人的勤劳相信用不了多久那里便会成为帝国不可或缺的粮仓。”

    “会长,贵国的民众可真有开拓精神。难怪欧洲大陆一直都在盛传太平洋已经变成了中华的海。”热雷米亚听罢心悦诚服地赞叹道。

    “哦,中华的海?欧洲那儿有这种说法?”陈家明打趣的问道。虽然之前已经在印度洋上走了一遭,可“中华的海”这一称谓陈家明还是第一次听人提起。

    “是的,会长。在古代罗马人曾经征服了地中海沿岸的绝大部分地区。因此他们自豪地称地中海为‘我们的海’。现在太平洋的沿岸除了中华帝国外没有第二家势力指染。太平洋当然可以当之无愧地被称为‘中华的海。”热雷米亚理直气壮地说道。

    “中华的海”确实是一个让人听了怦然心动的词。陈家明不得不承认他身旁的这个红毛雇员很会说话。或许正是这一点使得热雷米亚每每都能讨得中国上司的欢心。然而陈家明却并没有得意太久。就在他们的船队缓缓驶入港口同时,不远三艘战舰正扬帆北上。这一情景分明在提醒着他就在帝国临近的海域有人正在挑战着帝国的霸权。“中华的海”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那样平静。

    话说陈家明怀揣着心事沿着长江一路逆流而上之时,身处南京皇城的孙露却正在处理着丈夫留下的遗产。虽说杨绍清生前一向为人简朴向来不追逐名利也不过问商会的生意。但香江商会少东家的身份还是让他成为了整个中华帝国乃至世界都不可小窥的富翁。当然这些财富在中华皇室财产面前算不了什么。孙露也大可以随手就将这笔遗产划入皇家宝库之中。可身为杨绍清的妻子,对于这笔遗产孙露有着更符合丈夫性格的处理方式。

    “贤王奖?陛下您的意思是想用亲王殿下留下的遗产来奖励那些在科学上取得成就的学者吗?”暖阁之中面对女皇突如其来的决定,方以智惊愕地询问道。

    “是的。朕想将贤亲王所遗留下的众多地产、股份一并变卖,将其全部财产作为设立贤王奖的基金,每年取出基金利息,奖给那些对人类文化科学事业做出重大贡献的人。其实不止是科学界。朕的设想是将奖金分为物理学、化学、医学、文学、天文、地理等奖项。”孙露颔首证实道。其实这个想法她与杨绍清很早以前就已经商讨过了。一直以来杨绍清都希望能与妻子一起放下权利的重担一起隐居山野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因而在听孙露提起过诺贝尔奖之后,他便萌生了将自己的财产悉数捐献也设立一个相似奖励基金的愿望。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愿望最终会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实现。

    不过设立基金奖励对各种学术有贡献的人,在这个时代还算是件新鲜事。特别是以如此规模的财产做后盾,还拥有固定的颁奖时间。却听孙露的话音刚落,一旁身为科学院副院长的玻意耳大学士便立刻拍手附和道:“陛下您的这个设想真是太棒了!如果亲王陛下知道的话一定会十分乐意看见自己的遗产被投入到这样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上!”

    “陛下圣明。如此一来天下学子们一定会感恩于陛下您与亲王殿下的栽培鼓励,发奋研究为朝廷效力。”方以智跟着心悦诚服地向女皇拱手道。

    “不止是我中华的学者。朕刚才就说了贤王奖颁给对全人类做出贡献的人的。所以它将不分国界、不分种族、不分宗教。”孙露扬起头纠正道。

    却不想她的这席话再次震惊了在场的两位臣子。稍有不同的是,方以智惊讶于女皇不分国界的说法。而玻意耳则是对不分宗教的见解心存保留。但他最终还是在沉默了半晌后微微点头道:“恩,这一点十分符合杨的一贯作风。他一直以来都认为科学是不分国界与种族的。”

    “不错。朕之所以会想到设立这样一个奖励基金其实也是为了完成贤亲王生前的遗愿。”孙露说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可见此情形,方以智还是犹豫了一下进言道:“陛下您想告慰亲王殿下的在天之灵。这当然是件好事。可那些外国的科学家学者会接受陛下您颁发的奖励吗?虽说陛下您这么做是出于善意。可有些君主却并不这么想。贸然地将奖项颁发给一些外国学者,臣恐怕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啊。再说奖励其他国家的学者提高他国的科学技术,这会不会对我朝有所不利啊。”

    在听完方以智的这番犹豫再三的进言之后,孙露却反倒是笑得更自信了。却听她毫不在意的回答道:“方卿家此言差矣。朕并不担心奖励它国学者会给我朝带来什么不利影响。将亲王奖颁给谁是相关学者们讨论推举的结果,但接不接受是学者自己的选择。至于其他国家君主可能存在的阻挠与反对。朕只能说如果一个君主连接受学术交流的肚量都没有。那他根本就不配拥有科学的力量!”

    孙露的一席话说得铿锵有力,直听得一旁的玻意耳热血。一直以来杨绍清的学识以及他那高尚的个人品质都让这位来自英国的学者钦佩不已。因此杨绍清的死一度曾让玻意耳等留华的欧洲学者伤心不已。更有甚者还认为杨的死会让全世界的科学水平倒退一大步。然而此刻女皇的表现却让玻意耳仿佛看到了那个久违的身影。特别是建立亲王基金的决定,更是让玻意耳坚信这位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女性拥有着同她丈夫一样高贵而又宽厚的心灵。于是他当即便心悦诚服地行礼道:“陛下您的慷慨与高贵无人能比。”

    可同样这几句话,方以智听出的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从新安一路追随孙露至今的他十分了解女皇的脾气。如果没有好处或是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女皇一般是不会尝试的。因此在细细回味了一番女皇最后几句话语后,方以智很快就得出了他认为合理的答案。那就是女皇想千金买马骨。借助亲王殿下在国际上的名声网罗更多的人才来中原为帝国效劳。想到这层之后,方以智自然是不会再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却见他跟着便随着玻意耳一起行礼道:“陛下英明。臣等一定尽快办妥此事,早日实现亲王殿下的遗愿。”

    “两位卿家都平身吧。说起来两位都是当今科学界顶尖的学者,又是贤亲王生前的挚友。朕希望两位日后能继续携手完成贤亲王生前没有完成的诸多研究项目。”孙露微笑着勉励道。

    “遵命陛下。臣等会沿着贤亲王生前留下成果一路继续研究下去。”玻意耳说着又微微迟疑了一下进言道:“不过陛下,有些课题的研究是由贤亲王殿下独立主持的,我们对相关问题了解的并不深刻。虽然殿下生前留下了大量的笔记,可要完全弄明白这些笔记上的内容恐怕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

    “这一点卿家不用担心。如果卿家遇到实在理解不了的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朕。”孙露随口应道。一直以来孙露都是通过自己的丈夫为媒介向玻意耳等人介绍未来的知识。而今杨绍清突然过逝使她不得不再一次站在了科学研究的前沿。

    而在另一边玻意耳对于女皇的这番回答显然觉得有些纳闷。这也难怪,在他眼中杨绍清就像达芬奇一般是一个难以捉摸的科学怪才。他所留下的笔记更是充满了科学与幻想的诱人魔力。坐在龙椅上的女皇或许是个英明的君主。但她能解释那些深奥的笔记吗?相比满脸狐疑的玻意耳,方以智却显得极为兴奋。因为在十几年前他就曾在云山学院听过女皇亲自讲课。知道对于一个爱好科学的人来说,那将是一桩怎样令人激动的事。然而还未等两人就此事发表意见,门外忽然响起了董小宛恭敬地通报声:“陛下,海军部李尚书求见。”

    “让李卿家进来吧。”孙露收起了笑容答复道。

    “是陛下。”董小宛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方以智便连忙向玻意耳使了个眼色行礼道:“陛下既然如此。那臣等就先行退下了。”

    孙露听罢合上了自己面前的文书点了点头示意同意两人的请求。可就在方以智两人退出暖阁的间隙,李海却已经抢先一步跨了进来。看他一副风风火火迫不及待的模样孙露不由眉头一皱开口问道:“李卿家为何如此急促?”

    却听李海当即敬了个军礼回答道:“陛下,倭国来信。长崎陷落了!”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零四节 长崎陷落李海请战 中华宣战朝王惊恐
    长崎陷落的消息并没有让孙露觉得有多么意外。从倒幕派围攻长崎到长崎陷落,算起来那座城市已经足足坚持了将近四多月。光就这一点来说孙露对长崎人所表现出的坚韧还是十分钦佩的。不过钦佩归钦佩她本人可从一开始就没有过援救长崎的打算。这一来是因为当时南洋舰队尚未归国,海军还没有完成战略部署。二来则是为了进一步向德川幕府施压迫使幕府接受中华朝所提出的诸多苛刻条件。此外长崎一战还分担了以萨摩藩为首的倒幕军中一大部分兵力。使得原本已被打得满地找牙的德川幕府得以有喘息的时间重新调整兵力部署。而今倒幕军终于如愿以尝地攻克长崎得到他们梦寐以求的军资。但在孙露看来这帮疯狂而又愚蠢的倭人却像是已经触动捕鼠器的老鼠浑然不知利爪已悬于他们的脑门之上。

    于是觉得时机已到的孙露并没有在长崎的事上多做纠缠。而是直截了当地向李海询问道:“李卿家,海军部完成舰队集结了吗?”

    “回陛下,南洋舰队已于十天前全部抵达中原。舰队随时可以出战。臣恳请陛下允许臣率部出征东瀛。”李海一个抱拳进言道。其实李海并不在乎长崎死多少人,又被倒幕派抢走多少财富。他之所以会如此激愤,多半是出于帝国海军的尊严。毕竟长崎一直以来都是中华海军在倭国的重要港口。长崎的陷落让帝国海军上下觉得自己的脸上被人狠狠扇了一个巴掌。

    孙露当然十分了解李海此刻的心情。不过她却并没有同意李海的这一请求。显然在孙露的眼中李海目前的心理状态并不适合指挥对倭之战。想到这里,她当即婉转地一笑道:“卿家想法朕很能理解。不过,卿家现在乃是一部尚书,扬帆远行指挥作战之类的事还是交由底下各舰队的提督来指挥吧。你看朕现在也不是退居幕后不再上沙场了吗。

    “遵命,陛下。”听女皇这么一说李海也只得无奈地一个抱拳应和道。事实上,自从接任海军尚书后李海确实没有再出过海。不仅是他,同为元帅的张家玉出任陆军尚书后也没有再上过战场。对此李海当然也明白朝廷的用意。只不过他终究是一个为海而生的人,只要还有上船的机会他便不会轻易放弃。这不在女皇面前碰了个软钉子后,李海又想出了另一条过干瘾的办法来。却见他犹豫了一下抬头进言道:“陛下,要不这样吧。臣不出海。臣随甄参谋长他们一起北上旅顺坐镇督战府如何?”

    眼看李海说得可怜,孙露不禁宛尔道:“罢了。卿家既然执意要参与此次作战,那朕就依了卿家的意思。反正督战府也确实需要海军部参与。”

    “谢陛下成全。”生怕女皇变主意的李海赶忙大声谢恩道。

    可他的话音才刚落,对面的女皇却已经将话锋一转道:“不过卿家这次去旅顺还得答应朕两个条件才行。”

    “两个条件算什么。陛下您尽管开口,就算是两百个条件也行。”李海拍着胸脯保证道。对他来说哪怕只是闻一闻海的味道都是一件令人振奋的事。

    “你这猴精,年纪都老大不小了,还这么不正经。你先别答应得那么爽快。”见李海一副打诨的模样,孙露不禁啐了一口道。待见李海扰头憨笑,她又神色一正道:“这第一不许登舰作战;第二整体作战以参谋部计划为主。”

    听完女皇的条件,李海刚才的劲头顿时就褪了一大半。待见女皇那不容质疑的眼神,他最终还是一咬牙答应道:“遵命陛下。臣一定会严守这两规定。”

    有了李海的这番保证,孙露当即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可否认刘宗亮的前车之鉴让孙露在用人方面谨慎了不少。却听她跟着又向李海询问道:“卿家认为除了卿家本人之外,海军部的哪儿位将军适合出任对倭之战海军总指挥?”

    “回陛下,臣以为施琅施将军能当此任。”李海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施琅?他不是一直都在印度洋作战吗?”孙露抬头反问道。当然对于施琅的能力孙露一向都是十分欣赏的。只不过她本人觉得用一个对倭国熟悉的将领或许更为稳妥。

    瞧出女皇心思的李海赶忙跨前一步进言解释道:“陛下可能觉得施琅将军对倭国海域不熟悉。其实这种担心是多余的。早在施将军还供职于郑家水师之时就曾不止一次往来中原与倭国之间。对于倭国海域施将军可谓驾轻就熟。此外施将军在登陆战方面拥有丰富经验。因此臣才会提议由施琅将军出任总指挥。”

    “恩,卿家言之有理。”孙露一边点头同意了李海的建议,一边又跟着询问道:“那卿家对此次对倭作战还有什么别的看法吗?”

    女皇的这声询问可算是调起了李海的兴致。却见他当即轻咳了一声,整了整官服,恭敬地行了个礼道:“回陛下,臣以为此次对倭作战关键在海陆两军的配合。具体涉及清海、登陆、补给三大重点。首先倭国叛军在海上的主力以萨摩舰队为主。据悉该舰队拥有十五艘三桅主力战舰,其余大小船只将近百余艘,火炮约有1000门左右。这样的规模自然不能与我朝舰队相提并论的。不过倭人作战向来悍不畏死且喜好偷袭。因此,臣认为帝国在作战之初就要彻底消灭这支舰队以绝后患。并在之后扫清与倒幕派有关的一切船只。最好是让倭国寸板不得入海。只要这样才能保证之后登陆、补给计划的顺利进行,以防倭人使用纵火船袭击我方舰队。”

    耳听李海叫嚣要让倭国寸板不得入海,孙露不由挑了挑黛眉。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十分有趣的建议。但由于中间还牵涉德川幕府,因此暂时还只能做到封锁秦津与四国诸岛。不过李海这番进言还是引起了孙露极大的兴趣。却见她跟着颔首示意道:“恩,那登陆与补给呢?”

    “回陛下,此次登陆不比之前台湾、辽东之战。依照军部的计划登陆被分做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的登陆点在本州岛,有幕府方面做接应,只要不出意外,问题并不大。关键是第二阶段的登陆。由于登陆点在反贼老巢秦津,加之此时反贼已如惊弓之鸟。因此比起第一阶段登陆,第二阶段的登陆贵在一个‘奇’字。只有出其不意才能给反贼以重创将其彻底击碎。这便需要陆军方面及时将作战讯息传达给海军。这样海军部才能根据陆上的作战情况选择适当的时机安排登陆。”李海说到这里不由顿了一顿道:“所以陛下,此次作战陆军方面得要时刻与我海军保持联系。最好是沿海岸作战,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与海军的联系,也便于从海上得到补给。”

    “哦,沿海作战?卿家言过了吧。补给问题幕府方面会为陆军提供的。所以卿家不必太过在意补给的事。莫要为了补给问题束缚住自己的手脚。”孙露不以为意地说道。

    “陛下,话可不能这么说。有道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算幕府答应朝廷提供补给,怎能及得上海军从海上补给来得稳妥。更何况这是在他人的领土上,有着太多不能确定的因素。陛下放心,我军第一阶段登陆倭国仅一个师的兵力,补给方面的压力并不重。只要李将军他们不偏离海军的补给线,就算向内陆稍稍深入一点也没问题。关键是要引反贼与我军决战,而非我军追着反贼跑。”李海语重心长地建议道。

    给李海这么一说,孙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显然李海的进言出乎了她之前的设想。于是颇有感触的孙露随即便感叹地赞赏道:“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卿家真是让朕吃了一惊啊。”

    “回陛下,因为一心想着又有机会上战场了。所以臣就特别的激动,这些日子老是睡不着。想得自然也就多了。”李海苦笑着回答。

    “原来如此,卿家真是辛苦了。”孙露微笑着安慰道:“卿家放心,用不了几天卿家的计划就能付诸实施了。”

    弘武十年农历二月十六,弘武内阁就贤亲王遇刺身亡一事对外公布了第一阶段的调查结果。不出众人的意料,整份报告将矛头一致指向了正在倭国翻江倒海的倒幕派。不仅如此内阁还出示了德川幕府的请罪书。由于之前相关报道早已传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因此在调查结果公布后的当天,上国会全体议员便联名上奏女皇要求对出兵倭国雪国耻、除奸佞。此外内阁也适时地向女皇提交了相关作战计划。于是三日后孙露终于在英武殿当着内阁大臣与国会代表的面亲手在开战书上盖上了玉玺。

    而与此同时,另一份盖有玉玺的国书也几乎在同一天送到了朝鲜王的手中。出乎朝鲜君臣意料的是这并不是一封气势汹汹的讨伐书。事实上,孙露在国书上根本只字未提有关朝鲜藏匿前朝遗贵的事,也没有谈起“朝鲜”船只袭击帝国商船一事。可朝鲜王李淏却觉得自己手上的国书有千斤之重。因为弘武女皇在国书上以不容质疑的口吻要求朝鲜开放港口作为中华海军的军港,并让出长渊、仁川、釜山等重镇给中华军充当征讨倭国的基地。面对如此要求朝鲜君臣此刻的矛盾心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中华女皇下了如此旨意。依诸位卿家来看孤该如何回复?”紧锁着眉头的李淏头一个打破了沉寂道。但他的询问却过了好一会儿才得到臣下的回应。却见大将军姜光洙头一个语气坚定地否决道:“陛下,这样的建议我们绝对不能接受。竟然要我们同意让上百艘中华战舰停在朝鲜的港口,让数万中华军驻扎在朝鲜的城镇。虽然是天朝上国,可也不能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

    “姜将军你的意思是要陛下回绝天朝的旨意吗?”一个年长的朝臣用颤巍巍的声音问道。

    “是的。同意这样的要求无疑是在卖国!”姜光洙斩钉截铁地回道。

    “可是那毕竟是天朝的旨意啊。更何况天朝这次是去攻打倭国,并不是来朝鲜兴师问罪啊。”另一个文官跟着争辩道。

    “不错。再说天朝在国书里也没质问我们有关天朝船只在朝鲜海域被袭击的事。可见天朝对我们还是信任的。”之后的几个文臣连连附和道。虽然对中华朝有着这样那样的非议,但受儒家影响深刻的他们在内心深处对中原还是心存畏惧的。要这些文臣一口否决天朝的旨意,他们还真没这个胆量。

    可姜光洙却丝毫不受这些因素的影响。平日里对于王与文官们暗地里所谋划的那些事情,姜光洙向来都不过问,也不参加。但此刻他却不得不站出来声明自己的立场。因为作为一个武将他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保卫这个国家。而从眼前这份文辞华丽的国书中他分明读出了一种锋芒毕露的威胁。于是他跟着便反驳道:“海上的那几次抢劫本来就不是朝鲜船做的。我们问心无愧根本不用低三下四。至于天朝与倭国的战争,我们大可像以前那样向天朝的大军提供粮草。但出让自己的港口,让他**队驻扎本国城镇这早已超出了藩属国的义务。我们根本无须同意这种无理的要求。”

    “姜将军说得没错。陛下,中原有句古话叫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就算天朝要借朝鲜做跳板进攻倭国,也不需要一下子借用如此多的重镇啊。只怕到时候莫要上演假道伐虢啊。”这一次开口的是宋时烈。前些年出使中原经历让他对中华朝的禀性有了深刻的认识。他知道根本不能用以前明朝的思维方式来衡量现在的中华朝。因此现在的他也同姜光洙一样对身旁的这个天朝上国充满了戒备之心。

    眼看着底下的臣子们一言我一语着争论得厉害。朝鲜王李淏反倒是更加心乱如麻了。刚才姜光洙理直气壮的说朝鲜问心无愧。可李淏自己心里却最是清楚自己究竟做过些什么。也正是心里的“内鬼”让李淏犹如惊弓之鸟。而姜光洙与宋时烈的进言更是加重了他的恐惧。于是疑神疑鬼之间李淏终于将手中的国书揉做了一团,一字一顿地宣布道:“传孤旨意,对于天朝所提出的任何军事要求,我朝一律不做答复。”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零五节 华舰横扫东瀛沿海 中倭舰队狭路相逢
    朝鲜方面的拒绝并没有给中华军方面带来多大的困扰。在拥有绝对海上优势的中华朝面前,孤悬于北中国海上的东瀛列岛就像一条蠕虫。至于是从头部进攻还自尾部打击似乎全凭帝国海军的兴趣。弘武十年三月,就在朝鲜王以鸵鸟姿态回复中华朝的同时,帝国海军以琉球群岛为基地对倭国的秦津、四国等南部列岛沿海发起了一系列袭扰性攻击。无论是出于报复心理,还是为了战术需求,帝国海军都没有手下留情的余地。因而整个三月对于萨摩诸藩沿海的百姓来说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军事的、非军事的只要是在火炮射程内的一概摧毁。一时间帝国战舰所经之处一片焦土。

    四月的北中华海宁静而又安详,一望无际的碧空下由12艘战舰组成的帝国舰队正劈波斩浪着穿越倭国大隅海峡。经过一个多月的清洗,而今这片海域上已绝难再觅倭国船只的身影。至于海上各国的商船更是早早地就绕开了这片是非之地转由琉球前往江户、名古屋等幕府控制的港口。而今除了天上飞的海鸟,水里游的海鱼,或许也只有中华帝国的舰队还会定期经过这里前往秦津、四国等地肆虐一下早已人丁稀少的沿海城镇。也就无怪乎站在舰桥了望许久的琉球世子尚贞会得意的开口道:“施将军,看来倭人是被我天朝的大军给彻底打怕了。您瞧这海面上连条倭国的小舢板都没有。”

    “是啊,这里确实安静得很。不过本座可不认为那些猥琐的矮子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老巢里不出来活动。”迎着清晨的海风施琅傲然地说道:“如果他们真像世子说的那般胆小如鼠,恐怕就不会做出刺杀皇夫这样愚蠢而又疯狂的事。”

    “可是将军。咱们沿着秦津、四国等南部列岛也已经袭扰了将近一个多月了。倭人的舰队到现在都没出现过啊。”尚贞疑惑地说道。今年刚满二十四岁的他除了琉球世子这个身份外,还是一名中华帝国海军上尉。现正服役于帝国海军。由于这次对倭作战琉球是海军的重要基地之一,因此尚贞理所当然地就被分配到了旗舰敖顺号上充当海军总指挥施琅的副官。

    “正因为倭国舰队至今一次都没露过脸所以才更让人觉得可疑。本座早就听说那帮矮子勒紧裤腰带在天朝的眼皮底下造了几艘三桅战舰。还号称是什么‘神风舰队’。你想想以倭人的那爱现的德行,他们会舍得让自己当了裤子造起来的舰队藏起来不见人吗。所以本座更相信那帮倭人此刻正躲在角落伺机偷袭我们。尚上尉不觉得这更符合倭人的性格吗?”施琅鄙夷着分析道。

    “施将军说得是。这些倭人凶残而又卑劣。特别是那个萨摩藩更是多次威胁过琉球。若非有天朝的保护,小臣惟恐琉球早已遭这群暴徒的涂炭了。”一提到萨摩藩尚贞的语气明显就变得激动起来。由于倭国萨摩藩靠近琉球群岛。历史上琉球曾不止一次受到过该藩的威胁。万历年间还曾一度迫使过琉球向其称臣。但随着岭南势力的崛起,琉球早在甲申之变之前就已摆脱了萨摩藩控制。但只要一想到那段屈辱的历史,尚贞仍然会忍不住血气翻涌。

    眼看着琉球世子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施琅心想既然如此那你们不如干脆就并入我天朝算了。事实上,目前的琉球无论是在经济上还是在军事上早已与中华帝国溶为一体。琉球王的封号成了琉球作为一个国家唯一的标志。因此在施琅看来这一连串小小的岛屿与帝国的省份并无差异。不过这样的话此刻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毕竟帝国海军还要仰仗琉球作为基地以便可以随时袭扰倭国的南部沿海。于是,施琅跟着神情倨傲地附和道:“萨摩的岛津家确实是个祸害。像这样的乱臣贼子我天朝绝不会让他们继续留在这世上!”

    有道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就在施琅与尚贞谈论倭国舰队之时,旗舰上的通讯兵突然接到了从护卫舰发来的讯息。却见通讯兵赶紧向施琅禀告道:“报告提督,东南方约12海里处发现一支打菊花旗帜的不明舰队!”

    “菊花旗帜?不明舰队?”施琅听罢微微皱起了眉头。在他的印象中似乎没有哪儿一国的舰队打这样旗帜。可还未等他下令证实对方的身份,却听一旁的尚贞跟着惊呼道:“是倭人!一定是倭国的叛军!”

    “哦?你能肯定?”施琅回头问道。

    “是的将军。属下绝对能肯定。倭国王室的标志就菊花。德川幕府的舰队从不用此标志。惟有倒幕派号称‘尊王攘华’才会将此菊花绣于自己的战旗之上。”尚贞斩钉截铁地肯定道。

    眼见尚贞说得如此坚决,本就抱定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走一个的施琅便当机立断地下令道:“传令!侦察护卫舰编队立刻归队。舰队组成战斗队形,把帆都给我张起来!方向东南全速前进!”

    随着施琅一声令下,中华舰队即刻便在第一时间改变了队形。由施琅亲自指挥敖广号6艘战舰,剩余6艘战舰则由张蟒少将率飞虎号担任后卫。当中华舰队张满所有的平帆疾行穿过敌舰前进路线以徒借助有利风向之时,东南方向上的那支舰队亦满帆全速沿西-西北航向航行迩来。正如尚贞所言这支打着菊花旗帜的舰队正是倒幕派引以为傲的神风舰队。虽然说这支舰队是萨摩诸藩花大笔金钱潜心打造而出的“梦幻舰队”。可迄今为止神风舰队还没有经历过一次正式的实战。在中华舰队肆虐南部诸岛的三月,这支神风舰队更是在东躲西藏中度过的。面对如此巨大的反差舰队上下自然是怨声载道。不少年轻的海上武士不仅连连修书向倒幕派上层请战,甚至不惜通过剖腹等举动来表明其誓死为天皇效忠的决心。正所谓工夫不负有心人,在经历了一个多月痛苦的蛰伏之后,神风舰队终于接到了它的第一个任务——截杀中华军主力舰队。

    为了次战斗,倒幕军方面事先做了大量的工作。他们不惜牺牲大量人员派遣众多忍者潜入中华朝的军港刺探军情。还用鱼船做掩护在近海监视中华舰队的动向。这才好不容易探听到中华舰队总指挥施琅亲率12艘战舰从琉球经大隅海峡北上名古屋的消息。在倒幕军看来这无疑是一条让人怦然心动的讯息。虽然对武士道的狂热让倒幕军经常会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疯狂举动。但他们在内心深处对于地大物博的中华帝国始终心存畏惧。在经过一番争论之后倒幕派上层最终将赌注押在了击杀敌军主将身上。以弱小的神风舰队对战势力雄厚的中华海军或许绝无胜算。可在小范围内集结优势兵力截杀敌军主帅其胜算就大了许多。抱着这样的想法倒幕军团集结了包括神风舰队在内的50艘战舰于狭长的大隅海峡。

    虽说神风舰队人数众多但其中除了春田号、大和号、日之丸号等五艘主力战舰拥有40门以上的火炮,其余战舰配置火炮均不足20余门。有些战舰上甚至仅安置了一、两门小型火炮。这样的火力当然远远不及由拥有100门火炮的敖顺号所带领的中华舰队。

    对此作为舰队指挥官的桦山龙一十分了解自己的优势与劣势。此刻天刚过正午,风向开始由原先的南-西南转变为西南。桦山龙一站在旗舰大和号上望着远处气势汹汹朝自己的直冲迩来的中华舰队神色显得异常凝重。因为从中华舰队的举动以及风向的变化上,他敏感地感觉到情况对自己这边并不利。在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桦山龙一可以肯定目前的风向对中华舰队机动十分有利。于是他当即便果断地下令道:“全体收帆减速,转舵向右占据下风位置!”

    “嗨咦!”随着桦山龙一的一声令下底下的倭国水手立刻便训练有速的收帆转向,正个过程一气喝成让人不禁为之拍手叫绝。然而桦山龙一的命令却引来周围其他武士的不满。却听其中一个年轻的武士一个箭步上前大声进言道:“提督,为什么要减速?既然敌人直接朝我们冲来,作为一个武士,我们就应该全速前进迎战才是。怎么能轻言退缩!”

    “平田君,这不是退缩。这是战术!海军战术。”桦山龙一回头强调道。作为萨摩藩的重要家臣桦山龙一的先祖桦山久高曾率部三千征战琉球,并迫使琉球臣服于萨摩。对于先祖的功绩桦山龙一充满了崇拜,更满心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先祖那样建立不朽的功勋。

    江户一战让一度对海洋默不关心的倭国重新重视起了海军。不少年轻武士更对中华帝国的海军发展进行了一系列详尽的研究。桦山龙一便是这其中的一员之一。虽说他是一个强硬的“倒幕攘华”派,但说到对中华帝国的研究与学习他却丝毫不输于那些所谓的“慕华派”。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桦山龙一心知中华帝国之所以会有今天的成就其海军强大是一个总要因素。因此他这些年对各种战舰的性能、海军战术都进行了深入的研究。这其中最让他感兴趣,也最让他钦佩的莫过于中华海军的《战斗条例》了。中华军在《战斗条例》中不仅规定了海军的各项纪律,更是对舰队在不同状态下因采用的队形都做了明确的规定。其中甚至还详细限定了敌我双方达到多少对比才能追击,多少绝对不能进攻,等等极其细节的内容。因此桦山龙一一经接触《战斗条例》就立即将其逢若宝典。甚至宣称《战斗条例》为海战孙子兵法。

    此刻眼见自己的同志对自己的命令心存怀疑,桦山龙一不禁又搬出了《战斗条例》振振有辞地解释道:“依照中华海军的战斗条例的正规作法,中华军会保持航向直至他们的先头舰支面向我军后卫舰支,然后舰支一起升战旗与敌舰捉对厮杀。因此我们一定要比他们抢先一步占取下风向的位置。这样一来就能迫使中华军的每艘战舰头朝前地靠近我军战舰舷侧。而我军则可以趁中华军还未来得及射击之前,先发制人对其纵射!”

    “提督,你能肯定对方一定会这么做?”平田狐疑着问道。

    “施琅是中华军的宿将,精通海战法则,不会不按照此条例行事。再说中华舰队此刻不正照战斗条例里的规定朝我们直冲迩来吗。”桦山龙一满脸自信地说道。

    眼见桦山龙一说得如此肯定,平田等人也就没有再多疑问。毕竟他们都是不通海战的武士。他们中的某些人甚至连开炮都不会。唯一指望的就是带会儿开战后能有机会加入接舷战,好有机会在肉搏中一展他们那骄人的武艺。

    就在桦山龙一向自己同僚解释《战斗条例》对海战的重要性之时,中倭双方的舰队终于在几乎要相撞的航线上相会了。却见两支舰队并肩在各自的航线上以概略平行的纵队行进,神风舰队在左,中华舰队在右行驶。若是此刻有人能有幸从空中俯视大隅海峡,就能清晰地看见两支舰队在碧蓝色的海面上双双划出了两道优美的弧线。稍有不同的是中华军的战舰数量较少位置紧凑行动划一。而神风舰队的队行则俨然拉成了两截。毕竟对于那些小型战船来说要想跟上桦山龙一的行动多少有些困难。

    不过饶是如此,倭国舰队的表现还是赢得了施琅的一声赞赏。眼看着倭人的先头战舰几乎与自己的战舰步调一至,施琅不禁咋了咋嘴道:“有意思,真有意思。没想到那群矮子还有那么点名堂。”

    “将军,我们要继续保持航向吗?”一旁的尚贞探身问道。此刻的他也已瞧出了舰队即将遇到的麻烦。但他同桦山龙一一样对《战斗条例》深信不已。因此在面对此两难境地时,他只得将目光投向了上司。希望上司能给他一个明确的指令。

    然而施琅却依旧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似的。却见他用那犹如矩尺一般锐利的目光扫了一眼远处已能用肉眼看清的菊花旗果断地下令道:“传令下去,全体减速!”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零六节 大隅海施琅扭乾坤 临覆灭倭舰殊死搏
    中华舰队的突然减速出乎了桦山龙一先前的预测。可还未等他对中华军举动做出回应。一个更让他吃惊的情况发生了。却见减速的中华舰队突然将尾部调向风,俨然是打算重新组成西北航向的战斗队形。中华军的这一举措显然是违背了海军作战条例。不仅如此,由于风向、通讯、速度等种种因素的限制,风帆时代的战舰想要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往往要花费上一段时间,整个舰队的队形也会在战舰掉转方向时出现混乱。在这个时候敌方完全可以趁着中华舰队掉头的间隙插入中华舰队的前卫分队和后卫分队之间将其分割包围。

    然而眼前的神风舰队却无法做到这点。过早地占据下风向,使桦山龙一失去了先前的有利风向。强劲的海风不允许他调转船头去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天赐战机”。意识到自己处境尴尬的桦山龙一立刻就想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后卫分队。虽然后卫分舰队的实力较弱,但只要能扰乱中华舰队的队形,那他就完全有时间掉转方向给对方以致命的一击。想到这儿,桦山龙一立刻就来了精神。却见他收起了望远镜朝着部下大声下令道:“传令日之丸号,带领后卫分队阻击敌后卫舰队!”

    可谁知桦山龙一从通讯兵口中得到的回复却是:“报告提督,日之丸号无法联系后卫分舰队。后卫分队离我们太远了。”

    “什么!”通讯兵的回答让桦山龙一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锅。为了证实情况他赶紧从舰桥赶到了后甲板。但眼前的情形却更让他哭笑不得。只见由桦山龙一率领的十艘战舰作为前卫舰队保持着整齐的纵列队形。后卫分舰队却仅有日之丸号与另两艘护卫舰以一定的距离紧随其后。其余近四十艘战舰则被远远地抛在了后头,有些甚至连桅杆都没了踪影。显然他们是依照桦山龙一先前的命令减速了,却没能跟着主力舰队及时掉转过方向来。这才被远远地甩在了后头。

    “八噶!一群没用的饭桶!”恼羞成怒的桦山龙一当即猛捶了船舷一拳咒骂道。但眼前的情形却容不得他有再多的抱怨。于是他很快就强忍住了心中的懊恼与怒火,当机立断地命令道:“不用去管后卫舰队了。升战旗,全体转舵,进攻!”

    就在桦山龙一为无法联系到后卫舰队而磨磨蹭蹭之时,中华舰队则以极其娴熟的航海技巧重新调整了自己的编队。眼看宽阔的水面已将神风舰队的前卫分队和后卫分队隔开来,施琅当即果断地升起战旗,指挥自己的前卫分队朝着还在懵懂中的倭军舰队直切而去。在西南风的推波助澜下,作为头舰的敖顺号迅速插到了倭军舰队的左侧,用他那高达三层的右舷炮对准了尚未来得及转舵的倭军头舰春田号。与此同时由张蟒率领的后卫分舰队干净利落地切断了倭军前卫分队和后卫分队之间的联系,并转向下风对桦山龙一的舰队实施迂回。此刻远处的倭国后卫分舰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包括大和号在内的十三艘主力战舰被十二艘中华战舰分割包围。过远的距离使他们无法及时赶去救援自己的主力。自此施琅以其大胆而又辛辣的指挥成功挽回了自己在数量上的劣势。

    轰隆隆……下午未时随着一阵炸雷般的齐射响起,中华舰队打响了大隅海峡之战的第一炮。由于以春田号为首的六艘倭国战舰几乎统统是船头朝前地转向中华军的前卫舰。自然是遭到了中华军火炮灭绝性的轰击。领头的春田号在第一轮纵射就被鱼贯切入的中华战舰打成了筛子。对桦山龙一来说更为要命的是由于桅中段被炸断,春田号当即便失去控制地朝自家的舰队横穿了过来。使得原本就手忙脚乱的神风舰队彻底乱做了一团。

    面对如此战机中华舰队自然不会轻易错过。他们知道自己此刻是在与时间赛跑。被甩在后头的倭国战舰此刻正疯狂地朝自己这边扑过来。如果不能抓住眼前的机会一举,那么接下来被反包围的可就会是他们自己。在与倭国舰队近距离进行猛烈的炮战同时,中华舰队亦时刻注意着同对方保持一定距离,以便发挥中华战舰射程远火力猛的优势。并尽量避免与倭人展开接舷战,力求用其一向擅长的炮战将对方干净利落地送去见龙王。

    转眼之间又是一阵纵射,这一次包括春田号在内的两艘倭国三桅战舰、三艘护卫舰在中华军犀利的炮轰下终于支撑不住沉入了海底。另有五艘倭国战舰则被打断了桅漂浮在海面上失去了作战能力。经过三轮纵射后,中华军的包围圈中只剩下了大和号、日之丸号以及一艘护卫舰仍在那里苦苦支撑。毫无疑问眼前的战况对神风舰队来说大势已去。桦山龙一站在一片狼籍的甲板上望着远处正冒着浓烟的日之丸号,不由万念头俱灰。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败了。倒幕派花了十年时间苦心经营起来这么点海上精华在这一刻被毁灭得一干二净。就算此刻后卫舰队赶到一切也都已经晚了。这一刻桦山龙一的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以死谢罪。却见他当即盘膝坐在了甲板上,拔出配刀就要剖腹自尽。却不想被一旁的平田等人眼明手快地给夺下了配刀。

    “桦山君,你这是干什么!”平田瞪着眼睛,撕声责问道。

    “平田君,我失败了。因为我的无能连累了大家。我对不起主公的栽培。更无颜面对天皇陛下。请让我以一个武士姿态为我的失败负责吧。”桦山龙一涨红着双眼磕头请求道。

    “混蛋!你在说什么蠢话呢!战斗还没有结束,我们的刀还没沾上敌人的鲜血,怎么能轻言退出!”平田连连摇头否决道。事实上,此刻的他也有一死了之的念头。但武士的尊严与对战斗的不满让他心有不甘。

    是的,连武士刀都没拔战斗怎么能就这么结束呢!这样的败局实在是让船上的武士们难以接受。可就在众人悲悲切切之际,不远处的日之丸号却在阴差阳错之间撞上了不远处的一艘中华军战舰。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原本就身受重创的日之丸号船头几乎被完全撞毁。而中华军战舰也被撞得一时动弹不得。正当众人以为一场残酷的肉搏战即将上演之时,整场战斗中最惊心动魄的一幕发生了。却见日之丸号在沉寂了半晌之后突然发出了一声猛烈的爆炸声。巨大的橙色火球瞬间就吞噬了日之丸号。飞溅的火星立刻就点燃了与之相撞的中华战舰上火药。一瞬间憾人心沛的爆炸声再次响起带走了数百名中华军将士的姓名。

    日之丸号的选择无疑是刺激了大和号上的全体官兵。却见平田连忙拉起桦山龙一指着远处化成火球的日之丸号兴奋地开口道:“桦山君看见了没有。这才是真正的战斗!”

    “是啊。”桦山龙一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回头朝着甲板上的倭国将士大声疾呼道:“诸位,向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刻到了!”

    有了日之丸号的先例在前,大和号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桦山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此刻却没有一个人退缩。相反,这些人的脸上无一例外的都浮现出了应兴奋而泛出的红晕。一瞬间狂热的“天皇万岁”响彻了大和号。

    无独有偶在大和号决定为天皇尽忠的同时,一旁的护卫舰武藏号也抱定了同样的决心。而这两艘战舰也不约而同地都将目标锁定在了同一艘战舰——飞虎号。作为后卫舰分队的旗舰飞虎号恰巧正位于大和号与武藏号之间。自然也就毫无意外地成了倭人攻击的目标。

    眼看着两艘倭国战舰突然改变航向同时向自己驶来,飞虎号上的官兵们立刻就意识到了是怎么一会事。为了阻止倭人的疯狂举动无论是飞虎号还周遍的其他中华战舰纷纷掉转跑炮头猛轰那两艘会移动的炸弹。然而此刻的大和号与武藏号早已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任何威胁都不能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虽然在不绝于耳的炮轰声中最为弱小的武藏号被击碎在了大隅海峡,紧接着大和号的主桅杆也随之被击断。但这一切都不能阻止倭人的进攻。早已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大和号还是在最后一刻撞上了飞虎号,引爆了船上了数千斤的火药。正如自爆的日之丸号一样,大和号在被地狱的业火吞噬的同时也将飞虎号一起送入了海底。

    接连两艘战舰毁于倭人的自杀性进攻,给原本胜利在望的中华舰队蒙上了一层阴影。施琅所率的这支舰队常年往来与印度洋与南洋,可谓是久经沙场。英国人、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阿拉伯人、印度人,不管是海盗还是正规舰队,施琅等人都曾与之对战过。这期间也不乏一些作风顽强的舰队。当年荷兰舰队就曾在厦门海域升起圣乔治旗决战到死。对于这样的舰队中华军官兵一向都十分钦佩。然而这一次施琅等人却浑然感觉不到钦佩之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毛骨悚然。

    “将军,请息怒。倭人在最后时刻采取如此战术,量谁都不会意料得到。再说战斗还没结束呢。”眼看上司面色不善,一旁的尚贞一个劲地劝慰道。虽然作为一个琉球人尚贞对于倭人的变态与疯狂自小就有充分的认识。但不可否认,刚才的情景量谁看了都会被惊得目瞪口呆。

    “这不是海战战术。那些人也不是军人。他们是一群疯子,一群无可就药的疯子!我们不需要疯子来做俘虏。”施琅攥紧了拳头,抬头望了望远处正在溃散的倭国后卫舰队,语气森然地说道:“传令下去,消灭海上一切可见的倭国战舰。决不允许放过他们中的任何一条!”

    随着施琅一声令下,早已怒火中烧的中华舰队立刻掉转船头向着倭国后卫分舰队直奔而去。相比之前的日之丸号与大和号,眼前的这些倭国战舰完全没有了为天皇效忠的气焰与决心。眼见主力战舰全军覆没,他们当即就入倒了树的猢狲四散逃开了。然而正如施琅所命令的那样,中华舰队并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一场规模宏大的海上大追击就此拉开了序幕。

    整场追击行动足足持续了将近三个时辰。靠着强劲的还风中华舰队以十艘战舰的兵力像赶鸭子一般一路将倭国战舰向东北方向上驱赶。在经过一系列残酷的舰舰对抗后,除了之前在追击中被中华军击沉的战舰外,大约有十来艘倭国战舰最终被中华军逼进了大隅海峡附近的暗礁区。这显然是中华军特意安排的结果,旨在让倭国战舰自投罗网入暗礁密布的危险海域。在那里接连数艘倭国战舰均被锋利的暗礁撞碎龙骨沉没入海。至于那些体形较小的船随比大船多航行了一段路程却也逃不过搁浅的结局。而中华舰队同样慑于暗礁的威胁并没有深入追击只在外围转悠了几圈,在证实了倭国残余战舰均已沉没或被倭人自行焚毁后,才欣然离开。此时已是弘武十年农历四月初六了。

    大隅海峡之战整整持续了将近一天一夜。经过将近6个时辰的激战,7个时辰的不懈追击后,施琅所率12艘战舰全歼倭国叛军52艘战舰。施琅部则损失战列舰两艘,另有四艘战舰受不同程度的轻伤。此战不仅消灭了倒幕派在海上的主力舰队,更再一次证明了中华帝国海军对北中华海的绝对控制权。十日后,大隅海峡大捷的消息传至中原,中华朝举国为之欢庆。在帝国各大报纸上大隅海峡之战被描绘成了对倭国叛军的一次里程碑式的胜利。各地的文人笔客更是毫不吝惜墨宝将各种赞美之词献给了博得胜利的海军将士们。此外包括施琅在内的全体官兵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朝廷的嘉奖。然而施琅本人以及海军部对这一次胜利却显得十分低调。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为了这次的胜利,海军将士们付出了怎样的代价。特别是大和号对飞虎号发出那最后一击,更是让海军部上下重新认识到他们日后将要面对了又是怎样一群不能用常识预测的疯子。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零七节 生赤字内阁议征税 发国债女皇会公爵
    无论大隅海峡之战给予了中华朝海军怎样的教训,在普通老百姓看来这都是一场值得庆贺的胜利。加之先前从西北大漠传来的准葛尔部投降的捷报。无疑是让中华朝野上下在弘武十年的这个五月士气不由为之一振。就在各地商家趁此大捷一扫去年皇夫遇刺身亡时的晦气,迎来了久违的好景气之时。另一桩轰动朝野的大事件亦在众人的期盼中拉开了序幕。

    弘武十年农历五月初五,由帝国督察司与廉正司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正式开始对皇室遭刺一案的相关嫌疑人进行公诉。虽然刺客海慧和尚那日当场就畏罪自杀了。但事后光是由警务部逮捕的疑犯就多达四百余人。这其中既有倭国奸细,也有涉嫌为倭人提供帮助的帝国国民。但不管是倭人也好,华人也罢。依照女皇的指示,督察司与廉正司在调查过程中都显得极为谨慎。每一条线索、每一项证据都要经过缜密的核实与调查,才能被收录。于是在经过将近半年的调查之后,督察司与廉正司最终确认了五十七名嫌疑人并对其提起公诉。这其中包括四十三名倭人、十四名华人。此外督察司与廉正司还一反常规,将对涉及此案的多个负责皇室安全及海外事务衙门的调查也一并公之于众。虽说这中间的调查重要关节依旧是不为外人道来。但相比前些年的刘富春案全封闭调查只公布调查结果。此次皇室遭刺一案的调查无疑要透明得多。如此大案在中华朝开国立朝以来还是第一次。又难得一次有机会一窥官府办案,自然是调起了广大民众的极大兴趣。皇室遭刺案一时间成为了街头巷尾,报纸杂志最为热门的话题。

    相比外界民众的好奇,作为当事人的弘武女皇孙露这段日子却显得十分冷静。每日繁忙的工作让她无暇去过多关注自己内心的感受。此时此刻摆在孙露面前的红封奏章乃是内阁有关过去五年朝廷财政的报告。虽然不是正式的财政结算,虽然离帝国第二届国会召开尚还有一年的时间,但中华朝出现赤字已是不争的事实。对此孙露本人并不觉得有多意外。毕竟在过去的五年之中,中华朝在军事上经历了西北之战,在内政中治水、兴农两大项目也是耗费财政的重头。而此次对倭作战更是完全不在“一五计划”内的突发决策。陆海两线同时作战军费自然会随之猛增。因此弘武朝此次财政超出预算出现赤字,在孙露看来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然而内阁却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在中国人的传统意识中勤俭节约是一个君王英明圣德的表现。不少官吏还经常用皇帝穿布衣、拒绝翻修皇宫、减少内宫人员等等之类的细节小事来彰显这一美德。而国库装满稻谷、银钱,甚至多得用不完烂掉,在士大夫们的眼中则是一个王朝兴旺的象征。在这方面中华朝虽不太讲究缩衣俭食,但一直以来国库充裕都是弘武内阁每一位大臣最引以为傲的政绩。毕竟在古代钱粮多得在国库里腐烂只是极少数的情况。绝大多数的朝廷总是在为缺钱花烦恼。如果碰上个天灾**、兵荒马乱那更是捉襟见肘。相比之下中华朝在立国之初几经战乱、天灾仍能保持财政收支平衡略有赢余就显得尤为的难得。正因为如此弘武内阁才特别喜欢将自己的财政报告公布天下。

    可照目前的财政情况来看,弘武十一年的财政结算报告显然让内阁方面有些羞于启齿。一百多万的赤字对于财大气粗的中华帝国来说并不是一个大数目。但这毕竟是带有负号的赤字。更何况这样一笔数额对于一些外邦小国来说已经够得上天文数字了。就算此刻朝廷平定了倭国之乱,也再难以从那弹丸小国身上榨出一百万中华银元来。更何况对倭国的征战才刚刚开始,后续的军费会还会陆续增加。

    面对如此情形,为了给弘武王朝第一个“五年计划”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趁着离下届国会召开尚还有一年的期限,内阁方面提出了临时增加“征倭税”的提案。其实征倭税的范围并不广,数额也并不高,加之对倭国的征战近在眼前。若放在之前的朝代收取这样一项临时赋税或许只是朝廷大员一道奏章的事情。

    然则在中华朝无论征收什么样的赋税项目都需要经过上国会的同意。可在抹平赤字的问题上国会方面并不同意内阁临时征收“征倭税”的举措。这除了部分上国会议员与女皇一样认为以目前的情况出现点财政赤字无关紧要外,也与国会的临近有着密切的关系。历来国会召开前的一年是大小议员们最为忙碌的一年。上国会的议员老爷们自然是不会在这关键档口上,轻易地通过征税提案,以给自己凭添麻烦。因此在一番扯皮之后,有关征倭税的提案至今都没能通过上国会。面对如此局面,与国会商议未果的内阁便将征倭税的提案与相关财政报告一股脑儿地都送到了女皇的案牍之上。希望能借此财政报告说服女皇直接通过“征倭税”。

    内阁的这一愿望当然没能得到女皇的支持。在孙露看来自己的臣下还没有养成“提前消费”的习惯。尚不知一个拥有适当赤字的政府远比积累大量财富任其腐烂的朝廷更健康。而这一次的赤字未尝不是改变人们固有思维方式的一个契机。可一联想到刚才陈邦彦等人走时那哀怨的眼神,孙露不由又陷入了一阵沉思。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董小宛柔和的通报声:“陛下,镇海公求见。”

    “哦,是陈卿家来了吗。宣。”一听是陈家明求见,孙露当即合上眼前的奏章回复道。

    “是,陛下。”随着女皇那沉稳的话音落下,镶有精美花纹的梨花木门被缓缓拉开了。只见一个四十来岁身着月白色长袍的文士信步上前恭敬地行礼道:“臣陈家明叩见女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卿家平身吧。看坐。”孙露微微颔首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谢陛下。”陈家明拱了拱手随即坐在了侍从搬来一把椅子上。由于行程的原因陈家明错过了杨绍清的葬礼。而商会上层的诸多事务也让他迟迟没有时间进宫。因此今日的觐见乃是他回国后第一次面圣。在陈家明的眼中比起二年前女皇的容颜与气质并没多大改变。唯一不同的或许就是她的眼神。那种犀利的目光让他仿佛又看见了十年前的那个女首相。

    然而还未等陈家明开口寒暄,坐在龙椅上的孙露反倒是率先直爽地开口道:“朕刚才还在想要招卿家入宫商议呢。没想到陈卿家倒是先来找朕。你说这事巧不巧。”

    听女皇这么一说,陈家明不由动容地行礼道:“陛下您什么事尽管吩咐。臣一定竭尽全力为陛下办道。”

    “陈卿家不必紧张。说起来这也算是卿家的老本行了。”孙露微微一笑道:“朕想让香江银行代朝廷向民间发行一部分国债。”

    “国债?陛下难道朝廷在财政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陈家明惊讶地问道。对于国债陈家明比内阁的多数大臣都要熟悉。这一方面是因为他现任香江银行行长对这个时代的各种金融项目比较熟悉。另一方面在长期与欧洲诸国打交道的过程当中香江商会也购进了不少他国的国债。事实上,发行国债对于同一时期的欧洲国家来说早已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在欧洲无论是君主制,还是共和制,没有一个政府是不欠债的。这对中华朝的官僚百姓们来说显然是不可想象的一件事。扰是见多识广的陈家明此刻听罢亦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朝廷在财政上出了些赤字。”孙露说罢将内阁精心准备的财政报告递给了陈家明。

    满腹狐疑的陈家明连忙接过了折子,翻开扫了一眼后,不禁长长地舒了口气笑道:“臣当朝廷遇到多大的麻烦呢。原来不过是一百万圆的事。陛下您放心,这事好办。臣回去后立即就着人从京师的香江银行中调笔款子来解朝廷的燃眉之急。如果京师这边没有足够的现款的话,臣可以直隶、浙江一带调拨。总之一定在三日内为朝廷解决此事。”

    然而面对陈家明拍胸脯的保证,孙露并没有表现出有多激动。相反却连连摇头婉言谢绝道:“陈卿家误会了。朕提国债的事并不是想从香江银行划拨钱款。而是希望香江银行能帮助朝廷从民间融资。”

    “可是陛下,朝廷向香江银行借款不也一样吗。犯不着如此大张旗鼓地向民间直接借钱啊。”陈家明不解地进言道。在他看来朝廷向民间打借条终究是一件不雅的事。就算当年面临灭国危机的崇祯朝也只是发行能与银两等面值却不能兑换的宝钞,而非**裸地开口向百姓借贷。更何况以中华朝的国力根本用不着这么做。此外就他在欧洲考察的情况来看,发行国债之后国家的威严多少都会受些影响。毕竟从理论上百姓已成了为朝廷的债主。

    孙露何尝不知陈家明心中所想。可是她当即便摇头坦言道:“陈卿家的意思朕也明白。可香江银行不也正是来自民间吗。其实朝廷的资金来源无外乎两种,一种是税收,二种是朝廷的融资。朕知道在卿家与许多大臣心目当中,香江商会就像朝廷的一个分身一样。认为香江商会的钱就是朝廷的钱。说起来这都得怪朕,是朕当年没做好榜样。经常将香江商会资金划到朝廷的帐上。但那也是非常时期的无奈之举。现在天下已定,朝廷的政务运做也早已恢复正常。陈卿家你应该知道再放任这种产权不清的情况一直持续下去,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商会本身都不是一件好事。”

    耳听女皇这么一说,陈家明心头不由咯噔了一下。女皇这席话的意思十分明显。就是要结束目前香江商会在财务上与朝廷纠缠不清的状况。但女皇究竟是想将商会收归国有,还是另有他谋,陈家明一时半会儿还分析不出。于是他便装傻着问道:“陛下圣明,那依陛下您的意思,臣等应该如何处置才好呢?”

    “属于商会的归商会,属于朝廷的归朝廷。就像这次朝廷发行债券向民间集资。商会与个人都可以通过购买国债资助朝廷。唯有这样才能彻底理清关系,也有利于朝廷日后进行偿还。并根据不同的情况给予各方资助者优惠政策。”孙露傲然地说道。或许有人会认为她这么做是在白白放弃一个会生金蛋的鸡。但孙露脑海中的未来经验却告诉她,香江商会与中华帝国目前的关系或许能让朝廷在战时从商会抽调大量的资金。可一但局势趋于和平稳定,这种抽与被抽的关系就会发生颠倒。在国家丰硕资源的诱惑下,谁都不敢保证商会的财阀不会利用商会与朝廷的特殊关系来挪用国家的资金与资源。因此在孙露看来在帝国成立的第十年开始着手这方面的整顿,对双方来说可能都是一件好事。

    听完女皇的这段点拨,陈家明似乎也明白了写什么。这确实像是女皇的一惯作风。正如中华朝在立朝之初,女皇就坚决要求在《宪诰》中明确规定将皇室财产与国库独立分开,并严格规定了相关权限。因而这次皇夫的葬礼费用来自皇室财产。而皇陵的修建则由朝廷出资。其实一直以来陈家明本人也曾对香江商会的处境产生过忧虑。正所谓树大招风,香江商会在与朝廷合作赚取巨额财富的同时也引来了众多嫉妒的目光。熟读史籍的他十分清楚伴君如伴虎的意思。就算弘武这一朝香江商会能圣恩,也难保日后不会遭人清算。想到这里陈家明便跟着骑驴下坡道:“陛下圣明,臣下去后会将陛下您的意思转述给商会的董事们。”

    “恩,朕相信卿家一定能明白朕的苦心。”孙露满意的颔首道:“好了,咱们还是回头来谈谈发行国债一事吧。”

    然而这一次陈家明却犹豫了一下,突然起身拱手行礼道:“陛下,香江银行代朝廷发行债券此事并不难。但臣在此要斗胆向陛下请求一件事。”

    “什么事?”孙露抬头问道。

    “请朝廷收纳香江银行,并给香江银行一个应有的名分。”陈家明一字一顿地说道。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零八节 弘武朝筹划建央行 西北商联盟开新号
    波托斯基侯爵的质问铿锵有力。虽然莫斯科已经决定做出退让,但在外交上他还是竭力想争取道义上的“正义”。不过夏完淳却一点都不吃俄国人的这套,只见他不动声色地回复道:“侯爵阁下,说起来你我都是后来者。蒙古诸部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因此这片土地的归属还是应该问在场的各位首领才对。”

    夏完淳这话一出,立即就得到了在场蒙古王公头人们的一致附和。已然被众人推选为盟主的苏赫巴鲁更是忙不迭地接口道:“我们蒙古人世代逐水而居自由自在惯了。如果让我们自己做选择的话,我们情愿自己统治自己。”

    “盟主说得对。蒙古人的事蒙古人自己解决。我们要朋友,不要主子。”一个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汉扯着嗓门说道。

    面对蒙古人的突然表白波托斯基侯爵与米哈伊尔显得多少有些惊讶。在他们的设想当中中华帝国既然那么强大就应该会直接占领乌拉尔山南部地区。可就眼前的情况来看,中国似乎是想当地的蒙古人自治。正当二人疑惑之际,对面的夏完淳开口证实了他们的想法。却见他欣然颔首宣布道:“中华朝完全尊重各位首领的这项决定。也十分乐意帮助这里的百姓改善生活。”

    既然中国人并不打算吞并这片地区,而是意图扶植蒙古人,那先前的计划自然是不能再用了。想到这里波托斯基侯爵一边把腹稿又重新整理了一遍,一边不禁开始在心里埋怨起西伯利亚衙门方面的无能来。若是他早知道中国人在乌拉尔山地区的意图,甚至是一点点小小的暗示,他都不至于会像现在这般落入下风。不过埋怨归埋怨,老道的波托斯基侯爵很快就有了新的打算。却见他处变不惊地跟在后头附和道:“俄国是一个开明的国家。沙皇同样尊重蒙古兄弟的选择,就像尊重哥萨克人自治一样。”

    “侯爵阁下,我们不是自治是独立。中华帝国已经承认了卫拉特汗国,并接受我们为帝国的藩属。”苏赫巴鲁一脸肃然地纠正道。若是换在几年前波托斯基侯爵有关“像萨克人那样自治”的许诺或许还能让在场的蒙古人心动一下。但此刻在中华朝强大的实力面前,沙俄许诺的自治在苏赫巴鲁等人眼中就只剩下了沙皇沉重的税赋。

    波托斯基侯爵还是第一次被一个“野蛮人”如此抢白。气急之余,他也意识到了沙俄目前不利的处境。这也难怪,从伊凡大帝时代起沙俄与蒙古人之间的战争就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的。而自打沙俄掌握火器之后,斯拉夫民族对西伯利亚游牧民族的报复更是灭绝性的。在这样的背景下波托斯基侯爵想要同眼前这群来自东方的“解放者”争民心显然是困难重重。而此刻波托斯基侯爵所担忧的还不止是新生的卫拉特汗国,真正让他胆寒的是其他游牧部落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土尔扈特人、吉尔吉斯人、哈萨克人……如果这些部族响应卫拉特汗国,或是要求像卫拉特汗国一样独立那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寒意直窜波托斯基侯爵的背脊。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针对俄国险恶计划正逐步展开。只不过波托斯基侯爵怎么都想不明白中国人为什么要这样处心积虑地对付俄国。难道仅是因为俄国探险队曾经参与东方的叛乱。还是…转瞬间波托斯基侯爵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异常难看,却见他勉强控制着情绪反问道:“卫拉特汗国?这可真是令人意外啊。”

    “恐怕是侯爵阁下寡闻了吧。鄂毕河上游连同叶尼塞河流域的蒙古各部早在去年十月就已经宣布联合组成卫拉特汗国。在下苏赫巴鲁,正是卫拉特汗国的盟主。”苏赫巴鲁神态倨傲地宣布道。

    “那要恭喜可汗了。”波托斯基侯爵据理力争道:“可汗刚才说卫拉特汗国包括了鄂毕河上游,可那里是我国鄂木斯克督军府的管辖地。贵部既然独立成国,那还是该把地界划清楚些。以免日后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划分疆域那是应该的。我蒙古各布世代在此游牧,鄂毕河上游的草场当然应该归草原上的牧民。这是羊娃子都明白的道理。至于鄂木斯克督军府嘛,你们俄国人一向住在城里的,那城镇连同周围的地就归你们吧。”苏赫巴鲁“大方”地说道。

    “什么!你们这不是在明抢吗!沙皇是绝对不会允许俄罗斯的尊严遭受如此羞辱的!”波托斯基侯爵忍不住跳起来了道。显然如果是依照苏赫巴鲁所说的那样划分疆域,波托斯基侯爵情愿停止谈判,立即与对方在战场上对话。不过在场的蒙古人似乎比他更心急。就在他拍桌子的同时,苏赫巴鲁等人亦把手扶在了自己的配刀之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间隙,袁世泽适时地起身打圆场道:“诸位少安毋躁。今天大家既然齐聚一堂自然就为了来商讨有争议的问题。各位首领你们说是吗?”

    给袁世泽这么一劝苏赫巴鲁等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而波托斯基侯爵也跟着骑驴下坡地坐了下来道:“是啊,文明人就应该通过谈判来解决争端,而不是用刀箭。”

    眼见波托斯基侯爵如此唱高调,袁世泽跟着接口道:“侯爵说得很有道理。其实划分疆域最理想的记号就是像是河流山川之类的自然地形。这样说来以鄂毕河为分界线,鄂木斯克控制河西岸,卫拉特汗国控制河东岸,诸位看怎样?”

    虽然众人心头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但都清楚谁都无法让对方接受自己的方案。此刻袁世泽的分割方案虽算不上公平,却也算是合理。因此众人都没有表示太多的异议,仅对少数几个地点进行了一番讨价还价。总的来说这条新生的边界并未超过沙皇给予的底线,波托斯基侯爵回去之后自然可以有个很好的交代。而对夏完淳来说俄国人与蒙古各部之间的疆域也只是一个形式而已。让卫拉特汗国在西伯利亚立足才是他们这次的任务。而这个新生的蒙古汗国本身就是中华帝国与欧洲的一道陆上缓冲。至于世代游牧的苏赫巴鲁等人就更不把疆域放在眼里了。他们比任何都看得开,知道所谓的疆域是一种可以随实力变化而变化的东西。

    于是众人在各怀心事地讨论完疆域问题之后,很快就将话题转到了双边贸易上来。先前入城之时,波托斯基侯爵就已经充分领略了这座城市的经济价值。他当然清楚光凭那些鞑靼是不可能有此成绩的。而托木斯克的繁荣亦不会是米哈依尔那个大草包的功绩。如果西伯利亚衙门的那些“白痴”们真有这本事,沙皇陛下也不会天天为金钱发愁了。唯一的解释就是中华帝国投资了这座城市。

    一想到俄国竟然毗邻中华帝国,波托斯基侯爵立刻就有了一种跃跃欲试的激动。须知在这个时代的中华帝国在欧洲人的眼里几乎就是财富的代名词。在海上能接触得到中华帝国的国家几乎都跟在后头发了财。俄国若是能通过陆上边境与中华帝国交易,将那些个东方商品转手倒卖到东欧、波罗地海,那还不是财源滚滚的事。巨大的利益诱惑让波托斯基侯爵将先前的那些个担忧统统抛到了脑后。在他看来贫穷的俄国要是能像荷兰那样富有,去做中华帝国的藩属也未尝不是一条路子。

    有了这样的基调,双方在贸易问题上的交涉自然是比讨论疆域问题要融洽得多。通商贸易本就是中俄两国都希望的事。相反在这个时候的蒙古人倒是成了一个让中俄双方都忌惮的不稳定因素。好在蒙古人的唳气比之三百年前已经消磨了不少,而苏赫巴鲁等人也希望能从中俄双边贸易中抽头。因此这些个卫拉特汗国的首领们无一例外地都信誓旦旦地向长生天发誓他们绝对不会袭击前来贸易的商队。

    姑且不论中俄双方是否相信蒙古人的保证,相关的条款还是白纸黑字地给写了下来。西历1662年(弘武十三年)6月17日,中、俄、卫拉特汗国三方签定《托木斯克协定》。该协定的内容包括中、俄双方承认卫拉特汗国主权,并认定其疆域东起叶尼塞河西岸、西抵乌拉尔山下的鄂毕河东岸。卫拉特汗国为受中华帝国保护的藩属国,其境内的托木斯克为中华帝国的军事基地,行使中华帝国主权。此外中、俄双方互相向对方开放边境口岸通商。卫拉特汗国则开放其境内所有城市通商并由中华帝国协助管理。卫拉特汗国境内的一切矿藏、林木中华帝国均享有优先开发权。诸如此类的条款共二十二条。

    《托木斯克协定》是当天就签署的,但波托斯基侯爵等人却并没有立即回去。他们被热情的“野蛮人”们挽留下来参加三日后的一场婚礼。而这场婚礼的主角正是已然升任中尉的多尔博与莫日根的小孙女塔娜。这是一场众人期盼已久的婚礼。谁都知道托木斯克的卫队长摘走了叶尼塞斯的红玫花。但他们两人的婚礼却远比草原上其他年轻人的婚礼有着更为深刻的意义。

    以私人身份恋爱,以公职身份结婚。这是夏完淳对这桩婚事的私下评价。此刻望着楼下忙着布置新房的奴隶,这位即将充当证婚人的帝国准将不无感慨地说道:“世泽,我们让多尔博与塔娜结合是否是个明智的选择?”

    “怎么你后悔了?”袁世泽一边给自己点了根烟一边渡到窗边问道。

    “不是。只是觉得多尔博的身份有些让人不放心。”夏完淳说到这里自嘲地回头道:“你说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那两个年轻人可是天生的一对呢。”

    “你是担心多尔博的满人身份吧。”袁世泽一语点穿道:“其实不仅是你,任何一个中原的汉人都会对满蒙联姻感到忌讳。但是完淳,这里是西伯利亚不是中原。就像俄国人为了在西伯利亚谋生把自己变成半个鞑靼,最终成为哥萨克一样。我们这批人无论是汉人、满人还是蒙古人最终都会融为一体。”

    听完袁世泽的这番讲诉,夏完淳陷入了沉默。他十分清楚好友说得都是事实。其实变化早已在他们的身边发生了。叶塞尼斯克战役时炮兵营的朱书桓就曾接受苏赫巴鲁送去的女奴。这在纪律严明的中华远征军是从来没有过的。一气之下的夏完淳差一点儿就要毙了朱书桓。但最终还是被袁世泽给阻止了。在这方面袁世泽远比夏完淳要能适应西伯利亚的环境。正如其所言他已经能用一个西伯利亚人的思维来考虑问题,而夏完淳还是在以中原人的眼光看问题。

    “完淳,这次的谈判结束后,你带着《协约》回京复命吧。”袁世泽打破了沉寂道。

    “这种事让商会的人去办不就行了。”夏完淳随口说道。他心里十分清楚回京复命意味着可以回国、可以见到父母妻儿。但一想到还留在西伯利亚的战友,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次的谈判非比寻常。更何况女皇也一定十分希望能得到这里的第一手资料。”说到这里明白夏完淳心中所想的袁世泽抽了口烟欣然劝说道:“完淳,你有父有母有妻有儿。这里不是你该长呆的地方。”

    “那世泽你呢?你不打算回去?”夏完淳忍不住问道。在他的心底对这些年未能尽孝道还是十分在意的。

    “我嘛,就算了吧。中原已没什么值得我牵挂的东西了。反而是这儿的山山水水更让人留恋呢。”袁世泽淡然地说道。

    “世泽……”

    “好了。完淳,你不用觉得有什么好愧疚的。要知道我让你回中原也是为了这里的弟兄们着想。你想我们这几年历经千辛万苦才打到乌拉尔山下。可中原又有几人知道有我们这一支人马,帝国有这么一片殖民地。退一万步说就算有女皇陛下的支持,朝廷也重视经略西伯利亚。可在多数人眼里西伯利亚都是一片可有可无的不毛之地。一旦出现什么变故保不定朝廷会迫于舆论的压力放弃兄弟们的这番心血。所以完淳兄弟需要一个能在中原为我们说话的人,一个了解西伯利亚情况的人。”袁世泽肃然地嘱咐道。

    面对好友推心置腹的劝说夏完淳忽觉自己的肩上有了千斤之担。但他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向袁世泽做了个揖。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零九节 晋陕商参与竞标会 中华军登陆名古屋
    耳听冯贵说得如此直白,乔承雨的心头又亮了几分。却见他当下必恭必敬地探身问道:“冯行长说得是。不知晚辈这里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乔行长不必紧张。其实老夫今日前来乃是为贵号开业送份大礼来的。顺便也给乔行长一个为朝廷的效劳的机会。”冯贵故弄玄虚地说道。

    乔承雨听罢知他这是在向自己介绍军方的生意。但什么样的生意是连香江商会都不便插手。却要他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号来接手呢?一想到这儿,乔承雨不由变得更为谨慎起来。不过他表面还是以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应和道:“冯行长介绍的生意自然是小不了。能为朝廷效力也是吾辈几世修来的福分。却不知是何生意?您也知道小号刚刚开张,生意太大应付不来,砸了小号的招牌也就算了。可不能连累了冯行长您的声誉啊。”

    “乔行长瞧你说的。做生意的还有嫌买卖太大不做的事儿?这可不像老夫所认识的那个押祖田贷巨款修栈道的乔二公子哦。”冯贵抚摩着胡须打趣得说道。眼见乔承雨看上去还有些犹豫,他便又卖了个关子将主动权丢给了一旁的钱将军道:“要不这样吧。老夫今天就做个牵头人。接下来的事就由钱将军来同乔行长说名吧。老夫不再插手,也算是避嫌吧。”

    眼看冯贵突然要自己亲自与乔承雨去谈,一旁的钱海顷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起来。这次他是专程受军务部指示来北方就地为征倭之战以及日后对朝鲜的行动筹集一部分军费。依照惯例军方会将从殖民地手中夺得的特权作为筹码,在限定的几家商会或银行中进行竞标。并根据各家出资金额的不同决定利益与特权的分配。虽说军方在进行集资活动时,战争往往还在进行之中,甚至有时都还尚未开战。但冲着天朝大军这些年来的战绩,各家商会依旧会心甘情愿地掏腰包来参加这些战争投资。此次征倭之战自然也不例外。由于征倭之战事关重大,取得资格的商会也只有香江银行与扬子银行两家而已。照理说这两家银行都事帝国数一数二的大银行,又与军方合作多年,这事情应该很容易办才对。可谁知香江银行方面却迟迟不肯回应军部。

    正当钱海顷纳闷之际,冯贵却突然将他拉来了山西。在来的路上他得知香江银行方面有意再拉一家银行参与投标。而这家才开张的汾水银行便是香江方面物色的新对手。由于是香江银行方面的推荐,钱海顷也就抱着探探情况的想法,答应与汾水银行的人会一会。却不想冯贵竟然要自己直接与对方去谈。饶是钱海顷一向为人谦和,绝少摆架子,此刻也忍不住拿起了官腔道:“乔会长,那本官就直说了吧。此次朝廷出兵倭国,需要寻找几家实力厚、信誉佳的银行合作与朝廷合作。对于为朝廷效力的银行朝廷自然不会亏待与它。当然由于征倭之战事关重大。因此军部事先必须要对竞标的银行进行严格审查。在此本官也不瞒乔会长,目前取得资格的仅香江银行与扬子银行两家而已。本官今日之所以会来太原,一是听了冯行长的介绍,二也是慕于乔行长当年响应朝廷号召修建栈道的事迹。不过最终的结果还得视贵行实际所拥有的实力而定。”

    听那钱将军如此一解释,乔承雨总算是明白了这其中的原由。在商场上摸爬多年的他当然知晓所谓的与朝廷合作是怎么回事。也知这样的机会对于一家普通的私人银行来说是多么的难得。然而在如此巨大的买卖面前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乔承雨却犹豫了。因为他隐约觉得这事儿有那么点蹊跷。既然朝廷已经内定了香江银行与扬子银行两家银行。有道是一个和尚有水喝,两个和尚抢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对于商人来说分羹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冯贵又为何要将自己介绍给军方呢?

    就在乔承雨沉默之时冯贵却像是看穿了他心思一般,跟着附和钱将军道:“是啊,老夫听说在海外有那么一句话叫:一个人做生意,两个人开银行,三个人搞殖民地。因此能多几家银行与朝廷合作,军部在外也好办事。当然这其中银行的信誉尤为重要。汾水银行虽是初立不久,但晋商在商场上的声誉一向坚实,西北一战晋陕的商会更是鞍前马后为一路为军部效劳至今。可见论信誉、论忠诚、论实力,晋陕的商会丝毫不会比江南诸商会来得差。”

    一听冯贵提到了江南诸商会,乔承雨顿觉心头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冯贵为何要将自己介绍给军部了。一直以来香江商会与江南商会都是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双方在帝国海外殖民地的势力分配上也是泾渭分明。即香江商会统辖南洋至大西洋流域;江南商会控制倭国、朝鲜以及北美大陆。若是依照之前的约定俗成,江南商会应该会毫无悬念地掌握朝廷在倭国的绝大部分特权与利益。但香江商会方面显然不甘心就此让江南诸商会继续拔得头筹。将汾水银行引如此次竞标,其实就是想借晋陕方面的势力压制江南势力,以求能让香江商会打破江南商会对倭朝两国贸易的垄断。乔承雨当然知道这对新生的汾水银行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他也清楚一旦自己涉足此次竞标弄不好就会得罪江南商会。从而失去在中原东南部的发展机会。两相权宜之下乔承雨觉得自己此刻正面对着一个两难的抉择。

    与此同时钱海顷可没有冯、乔两人想得那么多。作为军方的负责人他只求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就行。至于商会之间的勾心斗角,他管不着也无法去管。眼看乔承雨迟迟没有开口答复,钱海顷以为对方慑于朝廷苛刻的条件不敢应和。于是他便兴趣索然地宽声微笑道:“晋商的实力虽劲,但这汾水银行也才开张而已。显然乔会长有自己的想法。其实来日方长,等过些年汾水银行积累了些名望再来应标或许能更稳妥些。反正这样的机会有的是。”

    然而出乎钱海顷意料的是乔承雨并没有就此退缩。却见他突然起身郑重其是地作了个揖道:“将军放心。有关银行资产情况的资料草民会在三日内呈交将军过目。汾水银行十分荣幸能为朝廷效劳!”

    眼看乔承雨说得斩钉截铁,钱海顷不禁对这位年轻的商贾刮目相看。于是他跟着便爽快地点头道:“好!那本官就给你三日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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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钱海顷在太原府审核乔承雨与汾水银行是否有资格在倭国分一杯羹之时,帝国陆军第六野战师终于在弘武十年的六月踏上了倭国的土地。由于此次朝鲜方面拒绝为帝国提供所需的军事港口,故而总参谋府最终决定让运兵船由琉球起航经吐噶喇列岛,穿越大隅海峡,绕过四国岛直接入伊势湾于名古屋登陆。刚刚经历的大隅海峡海战以及之前帝国海军长达一个多月的“清海”行动使得倒幕派仅存的海上力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因此中华军的这次运兵行动至始至终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在加上有太平洋上强劲的南季风做后盾,整个运兵登陆过程前后不过花了中华军五天时间而已。

    面对姗姗来迟的中华军幕府方面则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举国为之欢庆。随着岛津家成功攻陷长崎并从中掳走了号称千万的金银财宝,倒幕派再次将作战重点放在了本州岛上。就在施琅在大隅海峡成功歼灭神风舰队之时,以倒幕派另一位核心人物长州藩主毛利纲广为首的长州军团却在陆地上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连续攻克了姬路、鸟取乃至神户等重镇。眼看倒幕派的炮声离京都越来越近,幕府军除了布置重兵死守大阪等重镇外。亦开始做起了转移倭王的打算。毕竟只要天子还在幕府的手上,幕府就有理由继续号令诸侯。除此之外德川幕府唯一的希望就只有海峡另一边的天朝大军了。

    随着一声嘹亮的号角响起,最后一批来自中原的中华士兵走下了战舰。虽说连续三日以来同样的情景在名古屋的港口一再上演,但周围的倭国百姓依旧会簇拥着站在戒严圈外以好奇而又畏惧的目光远远张望着一批批荷枪实弹的中华军士兵踏上他们的国土。其实在中华军到来之前,德川幕府为了鼓舞自己那早已跌至谷地的士气,便已向外公布了相关消息。这一做法自然是在本州岛引起了一片轰动。仅在中华军登陆的三日内就有已有数万名浪人从名古屋附近的地区甚至更远的地方蜂拥而至这个不大的港口。只为一睹那被幕府传得神乎奇神的天朝大军。由于倭国人生来矮小,人口又稀少。因此当近万名身材高大的天朝士兵出现在名古屋时当即就让那帮矮子惊若天人。更有不少浪人武士还特地跑去中华军大营要求与里头的“天兵”们切磋武艺。

    然而无论是想与中华军士兵一较高下的倭国武士,还是出于好奇想看看热闹的普通百姓,亦或是想同天朝大军做些小生意的商贾,统统都被中华军给挡在了军营外头。第六野战师在登陆名古屋的第一天起便在城外自行搭起了一座大营。大营采取全封闭管理,除了接受海军送来的补给以及幕府提供的粮草外,任何闲杂人等,包括一些幕府官员均不得进入中华军大营。当然中华军的官兵亦不允许出营与倭人接触。如此严格的管理,没有赶走那些“热情”的倭人,反到是吸引了更多的浪人武士成天在大营外转悠。对此中华军方面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是每日按照作息像在本土那样操练。其实对中华军感兴趣的不仅有浪人与下级武士,德川幕府方面也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地讨好并试探自己的盟友。

    “这是什么?”大帐之中李耀斗指着眼前排成两排的年轻少女,侧着脑袋询问道。

    “回将军,这是幕府送来的补给。”底下的主水正上田点头哈腰着回复道。

    “补给?你们倭人将女人当补给品吗?”李耀斗明知故问道。

    “回将军,女人是军队最受欢迎的补给品。她们能喂饱将士,让将士打仗更有劲。”上田一脸淫笑着解释道。

    然而李耀斗却丝毫不为所动地摇头拒绝道:“很抱歉,我军明令禁止此等补给入营。上田大人还是把人带回去吧。”

    “这……”碰了个软钉子的上田不由楞了一下。这样的回答可是大大出乎了他意料,给军队送了那么多年的补给的他,还第一次遇到会拒绝如此红粉补给的人呢。但上司下达的命令他又不好违抗。于是他当下又硬着头皮向李耀斗劝解道:“将军,这些可都是十五六岁来自京都的处子。下官可以用性命保证她们的身子绝对干净,请将军放心使用。”

    面对上田的一再推销,李耀斗多少有点不耐烦起来。这一来是出于军纪与作战考虑,李耀斗可不希望自己手下的士兵尚未开战就先倒在东瀛女人的肚皮上。二来这上田送来的货色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小眼睛、大饼脸、有几个还是罗圈腿。当然皮肤还是十分白皙的,可见上田说得没错这些女孩出身都不差。

    就在李耀斗想要大声将上田呵斥出大帐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道:“混蛋!竟然送这种东西给李将军。中原自古以来就是礼仪之邦,怎么会接受尔等送来的美女。还不快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听完翻译官的翻译,李耀斗不由好奇的抬头一看,却见呵斥上田的乃是一名极其年轻的倭国将领。不过此人年纪随轻却有着一股子不怒而威的气质。那上田给他这么一喝,立刻就灰溜溜地带着那些个“美女”离开了大帐。却见那倭国年轻将领跟着便主动上前用流利的汉语向李耀斗行礼道:“右近卫大将德川光国见过上国李将军。”

    咋一听一连串中国话从一个倭国将领口中说出,李耀斗还真是吓了一跳。却听他当下颇不礼貌地问了一句道:“你会汉语?”

    “是的,将军。在下一直都仰慕中原文化,所以特地学习了汉语以便更好的向中原学习。”德川光国恭敬地回答道。

    “哦。那请问德川将军来此有何公干?”受德川光国的影响李耀斗说话也不自觉地文绉绉起来。

    面对李耀斗的询问,德川光国不敢怠慢地行礼回答道:“回将军,酒井关白请将军前往名古屋城共同商议作战大计。”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十节 天守阁李耀斗定策 神山下李定国祈祷
    却说李耀斗在德川光国的一路指引下来到了幕府军的指挥部——古屋城。据说该座城堡是当年德川家康为他的儿子德川义直于庆长17年(1612年)所建居城。城内栽有两千多株樱花。一到春天万樱吐芳那架势也是颇为壮观。故而该城便与那大坂城、熊本城并称为日本三大名城。虽然时值仲夏早已过了樱花烂漫的日子,但传统的日式庭院在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映衬下依旧会给人一种别样的风雅感受。不过无论名古屋城布置得再精巧,在李耀斗的眼中都是一副小家子模样,根本不能与中原那些形形色色的中式园林相提并论。更何况德川光国的那些典故解释对他这个大老粗来说完全就是在对牛弹琴。唯一让李耀斗还感得上那么一点兴趣的,恐怕就是城堡屋檐上装饰的两只金色的海豚。使其不禁在心中嘀咕这海豚是否系纯金打制。

    不过有了德川光国那绘声绘色的讲解,时间倒是过得挺快。不知不觉间两人便已到达了城堡的核心宫殿天守阁。却见不大的大堂中面对面席地而座着十来个倭国将领。看上去清一色地都是五短身材,有几个甚至还明显有涂脂抹粉的痕迹。据德川光国之前的介绍,这些人应该就是幕府目前的主力将领。可眼前这番情景却让李耀斗不禁在心中暗叹,如此军容怪不得会被西南的叛军逼到如此田地。

    就在李耀斗暗自唏嘘之时,却见坐在首座的酒井宗胜欣然起身径直上前热情的招呼道:“上国将军远道迩来。老夫未曾远迎还请将军见谅。”

    虽然对眼前这群矮子并不抱什么好感,不过出于帝**人的礼仪,李耀斗还是冠冕堂皇地敬了个军礼道:“中华军第野战六步兵师师长李耀斗见过关白大人。此次我部受朝廷所派来贵国与贵军一同剿灭叛军。希望吾等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精诚协作,早日平定东瀛之乱。”

    “李将军说得真是太好了。老夫相信有了天朝大军的帮助,我们很快就能让日本列岛恢复往日的和平。”说着酒井宗胜又低眉顺眼着向李耀斗邀请道:“将军请上座。接下来就让我等向将军您介绍一下目前战局态势。”

    然而此刻的李耀斗却楞住了。原来他发现周围的倭人都是正坐在席子上的。要他也用这种姿势跪上一两个时辰,恐怕到时候腿麻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可要像坐东北大炕似地盘腿坐着样子又实在不雅。就在李耀斗左右为难之际,一旁的德川光国又一次为他解围道:“来人啊。搬把椅子来。李将军来自上国习惯坐椅子。”

    眼看着两个仆从搬来了一把中式的犁花木椅子,李耀斗这才输了一口气,随即感激地朝德川光国点了下头。就这样李耀斗坐在了酒井宗胜的左手边,而德川光国则坐在了他的右手边。三方坐定后,会议很快就切入了正题。却见幕府家臣松平率先指着地图向众人介绍道:“诸位,目前叛贼毛利纲广纠集了20万叛军围攻大坂城其目的旨在与岛津部形成东西合围京都之势。在我军顽强的抵抗之下大坂城至今尚未被叛军攻陷。而今天朝大军已然到达,正是我等解救大坂之围的好时机。下官以为我军应该立即会同天朝大军向大坂挺进!”

    松平的建议立刻就引来了周围诸多倭国将领们的一致附和。其实他们中的许多人早已巴不得打一场扬眉吐气的胜仗好好一扫之前半年的晦气。更何况这次还有天朝人打头阵。然而李耀斗并没有应和松平的建议。却见他扫了一眼地图询问道:“贵军与叛军除了大坂外还有其他战场吗?”

    “除了大坂、神户的主战场,目前井伊大将正率部围攻尾鹫城。”德川光国接口道。

    “尾鹫?在那里?”李耀斗抬头问道。

    “在这里。”德川光国指了一下地图上的一个小圆点道。

    “离海边不远嘛。”李耀斗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儿点头道。

    “是的,不过由于城池并不靠海。井伊将军无法得到天朝舰队的火炮支援,所以迟迟没有夺回该城。”德川光国略带惋惜的说道。尾鹫的陷落让大坂情况变得更加岌岌可危。为了扭转局势幕府军调集了五扑尾鹫。却不想尾鹫方面的倒幕军极其顽强。幕府军连续围攻了一个月都没有夺回那小小的尾鹫。

    “没有舰队支援不要紧。现在我军不是到了吗。”李耀斗自信的说道。

    “李将军你的意思是要攻打尾鹫?”德川光国微微一怔道。他没想到堂堂上国来的大将头一个目标竟然会是这样一座并不起眼的小城池。

    眼看着德川光国叽里咕噜同李耀斗用汉语说了一通。周遭的倭将早已听得一头雾水。此刻又见德川变了脸色,众人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忙上前询问起原由来。一听说李耀斗要攻打尾鹫而非救援大坂,一干人等顿时就跳了起来。却见以平田为首的数员倭将忙不迭地就向李耀斗摇头道:“将军,此事万万不可。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先去救援大坂才是。否则一旦大坂沦陷京都可就堪忧了。”

    “是啊,将军。再说我军之前已在尾鹫激战过多日。那里的叛军极其顽强。相比之下大坂城有坚固的城市做依托。我军的胜算更大啊。”

    “请将军三思而行。”

    面对倭将你一言我一语的叽里哇啦声,李耀斗虽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内容,但从翻译官的口中也大致了解了对方的意思。却见他旨高气昂地扬起了头向在场的倭将开口道:“无论是攻克尾鹫,还是救援大坂对于我部来说都不是问题。不过相比之下攻尾鹫的进程会更快一些。只要尾鹫一破,你们的大坂城自会得救。”

    耳听李耀斗说得如此自信,现场的倭国将领们又发出了一阵唏嘘之声。他们当然不会怀疑中华军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攻克尾鹫。毕竟经过半个月的围攻尾鹫叛军早已疲惫不堪。可这与救援大坂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中华军能以最快的速度攻克尾鹫再转向救援大坂,那也要花上一段时间。这不是在贻误战机吗。正当倭将对李耀斗心生怀疑之时,一直在旁边静心听讲的酒井宗胜捻了捻他的两撇小胡子突然开口道:“恩。就照李将军的意思先打尾鹫。”

    一听酒井宗胜竟然也同意了攻打尾鹫计划,现场的倭国将领顿时就没了声响。却见他们先是望了望正在沉思的德川光国与胸有成竹的李耀斗,又望了一眼犹如老狐狸一般面无表情的酒井,面面相窥之后只得齐声领命道:“嗨咿!”

    有道是话分两头表,当李耀斗率领自己的部下登陆本州岛之时,另有一支打着红底金龙旗的军队正行进在号称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之上。相比有帝国海军做支援的第六步兵师,眼前这支部队面临着恶劣的自然条件,远途跋涉,语言不通,可谓是困难重重。但这一切都没能阻止帝国的将士克服千难万险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将军,我们终于到达木了!”马背上的木罗桑指着眼前一大片水草丰腴的平原裂嘴笑道。

    “这么说来,我们已经离拉萨不远了吧。这一路上可多亏了有木公子引路啊。否则的话,本座还真不知要如何带这6000将士进入藏北呢。”李定国深吸了一口高原上清冽的空气,唏嘘不已地说道。由于高原空气稀薄与日照的原因,此刻李定国的脸也同木桑罗一样变成了紫红色。掐指算来从他于弘武九年七月自伊犁出发,到而今抵达羌塘草原已过去了整整一年。期间李定国率部经由阿克苏、喀什噶尔、叶尔羌、和阗等地一路绕沙漠,过草原,翻雪山,直至弘武六月才有幸目睹眼前这片盛景。在此6000人马中约有1000余人是从西域诸部落征调来的土兵。正因为有了他们的加入,才使得人生地不熟的中华军得以来到这片学域高原。当然李定国在这次远征中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约莫有将近四百多名战士在长途跋涉中因严酷的天气与峻峭的天险而牺牲。

    “将军您过奖了。小人只不过是带了个路罢了。中华军的将士们才是真正的大英雄。他们是我所见过了最英勇果敢的勇士。”木罗桑发自内心的赞美道:“将军你放心。就连腾格里海那样的天险咱们都能顺利通过。可见连佛祖都在保佑我们呢。达木关是拉萨的北大门,过了这道关卡,再往北走上几百里路就到达圣城拉萨了。到时候弄不好连**活佛都会出来迎接咱们呢。”

    “但愿吧。”眼看着木罗桑一脸兴奋的模样,李定国淡然的回答道。此刻的他心里十分明白事情远没有身边这个年轻人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之前**五世固然亲自前往京师朝圣,并向朝廷表示了西藏对中央的忠诚。但中华朝明白**五世是**五世,西藏王是西藏王。目前的藏王乃是蒙古和硕特部的达延汗。和硕特部与准葛尔部、土尔扈特部同属卫拉特蒙古。虽然之前和硕特部并没有呼应准葛尔部的号召,但不可否认这其中更多的是出于蒙古部落间恩怨的原因。至于在对中原汉族政权的态度上,和硕特部的态度并不比准葛尔部友好到哪儿去。这也便是为何中华军会放弃滇藏道、川藏道等寻常的进藏路线,转而由西面绕道戈壁入藏。因为李定国要的就这种神兵天降的“惊喜”。只有这样才能先发制人,让拉萨方面来个措手不及。

    一旁的木罗桑听李定国这么一说不由扰了扰脑袋道:“**活佛不出来迎接咱们没关系。活佛毕竟是活佛。咱们可以去布达拉宫觐见活佛啊。”

    听木罗桑如此安慰自己,李定国不由宛然一笑道:“这倒也是。他不来见咱,咱可以去见他嘛。这次木公子一路陪我军从西域绕道进藏,耽误了近一年的生意。本座一定会在活佛面前为你美言几句让你们木家做笔大买卖,也算是这次带路的酬劳。”

    “将军,您说这话可就见外了。给军队带路乃是我木罗桑自愿的。能为朝廷效劳本就是我等的荣幸。再说到了拉萨有得是做大买卖的机会。就怕咱这次带来的骡马不够用呢。”木罗桑眉开眼笑着说道:“等把将军你们送到拉萨,我就在当地收购一大马队的虫草、金器、毛皮。然后驮着这批货物去康定做聘礼去。”

    “哦,这么说木公子就要大喜了?”李定国微微一惊道。

    “啊,应该能成吧。”木罗桑腼腆地一笑道。脑中不由浮现中一个清丽的身影。一直以来他都纳闷自己为何对那人会有一种特殊的感觉。直到对方女扮男装的身份被揭开,木罗桑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不过这一次的求婚并不单单是为了他个人。同时还涉及到西南马帮与江南商会之间的联盟。关系到在开设西南第一家银行的成败。想到这里木罗桑随即从怀里摸出了一片把掌大的树叶和一直毛笔。在添了添笔头后,他快速地在书页上写下了几排蝇头小字。然后翻身下马走到了一条河流边将树叶像小船一般放如了水中,任其随波逐流飘向未知的目的地。

    “木公子你这是干什么?”李定国见状好奇地问道。

    “我这是在给未婚妻写信呢。每走一段路程我就会写一封。河神会把我的话儿带给我的心上人儿。”木罗桑说着起身指着远处说道:“将军,你瞧。那就是念青唐古拉山。他与纳木错湖是神山圣湖,是一对生死相依的情人。念青唐古拉山因纳木湖的衬托而显得更加英俊挺拔,纳木错湖因念青唐古拉山的倒映而愈加绮丽动人。如果不是行军关系,我真想去圣湖拜拜。”

    木罗桑动情而又虔诚的讲述深深打动了李定国。其实用不着任何话语的描述,眼前那座银装素裹的雄峰本身就能让人情不自禁地肃然起敬起来。李定国在中原时曾听人说起过唐古拉山是长江的发源地。他虽分不清念青唐古拉山与唐古拉山之间的区别,却也忍不住像木罗桑那样双手合十向神山虔诚地祷告起来。希望神山能保佑同饮一江水的子弟兵们能完成这次艰巨的任务。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十一节 遇天兵西藏王求救 闻喜讯**佛劝降
    高原正午的阳光毫不吝惜地撒在日光殿富丽堂皇的壁画之上。此处位于布达拉宫白宫的最高处,因其终日阳光普照而得名,是历代**生活起居的地方。殿内彩绘连壁,雕梁画栋,金榻玉尊,绣毯铺地,幢幡高悬,珠光宝气,陈设豪华。此外日光殿外还有一座平台,称德阳厦,是专供**娱乐之场所。**在此可俯瞰全城景色。

    然而此刻身处日光殿内的达延汗却丝毫没有欣赏周围美景的心思。就在一个时辰前信差从达木带来了一个令人忧心的消息。有将近一支将近六千人左右的中华军来到了拉萨的北大门口。为首的汉人将军还托人稍来了口信要自己亲自前往达木迎接天朝特使。比起前任西藏王顾实汗来达延汗丝毫没有其父亲的勇猛与果断。在他眼中那六千中华军简直就像天降神兵一般让他措手不及。因此在得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达延汗便赶来布达拉宫,希望能与**五世一起商讨如何应对来自中华朝的威胁。

    “可汗,活佛有请。”僧侣恭敬的通报声打断了达延汗思虑。于是他赶忙收起了心思,整了整华丽的绒袍,快步迈入了客厅。只见身着金色袈裟的**五世盘坐在堂上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庄严而又神秘。然而此刻的达延汗丝毫顾及不上这些,却见他急急忙忙地跑上前向嚷道:“活佛,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可汗,这里是佛门静地。请少安毋躁。”**不为所动地缓缓开口道。

    “是,是,本汗刚才多有冒犯。还请活佛见谅。”达延汗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礼,赶忙缓了缓口气道:“不过活佛这次事确实要紧。事关我藏地的存亡,所以本汗才会急着来找活佛商议啊。”

    “哦,出了什么大事?可汗您先别急,坐下来慢慢说清楚事情的原由。”**客气的看座道。

    “咳,活佛您是有所不知啊。就在三天前一支中原来的大军突然来到了达木。那为首的将领还要本汗亲自去达木迎接他呢。活佛您说这不是有祸事上门了嘛。”达延汗愁眉苦脸地坐下道。

    “那请问可汗对方来了多少人马?”**想了一下问道。

    “六千人马。”达延汗做了个手势道。

    听达延汗这么一回答,堂上的**突然笑了起来道:“可汗,这哪儿是祸事。分明是件喜事啊。”

    “喜事?”达延汗苦笑着摇头道:“我的活佛啊。您就别同我开玩笑了。人家都已经打上门来了。这哪儿是什么喜事啊。”

    眼看达延汗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不禁悠然一笑反问道:“请问可汗可知这中原有多少兵马?”

    “本汗虽没有去过中原,却也知中原乃是堂堂的天朝上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想必这兵马就像田里的麦子那样数也数不清吧。”达延汗心存畏惧的说道。

    “可汗说得是。老衲有幸去过一次中原,那里的兵马虽说没有田里麦子那么多,但把咱们藏地老老少少都加起来恐怕也没人家的兵多。可汗您想啊,中原有那么多兵,为什么偏偏只带六千人来呢?如果朝廷真要对付拉萨的话,他们为什么不派六万人马来呢?恐怕那样话,可汗您现在连同老衲商议的机会都没有了吧。”**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给**这么一说,达延汗觉得好象确有那么点道理。但出于对中原王朝的恐惧与对汉族政权的偏见,他还是揣揣不安地说道:“这话虽如此。但既然中原的朝廷对我们不存恶意,又为何事先不招呼一声。还要大老远地从叶尔羌绕道入藏呢。从康定如藏不是更好吗。”

    “康定、叶尔羌现在都是中华朝的领土,中华军想从哪儿边入藏是他们自各儿的选择。再说中华军的将军不是在到达达木后又给可汗您稍了口信吗。可见中原方面还是十分在乎可汗您的。”**善意的解释道。

    “那依活佛您的意思。本汗应该照汉人的要求去达木迎接天朝特使?”达延汗犹豫地问道。

    “去不去那是可汗您自己的决定。老衲只是就事论事地为可汗您分析一下而已。”**超然地回答道。事实上,自从从中原回拉萨后**五世就一直等待着这一天的来临。此刻眼看达延汗在自己面前方寸大乱,**心里真是说不出的痛快。但在达延汗的面前他还是竭力做出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那佛祖的意思呢?”那不定主意的达延汗不禁求占问卜。

    “阿弥陀佛,我佛向来以慈悲为怀。避免杀戮的那个决定就是佛祖的旨意。”**五世双手合十道。

    “活佛您说本汗去向中原天朝表示顺从就一定不会有事吗?”达延汗沉思了半晌后探问道。其实要说让他放弃眼前和硕特部在西藏的利益他还真有些舍不得。但达延汗心里也清楚自己毕竟是蒙古人。和硕特部之所以能执掌西藏的大权凭借的是蒙古铁骑与喇嘛教的支持。而今论武力达延汗没信心与中原的大军一较高下。毕竟那是连凶悍的准葛尔部都不能匹敌的对手。而**五世方面也早已向中原示好过了。撇区这两大优势达延汗明白自己更本就没办法继续在西藏立足,更何况在他的背后还闪烁着西藏本地大小土王们一双双犹如恶狼一般的眼睛。因此此刻达延汗最关心的不是如何保住西藏王的位置,而是如何全身而退。

    “可汗,您看而今蒙古的科尔沁部与察哈尔部过得怎样?”**抬头反问道。

    “本汗听说东边的蒙古诸侯现在与朝廷合作日子过得都不错。还听说汉人给了他们能长金子的羊,许多王公都发大财了。”达延汗羡慕地说道。

    “那准葛尔部又怎样呢?”**跟着问道。

    “准葛尔部现在可是晦气得很啊。那个不可一世的卓特巴巴图尔被自己的手下给宰了,整个部族也被中原的大军驱逐到极北的蛮荒之地去了。”达延汗幸灾乐祸着说道。

    “一方财源滚滚,一方却被赶出家园。可汗您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吧。”**语重心长地说道。

    懦弱的达延汗听**都已经拉出准葛尔部的例子来警告自己了。心知再多说下去,**也不会帮自己。于是他只得长叹了一口气点头道:“好吧。本汗这就去准备起程去达木迎接天朝特使。”

    “阿弥陀佛,那老衲就在此恭迎可汗您与天朝特使驾临拉萨。”**五世听罢心满意足地双手合十道。

    弘武十年农历六月十五,藏王达延汗亲率文武百官赶赴达木迎接以李定国为首的朝廷特使团。李定国则当众宣读了中华女皇的亲笔诏书,册封达延汗为和硕特王,赏黄金千两,白银万两,锦缎千匹。达延汗听罢当场感激涕淋地跪地谢恩,并代表和硕特部发誓永世臣服与中华帝国。之后达延汗便与李定国一起起程赶赴圣城拉萨。沿路各藏族部落的百姓无不夹道欢迎。不少藏族部落的土司、头人问讯后更是不远千里赶来拜见天朝特使并献上各部的贡品。源源不断的献贡者让李定国部的行程一再地受阻,致使他们花了十天时间才从达木抵达拉萨。而此刻的拉萨城中亦早已挤满了来自藏北、藏南的献贡者。见此情形达延汗由衷地感受到和硕特部已无继续留在西藏统治的可能,便开始向李定国频频示好,试探起朝廷真正的意图来。

    “李将军,您瞧,这西藏的百姓是多么欢迎您的到来啊。”与李定国并骑而行的达延汗指着一路上跪着的部落头人一脸献媚地说道。

    “那是我天朝龙泽天下,所以才得万民来朝。”李定国扬起头不容质疑地说道。

    “是,是,将军说得是。”达延汗赶忙赔笑着附和道:“此次天朝派特使访藏乃是藏地上下莫大荣幸。”

    “本座听说王爷你好象不是藏人吧?”一旁的参谋长阎应元冷不丁地问道。

    面对对方明知故问的询问,达延汗略感纳闷地回答道:“回将军,小王确实不是藏人。小王与小王的族人都是蒙古人,祖上常年在青海放牧。当年小王的先父受**活佛的邀请入藏平定了红教的叛乱。”

    “所以就一直留在拉萨维持秩序到现在了?”阎应元话里带话着问道。

    “这……”达延汗先是尴尬的一楞,随即顺着阎应元的口气回答道:“其实这些年来西藏各地的纷争已日趋缓和。而今又有天朝前来坐镇。小王等也该是撤兵回青海去了。”

    “青海?这么说来王爷贵部在青海也有领地?”阎应元跟着问道。

    听阎应元这么一说,达延汗心头不由地咯噔了一下。心想你们把我赶出拉萨还不够,难道连青海老家也不让我回去吗。就在达延汗忧心忡忡之际,却听李定国在旁数落阎应元道:“阎参谋长你这话就不对了。青海本就是和硕特部世代放牧生息的地方。和硕特王阁下在青海当然有着自己的领地。”

    “将军,属下的意思是目前有不少游牧部落都在往青海的牧场迁徙。中原亦有不少百姓移民青海。属下是怕王爷久未归乡,到时候自己在青海的领地被人冒占了也不知晓。那岂不是麻烦大了吗。”阎应元故做无辜的回答道。

    听明白阎应元暗示的达延汗赶忙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这位将军说得是。小王回去后立刻就召集部中长老商讨回青海一事。”

    “王爷,能有这份心就好。可千万别辜负了朝廷册封王爷为和硕特王的一片苦心啊。”李定国颇有深意地说道。就在此时从前方突然跑来了一个校尉报告道:“报告将军,**活佛亲自出拉萨城接我们来了。”

    “哦,活佛亲自出迎了吗。”李定国听罢立即回头命令道:“传令下去,全军加快行军速度。千万不能让**活佛久等!”

    “将军,我看不如这样吧。我们先带先头部队赶去拉萨,让后面的人马稍后再跟上怎样?”阎应元看了一下身后那一车车贡品建议道。

    “将军,小王看这个办法不错。”达延汗跟着建议道。

    “那好,阎参谋长你留下带队。我与王爷带警卫队先行去与**活佛会合。”李定国说着便一扯缰绳快马加鞭着与达延汗一起向拉萨方向赶去。

    一行人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后,雄伟壮丽的布达拉宫已然渐渐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却见在圣域脚下早已是一片张灯结彩,锦旗飘飘的热闹场景了。而端坐在圣驾上的**五世则依旧是那副超然于世的化外模样。待见李定国与达延汗在侍从地簇拥下双双向他走来时,**这才起身信步上前迎接道:“可汗您辛苦了。这位想必就是从天朝来的特使吧。”

    “活佛,本王已经被朝廷册封为和硕特王了。这位是从天朝来的李定国将军。”达延汗赶忙介绍道。

    “李定国见过活佛。”李定国恭敬的敬礼道。

    **五世看了看神定气闲的李定国,又撇了一眼神色有些黯然的达延汗,当即变明白了其中的原由。却见他不动声色地双手合十道:“恭喜王爷进封和硕特王。两位一路上都辛苦了。这洁白的哈达献给最尊贵的客人与我们贤明的王爷。”

    **说着从一旁僧侣手中接过了哈达,分别挂在了李定国与达延汗的脖子上。一瞬间现场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声音犹如天籁一般在高原的群山中久久回荡。就在朴实的藏族百姓为眼前的情景欢呼雀跃之时,**五世则适时地搀起了李定国与达延汗的手,带着两人信步走入了神奇而又神秘的拉萨城。在那里漫天的鲜花犹如雪片一般纷纷落下,喇嘛们吹着神圣的号角,跳着欢快的舞蹈。

    十日后,已然进封和硕特王的达延汗在拉萨宣布和硕特部退出西藏东归青海。其本人则答应随同李定国等人一起去康定觐见西藏大臣。自此和硕特部结束了对西藏将近二十年的统治。与此同时,李定国则在**五世的支持下向西藏大小土司、番王公布了中华朝对西藏新的统治制度。即朝廷委派的驻藏大臣与**、班禅等宗教领袖具有同等权力和地位。下设噶布伦(意为承旨之官)等各级官员,由藏地贵族充任,皆归驻藏大臣管辖。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十二节 惩藩属中华改方针 印度洋华商遇封港
    对于中华朝来说并不是所有的属臣均如达延汗这般识时务的。弘武十年六月,正当中华军在东瀛本州岛上与倭国倒幕派频频交锋之时,白山黑水间的鸭绿江畔同样洋溢着剑拔弩张之势。自从中华朝出兵倭国以来,朝鲜国上下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惶惶不可终日。在短短的三个月内朝鲜王先后两次颁旨向全国征调青壮劳力入武,并在鸭绿江畔集结了将近十万兵马。期间李朝水师更是如临大敌般地终日在朝鲜沿海巡逻,生怕被人顺手牵羊了去。

    “李卿家,你怎么看朝鲜王这几个月的举动?”内阁会议上,在阅读完辽东来的报告后,孙露直起身子肃然地询问道。

    “回陛下,此地无银三百两。”坐在右手边的张家玉以嘲讽的语气回答道。事实上帝**方在宣布向倭国出兵前就对自己身边的这个藩属加强了监视。眼看着朝鲜王一路上窜下跳地忙着守护他那豆腐干点大的国家。颇给人一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难怪张家玉等人只要提起那些个弹丸小国就忍不住流露出鄙夷之色。

    “恩,朝鲜国对朝廷阳奉阴违已不是一两日的事情了。朕也知道朝鲜王此举乃是心中有鬼的表现。但放任朝鲜方面不断地在朝廷背后做小动作终究不是长远之计。所以朕想听听诸位卿家对处理朝鲜问题的态度。”孙露开诚布公地说道。

    “回陛下朝鲜只是一个弹丸小国,既不似蒙古人善战,又不及倭人彪悍。陛下若是真有降伏朝鲜的打算,以我朝的国力易如反掌。”一旁的陈邦彦拱手进言道,但他随即又将话锋一转道:“不过,陛下,我朝现正专注于平定倭国内乱,贸然分兵恐对平倭之战产生不利影响。因此臣以为对于朝鲜目前的不臣之举还是以斥责为主。待平定了倭国之乱后再问罪于朝鲜王也不迟。”

    听陈邦彦这么一说,孙露知道他是在婉转地劝告自己不要贸然出兵朝鲜。其实在是否出兵朝鲜的问题上,孙露本人也有些犹豫。故而才会就此问题在内阁会议上征询众臣的意见。这不,陈邦彦的话音才刚落,坐在他对面的李海便欣然接口道:“陛下,臣以为朝廷还是应该给朝鲜人一个武力的教训。这不仅仅是因为朝鲜王多次冒犯我朝,对天朝的命令熟视无睹,暗中勾结倭人图谋不轨。更是为了维护我天朝的威严。”

    “李元帅,朝廷的威严并不一定要靠武力来维护。我中原乃是堂堂的天朝上国。遇到点问题便动辄喊打喊杀,哪儿还有礼仪之邦的矜持。”陈邦彦不甘示弱地坚持道。

    “陈首相,您是有所不知。那些个蛮夷可不顾及什么礼仪廉耻,更别说对天朝心存感恩了。眼看着朝廷这段时间为平定倭国之乱四处调兵谴将,一些个像朝鲜那般的弹丸小国便跟着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他们不仅对朝廷布置下任务连连推三阻四,对我天朝的侨民更是刁难有加。”李海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继而斩钉截铁的说道:“陛下,所以臣以为必须要给朝鲜一个教训。好杀鸡敬猴警告其他藩属国莫要趁我天朝无暇西顾之际耍什么小手段。”

    “臣同意李元帅的建议。其实教训朝鲜并不一定要将其全境占领,亦不需要像对付倭国那般兴师动众。臣以为当年满人征朝鲜的战术就十分值得借鉴。直捣黄龙,速战速决方为上策。”这一次开口的是内务尚书黄宗羲。虽说同是主战派,但黄宗羲却有着自己的另一番想法。因此在表述完自己的主战态度后,他又跟着解释道:“陛下,臣以为之所以会造成目前藩属国对朝廷心存芥蒂的原因,归根结底是朝廷在处理藩属的问题上过于依赖武力压制。故而一旦朝廷在某地军事力量有所削弱,当地的反hua势力就会抬头。”

    “既然黄尚书认为目前藩属不稳的原因是朝廷过于强调武力压制,又为何要力主用武力教训朝鲜呢。朝廷不是应该改变之前的策略,以安抚代替武摄吗?”一旁的农林尚书沈廷扬不解地反问道。与陈邦彦一样,沈廷扬也不同意通过武力的方式来向朝鲜兴师问罪。至于原因嘛,与黄宗羲刚才所说的大同小异。但他不明白既然黄宗羲了解问题的实质,为何还要一再地力主采取武力。

    “沈尚书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朝廷确实需要改变对藩属国的态度与策略。但不是单纯地改武摄为安抚。那样做非但得不到藩属国的感恩,反而会让那些蛮夷误以为朝廷是因为对倭作战无暇顾及其他藩属国,才不得以做出的让步。日后如果发生相似的状况,那些蛮夷还会在朝廷兵力紧缺时如法炮制,借此裹胁朝廷索要更为过分的要求。所以这样的头绝不能开!必须得要在藩属国中做出规矩来。让他们学会如何同我中华共进退!”黄宗羲以不容质疑的口吻说道:“正如刚才李元帅所言,我朝的藩属多如牛毛,朝廷不可能逐一派兵去征剿。惟有选一国严加惩处才能以儆效尤。而于情于理朝廷都有足够的理由惩处朝鲜。至于对藩属国的安抚,臣以为此事可在惩处完朝鲜王之后实施,且还是以朝鲜为主。”

    “卿家的意思是先惩后抚?”孙露听完黄宗羲的一席解释,若有所思地问道。

    “是的陛下,先惩后抚。以抚为重,以惩为辅。”黄宗羲点头应和道。

    听黄宗羲这么一说,在场的其他大臣们也同女皇一样陷入了沉思。不可否认,黄宗羲的建议给了众人一个崭新的思路。但他的建议是否真的可行呢?抱着这样的想法,陈邦彦谨慎地开口问道:“黄尚书,如何做到你所说的以抚为重,以惩为辅呢?”

    “回首相大人,朝廷要做到‘以抚为重,以惩为辅’,首先要让天下人知晓朝廷惩戒朝鲜并非为了报复朝鲜王对朝廷的历次不敬,而是为了帮助朝鲜整顿国事,让朝鲜的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其次,作战的目标一定要明确。即惩罚朝鲜王李昊与其身边的佞臣,扶植一个更为亲华的朝鲜内阁上台。再来,在完成武力惩戒后,朝廷因及时撤兵平壤,只占据釜山等重要港口作为海军的军事基地。这即是为了体现朝廷的大肚,亦是了巩固釜山等在朝鲜的军事基地。”黄宗羲兴致勃勃地说出了自己的“以抚为重,以惩为辅”的三步曲。

    “嚯,读书人就是读书人。说出来的理由就是比我们这些大老粗要缜密得多。黄尚书有啥主意尽管说。打仗的事就包在我们的身上。”李海听罢头一个拍胸脯保证道。

    “陛下,臣以为黄尚书此计朝廷可以一试。”陈邦彦拱手赞成道。

    “恩,不仅是朝鲜。陛下,臣以为对倭国也可采取相似的措施。”张家玉跟着附和道。

    “可照这意思,无论如何都得先发兵朝鲜。朝廷目前正忙于平定倭国之乱。此刻分心恐怕有所不妥吧。”沈廷扬想了一下道。

    “沈尚书这在怀疑军部的能力吗?”李海心有不悦道。

    “老夫没有质疑军部的意思。老夫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李元帅应该知道朝廷目前已经出现赤字了。”沈廷扬沉声道。

    “军费的事,军部自己会解决。这点用不着沈尚书来费心。”李海冷哼了一声。

    眼见李海与沈廷扬针尖对起了麦芒,张家玉赶忙打了个圆场道:“出兵朝鲜一事尚还在商讨阶段。等倭国战役结束后大军班师回朝的半道上给朝鲜来个顺手牵羊也未尝不可。”

    “话虽如此,但那样一来朝鲜方面势必会有准备。想要做到速战速决可就不容易了。须知朝鲜多山地,并不适合军队大规模作战。此外,我军在朝鲜也缺乏像德川幕府那样的帮手。因此对付朝鲜关键还是在出其不意。”李海说着回头向一直没有作声的龚紫轩问道:“龚大人你说是吧?”

    可谁知龚紫轩却并没有当场附和于他,而是犹豫了一下说道:“这……臣以为朝鲜的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若说出奇制胜的话,等倭国战役结束朝鲜上下淡忘了此事之后,朝廷再出兵也为时不晚啊。”

    “可到那时候中原的百姓亦不会再介意之前朝鲜对朝廷的冒犯。朝廷又师出何名呢?龚大人之前不是一直也是主战的吗。”李海不服气的说道。他不明白一向主战的龚紫轩这会儿怎么会突然又变卦起来。

    给李海这么一反问龚紫轩神色不由地变得尴尬起来。却听他跟着向李海解释道:“黄尚书刚才不是也说要以帮助朝鲜整顿国事为出兵理由吗。况且相比朝鲜这一隅之地,天下间还有更多的地方需要帝国的战舰。”

    龚紫轩这番略带推搪让坐在龙椅上的孙露听出了少许弦外之音。于是女皇敏锐地抓住了龚紫轩的话柄追问道:“龚大人言下之意是说还有其他地方需要帝国舰队来为帝国维持秩序吗?”

    果不其然,面对女皇突如其来的追问,龚紫轩支吾了片刻终于老实地坦言道:“回陛下,有消息显示印度洋、大西洋上的多个港口都拒绝让帝国船只停靠。有些甚至直接封闭了港口。”

    “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孙露听罢猛然一惊道。周围的文武大臣闻讯后亦惊愕地一片哗然。

    “回陛下,臣只知道大部分拒绝我朝船只的港口为奥斯曼帝国所属,至于封港的具体的原因尚不清楚。”龚紫轩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又是那个奥斯曼帝国。这帮突厥鞑子没事就喜欢搞这种封港的把戏。说白了就是想讹钱。朝廷现在战事吃紧,这种事情还是让商会自己解决算了。”李海不屑地说道。长年与各国海上力量打交道的李海早已习惯了穆斯林们在印度洋上玩的那些手段。他们一边充当东西方贸易的中间人,一边则不断在海上袭击、敲诈勒索金钱和财物。欧洲人称这种现象为“巴巴尔体系”。而这其中封港是奥斯曼之类的穆斯林政府经常使用的一种官方敲诈手段。正如李海所言中华商之前也经历过多次这样的“封港”。每次除了让帝国海军出面外,商会本身也会出些钱意思意思。

    然而这一次的情况显然并不像李海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却见龚紫轩苦笑了一下向李海解释道:“元帅有所不知。奥斯曼人这次的封港可不比以往。以往那些都是当地土邦主的小大小闹。花些钱疏通疏通,或是派支舰队威吓一下,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但这次却有情报显示封港的命令来自奥斯曼国的上层。且封港的数量极多,又几乎在同一时间。可见此举乃是奥斯曼方面早有预谋的计划。就目前从南洋传来的报告显示。我朝的船队已无法进入红海了。”

    听龚紫轩这么一说,李海的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却见他思略了一下赶紧追问道:“那荷兰呢?荷兰人的船队目前在印度洋受阻了吗?”

    “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回复来看,荷兰船只也被奥斯曼人拒之门外断了航线。因此殖民司已会同荷兰东印度公司就此这次的封港事件先行与奥斯曼帝国进行交涉。不过对方至今未给我方答复。”龚紫轩如实回答道。

    “这奥斯曼帝国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陈邦彦皱起了眉头道。

    “可能是某些刁民为了一己似欲惹脑了当地的朝廷吧。”外务尚书李启新揣测道。这些年来外务部已经不止一次与殖民司出面处理过相似的外交纠纷。只不过凭着职业上的敏感李启新隐约觉得这次的事闹得不小。

    “若是这样的话。不如就调派一支舰队与荷兰海军直接前往奥斯曼国协同殖民司处理此事吧。”李海跟着建议道。

    “这舰队暂时还是不用派了吧。殖民司的官员与荷兰方面的代表眼下已经抵达伊斯坦布尔。究竟是何原由,等他们此行结束自会有个结论。贸然出兵恐有不妥。毕竟奥斯曼国乃是西域一大国。非其他蛮夷小国可以比拟。”龚紫轩断然否决道。

    “好了,奥斯曼方面的事那就照龚卿家的意思去办。至于朝鲜的问题,朕想要一个更为详细的计划。黄卿家你可将自己的意图告知军部一同商讨。”孙露总结性地布置下任务后,便回头向张家玉问道:“张卿家,目前倭国的战事进行得怎样了?”

    “回陛下,李将军率部于五月二十日顺利攻克纪伊半岛的尾鹫,并顺势与幕府军会师一同北上解救大坂。倭国叛军摄于我军军威闻风而散,目前大坂之围已解。”张家玉简要地报告道。

    听闻大坂解围,孙露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道:“没想到李耀斗还会敲山震虎这一招。”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十三节 御书房紫轩析局势 午门外郑森求面圣
    内阁会议一直持续到正午时分方才结束,除了倭国的战况,孙露在后半截会议中再也没提起过任何有关军事的问题。然而在例会结束后她却又派人将龚紫轩给招了回来。眼见女皇单独召见自己,龚紫轩心知刚才会议上的事儿还不算完。于是尚不等女皇开口询问他便主动上前道:“陛下招臣前来可是为奥斯曼封港一事?”

    “卿家既知朕的心意,那就如实告诉朕印度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孙露开门见山地询问道。

    “回陛下,殖民司所掌握的情况臣刚才在内阁的例会上均已如实禀奏。只不过臣个对此事还有一些个人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龚紫轩小心翼翼地说道。

    “卿家旦说无妨。”孙露爽快地答应道。

    “是陛下,那臣就有什么说什么了。”龚紫轩必恭必敬地向女皇坦言道:“陛下,臣去年在南洋之时曾得到消息称奥斯曼国的宰相在伊斯坦布尔会见了英国特使。后来臣听闻贤亲王遇刺的噩耗便随镇海公一起赶回了中原。对这事也没有继续追查下去。却不想才过了半年多就从印度洋上传来了奥斯曼封港的消息。臣以为这两件事之间存在着莫大的联系。”

    “恩,英国特使去奥斯曼的事朕之前也听镇海公提起过。他当时也曾提醒过朕,要朕留心奥斯曼与英国方面的动向。如此说来卿家也发现了这两国暗中勾结的蛛丝马迹?”孙露点头询问道。其实她在听到龚紫轩报告奥斯曼帝国封港的消息时,脑中便已反映出了那日陈家明向她谈及的相关情况。再加上龚紫轩刚才又一反常态地否决让海军舰队随行的建议,更让她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回陛下,臣并没有奥英两国暗中勾结或是证明奥国宰相会晤英国特使与这次封港事件有关的确凿证据。臣刚才所言只是臣个人的推论而已。因此臣才不感贸然地将臣的推论呈给陛下。毕竟奥斯曼帝国是西域大国,在情况不明的条件下贸然与其交恶并不符合帝国的利益。”龚紫轩老实地回答道。

    “那如果事实的真相正如卿家所分析的那样,确实是奥英两国在暗中勾结破坏帝国在印度洋上的航线。卿家不及时将此事向朕禀明。岂不是耽误了大事!”孙露听罢厉声责问道。

    “陛下息怒。臣未能在第一时刻将可能预见的危险禀告陛下。确实是臣的是失职。臣请陛下降罪。不过臣以为在这件事上朝廷还是应该谨慎行事。这一来是因为奥斯曼国在印度洋、大西洋、地中海上势力庞大,二来则是由于目前倭国之战的调拨至使帝国在印度洋上的兵力有所削弱。陛下,请恕臣直言,无论奥英两国是否暗中勾结图谋对付帝国,朝廷现在都应该选择隐忍而非在印度洋上另辟战场。一切还是等奥斯曼方面传来确切消息后在做行动的好。”龚紫轩一边向女皇请罪,一边则据理力争道。事实上,在得到奥斯曼封港的消息后,龚紫轩确实做好了向女皇报告的准备。但他却并没打算在内阁会议上当众提出。因为他知道以海军部的性格一旦知晓有这么一个背景,势必会不肯罢休力住开战。

    听龚紫轩如此一解释,孙露的不悦之色稍稍缓和了不少。却见她思略了半晌后跟着问道:“那卿家派出的特使不会被奥斯曼人故意扣下吗?那样的话朝廷又怎知印度洋方面的情况。”

    “回陛下,臣在离开南洋时就已下令下属严密监视奥斯曼与英国方面的动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定期向朝廷汇报。”龚紫轩一个抱拳回答道。在龚紫轩看来这已是他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如果此刻他本人能坐镇南洋情况或许能更好一点。

    “那真的就不需要舰队随行吗?”孙露跟着又问了一句。

    “臣以为现在最好不要派舰队前往奥斯曼。如果只是普通的外交纠纷,我军舰队为此事欣然前往只会加巨两国之间的误会。毕竟因为埃及的事奥国对我朝早已心生间隙。如果封港事件是奥英的预谋,那两国恐怕事先早已做好了准备下好了套,正等着咱们的舰队前去自投罗网。”龚紫轩一五一十地分析道。

    “恩,卿家说得有些道理。朕也明白目前朝廷的兵力财力有些吃紧。不过照卿家的意思,这是在自动放弃朝廷在印度洋的主动权。而朕从来都不习惯被人牵着鼻子走。”孙露沉默了半晌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依陛下的意思是要出兵?”龚紫轩担忧地探问道。

    “具体怎么找回主动权,朕自会有办法。龚卿家回去后继续照你自己先前布置去办。一有新情况立刻向朕禀告,不得有任何隐瞒,知道吗!”孙露不容质疑地命令道。

    眼见女皇说得如此自信,龚紫轩哪儿敢有半点儿质疑。却见他当即朝孙露深深做了个揖道:“遵命陛下。臣下去一定着人严加监视印度洋上的情况,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就向陛下您报告。”

    “恩,那卿家就先下去办事吧。”孙露点头应道。

    “是,陛下。那臣就告退了。”被女皇呵斥了一句的龚紫轩唯唯诺诺地退出了御书房。而在另一边早已等候在外的董小宛则适时地在门外向女皇提醒道:“陛下,时候不早了该用膳了。”

    “哦,没想到一不注意连午时都快过了。”给董小宛这么一提醒孙露这才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摆钟。此时却听门外的董小宛又再一次询问道:“陛下,您是去餐厅用膳还是照老规矩在御书房就餐?”

    “华儿吃过了吗?”孙露听罢随口问道。

    “回陛下,殿下半个时辰前就已经用膳了。现正在书房温书呢。”董小宛跟着回答道。

    “那朕就在御书房随便吃一顿吧。”一听女儿已经吃完了午饭,孙露又把头给低了下去。却偌大的御案上还堆着一叠尚未处理的奏章。

    “是,陛下。”依照孙露的指示,董小宛很快就领着一队宫女端着一盘盘热了又热的饭菜来到了孙露的面前。待见女皇正在翻阅手中的折子,董小宛不由皱起了黛眉苦笑道:“陛下,现在是用膳时间,这折子可不能给人当饭吃啊。”

    “啊,是朕不对。让大家久等了。董夫人你吃过了吗?”孙露合起了折子歉然地说道。

    “回陛下,刚才已陪殿下吃过了。今天殿下可是一下吃了满满一碗饭呢。”董小宛一边将饭菜摆上御案一边向女皇汇报着宫内的情况。她知道在诸多事务之中女皇一向最关心的是小公主的情况。没有什么比小女儿有所恢复更能让眼前这位母亲感到欣慰的了。

    “那华儿,今天开口说话了吗?”孙露关切的问道。

    谁知得到的依旧是董小宛略显黯然的回答:“回陛下,殿下今天还是老样子。不过殿下比起以前来乖巧多了。陛下您不用太过忧心,时间会慢慢抚平一切的。倒是陛下您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啊。刚立国时也没见陛下您这么忙过。那时陛下您总是按时用膳,按时就寝,从未打乱过作息。可这段时间陛下您吃得不安稳了,睡得也少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呢。”

    其实用不着董小宛来提醒,孙露自己也知道这半年来她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闲不下来了。无论有空没空她总是想给自己找些事做,否则就会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眼见董小宛如此关心自己的身体,孙露不禁感激地微笑道:“知道了,朕日后会注意的。”但她转眼却又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道:“董夫人,朕下午还有什么安排吗?”

    “回陛下,按照您的行程。下午您将去科学院视察工作。”董小宛将最后一碗汤端上御案道:“不过……”

    “董夫人,不过什么?”孙露抬起头问道。

    “回陛下,南安王世子来求见过陛下。”董小宛想了一下答道。

    “哦?郑森来求见过朕?什么时候?他有说过为什么事吗?”孙露问道。

    “回陛下,就在您刚才见龚大人的时候。”董小宛说到这儿不由叹了口气道:“世子虽然什么也没说。不过看样子是为了那件事而来的。咳,那种事探上谁家都是场无妄之灾啊。”

    听董小宛这么一说,孙露也明白了郑森的来意。虽然孙露至始至终都没迁怒过郑家。来自外界舆论的压力还是给郑森和他的家人带来了沉重的心理压力。而田川次郎被作为谋杀主谋受到督察司起诉的事给福建郑家带了严重的打击。因此孙露不难想象刚从美洲回国的郑森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有怎样的反应。本就想好言安慰其几句的孙露猛然又联想到了刚才与龚紫轩的那番对话。先前已然成型的计划,此刻又变得更为清晰起来。于是孙露拿起了筷子下令道:“告诉科学院,朕今日有要事无法去他们哪儿。视察的事延后至明日晌午。另外,传朕旨意召南安王世子郑森入宫。”

    有了女皇的这道命令,董小宛立即就着人知会正在宫外等候的郑森。此时的郑森已经在午门外等了有足足一个时辰了。但对他来说就算是一直等到天黑,等到第二天天亮,他也一直会等下去。他这么做不仅是为了家族的荣誉,同样也是出于自己内心深处的懊悔。由于郑森常年在美洲海域巡逻,因此他直到两个月前才得知杨绍清遇刺身亡的噩耗。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胞弟田川次郎竟然也被牵扯其中,还成了主犯。这个消息对于郑森来说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他在惊愕之余更多的则是恼怒与悔恨。他恼的是倭人竟会利用自己的亲弟弟去刺杀自己最好的朋友。他悔恨的是当初在京都遇见田川次郎时未能将其带回中原,这才酿出了眼前的这场弥天大祸。

    而今郑森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负荆请罪。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过给自己弟弟求情的意思。因此一见到女皇他便立即跪地告罪道:“罪臣郑森叩见女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卿家快快起身。有什么事先起来再说。”孙露见状赶忙吩咐道。

    “待罪之身不敢造次。”郑森依旧不肯起身道。

    见此情形,孙露不禁宛然一笑道:“待罪之身?卿家并没做过什么违法乱纪之事何罪之有啊?”

    “回陛下,朕的胞弟犯下了弥天大罪。臣作为兄长理应对此负责。”郑森低着头自责道。

    “胡说。我中华朝没有株连之罪。一个人所犯的罪过均由其一人承担,绝对不会牵连到他那些无辜的亲人。十年多前朕就向还是士官的卿家说过同样的话。怎么卿家这么快就忘了吗?”孙露正色道。

    “陛下的教诲,臣没有一天敢忘记。陛下对臣一家的恩情更是臣等粉身难报的。但这次的事臣实在是不能原谅自己。不蛮陛下,其实臣那次在京都遇刺时就曾遇到过胞弟。但臣那次没能阻止胞弟继续与乱党斯混,结果竟会闹出如此惨剧。臣每每想起便越发自责。因此臣恳请陛下同意臣调往南洋舰队开赴倭国作战。臣希望能用倭人的血洗清臣与臣家族的罪过。”郑森跪在地上义正词严的说道。

    “郑卿家要去倭国作战?”孙露盯着郑森问道。

    “是的,请陛下成全。”郑森语气坚定地向孙露磕了个头道。

    可让郑森没想到的是,女皇的回答同样斩钉截铁:“不行。朕不同意卿家的请求。”

    “为什么?陛下,请务必成全臣的这一请求。不,这是郑家上下二百多口的一致请求。请陛下成全!”郑森一听女皇不肯答应自己的调往倭国作战的请求,当即便死缠烂打地起来。

    然而孙露却丝毫不为其所动。眼见郑森说得声嘶力竭,她却神定气闲地开口道:“朕不同意你去倭国,是因为朕有更重要的新任务要布置给卿家。就不知郑卿家有没有这个胆子接下这个任务。”

    郑森一听女皇有新的重要任务要布置给自己,先是楞了一下,随即便像是恍然大悟似地连连点头道:“是陛下,臣接受这个任务。无论有多困难多危险臣都会全力以赴完成陛下所交给的人物,就算是垫臣的这条性命也再所不惜。”

    “好了,如果卿家真想接这个任务就给朕像个人似地站起来!”孙露猛然一喝道。郑森立即噌地一声跳了起来敬礼道:“遵命陛下,请布置任务!”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十四节 接玉牌成功受重托 拜王府志宁寻证据
    “朕要你去印度洋。”龙椅上的孙露一字一顿地说道。

    “陛下,您要调臣去印度洋舰队?”郑森听罢纳闷地问道。谁都知道现今的倭国之战乃是重中之重。军部忙着从印度洋、美洲调派兵力来本土都还来不及呢。女皇怎么会如此郑重地调派自己去印度洋呢?

    正当郑森不解之际,孙露却进一步确认道:“准确的来说,朕要你去印度洋指挥一支独立的舰队。这支舰队既不隶属于印度洋舰队,也不是归太平洋舰队管辖。甚至还不允许悬挂帝国的战旗。”

    “陛下,您是要臣去指挥一支私掠舰队?”郑森皱起了眉头问道。常年在西印度群岛游历的郑森对于那种半官半盗似的舰队可谓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英、荷、法之类的欧洲列强在大西洋海域或多或少都扶植着一两支打着海盗旗的官方舰队。这些舰队奉命在暗中袭击敌国甚至本国盟友的舰队,破坏一切能威胁到本国在海外商业利益的势力。而这一切也早已是海上各国心照不宣的秘密了。但他不知女皇为什么会突然心血来潮地要自己去指挥这样一支特殊的半官方舰队。

    眼见郑森满脸的狐疑,孙露微笑着纠正道:“不,应该是公掠舰队。范围并不只限于印度洋,郑卿家要是感兴趣去大西洋也行。”

    听女皇这么一说,郑森更加证实了自己先前的想法。不过在他的印象当中各国一般只会向像加勒比之类龙蛇混杂的海域派遣这类官方海盗。而在本国控制的商业贸易区则很少采取这种手段。对于掌握一片海域大部分贸易份额的国家来说,海盗的存在就是对其商业利益与贸易安全的威胁。因此中华朝在立国之后便极少再向民间发放私掠文书。毕竟而今的中华朝已经完全控制了南洋地区的贸易份额。印度洋上往来的商船就算不是华商的,上面运载的至少也是与中华敌国有关的货物。私掠来,私掠去,抢的都是自家的生意。对于中华朝来说再继续维持当年以官方舰队为主的私掠体系也没多大的意义。于是中华舰队也就渐渐褪去了原本遮在身上的海盗外皮。

    然而女皇现在却又重新提起了尘封已久的官方海盗,这让郑森敏感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他当即又试探着问了一句道:“陛下,是不是印度洋上出事了?”

    却见孙露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将先前龚紫轩报告的内容如实地说了出来。在听完女皇的叙述后,郑森立刻就联想到了自己在大西洋上所遇到的那次袭击。于是他赶紧向女皇禀告道:“陛下,去年臣在大西洋东岸护送商船时曾经遭遇过英国舰队的袭击。虽然臣等最后顺利脱险,但其中让臣记忆最深刻的就是英国舰队那次竟然打着本国国旗劫掠联合舰队的商队。而今听陛下您这么一说,臣倒是越发觉得哪次的袭击疑点众多。陛下,您看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哦?有这么一回事?”孙露听罢神色慎重地拧起了眉头,似乎也想从这些支离破碎的讯息之中找出一条明确的线索。但脑中所反应出来的种种设想却又很快被她自己一一否定。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会让英国人如此孤注一掷来冒这样一个吃力不讨好的风险。不过这却越发坚定了她派郑森前往印度洋的决定。想到这里孙露整了整自己的思绪果断地向郑森嘱咐道:“如果这一切确实是英国人在背后捣鬼,我中华是绝对不会放过这帮无耻小人的。不过不管英国人此刻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以朝廷目前的情况都不能与奥斯曼人或英国人在印度洋有过多的纠缠。这就意味着帝国在印度洋上会出现一段势弱期。朝廷如何能度过这段艰难的时期就完全看郑卿家你在印度洋上的表现了。”

    “陛下放心,臣一定会让英国佬、奥斯曼鞑子寝食难安,绝不会辜负陛下您的期望。”郑森一个抱拳起誓道。

    “恩,朕相信卿家在印度洋上一定能妥善处理帝国与奥斯曼等国的关系。”孙露一边满意的颔首微笑,一边则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块玉牌交给郑森道:“凭此符卿家可以在关键时刻调集印度洋、南洋的所有舰队。朕现在将此兵符暂借于卿家。”

    从女皇手中接兵符的郑森忽然觉得这块小小的玉牌似乎有千斤之重,因为它所承载的不仅仅是帝国在海上的千军万马,还有女皇对自己的无限信任。遥想自己弟弟的所作所为,郑森更是觉得自己就算粉身也难报女皇的恩情。可正当他不知如何向女皇谢恩之时,孙露却和善地向他坦言道:“卿家有什么话,还是等他日凯旋归来时再同朕讲吧。”

    有了女皇这句话郑森知道千言万语都抵不上战场上实际的表现更能报答女皇对自己的知遇之恩。却见他郑重其事地将玉牌塞入了自己的怀中,然后向女皇深深敬了个军礼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御书房。

    在回去的路上,郑森几乎是一言不发。他满脑子思虑的都是女皇的话语以及目前印度洋、大西洋上发生的种种情况。然而一回到家中他的思路很快就被母亲的抽泣声给打断了。却见偌大的厅堂之中母亲正在掩面哭泣,而父亲郑芝龙则正与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文士谈论着什么。神色之间亦不时地流露出忧虑烦恼之情。见此情形郑森心知道,父母必定又在为二弟的事伤脑筋了。

    可还这次还未等郑森上前劝慰母亲,父亲郑芝龙却已经率先叫住他道:“森儿啊,你来得正好。这位是来自绍兴的董讼师。”

    “董志宁见过世子阁下。”董志宁将扇子一合恭敬地向郑森行礼道。

    “董志宁!?先生可是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讼师董志宁?”郑森听罢微微一惊道。

    “小生董志宁虽是精通诉讼,但要说天下第一却也不敢当。”董志宁嘴上说着不敢当,可神色见却是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而一旁的郑芝龙更是满怀希望地向儿子解释道:“森儿,这位董讼师可是专程来为次郎辩护的。为父刚才就正在与董先生商讨如何为次郎那小子辩护一事呢。”

    虽说董志宁的鼎鼎大名郑森早已如雷贯耳。但要说为田川次郎辩护他可就不报什么期望了。事实上,在郑森看来那样的辩护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既然事实已经如此明确,凶手又陆续被擒拿,那就直接宣判处刑就行。根本用不着拖延那么多时间。他认为弟弟既然犯下了滔天大罪,就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然而眼前的父母却对次郎的案子还报有那么点儿期望。为了不让两位老人伤心,郑森当即兴致索然地随口敷衍了一句道:“依董先生看来,胞弟的案子有希望吗?”

    听郑森这么一问,董志宁却颇有深意地反问了一句道:“请问世子所言的希望是指什么?”

    “当然是打赢官司的希望。”郑森冷笑了一声道。

    “回世子,这打赢官司对不同的人来说意义也不同。有些人期望能给自己洗脱罪名,有些人则期望能保住性命。就不知世子心目中的期望是什么?”董志宁直言不讳地点穿道。

    “那依董先生看来什么样的期望更有胜算?”郑森问得同样直截了当。因为他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拐弯抹角。

    “保命。”董志宁从口中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道。

    “保命?董先生,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郑森瞪大了眼睛问道。

    “回世子,董志宁接手案子从不那主顾寻开心。”董志宁极其认真的说道。

    眼看董志宁说得如此肯定,郑森狐疑之际也忍不住认真了起来。他必须证实眼前这位天下第一讼师的可信性。这并不是说郑森冷血无视自己亲弟弟的生死。只不过这次的事只要稍微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次郎是难逃死罪的。郑森不想看着自己的母亲因为一个儒生的几句花言巧语萌生不切实际的希望。然后又看着弟弟被送上断头台而,从而陷入更深的绝望与悲伤之中。于是他当即便向那董志宁严肃的说道:“在下知道先生之前接手过不少大案要案,也曾打赢过无数棘手的案件。甚至还让朝廷向一群草民赔偿了十万银元。不过,先生可知在下的胞弟这次所犯的是何等十恶不赦之罪。如果这样的人都不被处以极刑的话恐怕就没天理了。”

    耳听大儿子以如此口吻述说小儿子的案情,一旁的郑母不由哭得更伤心了。但郑森还是铁着心肠向董志宁警告道:“所以在下在此恳请董先生量力而行。”

    面对一脸肃然的郑森,董志宁钦佩地点了点头。但他还是固执的向郑森说道:“有件事世子搞错了。决定一个人有没有罪的是朝廷的律法而非天理。只要在下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令弟的罪行不足以构成可以实施极刑的罪名。那他就能活下来。”

    “这么说董先生你有办法为犬子洗脱罪嫌了?”一旁的郑芝龙关切地问道。其实一开始郑芝龙根本就不敢插手田川次郎的事。害怕受到牵连的他甚至都曾打过不认这个儿子的念头。但眼看着朝廷并没有因此事牵连自己,而其夫人田川氏也一直在向他苦苦哀求,郑芝龙这才稍微软了一下心。不过若非大名鼎鼎的董讼师亲自来郑府声称要为次郎辩护,恐怕郑芝龙到目前为止也只是肯为儿子收尸而已。

    “回王爷,在下刚才说了。只是保命,而非为令郎洗脱罪行。”董志宁严肃地纠正道:“令郎所犯下的罪行是不容质疑的。但此案目前尚还有两处分歧。一是令郎是否是主谋,二是令郎是否是我中华朝的国民。这两点分歧关系着令公子的生死。”

    “不会的!次郎他绝对不会是什么主谋。他哪儿敢去策划那么大阴谋啊。”郑老夫人豁然起身用生硬的汉语否定道。

    “老夫人,您先别激动。这点在下也同意老夫人您的看法。从司法院的卷宗来看令郎应该只是这场刺杀阴谋中的一个小卒子而已。并且从一开始就被主谋刻意舍弃掉了。因此目前最大争议其实还是令郎的身份。如果令郎的身份是中华朝的国民,那他将以判国罪被送上绞架。如果能证明令郎并非中华朝国民而是一个倭人,他的罪名就是间谍罪。此罪有轻有重。到时候在下自有辩护的余地。正因为如此在下今日才特地来府上拜会,希望能得到一些有用的证据。”董志宁欣然解释道。

    董志宁的一席话让在场的众人一下子都陷入了沉思之中。显然他的这些理论在郑芝龙等人听来实在是太新鲜了。却见郑老夫人头一个打破了沉寂道:“次郎他当然不是华人。我是在日本生下他的。他当然是日本人。”

    “这个不算理由。咱们森儿也是出生在日本的。难道说他也是个倭人?”郑芝龙连连摇头否定道。他可不愿意为了一个已没希望的儿子影响到另一个儿子未来的仕途。

    “老夫人,除了这条还有别的证据吗?”董志宁听罢也紧锁起了眉头问道:“例如令郎为何姓田川而非姓郑?”

    “这个…”郑老夫人迟疑了一下最终坦言道:“这是因为,王爷他当年是入赘我田川家答应将一个男孩儿留在日本作为田川家的人。”

    眼看老婆当着外人的面将自己年轻时的糗事给抖了出来,郑芝龙的脸色立马就变得难看起来。不过此时的郑森却抢在了父亲的前头问道:“阿母,那您有什么证据证明次郎的身份吗?”

    “有,我有你弟弟满月时你外公送的贺词以及一柄家传的小刀。我回头就把它们找出来。”郑老夫人想了一想道。

    一听有这些证据,董志宁立即也来了精神。却见他抚掌笑道:“如此甚好。本来令郎在帝国的黄册中就没有登记。严格的来说并不是帝国的国民。但其父是汉人,督察司还是可以凭借这个血缘关系证明他是个汉人。不过有了老夫人您提供的证据。一切就容易解决了。”

    “这么说次郎有救了?”郑老夫人满含泪光的问道。

    “应该有六七成把握了吧。”董志宁谨慎的说道。

    然而一旁的郑森却并没有母亲那么乐观。在他看来就算弟弟过继给了外公家也不能证明什么。况且中原的百姓从来不认什么国籍之类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只要流有汉人血统做那种事就是叛国。在这种情况下,人们还会听董志宁的那些辩护吗?郑森忽然觉得对方是在做一件挺无望的事。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十五节 查资料讼师遇刁难 整风气晓秦训下属
    郑森那里知晓董志宁可不止是在为他弟弟一人辩护。依照中华帝国的律法任何一桩刑事案件都必须要有讼师为被告做辩护。就算是此次的刺杀皇室一案也不例外。可正如郑森所对其弟弟的看法一样,在许多人看来这都是一桩毫无悬念,不需要做任何辩护的案件。甚至在有些人看来为杀人犯、叛国者辩护的讼师就是在助纣为虐。这一点身为帝国资深讼师的董志宁可谓是深有感触。当年的神策门一案以及后来的刘富春一案让他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书生成为了名满中原的大讼师。其中刘富春一案的胜诉以及那十万元的官方赔款,更是让不少百姓将董志宁奉若为百姓讨公道、斗贪官的侠义之士。然而这一次董志宁在接手刺杀皇室案后,社会舆论对他的评价却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些许变化。有人讥讽他哗众取宠,有人责难他为虎作伥,亦有人揣测他

    不过面对来自社会舆论的质疑与不解,董志宁本人倒是显得心平气和。事实上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侠士”、“青天”,也不认为自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播弄是非之徒。在董志宁看来既然朝廷的律法规定了每个人都享有受辩护的权利,那他所从事的职业便与朝廷的司法官员一样不分贵贱。刺杀皇室一案的被告无论有罪无罪,罪重罪轻也都理应拥有讼师为其辩护。因为这是朝廷召告天下定下的司法程序,而他董志宁就是执行这一程序的人。正是这种神圣的使命感让董志宁和另外四个讼师联手接下了这桩看似毫无争议的案件。

    却说那日董志宁在南安王府详细调查了一番田川次郎的身世背景。第二天他便马不停蹄地来到了督察司衙门调阅刺杀皇室一案的详细卷宗。由于从五月督察司提起公诉到八月大理寺开庭审理中间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而董志宁等人接手此案时却已是六月中旬了。因此对于一干讼师来说目前最为稀缺的莫过于时间。虽然在接手此案之前董志宁等人一直都在密切关注着案件的调查进展。他们的手头上也掌握了一些资料。但光凭这些资料是远远不够打这场官司。因此存放在督察司的卷宗便显得尤为重要。毕竟从皇夫遇刺身亡到督察司对嫌疑人提起公诉,中间整整隔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期间联合调查组有足够的时间对整桩案件进行地毯似地调查。因而此刻没有哪儿一块地方能比督察司所掌握的资料更为充分。

    相比去当事人家里调查情况,来督察司调阅卷宗可就不是一桩容易的事情。须知董志宁一无官职,二无爵位,只是一介小小的讼师。若非其手中持有司法院发的文书,恐怕连督察司的大门都进不了,更别说调阅卷宗了。此外讼师自古以来都被官府衙门视为挑词架讼的恶棍,是历代王朝严厉打击的对象。《唐律-斗讼》中就规定:“诸为人作辞蝶,加增其状,不如所告者,笞五十。若加增罪重,减诬告一等。”到了宋代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衙门结案之前,几乎必先严办讼师。因为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权力具有至上性。统治者与官方是向来不承认权力与权利之间有冲突、有矛盾,而是将权力意识完全取代了权利意识。在这种绝对服从的背景下统治者向人们灌输的是“非讼、无讼”的意识。官方即不会承认现实中为权力与权利之间进行职业说理的讼师的合法地位,更不可能产生专门为解决这种矛盾提供平台的精湛的法律程序。

    虽然而今的中华朝正在努力摆脱以前的顽疾,构建解决司法上权力与权利之间矛盾的法律程序,也早已给予了讼师合法的地位。但在传统思维意识的影响下,官僚们在下意识里依旧会视讼师为品质低下的刁民。言谈举止之间轻蔑之情溢于言表。而董志宁亦受儒家德礼之治思想的影响,对于督察司官员所表现出的傲慢与不屑也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不过望着眼前薄薄几本少得可怜的卷宗,饶是董志宁涵养再好,此刻也忍不住面露温色地向掌管资料的官员开口质疑道:“这位官爷,刺杀皇室一案卷宗难道只有这些吗?”

    “董先生,您手持衙门的文书。我等怎敢怠慢啊。您瞧,这供词、尸检、目击证词,整个一套可全齐了。”那官员阴阳怪气地将那几本卷宗当着董志宁等人的面一一摊开道。

    正如那官员所言,眼前的这些卷宗乍一看起来确实类别完整。但董志宁等人心知这只是一些纲要罢了。比之他们自己所掌握的资料恐怕还要简略一些。眼见对方存心刁难自己一旁与董志宁一同前来的另一位讼师何梦吉当下便将白扇一展冷言相对道:“哦,原来督察院查了半年就搞出了这么几片纸啊。”

    给何梦吉如此一激,刚才还旨高气昂的官员脸上当下就挂不住了。却见他瞪大了眼睛嚷嚷道:“大胆!小小刁民竟敢如此诋毁衙门。”

    “大人这么说,可就冤煞小民咯。您瞧,这桌上摆的册子不过十来本,每本看上去不过百来页厚。而大人您自己刚才也说全套都在这儿了,不是吗?”何梦吉摇着纸扇悠然自得的反问道。

    “哼,好一张捏词辨饰的厉嘴。”有些词穷的官员冷笑一声道:“衙门所存的卷宗确实不止这些。不过那都是属于衙门的密件。尔等小民就算有司法院的文书恐怕也没有这个资格查阅。”

    “那就请官爷拿出清单,让我等核对。若是密件的我等绝对不向衙门所要,若是普通卷宗还请衙门借我等一阅。”董志宁心平气和的建议道。

    一听董志宁要求看清单,那官员跟着便耍起无赖道:“要清单可以,不过得明天来。今天管事的出去办公务了。不在!”

    “明日?要是我们明日来衙门他再有事。又当如何?难道一张小小的清单还非得经过管事的同意我等才能查阅吗?”何梦吉不服气的责问道。

    “没错。你们明天再来吧。”那官员说着便粗鲁地将面前的卷宗一股脑儿地都收了起来。眼见对方如此蛮横年纪稍轻的何梦吉当即就要上前阻拦。却不想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严肃的声音道:“出什么事了?何人在此喧哗啊?”

    “回符大人,这两个讼师来查阅卷宗。下官按规定给他们拿来了卷宗。他们却在此横加刁难,妨碍下官等做事。”那官员赶忙歉身向刚刚走进门的符晓秦告状道。

    一听对方是讼师,站在符晓秦身后的另一位检察官傅以渐立刻就露出了厌恶的神色。可正当他想开口叫人轰走董志宁等人之时,却见符晓秦客气地上前拱手道:“董先生好久不见了。”

    “董志宁见过符专员。”董志宁一见来者是符晓秦当即恭敬的行礼道。

    “董先生不必多礼。本官已不是廉正专员了,目前出任督察司检察长。听说董先生你这次接下了行刺皇室一案。可是来此查阅卷宗的?”符晓秦和善的询问道。依照帝国廉正司的规定廉正专员的任期为十年。符晓秦于去年满任期,被调到了督察司出任检察长。虽然没有了原先在廉正司中所掌握的种种特权,但将近十年的廉正专员生涯还是让符晓秦博得了比同届官僚更高的品级与待遇。此次又恰逢督察司与廉正司联合调查刺杀皇室一案。廉正司出身的符检察长便顺理成章地被指派负责这次的案件。眼看开庭日期日渐临近,符晓秦今日特地带人前来调阅一些资料。却不想竟会在此遇见董志宁。

    其实符晓秦与董志宁也并没什么交情。两人只在刘富春一案上有过几面之缘。不过这点交情对董志宁来说已经足够了。却见他当即取出了怀里的文书递给符晓秦道:“是的,大人。在下受命为刺杀皇室一案五十七名被告人做辩护。今日特来督察司衙门查阅相关卷宗。这是司法院开的文书,请大人验证。”

    “恩。”符晓秦接过文书看了一遍后,回头向那负责资料管理的官员质问道:“董先生既有司法院的文书,为何不给他查阅卷宗?”

    “回大人,下官把卷宗给他们了。只不过这两位先生嫌给的资料太少,不肯罢休,嚷嚷着要看衙门里的密件。”那官员见董志宁认识检察长,口气立即软了不少。

    见此情形,一旁的何梦吉赶忙上前向符晓秦解释道:“大人,我等并非无理取闹之辈。只不过这位大人取来的卷宗实在是少得可怜。我等请其取来清单进行核对。却又遭到推搪,无奈之下我等才与这位大人起了争执。还请大人您明鉴。”

    “有这事?清单呢?拿清单出来。”符晓秦听罢回头命令道。

    耳听符晓秦如此下令,管理资料的官员立刻露出了为难之色。原来他先前得到了上头的暗示,要其故意为难一下董志宁等人。却不想横空冒出来个符大人偏偏与这个“董讼棍”还有那么点交情。这下可难煞了他这个寻常小吏。若是现在去拿清单,事情势必会穿帮,自己难免会受到处罚。若是不去拿,那符检察长当场就会要自己好看。想到这里,他不由地暗自朝傅以渐使了个眼色。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提示,告诉他该怎么做。然而,傅以渐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理都不理他。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董志宁却极为识相地给了他一个台阶下道:“大人,刺杀皇室一案资料繁多,恐怕一、两日也看不完。我等今天还是先借一部分阅览好了。”

    “也好。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董先生尽管来督察院查好了。毕竟我等都是为办好这桩案子。”符晓秦顺势答应道。

    眼看不用立即去取清单,那管理资料的官员感激地望了董志宁一眼,随即如释重负的应和道:“董先生需要什么资料尽管吩咐,下官尽量为您查找。”

    “那就有劳大人您了。”董志宁恭顺地作了个揖道。

    眼见一场干戈化为玉帛,符晓秦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本官还有公务在身,不便相陪。董先生你请自便吧。”

    “大人您走好。”董志宁与何梦吉双双行礼恭送符晓秦道。

    “督察司的资料不便外带,还请两位多多见谅。”紧跟在符晓秦身后的傅以渐却向两人严肃地提醒了一句道。

    董志宁听罢抬头望了望傅以渐,随即顺从地高声应道:“遵命大人。”

    傅以渐见状冷哼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却见他一出大门便三步并做两步地跟上符晓秦低声进言道:“大人,让董志宁查阅我们的资料恐有不便吧。”

    “怎么?傅大人认为不应该让董志宁接触司里的卷宗吗?”符晓秦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

    “这倒不是。正如大人您所言,那董志宁有司法院的文书,我等当然不能拒绝他。但在资料的甄选上还是可以下些工夫的。”傅以渐小心翼翼的暗示道。

    可符晓秦却不为所动地直接点穿道:“所以你们刚才故意让人存心刁难董志宁等人?”

    “回大人。属下等这么做也是为了朝廷着想。那董志宁是个人尽皆知的‘讼棍’。其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词的本事堪比战国的邓析。刘富春一案,他更是仗其辩术超群,讹了朝廷十万银圆。这次他又冒天下之大不惟为刺杀贤亲王殿下的凶手辩护。万一我们手上所掌握的证据落到他手里,不知这‘讼棍’到时候又会搬弄出什么是非来。属下等以为对此善于颠倒是非之徒朝廷万不可大意为之啊。”傅以渐苦口婆心地解释道。

    “你们是怕万一在大理寺输了官司给他面子上挂不住吧。”符晓秦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庭院的深处。眼看四下里无人傅以渐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站在原地朝符晓秦做了个揖道:“请大人明察。”

    “明察什么?明察你们利用职权在背后给人使绊子吗?”符晓秦目不转睛地望着下属厉声责问道:“混帐!如此小人行径简直丢尽了督察司的脸面。说人家搬弄是非,依我看现在搬弄是非的是你们这帮人才对!有什么本事都给我使到大理寺的公堂上去,少在这里做些偷鸡摸狗、丢人现眼的事!”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十六节 司法院新制愁百官 道法之说重现中原
    符晓秦的一顿训斥让傅以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作为一个读书人,傅以渐也知此举有违衙门规定,且非君子所为。若放在从前,遇到今天这样的事情他亦会毫不犹豫地像符晓秦那般加以怒斥。然而此刻的傅以渐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在心中暗自感叹着中华朝的官真不好当。

    原来依照司法院的规定,从弘武五年起,法科进士必须先到督察司从检察官做起。每隔五年司法院会对其进行评定考核。只有表现良好且通过内部考核者才有机会升堂断案。这么做一来是为了让这些刚刚进入帝国司法系统的司法官员更了解整个司法流程;二来则是为了让这些天之骄子在正式成为法官之前能积累更多的经验。

    此项规定一出,立即就在朝野上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须知在之前的朝代,官员绝大多数是都通过八股考试选拔出来的。逐渐造成了选拔的官员越来越依赖书本知识,“官”越来越不能“管”的现象。而那些个读经出身的官员之中有不少人,除了定期打刁民屁股,偶尔“剐”一两个贼人外,对于行政、司法之类的专业可谓是一窍不通。于是只得仰仗师爷之类的幕僚为其处理实际政务。而在明朝但凡官员上任,更是必先聘请师爷一名,辅佐他办理刑名钱粮事务,否则他这个官就当不下去。

    相比之前的朝代中华朝注重的是官员的培养而非选拔。因此历届科举的门槛并不高,招收的人数亦比前朝来得多得多。对那些有幸一跃过龙门的官员来说考取功名只是一只脚跨进了官门而已。要想把另一只脚也挪进来,他们必须得通过之后相关专业的培训与实践。而朝廷所派给新科进士、举子们的实习工作很大一部分都是当年“吏”的工作。故而亦有不少儒林人士抱怨朝廷这不是在“选官”而是在“拔吏”。

    不过不管儒林之中传来何种不满之声,来参加科举的学子仍旧是一届多过一届。而绝大多数的大臣与士大夫们也承认,这种做法极大提高了中华朝官员的素质。毕竟当初那种只会打刁民屁股,将政务丢给师爷处理的人物是绝对不会再有机会进入官僚系统了。因此官员实习上任的做法久而久之也得到了各阶层的认可。可像司法院这般做出明文规定的在中华朝还是头一遭。而弘武六年及第的傅以渐等人则首当其冲地成为了第一批实验者。

    事实上,如果光是这条新规定,还不足以让司法院的官员如此敏感。可偏偏中华朝在律法上还承认讼师包揽词讼的行为合法。于是时常与检察官对簿公堂的讼师,便顺理成章地因影响大家的仕途升迁,成为了司法院上下最不受欢迎的人。也正因为有了这层切身利益的联系,傅以渐等人在得知董志宁接手刺杀皇室一案后,才会表现得如此紧张。而这点恰恰是廉正司出身的符晓秦所体会不到的。

    眼看傅以渐站在那里默不作声。脸上一会儿尴尬,一会儿又无奈,符晓秦也觉得自己刚才说话重了些。于是他当即缓了一缓口气道:“我也知道傅大人你们这些日子为了刺杀皇室一案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但我等即是司法官员,一言一行就得以朝廷的律法为准绳。否则何以代表朝廷的律法服众。”

    “大人教训得是。下官日后一定注意。”傅以渐恭敬地拱手道。但随即他又犹豫了一下向符晓秦进言道:“大人,请恕下官直言。下官以为咱们还是有必要对董志宁等人调阅过的卷宗重新查阅。”

    “为什么?”傅以渐皱起了眉头问道。

    “大人您有所不知。那董志宁或许在平日里待人温文尔雅。但一到公堂之上他便像换了个人似的,言辞犀利,极尽刁钻。下官恐其会在堂上利用咱们所提供的卷宗咬文嚼字,混淆黑白。”傅以渐尽量注意着自己的言辞道。

    “恩,傅大人你的这个建议不错。咱们确实不能打没把握的仗。”符晓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着他又朝傅以渐宽声安慰道:“傅大人,其实你也不必如此紧张。讼师终究也是以证据为依据,在法理范围内为嫌犯辩护。像董志宁这样的名状应该知晓徒取刁名,无益于事。同样的证据,同样的律条,还怕他董志宁真能把黑白颠倒了不成?亦或说咱们的检察官比不了那些刀笔讼师?”

    给符晓秦这么一激傅以渐立刻就来了劲。只见他涨红着脸一个抱拳向上司保证道:“大人放心。属下等一定竭尽全力办好此案,绝不让一个凶手逃脱惩罚,辜负朝廷的期望。”

    然而符晓秦却微微一笑上前拍了拍傅以渐肩膀道:“朝廷期望的是一场公正的审判,给嫌犯以法律制裁,来彰显我天朝律法的严明与公正。如果只是想惩治凶手,那根本不需要我们与董志宁等讼师对簿公堂。朝廷只需派上十来个刽子手就一切都解决了。傅大人,我等在上公堂前,还是该先好好想想我等检察官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符晓秦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让原本内心不服气的傅以渐陷入了沉思。事实上,像傅以渐那般认为此次审判只是走个过场,让董志宁等讼师为嫌犯辩护完全是在浪费时间的大有人在。在中华朝的百姓看来忠就是忠,奸就是奸,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官府衙门的断案不容质疑,只有存有冤情的案子才需要辩护。可而在人们的眼中,无论从哪儿个角度看来刺杀皇室一案都不存有冤情,一切都是铁证如山。老百姓实在是搞不明白这样的案子为何还需要请讼师为那些贼子辩护。而相比那些看热闹的寻常百姓来,儒林人士对朝廷让讼师为刺客辩护一事反应更为强烈。为此儒林方面还分出了不同的派别在各地的报刊上就此事展开了旷日持久的论战。这其中既有支持讼师的,也有口诛笔伐的,不过更多的人表现出的则是迷茫与不解。

    在此各色派别之中梅文鼎无疑是一个坚决的反对派。作为帝国科学院最年轻的学士,在梅文鼎的心目当中已然逝去的贤亲王是位学富五车的学者,是位和蔼可亲的良师。因此他一直以来都对司法院缓慢的调查进程心存不满,更不能接受有人为害死贤亲王的凶手辩护。此刻整理着杨绍清身前留下的笔记与资料,一种莫名的悲伤与愤慨又从心中油然而生,使他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梅文鼎的这声叹息引起了一旁胡克的注意。眼见自己的同事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唉声叹气,这位来自英国的年轻学者当即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关切的问道:“梅,你怎么了?又在为杨亲王的事伤心吗?”

    “殿下才学过人,为人谦和,却突遭奸人毒手。而今殿下的冤屈非但没有得到伸张,竟然还有人要为那些奸人上堂辩护,你说这事上还有公理吗!”梅文鼎抽了一下鼻子愤愤不平道。

    “可是讼师为嫌犯辩护这事很正常啊。一场没有辩护的审判是不公正的。”胡克想了一想严肃的说道。他实在搞不明白梅文鼎为什么会认为有律师做辩护是一件不公正的事。在英国这可是再普通不过的常识了。

    “公正?难道为凶手开脱罪行也是一种公正吗!”梅文鼎白了胡克一眼不屑的说道。

    早已习惯梅文鼎犟脾气的胡克并没有在意对方不友善的口吻与表情。其实相关的问题其他中国人也这么曾向他问过。甚至还有人在报纸上公开与他的老师玻意耳就中国人所谓的“十恶不赦之罪”是否需要辩护展开过激烈的辩论。因此面对梅文鼎赌气似的质问,胡克只是心平气和的劝说道:“梅,对于杨亲王的死我也很难过。这是世界科学界的巨大损失。可是法律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就像你们中国古代的哲人慎子说的那样。‘不引绳之外,不推绳之内,不急法之外,不缓法之内。守成理,因自然。祸福生乎道法,而不出乎爱恶。’我们应该理解朝廷按照司法程序,也就是你们中国人所说的‘法道’办事。”

    眼见胡克原封不动地将战国时慎子的话照搬给了自己,梅文鼎惊讶得当场就楞在了那里。不过一想到自己这位碧眼同僚那过目不忘的本领,以及这些日子以来报纸上充斥的“道法之争”。梅文鼎也就不觉得有什么惊奇了。

    原来董志宁等人为刺杀皇室一案辩护的举动,让早已习惯了儒家“八柄、八统、八议”的中华学者们第一直面程序正义这一崭新的概念。而玻意耳等欧洲学者对欧洲司法程序的介绍,则从另一个侧面让中华朝的学者了解到程序正义存在的积极意义。不过从欧洲直接翻译过来的司法程序与程序正义对中华朝的学者们来说实在是陌生了些。但这可难不倒博古通经的士大夫们。很快就有人搜箱刮宝地将曾在春秋战国时期盛极一时的“道法之说”给翻了出来。而慎子的这段“不引绳之外,不推绳之内,不急法之外,不缓法之内。守成理,因自然。祸福生乎道法,而不出乎爱恶。”则成了弘武十年中华学术界最为流行的一段话。

    依照中华朝学者们的与时俱进的注解。“不引绳之外,不推绳之内”中的绳就是准则,准绳、法律。其意思是治理国家,不援引法律之外的理由。也不片面地引用法律的部分内容,而是完整地理解和运用法律。“不急法之外,不缓法之内”,不急不缓,一切都腰以法为据。“守成理”,坚守着天然生成的法理,“因自然”,顺应自然的法则。“祸福生乎道法,而不出乎爱恶”,对每个人来说,赏罚祸福,出于法律原则,而不是基于某个君王的个人好恶。慎子本是战国时的黄老思想家,他的这段话对后来出现的法家有着深刻的影响。

    因此“道法之说”的再次兴起,在儒家理学出身的梅文鼎看来是法家余孽在作祟。而胡克之类洋人来自蛮夷之地,不通王化,与同样野蛮功利的法家产生共鸣也就不足为奇了。想到这里梅文鼎自负同不通王化的蛮夷讲解圣人之道有些浪费时间。于是他跟着便冷哼了一声道:“也罢,善恶有道,怎是几个奸佞小人可以颠覆得了的。”

    眼看梅文鼎摆出一副倨傲的模样,胡克只是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在胡克的眼中梅文鼎固然脾气臭、喜欢说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话、对西方人也不友好,却是一个难得的数理天才,与胡克在许多方面都爱好相同。加之两人年纪相仿,因此胡克很快就将这位总是板着脸的东方青年当作了自己的好朋友。而梅文鼎虽然对欧洲来的学者向来不抱好感。可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给胡克缠多了,久而久之他也默认了这位白皮肤朋友。这不,梅文鼎前脚才与胡克争论完法道的事,后脚就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十来把竹尺递给对方道:“喏,你要的东西我改好了。”

    “啊,真是太谢谢你了。”胡克赶忙接过了竹尺摆弄了一番后忽然惊奇的叫道:“梅,你把耐普尔筹改成纵筹了啊。”

    “是啊。喏,这样不就能算了嘛。这是平方筹、这是立方筹……”梅文鼎一边演示一边解释道。这耐普尔筹是英国数学家耐普尔根据16、17世纪欧洲流行的“格子算”做成的。其原理并不复杂。梅文鼎在看到耐普尔筹的第一眼起就知道这是从“铺地锦”(格子算的中国叫法)演变迩来的。他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将耐普尔筹改斜格为两半圆合一位格,将横筹改为纵筹,使之使用起来更为方便。之后他又自制了平方筹、立方筹等专为开方之用。此刻见胡克把玩得兴起,梅文鼎当即努了努嘴道:“用这东西多麻烦啊。还不如咱们中国人的算盘来得简单实用呢。”

    “中国的算盘确实便捷好用。就是运算过程不保留,出了错误不便检查,只好重算一遍。”胡克说着拿起了杨绍清遗留下的笔记感叹道:“说起来还是笔算更适合我们这些人。梅,你瞧,如果不是杨亲王用笔算,我们怎么能得到这么多珍贵的资料呢。”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十七节 纳新术中西学互补 科学院女皇解众疑
    对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科学家来说,此刻摆在胡克与梅文鼎面前的一篇篇草稿记录都散发着诱人魔力。早在欧洲时,胡克便认准了杨绍清是这个时代达芬奇。但当他接触到杨亲王的这些私人草稿后,却发现其在科学方面的成就远不是之前任何一个科学大家可以比拟的。那些神秘而又精妙的数理化公式与定理在众人的眼中简直就像是上帝留下的密码一般让人难以破解,却又无法抵御它的诱惑。为此胡克由衷地感谢上帝让他能来遥远的东方得以一窥属于上天的学术。在他看来无论今生能否理解上面的内容,光是有机会翻阅眼前的这些笔记,就已是他一生最大的幸运了。

    不过杨绍清的笔记固然让胡克等人惊若天人。但中华朝的在科学上的众多空白,同样也让来自欧洲的学者迷惑不已。众所周知科学研究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任何一条定理、公式都是通过推演得出的。可在中华朝不少定理都缺少必要的推论,而一些公式则是通过逆向求证而得的。其中最有代表性的莫过于对数问题了。在欧洲是先有对数后才有指数概念的清晰表达。可在中华朝却恰恰相反,对数的概念是从指数式引入的。这在胡克等欧洲学者看来简直堪称奇迹。此外中华朝虽有常用对数,可若大个国家却没有一本对数表。直至当年杨亲王从欧洲带回《常用对数表》才填补了这项空白。总之在欧洲学者的眼中古老的中国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神秘的色彩。许多事情似乎都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一想到对数的问题,胡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却见他赶忙放下了手中的笔记,回过身从一旁的一个包裹中取出了一本厚得像砖头似的书递给梅文鼎道:“梅,你要的对数表我带来了。”

    “啊,谢谢。”梅文鼎连声告谢着接过了对数表,如获至宝地翻阅起来。显然相比之前的耐普尔筹,耐普尔另两项重要成果——对数表与对数计算尺,在梅文鼎眼中才算是真正的宝贝。

    正如当年大数学家拉普拉斯宣称对数的发现是以其节省劳力而延长了天文学者的寿命。耐普尔用其二十年的精力换来了人世间无数科学家生命的延续。这一点无论是在西方还是在东方都一样。需知在没有电子计算器的年代,繁杂的计算消耗了科学家们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在中国自古以来算筹都是最主要的计算工具。但算筹也有严重的缺陷。既运算时需要占用较大的地方摆算筹,位数越多,问题越难,需要摆的面积越大,使用起来极不方便。此外筹算的运算过程实际上是挪动算筹,运算了下一步,上一步就看不到了。因此其运算过程并不保留。学习者学习起来十分困难。元朝数学家朱世杰,能用筹算解四元高次方程,其数学水领先当时的年代。可正是他的方法太过晦涩难懂,致使其后继无人。中国古代数学的众多惊人成果,大多也因为相似的原因而平白失传。

    因此改进计算方式与计算工具一直以来都是中国学者探究的问题。期间固然也有人造出、编出各种各样的表格;平方表、立方表、方根表圆面积表三角函数表等等。却也只不过是解决了一点点燃眉之急。当然自二十一世纪的孙露十分清楚对数能简化计算。但她从后世带来的对数公式并没有引起中华朝学术界多大的注意。因为没有对数表的对数公式只是一个概念而已。而孙露亦不可能将厚厚几百页的对数表一股脑儿地统统背出来。直至杨绍清从欧洲带回十四位对数表与对数计算尺,三者一对应,对数才被真正应用到实际中去。从而彻底升级了中华朝的计算方法。因此就算是最最排斥西学,对欧洲科学不屑一顾的中华学者也不得不承认欧洲人发明的对数表与对数计算尺确实是难得的奇宝。毕竟在一种叫“电脑”的怪物被发明之前,人们实在找不出第二种可以比对数计算尺算得更快的计算工具了。

    此刻在翻看了几页内容之后,梅文鼎小心翼翼地将书给收了起来。继而向胡克打招呼道:“胡克,这书先借我几天。等我抄完了就还给你。”

    “梅,你要把对数表抄一遍吗!哦,我的上帝啊!你去书店买一本不就行了嘛。要不我这本送给你也行。”胡克瞪大着眼睛惊讶道。

    “不,谢谢了。买不如借,借不如抄。一遍抄下来我也记得差不多了。”梅文鼎固执而又自信的说道。

    “好吧,随便你。你什么时候还都行。”早已习惯好友各种怪癖的胡克耸了耸肩道。

    正当两人相互交换着各自的看家法宝之时,一个年轻的学生突然气喘吁吁地跑来向他二人嚷嚷道:“吁…你们两个原来在这里啊。院长正派人到处找你们呢!”

    “彰,出什么事了?老师在找我们吗?”胡克扰了扰头不解的问道。

    “喂,你们两个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呢。今天可是女皇视察的日子。陛下的御辇都快到门口了。你们两个倒好,躲到图书观来蘑菇了。”那学生没好气的说道。

    给对方这么一提醒,胡克与梅文鼎这才想起过来女皇要来视察的事。于是两人赶忙收拾起了桌子上凌乱的书籍,并整了整自己的衣冠。然后忙不迭地就随着那小师弟匆匆茫茫地赶了去。当他们来到大门口时,包括玻意耳在内的全体科学院成员早已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恭候女皇大驾光临了。只见为首的玻意耳特意换上了一身丝绸长袍并配上他最喜爱的一条天鹅绒缎带,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地精神抖擞。可当看见自己最得意的两个学生以不修边饰的模样急匆匆地跑过来时,玻意耳立刻就皱起了眉头责问道:“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不知道今天女皇要来视察吗!穿成这副样子,还迟到!如果不是章找到了你们,你们难道打算让女皇陛下来找你们吗?”

    “院长对不起。我们刚才在图书馆整理杨亲王留下的笔记。一时忘了时间,所以来晚了。”胡克与梅文鼎耷拉着脑袋解释道。

    “好了。你们站到队伍里去吧。记住下次不要再这样了。”玻意耳严肃的嘱咐道。

    “是,院长。”两人双双行了礼便站回了队伍随其他人一起等候起圣驾来。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却说两人才转过身,远处就传来了一阵庄严的号角声。紧接着五色彩旗簇拥着皇室特有的明黄色銮舆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当看见身着黑色龙袍的孙露缓缓走下銮舆后,玻意耳连忙带领一干学者上前用硬邦邦的汉语恭敬地行礼道:“臣等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不必多礼,快平身吧。”走下銮舆的孙露微笑着向玻意尔点头道:“大学士这段日子辛苦了。朕听说科学院又有了不少新发现与新发明。所以今日特地来看个热闹。希望不会打扰到各位的研究。”

    “陛下,您能来科学院视察,是我们全体人员最大的荣誉。”玻意尔一边将女皇引入科学院,一边忙不迭开始介绍起科学院在这些日子内的诸多成绩来。

    从数学到物理,从化学到生物,既有精巧的机械发明,也有严谨细致的科学推理。而女皇则事无巨细地认真听解每一项报告。直至玻意尔口若悬河地报告完最后一项内容后,孙露才朝着众人优雅地一笑道:“诸位辛苦了。朕代表朝廷代表百姓,感谢诸位为帝国做出的贡献。”

    “陛下您过奖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其实我们搞不明白的问题还有许多。希望陛下能借此机会给我们一些指点。”玻意尔谦逊的说道。自从杨绍清意外身亡后,玻意尔便以其无可比拟的学识接任了科学院院长一职。官职的升迁固然值得庆祝,但在玻意尔看来他情愿不要任何头衔,也不希望杨绍清就这么离开人世。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还认为杨绍清一死中华朝在自然科学上就不再有象样的顶尖学者了。

    玻意尔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当初他之所以会答应跟杨绍清不远千里来中国,乃是被杨绍清所展示科学成就所吸引。希望能来东方探究更多的知识。然而当他来到中国之后,却发现除杨绍清、方以智等少数几个学者在自然科学上拥有较高造诣外。中华朝在自然科学上整体水平其实不高。大多数的学者水平都远不及欧洲的学者。研究科学的风气亦没有欧洲来得浓烈。甚至还有人公然将科学贬低为“贱技”、“玩物”。这一切都让玻意尔颇感失望。而杨绍清的意外死亡更是让他深受打击。

    当然玻意尔对中华朝的好感与兴趣还是一如既往的。毕竟杨绍清留下了大量极富研究价值的笔记,而中华朝对科学研究的支持与慷慨也远不是欧洲君主可以比拟的。此外,从科学院众多年轻学者的身上,玻意尔亦看到了中国科学界的希望。特别是像梅文鼎那样天资聪慧又刻苦好学的青年学者。他们的优秀表现让向来自视甚高的欧洲同僚们不得不承认汉民族是一个极其擅长逻辑思维的民族。而让玻意尔最感到惊喜的莫过于中华女皇在自然科学上的惊人造诣。通过这半年来与女皇为数不多的几次交流,玻意尔发现女皇的科学水平丝毫不比逝去的杨亲王底。甚至还比杨更具系统性。这一发现让原本有些心灰的玻意尔心中又一次燃起了熊熊烈火。

    眼见玻意尔跃跃欲试地望着自己,孙露低头想了想后,谦虚地开口说道:“在场的诸位都是当今顶尖的学者。想必所遇到的问题决非寻常问题。朕虽为君主却也不敢在诸位行家面前班门弄斧。朕看这样吧。诸位有什么问题当众就提出来。让大家一起讨论解决如何?”

    听女皇这么一说,在场的科学家们纷纷交头接耳着讨论提出什么问题来。毕竟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女皇,而非当年平易近人的贤亲王。万一提出一个连女皇都不能解决的问题,岂不是要当场冷场吗。可正当众人患得患失之际,胡克却大胆地站出来拿着杨绍清遗留下了一份原稿向女皇提问道:“陛下,请问这个是什么公式?”

    孙露望了一眼那熟悉的笔记本脱口而出道:“微积分公式。”

    “陛下您说这是微积分的公式?”一旁的玻意耳见状顿时惊呼道。在这个时代无论是在英国,还是在欧洲大陆都有不少学者在研究微积分,也积累了相当一部分知识。可要说微积分有公式那可就如天方夜谭般另人难以置信了。

    “朕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孙露老实地坦言道。老实说,她当初之所以能还记下这个公式,本就是拜高考所赐。并非数学系出身的她根本无法作出更多的解释。此外,孙露从后世带来的微积分公式乃是莱布尼茨用代数方式的表达,而非牛顿用几何语言的叙述。这中间的跨度与差异,亦不是仅凭目前玻意耳等人所掌握的微积分知识可以弥补的。

    不过女皇的回答并没有让玻意耳与胡克觉得失望。相反他们却像是发现了一块新大陆似的变得更为激动起来。却见胡克又将杨绍清的笔记翻了两页指着其中一段问道:“陛下,亲王殿下在笔记根据之前的公式推算1531年、1607年、1682年三次出现的彗量实际上是同一颗。陛下您说22年后真会有彗星经过地球吗?”

    孙露知道胡克说的是哈雷慧星,也清楚哈雷慧星绕太阳的周期是76年,但她还是眨了眨眼睛笑道:“那就等吧。等二十二年后答案揭晓。事实是最好的证据不是吗?”

    “陛下说得对。其实我也相信杨亲王的计算。只不过他所用的方法不够严密,缺少证明。”胡克腼腆的说道。

    面对胡克等人的质疑,孙露心知西方的科学家们处处讲严密,要证明。而目前自己从后世带来的众多定理公式就是独缺严谨的证明。于是她只得跟着劝说道:“朕知道现在有许多定理的基础都还很不稳固,许多东西甚至还不能自圆其说。不过若是太过执着严密性,把思维束缚在严密的网里,就不会得到创造性的发现。所以朕希望诸位能暂时忘掉严密性,不管它对不对,逻辑上能不能严格证明,只要是直观上觉得对,又能解决问题,那就大胆地往前走。”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十八节 寻谬误寅旭观天象 为民权宁人提建议
    孙露的一番话语玻意尔等人的眼中多少有些牵强,但在胡克与梅文鼎听来却有着另一番别样的感觉。随着笛卡尔将数学由常量的世界引入变量的世界,原先初等数学的研究方法已日渐不能满足科学家们对高等数学的探索。对于十七世纪的科学家来说,他们除了要继承前人严谨而又执着的意志外,更需要大胆而又丰富的想象力。孙露与杨绍清不过是挑开了一道缝隙,让在科学海洋上不懈探索的科学家们得以一窥掩藏在迷雾背后希望的光芒。

    就这点来说胡克与梅文鼎无疑是幸运的。因为无论是在欧洲,还是在中华帝国都有着许许多多身处民间的科学家也在努力探究着科学的真谛。其中大部分人都无缘一窥贤亲王遗留下来的手稿,更没有机会得到女皇亲自指点。但他们凭借着各自的辛勤研究同样在科学史上留下了一道道难以磨灭的光芒。

    在中华朝众多民间科学家之中,王锡阐或许并不是成就最大的一个,但他却是儒林中最富盛名的一员。王锡阐,字寅旭,又字昭冥,号晓庵,又号余不、天同一生,直隶吴江人。与比其小五岁的梅文鼎并称“儒林二庵”。(梅文鼎号勿庵)不过他的境遇却与梅文鼎有着天壤之别。自小深受儒家理学影响的他十分固守义理。十七岁那年,时值崇祯朝灭亡,清军南下,江南各地纷起抗清,他就曾以投河自尽的方式来表示对明朝的尽忠。遇救之后,他又绝食七日,后来虽因父母强迫,不得已而复食。隆武朝消灭鞑虏光复中原的功绩曾经一度让他幸喜若狂。可随后发生的“庚寅事变”却让王锡阐一下子从天堂跌到了地狱,变得无所是从起来。虽然他当年并没有参与当时钱谦益等人的阴谋。对孙露为天下做出的贡献亦是深感钦佩。但他却始终不能接受原先的女首相转眼变成一朝天子。强烈的正统观让他最终选择了放弃科举,隐居乡间。

    而今的王锡阐依旧待在老家以教书为业过着清贫生活。唯一没有放弃的是对天文学与数学的不懈探究。正如他自己所坦言的那样,他无论是坐着还是躺着,总觉得像有一个浑天仪在面前,日、月、五星交错地在浑天仪上横行。由于日以继夜地思考深奥的问题,让王锡阐在常人面前时常显得木纳而又难以相处。有时甚至与人相见只是面面相觑,一天都不讲一句话。惟有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来访时,王锡阐才会撒开话匣与好友谈古论今,纵横不休。

    这一日王锡阐那简陋的小院迎来了顾炎武、潘柽章、王夫之等三位好友的造访。然而一贫如洗的他却连粗茶淡饭都招待不起。对此顾炎武等人早就习以为常,故尔没次造访必自带酒菜。一番把酒言欢之后,兴头正起的王锡阐当即便将自己近一段时间研究的成果一股脑儿地展示给了自己的好友。顾炎武等三人在天文历法上的造诣虽不及王锡阐却多少有些研究。在看来完其中一篇关于食分(表示月球被地球遮挡的程度)大小的论文后,同是吴江名儒的潘柽章当即便拍案叫绝道:“好,写的好!这篇文章若是发表出去一定能狠狠批批那些个西学家。让世人知晓西学并不比咱们的中学高出多少。”

    面对激动不已的潘柽章,王锡阐却只是淡然的一笑道:“在下之所以写这篇文章,是因为一些学者根据西学的记述,认为月球离地球最近的时候,人们见到的月球直径最大,所以这时发生的月食,食分最小;月球离地球最远的时候,人们见到的月球直径最小,所以这时发生的月食,食分最大。但事实是人们见到月球直径的大小,是通过人眼观察的,而食分的大小,得根据月球实际直径而定。太阳的实际直径不变,地球遮掩月球的多少,却因它们距离近远而增减。月球离地球越近,地球遮掩月球越多,食分不会反而减少;月球离地球越远,地球遮掩月球越少,食分不会反而增大。在下只是根据自己的观测与计算如实说明情况罢了。其实不管是西学,还是中学,都需要从观测中却验证其准确性。如果一味地按照书本、公式来套天文现象。一但出现错误又用‘皇帝德行感动上天,以致使日度失行’之类的愚昧之言来敷衍。那我等也就不需要去研究天文了。”

    “恩,寅旭(王锡阐的字)说得有道理。女皇陛下也曾说过宇宙浩瀚无边,我等凡人对其的了解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以一滴水就想窥视整个海洋,是可笑而愚昧的想法。”王夫之跟着点头附和道:“寅旭,你这些年对历法的研究颇有小成。期间还找出了不少西历中的错误,依我看你可以将这些研究成果上报朝廷。钦天监每年都会对历书进行修改。朝廷现在需要的正是像你这样人才啊。”

    “王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兄台也知在下无意仕途,研究天文更不是为了得到朝廷的赏赐。所以去钦天监的事还是休要再提了。”王锡阐婉转地谢绝道。

    眼见王锡阐依旧不肯出仕,王夫之也不便再多勉强。于是他又转言道:“那要不寅旭你来农学院授课怎样?学院最近购进了一批新的天文器材,还搭建了观象台。研究天文可不比研究经史,需要用到大量专业的器材。就算寅旭你再省吃俭用也难以维持现在的研究。还是随我去京师的农学院吧。”

    “是啊,寅旭。农学院是诸多江南士绅联合出资而建的,比之朝廷办的公学多少还算自由些。就算发生了之前‘因言辞师’的事,但后来好歹学校也认错了。正如而农所言,你现在研究的环境太差了。”顾炎武望着简陋的房舍跟着劝说道。

    在王夫之与顾炎武两人双双劝说之下,王锡阐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事还是让在下再考虑考虑吧。其实我这里现在还算不错。”

    “我看不如这样吧。寅旭你先把你的那些文章在《格致月刊》上发表。这一来可以让天下人知道你的研究,二来换来的稿费也可以维持你目前的研究。”一旁的潘柽章跟着建议道。

    “对!我等研究学问就是要开启天下民智。若是研究有了成果只在自己的小***里传播,岂不是枉费了我等读书人的经世己任。”王夫之摇着纸扇点头道。《格致月刊》是东林党开办的科学杂志,与复兴党办的《科学志》相得益彰。上面刊登的大多是儒林保守派别在科学研究上的成果。当然潘柽章等人并不知晓,《格致月刊》的真正投资人其实乃是弘武女皇陛下。旨在让散落民间的科学研究者能有更多的机会发表自己的看法,以促进帝国科学的发展。不过这一点除了王夫之等少数几个东林上层骨干知道外,其他人都还被蒙在鼓里。而王夫之等人也十分理解女皇的良苦用心,对此事一直保持着缄默。

    眼见一干好友如此热情,饶是王锡阐再怎么孤僻此刻也不得不接下了众人的好意。于是他腼腆拱了拱手道:“那就麻烦王兄了。”

    “哎,在下只是一个中间人而已。寅旭你的文章能否被杂志收录,靠的是你自己的真才实学。别人可帮不了忙哦。”了解王锡阐脾气的王夫之跟着打趣道。

    “是,在下明白《格致月刊》是儒林响当当的名刊,能在《格致月刊》发表文章是在下莫大的荣耀。”王锡阐谦逊的说道。

    “那里,依我看不刊登寅旭贤弟你的文章反倒是《格致月刊》的损失呢。现在的一些人才看了几本书,便东挪西凑地在报纸上写论文,巴望着朝廷能注意到他们。真是有辱斯文!”潘柽章不满地嚷嚷道。

    “潘贤弟,你也不用太过激动。有道是真理越辩越明。我倒是十分感谢报纸将那些文章登出来,好让天下的士人当众对其驳斥。省得有些欺世盗名之徒躲在乡野误人子弟。”王夫之将纸扇一合道。

    “王兄说得是。说到辩论,在场的众人之中,当属顾兄学贯中西堪称一绝。此次刺杀皇室一案,顾兄在报纸上舌战群雄,辩得一干人等无从招架。真是让人看得大快人心啊。”潘柽章起劲的说道。

    “潘贤弟,你过奖了。在下可没有想辩过谁,或争过谁的意思。只不过是想借此次的案件,向世人揭示一些朝廷本就存有的弊端罢了。”顾炎武谦逊的说道。

    “怎么?顾兄你在报纸上与人辩论得很厉害吗?”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的王锡阐不解地问道。他这一问让在场的众人不禁为之莞尔。却听潘柽章强忍着笑意反问道:“寅旭,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开玩笑呢?”

    “这…在下平日里除了去私塾教书,回家研究天文,外对外界的事并不怎么放下心上。所以有些孤若寡闻,还请诸位见谅。”王锡阐不好意思的说道。

    听王锡阐这么一说,众人当下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都笑出了声来。脾气向来爽朗的潘柽章更是连连摇头道:“寅旭,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呢。朝廷这次让董志宁等一干讼师为刺杀贤亲王的凶手做辩护。此事现在正闹得沸沸扬扬呢。”

    给众人这一笑,王锡阐反倒是觉得有些委屈了。在他看来讼师为谁辩护更本就与他无关。他要知道这些无聊的事儿干什么。不过眼见朋友们都如此津津乐道于此事,王锡阐也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刺杀亲王那可是十恶不赦的罪过啊。那还需要辩护吗?”

    “问题就是出在这儿。所以现在有不少人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支持让讼师为凶手辩护的,一派则是反对辩护的。两股人争论至近少说也快三个月了啊。”潘柽章简略地介绍道。

    “那顾兄是支持辩护,还是反对辩护的呢?”王锡阐跟着追问道。

    “这么个嘛…在下支持讼师为凶手辩护。但在下不认同朝廷的做法。”顾炎武自个儿坦言道。

    “哦?顾兄此话怎讲?”王锡阐问道。

    “朝廷允许讼师为嫌疑人辩护这一点确实无可厚非。就算是大家所说的十恶不赦之罪也一样。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定一个人的罪,那与‘莫须有’之罪有何区别。讼师为罪证确凿的嫌犯辩护表面上看似乎有颠倒黑白之嫌,实则却是在保护我们每一个人的权益。”顾炎武说道这里突然将话锋一转道:“但朝廷不应只在遇到这一类大案时才去强调嫌疑人的辩护权。既然朝廷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那就意味着在中华朝的律法面前任何一个人都应享有受辩护的权利。然则事实却是许多老百姓享受不了这样的权利。他们或是没钱请讼师,或是不知如何请讼师,亦或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无颜请讼师。但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既然朝廷能让十恶不赦之徒享有受辩护的权利,那就应当让中华朝的子民享受同等的待遇。”

    “顾兄说得好!”潘柽章听罢头一个拍手称快道:“那些个御用写手,谈到刺杀皇室一案时总是振振有辞。可一谈及让朝廷出资为贫民提供诉讼帮助的事,却总是推三阻四,说什么推行起来成本过高、无法实现之类的搪塞之词。难到一个偷东西的小贼还比不上刺杀皇帝的刺客吗?”

    “其实这也不算是搪塞之词。毕竟让朝廷出钱聘请讼师为一些贫困的嫌疑人辩护,还是存有诸多不便的。钱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关键是底下衙门执行的问题。一边要朝廷的司法衙门对嫌犯提起公诉,一边又要让朝廷出钱为嫌犯凭请讼师为其辩护。两相抵触之下,恐难取得应有的效果啊。”王夫之摆了摆手道。

    “那就让地方议会来负责此事。可以让国会通过相关法案将一部分财政预算划给地方议会,让地方议会出资向百姓提供法律上的援助。这样一来也可让地方议会名至实归地对地方上的司法衙门进行监督。”顾炎武不假思索地接口道。

    顾炎武的这个建议当场就得到了在场众人的一至附和。却见王夫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恩,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而顾炎武见状则忙不迭地建议道:“而农,那就趁国会召开之际,将此议案提交上去!”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十九节 析局势众儒论国会 生歧异好友两分道
    面对顾炎武兴致勃勃的建议,王夫之却并没有一口就应下。却见他微微思略了一下后,随即婉转地说道:“宁人你的建议不错。我等也确实可以在此次国会上提交此议案。不过要想让国会通过此议案恐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王兄,此话怎讲?依照顾兄的说法,这么做不仅是在维护百姓的利益,就连地方议会也能随之扩展权利。国会何以难以通过如此利国利民的法案呢。”潘柽章不解的问道。

    “还不是为了钱嘛。”王夫之苦笑着说道:“国会所拨的预算说白了还是来自朝廷的税赋。国会现在要拨朝廷预算里的钱给地方议会,内阁势必会提出异议或是要求增加赋税。而要让国会同意增加赋税同样是件难于登天的事。争执之下次议案想要顺利通过也就不容易了。”

    “朝廷的税赋?那还不是靠天下百姓纳税而得。既然朝廷用的是天下纳税之人口袋里的钱,就该为天下百姓谋福利。以朝廷目前的财力,这样一笔预算不过是九牛之一毛而已,根本不需要增加什么赋税。”顾炎武据理力争道。

    “咳,宁人你是有所不知。我朝虽财源甚广,可花消同样巨大。其实朝廷现在早已入不敷出了。”王夫之叹了口气道。身处上国会的他刚看过内阁提交的财政报告,心知内阁与国会此刻在钱的问题上有多么敏感。

    “什么!王兄你说朝廷没钱了?怎么见报纸刊登过?”潘柽章瞪大着眼睛惊愕道。一直以来中华朝在世人的印象当中都富硕无比。两人怎么都不相信朝廷会说没钱就没钱。更何况相关的情况报纸也并没有刊登过。

    然而顾炎武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却见他冷哼声了一声道:“连年征战,东讨西伐之下就算是坐拥金山银山也不够用。君不见当年汉武帝穷武黩秣的前车之鉴。若说开源,相信三皇五帝以来没有哪儿朝比得过我朝。朝廷现在欠缺的是节流。少开几次战,少发几次兵,国库很快就能充裕起来。到那个时候内阁还用得着为那么一点小钱与国会争得面红耳赤吗。”

    “话虽如此。可有些仗是不得不打的。不打则难以平民愤,难以扬国威。为了边境清宁,国富民丰,四海升平,九夷来朝,朝廷应势出兵也再所难免。”王夫之无奈地说道。他当然也知穷武黩秣的危害。但中华朝立国后的多次征伐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特别是来自民间的压力以及商会财阀间的利益驱使,让国会每每作出出兵的决定。

    眼看王夫之、顾炎武等当世名儒你一言一语,句句都不离一个“钱”字。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王锡阐不由自主地就皱起了眉头。在他看来这种势利腔调实在不是一个饱诗书人应该有的表现。于是他当下便插口道:“诸位,其实大家都是在为了百姓社稷着想,何必像商贾一般对金钱如此斤斤计较呢。”

    给王锡阐这么一说,王夫之还真有那么一点儿尴尬。自从进入国会后他便无奈地发现在国会无法不去谈钱,亦没有任何事不涉及钱。这与其入议会之初清议的想法有着巨大差距。相比之下,顾炎武反倒是毫不顾及谈钱的事。却听他以严肃的口吻开口解释道:“议会若不谈钱,就不能称其为议会。财政权是议会所有权利来源的基础。没有财政权的议会不过只是个花瓶摆设罢了。根本没资本制横内阁,更休要去说什么立法权与质询权了。如果说内阁是向皇帝负责,那国会就是向全体纳税人负责。而国会代天下纳税人管理国库,当然要锱蛛必较。否则怎对得起天下苍生的托付。”

    顾炎武一番犀利的话语说得在场的众人连连点头。特别是王夫之更是深有感触地附和道:“宁人你说的真是一针见血。国会确实是在为天下百姓看管钱包。此次内阁之所以会提前向国会提交财政报告,就是为了让国会同意增加赋税。不过国会至今都没有通过内阁的决议。恐怕此事得要一直拖到明年国会换界了。”

    “国会不同意内阁征税,那朝廷亏的钱怎么办啊?”王锡阐担忧地问道。

    “嗨,寅旭这事轮不到咱们担心。朝廷要是真没钱,多铸点钱不就够用了吗。”潘柽章不以为然地说道。然而他的这句戏言却当场引来了顾炎武与王夫之的一至否定:“不可!”

    “万万不可!铸钱一事关系到朝廷钱法,绝不可轻易启炉。天下钱币,无外乎金、银、铜钱三种。其中金、银数量相对稀少。市面真正流通的还是以铜钱为主。铜钱与银元的比价,视铜钱多寡而论。若铜钱铸得太多,则鄙薄不值。历来凡朝廷严循钱法,则物价便宜,反之则物价腾贵。就拿前朝来说,永乐年间,五吊铜钱值一两银子,一吊钱可买五只鸡,或一担谷米。到了正统年,由于铸钱太多,铜钞贬值,一吊钱只能买一只鸡。但银价却没变,依然是一两银子买五担谷米,但买一担谷米的铜钞却由一吊涨到五吊。如此一较,等于是二十五吊铜钱才值一两银子,无形之中,铜钞贬值了五倍。之后万历年间的烂造钱币更是祸害无穷。最后苦得还是市井百姓。可见一国铸钱多寡直接关系着一国的民生社稷,断不可贸然行事。”顾炎武一脸肃然地解释道。

    “是啊。其实相似的提案早就有人向国会提及过。正是鉴于前朝的前车之鉴,国会才众口一词否决了该项提案。说起来在赋税与铸钱问题上,国会还真算是充当了一次‘良相’呢。”王夫之自豪地说道。

    对此顾炎武却显得并没有太过激动。因为在他看来这本就是议会的职责之一。据他所知西方的议会甚至还会为相似的问题与君主翻脸。而目前中华朝的国会不过只是与内阁发生了些摩擦罢了。他所好奇的是若中华朝出现一个像前朝万历帝一般嗜财如命的皇帝,国会是否还能像现在面对内阁一样锱蛛必争。或是有能力与皇帝一较高下。

    不过就在场的王锡阐与潘柽章来说,国会所取得的成就足已让他们觉得欣慰与自豪了。却听潘柽章当即一个抱拳至歉道:“在下刚才一时胡言,让两位见笑了。两位兄台说得是铸钱之事非同小可。而国会此次不畏强权据理力争的表现,更是天下士人的表率。”

    “只可惜这样的表率之举国会终究只是偶尔为之。我朝的国会更多的时候是与内阁一个鼻孔出气。君不闻上至国会文渊阁,下至地方议会的议事厅,每每都会充斥着‘严惩倭寇’、‘扫平东瀛列岛’之类的叫嚣声吗。”顾炎武长叹一声摇头道。

    “宁人你也不用太多忧虑。国会上下目前之所以会着重军事也是情势所逼。毕竟君父之仇未报,民愤难以平歇啊。”王夫之苦笑着一摊手道。

    “若说征倭一战事出有因。那‘攻取印度洋’、‘长驱大西洋’、‘一统美洲’之类的言论又做何解释呢?这不是议会应该有的声音。一个合格的议会因该提倡‘节俭经费,休养民力’,以预算案的审议牵制朝廷的某些不恰当行为。而不是与内阁和军部一起穷兵黩武。”顾炎武说到这里忽然将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向王夫之问道:“而农,我听说山西的汾水银行通过香江商会的介绍参与了这次军部在倭国项目的竞标。不知可有此事?”

    耳听顾炎武突然提起汾水银行的事,王夫之不由楞了一下。他没想到一向隐居乡里的顾炎武竟然还知道这件事。不过一想到汾水银行竟标之事在各个商会之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顿时又觉得不怎么意外。于是他当即爽快的点头道:“确有此事。”

    “那我还听说,朝廷打算让现在的陈首相告老后,进入国会替代现在的陈老成为新任的国会议长。这件事有是否是真的呢?”顾炎武一字一顿地问道。

    “什么!陈首相要改任国会议长!”潘柽章惊呼道。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事非同小可,于是忙不迭地就用扇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然而这一次王夫之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地摇头道:“这事而农并不知晓。”

    “哦?是不知晓?还是不便证实?”顾炎武不肯罢休地问道。

    面对顾炎武灼热的目光,王夫之只得叹了口气,婉转地说道:“是无法回答。若是下届国会复兴党再次占据多数席位的话,内阁首相与国会议长之职则依旧是由复兴党来决定。到时候是由陈首相接任议长一职,还是由其他人来担任,那也都是复兴党的事了。”

    “那而农你认为复兴党这次还能蝉联吗?”顾炎武追问道。

    眼见顾炎武不依不饶追问个不休,且各个问题都问得针尖对麦芒一旁的潘柽章不禁出面打圆场道:“哎呀,现在离国会召开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你让王兄如何去猜呢?又不是在卜卦算命。”

    “我认为复兴党能蝉联。”顾炎武自问自答道:“复兴党这次送了山西商人如此一份大礼,西北那边的缙绅没理由不投桃报李,不是吗?”

    顾炎武尖锐的话语,让在场的众人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王夫之更是铁青着脸默不作声。可顾炎武却并没有就此打主这个话题。只见他更为激动地向王夫之说道:“而农,你我都知道这是贿选,**裸的贿选。复兴党此举与那些乡间收买乡人为其投票的议员没什么本质区别。但其所造成的影响却要恶劣千百倍。事实上现在不仅是复兴党在使用此法为自己博取足够的议席,内阁也是如法炮制一再地诱使国会顺应其决断。若非有内阁与军部不断向中原的商会提供各种特权,国会又怎会一再地纵容朝廷对外出兵。常此以往国会如何还能为纳税人看管钱包,为天下百姓谋福利!”

    顾炎武的话就象根鼓锤一般一记又一记地击打着王夫之。正如其所言王夫之十分清楚目前在国会内外所发生的种种事项。事实上,不少事情东林党也在做,只不过由于财力不及复兴党而无法达到相应效果罢了。对此王夫之本人也很是无奈。无论是个人参选,还是党派参选都是一件极其耗费钱财的事。这并不是几个清流所能负担得起的。所以要想参选就必须要有赞助,这是最清高的议员也都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而一但得到了相应的席位,无论是从情理上,还是从义务上,似乎都该报答一下赞助者。报着这样的想法,许多事情也就成为了潜在规则。身处其中的王夫之十分了解要动这些潜在规则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更明白以顾炎武的性格,在知道这一切之后,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一时间两难的境地还真让王夫之有些难以回应。

    眼见王夫之仍旧默不作声,顾炎武不由心急道:“而农,你是而今儒林的魁首。国会的清流均以你马首是瞻。你可不能坐视如此劣行继续盛行啊。虽然我也知道,这么做会让东林党蒙受损失。但放任这些弊端继续存在,不仅会害了东林党,更会为国家埋下无尽的祸根!”

    “宁人,此话太过危言耸听了吧。朝廷为了鼓励商会开拓海外,自然会给商会一些优惠政策以示鼓励。算了吧,我们还是不要谈什么国会的事。今日既然是来拜访寅旭,还是谈谈天文地理吧。”王夫之突然淡然的说道。

    耳听王夫之如此回答自己,本就心高气傲的顾炎武顿时就来了气。却见他赌气似的站起了身一个拱手告辞道:“罢了,既然而农你认为我是在危言耸听。那今日之事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就此别过!”

    “顾兄,且慢!咱们有话好好说嘛。”潘柽章见状连忙跟着起身追了出去。

    然而顾炎武最终还是拂袖离开了聚会,丝毫没有顾及其他人的感受。而王夫之则始终坐在那里并没有过多的话语。作为东道主的王锡阐怎么都没想到原本开开心心的聚会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场。向来不过问什么世事的他此刻更是由衷地觉得政治这种东西即沾铜臭,又伤和气,君子还是不碰为妙。想到这儿王锡阐忍不住回头想要安慰王夫之几句。却愕然地发现此刻王夫之正紧握着拳头,死死地盯着桌上放着的一盏茶盅,眼神中透着股极为罕见的坚毅之色。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二十节 王夫之归京遇故友 冒辟疆升职待入阁
    却说那日与顾炎武谈得不欢而散后,王夫之第二日便起程从吴江返回了京师。一路上他反复回味着顾炎武在吴江所说的一系列话语。真是越想越觉得其字字点中时弊,句句紧切要害。然而他却无法在表面上附和自己的好友。至少就目前来说不行。事实上相关的问题,身处国会多年王夫之早就深有感触。他也曾在私下里考虑过要揭露相关事件背后的真相,用以弹劾复兴党内阁。然而经过细致的推敲他最终还是没把那些想法附诸实施。因为王夫之认贸然地用汾水银行一事参复兴党,于法于情都没什么胜算。

    须知中华朝的律法对政党受资助的数额并没有明确限定。复兴党的做法尚够不成贿选。最多不过是在道德上对其进行谴责而已。而东林党本身在这种事上也“干净”不到哪儿去。真要是把事情全捅了出去东林党在舆论上未尝能讨得什么便宜。反倒是可能因此事而得罪西北地方上的势力。在王夫之看来,倘若东林党因这事在国会召开之前被孤立那可太就得不偿失了。毕竟东林党早已不是成立之初那个一味寻章摘句不知道变通的清流之所了。

    抱着这些顾虑王夫之暂时选择了沉默。却不想顾炎武的反应竟然会如此强烈。以至于让他当时都无法下台。事后冷静下来的王夫之也反省了自己当时不当的措辞。心知顾炎武脾性的他当即就将自己的想法与目前朝堂的局势逐一进行分析,连夜写了长长一封信转交顾炎武。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立场,并劝其不要贸然行事。

    对于自己的信能否说服顾炎武,王夫之也没什么把握。以顾炎武那倔强脾气就算不与自己计较在吴江的争论,也会义无返顾地向公众揭露相关事件。到时候各方自然免不了会在报纸上的口争笔伐互揭老底。一想到那种混乱情形,王夫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就在王夫之患得患失之际,他的马车不知不觉间已经驶入了京师的中华门。那喧闹的声音很快就将他拉回了现实。就像历届国会前的八月一样,此时的帝都南京聚集着从帝国各个角落赶来应试的学子。无论你走到哪里总能看见三五成群的年轻人凑在一起高谈阔论。时而吟诗作词、时而争论时政,那激动劲儿仿佛他们已经身居庙堂之上似的。

    坐在马车中的王夫之望着窗外酒肆中那些手舞足蹈、表情激昂的年轻人,感慨之情油然而生。遥想自己当年前往燕京赶考时也曾是如此书生意气。抱着要一扫政坛妖气,还天下以清明吏治的一腔热血。而今一切早已物是人非。王夫之虽未像年少时期望的那样身居庙堂,却也成了可以左右朝堂的“布衣阁臣”。朝廷的弊漏也不再是戏文里头的奸佞当道、小人作祟的故事。此刻放下车帘的王夫之还真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身份变了,时代变了,自己心中的志向是否还依旧呢?如此扪心自问的王夫之,不知为何又一次联想到了顾炎武拂袖离去时,那失望而又愤怒的表情。幽暗的车厢当中传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却很快就被马匹的咝鸣声给掩盖了。紧跟着便听车夫恭敬地通报道:“老爷,到家了。”

    “哦。”回过神来的王夫之赶紧整了整衣服推开了车门。却不想他才下马车就听对面传来了一个神采奕奕的声音道:“而农你可算是回来。我可等得你好苦啊。”

    这个声音对王夫之来说虽已有五、六年没听过了。但他依稀还记得这声音的主人。只见王夫之微微一怔之后随即恍然大悟道:“辟疆,原来是你啊!你什么时候回京师的?”

    不错眼前的这位意外访客正是当初复社四公子之一的冒辟疆。此刻的他身着让人眼馋的三品孔雀官服,留着三绺胡子。乍一看来虽不及年轻时风流倜傥,其身上却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成熟气质。眼见王夫之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冒辟疆也跟着朗声笑道:“前天才回京师的。这不,一回就来找你这个老朋友来了。刚才你的管家还说你去吴江会友,得要四五天才能会来。却不想我才刚要走你就回来了。这可真是天意啊。”

    听冒辟疆如此一说,王夫之不由在心中苦笑了一下。心想若非自己在吴江与顾炎武闹得不欢而散,恐怕冒辟疆还真得白跑一趟呢。想到这儿他连忙收起了心中的黯然,热情地向冒辟疆招呼道:“哦,这么说来还真是缘分呢。冒兄快进屋,咱们今天可得好好叙一叙。”

    王夫之说着便将冒辟疆引入了自家的府邸。说是府邸其实不过一套寻常民居。里里外外虽也有七、八间屋子,但相比其他一些上国会议员的府邸,这儿显然要简陋得多。毕竟王夫之只是个上国会议员而非国家的工职人员,除了去国会每上一天班可得一定的车马补贴外,没有固定的薪金可拿。王夫之目前的收入绝大部分都来自于其担任三湘学院院长及东林党报刊主编的薪水。因此也有不少人戏言,国会议员乃是富人才当得起的穷差事。

    一番寒暄之后,王夫之与冒辟疆分主客就了坐。却见冒辟疆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后啧啧称赞道:“而农,你这儿可真是名副其实的闹中取静啊。”

    “辟疆你就不要取笑在下了。谁不知京师之地寸土寸金。能有一处栖身之所已属不易。怎还顾得上计较清净不清净。”王夫之半开玩笑着说道:“倒是你老兄外放之前就已在京师置下了地业。而今想必是高枕无忧了吧。”

    “咳,这事你就别提了。我外放西北五年有余,这次回到京师差点儿连自家的家门都找不着。车夫把我送到家时我都不敢认了。京师这几年的变化可真够大的。”冒辟疆自报“家丑”道。

    “是啊。这些年来京师谋生的人越来越多。朝廷也不似前朝那般设卡限制百姓入城。结果城池就像地藓一般越长越大。听说朝廷打算要将京师的外城拆除重新规划建城。你老兄这次被调回京师莫不是就是为了这事吧?”王夫之跟着感慨万千地附和道。

    “哦,有这事?真是惭愧,我身处工务部消息还没而农你灵通。其实我被调回京师至今还不知会被指派什么差使呢。”冒辟疆讪讪地说道。

    “不过这席孔雀补服不是已穿在辟疆你身上了吗?”王夫之抚摩着胡须反问道。

    给王夫之这么一点,冒辟疆心中顿时就乐开了花。须知此次内阁换届乃是名副其实的新老交付。包括陈邦彦、萧云、朱舜水在内的一干开国老臣,七七八八地至少得要换去一大半。而冒辟疆在这个关键时刻被调回京师,并由原先的从三品升为正三品。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再明显不过的意义来。也难怪此刻的冒辟疆会如此地春风得意了。虽说也有人在背地里议论他的这次升迁是托了董夫人的福,但冒辟疆这五年来在西北的表现足以让那些非议者闭上嘴巴。更成为了他入阁最有力的基础。不过表面上,冒辟疆还是颇为谦逊地拱手说道:“此次升迁赖陛下圣恩。辟疆自觉愧不敢当。”

    “哎,辟疆不必过谦虚。你这些年政绩斐然这是大家用目共睹的。我听说自从晋察冀栈道开通后北方诸省这些年发展得十分迅猛。由此可见辟疆受此殊荣当之无愧啊。”王夫之欣然夸赞道。

    “而农你过奖了。其实北方诸省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绩凭得是其得天独厚的自然优势。我等只不过是顺水推舟了一下而已。”冒辟疆感触颇深地说道:“你想啊,北方有着煤、铁、铜等丰富的矿藏,又盛产羊毛与棉花。加之从美洲传入的玉米、土豆、高粱等农作物在辽东长势喜人,解决了北方多数省份的缺粮问题。依我看北方诸省赶超江南、岭南等地的富庶省份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对于冒辟疆有关北方诸省赶超江南、岭南的说法,王夫之多少还是持有保留态度的。在他眼中千百年来江南在经济上的地位并不是那么轻易就人让人撼动的。但他对北方这些年迅速崛起的几个势力还是颇感兴趣的。特别是那个新近成立的汾水银行。一想到这些,王夫之当即便试探着向冒辟疆询问道:“辟疆,这么说来北方这些年也像南方一样涌现了不少豪强、财阀咯?”

    “是啊。他们中有些人的财力甚至不亚于岭南的那些海商。”冒辟疆点头证实道。

    “哦,比海商还富裕?”王夫之有些不怎么相信的问道:“众所周知,海外贸易利润极其丰厚。那些海商富可敌国也不足为奇。可北方的那些财阀又靠什么积聚如此多的财富呢?”

    听王夫之这么一问,冒辟疆不禁莞尔道:“有道是官有官道,民有民路。北方的财阀自有其独特的生财之道。且不论我刚才所说的矿产与农产资源。光是与内陆的盐铁生意就足够让某些人赚得千万身价了。别忘了中原与西方最初的交流可是西出玉门关的。更何况他们中的不少人依靠此次从西北之战赚取的大笔财富在北方置办了大量的地产。而农啊,你可千万别小看了北方的那些缙绅。”

    北方的缙绅阶层掌握着国会将近四分之一的席位,我又怎敢小窥于他们。在心中苦笑了一下的王夫之,跟着便又向冒辟疆询问道:“原来如此。那辟疆你可曾听说过山西的汾水银行?”

    “怎么没听说过。那汾水银行在北方诸省名气可是相当当的。据我所知在北方几乎有头有脸的缙绅都在这家银行有存款。其实力虽不及香江银行,但它的名声与信誉在北方却与香江银行平分秋色。”

    “这么说来汾水银行确有实力参与军方的竞标。”王夫之若有所思地点头自语道。

    “那是当然。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我也是到了济南时才得知道汾水银行竞标的事。想必此刻北方诸省正欢欣鼓舞于此事吧。”冒辟疆脱口而出道。

    “听辟疆你的意思,北方的缙绅财阀似乎十分看中汾水银行竞标的事?”王夫之见状皱起了眉头问道。

    “那是当然。渤海圈的多数商会财阀都与倭国有贸易往来。征倭一战对北方诸省的意义远大与南方。”冒辟疆理直气壮的说道。但见王夫之此刻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又敏感地反问了一句道:“而农,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吗?”

    面对冒辟疆关切地追问,王夫之先是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将顾炎武在吴江所说的话就着他自己的想法,以比较婉转地口吻向冒辟疆复述了一遍。虽说同是东林党,在北方任官多年的冒辟疆与在野东林党人甚至南方的东林党官员在想法上有着诸多不同。至少就汾水银行的事来说,冒辟疆下意识地还是站在北方势力的立场上看待相关问题的。因此在听完王夫之的述说后,冒辟疆当即便一派桌子激动道:“哼,真是迂腐之言!姑且不论汾水银行作为北方势力的代表参加竞标顺理成章。就算真像某些人所言,这件事的背后真存有什么交易。那又怎样!朝廷的律法中有律条规定不允许这么做吗?本朝可是**的国家,只要不触犯律条,做了又如何!”

    冒辟疆的反映可谓是大大出乎了王夫之的预料。从冒辟疆的话语当中王夫之第一感受到了东林党成员在南北上的差异。通过这种差异,他更为确定汾水银行的事一个处理不好,不仅会得罪北方势力,甚至还会造成东林党内部的分裂。然而冒辟疆的最后几句话却让王夫之有了灵光一闪的感觉。资助、律条、法制,这一个个词就像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中不断旋转。

    而在另一边冒辟疆眼见王夫之低着头默不作声,同样意识到了自己的话语有些过激。于是他连忙换了个口吻向好友解释道:“而农,你别误会。我并不是说复兴党那么做就没错。说起来,这才是复兴党的险恶之处。明知我东林多血气方刚之辈,还设下此计故意让东林得罪北方势力。而农你身为东林魁首可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啊。”

    “不,辟疆。你刚才说得一点都没错。没有律条就没有依据。”王夫之猛然抬起头自信的说道:“只要有法可依一切就好办了。”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二十一节 倒幕武士以下克上 李耀斗部以逸待劳
    话说王夫之正为汾水银行的事伤大脑筋之时,远在东瀛作战的李耀都部已然一路高歌猛进将倒幕军团赶到了本州岛的西部。尾鹫一战让初来乍到的中华军声威大振。以至于倒幕军得到消息后便立即闻风而退。延续近半年的大坂之围也随之迎刃而解。乍一看来,这场战争似乎早无悬念可言。兵败如山倒的倒幕军团被赶出本州岛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然而事实却并非人们表面所看到的那么简单。进入八月之后倒幕军团非但没有像德川幕府期望中的那样溃散败逃。反倒是在福山站稳了脚跟,并迅速集结起了近五万余人的兵力,大有绝地反扑的架势。而这一切始作俑者正是倒幕军团的另一个核心人物毛利纲广。与擅长暗中捣鬼的岛津不同,毛利纲广是倒幕军团名副其实的大将军。当初中华军攻陷尾鹫的消息穿来时,正是他果断地下令倒幕军放弃围攻大坂城,并且在之后的二个月内连连后撤。而今又是他再一次稳固了倒幕军的防线,重新聚拢兵力饲机反扑。

    毛利纲广的这一系列决策看似前后矛盾,实际上却暗藏着极其缜密的计划。须知当初中华军登陆时,倒幕军团与幕府军已然在大坂城下胶着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其实仗打到这种程度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就算中华军不参与进来,毛利纲广也早有了撤兵的打算。而在另一边刚刚登陆的中华军武器精良、士气旺盛,绝非鏖战劳顿的倒幕军团可以正面抵抗的。因此毛利纲广最终选择了放弃大坂退入关西。这一来是为了避开中华军咄咄逼人的锋芒。二来也是想逐步诱使敌军深入关西的内陆地区,通过不断地骚扰、袭击打击中华军的补给与士气。以便寻机给中华军与幕府军以致命的打击。然而从倒幕军团放弃大坂至今战局却并没有按照毛利纲广最初的设想发展。

    此时此刻端坐在一干战将面前的毛利纲广望着从中原传来的沙盘,脸色铁青地向自己的家臣询问道:“栗屋,中华军还是现在到那里了?”

    “回主公,根据探子来报,中华军目前正在冈山安营扎寨。”一个身材矮小的武士赶忙回答道。

    “冈山?才到冈山。中华军还是一如既往的磨蹭啊。”一旁的毛利军战将坂元吉正不满地嚷嚷道。而他的抱怨立刻就引来了周围其他倒幕武士的一致附和。原来倒幕军团前段时间撤退的虽快,可中华军方面却丝毫没有大举追击的“激情”。两个月来中华军平均每天的行军速度仅为40里左右。不仅如此,中华军还有另一个让倒幕军团上下头痛不已的习惯。那就是沿海岸线行军。面对中华军这雷打不动的习惯,倒幕军团真是又无奈又憎恶。须知道靠海行军的中华军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中华海军运输的补给。这使得倒幕军事前准备的袭扰计划非但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相反还给己方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恼怒之下,无可奈何的倒幕武士也只有通过漫骂中华军“胆怯”、“懦弱”、“没有武士精神”来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对此作为倒幕军主帅的毛利纲广可不会使用这种无聊的方法来自我安慰。却见他当即轻咳了一声,表情严肃地呵斥道:“都给我闭嘴!中华军这是在保存实力的基础上一步步将我们逼出本州岛。如果我们现在不想出解决办法的话,那用不了多久本州将没有倒幕军的立足之地!”

    “主公说得是。其实坂元将军他们也是恼于中华军的‘龟速战’才会忍不住发发牢骚的。”眼见毛利发了火,栗屋赶忙在旁打圆场道。而给毛利这么一吼,在场的其他武将一个个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见众将不再发那些无益于事的牢骚,毛利纲广跟着便拿起纸扇指着沙盘上代表中华军的一面龙旗,肃然地问道:“既然诸君已经发过牢骚了。那现在我们就以一个武将的身份好好商讨一下如何应敌。在场的诸君谁能告诉我,我们该如何对付中华军的战术?”

    给毛利纲广这么一问,在场的倒幕将领立刻就收起了心思,在底下窃窃私语着讨论起来。其实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没想出什么可行的解决办法,否则刚才也就不会如此埋怨中华军的龟速了。不过七嘴八舌的讨论并没有持续多久,却见本就不甘示弱的坂元吉正头一个开口进言道:“主公,依我看,咱们什么战术都不要去考虑了。还是直接与中华军决一死战吧。反正中国人这次才来了一万人马。”

    “可是坂元君,我们对阵的可不止那一万中华军。你别忘了我们的周围还有将近六万的幕府军呢。”一个年轻的武士跟着驳斥道。

    “那些幕府走狗算什么!我们之前仅用三万兵马就能将十万走狗打得满地找牙。所以只要能一战击败中华军,那幕府走狗们立即就会跟着土崩瓦解。”坂元猛瞪了一眼,自信的说道。他的想法当然再一次得到了其他武士的一致支持。积聚了数个月的激情与对血腥的向往,让他们很快就变得狂燥起来。“打倒幕府走狗!”、“赶走华军!”的叫嚣声不一会儿而就充斥了整个营帐。

    面对底下武士们疯狂的叫嚣。毛利纲广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其实他今日找众将前来开这场军事会议,只不过是想商讨一下部队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并没有下定与中华军决战的决心。然而此刻给坂元这么一吼,却在不自觉间变成了骑虎之势。须知倭国的社会有着极强的集体心理。当集体达成一致意见时,无论合不合法理,得不得到领导者的认同,都会被附诸实施。这一点在原本历史下的侵华战争中得到了极至的诠释。当时的倭**部正是在这种从众传统的作祟下一次又一次地脱离倭国内阁的计划自行独立行动,既而将整个国家一步步推入无可挽回的深渊。而此刻毛利纲广所面对的正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疯狂。

    “主公,我们决战吧!”坂元与栗屋双双出列叩首进言道。紧接其他的武士也逐一跟在后头齐声压迫道:“主公,我们决战吧!”

    面对众人压倒一切的气势,毛利纲广最终还是妥协了。却见他当即整了整坐姿,义正言辞地命令道:“诸君都是天皇陛下最为忠实的武士。为了解救天皇陛下,我等誓与中华军决一死战!”

    “咳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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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毛利纲广迫于底下武士的压力而做出与中华军决战的决策时,胜败似乎已然分晓了。一个无视法纪,一味纵容情绪宣泄的国家或势力最终会在自己歇斯底里的疯狂中毁灭。因为这样国家就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般无法控制言行。在伤害周围的人的同时也在损害着自己。而正如孩子只有学会克制、学会遵守人世间的行为准则才算长大成人一样。对于一个国家来说道德、法制与秩序则是它成熟的重要标志。如果一个国家本身无法体悟到这个道理。那就必须借助外界的力量来使其明白这么做的重要性。从某中意义上来说,中华帝国此刻在倭国扮演的正是这样一个教导的角色。

    自从大坂之围被解后,倭国上下倒幕运动总算是有了一点儿降温。刚刚喘口气的德川幕府为了重拾自己的威严,同时也为了讨好自己的主子,在倭国各地大肆宣扬起华学来。一时间向中华学习成了幕府控制地区最为流行的词语。而学习的内容则更是五花八门。从衣食起居,到文学历法,只要是与中华有关的便是倭人最为追捧的。

    然而中华军方面却丝毫不令德川幕府的情。正如倒幕军团对中华军缓慢的行军速度无可奈何一样,德川幕府对自己盟友的表现也是心急如焚。这不,眼看着倒幕军团又一次被集结起来,早已坐不住的酒井忠胜忍不住派了“中国通”德川光国前来中华军大营打探起消息来。

    面对德川光国的突然来访,李耀斗倒是显得十分热情。名古屋的那次会面让德川光国给他留下了极佳的印象。因此德川光国一到大营便立刻被李耀斗拉来品起了岭南著名的功夫茶。眼看着对方小心翼翼地缀了口茶汤,李耀斗不禁起劲地询问道:“怎么样?我们中原的工夫茶比之你们倭国的抹茶更为甘淳可口吧。”

    “上国不愧为茶叶的故乡。上国的茶喝起来爽口怡人、齿颊留香真是人间难得的珍品。”德川光国一边忙不迭地奉承李耀斗,另一边则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将话题转到自己想要询问的问题上来。

    给德川光国这么一捧,李耀斗顿时便眉开眼笑地说道:“那是当然。这可是上乘的乌龙。茶叶和水是最重要的。哪儿像你们东瀛的茶道。茶是没喝多少,繁文缛节倒是做了个透。真是多此一举。”

    面对李耀斗对自己国家文化的种种非议,德川光国心中虽有不悦,却也不得不陪着笑脸解释道:“东瀛的茶道来源于中土。可能是当初没有学周全吧。所以才需要上国再次莅临赐教。”

    “大概吧。”李耀斗兴趣乏乏地说道。其实他本人也不怎么懂喝茶。只不过见许多高层官员有这个嗜好,才跟着叶公好龙了一把。此刻给德川光国这么一说,他一时也不知怎么接口,只得换了个口气询问道:“不知德川将军今日前来有什么要事吗?”

    眼见李耀斗询问起了自己的来意,德川光国立刻来了精神回应道:“回李将军。上国大军为我东瀛百姓平定叛党,真是劳苦功高。在下今日前来乃是受酒井关白之命带了些许薄礼特来犒劳上国大军的。”

    “德川将军真是辛苦了。本座代表全体将士谢过酒井关白的好意。不过酒井关白就没有别的话要将军你捎过来吗?”李耀斗礼貌而又直白的问道。

    给李耀斗这么一问,德川光国略显尴尬的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关白听说叛军在福山再次集结。想听一下李将军你的看法。”

    “德川将军你说的可是毛利军?”李耀斗不以为然地问道。

    “正是匪首毛利纲广的人马。据悉他在大坂之役后流窜到了福山。在那里招募了一帮乌合之众,意图卷土重来,还对外号称十万。当然以上国大军的实力消灭这股叛军当然是不再话下。”德川光国跟着介绍道。

    “十万?我看他毛利有五万人马就已经不错了。他那也不叫流窜,而叫撤退。有组织的撤退。”李耀斗一针见血地点穿到。其实当初他之所以没有率部深入追击乃是依照参谋部之前要其沿海路行军的计划行事。而在经过这两个月的试探之后,李耀斗也早已看出了倒幕派请君入翁的意图。

    “那照将军的意思。叛军目前还尚存有余力?”德川光国试探着问道。

    “何止是存有余力啊。依本座看进行大规模会战都不在话下。”李耀斗自信的断言道。而他那信誓旦旦的推测在德川光国听起来就像是眼前即将发生的祸事一样。却见他当即哭丧着脸紧张地追问道:“这么说叛军还可能对我军进行反扑,继而重新威胁到大坂城!哎呀,李将军,你可要想出办法阻止这帮叛逆啊。”

    面对德川光国那略带哭腔求救,李耀斗神情怪异的瞅了他一眼。心想这些倭人就是会做作。但他表面上还是颇为客气地安慰对方道:“德川将军你也不必如此忧心。在下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什么对策?”德川光国赶忙停止了干嚎抬起头关切地问道。

    “决战。”李耀斗一字一顿地说道。

    “决战?啊,这么说李将军你打算加快行军速度赶往福山与叛军进行决战了。”德川光国兴奋地说道。一直以来幕府方面的武士就对中华军缓慢的行军有着颇多微词。并不止一次要求撇开中华军独立出战。但在酒井等人看来此次作战终究是以中华军为主,幕府军还是该配合中华军的行动计划。因此德川幕府十分干脆地驳回了下层武士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战。当然幕府方面为此也背负着极重的压力。

    此刻听李耀斗决定发兵决战,德川光国心头的那块大石总算是放了下来。心想这下在家臣那边总算是有交代了。可谁知,李耀斗却连连摇头道:“本座是不会改变目前的行军速度的。因为如果那个毛利纲广真是你们所说的武士的话。那我根本不用去找他,他迟早是会来找我决战。”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二十二节 排外运动杀戮四起 伊藤仁斋巧柬藩主
    却说德川光国在中华军大营得了李耀斗的保证,当下便告辞兴冲冲地赶回了神户复命。由于神户城之前被倒幕军团占据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现又被幕府军征用做了大本营。因此整坐城池此刻看上去更像是一坐庞大的军营。当德川光国赶回神户时,大约已是落日时分了。大街上人烟稀少,一片萧条,只是偶尔有几双敬畏的眼睛躲在被烟熏得乌黑的木板窗后头警惕地打量着德川光国那舒适的牛车。

    面对眼前的情景车里的德川光国的嘴里不由泛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就在两年前这里还是内海最富庶繁忙的海港。来自中华、朝鲜、琉球、南洋乃至美洲的商船聚集与此,为原本封闭的倭国带来了外界的诸多新奇事物。然而随着东瀛列岛内战的爆发,原本的优势瞬间就变成了灾难的源泉。数年积累下来的财富被倒幕军洗劫一空,大量接受天学、兰学的学者被无辜诛杀。腥风血雨过后德川幕府得到的便是这犹如鬼魅一般的城市。

    眼见德川光国神色黯然地放下了幕帘,坐在一旁的幕僚伊藤仁斋不禁上前劝解道:“主公不必太过伤神。等战争结束,这里很快就会恢复往日的繁荣。”

    “只可惜一切都得从头开始啊。”德川光国点头感叹道。

    “虽然一切得从头开始,但在下以为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伊藤仁斋微笑着说道。

    “先生为什么会这么想?”德川光国眉头一皱道。

    “主公,你可知当初叛军攻取神户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几乎是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进入这座城市的?”伊藤仁斋颇有意味地反问道。

    “这事我当然知道。那日神户城中的下层武士伙同贱民杀死城主,开了城门,夹道欢迎着将叛军迎进了神户城。事后还有大批乱民加入叛军为虎作伥。不过那些乱民何尝能想到,叛军非但没领他们的情。反倒是把整座神户城给洗劫了一遍。喏,你瞧,那边那些烧焦发黑的房舍可都是叛军的杰作啊。”德川光国不无揶揄地说道。

    事实也正如德川光国所说的那样,倒幕军在刚进驻神户城时纪律还算严明。因此得到了城中倭国百姓的一致响应。城内的不少平民、奴隶还在“推翻幕府,尊皇攘华”的召唤下纷纷加入倒幕军团,以求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来改变自己低下的地位。而当时正在围攻大坂的倒幕派为了解决自身的兵力问题,当然也就将这批人给照单全收了下来。然而之事情之后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了神户百姓的意料。

    本着“倒幕攘华”的口号,倒幕武士很快就在城内展开了轰轰烈烈的肃清行动。幕府走狗、华夷、西夷、日奸,乃至与幕府或外国人有任何关联的人统统被列在了打击范围之内。除了以倒幕武士为主的“天诛团”外。各类由平民奴隶组成的锄奸队也是层出不穷。相比“天诛团”等有明确目标的组织,“锄奸队”之流则更像是趁火打劫的土匪。由于神户港是倭国的开阜港口,几乎每户人家多少都会有些唐物、洋物。这便给了锄奸队最有力的口舌。他们往往随便找一户大户人家,指责其“通敌卖国”,然后公然冲入该户人家大肆烧杀洗掠、奸淫妇女。甚至一根小小的火柴都会为一户人家惹来杀身之祸。而武士们在焚烧华人房屋的同时,每每都会一烧即一片,将周围的民舍一并焚烧滞尽。就这样在为天皇陛下效忠、铲除幕狗夷人的正义口号下,整个城市迅速陷入无可自拔的血腥混乱之中。直至德川幕府收复神户,一切才趋于平静。当然幕府为此幕府在收复神户城之后也处死了大量的乱民。一时间连成外的泥土也随之被人血给染红了。

    相比德川光国,伊藤仁斋则表现得对神户百姓颇为同情。却见他将折扇一合不无叹息地说道:“咳,其实百姓当初之所以投贼也是事出有应的。众所周知神户港是华人、西夷在本州的聚居地之一,且多为经商贩海的商贾。商人本就惟利是图,加之这些外商又多有坚船利炮做后盾,平日里在我国欺行霸市早已是家常便饭。特别是那些个华商更是仗其上国出身有持无恐,根本就不把我朝的律法放在眼里。幕府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底下的百姓所受到的欺压是何等严重。民怨长期积聚,当遇到叛军做乱时,也就顺理成章地跟着一并爆发了出来。”

    给伊藤仁斋这么一说,德川光国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部分华商在日本的胡作非为,亦十分清楚中华帝国对他祖国的狼子野心。但他对倒幕派的所作所为却一直持坚决反对的态度。因为在他看来倒幕派的做法对改变国家现状丝毫没有积极意义,相反却让国家陷入了一片混乱。

    想到这儿,德川光国不无感慨地说道:“百姓痛恨华商无道,确实情有可原。但他们这么做真能解决问题吗。那些叛党口口声声说要诛杀华夷、西夷,可事实上他们又真杀过几个外人。就拿神户来说,当初叛军兵临城下时,城中的华人、西夷早就乘坐海船闻风而逃。叛军除烧死了城内教堂的一个葡国神甫外,其余被诛杀的都是我东瀛的百姓。叛军不过是在利用百姓的仇外情绪意图推翻幕府罢了。”

    “主公您说中的正是问题的关键。百姓重情义,轻法理。他们不可能像国士一般事事以大局为重,容易受人鼓动唆使。而感情之为物,起灭迅速,乏继续性。相信经过此次动乱之后,有切身体验民间应该明白一味的排外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相反还会让他们的生活陷入一片混乱。而此时便是主公您推行新法的最佳时机!”伊藤仁斋一脸正色道。

    “先生说得有理。经过此次内乱确实会减缓民间冲动的情绪,朝野上下的攘华派也会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可这次动乱亦给国家带来了不可挽回的损失。包括长崎、神户在内的众多港口都被洗劫一空,大量精通天学、兰学的学者技师被诛杀。仔细想来,以这样的代价换取新政的上台未免也太过沉重了!”德川光国痛心疾首的说道。

    “是啊,城池港口可以重建,可博学的人才却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培养出来的。此次的动乱等于是让幕府从庆安元年至今十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伊藤仁斋说到这里忽然将话锋一转道:“主公,其实此次动乱给我朝带来的后患还远不止此。由于叛军刺杀天朝女皇与亲王的疯狂举动,给了中华朝名正言顺干涉幕府内政的口舌。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咳,这也是无奈之事。毕竟是我朝的僧人刺杀了天朝的亲王,现在又要劳烦天朝出兵帮忙平乱。重金赔偿总是免不了的事。”德川光国无奈地说道。一想到在冈山的中华军,德川光国心中就充满的了崇敬。在他看来日军与中华军的差距不仅仅是在武器上。更为重要的是中华军有着极其严密的军制,士兵各个都训练有素,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而这一点恰恰是这个时代的日军所无法企及的。从战国时代至今整个东瀛列岛几乎都没有经历过什么战争。军队的兵源来自于地方封建主的私兵。这种由主从关系构成的部队在小规模作战时组织巩固,不易溃散,散而可以重聚。家臣更是以死于君主马前为荣,因此战斗力颇强。但在大规模作战时却又各自为战,指挥难以统一。一些武士战斗时偏重于一骑对一骑的单打独斗方式。幕府军如此,倒幕军亦是如此。因此在面对组织严密的中华军时往往损失惨重。

    “怕只怕到时候事情不是花钱就能解决得了的。”伊藤仁斋意味深长地说道。

    “怎么?先生认为天朝那边还会有别的更严厉的要求吗?”德川光国皱起了眉头道。

    “割地。”伊藤仁斋用扇子点了点坐垫道。

    “割地?先生说笑了吧。中华朝地大物博又哪儿会在乎我们这点弹丸之地。”德川光国听罢宛然道。

    “主公此言差矣。如果中华朝真是博物到无欲无求我东瀛百姓也就不会如此排华了。”伊藤仁斋连连摇头道。

    “这么说来,天朝真会对我国有土地上的要求!”德川光国不由一惊道。

    “依在下看来,这还是比较轻的。”伊藤仁斋面露忧色道。

    听自己的幕僚这么一说,德川光国立刻就联想到了最坏的情况道:“先生的意识难道是……”

    “应该有可能吧。不过只要我们处理得妥当,事情还是有挽回余地的。”伊藤仁斋连忙以安慰的口吻接口道。

    “这…咳…”痛心疾首得都快说不出话来的德川光国最终从牙齿里硬是挤出了一句道:“这帮混蛋真是祸国殃民!”

    “主公息怒。现在再去责怪叛党已于事无补。如何收拾好接下来的残局才是主公您现在最要考虑的事。”伊藤仁斋进言道。

    “如果事情真像先生所言,那在幕府该如何同天朝那边周旋呢?”德川光国赶紧追问道。

    眼见德川光国进入了状态,伊藤仁斋当即更为深入地说道:“照眼前中华军的动向来看,中华朝方面估计会在将叛军赶出本州岛后,利用盘踞在九州的叛军向幕府施加压力,并提出诸多要求。这时候幕府势必要派人前去同中华军谈判。而现今幕府之中能担此重任的非主公您莫属。不过在下认为主公您千万不能接下这次任务。”

    “哦,先生既说在下是幕府中唯一堪当此任的人。为何又要在下不接此任呢?”德川光国不解地问道。

    “主公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下在此可以毫不避讳的说,此次谈判无论结果如何都免不了会卖国。因此主持此次谈判的人一定会被天下百姓视做国贼。”伊藤仁斋直言道:“主公您身上肩负着革新国家的重任。决不能在这个时候背上那样的骂名。”

    “可是就算我这次不代表幕府去与天朝谈判,以后还是要去的啊。”德川光国苦笑着说道。

    “这点主公您大可放心。如果日后还有相似的谈判,无论成功与否主公您都可将一部分责任推到这次大谈判上。这样一来还能相应地减缓一下民间的抵触情绪。总之主公您可千万不能充当这第一人。想想目前酒井关白的处境吧。这可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啊。”伊藤仁斋苦口婆心的劝说道。醉心于汉学的伊藤仁斋可不止是会用汉语吟诗做对。中原的帝王之术同样也是他一直研究的科目。在伊藤仁斋的心目中诸多藩主之中没有一个能比眼前的这位水户藩主更有效忠价值。一来是德川光国年轻善于接受新事物,二来则是他拥有三御家这样世袭的重要身份。两者相叠所得到的力量是这个国家任何人都不可比拟的。

    而在另一边本就对伊藤仁斋敬重有加的德川光国听完分析,当下也接受了他的进言。但他转念一想,却发现这差使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推卸得了的。姑且不论以他目前的实力尚不敢公然违抗酒井宗胜的命令。就算是到时候装病,也难以让人信服。更何况这么做还会影响到德川光国与其盟友之间的关系。越想越觉得难以处理的他,当即便将问题又抛给了自己的幕僚道:“先生,那万一酒井关白指名要我去,那我又当如何呢?”

    “这个嘛,其实中华军的李将军已经给了主公您一次绝佳的机会。”伊藤仁斋卖了一个关子道。

    “什么机会?”德川光国追问道。

    “主公请附耳听来。”伊藤仁斋说罢便在德川光国的耳朵边小声嘀咕了一阵。只见德川光国的神情很快就随之动容起来。却见听完计策的他略带迟疑的问了一句道:“先生这么做能成吗?”

    “主公放心,只有这么做外人才不会看出破绽。顺带还能为主公您博得一个勇名。”伊藤仁斋自信的说道。

    虽然伊藤仁斋说得轻巧,可他的计划在深受武士道熏陶的德川光国看来多少有点儿难以接受。因此他一直迟疑着没有应声。见此情形,伊藤仁斋随即整了整衣服深深地向德川光国磕了个头道:“主公,我知道这么做有违武士道。但这都是为了国家,为了黎民所行的不得以之举。如果主公实在难以接受这样的计划的话。那就当场以妖言罪斩杀了在下!”

    给伊藤仁斋这么一逼,德川光国最终点头道:“好吧,那就照先生所说的去办吧。”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二十三节 中华毛利会战高松 德川光国阵前受伤
    弘武十年九月初五,在部将一再的怂恿下,毛利纲广亲率六万大军从仓敷城出发浩浩荡荡一路东进。与此同时,驻扎冈山的中华军也一改原先的以逸待劳,与酒井宗胜、德川光国等幕府将领所率的七万余幕府军一同主动迎击。在经过一系列的调兵遣将之后,双方终于九月初十在高松相遇。位于冈山平原的高松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战国时,丰成秀吉就曾在此上演水淹高松城。不过这一次倒幕军与联军均没有机会重演水淹七军。这一来是倭国内陆的城池无法防御中华军火炮的攻击,二来则是时值秋末,倭国的雨水并不丰盛。因此双方都选择了平原会战来一较胜负。自此中华军登陆以来的首场会战也就此拉开了序幕。

    事实上,就当时的情况而言,所谓的冈山会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算作是一种双方决斗。一方提出挑战另一方则接受挑战,在双方认可的地方展开生死一搏。对于联军来说攻取冈山平原,就是打开了毛利藩的门户,更可在接下来的作战中经由山的南道直接大举进攻毛利军的老巢——广岛。而对于毛利军来说在自己熟悉的冈山平原与联军决战不仅能占有地利上的优势,同样也占有着士气上的优势。此战关乎毛利藩与倒幕军团的生死存亡。此时的倒幕军团上下可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来迎接这场战国结束以来倭国最大的一场会战。

    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晴朗的天色下,毛利纲广纵马矗立于倒幕军本阵。在他的对面八万联军正忙碌地在广阔的冈山平原上一字排开,远远望去仿佛连绵不断,让人看得不寒而栗。不过面对在人数上享有优势的联军,毛利纲广与他的部将们丝毫没有露出畏惧之色。关西的武士历来都彪悍无比。虽然在与东军的作战中每每都处于劣势却从为放弃过抵抗。

    此刻见联军大摇大摆地在自己面前摆开了雁形阵,向来勇猛地坂元吉正当即策马上前向毛利纲广请战道:“主公,现在敌军阵形未稳,臣愿亲率一队铁炮骑进攻敌方软肋!”

    “那你说何处为敌方软肋。”正在用望远镜审视敌阵的毛利纲广回头问道。

    “回主公,是酒井老贼地本阵。”坂元吉正一个抱拳果断地回答道。

    听完坂元吉正的回答毛利纲广地嘴角微微上扬道:“那还等什么?进攻吧!”

    “嗨咦!”得到允许的坂元吉正二话不说便拔马带队冲了下去。于此同时毛利纲广则将视线又转了回去继续观察起敌阵的一举一动来。而毛利纲广之所以会如此放心大胆地让坂元吉正率队进攻则正是出于他对敌阵的观察。或许是仰仗着自己拥有兵力上的绝对优势。联军从一开始就摆开了阵形,倒幕军的行动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慌不忙。仿佛他们只要站在那儿,毛利纲广就会乖乖地缴械投降似的。不仅如此。毛利纲广还发现联军的战线长达5里,人数虽众阵形却有些单薄。而拥有火炮优势地中华军也没有像倒幕军团事先预计的那样出现在联军的本阵,而是被安置在了阵线的右翼。面对如此情形,在战场上向来以果敢著称的毛利纲广当即便决定来个“先发制人”。

    很快战场上就响起了倒幕派放出的第一枪。由坂元吉正率领的铁炮骑就像是一把钢刀一般直插联军的中路。先前还在忙着摆阵形的联军,那里想得到兵力处于劣势地倒幕军敢率先朝自己发起进攻。还未等最前线的联军士兵反应过来,坂元吉正的骑兵队已然冲到了他们的面前一阵乱射。

    铁炮骑又称“骑兵铁炮队”。本是倭国战国时“澳洲独眼龙”伊达政宗纵横澳洲的必杀军团。

    是由精选骑术、射术精湛的士兵组成的。铁炮骑一般手持火枪(倭人称之为铁炮),马甲旁斜插柄长刺枪。在敌军阵前,射击打破敌人的定点防御状态后再施以强力的二次冲锋。如果此时地敌军一直固定阵形以免遭骑兵屠戮的话,那铁炮骑就会用手中的火枪将对方当活靶子射。而敌军阵线一旦松动、出现缝隙,这些精骑就会立刻见缝插针。突入敌阵。而装备了燧发枪的坂元队比起战国时使用火绳枪的铁炮骑在杀伤力上自然是又上了一个台阶。

    进攻不得,固守也不成,这或许就是此刻联军幕府诸部最为尴尬的写照。在坂元吉正的横冲直撞击下,联军的中路阵线很快就出现了松动。为了保护本阵,幕府方面只得将两翼地部队急速回调救援。这样一来无形中联军的整条战线都被坂元吉正的铁炮骑给打松了。

    与此同时,身处倒幕军本阵的毛利纲广见坂元吉正以点带面顺利地打乱了联军阵线,当即便抓住此时机下令全军进攻,其目标正是联军的左翼。这一来是左翼的联军离本阵最近。二来则是毛利纲广对联军右翼的中华军始终心存忌惮。更何况到目前为止中华军还没有发起那令人胆战的炮战。这让毛利纲广多少觉得有些不安。不过倭人特有的赌徒心理很快就让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幕府本阵上。以为他知道此刻本阵中指挥联军作战的正是倭国头号“国贼”酒井宗胜。

    就在毛利纲广指挥大军打算迂回包抄联军侧翼之时,在战场另一侧的山头上。中华军的建州骑兵旅也在以同样冷峻的目光观察着倒幕军的动向。相比倒幕军团华丽威武的铁炮骑,中华军的骑兵看上去明显要朴素得多。从将官到士兵均清一色着石岩灰色呢质军服,头戴黑色镶铜边毡帽,除了胸前的一块黑色胸甲外便再无其他金属护具了。此外,虽同是热兵器骑兵,中华骑兵却并不像倭人的铁炮骑那样以骑射为主。相反中华军骑兵很少在马上使用火枪,在战斗中还是以手持马刀有控制地冲锋为基本战术。因此中华军骑兵的武器也装备得颇为简练,就一杆燧法枪和一把马刀。

    而眼前的这支建州骑兵旅则是由早年的满洲八旗军改编而得。满洲骑兵擅长冲杀。当初中华朝正是看中了满洲骑兵的这一优势。故特意从满洲八旗中挑选14至25岁之间精通骑射的年轻人入伍。不过建州骑兵旅地旅长却并非女真裔,而是一个蒙古裔军官。名叫乌默克。虽说乌默克咋一看来就像是一个老实巴交的牧民。可他的骨子却透着股令对手胆寒的杀气。眼看着底下地倭人全速冲向本阵,他那憨厚的脸上竟也露出了嗜血的笑容。不过乌默克并没有立即就杀下去。而是一边安抚着自己的坐骑。一边不时地向中华军的本阵张望。

    大约过了半刻钟左右,从本阵中终于升起了一面兰色的战旗。立即意会的乌默克当即便率领3千骑兵伴着嘹亮的军号声从联军右翼的山坡直冲而下。此时正恰逢倒幕军与联军左翼交火之际,中华骑兵的突然冲杀顿时就打了倒幕军一个措手不及。不过毛利纲广岂是泛泛之辈,早在下令进攻之前他便已经注意到了山坡上地中华骑兵。因此在中华骑兵发动完第一轮冲锋后。毛利纲广便迅速集结自己的亲兵“铁炮队”(火枪队)排成战阵配合本阵的骑兵来阻击突击迩来的中华骑兵。

    然而毛利纲广显然是低估了中华骑兵那骇人的杀伤力。当年就连蒙古人都无法抵挡满洲骑兵的正面冲锋,眼前的这些倭国骑兵又怎能阻止中华骑兵撼人心魄的冲锋呢。却见中华军的骑兵肆意地在倒幕军的队伍里冲来杀去,好比一把风快地切肉刀“庖丁解牛”一般把倒幕军队伍一块一块地切割。而对方对此却丝毫没有招架之力。

    正当建州骑兵旅在倒幕军的面前就像一堵坚硬的墙壁一般以极高速度推进之时,另一边的阵地上中华军的火炮也终于开始向人们展示起它那无以伦比的强大威力。伴随着火炮的掩护,李耀斗亲自指挥剩余的四个步兵团快步前进,攻击处于中路的敌军以支援自己的骑兵。在离倒幕军40步时中华军的第一次排枪终于被射出了。随着一阵火星闪过,倒幕军的阵线中一下子就惨叫着倒下了一大片人。

    在遭受了第一轮损失之后。强悍的关西士兵并没有就此被打乱阵脚。而是在毛利纲广的指挥下,迅速调整了部署。毕竟在局部上,倒军相对中华军享有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因此没过多久,倒幕军方面也很快射出了他们的首次齐射。然而现场的效果却并不怎么理想。需知中华兵士地装弹速度极高,这使其火力比之对面的倒幕军足足高出了三倍以上。套用倭人喜好将火枪成为铁炮的说法,一个中华军的步兵营,在倭人的面前简直就如同一个活动的炮兵连一般。此外中华军的火炮也像是永远打不完似的一股脑儿都倾泄到了倒幕的阵列之中,整行整列的将对方的阵行一次次地撕裂。

    当中华军上演全线进攻的同时,身处幕府军本阵内的酒井宗胜此刻的心情却只能用喜忧参半来形容。喜的是。中华军的进攻打垮了气势汹汹的倒幕军团,更直接为自己解了本阵之围。忧的是,刚才幕府军的表现完全都是真实反应,而非故意做出来的陷阱。此刻中华军的表现与其说是在为幕府军解围,不如说是在利用幕府方面愚蠢的指挥,来上演自己的大戏。这一点让同时行伍出身的酒井宗胜可谓是羞愧难当。想到这儿他不由沉吟了一声命令道:“传令下去,全体收缩战线。另着水浒部由左路迂回敌侧后方!”

    “嗨咦!”脖子后头插了一杆旗帜的小校得令后立即便翻身上马报令去了。可还未等他撒开缰绳,从不远处跑来了一个小校报告道:“报,大人。水户部的德川大人受伤了。”

    “什么!德川光国受伤了!”酒井宗胜赶忙关切的问道:“伤得重不重?怎么会受伤的?”

    “回大人。德川大人是被叛军铁炮骑的流弹所伤。已经被抬下战场,现在荷兰医师正在为大人诊治。”小校连珠炮似的回答道。

    “那水户军目前有谁来指挥?”酒井宗胜眉头一皱道。

    “回大人是斋藤将军。”小校如实回答道。

    “那就传令斋藤带队进攻。”酒井宗胜想了一下更改命令道。虽然德川光国受伤的事在酒井宗胜听来让人颇感意外。不过此时幕府军的处境却不容他在此多想其他别的什么事。眼见小校得令而去一旁的家臣犹豫着向其进言道:“大人,这事是否要知会一声天朝的李将军。”

    “知会?怎么知会。此刻李将军正身先士卒于战场之中,谁能找得到他。”酒井宗胜不屑的冷哼一句道:“再说中华军方面也根本就不会管我们这里的死活。”

    事实也正如酒井宗胜所言,此刻的李耀斗确实正策马不断在各个阵队之间巡视,提醒士兵们保持阵形。但他倒并不关心自己友军的情况。毕竟如果没有幕府军之前的表现,自己也不可能打得如此顺畅。更何况他还要时时小心友军不要给自己添加乱子。不过战斗打到这种程度,倒确实已经成了倒幕派毛利部与中华军之间的战斗。其他部队此时俨然已经成了无足轻重的配饰。

    面对同样纪律严明且作风极其彪悍的毛利军团。李耀斗甚至都萌生了一股英雄惜英雄的感觉。因为从倒幕军率先派出骑兵进攻幕府军本阵时,李耀斗便已知晓自己今天遇到了一个与自己一样的进攻派。是地,李耀斗是中华军中出了名的进攻派。虽然早年的青龙镇一役差一点儿就断送了他的军事生涯。当然而今的李耀斗已非当初的吴下阿蒙。对于热兵器时代的战术他也有了长足的了解。自然也就不会再犯指挥火枪兵向骑兵冲锋这样低级的错误。不过在李耀斗的内心深处,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以攻为守的想法。虽然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热兵器将领都是以守为主,讲究的是后发制人。可李耀斗却认为热兵器军队同样也能主动冲锋、追击、阻截。而他也知道做到这些不仅要求军队各个兵种要配合得极其默契。更要依赖于精确的运动技巧。为此在过去的十年中李耀斗在辽东驻扎时,从未有一天放松过对部队的严格训练。因而今天的高松会战正是对其之前十年努力的一次检验。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二十四节 仗利器中华军破敌 仰武道倭武士尽忠
    砰!砰!砰……又是一阵齐射,又是一片伏尸遍地。战场上中华军士兵不断地装弹、举枪、射击。此刻他们手中的枪管已然发热、他们周围的空气中也早已为血腥所弥漫。然而对面的倒幕武士却依旧不顾一切地向他们冲杀过来,丝毫不吝惜自己的生命,也不畏惧冰冷嗜杀的枪口。就像倭人崇尚的樱花一般在战场上如火燃烧。

    可无论诗人的赞美有多么动人,都不能改变现实的残酷。当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步枪的齐射下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任谁都不得不承认倭人在手持长刀发起冲锋,面对眼前的长枪毫不畏惧,任身躯在冲锋中被射得千疮百孔的同时,也在摧残着杀戮方的意志。眼前这些中华军并非刚刚入伍的新兵,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在北方蒙古草原上的他们也曾像现在这样一批又一批地屠杀朝自己冲来的蒙古骑兵。但那里他们的心情却与此刻有着天壤之别。在中华军绝对的火力优势下,无论是蒙古骑兵,还是从前的满洲八旗在发起过一两次自杀式的冲锋后最终都会选择逃跑。这样一来在无形中就会激发起中华军士兵更为兴奋的杀戮之心。因为杀戮的乐趣本就是看着猎物露出恐惧之色。一方显得越恐惧越怯懦就越能从感官和心理上刺激杀戮一方的杀气。而面对眼前的倭人这般整个大队整个大队的冲锋,又整个大队整个大队的全军覆没,就算是最冷血的人恐怕也忍不住会头皮一阵发麻。

    不过倒幕军自杀式冲锋虽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中华军士兵们地心理。却并没有影响到中华军上下的士气。杀气固然可以从杀戮的快乐中得到,同样也能由对死亡的恐惧而生。对于眼前的中华军士兵来说这种恐惧是双层地。一层是来源于对面倭人那疯狂得让人无法理解的武士道。另一层则是出于对军法的畏惧。须知中国地军队历来就缺少宗教激励机制,也缺少尚武的传统。虽说孙露自起兵以来就十分重视培养士兵的荣誉感。在军队讲军史,讲传统,抓思想。不过比起欧洲人那深入骨髓的宗教狂热。倭人那把忠勇和杀人艺术奉为信仰的武士道传统。中华朝花二十年重拾的尚武精神实在是单薄了些。更何况汉族地尚武精神很大程度上来源于自身的优越感。因此历史上强盛的王朝都不缺乏尚武扩张的思想。可一但遭遇挫折失败,甚至丧失优越感,原先地尚武精神顿时就被自暴自弃所取代,直到整个民族陷入存亡危机时,尚武的血性才会在保家卫国的口号下再次被唤醒。

    当然这种以本民族生死为赌注的唤醒方式,自然是中华女皇与中华朝地军方绝对不想尝试的。为了弥补这些缺陷,中华朝的军方制定了一系列近乎残酷的严厉军法。再配合上相关的“作战条例”。便有了眼前这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哪怕前进一步就是死亡也不后退半步的军队。

    不过让中华军士兵感到庆幸的是,他们不仅有先进地火枪,还有犀利火炮助阵。自李耀斗下令全线进攻以来。中华军的火炮就没有停歇过。而相比步枪的齐射,中华军的开花弹才算是倒幕军真正的噩梦。眼看着一批又一批的步兵倒在中华军的炮口下,原先一路深入幕府军本阵的坂元吉正赶紧带着自己的铁炮骑回援已方本阵。

    一干身着铠甲,手持长枪,身背火枪,疾驰而来的骑兵自然是威武不凡,然而铁炮骑的弱点也就此给暴露了出来。过多的装备让坂元队丧失了骑兵在速度上优势,而在马背上武士根本无法用滑膛枪来保证命中率。在骑兵与骑兵的搏杀中木质的长枪也没有马刀来得实用。因此还未等坂元队接近中华军本阵,就已遭到了中华军炮火灭绝性的轰击。虽然身边的骑士不断地被流弹击落。坂元和他的手下还是疯狂地策马向中华军的炮兵阵地冲击。妄图破坏掉这一正在吞噬倒幕军的地狱之门。

    轰地一声,一朵火花在坂元吉正的身旁升起,他的一个侍从当即就被炸成了两半。可坂元吉正却依旧端坐在马上直冲中华军阵营。紧接着又有两下炮击落在了他的身旁,然而坂元吉正却仍没有被击落。见此情形,对面的中华军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一阵骚动之后,眼看着那个身影逐渐逼近,负责守护炮兵阵地的步兵纷纷将枪口一股脑儿地都瞄准了坂元吉正一个人。

    随着一阵连珠炮似的枪声响起。坂元吉正的坐骑终于在硝烟中被击毙了。但让人惊讶的事,马上的骑士却依旧保持着坐姿矗立在那里与马的尸体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中华军在惊讶之余,也不禁派人上前查看了一下,却发现原来坂元吉正之前早已被火炮的弹片击毙,只不过他将自己绑在了马上,才一直没有被击落下马。

    而就在中华军炮兵阵地经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的同时,中华军的建州骑兵旅则在炮火的掩护下顺利突破了倒幕军那少得可怜的火枪队。而为首的乌默克更是带领一干铁骑切入敌队,直冲敌本阵。在这里中华军骑兵在速度上与冲击力上的优势得到了完美的诠释。武器的革新并不代表每一个兵种都要使用新式武器战斗。热兵器时代的战争各兵种之间的默契配合才是提升战斗力的王道。

    对于中华军的骑兵来说,他们并不需要在马背上像步兵那样开枪齐射。因为在他们的背后有强大的炮兵做后盾。光是这点就足够让这些来自草原的小伙子们无所顾及地扬刀冲向敌阵。而就在两百年前,他们的祖先也曾在这片土地上如此驰骋过。如果没有之后的那场突如其来地台风,倭国的大门早被来自草原的马刀挑开。不过这一次再也没有神风来庇佑这些倭国武士,而在乌默克等人的身后是纵横四海的中华战舰。

    正当中华军与毛利部激战正酣之时。幕府军也乘机完成了对倒幕军团地合围。原本在人数上就处于劣势的倒幕军,此刻在中华军的沉重打击下更是损失惨重。一些临时征调过来的浪人、武士很快就在重压下向幕府军投降了。整个战场也随之越缩越小。

    于是当正午的太阳开始略微西斜时,冈山平原上只剩下了包括毛利纲广在内的三千殘兵。这些残留下来的士兵都是毛利纲广的嫡系亲兵。今日之战对于他们来说不仅是倒幕攘华的问题,更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地决战。因为在他们的背后有着自己的家园、亲人与荣誉。此外还有一些倒幕攘华的死硬派武士。当然除了武士道宣扬地无限忠诚和失败即死的法则让这些人选择留下来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促使他们这么做。那就是帮助他们的主公毛利纲广自尽。

    战斗打到这种程度毛利纲广已经一败涂地。而对周围人山人海的敌军,就算毛利纲广此刻长了翅膀也绝对脱逃。对于一个武士来说在这样地情况下,唯一的解脱之道就只有自尽。因此在得知坂元吉正已然战死的消息后,毛利纲广便在家臣的守护下在战场上用他那斩杀过无数人的武士刀切腹。他的这一举动立刻就得到了其他倒幕武士的一致附和。

    眼看原本异常顽固地倒幕武士突然一批又一批的集体自杀,让原本打算发起最后一击的中华军也纳闷了起来。并很快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了李耀斗。其实通过望远镜李耀斗也早就发现了这一情况,同样觉得难以理解的他不禁回头向身后的倭国翻译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回将军,那些武士将战斗视做对自己的信仰殉道。并且排除一切杂念,以成为彻底的战魂为荣。现在既已战败,也只有切腹自尽亦算是一种完满。”倭国翻译神色激昂地回答。若非碍于自己身处中华军阵营,此刻的他或许早已跑到对面倒幕军阵前向那些忠勇的武士献上深深的一鞠躬。

    耳听倭国翻译如此回答,又见对面的倭国武士不断地将自己的配刀插入自己的腹部,一种敬畏之情在李耀斗心中油然而生。然而正当他打算下令全军停止进攻,让那些倭国武士完成他们那惨烈的谢幕之时,一旁冷眼观察的监军却上前进言道:“将军,为了不影响将士们的士气,还是请下令进攻吧。”

    给监军这么一提醒,李耀斗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周围士兵。却见不少中华军战士的脸上都明显挂着疑惑,甚至敬畏的神色。李耀斗立即就明白了监军的用意。他们此刻进行的是一场有别于中华朝之前任何一次战役的战斗。这场战斗无关国家民族的存亡。也不是在守疆卫土。唯一正当的理由是为女皇陛下报仇。可当这一理由碰到倭人那震撼人心的武士道精神时,却开始有些动摇了。而这种动摇恰恰正是任何侵略军最怕遇到的事。因为患得患失是战斗的障碍,担心伤及无辜也是障碍,而对敌手心存崇敬同样是障碍。李耀斗明白自己必须克服这些障碍。于是他当即便以不屑的口吻下令道:“别让那些倭人再演下去了。全体进攻!”

    随着主帅一声令下,荷枪实弹的中华军向对面的敌军发起了最后的攻击。没有任何矫情,只是简单地重复装弹、射击。当最后一个倭国武士在中华军的枪口下抽搐,中华军的士兵们也就此放下了心中的包袱。无论你的意志有多坚强,无论你是否有神灵护体,在我的枪口下也不过是靶子而已。抱着这样的想法中华军的士兵们迈着轻松的步伐从敌人的尸体上跨了过去。冷兵器时代的武士精神在这一刻被热兵器时代的工具崇拜所代替。

    周围的幕府军的见此情形,在惊愕之余,也迅速地从先前对倒幕武士的钦佩变成了对中华军敬畏。对于这样的结果李耀斗当然是满意之极。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从装备上和精神上一同压倒了倭人。

    与此同时,毛利纲广战败自尽,残余倒幕武士悉数为中华军所屠的消息亦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后方大本营。在那里刚从战场上被抬下来的德川光国此刻正缠着绷带依靠在病床上。当得知毛利纲广的死讯后,这个亲华派的幕府将军竟然当场就失声痛哭起来。直把周围守护他的医务人员吓得不轻。

    正当众人纳闷于他们的主公为何哭泣之时,德川光国的首席幕僚伊藤仁斋缓缓地走进了帐篷。却见他一边示意包括荷兰医师在内众人离开营帐,一边则关切地上前轻声劝慰道:“主公,您请节哀。要是让关白大人知道您在这里为毛利纲广痛哭,恐怕对大人您会有所不利。”

    给伊藤仁斋这么一说,德川光国赶忙抹了抹眼泪,长叹一声道:“毛利纲广是个真正的武士。”

    “但他的武勇却并不能挽救国家。”眼见四下无人的伊藤仁斋又恢复了神气道:“今天的战斗已经向世人证明,所谓的武士荣誉根本无法战胜拥有犀利武器的华人。所以必须让毛利纲广这样的成为过去。”

    “先生的意思是要放弃武士道?”德川光国惊愕道。

    “武士道是我大和民族的精髓,当然不能舍弃。但在些国家危亡之际一味地纵容武士胡搞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武士荣誉来自忠诚与武勇。我们要让他们明白谁才是他们真正该付出忠诚的人,他们的武勇又该用在什么地方。为了重塑一个团结一致的日本,我们必须扫除挡在我们面前的障碍。”伊藤仁斋颇具深意的说道。

    “先生说得是。明白伊藤仁斋意思的德川光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

    眼见德川光国接受了自己的想法伊藤仁斋随即又关切地问道:“主公,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只是擦破了点皮。照你的计划我只让普兰医生为我诊断。”德川光国神色闪烁地说道。

    一想到毛利纲广在战场上为自己的信仰玉碎,自己却在这里装伤躲避,德川光国心中不由萌生了羞愧之意。可伊藤仁斋却毫不介意地说道:“好,事情已经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可就全凭主公您的个人表演了。主公,您可千万要忍住啊。因为您现在所做的事关乎大和民族的存亡。”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二十五节 本州岛叛军大撤退 流水宴冯贵指明路
    弘武十年农历九月初十,华幕联军于高松全歼毛利纲广所率的倒幕军关西部。此战联军方面死伤5654人。倒幕军方战死二万七千余人,其中包括毛利纲广在内的五千名贵族武士。国有将近三万人马被俘。仅有少数非毛利部的殘兵在战后逃离战场。在高松取得完胜的联军之后又连下福山诸城。并于十日后顺利攻克毛利藩的都城广岛。包括毛利纲广之子吉就、吉广在内的毛利一族被酒井宗胜屠杀殆尽。之后幕府又借此机会在当年关原之战打下的基础上将关西地区各大名下属的领地一并没收,知名度完成了德川幕府对关西地区的集权控制。

    与此同时在高松之战中遭受灭顶之灾的倒幕军也已无法在本州岛继续坚持下去。而对如此危难,倒幕军团另一核心人物岛津果断地下领倒幕军全体放弃本州岛退守九谢谢。妄图利用秦津岛在地理上的优势负隅顽抗。面对倒幕派的这一计划,德川幕府自然是寄希望于中华舰队去截这批殘兵败将逃住秦津岛与萨摩部会师。然而中华海军却以天气不利为藉口拒绝了幕府的这一请求。于是在弘武十年农历十月初七,大约有五千名本州岛上的倒幕武士从下关渡海退往秦津岛。而幕府方面虽也出动了十来艘战舰想要对其阻击。怎奈幕府军在海上同样不是倒幕派的对手。在付出五艘战舰的代价后,幕府军也只得无奈地看着“叛匪”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当北方的征倭之战暂且告一段落之时,中华朝的帝都南京却正在上演一场激烈无比的论战。正如王夫之先前预计的那样,顾炎武最终还是将汾水银行的事通过报纸公诸于众了。由于时值天下士子与各路议员齐聚京师之际,顾炎武的文章一经刊载,就立即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各党派之间自然也少不了一番口诸笔伐。不过对于已经经历过四届国会地京量百姓来说,士大夫们之间的这种互相摸黑早就不是什么新奇趣文了。相比这种技术含量较高的论战,普通百姓对于那些有关议员老爷、官老爷私生活的花边新闻更感兴趣些。

    而市面上百姓虽对商会与党派之间的密切联系早有诟病。可在实际中不少人都未将汾水银行地事当作一桩丑闻来看。甚至作为的事伯关键人物之一的汾水银行,还为些在岁末门庭若市地狠狠火了一把。须知中国历来就是一个人情大于法理的国度。如果办一件事有人脉途径与司法途径两种选择。那十个中国人里有九个会选择走人脉,即“走后门。”在如此的社会氛围下,汾水银行在老百姓的眼里固然有官商勾结的嫌疑,但从另一个角度上也表示了这家银行有强硬的后台且实力强劲。将钱投入这样一家同军方、香江商会、晋陕商会有密切关系的银行,当然要比存在那些没有多大后台的私人银行来得稳妥。也就无怪乎西北地不少百姓会争先恐后将钱存往汾水银行了。事实上,纵观中华帝国经济地发展,每一个大型商会都不同程度地与党派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汾水银行作为晋商集团的一个代表当然也要遵循这样的游戏规则。

    却说汾水银行在与军方签署了一份有关投资倭国的五年合作计划后,便乘胜追击地于当年十月在留都燕京又开了一家分号。由于有与军方合作的事在前,因此汾水银行一经进入燕京就轰动了整个辽蓟商界。身兼行长之职地乔承雨更是特地从山西赶赴燕京主持开业仪式,并趁着新号开业之际向燕京的名流士绅广发请帖大设流水宴。然而出乎乔承雨意料的是,原定八百桌的宴席到场地宾客仅有四分之三而已。另有四分之一的宾客均以各种理由婉言谢绝了汾水银行的邀请。在这四分之一的宾客中,绝大多数都是燕京等地的高官,还有一部分则是一些颇具盛名的议员。可以说巴结这些人才是乔承雨这次设宴的真正目的。

    虽然整场宴席依旧是热闹非凡,但该来的正主都没来,乔承雨在笑脸迎客之余心里也忍不住直犯嘀咕。于是酒过三旬之后眼见乔承雨笑容有些勉强的冯贵。不禁微微一笑向他的这位小老弟询问道:“怎么乔老弟看上去脸色不佳嘛?”

    “可能是这两天没休息好吧。”乔承雨敷衍了一句后,又举起酒杯向对方敬道:“冯行长,来小弟再敬你一杯。”

    “好了,乔老弟你今天也喝了不少了。”冯贵说着用手中的扇子往乔承雨手中的酒杯一扣道:“再喝可就没法谈事了。”

    “咳,今天是本号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事还是以后再谈吧。”乔承雨一摆手赌气的说道。

    眼见乔承雨如此反应,冯贵不由更加确定了自己先前的判断。于是他当即把手中紫竹折扇一展,悠然地向乔承雨说道:“话虽如此,不过看今天的架式,好象有不少宾客没有到场为乔老弟你捧场嘛。”

    “这???可能是他们比较忙吧。”乔承雨略显尴尬的说道。

    “是啊,燕京府尹罗同天、大沽口海关司长白弘毅、保定府的张大倌人、草堂书院的傅居士???果然各个都不是泛泛之辈啊。”冯贵略带嘲讽的说道。

    给冯贵这么一提醒,乔承雨立刻就意识到了是什么。却见他赶紧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向冯贵恭敬地做了个揖道:“还请冯行长不吝赐教为晚辈指点一二。”

    “诶咦,乔老弟你这是干什么。老弟你初来乍到。不了解有些规矩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这儿是燕京,是堂堂中华朝的留都。大设流水宴,免费吃喝,附赠礼品之类的手段用在乡野村镇还凑合。但把那套搬到燕京来可就行不通了。”冯贵摇着纸扇悠然地说道。他这话一经出口立即就得到了包厢内其他宾客的一致附和。这些人都是渤海地区数一数二的大商贾,与香江商会也有着密切的关系。对于高层的潜规则他们比谁都清楚。眼见乔承雨看上去还有些迷惑,冯贵又进一步指点道:“所以乔老弟啊,你也别怪那些大人、议员不给你面子。须知依照朝廷的律法,朝廷命官不得接受私人或商团价值十块银圆以上的筵席的邀请。你瞧瞧你这顿饭价值多少。虽然朝廷并没有对国会议员也下相应的规定,但这些议员老爷们均非泛泛之辈。怎么会为你一顿饭而影响他们的清誉。”

    “可是,晚辈只是想与这些大人交个朋友。并没有什么非份之想啊。”乔承雨颇感委屈的说道。

    “乔老弟啊,你没这个意思不代表别人就不会往那个方向想啊。”冯贵抚摩着胡须笑道。

    “那晚辈现在该怎么做呢?”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的乔承雨赶紧追问道。

    “乔老弟你先别急。做什么事都是得有第一次的。”冯贵说着便从宽大地袖子里拿出了一封红色的信封交给乔承雨道:“现在从南到北都兴这个。”

    乔承雨赶忙从冯贵手中接过了那个信封。打开一看却只是一张请柬而已。于是他当即狐疑着向冯贵询问道:“冯行长,这是?”

    “请柬啊。这上面不是写得挺清楚吗。十月十五燕京清风观办道场为民解厄。诚请各届善男信女到场广施善缘。届时周围乡里还会搭台演戏。你瞧这请的可都是燕京的名角啊。”冯贵指着请柬上所书的内容示意乔承雨继续往下看到。

    乔承雨当然知道农历十月十五是下元节。道家有三官,天官、地官、水官、谓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三官的诞生日分别为农历的正月十五、七月十五、十月十五,这三天被称为“上元节”“中元节”“下元节”。下元节,就是水官解厄旸谷帝君解厄之辰,俗谓是日,水官根据考察,录奏天廷。为人解厄。这一天,道观做道场,民间则祭祀亡灵,并祈求下元水官排忧解难。但乔承雨不明白道观做道场与前面的话题有什么关系。若说向道观捐钱的话,知会一声就行了。何以用得着冯贵如此郑重其事把这帖子亲手交到自己手上?

    想到这里乔承雨不由依照着冯贵暗示把请柬又翻了一页。这一翻可让乔承雨大吃了一惊,却见密密麻麻地写了一大通。赫然就是一份捐款条件。只见上头如此规定道:凡捐款二万以上者,奉为上,能与府尹等官僚及国会议员同桌共进晚餐;出资一万以上者,奉为贵客,能同与省议员同席进餐。捐赠一万以下五千以上者,视为善人,除能参加此次道场外,还能得清风观经予的“道经”与金莲花用以消灾解厄。

    见此菜单,饶是再愚钝地人此刻也该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却听乔承雨当即便向冯贵进一步求证道:“冯行长,到时候燕京府地列位大人都会参加吗?”

    “何止是燕京府的大人啊,到时候河北、山东、辽蓟、乃至黑龙江以及你们山西的官员也会到场。”在场的一个商贾跟着插口道。

    一听有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参加,乔承雨顿时觉得这次的道场充满了诱惑。须知而今地财阀、地主已不大会亲自参加议会的选举。就算是当选了议员也大多只是挂个名而已。因为担任议员特别是地方议会的议员,往往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且有时还会被卷入无益地政治纷争之中。这对于以营利为目的的财阀与地主们来说实在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因此自上一届国会起便有不少财阀开始转向资助当地的一些文士士大夫去竞选议员。因此也使得中华朝的政治资助活动越发的蓬勃起来。

    可一想到冯贵先前地话,乔承雨又不禁有些迟疑道:“不过冯行长您刚才不是说朝廷不允许朝廷命官接受私人或商团价值十块银圆以上的筵席邀请吗?这么做是否会有不妥啊?”

    听乔承雨这么一问,在场的商贾们不禁哄堂大笑起来。而冯贵刚将纸扇一合不以为意地说道:“乔老弟你不必担心。朝廷律法对私人、商团宴请朝廷命官做了严格的规定。却没有说政党不得邀请私人或商团参加政党举办的公益活动啊。同样也没有法律限制朝廷命官参加公益活动。现在是乔老弟你受人邀请,而非你邀请别人啊。”

    给冯贵这么一说乔承雨总算是放下了心来。事实上,他这些年在做生意的过程中也早已耳闻京师、燕京、广州等大城市十分流行办各种道场、善演、比赛之类的公益活动。各地的财阀、地主只要一听说有这样的活动每每都会争先恐后的捐款参加。乔承雨虽在太原府参加过几场小规模的活动,却一直无缘参加像清风道场这样重要而又盛大的活动。此刻经冯贵这么一点拨乔承雨这才明白原来这里头竟是如此别有洞天。却听他跟着好奇地问道:“那想必在场的诸位掌柜也是收到了这帖子了啊?”

    “乔老弟,不瞒你说。此刻在你身边坐着的不是上宾就是贵客。大家伙也希望乔老弟你也能早日与我们同席而坐。要知道这样的聚会是只有接到请柬的人才能参加的。如果没有请柬,就算你捐再多的钱,也不能入席。”冯贵突然将脸色一正道。虽然这些活动并不触犯法律,但无论是复兴党还是东林党在举行类似的活动时总是显得十分小心。一般来说参加地方议会与国会选举者的资金来自于四个方面,即候选人本人及其家族的财产;私人捐款;财团资助;本党补贴。由于议员的选举及当选后的活动都需要大笔金钱做后盾。因此在实际操作中私人与财团的捐款才是党派资金的主要来源。至于那些向政党提供资助的人或团体,则在私下里被暗称为“香客”。对于“香客”的选择每一个政党都十分谨慎,事先都要经过严格的调查,以求尽力将风险降到最小。

    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被选中的“香客”后,乔承雨立刻就将请柬郑重地塞进怀里道:“冯行长你放心,到时候晚辈一定准时赴会。”

    有了乔承雨的这番保证,冯贵不禁眉开眼笑着打趣道:“下元节,天界有水官下降凡间为人解除灾难;人间则有咱们这些选民会见议员向其反映问题。些正恰为天人合一也。”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二十六节 栖霞寺尔梅当说客 为税赋而农巧周旋
    话说乔承雨这边才在燕京收到复兴党方面发来的请柬,那边南京的国会议员、朝廷大员亦是应酬不断。事实上,复兴、东林两党早在一年多之前就已经开始在一些重要的城市陆续举办规模不一的公益活动。他们或是筹办宗教祭祀、或是举办诗社歌会,又或是举行体育比赛。不过相比那些重金聘请来为活动增加气氛的名伶强队来,各党派前来为活动捧场的嘉宾人物才是这些公益活动的真正主角。因为只有他们的存在,才能让那些家财万贯的“香客”们心甘情愿地掏钱捐助活动。而这样的举动无论是在律法上,还是在公众典论上都无一例外的被默许了。

    其实各党派在各地举办这类公益活动的最初本意只是为了给自己造声势。希望借助这样的亲民活动向老百姓展示本党的相关政策,以此博取选民的支持。而帝国的宪诰亦有明文规定,选民有会见议员、反映其问题的权利;国民在受到不公正待遇时,有权要求朝廷纠正或赔偿。然而在财阀地主等特殊利益集团及大量资金的介入下,这些政治活动很快就改变了其本来面貌。更通过相关的利益网络延伸出了一个既然老又新的行当——说客。

    早在春秋战国时,说客便在纷繁复杂的政局中,不费一兵一卒,光靠三寸不烂之舌,左右君王意志,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不过与古代那些出身卑贱。备受侮辱,发愤苦读,后辗转游说于各个诸侯国,最终功成名就地说客比起来,中华朝的新说客们的出身可就五花八门了。他们中既有告老还乡的官僚,也有市井出身的商贾,亦有颇具清誉的文士,甚至还有一些化外之人。但无论这些人来自何方有一点却是共同的。那就是他们各自都拥有着一定的人脉网。而这些新说客地工作也不再仅限于游说帝王将相。他们中有为改善百姓生活进行免费游说的、有受聘大财团为其游说影响立法过程的、还有代表政党向议会游说其政策的。总之,游说一行既不是悲天悯人的天使,也不是惟利是图的恶魔。他们是一群游走于政坛与民间地“润滑剂”。是地位虽不高,却绝对重要的一个职业。

    而在众多汗牛充犊的说客之中,阎尔梅无疑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这一来是他曾经充当过当今女皇的私人幕僚。二来则是阎尔梅无论是与复兴、东林两党,还是与香江商会、江南诸商会之间都有着极为密切地关联。堪称中华朝的头号八百玲珑人。其实早就告老还乡的阎尔梅并不缺钱花。但他那天生闲不着地性格。让他实在难以忍受脱离名利场后的闲暇生活。因此在修养了两年多后,阎尔梅便义无反顾的重出江湖了。

    眼看着国会召开的日子日渐临近,复兴、东林两党在京师活动越发的频繁,京师的大客们自然也是忙着游说于各类活动之中。至于阎尔梅这样的资深说客当然是不用如此麻烦地像其他人那般削尖了脑袋只为与上层上物见一百。以他的身份一张小小的拜帖就足够让他接触到帝国任何一个机要人物了。

    却这一日东林党在京师郊外地栖霞寺办了一场诗会。诗会的规模其实并不大,可来的人却是整个江南与湖广地区首屈一指的缙绅财阀。这些人不仅有钱有势。而且肚子里还多少有些墨水。也就是世人俗称的儒商。能与东林党这样的儒林大党结交也算是满足了这些人附庸风雅地喜好。而对东林党来说能得到这些人支持对于其与复兴党在议会乃至内阁上的较量可是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这一次就连身为东林党魁的王夫之也难得一次出席了诗会。

    有了如此众多的当世鸿儒在场,那些财阀缙绅的虚荣心自然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不过在展现了几首还算通顺的打油诗之后,这些文学“香客”很快就将吟诗作对的主动权交给了那些专业人士。而王夫之在留下几副墨宝作为拍卖品后不久就从诗会上撤了下来。却见他在寺院僧侣的指引下很快就来到了一间颇为清净的厢房。

    可还未等王夫之推门。里头就穿来了一个爽快的笑声道:“而农啊,你可总算是脱身了。”说这话的正是阎尔梅。在他的身旁还坐着枢秘部陈子龙。看样子两人之前已在这间厢房谈了不短的时间。

    “对不起,阎先生让你久等了。”王夫之客气的拱了拱说道。

    “没关系。老夫只是个闲云野鹤之人。别的不敢说,这时间嘛,还是有一大把的。更何况还有陈尚书陪老夫聊天呢。”阎尔梅捻着花白的胡须笑道。

    “不过看来咱们的而农还是很受欢迎的啊。”一旁的陈子龙跟着打趣道。身为内阁阁臣陈子龙自然是不会像那些普通官僚那样出席各类民间的公益活动。不过偶尔来栖霞寺烧烧香会会老友也是人之常情。

    给陈子龙这么一开玩笑,王夫之不由在心中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虽然他做东林党魁也有十个年头了,但像刚才那样的聚会他多少还是有些不怎么适应。好在王夫之向来为人随和,才好不容易给应付了过去。想到这里,王夫之随即客套的说道:“是啊。那些员外们都很热情。”

    “诶,而农你也别为他们说好话了。那些人底细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人也就读了几年私塾,能写几句歪诗而已。要而农你去接待他们确实为难了一些。”阎尔梅直言不讳的点明道。

    “阎先生说笑了。那些员外的诗词功底虽并不怎样。不过他们为人爽朗热情。能结交这样地朋友也是一桩快事。”王夫之跟着说道。

    “好,这才像是堂堂一党之魁。有见识!”阎尔梅听罢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有道是多个朋友多条路。而农你可千万别学市面上的一些酸儒自视清高啊。”

    “阎先生教训得是。”王夫之转口明知敌问道:“却不知先生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怎么?老夫来找而农你就一定有什么事吗?难道就不能过来玩玩吗?”阎尔梅像个老顽童似的笑道。

    王夫之当然知道眼前这位花髯老者可不是一个四处游玩的老顽童。但他当即还是顺着对方的口气道:“晚生刚才说话唐突还请先生见谅。既然先生有雅兴冬游栖霞寺,晚生当然愿意陪同左右。

    眼见两人这么一唱一和倒看得旁边的陈子龙有些不耐烦了。却见他当即便向阎尔梅笑骂道:“尔梅。瞧你,又在拿而农戏耍了。谁还不知道你老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外头那些个员外不就是你给带来的吗?”

    “子龙,你这话可说得见外咯。老夫今日特地带了自家珍藏的雨前龙井来讲你喝。你倒好胳膊肘儿一个劲地往外弯。”阎尔梅哈哈一笑道:“那些员外哪儿是老夫带来的。他们可都是仰慕诸位东林先生的文采来的。”

    “好了,尔梅也别在哪儿拐弯抹角打哈哈了。咱们的党魁可是很忙的哦。别到时候没时间说正事,让外头的那些员外白花冤枉钱。”陈子龙一言点穿道。

    “子龙啊。你现在可是越来越没口德了。”在开完最后一句笑话后,阎尔梅当即把手中的纸扇一合向王夫之正色道:“而农,其实老夫今日前来确实是受人所托。而农你身处上国会应该也听说了内阁这次打算提高特产税的消息吧。”

    而听阎尔梅提到了关税的事,王夫之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心想此人果非泛泛之辈。昨天内阁才提出了提案,他今天就已经拿出来向自己游说了。不过王夫之表面上还是一脸镇定的笑道:“晚生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为特产税的事啊。其实朝廷这次对特产税的改动也并不算大。只是对其中的几个项目进行了调整。大家实在不必如此紧张啊。”

    “而农,话可不能这么说。特产税的项目说穿了也就烟、酒、盐、茶、瓷等几个大项。现在内阁点名要提高烟、酒、盐三项的税额。这可不是在小打小闹啊。须知这三项中的任何一项提高百分之一的税额,发间每年可就得为此多缴纳上百万元的税赋啊。而宁夏一省一年的赋税收入不过十万而已。更何况现在内阁竟然要求将烟税提高一成。”阎尔梅用扇柄磕了磕茶几道。

    “这事晚生也听人提起过。不过这烟、酒、盐终究都是暴利行业。说其是一本万利一点都不为过。更何况吸烟饮酒有害健康,朝廷对其抽重税也是为了百姓的身体着想。”王夫之想了一下解释道。

    然而这样的辩解怎么可能让阎尔梅就此放弃,却见他当即鼻子一哼道:“难道抽了重税大家就不吸烟不喝酒了吗。朝廷以这样的理由调整特产税可难以服众啊。”

    “尔梅,话虽如此,可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想必你也看过报纸了,现在不少人对烟、酒、盐有着颇多微词。朝廷怎么也得做出个表态来吧。”陈子龙跟着辩解道。

    耳听陈子龙与王夫之的口径是如此的一致。阎尔梅又转了个口气道:“其实烟、酒、盐三业也并不是不了解朝廷的难处。朝廷现在正是用兵之际,缺钱花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朝廷之前不是已经委托香江银行为朝廷发行国债集资了吗。烟、酒、盐三业地行会也有心借此机会一表其报国之心,他们打算一次性购进三千万国债。而且分文不取朝廷的利息。朝廷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至于烟酒的危害嘛。这也好办,让烟酒商在包装上印上‘烟酒有害健康’的字样不就行了吗。看了这字的人还喝酒抽烟那可就怪不了别人了。”

    眼见烟、酒、盐三行一出手就三千万,无论是王夫之还是陈子龙都不得不在心中感叹,这些行业真是名副其实的暴利行当。也心知肚明烟酒商为了游说国会与内阁是绝对不会吝惜用金钱铺路的。事实上,凡是利益集团和个人都希望法律对自己有利,因此他们在法律制定过程中总会想尽一切办法,尽力施展自己的影响,以求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因为当他们的权利受到挑战时再想找朝廷补救,往往为时已晚。为此他们便选择了聘请阎尔梅之类的说客先行介入。来预防“冤屈”发生,而不是等受到“冤屈”后进行“事后”游说。

    正如此刻阎尔梅提及的特产税就是一个最鲜活的例子。朝廷通过一项法案往往要经过许多道程序。同样的朝廷要废除一条法案也需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对中华朝来说法律条文的订立是一桩极其神圣的事。必须要经过深思熟虑才能订立或废除。在这种宁缺毋滥的精神指示下,中华朝的律条一经订立往往就绝难废除。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国会这次通过了特产税的更新法案,那烟、酒、盐三行在之后的数年甚至数十年间都得按这一次订立的标准纳税。至于什么时候能更改那就是谁都预计不了的事了。因此两相比较之下花上个千万元阻止该项法案通过,怎么都要比事后补救抗议来得核算得多。

    王夫之与陈子龙当然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因此在这件事的处理问题上,他俩多少还是有些犹豫。却听陈子龙跟着便开口说道:“先生此话当真有理。只不过我东林党向来势微。此事有关乎国家社稷。还是容我等再考虑一下吧。”

    “那没问题。其实老夫也只是受人之托而已。绝对没有为难两们的意思。”阎尔梅大大方方的说道。

    “不过,如果多数议员觉得此举有违常理的话,我党也不会袖手旁观的。”王夫之跟着补充道。

    有了他的这句话,阎尔梅马上便心领神会地点了占头道:“那是当然。东林党向来以关注民生为己任。老夫也相信贵党不会做出有违民心的事来。那此事就拜托而农老弟你了。”

    “那里的话。阎先生你这么做也是在帮助我们议员了解民生啊。”眼见阎尔梅给自己套起了近乎,王夫之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却见他朝着对方微微拱手道:“其实在下也有一件事情想要阎先生你这个京师第一大说客来帮忙呢。”

    “而农贤弟,你可就别再取笑老夫我了。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老夫要是能帮上点忙的一定尽力而为。”阎尔梅爽快的答应道。

    有了阎尔梅这番保证,王夫之随即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份折子递给他道:“先生请看这个。”
正文 第二部 二百二十七节 王夫之厢房出草案 黄宗羲深宫进诤言
    “而农,你想将这份草案递交国会?”在看完王夫之递交的草案后,阎尔梅皱起了眉头问道。

    “这是有关规范民间政治捐助及正常资金的草案。其中包括对民间捐助的限制、政党收支的申报等等一系列的问题。”王夫之跟着解释道。

    然而阎尔梅在听完解释后却不置可否地将折子往桌子上一丢反问道:“而农啊,你可知到时候审议这份草案的究竟是些什么人?”

    “都是受益于现存规则的人。”王夫之直言不讳地回答道。

    “你既然知道这些人的底细,又为何做出如此不智之举?”阎尔梅以严肃的口吻责问道。

    “因为在下认为以今的情况下该对民间政治捐助做出一定规范的时候了。如果一味地放任某些现象继续发展下去,朝廷的纲纪早晚会因此而败坏。”王夫之理直气壮的说道。

    “灭顶之灾?而农,你该不会也信了那顾炎武的鬼话吧。那个狂儒满口雌黄。动不动就在那里危言耸听,蛊惑乡民,摆出一副世人皆醉,他独醒的模样。可依老夫看来,他对政治根本就是一窍不通。就拿他这次在报纸上写的汾水银行那事来说吧。文章确实是写得义正辞严,可观点却是十足的狗屁不通。说什么官商勾结,说什么买卖议席。姑且不论那汾水银行的财力本就雄厚,完全够资格参与竞争。就算像他说的那样财团商会出资资助政党竞选议席那又怎样。朝廷的宪诰明文规定我中华国民有表达个人的政治意愿。那些个财团商会不过是在用捐款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政治意愿而已。”阎尔梅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道:“听说而农你与他关系不错。依老夫看作为一个党魁,你还是应该同这样的人保持点距离好。莫要因交友不慎而耽误了自己的前程。陈大人你说是吗?”

    眼见阎尔梅示意自己劝说王夫之,陈子龙不由地迟疑了一下。其实对于顾炎武捅出汾水银行一事,他多少还是持点肯定态度的。毕竟就东林党看来,在汾水银行的事件上复兴党确实有以倭国利益拉拢西北财主们的意思。但顾炎武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把这事上升到政党与财阀间的政治捐助上来。这样一来无疑是在宣布身处政坛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屎。而阎尔梅等说客在顾炎武的笔下更是成了委琐卑鄙的皮条客。这也就无怪乎此刻的阎尔梅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了。不过对于王夫之的这份草案,陈子龙倒是早就知晓了。却见他跟着便为王夫之解释道:“尔梅,你也别太激动了。而农,他这么做并非是受了顾炎武地鼓动。据老夫所知而农还曾经试图阻止顾炎武在报纸上发表有关汾水银行的文章。结果两人还闹得不欢而散呢。”

    “哦?还有这事?”阎尔梅狐疑道:“既然如此。那而农你为何还要起草这样一份草案?!”

    “阎先生。在下确实与顾炎武就汾水银行一事生生过争论。不过在民间政治捐助的问题上,在下与顾兄的想法还是颇为一致的。事实上现实中的政治捐赠与贿赂也确实存在不容易划分的问题。”王夫之颇为忧虑的说道:“须各寻常百姓对朝廷的政务活动本就不怎么了解。而现实中也确实有那么一些人在利用钱权交易祸害百姓。当然在下相信政坛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严于律己的。只不过任何行业总会有害群之马存在。这些小人的卑劣举动直接影响了整个政坛的形象。致使百姓对我政坛产生了不信任感。正所谓一犬啸日,百犬啸天。就像这次汾水银行的事,就算其背后真的没有任何猫腻。现在给报纸这么一报道,又有几个人真心相信这件事是清白的呢?如果相类似的事情再发生几次,届时百姓会怎么想?女皇陛下又会怎么想?”

    给王夫之这么一反问,阎尔梅不由地也为之语塞起来。此时却听一旁的陈子龙又跟着说道:“最啊,虽说陛下一直以来都不避讳我等结党。但万事都得有个度。虽说这次的事发生在复兴党身上,说句小人的话,我等本该袖手旁观,落井下石才是,不过正所谓圣威难测,现在这种情况下又有谁能揣测得了陛下的圣意。”

    “咳,话虽如此。可而农、子龙你们又何必先出这个头呢。难道他们复兴党里头就没人明白这个理吗?就算现在每个人都了解此间的利害关系,可又有几个人是希望改变现状的呢。”阎尔梅叹了口气道。

    “阎先生,您的意思在下明白。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在下并不想以东林一党的名义来向国会提交此草案。而是希望能就此事联合政坛商界的一同发出倡议立法规范政坛秩序。如此重任想来只有先生您这样的政坛元老领头才能成事。因此在下今日才想拜托先生帮这个忙。”王夫之一个抱拳恭敬地说道。

    “而农啊,看来原来你早就惦记上老夫了咯。”面对王夫之的恭维阎尔梅抚摸着山羊胡须低头想了一想道:“好吧,老夫就先去帮你探探口风。”

    “那就有劳先生您了。”王夫之欣然行礼道。他知道阎尔梅这样的人做事向来谨慎。没有太大的把握的事他是不会轻易答应的。

    事实上,无论是阎尔梅、陈子龙,还是王夫之本人都清楚眼前这份草案所存在的风险。正如阎尔梅所言这涉及政坛所有人的利益。任何人在得到其他多数人认可之前都无法动摇既定的潜规则。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阎尔梅之类的说客叱咤南京。不过对一个君主制国家来说有一个人却是可以超越政府、凌驾于法律。那就是拥有无上权利的皇帝。凡是做臣子的都知道如果能得到皇帝的首肯与支持,那啥事都会变得好办起来。在那种情况下,别说是发布一部法令了,就是给整个中华政坛来个大换血也并不是件不可能的事。然而古往今来又有几个臣子能得到君主的完全信任一展抱负,其中又有几人能最终成功能名留千古。而对中华朝来说黄宗羲无疑就是那么一个令人羡慕的政治宠儿。

    由于去年贤亲王杨绍清的遇刺身亡让帝国民间的对外态度一下子变得强硬起来。让原本可能因赤字、好战、官商勾结等不利因素影响名声的复兴党也随之从民间赚了一票同情分。因此虽然离国会正式召开尚还有些时间,但复兴党胜出蝉联的态势却已然成了定局。于是内阁首相一职的竞争也提前被纳入了复兴党内部推选。依照帝国宪诰已经连任两届首相之职的陈邦彦将于弘武十一年五月离开其坐镇了十年的内阁,转而进驻与内阁仅一墙之隔的文渊阁出任上国会议长。虽然儒林对复兴党的这一安排早就有了耳闻,也曾不止一次在报纸上讥讽此举是在将上国会当退休官僚养老院。但绝大多数的国会议员还是十分欢迎陈邦彦出任议长的。毕竟论资历、论声誉,而今的中华朝中确实难有人与陈邦彦竞争此职。至于首相一职对复兴党来说这个人选早在五年之前就已经有了定论。那就便是现任内务尚书黄宗羲。

    对于任何一个读书人来说能在不惑之年出任一国宰相都堪称几世修来的服气。而尚不满知天命之年的黄宗羲偏偏就成了这样一个幸运儿。然而在外界的儒生以羡慕而又嫉妒的目光打量这位即将就任的年轻首相之明,黄宗羲本人心里却十分清楚自己即将接手的是怎样一桩艰辛的差事。

    千百年来“君与相”之间的关系无疑是一种最微妙的关系。特别是那些所谓的明君与良相的组合。双方总是存在着既敬重又憎恨,既依赖又忌惮的感觉。一句“天意难测”让多少胸怀抱负的名相功败垂成。虽说当朝的弘武女皇一直以来都十分尊重内阁尊重国会。与陈邦彦一起被世人称颂为当世的明君与良相。但身处内阁黄宗羲却十分清楚女皇在外界看来虽很少对内阁进行直接干涉,但陈邦彦的每一项决策几乎都在得到女皇的默许之后才开始实施的。甚至可以不无夸张的说在过去的十年间,陈邦彦一直以来都在严格遵循女皇指定地方针行事。从不敢有半点越雷池之举。可黄宗羲并不是陈邦彦,在治国之道上他有着自己的想法与作风。对于目前中华朝的某些现状他也并不满意。做为新一任的首相自己是否还要沿着前任的路线继续走下去呢?怀揣着这个一直以来都在困扰自己的问题黄宗羲在冬日的一个下午觐见了女皇陛下。

    “黄爱卿,听说你已被复兴党推选为下届首相的候选人了。真是祝贺卿家了。”龙椅上的孙露道贺道。

    “谢陛下关爱。臣这次有幸得以提名首相后选,全赖同仁支持。说起来,臣至今都还有些惶恐呢。”黄宗羲谦逊的说道。

    “惶恐?这可不像卿家你一贯的风格啊。”孙露打趣的说道:“我们的黄尚书可向来都是敢作敢为的哦。”

    “臣做事孟浪让陛下见笑了。”黄宗羲拘谨的拱手道。

    眼见黄宗羲的表现有些紧张,孙露不由微微一笑着人取来了一副棋道:“今日难得卿家有空进宫来见朕。相请不如偶遇。不如就趁此冬日暖阳杀一盘如何?”

    “这……”黄宗羲看着棋盘犹豫了一下。可孙露却满不在乎地摆开了架势道:“怎么卿家今日来找朕有什么公务吗?”

    “回陛下,这是新科进士们的安排。请陛下过目。”黄宗羲说着取出了一份名单递给女皇道。

    “好的,朕待会看的。”孙露接过名单随手翻了几页后问道:“卿家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黄宗羲回答道。

    “那陪朕下一盘吧。”孙露说着便率先落了子。眼看此情形,黄宗羲也不好再多推辞,只得应接了上去。却听孙露又跟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朕听说这段时间京师的大小报刊热闹得很。不少人都在谈论汾水银行的事。不知卿家对此可有耳闻?”

    面对女皇突如其来的问题,刚想落子的黄宗羲先是迟疑了一下,随即便据实地回答道:“回陛下,这事臣也听说了。私下里相关的一些文章臣也看了不少。”

    “哦?那卿家如何看待此事?”孙露随口问道。

    “回陛下,臣以为就汾水银行参与竞标这件事本身来说并无多大的异议。顾炎武对此事的指责,也是揣测多大于实证。”黄宗羲缓缓说道。

    “这么说卿家不同意顾炎武的说法咯?”孙露头也没抬继续问道。

    “回陛下。臣虽不同意顾炎武对汾水银行之事的指责,但对于他一些看法臣还颇为赞同的。”黄宗羲一边仔细观察着皇帝的反应,一边谨慎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卿家既然不认为汾水银行的事有什么问题,又何以会同意顾炎武的看法呢?”这一次孙露抬起了头问道。

    “汾水银行参与竟标一事,资料上有军部的存档,律法上有明文规定。中间虽也有让人质疑之处,但还不足以够成贿选。更何况若是真有相关嫌疑,帝国廉政司也是不会放过此事的。而顾炎武从对汾水银行之事的质疑进而提出对目前政党经营、民间捐助中存在弊端。就这一点来说对朝廷还是很有借鉴意义的。所以这是两件事,一码归一码。”黄宗羲冷静的分析道,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棋子也不再像先前那般犹豫了。

    见黄宗羲已然进入了状态,孙露不禁在心底发出了会心一笑。她就知道黄宗羲今日来找自己绝对不会仅是为了几个翰林的安置问题。想到这儿她又跟着追问道:“这么看来卿家也像那顾炎武一样觉得目前的政坛存在弊端吗?”

    而此时的黄宗羲却再一次地迟疑了起来,却见他一手持子悬于半空,紧锁起了眉头。像在思考棋局,又像是在想女皇刚才的问题。过了好一会儿,那颗悬于半空的棋子终于落在了棋盘上,黄宗羲刚抬起头以坚定的目光注视着女皇回答道:“是的陛下,臣以为如果继续放任某些财阀使用资金扶植某些政客为其代言,使其运用朝廷所授予的国家权力,为其私人牟取官家垄断所带来的巨大利润,进而损害社会公众福祉,则长此以往下去行贿贪污会将成为一种明目张胆的行径。就算是廉政司对地方官吏的那些调查在老百姓眼中也只会成为拍苍蝇不打老虎的象征。”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二十八节 君臣对弈深谈巨室 中华女皇艰难抉择
    “卿家好大的口气啊。那卿家认为何为老虎呢?”坐在棋盘前的孙露兴致盎然地问到。

    “巨室。”正襟危坐的黄宗羲缓缓地吐出一个异常古老的名词。

    “可是孟子所言的‘为证不难,不得罪于巨室’中的巨室?”孙露杨起头问到。

    “陛下英明,正是此‘巨室’。”黄宗羲点头应道。

    “据朕所知所谓的巨室指的是拥有世袭头衔的贵族与世臣。他们仰仗从皇权上分得的特权在朝左右朝政,在野大肆兼并土地。春秋战国时期的巨室之家甚至还拥有废立君主的力量赫权力,也就是所谓的氏族共治。我朝虽野有功勋贵族,不过在贵族的册封与赏赐上都有着严格的规定。卿家以会认为我朝存在的巨室呢?”孙露不以为意的说道。

    “回陛下,我朝在封爵赏赐上确实有着一套严密的规定。事实上,任何一个王朝在开国之初都会对王宫勋贵进行严格限定。就以前朝而言,对于开疆拓土创建纲治得文武功臣,依其业绩之大小,分封为公、侯、伯三等爵位。这些爵位有流有世。所谓流,即受封只限于个人。所谓世,即爵位可以世袭相传。无论是流还是世,一经受封,朝廷都要给付金属铁卷为凭。受封功臣,根据不同爵位而得不同的赏赐赫岁禄。前明高祖皇帝就曾规定,赐田最多不超过五十石。到成祖时,又怕袭爵者无功受禄不思长进,便鼓励他们横经请业以资**,对于其中的才德兼优者,武臣之后充团营三营提督总兵或坐营官,或五军都督府掌印金书。留都守备。出任十六镇总兵官镇守,文臣之后,幼而嗣者送往”国子监学习,与其他学生一样,穿缁衣戴平巾,不可享用特权。如果学习不认真犯下过错,则要革除其冠服以示惩罚。所有世袭子弟,犯罪枉法者,轻者夺其禄。重者夺其爵。黄宗羲神色凝重的说道:“然而直至前明甲申之乱爆发,前明对其勋贵的赐田早已超出了立国之初五千石得限定。那些勋贵之后也早就成了白食朝廷俸禄的‘闲人’。这‘闲’是指他们光拿俸禄不为朝廷做事,而在利用特权炸群民脂民膏上他们是从来‘闲’不下来地。”

    面对黄宗羲地侃侃而谈,孙露当下就陷入了沉思之中。她知道黄宗羲是在以前明的教训来警告自己。毕竟在对王公勋贵的线之上。孙露自附是比不上朱元璋来得挖空心思。心狠手辣。而正当她低头思考之际,却听黄宗羲又将话锋一转道:“当然比起前朝来,我朝有两点规定还是极为有用的。即封爵,仅封流;赐地,不免税。光是这两点就足以缓解封赏给朝廷带来的负担与威胁。其实对我朝来说真正的巨室并非来自于贵族与世臣。而是系出商会。”

    “是得,陛下。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黄宗羲直言不讳道:“不瞒陛下您说,我朝的商会其实早已超越了传统上以经商为目的的商团。

    其涉及地范围含概农、工、商三方,因此称其为财团一点都不为过。此外,多数财团虽然是由众多商贾财主出股组成,但其大权却只掌握在少数几个家族手中。这些财阀家族虽不似古时的贵族与世臣那般拥有世袭的封号。但凭其手中所掌握的财富赫土地。却足以支撑这些家族享有类似古代巨室之家的权利。”

    “恩,而我朝现存地议会制度更是为这些财阀家族插手朝政的大开了方便之门,不是吗?”孙露听罢冷不丁地插口反问道。

    女皇的这声反问让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的黄宗羲背脊上一下子就冒出了一阵冷汗。须知这议会制度乃是女皇的得意之作。依照某些文人歌功颂德,议会制可是堪比远古周制的一大创举。是女皇圣明仁德的表现。

    而各地地官僚虽堆现今各地方议会中充斥的一些丑恶现象心知肚明,但绝大多数人在提到议会制度时却总是异口同声地大加赞美。这一来是中国官场“上有所好,下必依附”传统作祟,二来也是受了地方上财阀势力的影响。而在民间也唯有顾炎武等一些儒林枉士偶尔还会在报纸上对相关的事件进行揭露。不过民间对此的反响却不并不强烈。相反还有不少人站出来嘲笑顾炎武这是在哗众取宠,蛊惑人心。至于他每每以欧洲议会与中华议会做比较,更是引起了不少儒林人士的一直反感。在中华朝的读书人看来天朝的制度是绝对无懈可击得。至于与欧洲议会产生差异,那么就是欧洲人错了,要么就是中华议会在遵循中华的传统。

    此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的黄宗羲赶忙站起身向皇帝告罪道:“臣刚才一时失言,还请陛下恕罪。”

    眼看黄宗羲一副诚惶诚恐的摸样,孙露不禁怀念起了当年那个在自己面前直言“皇帝是天下第一大害”得舟山枉生。不过人终究是会变的。不同的经历,不同的地位,早就了不同的立场。而她自己何尝也不是如此。感触颇深的孙露在心底不由泛起了一阵苦笑。不过对于黄宗羲孙露还是颇为信任的。至少黄宗羲还敢在自己的面前坦言说出刚才那段话语。于是她随即便向自己最看中的阁臣叹了口气道:“卿家并没有失言,也没有过错。朕知道卿家说的都是实话,大实话。所以卿家还是赶快起身回坐吧。”

    “谢陛下。”黄宗羲以复杂的目光看了女皇一眼,随即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显然他刚才分明从女皇的那声叹息之中体会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无奈与矛盾。

    不过这种感觉在女皇的身上很快就被其特有地自信给取代了。却见此时地孙露微微上扬起嘴角似嘲弄的口吻说道:“现在的一些官员以为只要向朕报告地下的议会运转一切正常,议会的议员都犹如君子一般毫无藏私的为百姓谋福,就能讨得朕龙颜一悦。其实他们哪儿知道,中华朝的议会是朕一手缔造的,朕在前朝为相之时也曾亲手操纵过议会。这议会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那些个议员又是什么样的货色。朕比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朕之前就已经说过议会不是个清议之地,而是利益的分配场。既然涉及利益也就难免会出现钱权交易。怎样改进议会制度,从而保障百姓与国家的利益才是,朕与诸位为官者需要考虑的问题。”

    听完女皇地这席话,黄宗羲似乎是在黑暗中觉得了一丝希望地光芒。却见他连忙向孙露一个抱拳道:“陛下圣明。一针见血地点出了议会制的利弊。想必陛下您此刻已经想出了解决之道吧。”

    然而黄宗羲得到的回答却是孙露一番意味深长的告诫道:“如何化解议会、财阀之间得弊端,可能是黄卿家日后最为艰巨的重任。朕在此完全支持卿家的想法。不过卿家也切不能指望从朕这儿得到尚方宝剑之类特权来帮助卿家完成此项重任。”

    “陛下,您的意思是?”黄宗羲疑惑地问道。在他看来女皇的回答多少有那么一点矛盾。既然已经表示要支持自己,又为何不授权给自己呢?

    眼见黄宗羲被自己说的一头的雾水,孙露跟着解释道:“朕的意思很简单。既然是议会的问题那就是通过议会来解决。包括卿家刚才所一再提及地巨室问题。再说卿家既然对巨室之家的由来与弊端如此了解,那应该也知道历朝历代虽然有不少君主能臣想要根除巨室。但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成功过。他们中的一些人或许能利用手中暂时掌握的无上权利消灭一两家甚至上百家局势豪族。但这之后的新的巨室豪族又会像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在经过一番杀戮与乱动之后,末了也不过是一群巨室替代了另一群巨室罢了。孟子也不是说了吗。‘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

    这一次黄宗羲算是彻底明白了女皇的意思。他在理智上符合的同时。一种黯然的失望感也在他的心中油然而生。因为正如女皇所言。历史已经不止一次证明过了相同的道理。

    可难道滋扰中华大地数千年的巨室之家就真的不能根除了吗?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本朝新一代的巨室用其手中所掌握的金钱与土地来擅权朝政吗?

    就向历史上的许多诤臣一样,黄宗羲心底也不信这个邪。他也他也想向这数千年来一直困扰华夏的顽疾提出挑战。于是他跟着便不甘心说道:“陛下,我朝的情况毕竟与之前的朝代有着许多差异。古人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们现在也做不到。”

    挺黄宗羲这么一说,孙露不禁发出了会心一笑。这样的胆量。这样的气魄才是她认识的那个黄宗羲。不过有些事情并不是光靠胆气与激情就能解决得。所谓的变革者其本身也是一个利益集团,也有利益上的需求。它往往依靠其对改革过程中决策及实施过程中的权力的掌握而形成一种特权集团,从而有意无意地有游离于变革之初的目标之外。在这一点上孙露本人比黄宗羲显得更有感触。因为她原来就是一个变革者。而黄宗羲口中的那些巨室之家十有**也正是当年追随孙露一同踏上变革之路的“先驱”。

    在经过将近十年的征战与清洗之后,当初挡在孙露等人面前的“障碍”几乎都已经被清扫了干净。已然登上权利顶峰的孙露暮然回首却发现原来最大最险恶的对手并不是原来那些被她除去的敌手而是来自于其本身。从财主商贾到财阀,从商会到财团。孙露的追随者们正一步步地替代原来的保守势力。而当支撑现有政体的“国本”变成变革进程中得“障碍”只是,相信任何一个变革者都会变得犹豫起来。是选择清除这些日渐做大的财阀世家从而动摇国本?还是选择容忍这些财阀世家逐步腐蚀整个国家?

    面对这样一条两难的抉择,孙露最终还是决定要做点什么来改变现状。一次她选择了黄宗羲来做自己的助手。不过在此举之前。孙露觉得自己有必要向黄宗羲泼一盆冷水道:“黄卿家,为官者有激情是没错。

    不过智慧与技术总是比热情更有实用价值。”

    “是陛下。臣刚才确实是过于激动了一些。其实臣也知财团财阀之类的巨室与我朝的国本有着密切的联系。其对朝野舆论的影响更是让人不可小窥。正如孟子曰:巨室之所幕,一国幕之;一国之所幕,天下幕之。这一点恰恰对应了我朝日前议会制度的现状。可见圣上对此还是颇有先见之明的。”黄宗羲冷静下来道。

    “哦?孟子还说过这样的话?那孟子对此可提出了什么解决之道?”孙露赶紧追问道。

    “沛然得教溢乎四海。”黄宗羲跟着解释道:“意思是让那些巨室世家修身养性,培养出高尚的品德之后,就能借此影响整个国家从善讲德。”

    听完黄宗羲如此解释,孙露当然是差点为之绝倒。其实她也早就该猜想得到这样的答案。儒家若是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巨室问题也不会困扰中国至今了。不过还未等她开口,黄宗羲到是先行纠正道:“其实,臣对此也是不完全赞同。孟子的方法或许对上古的巨室有作用。不过就我朝的那些财阀来说,就算将他们回炉一百次,也难以炼去他们的逐利之心。因此臣以为光靠道德是约束不了我朝财阀得。他们需要更有力的东西来约束他们的行为。像是契约或是律法。”

    从黄宗羲的这席话中,孙露可以听出他在相关问题上确实动了不少的脑筋。但闭门造车终究是有局限性的。于是孙露想了一下后,随即便向黄宗羲建议道:“其实不关事道德也好,法律也罢。对于财阀巨室这样特殊的势力来说,都没有利益上制衡的基础罢。所以还是那句话,议会的事还是得通过议会来解决。说到这里,朕到时听说东林党的王夫就目前政坛的一些弊端书写了一份草案。至于具体内容朕也尚且不清。不过卿家可以去向王卿家研讨一下。或许能有以外的收获呢。”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二十九节 更内阁中华起风云 会重臣跛书生明志
    话说一番言语之间,黄宗羲不知不觉地就陪女皇下完了一盘棋。仔细一清点却是一盘和棋。面对这样的结果,无论是孙露,还是黄宗羲都觉得有些遗憾。不同的是,孙露想着的是那盘棋,而黄宗羲在意的则是先前与女皇的那番对话。其实他觉得自己今天这盘棋是输了,而且输得还挺惨。一盘棋的输赢可能只在方寸之间。但朝堂上搏弈却是牵一发动全身,每走一步都容不得有半点儿的差池。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次虽只是内阁首相的换任,但对而今的中华朝来说,其对朝堂,对官场,对士林的影响程度丝毫不亚于皇位更替。因此就算是首相变替在实质上仅发生复兴党的内部,中华朝的官僚体系还是会止不住的暗潮汹涌起来。

    事实上,随着陈邦彦的任气逐渐临近,内阁之中的一系列更替工作亦在弘武十年的年末拉开了序幕。其中最为直接的表现当然就是冒辟疆等一系列少壮派官员被陆续调回京师的现象。这些个年轻官僚虽分属复兴、东林两个不同党派,但他们都有一些相似的特征,即受本党影响较小,政绩优异,且多为江南人士。而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些新贵们同黄宗羲之间那千丝万缕的密切关系。不过即将接任首相一职的黄宗羲显然并不只满足于这些调动。他需要一场更为彻底,更为广泛的大换

    血。以为吏治直接决定了日后他的一系列新政方案的顺利施行。黄宗羲必须得要在新内阁中树立起自己的权威才行。然而陈邦彦毕竟是复兴党的元老级人物。他手下的那些个门生亲信也无一例外的出身复兴。黄宗羲想要换血势必会遇到两个方面的阻力。一是来自于复兴党的内部,二是可能就此得罪岭南一系的财阀。为此黄宗羲之前一直都没敢太过张扬。不过这一切均在弘武九年的那个初冬发生了急剧的变化。杨绍清的突然死亡,不仅震动了整个中华大地,同样也让岭南财阀内部产生了一系列微妙的变化。说其微妙却也不算复杂。总结起来无外乎就两个宇“利益”。

    须知杨绍清的死让原本依附皇室而壮大的杨氏一系在一夜之间就丧失了顶梁柱。虽说杨氏一族没了贤亲王还可以依靠两位皇子,可两位皇子现在毕竟还年幼得很,无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在经济上都不能给目前的杨氏家族带来多大支持。在弱肉强食的商界之中有一方势弱,就必然会有一方强盛。杨氏一族在岭南财阀中的地位很快就迎来了强劲的挑战者。这一挑战者不是别人,正是杨氏的姻亲、香江商会的另一个元老——陈家。

    拥有镇海公陈家明坐镇的陈家无论是从财力还是从影响力来说都比杨家高出了一筹。加之其又是杨家的女婿,并从杨开泰手中接任了香江商会会长一职。而今的岭南陈家可谓是如日中天。可把持香江商会近二十年的杨家亦非泛泛之辈。利用与皇室的特殊关系杨氏一系至今还占据着香江商会中众多重要关节。因此陈家想要取其代之亦非易事。

    面对两种看似无关,却又极其相似的处境,黄宗羲与陈家不约而同地都想到一个名词,那就是“革新”。是的,在“革新”的名义下,黄宗羲可以名正言顺地对吏治进行调整;在“革新”的名义下,陈家则可以理直气壮地取代杨家在香江商会的地位。甚至趁胜追吞噬掉江南财阀

    的一部分利益。此外,儒林之中亦有一批人正巴望着新旧内阁交替之际能有“新政”出台,好让他们在文化上同道则谋异途相伐。

    乍一看起来,新内阁在这个时刻发布新政策,确实是一个拥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然而要做到这一切有一样关节却是不得不先要打通的。那就是博得女皇陛下首肯与支持。毕竟杨家是皇室外戚,而陈邦彦等人又是与女皇出身入死打天下的心腹之臣。在这种情况下,也惟有得到皇帝的支持,外界才可能有机会扳倒这批人。

    为此黄宗羲打一开始入宫面圣之时就怀揣着试探女皇口风的打算。却不想到最后反倒是被女皇把话儿全都给套了出来。不仅如此,女皇最后那段话,更是让黄宗羲听得心头七上八下的。很明显的女皇最上虽说会支持黄宗羲,却己经用最为直接明了的话语否定了他搞新政的提议。而且其出发的角度还十分独特,让原本做好腹稿的黄宗羲甚至都没机会把他事先准备好的那些大道理给搬出采。更让他忐忑不安的是,女皇还在最后提到了东林党的王夫之。

    陛下,这么说究竟是何用意?王夫之究竟同女皇说过什么?他的那份草案里头又提到了些什么?怀着这些问题,黄宗羲一路心神不定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却不想才一进门,就有管家上来禀报道:“老爷。殖民司的龚大人来访,还带了两个高丽人。”

    “哦,龚大人来了吗?来多久了?”一听是龚紫轩到访黄宗羲立刻就收起了思绪,精神一振道。

    “回老爷,大约等了有一刻钟吧。”管家如实回答道。

    “观在人呢?”黄宗羲回头问道。

    “回老爷,都在书房里等您呢。”管家恭敬地一拱手道。

    “知道了。老夫这就去换身便服。你先好好招待贵客。”黄宗羲想了一下嘱咐道。

    在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便服后,黄宗羲很快就信步来到了自己的书房。只见此时的龚紫轩正与两个身材高瘦的男子品评着墙上悬挂的一些字画。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看上脚还微微有点跛。于是他当下整了整袍衫,迈着官步进门向一干人等招呼道:“龚大人今日造访寒舍,真是让本官的茅舍蓬荜生辉啊。

    “黄尚书您真是客气了。您向来公务繁忙,倒是下官今日贸然来访有些唐突呢。”眼见正主到来,龚紫轩连忙上前客气的拱手道。

    “哪儿的话。谁不知道龚大人是朝廷里的头号大忙人。有道是无事不等三宝殿,龚大人今日前来想必不是光为了来看本官的这几张字画吧。”黄宗羲微笑着开门见山道。

    “黄尚书你可真是个爽快人呢。”龚紫轩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则将身旁的另两个男子介绍给黄宗羲道:“来,下官先给您做个介绍。这位朝鲜王派来驻京的特使尹英山大人,这位则是来自朝鲜的李仁贤居士。”

    “小臣,尹英山见过尚书大人。”

    “学生,李仁贤拜见尚书大人。”

    两个朝鲜人双双恭敬地向黄宗羲行礼道。可一向为人谦和的黄宗羲,这一次却并没有表现出往日里的那份热情与亲和。却见他只是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道:“哦,原来是从朝鲜来的特使啊。请坐吧。来人,看茶。”

    眼见这天朝大员对自己冷冰冰的,尹英山与李仁贤心里当然清楚这其中的原委究竟是什么。可怎奈他俩此刻都身负着重要使命,就算是受了再大的羞辱也不能退缩。却听那拥有官职的尹英山随即颇为尴尬的满脸堆笑道:“不瞒大人您说,下官在朝鲜时就曾听闻大人您的威名,知道大让你不仅是中原朝建的重臣,更是名满儒林的学者。今日有幸拜访大人您这样的当世鸿儒真是下官等读书人的荣幸啊。”

    “哦?名满儒林的学者?贵国不是有人说本官是不辨父子君臣的伪儒吗?”黄宗羲眼睛也不抬一下的直接冷哼道。曾经公然提出皇帝是天下第一大害的黄宗羲在不少朝鲜儒生眼中绝对是一个离经叛道之辈。加之他又是中华宪诰的撰写人之一,因此毫无意外地就成了朝鲜方面历来攻击的反派人物。

    给黄宗羲这么一刺,另一个年纪稍轻的朝鲜人李仁贤赶忙上前解释道:“尚书大人请息怒。那都是一些无知狂儒说的疯言疯话。大人您是天朝的重臣,自然是心胸广阔。就像天朝谚语说的那样宰相肚里能撑船。相信大人你是不会介意这些无知之言的吧。”

    “哼,嘴巴倒是挺能说的。无怪乎,会被派来我天朝做说课。说吧,你们的大王这次派你们来中原究竟有什么打算?”黄宗羲轻轻品了口茶问道。

    “回尚书大人,我朝大王希望能得到天朝的原谅,并表示日后会继续臣服于天朝。”尹英山赶忙回道。

    “就这些吗?没有别的表示吗?”黄宗羲依旧没有抬头道。

    “回尚书大人,除了国书之外,小臣等这次还带来了上好的朝鲜人参百斤以及各色毛皮千张,敬请天朝大人有大量原谅吾等小国的过错。”尹英山唯唯诺诺地回答道。

    “大人大量?如果本官没有记错的话,我天朝对朝鲜向来可都是恩重如山的。姑且不说当年的壬辰战争,就是在后来的崇祯丙、丁之际,中原本身已经内乱频盈,局势不稳,可当时的朝廷还是指令登莱巡抚颜继祖率水师救援朝鲜。可朝鲜在之后非但没有助我中原剿灭叛匪,反而为满贼所驱,入皮岛,入锦州,助满贼攻我中原。这次朝廷亦没有轻信他人挑拨就皇夫遇刺一事问罪于朝鲜,那这次朝鲜回报我中原的又是什么呢!朝廷出岳倭国,尔等竟然连个军港都不肯借于朝廷。现在竟还有脸跑来请求朝廷的原谅!”

    黄宗羲的一席话说得尹英山与李仁贤两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其实,朝鲜王并没有像他们二人所言的那般有悔过的诚意。刚才的那席话很大程度上是来自于两人自身的想法,以及朝鲜的一些世族的愿望。事实上,在而今的朝鲜有不少世族对朝鲜王目前的对华政策心存不满。这一来是源于朝鲜尊华的思想传统作祟,二来则是出于利益的趋使。毕竟面对中华朝的富庶,就算朝鲜全国上下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也难免会受到诱惑,更何况处在半奴隶制状态下的朝鲜贵族们最向往的就中原的那种奢侈生话。

    眼见黄宗羲一上来就对眼前的两个朝鲜人一阵劈头盖脸的冷嘲热讽,一旁的龚紫轩不由地充当起了和事老,唱起红脸来:“大人啊,您也就别在为难他二人了。尹大人与李居士不过只是个传话人,许多事情并非是他们所能决定的。不管怎样就他们二人本人来说,对我天朝还是充满崇敬的。”

    “是啊,大人。我等对天朝的忠诚可诏日月。”尹英山与李仁贤双双跪地举天发誓道。

    对我天朝的忠诚可诏日月,那对朝鲜的忠诚又算是什么呢?黄宗羲在心中如此地嘲弄了一句。不过他在表面上还是摆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原来如此,那看来是本官误会两位了。”

    可谁知,只是这轻抽淡写的一句话,当即便赚了那两个朝鲜人的一大把鼻涕和眼泪。却听他二人激动地哽咽道:“大人您是有所不知啊。我朝鲜臣民其实一直以来都对天朝心存敬意,倾慕有加。只是碍于君王的命令才违心说了一些得罪天朝的话,做了一些让天朝失望的傻事。每每想起,无不让人痛心疾首,悔恨不已。所以还请天朝给小国一个机会重新报苍天朝给于朝鲜的恩德。”

    给尹英山与李仁贤这么一搞,原本态度强硬打算做白脸的黄宗羲也不由有些闹不清状况了。于是他当即偷偷瞥了龚紫轩一眼,想要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见心领神会龚紫轩当下便换了副嘴脸,朝着那两人一喝道:“你们两个在搞什么鬼!刚才还说你们的大王真心想向我天朝祈求谅解,这怎么一回头,又成了碍于君命违心说了得罪天朝的话呢?如此反复无常,又诋毁君王,难道就不怕被制罪吗!”

    “大人请息怒。小的等刚才确实说得夸大了些。我朝的大王确实派我等来中原请求朝廷的谅解。不过大王他并不是很有诚心地向天朝道歉。现在在朝鲜国内大王依旧采取的是反hua政策。”给龚紫轩这么一喝,那尹英山慌忙解释道。

    “哼,这还不算是说谎吗!你们要本官如何相信你们之前所说的话。”黄宗羲跟着斥责道。

    “大人明鉴啊。学生可向老天爷发誓,小的刚才所言句句属实,那些可都是小的们的肺腑之言啊。”李仁贤赶紧发誓道。

    “肺腑之言?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刚才说的都是肺腑之言?难道还剖心挖肺的给咱们看?”黄宗羲满不在乎地反问道。

    可谁知他的话音刚落,那李仁贤就从怀里取出了一柄小刀,行在场的众人大声宣布道:“大人!学生这就向您证明学生的肺腑之言!”

    话说一番言语之间,黄宗羲不知不觉地就陪女皇下完了一盘棋。仔细一清点却是一盘和棋。面对这样的结果,无论是孙露,还是黄宗羲都觉得有些遗憾。不同的是,孙露想着的是那盘棋,而黄宗羲在意的则是先前与女皇的那番对话。其实他觉得自己今天这盘棋是输了,而且输得还挺惨。一盘棋的输赢可能只在方寸之间。但朝堂上搏弈却是牵一发动全身,每走一步都容不得有半点儿的差池。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次虽只是内阁首相的换任,但对而今的中华朝来说,其对朝堂,对官场,对士林的影响程度丝毫不亚于皇位更替。因此就算是首相变替在实质上仅发生复兴党的内部,中华朝的官僚体系还是会止不住的暗潮汹涌起来。

    事实上,随着陈邦彦的任气逐渐临近,内阁之中的一系列更替工作亦在弘武十年的年末拉开了序幕。其中最为直接的表现当然就是冒辟疆等一系列少壮派官员被陆续调回京师的现象。这些个年轻官僚虽分属复兴、东林两个不同党派,但他们都有一些相似的特征,即受本党影响较小,政绩优异,且多为江南人士。而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些新贵们同黄宗羲之间那千丝万缕的密切关系。不过即将接任首相一职的黄宗羲显然并不只满足于这些调动。他需要一场更为彻底,更为广泛的大换

    血。以为吏治直接决定了日后他的一系列新政方案的顺利施行。黄宗羲必须得要在新内阁中树立起自己的权威才行。然而陈邦彦毕竟是复兴党的元老级人物。他手下的那些个门生亲信也无一例外的出身复兴。黄宗羲想要换血势必会遇到两个方面的阻力。一是来自于复兴党的内部,二是可能就此得罪岭南一系的财阀。为此黄宗羲之前一直都没敢太过张扬。不过这一切均在弘武九年的那个初冬发生了急剧的变化。杨绍清的突然死亡,不仅震动了整个中华大地,同样也让岭南财阀内部产生了一系列微妙的变化。说其微妙却也不算复杂。总结起来无外乎就两个宇“利益”。

    须知杨绍清的死让原本依附皇室而壮大的杨氏一系在一夜之间就丧失了顶梁柱。虽说杨氏一族没了贤亲王还可以依靠两位皇子,可两位皇子现在毕竟还年幼得很,无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在经济上都不能给目前的杨氏家族带来多大支持。在弱肉强食的商界之中有一方势弱,就必然会有一方强盛。杨氏一族在岭南财阀中的地位很快就迎来了强劲的挑战者。这一挑战者不是别人,正是杨氏的姻亲、香江商会的另一个元老——陈家。

    拥有镇海公陈家明坐镇的陈家无论是从财力还是从影响力来说都比杨家高出了一筹。加之其又是杨家的女婿,并从杨开泰手中接任了香江商会会长一职。而今的岭南陈家可谓是如日中天。可把持香江商会近二十年的杨家亦非泛泛之辈。利用与皇室的特殊关系杨氏一系至今还占据着香江商会中众多重要关节。因此陈家想要取其代之亦非易事。

    面对两种看似无关,却又极其相似的处境,黄宗羲与陈家不约而同地都想到一个名词,那就是“革新”。是的,在“革新”的名义下,黄宗羲可以名正言顺地对吏治进行调整;在“革新”的名义下,陈家则可以理直气壮地取代杨家在香江商会的地位。甚至趁胜追吞噬掉江南财阀

    的一部分利益。此外,儒林之中亦有一批人正巴望着新旧内阁交替之际能有“新政”出台,好让他们在文化上同道则谋异途相伐。

    乍一看起来,新内阁在这个时刻发布新政策,确实是一个拥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然而要做到这一切有一样关节却是不得不先要打通的。那就是博得女皇陛下首肯与支持。毕竟杨家是皇室外戚,而陈邦彦等人又是与女皇出身入死打天下的心腹之臣。在这种情况下,也惟有得到皇帝的支持,外界才可能有机会扳倒这批人。

    为此黄宗羲打一开始入宫面圣之时就怀揣着试探女皇口风的打算。却不想到最后反倒是被女皇把话儿全都给套了出来。不仅如此,女皇最后那段话,更是让黄宗羲听得心头七上八下的。很明显的女皇最上虽说会支持黄宗羲,却己经用最为直接明了的话语否定了他搞新政的提议。而且其出发的角度还十分独特,让原本做好腹稿的黄宗羲甚至都没机会把他事先准备好的那些大道理给搬出采。更让他忐忑不安的是,女皇还在最后提到了东林党的王夫之。

    陛下,这么说究竟是何用意?王夫之究竟同女皇说过什么?他的那份草案里头又提到了些什么?怀着这些问题,黄宗羲一路心神不定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却不想才一进门,就有管家上来禀报道:“老爷。殖民司的龚大人来访,还带了两个高丽人。”

    “哦,龚大人来了吗?来多久了?”一听是龚紫轩到访黄宗羲立刻就收起了思绪,精神一振道。

    “回老爷,大约等了有一刻钟吧。”管家如实回答道。

    “观在人呢?”黄宗羲回头问道。

    “回老爷,都在书房里等您呢。”管家恭敬地一拱手道。

    “知道了。老夫这就去换身便服。你先好好招待贵客。”黄宗羲想了一下嘱咐道。

    在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便服后,黄宗羲很快就信步来到了自己的书房。只见此时的龚紫轩正与两个身材高瘦的男子品评着墙上悬挂的一些字画。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看上脚还微微有点跛。于是他当下整了整袍衫,迈着官步进门向一干人等招呼道:“龚大人今日造访寒舍,真是让本官的茅舍蓬荜生辉啊。

    “黄尚书您真是客气了。您向来公务繁忙,倒是下官今日贸然来访有些唐突呢。”眼见正主到来,龚紫轩连忙上前客气的拱手道。

    “哪儿的话。谁不知道龚大人是朝廷里的头号大忙人。有道是无事不等三宝殿,龚大人今日前来想必不是光为了来看本官的这几张字画吧。”黄宗羲微笑着开门见山道。

    “黄尚书你可真是个爽快人呢。”龚紫轩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则将身旁的另两个男子介绍给黄宗羲道:“来,下官先给您做个介绍。这位朝鲜王派来驻京的特使尹英山大人,这位则是来自朝鲜的李仁贤居士。”

    “小臣,尹英山见过尚书大人。”

    “学生,李仁贤拜见尚书大人。”

    两个朝鲜人双双恭敬地向黄宗羲行礼道。可一向为人谦和的黄宗羲,这一次却并没有表现出往日里的那份热情与亲和。却见他只是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道:“哦,原来是从朝鲜来的特使啊。请坐吧。来人,看茶。”

    眼见这天朝大员对自己冷冰冰的,尹英山与李仁贤心里当然清楚这其中的原委究竟是什么。可怎奈他俩此刻都身负着重要使命,就算是受了再大的羞辱也不能退缩。却听那拥有官职的尹英山随即颇为尴尬的满脸堆笑道:“不瞒大人您说,下官在朝鲜时就曾听闻大人您的威名,知道大让你不仅是中原朝建的重臣,更是名满儒林的学者。今日有幸拜访大人您这样的当世鸿儒真是下官等读书人的荣幸啊。”

    “哦?名满儒林的学者?贵国不是有人说本官是不辨父子君臣的伪儒吗?”黄宗羲眼睛也不抬一下的直接冷哼道。曾经公然提出皇帝是天下第一大害的黄宗羲在不少朝鲜儒生眼中绝对是一个离经叛道之辈。加之他又是中华宪诰的撰写人之一,因此毫无意外地就成了朝鲜方面历来攻击的反派人物。

    给黄宗羲这么一刺,另一个年纪稍轻的朝鲜人李仁贤赶忙上前解释道:“尚书大人请息怒。那都是一些无知狂儒说的疯言疯话。大人您是天朝的重臣,自然是心胸广阔。就像天朝谚语说的那样宰相肚里能撑船。相信大人你是不会介意这些无知之言的吧。”

    “哼,嘴巴倒是挺能说的。无怪乎,会被派来我天朝做说课。说吧,你们的大王这次派你们来中原究竟有什么打算?”黄宗羲轻轻品了口茶问道。

    “回尚书大人,我朝大王希望能得到天朝的原谅,并表示日后会继续臣服于天朝。”尹英山赶忙回道。

    “就这些吗?没有别的表示吗?”黄宗羲依旧没有抬头道。

    “回尚书大人,除了国书之外,小臣等这次还带来了上好的朝鲜人参百斤以及各色毛皮千张,敬请天朝大人有大量原谅吾等小国的过错。”尹英山唯唯诺诺地回答道。

    “大人大量?如果本官没有记错的话,我天朝对朝鲜向来可都是恩重如山的。姑且不说当年的壬辰战争,就是在后来的崇祯丙、丁之际,中原本身已经内乱频盈,局势不稳,可当时的朝廷还是指令登莱巡抚颜继祖率水师救援朝鲜。可朝鲜在之后非但没有助我中原剿灭叛匪,反而为满贼所驱,入皮岛,入锦州,助满贼攻我中原。这次朝廷亦没有轻信他人挑拨就皇夫遇刺一事问罪于朝鲜,那这次朝鲜回报我中原的又是什么呢!朝廷出岳倭国,尔等竟然连个军港都不肯借于朝廷。现在竟还有脸跑来请求朝廷的原谅!”

    黄宗羲的一席话说得尹英山与李仁贤两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其实,朝鲜王并没有像他们二人所言的那般有悔过的诚意。刚才的那席话很大程度上是来自于两人自身的想法,以及朝鲜的一些世族的愿望。事实上,在而今的朝鲜有不少世族对朝鲜王目前的对华政策心存不满。这一来是源于朝鲜尊华的思想传统作祟,二来则是出于利益的趋使。毕竟面对中华朝的富庶,就算朝鲜全国上下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也难免会受到诱惑,更何况处在半奴隶制状态下的朝鲜贵族们最向往的就中原的那种奢侈生话。

    眼见黄宗羲一上来就对眼前的两个朝鲜人一阵劈头盖脸的冷嘲热讽,一旁的龚紫轩不由地充当起了和事老,唱起红脸来:“大人啊,您也就别在为难他二人了。尹大人与李居士不过只是个传话人,许多事情并非是他们所能决定的。不管怎样就他们二人本人来说,对我天朝还是充满崇敬的。”

    “是啊,大人。我等对天朝的忠诚可诏日月。”尹英山与李仁贤双双跪地举天发誓道。

    对我天朝的忠诚可诏日月,那对朝鲜的忠诚又算是什么呢?黄宗羲在心中如此地嘲弄了一句。不过他在表面上还是摆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原来如此,那看来是本官误会两位了。”

    可谁知,只是这轻抽淡写的一句话,当即便赚了那两个朝鲜人的一大把鼻涕和眼泪。却听他二人激动地哽咽道:“大人您是有所不知啊。我朝鲜臣民其实一直以来都对天朝心存敬意,倾慕有加。只是碍于君王的命令才违心说了一些得罪天朝的话,做了一些让天朝失望的傻事。每每想起,无不让人痛心疾首,悔恨不已。所以还请天朝给小国一个机会重新报苍天朝给于朝鲜的恩德。”

    给尹英山与李仁贤这么一搞,原本态度强硬打算做白脸的黄宗羲也不由有些闹不清状况了。于是他当即偷偷瞥了龚紫轩一眼,想要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见心领神会龚紫轩当下便换了副嘴脸,朝着那两人一喝道:“你们两个在搞什么鬼!刚才还说你们的大王真心想向我天朝祈求谅解,这怎么一回头,又成了碍于君命违心说了得罪天朝的话呢?如此反复无常,又诋毁君王,难道就不怕被制罪吗!”

    “大人请息怒。小的等刚才确实说得夸大了些。我朝的大王确实派我等来中原请求朝廷的谅解。不过大王他并不是很有诚心地向天朝道歉。现在在朝鲜国内大王依旧采取的是反hua政策。”给龚紫轩这么一喝,那尹英山慌忙解释道。

    “哼,这还不算是说谎吗!你们要本官如何相信你们之前所说的话。”黄宗羲跟着斥责道。

    “大人明鉴啊。学生可向老天爷发誓,小的刚才所言句句属实,那些可都是小的们的肺腑之言啊。”李仁贤赶紧发誓道。

    “肺腑之言?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刚才说的都是肺腑之言?难道还剖心挖肺的给咱们看?”黄宗羲满不在乎地反问道。

    可谁知他的话音刚落,那李仁贤就从怀里取出了一柄小刀,行在场的众人大声宣布道:“大人!学生这就向您证明学生的肺腑之言!”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三十节 论朝鲜两臣定计策 为草案说客防黄府
    大人!学生这就向您证明学生的肺腑之言!”说时迟那时快,李仁贤高呼一声,撩起了裤管就用小刀在自己的小腿上狠狠扎了下去。他的举动当然是吓坏了对面的黄宗羲。却见黄宗羲赶紧惊呼阻止道:“你……你这是干什么!人啊!来人啊,快来救人!”

    黄宗羲的惊呼立刻就将候在门外的管家给引了进来。待见屋里一副血淋淋的场面黄府的管家当场也给吓傻了。就在他惊得不知所措之时,正在与尹英山为李仁贤止血的黄宗羲心急火燎地回头喝道:“傻站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去找大夫,拿药箱去!”

    “是……是,老爷。”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管家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然而此时的肇事者李仁贤却显得比任何人都要镇定。虽然失血让他脸色苍白,但他的思路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丝毫不顾及自身安危的他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将一各血肉模糊的蜡丸交给黄宗羲道:“大人,这就是我等的肺腑之言。”

    “这……”黄宗羲一脸震惊地接过那蜡丸。打量了一番后才发现原来这李仁贤从一开始就将蜡丸埋入了自己的小腿之中,刚才不过是将自己原先缝合的伤口给剖开罢了。面对如此架势,黄宗羲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龚紫轩,却发现此时的黄宗羲远此自己要镇定得多。显然他早就知道了此事。这让黄宗羲多少有点儿受骗上当的感觉。不过朝鲜人的烈性倒还真是打动了他。此时管家也带了两个小厮取了药箱赶了过来。只见黄宗羲赶忙收起了那个带血的蜡丸,向那两个朝鲜人宽声安慰道:“两位义士先下去疗伤。那东西本官这里收下了,有什么事还是等治好伤再说吧。”

    “那一切就拜托大人了。”李仁贤朝黄宗羲作了个揖后,便被家丁七手八脚地给抬了下去。眼看一场惊心动魄的明治表演就此告一了段落,黄宗羲不由自主地揉了揉了自己的太阳穴。此刻他手里蜡丸上的鲜血己经逐渐干涸,拿在手上粘粘的让人颇感不适。不过黄宗羲却并没有立即拧开那蜡丸。而是转身向龚紫轩问道:“龚大人你怎么看这事?”

    “大人之前不是向女皇陛下进言过要寻找合适的机会解决朝鲜的问题吗?”龚紫轩反问道。

    “龚大人的意思是?”黄宗羲的把玩着手中的蜡丸问道。

    “眼前可是难得的契机啊。”龚紫轩干脆直言道。

    可黄宗羲却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有决心与毅力是一回事,有没有实力又是另一回事了。”

    听黄宗羲这么一说,明白其意思的龚紫轩随即抚须笑道:“我道是尚书大人在顾虑什么呢,原来是担心这两个朝鲜人分量不重啊。不错。若说身份此二人确实算不上什么举足轻重的角色。不过他们背后的主子却有着不容窥视的力量。大人不如先打开这蜡丸看个究竟再说如何?”

    听龚紫轩这么一说,黄宗羲当即便找来了一把小刀将那蜡丸给一刀剖了开来。却见那此蜡丸之中赫然就包裹着一块薄如蝉翼、白如凝脂的绢帕,展开之后竟也有大半张桌大。如此工艺让在场的黄宗羲与龚紫轩都不禁啧啧称奇起来。不过更为吸引他们的倒不是这块绢帕,而是上面密密麻麻书写的蝇头小字。却见黄宗羲轻轻托起了绢帕借着窗边的阳光仔细阅读起来。

    “大人,这上面的联名上书者可都是朝鲜颇具实力的世族。”眼见黄宗羲看得聚精会神,一旁的龚紫轩忍不住上前提醒道。

    “哦?龚大人难道早就看过此信了?”黄宗羲问道。

    “这倒没有。不过这几家世族密谋向我朝求援的消息,在下倒是略有耳闻。”龚紫轩意味深长的说道。

    “如此说来他们的行迹岂不是已经暴露了。”黄宗羲听罢皱了皱眉头道。

    “这个嘛。殖民司知道的事,并不代表他朝鲜王也知晓。”龚紫轩自信的卖了关子道。

    耳听龚紫轩说得如此自信,黄宗羲不由地在心中打了个寒战。自从贤亲王遇刺身亡之后,原本被列为内部调查单位之一的殖民司非但没有因此而受到什么损失,反倒是因为朝廷对外政策的强硬化而得到了更多的特权。因此龚紫轩说他能知道朝鲜王不知道的事情,宗羲莪一点都不会觉得意外。而让他有所忌惮的是,殖民司既然能掌握朝鲜方面的一举一动,那中原呢?这双隐形的眼睛是否也在偷偷窥视着自己呢。想到这里,黄宗羲下意识地就对龚紫轩提起了警惕。不过在表面上,他还是颇为谦逊地向对方探问道:“这么说来这些人真像他们自己所言对现任的朝鲜王心存不满咯?可是在下听说朝鲜人对朝鲜王室一直以来都是敬爱有加的。这些世族的举动能否得到朝鲜百姓的呼应呢。”

    “朝鲜王室受朝鲜百姓生爱戴这确实是事实。不过有一件事大人您可能有所不知。”龚紫轩意味深长地说道:“在朝鲜一直以来真正掌控制因家的并非朝鲜王,而是您手中单子上的那些世族。这些世族不仅在地方上手有控制权,曼左右着朝鲜的朝堂。之前的几任朝鲜王甚至都无法颁布自己想颁布的圣旨。直到现今的朝鲜王李昊登基,这一切才得以改观。比起前几任朝鲜王来说李昊无疑是一个强悍的君主。整顿吏治、引进火器、统一思想,李昊的每一项举动无不带着集中大权的意图。而通过这几年的努力李昊也确实成功巩固了自己地皇权。不过他所付出的代价却是得罪了支持李朝国本的大世族。因此也就有了大人您手中的这封特殊的书信。”

    “可是李昊既然已经将大权收归于手,那些个世族又靠什么来与其对抗呢?”黄宗羲努了努嘴道。在他看了朝鲜与倭国都之所以是失败的国家正是因为其诸候比朝廷还强,至使上下政令不通,强藩割据。因此现在完成中央集权的朝鲜本该比之前更强才对。

    “大人您说得不错,经过李昊这几年的整顿与肃请朝鲜的那些世族确实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不过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些世族除了在百姓之中享有一定的号召力外,还很有财力。”龚紫轩嘿嘿一笑道。

    “财力?”黄宗羲不置可否的反问道。那表情分明是在问,一群小小弹丸之国的土财主能有什么财力。

    “大人您可别小着了那些朝鲜世族。他们不像我朝的缙绅那般热衷于钱生钱的搞投资。那些朝鲜财主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铜钱银子封装在他们的泡菜坛子里,然后理进自己家的后院。久而久之也积累下了数目不小的财富。”一提起那些朝鲜财主,商会出身的龚紫轩忍不住脸上露出了藐视之色。不过在商言商,对朝鲜财主的鄙夷,并不影响龚

    紫轩想与他们合作的意愿。却听他跟着说道:“朝鲜世族有钱有名声。而我天朝则有强悍的大军,两相一合作,那李昊又算什么东西。”

    “话可不能这么说。对于朝鲜百姓的传统习俗我朝还是要尊重的。”听完龚紫轩解释的黄宗羲一边抚摸着自己胡须,一边思略道:“李昊的举动固然人神共愤,但朝鲜王室还是受朝鲜百姓爱戴的。因此罪只在李昊一人而已。至于那些朝鲜世族嘛,就依照我天朝的制度设立议会吧。”

    听黄宗羲说到这里龚紫轩立刻会意道:“是啊,设立议会。那样一来,往后朝鲜议会若是做出什么决定也是其全民的意愿。”

    说到这里两人均忍不住相视一笑起来。不过对于此刻的黄宗羲来说他手中所持的这块绢帕在他心里还是比石头还要重。因为从这份薄薄的绢帕上,他分明看到了中华朝的另一个影子,使他不由联想到了自己先前在皇宫大内与女皇提及的巨室。其实巨室与世族都是一个意思。他们的存在都不同程度地制约朝廷的一举一动。对向来就以国家至上的

    黄宗羲啦说这样的势力确实是一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存在。而在另一方面他本身又不得不依靠这股势力。而此刻面对朝鲜世族的联名请援,更是让黄宗羲深刻地了解到了这些巨室、世族的顽强。谁要是触动了他们的利益,那他们就会联合起来将其毁灭,就算对手是皇帝亦毫不连缩。回想自己之前想要收服中原巨室的计划,黄紊羲忽然发现白己确实是太过胆大妄为了一些。而女皇先前的那个建议亦在他的脑海中又浮现了出来.

    然而三日后,就在黄宗羲安顿完那两个朝鲜特使,打算寻个机会与王夫之接触之时,一个久违的老朋友却突然来他府上拜访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游曳于中华朝政坛忙于穿针引线的阎尔梅。虽说阎尔梅与黄宗羲早在十年之前就曾一同共事过,但在中华朝立国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见过什么面。这一来是因为黄宗羲之前数年一直在北方就职,无法涉足南方政坛。二来则是黄宗羲本来就对说客不抱什么好感,甚至还认为他们是贿赂贪污的引线人。不过在面对阎尔梅时,黄宗羲还是颇为热情的。毕竟那些年积累下来的交情还是有一点的。

    同样是在书房,同样是一身的便服,不过比起面对龚紫轩时来,此时的黄宗羲官架子明显就大了许多。却见他在轻轻缀了口茶后,以淡然而又不失礼貌的口吻向阎尔梅开口道:“虽然阎老先生您离开朝堂也有五六年了,不过回想起当年一同共事的场景,还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啊。不知阎老先生您这些年身体可好?”

    “承蒙大人挂怀。老夫这些年白发虽长了不少,却比从前更有精神了。”阎尔梅哈哈一笑道。

    “这倒也是。阎老先生您现在看起来还真是老当益壮啊。不知老先生有了何种养生之道,也好点拨点拨。”黄宗羲客套的打趣道。

    “咳。老夫能有什么养生之道啊。归纳起来也就是一个字‘忙’。您别瞧老夫这些年又跑说的,精神劲可比在家修养时好呢。这不老夫今日又晃到了大人府上叼扰起来了。”阎尔梅一边打诨着,一边则将话题拉到了正题上来。

    果然,黄宗羲跟着便接口道:“哪里的话,先生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是力所能及的在下一定尽力而为。”

    “大人您还是像从前一样的古道热肠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老夫今日只是受人所托想要让大人看一样东西罢了。”阎尔梅说着便从怀里取出了一份文书递给了黄宗羲。

    “先生您这是?”黄宗羲狐疑地接过了文书。

    “不瞒大人你说,这是东林党的王公子托老夫转交大人您过目的。”阎尔梅如实回答道。

    “哦?是王公子托您带来的?”阎尔梅的回答让黄宗羲多少有点意外。却见他当即打量了一下阎尔梅,希望能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一点端倪来。可阎尔梅依旧还是一副晦深莫测的模样。无奈之下黄宗羲只得先行翻阅起来。

    正如阎尔梅所言,这是由王夫之本人亲自编写的一份有关选举和党派管理的草案。依照王夫之在草案中的设定,民间对各类议会选举话动的所付出的捐款必须得向朝廷申报登记。任何个人在同一年内,向其支持的同一参选人捐款限额不得超过一百银元,对所有参加选人的捐款总数不得超过五百银元。同一个民间组织一年内捐款不得超过一万银元。而各党派在民间组织的各种话动也需将收支状况上报当地官府登记核实。任何党派与独立参选人都不得接受外国人的捐款。此外,为了限制民间捐款对党派间竞选的影响,王夫之还建议朝廷设立一项专款用以资助参选人。总之各大大小小的条款王夫之共列了二十四条之多。

    不过黄宗羲对这个草案的实际效果却哥不抱太大的期望。因为在他看来这份草案中存在着不少的漏洞。无论是财阀还是党派都能找到规避的方法,就绪维持目前的状况。正如草案中对“行贿”的鉴定,是民间个人或组织向国会议员捐款用于起竞选是合法的。但如果其以此为条件要求议员在制定法案时,给予政策优惠,则是行贿,属于非法。可黄宗羲知道这只是在理论上能成立罢了。在实际的操作中那些捐款究竟会对中华朝的国会议员产生什么影响,也只有天知地知了。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三十一节 受游说黄宗羲萌计 留遗言护国公长辞
    一份存有诸多漏洞的草案能做什么?限制财阀财团对各政党的影响?规范党派集资?黄宗羲一连翻阅着手中的草案一边如此思虑着。在他看来自己手中的这份东西也就只能唬唬外头的那些白丁小民罢了,并不能给目前中华朝的政坛带来多大的改观。可女皇却点名要自己注意这份草案,此刻又有阎尔梅亲自上阵为这份草案来找自己。一切的一切

    都让黄宗羲不敢小窥王夫之的这份草案。想道这儿他不由微微叹了口气,将草案往桌子上一搁道:“难得王居士与阎先生如此关心国事,真是在下这个朝廷命官闻之开汗颜啊。”

    “大人真是过奖了。王公子才是这份草案的真正撰写人,老夫不过是替人传了个话而己。”阎尔格谦逊的说道。

    王夫之他一人能做出如此决定?黄宗羲在心中不置可否地反问了一句。对于东林党的底细,他是再了解不过得了。东林党实一个由复社、几社等将近两百个大小社团组成的党派,无论是在结构上,还是在思想上都没有复兴党来的紧密统一。在东林党之内既有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凭个人感情行事的清流,也有精于算计、左右逢源的法门广大之辈。这些特征均使得东林党在政治立场上往往显得既多变又保守。王夫之虽说身为东林党魁却也无法将自己的意志凌驾于东林党之上。因此眼前的这份草案,黄宗羲更愿意相信它是东林党上层及江南财阀的意愿,而非王夫之纯个人的想法。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可更为微妙了。于是在脑中迅速转了几个弯的黄宗羲当下便不动声色的说道:“衡阳王而农果然是名不虚传啊。不过这立法之事在我朝乃是归国会管辖,亦或是直接将草案呈递女皇陛下御览也能一展诸位的抱负。可在下不过是内务尚书,根本无权干涉立法之事。虽然在下也非常同意这份草案上的内容,但以在下的职权也只能是爱莫非助。看来阎先生您今天是找错了门路咯。”

    可谁知阎尔梅听罢却满不在乎的哈哈一笑道:“大人您是有所不知,老夫我年纪虽大,眼也有些花。不过有一样东西是绝对不会看错的,那就是门路。大人眼看就要荣登首相之位,想来复兴党上下也早已对大人马首是瞻。复兴党占据着上下国会七成的议席,老夫不来找大人。还能去找谁呢?”

    “阎先生您这带可万万说不得。在下可是官命在身啊。”黄宗羲谨慎地说道。

    “大人真是过谦了。就目前的情势来看大人继任首相一职仅是时间问题而己。而复兴党不比东林党,向来讲究朝野同心。大人出任首相之后,这复兴党不从大人还能从谁?”阎尔梅眯着哏睛笑道。作为一个资深说客,阎尔梅时常会告戒一些新手,同政客交谈是一件好事,不过如果带点钱的话他们会更好的倾听你。可他同样更清楚,有些政客并非金钱所能打动得了的。眼前黄宗羲显然就是这么一种人。好在阎尔梅井非一个新手,他知道有时候权利比金钱更能打动人。

    “阎先生此言差矣。复兴党的党魁乃是当今的圣上。再说复兴党有两位陈老在野统领,论资历在下还得向前辈多多学习才是。”黄宗羲朝着皇宫的方向微微拱手毕恭毕敬地说道。虽然阎尔梅之前句句都己经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但黄宗羲却不敢在他的面前有丝毫的造次。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老者有着比陈子壮等人更大的影响力,自己的任何一个不恰当举动都可能带啦无法预计的损失。

    眼见黄宗羲在自己的奉承诱惑下始终表现得不骄不躁,这让原本对黄宗羲还持有保留意见的阎尔梅,在心里不得不承认比起开国之初的那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俊才,眼前的黄宗羲明显变得老练沉稳了许多。事实上,阎尔梅今日前来造访黄宗羲并不全是为了帮王夫之来当说客,而是想借手上的这份草案来试探一下黄宗羲的底细。看看这位即将拜相的黄大人,究竟是个恃才傲物之辈呢?还是个能知进退的良相。就目前来说黄宗羲的表现让阎尔梅觉得还算是满意。却见他意味深长地微笑道:“大人说得是,女皇陛下是我等所有人的党魁。所谓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正因为如次我等臣民之间才应该多做交流,以免让陛下为难啊。就拿面前的这份草案来说吧,与其在国会上为了一点儿小事争得面红耳赤,不如我等在私赢下先商议一下意见。”

    “先生真是深谙为政之道。”不想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黄宗羲话辞一转道:“不知先生您如何看待王公子的草案。毕竟这份草案的内容涉足甚广,就连先生这样的说客也被连带提及。想要做到求同存异不是一件容易事。”

    “既然大人提及了此事,那老夫也不妨向大人坦言几句。这世上没人喜欢被规矩束缚,但这世界又不能没有规矩。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阎尔梅说到这儿不由自主地眉飞色舞了起来道:“想当初女皇设立议会制度时,恐怕并没有考虑过老夫这等说客会出现。可试想一下,在一个经常衙门说‘东’议会说‘西’,同又拥有众多对政策颇有影响的财团商会的国度,如何能有效地联络到对政策形成有举足轻重影响的官僚和议员,让衙门与议会达成共识?或是让那些从甘肃、云南乡下冒出来的议员明白朝廷的海外政策?如果没有老夫这等说客存在朝野上下势必会变得一片混乱。老夫在次可以毫无避讳的说,只要议会制在我中华存在一天,说客选一行就势必会继续发展下去。既然要发展下去,就必须有自己的规矩。至于是被别人定规矩,还是自各儿给自各儿定规矩,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想必大人比老夫更为清楚吧。”

    听罢阎尔梅的这席话,黄宗羲一边在心中暗自承认了“说客”对中华朝不可替代的作用,同样亦在心中有了一个崭新的想法。正如阎尔梅所言,东林党恐怕正是抱着与其被人定规矩,不如自己先给自己定规矩的想法,才会率先提出整顿政坛的草案。而这对复兴党这份草案也未尝不是一次机会。想道这些,此刻的黄宗羲终于明白了一份漏洞百出的草案究竟有什么作用。它能让中华政坛在天下人面前自表清白,能在法律上为政党吸纳捐款开口子,能有效地让复兴、东林两党将其他小党派排斥在国会与地方议会之外,一下子发现草案真正价值的黄宗羲当即如获至宝地将草案捧在手里又看一遍,随后便向阎尔梅欣然回应道:“先生言之有理。这样吧,此份草案就先留在在下这里,待在下与党内骨干商议过后再给先生恢复如何?

    眼见黄宗羲已然被自己说动,阎尔梅当然是心满意足地做了个揖道:“老夫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当阎尔梅在黄宗羲府上巧舌如簧地为王夫之的草案游说之时,在中华朝的各个角落之中成百上千的说客也在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游说着各自的目标。无论他们是为民请愿,还是为财阀地主充当说客左右立法进程,其在潜移默化中都对中华朝的政治体系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或许阎尔梅等人并不知晓,他们的存在使得议会制真正得以扎根中华大地。但任谁都不能否认即将来临的弘武十一年是属于说客的一年。与此同时在旧大陆另一端的岛国,另一桩左右历史进程的大事件也在悄然推进着。

    冬日的阳光惨然的照射在伦敦圣詹姆斯宫。从今年夏天起,这里就成了整个英格兰共和国的核心。因为共和国统治者——护国公克伦威尔这大半年来就一直呆在圣詹姆斯宫的深宫大院之中深居简出。其实有关克伦威尔因疟疾病倒的消息早在这一年的夏天就已经传遍了伦敦的大街小巷。但人们却并不敢公开谈论此事。毕竟那个人是克伦威尔,无论是爱戴他的人,还是痛恨他的人都不肯相信这位英国的战神会屈服于病魔的淫威。人们更愿意相信克伦威尔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或是他又在酝酿着什么阴谋,打算将残留在英伦三岛的反对势力一网打尽。

    然而无论人们怎么猜测,事实却是克伦威尔的确病了,而且远比人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疟疾是一种极其可怕的疾病。而之前心爱女儿的去世更是让克伦威尔悲恸欲绝,病情急剧恶化。事实上打从上个星期起,深怕失去上帝恩典的克伦威尔就欲绝开始拒绝服药和进食,希望尽快离开人世。因此此刻在阳光下,裹着毛毯的克伦威尔脸色苍白显得异常的虚弱。但他的思路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晰明确。面对着前来的看望自己的海军上将布莱克,罗克韦尔勉强打起了精神微笑道:“布莱克,我的朋与欧又给我带来什么好消息了吗?”

    “是的,阁下。我们在印度阳上打败了荷兰舰队取得了好望角及马尔代夫群岛。”布莱克自豪的说道。他希望英军的再一次胜利能给已经病入膏肓的克伦威尔注入新的生命力。然而他换来的却是克伦威尔一阵猛烈的咳嗽。见此情形,布莱克不由关切的问道:“阁下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大夫进来。”

    “哦,不用了。”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克伦威尔跟着追问道:“那中国人呢?中华舰队在哪儿里?”

    “中国人的舰队目前都退往孟加拉湾了。虽然印度洋的分舰队也曾报告说在印度洋遭受过中华舰队的袭击,不过据悉他们的本土好象遇到什么麻烦,应该在近一段时间里不会对印度洋造成什么威胁。阁下您瞧,就连上帝都在帮我们呢。”布莱克尽量以欢快的口吻报告道。

    “我的将军阁下你做的真棒。英格兰将为你的功绩感到骄傲。”克伦威尔听罢点头夸赞道。

    “那都是阁下您英明指挥的结果。所以阁下您一定要振作起来,尽快将病养好,这样当我们在印度洋的勇士满载着从东方夺来的财富回到伦敦时,您才能在甲板上为他们亲自授勋。”布莱克一个劲的打气道。

    “哦,我的朋友,我恐怕等不到那天了。我差不多欲绝快听到上帝在召唤我的声音了。”克伦威尔苦笑着说道。

    “阁下您可千万不能说这样的丧气话……”布莱克赶紧劝慰道。然而克伦威尔却毫不在意的打断道:“好了。我的朋友。帝的旨意不是凡人所能忤逆的。趁我还能在这儿说话之际,有几件事我想向你交代一下。”

    “阁下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吧。”布来克强忍着心中的悲痛点头道。

    “我的朋友,首先你要记住无论在什么时候,中华帝国都是一个最危险最强大的敌人。我们虽然不知道她的本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们千万不能因此就放松对那个东方帝国的警惕。其次,我想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一但我承蒙上帝的召唤,国内的局势势必会变得更为动荡不安。斯图亚特王室己然在欧洲大陆找到了法国做它的后盾,这后面可能还有中华帝国作祟。所以我的朋友你们将要面对的是一场暴风骤雨般的劫难。”克伦威尔语气平和的说道。

    “阁下您如果是担心国内的叛乱者会借您生病的机会意图谋反,那我们就用手中的枪让他们打消这个念头!”布莱克傲然的说道。

    “我的朋友,我们解散了三次议会,颁布了两次宪法。可直至今日英国还没有一部成文的宪法,议会的大门也紧紧地锁在那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失败了。但我绝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如果说国王注定要复辟,那就顺其自然吧。共和国覆灭了,英格兰还在。现在的局虽然对我们有些不利,但利用中华帝国想要插手欧洲事务的意图,以及法国人崛起的趋势,英格兰亦能从双方的制衡之中谋取一席之地。而我们现在在印度洋与大西洋上所取得的胜利,就是日后英格兰谈判的筹码。至于你,布莱克,我的朋友,如果不想臣服于国王的话。那就去新大陆好了。或许那里才是真正的自由之地。”克伦威尔说到这里很吃力的合上了眼睛。

    十天之后,随着1660年新年钟声的响起,克伦威尔安然的在圣詹姆斯宫与世长辞了。他的去世使得英国国的保皇势力又重新抬头,斯图亚特王朝的阴影似乎又一次笼罩在了英伦三岛的上空。然而对于克伦威尔来说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在他看来就算此刻斯图亚特王朝复辟,那也只是表面上的一切复原,而在实际上查理二世所戴的王冠与查理一世的比起来早就已经变了质。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三十二节 御书房女皇教皇子 为草案诸臣齐进言
    话说很久以前有个傻子一连吃了5个大饼,直到吃到第6个大饼时才觉得自己饱了。于是傻子很生气的说道:“早知道吃第6个大饼才饱,前面5个我就不吃了。”谁都明白,我们不能跳过之前的5个大饼,直接享用能带来温饱感觉的第6个大饼。但在现实之中人们却时常会忘记那些努力做铺垫的人。责难其的历史局限,抱怨其无所作为或急功近利。却惟独忘了如果没有前人的努力与对历史进程的影响,又何来后来者的成功。

    作为一个为英国政宪体制铺垫了第5块饼的人,克伦威尔无疑是一个既不幸又幸运的英雄。他的不幸在于他所身处的十七世纪,包括欧洲在内的世界大部分地区都在朝着更强大的君主**主义方向发展。在这种大趋势下克伦威尔的“逆天”举动似乎注定是要被大时代所颠覆的。但他同时又是幸运的,因为发质变的契机已经离英国不远了。历史很快就会证明他的付出并没有白费。

    相比之下对于身处地球加一端的孙露来说未来却像寒潭一般的深邃。她不知道自己还要付出多少积累才能为脚下的这片土地带来契机。更为关键的是,她脑中的未来总是与中华帝国的现实有着诸多出入。当然孙露也明白中华帝国即不她印象中的那个中国,17世纪也并非她从后世书本介绍上所了解的那样。然而认识与现实上的反差却还是会在不经意间困扰着女皇的决断。

    弘武十年冬月廿二,小寒,当克伦威尔在伦敦低调下葬,其长子接任护国公之职时,在中华帝国的心脏南京也迎来了岁末地第一场雪。银装素裹下地皇城壮观而又庄严。使人在不经意之间就会在它的面前萌生敬畏之情。正如些时此刻的杨禹轩望着御书房中母亲一身丧服的背影。仿佛就像是在面对外界那高耸冰冷的宫墙一般。刚满十四岁的杨禹轩像许多同龄地孩子一样,虽已逐渐成熟却还是会时不时地需要母亲的慈爱、父亲地斥责。但特殊的身份与经历让他过早地就失去了一切。更让他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就算父亲的死至今还让他心如刀绞,就算他是多么想要得到母亲地一拥抱。但此刻面对身为一国之主的母亲杨禹轩的行为举止还是显得极为有礼得体。同样他也能理解母亲的冷淡。因为打从他记事起,周围的夫子就曾不止一次地教导他“当一代明主,切不可有妇人之仁!”理智告诉他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君王地职责。

    当然泪水有时还是必须的。因为在一个注重孝道的国家,“孝”是一个君王品德的体现。一切相关的礼仪也都必须要无条件的尊崇。为此杨禹轩不得不从军校休学三年。留在宫中为父亲服丧,严格遵守期间的各项规定。不过这并不代表杨禹轩在这三年内就得像儒家宣扬地那些孝子那般整日以泪洗面无所事事。事实上,除了不能参与军校的军事训练之外,相关的文化基础课程杨禹轩还是要照上不误的。此外为了让儿子这三年苦行僧般的生活更为充实一些,孙露还特地为其加派了一些特殊的课程,例如政治经济学、军事策略等等之类。因此这一年多来,杨禹轩反倒是没太多的时间去为父亲的去世而伤心了。

    而在另一边,面对日渐长大的儿子孙露心里亦有一番别样的滋味。杨禹轩的内敛老成让孙露时常难以捉摸到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但她并没有就此责怪儿子。毕竟在之前的数年之中她给儿子的爱与教育实在是太少了。从小接受儒式教育的杨禹轩会有今天这等表现也不足为奇。可传统意义上的帝王终究是难以接手中华帝国这样的君主立宪国家的。孙露心时十分清楚,她必须得让儿子学会用“宪政”的智慧与宽容来替代传统“帝王之术”的暴力与**。否则无论是中华朝王室,还是中华朝本身都将面临难以预计的危机。在以前孙露尚还能指望杨绍清对儿子产生一定的影响。可现在看来这一切还是得由她自己来完成。想到这里,孙露不由地回过身来向儿子和蔼地询问道:“轩儿,这些日

    子上宫里的课,你感触如何?”

    “回母亲,诸位太傅学识渊博,孩儿有许多东西要向他们学习。”杨禹轩一个抱拳恭敬地回答道。

    “嗯,有道是三人行必有我师。轩儿,你如此好学,母亲也深感宽慰。”孙露听罢满意的点了点头。在她看来不管儿子之前几年在军校究竟学到了些什么,至少在行为举止上杨禹轩确实要比同龄的贵族子弟成熟自律得多。却听她又跟着问道:“不过,母亲想知道的是你那些新学的课程的看法如何?相比之下,你比较喜欢哪一门课?”

    “军事策略!孩儿希望有朝一日能像母亲那般立下不世的功勋!”杨禹轩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待见母亲没有反应,他又连忙补充道:“当然经济学也很有趣。授课的黄太傅他们都很风趣。经常会谈及海外的一些趣闻。”

    面对儿子最后那几句略带口是心非的补充,孙露在心中不由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说,政治经济学或许真的深奥了一些,也枯燥了一些。但对于一个君王,特别是像中华帝国这般国家的君王来说,政治经济学却是极为重要的一门课。君主只有了解了这其中的基本原理,才能真正驾御好国家这艘大船。毕竟对于中华朝来说,君王在很长一段时间还是得享有无上权利的。于是孙露当即便循循善诱道:“轩儿,母亲知道你喜欢军事,其实每一个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向往自己长大后能当将军。”

    “母亲,孩儿不小了。孩儿都已经是束发年纪了。”杨禹轩不满的抗议道。

    “对,轩儿你确实已经长大了。所以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只对自己喜欢的事物感兴趣。母亲知道你想成为一个有作为地君王。正因为如此你才需要比同龄人学习更多地东西。相信母亲,你现在学的东西总有一天都会派上用处的。”孙露顺着儿子的口吻说道。

    “是母亲,孩儿知错了。”杨禹轩必恭必敬的行礼道。可孙露却一笑而过地上前抚摩着儿子的头发笑道:“轩儿,你地想法并没有错。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理想,就算是皇帝也一样。”

    “可是太傅们说皇帝就是皇帝。要全心全意地心系国事,绝不能为其他的事情分散自己的精力。否则是玩物丧志。就会像宋徽宗那样失国。”杨禹轩认真的说道。

    听完儿子地这番论述,孙露已然能够想像得到平日里那些个太傅向其灌输的都是些什么思想。但她并没有就此立即驳斥这些观点,而是跟着点头反问道:“这么说轩儿你想做一个全心全意投身国事的明君咯?”

    “是的,母亲。孩儿想成为像母亲这样日理万机,为国家尽心尽力的皇帝。”杨禹轩一脸认真的说道。

    “嗯,有志气!”孙露先是朝儿子竖起了大拇指,随即又转口说道:“不过,母亲也是有自己地爱好的哦。”

    “孩儿知道母亲和宋徽宗一样也喜欢画画。不过母亲画得没宋徽宗好。宋徽宗做皇帝没母亲好。”杨禹轩想了一下直言道。显然在孙露的一番善诱之下,杨禹轩已然摆脱了先前的拘谨。其思维也跟着变得活跃起来。却听他跟着说道:“当然母亲与宋徽宗都是皇帝。咱们应该比谁做皇帝好,而不是比谁画画好,母亲您说对吗?”

    眼见儿子自己找到了答案,孙露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不错,轩儿你分析的很有道理。皇帝是工作,绘画是爱好,我们或许都无法选择自己的行当,却可以保留自己的爱好。但千万不能将两者混淆,懂吗?”

    “哦。”杨禹轩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对于母亲地这番话语,他大致算是明白意思的。只不过母亲的观点在他看来却又是那么的新奇。毕竟从来没有一个太傅对他说过“皇帝是工作”这样的话。也从来没人用母亲今天的这样的语气教育过自己。杨禹轩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头暖暖的,一瞬间与母亲的关系也拉近了不少。可正当这对母子沉浸在难得的温情之中时,门外却传来了内侍恭敬的通报声:“启禀陛下,财政尚书罗胜大人、内务尚书黄宗羲大人与镇海公陈家明阁下求见。”

    “宣。”孙露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折子,果断的答应道。

    一听黄宗羲与陈家明同时入宫觐见,杨禹轩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温情时刻要到此结束了。却见他当下恭敬地向母亲行了个礼后说道:“母亲,那孩儿就先行告退了。”

    可谁知这一次孙露却一反常态,并没有把儿子打发走,相反还把他给留了下来道:“你陈叔叔难得来一次,轩儿你就再待一会儿吧。反正离下午开课还有些时间。”

    耳听母亲亲口嘱咐自己留下,杨禹轩心里自然是乐呵呵的,只见他一个抱拳爽快的答应道:“是,母亲。”

    就在母子二人说话之际,罗胜、黄宗羲与陈家明已然在内待的引领下来到了御书房。三人一进门自然是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女皇身旁的皇长子。却见罗胜等人先是一愣,随即便恭敬地向女皇与皇长子行礼道:“臣罗胜、黄宗羲、陈家明叩见女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皇长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位卿家不必多礼。请坐吧。”孙露微微颔首嘱咐道。

    “谢陛下。”三人得令后立即便按各自的级别与自立坐了下来。丝毫没有更多的繁文缛节。而孙露则坐在龙椅上开门见山的直接问道:“三位卿家今日来找朕不知所谓何事?”

    “回陛下,臣等今日前来觐见陛下一是为了部分立法草案之事。二是为了香江商会代理朝廷发放国债一事。”黄宗羲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嗯,那就一样一样的来说。先谈立法草案之事吧。”孙露点头应和道。

    “陛下请过目。”黄宗羲说着便起身从袖子里取出了三份折子递给女皇道。

    孙露接过一看却是一份《济贫法》草案、《劳工法修正案》草案以及《选举法修正案》草案。依照中华朝的规定任何一项法令在颁布胆必须以草案的形式上报国会。在经国会审议通过后方可由内阁正式立案编修。在完全编撰完毕后法案还必须再上报一次上国会,经上国会核准之后,才能正式颁布。因此在中华朝一项法令的颁布至少也得花上个一年半载的时间。当然由女皇卿点批示的法案例外。不过自中华朝立国至今孙露还没有在立法的问题上使用过特权对其进行干涉。不过就今天所提及的这三份草案来说,孙露却觉得自己有必要要向臣下们点拨一下。因为其中的《济贫法》草案与《劳工法修正案》草案,她之前就已经早有耳闻了。

    却见孙露当着臣子们的面初略地翻了一下草案,在证实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确实属实后,她取出了《劳工法修正案》草案中的一部分条款向黄宗羲等人询问道:“诸位卿家,你们这条是不是写错了?”

    给女皇这么一问,黄宗羲等人连忙凑上前仔细看了看之后,以极为肯定的口吻回答道:“回陛下,这些条款没有差错。”

    “没有差错?那这条是什么?”孙露指着草案中的一条以嘲弄的语气责问道:“最高工资限度?难道是联眼花了?”

    “回陛下,您没看错,确实是最高工资限度。”这一次附和的是罗胜。却听他跟着又解释道:“陛下超出劳动价值的工资是一种破坏市场的行为。支付高额工资者以此进行恶性竞争。所以臣等以为必须对工资进行限定。否则帝国的工业和财富将会受到威胁。当然我们标准是经过严格调查与审定的。作为配套措施草案之中还规定了城市和农村、计件劳动和日劳动的工资率。规定农村工人受雇期限应为一年,城市工人则应在劳工市场上受雇。”

    耳听罗胜冠冕堂皇地为“最高工资限度”抛出一堆理由,孙露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却见她微微平复了一下情绪跟着开口说道:“罗卿家你认为这样的理由能说国会,能让天下百姓接受吗?联还是第一次听说有‘最高工资限度’这么一回事呢!”

    眼见女皇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一旁的陈家明赶忙打圆场道:“陛下息怒。其实‘最高工资限度’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目前在欧洲几乎每一个国家都在使用‘最高工资限度’这项惯例。英、法两国甚至还将‘最高工资限度’直接写进了他们的《劳工法》。”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三十三节 忤圣意劳工法受挫 说圣上陈家明直言
    因为欧洲人采用“最高工资限度”,所以我们也要实行“最高工资限度”。多么让人熟悉的理由。但相比三百多年后那些“引进先进制度”、“同国际接轨”等等之类冠冕堂皇的说辞,眼前罗胜等人“抵制恶性竞争”的解释显然要直白简明得多。本来嘛,资本的原始积累就这般无耻而又血腥的营生。虽然中华朝的舆论界还不至于像欧洲的舆论那样丢掉了最后一点羞耻心和良心,恬不知耻的夸耀一切当作资本积累手段的卑鄙行径。然而面对欧洲人花样繁多的资本积累手段,中华的财阀们亦不可能犹如圣人一般坐视不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中华朝的财阀们缙绅们开始琢磨通过立法来使资本积累的一些非常手段合法化,同样也在标志着中华朝在心态上真正进入了工场手工业时期。

    可诚然孙露心里十分清楚,打从资本来到人世间,其从头到脚,每个毛孔就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但她的良心与身为帝王的职责还是让她难以像这个时代的其它统治者那样欣然将这样一份充满剥削与欺骗的《劳工法》公诸于世。却见她当即将草案往桌子上一扔道:“欧洲人做过的事我等就需要跟在后头再做一遍吗?一个职业工资的高低应由市场的供需来决定。像“最高工资限度”这样人为干涉非但不能消除恶性竞争,反而会让百姓的生计受到损失。”

    眼见女皇一改往日彬彬有礼的态度,以近乎严厉的口吻批驳了“最高工资限度”这项法案,一时间罗胜、黄宗羲与陈家明不禁都为之语塞了,特别是黄宗羲。其实一开始他也觉得“最高工资限度”这样的条款有些过分。然而不管是老资格的岭南、江南财阀还是新兴的北方缙绅在这一系列看似“不符合逻辑”的决议上却通通摆出了一致赞同的态度。不仅如此,让黄宗羲大跌眼镜的是,商学院的经济学家们甚至还为这项“不符合逻辑”的条款罗列出了一系列详尽的推理,来为其从理论上求证合理性。黄宗羲不知道如果这样一份《劳工法》在自己手中被实施的话,后世的人们将会如何看待自己。不过此刻的他更为关心自己接下来要如何周旋与女皇与国会之间。因为显然女皇刚才已经以极为明确的态度否决了“最高工资限度”。可能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条款被女皇否决。可在宫外那些陆续从帝国各地赶来的国会议员们正伸长着脖子等待《劳工法修正案》被提上议案呢。

    正当女皇的三位重臣因尴尬而陷入沉默之时,一旁看得正认真的杨禹轩突然不解的向母亲询问道:“母亲,既然工资的高低应由市场的供需来决定,那您当初为什么还要规定最低工资呢?如果流年不济,一些行业出现萧条,工厂主付不出足够的工资怎么办?”

    杨禹轩的提问对于在场的三位臣子来说无疑是一根及时的救命稻草。却见罗胜跟着便接过了皇长子的话茬道:“陛下,殿下所言极是,就以纺织业来说,从陛下您当年在新安建立第一家布厂起,现如今中原各地星罗棋布的布厂已经不下百万家。在激烈的竞争之下,陛下您当年所设定的“最低工资限度”已成为绝大多数工厂主的负担。陛下,臣等恐怕长此以往下去会对帝国的工业产生不利影响啊。”

    然而面对儿子迷惑的提问与臣子“痛心疾首”的进言,孙露却依旧显得镇静异常。却见她微微扬起下巴向儿子回答道:“不错,朕之所以会这么做,乃是出于对百姓的体恤。不仅是最低工资这一项,其它诸如工伤保护、基本工时等等之类的法令亦是出于同样的道理。轩儿你要记住,劳工是另一支应该爱护的军队。他们为国家做出的贡献不亚于为帝国浴血奋战的将士。既然军队士兵残废了,可以领抚恤金,为什么劳工不能?至于因为最低工资限度引起工厂主经营困难的问题嘛,朕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可以毫不客气的说,那都是各个工厂主经营手段的问题。看一个项目赚钱,就一窝风的冲上去投资,当然会出现激烈的竞争,利润随之降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关朕的“最低工资限度”什么事!“

    听完孙露如此这番的辩驳,杨禹轩心悦诚服的点了点头。在他看来母亲的回答有理有据。特别是那句“劳工是另一支应该爱护的军队”一下子就深深扎入了他的心坎。而在另一边,罗胜等人也彻底打消继续说服女皇让其接受“最高工资限度”的打算,于是,黄宗羲在与罗胜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随即便向女皇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道:“陛下圣明。这“最高工资限度”确实有些不妥,那陛下您看将这“最高工资限度”改为“平均工资标准”如何?”

    “平均工资标准?”孙露黛眉一挑故意反问道。

    “是的,平均工资标准用以给各地的工厂主做参考。”黄宗羲竭力推荐着自己的折中建议。而陈家明与罗胜则适时的在旁赶忙附和道:“陛下,黄尚书的这个建议不错,可以将平均工资标准并非硬性规定,只是给工厂主做个参考而已。”

    真仅仅是参考吗?恐怕到时候没有哪儿个工厂主会乐意向工人支付高于参考标准的工资吧,孙露在心中如此这般的苦笑道。在这个时代几乎每一个工厂主、农场主都在想尽一切办法降低自己的成本,盘剥劳工与雇农的血汗。因此17世纪的手工工场又被后世称为“血汗工场”。正如当荷兰几乎独占了欧洲西南部和东北部之间的商业往来,在非洲、美洲进行残酷的殖民掠夺的同时,荷兰本国的人民却要比欧洲所有其他国家的人民更加劳动过度,更加贫困,更加遭受残酷的压迫。对这个时代新兴的资本家来说剥削是不分国界的。

    正因为如此,孙露在内心深处对资本主义及其的厌恶。但光是厌恶还不足以让她否定财阀们所提出的这些议案。孙露之所以会如此执着与维护劳工的权益,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为了中华朝的工业发展着想。众所周知,工场手工业时期的发展关键一是资源;二是劳动力。为此欧洲人不惜远渡重洋满世界掠夺资源,不惜在国内使用雇佣童工、贩卖奴隶、增长工时、压低工资等等手段来搜罗劳动力,以满足自身的原始积累。

    相比之下中华帝国在这两方面的压力远较欧洲诸国要小得多。因为她不仅是这个时代疆域最辽阔资源最丰富的国家,其将近一亿多的人口,更是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家难以匹敌的。这使得中华帝国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就从战乱的伤痛中迅速恢复过来,并在工业上迅速赶超同时代的欧洲诸国。

    然而来自未来的孙露心里却十分清楚,中华朝的人口优势在将中华带入工场手工业时代后,很快就会变成帝国工业发展的障碍,而非福祉。因为廉价充裕的劳动力会使帝国的工厂业过于依赖密集的手工生产,从而忽略甚至抵制工业的机械化进程,这一点在另一个时空的中国已经不止一次的证明了。而以中华朝目前的风俗及条件来说,亦不适合也没办法搞人口控制。

    在无法控制人口大量增长趋势的情况下,对于孙露来说唯一的办法就是动用手中的皇权,在国内推行“社会福利”政策。因为社会福利能大大提高劳动力价格。这样一来才能迫使中华朝的工业向新兴科技索要生产力,从而为日后的工业革命打下基础。

    当然这一切对于刚刚进入工场手工业时代的中华朝来说都还是一些极为陌生的概念。就算此刻孙露将这些道理通通告诉黄宗羲等人,也不一定能得到他们的理解。毕竟17世纪工场手工业时代的人是绝对无法想象得到数百年后的大工业时代是这样一副场景的。于是抱定循序渐进打算是孙露便再没有反驳自己的臣子,而是欣然点头应和道:“恩,那就照卿家的意思去办吧,至于这平均工资标准的额度,依朕看来还有待考证。”

    “是,陛下,臣等下去之后一定认真复查平均工资标准的额度。务必得出最为精确的数额。”罗胜赶忙抱拳领命道。

    “那就拜托诸位卿家了。”孙露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随即她又语重心长的补充道:“这立法之事事关重大,一定要谨慎行事才行。否则就算立法的本意是出于善意,却会弄巧成拙害了百姓。就像这份《济贫法》。朕相信诸位卿家与议员在制定这份草案之初确实是抱着救助穷苦百姓的想法。但这其中的一些条款真能帮助百姓拜托困境吗?”

    眼见女皇突然又将话锋转向了《济贫法》。黄宗羲等人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却听他小心翼翼的向女皇询问道:“陛下,您觉得《济贫法》有什么不妥吗?”

    “卿家不必紧张。朕只是有几个疑问想要卿家详解罢了。”孙露说着又翻了手中的《济贫法》,指着其中一页道:“喏,就像这项:官府有权把乞丐、流民的子女领去当地工厂作坊当学徒。男子当到24岁为止,女子当到20岁为止。如若逃跑,将被施以鞭刑。朕是否可以将此项的“学徒”理解为“官奴”或“童工”。”

    “陛下您千万别误会。臣等没有没收流民子女充当官奴、童工的意思。臣等只是想给那些乞丐、流民的子女以做正经人的机会。他们留在自己父母身边除了行乞之外学不到任何正经的谋生手艺,弄不好日后还会堕落为小偷、盗贼、骗子等罪犯。现在由官府牵头为他们做担保,送他们去工场作坊当学徒学手艺,让他们能掌握一门谋生手艺自己养活自己。”黄宗羲慌忙解释道。

    “恩,黄卿家你的解释十分详尽。不过你看在学徒的年龄上是否应该做些相应的规定?太小的孩童还是送往孤儿院的好。此外,官府是否也该派专人定期前往那些工厂作坊进行视察学徒的学习生活情况?”孙露不紧不慢的询问道。

    “是,陛下。臣等回去之后一定对此项进行认真修改。”黄宗羲唯喏着应和道。对于他来说今天可算是他最倒霉的一次觐见了。《劳工法》、《济贫法》这些大大小小的草案几乎都不是出自他之手。但他却要将这些草案递呈给女皇,并接受来自女皇的质问。因为他即将成为内阁的首相,同样也因为这些草案主要是出自岭南财阀之手。作为复兴党新贵他不得不在背后支持者面前表现一番。而在另一方面儒家式的大家长爱惜子民的作风又让他对这些草案的内容难以达成认同。这也造成了黄宗羲今日难得的无所适从。

    相比的黄宗羲的窘困,一旁的陈家明倒是始终显得镇定自若。因为他十分清楚《劳工法》与《济贫法》出现的深刻背景。此刻眼见女皇一条又一条的挑着这两份草案的刺,陈家明觉得自己有必要向女皇说明一下真实情况。好让女皇理解众人这么做的情不得已。想到这儿,导航就卖跟着便上前向孙露进言道:“陛下,臣虽非内阁阁臣,本无资格谈论此事,不过臣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臣卿家你对此也有什么想法吗?”孙露回头反问道。

    “回陛下,臣只是有一些现实的情况想要向陛下您说明。”陈家明恭敬的拱手道。

    “没关系尽管说出来就是。”孙露微笑着点头道。

    “陛下,那臣就直言了。”陈家明清了清嗓子道:“刚才罗尚书说而今各地工厂众多竞争激烈。其实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现象,罗尚书并没有提及,那就是现在不少地区的工厂越来越难招到工人了。”

    “难招工人?”孙露听罢努了努嘴道:“我朝人口众多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回陛下,我朝人口众多确实不假,但现在愿意去工厂工作的百姓却有减少的趋势。”导航就卖说到这儿顿了顿道:“其实这道理也并不难理解。工厂能使一两个工厂主大发其财,但工人不过是得到或多或少的报酬的短工,他们丝毫分享不到工厂主得到的好处。而那些在农村小作坊或自家院落里做些手艺活的百姓,虽谈不上发财致富,却能过着优裕的生活。在明白了这点后一些当初进入城市做工的百姓便开始逐渐回乡下继续过男耕女织的生活。城内的一些工厂自然也就出现了“工荒”问题。”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三十四节 为劳力君臣齐谋策 发国债香江印债券
    听完陈家明的叙述孙露当场就陷入了沉思,前一刻她还在为中华朝可能出现的工业劳动力过于密集而感到担忧,后一刻陈家明却向她描述了一个工业劳动力紧缺的现状。孙露知道自己的忧虑源自后世的经验之谈,而陈家明的叙述则是**裸的现实。

    一方面是工厂主、地主血腥的压榨致使百姓选择逃离城市工厂、回到乡村间恢复原有的小农生产模式。另一方面则是工业劳动人口的锐减让帝国的工厂主、地主更为变本加厉的采取各种卑鄙残忍的手段迫使百姓“自愿”的出卖自己。眼前的“最高工资纤度”和《济贫法》不过是中华新兴的资本家们将其剥削手段合法化的首次尝试而已。

    然而这个看似恶性循环的过程,在历史上却是之后数个世纪内人类历史的真实写照。直到大工业时代降临,规模不断扩大的劳动过程的协作形式日益发展,科学日益被自觉的应用于技术方面,土地日益被有计划的利用,劳动资料日益转化为只能共同使用的劳动资料。通过掠夺和垄断这一转化过程的全部利益的资本巨头不断减少,贫困、压迫、奴役、退化和剥削的程度不断加深。最终,生产资料的集中和劳动的社会化,达到了同它们的资本主义外壳不能相容的地步。最终外壳爆炸,金融危机、世界大战等等一系列的灾难也随之一并涌了出来。

    而对于孙露来说她和中华帝国此刻不过是刚刚站在了资本主义世界的门槛之前。虽然明知往前跨一步就是那血腥而又肮脏的深谭,但孙露还是不得不带领自己的祖国往下跳。因为她心里十分清楚,就算现在拒绝资本化,日后还是会被历史的大潮卷入资本的深谭之中。而到那个时候浮沉就由不得中华自己做主了。正如在封建时代的幼年期,逃跑的奴隶中谁会成为主人,谁成为仆人的问题,多半取决于他们逃出来的日期的先后。在资本主义的幼年期,谁成为剥削者,谁成为被剥削者,大致也取决于进入资本深谭的前后。对于了解历史进程的孙露来说,此刻她所能做的也只是利用自己所掌握的认识,来为中华帝国减缓由原始积累带来的痛楚罢了。

    就在孙露沉思之际,坐在她身旁的杨禹轩倒也跟着一起开动起了脑筋。却见他侧着小脑袋想了想之后,突然打破了沉寂道:“哎呀,要是有父亲书里写的那些神气的机器就好了。只要几个工人操纵一下,机器就会自己织布、自己打铁、甚至自己割麦子。那该有多好啊。“

    小皇子的一席话语让在场的三位臣子听罢都不由自主的宛然一笑起来。在他们看来杨禹轩的话语未免孩子气了些。这天下间哪儿会有什么自己织布、自己割麦子的机器。又不是《三国志》里诸葛亮的木牛流马。想来小皇子在这方面倒是继承了他父亲那好奇思妙想的习惯。然而出乎众臣意料的是。女皇在听完皇子那略现稚气的建议后,非但没有责怪于他,反倒是十分认真的点头道:“轩儿,你说的没错。等有了这些神奇的机器,今天困扰大家的许多问题都会随之迎刃而解。只不过我们目前还无法造出那些机器。这还需要更多像你父亲那样的科学家努力研究才行。”

    “是啊,殿下。这造机器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就拿那蒸气机来说吧。我朝自立国之初起便已经开始着手研究,科学院也出过不少样机,可直至今日也没有哪儿一台机器真正放到场子里干活。由此可见,用机器代替劳工的想法虽好,但却难以解决我朝工业燃眉之急。”黄宗羲赶忙附和道。

    耳听黄宗羲提起了蒸气机,孙露也不禁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初,她从未想过制造蒸气机竟然会是这么一件困难的事。光有理论,光有创意,并不足以制造出真正能投入实际生产的蒸气机。冶炼技术、机械加工工艺等等之类的技术瓶颈无不阻碍着蒸气机的制造研究。面对如此现实,孙露也不得不承认与其说是蒸气机让一个国家进入大工业时代,不如说蒸气机被造出的本身就代表了一个国家的整体技术水平已经达到了工业革命的技术水准。而对于在科学技术上领先世界的中华朝来说。想要引进别人现成研究好的成果已经是不大可能的事了。日后的机械研究多半还得靠中国人自己的努力。正如黄宗羲所言蒸气机是解不了燃眉之急的。

    既然机械暂时还无法替代人力,那解决问题的关键还是绕到了“人”的身上。对此孙露不由皱起了眉头询问道:“既是劳力短缺,那不如从海外引进一些劳工如何?”

    “这……”面对女皇的这项建议,在场的三位臣子不由都楞了一下。紧接着为难的神色就立即写在了他们的脸上。而正当黄宗羲与罗胜在心里盘算如何向女皇解释此事之时,陈家明倒是极为干脆的当着孙露的面否定道:“陛下,这可万万不可啊。”

    “哦?陈卿家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卿家刚才不是说目前中原紧缺劳力吗?”孙露微微扬起下巴问道。在她想来从海外适当的引进一些劳力也未尝不是个办法,竟中华朝目前的人口仅一亿多而已,在疆域上却远远大于她所来的那个时代。而以外来劳工替代部分危险又高强度的工作,既能满足帝国在手工工场时代对大量一线工人的需求,同时也能提高国内国民的劳动福利。

    然而孙露的臣子显然并不这么想。却听陈家明跟着便抱拳进言道:“陛下,有道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从海外引入劳工固然能解中原的燃眉之急,但这些人毕竟都是些外邦人,时间一长难保他们不会萌生异心。再说工人做的都是技术活,万一给人偷学了去怎么办?不瞒陛下,臣等与国会议员也曾商讨过此事,可最后绝大多数的国会议员都不同意这么做,因为臣等实在是不放心将帝国工业的命脉交给外邦人啊。”

    “陛下,陈会长所言极是。”罗胜跟着附和道:“众所周知,越熟练越有经验的工人对工厂越是重要。有外邦人去做那些繁重的工作,固然能够让我中华百姓坐享其成。可细想一下。如果我中华的工厂之中熟练的技术工人都是外邦人,而我中华的百姓却只会守在田里种地,那将是一副让人多么忧心的场景。”

    陈家明与罗胜的这番话倒是让孙露微微吃了一惊,她没想到中华朝的那些个财阀们竟然也开始有了技术保护的理念。当然孙露也不得不承认陈家明与罗胜的进言确实有一定的道理。毕竟技术是靠慢慢积累起来的。而今那些进行简单操作的劳工正是日后庞大的工人阶级的先驱。正如罗胜最后所说的那样,将工业社会的基础交给外邦来的奴隶确实要冒上极大的风险。这让孙露不由的想到了后世美国的黑人种族问题。亦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当初英、法等老牌资本主义国家会情愿在本国大量的使用童工、残酷压榨本国的工人,也不愿从亚非地区引入更为廉价的、顺从的奴隶。

    想到这里,孙露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而一旁的黄宗羲则适时的上前进言道:“臣等知道陛下您向来心系百姓,体恤民情,不愿看到老百姓受到委屈。可有道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既然帝国的工业要发展,总得有人去工厂里做工,所以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三思而行。”

    面对臣子们的殷切,孙露知道相关的协议他们早在进宫前就已经与国会的那些议员达成了共识,只要自己点头,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不作声,这些法案便能在无声无息众顺利通过。而平民百姓甚至都还来不及得到消息做出反应,就已经不得不面对已成事实的法律条款了。一瞬间孙露觉得自己手中的毛笔仿佛有千斤之重。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孙露还是把笔一搁,将草案还给了黄宗羲等人道:“诸位卿家的意思朕明白了,不过这些草案中确实存在了一些不合理的条款。诸位还是先将草案拿回去修改,待觉得内容差不多后再拿给朕看吧。”

    众臣见女皇退回了草案,多少有点失望。不过女皇毕竟只是要他们修改草案,并没有否决草案,这让黄宗羲等人觉得事情还是有转机的。于是三人当即便顺从的接过了草案,向女皇行礼道:“是,陛下。臣等下去之后一定认真修改草案中的不合理之处。”

    “嗯,那一切就拜托诸位了。”孙露点了点头道。可正当她在心中暗自调整情绪之时,御书房外忽然响起了董小宛恭敬的禀报声:“陛下,殿下上课的时间到了。”

    “是嘛,时间过得还真快呢。”回过神来的孙露感叹了一声后,便回头向儿子嘱咐道:“那,轩儿,你就先去上课吧。”

    “是,母亲。”虽然杨禹轩十分希望能够继续听母亲与几个大臣继续讲下去。但他还是二话不说的起身告辞了。因为之前的军校生涯已经让他养成了严格按作息时间表学习生活的习惯。

    而在另一边目送儿子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孙露很快就将思绪又拉回了政务之上,却见她跟着便向陈家明询问道:“陈卿家,我们现在来谈谈国债的事吧。香江银行为朝廷发行国债的事进行得怎样了?”

    “哦,这就是新印制的国债?”孙露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债券放在阳光下照了一照。这是一张十六开大小,色彩微微泛黄的纸张,仔细观察一下还会发现上面还密布着犹如织纹一般的底纹。纸片的正面用特制的朱红色墨水印着债券的面额、年份与香江银行的标志等基本信息。背后则是中华帝国皇室的标志五爪子盘龙,以及‘奉旨印券,筹款报国’等字样。整张债券摸上去手感细腻,看上去印刷精美,特别是那条盘龙乍一看起来栩栩如生,身上的鳞片与毛发虽细如发丝,却也根根可辨。这使孙露打心底里对古代的工艺技术充满了敬佩。同时亦感到迷惑,为何这种精益求精的精神到了后世反倒失传了呢?

    “陛下,这券子您还满意吗?”眼见女皇看着国债默不作声,陈家明不由小心翼翼的问道。

    “好!简直印得太好了!陈卿家这次真是辛苦你了。孙露连连夸赞道。

    “陛下过奖了。能为朝廷与陛下您效劳是臣的荣幸。”陈家明谦逊的还礼道:“再说国债代表着国家的信用,是朝廷与百姓之间的契约,当然不能等闲视之。一定要用上好的纸张与复杂的印刷工艺才能防止不法之徒对其进行伪造。”

    “这么说来这张债券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咯?”孙露饶有兴趣的问道。在她看来如果中华朝的印刷技术真的能作到一定的防伪效果的话,日后发行起纸币来恐怕就能方便得多了。

    “是的,陛下。制作这样一张债券得要经过二十四道工序,其中每一道工序都有专人制作,而且工序与工序之间互相独立。虽然这么做会提高制造成本,但比起这张薄纸所代表的价值来,这点成本还是极为值得的。此外,司法院与商务部也在着手拟定相关的法案来严惩债券伪造者。”陈家明自信的说道。

    “那相关法案制定得怎样了?”孙露把玩着手中的债券随口问道。

    “回陛下,司法院与商务部都认为应该对伪造债券者进行严惩,就像处罚私铸钱币犯那样将他们绞死。”一旁的黄宗羲表情严肃的说道。

    “绞死?”孙露抬头问道。

    “是的,陛下。并且民间多数人也认为对于私铸钱币、伪造债券罪犯要施以重刑。对这样的犯罪绝不赦免、减罪,即使是皇亲国戚、功臣猛将,犯了,都不得被赦免!”黄宗羲斩钉截铁的说道。

    “哦,这么说来,这些个‘金融罪’岂不是与‘十恶之罪’不相上下了吗?”孙露听罢不置可否的反问道。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三十五节 奉新神中华起骤变 议国债群臣忙进言
    “恶”之罪乃是中国古代封建时代最不可饶恕的罪行。现有维护封建帝王**统治及君臣关系的谋反、谋大逆、谋叛、大不敬等罪名;也有维系父子、尊卑等封建伦理关系的恶逆、不道、不孝、不睦、不义等罪名。自唐朝起凡犯十恶者均处以死刑和流放等重刑,不得请求特别审议、金钱赎罪或减刑。明律还扩大了十恶罪的范围,凡部民杀死本管知县、知府、知州;军士杀死本管百户、千户、指挥;学生杀死授业老师,也称为十恶,处以极刑。中华朝虽在刑法上沿袭明律,但十恶、七杀、六脏、巫蛊、奸党等罪名却并没有被完全继承下来。特别是不睦、不义之类带有明显封建伦理道德色彩的罪名更是被完全弱化成了寻常的治安条例。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对伪造、诈骗等经济犯罪的日渐严厉的制裁与打击。

    事实上,就在中华帝国废止让控告丈夫的妻子滚钉板,转而欲将经济犯罪列为不赦之罪的同时。远在旧大陆的另一端,欧洲人也在禁止焚杀女巫,转而开始绞死伪造银行券者。显然这是一种无关文化、习俗、地域的变化。因为从十七世纪起一位“陌生的新神”被人类奉上了神坛。她一下子就把之前所有的旧神通通打倒,并向人们宣布,赚钱是人类最终的和唯一的目的,奉其为主者将得到数不尽的财富与权利。

    而此刻孙露手中持有的“国债”便是资本之神诸多干将中的一员。在不久的将来它将与殖民制度、现代税收制度、保护关税制度、商业战争一同为新神的“信徒”们撬开通往大工业时代的大门。不过就目前来说,国债制度尚还处于“嫩芽期”。无论是这个时代的新贵,还是来自未来的孙露,其实都还没有见识,也没意识到国债制度的出现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个人对国债制度地理解亦因其立场地不同,有着各自微妙的差异。

    就黄宗羲来说,内阁阁臣的身份让他对女皇“开创”的国债制度向来都是赞不绝口。有道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中华朝虽不至于像前朝那般是寅吃卯粮、入不敷出,但内税在政务、军事上的财政支出却也是水涨船高、与日俱增。从目前中华朝的发展来看,现有的财政收入增长的趋势确实没有财政支出来得快。

    说起来,历朝历代的政府发展到一定程度也都会不同程度地遇到相似的问题。一般解决的办法也不外乎两种,一是开源,二是节流。然而依照中华朝现行的制度,议会对朝廷享有财政权,既有审议朝廷财政法案的权利。财政法案主要包括国家预算中的支出、收入以及征税等等项目。一般由内阁提出,由下国会审议和通过,上国会只有讨论和提出建议之权。这便意味着中华朝的内阁想要更改任何一项税收政策就必须得先过国会这一关。因此对中华朝的内阁来说“开源”向来就不是一桩容易的事。而想要“节流”同样亦非一件易事。正所谓业大家也大。更何况是一个像中华帝国这般不断扩大的国家。此外,在国会的眼中内阁的工作似乎总是不能令人满意。不是公共设施有缺陷,就是治安不理想。

    面对国会这种“既想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的态度。内阁方面时常也会觉得有些无可奈何。显然比起至高无上的君主来,有时“人多嘴杂”的国会要更难伺候些。好在现在有了“国债制度”。使内阁得以通过税收以外地途径来扩充财源。虽说在名义上国债是朝廷在向民间借款。但在实际操作中中华朝的国债似乎更类似于银行存款。无论是对国家,还是对百姓来说其风险都比较小。能以最小的代价为朝廷扩充收入,又不会因增加赋税而担上好利敛财的骂名,内阁的官僚们对女皇发放国债的旨意当然是各个拍手称快。与此同时,任何可能破坏这一惊世新政的举动当然是也就成了绝对不可饶恕的罪行。因此面对女皇的半开玩笑似的反问,黄宗羲当即极为严肃的拱手回答道:“回陛下,国债乃是朝廷给民间的借据。任何伪造国债者,不但犯有欺君之罪,更是在变相偷盗国库的钱款。此等恶逆之辈当属十恶不赦之徒!”

    眼见黄宗羲说得咬牙切齿,孙露在心里不禁暗附,从这一刻起对于中华帝国来说,最不可饶恕的罪恶,已不再是亵渎圣灵皇权。而是破坏国债的信用了。但她在表面上是把玩着手中的国债,淡然的说道:“恩,黄卿家说得没错,任何有损国家经济的行为,都是极其严重的犯罪。不过有一点众卿家要注意的是,这些钱并不是朝廷的钱、国库的钱,而是百姓的钱。”

    “陛下教诲得是。这些钱确实是朝廷向老百姓借的钱。”被女皇这么一纠正,黄宗羲与罗胜等人赶忙点头附和道。

    而在另一边孙露则跟着向自己的臣子训诫道:“朕知道,诸位卿家对这次国债的发放充满了期待。是啊,发几张纸片就能让国库一下子就能多出上千万的钱款。就连朕都有些跃跃欲试了啊。不过,朕在此还是要郑重地提醒诸位卿家,国债到底也是‘债’。借债固然使朝廷可以抵补额外的开支,而纳税人又不会立即感到负担。但这债终究还是要还的。而且是依靠朝廷的收入来支付年利息等等开支。这便意味着朝廷为了日后还债还会需要提高税收。另一方面,由于债务的不断增加而引起的增税,又使朝廷在遇到新的额外开支时,总是要借新债。所以朕在此请诸位卿家在发放国债这一问题上还是尽可能谨慎点的好。”

    面对女皇这番语重心长的告诫,刚才还神定气闲的黄宗羲等人心头当下就咯噔了一下。他们心里十分清楚,女皇陛下刚才的每一句话都是无一例外地切中了国债制度的软肋。依照女皇刚才的分析来说,情况似乎并不像众人先前想象中的那般乐观。如果借国债仍然会增加赋税,甚至还可能比不借国债时增加的更重。那这债借得又有什么意义呢?

    虽然黄宗羲等人隐约间也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但侥幸让他们更相信朝廷有能力在现有税收范围内偿还国债。黄宗羲跟着便向女皇进言道:“陛下言之有理。其实臣等也曾考虑过这一问题。所以臣等在设计国债时,特意设立了两个不同地种类。一种为‘短债’,利率为20%,适用于战争、天灾等紧急情况。购债者必须经过朝廷严格审核方可持有短债。另一种为‘长债’,年息为5%,寻常百姓均为认购。这次朝廷委托香江银行对外发放地均为长债。”

    “哦?有这么一回事?”孙露饶有兴趣的回头问道。

    “是的。陛下。臣等经过仔细推算。以朝廷目前的财政收入偿还长债的年息应该没有问题。”罗胜跟着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那万一有一天朝廷遇到了极其险峻的困境。不得不向民间发放大量地短债。亦或是有人或组织大量收购了朝廷地国债那又当如何呢?”孙露豪不放松的追问道。因为好知道,黄宗羲与罗胜所说的假设只是最好的情况罢了。而作为一个政客,一个统治者在实施任何一项政策时,都应该考虑到最糟糕的情况。

    “这……”黄宗羲听罢,先是楞了一楞,随即便气势汹汹地向女皇保证道:“陛下。如果真有这种情况出现。臣相信那些购置国债为国家分忧的人士也都是些仁人义士。断不会在国家危难之际对朝廷落井下石。至于那些私自并购囤积国债的居心叵测之徒,朝廷的律法会让他们为自己的贪婪付出惨痛地代价!”

    虽然黄宗羲说得义正辞严,可孙露却只是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道:“朕是问如果真出现了那种情况,朝廷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应对?至于个人的品德操守问题,姑且就往恶的方面考虑吧。”

    这一次,黄宗羲与罗胜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思。他们知道在这世上最难预测的莫过于人的居心。如果依照女皇的说法尽量往恶地方面考虑,他二人还真不敢贸然说出各自的设想。正当黄宗羲等人低着头愁眉不展之时,一旁的陈家明倒是显得镇定异常。其实,女皇所分析的问题他本人早已意识到了。这倒并不是说陈家明在能力上高出黄宗羲等人。而是多年在海外工作的经验让他比黄宗羲等人拥有更广的见识。其实放眼世界,中华朝并非第一个发放国债的国家。荷兰、英国、法国等欧洲列强都早在数十年前就开始陆续在本国甚至国际市场发放国债了。而那些国家的现实情况也正如孙露刚才分析的那样,国债发放得越多税收也自行增加得越快。因此在陈家明看来,这种情况与其说是一种弊端,倒不如说是一个国债与税收关系的基本原则。

    想到这里,陈家明一个抱拳打破了现场的沉寂道:“回陛下,朝廷可以将短期债务转换为长期债务,将战前债务每年支付的高额利息转化成低利息票。这样有利于降低财政部门的负担。”

    “但这么做会让国债持有者的收入大大减少。如果不考虑国债持有者的爱国之情的话,相信任何人都不会接受这样的安排。”黄宗羲皱起了眉头道。

    “黄大人说的没错。这么做确实可能让国债持有者受到损失。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朝廷可以允许国债持有者持债券来购买朝廷在海外的殖民公司的股票。只要国债持有者能通过股票市场上取得一定的利润。相信多数人都会欣然接受朝廷的这一安排。”陈家明得意洋洋的说出了自己的解决之道。这可是他通过考察欧洲诸国的情况后得出的一个两全的办法。

    不过,陈家明的建议在黄宗羲听起来可就是另一番滋味了。须知香江商会是中华朝目前最大的对外殖民贸易财团。一旦朝廷采纳陈家明的建议,采用购买殖民股票的方式来实现债务转换,那香江商会势必会从这个过程中赚取一笔笔巨额利润。更别说香江银行本身就拥有独家铸造货币、发放国债的特权,日后还将拥有代国家支付国债利息的权利。可以豪不夸张的说,香江银行现在是一只手拿出去,另一只手拿更多的进来。

    当然朝廷在这个过程当中也能通过控制香江商会与香江银行筹集到更多的资金。因此从理论上讲内阁根本不怕欠债,甚至还有些期待欠更多的债。但这么做的前提是香江商会与香江银行必须可靠。可这些惟利是图的商贾财阀真的靠得住吗?想到这儿,黄宗羲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正在女皇面前侃侃而谈的陈家明。不知为何,此刻在他的眼中向来温文儒雅的陈家明看上去带着种难以言喻的阴沉。

    就在黄宗羲在心中暗自矛盾之时,从龙椅上忽然传来了女皇庄严的声音:“诸位卿家今天也谈了各自不少的想法。朕看国债的事大致上就照诸位卿家的想法去办吧。不过关于国债发行的数额以及相关的法律法规,还是得先提交国会审议才行。毕竟朝廷是在向纳税人借款,因此必须得向国会知会一声。”

    被拉回现实的黄宗羲赶忙同罗胜、陈家明两人起身向女皇行礼道:“遵命,陛下。”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朕也累了,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诸位卿家可以退下了。”孙露说着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在闭目养神的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资本之神挥动起了魔杖,使不事生产的货币具有了生殖力。货币就此正式被转化为资本,却又用不着承担投资于工业,甚至投资于高利贷时所不可避免的劳苦和风险。那些“国家债权人”实际上并没有付出什么,却轻而易举地成为了有闲又有钱的食利者阶级——金融家。他们通过充当政府和国民之间中介人大发横财,每次国债一大部分就成为从天而降的资本落入包税者、商人和私营工厂主的手中。从此国债成了原始积累的最强有力的手段之一。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三十六节 两重臣皇城互试探 论劳荒南北显差异
    黄宗羲、罗胜与陈家明恭敬地退出了御书房,可三人的心境却各有着一番滋味。得到女皇首肯的陈家明自然是春风得意,满心盘算着如何实现自己的金融计划。一旁的罗胜拧着眉头思虑着如何就女皇对《劳工法》与《济贫法》的修改去与国会方面周旋。

    相比之下黄宗羲的心情则要比其他两人复杂得多。他一方面庆幸于女皇没有答应《劳工法》与《济贫法》中部分有违天理的条款,另一方面又在为即将实行的国债发行而感到忧心。在黄宗羲看来像发行国债这样的大事还是应该交由朝廷衙门主持才最为妥当。但女皇却执意将这一重要使命委托给了香江银行。当然黄宗羲也明白女皇之所以会如此安排,背后可能还涉及一些交易问题。因此他心中虽有忧虑,却还是没有在刚才当着女皇和陈家明的面将某些问题给提出来。不过此刻众人既已离开御书房,黄宗羲自然也就少了几分顾忌。眼见着三人已然走出了内宫,他不由地率先打破沉默,向陈家明开口道:“陈会长,陛下刚才既已表示国债的发行量需交由国会审议。依本官看来香江银行还得尽快与财政部一同起草一份议案才行。不知陈会长意下如何?”

    “大人说得是。不过,香江银行终究只是为朝廷打下手办差的。向国会递交议案的事还是由财政部全权负责吧。香江银行向来都是以朝廷马首是瞻的。”陈家明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眼见东家明说得如此恭顺,黄宗羲也只好把后头的几句话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当即也陪起了笑脸拱手道:“陈会长客气了。大家都是为皇上,为朝廷办差的。把差事办好才是真正的头等大事。至于其他繁文缛节,也就不必太过在意了。”

    “话虽如此,但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不过如果朝廷需要什么数据、资料的话,香江银行十分乐意配合朝廷。”陈家明微笑道。他心里十分清楚,一但黄宗羲接任首相一职,很可能会像之前地陈邦彦那般兼任财政尚书一职。这便意味着国债等财政措施日后都将由黄宗羲全权负责。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就算黄宗羲与自己再熟。这把火还是得照烧不误。为此陈家明选择了避其锋芒,毕竟日后两人还得合作很长一段时间。

    而在另一边,眼见黄宗羲与陈家明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试探个没完,罗胜不由轻咳了一声道:“其实国债的事只要得了皇上的首肯,国会那边也只是照章办事罢了。倒是这《劳工法》与《济贫法》的案子该如何改才让人伤脑筋呢。”

    给罗胜这么一提醒,刚才还在与陈家明暗中较劲的黄宗羲不禁也在心里叹了口气。正如罗胜所言,这两份草案的更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女皇想要更改的内容恰恰正是国会方面希望通过的内容。如果按照女皇地旨意更改了相应的内容,则国会那边难以通过。如果不进行更改,女皇那里又难以交代。想到这儿,有些进退维谷的黄宗羲不由把皮球踢给了陈家明道:“陛下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体恤民情,老实说,这两份草案中的部分内容也确实过分了一些。要是这些内容真的被通过实行,底下的老百姓还不知道会在背后如何戳咱们的脊梁骨呢。陈会长你是商界的魁首,这里现在也没有外人,咱们就实话实说吧。目前帝国的工商界真的是因劳荒陷入了困顿?还是像陛下刚才所言,只是部分商贾经营不善?”

    面对黄宗羲咄咄逼人的追问,陈家明在沉吟了半晌后,缓缓地回答道:“陛下的分析切中要害。工商界也确实存在劳荒。”

    “此话怎讲?”黄宗羲眉毛一挑道。显然他对陈家明这番两面光的回答并不满意。

    “大人有所不知。陛下先前的分析仅是就工商业而言当然没有错。可这劳荒看似发生在工商业,但它地根子却是在我朝的农业。”陈家明说到这里并没有在意黄宗羲异样的神情,而是继续深入道:“我朝地大物博,各地农业的情况也是各有各的特点。仅以南北来分,我朝的北方地区多以小麦——芜菁——大麦——牧草轮作或大豆——玉米轮作为主。南方地区则是以种植春水稻、冬小麦为主。在没有种植粮食的地方,农田里一般还种植棉花或者桑树。”

    “这很正常啊,有道是合天时、地脉、物性之宜。而无所差失,则事半而功倍。自古以来务农就讲究‘三宜’,即‘时宜’、‘地宜’、‘物宜’。我朝地南方气候宜人,水土丰硕,历来就是中原的粮仓。在好年景下江南的水稻一年都能两熟甚至三熟。而北方的条件虽不及南方来的优越,之前又经历过数十年的天灾与兵祸。不过好在通过从海外引进的玉米、土豆、苜宿等农作物和牧草所研发地新型轮作方式十分适合北方的气候与地理。因此这些年北方的农业也在日渐恢复元气。特别是辽东、华北等地近两年来的粮食产量丝毫都不比江南、岭南诸省来得逊色。加之北方诸省毗邻草原,中原这些年又对羊毛需求巨大。因此在北方产生种植业——畜牧业混合的农业,也就不足为奇了。”黄宗羲得意的说道。但他的心里还是始终不明白南北农业上的差异与眼下三人所谈论的工商业的“劳荒”有什么必然联系。

    “大人对南北农业的分析字字在理。”陈家明一边在心中暗自钦佩黄宗羲的学识与见识,一边又跟着反问了一句:“但不知大人是否知晓小麦、水稻、棉花、植桑、牧羊各自需要的花费的劳力?”

    “这……”黄宗羲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老实的回答道:“本官并不清楚。还请陈会长指教一二。”

    “大人过谦了。其实不止是大人您不清楚,就算是常年务农的农夫也不一定知晓。毕竟农夫关心的只是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而就算是拥有大片土地的地主也极少会既种稻植桑又放牧养羊。惟有而今地商会才有机会能同时经营南方的农场与北方的牧场。而在下也只有幸经营商会,这才稍微知道了点其中的关系。”陈家明谦逊的说道。

    “陈会长,这农场应该比牧场更费劳力吧?”一旁的罗胜想了一下插口道。

    “不错,确实如此。种植农场所需花费的劳力是放牧的4倍。”陈家明点附和道。“同样是种植粮食,种植水稻所需花费的劳力是小麦的2倍。而植桑地劳力是小麦的12倍。至于种植棉花则是迄今为止最费劳力的一项活,大约是种植小麦的27倍。”

    “也就是说目前要维持南方的农业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连带还争夺了工商业的劳动力。”黄宗羲很快就明白了陈家明说这些话的意思。

    “准确的说是工厂的劳力。像桑蚕、棉花之类原料的种植其实也是工商业的一部分。”陈家明纠正道:“事实上,植桑种棉同样也在争夺粮食种植的劳力与土地。桑稻之争、棉粮之争这些现象打从前朝起就早已不是什么陌生的事了。”

    “嗯,话虽如此,可早些年江南的农户不照样既种稻又种棉。”黄宗羲皱着眉头反驳道。

    “那是因为早些年那些农户种棉织布多半是只为了满足自家度用。偶尔有些赢余才会拿去市场变卖。可而今商会种棉织布则纯粹是为了贸易。光靠寻常农户种的那点棉,纺得那点纱根本满足不了工厂大规模生产的需求。”这一次说话的是罗胜。出身商会的他对于棉纺业地情况还是十分了不起的。

    “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北方目前主要还是依靠羊毛裁制冬装。因为放牧虽然比种棉要占用更多的土地,可种棉则要比养羊以出产羊毛需要更多的劳力。在北方地广人稀的情况下,羊毛的价格也就顺理成章的比棉花低了。”陈家明跟着应和道。事实上,不止是北方诸省。就算是南方地一些纱厂、布厂也在采用羊毛作为纺织汉布的原材料。而这一切除了要归功于蒙古草原的安定,以及小麦——芜菁——大麦——牧草四轮作在北方的推广外。地方经济作物与粮食作物之间长期紧张的关系也起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事本官从前也曾听陈首相提起过。不过商会不是在各地建立了专为商会提供棉粮原料的农场吗?”黄宗羲不解道。

    “大人有所不知。早年中原的战乱让大量北方百姓蜂拥南下。致使南方劳力在那段时间里变得异常充裕。再加上南下的百姓大多穷困潦倒难以生计。因此当时的商会往往不费吃灰之办就能招募到大量的劳工。可而今天下早已太平,北方大部分地区也以日渐恢复生息。朝廷期间又颁布了不少鼓励北上开垦的有利政策。于是当初南下的百姓便跟着开始回流北上。南方诸省也就顺理成章地出现‘工荒’了。”陈家明逐一分析道。

    此刻听完陈家明与罗胜两人的连番介绍与讲解,黄宗羲发现自己一下子就明白了许多东西,可相应的心中的头绪反倒是更乱了。却见他低头思虑了半晌后,疑惑的向陈、罗二人问道:“两位既然如此了不起内情,刚才又为何不在御书房向女皇陛下言明呢?”

    事实上,不止黄宗羲有这样的疑问。一旁的罗胜也有同样的想法。原本打算同陈家明一起说服女皇陛下的罗胜,怎么都没想到陈家明竟会在御书房中选择退缩。致使三人最终在《劳工法》与《济贫法》的问题上无功而返。因而当黄宗羲提起相关问题之时,罗胜也跟着将目光投向了陈家明。

    而在另一边面对来自黄、罗二人不解眼神的陈家明倒是显得颇为坦然。却见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苦笑道:“因为说了也没用。”

    “陈会长,话可不能这么说。陛下虽体恤百姓,但对帝国工商业的发展向来也是十分重视。只要向陛下说明原由,相信陛下还会顾全大局的。”罗胜赶忙摆手道。

    “罗大人你误会了。在下的意思是,就算眼前的《劳工法》与《济分法》毫无删改地被通过并实施,也难以解决目前劳荒的问题。”陈家明语气凝重地说道:“无论是限定最高工资,还是禁止乞讨。亦或是送流民子女当学徒,说穿了其目的不过就两个,一是延长现有劳工工作时间;二是将市面上的无业流民通通收纳为商会的劳力。可光靠这些措施又能补充南方工商业所缺漏的多少劳力?到时候恐怕是劳力没吸纳多少,反倒是将现有的劳力都吓到北方或是殖民地上去了吧。”

    “照陈会长你的说法,朝廷难不成还要限制南方百姓北上,或是禁止百姓出海移民不成?”罗胜听罢赌气的说道。

    “那可不行!万万使不得!”还未等陈家明回答,黄宗羲倒是率先摇头否定起来道:“南方的工商业对帝国虽重要,但也不能为了南方的利益限制北方的发展啊!”

    “黄大人说得没错。帝国南北都要发展,也都需要劳力。不能因一地的繁荣而忽视其他地区的发展。更不能为收拢劳力而放弃帝国在海外的殖民。”陈家明说到这里。忽然狡诘一笑道:“现在看来,唯一特效办法恐怕就是把现有商会农场的劳工贬为奴隶咯。”

    “绝对不行!”黄宗羲气呼呼的否定道:“我朝自立朝之初起就废止了一切奴隶制度,还天下百姓以自由之身。如果现在为了工商业的利益而重拾此恶政。恐怕到时候,南方诸省所得到的不是数十万奴隶,而是数十万暴民。”

    眼看黄宗羲一副激动的模样,陈家明反倒是回头向罗胜说笑道:“瞧,在下说得没错吧。这话说了也是没用的。”

    “咳。陈会长,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还这种玩笑。”罗胜无奈地一跺脚道。

    见此情形,陈家明赶忙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两位大人稍安毋躁。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要想维持帝国庞大的人口,以衣棉纺业巨大的原料需求,使用奴隶是唯一的解决之道。帝国的律法虽不容许咱们在中原豢养奴隶,却也没阻止我等在其他地方蓄奴啊。”

    “陈会长,你的意思是?”黄宗羲狐疑地问道。

    可陈家明却像是点到为止似地问了一个看似并不相干的问题:“听说今年印度棉花大丰收。想来也是该同国会商讨一下明年降低印度棉关税的事宜了啊。”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三十七节 莫卧尔种植场蓄奴 奥斯曼棉花商受挫
    数千年前勤劳聪慧的达罗毗茶人印度次大陆上创造灿烂的文明,并且掌握了棉花的种植法,却被南下的雅利安人毁于一旦。于是文明的幸存者就此沦落为了野蛮人的奴隶,被打上了戍陀罗的烙印。数千年后大罗毗茶人的后裔依旧**着他们那棕红色的背脊,顶着棕红色的烈日,挥汉如雨地耕作在这片棕红色的大地上。稍有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的主人既不是雅利安人,也不是蒙古人,乃是从东方远度重洋而来的汉人。而汉人所求的正是数千年前达罗毗茶人的先祖们培育出的棉花。

    有道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对于常年在海外谋生的中国侨民来说,无论他们来自中原的哪一个角落,是否是同一个姓氏,在只要是到了海外那都是一家人。这不,当农历元月的爆竹声响遍中原大地的同时,远在印度的中国侨民也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新年。依照往年的规矩每年的元宵节驻印度的中华商务会馆都会举办盛大的元宵灯会宴请所有在印度定居的中国侨民。

    与前几年的元宵节一样,这天中华驻安曼商务会馆门口照例还是张灯结彩,锣鼓喧阗,金狮枉舞好不热闹。前来赴宴的农场主和商贾们也是个个衣着光鲜,连连道贺着鱼贯而入。然而他们脸上所挂的笑容却多少显得有些勉强,步履也多少有些匆忙。而与此同时,在会馆深赴的议事堂之中蔓延着的则是另一番迥然不同的气氛了。

    只见偌大的厅堂中对称摆着几把交椅。一边端坐的是孟加拉湾地区名声显赫的大农场主,另一边一字排开的则叱咤印度洋的泛海商贾。虽说同是效命于香江商会又同是在印度谋生,可双方此刻的神态举止却有

    着天壤之别。

    相比刚到印度开荒的那几年,眼前的农场主们个个看上去都发福了不少。甚至连一开始被印度太阳晒黑的皮肤竟也开始白皙了起来,难怪身为会馆馆长的杨辛荣一上来便打趣的说道:“哟,周老爷,这一年没见,你可越来越福态了。”

    “托朝廷与商会的福,去年收成不错,小人我也好安安心心地过这个年了。”来自安曼附近的农场主周顺恭敬地说道。

    “是啊。去年整个一年都风调雨顺的,棉花的长势特别好。如果今年的年景也像去年那般,我看农场就得再加些人手了。”周顺身旁的一个老乡跟着回头打探道:“周老爷,我听说你去年春天从孟买买一批人手,干话挺勤快的。不知要多少钱啊?”

    “咳,王老爷,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印度土人想来懒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倒有三百六十六天是在过节。不用鞭子抽,他们哪儿肯给你好好干话。”周顺连连摇头道。紧接着他转而又颇为得意的补充了一句道:“不过,要说这次买的这批人倒还是不错。干活麻利,牢骚也少,两百个人才花了我一百六十块银元。”

    “啥?两百个才一百六十块银元!那每个人的价钱不是比头骡子还便宜?!”对方听罢立刻就以难以置信的表情惊呼道。

    然而还未等周顺接口回应,对面的一个海商已经没好气地开口警告道:“这印度的贱民虽然便宜,不过要是让这里的人知道你让贱民种植粮食,让贱民采摘棉花,那你就别想再卖出一粒粮食,一片棉花!”

    给海商这么一警告,在场的农场主们也忍不住了一个个都露出了警觉的神色。而周顺的脸色更刷地一下就变得惨白起来。原来在印度教中除按婆罗门、刹帝利等种姓将人分为三六九等之外,还有一种不属于任何种姓的特殊人群,那就是“贱民”。依照印度教的规定贱民是最卑贱的不可触摸之人。他们不得与寻常人共用水源。他们吃过、碰过的东西印度教徒一率视为不可触摸之物。贱民被规定只能干清扫厕所、搬运尸体之类肮脏辛苦的工作,任何印度教徒都将遇见贱民当作一件极其触霉头的事,需要去寺院清洗自己的眼睛才能摆脱霉运。因此,贱民出行时必须手持铜锣一路敲打,来通知路上的行人及时躲避。有些地方贱民还不允许在日出和日落时分出行,因为那是一天之中人的影子最长的时段,也是贱民影子造成污染面积最大的时段。在这种风下,使用贱民种植粮食与棉花所造成的恶劣影响也就可想而知了。

    因此就在海商发生警告之后,坐在堂上的杨辛荣当即便语气沉重地询问道:“周老爷,这事可是真的?”

    “这……小……小人也吧清楚。”周顺唯唯诺诺地说道:“不过,卖主把人卖给小人时曾告戒小人要将这批人用的水源同其他人分开,并将他们单独安置在一片园子里。”

    “哼,这摆明了就是贱民嘛!”另一个海商没好气的说道。

    “那……不如这样。小人将这批人所种植的粮食和棉花只出口,不在当地买卖如何?”周顺一边擦着冷汗,一连补救道。

    “这也不行!这么做会直接影响到我汉布在印度的声誊。”杨辛荣当下一口否决道。向来为人谦和的他这一次却显得极为严厉。却见他低头思虑了一番后,便向早己吓得冷汗直冒的周顺命令道:“这批人你那里是绝对不能再用了,统统交给商会处理掉。”

    “可是大人,这春耕快到了我那里可不能没有人啊。”周顺苦着脸求饶道。

    “这还不简单。你再向商会买一批南洋奴不就成了。至于价钱方面嘛,就用你现在的这批奴隶抵扣一部分钱,然后你自己再帖一点。”杨辛荣快刀斩乱麻地决定道。继而他又以严肃的口吻向其他在场的农场主警告道:“奴隶买卖不比其他买卖,不了解内情的还是老老实实通过商会购买奴隶。否则到时候被人欺骗还是小事,连累了商会一起受牵连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给杨辛荣这么一呵斥,现场的农场主们立刻就收起了先前的得意,连连唯诺着应和起来。而周围的海商们则一个个扬着头在心中幸灾乐祸起来。对于他们来说就算是原价收购了周顺手上的这批奴隶,转手倒卖到南洋之后立刻就能赚个翻。

    事实上,这种往来于印度与南洋之间的奴隶贸易早在数年之前就已经悄然开始了。借助印度教的一些传统,奴隶贩子们很客易就能从印度的一些头人手中购买到大量的奴隶。但正如海商所言这其中多数奴隶均为被印度视为不祥之人的“贱人”,是不能在印度本土正大光明使用的。为此奴隶贩子往往会将印度奴隶装上奴隶船运往南洋贩卖。然后,再从南详诸岛收购同等数量的土著奴隶运回印度贩卖。因此这种看似多此一举的贸易,却在印度、南洋诸国宗教上的风俗习惯的作用下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其实通过这种特殊的奴隶贸易,从中获得巨大利润的可不止有中华朝的那些海商们。印度、南洋当地的贵族、土王们同样也在积极地筹划着如何把自己的子民兑换成白花花的银子。这其中最为臭名昭著的莫过于南洋苏拉威西岛上实行的盗人制度。为了从当地获得大量的奴隶,香江商会特意训练了一批盗人的贼。那些盗来的青少年在长大成人可以装上奴隶船以前,均被关在苏拉威西的秘密监狱中。在这种由盗贼、译员、贩卖人组成的组织之中,作为主要首脑之一的贩卖人恰恰正是当地的土著王子。

    既然连当地贵族都如此积极地投身于贩奴活动,中华朝的商贾们自然也就不再好意思遮遮掩掩下去了。更何况随着中华朝在印度的殖民农场日渐成熟,对劳力的需求也随之骤增起来。究其原因关键还是印度的殖民农场多数是以棉花与水稻的种植为主,而这两种种植业也又恰恰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来维持,特别是棉花很容易受杂草的侵扰,需要定期锄草。修剪棉枝也是一项非常费力的苦活。因此便宜的劳动力——奴隶,便成了这个时代最受各国殖民农场主欢迎的商品。

    既然劳力问题已经解决,加上老天爷在去年又特别地帮忙,在棉花丰收的喜悦下,在场的农场主们很快就将先前的不快抛到了脑后。却见刚才还在询问奴隶价格的王老爷,这会儿又回过头向对面的海商询问道:“诸位掌柜,这买奴隶的事咱们还是以后慢慢谈。当务之急还是先得将现在农场仓库里的棉花与稻谷运出去贩卖才是。说起来这事儿还得劳烦几位掌柜才是啊。”

    若是换在从前,在场的海商们遇到这种情况早就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起来。然而这一次他们却集体支支吾吾了起来。而刚才还趾高期昂的杨辛荣则连忙摆手安抚道:“诸位少安毋躁。还先把各自的货物照老规矩运来会馆货仓采挂牌再说。”

    “可是往年不是直接运到巴格达、苏伊士的市场去卖的吗?”

    “是啊,去年来安曼订货的商人也比往年少了许多。”

    “听说西边的不少港口都被封锁了。这不会影响到我们这里的生意吧?”

    农场主们你一言我一话地追问着。其实相关的传言早在数个月前就已传到了这些农场主的耳朵头,只不过出于天朝上国的自负,与对帝国海军的自信,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只是将这些传言当做可笑的谣言不于理睬。然而此刻见海商们一个个遮遮掩掩的模样,而杨辛荣又如此回答自己,先前的那些不利传言立刻就漫上了众人的心头,各种质疑声很快就带上了责问的味道。

    见此情形,杨辛荣再遮掩下去反倒会弄巧成拙。于是他当即立断地换了个口气婉转地向众人解道:“不瞒诸位,现在奥斯曼帝国确实已经封锁了众多港口。朝廷目前也正在派人同奥斯曼人进行磋商。至于具体起因还不很清楚。不过既然朝廷已经出面,我等自己就得先稳住阵脚,相信朝廷,相信商会才行。”

    “真有此事啊。可朝廷为何不派舰队前往奥斯曼谈判呢?”底下的农场主疑惑的问道。长期的殖民生涯已经让他们在潜意识中养成了“以枪炮同土著说话”的思维习惯。

    “这还不是给东边倭寇给闹的。前年倭人在燕京悍然刺杀了皇夫殿下,有道是君父之仇不得不报。更何况倭人之前还不止一次挑衅过我天朝。所以女皇陛下在去年毅然下旨发兵倭国讨伐恶逆。由于朝廷目前的兵力均集中在征倭之战上,这才一时难以抽调足够的兵力压制奥斯曼。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缓兵之计,待到朝廷驯服倭国,我天朝的红底金龙旗又将在印度洋上飘扬。”杨辛荣义正辞严地说道。

    杨辛荣的一席话让在场众人的情绪终于平息了下来。在互相交头接耳了一番后,被推选为代表的周顺小心翼翼朝杨辛荣拱了拱手道:“大人,我等也知朝廷一定能解决西边的危机。可棉花这东西不比谷子可经不起搁,时间一长非烂了不可。如果暂时不能卖去西边,其实运回中原击卖也是一样的。”

    “是啊,大人。小人也听说,中原去年棉花收成并不好,南边又在闹棉荒了。咱们要是把棉花运回中原卖一定能大赚一笔。”另一个农场主跟着附和道。

    听完周顺等人的这番表白,杨辛荣深吸了口气,缓缓地站起了身,朝着中原的方向拱了拱手道“我杨某人在此可以用身家性命向大家保证,在此困难之际朝廷一定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答复。事实上,早在去年起商会就已经草拟了降低棉花进口关税的草案,一但国会通过该项草案,从今往后我们这儿农场的原棉就能畅通无阻地进入中原市场。至于咱们这里现在囤积的原棉,大家也不必太过忧心。如果奥斯曼的封港令迟迟不能解除的话,届时商会将会安排对大家手中囤积的棉花统一收购。所以不必担忧你们的棉花卖不出去。”

    一听中原的棉花关税有望降低,现场的农场主与海商无一例外地都喜笑颜开了起来。毫无疑问,在他们看来只要中原关税松了口,就算此刻海外所有的市场都关闭也没什么好害怕的。试问这世上有哪儿一个国家比中华帝国更富有购买力的呢?

    正当众人为杨辛荣的一声保证欢胜鼓舞之时,门外忽然跑进了一个小厮急匆匆地通报道:“禀告大人,赵教头的人马进城了。”

    众人听闻是民团总教头大驾光临,立刻就来了精神。杨辛荣更是赶忙整了整外套,欣然向众人招呼道:“走,咱们一起到门口迎迎赵教头去!”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三十八节 赵教头会馆受欢迎 郑提督书房询情况
    “真是对不起,让诸位久等了。”商务会馆门口一个身着武装的中年人手持马鞭客气地抱拳向周围众人打了一圈招呼道。此人正是安曼华商民团总教头赵志诚。

    话说那日杨辛荣在觐见土王之时萌生了组建民团的念头。在得到商会上层首肯之后,他便忙不迭地将组织民团的设想提交给了安曼地区的华人议会审议。一听是为自己的身家安全组织民团,议会当然是拍手称快着同意了杨辛荣的设想。当地一些财力颇厚的农场主与商贾更是二话不说地捐出了大笔款项来赞助民团。正所谓有钱好办事,在当地华商的全力资助下杨辛荣仅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组织起了一支二百余人的队伍,号称中华营。团丁清一色均为华人,有从中原来的退役军人,有在印度、南洋四处流浪的亡命之徒,也有血气方刚的侨民子弟。此外,杨辛荣还特意邀请了在孟加拉湾地区颇有名望的豪强赵志诚来充当民团总教头。虽然一开始告别峥嵘岁月多年的赵志诚一直都在推辞,但在杨辛荣与其他华商锲而不舍的游说之下,他晕终争还是接下了这份额外的差使。

    事实也证明杨辛荣确实没有看错人。早年曾效力于帝国野战军的赵志诚不仅把这一群三教九流锻造成了虎贲之师,并且很快就在周边地区打出了名号。不但保得中国侨民一方平安,就连当地一些土王也对这支华人武装的战斗力赞不绝口,甚至还出重金雇佣赵志诚的人马帮助当地政府剿灭一些凶悍的顽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正因为有赵志诚的民团不断地取得骄人的战绩,这才使得当地的中国人能挺直了腰板立足孟加拉湾。

    此刻眼见为自己撑腰的子弟兵大驾光临,一脸得意地杨辛荣当即快步上前拱手招呼道:“赵总教头一路辛苦了。酒菜都已经置备好,就等着起总教头和各位弟兄入席呢。会馆这次特意请来个河南厨子,听说赵总教头你也是河南人氏,迁得劳烦总教头你尝尝这菜地不地道呢。”

    一听能吃到家乡菜赵志诚立刻就来了精神。对于任何一个在印度谋生的中国人来说,“吃饭”一直是件挺扰人的事。这倒并不是说中国人在印度吃不饱,而是印度的食物实在是让视饮食为艺术的中国人难以消受。却见赵志诚在与身后一位气宇轩昂的男子低声说了几句后,便转身向杨辛荣拱手道:“那在下和弟兄们就叼扰了。”

    这杨辛荣是何等玲珑之人,刚才在赵志诚翻身下马之时,他便已经注意到了其身后紧随的这个男子。通过对对方神态和举止的观察,阅人无数的他己然能肯定此人来头不小。待见赵志诚对他的态度,杨辛荣更是在心中暗自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却见他一边谦恭地将赵志诚等人引入会馆,一边小心翼翼地悄声向其问道:“赵总教头,这位公子是何人啊?”

    眼见杨辛荣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赵志诚冲他卖了个关子笑了笑道:“这位公子乃是中原人氏。还是到了里头向大家一起介绍吧。”

    耳听赵志诚如此回答,杨辛荣也只好按耐下了心中的好奇。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地偷偷瞥了几眼这位神秘的宾客。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人看上去十分的眼熟,但一时又说不上在哪儿见过。就在杨辛荣暗自回想之际一干人等不觉间已经穿过由数十盏大红灯笼装点的长廊来到了会馆大厅。却见十来桌丰盛的席宴一路从大厅摆到了花园,朱红的桌布、朱红色的帷幕,到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让任何身处其中的人都会在不经意间被浓浓的中国式喜庆气氛所感染。

    而当杨辛荣与赵志诚信步走到花园时,这种喜庆的气氛瞬间就爆发了开来。只见在场就坐的中国宾客无一例外地都站起了身恭敬而又不失热情地欢迎起自家的子弟兵来。见此情形,赵志诚的心头不由为之一暖,当即激动地向在场的众人抱拳道:“赵志诚不过一介武夫,受大家如此盛情实在愧不敢当。惟有日后加倍努力,才能报答诸位对我将士的一番厚爱。”

    “赵总教头你与众弟兄为我等保家护院,我等无以为报,只能略备点酒菜犒劳一下咱们的子弟兵而己。”其中一个农场主代表在场众人恭敬地作了个揖道。

    “诸位言重了。赵志诚等只是尽了点绵薄之力,保家卫国本就是我等汉家儿郎应尽的责任。我等虽身处海外,但只要有我汉人所驻之处,便是有我汉家!便是我汉家儿郎所保之地!”赵志诚昂首丈言道。他的一番话话立刻就引来了在场众人一阵热烈的鼓掌。但赵志诚并没有就此停下自己的演讲。却见他又跟着向众人发言道:“不过我等身处海外终究也是人单势薄,夷人动不动就会借机欺负咱们。”

    “是啊。西边的突厥人不就把咱们的船只赶出了港口吗!”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抱怨了一声,立即就引来了其他人的一致附和。出于宣传的原因,中原的许多人都习惯将土耳其人喊做突厥人。这一来是叫着顺口,二来则是在潜意识中提醒国人那个横跨亚欧非大陆的庞大帝国与中国究竟有过什么样的渊源。

    “说得不错,我们现在在西边确实遇到了极其不公正的待遇。我们的船只被赶出港口,我们的侨民被驱逐出境。而这一切,突厥人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给我们。面对如此野蛮、无理的行径,难道我们要忍气吞声吗!”赵志诚加重了话气反问道。

    虽然赵志诚的话语十分能蛊惑人心,那些华商也确实在暗地里不止一次抱怨过奥斯曼帝国的无理与傲慢。但真要他们实打实地去对付奥斯曼人,在场的一干人等立刻就全都缩了回去。事实上,他们更愿意以暗中出资的方式让别人为他们出头。这不赵志诚的话音刚落,一旁站着的周顺就苦着脸向其大叹哭经道:“赵总教头。咱们也想改变目前的现状。可您刚才也说了咱们在海外人单势薄,而朝廷现在又忙着倭国的事,哪儿有时间来管咱们呢。”

    “谁说朝廷不管我们了?”赵志诚剑眉一扫,说罢便将身后的那位男子介绍给众人道:“诸位。这位就是朝廷新近派来统领印度洋舰队的郑森郑提督。”

    给赵志诚这么一提醒,杨辛荣这才回想起了郑森的身份。说起来,当年皇夫杨韶清从欧洲归国时还曾在安曼停歇过一段时间,杨辛荣便是在那个时候与郑森碰过几次面。但是由于杨辛荣身份卑微当时连同郑大公子说话的机会都不曾有过。加之时日己久,被加勒此海风吹得一身古铜又留起小胡子的郑森在外貌上也发生了较大的变化。不过杨辛荣还是赶忙上前句其致歉道:“下官刚才未曾认出提督,还请提督恕罪。”

    “杨大人不必介意。其实本提督也知道自己变老变黑了不少。郑森摸着自己的小胡子打趣的说道。

    “提督您真是说笑了。”杨辛荣陪了个笑脸道。但对局势的关心还是压倒了刚开始的尴尬。

    却见杨辛荣转了一下眼球,跟着便言归正传地向郑森探问:“不知提督大人您这次驾临安曼可是为了奥斯曼封港一事?”

    “不错,本提督这次正是奉女皇陛下之命前来恢复印度洋秩序的。”郑森把头一扬,朝着帝国的方向拱手道。

    一听对方是女皇陛下派来的特使,在场的农场主与商贾们哪儿敢造次,刷地一声就通通跪地高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着完众人一阵手忙脚乱的叩首谢恩之后,郑森跟着又宣布道:“女皇陛下,要本提督转告诸位,朝廷从来没有放弃过帝国在海外的侨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我天朝的国民。不过,现在朝廷还处在非常时期,因此在倭国平定之前,朝廷需要诸位恪守帝国国民的义务,为帝国的军队提供一切所需的帮助。”

    “草民等谨遵万岁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包括杨辛容与赵志诚在内的一干人等再一次恭敬地叩首道。言辞之间众人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须知他们中的不少人前了一刻还在为自己在印度洋的未来忐忑不安,可现在郑森的寥寥数语却让他们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来自女皇的声音。而女皇陛下从来让他们失望过。

    接下来的宴席当人是在极其喜庆的气氛中进行的。人们兴高采烈的互相碰杯、道贺,既是在为刚刚到来的新年庆祝,也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好“景气”欢呼。而郑森与赵志诚自然也就成了这场宴会中的主角。日落之后宴会也随之进入了下一个**。为了给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们以回家的感觉,商务馆还特地请来戏团为众人演出助兴。虽然台上演的是峥南地区的南戏,可对来自中原各地的游子们来说能看见家乡的布景就已经是莫大的欣慰了。

    然而正当人们聚精会神地看戏之时,郑森、赵志诚以及杨辛荣却在人们不注意之时悄然退场了。在商务馆馆长私人的书房内,身为主人的杨辛荣垂手站在底下,与赵志诚一起恭敬地等待坐在案牍后的郑森向其发布进一步的指示。可谁知郑森头一句问的却是一个与军事一点都没关系的问题道:“杨大人,听说这里去年棉花收成不错?”

    “回提督,托女皇陛下的福去年一年风调雨顺,所以收成也出奇的好。”杨辛荣如实地回答道。

    “哦,那周围的土人没有来骚扰我们的农场吗?”郑森跟着追问道

    “回提督,全靠赵教头的民团保护,这些年周围的土人已经吧再敢对我们农场有非分之想了。”杨辛荣顺势捧了捧赵志诚道。

    “杨大人过奖了。志诚只是克尽职守罢了。再说这当初建立民团也是杨大人一手操办起来的。”赵志诚谦逊的说道。

    “好了,两位也不要再互相推搡了。安曼商务馆这些年的成绩朝廷早己知晓,这都是两位一文一武精诚合作的成果。”郑森在夸奖完眼前的两人之后,又转口向赵志诚询问道:“赵总教头,民团现在有多少人马?”

    “回提督,加上目前借给加尔各答的一个连,总共有一个营的兵力,五百余人。只要提督一声令下,他们随时都能为朝廷效劳。”赵志诚毫不藏私的抱拳道。

    “五百余人。恩,应该是够了吧。”郑森微微点了点头道。随即又回头向杨辛荣问道:“那商务馆现在能征集的可以作战的商船又有多少呢?”

    “回提督,目前商务馆管辖下配有十门以上火炮的商船大约有五十余艘。如果提督需要下官这就可以着人前去征集。”杨辛荣跟着回答道。从郑森简短的几句询问之中,他俨然已经感受到了一丝硝烟味。

    可谁知,郑森听罢却笑了笑解释道:“两位想必是误会了。在下并没有征调安曼兵力的意思。”

    “那提督您的意思是?”杨辛荣与赵志诚面面相觑了一下不解的问道。

    “两位应该知道目前奥斯曼帝国封港的事吧?”郑森明知故问道。

    “知道啊,提督您不是正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吗?”杨辛荣一头雾水地问道。

    “话虽如此,可这次封港的事不单单是奥斯曼方面问题。朝廷怀疑这后头是英国人搞得鬼。”郑森直言不讳地说道。

    “英国人?”赵志诚低头思略了一下后,忽然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从阿拉伯海过来的不少商队都说那里突然多了不少英国船只。那提督我们这次要对付的是英国人吗?”

    “我们要对付的是一切与帝国做对的人。”郑森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印度西海岸的孟买、帕纳吉、卡利卡特等重要海港也在流传着一些对帝国极其不利的流言。想来应该也是英国人在背后搞的鬼。”

    “哼,英国人这次竟敢同我们玩阴的!提督咱们非得给英国佬一个狠狠的教训才是!”赵志诚挥舞着拳头说道。

    相比之下文官出身的杨辛荣反应倒是挺镇定的。他知道郑森向自己说这么多,绝不止是为了要求他们提供兵员或补给上配合,一定还有着更为重要的计划,想到这里杨辛荣选择了沉默以等待郑森提出下一步计划。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三十九节 定战术军民互合作 为埃及诸使汇开罗
    正如杨辛荣预计的那样郑森在询问清楚相关情况后,当即便语气严肃地向他二人担言道:“英国佬的帐用我会慢慢地同他们算算清楚。但在此之前我的舰队需要在印度洋上有一个稳定而又可靠的后勤补给基地。就目前来看,安曼是最佳的根据地。”

    “提督放心,只要提督看得起我等,孟加拉湾随时为提督的舰队开放!”赵志诚拍着胸脯保证道。

    “是啊,提督您只要开个口,要船、要粮、要军火,商务馆定然能为提督您置办齐全。”杨辛荣跟着点头道。他没想到郑森提出的要求竟然只是要他们提借补给。在欣慰之余,杨辛荣的口气也不由地大了起来。

    “两位可别小看了这补给的任务。由于朝廷目前正忙于征倭之战,无暇派遣更多的兵力来处理印度洋的事务。因此在倭国之乱平定之前,整个印度洋就只有本提督的舰队在此海域巡逻。相比之下奥斯曼国、英国的舰队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在势力上都远远强于我军。所以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军在海上都将采取游击战术来牵制强敌,直至朝廷主力回援印度洋。”郑森说到这里,话气之中警告的味道越发的浓郁起来:“由于在正面交锋之中,敌军舰队往往难以寻觅我军舰队的踪迹。在此情况下,由诸位所控制的陆上殖民地势必就会首当其冲地成为敌人攻击的重点目标。而一但尔等在孟加拉湾地基地被摧毁,那我军舰队也就成了无根之木!”

    听完郑森一番透彻的分析,杨辛荣与赵志诚顿时就觉得自己的肩膀上被压上千斤重担。他们心里都清楚,如果郑森所言一切都是真的,那孟加拉湾沿岸的华人据点刹那之间就会陷入了一片腥风血雨之中。杨辛荣与赵志诚都是经历过大阵仗的人物,战争对他们来说算不上什么令人恐慌的事。可外头那些正在喝花酒、听大戏的商贾与农场主之中就没几个人能有这样的定力了。他们中的不少人在数年前还只是中原的普通百姓,凭借着中华帝国强大的军事实力,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就得到了今天的一切。依靠这样一群人,商务馆真能度过这次的危机吗?想到这里,杨辛荣不由自主地就皱起了眉头。

    相比忧一忡忡的杨辛荣,赵志诚倒是显得要自信得多。却见他低头思虑了半晌后开口道:“提督说得不错。不止是英国人,其他红毛夷一直以来对我们在孟加拉湾沿岸的农场也是颇为眼馋。咱们不仅要想着如何对付英国人,还得防备其他红夷趁火打劫才是。”

    “恩,这也是我一路上一直都在考虑的问题。印度洋向来是龙蛇混杂之地。西班牙、葡萄牙,乃至法国、荷兰都非泛泛之辈啊。”郑森叹了口气颔首道。

    “荷兰?可是荷兰不是已向我朝称臣了吗?”杨辛荣探声问道。刚才他还在暗自考虑是否要写信给荷兰驻印度的总督寻求军事上的帮助。却不想这话还没说出口,郑森就已经把荷兰划到潜在敌范围内了。

    “杨大人在印度经营这么多年,难道还不了解荷兰人脾性吗?这些红夷都是惟利是图之辈。别说是宗主国了,真要是有巨大的利益做诱惑,他们连自己的爹娘都肯出卖。”赵志诚满脸不屑的说道。早年在中原与荷兰雇佣军的作战经历,让他始终对这个欧洲藩属国提不起好感来。

    然而这一次郑森却放缓了口气,摆了摆手道:“荷兰人虽是出了名的墙头草,但只要利用得当还是能为我们挡些风雨的。关键是要他们认识到这场战争帝国是绝对不会输的,只要站在帝国这边他们就能取得他们想要的利益。因此,我们先得要在印度洋上打几场翻身仗给他们看卡。”

    “提督说得对,求人不如靠己。印度洋的局势究竟如何,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己打出来的。”一个劲猛点头的赵志诚顿时就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已经随着刚才的那些对话沸腾了起来。

    而在另一边,也说得起劲的郑森则从一旁取出了一张印度洋地区,往桌子上一摊道:“两位请看,由于受奥斯曼帝国的影响,目前印度洋西北海岸的大小港口都已经悉数关闭,在诸多外国船队之中惟有英国船只才能获得特许进港。此外,据可靠情报显示英国人已经于三个月前强行占领了好望角。因此对于我们来说与欧洲在海上的联系就只剩下了苏伊士港。但对方显然并不想让我们继续控制这条黄金地峡。自从去年秋天奥斯曼国平定了叙利亚的叛乱,突厥人就在埃及边境集结起了大批人马。英国舰队也多次在苏伊士港的临近海域出没过。由此可见,咱们的敌人野心不小啊。”

    “提督。这奥斯曼国真的集结大批人马要围攻埃及吗?那埃及那边怎么办?朝廷现在又不能派兵团前去救援,这可如何是好啊。”杨辛荣担忧的问道。对于奥斯曼帝国的实力他多少也是有些耳闻的。因此当得知如此大国要对付埃及这一弹丸小国之时,杨辛荣实在是看不出如果没有帝国出兵帮助,埃及人要如何应对奥斯曼帝国的数十万大军。

    “关于埃及那边的问题,朝廷自有安排。我等在此所要做的就是保证帝国与埃及之间的运输线,以及守住帝国在印度的据点!”郑森说着一手就狠狠地砸在了地图之上。

    就在郑森率部赶到孟加拉湾着手准备以武力的方式来改变目前中华朝在印度洋上的不利局面之时,远在埃及的首都开罗,另一群人也在商议着如何处理阿拉伯半岛上剑拔弩张的局势。却见绘满精美壁画的拱型天花下,一字排开分别坐着两排衣着光鲜的男子。这些人中有的缠着穆斯林头巾,有的身着紧身裤头带马毛制作的假发,还有的则披袍束发。虽然装扮各有不同,可这些人坐在此地的目的却出奇地一致。那就是为了埃及门外那气势汹汹的六万多奥斯曼大军。

    在一番互相寒暄之后,作为东道主的埃及苏丹苏茱曼当然是头一个就当着众人的面大义凛然地说道:“诸位都是来自东西方文明国家的特使,能在这样敏感时期驾临埃及,本王仅代表埃及与埃及人民对诸位表示深深的感谢。诸位

    应该都己听说了奥斯曼帝国大兵压境埃及的消息。埃及虽然只是一个小国,但我们有数千年的历史,作为一文明国家,埃及是绝对不会向野蛮人屈服的!”

    “说地好!作为自由城邦威尼斯将始终站在陛下您与埃及人民的身边。”威尼斯安德烈头一个指天发誓道。这些年来虽着埃及独立苏伊士地峡被开发,威尼斯也逐渐找回了当年地中海霸主的感觉。对于威尼斯人来说只要东方的货物通过苏伊士地峡源源不断运抵地中海,那威尼斯的辉煌就不会结束。而一但这条黄金地峡再次落入奥斯曼人手中,那就意味着带来富庶与强盛的财富之泉也会跟着干涸。因此在得知奥斯曼意图大举进攻埃及的消息后之后,威尼斯方面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不仅派出精锐舰队守护亚历山大港等重要港口,更是连月来奔走于欧洲诸国之间,或是以宗教对立为理由,或是以欧洲安全为借口,亦或是花钱贿赂收买,总之采取一如可行的办法在欧洲四处游说组织反奥联盟。所以说今日能有这场多国会谈,威尼斯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可谓是举足轻重。

    就在威尼斯率先表明自己的立场之时,坐在他旁边的法国特使让皮特也忙不迭地说出了法王的想法:“尊敬的苏丹陛下,路易十四国王对埃及所处的境地深表同情。作为地中海诸国的一份子,法国认为没有比破坏公平贸易更为严重的罪行了。特别是以武力手段垄断贸易线路的做法更是不可饶恕!”

    “哦。请帮忙转告本王对贵国路易十四国王的感谢与问候。”苏莱曼极有风度地行了个礼道。其实他心里十分清楚,法国人之所以会跑来趟这趟浑水完全就是为了自己境内那条连接印度洋与地中海的黄金商道。

    其实,苏莱曼仅猜对了一半。苏伊士地峡固然让法国人垂涎,但相比地中海乃至整个欧洲的霸权,这条地峡也就只是一个筹码而己。作为西欧最强的大陆国家,发个在拥有大片陆上疆域的同时也拥有着令人羡慕的漫长海岸线。然而法国的海岸线却有着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不连贯。为此法国在北海建立了布勒斯特舰队,在地中海建立了土伦舰队。这两支舰队各有各的指挥系统与补给系统,想要会师则必须要经过英吉利海峡与直布罗陀海峡。而那里恰恰就是法国的夙敌英国舰队的势力范围。事实上,英国在与法国的作战中也每每利用法国海军的这一弱点,在英吉利海峡伏击法国舰队,对其逐一击破。法国方面在吃了几次败仗之后也很快就意识到了自身所存在的问题。更何况两个母港的配置也非法国财政所能承受得了的。因此,年轻的路易十四在幕臣的指点下便萌生了整改海军的想法。恰巧这时从地中海的南岸传来了奥斯曼大军围攻埃及的消息,几乎没经过什么激烈讨论,法国上层就做出了着重发展地中海势力的决定。

    法国的这一想法,当然躲不过威尼斯人的眼睛。燕见法使的一席话说得冠晃堂皇,一旁的威尼斯特使安德烈不由故意跟着接口道:“啊,这次能得到法国朋友的帮助那可是太幸运了。谁都知道法国拥有欧洲最强悍的陆军。我的朋友请放心,到时候威尼斯的舰队一定为你们提供最周到及时的支援。”

    安德烈的话一出口,在场众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就都集中到了皮特身上。须知这次奥斯曼对埃及最大的威胁并不是来自于海上,而是原自陆地。毫无疑问,以这次奥斯曼帝国出动的兵力对于任何一个欧洲国家来说就是令人生畏的恐怖数字。单以一个欧洲国家的兵力根本无法承担起如此“重任”。唯一的办法就是组织联军。既然是联军,那自然要推选一个盟主才行。正如安德烈所言就在场欧洲国家的实力,确实也只有法国才够这个资格。

    从1659年起,欧洲就进入了一个短暂的和平时期,登基不太的路易十四利用这个时间加强军队建设,而今的法军不仅装备了新型的燧发枪,普遍装备了结合式刺刀,并且还在路易十四的亲自主持下组建了陆军部。名义上陆军部是由路弗伊斯侯爵出任陆军大臣,实际却是国王本人的“参谋部”。与此同时,法军还建立了一整套后勤仓库补给系统,并由沃邦元帅,在其边境建立起一整套要塞防御体系。当初被投石党叛乱困扰的法兰西在他人燕中俨然已经恢复了元气。

    可法使显然并不这么想。现在的法国表面上虽是日渐强盛,但其周边的局势却并不稳定。西班牙、德意志诸侯无不在其身旁虎礼眈眈。这些基督教兄弟可不会因为法国人远征异教徒而放弃趁火打劫的机会。因此他很快就眯起了那犹如波斯猫一般的蓝眼睛扫了一下众人后,最终将余光落在了一个黑发年轻人的身上。

    “我们法国虽然拥有欧洲大陆上最强悍的陆军,也十分乐意为维持地中海贸易的秩序挥动正义之剑。但奥斯曼帝国并非欧洲国家,而是一个横跨欧洲、亚洲、非洲的庞大帝国,惟有在世界范围内最强的陆军才能对付他。谁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是东方的中华帝国。罗特使,听说贵国的军队前些年打败了不可一世的蒙古骑兵,想必贵国陆军对对付同样以骑兵为主的奥斯曼人应该也有一套办法吧。”皮特在自我吐棒了一番之后,一脚将皮球踢给了对面端坐着的香江工商会驻欧洲商务使罗成身上。

    因而在听完皮特这番自恋加肉麻的奉承话,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心里暗自叹了句“狡猾的法国佬”。一旁的安德烈甚至都不自觉地在嘴角上挂起了嘲弄的笑容。谁都听得出法国人推委的意图,但包括安德烈在内的一干人等也都没有就此戳穿法国人。相反他们倒是同法使一样扰有兴趣地将目光投向了罗成。他们每个人都想知道作为目前世界上头号强国的中华帝国会在埃及问题上会采取什么态度。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四十节 中华使会场巧周旋 詹姆斯跨海送情报
    面对法使的突转矛枪,身为中方代表的罗威并没有感到异常的意外。事实上,在此之前他就早料到了欧洲人会来这一手。不可否认,目前的埃及的危机,或是更准确点说是整个印度洋上的危机对于中华帝国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姑且不论对倭国的作战牵制了帝国一部分兵力,就是阿拉伯半岛与中原漫长的补给线都足以让中华朝上下对出兵埃及说不。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中华帝国又不能不管埃及的事。毕竟这涉及到帝国在印度洋的利益,涉及到帝国在欧洲诸国心目中的权威。如果帝国在埃及问题上选择退缩,或是在态度上表现得有丝毫的手软,都可能使欧洲诸国蒙生二心。因为在列强的世界里衡量一个国家强弱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实力,军事实力。

    在这种情况下,罗威的处境就变得十分微妙了。他一方面要避免让中华朝陷入对奥斯曼帝国的作战,另一方面又不能让欧洲诸国觉察出中华帝国的难处。却见此刻的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子,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众所周知中华帝国一直以来都是埃及最忠实的朋友。对于埃及王国目前所遇到的危机,我们的女皇陛下也深表同情与不安。”

    罗威的话语一出,立刻就引来了周围使节大臣们的一致附和。埃及苏丹苏莱曼更是乐得眼睛都快没有了。在他们看来埃及的事有中华朝这个超级帝国出头,那一切都好办了。动脉方面自然是傍到了一个大靠山。而法、威、荷等国也正好来个背靠大树好乘凉,跟在中华帝国后头沾沾光。这仗打赢了,大家伙儿一同扑上去吃肉喝汤。若是打输了,则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反正最终消耗的是两个东方异教徒国家的实力。抱着这样的想法。法使皮特当即便对中国人的高风亮节大加赞扬起来道:“哦,中华帝国不愧为世界第一的强国。贵国的正义感与使命感真是让我钦佩。一旦贵国出兵埃及,法国一定会在军事上表示支持。”

    “在下在此公代表女皇陛下感谢法国的支持。”罗威听罢法使地赞扬优雅地回头微笑道。在得到法使同样礼貌的微笑作为回应后,他又突然将话锋一转道:“不过。诸位应该也知道中华帝国地处亚欧大陆的最东方。不仅与埃及相距甚远,中间还隔着莫卧尔帝国与波斯帝国。姑且不论这两国愿不愿意借道给我国。就算是直接从海上运兵,那从征兵、调集、补给乃至登陆也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在此期间奥斯曼人不可能不觉察到我中华的动向。出于军事上的压力,他们很可能会就此提前进兵埃及。到那时候埃及方面能否坚持到我军大批登陆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罗威的一席话说得在据在理,不卑不亢。让人丝毫抓不出什么把柄来。而苏莱曼在听完罗威的分析后,亦觉得事情确实不象他开始想象中的那般简单。目前埃及上下虽对奥斯曼地军事威胁同仇敌忾。但真要说能否抵挡住奥斯曼大军的进攻,任谁心里也没个底。其实就苏莱曼本人来说他更希望能通过外交的方式来解决眼前的危机。毕竟战场的核心在埃及。想到这里苏莱曼不由谨慎的向罗威探问道:“那照罗特使你的看法。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回苏丹陛下,我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意思是用一些表象来迷惑敌人,从而掩盖我们本身地战略意图。“罗威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在下以为目前奥斯曼帝国势大是不争的事实。对付其的关键就是一个‘拖’字。”

    “拖?怎么个拖法?我们又怎样才能迷惑住奥斯曼人呢?”苏莱曼侧着脑袋想了一想问道。

    眼见周围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自己的战略计划上,罗威当即心中一喜。不过他表面是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却见他不慌不忙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缀了口后说道:“首先,我们要以外交谈判地方式拖延住奥斯曼人进入的时间。据在下所知,目前奥斯曼内部的政局并不稳定。他们的大维其科普鲁鲁身患重病已不能处理国事。虽然他将兵权交给了他儿子艾哈迈德。但我们可以想象的是一旦科普鲁鲁本人有个三长两短。整个奥斯曼帝国势必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混乱之中。到时候我们就可以顺势逼迫奥斯曼人签定和约。”

    “可是罗先生。如果科普鲁鲁病好了怎么办?或者说奥斯曼人不愿意同埃及和谈,而是直接进攻怎么办?”法使皮特眉毛一扬道。此刻的他已经从刚才罗威地鼓惑之中清醒过来。意识到中华帝国不愿意出兵的他当下就开始试探起对方的情况来。

    “皮特先生的这个问题问的好。”罗威以极为赞赏的口吻点头道。随即他又环视了一下在座的一干人等,接着高声说道:“如果奥斯曼人真的这么心急,那他们早就可以出兵了。也轮不到我们坐在这里讨论。而万一奥斯曼人真的在我朝完成军事部署之前开战。那我们所要做的也是个‘拖’字。这一次是在军事上进行拖延。既尽量以堡垒战、游击战与奥斯曼人进行拖延。这就需要在场的欧洲朋友向我们的苏丹陛下提供一些帮助了。欧洲诸国离埃及较近,出兵支援要比中国便捷得多。当然在这期间中华帝国也不会就此袖手旁观。我们会向与侵略者做战的勇士提供一切帮助。资金、补给、军火这些都不是问题。直到我中华的军队从大陆的另一角赶来与诸位会师。到时候我们就一鼓作气,把奥斯曼人赶出埃及的土地。让那些土耳其人好好学学自由贸易的规矩。”

    “说得对!我们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上土耳其佬!”威尼斯特使安德烈手舞足蹈的附和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本王相信我们这次一定能战胜不可一世地土耳其人。”苏莱曼也跟着自信地点头道。对他来说只要有中华帝国在财力上的资助那这仗就有得一打。当然他在内心深处也由衷地希望整个危机能在中华军来到埃及之前被解决。因为附庸归附庸,苏莱曼打心底里对中华帝国还是心存畏惧的。毕竟谁都不能保证一旦中华军登上埃及地领土还会不会离开。

    与苏莱曼一样。此刻的法使皮特心里也打着自己的小九九。从罗威刚才昂扬的口气之口,他还真的判断不出中国人究竟想不想出兵。不过既然罗威已经信誓旦旦地当着各国使节的面保证给联军方面提供资金上的援助。皮特倒也不介意由法国先出兵。对这个时代的欧洲国家来说,战争就是贵族们地烧钱游戏。现在既然有人肯出钱让他们烧。这些欧洲国家自然也愿意充当一次别人的马前卒。想到这儿,皮特便唱起了高调道:“那是当然。如果情况真像罗先生说的这样紧急的话。法国一定会义不容辞地向埃及伸出援助之手。不过奥斯曼帝国在海上有英国人为其护航。我想海上的情况比陆上要为严峻一些吧。”

    “皮特先生放心,我们荷兰舰队是绝对不会放过那些该死的英国小人地!”一旁的荷兰特使豪斯特跟着挥舞了一下拳头。作为中华帝国在欧洲的藩属国,荷兰这一次也受到了奥斯曼封港的牵连。当然荷兰方面也十分清楚,这件事是他们的老对头英国在背后捣鬼。

    “可是据我所知,贵国在数月前刚刚把好望角的要塞丢给了英国人不是吗?”皮特故意戳穿道。

    “那是英国小人偷袭的结果。他们伪装成普通地商贩混进了要塞。然后趁机暗杀了守备军官。那些英国人根本不是军人,他们都是些海盗,无耻的海盗!”荷使豪斯特骂骂咧咧道。

    “哦?是这样吗?”皮特做出了一副惋惜的模样。可他随即又毫不掩饰地直言道:“不过,这样一来英国人可是卡住了大西洋与印度洋之间的要道啊。大家要知道好望角的气候极其恶劣。想要通过正面交战夺回那个要塞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如果荷兰舰队需要帮助的话,我们法国地海上勇士们随时愿意与你们一起出征。”

    面对法国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豪斯特就气不打一处来。却见他冷笑了一声反诘道:“怕就怕到时候,不是你们的法国勇士与我们并肩作战,而是要我们荷兰舰队守护吧。”

    “你!”豪斯特的一名反驳刹时就让皮特气红了脸。他也知道法国海军的名声在欧洲一直都不怎么好。也知道在联合舰队多次护航过程中法舰都有临阵开溜的劣迹。可荷兰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以如此直白的口吻讥讽法车海军,还是让皮特深深的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只见他豁然起身拔出陪刀指向豪斯特道:“先生你侮辱了法兰西的勇士。我要与你决斗!”

    见此架势在场的众人连忙上前开始劝阻起皮特来。可这位法兰西特使却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公鸡一般丝毫都没有退让的意思。这样一来。荷使豪斯特自然也是骑虎难下。可正当他要应下法国人的挑战之时,一旁的罗威却突然猛拍了一下桌子用流利的法语吼道:“闹够了没有!现在是在讨论如何对付土耳其人。而不是进行决斗比赛!”

    在场的众人谁都没想到,看上去个子小小的罗威发起火来竟然如此有威势。就连先前吵着要决斗的皮特也不由地愣住了。而此时的罗威则稍稍调整了下呼吸,语气严肃地说道:“好望角就在那里,哪儿一国的军队先占领它,它就归哪儿一国。这是印度洋上的一贯的规矩。相信大家都会同意这样的分配方式。”

    给罗威这么一说,法、荷俩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两人在针尖对麦芒似的互相瞪了一眼后。随即都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眼见一场危机就此化解,身为东道主的苏莱曼在心里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说了几句打圆场的话之后,他很快就宣布晚餐的时刻来临了。于是众人暂时结束了一天的会议,互相寒暄着随同苏莱曼一起前往王宫的宴会大厅享用那早已准备好的丰盛筵席。

    可就在罗威与众人一起前往大厅之时,他的一个随从突然跑来对他耳语了几句。而罗威则不动声色地与苏莱曼低声嘀咕了几句。随后便同那随从一同来到了花园之中。却见那里早已等候了一名身着青衣的亚欧混血男子。眼见罗威走了过来,他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抱拳道:“属下参见大人。”

    “祈成你怎么来了?会馆里头出什么事了吗?”罗威眉头微皱道。

    “回大人,会馆一切安好。是英国那边传信来了。”祈成说着便从怀里取出了一份密封的信件递给了罗威。

    “哦?英国!这么说詹姆斯那边总算是有音讯了咯?”罗威一边口气复杂的嘟囔道。一边则接过了密信随手拆了开来。需知自从两年前起身处英国的欧洲商务总使詹姆斯与商会的联系就一直处于半中断状态。送回来的情报也是模糊不清。疑惑之际香江商会自然是派人前往英国打探过詹姆斯。但得到的收获却是小之又小。由于抓不到实质的证据,加之詹姆斯又是当年随女皇一同打天下的心腹。因此香江商会最终还是容忍了他的这些异常举动。当然相关的重要事务,也就此不再向他禀告。而是转由罗威处理。因此这几年年轻的罗威俨然就成了香江商会在欧洲的第一把手。

    此刻在粗略阅览完詹姆斯送来的密信后,罗威的心头不由地一紧。什么!克伦威尔死了!?詹姆斯的信让罗威既兴奋又狐疑。兴奋的是自己的头号对手就此归天,英国国内局势势必会出现动荡,正好缓解目前印度洋紧张的局势。狐疑的是詹姆斯在沉寂数个月后突然来信就告知了如此大事,让人忍不住对这条消息的真实性表示怀疑。不过在思略了半晌之后,罗威最终还是决定姑且信詹姆斯一回。因为在他看来无论这条消息是真是假,都可以成为他与欧洲诸使讨价还价的一块筹码。

    “你们几个先回去吧。我要留在这吃饭。”罗威回头向手下嘱咐了几句后,顺手就将密信一折塞进了自己的怀里。而与此同时,从皇宫的长廊另一头极具诱惑的鼓乐声与烤肉的香味已经迫不及待地飘了过来。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四十一节 入冬营中华军休战 马关港华倭使会晤
    当阮罗威在开罗与各方使节巧做周旋之时,身处倭国的李耀斗却在广岛度过了一个惬意的冬天。自从诸灭长州毛利一族并将倒幕军赶出本州岛之后,依照总参府制定的计划,完成第一阶段作战的李耀斗就此进入了长大三个多月的冬季休战期。虽然战场上的较量暂时停歇了下来,但在狭长的东瀛列岛上各方势力的角逐却从未就此停滞过。

    在倒幕军方面,萨摩藩主的岛津义久顺理成章地接替毛利纲广成为了倒幕军团的最高统帅。由于萨摩部的主力之前并没有参加冈山一役,其在军事上尚还保留有一定的实力。加上之前通过长崎一战岛津义久又搜刮了一大笔军费。因此,岛津一族的态度至今依旧强硬无比。趁着中华军冬季休战的间隙,岛津义久一边在沿海要地大肆构筑工事、城郭,以防中华军或幕府军进攻,一边则在岛内发出通告招募倒幕士兵。虽然之前已经有了冈山之战的前车之鉴,虽然中华军的战舰时常都会光顾九州岛沿海,给岛上的军民带来沉重打击,然而在岛津发出布告之后,依然有五万余人前往熊本报名参军。这其中有当地的普通百姓,也有从倭国其他地区穿越海上封锁偷渡赶来的浪人。而原先倒幕勤皇的口号,也逐渐被保家卫国所替代。

    在岛津义久横后厉秣准备死宁九州之时,德川幕府与中华朝方面也没有就此闲着。对于德川幕府来说,只要萨摩藩存在一天,其在倭国的统治就不得稳固。需知而今倒幕派随被驱赶到了九州一隅,但倭国上下的倒幕情绪却并没有就此得到根治。而岛津一族所处的熊本城则俨然成为了不少倭国武士心目中的圣地,面对如此危险,德川幕府当然是打心眼里想要将九州的萨摩藩连根铲除以绝后患。可怎奈中华军却在这个关键当口上停止了进攻。没有中华舰队掩护的幕府军根本无法登陆九州。于是也只能干巴巴地望着海另一边的萨摩藩占占口舌便宜。

    其实就中华朝来说,倭国之战时间拖得越长,其在印度洋上所受到的压力也就越大。乍一看起来李耀斗部在冬季休战的举动大有延误军机的意味。可换个角度来说,既然中华朝已然出兵倭国,那自然就得善始善终。该得的利益,该达到的目标,一样都不能少。否则就枉费当初兴师动众地来倭国。抱着这样的想法,中华军方面就此同德川幕府打起了太极拳。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心理上的较量。沉得住气的一方将取得先机。虽说中华朝与德川幕府方面各自都有着各自的压力。但幕府方面最终还是先一步妥协了下来。说起来这点还是得托了倒幕派的富。岛津义久虽然在九州岛上气焰嚣张,但他在内心深处对中华军、对德川幕府还是心存畏惧的。为了打乱联军的部署,为自己的苟延残喘争取时间,同时亦为了寻求心理上的安慰。岛津义久派出了不少刺客忍者在联军的后方进行暗杀等破坏活动。这些小动作让德川幕府整个新年过得如坐针毡。为此,再也耐不住性子的酒井宗胜只得不断地派人催促中华军早日出兵九州。然而眼看着派去的使节级别一个比一个高。可中华军方面却始终都没有一个明确的回复,在军事上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酒井宗胜原本还想派德川光国前去与李耀斗商量。可怎奈自从冈山一战之后德川光国便回其封地水户养伤去了。虽然他在回信中也信誓旦旦地表示要为酒井分忧。但其向旁的医师却又一再地劝阻其不要长途奔波以免影响恢复。一来二去之下,瞧出些端倪的酒井宗胜只得亲自出面与中华军商讨起实质性的问题来。

    弘武十一年农历二月初七。中倭双方代表就对剿诛倒幕军的进一步军事计划于马关展开了秘密会晤,此次会议中华朝方面由远征军总帅李耀斗及驻倭大使郑琨出面谈判。幕府方面则由关白酒井宗胜与左大臣鹰司教平主持。虽然倭方代表的级别明显要高于中方代表。但这丝毫影响不到中方代表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在番例行公事般的寒暄之后,左大臣鹰司教平率先颤颤微微地向中上方试探道:“李将军,郑大人,这次上国出兵帮助幕府平定内乱,小国上下感激不尽。然则,九州岛上至今还存有叛贼余孽。若不及时将其斩草除根恐日后会卷土重来危害天下。所以天皇陛下连同德川将军都恳切地期望上国能继续帮助小国消灭叛军余孽。”

    “鹰司大人言重了。为藩属国维持和平本就我宗主国的义务。更何况叛军与我天朝还有君夫之仇。”坐在对面的郑琨朝天拱了拱手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上国忙出兵九州吧。鄙方已经为上国准备好了粮草补给。只要上国的李将军一声令下。幕府立刻就能配合上国大军作战。”鹰司教平迫不及待地应和道。

    可谁知一旁的李耀斗却摆了摆手道:“鹰司大人此言差矣。本将军虽是远征军的指挥官,但何时开始实话第二阶段作战却要由本土的总参府决定。毕竟攻打九州还需要帝国海军进行配合。”

    “是,是,是。李将军您说得是,却不知上国总参府对我东瀛的战事有何新的打算?”碰了个软钉子的鹰司教平连忙转口道。

    “这可就要问咱们的郑大人了。他刚从中原回来,相关的情况可比我这个在前线带兵打仗的要清楚得多。”李耀斗回头身一旁的郑琨笑了笑道。作为一个军人他没兴趣去管那些政客究竟有什么想法,又打着什么样的算盘。在他看来尊崇命令,完成任务,取得一场又一场胜利才是一个军人该做的事。事实上若非军部方面有明确指示,他甚至都不愿意来参加这次的会议。

    “哦?这么说来关大人这次是从上国带来了天朝的指示咯。”一直没有开口的酒井宗胜将目光移到了郑琨的身上问道。

    “指示倒算不是,只能说是我中原军部及外务部对幕府的一点小小建议罢了。”郑琨说着便从身后侍从的托盘中取下一份文书转交酒井宗胜道:“请关白大人过目。”

    或许是早就料到中华朝方面会有这一举动,酒井宗胜面无表情地接过了文书与一旁的鹰司教平一起翻阅起来。然而出乎两人意料的是,这一次文书上并没有罗列出一长条犒军清单。相反却提到了一些在酒井宗胜看来颇为匪夷所思的条件。而当两人将文书翻到最后一页时。上面所书的内容更是让这两个幕府高官脸色为之一变。

    鹰司教平当即便向郑琨惊呼道:“郑大人,请恕老夫愚钝。这‘代管’究竟是什么意思?”

    “鹰司大人,‘代管’二字顾名思义就是代替管理。天朝知道秦津民风彪悍,向来就不服幕府管治。既然历经百年幕府都无法降服九州岛,那就交由我天朝来管理吧。相信我堂堂中华礼仪之邦一定能把这小小的‘秦津’治理得服服帖帖。”郑琨故意加重了“秦津”二字。

    听出对方威胁口吻的鹰司教平不知如何是好地回头望了望酒井宗胜。却见酒井依旧还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似乎他早就知道了中国人的意图。事实上,此刻的酒井宗胜心头也似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如果同意中国人“代管”九州的要求,就意味着将倭国的南疆割让给中华朝。如果不同意,则中华朝方面势必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一想到中华军的战斗力酒井宗胜下意识地就在心头打了寒战。不过他转念又一想,就算此刻自己真的收复了九州消灭了岛津一族。也难保能控制得了九州的局势。正如目前托州藩虽已失去藩主毛利,可民间的抵抗情绪却依旧高涨。可想而知若是换做素以民风彪悍著称的九州那又将是怎样一副场景。哼,中华朝既然想要九州岛那就尽管拿去吧!等你们被九州人闹得焦头烂额之后,老夫再把九州给收回来也好省去不少麻烦。

    想到这儿,酒井宗胜当即便以感激的口吻向郑琨感谢道:“天朝先是帮小国平定内乱,后又为小国教化刁民。小国上下真不知该如何感放谢天朝给予的恩惠。老夫相信野蛮无知的九州在天朝的教化下一定能成为知情达理的秦津。”

    一听酒井宗胜称九州为秦津,鹰司教平知道九州岛这次是断然保不住的了。虽然心头充满了屈辱,但他在表面上还是随着酒井宗胜一起点头哈腰着附和道:“那秦津就拜托天朝了。”

    眼见酒井宗胜如此顺从地答应了中华朝代管九州的要求,郑琨反倒是觉得有些意外。需知他今日提出的这份提案不过是对幕府的一次试探罢了。却不想幕府方面在割地的问题上竟然如此好说话。难道是倭人没意识到这“代管”就是“割让”的意思?想到这儿,郑琨还是决定先别把这事挑明。于是他当即顺着酒井的口吻点头微笑道:“两位大人客气了。希望吾等日后能合作愉快,共同携手把秦津打造成北海上的明珠。”

    “能得到天朝的指点是我等小国的荣幸。不过。请恕老夫愚钝。这文书上注明要我国效仿天朝建立议会。老夫不知这建立议会与目前平叛又有何关联?”酒井宗胜指着文书中的一项条款不解地问道。在他看来所谓的议会完全是与衙门作对的一个组织。以目前酒井在幕府支手遮天的地位,他当然不愿意凭空冒出来一个这样的组织与自己的作对或是限制自己的权利。但既然中国人郑重其事地将这一条写了进来,酒井也不敢就此反驳。只得先探了一探中国人的口风。

    “酒井大人,您是有所不知。天朝的财政预算都得先由国会通过才能付诸实施的。在倭国平乱的军费也在其中。再说我天朝的百姓向来爱好和平,厌恶杀戮。在他们看来既然已经把叛军赶出了本州岛,战争也该就此结束了。如果这个时候萨摩方面再表示一下投降的诚意,那本官在此敢保证。国会十有**会要求朝廷从东瀛撤兵。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估计我等也只能奉命行事了。”郑琨摊了摊手道。

    “这可万万使不得啊!大人您一定要为小国向你们的国会解释此事啊。”鹰司教平一听中华军要撤兵立即哀求道。

    “鹰司大人,请放心。我们都是老朋友了。当然不会就此袖手旁观,正因为如此我等才想出了让贵国设立议会的建议。反正议员的资格最终还是得由诸位大人来决定的。而在中原的百姓看来贵国设立议会乃是诚心向天朝学习的举动。这样一来也能满足一下国会议员们的虚荣心,使他们不至于认为我们现在在东瀛的作战是在浪费时间,而是在行正义之举。”郑琨连忙解释道。

    听完郑琨的这番话语,酒井宗胜敏感地意识到中华朝此举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如果说代管九州是对倭国的领土需求的话。那要求幕府设立议会就是**裸地在干涉倭国的内政。酒井宗胜能想象得到一但幕府设立国会,其议会成员势必将由贵族以大地主和大商贾组成。以中会朝在这些人中的影响力,想要左右议会的决策并不是一件难事。中国人甚至还可以借此来要挟幕府。

    想到这里。酒井的心不由得就沉了下来。他明显感受到中国人其实对自己并不信任。不过他在表面上还是极为恭顺地向郑琨保证道:“原来如此,请大人放心,老夫回去后一定把建立议会的事奏请天皇陛下,希望能就此学习天朝的良政。”

    “难得酒井餍如此申明大义。在下的这趟差事也算是办得顺畅。两位大人放心,只要你们的答复能让中原方面满意,那一切事情都会变得容易起来。”郑琨说着回头向李耀斗笑道:“李将军,接下来可就是您的事了。”

    其实李耀斗早已厌烦了郑琨那既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的表演。待见他又将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李耀斗只得轻咳一声说道:“本将军只管打仗。别的事一概没兴趣知道。”

    “那是当然,将军您只要完成您的天职就已经足够了。”郑琨听罢爽朗地笑道。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四十二节 生歧义刺皇案拖延 为案情督察司采证
    正如郑琨所言每一个人都有着各自的职责。对于身为检察官的符晓秦来说,他的职责就是代表国家进行公正的公诉。然而自从接手皇室遭刺一案之后,符晓秦却深刻地感觉到要做到这一点是一桩多么艰难而又辛苦的事。需知每个人心目中都有一杆属于自己的秤,对事物的衡量既取决于客观事实,亦受着个人情绪与道德观的影响。因此当十十个来自不同阶层拥有不同职业的人同时端坐在公堂上对一桩案件朝廷裁决时,其裁判的效率自然也就要比由判官一己的判断来得低得多。而这一点在皇室遭刺一案的审理上则似乎显得尤为明显。

    洪武十年农历八月二十五,皇室遭刺一案正式于京师大理寺衙门开庭。期间督察司衙门与董志宁等状师大约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将有关五十七名嫌疑人的各项证据一一递呈展示。面对如此详尽而又繁多的证据,原本以为能很快做出判断的陪审团内部立刻产生了异议。而随着控辩双方在法庭上的辨认日渐深入,陪审团的分歧也随之愈演愈烈起来。一场在外界看来毫无争议可以速判速决的案件,竟出乎众人意料地从九月一直审到了腊月。眼见着年关将到,案件的审理又多次陷入僵持状态,大理寺不得已之下只得宣布暂时休庭,直到来年开春再行审理。

    面对这场跨所度的审判。符晓秦在无奈之余倒也十分理解陪审团的苦衷,在中华朝刑事案件一般由陪审团进行事实审,法官进行法律审。借以通过双方的相互影响、交流,来保证司法判断的公正性。毕竟要收买影响12个人,比收买影响1个人显然要困难得多。而同样的要让12个人同时作出相同的决断亦非一件容易的事。特别是在控辩双方同时都能取出切实充足的证据,又都能为自己的委托方作出有力的辩护。人们的情绪与判断就会在潜移默化之中受到影响。正如此次的皇室遭刺一案,陪审团从最初的义愤填膺,到后来的长吁短叹。再到现在的争执不休,无不受着控辩两方代表的影响。

    想到这儿,符晓秦不得不对自己的对手董志宁打心底里产生了钦佩之情。首先,董志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接下此案为嫌疑人辩护,就足够让符晓秦佩服他的胆气。而他与一干状师能在不足三个月的时间里收集到如此详尽而又细致的资料,更是让符晓秦等人敬重他们的敬业精神。不过佩服归佩服,敬重归敬重。对符晓秦来说如何完成自己的任务才是自己的首要大事。更何况,能在公堂上与董志宁进行较量亦非是一桩能激起人斗志的事。

    想到这里,符晓秦不由得打起了精神向一旁坐着的傅以渐问道:“傅大人。后天开庭的文书资料准备得怎样了?”

    “回大人,吾等都已经整理妥当了。”傅以渐连忙回过身恭敬地回答道:“大人您要不要再最后复查一遍?”

    “嗯,那也好。”符晓秦想了一下点头道。

    却见傅以渐当下就从一旁的资料架上取下了两叠资料递与符晓秦道:“大人,后天上庭的资料都在这里了。请大人过目。”

    “好的。”符晓秦应了一声后便将眼前的资料快速地翻阅起来。事实上,这上面的内容其实早已一字不落地映在了他的脑中。只不过出于安全起见他还是决定在上庭之前再好好检查一下。待见其中的内容并无差池之后,符晓秦满意地向自己的属下点头赞扬道:“傅大人,你们准备得充分啊。”

    “回大人,既然董志宁等状师都能做到事无巨细,通通查明。我等朝廷命官自然也不能就此屈居人后。更不能让田川次郎的事再次发生。”傅以渐正色道。一想到当初董志宁等人在大理寺公堂上出示证明田川次郎过继倭人的证据,从而当庭驳斥了督察院对其叛国罪的指控。傅以渐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毕竟督察司是号称花了半年的时间对案情时行调查。在公堂上出现这样的纰漏多少让人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虽然陪审团方面对于董志宁等人有关田川次郎非中国人不适用叛国罪的辩护在民间一度引起过不小的争议。可陪审团方面最终还是接受了董志宁等人的辩护。为此督察司不得不在中途撤消了对田川次郎叛国罪的指控。

    “怎么?傅大人还在为去年的事耿耿于怀?”符晓秦抬起头打趣地问道。

    “那样的事若是再发生几次,咱们督察司的颜面可就真要丢尽了。真不知道那些陪审是怎么想的。那样的理由都能被接受!什么非中华国籍不能算叛国。那田川次郎分明就是郑芝龙的儿子。随便找把短剑就能证明他是倭人,这也太便宜这贼人了。”傅以渐所鼓鼓地说道。

    “傅大人你也不要太过激动。那田川次郎既没有我中华国籍,也未曾在黄册上有过登记,当然不算是我中华朝的子民。既然不是中华的子民,也就没有背叛中华一说。作为一个在整个刺杀计划中任人摆布的棋子,田川次郎在我们手上所掌握的证据并不充分。因此当初司里才坚持要追加叛国罪名起诉他。但就现在来看,这么做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不仅让董志宁人抓住了破绽,还让陪审团因此事陷入严重的分歧之中。致使审理过程一度陷入僵持。其实与其纠缠田川次郎是否是中国人,不如加紧收集证据,力求将这批人以谋杀罪名绳之以法。”符晓秦坦然地说道。

    “大人说得有理,这次为了田川次郎的叛国罪名在大理寺确实浪费了不少时间,不过请大人放心。我等在最近的调查中发现了一个新情况。那田川次郎在刺杀案发生之前曾与刺客在深夜促膝长谈过。”

    “哦?有这事?那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又是何人见证了这件事?”符晓秦听罢追问道。

    “是客栈里的一个杂役。他看见了田川次郎在深夜去了海慧和尚的客房。至于二人究竟说过些什么,那杂役并没有听清。其实就算是让他听清了他也听不懂倭语啊。”傅以渐如实回答道。

    “嗯,这倒是一件意外的发现。不过光靠这点也并不能咬定田川次郎就真是海慧的助手。我看就这样吧,把这事还是作为一项证据提交公堂。但要书明当时的情况。不得有任何篡改或隐瞒。”符晓秦想了一下嘱咐道。

    “是,大人。”傅以渐点了点头,随即又不无担忧地补充道:“其实。田川次郎的事倒也并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若不是郑芝龙的儿子,也在也不过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色罢了。根本就不会引来如此多的注意。真正让人揪心的是陪审团至今都没有达成统一意见。董志宁等人现在紧咬着嫌犯不知暗杀计划为由,坚决否认嫌犯直接参与了暗杀。而在这个问题上,陪审团内部现在也是分歧颇大。只要陪审团不下裁决,这案子就得一直这么吊着,真不知道这案子究竟要审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个了结!”

    “陪审团的分歧主要是集中在那几个华人嫌犯身上。对于像田川次郎这那样的嫌犯,陪审团的看法比较统一。不管这些倭人知不知晓暗杀计划,反正他们破坏帝国的意图都是一致的。区别也只在情节的轻重,但那就不是陪审团所能决断的事了。因此我等在起诉过程中还得分得更细致才行。例如将几个华人嫌犯与倭人嫌犯分开处理,以求迎合陪审团的断案思路。”符晓秦抽丝拨茧地分析道。

    与傅以渐一样。皇室遇刺一案也让符晓秦身心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由于陪审团的成员是由国会指定的非专业人士组成的。在断案过程中往往更讲究情理而非律法。而他们也常常比较明了普通人的昏乱和谬误。因此在皇室遇刺一案之中,陪审团多少有点对本国的嫌犯抱有同情心。认为这些人是受了倭人的欺骗或鼓惑才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罪。然而督察司的起诉可不管此人是华人,还是倭人,而是以事实为依据的。因此陪审团在偏向华人嫌犯的同时,往往会就此影响到对整个案件的判断。于是便就出现了符晓秦所分析的情况。

    “大人说得是,现在看来,我等当初还真是应该将这两批人分开起诉呢。不过幸好咱们之前将京师爆炸案与刺杀贤亲王一案分案起诉,而今看来还真是歪打正着了呢。像田川次郎那样的贼人就算能躲过叛国罪,亦难逃过破坏罪的起诉。”傅以渐听罢连连点头应和道。虽然在皇室遇刺一案上,督察司遇到了这样那样的挫折。但通过这桩案件督察司同样也得到了不少收获,至少经过这次的案件,督察司已然学会了如何揣摩陪审团的想法,以此来改进自己的起诉方式。虽然在这一点上他们对手早已占得了先机。

    “京师爆炸案的事,咱们稍后再说,眼前最关键的任务是要力求先让陪审团忙达成一至意见,完成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一但过了陪审团这一关,接下来对嫌犯罪行的量刑尺度则完全由大理寺来掌握,案件的进程速度也能随之加快起来。”符晓秦进一步分析道。

    “是啊,相认轮到大理寺来量刑之时,董志宁之类的状师估计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了。”傅以渐舒了口气道。

    眼见傅以渐一副期待的模样,符晓秦不由向其反问道:“看来傅大人十分期待汤大人的最后判决啊。”

    “那是当然,如果一开始就由大理寺卿汤大人直接进行审理,这案子根本不用拖那么久。真不知道国会是怎么想的。为何坚持要组织陪审团来审理此案。真是既费时间,又费精力。”傅以渐不满地嚷嚷道。

    “可能是国会想要行使自己在司法上的权利吧。毕竟皇夫遇刺一案是我朝建国以来最大的一桩刑案。国会想不插手都难啊。”符晓秦抚摩着胡须意味深长地说道。其实此刻他的心情远没有他表面所显露得那样淡然。对于这桩案件,符晓秦心中有着太多的疑问与不解。为何国会非要组织婄审团审理此案?为何在外界一致要求严惩嫌犯的呼声之下陪审团还会对嫌犯的罪行认定产生如此大的歧义?为何原本对田川次郎咬住不放的督察司上层会在陪审团尚未达成一致意见之前撤消对其叛国罪的起诉?诸多问题就像烟雾一般在符晓秦的脑中若隐若现。他知道这些问题不便与外人道来,也不便深究下去。事实上,符晓秦有一点想法倒是与傅以渐出奇地相似。那就是现在的他同样想知道作为主审法官的汤来贺最终会怎样判决此案。

    “咳,依下官看来这种事情不懂的人还是少插手为妙。”傅以渐不以为意地努了努嘴道。已经与符晓秦共事大半年的他,多少有些摸清了上司的一些脾性。因此在言语之间傅以渐也不再刻意遮遮掩掩。而是依照他原来的脾气有什么就说什么起来。

    “傅大人,现在陪审团既已介入。那我等就要耐着性子把差使办到底。”符晓秦苦笑了下,随即便岔开了这个郁闷的话题道:“傅大人,有关起诉岛津父子谋杀、颠覆罪的补充材料你哪儿准备得怎样了?”

    “回大人,岛津父子的补充材料现在大致已经置办得差不多了。现在就等殖民司那边从倭国收集来的证据了。”傅以渐立刻收起了心绪,表情严肃地拱手回答道。原来虽然而今岛津父子还在倭国负隅顽抗,虽然对倭作战至今还没有结束。但在此次的皇室遇刺一案中,督察司还是特地将作为主谋的岛津父子作为首犯一并起诉。这种缺席审判的方式在中华朝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而老百姓在好奇之余亦通过此事对皇室遇刺一案与目前正在进行的对倭之战有了更为详细的了解。

    “嗯,辛苦你了。殖民司那里还得催一催。虽说是缺席审判,但岛津父子毕竟是刺杀计划的主谋。无论是为贤亲王殿下伸冤,还是彰显帝国司法的威严,我等都有必要将最充足的证据展现给世人目睹。要让天下人都知晓,凡是触犯我天朝律法者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有何身份都逃脱不了帝国法律的审判!”符晓秦环抱着双手斩钉截铁地说道。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四十三节 见女皇来贺探圣意 上奏折宗羲图朝鲜
    如果说符晓秦与傅以渐所要考虑的是如何让陪审团作出最后的决断。那作为此案主审的汤来贺更关心的是女皇陛下对案件审理的态度。无论如何女皇终究是这桩惊天大案的切身受害者。虽然女皇案件发生到今都未曾插手过问过司法院的调查审判过程,但态度她的旨意依旧是最能影响大理寺判决的重要因素。特别是而今这桩案件在审理过程又拖延了较长的时间都未能了结。因此于公于私汤来贺都觉得自己有必要在今年第一次开庭之前,入宫面圣了解一下女皇的想法。

    正所谓无独有偶,这一日汤来贺才刚入宫却不想迎面就碰上了同样来面圣的内务部尚书黄宗羲。相比被皇室遇刺一案弄得有些面色灰暗的汤来贺,黄宗羲的可算是红光满面了。在刚刚过去的弘武十年年底他以绝对的优势顺利地在复兴党内部被推选为新一任首相候选人。而他的夫人也在同一个月又为他添了一个漂亮的小千金。双喜临门之下,黄宗羲当然是春风得意得很啊。这不,才一看见汤来贺下了马车。他便立即上前拱手招呼道:“汤老,新年好啊。”

    “新年好,黄大人。听说大人府上刚添了一个小千金。老夫在此恭喜大人您了。”汤来贺客气地回礼道。

    “这可使不得,不过是太冲的家事,倒是让诸位大人费心了。”黄宗羲一边抚须微笑,一边又向汤来贺探问道:“怎么?这年假才刚结束不久汤老你这么快就忙活起来了吧。”

    “咳,还不是为了那桩案子嘛。陪审团迟迟不下裁决,把这案子拖过了年。虽然陛下到目前为止还没就这事发过什么话。不过老夫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该进宫一次来向陛下说明此事。”汤来贺苦笑着说道。

    “这事在下也听说了。好像是说陪审团对其中几个嫌犯罪名的认定有争议是吧?”黄宗羲明知故问道。

    “也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汤来贺一边走着一边向黄宗羲打趣道:“黄大人,你看你来得也不算晚啊。”

    “我等食君俸禄当然就要担君之忧。现在朝廷正处于多事之秋。我等也要更加努力才是啊。”黄宗羲说着回头望了望一旁的汤来贺。心领神会之下,两人不由同时发出了会心的微笑。之后他二人一路上又谈天说地地聊了不少话题。不一会儿倒到达了女皇御书房门外。眼看着汤来贺与黄宗羲同时到来,早已得到通报的董小宛不由笑吟吟地上前迎道:“两位大人早。陛下现在正在书房批阅折子了。二位这是一起面圣?还是逐一面圣。”

    “既然我等今日不是为一件事而来。那还是分别面圣吧。省得耽误了陛下办公。”黄宗羲说着回头向汤来贺让道:“我这儿事多,要不汤大人就你先来吧。”

    “也好,那老夫就先行一步了。”汤来贺说罢便向董小宛客气地说道:“劳烦董夫人向陛下通报一下,就说司法院右督御史汤来贺求见。”

    “是,两位大人请稍候。”董小宛言毕但踏着莲步走进了御书房。

    相比两位臣子,孙露这个新年过得倒是还算惬意。不过这样的惬意生活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正如她的臣子那样,年假一结束身为女皇的小露同样也开始投入到了新一年的工作之中。但对孙露来说这新年过后的一份报告却并不是一份令人愉快的东西。正如对任何一个遗孀来说在事隔一年之后回顾丈夫遇害的过程显然是一件令人心情沉重的事。不过就算是心情郁闷,在御书房中翻阅完手中材料的孙露不审向汤来贺欣然赞扬道:“汤卿家。去年一年真是辛苦你了。”

    “陛下过奖了。说起来皇室遇刺一案开庭至今都还没能有个论断,以至亲王殿下的冤情迟迟不得伸张。老夫身为大理寺卿不真是无颜面对陛下您呢。”汤来贺微微拱了拱手道。

    “汤卿家,此言差矣。此案拖延至今,并非大理寺的问题。乃是陪审团迟迟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之果。对此朕深表理解。陪审团的裁判效率虽低,但这也是实现社会正义所必须会出的成本。”孙露坦然地说道。

    “陛下圣明。”汤来贺听罢恭敬地行了个礼道。此时的他已经从女皇的寥寥数语之中明白了女皇对陪审团的态度。事实上,从国会要求启用陪审团起,到司法院物色陪审团成员。中间的每项过程都严格依照规程进行。通过调查陪审员的姓名、职业是否与案件有利害关系,是否对案件具有可能影响判断的特殊知识,是否对当事人有偏见,是否认识证人等等相关问题来尽可能地排除地些对案件抱有明显的或可察觉的偏见者。此外,作为法官汤来贺同样不能在陪审团裁判时对其加以干涉,至多只能告诉陪审员如何看待证人、分析证据的方法,而不能对证据发表任何个人意见。在此情况下,陪审团的独立性虽得到了保证,但案件摸着效率也随之低了不少。以至于司法院内随之开始忧心忡忡起来。生怕到时候案件就此被毫无专业知道的陪审团弄得无法收拾。从而连累到整个司法院。不过此刻就女皇的态度来看,司法院的这些担忧似乎只是杞人忧天而已。

    不过汤来贺也并没有就此为女皇的开明而大舒一口气,却见他紧接着有试探着向女皇问道:“陛下,正如您现在所阅览的那样。目前陪审团就倭国嫌犯的罪行均已达成一致意见。就是对几个华人嫌犯的罪名还存有异议。主要是对这些人叛国罪名的认定分歧较大。陛下您应该也听说了,去年因为讼师董志宁的辩护嫌犯田川次郎的叛国罪名被督察司中途撤消。现在不少人都认为既然田川次郎这样的人都可以撤消叛国罪名,那其他华人嫌犯也应该撤消对其叛国罪的起诉,陛下您看这事该如何处理?”

    “叛国罪是一项极为严厉的罪名,不是该慎重对待才好。”孙露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后,又跟着郑重地补充道:“其实作为一个受害人。朕十分关注案件的审理进展。但是作为一个帝王,朕不想过多地插手司法院的司法事务。朕相信你等会给朕一个公正而又合理的判决。一切就拜托卿家了。

    眼见女皇如此信任自己。已然六十多岁的汤来贺不由鼻子一酸,赶紧跨步上前向女皇感激地作揖道:“陛下圣明。臣决不辜负陛下您的圣恩。”

    说着汤来贺便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御书房。在外等候的黄宗羲眼见汤来贺这么快就出来了,多少有那么点意外。待见汤来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他又有了那么一些好奇。陛下在御书房里究竟同汤来贺说了些什么呢?虽然心中很是好奇。但黄宗羲最终只是朝汤来贺微微点了点头。毕竟这里是皇宫大内并不是随便什么事情都能在这种地方谈的。而在另一边董小宛也已从御书房走出通知黄宗羲进去面圣了。

    当黄宗羲走进御书房之时,孙露多少都还没有从刚才刺皇案的报告中恢复过情绪来。虽说刚才她以十分果断口吻宣称自己不会插手司法院的判决。但作为一个未亡人她对案件的审理还是颇为介意的。事实上一些相关的传闻已然从外界的市井小巷飘进了皇宫深院。面对这些传言孙露在理智上告诫自己不能感情用事,但在情绪上有时却又难以抑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孙露更加坚定了不插手案件审理的想法。因为在她看来。如果自己插手了案件的审理,或许此刻自己已经受情绪的支配,做出出尔反尔的决定也不一定。依照司法程序办事或许得出的并不是最公正的结果。但这么做至少不是最坏的选择。

    “臣黄宗羲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黄宗羲浑厚的声音,一下子就将小露拉回了现实。面对底下垂手站着的重臣。孙露不由整了整思绪,以平静的口吻说道:“黄卿家请坐。卿家上奏的几份折子朕都已经阅览过了。卿家今日来见朕可是为了内阁拟票的事?”

    “回陛下,臣今日前来并非为了那些事。而是为了这份折子。”黄宗羲说着便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本兰色封面的小册子,上前恭敬地递给了孙露道:“请陛下您过目。”

    接过折子的孙露眼见黄宗羲弄得如此神秘,不禁扑哧一笑打趣道:“好你个黄太冲,什么时候也学会走偏门了。为份折子还兴师动众地跑来面对面地交给朕。”

    “回陛下,因为此份折子事关重大。一经行动将会影响到帝国在太平洋的整体部署。”黄宗羲神色严肃地回答道。

    给黄宗羲这么一说,孙露自然是不敢再有怠慢。却见她犹疑着拆开了那份折子。在仔细地阅览了一遍之后,她那一对细长的柳叶眉不由自主地就拧了起来道:“黄卿家,这件事情国会知道吗?”

    “回陛下,上国会方面已经通过了军部的这项计划。”黄宗羲拱手回道。

    “哦,你们连上国会都说服了。本事还真不小呢。”孙露将折子一合笑道。

    有点弄不清女皇意图的黄宗羲只得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臣原先是想将折子先上呈陛下您御览的。只不过臣等转念又一想,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应该与国会达成共识再将折子上奏陛下。这样一来也省得陛下您为我等臣子间的争论而伤神。”

    “好了,朕并不是想追究你们是如何与国会达成共识的。朕只想知道关于这个计划,你们的胜算究竟有多大?又预计能花多少时间能完成?”

    “回陛下,正如上次在御前军事会议上所讨论的那样。依此计划我军大约有七八成胜算。如果一切进行得都顺利的话。估计能在四月左右完成整个计划。”黄宗羲自信地说道。

    “四月?依照上次军事会议上的提出的计划,你们是想在二月下旬出兵朝鲜。如此算来整个过程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你们就真的这么有自信能在两个月内用武力征服朝鲜吗?”孙露不置可否地问道。虽然她也知道以朝鲜的实力根本无法与中华帝国相抗衡,可要说在两个月内征服朝鲜,孙露多少还是有点没把握。须知仅在二十年前这些士大夫们对于对外战争都还抱有抵触的心理。中原的地主与商贾也对战争避如瘟疫。然而仅过了十年那些商人和地主就已经学会了为了利益的需求而对外采取武力。现在又过了十年,中华朝的决策层已能自动与各方势力沟通,从而做出对外扩张的计划。而这些计划的大胆程度与贪婪程度,让孙露这个来自未来的人也不禁为之乍舌。

    “陛下,征服一个国家。武力只是手段之一而已。如果光是靠帝国的铁骑与大炮,至多只能迫使朝鲜人屈服,而不是征服。并且这样做的话,别说是两个月了,就算是两年恐怕也难以真正征服朝鲜。”黄宗羲连连摇头道。

    “哦?这么说来,朕手上的这份折子只是尔等计划的一部分咯。”孙露举起了手中的折子挥了挥道。

    “回陛下,军事行动应该算是第一部分计划中的一第一步。它的成功还需要朝鲜方面的配合才行。”黄宗羲神秘地一笑道。

    “朝鲜方面的配合?黄卿家所说的可是那些个希望和帝国合作的朝鲜贵族?”孙露一语点穿道。

    “什么事都瞒不过陛下您的慧眼啊。”黄宗羲心悦诚服地躲身道。

    “这么说来卿家是完全信任了朝鲜贵族的投靠了咯?尔等有没有想过。如果朝鲜贵族临时变卦怎么办?如果这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又怎么办?”孙露突然加重了语气厉声责问道。在她看来,在征倭之战尚未结束的情况下,再开朝鲜战场,仅从军事方面来看,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而在政治上,朝鲜贵族的因素亦存在着不稳定性。因此虽然黄宗羲等人已然让国会通过了这个计划,但此刻孙露还是有理由认为他们的做法无意于是在赌博。

    然而,黄宗羲却并没有就此被吓倒。却见他不慌不忙地上前向女皇拱手道:“陛下,无论朝鲜贵族是真心归附,还是假意设陷。也不管其归附朝廷背弃朝鲜王的想法是否坚定。这都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四十四节 为霸业内阁拟计划 寻金矿百姓闯关东
    黄宗羲的一席话语说得自信而又略带一些张狂。孙露虽然依旧觉得目前不是对付朝鲜的好时机,但眼见一向沉稳的黄宗羲如此表现。她不由地也有些动容起来。却见她重新打量了一下黄宗羲后,沉吟了一声询问道:“看来黄卿家十分自信啊。那你就说说为何朝鲜贵族的态度不会影响到我军对朝的作战?”

    “回陛下,那是因为我军在军事上根本不需要那些朝鲜贵族提供帮助。他们对我朝真正的意义在战后。”黄宗羲一字一顿地说道。

    “战后?”孙露眉毛一挑问道。

    “是的,陛下。这些朝鲜贵族是我军处理战后事宜的关键。就目前来看朝鲜王对我朝的戒心一直以来都很重。特别是在我朝出兵倭国之后,朝鲜方面更是犹如惊弓之鸟。不仅加强了其沿海各港口的戒严,还对外号称在鸭绿江畔囤兵十万。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朝鲜方面其实是十分惧怕我朝大军的。”黄宗羲说到这里,从衣袖上取下一根飘落的发丝向孙露比划道:“陛下请看,目前的朝鲜就像一要紧绷的弓弦一般,看似剑拔弩张,实则脆弱不堪。只要稍稍加力,这根弦就会嘭地一声绷断。”

    眼见黄宗羲猛地拉断了发丝,孙露似乎有点明白了他的意思。却见她低头思略了一下后,欣然抬头道:“卿家的意思朕明白。可是这既是一张满弓,那上面一定会架有一支利箭。被满弓射出的利箭所伤可不是一件玩笑事啊。”

    “陛下圣明。现在的朝鲜确实是在倾一国之力只为一箭。据臣所知,朝鲜王自五年前起就在国内橫兵厉秣,打造了一支号称高丽虎的禁军。由李朝大将军朴仁熙统帅,目前正囤于鸭绿江畔。其装备虽不能与我朝大军相提并论。但在朝鲜多山的地理环境下,朝军的优势也十分明显。因此称其为朝鲜王架在鸭绿江上的利箭一点都不为过。”黄宗羲说到这儿,忽然将话锋一转道:“然则,箭矢就是箭矢。它只能有一个方向。所以我朝的大军只要在这支箭矢发射之前。斩断它的弓弦。那再锋利的箭矢也不过是要棍子而已。”

    “那黄卿家想如何在朝鲜人反应之前斩断弓弦呢?”孙露颇感兴趣地问道。

    “回陛下,有道是擒贼先擒王,只要控制了那双持箭的手,那一切就都成定局了。”黄宗羲略带杀气地说道。

    “是这样啊。”孙露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沉默了半晌后,她缓缓地抬起头向黄宗羲正色道:“黄卿家,你的分析确实没错。但你可知你们的计划看上去更像是在赌博?”

    “回陛下,有时候人就要有放手一赌的胆量。朝鲜王以绵薄的国力妄图螳臂挡车,他这不也是在赌吗?”黄宗羲进一步进言道:“陛下,朝鲜、倭国虽然只是弹丸小国。但他们与帝国毗邻。如果连这样的小国帝国都驯服不了,日后如何能放手四海与其他海外国家争夺利益。虽说表面上来看在朝廷征倭之战的中途另辟战场不是明智之举。但目前帝国既有征朝的理由,也有征朝的民意。还朝的大军。因此眼前才是征朝的最佳时机啊。”

    面对黄宗羲的侃侃而谈,孙露不得不承认在煽动人心方面他确实有那么一手。想到这里,她不由打趣地说道:“在国会那里黄卿家莫不也是这样说服那些国会议员的吧。”

    “回陛下,国会通过此项计划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毕竟现在对倭作战正在朝廷。朝鲜与倭国又互相毗邻。在后勤上与兵源上都可以共用。如果在征倭之战结束后,再起兵征朝,则需要重新建立后勤系统。重新调动兵源。正是出于成本上的考虑。国会才答应了这项计划。”黄宗羲跟着解释道。

    成本考虑?莫不是利益考虑吧。孙露在心中如此想道。她十分清楚无论黄宗羲用再多的词汇对征朝计划进行粉饰,都无法掩盖这个计划背后那冲鼻的铜臭味。由于朝鲜方面的封锁。中原的朝鲜参价格已经比征倭之战前翻了三倍有余。巨大的利润诱惑让中华朝的财团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开辟新战场了。想到这儿,孙露不禁在心中苦笑了一声,随即点了点头道:“嗯,那既然诸位在军事上已经拟订好了计划。那对于战后的善后事宜想必卿家也已考虑透彻了吧。刚才卿家提到朝鲜的那些贵族是帝国在朝鲜站稳脚跟的关键。不知卿家想出了什么办法来利用这些贵族?”

    “回陛下,关于战后的善后事宜臣与殖民司的龚大人经过讨论,认为最稳妥的方法还是扶持那些贵族在朝鲜效仿我中原建立议会。”黄宗羲一个拱手回答道。

    “建立议会?如果朕没记错的话,外务部与殖民司这次在给德川幕府的信函中也曾要求倭国在平乱之后建立议会。看来诸位卿家推广我朝制度的兴致很浓啊。”孙露听罢微微一笑道。老实说,当初得知内阁计划向倭国推行议会制度时,孙露还真大吃了一惊。须知中华帝国向来就没有那种叫嚣着要到处输出革命、文明或是自由的劲头。而孙露本人亦对倭国建立议会可能导致其社会产生变化而担忧过。但国会与内阁既然双双都达成了共识。她便没有去阻止殖民司的这项计划。然而此刻黄宗羲又提到了要在朝鲜建立议会。这让孙露不禁越发好奇起来。

    “回陛下,让倭朝两国建立议会固然有以我天朝的礼法教化蛮夷的意思。但这么做更多的是为我中华的霸业着想。”黄宗羲义正言辞地说道。

    “为中华的霸业?难道卿家是想通过操纵这两国的议会来控制这两个国家吗?”孙露想了一下说道:“这个想法虽是不错。可黄卿家有一点你得注意,议会是由诸多势力组成的。相比控制一国君主或权臣来,操纵一国的议会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啊。”

    “陛下所言极是。帝国只要扶持一个亲华的君主或权臣上台确实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完全控制倭朝两国。但这么做,失去的却是倭朝两国的民心。虽说作为宗主国在殖民地名声不可能好到哪儿去。可也不能差得太离谱。通过君主或权臣来控制一国势必会在殖民的百姓心中产生抵触感,这种抵触感既来自于殖民地民众民族感情,也可能出于对亲华政权统治的不满。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现在倭国的德川幕府。在帝国的诸多藩属国之中德川幕府恐怕是最顺从的一个。然而也恰恰就是倭国人制造了行刺陛下您的惊天大案。由此可见扶持一个新华政权还不足以保证殖民地的安定。帝国需要的是殖民地身与心上的同时臣服!”黄宗羲斩钉截铁地说道。

    “嗯,这么说来卿家认为在殖民地建立议会能有助于殖民地在身心上臣服帝国?”孙露不置可否地问道。

    “回陛下,那样做至少能为帝国在殖民地拉拢更多的势力。”黄宗羲顿了顿说道:“当然这么做需要帝国会出更多的精力。一个国家的议会无外乎由四股势力组成,贵族、地主、商贾以及文人。这四股势力有着各自不同的背景与特点。但对付他们的方法却是大同小异。即以中原地文化、礼教教化殖民地的夷人。让他们仰慕中华的一切。将中华的一切都当作自己学习的样本。说我汉语,着我汉服,用我汉历。在此基础上,将那些亲华的势力扶持入当地的议会。这样一来,我天朝就能在殖民地得到一个在任何方面都以中原马首是瞻的殖民地议会。而在殖民地百姓看来议会是从他们中选举而出应该代表了他们的民意,从而对我天朝的态度也会随之大为改观。长此以往下去,这些殖民地会日渐被我中华所同化,直到与我中华溶为一体。”

    眼见黄宗羲说得慷慨激昂,孙露心头也不禁随之痒了起来。不可否认,黄宗羲的计划确实有操作性。事实上在孙露来的那个时代。一些国家也确实是那么做的。套用一句未来流行的词语。这就叫和平演变。不过在“和平”演变之前,往往先得经过血腥的战争。因为如果不向帝国的猎物展示一下帝国锋利的獠牙,又如何能让猎物从身到心地都崇拜帝国。毕竟一些叫嚣着要打倒帝国的人,其本身向往的恰恰正是帝国那样的力量与地位。

    想到这儿,孙露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向了窗外刚刚抽出嫩芽的树枝道:“现在的鸭绿江恐怕还是一片冰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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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孙露所言,农历二月的鸭绿江两岸还是一片白雪的世界。鸭绿江古称坝水,汉称为訾水。唐朝始称鸭绿江,因其水色青绿、恰如鸭头而得名。当然此刻的鸭绿江尚未开封,厚实的冰面上甚至还可以容纳车马通行。照理说这本是一年之中两岸贸易繁忙的时节,然而现今的鸭绿江两岸却散发着一股肃杀的意味。自打去年中华朝向倭国发兵起,朝鲜就单方面停止了与中华地贸易往来。原本车水马龙的集市转眼间就变成了守备森严的堡垒。对于当地人来说,这样的场景早已让他们习以为常。但在初来乍到的外人眼里这样的架势实在是让人瞧得心发慌。

    陈桂无疑就是这其中的一员,原籍江苏江阴的他移民东北才不过数个月的时间。从气候到土质,从民风到习俗,东北的一切对陈桂来说都是新鲜的。当然也包括集市对面战旗飘扬的朝鲜要塞。

    “诶,小二,你说那边出什么事了?怎么有那么多军爷守在城头上。这儿闹贼吗?”头一次来锘城陈桂好奇地向茶铺的小二探问道。

    “他们那不是在防贼,是在防咱们。”小二一边麻利地为客人抹着桌子,一边苦笑着回道。

    “防咱们?为什么?朝鲜不是咱们的藩属吗?”来客瞪着眼睛不解一问道。

    “这位小老弟是刚到的吧。听口音像是南边江浙来的。”一旁一个披着羊皮袄子的中年男子爽朗地笑道。

    “是啊,大哥你真的好耳力。小弟是从江阴来的,在六道沟开了片园子,想要修一下农具。听说这的铁匠手艺不错,集市也热闹所以就来了。”陈桂老实地回答道。

    “咳,这张老七的耳朵能不好嘛。他可是咱们这儿在名鼎鼎的货郎子。别让是这方圆百里的村寨,就连省府他都去过。那可是见过世面的人。”小二取了一壶热茶为陈桂斟道。

    “小老弟你可别听他瞎说。我也就是去过一次省城,还差一点儿找不到北来。”张老七说着取出了烟袋抽了一口道:“这几年从南边闯关东的人特别多。所以你这口音咱一听就认得。”

    “哦,这么说这附近从南边来开荒的人很多咯?”陈桂抬头问道。

    “可不是嘛。开荒的、寻矿的、挖参的,真是天南地北什么人都有。我寻思着,老一辈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怎么现在南边的人都放着天堂不待跑来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呢。”那小二跟着凑上来附和道。

    给小二这么一说,陈桂心里还真不是滋味,他心想若非自家在江阴的祖田被商会收购了去,又有谁会想到这地方来种地。可还未等他开口,一旁的张老二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接口道:“这还用问,当然是为了金子啦,你没听说吗有人在夹皮沟发现了金矿!现在长白山的里里外外满是来挖金子的人。运气好的话,发现一个金矿,那可是几辈子吃喝不用愁了啊。”

    “这事我也听说了。没想到那鬼地方还能挖出金子来。”一提到金子,小二立刻就来了劲头。如果说有关关东存有黄金的传闻一开始只是朝廷为了鼓励百姓移民而放出的风声的话。那现在原本的遥不可及的黄金梦则已然成为了确确实实的现实。随着一些金矿被陆续发现,长白山地区很快就成了各路淘金者争相探询的宝地。也无怪乎,小二会顺理成章地向陈桂问道:“这位爷,你莫不也是来淘金的吧?”

    原先还听得津津有味的陈桂,给小二这么突然一问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却见他挠了挠头憨厚地一笑道:“我哪儿有挖到金子的命啊。能把那十来亩薄地种好,养活一家老小。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四十五节 桑稻争小民受牵连 为生存家家备火器
    “种地?”小二以异样的目光看了一眼陈桂道:“这位爷你放着南边的良田不种,跑这儿来开荒?”

    小二的这句反问可算是说到了陈桂的痛处。有些无可奈何的他当即长叹了口气道:“你们是不晓得,现在南边什么东西都在涨价。仅靠祖上留下的那点薄田种点粮食哪儿够一家子糊口。没法子只好向村里的财主租点地来种。哪儿知这几年地租也是水涨船高一年一个价。一来二去之下除地租有时都还不能维持生计。只好靠内子织点布补贴家用。原本我还想种点桑、棉做些补助。可谁曾想世面上的纱场根本不收咱们这些小户人家种的桑、麻。辛苦一年下来,反倒是陪进去了不少本钱。眼见财主就要收租、债主又跑上门讨债,我当时可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如果把祖田抵给财主换钱还债,虽说能解燃眉之急,可日后在财主手下租地干活还是难以糊口。再说我们那儿的财主情愿雇长工替他们种棉、种桑,也不愿意把地一小块一小块地分租给我们这样的小租户种粮食。他们抬地租本就是想赶走我们这些小租户。”

    “你们那儿的财主为什么不肯把地租给你们种粮食,非要自己请人种棉种桑呢?”小二听到一半不解地打断道。

    “咳,你们是有所不知。咱们江南素来以种桑植稻闻名于世。用蚕丝织出来的锦缎丝绸比天上的云彩还要漂亮。”陈桂无限自豪地说道。但他随即又神色一黯转口道:“可也就因为这些华丽的丝绸才害得我这样的人背井离乡。据说在海外咱们中原的丝绸能与黄金等价。就算是普通的汉布在市场上也供不应求。那些财主现在恨不得把自家的院子都铲平了种桑树种棉花。好拿去海外卖大价钱。”

    “原来是这样啊。”小二与张老六恍然大悟地点头道:“那你又怎么会来关东地呢?”

    “那是因为我后来听堂兄说,如果把地卖给城里商会不仅能卖个好价钱,还能以极低地价钱从商会那里买到大片土地。只不过这些土地不是在关东,就是在西域。不过看在买这些土地能从商会那里得到免费的种子和农具,朝廷又能减免三年的税赋。我就一咬牙把地卖给了商会,带着老娘和内子同堂兄一家一起来关东了。”陈桂不无感慨的说道。

    听完陈桂这番叙述那两人不由在心中一阵感慨,却见张老六当即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其实咱关东也是个好地方。你瞧这漫山遍野的都是狍子野味,可不比关内差到哪儿去。”

    “老哥说的是啊。关东除了冬天瓜果蔬菜比南边贵,其他啥都比南边便宜。上个月我与堂兄去坝上买牛。发现这里牛的价钱比南边便宜多了。所以还多买了几只羊羔仔回去。只要年景好。今年一定能有个好收成。”陈桂说到这里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呵,这么说来爷日后也是咱们这的常客了啊。”小二忙不迭地拉近乎道。

    “哪里,小弟初来乍到,还要大家多照应呢。”陈桂客气地说道。

    “说到照应,这位兄弟还没问你贵姓呢?”张老六热情的问道。

    “我姓陈,单名一个桂字。”陈桂自报家门道。

    “我说陈兄弟啊,在这儿别的不重要,有一样东西你可千万得攥紧了。那就是枪杆子。”张老六关切地提醒道。

    “枪杆子?小弟只是个种地的,又不经常打猎。要枪干什么。老实说,当初在来关东之前。衙门不仅特地送了我们两杆火枪,还派了个军爷教我们如何使那玩意。不过除了当初打靶的那两次,我们家地枪到现在都还没开过火。我和堂兄前两天还在商量着要不要把两杆枪卖了换点钱。”陈桂不解地说道。

    “哎呀,陈兄弟你可千万不能把枪给卖了啊。在关东枪可是用来保命的宝贝。这儿从十来岁的娃娃到胡子花白的大爷,就连那些个穿花衣裳的大姑娘都会使枪杆子。你要是把枪给卖了那日后拿什么来保护一家老小啊。”张老六吹胡子瞪眼地摇头道。

    给张老六这么一说,再看了看对面如临大敌的朝鲜城寨。陈桂当即也嗅出了一些异样的味道来。却见他小心翼翼地向张老六问道:“老哥哥,你们这儿是不是有响马啊?”

    眼见陈桂问得哆嗦,张老六不由地唬起了脸加重语气道:“响马、胡子、鞑子,就是这儿林子里的虎、狼都够你受的。要是手里没杆枪,我看你连一年都待不下去。”

    “那…那可怎么办啊。”一听关东如此危险陈桂不禁为之胆战心惊起来。

    “还能怎么着。当然是自己保护自己啦。”一旁的小二丢了一句话道。

    “是啊,这方圆百里的人家没有一户是没有枪的。有些家里不仅存了四五把枪,还特地挖了个窖子来存火药。早些年也就是大明朝那会儿,咱汉人在这里开荒种地年年都会被鞑子洗劫。一开始鞑子只是抢粮食,后来干脆连人一块儿抢了去给他们做奴做婢。现在关东的汉人家家都有火枪。鞑子要是再敢来抢咱的东西,一枪就打他个窟窿!”张老六神气活现地说道。

    “那张老哥,我们家的那支枪够不够用啊?”陈桂赶紧问道。此刻的他已然明白了当初衙门发给他枪的意义。一想到自己日后要去对付那些“凶残”的鞑子或响马,他的头皮就一阵发麻。

    “我看还得再备一支留下看家。你最好教会你媳妇用枪。娘们的力气虽不大,可躲在房子里放枪,还是能吓吓那些鞑子、土匪的。毕竟鞑子、土匪一般不会为了几袋粮食去抢有枪有守的农户。还有家里的火药一定要备足,隔些日子就要查一下有没有受潮。”张老六想了一下建议道。

    “那哪里能买到枪和火药呢?这儿离县城可远着呢。”陈桂苦着脸问道。在他的印象当中火枪火药可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买得着的。再说寻常百姓搞那么多军火在家里存着给官府知道了那还了得。

    然而在提到军火之时。无论是张老六还是一旁的小二都显得十分轻松。只见张老六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道:“用不着那么麻烦。火枪、火药、铅弹、集市就能买得到。陈兄弟要是信得过老哥我,我代你买也行。”

    “可是那么做官府会不会治我们的罪啊?”陈桂还是有些不放心道。

    可谁知,张老六听罢非但没有露出畏惧地神色,反而笑得更畅快道:“我说陈兄弟啊。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这里可是关东啊。衙门都巴不得这儿地汉人个个成为神枪手,好让朝廷随时都能征兵打仗呢。”

    “打仗?老哥你说这里会打仗!”刚才已被张老六的介绍吓得不轻的陈桂。一听朝廷可能把他拉去当兵。当下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陈老弟你别紧张嘛。就算是打也轮不着你。”看穿对方心思的张老六突然压低了声音道:“瞧见那边的大营没有。听说里头的军爷都是从沈阳那边调来的。”

    给张老六这么一说陈桂不由地也对这片不大的土方肃然起敬起来。可就在这时,从鸭绿江地另一端忽然传来了一声枪鸣。那令人栗然的声音让陈桂猛地就打了个寒战道:“怎么了?打仗了吗?”

    “不,是又有朝鲜人逃过来了。”张老六头也没抬直接回答道。

    零星地枪声在鸭绿江上空盘旋了半晌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站在城头的朴仁熙将军望着对面忙碌异常的中华市镇,心头就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打从他自汉城被调来鸭绿江守备至今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在这一年之中,中国人并没有像汉城之前想象的那样顺手牵羊对朝鲜大举进攻。相反却是有大批朝鲜百姓甘愿冒着本国的封锁偷越边界。对此中华朝方面多半是采取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可在朝鲜这边这种举动却是可以被处以极刑地重罪。在过去的三个月内光是由朴仁熙亲自下令处死的“叛逃者”就有十多人。对此朴仁熙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可奈何。他有时甚至怀疑自己被派来此地并不是为了作战,而仅仅是为了抓逃犯而来的。

    正当朴仁熙百般无聊之下,想要离开城头之时。一个小卒忽然匆匆跑来恭敬地行礼道:“大人,天朝派人送来了一封信给您。”

    “哦。信使人呢?”朴仁熙警惕地问道。

    “回大人,信使送完信就回去了。”小卒说罢便将信件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朴仁熙过目。

    却见朴仁熙当众拆开了信封取出信件上下扫了一眼后,忽然神色凝重地回头嘱咐道:“快去通知李将军他们来大帐。就说我有要事与他们商讨。”

    “是,大人。”小卒领命后,赶紧跑下了城头。而朴仁熙则回头望了一眼对面的中华军营,手中的信件不由自主地就被捏成了一团。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朝鲜军的上层军官们陆陆续续都来到了主帅的营帐。眼见朴仁熙神色沉重地端坐在众人面前,这些久经沙场地武将们很快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却见其中一员武将头一个发言询问道:“将军,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北边的中国人要打过来了。”

    “诸位少安毋躁,请先看完这封信再说。”朴仁熙二话不说便将自己刚才阅读的那封信件传给了自己的属下看。

    同朴仁熙刚才的反映一样,在场的武将在传阅完那份信件后无一例外地也流露出了复杂地表情。在沉默了半晌后,军师尹集沉吟了一声向朴仁熙探问道:“将军,现在天朝要求我们借道给他们的大军通行。我们这里该怎么回复啊?”

    “还能怎么回复。当然是一口拒绝!”游击吴达济斩钉截铁地说道:“在坐的各位应该还没有忘记当年委身野人(满人)的耻辱吧。我还记得当时伪清帝率礼亲王代善等征我朝鲜,其正是以次沙河堡为主,由睿亲王多尔衮、贝勒豪格分兵自宽甸入长山口。后又遣马福塔等率兵三百乔装为商贾。由豫亲王多铎、尼堪等率数千兵马做其侧应,妄图潜入朝鲜腹地围困我朝国都。虽然我朝军民当时奋力抵抗,可怎奈势单力薄,事先又缺少防备。最终在不得以之下向野人乞降。而邻中华朝的野心不亚于当年的野人。其借道伐倭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一旦同意他们的要求则无异于引狼入室!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同意中华朝的要求。”

    “可是中华朝终究是天朝,是朝鲜的宗主啊。”一个随军文官弱弱地提醒道。

    “宗主国又怎样?他中华朝哪儿一点有天朝上国的模样。让一个女流之辈当皇帝,放任低贱的商贾四处横行,还不时地欺辱我等小国。真是比蛮夷都不如。当年的伪清帝皇太极都尚且知道对我等藩属待之以礼呢。”另一个武将当场驳斥道。由于朝鲜重文轻武。因此其武将之中亦有不少人是科班出身。其受儒家影响的程度丝毫不亚于那些在汉城只知空谈的清流。

    “就是。诸位请看这封信的最后署名是中华帝国少将博洛。这博洛是何许人也,他可是个鞑子。是当年同九酋多尔衮一起攻打我朝鲜的凶手。这样的人怎么能再次让他踏上我朝鲜的土地!”吴达济加重了语气反对道。他的话立刻就引来了在场其他朝鲜武将的一致附和。当即就有人挥舞着拳头高喊起让南蛮子有去无回的口号来。

    不过相比众多武将的群情激昂来,身为军师的尹集倒是还算冷静。却见他思略了一下后,慎重地向朴仁熙建议道:“将军,依属下看。我们还是应该以藩属国方的礼节回复一份正式的文书给中华朝。就说借道一事事关重大,您无法做主,必须得要向王上请示后方能给予上国回复。请上国静心等待。如此一来既不失人臣的礼节也可为朝廷调动兵力争取时间。将军您看这样处理怎样?”

    尹集的建议在朴仁熙看来虽然显得有些软弱。但他本人也不得不承认在实力上朝鲜确实与中华帝国有着很大的差距。当年的清军尚可长驱直入朝鲜腹地如入无人之境,更何况现在的中华帝国。想到这里朴仁熙决定还是照军师说的话去做。那样至少他也有时间去思考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恶战。于是朴仁熙当即点头答应道:“那写回复的事就拜托军师了。至于其他人现在立即到各自的营地严加巡逻,随时待命!”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四十六节 谋朝鲜军部放长线 占九州中华军登陆
    三日后一封盖有朝鲜镇国将军印的文书被快马加鞭着送抵了沈阳军府。对于这份措辞恭顺内容空洞的回复的到来,中华军方面倒是显得颇为镇定。此时此刻在军府的议事厅中,身为辽东警备指挥使的少将李过,长叹了一声向自己的同僚苦笑道:“看来朝鲜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啊。”

    “这不正是朝廷希望看到的反应吗?”一旁被朝鲜武将嘲讽为“野人”的博洛在听完幕僚的抑扬顿挫的朗读之后淡然地回答道。

    “如果仅是想要一个开战的理由,那当初贤亲王的遇刺就已经是最好的时机了。但朝廷不都一一放弃了吗。或许在朝鲜人看来,朝廷对他们的威吓已经成了狼来了的孩子的谎言,不足为惧。其实根本用不着如此麻烦。只要给我一个师的兵力,在鸭绿江解封之前,我就能打到汉城去。博洛将你们当年不也是这么干的吗。”李过自信满满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话虽如此。但那次征朝我等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啊。”博洛说到这里脑中不由地就浮现出了二十多年前在朝鲜的那次作战。却见他沉吟了一声回想道:“那时我们也曾指望能在一两个月内了结朝鲜。可朝鲜人对我们的抵抗远比我们想像中的要激烈得多。加之朝鲜的气候就如朝鲜人那般多变,这一伏断断续续地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年的夏天。期间还折损了扬古利等将领。若非当年多尔衮当机立断地攻打江华岛,虏获了居住在岛上的朝鲜二王子、王妃和众多大臣及其眷属。恐怕朝鲜人还不会如此容易地屈服。”

    “这么说这次朝廷是想等倭国那边了结后,再回来收拾朝鲜人咯?”李过侧着脑袋猜测道。

    “这我也不清楚。或许军部那里还有别的安排吧。你们汉人不是最擅长谋略的吗?”博洛不置可否的回道。

    给博洛这么一说。李过只好兴致泛泛地咋了咋嘴道:“也罢,军部怎么安排咱们就怎么办吧。”

    “是啊。或许最后还真会像朝鲜人自己说的那样,由他们的王夹道欢迎我们进入朝鲜呢?”博洛一边拿起了那份文书,一边依照总参部的指示果断的下令道:“着令第七野战师立即赶往宽甸待命!”

    相比尚不明朗地对朝战略,中华军在倭国的行动即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就在德川幕府与中华代表签署下“马关秘约”一个多月后,中华军的水陆两栖作战部队终于在数个月的修正之后再一次出现在了对马海峡上。这其中包括了由海军中将施郎率领的23艘战列舰、15艘护航舰,和一百余艘辅助船及运输船;以及由李耀斗中将率领的第六野战师,总共三万余人。如此大规模的登陆战在中华朝对外作战地历史上还是第一次。甚至以这个时代的水准,中华军的兵力也是令人心生畏惧的。唯一能与之相媲美的战役恐怕也只有当年地旅顺登陆战了。不过在旅顺登陆战中,由于事先已经成功迷惑了敌方,因此中华军在登陆时并没有遇到像样的阻击。可以说是在兵不血刃的状态下拿下了这座辽东半岛上的重镇。然而这一次中华军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由于从一开始起,倒幕军团方面就料定了中华军迟早有一天会渡海来犯。为此倒幕军团特意加强了九州岛沿海,特别是位于对马海峡的下关、福冈诸港的守备。不仅在原有要塞地基础上增修了大量炮台,还征调了大批兵员在此防守。因此对于中华军来说无论其选择哪儿一个登陆点登陆九州岛,等待他们的似乎都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恶战。

    无论是从战术上来说。还就政治上来说,九州岛北端的福岁都是一个绝佳的攻击目标。此地东北部濒临周防滩,西弱部有玄海滩,西南部临有明海。自古以来就是倭国联系外界的一个重要枢纽,历史上同中国、朝鲜等国都有密切的交往。同样也是最早接受九州总督府太宰府。而太宰府作为古都统治了九州地区将近500年,所以福冈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又是九州岛北部的一个重要政治中心。只要一举拿下福冈这一重镇,对中华军来说就等同与打下了半个九州岛。因此这一次中华军方面毫不犹豫地就将福冈选做了自己地登陆点。

    不过,福冈既是兵家必争之地,倒幕军团方面自然也不会让中华军的战略意图轻易得逞。事实上,守备福冈的倒幕军团同样有着自己的优势。首先当然是地理上的优势,对马海峡呈东北西南走向,长222千米,最窄处宽41.6千米,深度50-100米,最深处131米。海峡两侧都是沉降式海岸,曲折蜿蜒,礁石、岛屿、港湾星罗棋布。熟悉的人只要在此稍加布置,想要伏击经过海峡的舰队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此外,对马海峡有方向相反的两股海流:一股是从东海北上向东北方向流的对马暖流,暖流流量约500万米/秒,在海流中占主导地位;另一股海流是来自日本海从东北向西南流的寒流。如果对其不了解则舰队将难以在其中自由活动。除了自然地理上的优势,倒幕军在福冈修筑的工事同样也是可圈可点的。整个城池由石质结构构筑,除了配有必要的炮台之外,还增设了大量的步枪眼。倒幕军方面担负守卫福冈重任的是岛津的家臣中村秀夫。面对中华军的大举来袭,他一边派人向岛津告急求援,一边则把希望寄托于1.2万名守军和200门火炮之上。

    正所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面对险恶的地势,以及早有准备的敌人。中华军自然是不会就此放弃对九州地登陆。在派出了多股舰队对对马海峡进行了长达一个多月的清扫,确定对马海峡上不再会出现倒幕军舰队之后。在弘武十一年农历三月初七,施琅在幕府领航员的帮助下,带领由一百多艘船组成的舰队穿越了险恶的对马海峡,然后安然地停泊在了福冈守军的火炮射程之外。上午巳时,施琅迫不及待地就在不设防的玄海滩放下了由五百名水兵组成的先头登陆部队。在占领了几处防守薄弱地敌军据点后,施琅的人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那里设置了重型攻城炮阵地,准备隔着对方的护城河轰击下城。

    面对已然开始登陆的中华军城池上的中村秀夫倒是显得颇为镇定,却见他不慌不忙地针对中华军的主攻方向,适时改变了兵力布置,在四面有围墙地城里只留下较弱的防卫力量,将主力部署在了城池的西北部。此时的施琅显然没有注意到倭人的这一变化,或许是先头部队地登陆过于顺畅,施琅不假思索地就决定攻击对方防卫力量最强的左翼。

    这显然是一个轻率的决定。中华军的先头部队进攻进行得十分糟糕,由于水浅,施琅的战舰根本无法靠近海滩进行有效的火炮掩护。而现实也很快就证明了要在岸上集结攻击部队强攻山麓上的倭人阵地是一件需要付出大理伤亡地代价。意识到自己错误的施琅赶紧撤回了部队,然而在这个海滩上他却留下了一百余名阵亡将士。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后,满载着李耀斗部的第二梯队舰队总算也赶到了。面对海滩上七零八落的中华军将士的尸首,刚刚赶来的李耀斗不由皱起了眉头嘟囔道:“施将军,以后贵部只要选好登陆点为后续部队做好准备就行,至于后面陆地上的事就请交给我们陆军来处理吧。”

    被陆军同僚这么一说,施琅的脸上立即变得红一阵白一阵的,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刚才地决定确实鲁莽了一些,但照李耀斗的意思,分明是在说他们海军不能在陆地上作战。对此,施琅自然是觉得自己的自尊受到了伤害。需知施琅本人也是经历过大阵仗的人物。从当年收复台湾,到后来登陆突袭辽东,以及那次火烧江户,施琅在登陆战上的经验在中华海军之中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可谁知竟会被陆军部的人如此奚落,久经沙场的他哪儿受过这种气啊。

    觉得有些不甘心的施琅当即哼了一声向李耀斗提醒道:“李将军,福冈城不是普通的小渔村,倭人在这里布下了重兵,看来我们想要攻占此城还得从长计议才行。”

    “只可惜,倭人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啊。我们登陆福冈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岛屿。届时叛军会像潮水一般向我们这里涌来,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的处境可就糟糕了。”李耀斗不无担忧地说道。这话一出口,他就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话可能会让对方感到不舒服。想到日后的战斗还需要海军方面的帮助,李耀斗当下转了口气向施琅客气道:“当然要想在敌军的援兵抵达之前攻克福冈,还得有施将军你们海军的帮助才行啊。”

    “好说。”施琅神色稍缓地拱了拱手道:“不知李将军对接下来的攻势有何看法?”

    “看法暂时还没有。”李耀斗说到这儿顿了顿道:“在下想知道刚才贵部是如何进攻的。”

    施琅以异样的目光扫了李耀斗一眼,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都说了一遍。在听完施琅的叙述后,李耀斗赶紧拿起了望远镜观察起来道:“施将军,你刚才说的那个据点是哪几个?”

    “西北角,靠近城池的那一个。”施琅指了指道。对于那块让他阴沟里翻船的地方施琅自然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恩,果然是守备森严啊。”李耀斗一边点了点头,一边则手持望远镜执着地寻找对方设防薄弱的环节。忽然间他的手停了下来,就像是眼镜蛇用它的信子锁定猎物一般。“施将军,你来看看,那边是否也有个据点?”

    “啊,是的,是据点,只不过被崖壁给挡住了,从我们这边的角度来看并不清楚。应该说是个不错的位置。如果能拿下的话,我们火炮将对福冈城产生直接威胁。”施琅接过望远镜仔细观察道。一种莫名的兴奋在他的心中油然而生。同为军人的敏锐让他与李耀斗不约而同地都意识到了这可能是个突破口。

    “施将军,你说倭人在那里会布置多少兵力?”李耀斗托着下巴自顾自地问道。

    “这很难说。据幕府提供的情报来看,福冈城的守军大约有一万多名,火炮二百余门,从刚才进攻的情况来看,倭人在左翼投入了大量的兵力。再除去城池内是守军。敌军在右翼的兵力应该比较薄弱。这样吧,我派艘船先去打探一下再说。”施琅深入分析道。此刻的他俨然已经忘记了刚才受挫的不快。全身心地投入到战斗李耀斗一起分析起作战计划来。这不,才发现新情况。他便立即下令让手下派了一艘侦察船悄悄地绕到了福冈的东北角。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后,侦察船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正如施琅分析的那样,倭人在右翼勾确实没有布置足够的兵力。这一消息让先前还颇为忧虑的两个将军立刻就来了精神。李耀斗当即便要派兵攻打敌军的右翼。然而这一次,施琅却显得颇为镇定道:“请等一下,李将军,从倭人的防守阵势看来,似乎颇有道理。我刚才进攻之前并没有发现据点有太多的守军,可不一会儿就冒出了众多敌军来。由此可见倭人在防御上还是下了不少工夫的。如果我们现在贸然进攻,恐怕效果并不一定理想。”

    “恩,施将军说的有道理。”李耀斗若有所思地点头道:“究竟要怎样才能速战速决呢?”

    “是啊,得先要打破倭人的阵才行。”施琅跟着说道。

    一瞬间两位海、陆两军的将领不禁都陷入了沉思之中。在过了半晌之后,施琅突然抬起了头道:“我有主意了。”

    可谁知一旁的李耀斗也随之抬头附和道:“我也是。不如这样,你我把各自的想法写下来,对一下如何?”

    “好,就这么办。来人啊,笔墨伺候。”施琅兴致勃勃地嘱咐道。待侍卫端来笔墨之后,两人迫不及待地就拿起了笔在自己的手心上书写起来。

    “我写完了。”施琅把笔一搁道。

    “我也写完了。”李耀斗一抬手道。却见两人凑到了一块看了看后,不禁同时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四十七节 中华军月夜克福冈 陪审团心系刺皇案
    “大人,不好啦。中华军又开始登陆啦。”福冈城上,一名军校神色的慌张地向守将中村秀夫报告道。借着晴朗的月色,城头上的守军轻而易举地就能将底下的沙滩上的情况一览无余。却见就在中华军白天登陆海域,一艘艘满载着兵员的平底船正顺着潮水,在护卫舰和炮舰的掩护下缓缓靠近滩涂。如此架势让刚刚从白天攻势中喘口气的福冈守军神经又为之紧张起来。

    “本部那里还没消息吗?”在确定敌方确实是在夜间发起进攻后中村秀夫急切地询问道。

    “回大人,暂时还没有回复。不过想必援军现在一定是在披星戴月着赶来这里吧。只要我们这里坚持过这一晚,相信战局一定就会出现转机的。”一旁的下属赶忙答道。

    “坚持过这一晚?但愿吧。”中村秀夫犹豫了一下苦笑道。面对实力强劲的中华军,一向以镇定沉稳著称的他此刻却也忍不住在心中萌生了一种难以掩盖的忧虑与焦躁。兵临城下的恐惧让他逐渐丧失了稳定而又出色的判断力。急切地想要阻止对方意图的中村秀夫随即下令道:“传令铁炮队出击!务必要将来犯之敌给我赶下海去!”

    正当中村秀夫决定开出他的守城部队阻击中华军的登陆部队之时,在福冈城另一端的周防滩上,第六野战师的突击部队亦在偷偷借着月色接近福冈在右翼的外围据点。由于此刻福冈守军的注意力正被玄海滩上佯装的登陆地中华军所吸引。因此突击部队的整个登陆过程进行得还算是顺利。

    当东边的海平面逐渐泛亮,福冈的西北角也响起一连串枪炮的轰鸣声之时,突击队的先头艇终于在海湾峭壁上地一条狭窄的石径下登陆。轻装上阵的士兵熟练地爬上了陡坡。不等陡坡上的倭兵发出警报,他们就迎来了中华军突击队犀利的白刃战。与此同时,为了争取时间,让后续部队尽快登陆,那些刚刚装载完突击队的小艇立即掉转了船头回去接应后续地部队登陆。待到东方的曙光初露端迹之时,周防滩上已然聚集了将近三千余人,并在已能看到福冈城的地方迅速组成了战斗队形。

    就在突击队出色的完成他们的使命之时,另一边的玄海滩上中倭两军的战斗也早已陷入了白热化之中。凭借着在火炮上的优势,中华军几乎将下城轰成了废墟。就军距离较远的福冈主城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失。然而,福冈城方面同样也是不甘示弱。虽然火炮的数量不及中华军,但靠着地利上优势,福冈城也让中华军在这次登陆中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然而就在福冈辛苦应付从正面进攻的中华军之时,一阵猛烈的炮轰打断了他们的苦战。

    意识到后背遭袭的福冈守军立即就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如果说福冈守军之前高昂的士气与凶悍的作风是源于武士道精神,以及对援军的期待的话,那此刻眼见防线如此轻而易举地被突破,福冈守军的最后一丝希望是彻底破灭了。

    与此同时,作为远征军指挥官的李耀斗也与舰队提督施琅一同踏上了九州的海滩。虽然而今的李耀斗已经官拜中将,但他依旧保持着当年身先士卒的习惯。在他看来没有比前线地硝烟更能让一个武将心情舒畅的东西了。却见此时的他双手抱臂得意的说道:“施将军,看来今天的午餐我们可以在福冈城的城头享用了。”

    如果换做其他将领说这样的话,施琅一定会觉得此人太过轻浮。然而这样的话在李耀斗的口中带着一股子豪迈的味道。因为李耀斗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刚烈而又不羁。那些文邹邹的客套话在他嘴里反倒会给人以虚伪的感觉。事实上,此刻施琅本人也有些心情激昂。只见他微微扬起了头附和道:“是啊,真没想到福冈的防线会如此快地就崩溃。”

    “不过,你我同时都想到了破敌之法不是吗?”李耀斗回头自信的反问道。原来昨天在甲板上李耀斗与施琅不约而同地都在自己的手上写下了“声东击西”四个字。于是一拍即和之下,两人立即就着手导演了这场月夜空袭。此刻眼见计划成功,两人自然都是得意洋洋。之前的隔阂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也算是英雄所见略同吧。”施琅裂嘴一笑道。若论张狂,施琅在海军部中的名声可丝毫不逊于李耀斗。

    “施将军,你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李耀斗跟着问道。

    “那还用说,当然是直捣黄龙。跳过中间的各个据点,直接进攻叛军大营熊本。届时,我会率领舰队在八代海与将军会师。”施琅不假思索地说道。

    眼见施琅的见解再次与自己不谋而合,李耀斗当即伸出手道:“那好,咱就比一比,看谁先到熊本取下贼首岛津人头吧。”

    “就这么办!”施琅会意地一笑,与李耀斗击掌为誓道。

    相比中华军在九州岛上干净利落的攻势,正在帝都南京审理的皇室遇刺案,却依旧像是陷在泥沼之中一般进程缓慢。这一日在听取了一上午的控辩舌战之后,陪审团的成员们照例还是在大理寺的偏厅中享用了自己的午餐。

    不可否认,除了没有水酒之外这算得上是一桌颇为丰盛的餐宴了。然而此刻围坐在圆桌周围的陪审团成员,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见他们一边吃着饭,一边则对刚才的庭审进行着激烈的讨论。这固然是因为中国人本就有在饭桌上谈事的习惯。也是依照中华帝国的法律,陪审团成员在案件审理期间是不允许将案件审理的内容透露给外人地。因此对于在场诸位陪审员来说,这短短的两个时辰休息空隙或许是他们最理想的讨论案情的时间。

    “在下认为,我等现在是作出决断的时候了。再拖下去的话对这桩案件只能是百弊而无一利。”饭桌上,一个身着青袍的男子果断的建议道。此人便是南京商学院的院长李光先。作为陪审团中最年轻的一个成员,李光先向来都是一个“速战派”,因为在他看来,皇室遇刺一案在朝廷决定出兵倭国、并在京师展开公审之时就已经定下了最基本的基调,即对外“征倭”为皇夫报仇,以内公审以教百姓。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依照帝国的律法行事,那就是最高效地做法。根本没有必要在细节上如此较真。

    不过坐在李光先对面的吴伟业显然并不这么想。曾经与钱谦益、龚鼎孳并称“江左三大家”的他对正统观念极其坚持。在他看来此案涉及的嫌犯都是十恶不赦之徒。如果不能枭首示众,则天理得不到伸张。眼见李光先建议众人快下决断。他当即便抬头反问道:“请问李公子,以目前的情况,如何让我等做得出决断?如果说要老夫接受让不法之徒无罪的裁判,老夫是绝对不会投票地。”

    “吴老先生,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没有一个嫌疑人能完全洗脱罪名。现在的争议只是其中部分是否适用部分罪名而已。”李光先针锋相对的指出道。他的这席话语立即就引来了周围一些陪审员的一致附和。

    依照中华帝国的法律,陪审团成员一般是由司法院从民间挑选的。其必须满足以下几个条件,既拥有中华国籍、年龄在25岁至70岁之间,并且应是每年纳税一百块银圆以上者。当然还包括能阅读和书写汉语等最基本地条件。而像皇室遇刺案这样的要案,其条件则更为严格。除了满足以上几个基本条件外,还需要参与者拥有一定的功名或爵位,和在民间令人信服的声誉。经过如此这般的精挑细选之后,最后选出的陪审团成员自然都是些有名有利的精英人物。而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也都是国会议员出身。因此也难怪,司法院的人会在私底下感叹,虽然名义上司法院在挑选陪审员,可实质上真正决定陪审团成员的却是乌台。(因议会屋顶瓦片为黑色,故俗称乌台。与之对应的内阁瓦片为墨绿色,故称青台。)

    此刻与李光先意见一致的几乎都是“乌台”出身的陪审员。面对绝大多数人的压力,吴伟业却丝毫不为所动地反问道:“什么是事实?事实是皇夫殿下遇刺身亡了。如果就此放过凶手,那朝廷的颜面何在!”

    “吴老先生,这个问题我等已经讨论过许多遍了。在场的诸人都没有故意要放过某人的意思。吾中介在根据控辩双方所提交的证物进行判断罢了。如果因个人感情的原因,而忽视法理这才是在损害朝廷的颜面呢!”李光先不甘示弱道。

    “那照李公子的意思,我等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如果一切都以法理来衡量,那还要我等前来陪审又有何用?直接让大理寺的汤大人依法断案不就成了吗?”吴伟业冷笑一声道:“朝廷找我等来此陪审,本就是为了倾听民意。而今我等倒好,非但不表民意,还借着遵循法理的借口为犯人开脱。”

    吴伟业的话语直白而又带刺。谁都可以听得出他最后一句话是冲着李光先等人来的。而在另一边年纪稍轻的李光先也早已厌烦了吴伟业的老生常谈。却见他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对方的长篇大论道:“如果仅是依据自己的情绪去裁断一桩案件。那司法院直接从大街上拉几个白丁进来审案就可以了。正如吴老先生您自己说的,还需我等来此做什么?而届时朝廷律法的威严又在何方?”

    “李公子,我等现在讨论的不是一桩普通的案件。案件的苦主是当今的圣上。遇刺的是当今的皇夫。无论这些人知道什么,做了什么,或是存有何种目的。他们都已经犯下了十恶不赦的谋叛之罪!如果不对其严加惩处,天朝的威严何在,又如何能让天下百姓信服。”吴伟业凛然道。

    眼见陪审团中最年长的成员与最年轻的成员在饭桌上争了个面红耳赤,一旁一直没有做声的朱国桢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无奈的苦笑。作为一个前明贵族,朱国桢向来为人谨慎。然而在陪审团中想要继续保持中立的姿态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投票的选项只有两个,罪名成立与罪名不成立。面对这种非此即彼的选择,陪审团的成员们立场也就随这分明起来。在朱国桢看来李光先与吴伟业两人的观点并没有什么重大的错误,问题是在两人都将各自的观点引入了极端。而这显然不是女皇陛下或是国会所希望看到的事。

    想到这里朱国桢不由轻咳了一声打起圆场道:“诸位请稍安毋躁。既然我等现在已经接受了朝廷的聘请,再去纠缠陪审员的资格,已无多大意义。其实两位都说得有道理。我等也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因此才会拖延至今未肯下定论。但不管怎样这案子终究是要结的。我等这么一直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毕竟无论是女皇,还是百姓,其耐性都是有限的。所以就像李公子所言,咱们的当务之急还是该以结案为重啊。”

    给朱国桢这么一说,刚才还大眼瞪小眼的李、吴二人总算是停歇了下来。却见吴伟业微微沉吟了一声道:“老夫并没有胡搅蛮缠的意思。只不过依照目前的进程,本案中的不少嫌犯都将逃过叛国罪的指挥。就像郑家的那位二公子一样。虽然他们中每一个人都不止身负一项罪名,就算叛国罪不成立,还可以其他罪名治他们的罪。可这样一来,就等于在向天下宣布参与刺杀女皇的人不算谋逆。如此一来会给天下百姓带来怎样的影响,诸位知晓吗!”

    吴伟业严厉的措辞,让在场的众人一致都陷入了沉思。不可否认他的所言确有一定的道理。众人亦听出了吴伟业对田川次郎那件事依旧耿耿于怀。但在场的众人之中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附和吴伟业的观点。而本想做和事老的朱国桢则在这个时候皱起了他那两簇八字眉毛。虽说在表面上,朱国桢并不像李光先、吴伟业等人那般关心案情。但身兼国会议员与陪审员双重的身份却让他对皇室遇刺一案的了解远比此二人要深得多。此案的公审与其说是在彰显帝国的威严,法律的尊严,不如说是诸方势力的一次利益大角力。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四十八节 达共识刺皇案裁断 见女皇萧尚书请辞
    朱国桢确切的说并不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当然也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前明贵族的身份让他一方面对上位者所享有的特权了如指掌,另一方面亦深知人在高位的身不由己。因此无论是李光先主张的司法公正,还是吴伟业坚持的帝王威严,在朱国桢眼中部只是些华而不实的遮羞布罢了。所谓公证的律法一但失击维系它的权利则与一张废纸没有两样。同样的,帝王再怎么伟大、再怎么英明、再怎么善战,也终究不过是个凡人而己。没有在其身旁辅佐的臣下,没有与之合作的势力,身处庙堂的帝王与蜗居市井的平民也没多少差别。

    然而明白这一点的人却并不多。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朱国桢那样有机会切身体会佐权利阶级的特权遇无奈。如果可能的话,他本人更希望自己出生在一个普通的书香门第。这样至少他现在能像李光先与吴伟业那样有自己所坚持的信仰。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己无济于事了。了解真相的人是绝对不会再去相信那些镜花水月的东西。朱国桢所能做的事也不过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而己。

    皇夫贤亲王的突然身亡让中华帝国的局势在刹那间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杨氏一族的衰落,陈氏一族的崛起在外人看来仿佛就是一夜之间的事。但身处权利漩涡之中的人却都知道事情远没有普通人想象中的那样简单。杨氏一族即不会轻易交出权利,陈氏一族也非高枕无忧。派系之间的争斗似乎一触即发。作为岭南一系财阀中第三势力的郑氏家族又因刺皇一案倍受质疑。过去的一年对于帝都南京来说无疑是山雨欲来的一年,无数双眼睛无时无刻地紧盯着皇宫大内窥风而动。然而一些人所期待的风舌变换最终还是没有发生。女皇以极其低调的态度处理了郑家,也向世人表明了其在刺皇案上的对内态度。有了女皇的表态,内阁、国会自然也跟着明了各自的里场。

    不将事态扩大、不牵扯国内势力、不将案件政治化。这便是国会在私下里给朱国桢等一干人的暗示。此刻眼见李光先与吴伟业已成死结之势,朱国桢不由暗下了决心,决定要给这个僵局来个了断。却见他偷偷向对面的国会同僚使了个眼色,随即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吴老先生说得有理。皇上的威严不容践踏。如果不对贼人施以重刑则难以服众。”

    耳听朱国桢附和了自己的观点,吴伟业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朱爵爷不愧是前朝的元老,就是比那些嘴上没毛的后生明事理。然而还未等吴伟业开口,一旁的朱国桢却又跟着将话锋一转道:“不过,先生应该也知道,女皇陛下向来讲究道法,重视证据。早在神策门一案之时就是如此。所以吾等裁断还应该重证据**理才是。”

    虽然吴伟业对朱国桢最后补充的那句并不感冒,可既然对方抬出了女皇,他一时也难以辩驳。只得微微拱了拱手道:“陛下圣明,为人刚正。但吾等也不能就此让刁钻奸诈之徒钻了空子。”

    “就是!如果就此让那些教讼之辈得逞,我等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了吗。”刚才与朱国桢对眼色的陪审员跟着高声附和道。

    “可是那些讼师所提供的证据也确属实情啊。如国我等因一时意气而故意无视那些证据,女皇那边又会怎么想呢?”似乎明白朱国桢意图的李光先跟着皱起了眉头道。

    “真是如此的话,恐怕吾等只有上书女皇请求圣裁咯。”朱国桢故意拉长了音调道。

    “圣裁?那不是等于在向天下人表明我等无法裁决此案吗。”另一个成员怪叫了一声道。

    “是啊。如果真要写折子呈报陛下,那这折子又该由谁来起草呢?”刚才还在附和吴伟业的那个陪审员连忙丢出了一个问题道。

    “恩。这确实是个问题。上奏女皇之事非同小可呢。”朱国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向吴伟业询问道:“吴老先生,不知您是否方便为我等起草这份奏折?毕竟这里就属老先生您的文才是最出众的。”

    给朱国桢这么一样,吴伟业本想一口就给应下来。可他随即转念一想又犹豫了起来。正如先前李光先所言,如果陪审团现在联名上书请求女皇圣裁,那等于是在向世人公布陪审团放弃了对此案的裁断。而相应的理由却只是不信任董志宁等讼师。这样的理由想必无论是女皇,还是天下百姓都是难以接受的。想到这儿,吴伟业不由轻咳了一声,缓了缓口气道:“朱爵爷,依老夫看这上书请求圣裁还是算了吧。”

    眼见吴伟业的口气软了下来,朱国桢心头不由泛起了得意的笑。从一开始他便料到吴伟业会如此回答自己。虽然从表面上来看,吴伟业等人固执而又难以说服。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们又十分容易被搞定。关键是要抓住他们心理。而对于这些清流自负而又世故的特性朱国桢是再了解不过的了。他知道这些清流最为着重的一是名誊,二是皇命。只要从这两点着手一般都能达成不错的效果。于是朱国桢跟着便趁热打铁道:“可是吴老先生,我等为此案都已经拖了快半年了。再这样下去,就算我等不上书,恐怕别人也要参我们了。”

    “这……”吴伟业紧锁着眉头低下了头。

    “咳,要阿弥麻烦干嘛!反正我等只是裁决案犯有没有罪。至于最后怎么个判法,还不是大理寺衙门的事!”一个军人出身的陪审员突然大大咧咧地嚷道。

    “是啊。咱们干脆就照章把案给断了。反正后面的事有大理寺处理。”一旁的陪审员连连应和道。

    而此时的朱国桢却并没有跟着附和,而是极为礼貌地向一旁的吴伟业问道:“吴老先生您说呢?”

    给朱国桢这么一问,吴伟业不禁沉默了半晌,无奈地说道:“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那好就照吴老先生您说的办。”朱国桢欣然点头道。那表情好像这一切都是吴伟业的决断一样。不过对此朱桢本人倒并不介意。

    在他看来自己只要目的达成就行。毕竟有时候让少数派服从多数,也是需要手段的。

    正当吴伟业在朱国桢的调解下与众人达成妥协之时,陪审团的午餐时间也随之结束了。却见门外来了一个身着皂服的小吏恭敬地向众人行礼道:“诸位先生,升堂的时间到了。”

    “哦,这么快啊。看来咱们今天的这顿饭吃得还真够长的呢。朱国桢一边打趣地说着,一边起身向吴伟业拱手道:“吴老先生请。”

    弘武十一年农历三月十六,在经过长达半年的激烈辩论后,陪审团终于就皇室遇刺一案作出了裁决。以岛津父子为首的十六名案犯谋杀、颠覆、恶逆等十多条罪名成立。包括田川次郎在内的四十一名案犯颠覆、恶逆、破坏等罪名成立,单证据不足谋杀罪名不成立。另有四名中华籍案犯因曾经对中华朝表示过不满,拥有叛国动机,故叛国罪成立,成为了中华朝历史上第一批叛国犯。

    这样的结果,对于已经等待了将近一年多的中华百姓来说即算不上大快人心。也不算是违背民意。只能说是还算公正吧。事实上,屯长的审判过程早己耗干了老百姓的好奇心。对许多人来说刺皇案唯一还能令他们兴奋的看点只剩下了对岛津父子这两个倭酋的最终行刑。虽然中华朝在立国之初就已宣布废除凌迟等酷刑。但依旧有许多人希望女皇到时候能特事特办来满足一下众人的血腥嗜好。

    相比老百姓的跃跃欲试,身为苦主的女皇本人倒是显得颇为镇定。就目前的审判的进展来说还算令她满意。至少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株连情况。而在另一方面相比刺皇案的审判。中华朝内阁的换届显然更并重要。因为对于孙露来说,在这次国会结束后会有不少臣下将向她道别。而萧云似乎就是其中之一。

    萧云是在陪审团宣布其裁决后的第三天入宫面圣的。在此之前除了参加例行的内阁会议外,萧云几乎没有入过宫。面对如此情形,那些原本对萧云敢怒不敢言的人无不拍手称快。谨慎一点的,那是黄鹤楼上看翻船——幸灾乐祸。刁钻一点的,则是四处煽风点火落井下石,声称萧云因贤亲王避刺一事得罪了女皇,所以连宫门都进不得了。然而,孙露心里却十分清楚,并不是自己不想见萧云。而是萧云不肯见自己。因此当萧云独自进宫求见之时,孙露心中立刻就萌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萧卿家,你真的要离开吗?”虽然明知萧云决定的事情绝难有挽回的余地,但孙露还是不甘心地询问道。

    “是的,陛下。臣意已决。这是臣唯一的选择。”与孙露预计的一样,萧云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什么唯一选择。萧卿家是在意外界的一些流言吗?这可不像卿家一惯的风格啊。朕已经说过了那件事不怪卿。”孙露连连摇头道。

    “回陛下,那些人说得没错。贤亲王之死,军务部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作为军务尚书,臣理应引咎辞职。”萧云说到这里,原本冷峻声调微微带了些颤抖道:“承蒙陛下厚爱,没有治臣失职之罪。让臣能以保存名誊的方式退出内阁。臣在此谢主龙恩。”

    眼见萧云说得如此决绝,孙露一时剑也不知如何挽留才好。不得己之下,只能点头答应道:“那好联就准奏,萧卿家你啊,总是让联无法辩驳。”

    孙露的最后一句话,即像是玩笑,也像是感叹。眼前的这个男子自起事就跟随自己至今。老实说,孙露从来没有将其视做自己手中的棋子或是工具。在她心目中萧云与张家玉等人一样是与她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可以将自己的后背托付给其的人。虽然这个“战场”并不是在沙场上。想道这里,孙露不由随口问道:“那卿家可有接替人选?”

    “回陛下,臣以为甄旭升将军可以胜任军务尚书一职。”萧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不错,甄将军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孙露的脑中立刻显现出了一张文弱而又不失刚正的面容。就军事上来说,甄旭升确实是军务尚书的不二人选。他思维缜密、善于运筹,早在统一战争中就有出色表现,而其在军中的声誊也远较萧云来得好。然而孙露却沉吟了一声道:“朕在战场上可以将朕的后背水付给甄将军,但在另一个特殊的战场上朕恐怕甄将军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面对女皇的质疑,萧云表情严肃地说道:“陛下,恕臣直言。在那个特殊战场,陛下不应该把背交给任何人。包括臣也一样。”

    “这么多年了卿家还是这么言辞犀利啊。”给萧云这么一说,孙露不禁苦笑道。随着萧云的离开,孙露确信自己是不会再将自己的后背变给别人了。毕竟那些后来者不像萧云等人那样与自己有着血与火的契

    约。想到这儿,孙露略微调整了下情绪,以尽量轻松的口吻向萧云问道:“那卿家日后有何打算?”

    “回陛下,臣打算回乡出家修道。”萧云缓缓地说道。

    “修道?卿家不是向来不信鬼神的吗?”孙露吃惊地反问道。

    “回陛下,臣修道不是笃信鬼神,而是想求心安。”可能是萧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意吧,在回答孙露时他的口气带着淡淡的自嘲。

    “原来是这样啊。”孙露深有感触的点了点头:“不过卿家你真能撇开过去的一切,找到心灵的慰籍吗?”

    没有别的意思,孙露只是发自内心地想向萧云探讨一下。不过这个问题对一个臣子来说倒是复杂了一些。换做其他人此时恐怕会考虑女皇是否是在试探自己。然而萧云却并没有这么想。只见他抬起了头正色道:“臣不能保证真能找到想要的东西。不过陛下您可千万不能有这样的想法。身为一国之君,国家应该是陛下您的唯一信仰。”

    “联知道了。”孙露微笑着颔首道。了解萧云脾气的她跟着又探问道:“卿家应该还有事要向朕交代吧?”给女皇一下点穿心事的萧云倒并没有显得有多么意外。却见他当场镇定地向孙露拱手道:“是的,陛下。臣恳请陛下小心新安陈家。”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四十九节 渐成势陈家掌商界 御花园陈老讲心得
    似乎是早就料到萧云会说这样的话,孙露注视着自己的臣,平静地开口道:“卿家是担心陈家的势力过大吧。

    “陛下英明,臣正是这个意思。”萧云面无表情地说道。仿佛从他口中说出的只是寻常的政务报告而己。然而孙露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萧云平静语调下那难以掩藏的情绪波动。如果说杨绍清的死让孙露难辞其咎的话,那萧云同样也不能原谅自己的那次过失。

    在萧云看来杨绍清虽然从来不过问朝堂上的政事。但不可否认,他却是中华朝政局最重要的压舱石。杨绍清的存在不仅巩固了女皇与岭南财阀间的联系,更使得岭南财阀的内部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而这些微妙的平衡恰恰正是中华朝立朝的基石之一。而随着杨绍清的去世,岭南财阀间的微妙平衡也随之被打破了。趁着这次的刺皇案,新安陈家势力空前扩张。陈家明本人则以陈家次子,杨家女婿的身份执掌中华金融界。在萧云的眼中现在的陈家明俨然成为了中华朝的二号人物。中华朝的基石出现裂缝了。

    “那萧卿家认为朕该如何应对陈家的问题?”明白萧云意图的孙露直言不讳地反问道。

    “回陛下,其实陛下之前已经采取了许多手段。其中包括安抚郑家,扶持晋商来制横陈家发展的势头。不过陛下,恕臣直言光做这些是无法抑制陈家的。现在的陈家就像是一棵吸足养份的参天大树,就算修剪了它的枝条,在它身旁种再多的树,也无法阻止其遮天。因此为今之计只有斩其根基,以求釜底抽薪!”萧云突然抬起头加重了话气道。从他那双丹凤眼中分明闪过了一丝久违的寒光。

    “釜底抽薪?斩其根基?卿家的意思是?”孙露虽然十分清楚萧云的意思,但她还是不愿意说出那个名字。

    “是的,陛下。臣指的正是镇海公陈家明。”萧云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然而他换来的却是女皇极其严厉的质问:“萧卿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镇海公是朝建的栋梁,他对朕、对朝廷、对国家的忠诚不容质疑。卿家要是想把矛头指向他,至少也得拿出能让朕信服的证据才是。否则就是在污蔑朝建重臣!”

    “回陛下,臣这里并没有可以指正镇海公的确切证据。事实上,正如陛下您所言,镇海公这些年来为朝廷鞠躬尽瘁,立功无数。”萧云如实地回答道。

    “那卿家还要朕对付镇海公。难道卿家想要朕自断手脚吗。损人不利己,可不像卿家一贯的作风啊。”孙露以不满地口吻喝道。对于这种兔死狗烹的伎俩,孙露向来都深恶痛绝。在她看来一个君主、一个国家若是连这点气量都没有,那根本就不值得人们为其效忠。

    “回陛下。镇海功确实是陛下您的左膀,但她同样也是盘踞在陛下您身旁的一条蛇。因为无论镇海公是否有二心,他的地位,他的家族部已经威胁到皇室地位。”萧云丝毫不在乎孙露异样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朝以工商立国,而现在镇海公在商界的声威却直逼陛下您。如果长此以往放任其发展下去,势必会动摇我朝国本。臣在此恳请陛下三思。”

    “怎么?卿家是担心朕的能力不足以掌控商界了吗?”孙露回头问道。其实就其本人来说,她倒并不在意自己是否能在实质上掌控商界。毕竟行政过多的干预商业并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

    “回陛下,您的能力不容置疑。放眼朝野也不可能再会有第二人拥有陛下您的声望。”萧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转口道:“可是陛下,这不代表殿下日后也一定能拥有您现在的威望。到那个时候一个仅次于皇室的金融望族就成了孙家王朝最危险的隐患。”

    听到萧云称中华朝为孙家王朝。孙露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做声。此刻的她满脑子都是萧云刚才提到了“金融望族”一词。在孙露所来的那个时代,这种金融望族又称托拉斯,是垄断组织的高级形式之一。即由许多生产同类商品的企业或产品有密切关系的企业合并组成,旨在垄断销售市场、争夺原料产地和投资范围,加强竞争力量,以获取高额垄断利润。参加的企业在生产上、商业上和法律上都丧失独立性。托拉斯的董事会统一经营全部的生产,销售和财务活动,领导权争握在最大的资本家手中,原企业主成为股东,按其股份取得红利。就这几点来说香江商会的规模虽不能与后世的垄断资本相提并论,但在I7世纪它无疑算得上全世界最大的托拉斯了。

    因此相比萧云单纯地从帝王之术的角度考虑陈家目前的微妙地位,孙露所考虑的范围则要广阔得多。在她看来,夺去陈家明的地位,削弱陈家的势力,根本解决不了根本性的问题。反倒是会给刚刚开始起步的中华金融业带来难以估量的损失。正如杨家衰弱,有陈家接替,当陈家家倒下后,还会有别的势力来接替。帝王如果总是考虑使用自己手中的特权,以强制手段消灭这些势力,那他迟早会与全天下为敌,被历史所淘汰。这一点在孙露登基之前,英国的查理一世就已经用自己的脑袋给证明了。

    可萧云显然不会这么想。在他的眼中女皇的犹豫是出于对陈家明的私心。毕竟陈家与杨家不仅沾亲带故。陈家明本人更深受士皇的赏识与信任。想到这里,萧云不禁一个跨步上前义正辞严地进言道:“陛下,无论您是多么信任镇海公,臣还是恳请陛下,以国事为重。切末再将重任托付给镇海公处理。这样一来至少能削弱其在朝中的影响。”

    面对萧云苦口婆心的劝说,孙露最终沉吟了一下道:“朕知道了。萧卿家放心,对于这件事,朕自会有自己的方式解决的。”

    听女皇这么一说,萧云不由得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当中女皇倒确实是经常有出人意料的手腕使出。然而这一次他却实在是想不出孙露究竟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来解决这一问题。可眼看女皇说得自信,萧云觉得自己还是该相信女皇的决断。于是他跟着便恭敬地拱手道:“有陛下的这句话,臣可以安心回乡了陛下保重。”

    “萧卿家…”眼看着萧云就要退出御书房,孙露赶忙叫了一声道。待见萧云停了下来,她却最终只是挤出了一句道:“多加保重。”

    萧云微微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退出了书房。望着那消瘦的身影渐渐远去,孙露知道萧云其实不能原谅他自己的过失才决定离开内阁的。而孙露本人又何尝能原谅自己呢?

    在与萧云会面后孙露的心情一直不能平复。直到第二天,陈子壮的造访才让她的情绪稍稍有所缓和。与萧云一样,陈子壮其实也是来向孙露道别的。只不过在心境上陈子壮确与萧云有着天壤之别。将近古稀年岁的陈子壮堪称中华政坛的泰山北斗。虽然从孙露起兵至今,陈子壮一直都没有登堂入室,但连任五界国会议长的他俨舞就是人们心目中的无冕之相。不过随着年岁的增长,陈子壮也跟着日渐萌生了引退的念头。于是趁着这一次的内阁大换血,他也跟着一起全身而退了下来。

    “陈老,您真的决定要回广州吗?再在南京多待一阵子该有多好啊。”与陈子壮一同在凉亭赏花的孙露婉言挽留道。

    “陛下的美意,老夫心领了。只不过老夫现在年岁也大了。这人啊,一老就总是想家。再说老夫有是个闲云野鹤之人。有什么事能比在家乡研学修道更令人愉快的呢。”拄着拐杖的陈子壮乐呵呵地说道。由于是在御花园赏花,加之谈论的话题又与政务无关,因此陈子壮并没有过多的使用敬语。这也使得他与孙露之间的交谈显得异常的轻松。

    看着颇有老小孩风范的陈子壮,孙露自然也不能继续挽留下去。只得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道:“哦,陈老是想回乡治学吗?”

    “是啊,这些年在京师开了不少眼界,也认识了不少能人异士。经过一番交流后,老夫也是受益颇深啊。所以想回乡之后将自己的这些年的一些心得整理一下,编撰成册也算是没有白过这十来年啊。”陈子壮抚摩着山羊须笑道。

    “原来如此,真想一睹陈老您的学说啊。”孙露欣然笑道:“不知,陈老您这一次研究的是什么?”

    “黄老之治。”陈子壮淡然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可孙露听罢,却不禁为之莞尔道:“黄老?难道陈老您也信道了?真是有趣啊,这段时间朕身旁的人怎么都对道家感兴趣了呢。”

    “陛下,朝中还有其他人也在研究黄老之治吗?”陈子壮敏感的问道。

    给陈子壮这么一问,孙露当下便将萧云要退出内阁回乡出家的事告诉了陈子壮。然而陈子壮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并没显得有多意外。仿佛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的事。却见他长叹了一声道:“萧云那个人总是做一些让人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事。由此可见不管是谁都是需要心灵上的慰寂的啊。”

    “那陈老您呢?研究道家也是为了寻求心灵上的解脱吗?”孙露紧跟着问道。

    “老夫可没有萧尚书那般起伏的经历哦。”陈子壮笑着道:“说起来,老夫之所以会去研究黄老还真是拜陛下您所赐啊。”

    “陛下还记得当年向老夫介绍过的契约说吗?”陈子壮眨了眨眼睛问道。

    “这朕当然记得啊。陈老您当年可没少为这事与朕争论过呢。”孙露微微颔首道,可她心中的疑惑却更大了。须知中华朝虽然根据契约说的精神制定了《宪诰》,但在中原的学术界“契约说”却一直不为正统思想所认同。因此饶是陈子壮等岭南学者花了十来年的时间向中原介绍契约说,却也只能勉强让儒林接受“契约说”为“旁门之术”。对此孙露也是颇为无奈,毕竟重视等级的儒家是很难与“契约说”找到共同语言的。由此也使得中华朝的宪政之治始争缺少一点底气。不过,孙露倒是并没有就此气馁。在她看来目前能取得这样的成果已经是不错的战绩了。可此刻陈子壮突然将“契约说”与“黄老”联系在一起。让她不禁有些一头雾水起来。

    眼见女皇眼中充满了孤疑,陈子壮却显得更为得意了。却见他轻咳了一声,自信满满地解释道:“陛下,正如您当年与老夫争论的那样。想要用儒学来诠释契约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吾等连自己都不能彻底的说服自己,又怎么能去说服别人呢。因此老夫这些年开始尝试使用儒家以外的学说对‘契约说’及‘宪政’进行注解。经过研究,老夫发现在我中原的诸多学说之中,惟有黄老的思想与我朝目前的情况最为接近。”

    黄老与契约、宪政?孙露绞尽脑汁想把这几个词联系起来,可怎奈还是收效甚微。于是她只得苦笑了一下询问道:“陈老,恕朕孤陋寡闻。这道家怎么会与契约说和宪政联系在一起呢?道家不是向来讲究出世的吗?”

    “回陛下,黄老之治,‘黄’是指黄帝,‘老’是指老子。‘黄老学’,就是黄帝和老子的学问。在我华夏的历史上出来都不乏实施黄老之治的王朝。其中又以汉高祖到汉景帝的‘文景之治’及唐太宗的‘贞观之治’最富威名。”陈子壮表情严肃地向女皇逐一解释道:“至于道家,自老子以后,就分为了两线。一个是老庄,讲究个人的修身,意在出世,逐渐发展成现在的道教。另一线是就是黄老学,讲究入世,是与儒学不相上下的治国之学。”

    “原来如此,倒是阵孤陋寡闻了。”孙露恍然大悟地点头道。

    “陛下过谦了。宋明两朝独尊儒术,黄老之学则已很少被人提起。就算前朝的嘉靖帝尊道教,那也不过是一些炼丹求仙、占卜问神的旁门左道,与文景之治时的黄老学,根本八杆子打不到一块。所时陛下您会有那样的误会不足为奇。”陈子壮摆了摆手道。紧接着他又颇有深意地向孙露笑道:“陛下,其实您这一次处理刺皇案用的也是黄老的观点。”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五十节 诠宪政子壮引黄老 结本土新学终脱胎
    “陈老言重了吧。朕可从未考虑过这些啊。”孙露听完陈子壮的话语淡然地说道。

    “陛下虽未考虑过,但陛下您的决断恰恰正应了黄老之学的道理。”陈子壮顺着女皇的语气不紧不慢道。他知道以孙露的脾性,向来不喜欢别人将她的旨意奉若神谕。但陈子壮同样也清楚孙露在心底里其实是十分希望自己的观点能得到合理诠释,从而使之得以向天下推行的。想到这里陈子壮不由进一步进言道:“老子曰:不知常,妄作凶。

    “可是也有人说朕坚守司法独立不干涉刺皇一案太过迂腐了啊。”孙露苦笑了一下摇头道。

    “回陛下,只知死守教条而不知审时度势者才是真正的迂腐之辈。”陈子壮满脸不屑地说道。在他看来那些动辄以祖宗之法书本教条来议论朝政的人,根本没资格来谈论朝堂上的事。却见他跟着侃侃而谈道:“一国之法源于天道。有道是:天道无亲。‘法’本就是不能以个人的好恶与情绪来衡量的。陛下遵循天道处理国事,从而稳住了朝政,这才是一国之君正确的选择。”

    “话虽如此,但在许多人看来,此案由朕亲手处理远比让司法院与陪审团审理更要公正。甚至认为朕有通观心术的本领,就算被蒙上眼睛也能辨明是非。”孙露自嘲地说道。事实上,她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有多么富有才华,或是多么正直。然而一些人却坚定不移地认为他们的女皇在能力上是万能的,在德行上是无懈可击的。面对来自外界的神化,孙露除了苦笑,还是苦笑。你可以不把自己眉化成神,但你却无法阻止别人将你奉做神。这或许就是中国伟人们无法摆脱的宿命。

    “这事老夫在野也是多有耳闻。不是说在去年年底时由于陪审团迟迟没能做出裁决,一些儒生便在午门外跪请陛下亲自圣裁此案吗。听说后来这些人虽被劝了回去,可最终还是写了一长落的请愿书给陛下?”陈子壮抚须询问道。

    “恩。有这么一回事。那些请愿书朕至今还留着呢。”孙露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像是发牢骚似地说道:“朕可没他们说得那么伟大。朕与寻常人一样,也会生气,也会悲伤,也会因外界的影响做一时意气做出不知的决断。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就连朕本人都不敢保证朕能理智地处理此事。可他们却比朕还要有信心。难道这世上真存在完美无缺

    的人吗?如果真的存在那也已经不算是人了,而是鬼神了。”

    “陛下言之有理。韩非子就曾说过:王以道为常,以法为本。本治者名尊,本乱者名绝。智能明通,有以则行,无以则止,故智能单,道不可传于人。而道法万全,智能多失。”陈子壮在念了一通似是而非的古文后,跟着解释道:“意思是说,帝王要以天道为不变的法则,以律法为治国之本。如果按照这样的基本法则去治理国家,帝王就能得到尊荣。如果不按照这样的基本法则去治理国家,或是破坏这些法则,那帝王就会名声绝断。依靠个人的才智去治理国家固然也能使政务通明。但只有拥有相关才能的人才能做到这殿。如果继任者没有相关的才能就不能将前人的善政给继承下来。而在现实中拥有特殊才华的人毕竟是凤毛麟角。因此人们终究是不能依靠这种不能遗传的个人的特殊才能来治理国家的。更何况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所以说只有遵循‘道法’才能安定周全地治理国家,而依靠个人的‘智能’治理国家则极其容易出错。”

    在听完陈子壮对自己行为用韩非子的话进行了一系列注解后,孙露颇感兴趣地询问:“这韩非子不是法家的人物吗?陈老您什么时候也尊奉起法家来了呢。”

    “回陛下,韩非子虽然是法家的代表人物,但春秋的杂学多出于黄老。相比之下韩非子的这段话的思想更接近黄老学。”陈子壮跟着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孙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可否认,陈子壮引的这段话确实与孙露印象中的法家思想有着很大的差距。而这段话的中心思想也确实与孙露产生了共鸣。确实,国家命运,不能依托在某个领袖人物的个人“智能”之上。如果君王按照自己的智慧和个人的能力,凭自己的主观智慧和能力治理国家,则必然会出现失误。因为只要是人就不可避免地会犯错误。而事实也证明,越是那些才华横溢的领袖,犯起错误来所造成的损失也就越大。因为这些人除了拥有非凡的才能外,还掌握着常人难以匹敌的权利。

    不要信任治国者个人的才华,哪怕他是伟大光荣正确的,也不可靠。可靠的是符合自然规律与人文凡俗的稳定的法律。虽然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法律。但相比更不可靠的个人来说,由多数人意志形成的法律还算是周全的。在法律的框架中行事,虽不能避免犯错,却也不会发生不可挽回的损失。因为在行动之前法律就已经为人们屏蔽了最坏的情况。于是也就有了老子所说的“不知常,妄作凶”的原则。

    在将陈子壮的话语重新过滤一遍后,孙露兴奋地发现自己终于在中华朝找到了能与现代宪政体制相呼应的本土政治哲学。不过在兴奋之余,孙露心里尚还存有几个疑问需要解答。只见她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后,开口向陈子壮说道:“陈老所言真是让阵茅塞顿开。不过朕在此还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老夫十分荣幸能为陛下解答疑惑。”陈子壮干脆地颔首道。其实他早已猜到了女皇会向自己问怎样的问题。而在另一边,他亦早已在心中为自己打好了腹稿。

    “请问陈老,您刚才一再提到的天道指的是什么?是天理吗?”孙露想了一下提问道。

    “回陛下,天道准确说是‘人理’,而非‘天理’。”陈子壮微微一笑纠正道。

    “人理?”孙露念叨了一句道。

    “是的,陛下。它包括了人间的习俗、道德与秩序。就算是帝王也不能违反于它。否则就会像商纣、周厉、隋炀那样乱国失天下。”虽然面对着中华朝至高无上的掌权者,陈子壮依旧大义凛然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因为他知道在这一点上,女皇是与他站在同一阵营的。

    果然,陈子壮的话音刚落,孙露感触颇深地开口称赞道:“陈老说得好!当权者若是认为自己能掌控一切,那他就会失去了一切。这世界上没有付出,就不会有回报。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就必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认为自己可以无条件地得到臣民的忠诚、国家的权利、天下的财富,本就是一种一厢情愿的愚蠢想法。”

    “陛下英明。正所谓,有德思契,无德思彻。狂妄无德的君王,总是想独断专行。相反,英明的君王却知道如何与身边的人达成协议。而陛下你以‘宪诰’与天下人签下遵循天道的契约。比之上古贤王又进了一步。”陈子壮眉飞色舞说道。对中国的士大夫们来说尧舜禹汤的时代一直是他们心目中的理想国。而通过对古籍的研究,陈子壮情不纣禁地就把孙露的种种举动与上古贤王的一些想法挂上了勾。两相作用之下,这位中华朝的元老俨然已经深信中华朝正朝着众人理想当中的那个时代发展。

    “有德思契,无德思彻?”孙露回味了一下后,回头问道:“这也是黄老学中的内容吗?”

    “回陛下,是的。”陈子壮摸着自己的胡须得意的说道:“其实陛下不用如此惊讶。我中华的文化博大精深,有些观念我中华并不是没有,只是我等未能窥其全貌罢了。”

    “原来如此。阵受教了。”孙露谦逊地询问道:“不过,陈老您以黄老之学诠释宪政与契约说,其他人又是怎么看这事的呢?本就您对黄老中一些观点的注解与前人的注解有很大的差别啊。”

    “陛下,董仲舒当年向汉武帝进言‘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时,所论述的儒学也与前人的儒家观点有着不少出入,不是吗?”陈子壮拱了拱手道。

    “那陈老地意思是要‘独尊黄老’?”孙露皱了皱屑头问道。

    谁知陈子壮听罢却不以为意地哈哈一笑道:“陛下您多虑了。黄老之学不像儒术强调正统唯一。正如太极图中的阴阳两极,黄老之学认为力量的相辅相成才是和谐秩序的基础。如果天下间没有多元相反的力量相互约束平衡,那么这会是最大的祸患。就如老子所言,祸莫大于无敌。”

    “好个祸莫大于无敌!这话不仅适用于治国,同样也适用于外交。如果一个国家对外不再存有威胁,则势必会松懈。没有目标也就没有动力,逆水行丹不进则退。这句话足以作为我朝的警言。”孙露兴奋地说道。此时的她已然相信,陈子壮已控为她找到了她一直以来想要的东西。

    须知宪政的核心其实就是“对抗”,既通过多元势力相互对抗限制而达到平衡。所以宪政绝对不是简单的“少数服从多数”。相反宪政的基本原则是“保护少数派”。否则不过是在以所谓多数的意志来向少数人实施独裁罢了。然而在这个时代,不管是在东方,还是在西方,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并不多。因此西方才会有法国大革命似的“暴民政治”。而在东方,儒家的正统论一直都占据着社会的主导地位。以至于儒家自身的学派也一直都在为正统地位争执不休。

    对此,孙露当然是深表忧心的。她虽无意介入儒学内部的纷争,但却不得不面对儒家正统论对社会的影响。非黑即白,非忠即奸。当意识形态成为衡量是非的唯一标准时,这种内部的争执已不再是宪政意义上的“对抗”了,而是血腥残酷的“内讧”。

    然而,陈子壮刚才的一番话,却让孙露着到了新的希望。阴阳两极,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互抗互补,相辅相成。这是多么形象的注解啊。孙露觉得引用太极来解释宪政中的对抗,远比西方人的长篇大论要简明扼要得多。

    而在另一边,望着一脸激动的你皇,陈子壮倒是恭敬地回应道:“陛下举一反三的是。我朝现在正应了黄老学中最为推崇的‘明王在上,道法行于国。’”

    明王在上,道法行于国。这句话孙露已经不止一次听人提起过了。事实上,从前年起“道法”一词就不断地出现在了各大有影响的报纸之上。就连陈子壮本人也曾不止一次向孙露提起过。此刻结合陈子壮之前的话语,孙露似乎又有了新的心得。却见她顺口就点穿道:“这‘明王在上,道法行于国’指的就是我朝目前实施的立宪君主制吧。”

    “是的,陛下。所以说我朝实施的制度,其实是比之前任何一个朝代都要接近于上古贤王的时代。照此下去,完成实现圣人记载中的大同世也亦非难事。”这一次轮到陈子壮激动了起来。

    对于陈子壮极其向往的“大同世”孙露本人并不怎么在意。在她看来以目前的科学水平,要想做到“世界大同”还不知得要花上几百年的时间呢。与其去想那些遥不可及的事情,不如着眼眼前的利益更为实际一些。想到选里,孙露客气地打断了陈子壮的自我陶醉:“陈老真是辛苦您了。为了让朝廷的制度更好的为世人所接受,您可花了不少心血啊。”

    “陛下快别这样说。能于一个盛世施展自己的抱负,对一个读书人来说本就是求之不得的事。老夫年近古稀还能有这样的机遇,想来也是不枉此生啊。”陈子壮摆着手道。对于陈子壮来说能不能身处庙堂并不重要。因为比起当一个良相能臣来,做一代鸿儒大家显然更具有诱惑力。

    不过此时的孙露并不在乎陈子壮对学术的研究究竟出于什吗目的。她只知道自己今天在陈子壮那里收益非浅。于是她当即深深地向陈子壮行了一个礼道:“陈老您过谦了。不管怎样,朕还是要代表我中华感谢您。是您的努力让宪政得以在我中华的土壤上得以扎根。”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五十一节 内务部启用新纪年 冒辟疆晋升内阁臣
    正如陈子壮用黄老学诠释契约说、立宪君主制等概念的尝试,让孙露看到了宪政思想在中国逐渐本土化的进程。在这个时代的欧洲,西方人也在努力尝试着为民主、自由、法制、平等等观点寻求理论上的解释。与孙露必须面对来自传统思维方式的挑战一样,这个时期的欧洲人同样也有着来自保守势力的阻力,君权天授、神权思想等等之类的中世纪思想残余,无不阻碍着宪政思想在欧洲的传播,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时东西方文明在宪政制度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虽然有着相同的目标,但东西双方在风俗、习惯、宗教、先例等方面的差异,注定了他们会各自走出两条不同的轨道。至于轨道的尽头是殊途同归,还是背道而驰,获取也只有道理数百年后,答案才能随之揭晓。而在另一边,眼前一个更为直接的竞争却已然在这一年的春天悄然的在东西方文明之间拉开了序幕。

    弘武十一年四月,历时十年的《明史》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之中修编完成了。由于孙露是通过禅让的方式以华替明的,因此就内容上来说,《明史》的记载还是十分的客观详尽的。此外,或许是为了给现今的中华朝的一些制度做注解,中华朝的史官在修编《明史》的过程中还特意强调了一些特殊事件,例如东林党的数次全国性集会、天启朝苏州百姓抗阉党等等内容。其目的当然是旨在借此证明中华朝之所以会对制度进行如此重大的变革,之前都是有预兆的,乃是顺应民心的举动,如果光是这些,那中华朝修编的这本《明史》充其量只能算是一部优秀客观的史籍罢了,然而有一样特别的细节却让这部书在日后的世界史上都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原来内务部在修编《明史》时除了采用传统的“王公即位年次纪年法”以外,还首次引入了“黄帝纪年法”。也就是以黄帝即位之年为元年的纪年法。事实上,中国古代的纪年法主要有四种,即“王公即位年次纪年法”、“年号纪年法”、“干支纪年法”、“年号干支兼用法”。其中自然是以“王公即位年次纪年法”最为常见,而“黄帝纪年法”在正式的官方记录中并不多见。

    可绕是如此,内务部这次还是花费了大量的人力通过最早的“干支纪年法”推算出黄帝的生辰,从而制订出了眼前的“黄帝纪年”。这一来是因为历史上不少帝王一遇到可喜的事就都会更改自己的年号,像汉武帝就分别有过建元、元光、元朔三个年号;武则天在位的年号更是几乎一年一换。虽然自明朝起黄帝在位时不再更改年号,仅在新帝即位时更改,但还是会存在上一位皇帝的末年和下一位皇帝的元年吻合的缺陷,因此为了日后编撰华夏通史的考虑,内务部在权衡再三之后,还是决定启用“黄帝纪年”。

    而另一个原因,则是来自于外部。须知,欧洲现在使用的“西历纪年法”乃是以基督出生为元年的纪年法,姑且不论中华朝上下根本不可能以一个外夷的诞辰做纪年,光是在这个时代的欧洲,有关基督究竟是何时出生的争论就从未停歇过。因此西历纪年在中华朝除了一些研究西方学说的学者,以及与欧洲方面有贸易往来的商贾外,几乎不为人所知。不过在东西方日渐加深的文化交流过程中,中华的学者倒是逐渐萌生了制定一套直线性纪年法的想法。于是乎,“轩辕四三五八年”就此与“西元1660年”出现在了同一时空之中。

    “轩辕四三五八年四月……”内务部的书房中,冒辟疆轻轻念叨着《明史》封册背后略带陌生的纪年,秀气的双眉不由动了一动。

    “辟疆是不是觉得这有些多此一举?”一旁端坐在案牍背后的黄宗羲一眼就看穿了下属的心思。

    “学生刚才一时走神让大人见笑了。使用黄帝纪年便于日后记史,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好事。”冒辟疆赶紧把封册一合解释道。虽说冒辟疆的年龄与黄宗羲不相上下,但在这位准首相的面前,他还是极其恭敬自谦为“学生”。

    冒辟疆自称“学生”的叫法让黄宗羲略微感到了些不适应,毕竟冒辟疆以复社四公子的身份名扬天下时,黄宗羲还只是个籍籍无名之辈,不过这种犹豫稍纵既逝,黄宗羲很快就接受了冒辟疆的称呼,却见他淡然的摇了摇头道:“若说为了日后修史便捷着想,自汉武帝起使用至今的王公即位年次纪年法也有千年历史了,使用至今也未曾见出过什么纰漏,而对普通百姓来说,今年是弘武十一年,还是轩辕四三五八年也没多大的干系,不是吗?”

    冒辟疆当然是认同黄宗羲的这种说法的。事实上,儒林之中也确实有部分学者对朝廷使用黄帝纪年的做法存着异议。然而使用黄帝纪年的事终究是由黄宗羲主持的,此刻他突然调转矛头说出这样一番话,让冒辟疆多少有些摸不着头绪。因此他当即还是十分谨慎的回道:“虽然单就寻常百姓与一些读书人来说,使不使用黄帝纪年影响并不大,但对于朝廷来说黄帝纪年的使用就意义深刻了,特别是使用黄帝纪年能向外夷彰显我华夏悠久的历史。大人之所以会力主《明史》采用黄帝纪年恐怕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吧。”

    冒辟疆的话显然让黄宗羲觉得十分满意,却见他扬起头意味深长的点头道:“辟疆,你这话算是说道点子上了。使用黄帝纪年的真实意义不在中原,而恰恰是在海外,这么做固然有向外夷展示我华夏悠久历史的意思,但更为深刻的意图则是要以我华夏的方式来书写世界史。”

    “华夏的方式来书写世界史?”冒辟疆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是的,就是以我华夏的观念来描述整个人类的历史。”黄宗羲傲然的说道:“虽然在这世界上不止存在一个文明,但能源远流长至今毅力不倒的却只有我华夏文明。巴比伦、埃及、印度,这些文明古国之中而今又有几个还能记得他们的祖先,至于那些欧洲人以他们的圣人基督诞辰为纪年也没有超过两千年,因此以我华夏的纪年来书写世界的历史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大人是打算让内务部继续着手编写世界史吗?”冒辟疆恍然大悟的反问道。

    “有这个意思。不过更准确点说是辟疆你的主意。”黄宗羲颇具深意的一笑道。

    “学生的主意?大人的意思是……”冒辟疆觉得自己又开始犯迷糊起来。

    眼见冒辟疆一头雾水的摸样,黄宗羲不由哈哈一笑,取出了一份文书递给他道:“这是我拟定的新内阁名单,复兴党方面已经率先通过了这些名额,接下来只要在国会上过个场就行了。”

    “内务尚书……内务尚书冒辟疆!”手持文书的冒辟疆以难以掩盖的激动的口吻念出了自己的名字,虽然他早料到自己这次能入内阁,却是不想竟然会是内阁尚书之职。惊愕与兴奋之余,冒辟疆甚至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冒大人不必如此惊讶,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可没半点的虚假啊。”黄宗羲悠然一笑调侃道。事实上,若以光是以能力而论的话,冒辟疆就任尚书一职多少有些差强人意。但他为人谦逊圆润。善于处理人际关系,再加上其妻董氏“内相”的身份,也就使得冒辟疆成了内务尚书的不二人选。

    好不容易从巨大的兴奋中恢复过来的冒辟疆当然明白,这一切都是由黄宗羲一手安排的,也正式从这时起,他成了与黄宗羲同坐一条船的人。因此冒辟疆很快就想明白了自己的立场,却见他恭敬的向黄宗羲一叩首道:“学生谢大人厚爱。”

    “哪儿的话。辟疆,这一切可都是凭你自己的实力所得,若是你没有这个实力的话,众人也不会同意你出任此职。”黄宗羲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虽说冒辟疆身处的是东林党的阵营,不过就私人关系来说其与复兴党的不少成员也是颇为密切的。

    “大人,过奖了。辟疆才疏学浅,日后还需大人您多多指教才是。”冒辟疆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很快就将话题引回来道:“其实这修编世界史的想法既然是大人您想出来的,依学生看还由大人您来主持的比较妥当。”

    “辟疆,你就别在推辞了。正所谓各司其职,编写史书等工作本就是在内务部与文教部的管辖范围内,当然得由辟疆你来主持。至于我嘛,在接任财务尚书之职后,自然是要将精力放在朝廷的财政上。”黄宗羲以轻松的口吻说道。虽然没有法律条款之类的规定,但中华朝还是逐渐形成了以财政尚书统领内阁的传统。这一来是因为军部三尚书之职在律法上本就不得出任首相之职,大大缩小了内阁首相的挑选范围。从另一方面来说财政部持掌着国家的税收与财政拨款,因此在外界又有小内阁之称。因此这次陈邦彦在卸任财政尚书一职后,黄宗羲立刻便顺其自然的顶了上去。

    此刻眼见黄宗羲俨然是将修史之事托付给了自己,冒辟疆当然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却见他当下一个抱拳道:“大人放心,学生一定妥善办好此事决不辜负大人您的期望。”

    “嗯,这事既然由辟疆你应下了,那我就放心了。”黄宗羲说着起身来到了冒辟疆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过,辟疆可也别为了修世界史而忽略了内务部的其他工作啊。”

    “大人说的是,待到大人您接掌内阁之时,弘武朝的新政也该随之拉开序幕了吧。”冒辟疆回过身略带激奋的说道。

    “新政?”黄宗羲回味了一下冒辟疆的话语后,随即摆了摆手笑道:“我朝从立朝之初就在实行新政。吾等不过是顺着女皇制定下来的目标继续努力罢了。”

    “是,是,大人您说的是。”冒辟疆听罢会意的点头道。确实对于臣子来说无论你多么努力,花费多少心思,付出了多少代价,最后所取得的成果终究还都是皇帝的,更何况臣子的任何想法与计划终究还是得通过皇帝才能被付诸实施的,因此冒辟疆十分能理解黄宗羲的心境与立场。

    不过在这一点上,黄宗羲的想法倒是与冒辟疆多少有那么一点出入。却见他沉吟了一声向冒辟疆告诫道:“我朝不比前朝,不是有了皇上的支持就能以‘新政’的名义大刀阔斧的做事情,不管怎样一切还是得照着规矩来。辟疆,你既然已经入阁,这一点就一定要注意。”

    听完黄宗羲如此告诫,冒辟疆不由的愣了一下,要知道黄宗羲也算是中华政坛上数一数二的活跃人物,然而此刻他却说出了如此保守的告诫,这让一心想要在政坛好好大干一场的冒辟疆不禁有些黯然。却见他犹豫了一下,拱手回应道:“大人教训得是,学生定当谨记在心,绝对不会做出贸然鲁莽的举动让内阁为难。”

    而在另一边似乎是看出冒辟疆心思的黄宗羲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好沮丧的,五年的内务尚书生涯,让黄宗羲对中华朝的政治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虽然从表面上来看中华朝正处于一个百废待兴的时代,但其本身却早在立国之前就形成了诸多新的规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规则其实就是中华朝的国本,而其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在中华朝的宪诰与律法之中。因此,黄宗羲十分清楚,如果要女皇在宪诰、律法与臣子的“新政”中做选择,相信女皇一定会选择前者而非后者,毕竟前者的后果是可以预计的,而后者的结局却并不可料。

    当然这并不代表黄宗羲之类的能臣就无法有所作为,正所谓法律没有禁止的就是可行的,既然法律的触角永远不可能触及社会的每一个角落,掌权者自然也就总会有其当权之道。只不过比起王安石、张居正之类的前辈而言,黄宗羲目前更像是在戴着镣铐跳舞,虽然他的舞台远比前人要来得大。

    想到这里黄宗羲不由自主的回头向冒辟疆道:“辟疆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只要守住底线,吾等所能做的事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广泛得多。”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五十二节 更血液内阁迎新主 轩辕元议会起争执
    弘武十一年,五月初七,庚子国会在众人的期盼之中终于于缓缓的拉开了序幕。与之前历届国会一样,照例还是先要审核内阁在之前五年的财政状况,事实上,每年年底国会都会对内阁的财政状况进行审核,于是五年一度的国会财政审核,往往更像是一次总结报告。因此就算内阁在之前的五年出现的财政赤字,发动了额外的征倭之战,国会的态度倒是颇为冷静,甚至都会给人一种例行公事般的错觉。

    对此身为首相的陈邦彦不禁为之感慨万分。掐指算来他出任帝国首相也有十年了,十年来中华帝国一边在经济民生上蒸蒸日上,一边则是对外征战连连,吓南洋、平西域、征东瀛,以及帝国海军在各大洋上同各国列强与海盗数不甚数的激战。平均下来自中华朝立国以来几乎年年都有战事,如此“好战”在中原历史上也是极为少见的。相比之下,乙未内阁数十万的赤字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对此民间在赞扬女皇圣明善战的同时,陈邦彦本人也博得了“能相”的称号。不过陈邦彦本人对外界这些赞扬却一向表现得十分谦逊,这倒并不是说他在刻意的韬光养晦,而是在陈邦彦看来能波澜不惊的度过每个念头就是内阁最大的功绩。

    当然后世的史学家每每提到陈邦彦这种态度时,都会对其进行首肯,认为正是他抱有这样的平常心,才使中华朝稳定的度过了最初的十年。相比陈邦彦的稳重,他的继任者黄宗羲就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了。由于之前皇夫杨绍清的意外身亡与之后的征之战使得复兴党在舆论上占据了及其有利的优势,因此今年的国会议席依旧是毫无悬念的被复兴党博得头筹。有绝对优势的复兴党在国会召开之前便已在京师召开过一次党内会议,在会议上黄宗羲不仅被毫无争议的推选为新一届的内阁首相,他本人还在会议上公开了新内阁的成员表,并且顺利为复兴党所首肯。

    相同的情况在半个月后的国会上再次上演了一遍。在复兴党题名黄宗羲之后,国会第三次以全票的方式通过了新内阁名单。日新内阁的名单与国会的决议一同被呈交御案,随着女皇在议案上盖上玉玺,“庚子内阁”也就此诞生了。

    对于庚子内阁来说顺利组阁并不代表着万事大吉,中华朝的内阁除了要博取女皇的新任,还要得到议会的支持,因此在向女皇谢恩的完毕后,新内阁还得在国会上发表各自的就职演说,届时黄宗羲还要当众宣布新内阁的“五年计划”。

    由于国会议员来自帝国的五湖四海,其在京师开会期间的费用都得由朝廷负担,因此国会开会的这段时间对于朝廷来说可谓是寸时寸金。其在日程安排上自然也是颇为紧凑。眼看黄宗羲等人才在金銮殿谢恩,三日后,国会便安排其“乌台就职”了。

    中华朝的内阁原是前朝的文渊阁,地处东角门之外,在前朝这里本事收藏宫中书籍、帝王举行经筳活动的场所。其以黑色琉璃瓦为顶,绿色琉璃瓦剪边,喻意黑色主水,以水压火,以求保护文渊阁中藏书的安全。自前朝隆武年间,朝廷将此地设为国会的议事厅,文渊阁自然也随之结束了藏书楼的使命,而它那富有特色的黑色琉璃瓦顶,则被人们形象的称为“乌台”,成为了国会的最富有盛名的标志。

    而今的文渊阁已是几经翻修扩张,其规模甚至都不亚于东角门内的内阁。其间自然也是雕梁画栋美不胜收,但要说最吸引人眼球的,则莫过于阁前方池旁的一幅壁画了,此画乃是由皇家画师结合国画及西洋油画的特色所作。以华夏五岳为主题,气势恢弘,栩栩如生,凡是从其面前经过的人无一不会为其磅礴之势所折服。

    虽然王夫之已经是不止一次从此画面前经过了,但此时的他依旧还是停下了脚步驻足仰视着面前云雾缭绕的五岳,见此情形,一旁的顾炎武不禁随他一起停了下来望着画问道:“而农,每次经过此地时,你都会停下来注视半晌,不觉得厌烦吗?”

    “不会厌烦,看多少次我都不会厌烦。”王夫之说道这里,回头向顾炎武微笑道:“宁人,知道吗,这画是女皇特意着人绘制的。”

    “那又怎样?”顾炎武头也不回的随口问道。

    “五岳乃是我华夏的代表,将五岳绘制在一幅画上,其寓意当然是想让我等来自五湖四海的议员团结一心咯。”回答顾炎武的并不是王夫之,而是来自直隶的议员戴建。

    “团结一心?是指每次投票都全票通过吗?”顾炎武收回目光嘲讽道。

    早已习惯顾炎武这种风格的戴建努了努嘴反驳道:“顾兄不是也投了赞成票吗?”

    “我弃权了。”似乎是在画面前看厌烦了,顾炎武回过了身。而戴建则与王夫之相视苦笑了一下继续向议事厅旁的休息厅方向走去。却见戴建跟着向王夫之拱手道贺道:“而农,听说皇上与内阁已经批准了在下议院立议长的建议,在下在此可要先向而农你道声贺了。”

    “戴兄言重了吧,陛下与内阁确实同意在下议院设立议长之职,这是大家的喜事,戴兄你怎么独向在下道贺呢?”王夫之谦逊的一笑道。

    “这还用说,谁都知道这下院议长之职非而农你莫属,你可别推辞啊,过分的谦虚,那可叫虚伪了。”向来直来直去的戴建直言不讳道。

    见此情形,王夫之也只能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而在他身旁的顾炎武则沉吟了一声道:“现在恐怕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吧,还不知道内阁会就此提出什么条件呢?”

    王夫之与戴建都清楚顾炎武口中的条件,指的就是过一会儿新任首相黄宗羲将要在国会上提出的“五年计划”与财政预算了。因此,戴建跟着皱起眉头接口道:“是啊,听说黄太冲这次可是撩起了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再说以他的脾气,若真是没声没响反倒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言语间三人已然来到了休息厅的门口。由于国会议院人数众多,因此其休息厅也有数个,总的来说是按照地域划分的,当然也存在为了某些议案,不同省份的议员互相串门的情况。就此刻来说直隶省的休息厅内可谓是人声鼎沸,几个明显来自外省的议员正神情激动的与直隶的议员商讨着什么。怀揣好奇的王夫之不由上前打探了一番,却发现这些人所议论的恰恰正是刚才戴建所提及的内阁计划。

    “而农,你来得正好,这里有几位议员正想找你呢。”眼见王夫之进了门,先前还在与人商议的议员立刻起身拱手道。

    “白老请坐。”王夫之客气的回了个礼:“这几位是?”

    “在下湖北的议员黄向忠。这两位分别是来自安徽的刘秉文议员与来自河北的孔怀先议员。”一位中年议员指着身旁的另外二人逐一介绍道。说罢他又进一步拱手道:“久仰王议长大名,这次的事还请王议长为咱们主持公道。”

    “不敢当。不知诸位来找我所为何事?”王夫之客气的拱手道。

    “议长您没听说吗?新上任的黄首相打算起用轩辕纪年,这事陛下似乎也已经默许了。”那位叫刘秉文的议员忧心忡忡的说道。

    “连新编撰的《明史》上都用了轩辕纪年,陛下分明已经采纳了黄太冲的进言。”一个中年议员跟着直言道。此人便是来自河北的孔怀先。

    从此三人的表情忠,王夫之分明看到了一种焦虑,虽然他还不知道对方在焦虑什么,但不可否认的事,这种情绪似乎已经感染到了在场的其他人。于是他当即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不敢当。大家此刻汇聚京师想来都是心系着社稷。有什么意见当然要提出来一起商量,至于诸位刚才说的轩辕纪年一事,此事其实是先通过了上院首肯后,内阁才向陛下上奏的,再说那时内阁尚未换届,此事怎能算在黄首相一人头上呢?”

    耳听王夫之如此回答,一旁的几个年轻议员跟着附和道:“是啊,这事可是事先通过上院的,再说黄帝乃是我华夏子孙的先祖,使用轩辕纪年又有何不妥?”

    “更改纪年是何等大事,怎么着都该放到国会召开后再行商议吧。如此匆忙的决定此事,让人不得不怀疑其目的。”来自河北的孔怀先针锋道。

    “不错,虽然此案乃是前届内阁所为,但谁都知道时任内务尚书的黄太冲才是此案的始作俑者。”黄向忠跟着点头道。

    面对几人咄咄逼人的气势,王夫之不由的也嗅出了空气中的异样味道。于是他下意识的瞥了身旁的戴建与顾炎武一眼,却见戴建站在那一脸迷茫,而顾炎武则坐在角落里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见此情形,王夫之立刻打起了精神,谨慎的向众人探问道:“这么说诸位是认为这轩辕纪年有所不妥咯:”

    “王议长误会了。我等并不是说轩辕纪年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指朝廷在此妖风盛行的时刻突然变更纪年,让人不得不忧心。”黄向忠加重了语气道。

    “妖风?”王夫之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儒林人士每每提到“妖风”二字势必预示着麻烦。

    “是的。就是妖风。君不见而今朝野上下各种歪理邪说依托‘道法’四处横行。何谓‘道法’,‘道’乃是黄老方术;‘法’乃是罢礼重刑。前朝嘉靖帝迷恋方术,乱朝乱纲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吾等怎能坐视妖风再次兴起。”这次说话的是来自安徽的刘秉文。

    “刘兄说的是,自汉武帝以帝王为纪年起,至今已有千年,千年来不曾有人更改过纪年法,为何唯独到了我朝要采用轩辕纪年呢?由此可见,此乃居心叵测之辈意图变天之举。”孔怀先连忙附和道。

    从三人那慷慨激昂的措词之中,王夫之所听到的并不是其对朝政的忡忡忧心,而是“恐惧”二字。正如那孔怀先所言自汉武帝之后千年,人们一直都以帝王的年号为纪年,可同样的,在汉武帝之前的千年,人们用的是干支纪年。区别并不只单纯的在于记述历史的方式,而在于自“建元”年起,儒家替代沿用千年的黄老被统治者奉若宝典,并在之后的千年之中把持着华夏正统思想,因此当相似的情况在千年之后再次发生时,一些任便开始恐惧了。

    是的,恐惧!如果说西方的契约说、女皇陛下的“天学”都从未让中原的士大夫们害怕过,但这一次的对手却真真切切的让他们感到恐惧了。因为无论是从西方泊来的契约说,还是女皇奉行的“天学”,在中原的士大夫们看来都是无根之木,这些观念要是想在中原大地上扎根,就必须得由他们这些微言大义者用儒学的琼浆玉液对其浇灌,用礼教的剪刀对其修剪,这样一来,儒家依旧还是华夏铁打的正统。然而黄老却并不是那些泊来品可以比拟的,它拥有比儒家更悠久的历史,更深的文化底蕴,就算是被儒家夺去了在统治者心目中的无上地位,却也从未丧失过对世俗政治的影响。现在它不仅卷土重来,甚至还在许多方面与上位者的想法不谋而合,这就让一些任不得不为之紧张,为之恐惧了。

    虽然与黄向忠等人一样,王夫之自小也是读着儒家的圣贤书长大的,但在这件事上,他却远没有黄向忠等人那般如临丧缟。如果说黄老学真要就此替代儒学成为中华朝新的正统,那以“妖风”、“祸害”之类的意气言辞根本不可能挽回什么。正如千年之前黄老的信奉者无法阻止汉武帝独尊儒术一样,在这种大氛围下,与其抹黑对手,不如改进自身,让现有的儒学更贴近统治者的意愿,惟有这样才能与新老挑战者一较高下。毕竟现在是弘武年,而非建元年,其开放自由的风气不是之前任何一个朝代可以比拟的。

    想到这里,王夫之轻咳了一声出来打圆场道:“诸位请少安毋躁。首先朝廷这次采用轩辕纪年是与目前的年号纪年并用的,并没有以轩辕纪年替代现在年号的意思,而轩辕纪年本就是为了彰显我华夏悠久的历史。诸位就算是认为目前道法盛行的风气影响朝政,那也不该将此归咎在轩辕纪年上,就在下看来,大家还是该将心思多放在具体的时政之上。”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五十三节 不相谋夫之婉言拒 道不同书生萌意气
    王夫之的回答显然不能让黄向忠等人满意,甚至还有那么点沮丧。毕竟他们来此乃是为了向王夫之等人寻求帮助的。却不想得到的竟会是这样一个答复。于是为首的黄向忠当即不甘心地辩解道:“话虽如此。可是议长,现在黄老之术盛行于朝野总是实情吧。”

    眼见黄向忠等人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王夫之又跟着不紧不慢地说道:“众所周知,前朝的嘉靖帝迷恋方术,专心修道,不理朝政。正所谓道士煽风点火练仙丹,阁臣舞文弄墨填青词。奸臣当道,朝纲败坏也就不足为奇了。想必三位现在所担心的恐怕就是这事会再次发生在我朝身上吧?”

    “正是。”孔怀先斩钉截铁地说道:“难道王议长身为儒林魁首,面对此歪风邪气就不担心吗?”

    “担心。如果我朝现在真的像嘉靖朝那样迷信方术乌烟瘴气,那我王而农第一个就会站出来以死谏圣!”王夫之的口气同样不容置疑。事实上,在场的众人也相信他这不是在说大话。因为当年在面对李自成的刀枪威胁时,王夫之也是听着这副傲骨对其说“不”。然而,就在众人纷纷点头之时,王夫之却又将话锋一转道:“然则,正如这位黄兄刚才所言,现在朝野盛行的是黄老,而非那些装神弄鬼的方术。当年嘉靖帝求的乃是其一人的长生不老。故而才会轻信术士的花言巧语,懈怠朝政。而那些阿谀奉承之辈则趁机大肆编造一些所谓的神迹欺骗嘉靖帝。总之前朝的嘉靖帝乃是为一己私利,而致天下公利而不顾。反观当今圣上,英名睿智,从不相信鬼神之说。现今朝野风行的黄老之术亦是治国之策,尧舜禹汤等上古圣王都曾用其治理天下。如果说真要有什么所求的话,那求的也是我中华朝的长生不老。”

    王夫之的话音刚落,立刻就赢得了在场众人的一片高声喝彩,而黄向忠等人在惊愕之余,脸上的表情也是红一阵白一阵的。却听那孔怀先稍稍调整了一下情绪后,以阴阳怪气地口吻向王夫之哼哼道:“这么说来,王议长也信奉黄老之术了咯?”

    “而农从未忘记圣人地教诲。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更何况黄老乃是诸子百家的本源。”王夫之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后,颇有意味地向黄向忠等人劝解道:“本是同根生,又何必分彼此呢?”

    王夫之的话语多少还是对黄向忠等人产生了些影响。三人先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明显有了些收敛。只见黄向忠与另外两人微微低头思略了半晌后,突然抬起了头,表情复杂地向王夫之问道:“这么说王议长您是不会同我等一起上书反对此事咯?”

    “很抱歉,而农在这件事上无法奉陪三位。”王夫之满怀歉意地点了点头。

    “那王议长的意思是反对我等反道吗?”一直没说什么话地刘秉文突然发话道。从他的口气与用词之中,人们轻而易举地就感受到一种“非此即彼”的挑衅。

    “而农虽不支持三位的观点,却也理解三位的举动。”王夫之淡然地回答道。

    面对王夫之地回答,黄向忠三人有狐疑的、有不屑的、亦有叹息的。不过最后他们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拱了拱手,便离开了休息厅。望着此三人远去的背影,一旁地年长地白议员不禁担忧地向王夫之问道:“而农,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去借轩辕纪年一事上书反道啊?”

    “会。”王夫之不假思索地回道。

    “这……而农,这你还放他们走?”白议员皱着眉头问道。那表情仿佛是在责怪王夫之为什么不去阻止此三人。

    其实王夫之又何尝没有过白议员的想法,但他心里十分清楚像黄向忠这一类人一旦认准一个“理”,那就是不撞南墙绝不回头。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与理想可以不顾一切,甚至是配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在所不惜。这种奋不顾身的品质往往被人们视作为一种美德。然而在现实之中这种“美德”却并没有多数人想象中的那么完美。特别是当这种“美德”与固执己见相结合后,那除了被诗人津津乐道的“英雄主义情怀”外,就只剩下了麻烦。

    因为显然在这些人地眼里,总认为既然自己是“忠”,那与自己持有不同观点者就一定是“奸”。并由此推论,既然自己是“一心为公”,那与自己政见不同者就一定是“一心为私”。在这种状态下,你根本就不能指望他们能听得进其他不同意见。因此,此时的王夫之也只得苦笑着回头反问道:“难道白老您认为在下能阻止得了他们吗?”

    “是啊,白老。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些人的脾气。在他们眼里您要是不符合他们,那就是庸人;您要是阻止他们,那可就成奸佞小人了。所以啊,咱还是老老实实地作群庸人算了。”一旁的戴建半开玩笑着说道。顿时就引来了其他人一片哄笑。

    “戴公子说的是,这帮穷酸,整天就只知道挥笔杆子,打嘴仗。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被选上来的。”一个商会出身的议员跟着附和道。

    “哎,你还别说,这种人一般都能言善辩的很。你要是同他们在大街上开坛对辩,估计往来的百姓多半会听他的,而不会听你的。”戴建嘿嘿一笑道。

    耳听戴建这么一说,那商会出身的议员当即就不屑地反驳道:“不错,若论耍嘴皮子,咱确实耍不过他们。但国家大事能靠耍嘴皮子耍出来吗?真要到关键时刻靠的还不是这个。有了这个咱就算不发话,也照样有人会代咱说话。”那议员说罢便将一个满鼓鼓的荷包丢在了桌子上。

    眼见此人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戴建心头不由得就来了火。正当他想要以刁钻的话语给那人以下马威之时,却不想被人轻轻地拍了拍肩膀。戴建回头一看却是王夫之正冲着自己微微摇着头。与此同时,白议员也轻咳了一声及时发话道:“李威,你这是干什么!要比财,去商会比去!这里是议会,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给白议员这么一喝,那李议员当下就没了声响。却见他灰溜溜地收起了钱袋,满脸通红地坐到了角落里。原来这白议员乃是香江商会的董事之一。与陈家还有几分姻亲关系。他这一发话,在场商会出身的议员当然是不敢再有声响。

    面对这种架势,王夫之还是一如既往地镇定自若。就他本人看来,刚才那李姓议员的本质,正如其所言,议会地基础就是一个“钱”,议会根本就没资格与内阁分庭抗礼。如果没有“钱”,中华朝的议会可能已经沦为了清议的场所,最终名存实亡。

    “钱”这个无比粗俗地东西,却赋予了中华朝议会无上的权力与生机。对于一个饱读圣贤之书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极大的讽刺。但王夫之却并没有责怪这种情况的意思。在他看来恰恰正是这种“功利性”保证了议会“天下为公”地原则。

    正如戴建先前所言,不少人为世间“非忠即奸”的人,往往能言善辩,再加上那种令人激奋的“书生意气”,可谓极富蛊惑力。别说普通百姓了,就算是帝王,在面对这种人时都无法不心动。因为这些人确实是一心为公,也确实忠心耿耿。若在以前,光是这两条就足以让帝王破格提拔一些人了。然而,调子唱得高的,手段不一定高。再高尚的目标,如果在操作中没有实际地效果,不仅毫无意义,甚至还可能带来灾难。这一点历史上已经不止一次用血与泪来证明了。虽说在中国的历史上从来不乏这一类的前车之鉴,但相同的错误还是一再地被重复。毕竟是人总是会有**的,一旦帝王的**被挑动,那他就会被说动。

    相比说服帝王一人,想要以能言善辩、夸夸其谈来说动由四、五百人组成地国会,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虽说三国时有诸葛亮舌战群雄,但当时的诸葛亮实质上要说服的也只有吴王一人而已。人越多,**也就越大,情况当然也就越复杂。因此国会往往更在乎的是实际的效果,而非冠冕堂皇的目标。这也使得黄向忠等人在国会之中注定难以得到他们所期望的重视。

    “而农,你说黄太冲那里会怎样对付黄向忠等人呢?”坐在八仙桌旁地戴建打断了王夫之的思路道。

    “戴兄,你认为太冲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吗?”王夫之端起了茶碗幽幽的问道。

    “以黄太冲得性格,他当然不会去同这样几个小角色计较。只不过,有道是一犬吠日,百犬吠天。”戴建说到这里故意压低了声音道:“而农你没发现吗?杨光先那伙人这段时间四处走动的特别勤快,而且他们的一些观点同刚才来的那三人也是大同小异呢。”

    听戴建这么一说,王夫之不禁也跟着皱起了眉头。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道:“就算如此,陛下也不会允许任何一方胡来的。”

    “恩,这倒也是。宁人抨击朝政这么多年,朝廷也没把他怎样。”戴建回头看了看顾炎武点头道。一旁的顾炎武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地喝着茶。

    “那是因为‘不以言罪’是我朝的立国之本啊。”王夫之颇有感触地说道:“一个人如果发表了侮辱、诽谤、煽动之类的言论,自然有朝廷的律法进行惩罚。但朝廷如果因为一个人与朝廷持有不同的观点,而治罪于其,则无疑是在防民于口。当然也就不会有我等现在国会论证的机会了。同样的如果一派政党因他人与其政见不同,就可肆意打压对方,则说明此党已然可以只手遮天。如果真出现这样的情况,恐怕头一个站出来阻止的就是女皇陛下。”

    “而农你说得对,这正是陛下的英明所在啊。”戴建听罢连连点头道。其实他也十分清楚东林党之所以能生存至今,同女皇的庇护也有着一定的关系,否则依照中原历朝的党争经验,东林党早在十多年前就会被打为“乱党”了。

    “说到底,还不是在为皇家的龙椅着想。”顾炎武咋了口茶水点穿道。

    听完顾炎武的话语,王夫之与戴建二人面面相觑后,不约而同地都露出了苦笑。却听戴建叹了口气道:“宁人,你说话难道不能用一下敬语。”

    “用敬语与不用敬语的区别只是修饰而已。反正意思还不都一样。相比之下,我更感兴趣的是而农刚才对黄老的看法。”

    顾炎武说到这里,回过头向王夫之问道:“求中华朝的长生不老,而农你认为这世界上真存在长生不老的朝代吗?”

    给顾炎武这么一问,王夫之与戴建都愣了一下,却见戴建当即便瞪着眼睛压着声音向顾炎武警告道:“喂,喂,就算朝廷不以言罪,你也收敛一点行吗,你这么问不是存心为难而农吗?”

    “既然是治学,那当然就得打破沙锅问到底。如果连核心问题都不敢涉及,那研究还有什么意思。”顾炎武瞥了一眼戴建后,又进一步问道:“既然说人寻求长生不老,是可望不可及的事。那一朝一代又基于什么能肯定能寻求得到永恒的统治?”

    面对顾炎武不肯松口的追问,王夫之一瞬间也是思绪万千。不可否认,顾炎武的问题确实犀利,在一般状况下,实在是难以让人回答。但王夫之的内心深处却有着一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着一个答案。却见他低头想了想后,终于缓缓地呢喃道:“没有永远的中华朝,只有永远的华夏。”

    王夫之的声音虽轻,但顾炎武与戴建却都听得真真切切。两人似乎都没想到王夫之会说这样的话。顾炎武更是低下了头,像是思考着什么。正当两人想向王夫之进一步探问时,屋外却响起了庄严的鼓声。原来是开会的时间到了。先前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议员们顿时就打起了精神,一边整着衣服一边迈着从容的步伐向着议事大厅走去。惟有顾炎武似乎对外界的鼓声并不在意。

    而当王夫之起身从顾炎武身边走过时,却听他轻声补充了一句道:“刚才的那句话,是女皇陛下告诉我的。”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五十四节 董讼师大理寺陈词 刺皇案依律法宣判
    “号外,号外,黄首相乌台就职,新五年计划出台!”

    当黄宗儀的新五年计划随着报童那清脆的叫卖声想撒了帝都南京的大街小巷之时,人们同样迎来了刺皇案的最终宣判.由于此案干系重大,加之而今又时值召开之际.因此民间对这次宣判的关注远高于之前的数次开庭.大理寺旁听的席位甚至比国会的旁听席还要炙手可热.然而无论民间百姓对此案的热情有多么高涨,这大理寺的公堂总是有限的.因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至多也只能在街头巷尾聊聊案情,猜猜测测结果而已.当然如果有兴趣地话还可以在地下赌局里就刺皇案的结果押几注,看看自己的手气与眼光是否真的那么独到.毕竟国人向来是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拿来下注的好机会.虽然他们的这些活动历来为朝廷所明令禁止.

    无论赌徒们如何看来这一次的审判,对于中华朝来说这场历时将近一年的审判却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这一来是因为此案乃是中华朝立国至今的头号大案,同样也是帝国司法院有史以来最为独立地依次审判一级要案.其最为明显的表现就是,自刺皇一案开庭审理到最终的宣判,人们的目光始终都停留在大理寺,而非大内或内阁.

    大理寺,始设于北齐,隋,唐以后皆沿其制,是历代王朝所掌握审谳平反刑狱的官署,其主要职责是专门审核天下刑名,凡罪有出入者,依律照驳;事有冤枉者,推情详明,务必刑归有罪,不陷无辜.它与刑部、督察院合称三法司,刑部受天下刑名,督察院纠察.大理寺驳正.凡未经大理寺评允,诸司均不得具狱发谴.大理寺审理案件,初期置有刑具和牢狱.明朝弘治以后,大理寺只阅案卷,囚徒俱不到寺.重大案件,由三法司会审,初审以刑部、督察院为主,复审以大理寺为主.然而在现实之中,大理寺不仅设罢不时,名称和编制等也不断变更.明代中叶以后,刑名之柄为宦官所夺,甚至大理寺大审时太监居公案之中,列卿受其指使,大理寺也就此形同虚设.

    事实上,不仅是大理寺,中国历史上的诸多司法官署都不约而同地经常为权势所左右,缺乏严格的司法程序制度.更欠缺程序上的公正.中国早在西周时期便建立了一套司法制度.但在裁判中监行神判与天罚制度.程序方面体现了浓厚的等级制.即所谓的“八议”:一议亲,看看是不是皇室亲戚;二议故,看看是不是跟随皇家久的人;三议功,看看对皇家是否有功劳;四议贤,看看是不是有名望地人;五议能,看看是否是对皇上有用的能人;六议勤,看看有没有苦劳,没功劳也有苦劳;七议贵,看看是不是一定爵位以上的贵族;八议宾,看看是不是国宾级人物。而后儒家学说又强调无讼,认为“诉讼过多”是官吏“德化不足”和“缺乏政绩”的表现。因此也就使得后来的统治者对司法程序始终不抱重视。

    相比之下,来自二十一世界的孙雷当然明白司法程序的重要性。其在还是南明首相之时就对此十分重视。诉讼程序、辩护制度、陪审团制度无不填补着中华在司法上的空白。不过,定规矩是一回事,将其付诸实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在这点上,就连孙雷本人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时亦会动用手中的权利就一些影响较大地案件对司法机关进行一定的干涉。

    然而此次的刺皇案件却是一个特例。这一次从案件的调查取证,到开庭审理,在到最后宣判定案,身为帝国最高统治者的弘武女皇始终采取着规避的态度。内阁则出于其在刺皇案上的失职,为了不给国会留下口舌,也一直对此案保持着低调的态度。原本在传统上最容易左右司法程序地两个势力却因各自在案件中的特殊地位与状况,最终都放弃了对司法程序地干涉。于是在这些因素的影响下,司法院在刺皇案上这才得以按照既定地司法程序完成对整个案件的审理。也就有了眼前的这场耗时一年的大审判

    此时此刻在大理寺的讼暑之中,正等待升堂的讼师何梦吉略带焦虑的向一旁端坐着的董志宁询问道:“先生,您说今天地官司会有一个怎样的了结。”

    “一个合乎朝廷律法的了结。”董志宁轻轻吹着杯中的茶水淡然地回答道。

    董志宁的回答显然不能让何梦吉觉得满意。其实何梦吉倒并不是一个焦躁的人,只不过今天所要了解的这桩案子实在太大也太重要了。为了这一天在场的众人这一年来都付出了艰辛的劳动。谁都不想自己的努力白白浪费。却听一旁的另一个讼师萧曹跟着说道:“何贤弟,不必如此紧张。这本就是一场必败之诉,只要尽力了就行。”

    “是啊,如果我们真的胜诉了,外界的百姓还不闹翻了天不成。”与何梦吉相仿的刘文摇着纸扇笑道。

    “此案无关胜诉与否。只要能将案情最客观地展示出来,能让案犯受到与他们所犯罪行匹配的惩罚。就是吾等最大的胜利。”先前不以为然的董志宁颇为严肃的说道。

    听完董志宁的一席话,周围的其他几个讼师连连点头称是。正如其所言,众人在接手这桩案件之时,本来就做好了败诉的准备。而董志宁等人所要向世人证明的也绝非刺皇案本身的案情。更确切的说是讼师这份职业所存在的真正价值。

    正当一干人等被董志宁的话语所打动之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庄严的鼓声。众人知晓,是升堂的时辰到了。于是众讼师纷纷起身,整了整袍衫,迈着沉稳而又矫健的步伐鱼贯着向公堂走去。

    当董志宁等人来到公堂之上时,陪审团以及旁听者都已端坐就位。惟有堂首还另设了一把交椅,董志宁等人虽也是衣官楚楚,但在气势上终究是差了一截。不过这并没有给众讼师在心理上带来什么压力。事实上,对于这种情况在场讼师早已经习以为常。却见两队人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便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一左一右各就其位了。

    就在董志宁等人就坐不久,公堂之上又一次响起了庄严的鼓声。却听那司仪跟着高声喊了一句:“皇上驾到。”在场的众人立刻就如被风吹过的小麦一般通通起身恭敬地行起礼来。而弘武女皇本人则在众人虔诚的万岁声中,缓缓地步入了公堂。却见身着表服的孙露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以沉稳地语调点头道:“诸位平身。”

    “谢,陛下。”众人在一口同声的谢恩之后。便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而董志宁在平身之后却不想恰巧碰上了女皇地目光,意识到自己可能犯禁的他赶忙低下了头。可是就在这短暂的一瞬,却让董志宁觉得女皇的眼神极其复杂。不过待他在次抬起头时,女皇已经回头向身旁的主审汤来贺嘱咐道:“汤大人,朕今日是作为原告来此旁听的。所以一切均由卿来主持,不必请示朕。”

    “遵命,陛下。”汤来贺微微欠身点了点头,随即便坐上了主审之位,猛地一拍惊堂木道:“升堂,带犯人!”

    随着汤来贺一声令下。数十名案犯就此被分批带到了公堂之上。虽然他们都因刺皇案被起诉的。但值得回味的是在这一干人等之中却没有一人在此之前见过女皇本人。更不用说是被刺杀地皇夫杨绍清了。因此这些人在恐惧之余更多地则市对堂上那位“至高无上者”地好奇。有几个人甚至还十分胆大的抬头直视女皇。毕竟他们都身负着谋杀、颠覆等重罪,就算此刻再加上一条不敬也没什么大不了地。不过案犯的狂妄之举很快就被一旁的侍卫给喝了回去。

    与此同时堂上的汤来贺则不紧不慢地打着官腔向符晓泰与董志宁点头道:“符大人、董讼师。尔等可以做结案陈词了。”

    “是,大人”符晓泰与董志宁双双做了个揖。随即由符晓泰率先出列道:“尊敬的女皇陛下,尊敬的庭上。众所周知,全体被告参与了一场另人发指的谋杀。其手段之卑鄙残忍,实属罕见”

    随着符晓泰那抑扬顿挫的语调响起,现场地气氛也随之开始了发生微妙的变化来。虽然旁听席上的人员大多有着一定的身份与地位,虽然女皇就坐在堂上。但在符晓泰高声朗读结案陈词之时,有几个人还是情绪激动地高喊道:“杀了那些贼子!把他们都凌迟了!”

    如此情形虽然在大理寺已经不止一次上演过了。可这一次汤来贺却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姑息这些情绪激动者。却见他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惊堂木道:“肃静!肃静!来人,将堂下喧哗者带出去!”

    眼见几个高声呐喊者被侍卫架了出去,已然沸腾的公堂这才逐渐地安静下来。而符晓泰也得以将那一再被打断地结案陈词念完道:“顾吾符晓泰代表督察司全体同仁,恳请庭上严惩凶徒贼子。以慰无辜之灵,以彰天道之理。谢谢。”

    符晓泰念罢又朝女皇鞠了躬,这才退下去,将发言权交给了对面的董志宁。与符晓泰待遇形成鲜明对比的董志宁一上来,就遭到了来自旁听席的唏嘘声。为此汤来贺不得不再次动用了他手中的惊堂木这才使下面得以安静。董志宁本人似乎没有在意那些声音。却见他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了中央,朝女皇恭敬地做了个揖。当他抬头时又再一次触及了女皇的目光。这一次女皇的眼中充满了鼓励,使得一向冷静的董志宁也不由地有了一种激昂的情绪。却见他微微扬起了下巴傲视着周围的唏嘘者在不用稿子的情况下高声发言道:“尊敬的女皇陛下,尊敬的庭上,尊敬的在场诸位。吾知道大家都已经厌烦了这场看似无休止的审判。可吾等为何还要站在这儿花上一年的时间来审理这桩看似毫无争议的案件?争论那些早已为人们耳熟能祥的细节呢?”董志宁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在环视众人后,突然回过身指着身后的一干案犯道:“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这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所以再此吾恳请庭上依据事实、依据《中华律》,给予这些人以其罪行相适应的惩罚。谢谢。”

    不知是汤来贺之前的惊堂木起了作用,还是董志宁的话确实怔住了某些人。总之在他走回位置时,再也没有人发出任何的唏嘘声,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孙露望着眼前默不做声的众人,亦不得不佩服董志宁的勇气。毫无疑问,他才是今天堂上真正的勇者!

    想到这里,孙露当即轻咳了一声向汤来贺提醒道:“汤大人该宣判了吧。”

    “哦,是,陛下。”汤来贺这才回过了神一拍惊堂木起身宣布道:“堂下听判!”

    由于大理寺是对案犯逐个进行宣判的,所以最后的判决书出呼众人意料的长。但归咎起来无乎两种情况。以岛津父子为首的主犯毫无悬念地被判处了斩刑。田川次郎等无明确证据证明其直接参与刺皇行动的破坏分子则被判处了185年到75年不等的刑期。他们将会在帝国最北端的冻土完成那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刑期。

    而对这样的结果,在场的众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虽然部分人对那将近200年的刑期觉得有些多余。不过由于中华朝实行并并科原则,即对数罪分别宣告刑罪,然后数刑相加,合并执行。因此会出现百年刑期也不足为奇。

    既而对于那些案犯来说这样的判决则更像是一种耻辱。其中一个倭人当即便跳了起来,用生硬的汉语叫骂道:“你们华人才是真正的杀人犯!破坏者”

    侍卫的枪托让那些人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但在场的旁听者却一个个都露出了不解与鄙视的表情。显然他们并不知道对方的怨恨与怒火究竟来自何方。但孙露以及现场的重臣及财阀却十分清楚这一切的本源究竟是什么。不过在将案犯一个个都押解下去后,汤来贺还是面带喜色地向女皇宽慰道:“陛下,现在只等李将军他们直捣黄龙,让岛津父子受到应有的惩罚。贤亲王的在天之灵也好得以告慰了。”

    谁知道孙露却深吸了一口气,以一种略带悔恨的口吻喃喃地说道:“但愿吧。”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五十五节 走末路岛津担责任 赴长崎紫轩当钦差
    弘武十一年六月初四,中华朝大理寺的判决书被准时送抵了九州岛。不出众人意料,中华军在接到来自祖国的判决书后当然是士气大涨。而以“倒幕攘华”为宗旨的倒幕军团自然也不会去在意中华朝的判决。相反,岛津父子此举还被倒幕派上下一致视作了大快人心的义举。然而与陷入狂热状态的倒幕武士不同,作为事件的始作俑者,岛津父子心里却十分清楚,事到如今他们已经彻底输了这场赌局。

    “父亲,对不起。这次的失败都是我的错!”摇曳的烛光下,岛津恒忠望着来自中原的判决书悔恨交加地叩首道。

    “恒忠,这事不怪你。谁都知道我们与华人相比实力悬殊。这样的结果也并不算意外。只不过中华朝是一个做事无章法的国家。她在许多方面都有异于中原之前的朝代。所以我们才没有按常理取得应有的效果。”虽然显示的结果与岛津父子之前的雨季有着很大的差距,可岛津义久却依旧以镇定的口吻如此说道。就算事态的发展真的偏离了他们的预计,他们也会千方百计地寻找理由让自己相信一切都还在自己的预计之中。因为对于倭人来说,最让他们深感威胁的事莫过于脱离他们意料的事。

    “是啊,少主。虽然我们在物质上无法与华人相对抗,但我们的精神远胜于对方。至少我们现在已经向世人证明了日本男儿的忠义与果敢!”一旁身为岛津家臣的有岛右卫门连忙附和道。

    “可是,正因为我之前没能观察到中华朝的这些特点,这才是的整盘计划出现如此偏差,以致于我军陷入而今的困境。所以父亲,这件事我必须负责!”岛津恒忠再次猛然叩首道。

    “好了,这件事的责任,你我都须承担。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如何应对逐渐逼近的强敌。”岛津义久长叹了一声如此说道。他所指的“强敌”当然就是已然对熊本形成合围之势的联军。虽然倒幕军一直以来都叫嚣着“武士道精神能战胜一切强敌”。但在经过接二连三的惨败后,岛津等人也不得不在信中承认光有精神是不够的。用竹枪也不能抵挡住中华军的坚船利炮。

    “主公,请恕老衲直言。就目前的形势看来,九州陷落恐怕只是时间地问题。”端坐在岛津义久身旁的一个和尚双手合十地说道。此人便是萨摩藩的国师慧能法师。而此次前往中原充当刺客的海慧正是他的师弟。

    “这我知道。而且我们现在也已失去了求和的可能不是吗?”岛津义久瞥了一眼面前的判决书反问道。

    “是的,主公。”慧能和尚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道:“但老衲不认为幕府能就此的倒酒粥。”

    “国师的意思是华人会趁机占领九州?”岛津义久回头问道。

    “确切的说是让幕府将九州割让给中华。”慧能和尚直言不讳地点穿道。

    “国师说得没错,有消息称酒井已在下关与华人签署了密约,答应在消灭我们后将九州割让给中华朝。甚至还承认了‘秦津’这一称呼。”岛津恒忠颔首证实道。

    “混蛋!真是太无耻了!”耳听慧能与岛津恒忠这么一说,在场的倒幕武士顿时一片哗然。

    “但事实却就是如此。无论德川幕府同意与否,无论我等如何抵抗,都不可能阻止中华朝将九州改为秦津。”慧能语气沉重地说道。

    “如果九州无可避免地将会被华人所占有,吾等惟有一死尽义!”有岛右卫门听罢当即拔出佩刀叫嚣道。在场的其他武士见状也跟着爆出了一副殉岛的架势。

    然而岛津义久却并没有就此褒扬鼓励自己麾下的武士。相反却神情肃然地向众人宣布道:“战败的责任会由岛津家来承担。无论脚下地这片土地时被称作九州,还是秦津。都请诸君秉承武士的精神维护大和民族地名誉。不要忘了全世界都在注视着诸君的举动。”

    “孩儿愿与父亲一同承担此责任。”岛津恒忠跟着叩首道。

    在场众人眼见岛津父子义无反顾地担起了身为宗主地责任,无不为之动容。在倭国庶民有庶民的责任,武士有武士的责任,君主有君主的责任。无论身处何种阶级,担负起属于自己的责任都是一种受人崇敬的举动。反之则会被视作怯懦。此刻岛津父子虽已失败,但在他的家臣及追随者眼中却又是成功。一种精神上的成功。因此众人当下便毫无异议地接受了岛津义久的嘱托。至于在场的武士选择何种方式来完成这项嘱托则完全由他们的认识与能力来决定了。

    弘武十一年六月十一日,岛津父子于熊本剖腹自尽。翌日慧能和尚宣读了岛津义久的遗命宣布萨摩藩向幕府投降,并于当晚自尽于自己的禅房。几乎是在一夜之间,盘踞在熊本地区的数万倒幕军纷纷放下了武器,或投降,或解散。动作之快,秩序之井然,让德川幕府与李耀斗反倒是有些难以适从起来。

    “德川大人,你说倒幕派的人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怎么说投降就投降了呢?”中华军营中,李耀斗望着远处早已解除武备的熊本城纳闷地问道。出于谨慎的考虑,李耀斗在接到降书之后并没有立即率部进入这座倒幕军的大本营。同样的他也没有允许幕府军染指此城。因此就目前来说熊本城尚还处于无人统治状态。

    “那是因为岛津父子已经彻底认识到天朝的强大与他们自身的浅薄。所以才会以死谢罪,以求博得天朝的原谅。”陪同李耀斗一起合围熊本的德川光国恭敬地说道。话说自从冈山一役后,德川光国就一直留在水户“养伤”。但这“伤”在怎么“养”都总该有个痊愈的时候。因此在酒井与中华朝方面签订“下关密约”后,这位水户藩主便就此适时复出了。

    “哦。是这样吗?尔等的武士道精神不是不允许投降的吗?”李耀斗不置可否地努了努嘴。在他的印象当中那些倒幕派作战彪悍而又顽固,而且从来没有投降一说,战败几乎就是等同于死亡。事实上,中华军与倒幕派交战至今也确实没有俘虏过一个倒幕武士。因此面对而今倒幕派,准确地说是萨摩藩一百八十度地大转弯,李耀斗等一干中华军将领实在是难以适应。

    “那时指作战之时。现在身为盟主与宗主的岛津义久已经宣布投降,并且与其子岛津恒忠一起承担了战败的责任。所以倒幕军上下也就欣然遵从其命令了。”德川光国恭敬地解释道。那表情就像是解释一件像吃饭睡觉一样寻常的事情。对于倭人来说一旦选定了一条路就全力以赴地去做。如果失败了,那他们就很自然地再选择另一条道路,然后再次全力以赴。而今包括德川光国在内的多数倭人都认为:岛津父子派刺客刺杀弘武女皇,是为了给受辱地天皇陛下报仇;弘武女皇出兵东瀛,是为了给自己的丈夫报仇。而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既然事实已经证明用武力无法挽回大和民族的声誉,那就换一条路换一种方式来寻求他们所期望的复兴与尊重。就目前来说倭国上下一致选择了遵守中华朝所订立的宗属关系。因此,这些在李耀斗等人眼中难以理解的举动却成了倭人顺理成章地选择。

    “这么说来倒幕派的叛贼不会再来找咱的麻烦了?”李耀斗想了一下问道。

    “回将军,这点在下尚不能保证。以目前的情况出了一些死硬分子,多数秦津人均已接受了天朝大军的保护。没有百姓的掩护那些乱贼根本成不了气候。所以请将军放心,现在的秦津依然臣服在了将军您的脚下。”德川光国恭顺地说道。在得知下关密约的内容后,德川光国自知无法改变最终的结果。因此向来务实地他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将脚下的这片土地视作了中倭共管之地。

    “德川大人说的是。我们军人是在战场上明刀明枪地与敌人作战地。至于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就劳烦大人处理了。”李耀斗哈哈一笑道。

    “请将军放心,幕府届时一定会将一个安定地秦津交给上国。”德川光国点头哈腰道:“还望天朝不计前嫌,日后对吾等下国多加指点。”

    虽然还是有点不明白倭人的举动,不过李耀斗最终还是接受了德川光国的一番解释与保证。毕竟他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贤亲王报仇,平定我国内乱,以及迫使德川幕府接受朝廷所开出的一些列条件。现在前两条已经完成了,第三条也只是时间问题。因此决定不再多想什么的李耀斗当即下令道:“那好吧,既然秦津人如此识时务,我天朝当然也是宽大为怀。德川将军,告诉熊本我军明日午时入城。”

    “李将军,您请放心,届时您和您的将士一定会在熊本城受到英雄般的欢迎。”德川光国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李耀斗当然不会怀疑德川光国地保证,事实上,自打进入这个岛国起,他就不止一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有时候李耀斗也会沉浸在这种“解放者”的喜悦与自豪之中。但更多的时候,他却是疑惑大于喜悦,警惕大于自豪。因为在此之前的十年,中原的半壁江山刚刚经历过相似的经历。在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中国人都不会相信有人会真心实意地欢迎入侵者。

    李耀斗不相信的事,龚紫轩当然也不会相信。但这并不影响他与德川幕府之间的一系列谈判。就在李耀斗等人合围熊本的同时,龚紫轩也与酒井宗胜一起坐在了长崎的谈判桌前。长崎港是在中原国会召开前四天被中华军收复的,更准确点说是平安过渡的。在此之前这里经历了一系列疯狂的杀戮与洗劫,但这一切均没有减弱长崎亲化的德态度。因此在倒幕军为救援熊本而陆续撤军之后,长崎上下便迫不及待地向中华军挥起了小白旗。

    正午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庭院茂密的树丛之中,惹得满院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反复唱着同样的歌谣。与之相对应的房舍之中却是一片阴凉。两排身着正装官服的男子正面对面地正襟危坐着,却见左边为首的酒井宗胜恭敬地向右边为首的龚紫轩行礼道:“尊敬的钦差大人,在此鄙人代表万治殿下公主天朝弘武女皇陛下龙体圣安。”

    “关白大人请平身。本座在此代表女皇陛下感谢贵国国主的问候,亦祝贵国顺利平定内乱。”龚紫轩微笑着颔首道。由于倭国上下始终不肯更改对倭王“天皇”的称呼,而在另一方面德川幕府亦明白称倭主为“天皇”会被视作对中华帝国的冒犯。因此为了折中起见,德川幕府在正式场合对本国国主均以年号相称。这既避开了冒犯天朝的嫌疑,又不必用那些令他们觉得尴尬的“倭王”封号。而中华朝方面也明白在这种问题上过多地刺激倭人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于是也就默认了这种称呼方式。

    “承蒙关照、愧不敢当。如果没有天朝的帮助,这次真不知该如何收场才好。”酒井宗胜再一次叩首道。想必之前几次与龚紫轩的会面,酒井宗胜明显又恭敬了不少。甚至还可以用虔诚来形容。但在场的任何一个倭人都不觉得酒井宗胜这是在阿谀奉承,或是丢了倭国的脸,相反却认为他这么做十分得体,符合礼数。

    龚紫轩可不在乎酒井宗胜这么做是否是出于真心。却见他依旧挂着那柔和了官僚与生意人似的微笑,不紧不慢道:“关白大人客气了。维护尔等藩属国的和平是天朝的分内之事。再说这也是本是为了报我朝的君父之仇。当然我天朝向来以仁治天下,以德服人。如果尔等各安其分,天朝也是不会亏待尔等的。”

    “钦差大人有什么呈命尽管吩咐。小国必定为上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还未等龚紫轩谈条件,酒井宗胜便迫不及待地送上门道。

    见此架势,龚紫轩当然也不会客气到哪儿去。只见他抬头环视一干倭臣后,以一种狐狸似的口吻轻松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天朝希望贵国能将国库内的金银悉数交托给我天朝的银行保管。”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五十六节 奉天命幕府建钞局 析孝道华使识倭人
    “作为天朝的臣属,日本十分乐意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天朝。”酒井宗胜与在长的一干寇臣恭恭敬敬地向龚紫轩等人叩首道。没有犹豫,

    没有迟疑,甚至没有一丝献媚的感觉。酒井等人的表现就象是一个儿子将赚来的钱财悉数交给自己的父亲那样天经地义。

    面对倭人如此恭顺的态度,在场的中华使臣反倒是有些不自在起来。毕竟就算是宗主过,跑到它国要求它国将国库里的银子金子一股脑

    儿地都交给自己,从道德与义理的角度上也都是说不过去的。可倭人就是这么爽快而又恭顺地答应了中华朝的这一“无理”要求,连半点拖搪

    的意思都没有。若非中华使臣们早已熟悉了倭人的这种谦卑态度,搞不好还会误以为对方是在故意讥讽自己呢。于是,龚子轩当即一脸正色地

    摆手道:“诸位大人,天朝并没有吞没贵国国库的意思。而是希望能替贵国‘保管’贵国国库中的金.银。”

    “钦差大人说得是。子女将钱财交给父母‘保管’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酒井宗胜伏首回应道。与龚子轩一样他也特意加重了“保管”

    一词。

    然而酒井宗胜与龚紫轩对“保管”的理解显然有着明显的差距。见此情形,一旁的副使郑琨不由上前为倭人解释道:“关白大人可能是误

    会了钦差大人的意识。天朝的本意是希望贵国能将国库中的金。银交给天朝的银行保管,然后再由天朝的银行来帮助贵国进行金银的兑换及货

    币的发行。”

    给郑琨这么一说,酒井宗胜等人当即就楞在了原地。显然郑琨所解释的这种“保管”已然超出了在场倭臣们的认识。此刻的酒井宗胜不禁

    有些懊悔没有把德川光国给带来。毕竟对这种事情,德川关国要比自己在行得多。但此刻的情形已容不得酒井宗胜再去把德川光国从熊本给叫来

    商议。更何况在他在内心审处对那位年轻地御家还是十分忌惮的。于是在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后。酒井宗胜便小心翼翼地向龚紫轩探问道:

    “这么说,上国朝廷的意思是想让小国也实行与天朝一样的货币制度?”

    “关白大人,真是个明白人。”龚紫轩微笑着与郑琨对了一眼,紧跟着侃侃而谈道:“众所周知,贵国乃是一介弹丸小国。虽然盛产白银,但因贵国金贵银贱的原因。长此以往贵过势必会耗尽本国的金银储备。届时别说是学天朝的货币制度了,恐怕幕府连正常的运做都无法保证吧?”

    龚紫轩的这席话就想是一把利刃一般直插在在场倭臣的心窝。一些城府不深之辈,甚至就此冒起冷汗,嘴唇发白起来。酒井宗胜虽然表面

    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地模样,但他心里却清楚龚紫轩说的每一个词都切中了德川幕府的要害。事实上。造成倭国现今这种危机的罪魁祸首正是

    眼前这群道貌岸然的华人。然而此时的酒井总胜并没有多去考虑什么,而是十分干脆的向龚紫轩匍匐叩首道:“恳请天朝解救小国于水火。”

    “关白大人不必如此。天朝此次要求为贵国保管国库正是为了帮助贵国摆脱此危机的。”龚紫轩以一种救世主的口吻说道:“只要贵国放

    心将金银交给我天朝的银行保管,不仅能有效遏止目前贵国金银外流的情况,还能彻底保证贵国经济地稳定。毕竟在这方面我天朝要比贵国有

    经验得多。”

    “是,承蒙上国关照,那一切就拜托上国了。”在大致明白中华朝的用意之后。酒井宗胜再一次恭敬地叩首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以倭

    国目前地情况与地位,也只能不断地说“承蒙关照”而已。

    眼见幕府毫无反抗地将本国的经济命脉交给了中华帝国,现场地中华使臣不约而同地都在心中发出了会心一笑。而郑琨则趁此机会向幕府

    引出了此次会谈的第二项重要条款:“既然幕府同意将国库交由我中华的银行来保管。那么就有必要建立一个专门的”钞局”来负责此事。

    天朝的意思是在江户与长崎各设一个钞局。江户的分句负责印钞由幕府管辖,长崎的分局负责兑换由天朝驻秦津的总督府决定。关白大人,您

    看这样如何?”

    乍一听起来,中华朝地这项建议还算是公平。毕竟以倭国目前的情况,就算中华朝放面要求将钞票的发行与兑换全都纳入囊中,幕府也难

    说个“不”字。但郑琨所提到的“总督府”却让酒井宗胜所多少有些为难。随说在上次的下关秘会中已与中华朝方面就九州的问题达成了协议。

    但要立刻就将九州割让给中华朝并设立总督府,幕府到底是难以向倭国启齿。于是酒井宗胜赶紧拖延道:“天朝的计划我等下国自然是马首是

    瞻。只不过在长崎设立总督府一事还需要禀明万治殿下。由殿下定夺后再昭告天下。”

    棉队酒井的这番推搪,先前负责下关秘会的郑琨不由皱器了眉头。可还未等他开口质问。一旁的龚紫轩却先他一步额首道:“那是当然。

    无论是建立总督府,还是设立钞局。都不是件小事。关白大人请示贵国国主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关白大人您也应该听说了,天朝目前正在举行国会。鉴于贵国上次在下关的承诺,女皇陛下及国会上下都期待着长崎会议的成果早日传回中原。女皇陛下当然是不会介意拖延一,二日的。可国会却是有时间限制的,如果在国会快结束之时,尚还没有得到贵国的回复。本官恐怕一些心急的议员会要求施将军前往京都向贵国主征询意见。”

    “请钦差大人放心。幕府一定会尽快给予天朝一个满意答复的。”酒井宗胜偷偷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唯诺地回应道。

    “如此甚好。”龚紫轩听罢与身旁的同僚狡诘地一笑道。

    由于中倭双方关键问题上达成了公识,因此节下的会议几乎成了中华朝对德川幕府的发号施令。仅花了三刻钟的时间。这场会晤就在倭人的唯诺声中告一了段落。会议结束后。龚紫轩特地与郑琨单独会面,向他询问起了先前会议的一些事宜来。

    “郑大人。你如何看待刚才倭人地表现?”在中华驻日地的使馆之中,龚紫轩开门见山地向自己的下属问道。

    “回大人,十分符合倭人的一贯处事态度。”郑琨想了一想回答道。

    “你说倭人是不是傻瓜?”龚紫轩皱了皱眉头问道。

    “不是。”郑琨不假思索第回答道。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吞他们的国库?”龚紫轩认真地问道。

    “是的。无论用什么样的托词都不能掩盖这一事实。”郑琨的回答同样真正。

    “既不是傻瓜,也知道厉害。甚至是在我等还没有说出用意之前就爽快地答应把国库交给我们。郑大人你不觉得这事很诡异吗?亦或是说倭人懦弱得连半点反抗的意识都没有了?”龚紫轩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事实上。相同的问题也在困扰着使团的其他人。

    “回大人,一个可以无视死亡的民族,不因被称做懦弱。倭人现在的举动应该说是‘务实’。”郑琨一个抱拳回答道。

    “务实”龚紫轩回头怒了怒嘴。

    “是的,大人,正如酒井宗胜所言。子女将钱财交给父母‘保管’是天经地义的事。现在的倭人正是基于将我朝视做其‘父母’才会做出那些看似让人难以理解的举动。而倭人看来弱者服从强者,就象儿子服从父亲,弟弟服从兄长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郑琨点刨析道。

    由于郑琨长年都在与我人打交道,因此他比使团中地任何一个人都了解倭人的风俗与思维方式。这一点甚至连龚紫轩都不得不承认要比他略逊一筹。不过,龚紫轩并不会就此觉得所有什么击毁。相反他却十分满意地点头赞赏道:“原来如此,听郑大人这么一解释,本官算是放心了。若是倭人真能禀承这种态度一直与我天朝合作下去,那对天朝来说也是一桩美事啊。”

    然而此时地郑琨却并没有附和自己的上司,或是说一些奉承地话语。相反他却语重心长地向上司提醒道:“大人请恕属下直言。恐怕大人的这种想法过于一相情愿了些。”

    不过,龚紫轩也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快。相反他却十分欣赏郑琨在工作上的这种直率态度。却听他关切的问道:“哦?郑大人的意思是说

    倭人心怀不轨?并不是诚心臣服我朝?”

    “回大人,就目前来说倭人对我天朝的臣服是真心实意的。他们也确实将天朝视做了自己地父母,否则岛津父子不会投降,酒井也难以如此爽快得应下天朝的要求。”郑琨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突然向上司提起了一个没头没脑的话题道:“大人。您可知倭人的‘孝道’与我中原的‘孝道’有何差别?”

    “孝道的差别?”对于受华夏文化影响的国家来说“孝”都是人最基本最重要的品行。这一点毋庸质疑。郑琨的问题乍一听起来似乎与今天所谈的事并没什么关系。但龚紫轩还是想其欣然嘱咐道:“你说说。”

    “回大人。倭人与中原人一样出于对父母养育之恩的感激。会对父母唯命是从。但是倭人在尽孝时,既不会追溯数辈之前的先祖。也不会涉及到同一先祖衍生的宗族。倭人只向当前的祖辈先人尽孝。因此倭人每年都会对祖坟墓碑上的文字更新一遍,以便确认死者的身份。当后人无法记得先人的具体情况时,他也就不再是后辈尽孝的对象了,家里佛盒上也不会有他们的灵位。”郑琨仔细地解释道。

    “郑大人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倭人只对他们有关系的先辈尽孝。推而广之,倭人现在视天朝为父,对天朝尽忠尽孝,是因为天朝的实力让他们感到敬畏。而一但有一天。天朝的实力不足以影响到倭国,倭人也就不再会向天朝这个‘父亲’尽孝。就想对待那么记不起情况的先祖那样,直接就把天朝的名字从他们的供坛上抹去。对吧?”龚紫轩想了一下反问道。

    “回大人,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郑琨苦笑了一下点头道。

    在得到下属的证实之后,龚紫轩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对于倭人“务实”作风他是早有领教。但此刻听郑琨如此一介绍,龚紫轩对倭人的评价一下子就从“务实”晋升到了“现实”。好在龚紫轩本身也是一个“现实”的人。因此他并没有象一些士大夫那样,痛心疾首地批评倭人忘恩负义。而是不拘地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等就入乡随俗。在倭人还记得咱着‘阿爹’时,让他们多尽点‘孝’。”

    “大人,英明。”郑琨跟着会心一笑道。

    然而龚紫轩虽是一个现实的人,却并不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上司。因此,他当即回头象郑琨嘱咐道:“郑大人,你回去后就今天所讨论的内容给朝廷写一道折子,向陛下及内阁和国会说明倭国的情况。”

    郑琨略带差异地抬头望了望自己的上司,随即心悦诚服地拱手应和道:“是,大人。”

    对于龚紫轩等外交大臣来说了解一国民俗风情有助于他们在谈判桌上持有更多的筹码。而对中华朝的内阁与国会来说,这些有关倭国的情况却有着更为深远的意义。长久以来,出于对自身实力的狂妄自大,中原的王朝在与“外夷”都是禀性纯良或者野蛮粗鲁之辈。然而,事实却一再的证明,自负“聪明狡诘”的汉人,却总是被“野蛮纯良”蛮夷所耍弄。这些蛮夷中既有喜欢来中原骗吃骗喝的高丽人,也有经常把盟约当草纸的靼旦,还有患有间歇性“健忘症”的倭人。

    面对这些个拥有各种“小毛病”的邻居,中华朝若是再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想之中,其结果也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被人当凯子而已。更何况对于一个志在“日不落”的国家来说,它首先要做到的一点就是要学会分析自己猎物。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五十七节 游说客国会忙内外 西夷使帝都谋利益
    就在中华朝刚刚开始学着尝试了解自己的猎物、自己的对手之时,殊不知其自身却早已成为了诸多蛮夷争相研究分析的对象。而这其中最为热衷此道的莫过于那些蓝眼睛高鼻子的西洋人了。相比那些与中中原毗邻的藩属小国,这些来自地球另一瑞的生番似乎对天朝的制度更为了解,也更清楚该如何利用中华朝的制度来为自己谋取利益。正如而今欧洲各大东印度公司所流传的那样,东方的利益取决于中华,中华的利益取决于国会。

    这其中固然有专程前来报道国会情况的记者,以及一些对朝廷社稷满怀热情却又无缘进入国会的文士。但更多的旁听者却是些游走于朝野之间的说客。与议事厅内为各种提案争论得面仁耳赤的议员不同,这些说客往往表现得颇为镇定自若。却见他们在国会辩论表决提案期间,时而在那里静听观察,时而给议员写条子、传话。在中途休息期间,他们还会与一些有交情的议员在会场外的休息厅交头接耳、密商对策。而这一切也只是冰山的一角而己。

    在文渊阁周围的大小茶社中亦是一片人满为患的热闹景象。与会场内的那些可以直接旁听会议进程的说客一样,这些在茶社一泡就是一整天的客人也大多是冲着国会而来的。只不过他们没能得到入席旁听的机会,只好在会场外喝茶打探了。但这并不会影响到他们投身于这场热闹的政治活动之中。通过往来于会场内外的“探子”,他们也很容易就能得到场内的情况,并给自己认识的议员捎话儿。当然若论效果自是不能与场内旁听的那些说客相提并论的。

    此时此刻,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个有着栗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年轻人充满好奇地感慨道:“先生,我敢打赌这儿楼下的人比马塞的蚂蚁还要多。”

    “蚂蚁?恩,莱斯特,你的想象力真是越来越丰富了。不过我想楼下那些中国人可不乐意你称他们为蚂蚁。”坐在房内的另一个黑发男子优雅地斟茶道。从外表上着除了那只高挺的鼻子,这位被称作先生的男子远没有他对面的那个年轻人招摇。然而在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却总是会流露出一种有别于常人的独特魅力。那是当然,此人便是法国驻南京的公使卡布瑞。

    被黑发男子这么一说,年轻的莱斯特不由耸了耸肩膀,满不在乎地说道:“先生,不管中国人高不高兴,反正从窗口往下看,这座城市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就像是一股股忙碌的蚁群。”

    “好了,我的诗人。过来喝杯茶怎样。你那样坐在窗框上太招摇了,也太没修养了。”卡布瑞像一个兄长般向莱斯特微笑道。

    “祁门的红茶加新鲜的牛奶和蜂蜜。”卡布瑞闻着香气逼人的红茶惬意茶怄地说道。

    “哦,先生,这可真是太棒了。”莱斯特听罢立即从窗框上跳了下来,转而像个绅士般坐在了八仙桌前。

    “我说莱斯特你要改一改那些散漫的习惯。这里是中国,有着比巴黎还要多的繁文缛节。如果你想在这里好好学习,而又不想被人当做笑柄的话,就要学会优雅得体的举止。”卡布瑞缀了口红茶告戒道:“莱斯特,你什么时候洗的澡?”

    “恩,大概是近期吧。不过,先生,我今天可是擦了不少香水的。”莱斯特支支吾吾着回答道。

    “少用香水,多洗澡。否则这里学校的老师会把你像西班牙佬那样丢出教室。”卡布瑞半开玩笑地说道。

    “老实说,我是来东方学习科学与技术的,而不是东方人那些烦琐的礼节。”莱斯特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听莱斯特这么一说,卡布瑞不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严肃地再次告戒道:“莱斯特,无论你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中国,你首先都必须学会遵从这里的法则与规范。只有这样你才能被中国人所接受,近而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是的,先生。我以后会注意的。”面对资助者严厉的口吻,莱斯特羞愧地低下了头认错道。

    “莱斯特,你能明白这点就好。其实这不仅是针对你们这些学生。所有来中华帝国冒险的欧洲人都要认识到这点。否则他将冒犯到这个东方大帝国的权威,从而被其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你知道这些中国人有资本这么做。”卡布瑞语重心长地说道。

    “先生您说得没错。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富庶的国家。她好像什么都不缺。真不知道欧洲该拿什么来同她进行的贸易。”莱斯特一脸羡慕地说道。

    “莱斯特,有需求就有市场。如果中国人真的什么都不缺,他们为什么还要同我们一起争夺海上的财富呢。关键是要让中国人认识到外界有许多他们想要的东西,而只有我们欧洲人才能帮助他们得到这些东西。欧洲人,特别是法国人是中国人的朋友,是同他们一样的文明人。”卡布瑞眉飞色舞地说道。

    “可是先生,你不觉得他们中的多数对外邦人都不怎么友好,甚至极不礼貌地称我们为‘野蛮人’。”莱斯特略带沮丧地说道。在法国许多学者都盛赞中国是一个礼貌友好的国家。但真的来到中国之后莱斯特却发现事实并不像耶稣会士所描写的那般尽善尽美。

    “莱斯特,你要知道这国家自古以来就极其自大傲慢。中国人认为自己是世界上唯一的文明人,自称为‘天朝’。其他人,不管是什么肤色、什么种族,都是未开化的人,也就是‘番’。服从他们文明的人成为‘熟番’;未能服从或不愿服从他们文明的人被称为‘生番’。卡布瑞认真地向莱斯特讲解道:”当然,在经过基督教数个世纪的努力之后,现在的情况总算是有了些改善。至少我现在能以外交官的身份留在这座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而不是像古罗马的拉丁人商人或是哥特时代教皇派遣的僧侣那样被当作未开化的朝贡者。所以关键是要让高傲的中华帝国了解欧洲的文化,并且在心理上倾向于我们。”

    “先生您说得真是太好了。不过这个国家的人实在也太多了。我们要怎样才能让中国人消除那些可笑的偏见呢?”莱斯特侧着脑袋想了想道。

    “莱斯特,我们当然不可能逐个说服每一个中国人。所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贴着中华帝国的耳朵不断地向她提醒我们的重要性,甚至向她暗示谁才是她的敌人。”卡布瑞颇有深意地说道。

    “耳朵?先生您指的是对面的中华国会吧。”莱斯特突然茅塞顿开道。

    “莱斯特,你可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国会对中华帝国来说不仅是耳朵,更是大脑的一部分。帝国的决策者会根据国会的态度制定政策,而普通的民众亦会跟从国会的倾向。因为中国的民众认为国会议员都是些有德行,有地位的人。”卡布瑞说道这里不无忧虑地说道:“就目前来看,荷兰、威尼斯、西班牙都已走在了法国的前头。前两者成功地让中国人把他们当作自己在欧洲的代言人。后者则让葡萄牙人至今没有机会以独立国家的姿态出现在南京。而法国呢,围在王身旁的宠臣似乎只对所谓的东方情调感兴趣。他们怂恿王仿造中国字创造出一种为各国人民所理解的象形文字,而不是效仿中国建立更为高效的金融系统。派遣传教士来与中国文人交流诗歌绘画,却不告诉中国人法国已经控制了大半个欧洲的贸易。真是既浪费时问,又浪费金钱呐。”

    眼见自己的资助人在不经意间对法国目前的现状发起了牢骚,莱斯特努了努嘴道:“或许我们应该让法国更了解点中国。我是说这儿同法国本土传言的那个中国不一样。当然,这里确实没有宗教与教会的束缚,等级也没有欧洲那么分明。这里的女皇乐意倾听来自民众的声音。但是先生您也瞧见了,这个国家并非是由‘圣人’来统治的,相反却是被一群‘爆发户’所控制。在对面那幢房子中开会的‘高尚’人,有几个拥有象样的祖谱。还有楼下那些随时关注着里头动向的文人。您能说这是西方失落的自由在东方的复兴吗?”

    莱斯特的这番滔滔不绝的言论,无疑是道出了众多了解中华帝国的欧洲人的心声。对于多数初来乍到的欧洲人来说,他们最不能理解的恐怕就是中华帝国的议会制度与那种近乎无等级的状态。在他们看来中国人在许多方面都背离了欧洲议会制度的初衷。这里议会的政治斗争往往不是个人、宗教或是不同阶级之间的斗争,而是各党派、利益集团为争取自己的利益而展开的争斗。因此中华的议会不仅带有极强的功利性,与自由民主的原则也有着一定的差距。

    面对莱斯特的质疑,卡布瑞不禁了恢复了平静,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莱斯特,你说得没错,中华帝国是一个强大的国家。但她终究不是一个完美的国家。传教士与文人所传诵的那个国家,是似们想象中的理想国,只不过挂了中国的头衔罢了。有理想并没有错,但以想象中的情况来与一个世界大国打交道是件愚蠢而又危险的事。虽然巴黎目前还没意识到这点,但作为法国在中国的代表,我有义务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矫正这些错误。”

    “是的,先生。我也会努力学习、观察这个国家,然后回去告诉人们中华帝国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国家。”莱斯特点头应道。“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卡布瑞满意地勉励道。在他看来像莱斯特远比那些传教士来的有用的多。可正当他想进一步提醒莱斯特一些注意事项时,楼下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先生,出什么事了?”莱斯特好奇地跑到窗口张望起来。然而,他的答案却是从身后的房门传来的。却听一个气喘吁吁声音操着生硬的法语跑上楼道:“卡…卡布瑞先生,国会同意调整关税额度了!”

    “李,慢点说。你先坐下吧。”卡布瑞赶忙将自己在南京的中国好友请进了房间。

    “好消息,真是好消息。”那位李先生调整了一下呼吸后,高兴地朝卡布瑞拱手道:“国会已经同意降低粮食、棉花等商品的关税。法国、荷兰、威尼斯、西班牙都在优惠国范围之内。”

    “先生,这可真是个令人兴奋的消息啊。”莱斯特虽然不懂贸易上事,但他也知道被中华帝国列为优惠国意味着什么。却见他跟着又好奇地问了一句道:“那英国呢?”

    “英国?”李先生拉长了嗓子,不满地说道:“那些英国佬竟敢在我中华无暇西顾之时,联手土耳其人破坏我们在印意洋的买卖。英国佬非但不会得到优惠政策,而且还被国会列入了黑名单。看着吧,凡是得罪天朝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的。”

    李先生的那句“天朝”并没有让卡布瑞觉得有什么不自在。却见他跟着便礼貌地点头附和道:“现在的英国已经被独裁者与暴民所统治。当然不会做出什么理智的制断。事实证明,共和制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制度。由开明的君主锁统治的国家才是最安全、最强大的。在这点上,法国与中华帝国无疑是站在同一立场上的。”对于卡布瑞神情高昂的感言,老实说那位李先生并没有什么感触。作为一个中华朝人对于西方的“共和制”本就没什么概念。再加上这种制度本就与中原数千年来集权的统治有着诸多抵触。因此他理所当然地就会认为英国目前所采取的制度是种糟糕的制度。而同样是共和国的荷兰,则因向中华称臣,被视作了一种“迷途知返”。可一旁的莱斯特却并不这么想。虽然而今的法国正处于史无前例的君王集权统治之中,但这一时期法国的启蒙运动却已经开始悄然萌芽了。此刻年轻的莱斯特隐约觉得发生在英国的那场革命并非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是一场“灾难”。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五十八节 闻死讯弘武帝神伤 论国策皇长子出彩
    如果说当今世界上除了一些坚定的共和主义者之外,还有人会对英格兰共和国的情况抱以同情的话,那可能就只有中华朝的宏武女皇了。这其中除有受后世价值观影响的作用,克伦威尔本人也一直是孙露所崇敬的对象。因为就这个时代的背景来说,克伦威尔无疑是一个“逆天者”,但后世的历史又明确地证明他的这些“逆天”举动完全是值得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克伦威尔更像是孙露在精神上的同行者,让她

    在为自己的族人探询出路之时不至于觉得太过孤单。然而无论孙露如何崇拜这位联合王国的头号“叛逆”却依旧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将英格兰共和国列入帝国的黑名单之中。因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孙露首先都是中华帝国的君主。作为一个统治者她必须为自己的国家负责。而任何冒犯帝国威严的人必须得到惩罚,否则中华朝在海上刚刚建立起来的威望可能在瞬间就会土崩瓦解。更何况而今的英格兰共和国早已摇摇欲坠,因为她已失去了其在军事和政治上的唯一支柱。

    “你是说克伦威尔死了?”端坐在龙椅上的孙露沉默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道。在她的面前还摆放着刚刚由国会通过的有关最惠国的新决议。

    “是的,陛下。由于欧洲的消息要八个月左右才能传道京师,因此从时间上推算克伦威尔应该是在去年秋天过逝的。”黄宗羲如实地回答

    道。其实若非英国人之前在印度洋与土耳其人联手封杀中华朝在当地的贸易,而今克伦威尔的死讯根本不可能引起内阁多少兴趣。但女皇似乎并不这么想。却见她微微拧着黛眉追问道:“这么说克伦威尔是病故的咯?”

    “是的,陛下。据说他死于疟疾。”黄宗羲语调轻松地说道。在他看来克伦威尔的死讯对中华帝国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这意味着帝国能在接下来印度洋问题上拥有更多的筹码去与土耳其人谈判。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武力手段,毕竟一旦英国因自身原因无法顾及印度洋,那印度洋的制海权将完全由中方所掌控。因为谁都知道奥斯曼的舰队根本无法与中华舰队相抗衡。更不用说在中华舰队的身旁还有荷兰与威尼斯的舰队做侧应。当然中华的军方也清楚那两位“大鼻子”藩属一般只会在有利可图之时才会慷慨地拔刀相助。

    “疟疾?”孙露略带诧异地感叹道。她当然知道历史上的克伦威尔是病故的。但当她本人亦身处这相同的大时代中之时,这种感觉就会变得十分微妙了。他是克伦威尔,是第一个将君王以叛国罪公开斩首的人,是被欧洲诸王室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人,是敢以五百万人口的岛国向一亿人口的陆上大国叫板的人。然而他就这么在高烧之中去了另一个世界,迅速得让他的敌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孙露不知这该叫惺惺相惜,还是该叫兔死狐悲。因此,她这一次沉默了很长时间,以至于让面前的臣子与身旁的儿子都觉得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母亲,您不舒服吗?”过了好一会儿,杨禹轩才率先打破了沉寂道。

    “唔。没什么。”回过神来的孙露顺口就问了一句道:“听说克伦威尔还有个儿子。伦敦方面是否想让他接任护国公?”

    听女皇这么一问,在场的黄宗羲不禁松了一口气。心想原来女皇只是担心英国那边继任者的问题。于是他当即便向君主进言道:“陛下请放心,许多证据都表明克伦威尔的儿子过于年轻,其能力尚不足以支撑英国目前的局势。所以无论是欧洲诸国,还是英国人自己显然都不看好这位年轻的护国公。

    “不错,没有咖里斯玛,英格兰共和国也将随之瓦解。”孙露如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殊不知她的这句感言很快就引起了臣子与儿子的疑惑。

    “母亲,什么是卡里斯玛?”杨禹轩扬起头问道。而一旁的黄宗羲也随之露出了动容之色。显然“卡里斯玛”诸国词让他们觉得既陌生又好奇。

    “这是联很久以前听一个西洋传教士说过的词。他将世间的统治分成三种:一是法理型。即依靠法律正当性与价值合理性行使统治;二是传统型,即依靠风俗习惯的正当性行使统治;三就是‘卡里斯玛’型,既由富于神圣感召力的人物来进行统治。这就像是我们中原一直尊崇的‘圣人’或‘圣王’。”孙露想了一想,用尽量能让诸国时代的人比较能接受的方式解释了后世韦伯的观点。

    “圣人?母亲,可是指纯粹如真金,温润如良玉,宽而有制,和而不流之人?”杨禹轩的脑中立刻就显现出了太傅曾经向他教导过的一些品质。

    “有些相似。但卡里斯玛之中既有‘圣人’也有‘独夫’。关键是他们要有足够的魅力与才能,从而使人们身心都追随于他。亦可以说对追随者来说此人就是圣人,对反对者来说此人就是独夫。”孙露委婉地向儿子说明道。在她着来“卡里斯玛”一词不含褒贬之意。它只是一种现象而已。只要人们的心中还存有个人崇拜,那卡里斯玛也将一直存在下去。

    “陛下圣明。克伦威尔就是这么一个介乎圣人与独夫的人物。在才智与魅力上他确实值得称道,因而才能取英王代之。但他过于自负,也过于在乎自己的名声,至死都没有在英国称帝。这便给他的子嗣带来了诸多致命的问题。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加之其子嗣又没有足够的能力继承其衣钵,这才使得而今英国的局势如此不稳。”黄宗羲略带得意地拱手道。此刻的他由衷地庆幸孙露当年能及时登基称帝。这不仅保证了孙露本人的正统地位,也从另一个角度维持了帝国的稳定。

    对于黄宗羲的回影孙露抱以了一个无奈的苦笑。她知道以欧洲的传统没有什么显赫血统的克伦威尔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加冕为王的。更何况其本人亦是一个虔诚的清教徒。此刻孙露考虑得更多的其是她自己。诚然克伦威尔是一个卡里斯玛,可她孙露又何尝不是一个戴着“圣王”光环的独裁者。无论是圣人,还是独夫,人终究是一种脆弱的动物,谁都不知道自己生命的终点会在何时到来。如果当初在牧野那支箭稍微偏离了几寸,如果在燕京不是杨绍清替自己挡住了那支暗箭,结局又会是怎样呢?亦或是说,一但有一天自己驾鹤西去,自己这些年所做的努力又有多少能被保留下来。面对这些个问题孙露心里的答案并不乐观。却见她跟着淡淡地说道:“能不断地由圣人统治国家,这在东方与西方都是令人向往的理想。然而又有谁能保证这己的继任者永远优秀呢。”

    似乎是听出了母亲言语中的某些怅然,杨禹轩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回过身向母亲抱拳道:“母亲,孩儿示敢保证能成为一个圣王。但孩儿会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决不辜负母亲您的托付。”

    眼见杨禹轩一副认真的模样,孙露欣慰地抚摩着儿子的额头道:“轩儿,联相信你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但联与你都不能保证我中华皇室的继任者每一个都拥有足够的能力担负君王的重担。所以朕更希望中华朝是靠法律与风俗平平淡淡地被传承下,而非是以某个圣王个人的能力轰轰烈烈地昙花一现。”

    虽然黄宗羲与这个时代的许多文人一样,依旧拥有着浓厚的圣人情节,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孙露这些着似不该由一个帝王说出的话语确实有道理。事实上,也正是这些特立独行的观点,才更让孙露显得与众不同。或是说让她更显得像一个圣王。不过黄宗羲并不认为皇子杨禹轩就该模仿自己的母亲。正如女皇本人所言,圣王并不是任何时候都有的。同样的圣王的道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尾随的。

    想到这里,黄宗羲不由婉转地向女皇与皇子拱手道:“陛下所言甚是。有道是明王在上,道法行于国。由此可见‘明王’与‘道法’同样重要。而我朝如今恪恪正符合这两条,故尔才能国泰民安,国富民强,使得天下诸国纷纷将我天朝的制度视作各自效仿的楷模。”

    “哦。黄卿家认为我朝目前的制度十分优越吗?”孙露抬头向自己的臣子问道。

    “是的,陛下。现今海内外的诸国无不公认开明的**才是最有效率、最稳定的统治。而我中华便是最得开明**真髓的国家。因此各国才会争相派使节来我华夏学习,模仿我中华的制度。”黄宗羲自信而又高傲地说道。不可否认,外界的认可远比自我陶醉更能让人忘乎所以。也正是这个原因才让中华的学者一方面为现有制度与传统的分歧感到矛盾,另一方面却又极其享受这种万邦来朝的风光。

    “开明**是最优秀的制度?”孙靠侧着脑袋反问道。此时的她觉得自己真是有些孤陋寡闻了。在孙露印象当中,历史上欧洲的开明**时代至少得要再过一百年才开始。可现在它却因自己的作用,提早登台亮相了。孙露不知道这对整个世界将意味着什么。虽然开明**造就了沙皇俄国、奥匈帝国与德意志帝国第二帝国,但它最终还是被更为自由多元的民主制度所替代。面对一个似乎注定要失败的制度,孙露可不会像黄宗羲那样乐观呢。于是她跟着便轻轻摇头道:“这世上没有最优秀的制度。更何况‘明王’也不是经常有的。”

    “母亲,孩儿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尚未等黄宗羲回应。一旁的杨禹轩突然开口道。

    “皇儿你说吧。”孙露以鼓励的眼神点头道。“是,母亲。”杨禹轩拱手正色道:“正如您所言,圣王、明王都是少数。但人们总是热衷于为自己寻找偶像。就算君王没能力去做圣王明主,百姓们还是会将有能力的大臣视作青天、圣人。而西洋太傅介绍的共和制,。同样也是由百姓将自己崇拜的人推选为统治者。可谁又能保证这些人真的有能力,而不是虚有其表的骗子呢?”

    听完杨禹轩这一席话,孙露与黄宗羲不禁都为之惊叹起来。显然杨禹轩的认识与对政治的敏锐都已经超出了他的年纪。但两人此刻的想法却有着不小的差距。在黄宗羲看来年少的杨禹轩俨然拥有了帝王的资质。因为他已经敏感地意识到了百姓对其他有德行者的追随将危及到皇帝的地位,从而开始考虑帝王该如何扮演自己的角色。而孙露则认为儿子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个人崇拜的弊端。这种弊端不仅存在于**国家,就连民主制国家也不能幸免。就像这个14岁男孩所说的,人们总是喜欢外表光鲜的偶像,从而忽略其本身的才能与内涵。独裁者的王冠时常都是通过人民自己用民主的方式戴上去的。

    虽然对杨禹轩的话,孙露与黄宗羲有着各自的想法,但这两位成年人并没有就此打断少年的思路。却见孙露跟向儿子示意道:“那皇儿你是如何看待这问题的呢?”

    “这个嘛……孩儿以为有能力治理国家的人并不一定讨人喜欢。对国家来说只要官吏能遵循‘道法’治理好国家,就算他们都是一群平庸、无趣的人也无所谓。但老百姓又喜欢崇拜有能力有美德的人。那就由皇室充当这个角色吧。”少年眨了眨眼睛大胆地说道:“如果帝王有足够的能力充当‘圣王’那是最好。如果帝王没能力的话,那就让有能力的臣下去做决策,帝王只做一些对百姓有益的善事,或是有把握被多数人接受又不出差错的决策。这样就算才智平庸的帝王在百姓眼中也成了富有感召力的人。长此以往下去,皇室也会越来越被百姓所推崇。这样一来,既能让国家得到有效统治,又让百姓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圣王’,从而不至于被一些居心叵测者所利用。”

    “殿下英明!分析得透彻,观点更是精彩绝伦!”在听完杨禹轩的一番大论后,黄宗羲激动万分地行礼道:“陛下,我中华后继有人了!”

    杨禹轩说法多少有点愚民的味道。但不可否认,他确实是以略带稚嫩的声线阐述了君主立宪制的最佳模式。因为无论在什么时代人们都喜欢包装出来的偶像。想到这里孙露不紧向儿子微微颔首道:“皇儿的观点不错。至少你让你的家族找到了身为皇族的理由。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五十九节 黄首相试探继承权 镇海公言明国会意
    对于杨禹轩来说能得到母亲表扬是一件让他觉得骄傲无比的事。而在黄宗羲看来,杨禹轩的寥寥数语却比女皇的赞赏更令他兴奋。这不,白天才在御书房与女皇和皇长子畅谈天朝国制,晚上黄宗羲便已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前来造访的陈家明。

    话说陈家明本是为了朝廷在倭国设立钞局一事而来。却不想这话还没引上正题,黄宗羲倒是颇为激动地先向自己讲一通皇长子的出色表现。老实说,在听完黄宗羲的介绍之后,陈家明心头也不由自主地就为之一紧。只见他以略带惊讶而又不失稳重的表情向黄宗羲求证道:“殿下,真的这么说?”

    “是啊,当时陛下与我也吓了一跳。没想到殿下在志学之年就已有了如此见识。此真乃我中华之福啊。”黄宗羲抚摩着胡须心满意足地笑道。不知为何自打从皇宫回来之后,黄宗羲就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精力,仿佛恨不得自己立刻就生出三头六臂为未来的圣王打下一个扎实基础。

    “那是当然,殿下毕竟是陛下的儿子。正所谓虎父无犬子。殿下继承了陛下的胸襟与见识,又继承了其父的智慧,可见日后也是个不世的明主啊。”陈家明点头称是道。

    “镇海公说得是。殿下天资不凡,想来在商业上造诣应该也不逊于陛下。看来杨家的家业也算是后继有人了哦。”黄宗羲冷不了的说道。虽然他与陈家明都是孙露身旁的心腹重臣,然而随着这些年陈家明在帝国金融界的活跃表现以及女皇对其的信任,都让包括黄宗羲在内的众多大臣心存忌惮。当然黄宗羲并不是一个小鸡肚肠的人,不会为了陈家明在商业上取得的成就,进而对其个人产生什么想法。只不过而今陈家明的地位实在太特殊了。加之皇夫的过早离去,都让这位镇海公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众矢之的。更何况现在作为帝国继承人的杨禹轩已经过早地流露出了自己的才华,黄宗羲很想知道作为岭南财阀领军人物的陈家明会如何看待此事。

    “殿下如果能像陛下那样精于经商的话当然是件大好事。人道‘政经不分家’。古往今来善于经商者大多也善于治国。”陈家明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随即回头向黄宗羲淡然地说道:“不过殿下终究是陛下的儿子,他日后将继承的是孙氏王朝这份家业。相比之下杨家的家业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黄首相,您说呢?”

    “镇海公的见解十分独到。不错,一个人确实只能继承一个姓氏。但却可以同时继承两份家业。只不过到时候两家势必得并为一家了啊。”黄宗羲趁此机会翻出了一个众人争论己久的问题道。

    事实上,有关皇长子姓氏以及杨家家业的继承人问题在臣子之间一直有着不小的争议。大多数科举出身的官僚重臣都认为杨禹轩该随母姓,改姓为孙。这样一来他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而岭南一系,特别是杨家方面对此却一直持保留态度。因为这么做的话就意味着杨家将绝后。毕竟杨绍清在死前只有杨禹轩这一个儿子。

    当然解决杨家香火问题的方法有很多。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让陈家明八岁的次子,也就是杨开泰的外孙,改姓杨来作为杨家的继承人。事实上,陈家明的夫人杨氏(杨绯儿)本人也曾多次向人半公开地暗示过这种可能。不过陈家明本人却一直都在推辞此事,甚至还有传闻说他为此训斥过自己的夫人。另外就是让皇女杨念华来继承杨氏家族,但这意味着日后杨家得招女婿。而一些注重血统的杨氏长者则倾向于从杨家的宗室中挑选一个合适孩子过继给杨家。甚至还可以指定杨禹轩日后的子嗣为继承人。总之办法有很多,却都存在着一个关键的死结难以解开。那就是杨家家业的继承问题。

    众所周知,新安杨家是中华首富,说其富可敌国那是一点都不为过。更为重要的是,杨家掌握着香江商会大量股份。任何人一旦继承了杨家的家业都将直接成为中华商界,乃至世界商界无可厚非的巨头。于是乎,杨家的继承问题也就不再只是单纯的“家事”,而是切切实实的“国事”。在这种氛围下,由陈家明的儿子继承杨家就有些违背帝王之术的原则了。因为陈家同杨家一样掌握着巨大的财富与地位,一但两家合一恐怕会危及皇室的地位。这一点也恰恰正是黄宗羲等人一直所以担心的事。同样的若是由杨氏宗族的人来继承,皇室也还是得面对一个富有而又强势的宗族。因此以黄宗羲为代表的大臣都倾向于让杨禹轩做继承人,进而将杨家的家业没入皇室。如果杨氏一族反对较强烈的话,则由杨念华来做继承人,与其兄长一人一半分割家产,以求达到削弱杨氏一族的目的。就目前来说,杨家的抵抗并没有黄宗羲等人想象中的那么强烈。真正的阻碍却是来自于陈家。由此黄宗羲便觉得自己身为首相有必要在这件事上给陈家明“提个醒”。

    眼见黄宗羲如此明了地将杨家的继承问题摆了出来,陈家明不禁在心中皱起了眉头。不过在表面上,他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只见他处变不惊地朝天拱手道:“杨家的家业究竟该由谁来继承,最终还得由陛下来决定。更何况杨太公身子尚还硬朗,日后有的时间从长计议。黄首相,我看咱还是先来谈谈眼前的几桩要事吧。”

    给陈家明这么避重就轻地一说,黄宗羲自是不好再往下点穿下去。于是他当即便将面色一改,哈哈一笑道:“镇海公说得是。瞧我这一兴奋,竟差点把正事都给忘了。不知镇海公今日来鄙府有何要事啊?”

    “黄首相真是客气了。皇长子学有所成,任谁都会感到高兴的。”陈家明微微欠身后插入正题道:“其实,在下今日前来主要还是为金融上的事。这一来,朝廷新五年计划杨家提交国会审议,不过国会方面似乎对国债的发行量有异议。这二来,东瀛的战事眼看已经进入尾声,朝廷在倭国建立钞局也该被提上日程了。因此在下想就这些问题与大人您先通一下气。”

    “恩,国债的事本座也听说了。国会方面似乎认为朝廷所定的发行量过多了一些。镇海公,你怎么看待此事?”黄宗羲听罢想了想,探身询问道。

    “依在下看来,国会的想法其实也不无道理。”陈家明跟着解释道:“多数议员之所以认为国债发行量过多,是担心这笔债务日后会成为朝廷的负担。”

    “负担?他们是担心朝廷到时候无法还这笔债吧!真是荒谬之极!”黄宗羲眉毛一挑道。在他看来议员们的这些想法简直就是在侮辱朝廷的能力。这就像是一个人跑去向另一个人借款,而对方却质疑他的还款能力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借款人成了国家,借款对象则成了百姓。一个政府被百姓质疑还款能力,这在士大夫们看来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更不用说是现在如日中天,被万邦景仰的中华朝了。只不过为了内阁在民间的形象以及国债的名声,朝中的大臣们最终还是隐忍下了这口气。反倒是一些在野的士人看不惯国会的这种势利风气,毫不犹豫地在报纸上发表了不少抨击文章。

    面对黄宗羲的不悦,陈家明并没有附和,而是坦然说明道:“大人可能是误会了。国会的议员并不担心朝廷到时候还不上款子。我天朝地大物博,区区几十万两银子又何足挂齿。只要稍稍把税收浮一浮,不什么都有吗。国会的议员正是明白了这个道理,才会对国债的发行量如此谨慎。因为他们十分清楚这些国债最终都是得用他们纳的税来偿还的。”

    给陈家明这么一说,黄宗羲不由地冷静了下来。一但撇去读书人所谓的礼仪廉耻,光是从利益的角度去观察,那许多事情立刻就会变得明朗起来。就像此刻的黄宗羲俨然已经明白了问题的关键。却见他沉吟了一下后说道:“那就暗示国会,这些钱朝廷另有路子偿还,不会去动他们的税款。”

    “大人言之有理。在下也正有此意。不过光有这点暗示还是不够的。朝廷还得为国会指出一个明确的目标,让国会明白正是为了这个目标,朝廷才不得不需要向民间发放大量的国债。因此这个目标必须得超脱目前内阁所提出的五年计划。”陈末明欣然点头道。作为朝廷的代理人,香江银行当然希望朝廷发放的国债越多越好。这样银行才能从中谋取自己想要的利益。但是这么做的先题条件是要争取民意。否则这买卖可做不长。

    “超脱目前的五年计划?”黄宗羲回头看了看陈末明道:“镇海公可知这次的五年计划几乎涵盖了帝国的每一项社稷民生。要想超脱于它,除非是对外开战。只有对外开战,才可能需要众多的资金投入。”

    “大人说得没错。所以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对手,一个强大的对手,一个打败他必须得付出些代价的对手。当然在取得胜利之后,我中华也要有足够的利益可得。否则国会的那些老爷根本不会同意朝廷卷入一场无利可固的战争。”

    “你是指奥斯曼?”黄宗羲反问道。

    “就目前来看,这不是一个最好的理由吗?”陈家明也跟着反问了一句。两人面面相觑之后,随即都发出了会心一笑。却见黄宗羲来回踱了几步道:“恩,奥斯曼确实是个不错的理由。现在的时机也最为成熟。可是朝廷刚刚完成对倭国的征战,此时再出兵恐怕有所不妥吧。”

    “时间应该不是问题。对国会来说,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至于这个理由什么时候能实现则完全由朝廷来决定。当然要注意期间也得给国会一点希望,否则内阁会就被国会质疑能力。”陈家明侃侃而谈道。

    黄宗羲当然知道陈家的意思。但他还是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显然是有违任何一种道德的做法。在中原的历史上,恐怕还没哪儿一次的战争会带着这样的潜在理由。黄宗羲身上君子的矜持,让他对这桩买卖心存厌恶。但他同样不得不承认陈家明的建议确实有道理。于是他的矜持最终还是妥协了下来。带着冷峻的口吻,黄宗羲点头道:“这事内阁会考虑的。那倭国那边又有什么问题。”

    眼见自己的第一个建议有眉目,陈家明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就倭国本身来说,钞局的设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商会方面还是希望钞局能尽快设立起来。因为不仅是倭国,荷兰、威尼斯两国也有相似的意向。所以朝廷最好是能先做出了个良好的范本出来,如此也好让其他国家意识到这么做的好处。”

    “你是说荷兰与威尼斯自愿也想像倭国那样设立钞局?”黄宗羲不解的问道。在他看来任何一个正常点的国家都是不可能允许在自己的领土上有他国实行那样的制度的。但从陈家明的表情来看,他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荷兰与威尼斯当然不会同意我朝在他们的国家设立钞局或是把国库交给我朝打理。只不过他们希望能将本国的货币与我朝的货币挂钩。经过与朝廷的商谈,制定下一个比较合适的汇率,从而稳定其本国的物价。因为这些年荷兰与威尼斯金银储备都有大量外流的迹象。所以,两国希望能借我天朝的信誊稳定自家的市场。”陈家明连忙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黄宗羲听罢下意识地摸起了胡须,随即问道:“那这么做对我朝会有什么影响?”

    “这么做一方面能让我朝更进一步地控制欧洲市场。当然相对应的,我朝在金融上所要冒的风险也就越大。”陈家明说到这里抬起头道:“这道理其实很简单,我中华既然有志做世界的‘最终贷款人’,就必须要有承担相应风险的觉悟!”

    “嚯,镇海公的志气可不小嘛。”黄宗羲在听完陈家明的讲解后感叹道。在他看来,无论是对外人,还是对自己人,香江商会历来都是从全球的角度,而不是从道德的角度来看待自己的贸易的。然而陈家明却颇为恭敬地拱了拱手道:“黄首相谬赞了。如此大的志向,当然只有女皇陛下才能想得到。”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六十节 借修法儒道首争锋 关国事皇子收报纸
    虽然陈家明谦逊地将中华朝在全球金融战略上的成就归功于女皇的决策。但这种经济戏法早在数千年前就被华夏的先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了。《管仲》中就曾有这样的记述,说是从前有个莱国擅长染色工艺,紫色的绢在菜国的价钱一纯只值一销金子,紫青色的丝绦也是一纯值一锱金子。在周地这些绢丝可价值十斤黄金。莱国商人知道后,很快把国内紫绢收购一空。于是周朝乘机用票据作为抵押,从莱国商人手里把紫绢全部收购起来。待到莱国商人卖光紫绢后,却发现自己其实只握有等于货币的周朝票据。于是只好用票据再向周朝回收钱币。而周朝则在此过程中达到了控制莱国的目的。《管仲》评价此手段为“因者因之,乘者乘之,此因天下以制天下”。既利用任何可趁之机通过商业来控制他国。而如今的中华朝只是本着相同的原则,将帽子戏法玩得更复杂,也更隐蔽一些而已。

    事实上,相似的情况还有许多。随着越来越多曾经被人差点儿遗忘的古代学说与书籍被人们逐步发掘出来。中华朝的臣民们顿时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的先祖并非是像后世一些儒家家者所记棕的那样耻于求利。相反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好利、好战、好地、好名、好欲的五“好”民族。既然被圣人一再夸耀、崇尚的周朝尚且如此。那作为后辈的中华朝与海外通通商,乘机扩展扩展地盘,收购收购它国的资源,也就成了传承先祖传统的一种表现。当最初地束缚被解开之后。许多事情也就变得容易接受起来。

    当然这一切都得归功于岭南学者这二十年来的不懈努力。当初为了让中原接受宪政的理念与契约思想,以陈子壮为首的岭南学派花了大量精力在古籍中寻找任何能用来将这些泊来思想与中华传统文化联系起来的蛛丝马迹。然而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陈子壮等人却越发坚信自己所走的道路并不是在追随外夷,而是在恢复华夏制度的本来面貌。面对日益变化着地世界,中原本身亦非没有对策,解决之道恰恰正在那些被人们丢弃了千年的诸子百家之中。这其中最为岭南派推崇的无疑就是道、法两家。

    人道“道法不分”,黄老与法家历来都是以相辅相成的关系出现在政治舞台的。从春秋五霸,到战国七雄。再到秦汉两朝,每一方霸业兴起的背后无不闪烁着道家与法家的智慧。与儒家“寝兵”、“兼爱”,以仁德服天下地观点不同。无论是法家的“耕战”,还是黄老的“休养生息”,都是以“战”为核心的。其目的就是为了积聚实力打败自己地对手。因此在诸国纷争的乱世,黄老与法家才能显示出其出众的魅力。而一旦天下“归一”,王朝也就失去了争霸目标。黄老与法家也似失去养分的大树一般逐渐枯萎。毕竟这两派的诸多理论都是建立在竞争上的,没有竞争对象也就失去了意义。相反儒家中的学说却十分适合维持一个稳定无争的王朝。正因为如此,儒家才总是宣称中原是世界地中心,四夷臣服、万邦来朝,才会在群体上抵制外来的科学与文化。其目的不过是为了继续维持其在文化政治上的道统地位。因为如果这世上还有其他能与华夏文明相抗衡的文明或国家。那便意味着新一轮“争霸”的开始。儒家的地位亦将随之被撼动。

    然而无论儒生们愿不愿,大航海时代的到来都已经打破了他们之前编织的天朝神话。中原不过地球地八十分之一,这世界上还存在着欧罗巴文明、印度文明、伊斯兰文明。这些文明每一个都拥有自己灿烂的历史,并且在现实中有与之对应的强国。于是新的一轮逐鹿也由此拉开了序幕。

    在这样的背景下黄老与法家再次崛起于朝野也就显得不那么唐突了。事实上,而今兴威于中华朝道法相比古代的黄老与法家也有着诸多差异。像贸易自由之类概念,原本是法家极其抵制的观点。却在“工战”与“商战”的口号下被赋予了新地意义。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说,中华对贸易自由的理解,亦开始偏离了西方自由贸易的概念。但这一切都不会阻碍本土的道法家吸收西方的理论观点为已所用。

    弘武十一年,在与西方理论完成第一轮磨合后。中华的道法学家开始正式向儒家的道统地位发起冲击。从而向世人证明了新学并非只会躲在女皇的裙子后狐假虎威。撇去“天学”的庇护新学照样可以引经据典同儒家正面展开论战。由于道法学家引用了大量先秦时代的著作与观点,因而欧洲人习惯性地将这场持续将近一个世纪的儒道之争称作“东方的文艺复兴”。不过中华的学者却对这种想当然的比喻嗤之以鼻。这一来是因为在中华的学者的眼中华夏的先秦时代远胜于欧洲的古罗马时代。二来则是欧洲的文艺复兴仅限于文化艺术,而中华的儒道之争则含盖了政治经济、科学文化、哲学风俗等诸多方面。因此后世的中华学者更习惯地称这段时期为“诸学争鸣”。

    无论是文艺复兴,还是诸学争鸣,这场运动的发起者们似乎都没预料到自己会给中华帝国乃至整个世界带来何等深远的影响。正如开弓没有回头箭,一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不过人们亦无法说清这支“箭”究竟是什么时候射出去的。有人说是在陈子壮于岭南开设报馆之时,也有人说是在弘武帝出任南明首相之时,亦有说是在中华朝立国之后。当有一点却是大家公认的,那就是第一颗火花是在弘武十一年的夏天被擦亮的。

    弘武十一年六月。国会在完成对外贸提案的审议之后,照例进入了司法提案的审议阶段。虽然中华朝在理论上继承了之前的《大明律》,但在现实生活中一套从《大明律》上脱胎迩来的《中华律》根本无法满足日益发展的中华帝国。因此每一届国会都会更新一部分法律。这些法律大多与经济生产活动有关。大多是由司法院从各省历年积累的判例中挑战比较普遍、比较迫切地问题,编撰成新的法案后交由国会审议。亦或是由国会议员根据情况直接向国会提案修改成订立某些法案。但不论是国会、还是司法院都很少会去修改《中华律》中刑事方面地内容。须知从《唐律》到《宋律》、《明律》,再到现今的《中华律》,律法的结构与基本内容却并没有发生过太大的变化。中华朝固然认为传统的律法在民事上存有严重的缺陷,却并不认为相关的刑法也需要修改。毕竟就《大明律》本身而言并没有凌迟之类地酷刑,其又比同一时期其他国家的法律要缜密系统得多。然而这一次新学一派却把矛头指向了沿用千年的刑律。

    历来法家都是以“重刑峭法”闻名于世。可事实上奉行儒家的朝代在用刑上并不比奉行法家的朝代手软到哪儿去。儒家与法家地分歧更多是在伦常与律法的矛盾上。儒家认为封建伦常要高于国家的津法。因此在律法中儒家提倡“亲亲相隐”的原则。即子女不能告父母,妻子不能告丈夫。就算父母、丈夫真犯有大罪,子女、妻子大义灭亲告发这一家之长。也得先治子女不孝之罪与妻子不义之罪。到了明朝这种“亲亲相隐”甚至延伸到了长官与下属、官员与百姓。

    法家当然也维护伦常。但法家认为朝延的律法高于伦常,因此将伦常观念限制在一定地限度之内,称“非公室告”。例如父亲偷儿子东西就是“非公室告”,官府对此不予受理。而要是这父亲偷了他人的财物就是属于“公室告”的罪行,作为儿子有义务揭发父亲地罪行。如果儿子隐瞒了父亲的罪行,就会被一同连坐问罪。相反,如果儿子告发了父亲的罪行,那他不仅不会被问罪,而且还能保住自己家庭的财产与荣誉。这便是法家提倡的“赏罚分明”原则。

    在现实中,亲亲相隐原则其实早已被中华朝给忽略多年了。正如当年刘富秋状告县衙是明显违反了这一原则。若是在前朝,无论刘富春是否有理,那都是得先挨一顿板子才能说话的。然而在《中华律》之中亲亲相隐原则却在不少律条的字里行间有明确的体现。因此新学一派就要求用“赏罚分明原则”替代“亲亲相隐原则”。并以此为由呼吁修改《中华律》中地部分内容。

    这一提案一经提出,立刻就在朝野引起了轩然大波。虽说人们都知道亲亲相隐原则有许多荒谬的地方,但自汉宣帝刘询在法律中引入了儒家的“亲亲相隐”原则至今已有千年的历史,突然说要将其剔除,自然是让人觉得有些无所适从。而一些儒家学者则明确地指出,这是法定的余孽在寻衅滋事,存心要复辟残酷的秦法来鱼肉百姓。更声称歇秦就是任用法家,结果才会二世而亡的。因此现在声称要修法的人都是希望中华朝灭亡的贼子。

    面对儒林保守势力一顶大过一顶的帽子,新学一系显得异常齐心。无论是奉行道法的,还是决心注重论语的,亦或是醉心西学的。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出奇的一致。他们像当年的桑弘羊那样理直气壮地反驳儒生,称“是赵高亡秦而非商鞅!”并详细列举了从管仲到范蠡、从商鞅到桑弘羊,等等一系列道法两家的杰出政治家。期间自然也少不了用装神闹鬼之类的形容词来回敬对方扣过来的帽子。

    由此单纯的修法提案讨论很快就上升到了儒与道法之间论战。一时间京量贩大小报纸上充斥着各方你来我往的口诛笔伐,直看得人眼花缭乱。或许是看惯了这样的热闹,寻常百姓对于士林的这些论战显得兴趣乏乏。相比之下普通民众更在意的是律法修改后他们能得到什么实际的实惠。就这一点上来说,能列举出诸多实际案例做证的新学一派显然要比高唱忠孝廉耻的保守派更为吸引人。当然,士林间的论战向来是不在乎民间白丁百姓的想法,他们真正关心的是皇帝与朝延的反应。一些保守人士甚至还连续写了数封请愿书上奏朝廷。希望女皇能出面给个公道。

    然而正如先前几次规模较小的论战一样,女皇这一次又选择了以缄默来应对士林的争执。不仅是女皇,就连刚刚成立的内阁亦选择了置身事外。事实上,中华朝的官场向来就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当官不管士林事”。因为在经过多次政治斗争后,中华朝的官僚系统已然摸清的女皇的脾气。知道女皇用人讲究的是成绩与经验,而非外界的口碑,更不会为了士林间的论战而偏向于某一方。所以用前朝那种靠论战而增加自己的声望从而引起上位者注意的办法是不能实现的。相反,在政党合法的情况下,未得本党许可就擅自以公职身份发表评论,不仅会在党内引起非议,弄不好还会得罪自己的上级。因此,一些深谙为官之道的官僚每每遇上这样的论战,往往都会置身事外摆出一副地可奉告的模样。而那些刚刚踏入官场的年轻官僚虽也是血气方刚,但其资历与地位终究是有限。就算加入了论战,亦不能给任何一方带来官方的直接影响。

    虽说女皇现内阁在儒道法相争的情况下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可这并不代表除了士林人士之外就没人关心此事。至少此刻身处皇宫大内的皇长子杨禹轩就十分关注外界论战的发展。为此,他特地着人从宫外收罗了大量的报纸。每次在认真阅读完相关文章后,杨禹轩还会极其仔细地对某些精彩的文章进行摘录。在看过一段时间的报纸后,杨禹轩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也充满了各类想法。本人甚至还考虑过要自己写文章投稿参与外界的论战。可谁知,他这想法才一冒头,就立即接到了母亲的警告。正当杨禹轩纳闷母亲是怎么猜到他的心思时,却不想外界的儒道之争已经悄然来到了他的身旁。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六十一节 上书房皇子拜新师 为解答二师起争执
    作为未来皇位继承者,皇子的教育,特别是皇太子的教育,在历朝历代都是国之大事.毕竟谁都希望由一个睿智,博学,英勇的皇帝来统治自己,而非一个不学无术,残暴凶狠的恶徒来坐蛹江山。作为中华朝女皇的长子杨禹轩虽然尚未被册封为皇太子,但在朝野上下的心目中这个刚满十四岁的少年俨然就是天朝的皇太子。毕竟女皇中年丧父,仅育有一子一女。无论是鉴于中原的风俗,还是皇权的稳固性,女皇改嫁他人的可能性都十分渺茫。因此杨禹轩在失去父亲的同时,一个王朝的重担也就此无声无息地压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既是皇位无可争议的继承者,自然就得接受为帝王量身定做的养成计划。从四书五经到琴棋书画,从天文地理到科学军事,中华朝的大臣们似乎恨不得将这些古今中外的知识一股脑儿地全都塞进未来君王的脑袋里。不过作为母亲与皇帝的孙露却并不允许群臣象填鸭子一样教育自己的儿子与继承人。这位向来开明的女皇此次却极为固执地修改了群臣设定的教育计划。

    须知,孙露自小虽没什么时间养育自己的一双儿女,但对他们的教育却有着自己独特的想法。这个时代的中国官宦世家在教育子女时无一例外的都是采取先严后宽的教育流程。不少出身名门书香的子弟从四,五岁起就开始识字念书。往往每日卯时开始读书,一直要学习到申时。没有寒暑假,一年之中,除了端午,中秋,除夕等等之类重大节日,每日都要上课。八岁之后就要开始学习高度抽象的四书五经。直至15,16岁后之中严格教育才开始逐渐放松。相比之下,由后世教育系统培养出来的孙露却有着另一套想法。

    杨禹轩与杨念华在六岁之前的岁月几乎就是在玩乐中度过的。直到六岁后他们才开始正式的学习生涯,用的是由孙露本人编撰地教科书。并且与外界公立学校地孩子一样享有寒暑假。待到两人十岁时。已然登称帝的孙露又将两兄妹分别送入了军校与女校在集体生活的条件下学习。依照孙露原本的计划,杨禹轩与杨念华在15岁之前接受基础教育,15岁之后才开始接触学习政治,经济,军事方面的著作以及拉丁语,阿拉伯语等外来语言。这样的教育将一直持续到皇子25岁,皇女至出嫁。

    “在孩童心智尚不成熟之时,让其学习不能理解地东西,是在灌输信仰。而非传授知识。”中华朝的大臣学者对皇子的教育提出异议之时,帝国的开创者如此回应道。面对女皇的坚持大臣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毕竟他们中的多数人也承认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读《大学》除了死记硬背之外,根本理解不了文字背后的深刻含义。可教育皇子地夫子们还是不怎么能接受未来的皇帝,到了15岁才学过一本《诗经》以及《论语》与《孟子》中仅与个人修养有关的部分文章。更不服气女皇分配给杂学的课时比国学来得多。

    事实上,皇子的课程安排并没有厚此薄彼地意思。只不过在一些夫子眼中数学,格物,地理等学科都是杂学,将这几门课加在一起的课时自然是原员超过了正统的国学。而夫子份在给皇子上课之时也免不了夹带点“私货”。与之对应的洋太傅并不怎么介意这种课时安排。相反他们对中华朝在贵族教育上的严格态度大加赞赏。须知,在这个时代的欧洲不少贵族乃至王族都是文盲。更不屑说一个14四的少年能读会写,知道地球引力,还会演奏与绘画了。但是有一点洋太傅倒是与土太傅达成了共识,那就是接着上课的机会向未来的皇帝传授些“私货”。因此理论上杨禹轩此刻还在学习基础知识的阶段。可其本人却已经在这两年守孝期间接触了来自海内外的诸多思想。

    不过无论杨禹轩身边有多少名师宿儒。在他心目最是崇敬最想模仿的还是自己的母亲。这种现象让后世的史学家评价孙露与杨禹轩的关系时,认为两者在血缘上虽是母子,但在情感上却更象是师徒。如果说孙露作为中华帝国的缔造者在人们的心中更象是带有传奇色彩的偶像,那杨禹轩在世人眼中则更象是一个关心实际的实干者。而这一切同样也是在弘武十一年的这个夏天开始。

    依照当初孙露与大臣们达成的协定。皇子满15岁后,其课程会相应地将到调整。格物,天文,地理的内容会被大大削减。取而代之的是政治,经济,军事的课程。这之中自然也包口了之前一直被女皇阻挡在门房外的四书五经,以及目前风靡中原士林的《六韬》,《商君书》,《管子》,《笱子》等书。而今离两位皇子满十五虽还差几个月,可翰林院却早已迫不及待第为皇子安排好了课程,并挑选出了阵容强大的师资。

    就这样在七月的一个艳阳日,隔着竹帘孙露以赞许地目光,注视着杨禹轩与杨念华双双在上书房向新来的师傅行了师生之礼貌。说起来,两位皇子对这几位信赖的师傅倒也并不陌生。他们分别是国会上院议长陈邦彦,下院议长王夫之,商学院院长李光先以及三湘书院的名士吴伟业。此外,一旁还端坐着上书房资历最深的国文师傅堵睿锡。

    面对这三位名动天下的新同僚,堵睿锡丝毫没有一点儿紧张或忧虑。相反他却觉得异常的自豪,为自己的学生自豪。此刻的他总算是了解了女皇当年的良苦用心,明白女皇之前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在歧视国学,而是在为皇子打基础。那些看似无关的杂学,此时回头再一省视,至于天文地理则开拓皇子的眼界。如今两位殿下俨然已经为日后的深造打下了扎实的基础,女皇也就此将自己皇儿最擅学的年华叫给了华夏地精髓。

    正当堵睿锡为这一历史时刻的到来激动万分之时,却见为首的陈邦彦代表众师向两位皇子行礼道:“二位殿下。假期结束后,将由臣等三人将分别教授殿下新的课程。还望两位殿下日后兢兢业业,莫懈怠学业。”

    “是,请师傅严加教导。”杨禹轩带着妹妹答礼道。

    眼看两位皇子一副知书达礼的模样,在场的陈邦彦等人也是欣慰异常。却见他回头恭敬地向竹帘后头的女皇拱手道:“关于两位殿下地成绩,老夫与其他几位师傅之前都看过了。成绩相当不错。所以老夫以为不如今日换一种方式,由殿下向吾等提问。不知陛下意如何?”

    “这……陈师傅,这恐怕有些不妥吧。”堵睿锡听罢犹豫着建议道。在他的印象当中,向来只有夫子考学生的,哪儿有学生考师傅的呢?

    此时,却听竹帘后头的女皇沉声问道:“那其他几位师傅意下如何?”

    “回陛下,为学生解答疑惑是为师者的职责。臣同意陈师傅的建议。”李光先不假思索地应和道。

    “回陛下,臣也以为如此甚好。”王夫之跟着点头道。而坐在他身旁的吴伟业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不动声色地拱手道:“请陛下定夺。”

    “允,请诸位师傅自便吧。”竹帘地后头传来了女皇果断地声音。虽然孙露贵为帝王。但今天她却是以家长的身份在竹帘后头旁听的。因此孙露并不想对陈邦彦等人的教学方式及教学内容有所干预。

    “谢陛下。”陈邦彦叩首谢恩后。回头便向两位皇子肃然道:“请二位殿下提问。”

    面对这样地开局方式,杨禹轩与杨念华多少有点不适应。不过杨禹轩最终还是没能按耐住心中的鼓噪,壮着胆子开口道:“四位师傅,那学生就斗胆提问了。”

    “殿下请。”陈邦彦鼓励道。

    “不知师傅如何看待此次国会的修法提案?”杨禹轩抬起头正色道。

    虽然杨禹轩一上就丢出了这样一个棘手的问题。但除了堵睿锡略显局促外。其他三人都显得镇定异常。仿佛早就料到皇子会如此提问。只见为首的陈邦彦微笑着向杨禹轩反问道:”殿下觉得修法一事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现今京师大小报纸上不少名士都在就修法一事进行辩论。正如有些人说‘亲亲相隐’不合逻辑应该从我朝的律法中被剔除。而有些人则认为‘亲亲相隐’乃是伦常在律法中的体现,如果剔除则有违常伦。学生愚钝,觉得双方都有道理。所以在次想请教师傅解答。”杨禹轩礼貌地拱手道。”殿下过谦了。而今朝野间关于伦常与律法地争议铺天盖地。殿下会产生疑惑也不足为奇。臣以为无论‘伦常论’者有那么光鲜的理由都不能掩盖‘亲亲相隐’的荒谬如果天下百姓均以‘亲亲相隐’为由袒护自己的亲人,亦或是象前朝那样要求百姓对自己的父母官‘亲亲相隐’。则朝廷的律法就不再会具有威严。届时民风堕落,吏制**也就不足为奇了。因此朝廷必须剔除该项陋习,以免律法伦常化!“李光先头一个接口回答道。作为一个商学学者,李光先历来都是坚持法律至上的。事实上这也是多数商学学者的一致观点。因为一个高效健康的市场必须得建立在严明的法律规范之上。

    不过在重农的一部分儒学学者看来,商学派的观点同样也是荒谬的。只见坐在一旁的吴伟业赶紧就反驳道:“孟子云: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国之律法怎能高国伦常秩序?”

    “吴师傅,请何为伦常秩序?难道伦常秩序要求人们互相隐瞒罪行?要求百姓放任官僚对其的压榨吗?”杨禹轩适时地插口提问道。而这个问题也正市他一直想询问的。自小学习数理化的杨禹轩更习惯于以逻辑推理的方式来来思考问题。在他看来一个观点,一个名词都该有确切的解释,或限定的范围。而那种动辄就以“伦常天道”来含盖一切的做法,并不能让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信服。

    “回殿下。《中庸》中曾言”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是说人性得之于天道,故遵循人性统治天下是符合天命的。孝,娣,忠,信,义,廉乃是人最根本的天性,即伦常。就算是朝廷的律法亦不能违反伦常。因此,臣以为在律法中限定‘亲亲相隐’的范围确实必要。但就此要将其从律法中剔除则有违天命。”吴伟业义正言辞地说道。

    果然,听完这段一气呵成的解说,杨禹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显然这个答案有点让他心动。不过此时的李光先很快就结果着对方的话锋据理力争道孝,娣,忠,信,义,廉固然是人之天性,可人的天性就只有善。就没有恶吗?难道对恶父,恶夫,恶主,也需要讲伦理吗?一个人若是犯了国法必定有过恶行,请问这范围又该如何划分?说到底‘法’本无‘情’。法若有请就做不到赏罚分明,做不到赏罚分明则无法威天下,无法威天下有怎谈得治理天下?”

    “威天下?莫不是指以刑名绳下天下吧。暴秦的前车之鉴罄竹难书,李老师莫不是也想我朝重蹈覆辙吧。”吴伟业厉声责备道。

    此时眼件两人争论逐渐升级大有成水火之势,在杨禹轩身旁一直没有开口的杨念华却突然微启朱唇道:“对不起,两位师傅,学生还是没有听明白。两位似乎在说同一样东西,又象是在说不同的东西。”

    给杨念华这么一打断,吴伟业与李光先倒真是听了下来。事实上,在场的多数人都没有在意杨念华的存在。在众人的印象当中这位未脱稚气的皇女殿下更多的时候是以沉默的状态出现在女皇身边的。因此多数人将她今日的出现更多地看成了一种礼节而非实际的授课。但沉默的皇女殿下毕竟是开口提问了。于是吴伟业只好略显尴尬地向杨念华询问道:“请问殿下有何不解?”

    “两位师傅刚才都说了律法与伦常。但两位师傅所说的律法与伦常听上去又都有区别。好象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解释似的。”杨念华闪烁着明亮的眸子问道。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六十二节 回皇女夫之巧解围 为皇家宗羲拟新法
    面对杨念华疑惑的眼睛,在场的陈邦彦等人无一例外地都陷入了一片沉寂。还在这样地沉默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先前同样没怎么发言的王夫之向杨念华颔首:“二殿下,正因为每一个人对事物都有可能有不同的理解,故而古人才会铸鼎立法。将对天道、伦常、刑律等等的共同认识刻在鼎上诏告天下”

    “就像我朝的宪诰吗?”杨念华跟着追问道。

    “二殿下说得没错。就像我朝的宪诰”王夫之微笑着应道。

    “若是那样的话以宪诰中对伦常、律法的解释来修法不就行了吗?合则留之,不合则去之。宪诰中伦常与律法并没有冲突啊。”杨念华想了一下反问道。

    “善。所以请二殿下放心。修法的提案国会很快就会依照宪诰得出结论,给民间一个明确的答复。”王夫之恭敬地说道。既像是在回答杨念华,又像是在对竹帘背后的女皇做保证。

    一场原本针尖对麦芒的辩论,刹时就在王夫之与杨念华之间师生似地对话之中消弭了下来。不可否认,杨念华的这番话语在这些当事名宿眼中无疑是幼稚的。谁都可以清楚此次的修法之争背后带着太多的利益纠纷,并不是一个十四岁女孩可以理解的。然而谁也也不得不承认杨念华的这番话语同样让人无可辩解。

    是啊,既然当初已经立过宪诰诏告天下,那就该依照宪诰中对伦常与律法的界定来决定是否修改《中华律》。否则,要么就无视宪诰,要么就干脆以自己的意志修宪。显然,无论是哪一条都是争辩双方目前难以做到的。

    毕竟在中华朝宪诰是诸法之母,正如杨念华所言,任何律例的修改增删都不逾越宪诰。当然除了女皇的旨意除外。虽然在理论上女皇的旨意同样被宪诰所限。但在实际中手握兵权又被万民所仰的孙露就算不愿意遵照宪诰行事,其他人对其也只得无可奈何。不过到目前为止,孙露作为中华帝国的君王从未逾越过这条界限。就像女皇本人所说的那样,“一个明智地君王根本用不着破宪,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在女皇如此身体力行之下。宪诰自然是被中华帝国上下视为了“镇国之契”。想要对其进行修改,同样成为一件难以实行的事。因为这其中所牵涉及的利益纠葛远大于人们的想象。

    于是乎,一个十分诡异的局势就此摆着了众人面前。作为一个学说既然存在于世,当然是想自己的观点在世间推行。被统治者所接受,为万民所依仗。诸子百家莫不如此。而儒法道更是在这方面功利性极强。就而今的情况来看,士林间的学派不能有效地引起作为帝国最高统治者的“注意”。于是这些学派在政治中体现自我价值的唯一途径就只剩下了“立法”一条。

    如果那样地话,儒家从一开始就在宪诰中占有了优势地位。须知,宪诰中的诸多条款都是以儒家的典籍教条来诠释的。然而在另外一方面,宪诰中多数的诠释又与儒家典籍中的通常注解有着诸多出入。任何了解其内容的人都能觉察出《中华宪诰》的骨子里透出地是与传统礼教迥然不同的原则。

    中华朝的士林怎么都没想到,当初权宜之计下的一纸文书,竟然会成为对他们所有人地束缚。借着今日为皇子上课的机会,陈邦彦等人原本想要试探一下女皇的态度。而皇长子也确实如他们所意料的那样提出了那个敏感地问题。却不想,双方才一交手,就被王夫之几句话给弄得不了了之了。

    见此情形,陈邦彦下意识地憋了一眼王夫之。然而作为当事人地王夫之是一副若无其事地模样。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杨禹轩显然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可正当他想要进一步打破砂锅问到底之时,竹帘后头突然传出了母亲慈祥而又庄严的声音:“华儿,你有何问题要问师傅吗?”

    “回母亲,孩儿刚才已经问了。王师父也已为孩儿解答。”杨念华回过身恭顺地行李道。

    “恩。那好吧。今天的课就到这儿。几位师傅辛苦了,各赏锦缎一匹,中午就留下来用膳吧。轩儿、禹儿你们随朕来。”孙露说罢,便欣然起身在一干宫女地簇拥下,带着一双儿女离开了上书房。

    虽然这样结束课程让陈邦彦等人多少觉得有些失落,但女皇既然这么说了,众人也只得起身恭送道:“谢陛下圣恩。”

    接下来地午膳众人除了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外,多少都显得有些索然无味。因此一用完膳陈邦彦等人便各自打道回了府。一路上与王夫之共乘一辆马车的吴伟业显然还在为先前的辩论耿耿于怀。却见他一抹胡子冷哼道:“这根本就是事先有预谋的。他们是不满意,陛下让我等也来给皇子授课。所以想借这次机会给我等来个下马威。”

    “梅村,你多虑了吧。其实陈议长他们也只是在回答陛下的问题而已。”望着一脸愤然的同僚,王夫之淡然地安慰道。对于女皇如此的安排,王夫之当然心知肚明。若说不在乎上位者的态度那是在撒谎。这并不是说王夫之畏惧当权者的权威。而是作为一个读书人,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在心底总是希望能用自己所学一展才华。现今能给皇子授课乃是一个为天下学者所羡慕的良机。须知,历来为太早授课之人,一旦新皇登基必然会为新皇所重用。此外帝王儿时所学亦会影响到他日后的为政。在士林眼中在可堂上对太子施加影响,丝毫不亚于日后在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因此,也怪不得吴伟业如此在乎了。

    “若是如此那是最好。”吴伟业口气嘲弄地说道。在他看来王夫之虽然学识渊博,为人谦和,但有时也太过软弱了一些。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就埋怨道:“而农,刚才你真不应该那么快就打圆场。老夫不相信真辨不过李光先那厮。”

    面对有些争强好胜的吴伟业,王夫之不为所动动地说道:“在下刚才也不过是在回答二殿下的提问罢了。”

    “二殿下?”吴伟业眉毛一挑回味道。虽然王夫之称杨念华为“二殿下”,多少让他觉得有点不适应。不错,杨念华确实是金枝玉叶,中华帝国也确实有女主的先例。但这并不代表杨念华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就能超过之前历朝的公主。更何况还有唐朝太平公主这个恶例在先。因此多数文臣士人都下意识地将杨念华排除在外。

    “殿下身为陛下的次女,又尚未被册封为公主,称其为二殿下并不为过吧。陛下让二殿下陪同大殿下一同上课,可见陛下对二殿下的期望也是颇高啊。”王夫之抬起头微笑道。

    “这么说来也有道理。”吴伟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不无感叹地说道:“二殿下也快要及荜了吧。想来殿下留在宫中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了。”

    “是啊。不过无论如何殿下终究是陛下的骨血,不是吗?”王夫之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他的表现,让坐在对面的吴伟业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分明从王夫之的口中听出了一丝异样。

    正当吴伟业为王夫之莫名的态度感到不安之时,在京师的首相府邸中黄宗羲却在与冒辟疆等人开诚布公地讨论者杨念华未来在皇室中地地位。

    “什么顺位继承?”在听完黄宗羲的说法之后冒辟疆头一个惊讶地叫道。

    “辟疆,别太激动。我朝还是嫡长制,只不过陛下想在定下太子之后,依照‘帝死子继;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帝无子嗣,兄终弟及’的原则再列一份即位顺序表以防不测。并想以此制定一套完整的《皇室即位法》。”黄宗羲表情悠然地解释道。

    由于嫡长制比较能够减少争夺皇位地冲突,对于政治秩序的稳定最为有利。此外它还符合中国古代家族本位的伦理要求。因此嫡长制自从在周代被确立之后,除了秦王朝因短命而亡未立太子外,其余朝代均将其奉为“万世上法”。但在实际操作终,嫡长制却时常因为各种无法控制的生理原因或是宫廷阴谋而无法贯彻。毕竟并不是每一个皇帝都生得出男孩,亦不是每一个皇子都身心健康的。而出于皇帝个人的好恶以及各种权贵势力所干涉地皇位继承更是不计其数。为此,明朝曾定下废除宰相制、母后不垂帘、外戚不掌政、不预养宗室、元子不封王、太子监国等一系列制度。不过效果并不理想。相反往往是重点培养地太子半途夭折,却由原本故意放弃地藩王来即位。

    因此就黄宗羲等人来说还是能理解女皇的这一举动的。特别是对于目前人丁并不兴旺的中华皇室来说,一套合理地即位制度,就显得尤为重要地了。不过对于女皇计划中提及的某些细节,还是让大臣们觉得有些惊讶的。却见沈犹龙跟着便摸着胡须犹豫道:“预先定下即位顺序表也不无不可。反正继承人地身份一经公开就会为天下人所关注。朝廷反倒是能对其进行监视。只不过将二殿下也书入继承表之中,这妥当吗?”

    “怎么不妥当?二殿下好歹也是陛下之女啊。”一旁的李启新不以为然道。出身岭南的官僚大多象他一样不在乎杨念华的女性身份。因为在岭南地区的少数民族中由女性继承首领之位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话是这么说,可二殿下她终究是要出嫁的。殿下若是带着皇位继承人的身份嫁到别家,这毕竟这世上象杨亲王那样地男子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说句不吉利的,万一以后大殿下有事,而依照即位顺序让已经出嫁的二殿下即位,那驸马那边又会有何种想法?”沈犹龙忧心忡忡地说道。事实上他本人同样也不在乎女性拥有皇位继承权。但作为帝国元老之一,沈犹龙却不得不考虑未来驸马地想法。

    显然沈犹龙道出了多数人的心声。却见刚才为计划惊讶不已的冒辟疆赶紧就接口到:“沈老您也不必如此担心。到那个时候大殿下可能已经子孙满堂了呢。须知,大殿下的身体可是想来健壮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真是天佑我中华了。”沈犹龙朝天拱了拱手道。其实,沈犹龙又何尝不知黄宗羲等人心里打的如意算盘。将杨念华书入继承表,更多的是为了财产考虑。就女皇本人的态度来说,无论杨念华与否她都能从皇室与杨家继承一大笔财产。对有钱有势的中华朝来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是上至士大夫,下至于白丁走卒共同的想法。

    果不其然,见此情形,黄宗羲立刻回过身扫视了一眼众人之后,缓缓地开口道:“陛下这么做也是处于皇室血脉地考虑,所以还请诸位理解陛下地良苦用心。”

    “咳,我等又何尝不明白陛下所虑。只不过这么做多少有点与礼不和。就像这次修刑法一事,若出士林多少争端。”汤来贺听黄宗羲这么一说,不由神社凝重地提醒道。在他看来修不修刑法并不是太重要的事,反正亲亲相隐的原则在中华朝立国之初就很少再会再司法过程中被提及了。

    然而黄宗羲考虑问题的角度显然与汤来贺有所不同,只见他自信地一笑道“万事都是开头难。相类似地事情多了,人们也就不会再觉得有什么好惊讶的了。既然亲亲相隐的原则可以从刑律中被剔除。为了扩大皇室的血脉,保持皇室血统的纯正,将陛下最宠爱的小女儿立如继承表之中又有何不可?”

    给黄宗羲这么一说,沈犹龙立刻便意会了他的意思。恰如黄宗羲本人所言,而今的修法之争,从司法上看是律法与伦常在认识上存有偏差与争执。以士林的角度来说,这又是一场儒家与道法两家的道统之争。若要以政治为背景来看待此次刑律的修法之争,那便可将其视为一次试探,一次对中华朝保守势力底线的试探。而其背后的目标则是关系到王朝未来命运子嗣问题的《皇室继承法》。无论世人如何看待这一问题,《皇室继承法》终究是要象其他中华朝的律法一样在国会的议事厅被审议的。因此黄宗羲等人认为自己有必要在这部法尚未完成之前先行为它铺铺路。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六十三节 联姻亲两世家合作 为印度王罡谋陆路
    就在黄宗羲等人为皇室财产绞尽脑汁之时,关乎天下纳税人利益的国债议案亦这一年的七月末被国会通过了。虽说为了修法一事国会内外被搞得沸沸扬扬,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中华朝首例关乎国债的议案的审议与通过。毕竟经过这么多年的磨合,而今的中华国会俨然已经炼就一副金刚不坏的神经。知道了丁就是丁卯就是卯的原则。

    不过国债议案被国会通过,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满意这样的安排。至少在江南诸商的眼里,朝廷以这种近乎内定的方式授权香江银行全权发行国债,多少让他们有点不满。当然不满归不满,以江南诸商的实力与胆识,就算他们有天大的不满,此刻也只得接受最终的结果,并将这口怨气压在肚子里。

    相比之下作为江南商场领军人物的王罡倒并不是那么耿耿与怀。在他看来以香江银行目前的地位与实力,得到国债的发行权,完全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与其为香江银行的门庭若市忿忿不平,不如抓住这次的机会增强自身的实力。说起来,这几年来王罡的低调作风无疑是与陈家明的如日中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是这并不代表这位杭州商会会长真的肯就此附庸与人。经过了若干年的历练,而今的王罡隐约感觉到中华朝的金融界正涌动着一股强大的暗流。如若现在不早做打算,日后自己的家族将无法抵御那股暗流涌出时的冲击。而且这种预感随着国债出现更始日益变得深切起来。

    对于自己的这种感受,王罡本人并没有对外进行什么宣扬。因为那毕竟只是他个人的感受而已。不过王罡也没有就此松懈。事实上,他这些年在金融界的活动,丝毫不亚于香江商会的陈家明。而在国债议案被通过之后,王罡的步调似乎又比原先加快了不少。

    七月的南京炎热异常,对于常年来往于春城昆明与圣城拉萨的木罗桑来说,京师地夏天真实令人不敢恭维。不过相比炎热的天气,眼前江南精致奢华的园林显然更能吸引木罗桑的注意力。只件他一脸羡慕地打量着周围无边的美景感叹道:“都说江南是人间天堂。今日一见果然名部需传啊。”

    “可就是太炎热些了啊。”王罡轻轻品了口龙井微笑道。在他的身后两名丽妆侍婢正摇者硕大的蒲扇为现场的几位贵宾消除暑气。

    “是啊。京师这儿可不比云南凉快多少。不过云南可没有京师这么美的凉亭,这么漂亮的花园啊。”被王罡一语道中心事的木罗桑直爽地笑道。

    “木公子过奖了。这些都是人工之作,哪儿比得上云南等地的天造美景啊。若是公子真喜欢江南的园林。在下倒是可以介绍几位匠人随公子一起去云南。”王罡大方地说道。

    “多谢会长好意。不过咱是跑马帮的一年之中待在家里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造那么大地院子也没什么意思。”木罗桑坦然地说道。

    “说得也是。木家此次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又联合西南诸马帮在康丁办起了银行。而今木公子可谓是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啊。”王罡放下茶杯恭维到。当然他说的也确实是实情。虽然之前为李定国带路使木家马帮在生意上遭受了一点儿的损失。但这与随后所带来的丰厚利润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而今的木家俨然已经成了西南马帮公认的盟主,不仅控制了茶马要道的民间运输。更通过此次与朝廷的合作得到了中原与西藏两方面地诸多优惠政策,并以此为契机与江南诸商合作在康定办起了银行。因此木家虽地处西南,但就实力而言却并不比中原的商会来的差。

    “这次不是仰仗了江南诸商会的仗义相助。特别是王会长您的帮助。”木罗桑说到这里一个抱拳向王罡致谢道:“在下在此就代西南的马帮谢国会长了。”

    “木公子客气了。这种事谈不上谢不谢的。联合西南诸马帮的是木公子你。为朝廷带路入藏的也是公子自个儿,就连办银行也是公子你早有地打算。这一点,燕儿早已同我说国了。在下只不过是见机投资赚点钱而已。”王罡谦逊地说道。

    眼见王罡说得中肯,木罗桑不禁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端坐着的一位黄杉丽人。虽说是锦衣金钗,但在眉宇间,依稀还是可以辨认出这位佳人这是数年前随同在张煌身旁的那位“徐公子”。此女的真实身份乃是王罡的表妹,闺名燕燕。只不过她自小就不甘心做那江南乌港深院的燕雀。因此在得知杭州商会有意与西南马帮接触后,她便向长辈毛遂自荐了自己。徐燕燕在当时当然是引来了长辈们一致的否决。但王罡却始终支持着她的想法。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这位表妹在才智上丝毫不逊于堂堂男儿。而事实也证明王罡最初的判断是正确地,徐燕燕不仅圆满地完成了商会交于的任务,还进一步巩固了自己家族与云南木家之间的关系。是的,徐燕燕眼下的身份正式木罗桑的妻子,木家马帮的少奶奶。

    此刻,见丈夫和表哥都将目光投到了自己地身上,徐燕燕不不由嫣然一笑道:“表哥。我夫君虽心有壮志,怎奈云南终究是离京师千里的边陲之地。像这次朝廷发行国债,我等也是到了江南之后才知晓的。在说地处内陆的马帮哪儿有靠海而生的商会财路广呢。所以我等日后还得仰仗表哥您的提携呢。”

    “哎,夫人此言差矣。这世上最有钱的并不是商人。财富的源泉也并不一定来自海洋。”王罡仰起头自信地指出道。

    “王会张您指的是那些土司老爷吧?”木罗桑想了一想问道。

    “木公子真实一针见血。”王罡缓缓点头分析道:“不错,就是那些世袭地至今的土司。唐、宋、元、明无论中原的朝代如何更替,政局如何变换,都不会对那些土司带来什么致命的影响。其一代又一代积累下来的财富,丝毫不会逊色于官家。”

    “王会长说的是。可那些土司各个嗜财如命。想要赚他们的钱可不容易啊。”木罗桑苦笑道。正如其所言那些西南边陲的土司、土王一直以来在其封地都享有极大的权利。对木罗桑这样的商人来说不在贸易过程中被这些土霸王敲诈就已经不错了。想要大把大把的把他们地钱从库房里赚出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木公子的意思,在下明白。光靠贸易自然是不可能将那些土司的财富都给挖掘出来。因此在这个时候就要靠银行来帮忙了。”王罡意味深长的说道。

    “银行?”木罗桑皱了皱眉头道:“那些土司老爷们更喜欢把银子锁在自家的库房里,也不愿意存到银行里。再说银行地利息也比不上他们在自己的封地放高利贷来的多。”

    王罡心知木罗桑说的都是事实。不仅是康定银行,就算是扬子银行、香江银行在西南、西北的一些地区同样也会遇到相似的困扰。这些地区大多都有多个民族混居。在朝廷与当地百姓之间往往还搁着土司、头人之类的少数民族贵族。再加上宗教信仰以及民族传统的影响,朝廷的一些法律在这些地区不可避免地被大打折扣。特别是在中原被严厉打击的“高利贷”现象,在这些地区却依旧由当地的少数民族贵族所把持。想要改变这种情况,就势必得剥夺土司贵族的一部分权利。这极可能意味着风烟将再次在帝国的边陲燃起。而处于对汉族政权的警惕,当地的少数民族百姓还不一定会去领朝廷地这份情。

    因此面对如此左右为难的状态。中华财阁们当初那种封狼居胥的豪情顿时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甚至在一些人看来当初在攻下西北之后,就应该将其当作中华的殖民地,而非纳入中华的版图。这种想法,后来直接影响到了中华朝对委国的态度。财阁们在一边通过国会努力给朝廷施加压要求削弱边陲土司权利的同时,亦在另一边通过自己的方式来与当地的势力进行博弈。

    此刻眼见木罗桑一副无可奈何的摸样。王罡不禁欣然笑到:“木公子不必如此沮丧。这天下没有不好腥的猫。只要银行能提出一些更有诱惑力的方案来使那些土司认为把钱交给银行能谋取更大的利益,就不怕他们不把钱投到银行里。至于那些民间的小户,他们要向土司老爷借钱就让他们借去吧,只要绑住几个大户,那些钱最终还不是流到咱银行的口袋里。积累越多的资金,对咱也就越有利。”

    给王罡这么一点拨,木罗桑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不过他随后就略带妒忌地问道:“这么说来,大哥的银行已经有了新的妙策了?”

    耳听木罗桑改称自己为大哥,王罡便知晓这事又进了一步了。却见他摆了摆手道:“妙策谈不上,只不过是一些买卖而已。木贤第你也知道,一些边陲之地的土人对咱汉人心存偏见。有些生意不是那么好谈,你们木家就不同了,在西南与藏地享有盛名,又与各地的土司交情甚广,谈起一些生意来自然是比咱汉人容易的多。”

    “哦,表哥你又发觉了什么新财路吗?”徐燕燕立刻接口道。作为木罗桑的妻子,她更多地是站在自己夫君的角度上考虑问题,更何况徐燕燕十分清楚商会间的游戏规则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地。

    “确切的说应该是老财路。”王罡卖了个关子道:“木贤第,若是在下记得每错的话,西南省及藏地在陆上是与中南半岛和印度相接壤的把?”

    “是阿。”木罗桑点头应道。他不知道王罡为什么要问他这个从地图上显而易见的问题。

    “那想来马帮应该也与这些地区有些买卖往来吧?”王罡进一步问道。

    给他这么一提醒木罗桑算是明白了点道道。却见他沉呤了一下回道:“马帮在陆上确实与安南、缅甸、暹罗等国有贸易往来。至于同印度做生意也只是听老一辈的人说过。朝廷现在不都是从海上与这些国家做买卖了吗?”

    “话是这么说,可那也得人家肯同你做买卖才行。现在人家连港口都不让你进,还谈什么做生意。”王罡嘴角一挑嘲弄地笑道。相比崇尚贸易自由的欧洲人。奥斯曼、印度等国在中华财阁们的眼中无疑要难缠得多。虽然印度并没有像奥斯曼完全将中国人排斥在外。但各种贸易上的壁垒以及行政上的刁难还是让中华朝的各大商会在当地发展缓慢。

    “哦,这么说来外头有关天朝商会在印度洋被封的传闻是真的咯?”一旁的徐燕燕赶紧问道。

    “传闻?那早就是各大商会心知肚明的旧闻了。就目前来说,想要恢复中原与奥斯曼和印度的贸易,恐怕还得花一点时间。但咱们的买卖还是得做下去的。既然海路不同,那走陆路还不是一样。”王罡略带幸灾乐祸地说道。虽然印度洋的封港事件让杭州商会多少也蒙受了些损失。但与香江商会相比起来这还算不了什么。更何况在王罡看来这一次的封港时间对于江南诸商会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须知,无论香江商会与朝廷最终如何解决此事,中间都需要花上大量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内,香江商会的海上贸易必然会受到影响。这便给了其他商会带来了一场难得的机会。在王罡看来这一关键突破口正是中华朝与印度的陆上贸易。

    “恩,大哥的这个主意好。等回去后我一定为大哥同藏地的那些土司、头人说说去。这些老爷不少都与印度那边的土王有些关系。届时,咱同印度做生意还得靠那些老爷帮忙呢。”木罗桑起劲的说道。

    “哪儿是帮我说呢。这买卖若是成了自然也有贤第的一份啊。”王罡迷着眼睛笑道。

    不过一旁的徐燕燕却并没有就这个热门话题继续谈下去。却件她瞥了一眼正在兴奋中的丈夫。转口向王罡问道:“表哥,听说朝廷这次在东瀛打了大胜仗。东瀛的幕府许下了不少好处酬谢我天朝,想必杭州商会这次也得了不少好处吧。”

    哪知徐燕燕的话音刚落,王罡便把脸一沉冷哼到:“陛下这次是为了皇夫报仇,这得来的好处自然都得拿去体恤扬家。”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六十四节 镇海公书房图运河 杨夫人府邸宴贵客
    当王罡与木罗桑在自家的后花园中商讨如何从陆上开拓市场之时,在帝都南京的另一处庭院之中,身为香江银行行长的陈家明同样也在谋划着新的贸易计划。相比之下,这为镇海公眼界显然要比王罡等人宽广得多。却见此时的陈家明身着一度便装,正与冯贵等人站在一副硕大的世界面前。在这副并不算精确的世界地图上星罗棋布地插着大大小小锦旗,每面锦旗上都绣有精致的朱雀。此及香江商会的标志,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香江商会在海外的一个商务馆。在这个交通并不算便捷的时代,能拥有这样一副势力图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与国家黯然失色。

    然而此时的陈家明却并没有表现有多么的骄傲或得意。只见他信步绕着地图转了一圈后,沉吟道:“龚大人那边还没消息吗?”

    “回会长,从东瀛传来消息称,幕府那边还在等倭王的回复。”冯贵冷静地回应道。

    “倭王?不是说德川幕府从来都不把倭王放在眼里的吗?”在场的一个财阀听罢情不自禁地喃喃道。

    “这次的买**不得从前。那可是实打实的割地,倭人不把他们的倭王搬出来怎么成?”一旁来自福建的一郑福蜒跟着挑眉道。此次的皇夫被刺事件一度曾让福建郑家陷入危机。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身为杨家女婿的陈家二公子的陈家明并没有就此落井下石,趁机吞并郑家的势力。相反却一直都在香江商会内部维护着郑家的地位。陈家明此举无疑是让原本对其一直心存戒虑的郑家感激不尽。由此也让陈家明在皇夫遇刺事件后更进一步地巩固了自己在香没一系财阀间的地位。

    “是啊,反正而今的倭国已成了我中华砧板上的肉。也不急这一两天的事。只要龚大人他们能在国会结束前会到京师就成。”冯贵跟着附和道。

    听众人这么一说,陈家明并没有再追问下去。正如其他人说言,倭国现在的情况已经无多少悬念。而今日他之所以会召集众人来此会晤亦有着一桩更为重要的事项。却见陈家明扫了一眼在场的财阀之后,清了清嗓子道:“嗯,既然如此那我等就在此静候龚大人的佳音吧。其实在下今日召集诸位来此乃是为了另一桩关乎国家社稷的事。”

    眼见陈家明说得如此认真,在场的一干财阀不由也随之收起了先前的玩笑之心。却听那郑福蜒跟着便信誓旦旦地抱拳道:“会长,您有什么话尽管吩咐。我等的身家财产全是受陛下圣恩而得。为国家赴汤蹈火也是应该的。”

    郑福蜒之后其他的财阀也跟着一起像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起来。当然这其中固然有诸商的爱国报恩之心。更为主要的是经过了十几年与朝廷的合作后。这些人十分清楚为中华帝国“赴汤蹈火”意味着什么。

    明白诸商意图的陈家明在以公式化的笑容夸奖了众人几句后,很快就切入正题道:“诸位想必都已经知晓,今早国会通过了有关朝廷发行国债的议案。承蒙圣恩与百姓抬爱,香江银行被受命发行国债。当然在场的诸位在此之前想必也都已经为国债发行一事做足了准备。不过光是那些个准备还不足以应对朝廷所指派下来的任务。毕竟光是以朝廷的名义发行债券并不能达到朝廷想要的效果。”

    “会长,莫非朝廷还另有安排给咱们?”听陈家明如此一说一旁的一个财阀立刻心领神会地探问道。

    面对众人期盼的眼光,陈家明却只是悠然一笑道:“咱们都是做生意的人。有些事情用不着朝廷提醒。咱应该比那些官爷反应更快。”

    “会长说得是。想必会长您早已算出先机为商会寻好财路了吧。”郑福蜒意味深长地奉承道。事实上,经过这几年的合作,陈家明俨然已经成为了众财阀心目中的念头人物。在众人看来他的见识似乎也公逊于充满传奇色彩的女皇而已。因此这边郑福蜒的话音才落,那边其他的一些财阀已经各个闪烁着贪婪的目光起来。

    然而陈家明却并没有就此点明。而是卖了一个关子向众人说道:“诸位请过来看这幅地图。请问有何感想?”

    众人给陈家明这么一问不由变得一头雾水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由郑福蜒率先开口道:“从图上看,而今商会的势力已经遍布各大洲各大洋。但相比下,我等在欧洲、美洲东岸、非洲西岸以及大西洋的地区势力相对薄弱一些。这一来是因为我朝离这些地区路途遥远,二来则是这些地区与我朝的交接之处均为伊斯兰势力所控制贸易联系不甚便捷。”

    “郑掌柜说得是。这次要不是奥斯曼人封港。我等又怎么会蒙受如此大的损失。”在场的其他几名海商出身的财阀跟着嚷嚷道。

    “难道会长您的意思是要对奥斯曼国动手?”冯贵跟着问道。

    “与奥斯曼国的交涉那是朝廷的事。我等生意人关心的自然还是生意。”陈家明说罢指着地图上两处极为细窄的峡说道:“对于这两块地方,想必诸位应该并不陌生。这世界虽大,但只要打通了这两处要道,我等往来于各大陆间路程就能缩短一半。”

    “这……会长您莫不是想要把苏伊士的峡与巴拿马地给挖通吧!”在场的财阀们瞪大着眼睛呼道。虽然众人也都知道打通这两条地峡的意义功在千秋。但这终究不是开一个港口或建一个市场那么简单的事。

    相比自古埃及时期就受统治者瞩目的苏伊士地峡。地处中美洲的巴拿马地峡堪称被人遗忘的角落。不过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到来,这片隐匿在茂密丛林中的地峡很快就引来了旧大陆探险者的兴趣。早在西历1534年,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一世就已经下令对巴拿马地峡进行勘查,西班牙人甚至沿着山脊用鹅卵石铺出了一条穿越地峡的驿道,算是为开凿作了准备。之后欧洲列强又相继勘探过墨西哥南部地特万特佩克地峡、哥伦比亚西北部的阿特拉托河以及尼加拉瓜地峡。相比之下,中国人自然是比欧洲人足足晚到了一百年。不过时间不是问题,因为在弘武女皇的影响下,中华帝国直接就将目标瞄准了距离最短的巴拿马地峡。从而节省了大量的勘探时间与勘探成本。

    不过就算是有了女皇陛下的指点,其他欧洲列强畏了中华的威严不敢指染,也并不意味着开凿运河就可以顺利进行。毕竟这是一项需要耗费庞大人力与财力的工程。因此在听完陈家明的介绍后,人们脑中不约而同反映出来的都是一个“钱”字。却听冯贵跟着便嘟囔了一句道:“若是开运河的话,那可是要花费一大笔钱的。更何况是两条运河。”

    “是啊,当年隋帝杨广开凿京杭运河劳民无数,最后搞得国破家亡,天下大乱。咱只是一个商会哪儿能干得了这种买卖,”另几个年长的财阀跟着摇头道。

    相比而言郑福蜒等人的胆子就要大得多。只见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说道:“要说人力倒并不是什么问题。非洲满地都是黑得像碳似的昆仑奴。而那些西洋人就专靠贩卖黑奴发财,实在不行,咱自个儿派人去掳一些来也行。就是这钱的问题不好办,光挖一条运河没个上千万的投资是不可能完成的。”

    听了郑福蜒说出如此大实话。在场的其他财阀也跟着点头附和起来。更多的人则将目光投在了陈家明身上。因为他们相信以陈家明的务实性格是断然不会做出如此草率的决定的。既然他能当众提议此事,背后必会有相应的对策。果然,这边郑福蜒的话音才刚落,那边陈家明便已不慌不忙地接口道:“冯掌柜与郑掌柜说得都有道理。这毕竟是挖连通两大洋的运河,而不是排水的小沟渠。所需花费的资金与人力自然不是一个商会所能承受得了的。因此这就需要我等对外集资。”

    “集资?”众人狐疑道。

    “是的,就是向民间筹集开凿运河资金。”陈家明自信地说道。

    “可是,那也要老百姓肯投资才行啊。”周围的财阀听罢立刻就像是炸开了锅了似的你一言我一语着开始激烈讨论起来。

    “是啊,虽然一旦运河开通完毕,每年能将带来极其丰厚的利润。但是开凿运河没个十来年是完不成的。百姓大多视短。谁又能等得了那么久呢?”有人忧心忡忡道。

    “不错,万一中途出点事故,咱商会的名誉可是会受损的。”另一个人紧跟着附和起来,而今的香江商会虽比成立之初不知壮大了多少倍,可这些财阀们的胆子却似乎有日渐缩小的趋势。

    “想那么多干什么。富贵险中求,没点风险哪儿来钱赚。”一个海上出身的财阀打破这种忧虑的气氛。显然目前中华海商在印度洋的挫折让这些习惯盛气凌人的财阀们极不爽。果然,此话一出立刻就得到了多数海商的附和:“就是,想想把现在的苏伊士地峡挖通之后,从南洋到欧洲也就两、三个月的事。这样一来咱不是要赚翻了!”

    “先别想得那么美。就算钱、人都没问题。别忘了还有那个奥斯曼国呢。”不知是谁一语点穿了海商的痛处。但紧接着立刻就有人驳斥道:“怕它做什么!不就是些突厥鞑子嘛。现在倭国都已经被平定了。我天朝的海军随时都可以兵临印度洋,给那帮鞑子一个狠狠的教训,告诉他们谁才是四海之王!”

    眼见众人争着争着就跑离了话题,陈家明不由轻咳了一声示意众人安静道:“奥斯曼的问题,朝廷迟早会解决。至于向民间集资,眼前倒是有个机会,此次朝廷向民间发放国债利率高达二成。为了日后便于将这些短期高利率的债务转换成长期低利率的债务,朝廷希望能在国债到期之前,把本金和利息转化成利息票。也就是将每年支付的高额利息转化成某一公司的股金。”

    听陈家明这么一说,先前还在争论不休的财阀们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却见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下后,探问道:“会长,这么说朝廷已经把这差使交给咱们了?”

    “朝廷没把差事交给谁的意思。关键是谁有这个实力为朝廷负担起这一重任。开凿连接两大洋的运河,与国与民都是造福万代的工程。而在另一边也有利于朝廷将短期国债转为长期的股金。相信面对如此契机无论是朝廷还是百姓,都是不会拒绝的。”陈家明回头自信地扫视道。而在他身后那些个财阀则早已露出了舍我其谁的表情。

    “会长,此计实在是太妙了。如果是投资运河的话,百姓也不会太过在意自己眼前的一时之失,朝廷也能借此缓和债务。待到运河开通一日,那可真是普天同利了啊。”郑福蜒连连抚掌叹道。一旁的其他财阀更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然而,此时的冯贵却小心翼翼地向陈家明拱手道:“会长此计确实周全。相信在董事会上定能为各大股东与董事所接受。”

    面对冯贵这既像奉承又像提醒的话语。陈家明欣然颔首道:“那是当然。如此重大的决策当然得先通过董事会才是。”

    正如陈家明与冯贵所言,管理香江商会并不代表就能完全控制商会。更何况商会的背后还有女皇的存在。不过以今日在场各财阀的态度来看,陈家明的这个计划被通过的把握显然又大了几分。在之后的时间里,陈家明又详细地向众人介绍了相关的细节以及殖民司方面的态度等等内容。直到傍晚时分,一干人等的内部会议这才算接近尾声。可正当众人意犹未尽之时,从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悦耳环佩交鸣声。

    众人听罢不禁寻声望去,却见那檀木雕花屏风旁赫然站着一位头带赤金钗,身着绿松袍的女士。这位风姿绰约的妇女下是陈家明的正室杨绯儿。相比二十年前那个刁蛮又不失可爱的少女,眼前的陈夫人端庄之中透着一股子难以掩盖的富贵气。在六名侍婢的簇拥下,尽显一派女主人的风范,却见她礼貌地向众人道了一声万福之后,微笑着邀请道:“诸位难得来府上一聚,府内已经务下水酒佳肴,还请诸位赏光留下来吃一顿便饭。”

    “陈夫人如此好客,我等怎么能扫了夫人的一片好意呢。那就讨扰了。”郑福蜒与几个财阀欣然回礼道。

    “哪里的话,能得诸位今日赏光,乃是府上的荣幸。”杨绯儿微微颔首后,向身后的侍女嘱咐道:“蓉儿,给几位掌柜的带路。”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六十五节 闻谗言家明训骄妻 议开战女皇粗算帐
    “我和你说过,商会开会的时不要到这儿来。”目送一干财阀消失在拐角,陈家明沉声向自己的夫人警告道。

    “妾身只是在尽一个妻子的本分而已。堂堂的镇海公府这点礼数还是该有的吧。”杨绯儿扬起头无辜地说道。

    “我不想落下什么口舌给别人。”陈家明毫不理会妻子的解释,表情严肃地告诫道。

    “口舌?夫君又何须如此紧张呢。”杨绯儿回眸一笑道:“夫君,你没发现刚才那些人有多么的钦佩你吗?那种表情以前可只是在面对女皇时才会有的。”

    “你刚才没在场,怎么知在场众人的表情?更何况你又何时见过女皇主持会议?”陈家明冷哼一声道:“以后说话还是先过过脑子再说!”

    “夫君说得没错,妾身刚才确实不在场,也不曾参加过商会的会议。”杨绯儿说到这儿,忽然自信地把话锋一转道:“但是妾身好歹也是夫君你的夫人,杨国老唯一的女儿。对商会的事妾身并非一无所知。更何况以夫君现在的声望,就算是街口的叫花子也知镇海公对帝国的意义。”

    “你又在胡说什么!”陈家明语气犀利地逼近妻子道。

    “我只是在说一桩事实。”杨绯儿昂着头说道:“以夫君你的能力,你的功绩本该取得更高的地位才是。但是夫君你现在不过还是个镇海公而已。倒是那些武夫各个都封王受勋了。”

    “放肆!你知道你的这些话若是给他们听见会造成什么后果吗!”陈家明一把扯住了妻子的手腕。带见四下无人,他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该知道在中华朝封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放弃一切权利归隐乡间。”杨绯儿一针见血地说道:“正是因为如此,夫君你这些年才甘心屈居人下,以求握有实权。但这样下去真的能长久吗?夫君自己也不敢肯定吧?”

    “你要给我明白,造就现在这一切的不是你丈夫,而是女皇陛下。”陈家明神色凝重地一字一顿道。

    “女皇陛下也是人。她也是凡胎**。她甚至连自己的丈夫都保不了。”杨绯儿激动地瞪着杏目道。

    “够了!我已经听够了!我现在命令你把那些愚蠢的想法与话语都给我吞进肚子里。烂在肚子里。这样对你,对我,对整个家族来说都是最好的态度。还有今天的宴席,我不希望你也在场,好了,现在给我回去好好反省一下。”陈家明略带粗暴地打断了杨绯儿的话道。

    杨绯儿略带不服地望了望自己的丈夫,随即顿了一顿恭敬地行了个礼道:“是,夫君。那妾身这就告退了。”

    眼看着妻子转身离去的背影,陈家明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头就像是被猛地抽去了精力一般一阵疲惫。却见他缓缓地坐回太师椅上,而杨绯儿的话语则不断在他脑海之中反复显现。过了半晌之后一抹苦笑在不经意间浮上了陈家明的嘴角。

    事实上,无论陈家明如何地韬光养晦。亦或是说杨绯儿如何的张扬做事,都不会影响到世人对镇海王府的关注。这一点在新成立的内阁身上显得尤为明显。就首相黄宗羲来说,陈家明在他的眼中一直都是个极其特殊的人物。这种特殊不仅表现在陈那富可敌国的家产上,更为重要的是他作为一个在野的商人却拥有着任何一个朝臣都无法企及的影响力。而这一点恰恰正是内阁所一直在忌讳的东西。

    这一日,黄宗羲照例又只身前往皇宫将国会最新通过的提案交由女皇评阅。却不想在半道上碰见了已然成为太辅的陈邦彦。面对自己旧日的上司,黄宗羲还是一如既往地上前谦恭地行礼道:“陈太辅早。”

    “哦,是太冲啊。”陈邦彦回头客气地行礼道:“这么早就来面见圣上了?”

    “是啊,眼看着国会时日无多,议案通过的速度也是日渐增快起来。陈太辅是来为皇子授课的吧。”黄宗羲与陈邦彦为走边聊道。

    “承蒙陛下厚爱,将二皇子交给老夫等教授,老夫自然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陈邦彦朝天微微拱手道:“倒是怠慢了这段时间的国会。”

    “陈太辅大可安心为二皇子授课。国会那边现在一切都顺利。就连之前争论较激烈的修法之争也开始日渐缓和了。”黄宗羲欣然安慰道。

    “如此说来,今年的国会又是个皆大欢喜了啊。”陈邦彦抚摩着胡须微微点头道。不过他随即又回头向黄宗羲探问道:“黄首相,老夫听说内阁已经拟订好了出征印度洋的计划?”

    “是的,印度洋那边的事已经拖了大半年了。待施琅将军班师回朝后,朝廷会立即出兵印度洋。”黄宗羲气势汹汹地回答道。

    “那朝鲜呢?”陈邦彦回头道。

    “朝鲜只是一段过场。”黄宗羲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太冲你太过自信了。”陈邦彦沉默了半晌后说道:“朝鲜不是倭国。”

    “但朝鲜也不是蒙古。”黄宗羲镇定地说道:“帝国要向外发展必须要有一个稳固忠诚的后方。谁都不希望类似于去年的那样事再次发生。”

    “太冲,你的想法也对。”陈邦彦听罢释然地一笑道:“不过有些时候还是得多征询一下陛下的意见。毕竟陛下的眼界比你我都要远得多。”

    “陈太辅说得是。”黄宗羲做了揖恭敬地说道。

    “哪里的话。老夫也只是闲来提个建议而已。那这就不打搅太冲你办正事了。”陈邦彦客气地与黄宗羲寒暄了一番后,便随着引路的内侍,径直向着上书房方向走去。而黄宗羲则转身信步迈上了通往御书房的台阶。

    面对陈邦彦的忠告,黄宗羲不由地联想到了女皇最近日子以来的一系列态度,相比以往的历次作战,女皇这次对朝鲜与奥斯曼的态度无疑冷淡了许多。在黄宗羲的印象当中女皇对战争一直都有着独特的癖好。当然这种癖好同秦皇汉武的好战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如果说前者更多的是在为了满足帝王个人的雄心而考虑。那弘武女皇则更像是一个斤斤计较的商人,时刻盘算着如何从“买卖”中谋取最大的利益。

    每次当女皇对某项计划不表现出很大兴趣时,臣子们就会下意识地对他们的计划产生质疑。就算是一向自信的黄宗羲也不例外。然而这一次女皇在面对来自内阁与国会的计划时,又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否决意向。这一点又让黄宗羲认为自己有足够的理由来事实这一次的计划。

    陛下究竟在想什么呢?陈邦彦刚才的话是否是受了陛下的影响?黄宗羲一边揣摩着圣间一边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御书房的门口。在向当班的女官通报之后,他很快就被带到了女皇的面前。像往常一样,已经年近四旬的女皇端坐在紫檀御案之后,两旁摆放着来自内阁或议会的文书。其中大多数的折子只需简单批阅便可执行。而女皇本人亦很少驳回这些折子。就算偶尔有些提案有失偏颇,女皇也会以平和的态度地向臣下指出。并建议他们对此朝廷修改。总而言之,在许多臣下眼中弘武女皇这些年来越发像一个慈母起来。她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对待着自己的国家。一边鼓励着孩子独立思考,一边又不失时机地为孩子指出错误。

    “臣黄宗羲叩见女皇陛下。”黄宗羲恭敬地行礼道。虽然这么做有时会打断女皇的工作,但他知道如果自己傻站在那里呆呆地等女皇办完事,则更会让女皇不高兴。因为效率一直都是女皇反复强调的东西。

    “黄卿家,你来了啊。”刚才还在埋头阅读文件的孙露抬起头和蔼地笑道:“又有新的议案被通过了吧?”

    “回陛下,国会昨天通过了内阁提交的《劳工法》与《济贫法》以及对奥斯曼方面的答复。”黄宗羲说罢便将手中的文书一并递交给了孙露。

    “卿家,请坐吧。”孙露一边礼貌地点了点头,一边随手翻阅起了文书来。

    相比孙露早年在新安的制定的一系列有关劳工保障的规定,眼前的这份新修订过的《劳工法》无疑要细致得多,也更富有这个时代的特色。无论是在这个时代的欧洲、还是中国。无一例外地都充斥着由于离开土地和手工工具而到处流浪的失业者。在欧洲这股“流浪潮”多数是因为劳动力市场扩大赶不上人口增长的速度,结果导致了严重的低就业率。而在中国则更多的是新技术开发的结果。当政府规定以马车代替人力的轿子、当滑轮滑车代替原始的竹桥、当海船代替需使用大量纤夫的沙船……原先一些需要高度密集劳动力的工作正在逐渐衰退。而新兴的大工业时代又尚未降临,再加上资本家们严酷的剥削。于是就出现了“职业讨饭阶级”。

    当然相比明末的“流民潮”以及是一时期的欧洲而言,中华朝的流民潮尚还没有达到令统治者动容的地步。不过中华朝终究还是像英国的伊利莎白一世时代那样制定了《济贫法》。不是出于对贫困者的怜悯。而是出于剥削者对被剥削者控制的本能。但在孙露看来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至少中华朝的《济贫法》至少已经有了“最低生活标准线”,亦不再强迫壮健的贫民进入所谓的“救贫院”劳动。毕竟许多东西不是别人赐予的,而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在怀揣着复杂的心情粗略扫视完《劳工法》与《济贫法》之后,孙露转儿将注意力投向了国会有关奥斯曼封港事件的决议之上。“黄卿家。这么说国会与内阁已经就武力解决奥斯曼问题达成了共识?”

    “是的,陛下,天朝之前已经给了奥斯曼人足够的思考时间,但他们以极其傲慢而又无理的态度回应了天朝的大度。正所谓先礼后兵。陛下,是该给奥斯曼人以教训的时候了!”黄宗羲以毋庸质疑的口吻说道。

    然而孙露并没有像她的臣子那样表出任何激情的情绪。却更像是在谈一桩买卖般,冷峻地说道:“朕毫不怀疑对奥斯曼人使用武力的必要性。但朕更关心的是使用完武力后,接下来该做的事。所以朕想听听内阁对此有何计划?毕竟作战是需要有明确目标的,否则就是在浪费纳税人的钱财。”

    面对女皇的疑问,黄宗羲丝毫没有感到有任何的不妥或为难。而今的他早已习惯了以商业利润来衡量朝廷的决策,同时亦深切地体会到了前朝的首辅张居正为什么会如此“爱财”。因此当即便顺着女皇的意思回答道:“回陛下,奥斯曼帝国是印度洋、地中海以及大西洋上最强、最富裕的国家。如果天朝能打败它,那除了能迫使其开放原本封闭的港口之外,还能从其身上得到大笔的赔偿金。”

    “赔偿金?”孙露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的臣下缓缓地开口道:“嗯,在武力的威胁下确实能逼迫奥斯曼人拿出一笔不小赔偿金来,而且会比我朝之前从倭人那里得到要多得多。不过若是光靠海上的威胁,能让奥斯曼人拿出上千万的赔偿已经很不错了。可相应的我军所要付出的军费同样是庞大的。还有之前海商们的损失。如此两相一抵,朝廷所能得到的利润自然是少之又少。不知黄卿家如何看待这笔帐?”

    给孙露这么一反问,黄宗羲不由楞了一下。不过他随即口气强硬地说道:“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从陆上给予奥斯曼人更进一步的军事打击,直到迫使其向我天朝称臣,年年纳贡!”

    黄宗羲的这番回答让孙露不禁在心里摇了摇头。当然孙露本人亦清楚黄宗羲擅长的是内政而非军事。因此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并不为奇。如果依照这样的思路去对外扩张,固然也能实现领土的扩展与文化的影响,但相对而言中华朝本身也要付出更为高昂的代价。

    想到这里,孙露不禁沉吟了一下道:“黄卿家,我朝这次面对的不是弱小的倭国,也不是四分五裂的蒙古人,而是一个拥有统一政权盘踞百年的强国。奥国的气候干旱,多沙漠,我军要是登陆作战,将要付比海上打击高出上百倍的代价。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算是洗劫了伊斯坦布尔,又能如何?”

    “那陛下您的意思是放弃对奥斯曼动武力?”黄宗羲疑惑不解地问道。结果他得到女皇斩钉截铁地回答:“这仗当然是要打的。但这帐同样也是要算的!”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六十六节 论私掠君臣谈局势 变结构中华求动力
    仗要打,帐要算。对于女皇的这番见解,黄宗羲在赞同的同时亦心存着疑惑。因为在他的印象当中孙露虽然重商,却并不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有时为了天朝的威严,女皇同样也会不计成本地给冒犯者以极其严厉的教训。正如当年发兵西北征讨准葛尔部那样。显然光从利润的角度来说,西北之战并不“划算”。除了将帝国的影响力推及到了大漠深处之外,就是让中华朝第一次背负上了财政赤字。当然对于中华帝国来说征讨准葛尔是不需要计较什么实物利润的。帝国北疆的稳定,以及祛除汉族对游牧民族的内心恐惧,就足以让中华帝国出兵塞北。站在相类似的角度,黄宗羲在内心深处依旧认为教训奥斯曼与讨伐准葛尔一样都是不需要太过计较利润的军事行动。因为其在政治上的意义远大于经济上的意义。前者是向世人昭示了中华帝国在陆上的权威,后者则向世人证明了帝国在海上的地位。

    眼见黄宗羲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发话,孙露知道他对自己的看法还心存保留。于是她跟着便循循善诱地说道:“黄卿家可能一时半会儿,还没有适应过来。但卿家一定还记得前些年曾经出现的有关《私掠令》的讨论。”

    给孙露这么一提醒,黄宗羲的脑海之中立刻显现出了三年前在京师各大报纸上所上演的激烈辩论。正如女皇所言,那一次辩论的实质问题是私掠制度的去留问题。呼吁废除私掠制度的一派认为,私掠现象助长了海盗的滋生,并且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帝国商船在海上的安全。而要求保留的一派则认为,私掠不仅是贸易自由的保证。私掠舰队更是帝国在海上不可或缺的一股力量。如果贸然禁止了私掠则会使帝国在海上的实力大为锐减。相关的争论一直持续到后来皇夫杨绍清遇刺才稍稍平歇了下来。待到奥斯曼封港事件发生之后。要求废除私掠制度的呼声这才消声灭迹了下来。此刻眼见女皇又旧事重提,黄宗羲不由小心翼翼地探问道:“陛下,您的意思是?”

    “黄卿家不要误会,朕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孙露摆了摆手解释道:“如果抛开后来的奥斯曼封港事件,光是站在三年前的角度上来说,要求废除私掠令一方的观点并非没有道理。早年的隆武朝之所以会鼓励私掠,一方面是为了增强海上的实力打击欧洲的列强,另一方面也是为敛财充军费。然则,自我朝立国之后,南洋等地皆为我中华所控制。欧洲诸国大多也遵照我中华的规矩经商。往来于各大洋的中华商船更是不计其数。就算有些船不是中华的船。那上面所运载的货物也多多少少与我中华有关。在此情势下,私掠舰队的目标自然是越来越小,私掠的效果亦是越来越差。相反打着私掠的名义袭击帝国商船的事件却是时有发生。在这种情况下也就不再是发不发一张‘私掠令’的问题了。”

    “陛下,臣明白了。我中华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初涉四海的大明。所以需要调整对外战略,以适应我朝目前的实力与地位。”黄宗羲若有所思地说道。

    眼见黄宗羲在自己的指点下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要害,孙露心满地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这个道理。对于一个人口仅百万的弹丸小国来说。凭借快船利炮,从战争中赚取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财富,就足以让一个小国一夜暴富。因此对于欧洲人来说,留洋上的那些土邦主就像一道道大餐。而对我泱泱中华来说,那点钱现在恐怕只是碟小菜。相反,还会影响到我中华的声誉。所以中华不应该两只眼睛仅盯着海洋。”

    “但是陛下您以前也不是说过财富取之于海洋吗?”黄宗羲虽然同意女皇在关“大餐”与“小菜”的比喻,但他亦不相信向来重视海权的孙露会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果然,面对臣下的疑问。孙露坦然地回答道:“海洋之中确实有着取之不尽的财富。但如果因此就将海上贸易视为国本,那同海盗、海商又有何区别?拥有掌控世界贸易的实力,却只甘心做个天下第一的大海商,岂不是枉费了先祖们留下的基业。”

    “陛下说的是,像前朝那样忽视海上贸易,固然会丧失大量的财富。但若是像荷兰等国那样一味偏重海上贸易,不事本土生产的国家同样也会危机四伏。”思路活跃起来的黄宗羲跟着问道:“可是陛下,恕臣愚钝。这同此次对奥作战又有何关联呢?”

    眼见黄宗羲已经被自己一步步地带入了状态,孙露微笑着切入正题解释道:“政治是经济的延伸,战争又是政治的延伸。故尔朝廷在出兵之前不能仅从海上贸易的角度考虑问题,而是应该联系本土的方方面面考虑出兵的意义。只有这样朝廷才能从战争中得到真正的利益。”

    “原来是这样!那陛下这次主持发放国债。想必就是为了此次的对奥之战吧!”明白过来的黄宗羲恍然大悟道。

    “不错,黄卿家真是心思缜密。”孙露欣然夸赞道。

    “陛下,过奖了。刚才若非陛下的提醒,臣还在浑浑噩噩之中茫然不知主次。”黄宗羲心悦诚服地向孙露做了个揖道。

    “哪里,我朝的发展风驰电掣,也难怪卿家一时会难以察觉。”孙露淡然地笑道。事实上,这也同样是她本人的感受。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的话。那地球另一端的英国至少还得要过五十年左右才能进入中华朝目前的状态。即由国家集聚资本的力量,进一步推动底层的变化,使私人资本主宰社会,并控制世界市场。而在此之前英国已经经历了一百多年的积累。也就是说英国人在适应资本主义社会的变迁上,比这个时代的中国人足足多出了一百年的经验。当然就财富与技术的积累而言。中华朝仅花了二十余年就已经达到了英、法等国还需积累百年的成果。

    不可否认,要让出身封建官僚时代的黄宗羲等人在刚刚适应完重商主义的自由贸易时代后,又要在思维上迅速跳入前工业时代,确实有些为难。然而无论孙露与黄宗羲等人在主观上愿不愿意,中华朝在客观上都已经超越这个时代的其他国家站在了工业时代的门槛之前。孙露知道自己作为一个了解历史进程的人,有必要在此关键时期为自己的国家做点什么。因为在这个光荣而又血腥的时代,每一个国家都是一艘逆水而行的船,只要稍加懈怠,立刻就会被后来者迎头赶上。

    想到这里,孙露不禁正色道:“黄卿家。我朝正处于千年难逢的大变革时期,所以尔等除了要注意他国的情况,更重要的是要时刻关注我中华本身的变化。兵家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见得要先‘知己’才能‘知彼’。而且许多时候‘知己’比‘知彼’更难。”

    “陛下教诲,臣定会铭记在心。”黄宗羲神色凝重地叩首道。

    见此情形,孙露却脸色一缓打趣地说道:“其实,不用朕提醒卿家等也早已品味到了其中的奥秘。这次国债方案在国会受阻之时。各大报纸可是十分适时地报道出了奥斯曼的情况啊。”

    被女皇一语道破的黄宗羲,只得“无奈”地苦笑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陛下啊。臣等当时确实想用奥斯曼的事件来说服国会通过议案。却不想陛下您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如此想来,还是臣等画蛇添足了呢。”

    “黄卿家,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等滑舌之语了。”孙露半开玩笑地说道。不过她随即起身神色肃然地说道:“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国债并不是为奥斯曼之战而发行的。但奥斯曼之战多少是为国债而发动的。试想,当一个国家完成了国家结构的变革,使其在战争上的所有费用均由国家银行靠发行公债解决。公债的偿还则有税收担保。而战争的胜利又获得赔款和开拓了殖民地与市场,反过来刺激本土的生产进一步发展,从而保证了税源的进一步增加。与此同时,大资本的所有者获得了国家战争物资的订货,这便又开辟了新的投资方向。而国家的税收则通过战争物资的订货又不断地变为个人手中不断积累起来的资本。黄卿家,请设想一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将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

    “回陛下,如果天朝真能完成这一变革的话,那我中原百姓将名个以对外扩张为荣,朝廷每扩张一寸土地。都将为国家为百姓带来巨额的财富。”黄宗羲倒吸了一口冷气,喃喃地回答道。此时他那双发亮的眼睛仿佛已经看见了一个比秦、汉、唐三朝更具扩张心的朝代。这种扩张心并非来自于某个帝王个人的野心,而是源自于人的“趋利”本性,以及一种无比精妙的统治机械。

    眼见黄宗羲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孙露本人此刻亦是心潮澎湃。却听她又自言自语似的感叹道:“不仅是战争。技术开发、科学研究、内政治理都可以沿用此法。黄卿家,这是真正的动力,是推动社会发展的动力!它是无形的蒸汽机!”

    就像孙露所感叹的那样,正是这种以国债为载体。以国家信用为基础的财政结构,为完成第一阶段原始积累的国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动力。并将历史上的英、法等国送入了工业时代。之后蒸汽机的改良成功又进一步地给人类社会带来了改变世界的动力。

    黄宗羲虽不知科学院一直没能开发完成的蒸汽机究竟有什么样巨大的魔力。但从女皇那语气激动的话语中,他已经能深刻地感受了新时代对中华的意义。此刻的他对御案后头的女皇除了崇敬,还是崇敬。他发现自己的视野相比女皇而言不仅短得可怜,同时也小得可怜。

    咳,看来还是陈太辅说得对啊。在心中如此感叹着的黄宗羲,当即谦逊地向女皇征询道:“陛下,您看朝廷这次该如何处理对奥作战?”

    “具体的作战细节,想必军部早已推敲了不下上百次。朕在此也不再多言。至于战后会谈的事宜,朕倒是听说镇海公有意投资在苏伊士与巴拿马开凿运河,这巴拿马的地势太过复杂,且对朝廷目前的意义并不大。因此以朕看来还是开凿苏伊士更务实一些,黄卿家,你可就此事与镇海公商议一下。”孙露想了一下建议道。

    一听又是陈家明,黄宗羲不由自主地就皱起了眉头。不过这个表情也只是在他那张儒雅的面容上一闪而过而已。却见他随即便以退为进道:“原来镇海公在这方面也早有打算了啊。那臣回头一定得向陈会长好好讨教才是。不过,陛下,您刚才提及的国策虽然于国于民都有利,不过想来在具体实施之时,应该也会遇到一定的阻力与问题。这毕竟涉及了商场上的一些规矩。”

    面对黄宗羲谨慎的提醒,孙露知道他是在担心商会方面的问题。毕竟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发展香江商会等组织俨然已经同中华朝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利益联盟。财政结构上的变革势必会影响到商会的某些利益。其实在历史上,欧洲列强在完成这一系列变革时,同样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因此黄宗羲的这种担忧非但有着充足的理由,更是认真而又务实的。

    却见此时的孙露坐回了自己的龙椅,以一种颇为莫测的表情向黄宗羲说道:“商场上的事自然会在商场上被解决。卿家只要谨守臣下的本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了。不过有一点朕希望卿家与内阁的诸臣能谨记在心。那就是,为官者还是少参加买卖的好。”

    “是陛下,臣回去有一定将陛下您的告诫转告给其他大人。”黄宗羲谦恭地答应道。其实他本人就像女皇所说的那样很少参加各类经济投资。这一来是出于避嫌的需要,二来则是懂得一定经济原理的黄宗羲十分清楚中华朝的金融市场有着多么大的投机性。

    “嗯,朕相信以卿家的才识一定能将此事安排妥当,毕竟这一切都还得等施琅将军班师回朝后才能得以实施。在此之前卿家应该有足够的时间来修改计划。”孙露优雅地颔首道。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六十七节 终抵华倭国使谢恩 筹仪式众议员紧张
    事实证明施琅与龚紫轩并没有让祖国的人民等太久。弘武十二年八月,由施琅率领的帝国印度远洋舰队趁着温暖的季风护送着龚紫轩等使团人员凯旋而归。除此之外,船上咳搭载了四百六十七名伤员,以及代变德川幕府前来向天朝献贡品谢恩德倭使鹰司信房。相比之前历次德“访倭”,此次舰队从倭国带来的战利金并不算丰厚。德川幕府除了支付五百万军费之外,仅额外增加了一百多万《谢恩金》而已。不过这样的结果丝毫没有让中华朝上下感到有什么不满。因为通过媒体之前的报道,中华的百姓早已知晓此次远征倭之战最大的战利品并不是金钱,而是对秦津(九州)岛的统治,以及对倭国财政的掌握。众人只是略带不满倭国方面为何要拖那么久才给天朝回复。有人甚至还怀疑倭人是否有其他图谋不轨之心。

    其实,德川幕府之所以会拖这么长时间,并非是出于二心或是犹豫。倭人做事向来都是认准了一个方向一路干到底的。而今既然已经决定彻底依附中华朝,在其羽翼未丰之前自然是不会抱什么二心。只不过割让九州一事,毕竟不同于赔款开国。德川幕府就算再独裁,亦不敢冒天下之大不惟,公然将国土割让给他国。因此要让倭国上下接受这一事实,并最大限度地减少对幕府地负面影响,就必须得找出一个在倭人心目当中有足够地位的人来承担这项责任。于是乎,一直被人遗忘的倭王就此映入了众人的眼帘。虽然倭王历来在倭国都是不掌实权的“空架子”。但其在倭国百姓心目中确是近乎于神的人物。在如此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德川幕府也只得将“神”再次给请了出来。

    当然倭王毕竟是人不是真正的神。做了多年可有可无的傀儡之后,一下子又被人抬了出来,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凡心萌动。只不过一干人等虽各个心怀鬼胎,却也不敢让天朝钦差等太久。于是在粗略地达成一系列协议之后,倭王后面便颁旨公布了将九州交给天朝“教化”的决定。此外,外了表示对中华朝的恭顺,幕府还特地派出了五摄家出身鹰司信房来华“谢恩”。不过鹰司信房高贵的出身以及官衔,并没有引起中华朝方面的多大注意。毕竟在中国人看来,就算是倭王亲自来华“谢恩”也是合情合理的。但不管怎样,处于礼仪之邦的矜持以及彰显大国气度的习惯,都让鹰司信房等人在这一路上享受了宾至如归的待遇。这便是中国式的好客,就算是对敌人亦是如此。

    “未知钦差驾到,不曾远迎。还请钦差大人恕罪。”已经在南京驿馆之中侍了三天的鹰司信房恭顺地向前来拜访地龚紫轩叩首道。

    “鹰司大人不必如此紧张。在下今日前来并无公务在身。只是想来看看诸位在驿馆过得如何。”龚紫轩摇着纸扇,眯着狐狸般的小眼睛笑道。

    了解了倭人脾性的龚紫轩知道若是照这趋势说下去,眼前的这位打捞肯定要“眼泪汪汪”的谢恩一番。只可惜他现在并没有那么多时间看鹰司信房来表演。于是龚紫轩当即便把扇子一合扶起鹰司信房道:“大人何须行如此大礼呢。来,来,来,院子里热的慌。还是先进屋再说吧。”

    给龚紫轩这么一扶,受宠若惊的鹰司信房赶忙起身,连连告罪将一干人等引入了内舍。由于此处院落是专门为倭人准备的,因此从庭院布置到房内摆设都是一派东瀛风格。一不小心还真会让人产生一种身处异国的幻觉呢。其实不仅是这“东瀛馆”,在礼宾司下属的驿馆中还有荷兰馆、法兰西馆、清真馆、天竺馆等等之类富有异国情调地驿馆。这些驿馆除了用来接待来自世界各地的官吏使节之外,同时亦是在想世人展示中华泱泱大国海纳百川的影响力。

    不过龚紫轩今日来此可不是来欣赏东瀛建筑的。与鹰司信房一样,龚紫轩回到京师也不过才三天而已。但对京师及国会目前的情况,他却比一些个京城认识还要了如指掌。眼看再过两日鹰司信房等人就要在国会当着全体议员的面将倭国的国书以及前不久刚刚在长崎签订的《长崎条约》献给弘武女皇陛下。因此,龚紫轩觉得自己有必要在此之前再与鹰司信房通一下气。却见他将扇子一展轻轻摇道:“鹰司大人,礼宾司恐怕已经通知各位二日后要在文渊阁面圣的事了吧?”

    “回钦差大人,礼宾司已经通知了外臣等,并帮助外臣整理好了贡品。”鹰司信房礼貌的回答道。而在一旁一个充当小信的少年适时地为贵客和主人端上了刚刚泡好的茶水,随即便无息地退下了。

    一时间充满东瀛气息的房舍中,只剩下了龚紫轩与鹰司信房两人。却见龚紫轩轻轻品了口茶之后,便开门见山地向对方询问道:“在熊本搜出地那几封信呢?”

    “回钦差,外臣届时会将那几封书信贴身存放,并于堂上递呈女皇陛下。”鹰司信房低着头应道。

    听鹰司信房这么一说,龚紫轩不由得放下了茶杯想了想道:“恩,鹰司大人你除了亲自在国会上把信交给女皇之外,最好能在交信之前,先将内容透露一点。这样做的话,效果恐怕会更好一些。”

    “钦差大人说得是,外臣到时候一定会见机行事。”鹰司信房心领神会地点头道。

    “在下相信到时候鹰司大人一定能给让国会泛起一股不小地波澜。”龚紫轩嘴角扬起了满意的微笑。原来那日李耀斗在接受萨摩藩王的投降之后,立刻就派人将岛津家的城池里里外外搜了个遍。这之中各种珠宝古玩自是不在话下。不过最让李耀斗感兴趣的还是几封与朝鲜人的信件。虽然这些信件并没有点明朝鲜一方的确实身份。但从信的字里行间,人们还是能够推敲得出这个与岛津父子通信多年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因此李耀斗当即遍快马加鞭地将这些信件送到了长崎。当时正在长崎与幕府谈判地龚紫轩在收到这些绝密文件后自然也是如获至宝。他一边给南京写信报告这一新发现。另外将信件交给酒井等人。并要求幕府在这件事上配合中华朝行动。

    眼见自己地表现得到了龚紫轩的赞赏,鹰司信房当即便信心十足地向对方进一步进言道:“能为天朝效力是我等小国的荣幸。更何况李朝目无上国,几次与上国做对。此种卑鄙小人,理应给予其严厉的惩治。若是天朝不嫌弃地话,德川将军也十分乐意为天朝的大军充当教训半岛的马前卒。”

    然而面对倭人的毛遂自荐,龚紫轩却显得兴致索然。在龚紫轩看来倭国的军队削弱到越小越对中华朝有利。因此朝廷方面是绝对不会给倭人任何在军事方面出头的机会的。之所以让德川幕府参与朝鲜的事,也只不过是想让倭人配合演出一出戏而已。当然这场戏不是演给女皇看的,而是演给国会看的。因为现在的中华朝对朝鲜早已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而这东风就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可以诏告天下的理由。想到这里龚紫轩淡然地回应道:“天朝只是想教训一下李朝而已,不必劳师动众。”

    本来想竭力讨好的鹰司信房却不想在龚紫轩那里碰到了这么一个软钉子。不过倭人向来“皮厚”。虽然记仇,但在表面上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因此此时的鹰司信房只是唯诺着想龚紫轩叩首道:“天朝大军威武盖世,自然是用不着吾等荒野小国前来拖后腿。钦差大人放心,小人等一定不会让天朝失望的。”

    话说这边鹰司信房在驿馆之中信誓旦旦地想龚紫轩做了保证,那边中华国会方面亦在忙着为两日后即将举行地那场御前献贡做着准备。就连之前一直都在忙于为皇子上课的陈邦彦也抽出时间与王夫之等人商讨起来。

    “而农啊,看来你们这次准备得可真充分啊。”手持老花眼镜的陈邦彦看着手中字体清秀的报告连连点头道。在他看了国会这次准备的规模丝毫不亚于开幕那会儿。当然有女皇驾临,任何人都不敢有照次的。

    “议长过奖了,这还是国会第一次置办如此重要的仪式,学生等怕会出纰漏,故而,还得请议长多多指教。”王夫之谦逊地说道。

    “是啊,往常女皇陛下都是在金銮殿接见外国使节地。这次朝廷突然安排倭使在文渊阁向陛下献贡。老实说,我等还真怕到时候会出洋相呢。”来至山西地乔承云讪讪地说道。事实上,大多数国会议员的反映都与乔承云差不多。须知在历次国会上,女皇几乎都不参加。而这一次女皇不仅会亲自驾临文渊阁,届时包括欧洲诸国在内的诸多使节都会到场观摩。面对如此架势,也难怪乔承云等来至地方上国会议员会如此紧张了。

    眼见乔承云等人脸上满是兴奋与惶恐交织的复杂表情。陈邦彦不由得摘下了金丝镶边的老花镜宽声安慰道:“乔议员不必如此紧张,朝廷之所以选择在国会举行献贡仪式就是为了向天下百姓展示我朝勇士的战功,向世界各国彰显我朝的威严与宽厚。我等届时只要象平日里开会时那样就行了。”

    像平日里开会那样?乔承云听罢不由得与周围的其他几个议员面面相窥了一下。心想,难道届时交头接耳,咳嗽打嗝也行?显然,这位陈阁老的安慰并没有让乔承云等人放下多少心。不过他们在表面上还是附和着点了点头。见此情景,一旁的王夫之当下便将话题一转响陈邦彦问道:“那议长,您认为还有什么需要更改的吗?”

    “恩,依老夫看这样已经差不多了,只不过最好还是将哪些个外国使节安排在靠近女皇的位置上,这样一来即便于他们观看学习我天朝的礼仪,也能让他们感受到国会众志成城的气势。”陈邦彦想了一下建议道。

    “议长所言甚是,学生等会儿就去重新安排去。”王夫之听罢谦逊的点头道。

    “这么说,如果按照这上面所写的去做,吾等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了吧?”一个中年议员略带迟疑地问道。而坐在他周围的几个议员也跟着关切的问道:“是啊,议长。您是阁老,这种事还是您最有经验了。”

    面对众人底气不足的询问,陈邦彦不禁在心中为之莞尔。显而易见,相比倭国供品,秦津的获得,以及《长崎条约》上的诸多条款,国会议员们似乎对自己的面子更为关注一些。自打陈邦彦进来以后,众人便不断地询问其有关朝堂礼节的问题,而不是朝廷这次究竟能从倭国身上得到什么好处。甚至还有人问陈邦彦自己那天究竟该穿黑色的鞋子还是青色的鞋子。显然在身着长衫的情况下,鞋子是什么颜色并不会引起什么国际注意。然而,在场的国会议员们可不会这么认为。相比有女皇参加的开幕式,多国使节的到来更让这些议员感到紧张。因为他们认为到时候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瞩目。万一做出了什么有违礼节的举动,那可就丢脸丢到姥姥家了。或许自己的丑态会被哪些红毛夷传到千里之外也不一定。

    于是明白了众人想法的陈邦彦当下便和蔼地微笑道:“依老夫的经验,国会地安排十分得体有礼。诸位到时候只要衣着整洁,举止有礼,就足以向那些外夷展示我天朝礼仪之邦的风范了。

    “是啊,国会之地本来就是讨论社稷民生的地方,吾等要向外夷展示的是中华的风度,而非财富。所以诸位到时候一切从简就行了。”王夫之跟着点头道。在他看来无论国会平日里有多么的势利好斗,在外人面前都应该保持一种彬彬有礼的君子风度。他可不希望看到那一天一些个商人出身的议员为彰显自己的财富,穿金带银,弄出一副爆发户的模样。这样岂不是要贻笔大方?然而王夫之却并不知晓,在讲究实力的西方人眼中东西的礼节只不过是满足他们猎奇心理的一些个小插曲而已。真正能让他们感到压力的恰恰就是那些“爆发户”的东西。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六十八节 闻征朝欧洲使忧心 献书信倭使挑民愤
    虽说王夫之一再告诫国会评论员们注意自己的仪表,多数议员也确实衣着低调。然而中华议员们的排场还是给各国的公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时任法国公使副手的吉涅就曾在自己日后的游记中如此描述道:“这些议员都极其富有。他们身上穿着色泽淡雅质地轻柔的丝绸长袍,在同样衣着得体的侍从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下私家马车。车上燃烧着来自香料群岛的香料,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幽香。而国都南京的道路都是由青石铺就的,并且每天都由专人负责清扫。因此这些先生们的鞋十分干净。当布鞋踏上地面时几乎没有什么声音,更不会有踩着水坑之类的尴尬。无论是遇见自己的朋友,还是并不熟识的同僚,他们都会礼貌地停下脚步互相打招呼。有时他们也会从怀里取出一只制作精巧的珐琅怀表看看时间,或是使出一副眼镜以便看清国会告示栏中的内容。没有粗鲁的举止,也没有永无休止的争论,以及无套裤汉的滋扰。虽然中华帝国没有贵族院,这些议员之中家最显赫的成员也不过只能追溯到13、14世纪而已。但所有的议员都有着贵族般矜持与高傲。事实上,这些没有贵族血统的东方人比某些流淌着高中血液的欧洲贵族更像贵族……”

    相比对中华国会充满赞美之词的副手,作为法国公使的卡布瑞更了解这个国家。他十分清楚中华国会那充满礼仪的鲜亮外表之下,其实有着与欧洲各国议会不相上下地肮脏交易。事实上,卡布瑞早在香料群岛充当法王特使时就曾在那里见识过“天朝子民”。就像在巴达维亚做生意的荷兰人所描述的那样:“中国人去那里都是想发财。他们不放过任何能够获利的机会。”从农场到佃农,从经纪人到零售商,从办事员到仆人,只要能赚钱的地方就一定能看到中国人的身影。然而当这些中国人聚在一起,特别是有外国人存在之时,又往往会表现出一种对财富嗤之以鼻的态度。卡布瑞等西方人将这种现象称做“面子问题”。因为据说在中华朝建立这前,对财富的喜好在中国一直都是受人鄙视的行为。正如中国人的一句谚语所说的那样“为富不仁”。

    卡布瑞并不在乎中国人对财富的看法,他所在意的是中国人对“面子”的重视。已经在中国经营多年的他十分清楚“面子”在中国意味着什么。而在这一点上,荷兰公使卡拉姆显然也有着相同的心得。此时此刻在国会的休息室那,卡布瑞正同荷兰公使布拉姆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品尝着刚刚泡好的红茶,一边颇有默契地搭讪着。

    “我亲爱地卡布瑞先生,没想到您对中国茶还有着这么多研究。真不愧为法兰西地首席中国通啊。”荷兰公使布拉姆端着青花瓷的茶杯客气地恭维道。与在中国生活的众多欧洲人一样,他穿着一件富有东方色彩的对襟长袍,留着清教徒似的干净短发。惟有那双棕色眼睛中偶尔闪过的狡诘,不时地表明他是一个精打细算的荷兰人。

    “谢谢您的夸奖。不过要说中国通,荷兰才是全欧洲的中国通。在下对中国的了解恐怕还不及阁下的万分之一吧。”卡布瑞举止优雅地微笑道。此时的他虽然身着法式巴洛克风格的宫廷装。却同布拉姆一样没有戴假发,更没有扑香粉或者化妆。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干净利落得梳到了脑后。整个人看上去干连而又睿智。

    “哦。卡布瑞,我们可都是老朋友了,你说这话多生疏啊。”布拉姆放下了茶杯苦笑道。由于两人所坐的位置靠近窗户,亦或是周围其他国家的公使不敢打扰这两位公使。总之他们的周围此刻并没有什么人。因此布拉姆跟着便开门见山地向卡布瑞问道:“你应该也听说了这件事巴?”

    “什么事?”卡布瑞缀了口茶,随后反问道。

    “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事。在这档口上法兰西与尼德兰应该是站在统一战线上的。”布拉姆加重了语气道。

    “如果你是想说中国人征讨朝鲜的事。我想这件事我们管不着,也没有办法管。中国人相对谁宣战是他们自己的事。”卡布瑞摆出了一副毫不上心的模样说道。

    眼见法国人故意掉起了自己的胃口,布拉姆冷笑了一声说道:“如果阁下真不在意。恐怕这几天也就不会派人去内阁打探消息了吧。现在的中华帝国早已不是传教士口中的那个神话般的理想国。而是一个跺一跺脚就能让这个世界摇晃的大帝国。阁下应该知道如果中行帝国最终决定以武力的方式解决朝鲜,将会对我们在印度洋的贸易带来怎样的影响。上次对日本的战争已经浪费了大量的时间。现在也应该是时候解决印度洋的问题了。”

    眼见布拉姆用尼德兰语念念叨叨地抱怨着,卡布瑞知道荷兰人这次是真沉不住气了。由于与中华帝国有着从属关系,因此荷兰的商船这次也被奥斯曼帝国挡在了门外。当然法国商船在印度洋也没有讨道好果子吃。正如布拉姆所言此刻的法国人同样对目前印度洋的情况深感忧心。如果这次中国人真的又要在东亚出兵的话,势必会将奥斯曼方面的问题继续拖延下去。那对于附庸于中华帝国的各个欧洲国家来说,确实不是一个能令人放心的消息。想到这里,卡布瑞沉着地回答道:“虽然目前有迹象表明中华内阁与军方有出兵朝鲜的意向,不过就之前中华帝国与朝鲜方面的多次摩擦来看,女皇与国会一直都倾向于用外交方式来解决朝鲜的问题。所以还是先看一下中华国会的情势再说吧。毕竟骄傲的中国人历来不喜欢外人插手他们的事。”

    给卡布瑞这么一说,布拉姆只得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道:“如果女皇与国会能继续保持对朝鲜的态度那是再好不过了。不管怎么说关键还是在今天呐。”

    “布拉姆,请相信我。就奥斯曼的问题来说,法国是与联合省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所以若是情况真的不令人乐观,法国方面十分乐意与荷兰合作来解决我们大家的危机。”卡布瑞说罢,极有风度地站起了身。因为此时门外已经想起了东方式的鼓乐声。

    国会开始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在众人海呼般地“万岁”声中,身着黑色龙袍地中华女皇在内阁大臣们的簇拥下登上了象征皇权的金色龙椅。相同的场面已经不止一次在这间神圣的大厅中上演。但每每这个时刻在场的人们依旧会被那种悍人心非的气度所折服。

    “平身,宣倭使。”孙露回过身面对臣民神色庄严地宣布道。于是女皇的命令就像回声一般一波又一波地被底下地侍从传到了大厅之外。不一会儿,身高不满五尺的鹰司信房等人便手捧着幕府地国书以及《长崎条约》迈着小碎步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虽然对于倭人的身高在场的多数人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群类似侏儒的倭使走进议事大厅时。仍有一部分人没能压抑住自己的笑意。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一些来至欧洲的公使。显然在他们眼中鹰司信房等人无疑是来自“小人国”的使节。零星的笑声在原本庄严的议事厅中显得既明显又刺耳。在鹰司信房等人听来更是羞辱异常。但眼前的情势却迫使他们不得不隐忍下这屈辱的一幕。只见鹰司信房在两个随从的陪同下恭敬地向高高在上地中华女皇磕头行礼道:“英明神武的天朝女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小臣等仅代表鄙国国主感谢天朝无私的帮助,并敬献微薄锦礼。恳请天朝笑纳。”

    说着鹰司信房便将手中捧着的“礼单”递给了一旁的锦衣侍从,从由转交给女皇。而孙露在接过倭使敬献的国书与和约之后,几乎连看都没有看就直接交给了身边的黄宗羲。然后以庄严而又不失礼貌的口吻向倭使点头道:“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回陛下,小臣等不辛苦。只要能报答天朝万分之一的恩情,就算是粉身碎骨鄙国上下也在所不辞。”鹰司信房满脸献媚地说道。

    眼见这样一个胡子花白地老者以恭顺地语调说出了一通如此露骨的话语,在场的国会议员在满足之余,亦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鄙夷之色。不过鹰司信房地举动并没有就此打动龙椅上地女皇。后世的记忆清楚地提醒着孙露眼前一脸献媚地究竟是一群怎样的人。却听她跟着便淡然的回应到:“我朝此次出兵乃是为了报夫君之仇。朕希望日后这样的事莫要再发生。”

    女皇冷峻的回答让鹰司信房的脊梁不由得冒起了冷汗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中华女皇会在这个时候提起如此敏感的问题。有点不知所措的倭人赶紧匍匐在地连连告罪道:“陛下息怒。小国对天朝的忠诚科昭日月。断不敢存有二心。刺杀亲王一事乃是叛贼岛津所为。此贼一直以来都在谋划推翻小国的朝廷。甚至不惜与朝鲜人合谋。”

    “什么?你是说叛贼岛津与朝鲜人有来往?”孙露侧着脑袋想了一想,突然冷笑道:“特使可知李朝同样是我中华的藩属。诽谤天朝的属国乃是重罪!”

    给女皇这么一喝鹰司信房等人不禁把头埋得更低了。那两个陪同鹰司信房的随从甚至都已经被吓得眼泪汪汪起来。可此时的鹰司信房却显得更为镇定了。因为他俨然已经想起了自己的另一项任务。却见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了几封书信。恭恭敬敬地向女皇呈现道:“陛下,小臣……小臣等不敢欺君。这是从岛津父子房内搜出的书信。上面详细记述了其与李朝之间的秘密往来。其中甚至还提到了刺杀贤亲王殿下的计划。请陛下过目。”

    鹰司信房那生硬的汉语就像一块丢入平静湖面的石块一般在瞬间就就激起了千层浪。虽然之前就早有传言显示李朝与刺皇案有关。上国会方面亦曾拨款默许军方制定对朝战略。然而对于眼前多数议员这个消息无疑是一颗从天而降的重磅炸弹。

    面对群情激愤的臣民,孙露只是冷静地示意侍从将信传过来。在仔细地看完前两份信之后,孙露随即面色铁青地将信交给了一旁的黄宗羲道:“黄首相也知此事吗?”

    “回陛下,臣等也略有耳闻。”黄宗羲连忙回身拱手道。虽说之前众人已经不止一次就朝鲜的问题同女皇进行商议。但这几份信的事终究还是没有向女皇报告过。因此,不管是黄宗羲还是一旁的龚紫轩心里头多少都有着那么点担忧。生怕自己的独断专行会惹女皇不高兴。好在这样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多久。却听女皇跟着便回头向众人询问道:“朝鲜的使节在哪里?”

    众人听女皇这么一问,也跟着开始左右寻找起朝鲜人的踪影来。毕竟刚才不过是倭人的一面之词。然而众人找了半天却并没有发现朝鲜人的身影。却见女皇身后的外务尚书李启新跟着便出列报告道:“启禀陛下,朝鲜使节今日未到场。”

    李启新这话不说也就罢了,给他这么一说,原本已经处于爆炸边缘的国会立刻就像炸开了锅一般。下国会中一些脾气暴躁的议员立刻便开始大声疾呼道:“什么!这么重要的会议朝鲜人竟然不来参加!”

    “是啊,这也太不把我天朝放在眼里了!”

    “朝鲜人一向如此,他们对天朝制度一直都指手画脚的。”

    “对!一定是他们与倭贼合谋刺杀陛下的,所以今天才做贼心虚不敢来!”

    “绝对不能放过朝鲜人!”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愤怒就迅速蔓延了整个会场。与其说这种愤怒是源于刺皇事件,不如说是对朝鲜长期以来不恭顺态度的不满的一种总爆发。因为多数人都认为中华朝一直以来都对朝鲜恩宠有加。然而朝鲜却一而再,再而三让中华朝失望。加之在重商主义地多年影响之下,中国人的“忍耐力”已经大不如如前,相反“火气”却是越发大了起来。唯一没变的或许就是对“面子”的重视。

    此时此刻,面对周围排山倒海一般的声讨声。卡布瑞不禁回头向已经木然的卡拉姆苦笑了一下。很明显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中国人在“面子”与“利益”之间选择了“面子”。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六十九节 施将军领命征朝鲜 大维其召见中华使
    话说中华国会白天因倭使提供的“通贼书信”迁怒于朝鲜。当天入夜时分,首相黄宗羲便在自己的官邸与海军尚书李海一同会见了刚从倭国班师回朝的施琅。相比忙于四处走动的龚紫轩等人,施琅这些日子在京师过得可谓是“惬意”之极。大禺海战、对马登陆战,一系列辉煌的战果让现在的施琅等一干海军将领成为上流社会争相追捧的大英雄。不过就施琅本人来说,这样的到处应酬生活并不合适他这个海上男儿。于是在出席了几次军部礼节性的宴会之后他便一直呆在自家府邸闭门谢客,一边推敲着战局一边静静地等待军部下一步的任命。却不想这日倭使才在国会献礼,傍晚时分施琅便被李海带到了首相府。

    “此次征倭施将军屡建奇功,真是让人好生佩服。却不知舰队上下现在休息地好吗?”在一番眉飞色舞的夸奖之后,黄宗羲直插主题关切地问道。

    相比前任首相陈邦彦,黄宗羲在军队中影响力无疑要小得多。不过他并没有像一些文士出身得官僚那样对军方存有偏见。相反却是一直以礼相待。因此就目前来说黄宗羲与军方得关系倒也算是融洽。这不,眼见首相大人态度和善施琅的心头一热当下自信地回答道:“回大人,在倭国作战就是等于是在给将士们放假。现在舰队已整装待发随时可以听候朝廷的调遣!”

    施琅干脆得近乎自负的回答让黄宗羲不由回头向身后的李海望了一眼。却见此时的李海也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显然他的想法与施琅差不多。其实也不要怪帝国海军如此骄傲于自己的实力。毕竟相比印度洋、大西洋上的海盗,倭国的那点小舢板却是连给帝国海军练手地资格都没有。而在李海与施琅看了也只有英国的舰队才算得上他们的真正敌手。此刻眼见黄宗羲迟疑了一下,施琅以为对方是在怀疑自己的战斗力。当下便一个抱拳朗声道:“大人请放心,舰队在长崎时已休整完毕。现在全军上下士气正旺随时可以回印度洋作战。”

    “施将军请少安毋躁,本座深知将军现在心系印度洋,只不过在此之前,将军还得先完成一项任务才行。”回过神来的黄宗羲轻咳了一声,自若地解释道。

    “任务?”施琅一听另有任务,不由一头雾水地抬起头来,望了望一旁的顶头上司。直到此时,李海才满含笑意地向施琅说明道:“不错,国会白天刚刚通过决议,请求出兵朝鲜。陛下也已经准许了。”

    “出兵朝鲜?!可这与海军有什么关系?陆军方面直接渡过鸭绿江不就成了吗?至于李朝水师,武装民船就可以对付了。”施琅连忙推卸道。显然在他眼中,李朝引以为傲的水师是与倒幕舰队一样的货色。虽然战舰数量不少,可就质量上来说还不及倭人向中华仿制的那几条战舰,。要让舰队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朝鲜水师身上,施琅心里可是一百个不乐意。

    施琅心里打的那点小算盘,自然是没能逃过李海的眼睛。事实上,就他本人而言他对这次的征朝之战也是兴趣索然。若非之前黄宗羲已经将整个作战计划向他讲明。李海还真不愿意让海军的精锐部队去凑这个热闹。不过既然接下了这个“鸡肋”任务,海军部自是要漂亮地将其完成。毕竟这是帝国海军一贯地作风,必须得由经验丰富的舰队来执行方可成功。想到这里,李海跟着就向施琅开导道:“施将军,此次作战非同寻常,必须得由经验丰富的舰队来执行方可成功。因此本帅特意向陛下推荐了将军。而陛下也认为印度洋舰队是合适的人选。”

    给李海这么一说,施琅自然是不好在执拗下去了。却见他顿了一顿,随即抱拳领命道:“遵命,元帅。”说罢施琅又抬起了头追问了一句道:“那请问奥斯曼那边怎么办?”

    “印度洋上有郑森对付奥斯曼人与英国舰队。目前拖些时日并无大碍。施将军,还是先完成了眼前的任务再讨论印度洋的事。”李海不容置疑地说道。

    一听李海提到了郑森施琅不由得愣了一下。对于那个后起之秀施琅多少还是认同对方能力的。然而他指挥的毕竟是印度洋舰队,现在听到由其他舰队接管自己的辖区,这多少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也罢,先速战速决地收拾了高丽棒子,回头再同土耳其人算帐!”却听施琅独自嘟囔了一句后,果断地敬礼道:“元帅、首相,那末将这就去准备了!”

    眼见施琅一副风风火火的模样,一旁的黄宗羲不由捻起了胡子叫住了他道:“施将军且慢,这作战计划还没讲呢。”

    施琅听罢原本想说打朝鲜人还要什么计划,但看到李海正盯着自己时,只得尴尬地一笑,回过身来告罪道:“末将刚才鲁莽了,请大人布置任务吧。”

    “那里的话,将军讨贼心切,这完全可以理解,不过有道是磨刀不误砍材功。来,来,来,将军还是先过来看看参谋府制定的作战计划吧。”黄宗羲说罢将施琅拉到了一处圆桌前。将覆在上面的红布一掀,底下赫然就是一块朝鲜半岛的沙盘。却见黄宗羲在与身旁的李海相视一笑后,拿起指挥棒不紧不慢地向施琅解释起了作战计划。

    这番讲解一讲就讲了大半个时辰。只见原先对朝鲜之战嗤之以鼻的施琅听讲的过程中竟也对整个计划逐渐产生了兴趣。带到黄宗羲一气呵成的讲解完毕后。施琅不自禁地便竖起了大拇指夸道:“好计谋!首先大人真是诸葛再世啊。”

    “施将军过奖了。这具体的计划乃是由参谋府制定的,本官只是提出了一个设想罢了。”黄宗羲放下指挥棒客气的说道。虽然施琅的赞叹让他心中一阵窃喜。但黄宗羲还是十分老实地到处了计划地真正制定者。当然若是换做他的前任陈邦彦则多半会让参谋府来向施琅进行解释,而非首相本人。

    不管怎样此刻的施琅算是对黄宗羲刮目相看了。却见他摸了摸脸上的落腮胡子,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若是那样的话,舰队现在还不能出发,看来又得拖几个月才能回印度洋啊。”

    却说身处南京的施琅正在为舰队再次被耽搁而担心印度洋上的战局之时,身处伊斯坦布尔的中华外交官们也在努力同奥斯曼人坐着交涉。不过显然他们所取得的成果并不能令人乐观。由于中华朝之前在埃及的小动作早已引起了奥斯曼人的注意,之后又有英国人多次从中作梗,因此中华使团自打一踏上奥斯曼帝国的国土就不断地遭到拒绝与刁难。同行的荷兰使节甚至在给联合省会议的信中宣称这是场“噩梦般的旅行”。不过无论如何,使团最终还是抵达了伊斯坦布尔,并将中华女皇的国书递交给了奥斯曼政府。对此,欧洲人再一次表现出了惊讶。作为中间的牵线人欧洲人起先对中华朝的这一次出世并不抱什么希望。因为在他们看来中国与奥斯曼都是及其傲慢好战的民族。这两个东方大国之间根本不可能用和平的外交手段解决问题。唯一的出路就是战争!(这同样也是欧洲人最希望看到的情况。)然而在欧洲人印象中向来高傲的中国官僚这次却展现出了让人惊叹的“毅力”与“恒心”。也正是这份“毅力”与“恒心”为中华使团敲开了伊斯坦布尔的大门。

    中国的瓷器、威尼斯的水晶灯、埃及色熏香、波斯湾的地毯,这里是奥斯曼帝国大维齐(首相)的官邸。华丽而又庄重的装饰无一不透出其主任无上的地位。自十六世纪起奥斯曼苏丹大多不理朝政。大权往往旁落于臣下大维齐之手。因此作为中华特使的马晟十分清楚自己真正要见的对象并不在托普卡普皇宫里,而在自己眼前的那扇门之后。

    正当马晟在心中暗自盘算该如何应对那个被成为“奥斯曼姜子牙”的七十岁老者之时,装饰繁复的大门嘎然而开了。不过从里头走出的并不是满头引发的古稀宰相,而是一个身材高大眼神桀骜的黑发年轻人。却见他在两个侍从的跟随下,迈着稳健的步伐来到了马晟面前,以及其高傲的口吻用拉丁语问道:“你就是中国来的特使?”

    “本官正是中行帝国外交特使马晟,奉中华女皇陛下之命特来与贵国单方面封港一事进行协商。”马晟语气平静同样用拉丁语行礼道。在被奥斯曼人多次刁难之后,马晟决定还是不卑不亢地直接说出自己地来意。

    “协商?我还以为特使是来兴师问罪的呢。”男子的嘴角挂起来一丝嘲弄,既而他又态度及其傲慢地打断了马晟的话语道:“老实说,我并不认为贵国有协商的诚意。如果贵国真的是想来道歉的,那应该先行停止在印度洋上对奥斯曼商船的劫掠行为。将那些海盗乘之于法。我想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坐下来谈的前提。”

    眼见对方突然就翻脸不认了人。在场的中华使节以及陪同的欧洲人都显得十分惊讶。就在前天,奥斯曼的大维齐科普鲁鲁才答应会见他们。怎么一转眼就跑出一个年轻人说出这样一番逐客令了呢。就在一瞬间,现场的气氛顿时就变得凝重而又尴尬起来。机会所有的人都将目光落在了主使马晟的身上。

    却见此时的马晟冷静地抬起了头,以果敢的口吻反问对方道:“对不起,请问阁下是谁?”

    对方似乎没有意料到马晟在被下了如此逐客令之后还会如此镇定。不禁心生钦佩,不过他嘴上却以更为自负的口气回答道:“我乃大维齐阁下之子艾哈迈德﹒齐科普鲁鲁。”

    年轻人的话音刚落,在场的欧洲人中又响起了惊呼。平塞尔维亚,征匈牙利,艾哈迈德﹒齐科普鲁鲁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立下了让人惊讶的战功。无怪乎,欧洲人在听到这位年轻名将的名号时会如此激动。

    然而马晟并没有因为对方自报了身份而显得有什么异样。事实上,他早在抵达伊斯坦布尔之前就已经了解了艾哈迈德的情况,以及他的哪些赫赫战功。但他还是礼貌地向对方回敬道:“对不起,将军阁下,本官今日是接受令尊邀请而来,并非阁下的邀请。所以有没有必要谈,得由令尊大维齐阁下来决定。”

    马晟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神色变得更为紧张起来。生怕这位胆大的黄皮肤外交官会得罪了眼前的这位将军。从而令大家一起跟着倒霉。可谁知艾哈迈德只是冷冷地盯着马晟瞧了一瞧,随即转身又进了那扇门。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出来向马晟宣布道:“”我父亲大人请阁下一人进去,其他人都在外等候。

    “大人﹒﹒﹒”几个随从担忧地想提醒马晟。可马晟却回头镇定地用汉语向他们嘱咐道:“你们在这这里等我出来。”

    “大人不需要翻译吗?”随行而来的荷兰翻译官赶紧问道。

    可还未等马晟回答,艾哈迈德却已经直截了当地回绝道:“马大使的拉丁语说得十分流利。他与大维齐阁下交流应该没什么问题。”给艾哈迈德这么一顶,荷兰翻译官只得悻悻地退了回去。于是众人就此目送马晟在艾哈迈德的陪同下穿过了那道厚厚的大门。

    直到进入房间马晟才发现自己刚才在外面闻到的香味原来都是从这间房内的香炉传出的。似乎是为了掩盖什么,这些香都显得异常的浓郁。不过马晟并没有什么时间去多思考什么,因为此时的他俨然已经发现了躺在床榻上的大维齐。这是一个面容干枯,脸色蜡黄的老者。犹如核桃般的眼睛紧闭着,似乎看不到半点的生气。却见刚才还趾高气扬的艾哈迈德异常恭敬地凑在自己父亲的耳朵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老者终于睁开了眼睛。在那一瞬间,马晟被震撼了。他从未想到过在那干枯如树皮的眼皮底下竟然会有如此一双好似宝石般闪亮的眼睛。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马晟自己的心里已没有什么秘密可掩藏。但脑中的意识却还在不断地提醒他,要他保持镇定,不要忘记自己地使命。正当马晟竭力平复自己地心绪之时,老者开口了:“年轻人,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七十节 对列强父子齐护国 设总督秦津忙汉化
    “年轻人,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齐科普鲁鲁极富穿透力的声音将马晟拉回了现实。只见这个先前在门外沉着冷静的外交官此刻却有些局促地朝着病榻上的老人作揖道:“下官马晟奉吾皇之命前来与跨国就封港之事进行磋商。这是国书请大维齐大人过目。”说着马晟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了一装订精美的信柬。

    望着马晟手中的国书,艾哈迈德并没有伸手接过。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在责怪马晟这么做不复合规矩。然而他身后的齐科普鲁鲁却并不在意这些。却见他朝儿子点了点示意其把国书递过来。艾哈迈德自然是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愿,于是他赶忙从马晟手中接过了文书,恭恭敬敬地传给了齐科普鲁鲁。

    齐科普鲁鲁在接到文书后,在儿子的帮助下勉强支起了身子并戴上了单片老花眼镜仔细翻阅起来。老人看得十分认真,书信是用汉语、奥斯曼语以及拉丁语三种语言写成的。字里行间透着中国式的谦逊与礼貌。过了半晌,齐科普鲁鲁终于摘下了眼镜,抬起头向马晟问道:“这么说特使阁下这次专程来此是来解释误会的?”

    “是的,阁下。正如信中所言,这一切都是误会。是心怀不轨的人挑拨了奥斯曼与中华的关系。其目的是为了让东方国家起内讧好让某些人从中得利。”马晟虽然没有了说,但任何人听了这话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哦?这么说印度洋上那些打着龙旗的‘海盗’以及与埃及叛匪接触的‘华商’都是别人嫁祸给贵国的?”犀利的反问来自艾哈迈德。他毫不留情面地掀开了中奥双方最为敏感的话题。事实上,艾哈迈德本人并不赞成接见华使。在他看来除非中华方面放弃对埃及的资助,否则一切都免谈。更何况这段时期奥斯曼的船只还不断地遭受到由郑森指挥的中华私掠舰队的袭击。虽说现今奥斯曼的大小港口已经贴满了郑森的通缉令。然而面对神出鬼没的郑森舰队,无论是奥斯曼舰队还是英国舰队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面对艾哈迈德的厉声指责。马晟当下不卑不亢地回应道:“将军阁下,首先要声明的是我军在印度洋上的行动是为了保护本国商船的安全与贸易线路的通畅。如果在此期间与贵国舰队或商队产生了误会或摩擦,我军方面深表遗憾。毕竟我军不可能坐视本国的商队在印度洋上被来历不明的舰队洗掠。至于与埃及通商,正如信中所解释的那样,那是商人的个人行为。不仅是中华,就连与贵国相交甚欢的英格兰共和国,其商人亦是开罗的常客不是吗?”

    “哼,阁下的舌头可真是够灵巧的。”艾哈迈德冷笑了一声道。然而正当他想要戳穿马晟的诡辩之时,齐科普鲁鲁开口了。

    “苏伊士是个好地方啊。几千年前埃及法老就曾尝试过将其打穿,好让地中海与印度洋交汇。我听说贵国的女皇在东方拥有望不到边际的疆域,是那里最大的君主。看来贵国女皇也似法老王一般拥有万丈雄心啊。”老者以沙哑地声线一针见血道。

    “大维齐阁下,请想念中华对奥斯曼并没有恶意。”马晟赶紧再次申明道。

    “但你们对印度洋有所图不是吗?”齐科普鲁鲁露出了睿智的笑容道:“好了孩子。我知道你们的国家想要什么。也知道外面的那些欧洲人想要什么。但这里是奥斯曼,不是你们君主在自己宫殿里把玩的沙盘。你们中国人有一句古话叫先礼后兵。相信你很快就能完成自己的任务。”

    齐科普鲁鲁说罢,吃力地向儿子摆摆手示意其送客。马晟见状本还想再争辩几句,可艾哈迈德根本就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以强硬而又不失礼貌地将这位不远千里而来的中华特使给请了出去。待他再回到房间时,重病缠身的齐科普鲁鲁正靠在真丝软垫上闭目养神。显然刚才的会面消耗了他不少的体力。见此情形,艾哈迈德不由皱起了眉头道:“父亲,您根本用不着见那个中国人。瞧,把您累的。我早知道这事是不会有结果的。那些中国人根本就是来故意拖延时间的。您在这方面真是太仁慈了。如果换做是我的话,就算不处死这些讨厌的家伙,也不会允许他们踏上奥斯曼的土地。”

    “就算不允许华使入境,奥斯曼的境内依旧有华商的踪影。就算把所有的华商赶出帝国,苏丹依旧要喝中国的茶、穿中国的丝绸。”齐科普鲁鲁躺在床上语调平静地诉说着。

    “奥斯曼不需要任何人。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欧洲人。没有茶叶,我们有咖啡;没有丝绸,我们有绒布。那些异教徒根本不能给帝国带来什么好处。只会欺骗、掠夺以及颠覆帝国。如果帝国能早早地把门给关上,也就不会有埃及的事了。”艾哈迈德神情傲然地说道。

    面对儿子自信的言语,齐科普鲁鲁缓缓地睁开眼睛道:“穆罕默德曾说,去寻求知识吧,哪怕远到中国。孩子,人遮起眼睛就会变成瞎子。你守护的帝国虽然很大,但已经衰老。秃鹫只是闻到了**的气息而已。”

    “如果有人以为奥斯曼已经衰老到可以任人宰割。我手中的利剑会让他们的血染红奥斯曼的礼拜帽!”艾哈迈德拔出了利剑宣誓道。

    “我相信你的忠诚与勇气。孩子,不过要寒气这个国家光是有忠诚与勇气是远远不够的。”老人说罢,伸出了枯枝一般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这里比你手中的剑更重要。”

    “父亲,您认为中国人真的敢同我们开战吗?我们已经封港一年多了。中国人除了派舰队在海上骚扰我们的战船与商队之外,并没有进一步行动的迹象。”艾哈迈德收起了配剑凑上前道。

    “中国人之前之所以没有采取更为直接的军事行动,那是因为他们的主力正在东方平定叛乱。这一点相信你应该也有所耳闻了。而且你看,这次中国人派来的使节除了送来中国方面的外交书信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表示。可见他们并不像上次的荷兰人那样是为了征求我们的原谅而来的。”齐科普鲁鲁认真的分析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正如父亲您刚才所言。中国是在先礼后兵。我早就听说那些黄皮肤的矮子十分注重礼节,没想到还真是如此。不过这也好,我们的舰队已经受够了中国人那海盗般的行径。真希望能有一场堂堂正正的海上会战来一决胜负呢!”艾哈迈德跃跃欲试地说道。须知,自从16世纪败于西班牙和威尼斯的联合舰队之手后,奥斯曼的舰队一直都想一雪勒班多战役之耻。而经过这几年的建设与历练,奥斯曼也确实技术先进出了一支颇具规模的海军。因此此时的艾哈迈德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一试身手了。

    “会战?是想与中国、荷兰以及威尼斯的联合舰队决战吗?”齐科普鲁鲁努了努嘴反问道。

    似乎是意识到了己方在海上的实力,艾哈迈德跟着便补充道:“届时我们会与英国舰队一同对战中荷威联合舰队。”

    “艾哈迈德,我的孩子。对于一个以海盗起家的国家,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的好。”齐科普鲁鲁微笑着告诫道。

    “父亲,您认为英国人会毁约?”艾哈迈德剑眉毛一挑道。事实上,在扣到克伦威尔的死讯之时,艾哈迈德也曾有过这样的担忧。但英国舰队随后的表现彻底打消了他的顾虑。毕竟直至今日,英国在印度洋的舰队依旧还在与奥斯曼海军亲密无间地合作着。

    “至少英格兰本身并不稳定。当然海战比陆战有更多的不确定因素。弱小的英国舰队也曾打败过强大的西班牙舰队。只不过作为一个决策者,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做好两手准备。”齐科普鲁鲁向儿子指出道。

    “父亲说的是。如果我们无法在海上打败中国舰队,那就退回港口死守,甚至可以放弃部分港口将中国人引上岸后予以歼灭。”艾哈迈德想了一想后回答道。眼见儿子意识到了己方的长处,不再孤注一掷的将希望寄托在并没多大胜算的海战上,齐科普鲁鲁满意地点了点头。而艾哈迈德则更为关切地向他问道:“父亲,您的智慧帝国之中无人能及。您一定有了对付中国人的办法吧。”

    “中国人?是啊,中国人确实棘手。不过那是真正的敌人吗?”苦笑着的齐科普鲁鲁说到这里又强烈地咳嗽起来。艾哈迈德赶紧上前为父亲捶背起来。却见老人好不容易平复了下来,随即抬头以极其严肃而又坚定的目光望着儿子嘱咐道:“艾哈迈德,进卫军一旦休整完毕,你就给我立即回匈牙利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来。”

    “可是父亲那中国人这边怎么办啊?”惊讶于父亲命令的艾哈迈德不解地惊呼道。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把自己派往匈牙利。

    “如果中国人真的对帝国动武,自然会有各地的帕夏率兵抵御。这一点用不着你操心。至于你什么时候该回来,我会通知你的。”齐科普鲁鲁以不容质疑的口吻命令道。那双苍老而又混沌的眼睛一瞬间似乎又泛起了难以掩盖的光芒。

    或许对于齐科普鲁鲁来说复兴奥斯曼已经是他有生之年无法企及的事。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自己的儿子艾哈迈德身上。然而不管怎样这个时代的奥斯曼帝国依旧是一个横跨欧、亚、非三洲的超级大国。如果历史的轨迹没有改变的话,他将拖着这一庞大的病躯一直活到20世纪。正如丘吉尔所坦言的那样:“欧洲一直等待奥斯曼帝国的死亡,可是年复一年,这个病人却不甘死亡,衰弱的双手依然抓住巨大家业的钥匙不放。”

    与之相对应的一些小国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不似奥斯曼帝国那般有巨大的家业可以慢慢的消耗,亦没有众多的人口与相应的军事实力保护自己。面对列强的窥视,这些国家似乎也只有接受“羊羔”般的命运。然而就算是“羊羔”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会有所反抗。更何况是万物之灵的人类呢。有道是疾风知劲草。在风暴的席卷之下,有时并不起眼的野草反而能比参天大树活得更长。因为“野草”懂得什么时候该弯腰。

    弘武十一年九月,有关中华朝向朝鲜兴师问罪的消息已然传到了刚刚被正式命名为“秦津”的九州岛。虽然鹰司信房等人尚未从中原带回弘武女皇以及中华国会的回信。但在此刻的秦津岛上人们俨然已经将自己当做了“中国人”。向来就以亲华著称的长崎这些日子更是大兴土木。种种中国风格的建筑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大街上的行人有的一身汉服打扮,有的身着传统的和服,亦有人穿上了从前被严格禁止的兰服(欧洲服饰)。当然几种风格混搭的也不在少数。总之,这些争奇斗怪的服饰充分表现出了秦津乃至整个倭国战败后复杂而又开放的心态。不仅如此,倭国的语言也在这一年开始发生了重要的变化。大量的外来词汇被引入倭语,中国的、西班牙的、荷兰的……只要是新鲜的词倭人都照单全收编进了自家的字典之中。

    当然对于秦津人来说,这一步骤可以被省去了。李耀斗在入驻长崎临时总督府后的第三天便宣布汉语为秦津唯一的官方语言。任何在职的官僚都要学习汉语讲汉语。此外,岛内的私塾、公塾都要采用中原的教材用汉语授课。

    此时此刻,望着窗外绿瓦朱墙的楼台,以及大街上那些用生硬的汉语招呼客人的商贩。德川光国忽然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九州”难道就此变成了“秦津”吗?有些黯然神伤的德川光国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由地引来一旁伊藤仁斋的注意。于是身为德川光国首席幕僚的他摇着纸扇上前开导道:“主公不必如此神伤。现在的情况对秦津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在天朝的手里这里会被建设得更好。而且这里是天朝与美洲的重要枢纽,一旦发展起来的话日本也能随之一起获利。

    德川光国当然知道伊藤仁斋的意思,也同意他的看法。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与其为了所谓的“尊严”像朝鲜与强大中华朝死扛下去,不如顺从于对方,从而依托中原发展自身。然而无论幕府拥有如何冠冕堂皇的理由,割地赔款都是不争的事实。想到这里,德川光国不禁喃喃地问道:“伊藤君,你说后人会如何看待我们?”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七十一节 求变革德川广纳才 议战和朝鲜起纷争
    “岛津他们想让日本振作起来,但他们失败了。失败的代价就是让‘九州’变成了‘泰津’。而主公您选择了另一条路让日本振作。就目前来看您的努力至少让日本保住了独立。”伊藤仁斋神情平静地说道:“主公,变革不会带来损失,关键是如何运用智慧。所以我坚信后人会理解您现在所做的一切。”

    “谢谢你,伊藤君。”德川光国回头略带激动地说道:“说实在的,有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所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不过,正如你所言这一切都是为了振兴日本。其实倒幕派并非一无是处。他们只不过采取了错误的手段而已。可惜中国人不允许神社供奉那些死去的人。”

    “主公,死去的人此刻都已经变成了佛。”伊藤仁斋淡然地双手合十道。

    “是啊,佛在人们的心中,神社也在人们的心中。”德川光国跟着合掌道。在倭人看来无论一个人生前做过什么事,死后都能成佛。同样的倭人也认为只要是坚持自己的信念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无关他所持有的信念是“正”还是“邪”。因此就算是面对自己的生死大敌,德川光国依然会给予对方客观而又中肯的评价。而不是像“忠奸分明”的中国人那样喜好“妖魔化”自己的对手。

    在与伊藤仁斋一起在心中默默祭奠了一番逝去者之后,德川光国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精干。却见他抬起头神色坚定地向伊藤仁斋说道:“目前的日本正处于异常艰苦之境地。如若再不抛弃旧体制采取新制度,日本将无法摆脱灭亡的命运。毕竟在今日的世界里与世隔绝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若说与外界交流,萨摩与长州两藩的志士无疑全日本最深入的一群人。可惜而今他们中的多数人不是沦落为无主的浪人,就是成了幕府通缉地要犯。如果放任这些人才自生自灭,那可真是日本的一大损失啊。”

    “这么说主公您有意收纳倒幕派地残余分子?可是这些人对主公您向来就有很深的成见。更何况就算他们肯投靠主公您。这事若是让酒井或中国人知道地话,恐怕也会对主公您产生不利的影响啊。”伊藤仁斋试探着向德川光国提醒道。

    然而德川光国根本没在乎这么做可能给自己带来的不利影响。却见他跟着自信地说道:“酒井与中国人那边我会想办法解决。关键是如何让那些志士明白,谁想忠诚地为自己的国家效力,谁就不应该让自己被面临的大潮所席卷。使他们能与我们一起改革脚下这片土地,以使它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一番激昂的陈词之后德川光国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有些过分激动了。毕竟长崎是中华军在泰津的首府。而那些个倒幕分子也是幕府四处通缉的要犯。于是他随即尴尬地向伊藤仁斋一笑道:“我又说胡话让伊藤君见笑了。”

    然而这一次伊藤仁斋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提醒德川光国注意言辞。却见他以深邃地目光望着德川光国,在沉默了半响后。表情凝重地问道:“主公,您真的打算收留那些人?”

    “就怕对方不肯接受我这个‘卖国’之人啊。”德川光国苦笑着说道。

    “如果主公真有这心的话。在下这里倒是有几个朋友。希望主公能给予他们保护。”伊藤仁斋小心翼翼地说道。

    “既然是伊藤君地朋友。想必一定也是非凡之人。他们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带来找我。”德川光国爽快地答应道。

    “那请主公稍等一下。”伊藤仁斋听罢朝德川光国鞠了个躬后,便兴匆匆地走出了房间。正当德川光国纳闷于好友异常的举动之时,不一会儿伊藤仁斋便带着两个年轻男子来到了他的面前。

    “伊藤君,这两位是?”德川光国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陌生男子,礼貌地向伊藤仁斋问道。

    “主公,这两位是来自中津的小笠原三郎与山村信义。他们都十分精通兰学,只是目前均为幕府所通缉。”伊藤仁斋将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向德川光国一一介绍道。由于有了德川光国之前的保证,因此伊藤仁斋并不介意向他说明此二人目前的处境。

    果然德川光国并没有在乎人通缉犯的身份。相反却是流露出了极大地兴趣。须知九州的中津在倭国向来有“兰学故乡”之美誉。因此德川光国并不怀疑两人在兰学上的造诣。而九州又是倒幕派的大本营。在当时的情况下稍微有点血性的男儿都会加入到倒幕军之中抵御外敌的侵略。他只是有点好奇。喜好儒学的伊藤仁斋是怎么结识上这两个兰学“通缉犯”的。

    事实上,小笠原三郎与山村信义地经历远比德川光国想象中的要丰富得多。小笠原三郎人如其名,在家排行老三。虽然出身武士世家,却十分热中于研究来自西方的“兰学”。结果被家族视作“异端”给赶了出来。恰逢当时倒幕军团在九州大肆招兵买马,年轻气胜的小笠原三郎血气一涌便加入了进去。由于其精通“兰学”懂得荷兰语、葡萄牙语,因而被分配到了素质较高的炮兵团。在那里他结识了比他还要“异端”的山村信义。山村信义出身没落的武士家族。因为听说不少兰学者依靠掌握的西方医术开设诊疗所能过上颇为惬意地生活。所以就跑去向一位兰学家学习西医。可谁知他一发不可收拾地就迷上了西医。为了做研究他甚至盗取尸体进行解剖。东窗事发后,山村信义自然是成了人人喊打的“妖人”。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加入了倒幕军团。凭借着解剖尸体得下的经验,山村信义很快就以精湛的外科技术成了倒幕军团中的名医。只可惜好景不长,随着倒幕军团的土崩瓦解。这两个“异端”又在一次踏上了四处逃亡的生涯。直到两人遇上山村信义早年的那位兰学老师。而那位老师又恰巧与在泰津四处搜罗人才的伊藤仁斋有那么点交情。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两位在此不必拘谨。有关幕府的通缉令,稍后我自会着人处理地。”德川光国平易近人地向两个年轻人说道。

    不知是常年面对残肢断臂练就了胆量,还是山村信义天生就胆大包天,总之这位年轻的医师在面对幕府二号人物之时,没有丝毫地胆怯。却见他并没有直接向德川光国道谢,而是以一种颇为不逊的口吻提问道:“对不起大人,冒昧地问一下。大人既然已经知道我们是倒幕分子。为什么还敢收留我们呢?难道就不怕我们是来为岛津报仇地‘四十七武士’(倭国民间传说中四十七位武士为给主君报仇,不惜牺牲一切。包括名誉、亲人、正义、尊严。在手刃仇人后自杀尽‘忠’。)

    然而面对山村信义略带挑衅的询问,德川光国悠然地回答道:“两位是伊藤君介绍的人。所以我相信两位的能力与品行。再说能被‘四十七武士’那样的义士所杀。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是这样啊。我知道了。那就请大人收留我吧。”山村信义收起了不羁的笑容,一脸严肃地叩首道。

    而在另一边。小笠原三郎则显得有些犹豫不决。待见山村信义已经坦然地将自己托付给德川光国后。他鼓起勇气开口道:“大人,您的胸襟让人钦佩。但我不会为强占我家园的人服务,更不会承认‘泰津’。因为我在九州的海边出生,不想让日后同样出生于此的子孙被人称做‘泰津’人。这点还请大人成全。”

    “我也在海边出生,亦将在海边死去。为国家而战无论采取什么样地手段,我们都会一步步地不断进行下去。我不指望我们的子孙能理解我们。我只希望他们能知道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所做的一切。”德川光国语调平静地说道。这一刻耻辱与希望同时刻画在了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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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不怕外国人!不怕中华帝国!”这是一年之前岛津父子在九州岛上发出的豪言壮语。一年之后类似的话语又在汉城的景福宫久久回荡。只不过这一次朝鲜人的底气明显比倭人要弱上几份。准确地来说,在面对来自中华朝的责难与威胁之时,景福宫内的气氛不够同仇敌忾。却见不大的王宫之中,身着朱袍的朝鲜王端坐在龙椅之上冷冷地审视着自己的臣下。底下的群臣分文武两班而列。各个神情紧张面红耳赤。

    “总之在这个时候,我们应该采取克制而恭顺的态度来应对天朝的质询。只有这样才能保住祖宗留下来地基业啊。”胡子花白的礼部尚书尹成龙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说道。却不想当即便引来了御营统领郑尚庆不屑的回应:“尹尚书你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中原这次摆明了存心要与我朝鲜为难。就算我等做再多的解释也是没用的!”

    “郑统领,正因为如此朝廷才需要做出最大的努力杜绝中华方面的口舌。届时中华就算硬要出兵伐朝,至少这公理也是站在我们这边地。有倒是得道多助,到时候中原方面总会有仁人君子站出来为朝鲜说话。但是,如果我们现在不作补救的话,那就等于承认了倭人的指责啊。”大学士尹镛跟着语重心长的告诫道。深受中华儒学影响的他向来恪守春秋大义。虽然他对于中华朝目前的所作所为并不认同,但他还是坚持认为朝鲜应该遵循身为藩属的立场。以退为进。通过外交手段来为李朝化解这场危机。

    然而,尹镛的见解并没有得到多数人的认同。至少同他一样身为朝鲜鸿儒的宋时烈就不认为尹镛办法能让中华朝放弃征华。却听他当下便一针见血的说道:“如果中华朝是会在意义理的国家,就不会有眼前这张缴文。尹大人认为我等要做出多大的‘诚意’才能让中国人放过朝鲜呢?是送美女、还是纳岁贡、亦或是像倭人那样割一块地给中华朝?”

    “宋大人说得对!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中国人得寸进尺。一定要给他们点厉害瞧瞧才行!”

    “此乃朝鲜生死存亡之际!议和既为卖国!”

    几个年轻的文武官员跟着便高声叫嚣附和起来。在他们看来朝鲜目前完全有能力与中华朝放手一搏。自李淏登基以来,朝鲜就一直忙于扩充军备。并特别加强了对火器的开发。仅在去年驻汉城的都城御营厅不仅增加了大炮攻坚部队,另外还增加了一万名火枪手。如此大的手笔自然是让朝鲜的财政捉襟见肘。因此李淏为了加强军队和增加国家收入来为抵抗中华朝做准备。他不仅对土地征收附加税,还特地下旨命令所有的朝鲜男子,甚至和尚,都要纳税以换取免服兵役。如此一来这才有了朝鲜军队这十年来的“迅猛”发展。依照他们的看法,既然朝鲜在面对中原盛唐、蒙古以及明朝等等强大而又统一的政权都能保持独立。这一次增强了如此军备。一定也能像前几次那样“拖”死中原的大军。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持此乐观态度的。站在尹成龙与尹镛这一边大臣就以同样以不甘示弱的嗓门回敬道:“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你们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吗!”

    “不顾国情,只图一时之快。尔等不过是为了成就自己的功名,拿朝鲜的国运做赌注的小人罢了!”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迅速就提升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却见两大派系就此泾渭分明地对立着,谁都不肯松一下口或者是退一步。面对这样的情形,龙椅上的朝鲜王李淏不禁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苦笑。这样的情景对于朝鲜宫廷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了。自从以协助李朝世祖篡位的武将勋贵权臣为主的勋旧派,同与儒生和士大夫为主的士林派发生党争以来。“两班”(贵族)与“士林”(士大夫)之间的党争就一直伴随着李朝。李淏亦不能免俗。而今其李朝上下是由西人老论派(元老派)和少论派(少壮派)两派把持。当然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李淏本人的推波助澜。当初正因为有了昭显世子的“暴毙”,这才轮到李淏的即位。因此他在登基之初便开始扶持少壮的“士林派”来对付“元老派”。以求巩固自己的王位,推行自己的改革。然而十年过去了,李淏却发现自己就像只跌入泥潭的水鸟怎么都扑腾不起来。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七十二节 朝鲜王改革频受阻 士林派大殿除政敌
    众所周知,李朝太祖李成桂本事高丽国的权臣。明洪武二十五年,在高丽左侍中裵克廉、以及郑道传、赵浚等人的倡议推戴下,李成桂取高丽而代之建立了而今的李氏朝鲜。不过当时的李成桂虽手握兵权,但他的举动终究是夺朝篡位。生怕不能服众的李成桂在篡位后不久便立即以“权知高丽国事”的头衔向明朝上表,称高丽国王昏乱,自己受推戴不得不即位。然而明太祖朱元璋对这位篡位者的态度十分冷淡。于是为了打动明朝的统治者,李成桂之后不仅效仿明朝的制度制定了《朝鲜国典》,将朝鲜的管制、田制及律法一一汉化。还一改高丽国尚佛的传统,转而推行“崇儒抑佛”的国策。不久,眼见时机成熟的李成桂拟定两个国号——“朝鲜”(古号)和“和宁”(李子春就仕之地)请朱元璋决定,朱元璋随选择了“朝鲜”二字。虽然这一次朱元璋还是李成桂“顽嚣狡诈”为由不授予其正式册封赐印。但随着李成桂的头衔由“权知高丽国事”改成“权知朝鲜国事”。朝鲜的合法地位也就此被中原天朝认同了下来。

    或许正是处于李朝太祖的“篡位”出身,朝鲜一直以来就十分在意中原王朝对其的认可。因而才总是在那里千方百计地模仿中国来证明自己的正统地位。不仅如此,李成桂与同样“黄袍加身”的宋太祖赵匡胤一样“重文忌武”,甚至更彻底。李朝在军事上实行兵将分离制度,屋顶将亦无定卒。从而使得朝鲜数百年来都兵威不盛。

    总之从某种角度上来看,无论是在制度上、思想上、军事上,李氏朝鲜都像是一个浓缩了的中国。只不过中国传统帝制下大统一的优势并没能在这个弹丸小国身上得到体现。相反诸多致命缺陷却在这里被显著地放大了出来。这些缺陷就像泥潭一般困住了这个国家的决策者们。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李朝的最高统治者——李淏。

    说实在的现任的朝鲜王李淏并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年轻时他曾只身前往中原考察当时刚刚复兴的隆武皇朝。也曾为中原的活力、开放以及各种犀利地火器所震撼。为此他在登基后便积极引入中原的新技术、整顿军备、开发火器、建造舰队。并以此在军事上取得了一定地成果,也为他自己巩固了地位。然而这些风光却像是昙花一般稍纵即逝。李淏很快就发现,边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主持这事一国之君也一样。

    李淏所面对地最初阻力来自于“两班”势力,自燕山君被废黜后,朝鲜王室就一直处于弱势状态。贵族世家通过与后宫勾结把持着朝政。而李淏要实现自己的抱负就必须将大权收归于手。起初因为有满清的威胁,李淏的一系列举措还能为“两班”势力所容忍。然而随着满清的覆灭,李朝的“元老派”就此发出了“修身养息”的呼声。以求恢复原来权利分配。这当是与李淏“军士兴国”、“大权收归”的设想初衷背道而驰的。眼见情势不对,李淏当机立断地扶持了与“元老派”对峙多年的“士林派”来巩固自己之前地成果。于是在王权的怂恿下。书院、科举出身的“士林派”很快就将朝中的“元老派”杀得片甲不留。而李淏的权利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

    然而,朝鲜的改革却并没有因为“士林派”的上台而一帆风顺。李淏很快就发觉“士林派”甚至比“元老派”还要难缠。须知,朝鲜的儒林一直以来都是程朱理学地忠实追随者。因此对于发生在中华朝的变革,“士林派”多数人都持否定态度。痛心疾首于中原“礼崩乐坏”的“士林派”自然是不会答应同样事情在朝鲜这个“小中华”身上重演。而他们之所以支持李淏整顿军备,只不过是要他们的“圣王”捍卫“正统”对抗中原的“恶逆”罢了。至于其他任何可能危及“祖宗家法”的举措,则一定会被“士林派”毫无商量的否决。

    意识到“士林派”无法帮助自己实现抱负,李淏之后虽然也尝试过扶持一些思想开明有远见的两班年轻子弟。然而这些人的经验与威望终究是不能与久经官场地“士林派”相提并论。因此李淏在不得已之下,又一次启用了“元老派”。毕竟相比顽固的“士林派”,“元老派”至少还能通过利益的筹码进行商讨。

    在经过如此一波又一波的整肃与变更之后,朝鲜的朝野上下自然是元气大伤。其对外政策在外人眼中更是出尔反尔、犹豫不决。直至今日论入了如此孤立的境地。而李淏本人则被缠绕于朝野的党争之中难以自拔。

    此刻正当李淏不耐烦于“元老派”与“士林派”之间永无休止的争吵之时。却听堂下忽然传来了一个尖锐地声音道:“伊大人说吧!中国人究竟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让你们把朝鲜出卖给他们。”

    不用抬头龙椅上的李淏都知道控诉来自于台谏洪名溪。台谏制度源于中原的唐朝,完善于宋朝。以掌纠弹之御史为台官。与掌建言之给事中、谏议大夫等为谏官。其基本职能就是监督由官僚系统,制衡宰相防止权臣专权。此外,台谏制度还有效地调动起了文人参与政治的积极性。然而在实际操作之中,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朝鲜、越南,台谏制最终无一例外地都沦落为了“人主之耳目”以及“党争利器”。为了向君王表忠心,台谏御史们往往通过“诋汗而去”来显示自己的“贤”。或是在党争过程中,利用自己的职权炮制文字狱打击政敌。

    此刻熟悉台谏脾性的李淏面对洪名溪的控诉并没有放在心上。而在另一边被指责为“通敌卖国”的尹成龙亦跟着反驳道:“无耻小儿,大敌当前尔等除了搬弄是非。还有何救国之策!”

    “搬弄是非?哼,不知尹可识得这封信?”洪名溪冷笑了一声取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向堂上的朝鲜王大声进言道:“陛下,尹成龙、尹镛等叛贼勾结中华朝,意图谋反。这是臣派人截获的通敌信笺。还请陛下过目。”

    洪名溪此话一出,整个朝堂顿时一片哗然。却见尹成龙的脸色一阵苍白。而一旁同时被点名的尹镛则瞪大了眼睛一脸的茫然。就在此时,只见刚才还与尹镛争得不可开交地宋时烈一个箭步上前进言道:“陛下,请三思。两位尹大人都是国之重臣。依臣看此事还得谨慎明查,以免受人反间。”

    眼见宋时烈公然站出来玮尹成龙等人辩护。洪名溪不由略带不满的说道:“宋大人。谨慎行事确实没错。不过眼前尹成龙等人通敌卖国已是罪证确凿。如果不当机立断地进行处理。恐怕叛贼会做出狗急跳墙之事来。”

    “谁狗急跳墙!洪名溪你这个小人。你诬陷忠良!”在场地几个“元老派”大臣当即便要冲上去教训趾高气昂的洪名溪。然而从殿外涌进来地侍卫很快就阻止了他们的企图。却见李淏豁然起身冷冷地扫一眼众臣后宣布道:“传朕旨意。将尹成龙、尹镛逮捕羁押。郑尚庆!”

    “臣在。”御营厅统领大步出列道。

    “这件事由你来调查。”李淏将手中的信交给郑尚庆道。

    “遵命!陛下。”郑尚庆双手接过罪证,低头领命道,而在一旁宋时烈不甘心地又向君主呼唤了一声:“陛下。请三思啊。”

    然而,李淏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了。见此情形,郑尚庆自然是呼喝着手下将在场的“元老派”统统逮捕。而洪名溪等人则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宫殿。交头接耳间大有要在晚上摆庆功宴的意思。不过还未等他们走出多远,就被宋时烈给追了上来。却见他肃然地向洪名溪问道:“洪大人。请问你那信是从那儿弄来的?上面真的内容明确指出尹成龙与尹镛两位大人有参与了谋反吗?”

    “宋大人,你这是什么态度!现在通敌卖国的可是尹成龙他们。可大人的口气倒像是本官诬陷了好人似的。”洪名溪回过头扯着嗓门嚷道。若非看在宋时烈与他同是“士林派”地份上,洪名溪刚才在大殿就连同他一起给参了。此刻眼见宋时烈还在那里不依不饶,洪名溪等人自然是没得好脸色给他看。

    “洪大人,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在下只是想多了解点情况而已。”宋时烈顿了一顿解释道。正当洪名溪等人想开口讥讽宋时烈之时。从他们的身后忽然来了一个长须男子。却见他微微向洪名溪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离开之后,转身向宋时烈开口道:“宋大人,有什么疑问尽管来问老夫好了。”

    宋时烈眼见来者是吏部尚书金弘郁,不由皱起了眉头拱手道:“金大人难道也早就知道此事?”

    “洪什么他们一截到信笺就立即来找老夫了。”金弘郁直言不讳地承认道。

    “那封信真是尹大人他们勾结中原写的?”宋时烈赶紧追问道。

    “那封信是元老派写给中华朝首相黄宗羲的。”金弘郁面无表情地回道。

    “元老派?”宋时烈的眉头不由地锁得更深了。虽然在政见上宋时烈与尹镛有着诸多分歧。但要说尹镛通敌卖国,那宋时烈是决计不肯相信的。因此他依旧还是不肯放松地问道:“就算是元老派有意勾结外敌。那也不一定与尹镛大人他们有关啊。尹镛大人的为人金大人你应该很清楚啊。”

    “尹镛的为人老夫当然清楚。他向来刚正不阿。虽然力主求和,却并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金弘郁微微抚摸着胡须道。

    “既然金大人清楚尹镛大人的为人。那刚才为何不为其澄清呢?”宋时烈不由一跺脚道:“金大人啊,通敌卖国可是大罪。洪大人他们将尹镛大人列为主谋,那…那不是在存心陷害吗!”

    眼看着宋时烈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金弘郁却只是满不在乎地说道:“宋大人不必为尹镛如此鸣不平。尹镛身为元老派的领袖,没理由不知道通敌卖国的计划。所以刚才洪大人他们在殿上的发言也并不算过分。”

    “金大人,依你的意思就是说因为尹镛是元老派的,所以不管他有没有参与通敌计划都要至其于死地对吗?”终于反应过来的宋时烈愤然的问道。

    见此情形,金弘郁不由轻咳了一声,向宋时烈尴尬一笑道:“我说宋大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也知道那尹镛在朝野间颇具名望。许多士人都对其倾慕有加。这样一个人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一个棘手地敌人。难得有这么一次绝佳的机会,我们自然不能放过将他除去的机会。宋大人你要知道,只要这次的谋反案成功告破。我们就能将元老派那帮小人彻底剿灭干净!”

    面对金弘郁跃跃欲试的模样,宋时烈忽然觉得自己的胃一阵抽搐。曾几何时,他将金弘郁当作一个公正严明的清流。却不曾想到这个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儒林名士竟然也会有这样地嘴脸。一股莫名的怒火让宋时烈当即便向金弘郁大喝道:“金大人!现在国家正处于存亡之际!尔等…尔等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忙于党争陷害忠良呢!”

    宋时烈的突然爆发,让金弘郁着实地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对着宋时烈冷笑一声道:“宋大人,你就别天真了。什么忠良不忠良的。刚才在堂上你若是与尹镛异地处之,你认为尹镛会站出来为咱们说话吗?他落井下石还来不及呢。因为只要把咱们都除去了,陛下就会毫无异议地接纳他们的议和的建议。”

    “尹大人不是那样的人。这一点我坚信。”宋时烈斩钉截铁地说道。

    “宋大人。咱们这么做可都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啊。你认为是这么继续与元老派争论下去,直至中华军兵临城下好呢?还是除去元老派,上下齐心专心备战的好?朝鲜已经陷入了生死存亡的境地。既然终究要流血的,那以元老派的血换取天下百姓的太平,这又有何不可呢?”金弘郁搬出了民族大义杀气腾腾地说道。

    虽然金弘郁说得义正词严,虽然宋时烈也知险恶的局势已经容不得“元老派”与“士林派”在朝堂上继续这么争论下去,虽然宋时烈同样也是主战派。但宋时烈终究是不能接受金弘郁等人所采取的卑劣手段。却见他冷冷地朝金弘郁拱了拱手,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块令他窒息的地方。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七十三节 宋时烈死牢探政敌 起争执朝华做对比
    幽暗的走道,臭得令人作呕的狱舍,在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家的监狱都能与地狱相媲美。朝鲜的监狱自然也不会例外到哪儿去。当宋时烈在狱卒的指引下走进刑部大牢时,这座全朝鲜最黑暗的监狱里头早已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叛贼”。使人不得不惊叹于郑尚庆高超的工作效率。

    “大人,宋大人,请救救我们吧。我们是被冤枉的啊。”声嘶力竭的咕冤声,夹杂着孩童的哭声包围了宋时烈。然而此刻的他却只能充耳不闻地快步高开。因为宋时烈知道自己根本无法解救这群人,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冒险来此地与尹镛等人见上一面。

    “宋大人,尹大人就在里面。时间不能太长,请大人长话短说。”刑部主事郑丙烈一边打开了牢门,一边小心翼翼地嘱咐道。

    “谢谢,郑大人。在下会注意的。”宋时烈点了点头,随即便钻进了漆黑的牢房。借着窗外清朗的月色,他一眼就看见了依在墙边闭目养神的尹镛。在他的身旁还躺着没什么生气的尹成龙。却见宋时烈猫着腰上前向尹镛换了一声道:“尹大人,你没事吧?”

    给宋时烈这么一唤,刚才还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尹镛微微睁开了眼睛。苦笑着开口道:“我没事。宋大人,这地方可不是你该来的啊。”

    “尹大人,在下知道这次的事与你无关。所以你要是有什么话想捎给陛下的话,在下可以为你代劳。”宋时烈席地而坐道。

    然而尹镛在得知宋时烈的来意后并没有显得有多么地激动。只见他借着月光打量了一番宋时烈之后,摆了摆手道:“宋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大人还是请回吧。”

    眼见尹镛让自己走,宋时烈先是楞了一下,随即便探身向前告白道:“伊大人,在下绝对不是金弘郁他们派来的奸细。在下今日前来确实是想为大人清洗冤屈的。虽然在下并不同意大人议和的观点。但是在此生死存亡之际,在下实在不愿意朝廷因党争而元气大伤。请大人相信在下吧。”

    面对宋时烈诚恳的话语,尹镛知他所说确是肺腑之言。因为他同样了解宋时烈的为人,知道他并不是金弘郁那样的伪君子。然而尹镛心里亦清楚,自己的书信是决计出不了刑部大门的。以宋时烈白天地表现,他可能早就被金弘郁等监视了。这么做不过是连累更多的人入狱罢了。想到这里,尹镛不禁坦然一笑,向宋时烈劝说道:“在下相信大人的人品。也十分感谢大人的雪中送炭。只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宋大人你是没办法救在下的。相反这么做还可能给大人你自己带来危险。所以事已至此宋大人你此刻还是明哲保身吧。至少这样能让朝廷减少损失。”

    “尹大人!现在朝堂由金弘郁那样地小人把持。就算在下这次置身事外保住了自己的乌纱又能怎样?”宋时烈痛心疾道地说道。此刻的他已经对士林派彻底失去了信心。回想自己当初以党派分忠奸的一些做法,真是羞愧难当。

    “宋大人,不必如此灰心。大人留在朝堂虽不能阻止金弘郁等人,但至少还能为朝廷善后。”尹镛平静地劝慰道。

    “善后?那样的话朝鲜岂不是已经为人所鱼肉了?尹大人你怎么能如此消极呢。现在金弘郁等人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来指控大人。只要大人你将事情向陛下讲明,陛下是一定会辩忠奸邪的。”宋时烈不肯放弃道。

    “没有用的,宋大人。陛下之所以会将我等下狱,这就说明陛下心中其实早已有了决断。或者说陛下一直都在等一个机会来让他做出选择。通敌一案只不过是金弘郁等人给陛下的一个理由罢了。事实上朝鲜现在也确实需要一个果断的决策。”尹镛怅然地说道。

    虽然宋时烈一直以来都习惯在朝堂上与尹镛抬杠,但这一次,他却不得不承认尹镛话确实正确。于是,他跟着便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那尹镛认为朝鲜这次的胜算有几何?”

    “没有。”尹镛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没有?!你……你……尹大人,都这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宋时烈竭力压低着声音气呼呼地责备道。

    “宋大人,就是因为在下已经身处此地,所以才无须再隐瞒什么。”尹镛满不在乎的说道。

    “这……这么说,就真的一点胜算都没有?”宋时烈轻咳了一声无可奈何的问道。

    “胜算不是没有。除非……”尹镛卖了个关子道。

    “除非什么?”宋时烈赶紧追问道。

    “除非中华女皇突然驾崩,或是中华朝突然内乱。”尹镛两手一摊道。

    “我的尹大人,都这份上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宋时烈哭笑不得地说道。他实在是不明白眼前这个男子哪儿来的幽默感。须知他可能明天就要上断头台了啊。

    然而,尹镛可不认为自己是在开玩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宋大人,这是事实。面对强大的中华朝,朝鲜在军事上取得胜利的机会几乎是零。”

    “可是,中华朝才刚刚完成对倭国的征战,他们在海外还要应对奥斯曼国,只要我们能将中华大军拖死在朝鲜的山地之中,不堪重负的中国人早晚会退兵的。”不知不觉之中宋时烈又开始与尹镛争论起来。

    然而这一次尹镛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列举中华朝的优势,而是直接了当地回答他道:“怕只怕到时候拖不起的是朝鲜。”

    “何以见得?尹大人,不管怎样这次的作战都是在朝鲜的境内。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我们这一边。朝鲜怎会拖不起。”宋时烈不服气地反驳道。

    “宋大人,我军占有地利确实没错。但若说有天时与人和那就不一定了。”尹镛冷静地解释道:“我朝实行统一的府兵制,集兵权于中央。不过之前朝鲜各道的军队多为轮流服役。所以军费开支一向都不大。然而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大肆扩充军备,征召兵役。试问以朝鲜这弹丸之地如何能承受得了如此庞大的军费开支呢?”

    “尹大人此言差矣,国库的收入这几年来可是几乎每一年都在以两三成的速度增长的哦。”宋时烈自信的说道。

    “咳,宋大人你还不明白吗?问题就是在于朝廷收入的猛长上啊!虽然受气候的影响农业有丰收与减收,但一块土地平均下来每一年地收成都是有定数的。朝鲜就这么点地方,每年的收成也就这么一点儿。就算朝鲜年年丰收,商业繁荣。大人以为朝鲜的收入可能每年都增长两三成吗?据在下所知,中华朝这些年每一年国库的收入增长都不满一成。去年甚至还出现了赤字啊。如果地方上的收入没有增长那么多。那国库每年增加的两三成收入又是从何而来的呢?”尹镛在地上划了一个圈道。

    给尹镛这么一问,宋时烈不禁语塞了,不错,如果冷静下来想一想的话,尹镛问题确实犀利而又切中要害。事实上,宋时烈也并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只不过看着国库中的银子日益增长,任谁都会为之欢呼雀跃,而不会去怀疑朝鲜的真实发展情况。

    眼见宋时烈陷入了沉思,尹镛跟着又说道“当然太祖效仿中原的制度,将朝鲜划分为‘八道’。在财政上奉行‘以一道之资,供一道之费’。即地方上基本依赖本地的财政收入。而当某一道实在入不敷出时,朝廷就会给予其相应的补贴。如果说地方上的收入没有太大找麻烦化,那国库收入的快速增长就只有两个解释。一是朝廷增加了赋税。二是朝廷从地方征调了更多地财赋。无论是那一种情况,遭殃的都是老百姓。而第二种情况比第一种情况还要恶劣。第二种情况下,朝廷看似没有增加赋税,然而朝廷从地方抽调大量的财赋做法却大大增加了各级衙门的负担。为了保证本级衙门正常运作,每一级衙门都会尽可能地将下一级的财赋集中到自己手中。如此层层盘剥之下,底下百姓的困苦可就可想而知了。其实,也用不着在下多举例子。宋大人只要看看这些年各地所爆发的动乱就只以证明一切了。”

    面对尹镛痛心疾首地分析,宋时烈垂下了脑袋。此刻他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已轰然崩溃。他知道以目前的状况,就算中华朝不入侵朝鲜,朝鲜也会出现内乱。但他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道:“就算如此,可是朝鲜的制度都是效仿中原设立的啊。如果我们有这样的问题,那中国人也一定会遇到同样的问题。中华朝现在不也像我们一样奉行自唐朝时就已定位的‘上供’、‘留州’、‘送使;地财政分配体制?”

    “不错,在行政上中华朝对朝廷与地方的财下分配方式确实与朝鲜并没有太大的差异。但中华朝的军费却并不单纯地来源于国家的赋税。众所周知,中华朝往往以战后利益为诱饵,从商人那里筹集军费。这一次我又听说中华朝向民间发放起国债。想必这其中也包含了远征咱们的军费。”尹镛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补充道:“此外,宋大人你别忘了,中华朝还有国会呢。”

    “国会?”宋时烈不解地努了努嘴道。如果说中华朝通过商人筹集军费的做法他还能理解的话。那对于尹镛突然提到“国会”。宋时烈就有些纳闷了。却听他跟着便追问道:“这与财政有什么关系呢?国会不是让天下士人清议时政,监督官僚的地方吗?”

    正如宋时烈所言,绝大多数的朝鲜士大夫都将“国会”视做一个清议的场所。由于中华朝废除了台谏制。因此亦有不少人将国会制当做台谏制的一种替代品。然而尹镛却并这么认为。却听他如此回答宋时烈道:“中华朝的国会、议会并非世人所认为那样只是个清议监督的场所。事实上,国会与地方议会是中华朝整个制度中最为精妙的一环。两者就像两道闸门,能通过对预算的审议来调控朝廷与地方上的财赋分配,从而防止朝廷无节制地从地方征调财赋。正因为如此,富庶的中华朝才会出现中央赤字的情况。”

    “原来如此。没想到尹大人对中原的研究如此深刻。”宋时烈恍然大悟地点头道。在听完尹镛的一番见解之后,他忽然发现自己虽然已经去过中原多次,然而对那个与朝鲜毗邻的天朝了解得却是那么少。

    “其实这也不算是研究。在下只不过根据朝鲜的情况与中华朝做了一下对比罢了。如果没有对比,想来在下现在也可能像大人一样对中原的议会制度嗤之以鼻啊。”尹镛谦逊地说道。正如尹镛所言,一个身处朝鲜的学者在看见自己的国家停滞不前时会感犹豫。而一位中华的学者也可能会对中华朝国力的发展无动于衷,因为他只看到原始积累下的苦难与不足。直到两者站在一起时,一方就成了另一方的镜子。“为什么他们是那样?”“为什么我们不这样?”当这些问题出现时,发展与停滞才会深刻地显现出来。然而对于此刻的朝鲜来说问题已经问得太晚了。

    “哎呀,宋大人,您怎么还在这里呢?”门外忽然响起了刑部主事惊愕的声音。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两个平日里的死对手会在死牢里聊上那么久。却见他赶紧打开了牢门带着哭腔说道:“您这么做会让下官们很为难的啊。”

    “啊,对不起。”见此情形,宋时烈不由讪讪地向对方致歉道。随即起身向尹镛说道:“尹大人,你在这儿先将就一下,我这就去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禀告给陛下。陛下一直以来都想谋求革新。他听了你的见解之后一定会放了你的。”

    “谢谢你,宋大人。不过,陛下的性格你、我都了解。”尹镛说着望了望窗外的明月苦涩地笑道:“我可能连明日的月亮都看不到了。所以刚才那些话大人记在心里就足够了。”

    宋时烈听罢先是一楞,随即明亮的眼睛亦变得黯然起来。对于王那刚愎自用的脾性宋时烈是再了解不过的了。要其认识自己的错误更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尹镛清醒的分析甚至还会激怒于王。毕竟这分析中的一半错误都是由王一手造成的。想到这里宋时烈不禁哽咽道:“尹大人……”

    然而尹镛却神色坚定地安慰说道:“宋大人请相信,我们不缺少忠臣,只是不知该如何对付外敌。”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七十四节 临大敌朝鲜忙党争 中华军月夜登仁川
    事态的发展很快就印证了尹镛在狱中的预计。正如李朝之前的历次党争一样,士林派死死地抓住“谋反案”不放,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快刀斩乱麻的审理了解完了整桩案件。株连牵涉其中的官吏、亲眷、门生多达上千人。一时间整个汉城陷入了一片腥风血雨之中,周遍各道亦在此事件的影响下惶惶不可终日。

    不过相比还没弄清事件原委的地方,在李朝的首都汉城各种关于“元老派”通敌卖国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因此在五日后,即弘武十一年八月二十日,当包括尹镛在内的四十七名谋反首犯被押往刑场时引来了数以万计的老百姓前来观看。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的人们就像潮水一般从四周蜂拥而至用石块一路招呼卖国贼们上刑场。直至午时三刻,刽子手才将尹镛的头颅从他那满是伤痕的躯体上割下,与一干卖国贼的脑袋一同挂在了城门之上。然而还未等老百姓的欢呼声在汉城上空消散,一个惊天的消息却让刚要庆祝胜利的士林派从天堂跌入了谷底。

    “什么!仁川港被中华军占领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大殿之上朝鲜王李淏的咆哮声让在场的每一个大臣都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就在前天尹镛等人的头颅刚刚被挂上城,任谁都不希望自己此刻去陪伴他们。然而正如朝鲜王惊愕于中华军的突然登陆一样。李朝的群臣至今也不能相信气势汹汹的中华军已经把剑抵在了自己的鼻尖。只听金弘郁略带不甘心地向郑尚庆探问道:“郑将军,这情况是否属实?以仁川那险要的地形,中华军的大船怎么可能驶入港湾?”

    金弘郁的责问立刻就引来了其他大臣们的一致附和。正如其所言,仁川自古以来就是汉城的海上天险。其不仅外有大量地小岛做屏障,且落差极大。涨潮时海浪不停上涌,高达三、四丈,退潮时海滩又长达百里,所有船只有在涨潮时均可进港,退潮时则会全部搁浅。像中华朝那种吃水很深的海船平日里根本就没办法驶入仁川。因此朝鲜君臣从一开始就将防御重点放在了鸭绿江与釜山之上。却不曾想到现在首先受到攻击地竟是仁川。如果真如郑尚庆所言仁川已失,那汉城此刻就已经岌岌可危了。

    “回大人。仁川此刻确已陷落。”郑尚庆痛心疾首地报告道:“据悉中华军是在八月二十一(西历9月15日)凌晨趁涨潮偷袭仁川的。包括守将朴名集在内地八百将士均已殉国。”

    郑尚庆的回答击溃了现场朝鲜君臣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却见前几日立下大功的洪名溪当即便带着哭腔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就算是涨潮,以中国人的那些大船也是很难入港的啊。”

    “洪大人。八月二十一那天是仁川一年之中潮汛最大的三天之一,所有中华舰队才能顺利通过关口。”郑尚庆铁青着脸解释道。显然这些饱读诗书的士大夫们并不了解与他们仅百里之遥的哪个港口的情况。

    “这…这么说现在汉城不是危险了吗?”接受了事实地大臣们很快就联想到了自己的处境。相比朝鲜王。这些臣子对于本国子弟兵们的战斗力更为了解。遥想野蛮好战的倭国武士都不是中华军的对手,众臣心头就一阵的寒战。于是很快的各种抗敌之策便在这些国之栋梁的心头成型了。

    “不如现在就调朴仁熙将军回汉城救援吧?”一个大臣不假思索地提议道。

    “不行!绝对不能那么做。如果现在将朴仁熙将军调来汉城,那鸭绿江对岸的中华军即刻就会扑上来咬断我们地喉咙。”另一个大臣连连摇头否定道。

    “现在已经顾及不了鸭绿江了。如果汉城陷落的话,那一切都完了啊。”主张调集援军的大臣据理力争道。

    “汉城虽是都城,但也不是不能丢的,只要陛下在,哪儿都能做首都。”金弘郁见状清了清嗓子,发出了自己的高论道。然而,这一次有几个大臣却并没有再像从前那样附和于他,而是坚决的否定道:“陛下现在绝对不能离开汉城。中华军的突袭本就出人意料。如若陛下此刻放弃汉城,必定会使军心大乱。”

    “对!不管怎样。汉城目前的驻军的数量远胜于中华军。只要我等死守汉城。用不了多久各地的勤王大军都会赶到。届时在里应外合之下必能将来犯的侵略者击败。”

    眼见自己的计划遭到了质疑,金弘郁脸上立刻就挂起了霜。好不容易,夺取大权的他可不乐意去于中华军硬碰硬。再说以目前的情势又有谁能打包票到时候地方各诸侯回来救援汉城呢。于是金弘郁当下唬着脸不屑道:“中华军即已登陆仁川,那进攻汉城也只是弹指之间的事。众所周知中华军向来以火炮见长,如果我们龟缩在汉城与其对峙,只会让中国人占得先机。所以,还是应该大胆地放弃汉城,诱使中华军进入内陆山地后,再杀他个回马枪。”

    眼见金弘郁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一旁的几个亲信立刻便抚掌附和道:“妙啊!真是太妙了!金大人不愧为诸葛再世!”

    可附和声才响了几下,接下来就有人毫不客气地指出道:“如果到时候叛党的残余再在后头散布谣言怎么办?若是各地驻军误以为汉城是被攻陷的话,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啊!”

    “怕什么!叛党都已经被处决了。现在的朝鲜是上下通信共御外敌!”

    “尔等也太乐观了吧!就算没有叛党作祟。万一中华军将计就计散步谣言骗取周围各道投降怎么办?”

    “什么乐观。是你们把中华军想的太过强大了吧。真是的,在如此大敌当前的情况下,说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是等同于通敌卖国的!”

    “不顾实际的瞎指挥才是在害国害民呢!”

    “小人!”

    “蠢材!”

    刹那间,各种谩骂与攻击声再次充满了整个朝堂。其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前几天“士林派”与“元老派”之间的争论。新的一轮党争就此再一次拉开了序幕。此刻只见朝鲜王李淏铁青着脸冷冷地望着依旧在争论不休的臣子,眼中满是愤怒与无奈。而在另一边有一个人也在冷眼旁观着朝堂上所发生的一切。此人便是宋时烈。

    八月二十日,当中华军地舰队气势汹汹地驶近仁川外湾之时。李朝上下正忙着处决尹镛等人。那此时此刻当士林派在朝堂上互相攻击之时,已然登陆仁川的中华军又在做什么呢?想到这儿,宋时烈不禁将目光从喧嚣地朝堂移向了窗外晴朗的天空。怅然就此写在了他的脸上。

    事实上,值得补充的是正当朝鲜诸臣在朝堂上相互争吵之时。从仁川登陆的中华军已然在施琅的指挥下一路扫荡了永登浦。此地乃是汉城的西北重阵,一但取下永登浦中华军就能在汉江畔支起大炮直轰对岸的汉城都城御营厅大营。

    面对来势汹汹的中华军。永登浦的守军显然并不比他们的上司好道哪儿去。虽然之前仁川陷落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永登浦。然而当地的守军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上午才接收到战报。傍晚时分就挨上了中华军猛烈的火炮。

    “喂,喂,炮弹不要钱吗!传令炮兵营给老子省着点用,改天还要招待朝鲜王呢!”在听完一连串炮轰声后,施琅大声嚷嚷着向属下命令道。

    其实,施琅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相反在海军之中喜好炮战的施琅还有一个“施大炮”的雅号。只不过这一次长年在海上作战的施琅破例在陆上指挥起了作战。而他本人也并不介意上岸客串一把陆军。事实上,早在投效郑家之前,咱的施大将军可是一直在福建山里做“买卖”的。再加上之前数次登陆战中积累下的经验,因此此次地两栖作战对施琅来说算不了什么。唯一让他觉得有些头痛的。可能就是炮弹补给了。

    由于这个时代的战舰向来就有将炮弹、火药当作压舱重物的吸光,因此对于海军指挥官来说只要不出意外炮弹总是打也打不完的。然而在陆地上作战就完全是两码事了。火炮、炮弹、火药每一项补给都需要耗费人力,而且数量也有限。由此大手大脚惯了的施琅也就不得不精打细算了起来。却见他转身回到了沙盘前对身旁的下属们问道:“大家怎么看眼前的战事?”

    “回将军,以朝鲜军队的作风,此战他们必会死战到底,以待周围援军增援。”陆军上尉张国勇率先发言道。之前曾在鸭绿江服役多年的他与朝鲜军队打交道的时间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长。

    “上尉,你怎么能肯定朝鲜人不会放弃汉城呢?虽然汉城警备森严,但以那样的城墙想要挡住我军的火炮是不可能的。”一旁的监军朱伟谨慎地反问道。

    “费参谋你怎么看?”施琅回头向身旁的参谋问道。

    “是,将军。”一直没法活的参谋费荃恭敬的接口道:“正如监军所言。一旦朝鲜王放弃汉城,那我军此次的行动也就失去了意义。因此为今之计,我军首要保证的是不要让朝鲜王离开汉城。也就是让他觉得他的国都还能守住。”

    “恩,说下去。”施琅颔首示意道。

    “各位请看,汉城毗邻汉江四周被群山环抱。因此永登浦是我军最佳的主攻方向。只要拿下永登浦,我军就可渡汉江兵临城下。不过,在下以为目前我军暂且只推进到永登浦。这一来是,敌人在汉江一线修筑了大量的工事,我军在渡江之时势必会遭到对面守军正面攻击。二来,如果我军太快的兵临城下则极易将朝鲜王吓跑。所以我们要摆出一副对汉江很为难的模样来使朝鲜王相信我们有所顾虑。”费参谋点了点头指着沙盘补充道;“此外,据悉汉城在夏季天气无常,会突然下雨。虽然目前晴朗的天气十分有利于我军进攻。但还是要早做防范,以免突如其来的雨水给部队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是这样啊。”在听完费参谋的介绍之后,施琅不禁摸着脑门嘟囔道:“哎呀,项影那帮家伙到底在磨蹭什么呢?怎么道现在还没来。要是老子的舰队自爱这里,哪儿还用的着这么麻烦。”

    “将军,项提督他们是沿汉江逆流而上的。因此会比我们玩到几天。请将军耐性等待。”朱监军听罢忙上前解释道。

    “先不管那么多了。咱们把对面的汉城围起来再说。省得那朝鲜王到时候开溜。那咱可真就白跑一趟了。”施琅把指挥棒朝沙盘上一丢道。正如其所言,此次登陆仁川的作战目标正是汉城里的朝鲜王。依照黄宗羲与总参府的计划,施琅的舰队在登陆仁川之后就立即进攻汉城。力图俘获,甚至不惜击毙朝鲜王李淏。这样一来群龙无首的朝鲜立刻就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届时,那些与中华朝早就搭上头牵上线的朝鲜贵族们也会随之揭竿而起。当然就算不能攻克汉城,总参府也要求施琅最低限度地将朝鲜王围死在汉城。以诱使朝鲜各道驻军前来勤王。到时候,中华军再从鸭绿江、釜山两头进攻朝鲜,使对方首尾不能顾。当然这其间朝鲜的贵族们依旧有大把的机会“大义灭亲”。总之对于中华朝来说,登陆仁川就是完成了一半的计划。

    此刻正当施琅盘算着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夺取眼前的永登浦之时,从帐门外进来了一个身材消瘦的朝鲜人。却见他头戴高斗笠,身着白色丝袍,手持折扇,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打扮。却见他异常恭敬地上前向施琅行礼道:“小人金冠宇,见过大将军。”

    “哦,金公子你来了啊。”施琅冷淡地颔首道。虽然金冠宇等人在一路上给予中华提供了大量的帮助。但对于“卖国贼”施琅实在是客气不起来。

    “将军,您正在研究如何攻打汉城吗?”丝毫不介意对方态度的金冠宇礼貌的问道。

    “不知金公子有何见教?不过本将军倒是听说,汉城前几天刚刚进行过肃清,杀了不少通敌者啊。”施琅直言不讳地反问道。

    可金冠宇却自信地一笑道:“将军有所不知。有道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等即已知天朝大军即将驾临。又怎么会留在那个是非之地呢。将军请放心,前几天汉城上演的是党争,不是肃清。”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七十五节 围汉城黄首相得意 收战报弘武皇惊喜
    弘武十一年八月二十四日夜,中华军顺利地攻占了永登浦。依照之前的计划施琅随即摆出了意图渡江又犹豫不决地态度。一边等候项鹰等人的舰队到来,一边诱使朝鲜王固守汉城。事实证明施琅的做法十分有效。朝鲜王李淏最终没有接受金弘郁的建议,而是选择了死守汉城。与此同时汉城被中华军突袭的消息亦在第一时间传遍了朝鲜八道。正如中华军总参府预计的那样,汉城被袭的消息给朝鲜上下在心理心带来的打击远胜于军事上的打击。然而最先响应中华军攻势的却并不是朝鲜的地主贵族,而是江原道一带农民。

    由于这一地区多山地,农业本就不发达,加之李淏这些年为了打造新军又不断地横征暴敛,早在数年前雉岳山、竹岭等地的山野间便藏满了因无法糊口而落草为寇的百姓。因此当汉城被围的消息传来后,那些饥饿难当的老百姓立刻就像是出巢的黄蜂一般从山上一拥而下。要么洗劫富户,要么偷袭官府的运粮车队。很快这场暴民风潮就席卷了朝鲜的整个东北部。各道驻军在暴乱的重压下,不得不放弃了对汉城的救援,而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了西南诸道的身上。然而此刻的西南诸道亦不安生。当地贵族地主们本就与中央存有异心,此刻眼见汉城被围,东北大乱,自然也跟着蠢蠢欲动了起来。起兵勤王的,拥主自立的,附庸中华的,应有尽有。一时间朝鲜三千里河山烽火四起。

    面对领国的四分五裂,中华朝上下倒是显得坦然异常。在多数人看来李朝目前的情况完全是朝鲜人咎由自取的。而有关江源道等地饥民暴乱的消息,更进一步证实了之前“征朝派”对李朝的指控。

    “瞧瞧,正是因为朝鲜王失道所以才会有那么多饥民造反的,朝廷这次发兵完全就是为了解救朝鲜的百姓。”国会上主战的议员如此驳斥为朝鲜说情的议员。

    事实上,当初在出兵朝鲜的问题上中华国会还是存在一定的分歧的。虽然之前已有了内阁多方斡旋,之后又有倭使当众举出的证据。但对多数人来说朝鲜终究还是中华的藩属。此外,中华军刚刚完成对倭国的作战已经耗费了不少军费,而征伐朝鲜的油水又没征倭来得大,于是,是下旨问罪,还是武力惩罚,就成了国会争论的焦点。不过有道是黄天不负有心人,黄宗羲等人之前好歹也是花了半年多的时间对国会进行游说地。因此中华国会最终还是通过了征朝之战的军费预算。之后施琅顺利登陆仁川包围汉城更让大批犹豫不决的议员站到了主战一派。

    此时此刻,若说最得意的人应该还是首相黄宗羲了。虽然敌手与中华军不在一个档次上,国会之中又仍存有异义,穷兵黩武的李朝也没有德川幕府富有。然而征朝之战终究是黄宗羲就任首相以来的第一战,甚至可以说是他作为首相的第一份功勋。其“意义”自然是之前征倭之战所不能比拟的。至于外界称征朝之战为“赔钱买卖”的说法。黄宗羲就更加嗤之以鼻了。正如女皇亲口所言,一场战争的得失,不得由最终赔款来决定的。而是得看这场战争所能带动起的周边效益。至少就目前来看在征朝之战不仅为民间带来了大笔的军需订单,亦对国债的发行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黄卿家,看来施琅在朝鲜进行得很顺利嘛。”在认真地看完来自朝鲜的最新战报后,端坐在案牍后头的孙露以轻松的口吻说道。

    “全凭陛下龙恩浩荡,我军才能借天机直捣黄龙。”黄宗羲谦逊地行礼道。

    “黄卿家又在说笑了。”面对臣下的恭维孙露不以为意地将战报合了起来问道:“这次的征朝之战朕可是没插什么手。老天做美倒是真的。不过,施琅他们的进攻速度还是挺让人咋舌的啊。”

    “回陛下,其实施将军他们这次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地登陆仁川,除了抓住了天机之外,也是朝鲜人自作孽的结果。”黄宗羲低着头跟着说道。

    “自作孽?卿家可指的是与我朝合作的那些朝鲜贵族?”孙露颇感兴趣地问道。其实有关黄宗羲奇遇朝鲜“义士”的事情她是早有耳闻的了。

    “这是其一。更重要的一点是,当时朝鲜人正在大搞党争。就在施将军登陆的那天。朝鲜王刚在汉城处死了半个内阁。”黄宗羲幸灾乐祸地说道。事实上,中华朝的士大夫们一直以来就对朝鲜儒林不抱什么好感。他们讨厌朝鲜人总是自称“小中华”的做派,讨厌朝鲜士大夫总是拿中原北方地区曾经剃发异服说事,讨厌朝鲜人对中原新制度的指指点点,讨厌他们讥笑自己为商人服务。总之,朝鲜在中原儒林的眼里就像一只没完没了的苍蝇总是在耳边不断重复提醒中原儒林曾经犯下以及现在正在犯的“原罪”。正因为如此当初在国会上不少士大夫才一臻决定让身旁的这只苍蝇永远闭上嘴。

    其实,孙露又何尝不知黄宗羲等人心中所想。但她最终还是默认了臣子们的做法。毕竟作为中华女皇她只有义务尽力保证本国的思想多元而已。在人类本性中总是存有“党同伐异”的一面,当看见与自己不同的人事或物时,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抵触心理。而东方的党争与西方的宗教迫害不过是人类的这种“劣根”在政治上的体现罢了。这是掩藏在每一个人心底深处的恶魔,光靠个人在品行上的自律是无法将其祛除的。惟有在制度、法律等外在力量的介入下才能让其受到控制。想到这里,孙露合上了报告,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如此。早就听说朝鲜的党人之争十分激烈。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程度。国难当头两党却还忙于内讧,真是让人闻之怅然啊。”

    听女皇这么一说,黄宗羲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了中华朝目前两党对峙的局面。于是他跟着便小心翼翼地解释道:“陛下,有道是君子结党,小人结朋。朝鲜人虽自视甚高,但他们所谓的‘党’也不过是些朋党而已。不管是现在的元老派、士林派,还是以前的东党、西党,其实都是些与后宫勾结钻营官场的小人罢了。历来朝鲜的党朋一旦失去后宫的支持便会立刻倒台。所以说朝鲜党朋的基础乃是‘裙带’而非‘义理’。哪儿像中原的党派心系社稷,以民心为基础,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罢了,不管是‘党’也好,‘朋’也罢。是人总有扎堆的习惯。再说有分歧就会有争论。不过,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正,也没有绝对的邪。君子会有失算的时刻,小人也会有明智之举。朕只希望卿家等能明白分辨一条治国之策优劣的标准在于以实为据,以理服人,而不是看这条计策是从谁口里说出的。”孙露听罢认真地告诫道。

    在孙露看来如果说朝鲜党朋的基础是“裙带”,那中华政党的基础就是“金钱”。在义理上,谁都不比谁高贵到哪儿去。然而相比钻营后宫的朝鲜党人,政商合作的中华政党则要稳定得多。显然龙床上的女人随时都可能更换,而保险柜里的金钱却不是随便谁都能动得了的。此外中华朝的政党亦比之前宋、明两代依靠“皇权”而生的党朋要中庸得多。毕竟依靠取悦皇帝一人来达到“政治投机”的成功率与效果在中华朝并微乎其微,甚至还可能出现相反的效果。正是如此种种的外在条件,造就了而今复兴、东林两党界限模糊、态度中庸的局面。当然这也正是孙露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伴君多年的黄宗羲其实也早就摸清了女皇的这一脾性。他自是不会愚蠢到向“唯才是用”的孙露介绍“亲君子,远小人”的大道理。却狗崽子黄宗羲当即恭敬地应道:“陛下所言及是。臣日后一定注意。”

    见此情形孙露也没再在党争的问题上多说什么。她知道这种事情说的总是比做的容易。于是她紧跟着便将话题一转道:“那卿家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照目前的战报来看整个朝鲜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总得有人出来收场不是吗?”

    “回陛下,依照计划殖民司将与同我朝合作的朝鲜贵族拥立李淏之弟龙城大君李滚‘权知朝鲜国事’。并将李淏毒杀昭显世子一事公之于众将其废黜。”黄宗羲得意地说出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权知朝鲜国事?”孙露低头沉吟了一下后,随即爽快地说道:“那一切就照卿家的意思去办吧。”

    “遵命,陛下。”黄宗羲应声道。虽然女皇征朝一事全权交给了自己负责,但黄宗羲此刻还是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荡荡的。因为女皇看上去对征朝一事并没放多少心思,正当他略显失望之时,却见孙露从御案上又取出了一份文书开口道:“这是陆军部刚从沃儿都宣慰司传来的战报,卿家看一看吧。”

    “沃儿都宣慰司的战报?”黄宗羲狐疑着接过了报告。一边在心中纳闷西北战事早已结束,哪儿又会冒出战报。一边则仔仔细细地翻阅起来。这一看抬头,黄宗羲立即应反应过来原来这战报是夏完淳部发来的。说起来也不能怪黄宗羲健忘。自从夏完淳部西征至今也快两年了。两年之中部队几乎没有发回什么消息给本土。而之后又发生了贤亲王被刺一案,内阁的重心一下子就由西北移到了倭国。夏完淳所率领的那支远征军自然也就成了被人遗忘的部队。就在黄宗羲饶有兴趣地一一品味报告上的那些陌生的地名之时,却听龙椅子上的女皇以轻松地口吻向自己的臣子说道:“依照夏上校的报告,他们现在已经顺利占领了雅库茨克。这样一来整个勒拿河地区均已被纳入了我中华的版图。”

    面对孙露那激动的语气,黄宗羲不禁微微蹙了蹙眉头。在他的印象当中自从中原统一之后,女皇就再也没有如此激动过了。虽然夏完淳等人确实取得了一系列战果,但在黄宗羲看来那都只是些贫瘠而又人烟稀少的冻土。女皇为得到这样的土地而欢呼雀跃实在是让他有点难以理解。不过不解归不解。黄宗羲还是极为恭敬地向女皇道贺道:“恭喜陛下,我中华又得以开疆辟土。”

    “这只是个开始。黄卿家,这只是个开始罢了!”激昂之余孙露豁然起身渡到了一旁的世界地图前,指着墙面的左上角道:“先是勒拿河,再是楚科奇半岛、鄂霍次克海、叶尼塞河,帝国的勇士将沿着罗刹人踏过的痕迹一路到达乌拉尔山。帝国将得到北冰洋的入海口,届时中华的炮口亦将直接抵住欧洲和奥斯曼的后背。更为重要的是这绵延万里的西伯利亚都将收入我中华的囊中。煤、石油、天然气、各种金属矿藏以及大量的木材,这将是多么大的一笔财富啊!”

    说到这里孙露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实在是忘乎所以了些。果然,当她回过头时只见一脸茫然的黄宗羲正楞楞地看着自己不知该如何应答。颇感尴尬的孙露只得微微咳嗽了一声转口道:“当然,罗刹人的报告上是这么写的。至于那些矿藏究竟在什么地方,还有待于日后调查。不过当务之急先占领下这些地区总是没错的。”

    “陛下言之有理。这些地区人烟稀少,朝廷想要对其控制并不算难,只要相应地增加中原的移民就成。而夏上校他们也在书信中提到了此事。”黄宗羲总算是找到了接话的题目。

    “恩,不错。朕刚才太激动了。竟然忘了夏卿家他们的请求。”孙露连忙收起了心思,想了一想道:“这样着令殖民司与沃儿都宣慰司挑选合适人选前往雅库茨克设立总督府。另外务必要在当地建立狱所用以收容日后发配的囚犯。另外,任命夏完淳为西伯利亚军团军长;袁世泽为西伯利亚安抚使,均授准将军衔。至于军团中其他军官各升一级,士兵各记一功。”

    “陛下,夏完淳等人现在还没占领西伯利亚呢。授予这样的头衔,恐怕有所不妥吧?”被女皇的慷慨吓了一跳的黄宗羲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没关系。夏卿家等人远离故土为天下百姓奋战于冻土之上,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更需要来自中原的鼓励。”孙露目视着远方由衷的感叹道。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七十六节 中华军终抵鄂毕河 罗刹督军府闻求援
    秋日的艳阳下,连绵起伏的西伯利亚平原像一块由金色羊毛编织而成的地毯般一眼望不到边际,波涛汹涌的大河则似银针游线将色彩斑斓的针叶林、沼泽点缀其上。不远处一队骑兵迎着凛冽的秋风跃上了一处高地。却见为首的一个男人猛地一扯缰绳,扬起手中的马鞭指着前面的如画的风景向身后的同伴大笑道:“袁兄,你瞧这景致。可真是暮云空碧时驱马,秋日平原好射雕啊!”

    发出如此感叹的正是刚刚被弘武女皇授命为西伯利亚军团长的夏完淳。当然此刻的他还并知晓这项远在万里之遥的任命。却见同样被授予准将军衔的袁世泽纵马上前与其并肩道:“是啊,以前总以为塞北之地景色雄壮,直到这一路走来才发现天外有天呢。夏贤弟,你说咱们这一路走下去会不会抵达世界的尽头啊?”

    “世界的尽头?不是说地球是圆的吗。或许咱们这一路走下去就能回中原了呢。”夏完淳举目眺望远处延绵的群山打趣道。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毕竟从他们离开归化城来到西伯利亚的腹地不过才两年的时间而已。从中原走海路道西方的欧洲至少也要花上一年多的时间,更何况是跋山涉水地走陆路呢。只不过对于夏完淳等人来说,“中原”的意义已远不止是“家乡”、“祖国”与“亲人”,而是一种信念一种强烈的信念。这种信念支撑着他们深入这片北半球最寒冷的平原一路西进。

    就在夏完淳与袁世泽欣赏风景之时,从不远处又来了一队骑手。不同于身着整齐军装的夏完淳等人,这些人一身游牧打扮,有的长发披肩、有的将头发编成辫子露出光溜溜的额头,腰挎弯刀,身背长弓,显得彪悍异常。为首的武士是一个有着桀骜眼神英俊脸庞的年轻人。却见他并没有下马,而是直接一个抱拳上前向夏完淳报告道:“老大,都查清楚了。前面就是鄂毕河,沿河往下游走就是托木斯克城了。”

    “多尔博辛苦了。”夏完淳朝年轻的武士点了点头。随即回头吩咐道:“地图。”

    在副官拿来地图之后,夏完淳与多尔博等人一起翻身下马席地而坐商讨起来。这是张绘制在一整张牛皮上的地图正是当初李定国在黑龙江从俄军手上缴获地。上面不仅绘有西伯利亚的地形。还详细标注出了沙俄在西伯利亚地所有的据点以及矿产。正是因为有了这份珍贵的地图,夏完淳等人才能如此顺利地一路从中原西进至此。

    当年根据地图与沙俄俘虏的交代。夏完淳步并没有立即西进而是先折路北上攻打沙俄在北西伯利亚的大本营——雅库茨克。沙俄大约是在西历1638年(明崇祯十一年)左右在此地设立督军府的。俄军对黑龙江及蒙古高原的渗透几乎都从此地出发。当时雅库茨克的驻军随少得可怜,但由于西伯利亚一年之中有八个月处于滴水成冰的寒冬之中,夏完淳部只得先在贝加尔湖东北角的北海堡过冬。北海堡原为沙俄地巴尔古津堡,后被李虎收复改名为“北海堡”。在好不容易熬过漫长的冬天之后,夏完淳这才率领部队与当地的蒙古人一同北上攻打雅库茨克。面对突如其来的蒙古骑兵与中华军犀利的火炮,雅库茨克在坚持了三日之后举起了白旗。进驻雅库茨克后,夏完淳并没有就此闲下来。他一面派遣多尔博等人带着哥萨克俘虏清扫已然渗透到鄂霍次克海地区的沙俄“探险队”。一面则与袁世泽一起在当地设立衙门收服周围的游牧部落。为此夏完淳还特地在雅库茨克面朝中原的方向立了一块碑用以纪念此事。而此时的中华朝正忙着出征倭国。

    在拔除了部队地后顾之忧后,夏完淳又率部沿勒拿河南下回北海堡休整,并向中原发去了战报。由于时值隆冬,部队只得在贝加尔湖畔又过了一个冬天。才在来年的春天正式西进与叶尼塞河流域的苏赫巴鲁部会师。此时的苏赫巴鲁已然收纳了准葛尔的不少残部可谓是实力大增。不过见识过中华军那骇人战斗力的苏赫巴鲁可不敢心存什么异想。在他看来依附强大的中华朝远比自立门户要来的明智得多。而事实也证明了他的选择的正确。面对这支由汉、蒙、满三族组成地大军一路浩荡东来,沿途各个游牧部纷纷前来归附。再加上地图上所注明的“连氺陆路”,这半年来夏完淳等人十分顺利地就推进到了西西伯利亚平原。

    “托木斯克城…在这里吧。”袁世泽头一个在地图上找到了众人要找的目标。

    “对,就是这里。沙俄在此地设立了托木斯克督军府。只要拿下该城我们就能控制鄂毕河流域东部。”夏完淳点头附和道。

    “督军府?我们在雅库茨克不是已经干掉了罗刹人的一个督军府吗?”听众人这么一说,多尔博不解地问道。

    “沙俄在西伯利亚共有四个督军府,分别是雅库茨克督军府、托木斯克督军府、叶尼塞斯克督军府以及托博尔斯克督军府。”夏完淳在地图上一一指点道:“我们已经拔去了雅库茨克,苏赫巴鲁带着杜尔伯特部围攻叶尼塞斯克。现在还不清楚托马斯克是否知道叶尼塞斯克被围的消息。不过需要注意的是托木斯克离托博尔斯克较近。进攻托木斯克很可能会惊动托博尔斯克。”

    “惊动了又怎样?最好这七七八八的罗刹督军府都汇到一块儿来。省得咱们到处跑来跑去收拾他们。反正那些罗刹鬼的城池里能有千把个守军就不错了。”多尔博不屑地说道。在他地眼里沙俄军队之中除了哥萨克之外在战场上都是些酒囊饭袋。而那些沙俄的城塞更是豆腐做的花架子根本吃不起汉人的炮弹。其实也不能怪俄国人偷工减料,毕竟任谁都不会想到在这茫茫的西伯利亚平原将竟也会有如此犀利的火炮存在。

    眼见多尔博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袁世泽不由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道:“不管怎样。小心使得万年船。咱们越是往西,离罗刹国就越近。城池的驻军也开始越来越多起来。想来真正的恶仗现在才算开始啊。更何况苏赫巴鲁那边还没有消息呢。”

    “恩,袁兄说的没错。不仅是罗刹人,我们还要注意这些本地地蒙古部族。总之情况会比我们之前在叶尼塞河流域要复杂得多。”夏完淳跟着补充道。作为远征军的总指挥,夏完淳十分清楚部队目前的情况。沙俄军队在西伯利亚固然少的可怜,可已方也好不到那儿去。一但部队受到重创甚至覆灭,那就意味着帝国将失去之前从勒拿河到叶尼塞河流域地控制。

    “哎呀。这种事情我是搞不清楚的。老大你就直说吧。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是打?还是等?”多尔博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对于他的人马以及蒙古人来说打仗就是来去如风的事,根本不用考虑那么多。当然他也清楚使用火枪火炮的汉人必须沿着地图上所标出了据点一一打过去。因为只有那样汉人才能从罗刹人手里缴获到他们需要的弹**补给用以支撑接下来的战斗。

    对于这一点,夏完淳当然比多尔博更清楚自身的缺陷。却见他与袁世泽对了个眼神之后。当即果断地在地图上垂了一拳道:“打!当然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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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夏完淳等人盯着地图气势汹汹地准备拿下托木斯克之时,坐落于鄂毕河畔的托木斯克亦感受到了一丝不详地预感。只见衙门里总督米哈伊尔挺着圆鼓鼓的将军肚,右手拿着来自叶尼塞斯克的求援信,左手不断挠着早已看不到几根头发的脑袋,扯着嘴角抱怨道:“瞧。又是鞑靼人来袭!我亲爱的纳霍德卡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对付那些土著啊。我早就说过了那个皮毛商根本没资格做总督。西伯利亚衙门的那些老爷们真是越来越见钱眼开了。彼得罗夫少尉,你说是吗?”

    “长官,您说什么?小的刚才没听清楚。”被点到名的军官眯着带着酒意装傻充愣道。他知道无论是求救的叶尼塞斯克总督,还是眼前的这位大人都是些贪得无厌的强盗。他们根本不会去体谅在他们统治下农奴与游牧部族。故而因不堪忍受残酷盘剥而愤然造反的事时有发生。

    “蠢货。你能不能少给我喝一点!我是问你怎么看这事?”米哈伊尔嗅着对方满身地酒味不满地呵斥道。

    “回老爷,您也知道叶尼塞斯同咱们一样拥有火炮把守。寻常的土著还没靠近城寨就被火炮打得四处逃窜。所以叶尼塞斯现在一定遇到了大量的鞑靼围攻。”彼得罗夫打了酒嗝老实地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出兵救援?”米哈伊尔眯着小眼睛问道。虽然知道自己的这个下属是个靠不住的货色,但米哈伊尔还是想听一听对方的想法。

    “这个…长官您也知道如果鞑靼得儿数量真多到城头上的火炮都没办法解决。那可不是一两队小分队能救援得了的。”彼得罗夫耸了耸肩道。老实说,他可不想带兵出去救援叶尼塞斯。比起自己的上司彼得罗夫对手下的那帮大兵的战斗力可要清楚得多。那些个所谓的沙皇勇士不过是一些混吃混喝的强盗小偷罢了。要他们在战场上与强悍地鞑靼人对战根本就是在拿鸡蛋碰石头。

    “恩,你说得对。”米哈伊尔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如果叶尼塞斯真的是被大批鞑靼围攻的话,恐怕得我亲自挂帅才行。究竟是什么人那么大胆敢围攻沙皇的城市呢。巴什基尔人?诺盖人?还是土库曼人?”

    “回长官。小的看都有可能。”彼得罗夫凑上前回答。可谁知这次的应答却惹来了米哈伊尔一阵呵斥:“混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碰了一鼻灰的阿特拉索夫赶紧唯唯诺诺地告罪道:“是,是,是。小的该死。”

    “好了,你别给我傻站在这发呆了。还不快给我派人出去打探一下叶尼塞斯的情况。看看究竟是谁围攻了叶尼塞斯!”米哈伊尔不耐烦地命令道。虽然凭借着手中的火枪火炮沙俄陆续吞并了西伯利亚汗国等国。但俄军与当地蒙古和吉尔吉斯等各族的争斗却从未停歇过。甚至还会发生大规模游牧部族围攻洗劫沙俄城市的情况。此外,米哈伊尔已经有一年多没有接到有关雅库茨克的消息了。派出的去联络的人马也迟迟没有归来。现在又碰上了叶尼塞斯被鞑靼围攻的事。一切的一切都让为人谨慎的米哈伊尔感触到了一丝不安。自然是更不敢贸然地出兵救援了。毕竟高墙火炮才是俄军对游牧部族的真正的优势。想到这里,他不由警惕地向彼得罗夫嘱咐道:“还有派队人马道周围搜索一下,一但发现鞑靼的踪影立刻给我回来报告!”

    “对…对不起。长官。”彼得罗夫战战兢兢地打断了米哈伊尔的布置道:“我们现在的士兵既要执行托木斯克的防务,又要与税官一起去征税,还要打探鞑靼人的消息。长官您看,是不是要把阿特拉索夫他们来?”

    彼得罗夫嘴里的这个阿特拉索夫。乃是托木斯克附近的一个哥萨克首领。所谓的“哥萨克”并不是一个独立的民族,而是一种军事团体。其主要是有斯拉夫人(如乌克兰人、白俄罗斯人和波兰人,特别是俄罗斯人占绝大多数),此外还有少数到底人、高加索人、格鲁吉亚人、卡尔梅茨克人和土耳其人等组成。他们是沙俄最为特殊的一群“自由民”,甚至可以免交土地税、拥有相当大的自治权,但“自由”与“特权”的代价是世代为沙皇效力,以及生命和平静的生活。沙俄政府向哥萨克提供战斗装备、给养以至军饷,利用其为自己保卫边疆、开疆拓土。

    此刻眼见彼得罗夫提起了哥萨克。米哈伊尔不由自主地摸起了他那个肥肥的大下巴。虽然哥萨克是沙皇政府重点培养的军事势力,可他们的桀骜不逊同样是闻名于世。但在犹豫了半响之后,米哈伊尔还是点头答应道:“恩,那好。你现在就派人去通知阿特拉索夫,叫他把他的人都带来。现在也该是他们为沙皇效忠的时候了。”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七十七节 接命令哥萨克出动 克城池蒙古兵烧杀
    清澈的鄂毕河静静地流淌过肥沃的大平原。金黄色的麦穗在轻风的吹拂下泛起了道道涟漪。蒙着白地蓝花头巾的年轻姑娘赶着大群的牲口,光脚穿着鞋,轻柔地踏着河边鲜嫩的青草。不远处一群身材强壮的汉子正忙着用白桦树盖房子。老人们盘膝坐在土台上晒着太阳,底下几个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孩子顽皮地打羊拐。忽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的村庄的宁静。先前各自忙碌着的村民不约而同地都停下手里的活儿四处张望起来。然而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惊慌与恐惧,相反多数的男都流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哟,这不是彼得罗夫老爷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村口一个驼背老者拦下了直冲而至的骑手招呼道。

    “少废话,快把阿特拉索夫叫来。托本斯克来命令了!”马背上的彼得罗夫侧着脑袋表情蛮横地命令道。

    然而驼背老人却丝毫都不吃他这一套。只见他耸了耸肩膀嘟囔了一句:“阿达曼在家里,您自个儿去找吧。”说罢便双手一背溜到别处去了。

    “呸,该死的老东西。”彼得罗夫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痰。不过此时的他却不敢再有什么过多的造次。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个村子里18岁以上的男子大多都已经参加过了不止一次的战斗。而像刚才那个驼背老头那样的老者更是个个身上都有战功。

    于是彼得罗夫最终还是老实地翻身下了马,徒步向着老者刚才指的方向走去。须知,沙俄地域广阔,分散在各地活动的哥萨克并没有统一的指挥机构。因此各地哥萨克军首领,即“阿达曼”就是该军及其统辖的哥萨克军事州的最高军事和行政长官。州下辖若干村镇,其最高首长也叫阿达曼,经由村民选举产生,约每三年选举一次。老者所指的“阿达曼”正是彼得罗夫所要找地阿特拉索夫。

    当彼得罗夫踩着泥泞的小道本到阿特拉索夫的房子之时,这位彪悍的哥萨克首领已然站在了自家的门口。却见他身着儴丝边黑扣无领呢上衣,腰间扎一条极富哥萨克风格的宽腰带。脚穿黄色皮靴,头戴天鹅绒顶鼬皮帽。正如他的小木屋一样,乍一看起来与周围的其他哥萨克并没有什么区别。

    “彼得罗夫你这酒鬼怎么来了?”一见老朋友阿特拉索夫大笑着招呼道:“伙计,进来喝一杯吧。”

    “哦,不了。亲爱的阿特拉索夫。我今天可是有要紧地公务在身的。米哈伊尔老爷要你赶快集结人马去托木斯克。”彼得罗夫一边气喘吁吁地踏上了台阶,一边将米哈伊尔的命令传达给了阿特拉索夫。显然这位少尉长官已经很久没做这么激烈的运动了。

    而阿特拉索夫在听完传话后。二话不说地向一旁的一个汉子嘱咐道。“葛利高里,叫大家把马备好,带上家伙和干粮。”随即他又回过头向彼得罗夫列嘴一笑道:“好了。你要传的话已经传到了。我要下的命令也已经下了。咱们来一杯怎样,这可我托人从山那边带来的伏特加。”

    “那……好吧。就一点,就一点点。”犹豫了一下的彼得办夫抽着鼻子说道。

    阿特拉索夫所说的山那边指的是乌拉尔山以西的顿河流域。那是哥萨克的发源地之一。那里的顿河哥萨克军负责镇守沙俄的南部边界用以抵御奥斯曼人。而阿特拉索夫则隶属乌拉尔哥萨克军,负责东南边界的守备,主要对付蒙古人、哈萨克人等游牧部族。相比顿河哥萨克军团,乌拉尔哥萨克军团的规模无疑小了许多。但小归小,这些年来也恰恰正是阿特拉索夫等乌拉尔哥萨克为沙俄在西伯利亚打下了大片的土地。

    “彼得罗夫,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米哈伊尔老爷。这么急着要我们集合?”阿特拉索夫为彼得罗夫倒了一大杯酒问道。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鞑靼人又来找麻烦了咯。”彼得罗夫接过酒杯,一仰脖子喝了干净道:“现在叶尼塞斯克正在被鞑靼人围攻呢。纳霍德卡写了求救信过来,可米哈伊尔老爷,怕自己增援了叶尼塞斯克,托木斯克会被鞑靼人袭击,也就没敢发兵。所以你瞧,这不叫我来找你帮忙来了吗。哦,我的朋友,再来一杯怎样?”

    “我就知道你这酒鬼忍不住。算了都给你了吧。”阿特拉索夫爽快地把酒瓶子交给了彼得罗夫道:“那你们知道围攻叶尼塞斯克是什么人?”

    “哦,阿特拉索夫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彼得罗夫连忙接过酒瓶,灌了两口之后才回答道:“鬼知道呢?可能是巴什么基尔人,也可能是土库曼人。”

    “我看都不像。他们没那个胆子。”阿特拉索夫摸着落腮胡子摇头道。

    “那你说是什么人呢?难道真像那些鞑靼说的那样,是东方来了一个喷火族吗?”彼得罗夫打了个酒嗝道。事实上,有关东方出现强大部落的传说早已在草原上流传了很长时间了。然而沙俄方面却一直没有太放在心上。这一来是因为沙俄方面一直以来都将鞑靼当作非人的畜生看待,因此对其的传说一直都嗤之以鼻的态度。二来则是通过这几十年来同鞑靼人的战斗,俄军已经养成了一种骄惯的心态。认为在西伯利亚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打败自己。

    “我看可能是准葛尔人。”阿特拉索夫想了一想道。

    “准葛尔人?不可能。他们现在都已经迁移去东方了。更何况他们地可汗还接受了沙皇的册封呢。”彼得罗夫连连摇头道。

    “鞑靼人是永远养不熟的狼。指望他们遵守诺言那是不可能的事。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哥萨克这样忠于主、忠于沙皇的。”阿特拉索夫不屑地说道。虽然同是草原上勇猛善战的战士。哥萨克人却同其他的草原战士迥然不同。他们不仅善于斯杀,同样也精于耕作。在和平时期,他们亦是勤劳的农夫、牧人、渔夫和养蜂人。哥萨克人将弘扬东正教、效忠沙皇和保卫祖国视为自己的三大任务。也正因为有了这些信仰,才使得他们比那些世代在草原上游牧的民族更为团结,也更有战斗力。此刻眼见托木斯克那边催得那么急,阿特拉索夫也不再多想什么。只见他欣然起身拍了拍帽子上的灰尘向彼得罗夫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现在?”彼得罗夫先是一楞,随即便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瓶插在腰间起身道:“行。就照你说的办。不过,老伙计。你先带几个去?”

    “一个营。”阿特拉索夫说罢,自信地推开了放门。却见门外的道路上早已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骑士。他们中有的人正是刚才在盖房子的汉子,有的则是前一记得还在地里干活的农夫。但随着头人一声令下,这些男人就立即放下手里活计、扔掉酒杯,离开自己的妻儿,拿起武器,纵身上马,成为草原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战士。

    正当阿特拉索夫大涉迈向自己的坐骑之时。他的妻子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将一件黑色的斗篷批在了丈夫身上,在其耳边细语道:“愿主保佑你,亲爱的。”

    “好了,卡佳。看好孩子们。我很快就回来。”阿特拉索夫亲吻了一下自己的妻子,随即翻身上马拔出雪这的马刀,朝着托木斯克方向一挥道:“勇敢的哥萨克们!为了主!为了沙皇陛下!呼啦!”

    就这样村子里的哥萨克们高咕着“呼啦!”挥舞着马刀就此绝尘而去。只留下他们的妻子站在村口久久不愿离去。远处的山坡上忽然传来了老者悲凉的歌声:“我们光荣的土地不是用犁来翻耕,我们的土地用马蹄来翻耕,光荣的土地种的是哥萨克的头颅……”

    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巨石砌成的厚实城墙被火炮撕开了一道山洞般的口子。沾满鲜血的碎石瓦砾就像动物的内脏一般倾泻一地。一拨又一拨的蒙古兵就像嗜血的蚂蚁一样交锋地朝那道口子一拥而去。城头上逐渐紧促的厮杀声般着绝望的呼喊声简直就像野兽临死前的悲鸣一般在早已被硝烟遮盖的天空之中久久回荡。

    “鞑靼人进城啦!鞑靼人攻进叶尼塞斯克啦!”

    不知所措的人们跌跌撞撞地四处奔走。在他们的身后,蒙古人正挥舞着粘满鲜血的弯刀四处追杀着落荒而逃的平民。他们焚烧房屋、抢夺财宝、奸淫妇女。肆无忌惮地纵马从孩童身上踏过……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倒退到了四百年前,来自蒙古草原的恐惧再一次占据了斯拉夫民族的内心。

    面对这样的情景一同作战的中华军少尉朱书桓不禁厌恶地皱起了眉头。洗掠屠杀平民是中华军向来不能容忍的事。但由于中华军得与杜尔伯特部一同合作。故而中华军方面对于蒙古人的掳掠一向采取默认的态度。当然同样的事在中华军中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因为在多数军官看来这种放纵会严重影响到部队的纪律性甚至战斗力。其实军校出身的朱书桓在此之前虽然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作战。然而却从书本上以及一些老兵的口中曾经听闻过相似的事情。只不过在那些叙述中被追杀的不是罗刹人而是汉人。

    此刻一旁的苏赫巴鲁并不知晓朱书桓心中复杂的感觉。他只是觉得朱书桓等人太过做作了。在蒙古人看来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强者为王,弱者为妈,没有谁指责谁,谁可怜的事。事实上,苏赫巴鲁反倒是觉得自己同汉人待久了也有些妇人之仁起来。至少他和他的族人现在已经不会把那些高过车轮的孩子直接杀死,而是转手贩卖给人口贩子。此外,这次攻克叶尼塞斯克之前。苏赫巴鲁还特意嘱咐自己的手下对这座城市手下留情。倒不是说他转了性子。而是苏赫巴鲁已然看中了这坐位于叶尼塞河与鄂毕河交汇之处的城市,一心想要把它作为自己日后的都城。

    是的,都城。苏赫巴鲁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那日在归化面见中华女皇的情景。更不会忘记中华女皇对他许下的诺言。“乌拉尔山下鄂毕河畔均归于卿”。只要一想起这话苏赫巴鲁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带劲起来。他从来不奢望自己能翻过乌拉尔山。因为他十分清楚山的另一头是土尔扈特人与顿河哥萨克的地盘。无论是哪儿一方都不是省油的灯。所以苏赫巴鲁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只要乌拉尔山以乐的这片肥沃草场。当然苏赫巴鲁亦清楚汉人的野心绝不会只停留在乌拉尔山以东。也不会如此轻易地留自己在这儿做个土皇帝。该如何既不得罪中华朝,又可以留下来呢?当然还要得到汉人的火炮。否则自己根本无法在此站稳脚跟。想到这儿,刚才还在为攻克叶尼塞斯克得意洋洋的苏赫巴鲁当下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正当这汉蒙两个指挥官各怀心事之时,苏赫巴鲁的手下已然押解着一干俘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却见为首的一个光头大汉一个箭步上前向苏赫巴鲁行礼道:“可汗,这些俘虏该怎么处理?”

    被打断思绪的苏赫巴鲁多少有些不耐烦。却见苏赫巴鲁一抬头随手指着几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汉子随口问道:“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回可汗,这几个守城的哥萨克。就是因为有他们咱们这次才打得那么辛苦。还折损了好几个兄弟呢!”光头恶狠狠地揣了其中一个俘虏一脚道。

    “这还用得着来问本王吗?还不直接砍了祭咱杜尔拍特的勇士。”苏赫巴鲁厌恶地一挥手道。

    “是。奴才这就去办。”那光头听罢,立刻便乐呵呵地让人将几个俘虏给拉了出去。紧接着他又从后头拉来了一群俘虏,不同与之前的哥萨克。这些人虽然几乎没有被捆绑,却显得比绵羊还要恭顺。眼尖的苏赫巴鲁还从人群中瞥见了少女曼妙的身段。却见他饶有兴趣地回头问道:“这些又是什么人?”

    “回可汗,这个肥猪是罗刹总督,这几个是他的随从、侍卫、佣人,不过他们投降得比自己的主子还要快。”光头嘲弄着一一介绍完毕后,特意指着一旁跪着的两个年轻少女介绍道:“这两位是总督小姐。”

    “总督小姐?果然是水灵得很。瞧这身段结实得就像头小母牛似的。”苏赫巴鲁拉起了其中一个年纪较小女孩嗅了一下,随即转头向朱书桓问道:“恩,真香。朱长官,你也来尝一尝?”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七十八节 苏赫巴鲁心窥火炮 米哈伊尔终明敌情
    若说朱书恒对眼前的女孩不动心,那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朱书恒是一个男人,一个在荒芜的西伯利亚跋涉了两年的正常男人。而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女,年轻、白皙、丰满、羞涩。此刻就算隔着苏赫巴鲁,他依旧能够嗅道从少女身长散发出的独特清香。不过帝**官荣誉让朱书恒不允许自己在这些鞑靼面前做出有**份的举动。却见他当即向苏赫巴鲁敬了隔军礼道:“在下得去军火库检查弹**的缴械情况,所以先走一步,还请可汗见谅。”说罢他便冷冷地走下了城头。

    眼见朱书恒对送上门地美女视而不见,在场的几个蒙古武士当下便毫无顾忌的嚷嚷起来:“什么嘛,这样的货色都不要,他还是男人啊。”

    “别看他刚才虽然嘴上没说要,可心里却早已经要了好几遍了。”望着朱书恒远去的背影,苏赫巴鲁一边抚摩着手女黑褐色的秀发,一边猥琐地向自己的手下笑着说道。

    本来就惶恐的女孩面对如此众多的凶神恶煞当即便泪如雨下起来。而此时,她的父亲叶尼塞斯总督纳霍德卡却一脸媚笑着向苏赫巴鲁献媚道:“伟大的可汗,感谢您看中了我的女儿。她们都很年轻、美貌,而且多才多艺。我的小女儿,啊,就是您手里的那一个,上过圣玛利女校。她的歌声就像夜莺一样动听。”

    “哦?我的总督阁下,您的意思是您愿意把您的两个女儿献给我这个鞑靼?”苏赫巴鲁嘲弄似的反问道。

    “可汗,瞧您说的。我的女儿能成为您的妃子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荣耀啊。”纳霍德卡不遗余力地向苏赫巴鲁讨好道。此刻地他早已将亲情与尊严抛到了脑后,在他看来活下来,甚至以此来巴结新主人,才是当前最重要地事。

    果然,纳霍德卡的话打动了苏赫巴鲁。却见他一把拉起来纳霍德卡的另一个女儿道:“总督阁下,您可真是阁慷慨的人。您的两个女儿都不错,我收下了。”

    “感谢上帝!可汗,您放心,他们就像羔羊一样听话,一定会伺候好您的。”以为自己攀上高枝的纳霍德卡手舞足蹈地站了起来。

    然而,苏赫巴鲁接下来的话却将这位总督大人直接从天堂打到了地狱。只见苏赫巴鲁突然把脸一沉,向一旁的手下命令道:“来人啊,把这个老家伙拉出去砍了。”

    “可…可汗,您…您…”一下子没反映过来的纳霍德卡当场就愣在了那里。待见两个身材魁梧的蒙古兵把他一把架起来。纳霍德卡立即便杀猪似的哀号道:“饶命啊!可汗,饶命啊!我可是把女儿都献给您了啊!您怎么这么对待自己的丈人啊!”

    “丈人?”苏赫巴鲁裂着嘴残忍地笑道:“这两头是本汗刚刚收下的羊羔仔。至于你这头老绵羊,又老又瘦,就算煮了都嫌肉塞牙。不过看在你送了这两头漂亮的羔仔给本汉。就让你荡秋千(绞死)吧。”

    “可汗,饶命啊!诺娃、米拉,快求求你们的主人啊!”惊恐万分的纳霍德卡死命地呼喊求饶着。却怎奈两个女儿只顾得哭就是不说话,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两个彪形大汉拖了下去。

    眼见摆脱了一只令人讨厌的苍蝇,苏赫巴鲁回头扫了一眼剩余的俘虏冷冷地嘱咐道:“强壮的留下为奴,至于有病有伤的就不要浪费口粮了。”

    “是,可汗。”得令后得蒙古兵立刻就么五喝六着把一干人等像牲口一样赶了下去。此时整个叶尼塞斯已然被杜尔伯特部完全控制,从城头向下望去,到处火光点点,简直就像传说的地狱一般。然而在左拥右抱着的苏赫巴鲁眼里这一切却是再美妙不过的东西了。此刻的他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掌握着每一个人的生杀大权。哦,不,自己还不是唯一的统治者。

    想到这里,苏赫巴鲁的脑中立刻就浮现出了朱书恒离开时的身影。他十分清楚无论是罗刹人,还是汉人,都大心眼里瞧不起蒙古人。他们拉拢自己不过是想利用自己罢了。不过,苏赫巴鲁就目前而言还并不打算与汉人分道扬镳。这一来是他自身的实力还不足以脱离中华朝的控制,毕竟西伯利亚还存有不少棘手的实力拉。现在独立无疑是在拿自己的生死开玩笑,二来则是杜尔伯特部目前还没有掌握火炮技术。经过这两年与中华军的并肩作战,苏赫巴鲁已经深刻认识到火炮的重要性。而他手下的人马亦早已习惯了在火炮的掩护下攻城掠地。然而在这方面汉人却一直对杜尔伯特部严加防范。至今苏赫巴鲁手下还没有一个蒙古炮手,就更别说火炮了。只要一想道火炮那惊人的威力,他的心里头就忽而一阵心痒,忽而一阵害怕。

    要怎样才能弄到一支属于自己的炮兵呢?苏赫巴鲁望着底下被火炮轰出一道口子的城墙,不禁陷入了沉思。不过只过一会儿,苏赫巴鲁就右开始神灵活现了起来。却见他猛地把身旁年纪较小的那个女孩的头发一扯,用俄语对着少女的耳边轻声嘱咐道:“我的小乖乖,今天晚上好好伺候刚才那个身穿黑衣服的男人。否则的话,我把你和你的姐妹剥光了拿去喂狼!”

    正当苏赫巴鲁顺利攻克叶尼塞斯之时,鄂毕河畔另一场艰巨的攻城战也拉开了序幕。却说那日彼得罗夫赶往哥萨克村求援,由夏完淳率领的一千人马亦于当天进抵了托木斯克城下。一千多人马之中主要包含了多博尔的五百骑兵,夏完淳直属的骑兵营、炮兵营,以及一部分准格尔骑兵。

    面对突然兵临城下的大批“鞑靼”,托木斯克总督米哈伊尔无疑是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本想再观望几日的他却不想这么快就成为了他人的目标。而更让他感到胆战心惊的是这群“鞑靼”竟然还有火炮。

    “彼得罗夫那个蠢货怎么还没回来!我就知道不能派那个酒鬼去办事!现在还说不定正醉在哪儿个婆娘的怀里呢!”米哈伊尔挥舞着拳头在城楼上暴跳如雷道。为了抵御来犯的外敌,他已经将自己能调动的人员一股脑儿地都调动了起来。城头上睡了好多年的火炮也被俄军七手八脚地清理了个干净。在米哈伊尔看来自己守住托木斯克的要诀就是个“拖”字。只要能死守住城堡拖到对方弹尽粮绝,拖到冬季降临,那城下的那些“鞑靼”就一定会撤兵的。而到那个时候,米哈伊尔便会有足够的时间去向周围的友军乃至莫斯科求援。然而,饶是如此米哈伊尔对托木斯克的情况有点不放心。因为他隐约觉得这次来犯的“鞑靼”不简单。

    “老爷,米哈伊尔老爷,城下的鞑靼刚才射过来了一封信。”一个看上去毛手毛脚的士兵急匆匆的拿着一支绑有布条的箭跑了过来。

    “信?”米哈伊尔一把抢过了那支箭,将布条解下后,前后左右地翻了翻努了努嘴道:“这上面写的什么东西?看都看不懂,你知道吗?”

    老爷,我不认识字,我想可能是鞑靼字吧。”士兵挠了挠头讪讪地说道。,

    事实上,米哈伊尔认识的字也不多,不过他并不想在自己手下的面前表现出来这点来。于是他当即把信一合,朝着那个士兵狠狠地揣了一脚道:“那你这蠢货还傻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把神甫叫过来!”

    “是,老爷。”无缘无故挨了一脚的士兵揉着屁股连忙跑了下去。不一会儿功夫他便将楼下正在喂士兵们做祷告的神甫给拉了上来。

    “尊敬的老爷,您找我有什么事吗?”留着花白胡子的神甫潺潺微微地向米哈伊尔行礼道。

    “神甫,听说你懂鞑靼文。你来看看这上面写了些什么.”米哈伊尔随手将信交给了神甫道。却见那神甫接过了信件,打开看了看随即犹豫地向总督提醒道:“老爷,这上面写地不是鞑靼文,是拉丁文。”

    “我管他上面写的什么呢,反正你给我翻译出来就行。”米哈伊尔不耐烦的一摆手道。

    “是,老爷。”不再多问的神甫赶紧埋头翻译起来道:“中华帝国第十六警备团指挥官完淳﹒夏阁下敬告沙俄托木斯克总督阁下,贵国已侵占了中华帝国藩属杜尔伯特部领地,请贵国部队立即撤离托木斯克,返还所侵占土地。”

    “无耻!什么杜尔伯特的领地,这里是沙皇陛下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地,这些鞑靼什么时候学会装神弄鬼了!”米哈伊尔听罢气急败坏的说道。

    “可是老爷,从这封信上的口气与格式来看,应该不是鞑靼人写的东西,您也知道鞑靼打仗之前是从来不会送这种东西来的。”神甫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不是鞑靼,那会是谁?难不成是土耳其人?”米哈伊尔想了遗训爱也觉得有些蹊跷。但他怎么也想不通如果对方是土耳其人,又是如何绕过乌拉尔山脉地。

    “老爷,应该不是土耳其人。如果是土耳其人,对方应该会自称奥斯曼帝国,而不是中华帝国。”神甫摇了摇头道。

    “中华帝国?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米哈伊尔侧着脑袋开始努力回想这个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地名字。终于他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随即恍然大悟地说道:“不就是那个出产瓷器合茶叶地中华帝国吗?可……可是他们不是应该在遥远地东方吗?怎么跑这儿来了?对阿,我们这里并不靠海啊,哪些中国人是怎么冒出来地?”

    显然米哈伊尔脑中关于中行帝国的印象均来自于荷兰商人。在他看来与荷兰人做生意的国家应该也是靠海的国家。根本不可能深入到大陆的深处来。然而一旁的神甫善意地纠正了他地错误道:“老爷,他们应该是像当年的蒙古人那样穿越戈壁与草原,从遥远的东方来到我们这儿地。再说我们的探险队也不是一路深入到了东方,不是吗?”

    给神甫这么一提醒,米哈伊尔的脑子这才算是转过了弯。却见他拧了拧上翘地胡子不满地抱怨道:“真是的!敌人大举从东方进攻,雅库茨克那里事先连声警告都没有!那帮饭桶都在干什么!等一下……或许雅库茨克已经出事了!”

    联想到之前与雅库茨克长期失去联络的异常现象,米哈伊尔的额头上不禁冒出了点点汗珠。由于西伯利亚地域辽阔气候恶劣使得交通十分不便捷。因此数个月甚至一年多的联络中断都不会让俄军感到有什么以外。此刻深感失职的米哈伊尔在惶恐之余,很快又理清了思绪。不管怎样,自己都算是第一个了解情况的人。只要能及时将情报传回莫斯科,说不定沙皇还会为此嘉奖自己呢。想到这里米哈伊尔就打起了精神道:“神甫,你赶快写一封信将这里的情况交代清楚,我会派专人把信送交莫斯科。”

    “老爷,那外面的那些人怎么办?”神甫愁眉苦脸地指着城下正在忙碌着的进攻者问道。

    “先别去管他们,等到天黑以后,我的人自然有办法出去。”米哈伊尔搓着手来回走了两圈之后又自言自语道:“照现在看来叶尼塞斯多半是保不住了,得赶快通知托博尔斯克才行。”

    “老爷,这么说我要写两封信吗?”神甫跟着问道。

    “是的,写两封。把情况说得越严重越好,最好是让莫斯科觉得成吉思汗复活了马上就要进攻俄罗斯了。否则得话,就算我们喊破喉咙莫斯科也不会派一个小兵过来。”米哈伊尔表情严肃地说道。其实他也并没有夸大什么。须知由艾哈迈德率领地奥斯曼大军此刻正兵压匈牙利。整个欧洲都在土耳其人地弯刀下战栗。沙俄自然也例外不到那儿去。米哈伊尔知道如果自己这里不是十万火急,莫斯科根本就不会回头正眼看一下托木斯克。

    “成吉思汗?哦,我的上帝啊!”神甫一边划着十字道。正当此时,从城外突然想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剧烈的震动甚至让年老的神甫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搞不清楚状况的俄国兵四处奔走呼叫着。米哈伊尔则脸色煞白地大声喊道:“都给我安静!安静下来!谁能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老……老爷,对面的鞑靼营地爆炸了!”一个从了望台跑来的士兵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道。

    “爆炸?是进攻了吗?”米哈伊尔纳闷地举起了单筒望远镜,却见对面的营地之中果然冒起来一股黑烟。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七十九节 哥萨克奇袭中华营 夏完淳暗自愁补给
    若说朱书恒对眼前的女孩不动心,那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朱书恒是一个男人,一个在荒芜的西伯利亚跋涉了两年的正常男人。而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女,年轻、白皙、丰满、羞涩。此刻就算隔着苏赫巴鲁,他依旧能够嗅道从少女身长散发出的独特清香。不过帝**官荣誉让朱书恒不允许自己在这些鞑靼面前做出有**份的举动。却见他当即向苏赫巴鲁敬了隔军礼道:“在下得去军火库检查弹**的缴械情况,所以先走一步,还请可汗见谅。”说罢他便冷冷地走下了城头。

    眼见朱书恒对送上门地美女视而不见,在场的几个蒙古武士当下便毫无顾忌的嚷嚷起来:“什么嘛,这样的货色都不要,他还是男人啊。”

    “别看他刚才虽然嘴上没说要,可心里却早已经要了好几遍了。”望着朱书恒远去的背影,苏赫巴鲁一边抚摩着手女黑褐色的秀发,一边猥琐地向自己的手下笑着说道。

    本来就惶恐的女孩面对如此众多的凶神恶煞当即便泪如雨下起来。而此时,她的父亲叶尼塞斯总督纳霍德卡却一脸媚笑着向苏赫巴鲁献媚道:“伟大的可汗,感谢您看中了我的女儿。她们都很年轻、美貌,而且多才多艺。我的小女儿,啊,就是您手里的那一个,上过圣玛利女校。她的歌声就像夜莺一样动听。”

    “哦?我的总督阁下,您的意思是您愿意把您的两个女儿献给我这个鞑靼?”苏赫巴鲁嘲弄似的反问道。

    “可汗,瞧您说的。我的女儿能成为您的妃子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荣耀啊。”纳霍德卡不遗余力地向苏赫巴鲁讨好道。此刻地他早已将亲情与尊严抛到了脑后,在他看来活下来,甚至以此来巴结新主人,才是当前最重要地事。

    果然,纳霍德卡的话打动了苏赫巴鲁。却见他一把拉起来纳霍德卡的另一个女儿道:“总督阁下,您可真是阁慷慨的人。您的两个女儿都不错,我收下了。”

    “感谢上帝!可汗,您放心,他们就像羔羊一样听话,一定会伺候好您的。”以为自己攀上高枝的纳霍德卡手舞足蹈地站了起来。

    然而,苏赫巴鲁接下来的话却将这位总督大人直接从天堂打到了地狱。只见苏赫巴鲁突然把脸一沉,向一旁的手下命令道:“来人啊,把这个老家伙拉出去砍了。”

    “可…可汗,您…您…”一下子没反映过来的纳霍德卡当场就愣在了那里。待见两个身材魁梧的蒙古兵把他一把架起来。纳霍德卡立即便杀猪似的哀号道:“饶命啊!可汗,饶命啊!我可是把女儿都献给您了啊!您怎么这么对待自己的丈人啊!”

    “丈人?”苏赫巴鲁裂着嘴残忍地笑道:“这两头是本汗刚刚收下的羊羔仔。至于你这头老绵羊,又老又瘦,就算煮了都嫌肉塞牙。不过看在你送了这两头漂亮的羔仔给本汉。就让你荡秋千(绞死)吧。”

    “可汗,饶命啊!诺娃、米拉,快求求你们的主人啊!”惊恐万分的纳霍德卡死命地呼喊求饶着。却怎奈两个女儿只顾得哭就是不说话,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两个彪形大汉拖了下去。

    眼见摆脱了一只令人讨厌的苍蝇,苏赫巴鲁回头扫了一眼剩余的俘虏冷冷地嘱咐道:“强壮的留下为奴,至于有病有伤的就不要浪费口粮了。”

    “是,可汗。”得令后得蒙古兵立刻就么五喝六着把一干人等像牲口一样赶了下去。此时整个叶尼塞斯已然被杜尔伯特部完全控制,从城头向下望去,到处火光点点,简直就像传说的地狱一般。然而在左拥右抱着的苏赫巴鲁眼里这一切却是再美妙不过的东西了。此刻的他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掌握着每一个人的生杀大权。哦,不,自己还不是唯一的统治者。

    想到这里,苏赫巴鲁的脑中立刻就浮现出了朱书恒离开时的身影。他十分清楚无论是罗刹人,还是汉人,都大心眼里瞧不起蒙古人。他们拉拢自己不过是想利用自己罢了。不过,苏赫巴鲁就目前而言还并不打算与汉人分道扬镳。这一来是他自身的实力还不足以脱离中华朝的控制,毕竟西伯利亚还存有不少棘手的实力拉。现在独立无疑是在拿自己的生死开玩笑,二来则是杜尔伯特部目前还没有掌握火炮技术。经过这两年与中华军的并肩作战,苏赫巴鲁已经深刻认识到火炮的重要性。而他手下的人马亦早已习惯了在火炮的掩护下攻城掠地。然而在这方面汉人却一直对杜尔伯特部严加防范。至今苏赫巴鲁手下还没有一个蒙古炮手,就更别说火炮了。只要一想道火炮那惊人的威力,他的心里头就忽而一阵心痒,忽而一阵害怕。

    要怎样才能弄到一支属于自己的炮兵呢?苏赫巴鲁望着底下被火炮轰出一道口子的城墙,不禁陷入了沉思。不过只过一会儿,苏赫巴鲁就右开始神灵活现了起来。却见他猛地把身旁年纪较小的那个女孩的头发一扯,用俄语对着少女的耳边轻声嘱咐道:“我的小乖乖,今天晚上好好伺候刚才那个身穿黑衣服的男人。否则的话,我把你和你的姐妹剥光了拿去喂狼!”

    正当苏赫巴鲁顺利攻克叶尼塞斯之时,鄂毕河畔另一场艰巨的攻城战也拉开了序幕。却说那日彼得罗夫赶往哥萨克村求援,由夏完淳率领的一千人马亦于当天进抵了托木斯克城下。一千多人马之中主要包含了多博尔的五百骑兵,夏完淳直属的骑兵营、炮兵营,以及一部分准格尔骑兵。

    面对突然兵临城下的大批“鞑靼”,托木斯克总督米哈伊尔无疑是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本想再观望几日的他却不想这么快就成为了他人的目标。而更让他感到胆战心惊的是这群“鞑靼”竟然还有火炮。

    “彼得罗夫那个蠢货怎么还没回来!我就知道不能派那个酒鬼去办事!现在还说不定正醉在哪儿个婆娘的怀里呢!”米哈伊尔挥舞着拳头在城楼上暴跳如雷道。为了抵御来犯的外敌,他已经将自己能调动的人员一股脑儿地都调动了起来。城头上睡了好多年的火炮也被俄军七手八脚地清理了个干净。在米哈伊尔看来自己守住托木斯克的要诀就是个“拖”字。只要能死守住城堡拖到对方弹尽粮绝,拖到冬季降临,那城下的那些“鞑靼”就一定会撤兵的。而到那个时候,米哈伊尔便会有足够的时间去向周围的友军乃至莫斯科求援。然而,饶是如此米哈伊尔对托木斯克的情况有点不放心。因为他隐约觉得这次来犯的“鞑靼”不简单。

    “老爷,米哈伊尔老爷,城下的鞑靼刚才射过来了一封信。”一个看上去毛手毛脚的士兵急匆匆的拿着一支绑有布条的箭跑了过来。

    “信?”米哈伊尔一把抢过了那支箭,将布条解下后,前后左右地翻了翻努了努嘴道:“这上面写的什么东西?看都看不懂,你知道吗?”

    老爷,我不认识字,我想可能是鞑靼字吧。”士兵挠了挠头讪讪地说道。,

    事实上,米哈伊尔认识的字也不多,不过他并不想在自己手下的面前表现出来这点来。于是他当即把信一合,朝着那个士兵狠狠地揣了一脚道:“那你这蠢货还傻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把神甫叫过来!”

    “是,老爷。”无缘无故挨了一脚的士兵揉着屁股连忙跑了下去。不一会儿功夫他便将楼下正在喂士兵们做祷告的神甫给拉了上来。

    “尊敬的老爷,您找我有什么事吗?”留着花白胡子的神甫潺潺微微地向米哈伊尔行礼道。

    “神甫,听说你懂鞑靼文。你来看看这上面写了些什么.”米哈伊尔随手将信交给了神甫道。却见那神甫接过了信件,打开看了看随即犹豫地向总督提醒道:“老爷,这上面写地不是鞑靼文,是拉丁文。”

    “我管他上面写的什么呢,反正你给我翻译出来就行。”米哈伊尔不耐烦的一摆手道。

    “是,老爷。”不再多问的神甫赶紧埋头翻译起来道:“中华帝国第十六警备团指挥官完淳﹒夏阁下敬告沙俄托木斯克总督阁下,贵国已侵占了中华帝国藩属杜尔伯特部领地,请贵国部队立即撤离托木斯克,返还所侵占土地。”

    “无耻!什么杜尔伯特的领地,这里是沙皇陛下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地,这些鞑靼什么时候学会装神弄鬼了!”米哈伊尔听罢气急败坏的说道。

    “可是老爷,从这封信上的口气与格式来看,应该不是鞑靼人写的东西,您也知道鞑靼打仗之前是从来不会送这种东西来的。”神甫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不是鞑靼,那会是谁?难不成是土耳其人?”米哈伊尔想了遗训爱也觉得有些蹊跷。但他怎么也想不通如果对方是土耳其人,又是如何绕过乌拉尔山脉地。

    “老爷,应该不是土耳其人。如果是土耳其人,对方应该会自称奥斯曼帝国,而不是中华帝国。”神甫摇了摇头道。

    “中华帝国?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米哈伊尔侧着脑袋开始努力回想这个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地名字。终于他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随即恍然大悟地说道:“不就是那个出产瓷器合茶叶地中华帝国吗?可……可是他们不是应该在遥远地东方吗?怎么跑这儿来了?对阿,我们这里并不靠海啊,哪些中国人是怎么冒出来地?”

    显然米哈伊尔脑中关于中行帝国的印象均来自于荷兰商人。在他看来与荷兰人做生意的国家应该也是靠海的国家。根本不可能深入到大陆的深处来。然而一旁的神甫善意地纠正了他地错误道:“老爷,他们应该是像当年的蒙古人那样穿越戈壁与草原,从遥远的东方来到我们这儿地。再说我们的探险队也不是一路深入到了东方,不是吗?”

    给神甫这么一提醒,米哈伊尔的脑子这才算是转过了弯。却见他拧了拧上翘地胡子不满地抱怨道:“真是的!敌人大举从东方进攻,雅库茨克那里事先连声警告都没有!那帮饭桶都在干什么!等一下……或许雅库茨克已经出事了!”

    联想到之前与雅库茨克长期失去联络的异常现象,米哈伊尔的额头上不禁冒出了点点汗珠。由于西伯利亚地域辽阔气候恶劣使得交通十分不便捷。因此数个月甚至一年多的联络中断都不会让俄军感到有什么以外。此刻深感失职的米哈伊尔在惶恐之余,很快又理清了思绪。不管怎样,自己都算是第一个了解情况的人。只要能及时将情报传回莫斯科,说不定沙皇还会为此嘉奖自己呢。想到这里米哈伊尔就打起了精神道:“神甫,你赶快写一封信将这里的情况交代清楚,我会派专人把信送交莫斯科。”

    “老爷,那外面的那些人怎么办?”神甫愁眉苦脸地指着城下正在忙碌着的进攻者问道。

    “先别去管他们,等到天黑以后,我的人自然有办法出去。”米哈伊尔搓着手来回走了两圈之后又自言自语道:“照现在看来叶尼塞斯多半是保不住了,得赶快通知托博尔斯克才行。”

    “老爷,这么说我要写两封信吗?”神甫跟着问道。

    “是的,写两封。把情况说得越严重越好,最好是让莫斯科觉得成吉思汗复活了马上就要进攻俄罗斯了。否则得话,就算我们喊破喉咙莫斯科也不会派一个小兵过来。”米哈伊尔表情严肃地说道。其实他也并没有夸大什么。须知由艾哈迈德率领地奥斯曼大军此刻正兵压匈牙利。整个欧洲都在土耳其人地弯刀下战栗。沙俄自然也例外不到那儿去。米哈伊尔知道如果自己这里不是十万火急,莫斯科根本就不会回头正眼看一下托木斯克。

    “成吉思汗?哦,我的上帝啊!”神甫一边划着十字道。正当此时,从城外突然想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剧烈的震动甚至让年老的神甫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搞不清楚状况的俄国兵四处奔走呼叫着。米哈伊尔则脸色煞白地大声喊道:“都给我安静!安静下来!谁能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老……老爷,对面的鞑靼营地爆炸了!”一个从了望台跑来的士兵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道。

    “爆炸?是进攻了吗?”米哈伊尔纳闷地举起了单筒望远镜,却见对面的营地之中果然冒起来一股黑烟。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八十节 互试探开花弹显威 遇土人中华军款待
    翌日,天才蒙蒙亮托木斯克城外便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炮轰声。起先面对俄军的炮火试探,中华军的炮兵并没有立即予以还击。而是由多尔博带着一干满蒙骑兵迎着对方的炮火直接对托木斯克城发起了第一轮进攻。由于俄军使用的都是实心炮弹,且发射速度较慢炮火又稀,因此对于高速奔驰的骑兵来说其杀伤力远远没有对步兵来得致命。正如当年的满洲八旗面对明军得炮火一样,多尔博的人马顺利地冲过了俄军地火炮射程,并用随身携带地手雷捣毁了俄军设在托木斯克城外地两处防御工事。

    见此情形,城头上的俄军又是惊愕又是惶恐。害怕多尔博等人对托木斯克城墙造成进一步伤害的米哈伊尔随即便派出了哥萨克骑兵来阻击这些看上去会施“魔法”的鞑靼。随即沉重的城门被拉开,一群挥舞着军刀的哥萨克就像脱疆的野马一般冲了出来。然而多尔博等人却并没有上去迎击,而是虚晃了一枪,拔马转身就逃。眼见敌方开始撤退,正在兴头上的哥萨克骑兵当即高喊着“呼啦”一路追了上去。

    不可否认,哥萨克确实是草原上的骄子。却见他们始终死死咬着多尔博所率的满蒙骑兵不肯放。一路追击的哥萨克在不知不觉中逐渐靠近了中华军的阵地。此刻的他们虽赶不上多尔博等人,却也能一直保持着一定距离。然而正是这段距离却成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生死线。只听轰然一声,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中华炮兵终于发出了撼人的怒吼。一颗颗炮弹准确地在哥萨克骑兵的身旁绽放开了死亡之花。不同于俄军的实心炮弹,中华军这次使用的是专门对方骑兵的开花弹,一瞬间就十来名哥萨克倒在了战场之上。

    这样的情形对于久经沙场的哥萨克骑兵来说是从未遇见过的恶梦。通过长年与奥斯曼或者欧洲诸**队之间的作战,哥萨克早已摸清了火气部队的底细。他们甚至可以说就是这个时代火器部队的克星。然而这一次情形却出乎了他们的预料。对面那群鞑靼的炮弹会自己爆炸,其杀伤力远不是普通实心弹可以比拟的。正当哥萨克骑兵恐惧于这种从未见过的炮弹之时,对面地阵地却突然停止了炮击。却见刚才还一路退逃的鞑靼骑兵突然又回头冲杀了过来。其速度之快让人几乎没有思考的余地。惊魂未定的哥萨克骑兵就这样被满蒙骑兵冲了个七零八落争相溃逃起来。

    眼前的这一幕让城头的米哈伊尔看得一阵心惊肉跳。意识到自己被对方耍了之后,恼羞成怒的他当即便朝着对面的阵地破口大骂道:“这帮狡诈的鞑靼!该死的骗子!”

    相比之下一旁的阿特拉索夫则显得冷静得多。他十分清楚对方今日所使用的战术是草原上再寻常不过得一种把戏。由于蒙古马的耐力要优于欧洲马,因此草原上得鞑靼在遇到欧洲骑兵时往往先佯装败逃引对方来追自己,待到对方消耗了大量体力之后他们再突然回头杀个回马枪。照理说以哥萨克骑兵经验一般是不会着这种道的。然而之前的那场炮轰早已打乱了哥萨克们的心绪。想到这里,认清事实的阿特拉索夫随即果断地向米哈伊尔行了礼道:“总督大人,事不宜迟。请您尽快命令炮火掩护我的人马,我现在就出城接应兄弟们去。”

    阿特拉索夫说罢不等米哈伊尔回答就直冲冲地呆着几个手下走下了城头。耳边听阿特拉索夫这么一说,米哈伊尔也只得承认了这次试探的彻底失败。一边忙着指挥城头上地火炮为底下的哥萨克做掩护,一边则在心底不断地向上帝祷告外面的鞑靼早日退兵。似乎是祷告起了作用,就在托木斯克城开炮之后。底下地鞑靼立即停止了追击,阿特拉索夫也得以顺利地将残兵接应了回来。一时间托木斯克城又一次恢复了清晨地宁静。惟有草地上一个个焦黑的弹坑以及哪些匍匐在地上的尸体还在提醒人们就在前一刻这里发生过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此刻得胜归来的多尔博等人在营地里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人们争相拿出自己的酒水与勇士们一同分享。然而作为指挥官的夏完淳却并不比对面的米哈伊尔乐观到那儿去。

    “完淳,还在担心补给的事吗?”看穿朋友心思的袁世泽靠近问道。

    “现在急也是没有用啊。”夏完淳摘下了自己的军帽拍了拍说道:“通过刚才的战斗,我们虽然顺利地将敌人给唬了回去。但正如你昨天所言,我军本身的兵力与弹**同样不足以攻占托木斯克,接下来恐怕就是漫长的僵持吧。”

    “完淳,你也不必如此忧心,只要苏赫巴鲁那边一结束,援军很快就能赶来,再加上朱书恒在叶尼塞斯缴获的弹**,在冬天来临之前攻占托木斯克应该没有问题。”袁世泽自信地笑道。

    “但愿如此吧。”夏完淳戴上军帽苦笑道。其实他与袁世泽都清楚,直到今日真正地考验才算开始。正当此时从营地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声。却听有人大声喊道:“后面山坡上有人!”夏完淳听罢赶紧回头举起望远镜一看。果然,在营地东北方向上的高地赫然出现了一群人影。从他们的服饰来看应该是周围的牧人。显然他们并没有错过观看刚才的那场战斗。但当杜尔伯特部的骑兵追上去时,他们却立即消失在了高地的另一头。

    “完淳,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人?”袁世泽回头问道。

    “可能是附近的鞑靼部落吧。”夏完淳凝视着远方说道:“至于是敌,还是友,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揭晓的。”

    事实确实正如夏完淳所预料的那样。正午时分那群神秘的看客再一次造访了中华军的营地。不同于上一次只在远处三三两两的观望,这一次对方约莫来了二三十个人。从他们随身携带的皮毛、野味等等之类的物品上看应该没有什么恶意。不过处于谨慎多尔博还是亲自带着人马去“迎接”了对方。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我还以为自己要见的是一群勇士呢。”尖锐的质疑声来自对方的一个女骑手。只见她身披红衫,腰别弯刀,脚跨白马,绣花小尖帽下乌黑长发被辫成数条小辫,在阳光下显得分外的英姿飒爽。

    然而这一切在她那双犹如蓝宝石一般的眼睛面前都黯然失了色。这样的容貌在蒙古人中是及其少见的,从另外一个角度也昭示了女孩身上复杂的血统。

    “那是因为漂亮的女孩需要勇士来保护。”多尔博不假思索的用鞑靼语脱口而出道。虽然他知道这样说很轻薄,但这确实是他第一眼看到那女骑手时的感受。

    果然,女孩雪白的脸颊刷的一下就泛起了两片红晕。而她的出手似乎更快,只见一道白色闪过弯刀的刀尖已然对准了多尔博的鼻子道:“坏蛋,看我不割了你的贼舌头。”

    “塔娜,把刀收起来。”跟在后头的一个老者沉声命令道。女孩都囊了一声“爷爷”,随即收起了弯刀狠狠地瞪了多尔博一眼。而那老者则礼貌地上前向多尔博行礼道:“请告诉你们的可汗,萨彦头人莫日根求见。”

    “老伯,我们这里没有可汗,但我们的夏大人愿意见您和您的族人。”多尔博躬身回礼道:“请随我来。”

    在多尔博的一路护送下莫日根和他的孙女很快就来到了中华军的大营。虽然而今的中华军无论是在起居还是饮食上已与同行的蒙古人没什么差别。但营地上摆放着的火炮以及士兵上扛着的火枪还是引来了莫日根等人惊奇而又敬畏的目光。

    “小人莫日根扣见两位大人,这点贡品还请大人笑纳。”一见到夏完淳与袁世泽,莫日根便立即上前恭敬地献上了一块上等貂皮到。通过刚才与多尔博的交谈,莫日根已经清楚眼前的这群人并非他之前想象的那样是一支蒙古部落,而是从遥远的东方来的一支远征军。同俄国人一样,他们的指挥官由皇帝来任命。如果这些人在这里长期驻留的话,那指挥官还很可能成为这里的总督。因此在面对夏完淳等人时,莫日根的恭敬态度毫不亚于晋见可汗。

    “老人家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请坐。”夏完淳极有风度地上前扶起了莫日根。待一干人等坐定后,他又礼貌地向对方开口道:“这几日我军在此作战对贵部多有打扰,还请老人家见谅啊。”

    “哪里的话,大人能到这里教训哪些俄国佬,那真是长生天开眼了。”莫日根激动地说道。

    “怎么?这里地俄国人经常冒犯贵部吗?”一旁的袁世泽明知故问道。

    “可不是吗。这些恶魔不但抢占了我们的牧场,还逼着我们向他们纳税,送牛羊女人!”莫日根激动地说道:“早上我听说有人教训了托木斯克里地那帮混蛋。可把我和我的族人高兴的呀,这不我们连忙就置办了点礼物犒劳大人们来了。”

    “老人家您真是客气了。”袁世泽跟着激励道:“我们有着相同的肤色,当然不会容忍哪些白皮肤的强盗来欺负我们的兄弟。”

    “兄弟!好兄弟啊!”袁世泽的话立即引来了周围蒙古人的一致附和,却听那头人兴奋地说道:“有你们这些好兄弟来帮我们,可真是太好了!我们族里的小伙子各个都是勇猛善战的勇士。只是哪些白人有大炮,我们才打不过他们,现在可好了,我们的兄弟也有大炮了!好兄弟,这叶尼塞斯也是你们大侠来的吧。”

    “是啊,四五天前就被打下来了。听说那个肥猪总督还被人吊在了城门上呢。”莫日根点头证实道:“当然我也是听从那边来的牧人说的。他们说下叶尼塞斯的是“猛虎可汗”,他将在叶尼塞斯克建立一个新的汗国,所以我先前还以为大人就是那个“猛虎可汗”呢。”

    猛虎可汗?夏完淳立即反映过来苏赫巴鲁在蒙古语里就是“虎”的意思,这么说来苏赫巴鲁已经攻下叶尼塞斯克了喽。然而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夏完淳与袁世泽感到有多么的高兴,相反他们此刻心中却猛地紧了一下。须知叶尼塞斯克与托木斯克相距并不算远。如果战斗一结束就立即派人送信过来至多不过两三天的时间。可现在莫日根却比自己还要早知道叶尼塞斯克的捷报。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还是有其他别的原因?虽然心里打着鼓,表面上夏、袁二人还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攻打叶尼塞斯克的是帝国的藩属杜尔伯特部。”夏完淳故意澄清了苏赫巴鲁的身份道。随即他又向莫日根询问道:“那边附近还有其他被俄国人欺负的部落吗?”

    “有,当日有。鄂毕河两岸的牧人可没少受白人的气。不仅是鄂毕河,乌拉尔山两边都是如此。土尔扈特人、巴什基尔人、准格尔人没有一个不恨那帮白人的。”莫日根连连点头道:“据说他们迁去乌拉尔西边的土尔扈特可汗鄂尔勒克还经常教训俄国佬呢。”

    “土尔扈特人?”夏完淳脑中反映出了当年女皇出发前特别嘱咐过的一些事情。

    “是啊,二十年前鄂尔勒克大汗带着大多数的土尔扈特人迁去了乌拉尔山的西边。还有一部分人就像我们这样留了下来。”一谈起本民族的英雄莫日根立刻就来了精神。

    “那你们现在还能联系上鄂尔勒克汗吗?”夏完淳赶紧追问道。

    “行,那当然行。三年前我还派人给可汗捎过东西去呢。”莫日根好奇的问道:“怎么大人想见鄂尔勒克汗吗?”

    “能与草原上鼎鼎大名的英雄相见乃是我的荣幸。只不过眼前的落刹鬼子还没解决无法前去拜见。不过我倒是想写一封信给鄂尔勒克汗,不知道老人家可否帮着个忙啊?”夏完淳欣然建议道。

    “大人放心,送信的事就包在我们身上了。”莫日根拍着胸脯道。

    正在此时,大帐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士兵们的一片哗然。被惊动了的夏完淳等人刚要起身探个究竟。只见多尔博匆匆地直接冲进了大帐一个抱拳道:“老大,叶尼塞斯克被拿下了!”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八十一节 完淳世泽炳烛谈心 万军兵临托木斯克
    入夜时分,营地的篝火前士兵们三两成群地围坐在一起,或是擦拭着自己心爱的马刀,或是将缴来的铅块融化用模子铸成铅弹,或是清理着怀里的枪管,或是矫着手中的弓弦。无论是汉人、满人还是蒙古人,跃跃欲试的表情都毫无保留地写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从叶尼塞斯克传来的捷报就像是一口烈酒激起了这些人心底深处对血腥的渴望。凛冽的夜风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马头琴声。伴随着歌者沙哑的声线既像斯在向上天祷告,又像是在为已经战死和即将逝去的人唱安魂曲。

    摇曳的烛光下夏完淳端详着面前的西伯利亚的地图直愣愣地出了神。白天莫日根的一席话语至今还在他脑中盘旋着。在低头沉吟了片刻之后,夏完淳冷不丁地回头向袁世泽问道:“世泽,你怎么看叶尼塞斯克的事?”

    “恩,随着叶尼塞斯克的收复,我军目前已对托木斯克形成了包围之势。一旦苏赫巴鲁率部南下与我们汇合,那对面城池里的敌军将插翅难飞。”袁世泽踱步上前指着地图道。

    “不,我是问你如何看待苏赫巴鲁在叶尼塞斯克的表现?”夏完淳一针见血的点穿道。

    眼见好友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袁世泽不禁微微苦笑着回答道:“完淳,你要是问战报延误一事。我只能说在路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而你要是说苏赫巴鲁自称可汗地事。一来他原本就是杜尔伯特部的首领。二来女皇也曾许诺将乌拉尔山以东的鄂毕河流域赐封给杜尔伯特部。”

    袁世泽的回答让夏完淳语塞了。的确,当初从归化出发之时女皇就已清楚地讲明了这一点。而起初夏完淳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那时的他对西伯利亚还一无所知。然而在接下来两年的作战之中他的想法却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总的来说还是军团进展得太过于顺利了。以至于包括夏完淳在内地不少汉族军官都以为部队根本不需要蒙古人帮忙照样能占领整个西伯利亚。而现在看来苏赫巴鲁似乎也有了相类似的想法。这一点让身为主帅地夏完淳颇为不妥,却见他不甘心地叹了口气道:“话虽如此。可那些蒙古人真的靠得住吗?我等在此雪域冻土转战两年为地又是为了什么呢?”

    事实上这两个问题夏完淳在内心深处早已不止自问过一两次了。在多数人看来无论是相比帝国本土,还是帝国在海外的众多殖民地,寒冷的西伯利亚对富庶的中华朝来说都没有太大的意义。这里大部分地土地终年冰封,春天农夫必须用火烧化黑土才能在上面耕种。若非沙俄西临波兰、南对奥斯曼,其本土又贫瘠异常,恐怕也不会如此热衷东进开发西伯利亚。总之无论是从居住、农业还商业地角度来说寒冷的西伯利亚都不是一个特别有吸引力的殖民地。然而女皇陛下却对这片土地情有独钟。

    起先起先夏完淳以为女皇这么做是为了效仿当年霍去病封狼居胥,通过一路西进扫平鞑靼诸部以彰汉家威武。然而这两年下来夏完淳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在西伯利亚生活的部落大多都与中原没什么瓜葛。从这些土人身上根本找不到复仇的快感。似乎唯一说得通的就是为了准葛尔的事教训一下那个无知的沙俄。可自己与手下的弟兄辛苦那么多年真地只是为了找这个“面子”吗?夏完淳忽然发现眼前的道路变得越来越模糊起来。

    面对神色迷茫的夏完淳。袁世泽不禁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完淳,你不必如此叹息。不管怎样我们这两年已为帝国打下了相当于整个中原大小的国土。关是这一点就足以安慰女皇与家乡的父老了。”

    “真是如此吗?”夏完淳紧锁着眉头摇了摇头道:“帝国目前在西伯利亚的兵力所穿了也就只有我们这一路罢了。正如我们当初消灭几百个甚至几十个罗刹人就能收复一大片无主之地一样。只要我部稍有闪失。那些土地还不是又变成了无主之地任人来取?我们远征至今已经两年了,却连中原的半点消息都没得到过。恐怕中原早已将我们给忘却了呢。”

    夏完淳的这番牢骚着实让袁世泽吃了一惊。在他的印象之中夏完淳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乐观而又勇往直前的人。虽然此次西征路途遥远条件恶劣。但从未听他对此有过半句怨言。相反作为统帅的夏完淳还经常为底下的战士加油打气,或是做一些比较上口的歌词来排解战士们的乡愁。然而此刻袁世泽却深刻地感受到了好友内心深处的孤独。那份孤独其实也是他本人一直都小心压抑着的。是啊,有哪儿一个将军不憧憬着像霍去病那样封狼居胥受到族人的敬仰。又有哪儿一个浴血奋战的勇士不希望凯旋而归时接受人们的夹道欢迎。不管怎样外面的那些蒙古兵至少还有妻儿与亲友来分享他们的胜利。可血战之后中华军战士们又能找谁来为他们庆祝呢?他们的父母妻儿此刻根本不知道他们究竟身在何方。而他们的每一场战斗对祖国来说也似乎是无关痛痒。

    眼看着袁世泽低着头沉默不语,夏完淳不禁尴尬地道歉道:“对不起,刚才说了一通胡话。”

    “不。完淳。你刚才说的都是事实。我们既不是靠打家劫舍为生的鞑子。也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罗刹人。战士们浴血奋战总是要有目标与理由的。”袁世泽突然抬起头,神色坚定地说道:“不错,我们现在在这里奋力作战,中原那边可能连半点风声都没有。而我们打下地土地也不一定能吸引中原的百姓来此开荒。但女皇与朝廷布置下来的任务我们必须得完成。我相信女皇当初制定下这一西征计划就一定会有其用意。你看这西伯利亚毗邻帝国与欧洲。虽人烟稀少气候恶劣却也是连接两处大陆的陆上桥梁的。而且相比由印度人和阿拉伯人控制的西域。此地反而更加安全更加隐蔽。遥想当年罗刹人兵临黑龙江,而中原却浑然不知,就可以看出此地的重要性。我想女皇正是看到了罗刹人对蒙古与辽东的渗透,所以才会派遣我们来清扫罗刹人在西伯利亚的据点以之解除其对帝国西北边疆的骚扰。”

    “嗯,这一点我也曾考虑过。如果是那样的话。从地势上来看以乌拉尔山为界将罗刹人压制在西边是最理想不过的了。为此帝国完全可以派大军占领目前沙俄在乌拉尔山以东的据点。这样一来帝国不仅能将整个西伯利亚收入囊中,还可以迅速建立起一条战线来压制那些罗刹人,”夏完淳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去扶植那些个心怀不轨的蒙古人。你瞧,仗都打到这个份上,那个苏赫巴鲁却一门心思的盘算如何来做他的‘大可汗’!”

    “完淳。你说得也有些道理。不过我想女皇想要的是一段缓冲地吧。”袁世泽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圈道:“中原与乌拉尔山中间隔着大片气候恶劣的冻土。现在我们之所以能一路打到鄂毕河完全靠的是罗刹人常年经营所留下来的补给。如果是从中原一路运输补给来乌拉尔那将是一场难以想象地浩大工程。所以就眼前来说朝廷还不可能派遣大股部队来西伯利亚。也正因为如此,女皇才会决定扶植苏赫巴鲁这样的人来‘以夷治夷’。”

    “以夷治夷?”夏完淳慢慢回味了一下这四个字。随即便联想到了白天莫日根提到的土尔扈特部。先慢慢回味了一下这四个字。随即便联想到了白天莫日根提到的土尔扈特部。先前夏完淳向莫日根示意要与土尔扈特部联系。完全出于女皇当年的嘱咐。此刻给袁世泽这么一提醒,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心头豁然开朗了起来。却见他再一次踱到地图前欣然点头道:“不错。以夷制夷!此地部族众多,并非每一部都会臣服于杜尔伯特部的。所以我们要尊重当地部族的意志,以中间人的身份帮助他们组成一个联盟来合力对抗沙俄。这样一来朝廷才能有足够的时间来接管沙俄在西伯利亚的据点。”

    “不错,我们只是第一批探路者而已。往后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地远征军来到此地。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朝廷派来的驻军也会越来越多起来。”袁世泽同样望着地图自信的说道。

    “世泽。谢谢你。”夏完淳回头感激地道谢道。

    “谢我干什么。这可是我的工作啊。”身为监军的袁世泽朝好友的肩膀捶了一拳咧嘴一笑道。

    “不管怎样,这次多亏了你的指点。否则,我这牛角尖非得一直钻下去不可。”夏完淳自嘲着说道。

    “有些事情,只要想通了道理就好办了。我们的人马虽少,肩膀上的任务却不轻。部队已经来到了乌拉尔山下,往后你我所要考虑的就不止是行军打仗的问题。”袁世泽说到这里不由半开玩笑地补充了一句道:“说起来,殖民司与外务部也该各付咱们一笔俸禄才对啊。”

    话说这边夏完淳率部与托木斯克战得难解难分,那边的苏赫巴鲁却是一路排场十足好不威风。自打叶尼塞斯克被攻破之后,“猛虎可汗”的威名就传遍了整个叶尼塞流域。周围的大小部落在闻讯后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投靠这位草原上的新主。一时间苏赫巴鲁人马就像发了酵的面团一般迅速膨胀。待到他抵达托木斯克之时。总兵力竟达到了二万之众。如此规模的军队浩浩荡荡地兵临托木斯克自然是把守城的米哈伊尔给吓了个半死。而在另一边面对突然冒出的上万援军,夏完淳等人也不由地提高了警惕。

    “夏大人,袁大人,小王行军过慢,差点延误战机还请两位大人降罪。”翻身下马的苏赫巴鲁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告罪道。

    “哪里,王爷带来了如此多的援军。真乃大功一件呢。”袁世泽微笑着扶起了苏赫巴鲁。

    “袁大人过奖了。这些都是叶尼塞河流域的部族,人虽多但都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真要打起来还得靠天朝的大军才行。”苏赫巴鲁谦逊地说道。随即他又回头向夏完淳行了个礼道:“夏大人,您说该怎么打咱就着怎么打。”

    由于前几日同袁世泽交换了对局势的看法,此时的夏完淳已不再单纯地从军事角度来考虑与苏赫巴鲁的关系了。不过他虽不再去追问苏赫巴鲁延误战报的事,但还是以冷淡而又不失礼节的口吻回应道:“王爷一路辛苦了。不过有关攻城一事,还是得开个会讨论一下。既然有那么多部族都有意效忠我天朝。那就一视同仁都来参加作战会议吧。群策群力总比独断专行地好。”

    “是,是,是,夏大人你说得是。”从夏完淳冰冷的语气里,苏赫巴鲁分明听到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于是他一边表情尴尬地赔笑着,一边回头吩咐自己的心腹将夏完淳的命令传达给那些个新近加盟的头人。

    面对苏赫巴鲁的示好,夏完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却见他随即便回头向朱书桓询问道:“少尉,这次你们从叶尼塞斯克缴获了多少弹**?”

    “回长官,我军在叶尼塞斯克共缴获火药六百余斤、枪支五十三把、以及两门火炮。除两门火炮过于沉重都留在了叶尼塞斯克,其他弹**军械均已运抵托木斯克。”朱书桓敬礼道。

    “嗯,干的不错。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接下来还有更艰巨的战斗等着你们呢。”夏完淳满意地点头鼓励道。虽然只是区区的六百斤火药,但对于中华军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的补给。这一刻无论是夏完淳还是在场的其他中华军军官都觉得自己的心头踏实了不少。只听夏完淳语气轻松地向身旁的多尔博命令道:“多尔博你带人去通知莫日根头人一起来开会。”

    “好嘞!”多尔博一听有机会再次见到那个蓝眼睛的小姑娘,立刻便爽快地答应道。然而一旁的苏赫巴鲁却略带疑惑地嘟囔了一句:“莫日根?这是什么人呢?”

    “王爷放心,此人是附近一个土尔扈特部落的头人。同您身后的那些个头人一样,他也是来投靠天朝的。”夏完淳微笑着解释道。

    “土尔扈特部”苏赫巴鲁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而这一切都被夏完淳与袁世泽看在了眼里。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八十二节 鞑靼众部连手结盟 苏赫巴鲁算盘落空
    “图瓦部酋长索特纳木、布里亚特部头人巴布扎布……”随着帐外一声声通报响起,十七名来自叶尼塞河与鄂毕河流域的蒙古首领陆续进帐就坐。他们中既有头发花白的老者,也有身材魁梧的壮汉,甚至还有看上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然而无论他们来自何方,年纪如何,彪悍嗜血的天性都无一例外地写在了他们的脸上。

    帝国真的要靠这样一群虎狼性情的人来与欧洲人做周旋吗?扫视着一干人等的夏完淳如此扪心自问道。不,狼终究是狼,而不是狗!对面托木斯克城里的哥萨克好歹也与罗刹人系出同源,又同样都信奉东正教。而眼前的这群人除了皮肤色外表之外根本找不到与汉人的共通之处。他们之所以会乖乖地跑来听自己发号施令,完全是出于对武力的崇拜。准确地说这群人是被罗刹人的大炮火枪给打怕了。曾几何时这些人的祖先叱咤整个旧大陆,将一个又一个的民族踏在自己的马蹄底下。他们不事生产,不作生意,唯一的谋生手段就是杀戮掠夺再杀戮再掠夺。然而现在“强盗”们的子孙却被当年的“奴隶”用大炮火枪打得四处逃窜,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心甘情愿地做了“奴隶”的奴才。原来所谓草原勇士的英勇不过也是对弱者而言的。当面对强者时他们所表现顺从的速度比他们的马匹还要快。

    忽然一种强烈的优越感从夏完淳的心底油然而生。这种优越感不仅是源于自身文明的自傲。更是出于强者的自信。是的,中原现在已经不用再害怕鞑子的马刀,现在该是轮到他们害怕天朝的大炮了。想到这里,夏完淳回头神色倨傲地向身边坐着的苏赫巴鲁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苏赫巴鲁见状立刻边会意地清了清嗓子向底下的部落首领们开口道:“大家安静一下。这两位是来自东方天朝的远征军统帅。就像大家伙儿知道的那样,天朝的军队拥有能把石头炸得粉碎的火炮,有能射穿铁甲的火枪。而他们正是来帮助我们教训罗刹人的。所以我们现在也拥有了比炸雷还要响的大炮了!”

    苏赫巴鲁的话音刚落,底下的蒙古头人们立刻就炸开了锅。有几个人当下就手舞足蹈地大喊万岁起来。眼见自己的开场白得到了令人满意的效果。苏赫巴鲁跟着又煽动道:“兄弟们,我们都是成吉思汗的子孙,都是草原上的骄子。那些罗刹人的马有我们的快吗?”

    “没有!”

    “一对一他们打得过我们的巴图鲁?”

    “打不过!”

    “十个打一个还差不多呢。”一个年纪稍轻的头人俏皮地说道。立即引来了众人一阵轰笑。

    “那凭什么让他们占最好的牧场!让他们抢我们的牛羊!睡我们的女人!”苏赫巴鲁挥舞着拳头大声说道。

    “不!”

    “杀了那帮罗刹猪!”

    底下蒙古头人的情绪瞬间就被苏赫巴鲁的几句话调动到了极点。看着眼前的情景,夏完淳与袁世泽不禁默契地对视一笑起来。显然两人都认为苏赫巴鲁的话语虽粗陋。但凭他那条煽人的舌头不去做国会议员实在是可惜了点。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得有些忘乎所以,苏赫巴鲁赶紧将话题又扯了回来:“这次我苏赫巴鲁去了遥远的东方。在那里拜见了天可汗中华朝的女皇陛下。并将我们在此受到的遭遇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女皇。女皇听后十分生气。她老人家为黄皮肤兄弟受到如此欺辱感到震惊感到愤怒。所以英明的中华女皇派遣了一批勇士过来帮助我们打倒那些白皮肤的猪猡!正因为有天朝的帮助我们才能一路从雅库茨克打到叶尼塞斯斯克。现在托木斯克就在我们的眼前。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听众这两位将军的指挥。托木斯克就是我们的了?”

    “呼啦!”又是一阵响亮的欢呼声。早已被调动得情绪激昂的蒙古头人刷地就拔出了自己的匕首往桌子上猛地一插道:“将军说吧。要我们怎么打!”

    眼见苏赫巴鲁将自己称为将军(夏完淳等人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是将军了)。夏完淳与袁世泽并没做什么解释。却夏完淳环视了一番众人之后,用蒙语说道:“诸位,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拿下托木斯克只是时间的问题。在此我想听听各位在打下托木斯克之后有什么想法?”

    夏完淳这话一出口,当即就引来了众人诧异的目光。这仗还没打就先谈分赃的事倒是很少见。不过在场的人都是草原上豪爽汉子。再说打仗分赃本就是件光明正大的事。因此他们很快就直言不讳地说出了各自心中的想法。

    “那还用说,当然是把托木斯克抢个干净。谁战功大就多分点战利品喽。”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头人大大咧咧地说道。

    “这还不够,那些罗刹猪平日里欺负咱们得紧。应该把城里的白鬼统统杀光。特别不能放过拉索夫那个杂碎。我一定要把他绑在马尾巴上一路从托木斯克拖到叶尼塞斯克!”一个独眼光头恶狠狠地说道。

    “秃眼狼,你***真没人性。”一个年纪稍轻的头人笑骂道:“这么多好货色,当然是应该卖给吉尔吉斯人。说不定还能换几匹好马呢!”

    听完此人十分有“人性”的建议之后,在场的众人都轰笑了起来。这些笑声在夏完淳等人听来却是异常的刺耳。显然这些人脑子里杀戮与抢劫。从不考虑未来的事。正如阿拉伯人说的那样“他们来了。他们打了,他们破城了,他们抢光了,他们烧光了,他们杀光了,最后他们走了。”然而中华帝国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能作为帝国与欧洲缓冲地带的藩属国。而不是一群到处杀光、烧光、抢光的强盗。想到这里袁世泽不由轻咳了一声。向众人问道:“那抢光了托木斯克之后呢?”

    “当然是一把火把它烧了,然后大家回家咯。哈哈~~”蒙古人肆意地大笑起来。

    “你们就不想要托木斯克城吗?”袁世泽跟着追问道。

    “要托木斯克城干什么?该抢的都抢了。难道还留下来住?咱才不要呢。那些房子住着又没毡房舒服。城里到处都是臭烘烘的泥巴和垃圾,只有猪才住那种地方。”一个老者连连摇头道。一旁的其他蒙古人头人也跟着纷纷点头附和起来。

    给他们这么一说袁世泽与夏完淳一时间也语塞了。不可否认,罗刹人所谓的城市确实是一个令人不敢恭维的地方。也难怪蒙古人当年会把它们当猪圈见一个烧一个。而到了中原之后却立即住进了他们原本不屑的城市。

    正当两位远征军指挥官尴尬之时。一旁的苏赫巴鲁连忙上来解释道:“那是罗刹人不会管理。谁都知道他们是帮酒鬼加懒汉。再说有了城市商人就可以来城里做生意。我们就能拿牛羊、皮毛、奶酪同商人换盐巴、布匹什么的。当年草原上的大汗们也都有属于自己的城市。”

    “可人家是大汗啊。我们又没有大汗,要城市做什么。要买卖牛羊的话。去坝上的集市不就行了。”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立即引来了众人一致附和。

    这一下可轮到苏赫巴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了。原本他以为这些部落都算是自己人了。却不想在这关键时刻。他们竟如此不知趣。可还未等苏赫巴鲁向底下的头人挤眉弄眼,一旁的夏完淳却抢先一步道:“如果没有大汗,盟主也行啊。各位都是草原上的勇者,怎可以轻易地认人为主呢。在下以为各位大可歃血为盟,在长生天下立下誓约,然后再推选一位德高望重者出任盟主。”

    “我看这么干行!”莫日根头一个答应道。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纷纷点头起来。显然夏完淳的话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去了。眼见着底下的蒙古头人如此轻易地就接受了“结盟”的建议,苏赫巴鲁此刻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可偏偏这个时候,夏完淳还回头向他询问了一句:“王爷你说怎样?”

    “啊……”虽然此刻苏赫巴鲁的脸都快绿了,但夏完淳的话既已出口。他也只得点头称是道:“一切由将军作主。”

    “这样吧,等打下托木斯克之后就举行结盟大典。届时在下等将代表天朝为诸位做见证。至于盟主嘛。”夏完淳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随即微笑道:“自然是得由能者居之。在下是个外人,不便插手。还是由各位自行推举才行啊。”

    “是啊,由谁来做明证好呢?”底下的蒙古头人们立刻就七嘴八舌地讨论了开来。却听其中一人高声喊道:“我看还是由杜尔伯特汗来做明证吧。”

    “恩,我看也行。反正援军是杜尔伯特汗请来的。更何况他还打下了叶尼塞斯克。”刚才的秃眼狼跟着附和道。

    “对,就选杜尔伯特汗来做盟主!”在经过一番没有多大异议的讨论之后,十七名首领一致推选了苏赫巴鲁来做他们的盟主。眼见自己众望所归,苏赫巴鲁当然是得意洋洋。然而一想到自己原本大可汗的位置变成了盟主,他的心里依旧有些堵得慌。不过自己既然刚才没有反对,现在自然也就不能反悔。于是苏赫巴鲁只得堆起了笑容连连致谢道:“承蒙各位看得起,我苏赫巴鲁日后一定不负各位所托,将可恶的罗刹人赶出我牧场!”

    眼见苏赫巴鲁说完了自己的“就职宣言”,夏完淳立刻就将话题又拉回了作战之上。却见他当众摊开了一幅地图,神色庄重地说道:“既然我等已有了明确的目标。那就来说说如何先攻下眼前的托木斯克吧。”

    经过先前那番讨论这些原本各自为阵的部落首领俨然有一股子认同感。对苏赫巴鲁与夏完淳、袁世泽更是敬畏有加。可以说虽然他们尚未正式结盟,却已然将对方看做了自己人。事实上,就作战本身而言,攻打托木斯克早已没有了什么悬念。在兵力与开口上拥有绝对优势的夏完淳等人此刻更多地考虑的是如何减少己方的伤亡。毕竟狗急了还会跳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万一城内的哥萨克与俄军破釜沉舟起来,谁也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而对于中华军来说控制弹**的用量仍旧是他们所要考虑的问题。连续攻占沙俄的三个督军府,很可能会引来俄军的大股部队的报复。

    有关军事的讨论一直持续到了当天今晚。在明了作战计划后,这些平日里散漫惯了的游牧首领着一次积极地赶回自己的营地朝廷布置起来。这一来是因为此次作战可能影响到他们日后在联盟中的地位。二来则是战场上的硝烟点燃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某种久违了的渴望。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对即将到来的那场战斗跃跃欲试的。至少对于苏赫巴鲁来说就算明天那一仗打得再漂亮,也不可能为他增加更多的砝码。因为刚才在大帐中夏完淳已然堵死了他一统乌拉山以东的如意算盘。越想越觉得窝囊的苏赫巴鲁猛地一脚揣倒了来为他接鞭子的奴隶,将气都撒在了奴才的身上。见此情形,紧随其后的侍从巴雅尔当然明白自己的主子在为什么而发火。却见他们机灵地放下了帷幕,并派人在外把手望风后,才迈着谨慎的步伐小心翼翼地上前道:“主子,请息怒。今天好歹也是大喜的日子。”

    给手下这么一提醒,苏赫巴鲁立刻强忍住了心中的怒火。不过他嘴上还是不饶人地说道:“大喜?今天算他妈什么的大喜日子!”

    “主子说得对,都是奴才刚才嘴碎了。”巴雅尔自己抽了自己一记嘴巴后,又继续劝说道:“不过,主子您看外面的那些人都那么高兴。现在弄出太大的动静恐怕影响不好啊。”

    “哼,要是连这点道理本王都不懂,刚才本王就不会接下那个盟主的位置了。”苏赫巴鲁不屑地说道。

    “王爷,英明。是奴才刚才多嘴了。”巴雅尔低着头说道。

    “好了,我知道你忠心耿耿。这样吧,你去查查那个莫日根的底细。”苏赫巴鲁想了一下命令道。

    “遵命,王爷。”巴雅尔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即便退出了营帐。一时间营帐里只剩下了苏赫巴鲁一个人,只见他一边把玩着匕首上的宝石一边喃喃自语道:“不用着急,反正时间有的是。”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八十三节 万军围攻托木斯克 举白旗传教士送信
    翌日清晨,来自鄂毕河与叶尼塞河流域的游牧部族将托木斯克城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边际。身背弓弩的骑手挥舞着雪亮的马刀在周围的草地上来来回回地奔跑挑衅,却总也不肯接近城池。因为他们知道今天打头阵的主角并不是自己。

    当中华军将五门大炮推到托木斯克正前方一字排开之时,草原上立即就响起了一片疯狂的叫嚣声。几乎每一个骑手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而兴奋不已。正当此时对面托木斯克那扇沉重的城门却突然亮出了一道缝隙。一时间战场上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人们纷纷屏气凝神地注视对面那道黑洞洞的缝隙,并计算着敌方冲出城池的时机。然而让人深感意外的是,最终从托木斯克走出来的并不是哥萨克骑兵,也不是沙俄的火枪兵。而是三个举着白旗的神职人员。却见他们一面举着白旗一面手舞足蹈地向对面荷枪实弹的中华军打着手势。这一景象让刚才还叫嚣飞奔的鞑靼骑手们愣在了原地。

    “诶,老大,你说那些罗刹人在想什么呢?让这三个活宝出来。难不成他们看还会使妖术不成?”多尔博打量着前方如小丑一般三人打趣地向夏完淳问道。

    “我想他们应该是来投降的吧。”通过望远镜夏完淳已然看清了对方是三个身穿道袍的传教士,以及他们手上举的那干白麻布旗帜。

    “投……投降?!”多尔博惊愕地回过头道:“怎么可能!这仗还没开始打呢!”

    “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呢。”袁世泽跟着点头道:“毕竟现在托木斯克城里的守军不足千人,而他们所要面对的是将近二万的敌军,以及重炮的轰击。在这种情况下选择投降也不足为奇。”

    “哼,这帮胆小如鼠的罗刹鬼!他们以为把裤衩举在头上就能没事了吗?莫不是想耍什么诈吧。”多尔博不屑地努了努嘴道。

    “多尔博,别管对方有没有诈,先把人给我带来再说。”反复观察完对方举动后,夏完淳果断地命令道。

    “知道了老大。”多尔博应了一声之后便风风火火地带着随军翻译和一干手下赶了过去。

    此时从托木斯克走出来的三个传教士早已吓得汗流浃背。却见他们迈着机械的步伐,一只手举着小白旗,一只手紧握着脖子上挂的十字架,嘴里念叨着上帝保佑。心里则埋怨着派他们来送死的米哈伊尔。原来在经过那日清晨的试探之后,米哈伊尔与阿特拉索夫均认为与眼前的这支敌军进行野战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因而他们一致决定采取死守办法来与中华军干耗。毕竟以当时中华军的规模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攻破城池的。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却大大出乎了众人的意料。几乎就在一夜之间从四面八方忽然涌来了数以万讦的鞑靼人。其数量之多来势之猛都让米哈伊尔精神接近了崩溃状态。

    就在米哈伊尔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城里的神甫忽然想到了之前中华军射进城来的那封信。于是他便向米哈伊尔提议是否按照信上的要求向中华帝国投降。这一个意见犹如灵光一闪让走投无路的托木斯克看到了一丝希望。毕竟如果对方真是来自一个文明的国家,那大家大可通过“文明人”的方式来解决这一次的争端。不过阿特拉索夫却并不怎么看好神甫的意见。在他看来鞑靼就是鞑靼。就算拥有了火炮也难以改变其反复无常的兽性。向鞑靼人投降无疑是在自寻死路。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急诊之后,米哈伊尔最终决定将谈判的重要任务交给了提出这一“伟大”建议的神甫大人。于是在看见对面摩拳擦掌着围攻托木斯克之时,咱们的总督大人便毫不犹豫地把上帝的使者给派了出去。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马背上的多尔博把刀一横盛气凌人地向来者质问道。

    “哦,尊敬的勇士。我们是米哈伊尔总督大人派来同贵方谈判的。”神甫唯唯诺诺着行礼道。

    “谈判?我们不需要谈判。还是用马刀对话比较干脆。”多尔博冷笑一声,就要拨马走人。

    见此情形,那神甫赶紧追上道:“勇士请等一下。我们是来投降的。就像贵方投进来的这封信上所说的那样我们是来向中华帝国投降的。”

    “这么说你们的总督大人决定投降了?那他自己怎么不来?”多尔博一扯缰绳回头问道。

    “怎么说呢。我们的总督大人是一个胆小鬼。您看,他不敢来见贵军统帅。除非能得到贵军统帅的饶恕。也请贵方能饶恕托木斯克城里所有的人。”神甫与身后的两个随从连忙跪地求饶道。

    “好了,都起来吧。有什么话同夏大人说去。”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虽说多尔博对罗刹人所谓的投降还半信半疑,但他还是按照夏完淳的命令将这三个使者带去了大营。一路上这三人有幸目睹了一下中华军乌黑的火炮以及充足的弹**之后,投降的决心也就此在他们的心中坚定起来。

    “尊敬的将军。我们是代表托木斯克全体军民来向将军您投降的。请您接受我们最衷心的顺从。”头发花白的神甫一上来就唯诺着行礼道。

    “贵方的总督决定投降了吗?”夏完淳不动声色地问了与多尔博同样的问题。

    “是的,将军。总督大人看了您给他的信,觉得无论我们双方有什么误会,还是应该用文明的方式进行解决。而且总督大人也相信来自文明国度的将军您会文明地对待投降者和手无寸铁的平民。”神甫反复强调着“文明”二字。在他看来眼前这个黄皮肤的将军若是真能按照文明世界的规则办事,那托木斯克就能得救。反之则是一场灭顶之灾。

    “神甫,您大可放心。中华朝是一个文明的国度。我们当然会遵照我们的诺言地办事。不过,贵方总督既然自称是文明人。那就应该知道‘文明人’是如何投降的。”夏完淳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随即傲然地指出:“两位回去告诉贵方总督。想要我们接受你们的投降,他就该自己来这里把他的配剑交给我。”

    “将军,您说的是。我回去之后一定将您的话转告给总督大人。”神甫听了心中一阵窃喜道。显然对方十分了解文明人作战的规矩,这样一来接下来的一切就好办了。然而还未等传教士来得及高兴。一群气势汹汹的鞑靼就冲了过来。一时间三个传教士又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蜷缩在了一起。

    “将军,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进攻了?”

    “这些老头过来干什么?”

    眼见蒙古首领们七嘴八舌地闹了开来。夏完淳镇定自若地示意众人安静道:“各位请安静一下。这三个人是来投降的。”

    “什么投降?我们才不要什么投降呢!”在场的蒙古首领们连连摇头着反对起来。期中有几个还拔出了尖刀想要解决眼前这三个妖言惑众的糟老头。见此情景夏完淳连忙阻止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帝国已经答应过托木斯克只要他们投降就会保证他们的性命。这是一诺千金的事,绝不容许有所反悔。”

    “老子才不管什么保证不保证的!兄弟们现在都等着杀进去干一票呢。难道要我们现在跑去跟兄弟们说,罗刹鬼投降了,你们回家抱孩子吃饭去吧!”秃眼狼不满地带头嚷嚷道。

    “是啊。将军别听他们的鬼话!杀进托木斯克去!钱、女人、酒都是我们的了!”其他几个蒙古首领也跟着鼓动起来。

    面对如此架势,夏完淳并没有去向蒙古首领们讲什么大道理。只见他回头望了望早已哆嗦成一团的神甫。狡诘地说道:“神甫。相信您一定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

    “是……是的,将军。您……您可不能反悔啊。”被吓得不知所措的神甫结结巴巴地说道。

    “神甫,您放心。我说过我们都是文明人。依照文明人的规矩。投降也是要付出代价的。特别是这种兵临城下的情况,不是吗?”夏完淳咧嘴一笑道。待见那几个传教士一个劲地点头之后,他又回头看了看身边正跃跃欲试的蒙古首领,随即悠然地说道:“所以你们得把自己在托木斯克的财产全都留下来。当然如果有女人肯自愿留下来,这些头人们会更高兴。我相信贵方总督一定了解他和他的下属每一个人值多少赎金。”

    “哦,正直英明的将军。您的意思我们了解。我们这就回去让总督大人做准备。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不让这些勇士白来一场。”神甫连忙起身保证道。

    “嗯,但愿贵方总督也像神甫您一样是个明白人吧。”夏完淳微笑着补充道:“不过,有一点请贵方注意,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今天日落之前,贵方总督如果没来这儿的话,我想我们只能用大炮来对话了。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已经被吓得够呛的传教士们立刻如临大赦地爬了起来。一边唯诺着答应,一边跌跌撞撞地被多尔博给带了下去。看着传教士们远去的背影。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苏赫巴鲁这才像是试探地向夏完淳问道:“将军,就这么放过他们了?万一那些罗刹人跑去找救兵怎么办?这种事情还是斩草除根地好啊。”

    给苏赫巴鲁这么一说,其他蒙古首领又跟着起哄起来。然而夏完淳却不以为意地回答道:“就算我们杀光城里所有的人,莫斯科那边照样会知道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别忘了,加上托木斯克,我们已经占领了沙俄在西伯利亚的三个督军府。王爷认为罗刹人会就此善罢甘休吗?”

    面对夏完淳的反问在场的众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多么现实的问题。就算这些人世代都在草原上四处游牧,却也不能不考虑来自沙俄的报复。眼见蒙古人都沉默了下来,袁世泽适时地上来打圆场道:“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只顾着眼前,得从长计议才行。再说不伤一兵一卒就能分到大量战利品这不好吗?”

    袁世泽的话音一落,现场的蒙古首领就纷纷点头称是起来。就算蒙古骑手们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也并不代表他们不在乎自己的死伤。如果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当然是谁都乐意见到的事。而苏赫巴鲁则满脑子都在想沙俄报复的事。却见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向夏完淳问道:“将军,如果沙俄大军真的打过来怎么办?”

    “王爷您说呢?”夏完淳回头意味深长地反问道。

    正当蒙古首领们忙着盘算如何瓜分战利品之时,另一边那三个传教士也将夏完淳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米哈伊尔的耳朵里。只见他先是张大了嘴巴,随即气急败坏地嚷道:“什么!你说什么!那些鞑靼竟然要我出去将配剑交给他们!”

    “是的,总督大人。”神甫低着头应道。

    “还要我们把随身的财产在太阳落山之前统统交给他们?”这一次轮到阿特拉索夫阴阳怪气地问道。

    “是的,大人。这么做的话,对方的夏将军会保证我们的人身安全。”神甫回头满怀希望的说道。

    “蠢货!你是白痴吗?”向来虔诚的阿特拉索夫大声向神甫吼道:“如果我们在天黑以前离开托木斯克,那些鞑靼会在夜里赶上我们把我们杀个干净!”

    “哦,阿特拉索夫老爷您先息怒。对方只是说要总督大人在天黑之前去他那儿投降,并没要我们立即离开托木斯克。两位老爷请相信我,那位将军看上去像是个文明人。他知道文明人的一切礼节。我们就算留在这里死守也不可能挡住城外犹如洪水一般的鞑靼。叶尼塞斯克已经被攻克了。鞑靼们杀了纳霍德卡老爷,还占有了他的两个女儿。哦,我的上帝啊。救救我们吧!”神甫翻着白眼竭力说服道。

    “你能肯定?”米哈伊尔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向上帝起誓。”神甫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道。毕竟他还不想那么早去向上帝老人家那儿报到。

    “阿特拉索夫……我们走一趟怎样?”在沉默了半晌之后米哈伊尔鼓起勇气问道。

    “恩,也只有赌这一把了。”阿特拉索夫最终也接受了米哈伊尔的建议。不过他随即又眯起了那双鹰一般的眼睛冷冷地一笑道:“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先做一件事才行。”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八十四节 议投降哥萨克出策 入军营俄总督献剑
    “总督大人,我们应该把军火库里的火药全部销毁。”阿特拉索夫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把火药销毁?哦,我的阿特拉索夫你这是怎么了。没事销毁火药干什么?再说没有火药我们怎么使用火枪呢?”米哈伊尔瞪大着眼睛惊呼道。

    “大人,我的意思是将不能带走的火药通通销毁。”阿特拉索夫沉声纠正道:“您瞧,您现在已经决定投降了。也就是说我们将放弃托木斯克。这样一来城里的火炮与弹**势必都会落入对方的手中。因为我们既无法带走这些东西,对方也不会允许我们这么做。原本我是打算在城破之后将军火库里的弹**与城头的火炮一起销毁。但现在看来销毁火炮那是不可能的了。不过销毁弹**应该是没有问题。没有了弹**的火炮不过只是一堆废铁罢了。”

    “可是对方自己不是也有火炮吗?就算我们销毁了城里所有的弹**甚至火炮,恐怕也不会给对方造成什么致命影响吧。”似乎有些明白阿特拉索夫意思的米哈伊尔若有所思地反问道。

    “总督大人,您可曾想过外面那些拥有火炮的中国人是怎么一路从东方打到我们这里来的?”阿特拉索夫突然换了个角度问道。

    “这个嘛……他们走的路线应该同我们的探险队差不多吧。”米哈伊尔摸着下巴回答道。

    “那请问大人我们的探险队每次出发会带多少弹**?”阿特拉索夫跟着追问道。

    “探险队随身携带的弹**通常都不多,毕竟只是对付西伯利亚的土著而已。再说沿途还有兵站给他们做补给不是吗。”米哈伊尔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连忙回头问道:“你的意思是……”

    “不错。眼前的这些中国人应该同我们的探险队一样是轻装行军的。当然他们的装备要比我们的探险队精良得多。不过再怎样他们都不可能有顺畅的后勤补给,因为这是在西伯利亚。”阿特拉索夫一针见血地指出道。待见米哈伊尔点头同意之后,他又跟着补充道:“所以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中国人是通过不断掠夺我们的兵站才一路打到这里的。也就是说他们的补给其实就是我们!”

    “我明白了。我们现在销毁自己的弹**其实就是在销毁敌人的补给。”米哈伊尔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

    “可是,这么做会不会惹怒中国人啊。”一旁的神甫忧心忡忡地插嘴道。他实在是害怕阿特拉索夫的这个小动作会激怒城外的那个黄皮肤将军。

    “神甫你放心。我们只是将大部分火药倒进猪圈,然后再往剩下的火药桶里灌点水而已。”阿特拉索夫一脸阴笑道。

    “阿特拉索夫你可真是个天才!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哦,还有一点别忘了向市民们说明我们目前的处境并向他们筹集一下‘买命钱’。毕竟这也是为大家的性命着想啊。”米哈伊尔一脸兴奋地嘱咐道。

    “遵命。总督大人。”阿特拉索夫鞠了躬之后便风风火火地出门办事去了。而米哈伊尔则回头向正苦着脸的神甫命令道:“至于神甫您,还是陪同本官一起去面见那位夏将军吧。”

    “愿意为您效劳,我的总督大人。”神甫听罢在胸口前划了个十字无奈地答应道。

    就这样趁着阿特拉索夫把托木斯克上下搞得鸡飞狗跳之时,米哈伊尔在一干随从的簇拥下穿戴整齐地出了城市。当城外的蒙古人看见这支戴着假发、吹着小号打着行军鼓、迈着鹅步的队伍穿过草地时,无一例外地都发出了一阵轻蔑的暴笑。一些骑手还极富挑衅地纵马在米哈伊尔等人周围驰骋叫嚣起来。直到多尔博的人马起来,这些不怀好意的迎接者才自动散了开来。

    “中华军骑兵中尉爱新觉罗·多尔博。奉军团总指挥夏完淳大人之命前来迎接米哈伊尔总督阁下。”马背上身穿军装的多尔博向米哈伊尔敬礼道。

    “我是米哈伊尔,请带路吧。”米哈伊尔上下打量了一番多尔博随即极有风度地回礼道。显然来者整齐的军装给他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请随我来。”多尔博冷淡地一挥鞭子道。在他看来夏完淳根本用不着如此礼待这些罗刹人。

    面对对方轻蔑的态度,米哈伊尔却依旧还是一副总督大人的派头。只见他微微颔首应和了一下。随即整了整笔挺的军装大摇大摆着走进了中华军的营地。虽然从表面上看米哈伊尔始终是一脸目中无人的样子,但在私下里他却一直都在偷偷观察着对方。当看见大量身穿军装肩扛燧发火枪的中华军士兵从身边走过之后,米哈伊尔的心头立刻就像是被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目前的俄军至今还在使用老式的火绳枪,而对方却已经配备了只有法国、瑞典之类的欧洲军事强国才拥有的燧发枪。此刻残留在米哈伊尔心中最后的那么一点幻想与偏见也随之破灭了。清醒过来的他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所面对的不再是一些乌合之众的土著,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军队,一支拥有顶尖装备训练有素的军队。而在另一边他又庆幸自己刚才接受了阿特拉索夫的建议,因为他十分清楚这种军队最怕的是什么。

    “总督阁下,夏大人与袁大人在前面等你呢。“多尔博表情冷漠地打断了米哈伊尔的思绪。回过神来的他一抬头,却见在自己的正前方两个年轻的军官在一干鞑靼人的簇拥下倨傲地看着自己。觉得有些不自在的米哈伊尔立刻回头向身边的神甫低声嘱咐了一句:“去问问那个军官,他们的将军在哪里?”

    然而神甫却并没有将米哈伊尔的话传给多尔博而是直接回答他道:“大人,那两个年轻的军官就是他们的指挥官。其中那个个头最高的就是我说的夏将军。”

    “什么?你说那两个年轻人是将军?哦,我的神甫,你瞧瞧他们都没我侄子大呢。”米哈伊尔恼羞成怒地朝神甫瞪眼道。

    “可是总督大人,他们确实是军队的指挥官啊。”神甫苦着脸保证道。

    正当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嘀咕的时候,在一旁的多尔博不耐烦地催促道:“你们可别让大家等着急啊。”

    给多尔博这么一提醒。米哈伊尔这才想起自己正身处敌方阵营。面对周围的鞑靼凶恶的目光,深感屈辱的米哈伊尔只好涨红了脸大步上前取下了自己的配剑双手递给那个比自己足足小了两轮的指挥官道:“我米哈伊尔上校代表托木斯克军民向贵方投降。”

    “我夏完淳上校代表中华帝国接受阁下的投降。”夏完淳点头应答道。而他身旁的副官则适时地接过了米哈伊尔手中的配剑。

    “阁下不是将军?”米哈伊尔不甘心地抬头问道。

    “在下是军团最高指挥官,但不是将军。”夏完淳微笑着解释道。

    “那在下祝愿您经过这次战役后早日成为名副其实的将军。”米哈伊尔略带挖苦地再次欠身道。

    “承您吉言。”夏完淳不以为意地还礼后。又礼貌地向对方邀请道:“既然我们已经结束了对战,阁下不如留下来吃顿饭如何?”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虽然米哈伊尔打心眼里不信任对方,但出于长者的尊严他还是一口应下了对方的邀请。

    “总督大人可真是个爽快人呢。”夏完淳与袁世泽对视一笑后,欣然问道:“不知阁下您会不会使用筷子呢?”

    米哈伊尔当然不会使用筷子。所以他只能拿着叉子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用两根小棍灵巧地将菜肴送进嘴里。老实说米哈伊尔长那么大还没见过如此精致的菜肴、精美的器皿。在他的印象当中只有莫斯科那些竭力模仿法国人的贵族老爷们才会有这种排场。至于那些美味的菜肴则让米哈伊尔差点儿连自己的舌头都吃了下去。

    “总督大人,这菜色还合口吗?”袁世泽客气地问道。

    “唔,我的上帝啊!真是太美味了!”米哈伊尔啧着嘴连连赞美道。虽然他竭力想注意自己的形象,但汤汁还是不争气地沾满了他的大胡子。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的他赶忙擦着胡子讪讪笑道:“二位可真是太好客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如此美味的佳肴。”

    “哪里,总督大人是我们在西伯利亚所遇到的最通情达理的人了。款待阁下也是我们应尽之仪。”袁世泽跟着恭维道。

    “哦,上校您真是过奖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反抗都是徒劳无意的。选择投降也是为了全城的基督徒着想。”米哈伊尔大言不惭地说道。脸上丝毫没有羞愧的表情,相反却有着一种做了正确选择的神采。

    事实上在无力作战的情况下选择投降也正是欧洲军队的一贯作风。而这一点对于来自中华的夏袁二人来说却是难以理解的。毕竟在东方人的印象当中投降、特别是向外族投降代表了不忠不孝。而武将也会因此失去自己所有的荣誉。当然夏完淳是希望自己遇到的每一个沙俄军官都能像米哈伊尔这样识时务。却见此时的他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一边向米哈伊尔夸赞道:“如果中国在西伯利亚的每一个总督都能像阁下这样通情达理,那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就会不那么麻烦了。”

    “瞧您说的,这都是误会、误会。我想我们之间一定存在着什么误会。”在酒和菜肴的任用下米哈伊尔俨然变得轻飘飘了起来。

    “误会?贵国之前曾派军队深入我国境内烧杀抢掠,后又协助我国的叛军作战。所以我想我们两国之间的问题远不止是误会所能解释的。”夏完淳突然加重了语气道。

    “这……”米哈伊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摆出了一副一脸无辜的模样道:“两位瞧,你们所说的事我并不知晓。我们的沙丘陛下更不可能了解西伯利亚边境上所发生的事。这一切都是雅库茨克府擅自做的决定。”

    “哦,真是如此吗?那阁下又如何解释我军在之后在西伯利亚所遇到的不礼貌待遇呢?我们可是每到一处都郑重通知贵军。而贵军给予我们的回应往往是炮弹,还一句‘滚开,鞑靼佬’。”夏完淳口气轻松地说出了这两年来他们与俄军多次“会面”的情景。当然这其中也有恶人先告状的意味。

    “您看我们驻扎在西伯利亚的军队都是些粗人。他们不懂规矩,所以才会做出如此无理而又粗鲁的举动。”心里清楚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米哈伊尔连忙陪笑着解释道。

    面对米哈伊尔圆滑的回应,夏完淳显得耐心十足。他明白以米哈伊尔的身份根本不配同他谈这些问题。但他和袁世泽现在想要同沙俄上层进行接触又不得不通过眼前这个看上去靠不住的大秃头。于是夏完淳跟着便微笑道:“好在我们现在遇到了像阁下这样的明白人。相信阁下回去后一定能将这里的事情如实的向贵国沙皇禀告。这样一来,也不枉我朝的女皇陛下千里迢迢地派我们来与贵国打交道。毕竟女皇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我们不能及时取得进展向她汇报,我恐怕心急之下女皇还会再派人来催促我们啊。”

    对于夏完淳笑里藏刀的威胁,米哈伊尔的心头不由地就咯噔了一下。怎么他们还有援军?该不会是在故意吓唬我吧?想到这里米哈伊尔想偷偷地观察一下对方,却不想正巧撞上了夏完淳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觉得自己的心事被看穿的他连忙躲过了这慑人的目光。但他心里却已经将夏完淳的话给牢牢地记了下来。不管对方是否是在虚张声势,他都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莫斯科。至少那样做的话还能为他的投降举动找到合理的借口。想到这里米哈伊尔抬起头挺起胸膛保证道:“那是当然,发生了如此大的事件是一定要向沙皇通报的。我会写一份详尽的报告面呈沙皇陛下。相信我们两国之间的误会很快就会得到解决了。”

    看着米哈伊尔一副信誓旦旦满嘴胡言的模样,夏完淳不禁与袁世泽相视一笑。他们当然不会去相信米哈伊尔所谓面呈沙皇的鬼话。但他们相信这里所发生的一切这一次定能顺利地传到罗刹王的耳朵里。而这也正是他们此次远征的目的之一。须知,对于井底之蛙来说,惟有把深井打开一道口子,才能贴着它的耳朵把话儿传给它!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八十五节 克汉城朝鲜王被废 受邀请中华军过江
    如果说“投降”在米哈伊尔看来只是情急之下的一镒权益之计,那对于身处鸭绿江畔的朴仁熙来说“投降”这个词则代表了无尽的屈辱与无奈。一个多月前中华军登陆仁川的战报就像一道晴天霹雳般传到了朴仁熙的手上。为了安定军心,当时的他立即就在全营严格封锁了相关的消息。然而军队的上层却不得不正视这一严峻的现实。其中以吴达济为首的一部分部将强烈要求朴仁熙带兵回汉城勤王救主。而军师尹集等人则认为目前大军不宜轻举妄动,以免给对面的中华以可趁之机。一时间双方就“救主”还是“守边”的问题争得是你死我活。相关的消息亦开始通过将领们的争吵流入了士兵们的耳朵里。见此情形仆仁熙当机立断地做出了继续守边的决定。这倒并不是说朴仁熙无视君主的危机。而是他心里十分清楚只要自己这里稍有松懈,对面的中华军立刻就会扑过来进接咬断朝鲜的喉咙。因而他此刻能做的也只是守住朝鲜的北大门,好让其他各道的驻军有足够的时间救援汉城。

    然而现实的状况却并没有像朴仁熙所希望的那样进展。除了京畿道的部分驻军其他各道的军队几乎都没有前往汉城勤王,而是忙着扑灭各地犹如野火般突然冒出的暴动。眼看着朝鲜八道狼烟四起,国都汉城岌岌可危,心如刀割的朴仁熙再一次陷入矛盾之中。不过这样的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半个月后坚持了十二天的汉城终于在中华军的炮火下陷落了。得到玉玺的施琅很快就与李朝的吏曹判书金冠宇等大臣一起拥立年少的龙城大君李滚为王。并向天下公布李淏“毒杀昭显世子谋权篡位”的证据,以此将其废黜。

    一系列的变故就像走马灯一样让人眼花缭乱。唯一没变的是朝鲜八道持续不断的暴乱孔子战火。显然人们已经不再去在乎由谁来统治这个国家了。太长时间的压抑一经放纵爆发出的是骇人的破坏力。而朴仁熙恰恰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接到了来自汉城的命令。

    “什么!汉城要我们放中国人进来?”将军府内部将吴达济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像一头狮子般连连摇头道:“不行。绝对不行。这是在卖国!我们要是把中国人放进来了,不是同当年山海关的吴三桂一样了嘛。”

    “吴将军,这是大王的命令。怎么能同吴三桂放满人入关的事相提并论。”军师尹集沉声驳斥道。

    “大王?军师你是在指汉城那个受中国人操控的木偶吗?”吴达济不屑地说道。当下几个同他一样对李淏存有感情的将领跟着附和起来:“是啊,我们凭什么要听那些个软骨头的命令。”

    “可是不管怎样,龙城大君终究是现在的大王。更何况林凤王(李淏)还谋杀了昭显世子。这种时候身为朝廷重臣的我们还是应该以大局为重啊。”一同参加会议的义州州牧出面劝说道。他的观点立刻就得到了其他文官的一致应和。不同于吴达济等武将,对于大多数文官来说,只要当政者符合“天道”,那他们就会毫无异议地遵从统治者的命令。现在的龙城大君拥有王族的高贵身份以及众多贵族世家的支持,此外他还能举出李淏“失道”的证据。再加上中华帝国的支持,一切的一切都让绝大多数的文官士大夫接受了易主的现实。

    “难道中国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吗?各位的忠孝廉耻都到哪儿去了?”吴达济愤怒地质问道。

    “我等忠于的是国家。而不是一个独夫。林凤王既已失道,我等自然不能再遵从他的命令。何况这次天朝大军入朝也是为了帮助朝鲜平乱来的。现在朝鲜八道暴民肆虐,难道诸位将军要眼睁睁的看着天下继续这么大乱下去吗?”义州州牧跟着正义凛然地说道。

    “就算是平乱,那也是我们朝鲜人自己的事情。用不着汉人来插手!更何况把外面的那群狼放进来之后,他们到底是会平乱,还是会一口吃了咱们。这一点谁又能拍胸脯保证呢?”吴达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众人心中的忧虑。确实目前的中华军虽然已经占领了汉城控制了京畿道等中南部地区,还煞有其事地拥立了一个新王。然而却不是所有朝鲜人都承认这个新政权的。在朝鲜八道之中拥护李淏敌视中华朝的还大有人在。而一旦让鸭绿江以北的中华军进入朝鲜。他们势必会以“平乱”的名义对那些个拥护李淏的势力逐一进行清洗镇压。

    眼见众人在吴达济的质问是沉默了下来,军师尹集将目光投向了主将朴仁熙。事实上各个方面的利害关系朴仁熙私下里已经反复考虑过多遍了。如果他汉城的命令将鸭绿江对岸的中华军放进来。那就正如昊达济所言是在引狼入室,是在投敌卖国。作为一个武将朴仁熙极有可能会因此背上千古骂名。如果朴仁熙选择违背汉城的命令将中华军挡在国门之外,那他留在汉城的家人势必会受到牵连。更何况以朝鲜目前在鸭绿江的兵力想要阻止中华军渡江亦是胜算无几之事。当然朴仁熙还有一种选择就是利用自己手中所掌握的兵力占上一个山头暗自观望,待到时局明朗之后再制造胜利的一方。不过就算是如此还是免不了日后会被人清算。更何况朴仁熙本人也不屑于去做那种小人行径。谁都知道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但朴仁熙却必须做出决定,哪怕这是个赌上众人性命的决定。

    于是随着众人深切目光的朴仁熙在沉默了半晌后,终于抬起头缓缓地宣布道:“诸位回去做好准备,三日后我们迎接天朝大军过江。”

    “将军!您……”吴达济与几名部将惊愕地大喊道。

    “吴将军,你们的意思本座都明白。本座这么做只是在执行命令罢了。”朴仁熙漠然地示意部下冷静道。然而吴达济却丝毫不能的这一决定。只见他们当即就豁然起身愤然离开了大厅。见此情形一旁的几个文官立刻就为朴仁熙打抱不平地叫嚷道:“什么态度嘛!竟敢这样对待自己的上司!真太目无尊长了。”

    然而朴仁熙却显得十分淡然。却见他回头朝着身旁的军师苦涩地一笑道:“尹军师,本座是浊太懦弱了?”

    “不,将军您只是在履行一个军人的职责罢了。”尹集恭敬地朝朴仁熙鞠躬道。对于朴仁熙来说遵照朝廷的旨意执行命令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因为无论这么做是对是错,他都只是在执行命令而已。这么选择或许有些逃避责任的意味。但在这乱世又有谁能确定自己的选择就一定正确呢。

    就在朴仁熙下令如饿批次城的命令之后,吴达济等人也作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他们于翌日率领手下二千余名官兵哗变遁入妙香山举义。而在另一边朴仁熙在默认了自己属下的“叛逃”行为后,于弘武十一年十一月初八日率部在义州迎接由李过与博洛指挥的中华军第七野战师南下。

    中华军南下的消息就像一道魔咒不一会儿的工夫就传遍了整个朝鲜半岛。惶恐的情绪瞬间就在李淏的支持者们中间蔓延开来。一些顶不住压力的人开始纷纷向汉城的新主宣誓效忠。同时亦有一部分人加入了反抗新朝廷的行列之中。稍有不同的是这些后来加入者并不是出于于李淏忠诚,他们中的多数人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民族而战。但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或是名义,汉城方面都一律将对立者定为了叛逆。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吴达济部。依照统计目前朝鲜的“逆军”大约有两三万,大多集中在妙香山与大峰山一带。而对如此浩大的对立势力刚刚在汉城登基的李滚等人当然是寝食难安。然而作为“逆军”精神领袖的李淏此刻却像是置身事外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清晨,庄暮的钟声在法住寺内外久久回荡。一身便服的李淏盘膝坐在屋檐下神态平静地眺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从他在永福宫被俘至今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来他一直被软禁在俗离山的法住寺。除了弟弟李滚曾遣人来向他讨要玉玺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外人来拜访过他了。而今的李淏孑然一身。唯一剩下的只是大把的空余时间。这让他有充足的精力来反省过去所发生的一切。说实话,李淏并不恨弟弟。因为他知道性格懦弱的李治疗不过是野心家手里的一个傀儡。他也不怨自己的军队。毕意在真正见识过中华军的炮火与战斗力后,李淏终于明白了什么是质的差距。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却充满了“恨”与“怨”。

    “施主,外面有位天朝的大人想见您。”门外僧侣恭敬地通报声打断了李淏的沉思。只见他继续望着群山随口应道:“让他进来吧。”

    “是。”僧侣应和着退了下去。不一会儿门外又响起了两个脚步声。然而李淏依旧没有回头。直到他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李兄,好久不见了。”

    “克咸……怎么是你?”李淏惊讶地望着自己曾经相知的好友。此时寺院的僧侣给二人端上了刚刚泡好的香茶,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李淏苦涩地一笑自嘲道:“李瞧,我现在成了‘燕山君’。你呢?你现在怎样?”

    “我现在是朝廷驻扎汉城的外务使。”李克咸也跟着坐了下来注视着好友说道。

    “哦,是来处理善后的吧。”李淏听罢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

    “李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孙克咸突然抬起了头一脸严肃地问道。在得知那位曾经与自己把酒畅谈的朝鲜朋友就是与朝廷作对的朝鲜王之后。孙克咸就一直想向李淏问一下这个问题。

    “不为什么。我想让我的国家变强。”李淏冷静地回答道。

    “可你不是一向都崇拜我中华的吗?想当年你是那样的好学,对于天朝的制度、军事、技术,你都赞不绝口。你说这才是让国家富强的道路。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背叛天朝呢?”孙克咸紧销着眉头将自己的心里话一股脑儿地都倒了出来。

    “我到底有没有背叛上国,上国自己心里最清楚。”面对孙克咸的追问李淏先是冷笑了一下,随即惨然地说道:“至于强国之路,不错,我确实十分倾慕天朝的强盛,也尝试过向天朝学习借鉴。可上国是上国,朝鲜是朝鲜,在上国能做的事,在朝鲜并不一定也能做。我会落到今天这地步就是当初没想明白这个道理啊。”

    “既然如此,李兄你当初就更应该向我天朝寻求帮助啊。”孙克咸痛心疾首地说道。

    “帮助?是像上国给德川幕府那橛的‘帮助’吗?”李淏的嘴角又挂上了一丝冷笑。只不过看在孙克咸与他还有些交情的份上,他并没有直接点穿中华朝的那些个所作所为。而转口反问道:“那上国现在打算给我的弟弟李滚以什么样的帮助呢?”

    “朝廷已经决定出兵帮助朝鲜平定目前的内乱,并在汉城设立督军府来帮助贵国整顿朝务。然后效仿天朝的制度在朝鲜各道设立议会,在汉城建立国会。中原的香江银行还会贷给贵方一笔款项用以帮助朝鲜恢复民生。令弟也已答应朝廷开放朝鲜的所有港口并派遣年轻人去中原学习。”孙克咸逐一说出了朝鲜与中华亲挞成的条约。

    “那两班们都答应了吗?”李淏听罢顺口问道。

    “条约已经在三天前签署了。各界对此的反应都不错。令弟是一个得民心的君主。”孙克咸语气轻松地说道。

    一听弟弟等人将国家拆开成一块块卖竟然也能得民心,李淏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痛苦而又不甘的表情。李淏自负自己是一个辛勤的君主,登基以来他对内亲历亲为地忙于政务,从不敢有半点儿松懈。对外则一直坚守着国家独立的原则。然而你淏最终换来的却是被废黜的结局,甚至在不久的将来还会以暴君篡位者的罪名处死。在他之前受到这样待遇的朝鲜君主只有一个。那就是以残暴著称的燕山王。一想到自己为国为民奋斗半生最终却同一个心智不全的暴君齐名被如此抛弃,不禁悲由心生,长叹一声问道:“克咸,你说民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八十六节 孙特使古寺劝李淏 金判书夜访说施琅
    在儒家的历史观中“天命”和“民心”是君王统治合法性的最重要标准。就算是杀兄弑父、屠城灭族、坑蒙拐骗的十恶之徒只要是得了“民心”那他就是“天命”所归的天子。之前的种种劣迹都能一笔勾销转而“以德配天”。正是认为自己深知其中原理,所以李淏当初才会毫不犹豫地毒杀自己的哥哥。因为他知道惟有除去了哥哥他才能顺理成章地成为王,成为王这后他就能施展出自己的政治抱负。只要通过他的治理使国家富强这样就能得到“民心”。有了“民心”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不会有人再去计较,因为人们的眼中只剩下了圣明的王,而不是篡位的林凤君。

    事实上,当李淏才登基不久还没做什么事的时候,他就已经成为了人们口中的“圣王”。各种扑面迩来的赞美之辞甚至让自己都认为自己就是这个国家当之无愧的救世主。然而当李淏真的想要施展心中的抱负之时,一切却都改变了。先前吹捧其为“圣王”的士大夫们却并不接受他这位圣王所提出种种治国方略。更让他至今都想不明白的是自己呕心沥血地富国强兵,换来的是百姓的造反,而他的弟弟现在将国家拱手出卖给中华帝国,百姓却拍手称快。巨大的反差让李淏始终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民心可能就是让老百姓能活下去,能享有温饱吧。”职克咸在迟疑了半晌后如此回答道。这或许并不是一个高明的回答。但孙克咸觉得这却是最适合于李淏的回答。

    “活下去?温饱?就这么简单?”李淏抬起头不解地向好友问道。显然孙克咸的回答同李淏印象中那些大臣们的回答有着很大出入。

    “是的。不过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孙克咸轻轻缀了口茶后道:“事实上让百姓能享有温饱远比富国强兵建立不世功勋要困难得多。君王一声令下就能顷一国之力打造百万大军,大笔一挥就能从民间收取大笔财富充实国库。你瞧,富国强兵是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然则,君王又何尝能保证每一个臣民都能吃饱穿暖。须知这世上有着太多的天灾**,而这些又怎是君王的一道圣旨能轻易化解的?”

    孙克咸的一席话语直说得李淏哑口无言。在沉默了好一会之后,他终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地仰声长叹道:“克咸,你说得对,我是做了一场梦,一场黄粱梦。只不过这梦的代价未免太过沉重了一些。”

    面对李淏的一声长叹,孙克咸不无感慨地补充了一句道:“其实我刚才的那段话是女皇陛下说的。陛下常说无论出于何种良好高尚的目的,如果一项政令在发布后会使多数人受累,那这就是一项有问题的政令。如果富国强兵是让天下百姓勒紧裤腰带吃糠菜,那这样的富国强兵不要也罢。”

    “原来是这样啊。”李淏听罢先是一怔,随即苦笑着摇头道:“看来我还真是输得一败涂地啊。”

    “李兄,临走时陛下还要我转告你,只要你肯向朝鲜百姓下罪己诏认错,向天朝认错,然后遁入空门,那帝国将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孙克咸凑上前道。

    “下罪己诏?遁入空门?克咸,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你们的女皇究竟是何用意?”李淏迷茫地连问道。他实在搞不懂远在中原的中华女皇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李兄不必多虑。陛下只是希望这次的事虽以武力开头,却最好能以平和的方式结尾。”孙克咸将女皇的原话转告道。

    “而今朝鲜狼烟四起、生灵涂炭,这也算是平和结尾?”李淏义正词严地质问道。事到如今,他已不在乎自己的结局,更不想自己被人当做收买人心的筹码。

    “李兄,过去的事已无法挽回。这样做至少能稳定朝鲜现今混乱的局势。毕竟让百姓认为错在你一朝,总比让人怀疑李朝的气数要好。”孙克咸推心置腹地说道。

    “让百姓认为李朝气数已尽不是正合了你们的意吗?”李淏阴阳怪气地反问道。

    “李兄,此言差矣。我朝这次出兵是为了维护海秩序而非侵占朝鲜。让朝鲜恢复正常是女皇和中华百姓都愿意看到的事。”孙克咸表情诚恳地说道。

    听完孙克咸的这番陈述,李淏在沉默了片刻后终于点应道:“虽然不知道你们的这场戏究竟是演给谁看的。但现在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话说这边孙克咸在法住寺说明李淏,另一边的汉城总督府中施琅也迎来了永福宫派来的说客。此人便是刚刚继任为吏曹判书的金冠宇。在一张充满高丽风格的屏风旁这位年轻有为的新贵微微躬着身子谦卑地向施琅行礼道:“小人金冠宇见过大将军。”

    “金大人不必如此多礼。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有何贵干啊?”施琅爽快的一挥手直接了当地开口问道。常年在海上漂泊的他颇不习惯朝鲜人的繁文缛节,特别是那些等级鲜明的称呼。朝鲜人就算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也不会忘记“大人”、“大爷”、“小人”、“奴婢”等等之类的称呼。相比之下中国人火气上来后这些尊卑称呼往往都会被抛诸脑后,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敢直呼其名。不过施琅并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有违礼仪之邦的名号。相反他倒是觉得朝鲜人太过做作不够大气。

    “小人是奉大王之命特来向将军您表示祝贺的。将军您这次班师回朝少不了加官进爵。”金冠宇恭敬地道贺道。

    “哦。贵方的消息还真够灵通的啊。承蒙女皇圣恩,我军这次才能顺利地为贵国拨乱反正。既然李将军等已然到任,我也好抽出身来回海上去了。至于加官进爵的事嘛,本座可没怎么想过啊。”施琅面露喜色地摆了摆手道。他的这番话一半是出于客套,一半则是出于真心。事实上打从攻下汉城之后,施琅早已飞去了印度洋。若非目前朝鲜局势混乱,而刚刚被扶持起来的李滚又是个软弱无能的主儿,他早就上书朝廷要求去印度洋了。

    “将军真是过谦了。这次若不是将军神兵天降,小国还不知要在那暴君手上被蹂躏成怎样呢。现在朝鲜八道逆贼横行,将军这一走小国真像是没了主心骨一样啊。”金冠宇说到动情之处竟然还落下了几滴眼泪来。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施琅虽然学得金冠宇说得有些肉麻,却也不能无视对方的眼泪。于是他轻咳了一声向对方宽慰道:“金大人不必如此忧心。李过与博洛将军都是名将,对付那些个乱臣贼子绰绰有余。所以金大人可以转告贵国国主大可放心。在我天朝大军的威势下,叛军很快就会被消灭的。”

    “天朝大军英明神武,那些跳梁小丑怎能螳臂挡车。”金冠宇附和着奉承道。不过他随即又凑上前向施琅压低了声音道:“有道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而今那些叛贼之所以能附隅顽抗。皆因其打着狼主李淏的旗帜四处招摇撞骗。将军您看这个狼主是否也该处置一下了。”

    给金冠宇这么一说,施琅心头不由地一沉。他虽然是个爽快的汉子,却并不代表他不懂得政治游戏的规则。现如今被软禁在法住寺的李淏无疑是李朝当政者的眼中钉肉中刺。若非其至今都是由中华军来看管的,相信以李朝的传统被废黜的李淏早就已经不明不白地死于非命了。看来永福宫那边是想趁自己临走之前给他们行个方便了。若换做平时施琅也不在乎卖个人情给朝鲜人。然而这一次的事却不是他这位大将军做得了主的。想到这里,施琅一脸无辜地向金冠宇摊了摊手道:“本将军只是负责天朝在朝鲜的军事行动。至于李淏方面的问题,我想金大人还是去同殖民司商量会更有效果。”

    “那将军是否可以行个方便让小人见狼主一面呢?”金冠宇不甘心地请求道。

    “金大人要见李淏?”施琅扫了对方一眼反问道:“是想质问他?还是想感化他?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想金大人就不用去了,外务部的孙大人今天已经去拜访过李淏了。”

    “孙大人去见了狼主了?不知是所为何事?”金冠宇头一句是明知故问,后一句则是他心中真实的疑问。事实上在他来此之前就已经得到孙克咸去见李淏的消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如此忙不迭地来见施琅,想要探听一下中华朝的真实态度。

    “这个嘛,应该是去劝李淏写罪己诏向天下人谢罪吧。”施琅语气轻松地说道。

    “什……什么?罪己诏?”金冠宇瞪大着眼睛追问道。

    “是啊。陛下原末打算公审李淏以示公正。不过鉴于李淏曾经是贵国的国主,为了不伤贵国的颜面,女皇陛下决定只要李淏自己认了罪,帝国将向其提供保护。”施琅努了努嘴解释道。

    “保……保护?!这……这可万万使不得啊!”金冠宇忍不住叫了起来道。

    “金大人,你是说女皇的决定使不得?”施琅一挑眉毛反问道。

    “不,不,不。将军您误会了。上国女皇泽沛天下,如此迁就于我小国,让小国上下感激涕淋。”金冠宇一边猛拍着马屁,一边迅速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却见他跟着便向施琅解释道:“将军您瞧,现如今朝鲜的叛逆十有**是打着狼主的旗号反对朝廷。只要除去了狼主那叛军也就成了没有灵魂的一盘散沙。”

    “恩,金大人说得也有些道理。可你看如果我们处死了李淏的肉身,却让他的灵魂逃脱了怎么办?”施琅摸着下巴反问道。

    “将军您的意思是?”金冠宇迷惑不解地问道。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施将军怎么会突然怕起鬼神之说来。

    “这世界上只有死人才是完美的。死人不会犯错,不会反驳,任何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来回忆逝者。虽然李淏之前做过许多天怒人怨的举措。但不可还认的是他终究还是有许多追随者的。如果我们就这样将其处死,他的追随者就会将其当做一个圣徒,一个殉国者。日后哪儿一天若是发生个什么天灾**的,那些居心叵测者便会再次将其祭出。届时尔等面对岂不是他的灵魂?”施琅悠然解释道。

    给施琅这么一分析金冠宇低头沉吟了起来。他承认施琅说得有些道理。但在他看来这却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因为金冠宇早就想要一个两全之策。却见他挂起了得意的笑容向施琅进言道:“将军,我们并不一定要将狼主公开处死啊,只要让他遇上点小意外不就成了。”

    明白对方所谓的“小意外”是什么意思的施琅当即露出了鄙夷神色。只听他趾高气扬地教训道:“那个李淏杀兄夺位,你们的龙城大王总不成也要照葫芦画瓢地再来一遍吧。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现在学会守规矩,日后才能避免类似的事再发生。这一点你们还是应该多向我天朝学习,像我朝女皇就是集万千民意于一身如饿普饿朝皇帝禅让的。”

    “是,是,是,将军您教训得是。小人日后还得向天朝多多学习,改掉那些个野蛮的坏习惯。”金冠宇面对施琅的训话,一面唯唯诺诺的应和,一边却在心里不以为然嘟囔,你们中原还不是拳头大的说话。只要有实力连叫花子都能天命所归地做皇帝。而那些宫闱之中的血胜争斗也远比小小的李朝王室要黑暗得多。可现在却跑来朝鲜这里装圣人来了。不过不管中国人的这出戏究竟是演给谁看的。被人牵着鼻子走终究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让李淏活在这个世界上更是他们每一个“勋臣”寝食难安的梦魇。更是一柄时刻悬挂在新朝廷头上的利剑。想到这里金冠宇不禁在心中暗自盘算,如果可以的话……应该还有机会……

    正当金冠宇口是心非地应和之时,一旁的施琅突然向其告戒道:“金大人,我们的女皇陛下不喜欢别人背着她搞小动作。只要贵国国主与各位大人谨遵圣意办事,相信帝国与陛下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被施琅这么猛地一戳脊梁骨,金冠宇立刻就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一般,头皮一阵发麻豆大的汗珠顷刻就濡湿了他的内衫。只见他骨碌一下连连叩首道:“小国……小国绝对不敢欺君妄上。”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八十七节 国会请援公审朝王 内阁大臣读报论事
    中国人的戏当然是演给中国人看的。人类是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动物,总是用自己的意识来诠释他所看见的世界,以自己的标准来衡量世界的善恶。因此当中华军攻克汉城俘虏李淏之后,中华朝的国会想当然地就向弘武女皇提出了公审朝鲜王的进言。这一来是因为这些年中华朝的历次大案公审已经让中华朝上下形成了公党上辩是非的共识,二来则是出于国会议员们本身的虚荣心。

    早在五百年前金朝的海陵王完颜亮就曾说过一段颇能代表男儿心声的豪言壮语“国家大事,皆我所出;帅师代远,执其君长问罪于前;得天下绝色而妻之。”虽说最后一条得因人而异。不过这些年中华国会倒真是过足了“国家大事皆我出”的瘾。而今中华军又相继远征倭国和朝鲜。国会的议员老爷们自然也就萌生了“执君问罪于前”的念头。再加上之前征倭之战中的首犯大多畏罪自杀,这就更增加了中华国会对公审李淏的兴趣。

    面对来自国会的进言,身为女皇的职露一方面感叹于中华国会竟与后世号称国际警察的某国有着相同的嗜好。另一方面却又对公审李淏颇感为难。虽然公审一国之君有助于打破这个时代的君权神话。可李淏终究是朝鲜的君王,而不是中华的君王,而保守的朝鲜百姓也似中华百姓那般有“革命”的传统。因此无论是由中华朝审判李淏,还是由李朝自己来办这事,都不可避免的会引起朝鲜百姓的不解与反感。毕竟一旦涉及到民族感情许多事情都会变得复杂起来。

    当然国会的议员们是不会去考虑他人感受的。以宗主自居的他们完全已经将中华制度、律法当作了海内皆准的标准。可女皇与内阁却不得不为帝国在朝鲜接下来的经营做打算。于是在权衡之下,孙露最终决定让李淏自己认罪。这样一来既可避免过多刺激朝鲜的神经,又可满足国会的要求。

    事实上,中华朝野之间有关公审朝鲜王的呼声也并不是铁板一块的。首先是关于朝廷是否应该出兵朝鲜的质疑声从倭使拿出证据至今就一直没有停歇过。虽然这些质疑声并不能阻止朝廷出兵,但还是在朝野间引起了人们对宗主国与藩属国关系的讨论。即藩属国对宗主国的臣服究竟要达到何种程度。再来就是对废黜李淏合理性的争论。一些讲究正朔的学者就直言不讳的指出既然李淏是靠弑兄夺权登上王位的,那当初朝廷为何又承认了其地位。作为宗主国的中华朝是否应该对藩属国君王进行监督?何又为“乱政”?对此,身为真正当事人的朝鲜人大多是看得一头的雾水,他们实在是弄不明白中原人为何如此热衷于讨论一个弹丸小国的王的废立问题。

    朝鲜人想不通的事,孙露本人却看得十分透彻。这些讨论表面上看假是在说朝鲜的情况,实际上探讨的却是国家、民生与皇权的关第。只不过由于这个命题太过敏感,因此中华朝的学者们并不敢直接把讨论的背景放在自己的国家,而是借助朝鲜的情况作为范本来进行分析辩论。对此孙露本人持宽容而又乐观的态度。相比之下黄宗羲为首的内阁则显得要警惕得多了。

    “天下之人各怀其家,各私其子,其常情也。为天子为百姓之心,必不如其自为,此在三代以上已然矣。圣人者因而别之,用天下之私,以成衣人之功为天下治……”不大的偏厅中冒辟疆绕着桌子抑扬顿挫地读着手中的报纸。在他的周围坐着黄宗羲、沈犹龙等一干内阁的重臣正静静地品茶倾听着。

    此地乃是内阁一处专供休息用的庭院。因其曲径通幽景色宜人。故而平日里各部尚书阁臣闲暇时都会来此一起喝喝茶,读读报,抽抽烟,聊一聊一些与公务关系并不大的话题。此刻冒辟疆念的乃是《东林时论》上刊登的一篇文章。此文的作者正是让不少官僚深感头痛的顾炎武。只见头发花白沈犹龙一边拨弄水烟壶一边冷哼道:“为天子为百姓之心,必不如其自为……哼,那个顾炎开究竟在指桑骂槐给谁看!”

    “是啊,他这不是摆明了说我等为官者自私自利嘛。”一旁的外务尚书李启新跟着附和道。众所周知顾炎武一直以来都是反对征朝的。其在报纸上更是不止一次对军部、殖民司以及外务部提出质疑。甚至认为这些个部门有假公济私官商勾结的嫌疑。害得原本只是为军部善后的外务部也弄了一身臊。而今顾炎武在报纸上发表的这段言论,在李启新等人看来无疑是在颠覆“父母官”们的“有功无私”的传统宣传。

    “何止是为官者啊,我看那个顾炎武就差没说‘天子为百姓之心,必不如其自为’了。”警务尚书范例提高了嗓门道。

    或许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范例的话音刚落,沈犹龙等人就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面面相视起来。显然“为天子为百姓之心,必不如其自为”与“天子为百姓之心,必不如其自为”两句之间虽只差了一个“为”字,可其打击面却不止扩大了一倍。后者等于是在公然质疑千百年来天子“爱民如子”的宣传,这个罪名可谓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难怪在场的大臣们会如此敏感了。正当众人沉默之际,沈犹龙甩了甩手中的火柴向身旁坐着的黄宗羲随口问道:“黄首相如何看待这篇文章呢?”

    被沈犹龙这么一问,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都集中在了黄宗羲的身上。然而这位内阁首相却显得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只见他轻轻吹着尚还冒着热气的碧螺春道:“顾炎武他说的也算是实在话吧。”

    “大人,顾炎武可是在报纸上宣称‘天下之人各怀其家,各私其子,其常情也’啊。”李启新等人不甘心地叫道。

    “哦,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黄宗羲品了口茶问道。

    “大人,那顾炎武在文章中宣称,天下的百姓都是爱自己胜过爱天子,忠于自己的家族胜过忠于国家,甚至还说人们一旦仓黄之际是决不会置自己身家性命于不顾而一心为天子的。那照他的意思来说,天下人岂不是都没有‘忠君爱国’之本性了吗?”这次说话的是先前读文章的冒辟疆,紧接着警务尚书范例便一拍桌子大骂道:“叛贼!十足的汉奸!顾炎武竟然如此污蔑我朝百姓的爱国之心!真是其心可诛!”

    “这个……顾炎武分析的可是朝鲜的例子。怎么能说他诽谤我朝百姓呢。”一旁久未开口的工务尚书方以智插口道。虽然他也觉得顾炎武的一些言论有些过激,但若说他是叛贼、汉奸,方以智可就不敢苟同了。

    “方尚书,你可不要被此贼给蒙蔽了。那顾炎武文章里写的虽是朝鲜,可其心里念叨的却是中原!”范例加重了语气道。

    “不管顾炎武写的是朝鲜,还是在暗示我中华,他都是在就事论事而已。”放下茶杯的黄宗羲打断了范例等人的上纲上线。却见他扫了众人一眼后,不紧不慢地说道:“顾炎武在他的文章中说,只有王亲和宗室成员才会真心效忠于君主,而其他人出于其本性必是爱自己胜过爱天子,忠于自己的家族胜过忠于国君的。平心而论这也确是事实。女皇陛下就曾不止一次说过‘人皆有私’。”

    “话虽如此,可是黄首相,正是因为人皆有私,所以才更需要教化百姓忠君爱国。”沈犹龙抽了口水烟道:“而现在顾炎武却将进进行朝廷的教化蔑称为‘愚民’。所以范尚书等人才会觉得他并不是单纯地在讨论‘公’与‘私’。”

    沈犹龙的话立即就引来了周围多数大臣的一致附和。若是换在往常,黄宗羲一般都会绕过话题谈些别的,毕竟掌管司法的沈犹龙在朝廷之中也算是老臣中的老臣了。就算是对其的观点持有不同意见,黄宗羲也会礼让三分。然而今天他却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结束这个话题。只见黄宗羲忽然抬起了头开口反问道:“那沈老认为百姓在经过‘教化’之后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忠君爱国吗?或是说在危难之际会一心为天子为国家而置自己身家性命于不顾?”

    这样的问题若是出自寻常百姓或是小官小吏之口,沈犹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大讲一通圣人教化的伟大作用。然而这一次提问的是黄宗羲,是同他一样饱读诗书,经历过风风雨雨的帝国首相。因此沈犹龙只得老实的回答道:“不能,所以朝廷在教化百姓之余还需要派遣循吏去管理百姓。”

    “那又如何能保证循吏各个都是大公无私的君子呢?”黄宗羲再次反问道。待见沈犹龙皱着眉头望着自己后,黄宗羲歉然一笑道:“其实沈老您说得也没错。因为人生性‘好私’,所以才需要教化,使其明白礼义廉耻,懂得忠君爱国。可若是认为这样就能让全天下的百姓无条件的效忠于国君,那就不是在‘愚民’,而是在‘自愚’了。‘自愚’的结果当然就是失去民心。正如朝鲜的李淏那样自认臣民皆忠于他,实则却是众叛亲离一样。所以依在下看来,我等为臣者还是坦诚一点,在心中承认普遍百姓本无忠君爱国之本性。那末他们的忠君爱国便不是无条件的、绝对的,而是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百姓才会效于‘国’忠于‘君’。只有明白了这一点,我等才有资格要求百姓忠君爱国。”

    黄宗羲的一番推心之言直说得在场的大臣们连连点头。事实上对于相关的道理,这些大臣们并不是不了解。只不过历来“父母官”、“教化者”的高姿态让他们很少会去站在寻常百姓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就这一点来说黄宗羲的观点是与顾炎武共通的。虽然他们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不过有时两人就算拥有相似的观点却也可能立场对立。

    这不,黄宗羲的话音刚落,那边沈犹龙就吐了口清烟道:“黄首相,有些事情并不是光看某人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还得看他是在什么时候说的,在什么背景下说的。想必大人之前也已看过顾炎武在《东林时论》上发表的《郡县论》了吧。”

    一提到《郡县论》,黄宗羲的表情就变得严肃了起来。却见他沉吟了一声道:“顾炎武有关‘封建之失,其专在下,郡县之失,其专在上’的见解还是十分精辟的。只不过他所提出的由地方议会公选县令的提议太过想当然了些。”

    “想当然?老夫可觉得他这是想当然之下说出的话。至少一些地方议会对他的这项建议还是颇有好感的,不是吗?”沈犹龙浑浊的眼睛忽然闪过了一道寒光。

    “沈老说得是。如此看来顾炎武此次借朝鲜之事一边大谈我朝廷官员的‘私心’、百姓的‘私心’,一边鼓吹‘复封建、重氏族’。其实都是为了实现他之前所提出的‘民选县令’和他那‘宗子治其族’的主意。哼,我看这酸儒八成是耿耿于怀自己以前屡试不中,所以才想出这个‘歪法子’来过把官瘾吧。”顺着沈犹龙的话范例很快就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如果只是想过把县令瘾也就算了。怕就怕人家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这一次开口的是工商尚书罗胜。

    “怎么他顾炎武还想民选尚书,民选首相不成?”范例提高了嗓门嚷道。

    范例的这声反问再一次引起了众人的一阵唏嘘。这其中既有惊讶又有嘲弄。显然不少人是将范例的话当做了一个冷笑话。然而此时的黄宗羲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须知当他第一次看到顾炎武有关民选县令的建议时,也曾有过相同的设想。当然凭已经延续了千看的“郡县制”,以及作为中华朝立国之本的《宪诰》都让顾炎武的这项建议显得不切实际。故而众人才会如此调笑。“可这事真的不会发生吗?”黄宗羲在心中如此自问道。

    正当黄宗羲低头沉思之时,却听他身旁的沈犹龙缓缓地开口询问道:“那黄首相您怎么看这事?好像大人您对封建也是颇有好感的啊。”

    注:此处提及的“封建”是指秦之前三代、尤其是西周时期的不同层级间政府的制度安排。既诸侯各自治理其土地和人民,用不着问命于中央,中央也不过问这些琐事。当然,对于诸侯过分的渎职不法,或侮辱中央,天子有讨伐的权力,但也不能因此而除其国。而秦以后的政府间关系则以“郡县”概括,既不立诸侯,而置郡县,其守令秉皇帝之命以治,不得自行其是。所有政令。尽自皇帝出,郡守县令可任意撤换。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八十八节 内阁厅太冲议封建 御书房来贺献民律
    “封建”与“郡县”是中国古代政治论的重要命题。因其集中体现了中央与地方的关系,所以各朝各代的学者与政治家们都对封建、郡县两制的优劣有过深刻的探讨,并为后人留下了诸多值得称道的经世卓见。但千百年来双方的争论却从来没有过一个实质的结果。不仅如此封建、郡县两制在实践当中也是多有反复。

    正如当年秦始皇吞并六国,不立诸侯,而置郡县,其守令秉皇帝之命以治,不得自行其是。所有政令,尽自皇帝出,群守县令可任意撤换。可秦始皇一代虽十分勤政,最终却二世即亡。相比之下,周封建下天,能历时七百余年。于是汉朝便据此而主张折衷封建、郡县。而唐末的藩镇割据,又使得人们开始坚定不移地贯彻起郡县制来。

    实际上但凡对“封建”持有好感者,都是对皇帝独夫**深恶痛绝,且对限制皇权抱有一种热烈的理想。他们往往将圣人笔下的三代特别是西周当作理想的范本。而批评“封建”者,所批评的对象其实是礼崩乐坏之后所形成的春秋战国时代的诸侯制。此外,主张“郡县”的人还认为在封建制下,人人都基本固定归属某一个阶层,几乎很少有流动的机会。而在郡县制下,从王公到平民,人人在皇帝面前都是平等,科举制度更把平等制度化,平民可以进位辅相。但主张“封建”者却指出,这种所谓的平等有一个代价。那就是在封建制下,皇权与人民之间还隔着诸侯。天子的暴政可能被一层一层地诸侯所阻挡。而在郡县制下。人民则直接面对最高权力,天子的暴政就会让每个人都平等地承受。当然对此主张郡县制者也十分犀利地指出在封建制下诸侯照样可以自行暴政。

    总之封建制有限制天子权力的效用,却没有平等,在堕落之后则会陷入诸侯的暴政;郡县制则有万民平等之利,但堕落之后却总是志向皇帝的**。而出于人本性之中对权利的**,帝王们也是倾向于更能让他们大权在握的郡县制。毕竟只要有条件谁都不喜欢被他们限制。

    从这一点上来看,中华朝的弘武女皇无疑是一个特例独行的怪人。她在横扫天下一统江山之后并没有像之前的那些帝王那样忙于从圣人古训中寻找治国之策。而是破天荒地从“西夷”那些相进了中原从未出现过的议会制。将原本由君王独掌的财政诸权分割给了国会和地方议会。这一史无前例的大胆举动曾经一度让整个中原为之轰动。

    不过无论是新鲜也好,抵触也罢,议会制总算是在中原稳稳当当地实施了二十余年,既没什么大功绩。也没犯过什么大错误。但就是通过这二十余年的实践却为原本对议会制毫无概念的中华学者们打开了另一片天地。他们中不少人更是开始尝试着用议会制来解决封建与郡县这个在古代政论中一直悬而未决的问题。而黄宗羲与顾炎武便是这其中的代表人物。

    正如沈犹龙所言,黄宗羲与顾炎武在理论上都主张将封建与郡县两制相互融合取长补短。在如何融合的问题上,两人也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议会制。认为议会制一方面保留了封建制限制天子权力的效用。另一方面又避免了诸侯专政割据的危险。此外议会制还不会破坏郡县制下原有的政体系。可谓是千百年来最为理想的一个折中举措。然而在具体实施细节上两人却又有着重大的分歧。

    顾炎武主张依靠地方议会来实现社会自治。求朝廷将“辟官、莅政、理财、治军”四权分割给地方郡县守令实现地方政府自治。此外他还根据自己在欧洲的见闻,认为地方郡县守令应该由地方议会来推选,只有这样才能加强百姓的凝聚力以及对国家的认同感。不过黄宗羲显然并不同意他的这些观点。

    此刻眼见沈犹龙将话匣子丢给了自己,黄宗羲不由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自己的观点:“不错,在下确实同意顾炎武‘寓封建之意于郡县之中’的观点。但他所提出的具体措施在下可不敢苟同。众所周知各地的财阀豪族在地方议会之中都享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一但让地方议会来推选地方官员。那地方上的要职十有**都会落入那些个财豪族的手中。这样一来难保双方不会串通一气互相勾结。议会对衙门的监督也会随之形同虚设。”

    “黄首相言之有理。老夫也觉得顾炎武这是纯属没事找事。我朝立国至今朝廷国会朝野同心,政令通畅。咳,何苦要去要画蛇添足地擅改国制呢。”方以智摇着头说道。

    “怕只怕有些人不知足啊。毕竟顾炎武的建议至少能增加议会的权利不是吗?”一旁的罗胜一语道破天机道。

    不错,不管顾炎武的建议在众人眼中是多么的不可行。一旦让议会觉得该项建议可能对其有利。那顾炎武的建议就不再是单纯的空想了。意识到这里一点之后,黄宗羲当即斩钉截铁地说道:“对议会有利又如何。朝廷可不是那些议员老爷想怎么就怎么的。否则还要我等内阁干什么。”

    面对黄宗羲强硬的态度,在场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而沈犹龙则顺手掐灭了他手中的水烟。显然黄宗羲的表态让他十分满意。作为中央官僚沈犹龙等人一直以来都对议会势力的日渐扩展深表忧心。只是碍于女皇陛下对议会的厚爱才隐忍至今。然而顾炎武有关民选官员的呼声。却彻底触动了整个官僚体系的神经。谁都知道一旦顾炎武的建议成为现实,那将是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想到这里沈犹龙语重心长地说道:“不管顾炎武是否能在地方议会得到足够的支持者。至少就目前来看国会方面还没这个意思。所以咱这里也不能显得太过紧张。毕竟内阁若是同国会闹得太僵的话,陛下那里也说不过去。再说硬顶也不是上策。与国会周旋还得恩威并施才行。”

    “嗯,沈老说得是。”黄宗羲抚摩着胡须低头思略道:“其实给予地方上一定的自治权也不是不可以。像是在帝国的边境以及殖民地就可以让当地的议会自行推选官员建立方镇,以实现兵民合一守护疆拓土的效果。必要时也可以作为安抚国会的议案。”

    “那如果顾炎武说动了陛下怎么办?”冒辟疆突然插言道。谁都知道直接说服帝王是实现政治抱负最为便捷的途径。虽然顾炎武本人一直拒绝接受女皇的邀请。但女皇对其的赏识却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这不冒辟疆的话音刚落。在场的大臣们便纷纷流露了担忧地神情。然而黄宗羲对此却显得颇不为然。却见他回头自信地一笑道:“如果陛下真有这样的想法,那早在当年开国之时便已付诸实施了。更何况陛下现在的心思都扑在了立法上。”

    “说到立法,汤老他们现在差不多也该将《中华民律》呈交给陛下了吧。”一旁的李启新忽然抬头问道。给他这么一问众人不约而同地都将目光投向了窗外。而他们地思绪也在第一时刻飞到了深宫大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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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在皇城的御书房内司法院右督御史汤来贺恭敬地将一部装订精美的书册递呈给了端坐在龙椅上的女皇。在他的身后分别坐着陈帮彦、王夫之等一干国会议员。待见书册上那用篆书写着《中华民律》四个大字时,孙露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却见她向着汤来贺微微颔首道:“诸位卿家这些年辛苦了。全仗诸卿不辞辛苦朕今日才能得此良法啊。”

    “能为陛下效劳是吾等的荣幸。《民律》草创尚还有诸多不足之处,还需陛下您与诸位先生多多指正才是。”汤来贺谦逊地说道。不过此刻他心中的喜悦与自豪还是在不经意间从他的脸上显露了出来。事实上,正如孙露所言汤来贺与司法院的全体成员完全有资格为眼前的这部法案感到自豪。须知为了这部《民律》司法院可是整整花了十年的心血。而孙露本人则足足等了将近二十年。

    由于中国古代的法典编撰体系是民刑不分的,因此一直以来都没有成文的《民法典》。而正律当中相关的民法规定也是少之又少。现实生活中民间的大量纠纷都是靠“例文”也就是判例来决断的。在孙露看来继续放任这样的情况持续下去既不利于中华的法律发展,也无法满足越来越复杂化的商品社会。因此早在广东的时候她就着人收集了澳门衙门的大量“例文”提炼编撰成相关条例来处理海上贸易纠纷。之后随着海关的设立、交易所的出现、以及税制的改革。孙露又以明朝首相的身份主持订立了《海关法》、《金融法》、《土地法》等等一系列与商业贸易有关的法案。之后随着中华朝的建立以及议会制度走上正轨。中华朝修订法律的速度也达到了前无古人的程度。几乎每一年都会有新的法案被提出,每届国会审批新法案更是议员们的重要工作之一。然而就算是如此人们依旧觉得国家立法的速度不够快。觉得现行的法律总是漏洞百出。在这种情况下制定一部系统成文的《民法典》便成了中华帝国最为迫切的需要。

    事实上孙露早在建国之初就已经开始下令司法院着手订立一部属于中华的《民法》。然而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不简单了。由于之前的历史上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范本。这对于习惯引经据典从古代圣人那里找灵感的汤来贺等人来说无疑是桩“痛苦”的差事。虽说司法院可以从历代的资料中找到数不胜数的“例文”。中华朝立国至今也已陆续颁布了大量与生产贸易紧密相关的法案。但这些材料对于汤来贺等人来说就像海滩上的沙子一样。数量虽多却又散做一团。而要想将这些“沙子”砌成一座房子就必须要一个模子,也就是法律框架。

    为此司法院可没少翻箱捣柜。然而从《明律》、《宋律》到《唐律》、《九章律》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框架。因为民法所要涉及的范围实在是太大了。这些古代的律法根本无法将其含概。在司法院伤透脑筋的情况下,他们也曾得到国际友人善意的提醒。玻意尔等欧洲学者就曾向司法院建议使用《罗马法》作为《中华民律》的法律框架。为此玻意尔还送了一本他翻译的《国法大会》给汤来贺。但被汤来贺与沈犹龙异口同声地婉言谢绝了。天朝上国的自傲让他们绝不允许中原的第一部民法以西夷的律法为框架。就算他们同意了天下的士人也绝对不会同意。因此在司法院看来这是原则与面子上的问题,是绝对不能有丝毫松懈的。

    不过玻意尔的好意倒也没算完全白费。至少他的建议让汤来贺等人放宽了搜索范围。不再将目光局限在成文的律法上。而是开始寻找更为久远也更为深刻的典籍。在一番辛苦筛选之后,汤来贺等人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周礼》。因为其含概了中原的风俗习惯、宗教伦理等等诸多内容。完全可以承接下民法这个大概念,更何况“礼”还是中华民族的民族精神的体现。

    当然汤来贺等人可不是打算像孔老夫子那样复礼。更不会像王莽那样照葫芦画瓢地按照《周礼》中的内容对中华朝进行古重命名。司法院这一次仅是将《周礼》中的一部分习惯规范、伦理概念作为《中华民律》的法律渊源而已。

    对此孙露本人并不介意《中华民律》是以《周礼》为框架还是以《罗马法》为框架。在她看来两者都只不过是个“酒瓶子”而已。她所关心的是这“酒瓶子”里装的酒。作为皇帝孙露可以给学者们选择“酒瓶”的权利。但“酒瓶子”所装内容必须由她这为立法者来决定,并且一滴都不允许少!

    想到这里孙露欣然回头望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儿子指着桌子上的书册问道:“轩儿,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回陛下。这是司法院编撰的《中华民律》。”杨禹轩转向拱手道。

    “那《中华民律》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呢?”孙露继续深究道。

    “是用来规范百姓生计的律法。”杨禹轩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不,准确地说这一部用来保障人民追求财富自由的法。”孙露满含深意地纠正道。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八十九节 儒法争御前互辩论 尊孝道皇长子探病
    “不,准确的说这一部用来保障人民追求财富自由的法。”

    面对母亲斩钉截铁的话语,杨禹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旁身为商学院院长兼国会议员的李光先则跟着补充道:“陛下言之有理。昔商君曾言‘一兔走,百人逐之,非一兔足为百人分也,由分未定。积兔满市,行者不顾,非不欲兔也,分已定也。’可见一物之‘名分’尤为重要。君主治天下在乎定分,定份而后止争,止争则天下和。现在陛下制定《民律》正为了‘定份止争’。”

    “好一个定份止争。李师傅分析得确实透彻。”眼见李光先引经据典地用“定份止争”简练地向杨禹轩解释了“物权”的概念,龙椅上的女皇露出了欣慰地颔首赞道。当年在编修民法之初,孙露还曾担忧中华的学者们难以适应物权、所有权之类的概念。毕竟在此之前中国古代并没有相关的物权制度。当时孙露还特意让杨绍清从欧洲带回了大量相关书籍以备不时之需。然而现在回过头看来自己的担忧完全是不必要的。中国古代虽没有系统的物权理论,但早在先秦时代,商鞅等法家人物就已经将物权制度的意义和本质用最简单的话概括为“定份止争”。也正是凭借着这份渊源以李光先等人为代表的新法家在《中华民律》中确立了“私有财产不可侵犯”、“契约自由”和“过失责任”三大基本原则。完成了这个时代欧洲法学界都尚未完成的一次重要飞跃。

    当然李光先等人在为制订《中会民律》出力的同时也巩固了法家在中华朝的地位。使得一直以来因严刑峻法、独断**而被人垢弊的法家一跃成为了新贵们争相吹捧的金科玉律。此外《中华民律》虽还未通过国会审议正式公布实施,却早已引起了多方关注。一些旅华的欧洲学者传教士更是紧紧追踪着《中华民律》制订过程中所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并将自己在中国的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传回欧洲,希望借此能给正在启蒙初期的欧洲学术界以一定的启迪。也正是通过这些书釜底抽薪介绍使得这个时代的欧洲人第一次认识到原来中国并非只有儒家,法家、道家同样在那个遥远的东方古国之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中华朝撇开宗教影响的学术争论更是让欧洲人闻之耳目一新。

    不过此刻的李光先可管不着西夷如何看待法家,他所关心的是自己的学说是否能得到女皇的赏识。却见他当场谦逊地弯腰行礼道:“陛下过奖了。深谙定份止争之理的是陛下,所以才会令臣下立法修《民律》,臣只是引用了几句先人的话做注解而已。”

    虽然“托古改制”的说法古已有之,但李光先如此直白地说出引用“古训”只是为了给“今政”做注解,还是让一旁的吴伟业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在他看来法家门徒的这种阿谀奉承的钻营嘴脸会给在场的皇长子殿下带来不利影响。如果年轻的杨禹轩就此认为圣人古训是可以随意玩弄附会的文字那还了得!想到这里吴伟业当下便清咳了一声反驳道:“李先生此言差矣。定份止争乃是古已有之的君王治国之道。陛下比善入流效仿古制实行仁政,故而才依托《周礼》修订《民律》。怎能说是引先人古训为今时之政做注解呢。”

    面对吴伟业一口一声“古已有之”的老生常谈,李光先同样也是颇不耐烦。儒家学派的基本精神就是崇古,恢复上古大同之世可以说是儒家的最高理想,因此当社会呈现病态之时,深受儒家影响的大臣和学者们总是认为只要吃下古训上所开的那些古药就能治愈一切病症。曾几何时李光先是这其中的一员,不过在经过这么多年的实践之后,他却开始越发觉得这种想法荒谬之极。却听李光先当即不甘示弱道:“古训之中确有其精华,但古训总结的终究是先人的经验,我等现在遇到的问题先人并不一定会遇到,先人想出的办法也不一定能解决现在的问题。如果做什么事都以古训出发,照本宣科地照搬古法解决问题,那岂不是在刻舟求剑嘛。”

    “怎么?李师傅认为自己的眼光比古代圣贤还要长远吗?”吴伟业冷哼着讥讽道。

    “李某不敢自比圣人。但脚步向前走而眼睛向后看必然会跌倒的粗浅道理李某还懂的。”李光先神色镇定地回敬道。

    两个太傅在御前如此剑拔弩张的唇枪舌战,直看得一旁的汤来贺心惊肉跳。虽说儒道之争、儒法之争在中华朝早已不是什么新闻了,可汤来贺却从未想到两家的争斗竟然会如此激烈。不过他转念一想又很快释然了。吴、李二人都是皇子的师傅,自然都希望自己的观点能影响到未来的君王。而今天女皇陛下又特地让他们带着皇长子来看刚刚编撰完毕的《民律》,双方想借此机会来好好表现一番了。不过这样做真能得到女皇的赏识吗?满怀疑问的汤来贺不禁偷偷瞥了一眼御案后头的那对权倾天下的母子。却见皇长子杨禹轩面对两位师傅的争论一脸的疑惑,而女皇陛下则神态自若地倾听着底下两人互不相让的争论。

    正当吴、李开始大眼瞪小眼之时,女皇陛下丰润的双唇划起了一道优美的曲线终于开口道:“王师傅,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回陛下,两位师傅说得都有道理,关键还是应时至用。”王夫之朝女皇拱了拱手道。他此话一出身旁的吴伟业当即就不满地皱起眉头。不过王夫之并没有在意这些,而是进一步进言道:“正如先秦时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而今我朝四民平等不再有此一说,古训之中相关的内容自然也就不再适用于我朝。然而一些古今通用的礼俗、契约还是应该被传承下去的。”

    “陈师傅您说呢?”孙露又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没有发言的陈邦彦。

    “回陛下,臣同意王师傅的话。”阿邦彦不动声色地回答道:“《民律》牵涉广泛,关键是其是否能适应当前的社稷民生。至于是否能与古训联系上只是次要的事。如果硬是牵强附会于先哲的某本书某句话也未尝是件好事。”

    “恩。四位师傅各抒己见各有所长。”孙露点了点头之后,随即便向一旁的儿子问道:“轩儿,你听了之后有何感想?”

    被母亲这么一问杨禹轩先是低头想了一想,跟着便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母亲,孩儿以为《民律》既要继承先人的礼俗,又要符合今人的生计。司法院经时十年编修《民律》,继承先礼应该没有问题,关键还是得看其是否符合今俗。”

    杨禹轩的一番感言说得在场的几位大臣纷纷抚须点头。显然这位年轻的皇子并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而孙露更是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却见她当即回头向底下的汤来贺说道:“汤卿家也听到轩儿刚才说的话吧?”

    “回陛下。皇长子观察入微,分析透彻。确实点出了问题的关键。”汤来贺恭敬地回复道。

    “恩,那照轩儿的意思将《民律》发给国会审核,务必要做到实用明确。”孙露果断地命令道。

    “遵命,陛下。”汤来贺欣然应道。

    其实就算女皇不下命令,依照规矩司法院还是会将《民律》交给国会审核。只不过通过这番御前讨论倒是增加了杨禹轩对《民律》的认识与理解。而这也正是孙露所期望的。她记得拿破仑就曾说过自己的光荣不在于赢得四十多个战役的胜利,而在于他那不会被任何东西摧毁的《拿破仑法典》。诚然拿破仑的话有些自信得过头,但还是给孙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今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中华民律》将代替《拿破仑法典》成为世界上第一部完全统一的民法典。之后还将随着中华帝国的武力、文化、金融扩张传播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如此至高无上的荣耀所带来的诱惑是任何一个帝王都难以抵御的,孙露当然也不例外。因此她才更迫切地想要自己的继任者明白这部法黄的重要意义。

    此刻女皇虽未言明自己心中所想,但通过这些年其对《民律》的热衷,还是让臣子们窥到了圣意。因此在接下来的讨论中众人无一例外地都对《民律》中间的内容大加赞赏,就算是提意见也只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这样气氛融洽的会谈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才算结束。

    在送走了一干臣子之后,孙露不无得意地向儿子说道:“轩儿,文治武功既是衡量一个帝王功绩的标准,同时也是衡量一个国家地位的标准。”

    “母亲的意思是咱的《中华民律》不仅要适用于中原,还要适用于海外?”杨禹轩立刻会意地接口道。

    “准确的说是影响到海外。”孙露望着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儿子纠正道:“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了。”

    “孩儿知晓。母亲的决断向来英明,孩儿日后一定要成为像母亲这样的明君。”杨禹轩仰起尚还稚嫩的脸庞激动地说道。在他的心目之中什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比不上自己的母亲。因此就算师傅们在课上大赞尧舜禹汤如何了得,在杨禹轩眼里唯一称得上也只有他的母亲孙露。

    然而面对儿子炙烈的崇拜,孙露却托着杨禹轩脸颊一脸严肃地告戒道:“轩儿,你就是你。你不用模仿任何人。记住千万不要刻意模仿娘亲,这不仅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国家着想。娘亲相信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君王,一个同娘亲不一样的君王。”

    虽然对于母亲的话还有一些疑惑,但杨禹轩还是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现在不明白的事以后总会有明白的一天。而母亲的教导则一定是正确的。正当杨禹轩在心中暗自发誓决不让母亲失望之时,孙露却将话题扯了开来道:“轩儿,你外公这段时间一直卧病在床,外婆的身体这两年也不好。虽然朕不要求你像华儿那样侍奉左右,可作为外孙你也得过去看看两位老人家啊。”

    “是,母亲。孩儿过两天便去府上看外公外婆。”杨禹轩听罢连忙保证道。可他跟着又犹豫了一下嘟囔道:“母亲,外公的情况看上去不怎么好啊。”

    “咳,你外公年纪大了。所以你才要更孝敬两位老人才是。这也是在为你过逝的父王尽孝啊。”孙露长叹了一声道。遥想自己当年第一次与杨开泰之时对方是何等精明,可随着杨绍清的身亡,这位颇有野心的老人就像一下子被抽掉灵魂似的一病不起。

    “母亲,孩儿知道百善孝为先。只不过……只不过……”杨禹轩侧过头吞吞吐吐起来。

    “只不过什么?”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孙露严肃地追问道。

    “只不过孩儿怕自己去外公那儿次数多了会引来非议。”杨禹轩尴尬地说出了担忧。

    “非议?外孙去看望病重中的外公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非议的?又有谁敢非议?”孙露脸色一沉反问道。

    “母……母亲,您是不知晓。外界都在盛传外公快不行了。孩儿怕现在频繁去外公那里,会被人说咱天家窥探杨家的财产。”杨禹轩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听完杨禹轩的这番表白,孙露觉得自己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孩子怎么会冒出这样古怪的念头。不过转念一想之后,孙露突然又觉得心头阵的栗然。只见她狐疑地皱起眉头向儿子追问道:“这些话是谁对你说的?”

    “回母亲,是孩儿自己琢磨的。”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引母亲生气,杨禹轩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面对一脸惶恐的杨禹轩,孙露确信儿子没有撒谎。但她也决不相信这只是一个十五岁男孩随意揣测下的想法。正所谓无风不起浪。就算真没人向杨禹轩提起过此事,至少也是有人在心理上给过他相应的暗示。不过此刻的孙露并不打算给儿子施加太大的压力。却见她莞尔一笑道:“什么窥探杨家的财产,难道你不姓杨吗?就不怕人家说你不孝顺吗?傻孩子,整天都不知道在瞎想些什么。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胡话!”

    “是,母亲。孩儿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如此胡思乱想了。”杨禹轩耷拉着脑袋告罪道。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九十节 病榻前禹轩动真情 闻挑衅杨太爷训女
    不管杨禹轩心里如何打算,既然母亲开了口,他也只好忐忑着驱车前往亲王府探望已经病入膏肓的外公杨开泰。时值岁末临近,连续数日的大雪为帝都南京披上了一身银白色的新装显得尤外地庄重。坐在印有皇家标记的马车中杨禹轩一手支着脑袋把玩腰间的玉坠子。尚还显得稚气的脸上却笼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凝重。

    杨禹轩并不是不愿意去看望外公,也不是不知道孝顺老辈。只不过此刻在他的心中却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一直在困扰着他。作为帝国未来的继承人,杨禹轩自母亲孙露登基称帝以来就被告知自己将担负起这世界上最重要的责任。这十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为成为一个有道明君努力着。周围的人也竭尽全力地向这位未来的帝王灌输着各种为君之道。然而这些为君之道有时候看上去又是那么的自相矛盾。就以此次外公患病而言。吴夫子等人嘱咐他贤孝是一个有德明君的一大标准。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衣不解带、寝食不顾地照顾患病的外公。而李光先等人却说君王是天子不应该过多地流露个人感情。还说杨禹轩现在虽还姓杨可终究是要从母姓继承大统的。对于这两咱截然不同的观点,杨禹轩认为双方说得各有各的道理。因此他自外公患病以来虽探望过多次,却都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过像二十四孝子那样孝感动天。不过就母亲昨日的话语来看似乎对自己在这点上的表现颇为不满。想到这里杨禹轩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本来是孙儿见外公在寻常人家是再普通不过的事,现在却搞得如此复杂。

    外公?是的。这又是一个让杨禹轩颇为尴尬的问题。叫了十四年的“爷爷”有朝一日突然改成“外公”这是任谁都不能一下子适应得了的事实。但杨禹轩却必须得接受。因为他是中华帝国的皇长子是皇位无可厚非的继承人而他既然继承的是母亲孙露的皇位,那自然而然地就得随姓“孙”。否则与礼不合难承大统。这是在朝堂在国会被商讨过多次的问题,也是中华朝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正当杨禹轩思略着自己待会儿要如何探望病榻上的外公之时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却听车外侍从恭敬地禀报道:“殿下,贤亲王府到了。”

    “哦,知道了。”回过神来的杨禹轩赶紧整了整衣冠大步走下了马车。此时的贤亲王府门前可谓是车水马龙好不热闹。但在杨禹轩眼里这些赶来慰问杨家的人十有**都是势利之人。杨家本就是靠商起家,杨开泰结交的亦多是一些趋炎附势之徒。因此当这些哭得凄然的宾客唯诺着向皇长子让道行礼之时,杨禹轩却只是昂着头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十五岁的他知道这些叔伯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他显然还没有学会如何掩饰对此的厌恶。

    在贤亲王府管家杨顺的指引下杨禹轩很快就来到了位于王府深处的一座院落。却见已经七十高龄的杨开泰面若金纸地躺在病榻上。同样已经白发苍苍的杨老太君坐在旁边虔诚地念着经。刚才还在马车是患得患失的杨禹轩此刻站在门前见两位老人如此苍老无助。心头顿时就像是被压上了千斤巨石。虽在千言万语却堵住了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待到杨老太君抬头唤了一声“轩儿”。控制不住情绪的杨禹轩只觉得鼻子一酸,再也不去管什么劳子的君君臣臣。直扑到了杨老太君膝下号啕大哭道:“爷爷,姥姥”。

    给杨禹轩这么一叫先前还紧闭双目的杨开泰顿时睁开了眼急切地说道:“我的孙儿,我的孙儿来看爷爷了吗。”

    “爷爷。”杨禹轩只唤了一声就把头埋在了杨开泰的怀里。这一下连带着杨老夫妇也跟着一起老泪纵横起来。稍有不同的是杨老太君是看到孙子又喜又疼。而杨开泰则是满腹的心酸无人可吐。说起来杨开泰这病固然有老年丧子之痛的原因,但原本的孙子变成外孙更是他郁郁成疾的根源之一。想当初杨开泰赌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来辅佐孙露,不正是为了让杨家光宗耀祖光耀门楣吗。可谁曾想现在却落得快要断香火的地步。虽说杨氏一族中也不乏后生晚辈,但杨开泰却始终固执地认为作为嫡孙的杨禹轩才是家族的真正继承人。却不想那些个刁钻之徒竟然窜唆着宣称他的孙儿唯有改名姓“孙”才能继承大统。在皇位与杨氏家族面前杨开泰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可这爷爷变外公还是像要刺深深地扎在了杨开泰的心坎里。久而久便郁积成疾了。

    此刻耳听杨禹轩情急之下又称其为爷爷。杨开泰听得当然是心花怒放。可还未等他细看自己的好孙儿,却听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声音:“呦,这不是殿下吗。妾身给皇长子殿下请安了。”

    杨禹轩不用回头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却见他抹了抹眼泪起身向身后行礼的杨绯儿道:“侄儿见过姑姑。姑姑是自家人何必行此大礼呢。”

    “哪里,先行国礼后行家礼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妾身可不敢因殿下是妾身的外甥坏了朝廷的礼法啊。”杨绯儿微笑着向杨禹轩致意道。但她的那声“外甥”却在众人耳朵里显得尤为的刺耳。特别是杨开泰脸色刷地一下就又沉了下去。当下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反问道:“你怎么来了。”

    可杨绯儿却丝毫不以为意。却见她瞥了一眼杨禹轩随即向父亲奉承道:“殿下可是真龙天子,他日一旦登了大典那就是九五之尊。今日屈尊来此探望爹爹,可见殿下是个重情重孝之人。要是让群臣知道了殿下今日的孝举一定会大为感动吧。”

    杨绯儿这番不轻不重的话在杨开泰听来却充满了警告的意味。于是他赶紧回头将杨禹轩招了过来道:“轩儿过来。你瞧外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哭什么啊。”

    “外公,您没事就好。”杨禹轩抽了一下鼻子态度又变得恭敬起来。显然他也已经从姑姑的话语中听出了弦外之音。可正在一干人等陷入诡异而又尴尬的气氛之中时,门外却传来了一个略带淡漠的清脆之声:“爷爷该吃药了。”

    杨绯儿回头一看却见身着一席青色宫装的杨念华正带着一个端药的丫鬟站在门口望着自己。眉宇间神色平静而又不失威严。打从那次刺杀事件后杨念华足足有一年多没有开口说话。后来虽然渐渐好了起来。但相比从前那个粘人又爱撒娇的甜蜜女娃儿,在而今的杨念华无疑是性情大变成了一个少言寡语的少女。

    “姑母好。”杨念华微微躬身向杨绯儿行了个礼后。便径直走到杨开泰床前接过丫鬟手中的汤药用勺子拌了拌道:“爷爷,太医说要趁热喝。”

    眼见侄女如若无人地将自己凉在了一边,杨绯儿倒也不生气。只见她红唇一抿走到杨老太君身旁呵呵一笑道:“母亲,您瞧华儿越发出落得水灵了。”

    “是啊,都已经十五了。”杨老太君望着杨念华的侧影疼惜地点头道。

    “哦,都华儿都已经十五了啊。若是放在老家都快有婆家了。”杨绯儿杏目一转道。

    “可不是嘛。还不知道那家的孩子有这个福分做我家华儿的驸马爷呢。”杨老太君连连点头道。

    “这可难说。母亲您也知道陛下对这种事情向来晦深莫测。”杨绯儿嘟囔了一句道。其实她一直以来都有撮合杨念华与自己儿子的意思。怎奈女皇陛下却丝毫没有亲上加亲个意思。还说什么近亲不可通婚。哼,她杨绯儿只听说过同姓不可通婚。可没听说过近亲不可通婚的道理。再说她与夫君陈家明不正是表里亲亲上加亲吗。这分明就是女皇的推脱之词。虽说心里抱着这个想法,可杨绯儿也不敢对女皇的这项决定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因此她很快地就改变了计划转而为与陈家关系密切的一些官宦家族子弟说媒撮合。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女儿家大了终究是要嫁的。”杨老太君以老祖母的身份谈论着孙女的婚嫁。可这一切在杨禹轩听来却颇为刺耳。于是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正在为祖父喂药的妹妹。却见此时的杨念华根本没理会姑母的这番旁敲侧击。

    “华儿是金枝玉叶。怎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可比得的。”杨开泰喝了一口汤药眉头一皱道。

    “爹,女儿当然知道华儿的身份显赫。华儿虽是女儿身却也是真龙之女。听说众卿还要让陛下把华儿也定为皇储继承人呢。”杨绯儿眉毛一挑撇了一眼杨禹轩道。

    “阿弥陀佛,华儿只是女儿家要那身份做什么。皇帝不有轩儿做就足够了吗。”杨老太君惊讶地摇着头道。

    “母亲,话可不能这么说。当今的圣上不也是女儿身。再说当年的太平公主还监过国呢。您怎知我们的华儿不行。”杨绯儿丝毫不介意杨禹轩在场大大咧咧地说道:“所以啊,爹你可真有福气。有两个未来的至尊在您的床榻前嘘寒问暖端茶喂药呢。”

    先前就已经觉得杨绯儿话外有话的杨开泰听女儿这么一说脸色不禁由白转为了青。好在现场没有别的外人在,否则这话若是传出去那还了得。正当杨开泰想要发作之时,一直保持沉默的杨念华却突然开口说道:“姑母此言差矣。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都不过是**凡胎,都有七情六欲。念华与皇兄来此是以儿孙的身份侍奉老人。姑母若谈国事大可去朝堂议会。”

    给杨念华这么一项杨绯儿不禁楞了一下。不过她随即就恢复了先前自若的表情。嫣然一笑道:“华儿真是说笑了。姑母哪儿有那福分上朝堂入国会呢。”

    “哼,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好。”吃完药的杨开泰接过毛巾抹了抹嘴,向女儿毫不客气地说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为你的夫君准备晚饭了吧。”

    眼见老爷子如此**裸地下了逐客令,刚才还眉飞色舞的杨绯儿脸上顿时就红一阵白一阵的。却见她一跺脚只得无奈地退了出去。看着女儿负气而走的模样。杨老太君不由心疼地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可谁知杨开泰却神情比她还要忧虑地长叹了一口气。

    随着杨绯儿被老爷子给撵了出去,现场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不少。杨禹轩在与祖父祖母攀谈了半晌便起身告辞了。见哥哥起身要走杨念华也跟着出来送了一程。夕阳下兄妹二人走在自己父亲封号命名的王府之中,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这里没有父亲留下的任何气息与回忆,有的只是对权利的尔虞我诈。

    “念华,这段日子辛苦你了。”走了一段路后杨禹轩率先开口道。

    “没什么,总得有人守在爷爷身旁啊。否则老人会胡思乱想的。”杨念华咬着嘴唇道。

    “爷……外公气色看上去不好啊。”杨禹轩低着头问道。不过他嘴上虽这么问。脑子里盘旋着的却是刚才杨绯儿的话语。他明知道那是姑母存心挑衅的话,可却止不住地还是要去想。

    一旁的杨念华似乎并没有觉察到兄长的异样,却见她拧着眉头摇头道:“太医也说爷爷的情况不好。”

    杨禹轩待见妹子的神态不似伪作,不禁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杨禹轩啊,杨禹轩,你刚才在瞎想什么呢。真是的,难道真因为姑姑的几句瞎话就怀疑自己的妹子不成。这样的肚量怎么配作个明君。想到这里杨禹轩随即便向杨念华宽声安慰道:“念华,你也不要太忧心了。母亲派了宫里的御医来给外公看病。相信经过些时日的调养,外公的病一定会有起色的。”

    “皇兄……”杨念华欲言又止地唤了一声。

    “嗯?”杨禹轩随口哼了一声,见妹妹有些犹豫,他当下坦然一笑道:“我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妹子,什么时候也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

    “嗯,我是说不管是爷爷也好,外公也罢,除了母亲之外。两位老人家是我们唯一的亲人了。”说到这里杨念华突然仰起了头神色肃然地向杨禹轩说道:“皇兄,外界人说什么都没关系,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了。”

    “行,哥知道了。”杨禹轩摸着自己的妹妹头发裂嘴一笑道。可心中却在自问真的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足够了吗?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九十一节 种水稻辽东获丰收 进忠言阁臣生间隙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立两班竖着耳朵静静聆听着来自内阁XX尚书的年度报告。只听农林尚书沈廷扬手捧奏章抑扬顿挫地大声念道:“辽蓟省玉谷1000石、水稻130石……”却不想这话儿才刚念到一半朝堂上立刻就响起了一片哗然之声。惊愕的目光瞬间就集中在了沈廷扬的身上。

    俗话说得好,南方产粮以石论,北方产粮以斗计。石与斗是量器中的两个不同等级单位,通常10斗才算1石。由此可见北方地区限于水土和自然条件的影响,在产量上与南方有着很大的差异。此刻听闻在关外苦寒之地一年下来官仓之中竟然也能积下如此数量的粮食,着实是让在场的文武百官们大开了眼界。不过让众大臣御前失态的并不是沈廷扬所报出的数量。相比江浙、两广、湖广等农业大省来辽蓟的这点成绩根本算不了什么。真正让人感到不思议的是那130石水稻。对于亩产能达到4、5石的江南来说这130石水稻可能只是一县的年产。但这130石水稻出在东北那就意义不同了。不仅是堂上的大臣,就连沈廷扬本人在念到“水稻130石”时眼中也不由烁着激动的光芒。

    此刻唯一没有将此事视做奇迹的可能就是端坐在龙椅上的弘武女皇了。对于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孙露来说东北大米的名声可谓是如雷贯耳。不过这一次却并不是她动用了自己未来的知识将水稻引入东北的。却见孙露微微抬手示意众臣安静后,随即便向沈廷扬明知故问道:“沈卿家刚才说辽蓟省衙去年收到130石水稻?”

    “回陛下,此事千真万确。辽蓟省这次特意献上了10石‘渤海米’作为贡米请陛下品尝。”沈廷扬稍稍整了整自己的情绪恭敬地回答道。

    “好个渤海米!没想到而今东北也能种植水稻了。此真乃我中华之大幸啊!”按耐不住心中喜悦的孙露高声夸赞道。而一想到那久违了的东北米,她更是连口水都快溜出来了。因为东北水稻是一季稻,一年只收割一次.生长期长。吸收的养料比较充分。在加上高纬度的东北昼夜温差比低伟度的南方大,也更有利于营养物质的积累。这才造就了雪白油滑地东北大米。

    当然此刻除了孙露之外多数的大臣还不知道这渤海米的美味。甚至还对这米的质量抱有很大的偏见。不过无论这渤海米的产量、质量如何。能在贫瘠苦寒的辽东种出大米来,这在群臣地眼中本来就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毕竟在众人的印象当中关外的农作物不外乎小麦、大豆、玉米、高粱之类的粗粮。而水稻原产热带,喜温。对温度湿度都有一定的要求。而今能在东北产出大米无疑就是上天的恩赐嘛。这不女皇的话音才落,底下就有大臣出列赞扬道:“陛下泽沛天下.故天赐我苦寒之地能产稻米。”

    对于这样的奉承话孙露当是不会放在心上。毕竟与东北同纬度的朝鲜、倭国可各个都盛产稻米。至于东北为何现在才开始种植水稻,这一方面是人们地偏见作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东北地区千百年来都为游牧民族所控制。那些出没于白山黑水、大漠草原的英雄们满脑子盘算地是如何南下抢粮食。至于在自家门口种粮食他们恐怕连考虑都没怎么考虑过。而明朝时虽有大量汉人移民出关,但因常年战火不断,结果使这片肥沃的土地直至今日才开始被人逐渐地开发出来。

    话虽如此。可那名官员的这声赞扬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赢得了在场大臣们的一致附和。这些大臣可不会去管什么纬度、温度、湿度问题。既然中华朝在不可能种植水稻的地方种出了水稻,那一定就是国运畅隆的表现。想到这里一干大臣们跟着便一起下跪齐声高呼道:“陛下仁德泽沛天下。”

    “好了。诸位卿家平身吧。”孙露苦笑着示意道。虽然中华朝的礼节已经简化了不少,但这些朝臣们却还是喜欢动不动就给自己下跪。眼看着众人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孙露又跟着向沈廷扬询问道:“沈卿家,辽蓟这次收上来的水稻并不多。想必现在播种地面积并不广吧?”

    “回陛下,辽蓟的水稻起先是由朝鲜人带的,主要是在鸦绿江流域种植。后来从河南、山东等地迁往关外的移民向当地的朝鲜人取经学习种植水稻。因此这两年营口等地也开始有大面积的水稻种植了。”沈廷杨如数家珍的回答道。刚开始时他也曾为东北产水稻而感到惊愕过。不过经过仔细调查之后沈廷扬很快就释然了。从辽东等地传来的报告上来看朝鲜人在辽东种植水稻也已经有些世时日了。只不过因为产量较低又是自给自足,所以一直以来都不为外人所知。直到这些年朝廷向关外大量移民,才使得东北种水稻不再是什么“秘密”。而汉人本就是种植水稻地行家里手,因此东北水稻种植的面积也迅速地扩展了开来。

    此时站在沈廷扬身后的冒辟疆跟着一个箭步出列道:“陛下,既然辽东等地能种水稻。不如从南方调运稻种鼓励百姓种植稻米。这样一来也可解我北方粮荒之忧。”

    “冒大人说得是。这些年河北、陕西等地天灾时有发生。为此朝廷每年都要从南方调运大量的粮草给这些省份。如果辽东能大量种植稻米的话。就能减轻朝廷不小的负担啊。”方以智跟着进言道。

    然而此时身为农林尚书的沈廷扬却摇了摇头否决道:“陛下.两位大人的本意虽好。但臣以为这么做得不尝失。”

    “沈大人何出此言。我中华天朝。物产丰富,又是水稻之乡。连朝鲜人都能在辽东种植水稻,为何我朝不能呢?”年轻气盛地冒辟疆眉毛一挑反问道。在他周围地几个大臣也跟着一起流露出了不屑之色。

    “冒大人,请不要误会。老夫并不是说我朝不能种植水稻。而是说从调运南方的种子在辽东播种效果并不一定能得尝所愿。”沈廷扬不紧不慢地说道:“不瞒诸位大人,其实这些年各大商会也曾尝试将南方的水稻移植到辽东,可几乎都是以失败告终。须知水稻喜温一下子从南方移植到千里冰封的关外自然是难以存活。而朝鲜人种植的水稻虽也是

    中原传入的,但经过几百年的培育已经适应了北方寒冷地气候。不仅如此朝鲜人还积累下了在寒冷地区种植水稻的大量经验。因此臣以为在辽东推广水稻还是应该以朝鲜稻为主。当然也可以尝试一下倭稻。”

    “恩。卿家言之有理。那这事就照卿家的意思去办吧。”孙露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其实有关商会试种水稻失败的事孙露本人也是早有耳闻了。否则以她那提前三百多年的见识又怎么放过东北米呢。想到这里孙露又跟着补充道:“不仅是辽东。松嫩平原也可尝试着种植稻米看看。”

    “松嫩平原?”沈廷扬微微一怔,随即便小心翼翼地向女皇进言道:“陛下这松嫩平原可比辽东酷寒多了啊。”

    “不过朕听说那里的夏季的气温也挺高地.而且雨水还十分充足呢。”孙露说到这儿,发现底下的臣子正一脸狐疑地望着自己。不禁莞尔心想自己是否得陇忘蜀了些。不过在她的印象当中东北出产大米应该是清朝中末期的事(家里的米袋上经常印有“百年历史”的广告标语)。现在既然提前成为了贡米,那也扩展一下种植范围应该也没问题。不过孙露倒也并不想给臣下下死命令。于是她赶忙改了口道:“朕其实也是随口说说而己。卿家可以像商会那样先雇一些朝鲜人在条件合适的地方试种一下。成功的话再推广。”

    “陛下英明。臣一定会派人妥善处此些事。”沈廷扬谨慎地领命道。但心里却也止不住地跃跃欲试了起采。

    眼见沈廷扬接受了自己的意见,孙露又将话题一转道:“沈卿家刚才说有不少朝鲜人在辽东种地。这些人是在辽东定居的吗?”

    “是地,陛下。朝鲜土地贫瘠因此从很早以前起就不断地有朝鲜人私逃入辽东开垦谋生。后来满夷做乱又从朝鲜掳来了大量的壮丁为奴。这些年朝鲜国内苛捐杂税繁多各地又盗贼横行。因此逃亡来我朝的朝鲜人可谓是与日俱增。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已经在辽东立家生根。陛下您看是否将他们纳为我天朝的子民呢。”沈廷扬试探着问道。

    “这没问题。只要那些朝鲜人自愿加入我中华国籍就行。”孙露十分爽快地就答应道。毕竟在她来的那个时空朝鲜族也是五十六个民族之一。

    经过这番插曲之后,孙露先后又倾听了文教、外务两部的报告才宣布退朝。而工务、军务、陆军、海军四部的报告只好推迟到明日再审。中华朝的例朝虽不像前朝那般频繁。但此刻时值年末,上朝地次数总会比寻常日子多一些。对此中华朝的官僚们早已习以为常。至少中华朝上朝的时间还算人性化,可没像之前的朝代那样让人在数九严寒天还没亮的时候从被窝里爬出来守在宫门外。此外中华朝的金銮殿也没有前朝那般恐怖。由于中华朝在立国之初就废除了台谏制度。因此文武百官根本不用担心自己当着皇帝的面被弹劾。当然中华朝的大臣们也十分清楚如果自己真有不轨地证据落到廉政司的手里。那他们根本连上朝的机会都不会有,而是直接被请去协助调查了。

    除了这些制度上的差异之外。中华帝国朝堂的另一个与众不同之处就是犹如铁板一样团结的内阁。这么说自然是有些夸张。可相比党争不断的宋明两朝,中华朝的内阁无疑是精诚团结的优良典范了。事实上明眼人都知道这种“团结”来自于国会地压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中华内阁与国会的关系类似于当年明朝内阁与内廷的关系。只不过明朝的内廷由皇帝身边宠信的太监所控制。内阁中的不同派系或是对其拉拢或是对其声讨,那都是有明确目标的。正如当年与“魏阉”做斗争的东林党亦与大内的其他太监有所勾结。可中华朝的国会成分与背景明显就要复杂得多。对峙不下之下中华的内阁便选择了同仇敌忾来应对日益强势的国会。

    不过舌头也有搁着牙齿的时候。至少此刻在冒辟疆等人看来刚才沈廷扬是太不给他们面子了。竟然当着女皇的面如此直截了当地驳了自己的进言。因此当一干大臣走出金銮殿时.冒辟疆等复兴一系的官员下意识地与沈廷扬拉开了距离。并不时地在他的身后耳语着什么。不过作为当事人的沈廷扬却是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

    “沈大人,还在想陛下刚才的圣谕吗?”眼见着沈廷扬被众人孤立了起来。黄宗羲却主动大步上前招呼道。

    “啊。是黄首相啊。”才反应过来的沈廷扬客套着回道:“既然陛下有此想法,我等做臣下的怎么都要试一下吧。”

    “沈大人莫要心急。陛下刚才也说了此事成则成.不成则罢。”黄宗羲说罢又颇有深意地向沈廷扬提醒道:“不过只要我等精诚合作相信一定能顺利完成陛下派下的差使。”

    给黄宗羲这么一说沈廷扬立刻就注意到了周围闪烁着几双不怎么友善的眼睛。谁都知道冒辟疆是黄宗羲一手提拔上来的新贵。出身东林投身复兴,其妻还是女皇身边的第一女官。这样的身份任谁都会让他三分。不过沈廷扬的脾气向来耿直,因此刚才在进言时根本没考虑那么多。想到这里,沈廷扬当即苦笑了一下说道:“黄首相说得是。老夫年纪大了,人也越发的木纳了。”

    眼见沈廷扬的神色微微有变。黄宗羲心知他是会错自己的意思了。对于沈廷扬刚才在大殿上的发言他没有任何异议。只不过身为首相的黄宗羲不希望内阁成员因为这点小事而心生间隙。特别是让沈廷扬这样元老级的人物认为自己有什么企图。毕竟内阁才刚刚组建半年,许多事情都需要磨合。于是黄宗羲连忙解释道:“大人是朝中元老。刚正不阿闻名朝野。新入阁的几位大人有时年轻气盛了些还得劳烦大人日后多多指点才是。”

    “好说,好说。”沈廷扬听罢客气的拱了拱手。待到他想同黄宗羲多说几句时,从金銮殿中突然跑来了一个侍从向黄宗羲传达道:“黄首相,陛下找您。”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九十二节 放国债香江私做主
    “臣黄宗羲叩见女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金銮殿旁的东暖阁之中黄宗羲簇步上前行礼道。

    “卿家平身。”已然换了一身便装的孙露面带微笑地抬手道:“看坐。”

    “谢陛下。”黄宗羲拱手就坐后,转而又恭敬地向女皇开口道“不知陛下召臣来此所为何事?”

    “卿家先看看这份折子吧。”孙露说着便将御案上的一份奏折交给了黄宗羲。

    双手接过女皇交予的奏折黄宗羲赶紧展开认真地看了一遍。先是微微动眉毛继而又神色凝重地撇了一眼落款,却是枢秘部郎中姚启圣。于是他当下将折子一合换交给孙露道:“陛下,此事可当真。”

    “朕已经派人查过了。确有其事。”御案背后的孙露不动声色地点头道。

    “陛下,恕臣直言此事可大亦可小。”黄宗羲慎重地应答道。

    “哦,卿家说来听听。何为大?何为小?”孙露眉毛一挑道。

    “回陛下,依折子上所报香江银行许诺国债持有者可用国债的利息购买一家名为圆通商号的股票,并声称该商号拥有埃及等地贸易特权。就这点而言香江银行确有越界之嫌。不过,从效果上看香江银行此举有就地将大量的短债转换为了长债。实乃减轻了朝廷的负担。”黄宗羲一宇一顿地分析道。

    “恩。说起来这用利息换股票的主意当初也是朕提出的。只是这圆通商号实力如何、资质如何、所谓的商务特权又有哪儿一些、香江银行都没有向工商部做过报告。”孙露说到这儿不禁加重了语气向黄宗羲问道:“依卿家看来此事当如何处理?”

    “陛下所言甚是。在这件事中这点也正是香江银行最为人垢弊的地方。依臣所见陛下可以先着令工商部对圆通商号审核再做定夺。毕竟香江银行这也是在为朝廷办差。如果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就贸然加以责罚,传出去对国债的发行也不利啊。”黄宗羲想了一下后谨慎地回答道。若是放在早些年眼里揉不进沙子的黄宗羲是断然不会如此低调处理这种事地。然而在经过这几年的历练之后己然当上帝国首相的他十分清楚香江银行对中华朝有着何等不可估量的意义。更何况香江银行的背后还牵扯着众多解不开理还乱的关系网。

    此刻听完黄宗羲的这番回答,孙露的脸闪过了一丝别样的神情。却听她跟着说道:“看来卿家很看重这次国债的发行啊。”

    “陛下圣明,此次国债地发行乃是关于我朝盛衰的定国之举。臣等当然不敢有所怠慢。”黄宗羲肃然地说道。

    “哦,卿家何出此言?这可不像卿家一贯风格。”孙露微微启唇反问道。在她地印象当中黄宗羲对于国债的发行向来是持观望态度地。怎么才过了几个月态度就发生一百八十度转变了呢。

    给女皇这么一问黄宗羲轻咳了一声回道:“陛下,臣一开始以为陛下发放国债只是为了解决朝廷的赤字。后来听陛下与镇海公关于国债的讨论后又觉得陛下此举是为了促进工商发展。臣在旁观察国债的发行己经数月了,直到今日才现此举乃是陛下为富我中华而定的万事之法。”

    虽然不喜欢这个时代的士大夫动不动就把“万事之法”挂在嘴上。但黄宗羲的态度还是引起了孙露地极大兴趣。却听她不已为意地摆了摆手道:“什自万世之法啊。正如卿家先前所言朕之所能会想发放国债。不过是受了西夷的启发。想要借此法解决财政赤字推行工商罢了。”

    面对女皇云淡风清的话语,黄宗羲可并不这么想。他十分清楚女皇向来不喜别人神化或圣化她。曾经有一个臣下上书恳请女皇加封圣武娘娘。结果却被女皇极为幽默的以“还留到朕驾鹤西去之时再加封吧。”虽说女皇并没有因此事处罚那个臣下,但从此之后也没有人再敢在女皇面前提相关的进言了。此刻听女皇这么一说,黄宗羲心知女皇这是在试探自己。于是他赶紧打起了精神回就道:“陛下,从古至今说起‘富国’之道不外乎印出‘开源节流’四个字。‘开源’就是增加国家的收入,‘节流’就是省去不必要的耗费。不过既然要富国强兵,自然是少不了有花钱的地方。相比皇宫省一两支蜡烛、少做一两件龙袍,建立一支军队、救助一次天灾所要耗费的金钱简直就是杯水车薪。因此历代君臣无一例外都将心思放在开源之上。说到开源,从商鞅到桑弘羊无一例外地都是从内着手。或是增加赋税,或是官营官卖与民争利。而陛下您则另辟犀径从外入手。通过开发海外贸易来为帝国开源。因此臣曾经以为陛下您是在效仿管敬仲。通过取天下物产互相交易从中收税来富国。然而陛下随后又设立了银行。臣还记得陛下曾经对臣过的心脏与血气的比喻。那时臣便隐约觉得陛下远不是在单纯的模仿管子。”

    “哦,卿家还记得那比喻?”孙露颇为惊讶地问道。当年扬子银行开张的时候。她也是随口将银行比做心脏将金钱比做血液来向黄宗羲解释金融业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不过她并没有指望黄宗羲能一下子就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毕竟无论是金融,还是血液循环在这个时代都是十分陌生的概念。却不想十年过后黄宗羲竟然还能记得那个颇为新潮的比

    喻。

    “臣当时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陛下您地用意。但陛下的教诲臣时刻都谨记在心。结合这些年对银行的观察以及这次国债的发行。臣总算是逐渐明白,陛下您让各大商会建立银行乃是为我中华寻求富国良法。”黄宗羲恭敬地回道。

    难得被黄宗羲连续吹捧的孙露多少有些不自在。却见她赶紧把话题拉回了重点道:“那卿家说说为何银行与国债是富国良法呢?”

    眼见女皇问得如此直截了当,黄宗羲心知自己的奉承话也该就此打住了。于是他赶紧正色道:“陛下臣常听人说‘富藏于民’。但臣却不认同这个‘藏’宇。正如陛下所言气血游走于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人才能强壮,若是气血淤积不动则人就会生病。财富就像是国家的气血。历朝历代地土地兼并、钱荒、国库空虚等等都是‘气血淤积的症状。而造成财富淤积的正是个‘藏’字。就拿前朝来说,其虽然国库空虚,但天下间富可敌国者却是多如牛毛。据说当年李闯攻入燕京查抄各家府邸所得的银两比明朝的国库还要多。怎能不说前朝是富‘藏’于民呢。”说到这里黄宗羲与孙露不约而同地都露出了轻蔑的神色。不过黄宗羲并没有继续批判那些把财“藏”于自家后院的家伙。而是进一步分析

    道:“既然财富淤和在了民间,为了维持朝廷的度用自然便会通过开源来为国家补充气血。然而无论对内开源。还是向外开源,可此举都只能冶标却不能治本。试想宋、明两朝的税赋均高于西汉,到头来还不是要学那桑弘羊行变法中兴。由此可见这与国家收入的多寡并没有关联。开源也只是延缓了危机爆发,并不能解除危机。甚至长此以往还会让症状越积越深。”

    “那依卿家所言该如何解决这弊症呢?”越听越对味地孙露嘴角不禁挂起了弧度,但她的声音却依旧镇定沉稳。

    “回陛下,臣以为在一个‘泻’字。”黄宗羲意味深长地一笑道:“陛下建立银行发放国债其实都是为将原本淤积在民间地财富引出来为国家所用。而陛下之前鼓励海外贸易、重用商会无一不是在为此做准备。”

    “好一个黄太冲啊。朕心里有什么想法,都给你琢磨去了。”被一语道破心事的孙露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不过让她大感欣慰地并不是黄宗羲对银行与国债的认识,而是他对财政问题观念的转变。可以说此刻的黄宗羲己然突破了认识上的束缚,开始站在一个全新的角度上审视全局了。

    “陛下言重了。臣只是根据臣的观察来进行分析罢了。陛下胸怀雄经伟略。以二十年之功谋我华夏富国之法。然则恕臣直言。”黄宗羲说到这里突然起身向孙露叩首道:“银行与国债都是陛下地心血之作。臣以为继续任由商会控制此命脉实为不妥。”

    黄宗羲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自从继任首相之后,他为人处事比原先更为谨慎了。这一来是因为内阁刚刚组阁新老交替他本人的威信还没完全树立。二来则是这些年国会日渐强势大有与内阁一较高下的气势。无论是哪儿一条都容不得黄宗羲轻易得罪财阀势力。而香江一系更是朝野上下公认的雷区。此刻眼见自己在激动之余竟贸然说出了心中所想。黄宗羲心中不由一怔。待见御案背后的女皇又皱起眉头。他赶紧便将话儿一转道:“当然香江商会深受龙恩,断然不是其他商会可以比拟的。不过陛下您也常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就目前发放国债而言。臣以为光有工商部监督还不够。最好还是专设一局对帝国各大银行进行监管。”

    黄宗羲的这点变化自然是没有逃过孙露的眼睛。而她也十分清楚让自己的首相投鼠忌器地究竟是什么。不过黄宗羲最后一句建议倒真是让她眼前一亮。不得不感叹着位黄首相在政治经济上是越来越精进了。想必日后就算下了野也会为中华的政治经济学打下坚实的基础。想到这里孙露心头不由一喜,随即上前扶起黄宗羲道:“黄卿家,朕已经说过

    多次了,不必动不动就下跪。卿家建议很好,朕会考虑的。”

    黄宗羲原以为女皇会答应自己的意见。待听最后一句“朕会考虑”,他便心知此事没戏了。说来也是由女皇一手缔造的香江商会为中华朝的建立与开拓立下了汗马功劳。甚至可以不无夸张的说没有香江商会就没有现在的中华朝。女皇的对其的感情更可以说亦母、亦君、亦师。这也造成了女皇在决策上每每都会偏向于商会。黄宗羲心知此事一时间无法改变,于是也只得唯诺着站起了身。

    眼见明末三大家中脾气最为刚烈思想最为激进的黄宗羲此时也得在大局面前低头。孙露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环境是会改变人的。内阁大臣的身份固然让黄宗羲接触到了同一时代其他学者所无法接触到的经验。同样也让他无法再像一个学者那样书生意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又何尝如此。有得必有失,恐怕就是他们这些上位者最为

    真实的写照吧。心里如此感叹的孙露跟着便向自己的重臣安慰道:“黄卿家不必心急。治大国如烹小鲜,许多事情还得循序渐进才行。卿家作为内阁首相,只需记住一点——依律行事。朕的朝堂还需卿家来坐镇呢。”

    听女皇这么一说黄宗羲先是一楞,随即必恭必敬地行了个礼道“陛下言之有理。微臣受教了。”

    事情谈到这份孙露也知不能再深入了。于是她当即便转了话题与黄宗羲谈了一些关于内阁财政状况的事务。之后又留了他吃了顿午饭。因此当黄宗羲走出皇宫时已是正午时分。坐在私家马车之中,黄宗羲的脑袋里反复想着的还是女皇刚才与自己有关银行的对话。

    从女皇的态度中他分明感到了一丝异样。但女皇最终还是没有答应自己要求成立独立部门监督银行的进言。就这点来说黄宗羲还是颇为郁闷的。他当然也知道女皇这么做有女皇自己的想法。可这事真的容得朝廷慢慢来吗。此刻的黄宗羲十分清楚香江银行对帝国的影响已经远远超过了其母体香江商会。他想象不到继续放任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会给中

    华朝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毕竞银行这种事物古代的典藉中并没有记裁。为此黄宗羲还曾经不耻下问地拜访玻意尔等欧洲学者,询问银行在欧洲的发展情况。然而得到的答案却让他更加地忐忑不安。根据西洋学者以及商贾的介绍,目前的欧洲并没有哪几家银行能达到香江银行的规模。若说对国家的影响力则首推荷兰的阿姆斯特丹银行。据悉其甚至

    能左右欧洲一些小国的朝堂。对于这样的介绍黄宗羲当然是深信不移。至少就目前来说香江银行控制朝鲜、倭国以及南洋诸小国是绝对没问题的了。那这是否意味着香江银行日后还会影响到中华的朝堂?一想到姚启圣的那份奏折黄宗羲的心头不由地蒙上了一股寒意。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九十三节 放贷款中华套白狼 为债务公爵远渡洋
    姑且不论黄宗羲在心中如何担忧香江银行对帝国的影响。海外越来越多的国家正在被香江银行控制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与普通人想象中不同的是香江银行在海外最大的“主顾”并不是朝鲜、倭国、南洋诸国等中华传统藩属国,而是远在万里之遥的欧洲。深受华夏文明影响的倭朝等国历来就将勤俭视作一种美德。虽说这些国家的贵族士大夫也颇爱享受。但相比欧洲诸国的那些“败家子”来简直是小乌见大乌。

    比起后世的欧洲来,这个时代的欧洲还是十分贫瘠而又混乱的。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欧洲的贵族们还是不忘美酒家肴、夜夜笙歌。他们喜欢喝最好的酒、穿最漂亮的衣服、骑最俊的马。显然这世靠祖宗蒙萌过话的贵族老爷们并没有足够的家产供他们如此挥霍。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及时享乐。就像他们数百年后的后裔一样,欧洲人很早就懂得了提前消费。特别是欧洲的贵族更是深谙此道。几乎每一个欧洲贵族都曾有过借贷的经历。他们或是向高利贷借钱或是向银行贷款。然后再想方设法地从自己领地的百姓身上搜刮民脂民膏来还债。就这一点来说欧洲的贵族还是十分讲信用的。至少他们中的人很少会赖帐。这其中固然有骑士精神作祟,但更为根本的原因还是那句“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的谚语。一但某位老爷地名声被搞“臭”了。那就算他是天老子日后想要再借钱周转也是周仓把门——不见。

    事实上,欧洲贵族除了借钱维持其挥霍外,更多的时候是用来进行战争。对于己然进入热兵器时代的欧洲来说火枪火炮与训练有素地职业士兵都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而这些要素也都是极其烧钱玩意儿。战败者固然割地赔款债台高筑。可战胜者面对庞大的军费亦好不到哪儿去。除了像英国、荷兰、西班牙等有海外殖民地补贴“家用”的国家。这个时代多数的欧洲国家还是得仰仗荷兰与威尼斯的“银行家”们来救济。

    正是在这样地背景下,香江银行凭借着雄厚的实力基础,通过与荷兰、威尼斯两国合作以讯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敲开了欧洲的金融市场。虽然香江银行在欧洲的业务多是打着“马可波罗银行”的旗号。但谁都清楚这家才建立五年的年轻银行背后真正的老板是谁。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欧洲贵族们来向马可波罗银行贷款的兴致。由于马可波罗银行贷款利息低、优惠套餐多,因此很快就成为了欧洲上流社会“信誊”与“财富”地代名词。从穿金带银的贵族太太小姐到争强好胜的末代骑士、从野心勃勃的国王执政到花天酒地的公子哥,无一例外地都成为了马可波罗银行的坐上宾。与此同时有关东方遍地是黄金的传说则成为了欧洲上流社会的普遍共识。若非东方的中国人住在金山上,他们又哪儿来那么多的钱借给自己呢?

    中国人当然不是住在金山上的。那些欧洲贵族那里想得到香江银行借给他们吃喝玩乐的钱本来就是他们自己口袋里头地钱。由于中华朝控制着丝绸、瓷器、茶叶、香料等等一系列的奢侈品。因此欧洲上流社会六成以上的消费都流到了中国人的钱包里。再加上近两年奥斯曼帝国与欧洲剑拔弩张的局势。更是让中华帝国进一步加大了对欧洲市场的控制。不过中国人在抽干欧洲人荷包的同时,并没有把这些钱运回国去。而是一转手又借给了欧洲的贵族以及宗教势力。通过不断地给这些有权有势的主顾“补血”中华帝国一方面在欧洲本土及其殖民地上谋取了大量地贸易特权。另一方面又保证了欧洲上流社会的消费活力,为帝国巩固了欧洲市场。

    当然欧洲人也不都是傻瓜。一些有识之士亦早已看出了中国人“空手套白狼”的伎俩。“中国骗子”、“东方犹太佬”之类的漫骂在欧洲的民间从来就没有停歇过。不过这些“不和谐”的声音并不能阻止贵族老爷们继续享受歌舞升平的生话。而今在欧洲唯一未能好好享受一番的贵族可能就只剩下了英国流亡在外的斯图亚特王室。

    冬日的暖阳透过玻璃窗将一副副精美的雕刻画儿印在了青灰色的地砖之上。庭院中一侏红梅虽残雪压枝却己然含苞待放着露出了点点红晕。那被冰雪半包裹着的花骨朵儿在阳光下简直就像是一枚水晶琥珀一样闪闪生辉。惹得一位身着华服的欧洲男子驻足留连。却见此人年约三十,一头棕褐色的卷发上戴着一顶由白色羽毛装饰的宽边毡帽,毡帽下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却透着一骨子不同于常人的桀骛。眼前的这个欧洲男子正是当年被克伦威尔处死的查理一世的次子英国的约克公爵。虽然目前的英国还处于共和党的控制之中,但斯图亚特王室仍然是欧洲各国公认的英国正朔。这一点在中华帝国自然也不例外。不过斯图亚特王室虽享有正朔之名,手里却没有半块国土。更不可能有税收之说。王室一方面要维持其流亡海外的大笔开销,另一方面又在积极谋划复辟。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大量的金钱做后盾。虽然各国的贵族都曾给矛过斯图亚特王室大量赞助。特别是法国的路易十四更是对斯图亚特王室的复辟活动倾囊相助。但精明的约克公爵心里却十分清楚这些资助并不是“无私”的。一但他的哥哥查理二世重回英伦,那世个“乐善好施”的国王们立刻就会找上门来讨要“利息”。而那个比自己足足小了十岁地法国小子。更是不止一次向他暗示过其对英国在欧洲大陆部分领土的“好感”。在这种情况下,当香江商会的罗威以“及时雨”地面目出现在约克公爵身旁时。整个斯图亚特王室毫不犹豫地就一口吞下了中华朝事先准备好的“香饵”。

    一想到斯图亚特王室在香江银行的帐本。这位年轻有为的公爵不禁扬起了一丝苦笑。想当初他只是想通过向中国人贷款来解决自身的军费问题。可谁知这一借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在巴黎生活开销本来就大。而那些个“蠢货”在战场上没什么进取心,可在享受攀比上却是丝豪不甘落于人后。法国人流行什么他们也跟着追捧什么。中国的丝绸茶叶、暹罗地珍木珠宝、中亚的香料水烟。斯图亚特贵族们花在这些东西上面的钱足足是复辟军费的十倍。约克公爵虽多次以此告戒自己的兄长。可他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婶们依旧还是我行我素。眼看着这债越积越多,约克公爵不由地也心慌了起来。姑且不说目前斯图亚特王室没有半点儿领土与收入,就算日后查理二世重登宝座。面对这么一大笔债务,英国的民众肯不肯掏钱为王室还债还是个未知数呢。一个差池弄不好父亲的厄运还会降临到他们兄弟二人的头上。只要一想起当年自己被叛军监禁在圣詹姆斯宫地经历,他的背脊就窜上了一股寒意。

    眼看着这债务越积越多。约克公爵自然也不能再这么坐视下去了。而唯一能帮助他的似乎也只有那个“铁哥们”罗威。然而这一次罗威却向他两手一摊表示这么大一笔债务他也没办法搞定。得找上面人谈才行。对此约克公爵并没觉得失望。他也清楚如此大数额的债务根本不是一个商务代表能做得了住的。所以他便向罗威表示希望他能帮助自己与香江商会地上层联系。就这样约克公爵在罗威的打点下终于在1660年的这个冬天来到了中华帝国的心脏——南京。

    “公爵阁下,是什么吸引了您。让您看得如此出神啊。”一声流利的英语将约克公爵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先前的焦虑也在转瞬间被其固有的精干所替代。却见他优雅地压了压帽沿,用略带生硬地汉语向身后站着的龚紫轩微笑道:“龚大人,我是被您花园里的鲜花给迷住了。在英国这个时候除了松树柏村就只有干枯的枝条了。请问这是什么花啊?竟能开在冬天。”

    “公爵阁下,这是我朝的国花梅花。她在每年最寒冷的时节绽放而且是越冷越香,越寒越艳。我们中国人将其视为坚强忠贞的象征。”龚紫轩望着枝头上的雪梅欣然解释道。

    “这就是梅花?!真是一种神奇的花。”约克公爵瞪大着眼睛赞叹道。虽然梅花还没有从中国传入这个时代地欧洲(历史上梅花于十九世纪从日本传入欧洲,欧人曾因此误以为梅花起源于日本)。但装饰有梅花图案的工艺品以及丝绸却在欧洲颇为常见。只不过欧洲人怎么都没想到选种娇小可人的东方花朵竟然是开在气候最为恶劣的冬季。

    惊愕之余约克公爵下意识地将梅花对应了一下他所接触的中国人。乍一看起来这些黄皮肤的东方人温文尔雅。体格也不算健壮。甚至在身材高大的欧洲人面前可以用娇小来形容。可你若是就此认为他们软弱可欺那就大错特错了。不同于以往欧州人眼中懒惰、软弱、奢侈、迷信的东方人,处于旧大陆最东端的中国人却极其勤俭、坚韧、善战并且崇尚科学。这样看来两者还真有诸多共通之处。

    就在约克公爵在心中以花喻人之时,一旁的龚紫轩礼貌地向其邀请道:“公爵阁下,外面风大。您还是里面坐吧。”回过神来的约克公爵一边随龚紫轩走进了屋子。一边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周围的布置。对于看惯了巴洛克风格的欧洲人来说这间充满明式简约风格的厅堂多少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但约克公爵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这间屋子里摆放的桌椅、装饰的字画、甚至是桌布靠垫都是价值不菲的高级货。

    “舍下寒陋,让公爵见笑了。”分宾主就坐后,龚紫轩客气地询问道:“茶?还是咖啡?”

    “啊,那就来杯红茶吧。”约克公爵入乡随俗地点头道。随即又不无羡慕地向咋舌道:“贵国的物品精美无比。就是这小小的茶垫在欧洲都是艺术品啊。”

    “不过是些小玩意儿罢了。”龚紫轩指着桌上刚刚端上的红茶微笑道:“公爵请用茶。”

    在喝了—口最为正宗的祁门红茶后,约克公爵不禁耸了耸肩向龚紫轩苦笑道:“这些东西在贵国眼里可能只是一些小东西。可到,欧洲那就与金子等价的宝贝了。为了穿上贵国的丝绸,喝上贵国的茶,欧洲的贵族都快破产了啊。”

    眼见约克公爵说得肉痛,龚紫轩当然知道他想暗示什么。于是他连忙摆出了一副同情的模样点头道:“这些事情在下在中国也是早有耳闻。咳。其实享受人生也没什么不好。弄得玩物丧志就不好了。我们中国人有句成语叫卧薪尝胆。说的是古代一个叫勾践的君王在被灭国之后忍下屈辱,最终报仇复国的故事。在下看公爵阁下年纪虽轻却是奋发图强、励精图治。颇有那勾践之风。而今克伦威尔己然病逝,其子年幼无法主持大局。想来离阁下复国之日不远了吧。”

    约克公爵虽然不知道越王勾践的典故。但听龚紫轩如此直白地说出了英国的局势,心中当下一喜傲然地说道:“那叛逆总有一天会受到上帝惩罚的。”

    “不过,既然贵国的局势如此微妙。公爵阁下又为何在这个时候千里迢迢地来中国呢?”龚紫轩明知故问道。

    给龚紫轩这么一问,约克公爵当即老脸一红,颇为尴尬地说道“这个…主要还是为了一笔债务。想必具体的事罗也已经向您说明了。”

    “恩,事情在下是听说了,也已经核查过了。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龚紫轩故做凝重地低头说道。

    眼见对方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约克公爵却并没有进一步解释或开脱什么。却见他神色一凛向龚紫轩说道:“我知道这是很大很大的一笔钱。也并不是想为难大人。只是想请大人帮助让我见见贵国的女皇陛下。”

    耳听约克公爵用生硬的汉语直接说出要见女皇,龚紫轩不禁为之一怔。虽知道约克公爵这条线与英国有着莫大的关系,可龚紫轩却并没想到对方会一上来就要见女皇。正当他犹豫之际,对方却改用英语对他说道:“贵方借我这么多钱,不正是想让我来见贵国女皇吗?”。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九十四节 龚紫轩书房析局势 弘武皇御园见公爵
    话说安顿完约克公爵,龚紫轩信步走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刚才人的对话此刻还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翻转着。执掌殖民司多年的龚紫轩接触过不少王公贵族,甚至不乏一国之君。但象约克公爵这样的人物却十分少见。从那个年轻的公爵身上龚紫轩感受到了这个时代贵族所少有的坚韧气质。特别是他要求见女皇时的眼神还真是给了龚紫轩一股压迫感。当然约克公爵的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毕竟女皇陛下一直以来对英国的局势颇感兴趣。现在既然英国人自动求见女皇,顺水推舟一下也无不可。

    “或许他真能复兴一国呢。”龚紫轩在心中如此默念道,不过这只是一闪而过的想法。龚紫轩并不认为胰目前的情况约克公爵还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这些年殖民司连同香江商会在斯图亚特王室身上可没少花心思。事实上现在回头看来就算没有香江商会的资助斯图亚特王室照样能重返英伦。可未来的事情谁能预测?三年前又有谁会想到名冠欧洲的克伦威尔会突然死于疟疾?反正斯图亚特王室有大笔的债务掌握在帝国手里是白纸黑字的事实。更何况斯图亚特王朝现任国王是查理二世,而不是他约克公爵。

    说到王族之间的兄弟阋墙放眼世界各国都曾不止一次上演过。有时内部的明争暗斗远比外来的侵略者更具有破坏性。但内斗却又像是自然灾害一样伴随着人类的发展从未停歇过。这一点中华帝国当然也不能免俗。一想到自己的国家龚紫轩的心立刻就沉了下来。

    相比前朝以及世界其他各国而今的中华朝无疑堪称国泰民安的典范。没有你死我活的宗教战争、没有“为了反对而反对”的党争、也没有开国武将拥兵自重。但若是仔细观察一下任何人都会发现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其实都存在着争端。士林之中学者们为儒、道、法相争,商场上各大商会互不相让,朝堂上内阁与国会表面上相敬如宾暗地里却早已针锋相对。不过这些并不是龚紫轩感到不安的东西,让他忐忑的是而今正如日中天的香江商会。

    龚紫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毕竟无论从任何一种角度上来看香江商会内外都是一团和气,无论是皇长子改宗之事,还是杨开泰的并重都没有影响到商会的运转。相反商会的效率却比前几年提高了不少。龚紫轩这一切都是陈家明的功劳,他本人也十分佩服镇海公的手段与眼光。然而恰恰正是这种顺风顺水让龚紫轩隐约有些忐忑。作为帝国的官员龚紫轩知道自己不应牵扯商会的事太多。可身为殖民司司长的他又不可能象黄宗羲等人那样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使我想多了吧。”龚紫轩苦笑着暗自嘟囔了一声,却听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回过神来的他一抬头沉声问道:“谁?”

    “老爷,是妾身。”一个声熟悉吴侬软语应答道。

    “哦,是红儿啊。”龚紫轩的语气立刻变得温柔起来,只见一个身着湖绿色罗衫的年轻女子翩翩而至将胰盅香飘四溢的汤水端到了他的面前道:“老爷办公辛苦了,妾身煲了一盅汤给老爷补补身子,老爷快趁热喝了吧。”

    “还是我的红儿最乖,知道疼爷。”龚紫轩听罢一把就将自己的爱妾搂在了怀里。而那红儿正是人如其名粉白的脸上立刻飞起了两抹红晕,直看得龚紫轩心神荡漾。

    “老爷别这样,给太太看到了不好。”红儿扭捏着说道。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龚紫轩捏着爱妾脸蛋笑道:“你就这么怕太太。”

    “老爷您常年在外,这偌大的园子就几个女流,太太又是一家之长,您说妾身能不怕太太吗?”红儿媚眼如丝地嗔道。

    “你这个鬼精灵啊,以为老爷不知道你地小花花肠子,你要是真怕太太还会来这儿?”龚紫轩拍了一下可人儿的翘屁股把她放了下来。然后揭开了汤盅深深地闻了闻大赞道:“好香啊!红儿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老爷,要是真喜欢的话,红儿愿意这辈子,不,生生世世为老爷下厨烹羹。”红儿撒娇着发誓道。

    “我的好红儿,爷领了你的心意了,不过想来过些日子爷可尝不到你的好手艺了。”想到约克公爵到访龚紫轩隐约也能推算出个大概来了。

    “怎么?老爷您又要出海了?”红儿咬着红唇失望地问道。

    “应该快了吧。”龚紫轩尝了口汤随口问道。

    却见那红儿立刻撅起了小嘴嘟囔道:“老爷您这才在京里呆了几天啊,人都道老爷您是个京官,可依红儿看老爷您比哪些外放地官还要辛苦。外放好歹也有个归期,可老爷您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奔波,哪儿又个期限啊。”

    听红儿这么一抱怨,龚紫轩放下汤匙柔声安慰道:“我的小乖乖,有时候留在京城里不一定比呆在海外来得逍遥呢。”

    对于这段话红儿只是瞪大眼睛一脸茫然,可龚紫轩对此却是深有体会。事实上,他还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渴望出海办公呢。不过不管龚紫轩心里有什么想法,这差事还是得一桩一桩的来办。依照约克公爵的要求,龚紫轩在三日后安排他面见女皇。不过不是以英王特使的身份,而是以英国学者的身份。而今在帝都南京驻留不少欧洲国家的外交大使。而这些国家又大多对英国这块蛋糕垂涎三尺,为了防止出现不必要的麻烦,殖民司还是决定让约克公爵以尽量低调的姿态去晋见女皇。毕竟中华女皇对科学的浓厚兴趣举世皆知,抽空见一个来至欧洲来的科学家也并没什么好令人意外的。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充当冒牌“科学家”的约克公爵被带进了中华帝国的心脏――紫禁城。穿过那一道道朱红色的拱门,这位英国公爵不无感叹的认为自己正身处世界上最庞大的皇宫之中。就算是奥斯曼帝国的苏丹来此也会被这座壮观的宫殿所折服。而当得知女皇在帝国的皇宫比南京的还要大时约克公爵下意识地到抽了一口冷气。不过他倒是很能理解女皇住在南方想法,毕竟住在那么大的皇宫一定很费钱。也不是每一个君主都会象巴黎的那个小子一样能热衷于搞“世界第一”的。

    就这样约克公爵一边想象着如果路易十四来此会有什么有趣反映,一边则在两名俏丽宫女以及两名威武侍卫的前后引领下来到了御花园。虽是隆冬季节御花园的湖面上一片寂静,但在周围枯树残雪的映衬下却有一番独钓寒江雪的意境。约克公爵当然不知道中国园林的每一处景致背后都会有一定的典故。他只觉得这座庞大皇宫中假山与人工池太多了些。不同于法国式园林迫使自然模仿艺术。从表面上看中国与英国的园林艺术都在于模仿自然。“不过我们是在完善自然,而中国人在奴役自然。”约克公爵在心中为中英园林艺术对比下了自己的定义。但他有关园林的见解很快就打住了。因为身旁的侍女礼貌的告诉他女皇陛下就在前面。

    约克公爵寻声望去,却见前方一道曲折的石桥一直通向湖中心的一间朱红色的凉亭。石桥的每一个转折处都站着一名身材魁梧手持长戟的武士。黑色的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肃杀的气势。与之相成鲜明对比的是亭子中身材曼妙的少女,她们穿着鹅黄色的丝绸衣裙就像是一朵朵婷婷玉立的水仙花儿。不过约克公爵的目光并没有在侍女的身上停留多久。他很快就注意到了亭子端坐着一个白衣女子,意识到那可能就是中华女皇后,约克公爵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因为无论是欧洲地使节还是中国的官员都不止一次的告诫他,中华女皇是天之子。在中国她拥有神的地位。“神”是不允许他人随便注视的,这一点从小在王宫长大的约克公爵自然是十分懂得分寸的。

    “吾仅代表吾王查理二世向女皇陛下传达最真挚的问候。”约克公爵单膝跪地脱帽敬礼,将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背诵而出道。当然他也知道中国人是不兴吻女士的纤纤玉手的。

    “那也请公爵殿下替朕向贵国国主转达问候。”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英国公爵,未来的詹姆士二世,光荣革命的“导火索”,孙露微笑着示意其起身道:“殿下请坐吧。”

    耳听一旁翻译以及其流利的英语翻译出,中华女皇称自己为“殿下”,约克公爵的心怦怦地就跳了两下。一瞬间他似乎又找到了当年在白金汉宫当王子的感觉。不管怎样从女皇平和的语气来看自己的处境还算不错。想到这里约克公爵立刻就恢复了往日的翩翩风度。起身就座道:“谢陛下。”

    直到此时约克公爵才算看清对方的面目,依照外界的介绍眼前的这位女皇应该有四十多岁了,不过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因此女皇看上去不过才三十出头的模样。当然在西方人的眼中东方人看上去总是比他们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特别是让他感到吃惊的是女皇似乎并没有化妆。从她的身上隐约散发着一股子淡淡的清香,这种完全不同于欧洲宫廷那种华丽做作的东方美感让约克公爵多少有些走神起来。

    就在约克公爵暗自打量女皇的圣容之后,孙露亦在观察着他。虽然来到古代这二十年来孙露也没少碰到过历史名人。单大名鼎鼎的詹姆士二世来到自己面前还是多看两眼的。好歹没有这位老弟也就没有英国的光荣革命了嘛。当然如果约克公爵知道自己在后世的“盛名”源于被自己的女婿威廉三世赶下王座。估计眼前这位英姿勃勃的年轻公爵非气得吐血,并发誓从此不把女儿嫁给叫“威廉”的小子吧。

    玩笑归玩笑,在英国舰队纵横大西洋、印度洋的情况下,约克公爵这位“王军”总司令敢从“叛军”眼皮底下度洋来中国。就凭这份胆识还是足够令人钦佩的,想到这里孙露风趣的说道:“殿下不必如此拘谨,今日朕所接见的可是一个来至欧洲的科学家而非外交使节啊。”

    给孙露这么一提醒,约克公爵心头猛然一紧,暗想该不会是弄巧成拙了吧。不给他表面上还是极其有风度地奉承道:“陛下您的博学世界闻名,我想在科学方面我只能当一个学生听您讲解。”

    “殿下此言差矣,聊科学不一定是说自然科学,也可以谈到别的科学,例如治理国家的科学。”孙露矫诘地说道。

    “治理国家的科学?陛下这可是您的特长啊。”明白意思的约克公爵恭敬地奉承道。

    “这门是每一位君王都感兴趣的科学,说不上谁比谁更在行,据朕所知令尊就是一个勤政的君王,只可惜他的时运不济。对于令尊的遭遇朕深表同情。”孙露说这倒不是处于客套,客观的来说,被国民处死的查理一世并不是一个昏君、暴君。相反却是一个锐意进取的君王。当初加税是为了打造英国皇家海军。而克伦威尔在将王室的财产充公之后的头一件事也是扩充海军,就这点来说两者还颇有共同语言的。

    “弑君者是不会有好下场的!”约克公爵咬牙切齿地诅咒道。

    “撇开弑君篡位而言克伦威尔本人在这门科学上面还是颇有造诣的。”孙露扬着头淡然地说道。约克公爵地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不过此时的孙露并没有为谁求情的意思。而今的孙露已经不再象从前热衷于改变历史细节了。每个人总有一天都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复杂。这其中也包括她自己了。因此孙露跟着便将话锋一转切入正题道:“当然这一切都已经弑过去的事了。朕现在更感兴趣的是对殿下对这门学科的看法。”

    “陛下!这个问题应该去问英国国王。”约克公爵干笑着说道。他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女人的掌控能力。虽然双方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各自的目的。但到目前为止约克公爵觉得自己一直都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这不,约克公爵的话音才落,弘武女皇便已顺势接口道:“但现在站在朕面前的是殿下。朕相信殿下一定十分乐意代替您的兄长来讨论这个问题。”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九十五节 为求援英使表忠心 牵欧洲女皇扶岛国
    讨论治理国家的科学?约克公爵不得不佩服中国人的狡诘。到目前为止有关那笔钱的事谁都没有说出口。甚至好像这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但中华女皇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试探自己。试探自己是否是真正的掌权者。英国素来讲究实效,约克公爵当然理解这种试探。换作是他本人他也不会去同一个无法拍板的人谈生意。可让他纳闷的是既然中华女皇还不能肯定自己的实力又为什么答应见自己呢。难道是龚的作用?原来那位龚大人是女皇宠臣啊。自付相通缘由的约克公爵立刻就回复了西夷本色,摩拳擦掌着开始大言不惭地向面前的中华女皇介绍起来。

    “尊敬的女皇陛下,如果要谈治国的科学。首先得有治国的权利。正如您所见国王同整个王室现在确实流亡在外。但英国得臣民是忠于国王得。他们无时无刻不期盼着国王的归来。”约克公爵大义凛然地说道。他心里十分清楚要想谈成这笔生意首先得证明实力。刚才他证明了自己,现在要得证明英国王室得实力。毕竟谁都不会有兴趣去听一帮无权无势的流亡贵族无病呻吟。

    在此之前约克公爵就听一些熟悉中国文化得英国学者说过,中国得皇帝虽然大多没有什么贵族血统,但他们却十分讲究权利得正统性。而衡量这种正统性来至所谓得“民心”,中国人认为统治者只要拥有民众的支持他就有权利统治国家。所以约克公爵一上来并没有翻出自己族谱证明自己的血统有多么高贵。而是竭力想对方表明国王在民众心目中拥有无与伦比的地位,英国王室完全有能力重返英格兰。

    可惜的是此刻坐在约克公爵面前的并不是哪些个整天把“天道”、“民心”挂在嘴边的老夫子,而是了解他家底细的弘武女皇。却见孙露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恕朕直言令尊好像就是被贵国议会判处极刑的吧?”

    孙露话儿就像是一根毒刺扎进了约克公爵心里。待见他嘴唇微微抖了抖,碧蓝色的眼中满是怒火。不过这样的失态转瞬即逝。年轻的公爵很快就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只见他冷哼一声道:“陛下,那是一场拙劣的骗局!下院根本没有资格审判国王。叛逆当时扣押了上院,暴力审判了我的父王。现在克伦威尔那个叛逆已死,真相也已经大白。意识到被欺骗的民众很愤怒,他们希望国王能回去结束英国的灾难。”

    “恩,这朕也听说了。克伦威尔死后英国的政局确实有些动荡。不过这似乎并没对军队产生影响,至少目前来说共和国的舰队依旧还在印度洋徘徊不是吗?”孙露不可置否地反问道。事实上,她对英国现在地局势还是颇为纳闷地。因为在孙露地记忆中英格兰共和国本该在克伦威尔死后不久就崩盘了。之后辉格、托利两党达成妥协迎接查理二世回英国,斯图亚特王朝复辟。可眼前的英格兰共和国虽有些动荡,但克伦威尔政权并没有倒台的意思。甚至在军事上还颇为的强硬。但这就可让孙露有些想不通了,难道是自己的到来触动了什么而延长了英格兰共和国的寿命?可那又是什么呢?

    面对孙露的疑问,约克公爵给出了一个可能只有英国人才会想到的理由道:“必先,现在叛逆们在英国的统治完全是靠其在印度洋夺取的利益来支撑的。同奥斯曼人合作给英国带来了大量的财富。暴发户们需要叛逆的舰队来维护他们在印度洋的利益。而叛逆则需要哪些个暴发户来维持他们的统治。什么自由、民主啊!哼,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给约克公爵这么一说,孙露才恍然大悟,她先前也在想没听说英国人民有那么高的“觉悟”可以为自由民主死撑到底。现在看来还真是约克公爵说的那么回事。革命热情过后剩下的只是**裸的交易而已。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事情也只可能在英国身上。毕竟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哪一个国家能像英国这样拥有如此众多的“暴发户”可以利用。而给克伦威尔政府契机的却恰恰正是中华帝国。若非当初帝国染指埃及,英国人又怎么可能搭上土耳其这条线呢。

    正当孙露感叹自己的无心之作时,约克公爵却急不可耐地抛出了和平地橄榄枝道:“陛下请放心,一旦国王回到英国,第一时间就会停止这场愚蠢地战争。是的,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除了让高利贷、暴发户、走私犯大发了一笔横财外,对英国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殿下愿意放弃英国目前在印度洋的特权?那可是会让贵国的绅士蒙受巨大损失的哦。”孙露故做惊讶的问道。

    “这点小小的损失算得了什么,能和富庶慷慨得中华帝国做买卖才是英国绅士最大的荣幸。”约克公爵微笑示好道。

    然而对于约克公爵的这份“慷慨”孙露却是不为所动。她心里十分清楚所谓的放弃印度洋特权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罢了。以约克公爵实力想要重回英国还有些时日。就算他现在已经执掌了英国大权,想要凭一道诏书让那些个“暴发户”放弃在印度洋的利益也是值得商榷的一件事情。毫无疑问印度洋的特权最终是要靠帝国的舰队用大炮拿回来的。当然正如约克公爵刚才分析的那样,以英国目前的状况,中英两国在印度洋上一番殊死搏斗总是免不了的。

    想到这里孙露不在同对方纠缠于这种没什么悬念的问题。转而优雅地向对方微笑点头道:“我中华也十分乐意同世界各地的人做生意。不过做生意首要是要有一个好的环境。战乱之下固然能让铤而走险之徒大发横财。但和平的年代才是繁荣的根本。而今克伦威尔已经病故,贵国国主又深得民心。相比欧洲各国王室都没少出面为贵国国主做周旋以能让英国早日回归“正途”吧。”

    这个时代的欧洲正是君主制兴盛的时期。虽然亦有荷兰这样的共和国制国家存在,但在多数欧洲王国的眼**和制国家终究是混乱的代名词。特别是弑君的英格兰共和国更是“人神共愤”。因此斯图亚特王室在欧洲向来都不乏资助者。但约克公爵对此却有着另外一番想法。斯图亚特王室借助这些国家的势力复辟,除了要付出各种“酬劳”之外,日后还不可避免地会被卷入欧洲大陆地纷争之中。众所周知,英国自伊丽莎白时代起就一直对外奉行“孤立主义”。这一外交政策有效地避免了英国像欧洲大陆那样陷入宗教战争。而一旦斯图亚特王室介入欧洲事务,那原本的平衡状态也会随之被打破。约克公爵能想象得到根基未稳的斯图亚特王室到时候会陷入怎样两难的境地。因此保持“孤立主义”是对英国最有利的选择。要想做到这一点英国就必须找到一个足以制衡整个欧洲大陆的力量。而这个力量在约克公爵看来就在东方。

    却听早在打好腹稿的约克公爵不慌不忙地应对道:“陛下,诚如您所言国王在流亡过程中确实得到了众多欧洲君主的资助。不过这些国家说起来都是英国的邻居。他们的帮助也并不是大公无私的。试想有谁不想独占英吉利海峡与直布罗陀海峡呢?那可是代表着数不尽的财富与大西洋的霸权啊。”

    眼见约克公爵拐弯地向自己暗示“法国威胁论”。心如明镜的孙露倒也不点破。而是摆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点头附和道:“恩,做生意确实忌讳一家独大。”

    约克公爵听中华女皇满口都是生意市场,立刻就有了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只见他连忙接口道:“陛下,英吉利海峡的平衡可是关系道大西洋航线的通畅以及欧洲市场贸易的自由啊。”

    “不错,万事就是讲究一个平衡,殿下年纪轻轻就能如此见解,日后定能成大事。”孙露听罢满意的微笑道。

    约克公爵所言确实是孙露心中所想。不过她所要制衡的并不是一条英吉利海峡或者直布罗陀海峡,而是整个欧洲,推而广之就是整个西方世界。对于路易十四的威名来至后世的她当然是如雷贯耳。虽然历史上由于荷兰与英国的作祟这位太原王并没有完成一统欧洲的大业。但现如今英国与中华帝国为敌,其日后的实力势必不能与孙露所记忆中的那个日不落帝国相提并论。这会不会导致欧洲大陆的统一呢?孙露自己也说清楚。历史的车轮一旦出现了偏差,那孙露所谓的“预知”变成了一种束缚。好在经过这些年的历练之后,孙露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偏差”。

    既然现在的英国无法再像自己印象中的历史那样制衡分裂欧洲。那这就由我中华替代历史上的英国来完成这项工作吧。不管怎样,一个分裂的欧洲总比一个统一的欧洲来得令人安心。想到这里孙露憋了一眼对面神色从容的英国公爵。不禁感叹于英国绝佳的“运气”。须知英国人屡次给中华使绊子,后来又联手土耳其人让帝国在印度洋与大西洋的贸易蒙受了不小的损失。再加上后世的历史准确无误地告诉孙露英国在那个时空曾造就何等强大的帝国,其又曾给华夏带来何等不堪回首地屈辱。照道理说以上哪儿一条都足以让孙露将这个大西洋岛国扼杀在襁褓之中。然而欧洲的局势,却又让英国成为了中华帝国在欧洲地一枚重要棋子。

    由此孙露不禁联想到了自己所来的那个时空,美国人又何尝不忌惮那个被自己请吃了原子弹的岛国。可同样的亦是美国人扶持了那帮矮冬瓜使其在战后迅速恢复了经济。一切的一切归纳起来不过是“平衡”二字而已。为了平衡亚洲的局势美国扶持了偷袭过自己的倭国。现在的自己又要扶持英国来平衡欧洲的局势。瞧英国的家底与潜力都不逊于后世维新之后地那个岛国。莫不要在自己的手中也上演一边战后奇迹吧。

    咳~~历史这东西总是惊人的相似,不经意间孙露发出了声轻轻的叹息。约克公爵听女皇一会儿赞自己,一会儿又沉默不语,这会儿又发出了一声叹息。心里当即就打起了一阵鼓。可正当他暗自揣摩女皇的圣意之时,却听孙露冷不丁地开后问道:“那贵国国主复辟后,是否有意订立宪法?”

    一下子被问道宪法的事让约克公爵多少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这一次他回答的倒是老实:“这个…有关订立宪法的事…虽然一直以来民间都有这个呼声。不过因为宗教问题上的分歧。我想短时间应该还是比较难调和地。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是啊,英国是历史上第一个完成资本主义演化的国家,又是第一个进入工业革命地国家。并且相比其他国家来英国的整个演化过程无疑是最顺畅的也是最自然地。可以说是一气呵成。就算是中华帝国在这方面恐怕也难以与其比拟。虽然中原在孙露的努力下已经发生了巨大地变化。可就算她本人都不敢保证日后会怎样,特别是自己作古之后,那些在自己作用下产生的那些变化又会给未来的中国带来怎样的影响。

    想到这里孙露不禁对眼前地英国人有了一丝妒意。恰逢此时约克公爵又向其奉承了一句:“中华帝国已经又明文的宪法了吧,真是令人羡慕啊。陛下,您可是拥有着世界上最富庶文明地帝国啊。”

    而孙露却颇有深意地苦笑了一下道:“哪里,贵国国王可是拥有世界上运气最好地国家啊。正如殿下您所言贵国国主只要顺其自然一切自会水到渠成。”

    对于中华女皇评价英国是“运气最好的国家”,约克公爵多少有些尴尬。不过女皇地最后一句却让他品味出了些什么。却见他当即自信满满地说道:“陛下说得没错,正如英国的园艺匠最擅长尊重自然的基础上美化自然。倭国治国科学也是一样。正如培根先生所言――控制自然时就要服从自然。”

    “控制自然时要服从自然……”孙露喃喃地重复了一下这句话,随即抬头追问道:“那殿下认为朕的花园怎样?”

    给女皇这么一问约克公爵立刻就想起了自己刚才过来时对中英园林的那翻评价。不过此刻他可不能当着中华女皇的面说“中国人在试图奴役自然”。因此在愣了一下之后,约克公爵随即吹捧道:“陛下您的园艺匠更高明,他们能将自然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九十六节 游南京英夷大开眼 闻下落公爵访博士
    从治国的“科学”到皇家园林,这一日下午在御花园的会晤从头至尾都没有提到约克公爵所关心的债务问题。但当他离开皇宫之时心情却异常的舒畅。在他看来通过这一次的面圣一方面向中国人表明了英国王室的立场,另一方面他亦得到了中华女皇“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保证。光是做到这两点就已经算是将一只脚迈入了成功的门槛。接下来的事就该是同中国人商讨合作细节上的问题了。这个时代的英国虽是海上强国,却离“日不落”的称号还有很大的距离。再加上约克本人目前的身份还是个流亡贵族。因此他可不会狂妄无知到认为东方最强大的君主会亲自同自己商讨这些细节的东西。事实上,中华女皇这么爽快地就答应见自己,巳经让这位初乍到的英国贵族受宠若惊了。所以在面圣结束后约克公爵就没有再提出什么要求,而是颇为顺从地等待起中华方面的回复来。

    不过约克公爵可不是一个能坐得住的人。虽然合作的事尚还需要等待,可他却不会傻到把自己整天关在屋子里。这不,趁着这难得的空闲,这位远渡重洋而来的英国贵族换上一身普通通人的服装,在殖民司专员的陪同下把个帝都南京好好地游览了个遍。相比故乡欧洲,中国在约克公爵等人的眼中还是更像是一个异世界。这里的房屋几乎都是木结构的二层楼房。三层以上的房屋大多集中在码头及中华门附近。从窗户上就能看出一户人家的富裕程度。那些商人,官吏的宅邸大多用上了玻璃窗。稍微有些钱的人则在窗框上绷一块丝绸。至于平苦人家就只好用半透明的纸来代替透明的玻璃和雪白地丝绸了。由于是岁末家家户户都把自家的墙重新粉刷了一遍,并换上了新的窗户纸。因此在约克公爵的眼中,中国平民的房舍看上去都十分整洁。比之欧洲的城市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里地街道虽说不上是一尘不染那么夸张,却也绝对没有乱丢垃圾的痕迹。据说中国人的垃圾都有专门地倾倒地点每天都有专人将这些垃圾集中收集起来,然后连同全城的粪便一起拉到郊外的农场沤成肥料灌溉农田。而那些乱丢垃圾和随池大小便者则会被处以严厉的惩罚,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不但会引来疾病,而且还浪费了宝贵的肥料。所以欧洲人在得知中园城市整洁地秘密之后,往往不是羡慕中国市民的自觉。而是佩服中园农民的智慧。在他们看来在欧洲就算把垃圾全都收集起来那终究也还是垃圾而已,变不成营养丰富的肥料。

    不过约克公爵对于南京地公共设施系统还是大加赞赏的。出于农业上对粪便地需求,城里很容易就能找到与人方便的公厕。此外城中还才拥有一套十分完整的上下水系统。约克公爵原本以为这是中国人向欧洲人学来的。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东方国家的城市是从来不造上下水系统的。不过陪同的中国官员却十分自豪的告诉他,早在战国的时候中国人就已经开始用陶制水管铺设上下水系统了。约克公爵虽然对战国时代没什么概念,但一听说至少比古罗马来得早,也就不再对帝国地上下水系统发表什么高论了。更何况一干人等的汪意力早被周围繁华一场的街市给吸引了去。

    新年本就是一年之中的消费旺季。帝都南京城这些日子更是一片喜气洋洋的忙碌景象。相比帝国幅员辽阔的疆域。这些近在眼前人头窜动的街市更能给人以震撼人心的感觉。身处其中的约克公爵等人觉得自己渺小得就像是淹没入黄色海洋的几滴水珠。当他们得知南京的人口已经接近两百万,惊愕与敬畏立刻就写在了这些英国人的脸上。须知这个时代的英国人口也不过500万而已。如果说数字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那眼前的这种切身经历就像是块烙铁一样将这片黄色的海洋永久地烙在了约克公爵等人的心头。虽然约克公爵本就不怀疑中华帝国会取得印度洋上的胜利。但此刻的他却有点同情那些个挑战中华朝的“叛逆”了。

    当然这样的“怜悯”只是在约克公爵心头一闪而过。庆幸自己选对了靠山的他很快就将注意力转到了两边异国情调浓郁的商铺上了。他发现这里几乎每一家店铺内都供奉有财富之神的神龛,没有一艘船不在舱内摆设财神神像和祭坛。面对这样的情景又有谁会去怀疑中国人对财富的忠诚呢。在这里你能买到世界各地物产。从美洲的烟草,可可到非洲的咖啡,香料,从法国的香水到瑞士的钟表。总之只要是你能想得到的,在南京的街市上就一定能找到相应的踪影。

    这群英国“游客”甚至还在一处门面颇大的礼品店里看见了一只来自英国的八音盒。当约克公爵得知那只演奏着伦敦街头低俗小调的八音盒开价不菲后。除了惊讶之外,亦从心底里产生了一种自豪感。毕竟看见自己国家生产的产品能在世界最大的城市高价被兜售,任谁都会忍不住觉得骄傲起来。不过这种骄傲却没能持续多久。约克公爵很抉就发现中国人其实也能制造八音盒,而且做工更精美,用料也更讲究。那只英国产的八音盒之所以能卖那么高的价钱不过是中国人出于对泊来品的一种好奇罢了。这多少让英国人又些沮丧。因为他们这一路转下来发现自己几乎没什么东西可以卖给中国人。而中国却拥有着太多太多欧洲人想要的东西。这种一边倒的贸易似乎根本没有回转的余地。唯一能引起中国人注意的也只是一些工艺品和奢侈品罢了。

    人类在对异国情调的追棒上,还真是有共同语言呢。约克公爵在心中如此评点道。但他也十分清楚在这一点上英国商品是处于劣势的。法国人有极具特色的香水、白兰地、珐琅制品。可以供中国人追棒。而英国人引以为傲的布匹在这里却一文不值。虽然还没有掌握英国的实权,可约克公爵却已经开始为自己国家暗淡的出口前景忧心了。与此同时从他身旁走过地人流越进来越密集起来。发现这一点的约克不禁好奇地向一旁陪同的官员打听道:“李。这里的人怎么越来越多了呢?”

    “先生前面就是中华门。那里是京师的交易街。中华交易所以及季江银行、扬子银行、汾水银行的京号都在中华门。”陪同地官员自豪地介绍道。

    在这个殖民司官员看来自己陪同的这几个洋人不过是些刚刚进城看哪儿哪儿新鲜的乡巴佬而已。却不曾想英国虽然没有像荷兰与中国这样建立专门地证券交易所。但英国的证券交易市场却丝毫不逊色于邻居荷兰。当然长年流亡在外的约克公爵同样也想象不到在新增殖民地与海上贸易的刺激下伦敦的露天交易街己经火暴到了何种程度。他只知道自已经来到了中华帝国的金融中心,同时这里也是整个世界地金融枢纽。

    中华交易所在初建之时就巳经是这个时代最大的交易所了。经过这十年的发展交易所的面积更是扩充了两倍有余,然而就算是如此中华交易所在人们地印象当中还是“拥挤”,“狭小”的代名词。现在交易所地内外几乎天天都盘踞着数千名投资者。他们或是亲自上阵在纸片横飞的交易所大厅内扯着嗓子收进抛出。或是坐在交易所外的茶馆里焦急地等待着自己的代理人从市场里带出重要的消息。上亿的交易额让整条金融街像一台永不停歇的马达一样带动着整个帝国乃至整个世界的金融市场运转。

    看着不同肤色,不同语言,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一起在这里为了那些不断变动着的数宇眼红,亢奋,沮丧。原本只是顺便路过地约克公爵也被金融街上的特珠气氛所感染了。却听他跃跃欲试地向一旁的中园官员感叹道:“哦,我的上帝啊。有人挖到金矿了吗?我看这里怎么每一个人眼睛的里都闪着金子的光芒。”

    “金矿?”望着身边一脸贪婪的英国人。陪同的中国官员扑哧一笑,自傲地说道:“那可是比金子更为硬通的中华国债。不过你们洋人是得购买持有的。”

    “原来是买卖国债啊。”约克公爵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同样的事在欧洲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当年荷兰战胜西班牙独立之后,其公共债券也曾风靡欧洲成为人们争相购买的强手货。可以说一个国家的军事实力越强,她的国债也就越值钱。从眼下人们争相购买中华国债的情景就可看出中华帝国在世人心目中有着何等不可撼动的地位。不过中国人禁止外国人购买国债的举措还是让约克公爵觉得有点纳闷。放债不就是为了集资吗。难道中国人的国债还有不同于欧洲的地方?

    就在约克公爵低头思考时,一个随从在他的耳边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不是法国公使吗?”约克听罢一抬头果然看见了法国公使卡布瑞。却见他正在对面的一桩高档茶楼同几个衣着华丽的中国商人聊着天。见此情景一股妒意不禁从英国人的心里油然而升。不可否认,相比法园人英国方面同中华帝国的接触实在是太少了。在整个南京约克等人唯一熟悉的或许就只有殖民司的龚紫轩大人。不过约克公爵很快又释然了。在他看来龚紫轩是女皇的宠臣,自己目前只要搭上这位宠臣就足够了。至于其他人嘛。来日方长以后可以慢摸接触。想到这里约克公爵立刻向随从使了个眼色,示意众人悄悄离开不要引起法国人的注意。虽说现在的约克公爵并不介意让法国人知道自已在南京,但在下意识中他还是对这个英国人的老对手心存着忌惮。

    离开了金融街之后。约克公爵又陆续逛了一下码头和船坞。直到天色微暗才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一路上回味着这一日的游览,约克觉得自己的收获还真是不小。虽然只是走马观花,但从市场、交易所、码头等设施上却能看出一国的风貌。至此约克可以绝对肯定中华帝国并非欧洲人印象中的东方国家。其风俗固然与欧洲有着很大的差异,但在商业上却同欧洲特别是英国人有着相似的观点。不过光有这些还是不够的,约克还需要更深一步地了解这个国家了解这群奇特的东方人。想到这里他抬起了头向着坐在马车对面的中国官员问道:“李,请问京城里有天主教堂吗?”

    “有啊。城西的天主教堂是江南最大的一座教堂。当年建成时连女皇陛下旨道贺呢。怎么先生要去找汤若望神甫吗?”殖民司的官员客气的回答道。心里却在那里直犯嘀咕,这些个洋人怎么这么喜欢到处乱跑。

    “汤若望神甫?啊,是不是那个为北方鞑靼人同中华谈判的神甫?”约克公爵立刻追问道。由于耶稣会士情别爱炫耀,因此汤若望当年效忠满情的事早在欧洲被编成传奇故事。因此对于这一位经历奇特的神甫约克公爵还是早有耳闻的。

    “是啊。就是他。”那官员没好气地白了白眼。只要一提到当初西洋人为满清为虎作伥,不少汉人气就不打一处来。于是他紧接着又努了努嘴道:“不过先生见他干什么。他又不是英国人。先生要是想见同胞可以去科学院嘛。那里可是有不少英国人的。”

    “什么?京师有许多英国人吗?”约克公爵惊讶地追问道。

    “是啊。这些英国人在帝国的名气还很大呢。像玻意尔大学士啊。胡克学士啊……”那官员如数家珍地扳着手指头点道。

    “玻意尔!你是说牛津的玻意尔在中园!?”约克公爵瞪大着眼睛打断道。他原本以为出于印度洋的紧张局势,在中国的英园人应该不多。至少从他这一路上观察下来也确实没怎么见过英国商人的身影。因此约克公爵一开始是打算通过在华传教的耶稣会士来了解中国学术界的情况。因为不少同中国人打过交道的欧洲贵族都说在中国学者对政治有着很大的影响力。然而他是打破了头也不曾想到在中国竞然还有这样一杜英国科学家存在。而更让他惊愕的是这其中还有大名鼎鼎的玻意尔。

    其实这也怪不着约克。他虽是个贵族却常年待在军队以客军的身份征战四方,对于欧洲科学界的情况并不怎么了解。而玻意尔又是共和派学者,与其书信交流的朋友大多对斯图特情王朝没什么好感。不过此刻的约克公爵可管不了那么多政治上的分歧了,却见他兴奋地一拍掌决定道:“好!我们明天就去拜访玻意尔博士去!”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九十七节 欲效华博士进直言 析战局王室图双赢
    玻意尔的官邸坐落于京师郊外的狮子山下。在一片稻田的包围之中一座英伦风格的庄园总是显得乍眼异常。不过这些年周遭的老百姓早已习惯了庄子里的那个蓝眼睛员外。知道他是京城里受女皇赏识的大官。再加上玻意尔禀承了其在英国绅士阶层关心公益的习惯,平日里为周围乡里做了不少善事。所以其在老百姓中的口碑倒是一直不错。当然玻意尔住到郊外可不是为了向中华百姓做感情投资的。这一来是因为他本人喜好清净以及自然的气息.二来则是郊外宽阔的空间能让他安心做实验而不会影响到周围的邻居。加之玻意尔在中华科学界及欧洲科学界都享有威名。从科学院的同僚到各地慕名迩来的学者经常会在此聚会交流学术。因此几年下来狮子山下的这坐庄园严然有了当年牛津圈的味道。

    当约克公爵等人来到狮子山时.玻意尔刚刚送走几个江南学者。双方就数学、物理、天文上的问题探讨了一个上午。其间他还向访客现场演示了一个物理小实验。直看得对方咋咋称奇。在玻意尔看来中华的学者十分擅长理论研究。其严密的逻辑推理和惊人的记忆力都是欧洲学者叹为观止。但在实验操作方面中华科学家却远比欧洲科学家要差得多。这倒并不是说中国科学家的动手能力差。玻意尔发现多数的中华学者都醉心于书本理论的研究.在认识上却十分轻视实验操作。这一点在中国的民间学者身上由为明显。至于像杨亲王那样精通理论又重视试验的中华学者更是少之又少。好在帝国科学院对这种情况一直都十分重视,这几年院里也培养了不少理论与实践兼备的年轻科学家。玻意尔相信随着新的一辈成长起来,这种认识上的偏见总有一天会得到纠正。

    想到这里玻意尔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实验笔记坐在了自己心爱的摇椅上仔细翻阅起来。这是他一个月来所做地几个实验记录。虽然具体的数据还有待做进一步的实验,但就目前的进展状况来说还是让他十分满意的。多亏了有那两个年轻人帮忙啊。玻意尔合上笔记脑中立刻显现出了胡克与梅鼎丈的身影。对这两个颇具潜力地助手玻意尔这些年可没少下站夫。作为一个科学家在做科学研究之余培养接班人也是一项重要的任务。毕竟探索科学的海洋并不是一两代人可以完成地。这需要不断地有新鲜血液加入才行啊。

    “先生,外面有两个英国人想见您。”管家恭敬的通报声打断了玻意尔的思绪。却见他起身将笔记放会了书架,然后回头向管家问道:“威尔逊,你说他们是英国人?”

    “是的。先生。为首的那位先生一眼望去就是一个举止优雅的贵族。他现在正在大厅里等您……”头发花白地威尔逊用流利的英语回答道。眼前的这位管家乃是一个英国人,早年曾在一个西班牙贵族手里管家。精通欧洲与中华上流社会的各种礼节。

    “英国贵族?我去看看。”玻意尔毫不怀疑自己管家地眼光。要知道威尔逊可是出入欧洲上流社会十几年的老管家了,看人地眼光向来毒得很。曾轻有一个荷兰的贵族拜访过自己,结果威尔逊一眼就看出对方是个半路出家货。后来从朋友的口中玻意尔很快就证实了自己管家的眼光。因此此刻的玻意尔十分好奇来访者的身份。要知道这两年因为中华帝国与英国在印度洋交恶的关系,来中国的英国人可谓是凤毛麟角。而能被威尔逊视为贵族的人。应该不会是英国乡村里剪羊毛的“新贵族”。那对方究竟会是什么人呢?

    越想越觉得好奇地玻意尔随着管家来到了客厅厅。只见铺着羊毛毯子的厅堂之中两个英国人正站在壁炉旁打量着四周的布置。其中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恰巧背对着玻意尔。待听到管家说:“两位先生,我们老爷到了”之后,那个男子立即就回过了头风度翩翩地行礼道:“很高兴见到您。玻意尔先生。”

    此人这一回头可把门口的玻意尔吓了一跳。却见他当场一怔.随即才瞪大着眼睛惊呼道:“殿…殿下。”

    眼见玻意尔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约克多少也有些惊讶。毕竟从他逃出英国流亡至个已经过去十年了。十年来他早巳从当初的懵懂少年变成了一个职掌千军的统帅。虽然十多年前他也曾经与玻意尔有过几面之缘。但从未想到过对方还能认出自己。于是他当下也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而是十分坦然的笑道:“没想到博士还能记得在下。不过在下现在已经被陛下册封为约克公爵了。”

    虽说玻意尔对斯图亚特王朝并没者什么好感,但他也并不是完全的共和主义者。因此他当即便恭敬地向对方行了个礼。见此情形约克公爵满意地示意自己的侍从离开.而玻意尔的管家也早巳在同主人一起行完礼后识相地离开了。一时间客厅里就只剩下了约克公爵与玻意尔两人。正当玻意尔还在纳闷流亡中的约克公爵为什么会突然跑到中园来之时。对方倒是率先开口招呼道:“博士不必拘谨。这里是您的府邸。而我只是一个不请自到的客人罢了。”

    此时的玻意尔已然恢复了常态。而他隐约已经猜测到了约克公爵来东方可能是为了斯图亚特王朝的复辟。却见他不卑不亢的回礼道:“公爵请坐。不知大人这次来找在下所为何事?”

    对于玻意尔直白的捉问.约克公爵显得并不在意。相反他毫不忌讳地総ui党隽俗约豪粗泄哪康牡溃骸安┦磕Ω靡蔡盗四媸卓寺淄丫∈拧S⒐谡τ诙床话仓校菹孪M芫】旎毓榷ň质啤K员闩晌依赐谢矫娼写枭蹋员愕玫街谢矫娴陌镏V徊还梦颐幌氲降氖窃谥性暗氖锥季喝换股白畔癫┦空庋┭У挠⒐蒲Ъ摇!?br>

    “当初中华的杨亲王来到英国讲学时向我们展示了一片今人着迷地崭新世界。所以我们便随着亲王殿下来到了中国探询更为高深的学问。当然那个时候英国的环境也不适合做学术研究。”玻意尔同样不避讳自己来中国的理由。

    这个时代的欧洲还没有经历启蒙运动。欧洲人对于国家认同也远没有同一时期的中国人来得那么强烈。因此约克公爵不会介意玻意尔为中华女皇效劳,玻意尔也不会在乎约克公爵为复辟王朝向中国人献上多少好处。此刻地约克公爵更多的是想通过同胞的身份拉近与玻意尔地关系。好让这位深受女皇赏识的教授帮助自己向中华朝的上层施加影响。想到这里约克公爵立即摆出一副深有同感的表情说道:“这十年来叛军的独裁让英国上下陷入了一片混乱。尽快结束这样的境况是每一个正直地英国人的期持。”

    面对约克公爵痛心疾首的话语。玻意尔显得十分平静。却听他淡然地回答道:“公爵。恕我直言。我虽不认同克伦威尔的做法。但我同样不认为共和政府地倒台就能让英国迎来真正的和平与稳定。”

    “看来博士对于王朝还是存有偏见啊。”约克公爵欣然叹息道。

    “公爵,我并不是敌视君主制。就像中华帝国这样地君主制国家同样存在着民主。而英国的共和政府这十年来的所作所为也很难称得上是民主。在我看来采用何种制度对于现在的英国来说并不重要。一部兼硕各方利益的宪法。比一个君王或是一个执政更能给英国以和平与稳定。”玻意尔感触颇深地说道。在中华朝生话了七八年的他而今已是一个铁杆的立宪派。因此他既不会感激涕淋于王恩浩荡,亦不会为自由民主忍受共和政府的独裁。

    “立宪?”约克公爵脑中狠快就闪出了前些日子与中华女皇会面时的情景。那时对方也曾提到过立宪。想到这里他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道:“博士.您是英国人,应该知道在英国立宪有多么困难。就算是克伦威尔到死也不是没有颁布出一部成文的宪法。”

    “公爵,正如您所言。英国没有成文地宪法,但我们有宪法的传统。虽然不成文但却己经沿用了数个世纪。现在立宪的瓶颈在于宗教与王权。英格兰的人民信奉新教。可王室却是忠诚的天主教徒。不过我并不认为这是不可逾越的问题。中华的女皇是无神论者。但她的臣民不仅有道教徒、佛教徒,还有穆斯林、基督徒。伊丽莎白女王在世时英国的新教徒与天主教徒也能和平共处。君王尊重传统。尊重信仰,尊重人民的意愿,才能得到臣民的拥护。”玻意尔语重心长地说道。他已经能猜到英国的共和政府时日无长,斯图亚特王朝复辟在望。虽然没有回去的打算,但玻意尔还是希望英王能向中华帝国看齐在立宪的基础上实行开明**。

    玻意尔的这番话也确实让约克公爵感触颇深。但他却并不能在此作下什么保证。因为他的哥哥查理一世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要其在宗教上像伊丽莎白女王那样开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他当下就把话题一转道:“能建立想中华帝国这样强大的国家是每一个君王的梦想。但老实说我们对这个东方强国了解的并不多。昨天我在殖民司官员的陪同下参观了中国人的都城。看样子中国的商人拥有很高的地位。香江商会的势力在中国的影响力更是远甚于东印度公司对英国的影响。”

    眼见约克公爵把话题转到了中国身上,玻意尔也不再对英国的情况再多加点评。而是满怀善意地提醒道:“公爵。您的观察确实透彻。不过您要是认为中华帝国同英国一样是由商业寡头们把持的括,那就大错特错了。其实中华帝国与欧洲大陆的那些个王朝一样存在两股左右政局的势力。其一就是像香江商会这样的商业寡头势力.其二则是传统的士大夫阶层。也就是文官集团。这些士大夫是中国的。不同的是他们的权利不是出自他们的血统,而是来自他们所掌握的知识。这些士大夫控制这片土地已经长达干年了。可以说比欧洲任何一个贵族的家谱都要长久。”

    “那女皇倾向于哪儿一边呢?”听完解释的约克公爵单刀直入地追问道。

    “就目前来看女皇扶持商人。但同时也尊重士大夫阶层。双方现在达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商业寡头影响着帝国的国会。士大夫阶层把持着帝国的内阁。当然这也并不是绝对的。中华朝的商业寡头与士大夫阶层本就有着密切的关系。双方在政治上还演化出了复兴党和东林党两大政党。不过至今为止复兴党一直占据着执政党的位置,而东林党则在民间有着深厚的基础。所以英国如果只是单纯想同中华帝国进行商业上的往来。那像荷兰人那样同香江商会之类的商业寡头保持密切关系就足够了。但如果英国想要在政治或军事上与中华帝国有进一步的合作,那就绝对不能忽视帝国的士大夫阶层。”玻意尔表情肃然地提醒道。虽然身处科学院,但这些年来玻意尔也没少研究中华帝国的政治。事实上在欧洲学者的眼中中华帝国本身就是一个浑身上下都值得研究的范本。

    “哦,两大政党。是中国的托利和辉格吗?”约克公爵听罢打趣地问道。

    “这世上又有哪一个国家的政坛是铁板一块的呢?”玻意尔相视一笑道:“只不过中华帝国相比欧洲的国家更能处理好内部的分歧罢了。我们正在遭遇一个传统、宗教、权利都遭受颠覆的时代。谁能在暴风雨中坚持下来,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听到这里约克公爵低头思略了半晌之后,突然抬起头问道:“那博士认为中华帝国的舰队与英园舰队作战会有怎样的结果?”

    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的玻意尔先是楞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说道:“公爵,打仗我是一个外行。所以战争究竞会进行到什么程度我也无法进行预测。但我知道无论战局如何发展,最终的赢家都会是中华帝国。”

    约克公爵当然明白玻意尔所说的赢家并不是指军事上的赢家。而同时约克公爵亦希望英国能成为这场战争的赢家。只不过这里的英国不是英格兰共和国而是斯图亚特王朝。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九十八节 驾龙舰施琅抵安曼 勤胡王华侨受封赏
    约克公爵心里抱着什么样的打算.中英两国在印度洋上的战争从任何角度来看都巳成满弓之势不得不发了。弘武十二年(西历1661年)三月.刚刚升任帝国海军上将的施琅率领着由33艘战列舰、20艘巡航舰、15艘护卫舰队,以及运输船和勤务舰共200余艘船只组成的印度洋舰队浩浩荡荡地一路南下印度洋。其中施琅本人指挥包括有17艘战列舰、11艘巡航舰及8艘护航舰组成的第一舰队。另由海军少将项鹰指挥由剩余战舰组成的第二分舰队。

    成腥的海风把白色的风帆吹得鼓鼓的.碧空之下施琅的旗舰“敖顺”号就像一柄锋利的剑在蓝宝石一般的印度洋上留下了一道雪白的划痕。平倭国、征朝鲜,去年一年的战绩让施琅离元帅的宝座仅剩下了一步之遥。不过他本人对在太平洋上的那几场胜利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在这位帝国上将看来真正能体现一个海军将领武勋的地方是印度洋。惟有同英国海军这样的劲敌交锋过才不负于堂堂帝国上将的头衔。想到这里施琅的心中不由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这样感觉让他一下子仿佛又年轻了十岁。

    是的,相比“年轻”的帝国海军,施琅也算得上是一员老将了。作为战绩仅次于现任海军元帅李海的海军二号人物,施琅隐约觉得自己呆在海上的日乎不会太长了。甚至这一次的印度洋之战极可能是他的收关之战。因此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施琅都十分重视与英奥联军的这次交锋。当然他本人亦对自己的舰队充满了信心。这次他总共从本土带来了68艘战舰,再加上郑森的舰队的8艘战舰。中华军这次在印度洋的战舰总数达到了76艘.火跑共计4600余门。这不仅创下了中华朝地历史之最。更是与对手英奥联军不分伯仲。因为英国舰队虽装备大量火炮但其本身的数量却并不多.仅为17艘战列舰、8艘巡航、12艘护航舰,并分为两支舰队。而奥斯曼的舰队数量虽多,但每艘战舰所配置的火炮却并不多。平均下每艘战舰仅20-30门炮。而其主力战舰也不过40-50门火炮的规格。这与中、英两国动辄七、八十,甚至一百多门火炮的主力战舰可谓是天壤之别。

    当然英奥联军还有两支生力军还是不容忽视地。那就是英国的私掠舰队与阿拉伯的海盗。这些人虽然只是些乌合之众但其单兵作战能力却丝毫不亚于正规海军。甚至有些还远甚于海军战舰。不过中华军这方面也并非是孤军作战。除了南洋及印度洋地武装民船外,中华帝国还有两个欧洲藩属国舰队的加盟,那就是荷兰舰队与威尼斯舰队。虽说威尼斯舰队实力不及英荷两国舰队,但其在地中海有效地牵制住了奥斯曼的一部分兵力。此外埃及方面之所以能坚持至今,威尼斯舰队可以说是功不可末。至于荷兰舰队更是同英国舰队的夙敌。不用任何挑拨尼德兰的提督都打心底里希望将那些个英国海盗拿去喂鱼。

    剩下来的就是西班牙、葡萄牙、法国及瑞典等“中立”国家了。于这些欧洲国家地脾性施琅十分清楚。这些人都是有奶就是娘的主。实力是唯一决定他们敌友关系的准绳。当然中华朝现在拥有者欧洲人急需的香料、茶叶和丝绸。光是为了这些稀有的商品。欧洲诸国也不会轻易地违反他们的“中立”立场。更何况英国地《航海条例》早就就把从北海到地中海沿岸的国家得罪了个遍了。不过抱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施琅对这些“中立”国家还是颇为谨慎的。

    就在施琅低头思考着印度洋的局势之时,副官尚贞走进了船长室报告道:“将军。我们到安曼了。”

    “知道了。来人更衣。”回过神来的施琅把笔一搁果断地吩咐道。随着施琅的一声令下尚贞立刻就为其取来了正式的套装与御赐的配剑。

    与此同时安曼的码头上却是另一番热闹地场景。早就得知天朝大军将要驾临的安曼华侨半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为今日的接风做准备了。却见若大个安曼港到处张灯结彩,原本拥挤在港湾内的渔船舢板也被一并清空用以恭候天朝巨舰的莅临。而在码头上孟加拉湾附近的华商名流更是齐聚一堂。南狮北狮整装待命只等舰队抵达便恭迎龙王。

    “来了!来了!天朝的大军来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码头上的人们立即就像是被人拿了脖子的鹅一样一个个探着脑袋向着远方的水天一色处张望起来。果不其然.只见海平面上出现了零星的几个黑点。紧接着那些个黑点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密集。不一会儿一马当先的北海龙王“敖顺”号乘风破浪着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艳阳下它那漆黑的船身闪闪发亮,船首那条雕刻精美的龙王像在浪花的映衬下仿佛真如蛟龙出海一般捍人心魄。

    面对如此气势,码头上先是一片寂静。紧接着便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锣鼓声。早已为这一天不知排练过多少遍的舞狮队更是卯足了精神群狮狂舞起来。一时间时空似乎发生了扭转,安曼仿佛成了中华海岸上的一个港口。经过十来年的经营这里的一切都巳经被打上了中华的烙印。不过对于生活在这里的华侨来说惟有帝国的军队才是他们在海外生存的保障。

    轰隆隆。安曼港上响起了二十四声礼跑。已然驶进港口的中华军舰也以礼炮作为了回礼。在场的商贾名流除了一部分常年在海上谋生的海商之外,还有不少从中原移民来此的农场主。这些人早年在中原时也不过是一些面朝黄土被朝天的农民而已。但此刻面对震耳欲聋的礼炮声,他们却面露喜色神态倨傲。相比之下一旁观摩的欧洲商人脸色就要差得多。显然中华舰队的气势让这些个海上民族心生了畏惧。谁都知道那几声礼炮不仅是为欢迎中华印度洋舰队而鸣的,更是在向大洋另一边地那个帝国下战书。

    这“战书”奥斯曼人有没有听到虽还是个未知数。倒是把周遭的印度人给下了一大跳。只见码头附近的村庄中那些个衣衫褴褛的印度人抱着脑袋,捂着耳朵惊恐万分地四处乱跑。仿佛炮弹落在他们头上一般。直到一队华人团丁赶到才阻止了他们继续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出丑。不过此时鄙夷的目光已经出现在了每一个外国人地眼中。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谦谦有礼的中国人。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文明人”地眼神中惟有强者才称得上是“文明”,弱者只能是野蛮、愚昧的代名词。

    当施琅等人下来踏上安曼码头时。附近出丑的印度人早就已经被团丁呼吓着匍匐在地了。不过中华军的官兵们却正眼都没瞧这些人一眼。显然这些弱者引不起他们的兴趣。惟有强者踩在脚下才能让这些华夏男儿热血沸腾。

    “印度商务总管杨辛荣、安曼节度使赵志诚,参见施大爷军。”人群中两个中年男子大步上前恭敬地行礼道。

    “哦,你就是勤胡王受封赏的赵志诚?”施琅望着眼前一身戎装地赵志诚眼晴一亮道。

    “回将军,在下正是赵志诚。不过在下与手下的弟兄们出兵并不是为了莫卧儿帝而是为了我中华侨民。”赵志诚一个抱拳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原来就在施琅率部征倭平朝之时,印度次大陆上亦发生了一场扣人心魄的政变。前任莫卧儿皇帝沙贾汗乃是印度历史上的有道明君。他不仅喜好东征西讨,擅长诗词绘画。同样也是一个痴情君王。为了纪念自己地宠后蒙泰吉马哈尔沙贾汗斥巨资建造了穆斯林世界最优雅、最富浪漫风格的陵墓一一泰姬陵。然而自1657年9月起这位帝国地主宰者突然身患重病卧床不起。其子奥朗则布乘机发动政变逼迫沙贾汗退位并将其软禁在了泰姬陵旁的阿格拉城堡。

    虽然数个月后沙贾汗悄然病逝,奥朗则布也于1658年登基称帝。但沙贾汗的另外三个儿子达罗悉乔、穆拉德巴克什·沙.舒查却并不承认奥朗则布是帝国的合法君王。于是围绕着帝位·沙贾汗的四个儿子展开了珠死搏斗。而值得玩味的是在这场莫卧儿帝国的帝位争夺战中。各方无一例外地都聘请了外国雇佣军作战。像达罗悉乔请的是西班牙雇兵、穆拉德巴克什与沙舒查则用英国的探险队助阵。面对荷枪实弹的几个兄弟,奥朗则布自然不愿意屈居人后。而他所聘请地正是多次帮助莫卧儿军队征讨土匪的华侨民团。

    对于奥朗则布的邀战赵志诚本还是有些犹豫的。毕竟民团的士兵是中华子弟。没有理由为了胡人的内战而平白流血。但当他得知奥朗则布的两个兄弟找了英国人助战之后,立即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为不让英国人有在印度立足的机会,赵志诚欣然答应了奥朗则布的邀请。相比欧洲人那些由亡命徒、海盗组成的“探险队”,赵志诚的民团无论是在纪律上,还是在战斗立上都远胜对方一筹,再加工商会所提供的充足弹**。华侨民团一路以压倒性的优势好好地教训了一番那些以为放几声鸟枪就能把东方人吓跑的红毛夷。有了天朝的神兵相助奥朗则布对付起他那三个兄弟来自然也像是砍瓜切菜一般驾轻就熟。

    大约就在施琅平倭后不久。印度的局势也开始趋于平稳。眼看保住了帝位的奥朗则布当然少不了要好好酬谢一番来帮忙的中国人。而香江商会也趁此机会向奥朗则布提出了诸多“非分之想”。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位莫卧儿皇帝十分爽快地答应了香江商会的请求。不仅将安曼、锡兰诸港“租界”给了香江商会,而且允许中国商人在其首都德里以及盂买等重要城市进行贸易。奥朗则布的这些大方举措一方面是为了酬谢中国人这次在军事上的帮助。另一方面,他与三个兄弟间对帝位的争夺使得莫卧儿帝国元气大伤。而莫卧儿贵族本就是蒙古人,虽然占据了印度数百年却从未真正溶入印度文明。加之其父沙贾汗在去世前曾败于波斯人之手。因此其周遭依附的一些土王部落均巳产生了异心。为了应付那些个蠢蠢欲动的土王部落。奥朗则布急需组建一支火器部队为己所用。

    为此奥朗则布在满足香江商会的同时,还册封赵志诚为扎吉达尔。希望他能为其训练新军。对于莫卧儿帝抛来的高官厚禄赵志诚本想婉言谢绝的。却不想帝国殖民司却示意其接受莫卧儿帝的册封。此外朝廷还另外任命他为安曼节度使,统领孟加拉湾地区陆上的军务。

    这一切施琅自然是早在出发之前就从殖民司的口中听说了。又或许是赵志诚出身野战军的原因,施琅打从两人一碰面起就对这个身材不高却一身凛气的汉子心存好感。只见他一个抱拳哈哈笑道:“好个为我中华侨民!长咱华人的威风!”

    “将军过奖了。比起将军征倭平朝来。赵某这儿只能算是小打小闹了。”赵志诚谦逊地说道。

    可施琅却毫不为意地努了努嘴道:“征倭平朝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蛤蟆。不打吧.它蹦达得荒。打了吧.也算不得什么英难好汉。还是印度洋好啊。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的好地方”。

    听施琅这么一说,连同赵志诚在内的一干人等都发出了一阵轰笑。惟有其身后的几个参谋和监军低头不语。对此施琅本人显得毫不在意。他的性格就是这副德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就算女皇本人在场听到这话也会和大家一样一笑了之。眼见着现场的气氛活跃了不少施琅不由地向四周扫了一眼,似乎是想起什么似地向一旁的杨

    荣问等人问道:“这怎么没见郑森那个小子呢?”

    施琅早年虽从于郑家,但在帝国海军之中,无论是军街还是资历其都在郑森之上。因此此刻施琅直呼郑森为“那个小子“众人也不以为意。只见那杨辛荣上前一步拱手道:“禀将军。郑提督打食去了。”
正文 第二部 第二百九十九节 艳阳日奥军港遇袭 嗅异味英国舰脱逃
    白沙、绿棕、椰林、枣树,一湾碧蓝色的海水映衬着绿洲背后都光凸凸的、好似刚被熊熊烈火烧焦了似的嶙峋山岩。这里是扼守红海通向印度洋的门户,欧、亚、非三洲海上的交通要冲——亚丁。一坐修建在沙姆桑死火山口上的城市。

    “亚丁”一词是阿拉伯语的一个词根。意为“马鞍”,这是因为亚丁湾是由两个死火山熔岩形成的半岛组成的。由于昔日火山的爆发,火山熔岩形成了两个酷似马鞍形的火山口,伸进了印度洋,海水平静温顺地躺在一个近似椭圆形的海湾里。这一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使得亚丁湾形成了一个天然良港。而在明朝的地理书藉中亚丁又被称为“阿丹”,意思是“快乐之地”。据说是因海上的旅行者在远涉印度洋后在亚丁作短暂停留,从而又会带着快乐的心情开始新的航程而来。不过这座把守欧、亚、非三洲“水上走廊”重镇自古以来却是海上的兵家必争之地。公元前24年,罗马帝国就曾侵占过这里。之后这座古城又几经沧桑多次为异族人所占。1358年奥斯曼帝国将其并入麾下后就一直将其视为禁莆,不允许任何外来势力对其插手。就算是而今与奥斯曼帝国联手的英国舰队亦不允许在此驻扎。

    时值正午,巳然将沙姆桑山活活炙烤成了一座“火焰山”的烈日并不肯就此罢休,似乎势要把那一湾海水也一并煮沸了不可。港湾中一艘英国战舰正带着一干商船忙碌地做着补给。同进港的多数商船一样英国战舰在此也不过是匆匆过客而已。亚丁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奥斯曼的苏丹。

    与繁忙的英国战舰和商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港内懒洋洋的奥国守军。不可否认这样地天气确实不怎么适合干话儿。除了几个必要的当班者无精打采地背着火枪拄着长矛外,多数的奥军官兵都早早地躲进了阴凉的房舍之中享受着惬意的午休时间。

    望着如此景象,被印度洋的烈日晒得皮肤黝黑的英国“豺根”号船长亨利一手拿着椰子酒,一手撑着船舷,满脸鄙视地不满道:“哦。我地上帝,瞧瞧吧!这些懒惰的东方人是如何浪费这座重要港口地。如果亚丁是在我们英国人手里经营的话,我敢打赌港口的规模一定会比现在大上好几倍。港湾里将会停满来自世界各地的商船。香料、象牙还有茶叶,总之东方的财富会源源不断地流到我们的口袋里。”

    正当亨利眯着眼睛想象着金山银山堆在自己面前之时,一旁的大副斯波茨却大煞风景地插嘴道:“得了吧。船长别在做白日梦了。中国人根本就不卖茶叶给我们,你哪儿来的茶叶?”

    “我的大副,知道什么是走私吗?只要占据了海上地要冲就不怕没生意做。”亨利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道。紧接着他又回头看了看对面数荫底下正翘着二郎腿聊天的奥军士兵。不无感慨地说道:“不过,这些东方人还真是固执呢。他们难道不知道贸易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财富吗。为了面子?哼。真是愚蠢。”

    “船长,那是因为东方人实在是太有钱了。他们根本不在乎那点儿钱。我要是也那么有钱,我也不想再出海了。在家乡朴茨茅斯买块地建个庄园。一出门人人都会向你脱帽敬礼叫你‘老爷’。这是多么惬意的生活啊。斯波茨努了努嘴眼中充满了向往的神色。

    “喂,你是和东方娘们睡傻了吧!男子汉大丈夫当然应该想着怎样去赚更多的钱,睡更多的女人。”亨利不屑地一瞥道:“我倒是挺佩服那个‘矮乎郑’的。听说他父亲曾经是中国的‘海盗王’,后来被中国地女皇册封为了侯爵。一个德雷克似的人物。不过‘矮子郑’好象并不满足于他父亲地功绩,自己跑出来做海盗了”

    “可是我听说-矮子郑-其实是中国的海军军官。布莱克元帅还在西印度群岛同他交过手呢。”斯波茨颇为景慕地说道。

    “这有什么。这世界上许多海军元帅都是海盗出身呢!”亨利不以为意的一笑道。事实上他本人也是一个海盗出身的海军军官。在这个时代草根若想出头恐怕没有比做海盗更刺激的途径了。

    此时正当亨利向大副吹嘘着海上男儿该如何自食其力扬名利万之时,一艘身受创的商船跌跌撞撞地驶进了港口。这一突入其来的访客不仅引起了英国人的注意。同样也惊动了树荫下歇息的奥军士兵。亚丁港很快就针对这艘国藉不明的船发出了一系列地盘问。对方声称自己是受到海盗攻击的葡萄牙商船,希望能进港避难。听完这番解释亚丁港则爽快地放他们入了港。显然这样的事在海盗肆虐的印度洋上时有发生。任何人对此都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眼见着那艘商船晃晃悠悠地驶进了亚丁港。甲板上的亨利不由自主地就皱起了眉头。一旁的斯波茨见状不禁好奇的问道:“船长,有什么问题吗?”

    “总觉得怪怪的啊。”亨利脱下帽子挠了挠鸟窝一般的头发后下道:“斯波茨,让大伙别装货了。抄家伙警备!”

    谁知亨利这边话音才刚落,远处的海平面上又出现了两艘船只。而那气势汹汹的架势让人一看就觉得不是善类。才接待完一艘落魄商船的奥军显然对这两艘不速之客颇不耐烦。可对方却比他们还要心急。这不,还未等亚丁港方面询问,对方就盛气凌人地宣称自己是来捉拿走私船的。

    走私船?哪儿有走私船?正当奥军纳闷之际。从他们的身后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紧按着在那两艘“不速之客“的面前激起了两道雪白的水柱。显然这两下“袭击”来自亚丁港方向。难迸是亚丁的守军开炮了?当然不是。炎热的天气让此时亚丁地炮台上空无一人。那是港湾里头的船开炮?就在所有人都眼前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之时,另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场景出现了。只见那两艘声称来捉走私船的“不速之客”忽然像是变戏法一样升起了两面绣有金龙的红色旗帜。

    “不好!中国人打来拉!”

    鲜明的红底金龙旗像一个魔咒一样让整个亚丁湾陷入了一片恐慌。虽然中华帝国与奥斯曼敌对关系己径持续了将近两年。但在这两年之中双方却都没有正式向对方宣过战。就连像这样打着红金合龙旗作战的情况也是少之又少。更何况亚丁港是奥斯曼帝国布有重兵地红海重镇。谁都不曾想到中国人竟敢只派两、三条战舰来攻打亚丁。

    然而此时站在旗舰泉州号上的郑森可没时间去管对面的奥斯曼人是否已经惊楞得掉了下巴。趁着敌人混乱的空隙,他果断地指挥战舰像一头闯进羊圈的恶狼一样对毫无防备的亚丁一阵狂轰烂炸。在这番疯狂的齐射之下那些停泊在港湾之中来不及起航的奥斯曼战舰刹时就被炮火所吞噬了。而亚丁港的炮台更是首当其冲地被炸成了一片废墟。世人常说炮台是战舰地克星,可郑森却从来不信这个邪。在他看来炮台是死的。战舰是活的。双方各有所长,没有谁克谁一说。有的只是谁比谁更狠一说。而他郑森就是印度洋上最“狠”的角色。

    若说今日的袭击从计谋上来说简直粗陋得一无是处。任何一个请醒的人都不会上当。其实。郑森一开始也没指望那点雕虫小技能得逞。若非碍于这次官军的身份必须得师出有名。他才懒得稿这种无聊把戏呢。在他原先的计划中本就是带着三艘战舰直冲亚丁港,杀他个措手不及。而整个作战计划地关键惟“狠”、“奇“、“快“三个宇而巳。

    这三个字可是这个时代海盗们的金科玉律。虽然海盗地装备与火力都逊于正规军,但这从来都不会影响他们洗掠沿海港口。出其不意地闯进海港,然后顷尽全舰火力封锁港口。在将港口防御工事打残之后,再有条不紊地将港口内早已成为惊弓之鸟的商船一条一条地洗劫一遍。最后在敌人的援军到来之前以疾风般的速度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这便是大航海时代海盗们的招牌战术。

    当然相比只有一、二十门火炮的海盗船,拥甫74门火炮的泉州号干这种“买卖”简直是得心应手。更何况郑森还有一艘64门炮的战列舰作“助手”和一艘30门炮的护卫舰做“内应”。因此仅头轮齐射中华军的这两艘战舰便已经顺利地掌控了整个亚丁港。不过次郑森可不是为了打劫船只迩来地。事实上,中华军此战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破坏!”

    是的,破坏!不仅是破坏整个亚丁港的防御系统和驻扎的奥军舰队。连同港内停泊的数百条商船也都是郑森所要破坏的对象。须知随着施琅的南下中华帝国与奥英两国的决战也日渐临近。在此情形下,何一条敌船包括敌方的商船都是帝国海军的潜在威胁。因此袭击敌方的船只便成了郑森这些年的主要任务之一。只不过随着大战临近这项任务也变得日渐迫切起来。

    其实做这种事情的不仅仅是郑森。英国人这两年亦袭击了不少中国的商船,其理由与目的当然是同郑森如出一辙。破坏敌人的生意,击沉敌人的船只。那怕对面这些商船只是一些来东方作买卖的普通商人也要赶尽杀绝。这便是大航海时代的生存规则。也是任何一个出海谋生者早有的觉悟。

    话说两眼被港内火光映得通红的郑森正指挥着舰队在亚丁港大肆轰击纵火。先前瞧出端疑的亨利虽惊愕于中华军的凶狠,却也没有像亚丁的奥斯曼人那样抱头鼠窜。更没有心思去解救那些被中华军当靶子打的英国商船。相比港内其他船只早一步作好淮备的“豺狼”号趁着中国人忙于消灭奥军战舰的档隙偷偷猫到了港口的最外围。却不想这一举动引起了殿后的崖州号的注意。双方很快就用跑弹互相打了招呼。轰地一声,从“豺狼”号飞来了一枚炮弹不偏不倚地打断了崖州号尾帆的横杆。散落的帆布与木屑引爆了船尾的火药。这一炸虽未重创战舰,却也把崖州号弄了个火烧屁股。如此变故自然引起了港内泉州号的注意。

    “提督,好象是英国的豺狼号。我们是否要追击。”大副韩革非从望远镜中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不了。让他们去吧。传今崖州号尽快灭火。我们办完事就走。”郑森瞥了一眼火速逃窜的“豺狼”号果断地下达了命今。

    “是,捉督。”没有任何疑问。韩革非迅速传达了上司的命今。他十分清楚一击必中绝不恋战这是郑森一惯的指挥风格。

    就在中华军淮备撒离的同时撒丫子狂枉奔的“豺狼”号亦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战场。回想刚才那一幕暮惊心动魄的场景,亨利依旧有一种身处梦境的幻觉。不可否认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快得令人连思考的间隙都没有。从中华军扬旗开炮到“豺狼”号逃里港口前后可能连一个小时都不到。当然这也不排除英国人受惊吓过度记错了时间。不过老练的亨利冷静下来后已经能想象得到中华军此刻在火光中扬长而去的情景了。

    “哦,我的上帝啊。那帮人简直是一群恶魔,一帮疯子。竟敢开着三艘船去打亚丁港!”惊魂未定斯波茨一边划着十宇一边喜及而泣地拥抱自己的船长道:“船长.这次多亏了您!多亏了您我们才能顺利脱逃啊。”

    “好了,斯波茨别像个老娘们似的流鼻涕了。还是想想我们回去怎么交代吧。”亨利一把推开了自己的大副,独自向船长室走去。

    “可是我们是唯一的幸存者。我们可以同长官说我们遭到了中华军舰队的袭击。对!一支庞大的舰队…有…十艘,不十二艘战舰。我们战斗得很顽强。很顽强,还重创了敌方的一艘战舰。”斯波茨手舞足蹈着编造着亚丁港发生的激战。

    可亨利却一点都没听进去的意思。此时的他更多的不是在想如何向上级汇报今日战况。而是在想他日要是再遇上那个疯子一般的“矮子郑”该如何应对。因为像这样的人物他也只是在一些老水手的传说中停说过。像是弗朗西斯·德雷克、约翰·霍金斯、红胡子巴尔巴罗萨和他弟弟海拉金(海雷丁)……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节 袭亚丁海军惹众怒 议政厅弹劾遭否决
    对于弘武十二年(西历1661年)五月初七发生在亚丁港的这场战斗,后世有着诸多不同版本的记述。最具权威也最有代表性的版本当然就是中、奥、英三国当事人自己的说法。依照中华帝国版的记录当时时任帝国准将的郑森提督率领旗舰泉州号与崖州号追击一艘走私船至亚丁港外。郑将军提出要入港搜查却遭到亚丁港的火炮攻击。舰队随即开炮反击并冲入港内捉拿走私船。而在奥斯曼帝国的资料中则成了:“卑鄙邪恶的中华舰队借口搜查所谓的‘走私船’悍然对我亚丁港发动袭击”。至于英国方面的记述则似乎是对两边不同观点的一种总结:“1661年,亚丁港内中奥双方因一艘不明船只交火,造成港内大量英国商船蒙受损失。”

    但不管是何种说法,弘武十二的这一战对于亚丁港来说都是一场灭顶之灾。此战不仅摧毁了港内六个炮台、三十二艘奥斯曼军舰,还连带焚毁了近两百艘商船。相比商业上的损失而言,在奥军的眼中亚丁一战主要还是军事上的耻辱。而更让他们感到愤怒的是还未等己方就亚丁遇袭一事提出抗议,中华帝国方面却“恶人先告状”地发来了宣战书。面对如此“无耻”行径奥斯曼帝国自然是二话不说就接下了战书。就在中华帝国向奥斯曼正式宣战后第三日英格兰共和国亦就英国船只被焚毁一事向中华帝国正式宣战。此后,荷兰、威尼斯也声援中华朝相继向英奥两国宣战。自此印度洋之战全面爆发。

    事实上亚丁一战不仅让奥斯曼人暴跳如雷,亦让中华帝国的儒林一片哗然。虽说郑森事先找了“缉拿走私船”的作战理由,但这个粗糙的计谋显然太过拙劣。它不仅不能让敌国接受,同样也欺骗不了国内的有识之士。其实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朝廷以什么理由开战,怎么开战,都不是重要的问题。人们更关心的是开战是不是要加税?会不会把自己的亲人征去当炮灰?这仗又会打多久?以及朝廷的胜算有多大?

    然而在士大夫们看来开战的理由却是极其重要的国之大事。作为天朝上国对外用兵一定要名正言顺。否则就是兴不义之师难以服众。而亚丁之战无论从何种角度上来看都是不符合天朝体统的。甚至还有一种不宣而战的味道。虽然战争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开始了。虽然中华朝野可以无视舰队在印度洋上“私掠”,可以在得知南洋的奴隶贸易之后集体失明。但这一次士大夫们却并不打牌继续沉默了。亚丁一战无疑是触动了中华传统的道德底线。

    于是就在外务向奥斯曼递交宣战书的同时。中华朝野间关于亚丁一战的斥责以及对郑森等人弹劾也似雪花一般纷至沓来。为此国会还特地召开会议专门向海军部发出了质询。然后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海军部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却是异常的强硬。海军尚书李海以军事机密为由直接拒绝国会调查此战的要求。并称那些怀疑亚丁之战的人都是些嗡嗡叫的苍蝇。

    李海此举可比郑森挑了亚丁还要惊天动地。须知这些年来握有财政权的中华国会腰杆是一年比一年直。就连内阁见了也要让三分。寻常部门一听国会要来调查,简直比皇帝驾临还要紧张。毕竟皇帝是一个人,有血有肉也有感情,只要这祸闯得不要太离谱,上下通融一下还是有那么一点回转余地的。可是要是被国会抓住了把柄,那就不是降职丢乌纱那么简单的了。就算没什么大事也会弄得全天下皆知。这一世英名自然也跟着全毁了。对于注重名声的读书人来说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惩罚了。更何况国会还拥有预算的审核权。只要稍稍割去点预算就足以让朝中的官老爷们愁眉苦脸了。

    可现在海军部却偏偏就是不卖国会的帐。海军元帅甚至还口出羞辱之言。这可是把国会的那些个议员老爷气了个够呛。一时间善于海军部目无国会以及李海元帅嚣张跋扈的声讨文章充斥了大小报刊。不过这并不能让国会中的一些议员消气。在他们看来如果不把海军部的嚣张气焰给打下去,这帮当兵的还不反了天去。

    抱着这样的想法,不久之后几名上国会议员便联名上书要求对李海进行质询。并且还提出要严惩目无朝纲擅自出击的郑森。这份请愿书一经递出立即就引来了朝野人士的一致关注。不少人在心底里多少还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想要看看国会与海军部如何争斗。毕竟两者都是在而今的中华朝都是如日中天的衙门。针尖对麦芒之下,究竟哪一方会取胜呢?是代表天下民意的国会?还是纵横四海的海军部?

    正当人们翘首期盼着看一场龙虎头时,来自国会的消息却给热闹的儒林当头泼了一通冷水。在上国会该份请愿书以98票赞成149票反对被否则了。如此结果可是大大出乎了天下士子们的意料。因为在他们的想象之中严惩海军部本是万众一心的事。

    “国之不幸,国之不幸啊!”一出议政厅的大门来自南昌的国会议员万元吉便痛心疾首地捶胸顿足道。此人乃是天启五年的进士。曾先后出仕过天启、崇祯、弘光三帝。其不仅在儒林享有盛名,更是国会中德高望重的核心人物之一。这次海军部的态度以及李海的言辞在万元吉简直就同造反没什么差别。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就同几位国会中的忠义之士联名上书要求严惩李海与郑森。这事若是放在宋明两朝李海与郑森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给那些个言官弹劾的。因为这两朝鉴于唐末藩镇割据的前车之鉴对武将向来管束甚严。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即会将“不轨者”扼杀在襁褓之中。可中华朝并不是宋明两朝。而此刻看来国会亦不是古代的御使台。

    失望之及的万元吉脚下一个踉跄差一点儿就要跌中将。却被人一把给扶住了。万元吉抬头一看原来是王夫之。只听对方关切地说道:“万老注意台阶。”

    可谁知万元吉却把王夫之扶他的手一摔,冷冷地说道:“咳~老朽残年之身有什么好计较的。只可惜这大厦将倾世人还懵懂不知。直瞧得人心灰意冷啊。”

    原来万元吉在联名上书之前也曾邀请过王夫之,却并没有得到对方的响应。而在刚才的议政厅内王夫之更是投了反对票。这类举措自然是让这位老夫子失望之及。激动之下一口气没缓过来的万元吉差一点儿就要气背了过去。

    一旁的王夫之见此情形赶紧同几个议员上前将颤颤微微的万元吉扶进了休息厅,一边着下人泡茶一边宽声安慰道:“万老,您可不能这么说。今日的议案虽没有被通过。可公道自在人心啊。”

    “公道自在人心又能怎样。打劫的还不是照样打劫,走私的还不是照样走私。只可惜我天朝千年清誉却毁在了这么一干兵痞无赖的身上。而满朝文武却对此熟视无睹。”万元吉愤愤不平地说道。紧接着他又瞥了一眼王夫之向其高声质问道:“兵者凶器也。不可不防!昔日唐末藩镇割据,武夫各个持兵自重目无王法不尊君臣使得我华夏生灵涂炭。如此前车之鉴王议长不会不知。可今日议长为何要助纣为虐?”

    给万元吉这么一说在场的几人立即就陷入了一片沉默。对于以亚丁一战作为开战理由王夫之本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意见。但对于郑森的做法以及海军部的态度他却不能接受。同这个时代多数的学者一样,王夫之打心底里对军人心存着戒心。而中华朝军人偏高的地位以及军部游历内阁之外的状态也是他一直所诟病的情况。然而,王夫之最终没有响应万元吉等人的联名上书行动。因为在他看来时机还远没有降临。

    想到这里王夫之后退一步深深地向万元吉做了个揖道:“万老言重了。不是夫之不想要助纣为虐。只因目前的状况再多追究也已无济于事。更何况李海元帅虽然护短,但正如其所言。我朝早在两百年前就已经同奥斯曼交战了。期间被奥英两国击毁掳掠的船员又何止两三百艘。”

    “而农,此言差矣。我朝这两年虽与奥英两国摩擦不断,但在礼法上并没有正式开战。就算是退一万步来说,我朝此刻就是要找开战理由,也应让对方先出击,然后再以举大义之旗讨伐奥英两国。可郑森此举说其是不宣而战亦不为过。”这次发话的是陪同在万元吉身旁的顾炎武。同万元吉一样顾炎武也认为亚丁之战会给中华在国际上的形象带来恶劣的影响。因为无论是在何种文明,不宣而战都是令人不齿的行径。

    “宁人你的意思在下又何尝不懂。只是现在港已经炸了,船也已经烧了,朝廷连战书都发了。现在要是回过头来治郑提督的罪,不等于向天下人承认此战错在我方吗。更何况就算我朝大义凛然认了错,那些个蛮夷也不会被我天朝的仁义所感动。相反还会以为我们懦弱可欺。”王夫之皱着眉头道。而这一点也恰恰正是他反对弹劾海军部的原因。

    果然,给王夫之这么一说,现场的众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正如其所言如果朝廷现在真的治了海军部的罪,等于就是在外夷面前自己扇自己的嘴巴。想到这里身为太傅的吴伟业不禁长叹道:“其实海军部之所以会如此嚣张,归根结底还是陛下尚武的原因啊。我朝虽是以武兴国,可历朝历代却并没有以武治国的先例。”

    “既然无法弹劾海军部。那就干脆扣下他们的预算吧。”一个年轻稍轻的议员一拍大腿提议道。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做!”王夫之抬起头斩钉截铁地否决道。却见他扫了众人一眼后,沉声解释道:“而今我朝已经正式同奥、英两国宣战。现在扣海军部的预算势必会影响到朝廷作战。此让亲者痛仇者快之举是万万使不得的。”

    “王议长说得对。既然已经开战了,我等也只有全力支持下去直至战争结束。”万元吉颓然地点头道。他心里十分清楚虽然海军部气焰嚣张,但此时的情势却让国会不得不为印度洋上的战争买单。

    “限制海军部的预算并不急于眼前。来日方长不是吗?”吴伟业向众人打气道。听他这么一说刚才还有些颓废的议员立刻就来了精神。是啊,这次的事先记下。日后再慢慢向那帮兵痞算帐。

    然而一旁的顾炎武却并不像吴伟业那般乐观。却听他一努嘴说道:“怕就怕到时候,国会就算扣下了海军的预算,李海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吧。海军部可是富得流油的衙门啊。”

    现场的众人当然知道顾炎武所谓的“富得流油”指的是什么。不同与陆军,常年在海上巡逻的海军有着众多财路。再加上其与香江商会之间密切的关系,确实不会太在乎预算被减。事实上海军部的预算在内阁十二部中所占的份额也并不大。给顾炎武这么一提醒,万元吉亦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香江商会的身上。想来他们这次联名上书本是胜券在握的。可谁曾想到最后赞同票只有四成。此刻静下来一想,万元吉不得不联想到了香江商会。因为惟有香江商会才有这个能力左右国会。低头思略了一番的他顿时觉得心头就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一般沉重。只见他摇了摇头道:“照今日之事看来,他日我等就算上书要求扣减海军预算恐怕也难被通过啊。军商勾结祸患无穷。只可惜我朝现在连言官都没有了。这往后还有谁来上书进诤言。”

    对于万元吉的这番感言,王夫之等人自然是连连点头附和。对于中华朝军商勾结的情况他本人也是忧心忡忡。陆军在这方面的情况还算好。一方面是朝廷对陆军看管得比较严,二来陆军财政状况也较为透明。可帝国海军就让人头痛了。由于海军作战的特殊环境,使得朝廷不可能像陆军那样将海军的兵将分离。而帝国的对外扩张又需要海军与商会合作。这就赞成了目前帝国海军与香江商会之间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联名上书的失败用直白无误地向众人展示出了香江商会与海军之间牢固的关系,再一联想到这段时期香江银行推出的众多有关印度洋的业务。答案就再明显不过的了。可正当众人唏嘘于中华朝军商勾结的情况之时,从门外突然跑进了一个小厮上气不接下气地来报道:“不……不好啦。杨老爷子西去了!”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零一节 下赌注英军倾巢出 拟计划海盗对海盗
    虽然杨开泰的病逝是早在人们意料之中的事。但当他的死刚从亲王府传出时,还是成为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一时间就连原先沸沸扬扬的印度洋之战也在李老会长的死讯面前黯然失色。作为一个商人死后能受到朝野受到如此关注,这在之前的历朝历代都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人们在感叹中华商贾地位提升的同时,亦有不少有识之士清楚这种关注并非来自于杨开泰本身,而是源自于目前叱咤风云的香江商会。

    不过无论杨开泰的死讯在中原如何受人关注。对于千里之外的印度洋来说,华、奥、英三国之间的战争才是真正性命交关的事。亚丁之战将原本就已剑拔弩张的印度洋彻底推向了战争的深渊。亚丁、巴士拉、红海、孟加拉湾,残酷的掠杀战燃遍了整个印度洋。数以千计的船只在华、奥、英三国舰队的炮口下葬身海底,弘武十二年的这个夏天,印度洋成了世界各国商船的共同噩梦。

    面对因战火近乎陷入瘫痪的印度洋航线,无论是中国商人还是欧洲商人都显得忧心忡忡。相比拥有广阔内陆市场以及太平洋商场的中华朝。印度洋之战对欧洲各国的影响要远大于中国。而在众多的欧洲公司之中又以英国的东印度公司损失最为严重。特别是随着荷兰舰队加入战局,远在美洲的英属西印度公司也受到了沉重打击。于是乎,英国舰队既要顾及印度洋航线,又要护卫美洲航线。原本耀武扬威的英国舰队立刻就变得捉襟见肘起来。

    战局演变至今无论是英国当局,还是东、西两大印度公司的上层都已心知肚明,以英国的兵力不可能支持两线作战。那样做的结果只能是让英格兰共和国与东、西印度公司集体破产。因此此刻摆在英国面前的道路似乎只剩下了两条。一是向中华朝投降,将布置在印度洋的兵力调往美洲以保证西印度公司在大西洋上的势力。当然这么做的结果就是放弃英国之前在印度洋上的所有殖民地以及市场份额。而东印度公司也就随之名存实亡了。二是战胜中华朝,这样一来不仅能保住英国在印度洋的利益,同时也能瓦解中荷联军解决美洲的危机。但谁都知道英国与中华之间实力悬殊。而目前局势也不允许英国采取其擅长的“海盗战术”来慢慢蚕食中华朝在印度洋的势力。更何况之前两年的拉锯战已经证明中国人在这方面的战术并不逊色于英国。

    虽然英国本土对印度洋之战的前景并不看好,虽然美洲的殖民地不断地发来求救信。但英国政府与东印度公司最终还是力排众议,从美洲及本土调集了一支由十五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赶往印度洋。并由英国海军元帅布莱克亲率旗舰“海上群王”号指挥。这艘三层甲板拥有104门火炮的战列舰是英国乃至整个欧洲目前最大的战列舰。其吨位及火力都直逼中华朝的“龙舰”。因此当这支代表欧洲最高规格的舰队从伦敦出发时。不仅是英国人包括整个欧洲都对这支舰队充满了自豪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就连先前一直在北海徘徊的荷兰舰队也收敛了不少。

    西历1661年(弘武十二年)12月英莱克舰队绕过好望角抵达马达加斯加。此地是英国在非洲东海岸的一处重要殖民地,同样也是英国舰队在印度洋的大本营。奥斯曼人对西方的基督徒打心底里心存戒备。就算目前与英国联盟也时刻防备着异教徒对穆斯林世界侵入。而在另一边相比欧洲本土在印度洋谋生的欧洲人对布莱克舰队的态度就冷静了许多。事实上布莱克本人亦希望舰队能低调进入印度洋。

    雪白色的总督府内英国舰队的精英齐聚一堂。虽然时值11月可东非气候依旧炎热得令人无法忍受。但坐在首座的布莱克依旧是一身笔挺的军装,花白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给人以一种异常洗练的感觉。在这个时代的欧洲短发可谓是英国共和派的标志发型。1642年,克伦威尔及其追随者集体将头发剃短来向国王查理一世和保皇党的人表示对立。在之后的英国内战中议会的新模范军亦用一头短发来与留有波浪式或卷筒状长发的车王军加以区分。克伦威尔执掌大权之后,这一习惯又被引入了海军。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秉承新模范军的清教风格传统的。此刻坐在布莱克右手边一个海军将领就是其中的典型。却见他留着一头乱糟糟的棕黑色长发,红色的军装大大咧咧地敞开着。映衬着黑色胸毛的白衬衫上满是肉汁与朗姆酒流下的污渍。这个无论从任何角度看上去都匪气十足的将军却是加勒比海上有名的混世魔王——亨利·摩根。

    据说这位摩根将军1635年出生在威尔士的一个大户人家的庄园。1655年,英国海军从西班牙人手里夺得加勒比海的牙买加岛。为了对付当地的西班牙势力。英国方面在加勒比培养起了“皇家海盗”。而那时的摩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英军士兵。在那里他结识了岛上的小偷、骗子、逃奴、杀人犯,并同这些人合伙组成了海盗拿着英国政府颁发的“抢劫特许状”四处袭击西班牙人的商船和据点。几年下来摩根以其辛辣残酷的作战风格在加勒比海域打下了不小的名头,加之他的叔父又是英军军官。因此五年前摩根与他麾下的海盗接受了英国政府的招安转眼成了正规海军。

    “转正”之后的摩根既是英**官,又是海盗统领。这样一来西班牙人可算是彻底灾星临头。就在去年摩根刚刚率军袭击了巴拿马。巴拿马乃是西班牙人在中美洲的重镇。素以防守严密著称。许多有经验的海盗都认为想要攻破它是不可能的事。然而,摩根却是一个不信邪的人。他竟亲自率部驾驶着独木舟趁着*夜色*(禁shu请删除)悄悄潜入港口。在顺利突破了前两道防线后,摩根的人马被第三道强有力的防线挡住了。面对西班牙人的殊死抵抗,这位海盗将军很快又想出了一个险恶的主意。他用先前被俘虏的牧师和修女作为军队的挡箭牌,押着这些“上帝的使者”冲击西班牙人的工事。果然,笃信天主教的西班牙人立刻就慌了神。而英军则趁机攻破了防线一举拿下了巴拿马。

    巴拿马之战让亨利·摩根名声大噪。西班牙人更是既骇又恨地称其为“可怕的人”。而这一次的亚丁则让郑森成为了英国人口中的“可怕的人”。因此英军方面不假思索地就把摩根调来了印度洋。在他们看来只有“加勒比的混世魔王”才能对付得了那个“印度洋的疯子”。

    此刻在听完另一位亨利船长讲述完英国商船在亚丁的悲惨遭遇后。摩根微微睁开了他那双因朗姆酒而充血的眼睛,然后挥了挥手不耐烦地打断道:“我知道那个中国小子。在加勒比时还同他照过几次面。是个有意思的家伙。不过我来这里不是听你们说这些废话的。你们只要告诉我和我的弟兄哪儿有那些黄皮肤猴子的商船,以及他们的据点在哪里就行了。”

    给摩根这么一抢白。亨利船长的脸刷地一下就涨得通红。不过忌惮于摩根的“威名”,他也只好将心中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毕竟在海上无论是水手还是海盗都十分迷信。而像摩根这样遇神杀神遇魔诛魔的主可不多见。惹这样的人人可不是个好主意。因此亨利等人很快就闭上了嘴把头低了下去。

    眼见摩根如此嚣张作为场内最高长官的布莱克轻咳了一声打断道:“在座的诸位应该都清楚,目前的情况容不得我们在印度洋做长时间的纠缠。因此我们这次作战目的旨在与中华舰队一决胜负。通过一次大的海上会战来给中国人以沉重的打击。并就此迫使其来到谈判桌上与我们谈判。”

    “元帅说得对。只要像当年对付西班牙人的无敌舰队那样好好教训一番狂妄的中国人。英国不仅能保住印度洋的利益,同样也能一解大西洋之困。所以说英国的命运此刻就掌握在诸位将军的手里了。”身为东印度公司代表的爱德华神情激昂地向众人打气道。其实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一仗不仅关系着英国的命运,更联系着东印度公司的存亡。因此无论是花任何代价东印度公司都要放手一搏。在这一点上现任的共和政府无疑是同东印度公司坐在一条船上的。因为已经失精神支柱的共和政府目前唯一的统治支柱就只剩下了印度洋的势力。也正是抓住了这一把柄东印度公司才能与英国政府一拍既合。共赴这场惊世豪赌。

    摩根当然也喜欢赌博。但他更在乎的是自己能从这场豪赌中得到什么。因此他当即便耸了耸肩直白地哼哼道:“不管是会战,还是袭击。这我都无所谓,元帅你就直说我摩根该怎么做吧。还有我手下的弟兄能得到怎样的奖赏。”

    给摩根这么一挑头,在场的其他英国将领立刻就来了兴致。这个时代的战争被后世戏称为“商人的战争”。这一方面是因为大航海时代的战争十有**都与商业有关。二来则是指这个时代的军人普遍都没有什么“爱国主义”情结。相比后世的军队这个时代的欧洲军队更像是一群雇佣军。英国的新模范军素以爱国守纪著称。但在克伦威尔死后。失去精神支柱的英军也很快就堕落了。而像摩根这样的半海盗式人物更是压根就没有过爱国的概念。

    明白这一点的布莱克当即便示意众人安静道:“我军目前的任务就是了这场决定的会战做准备。在此期间首先需要派出一部分舰队去对中国人进行骚扰,以引出其主力舰队。然后诱使其在我军选定的时间地点与我军进行会战。”说到这里的布莱克微微顿了一顿,随即回头向摩根微笑道:“我想摩根准将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所以这项任务就交由阁下来负责。印度洋沿岸的港口几乎都有着数百年的历史。那里有香料、丝绸、茶叶以及东方商人积累下来的黄金。这些都足以让诸位满载而归了吧。”

    有了上司如此**的保证,摩根等人当然是各个喜上眉梢。却见他头一个拍胸脯保证道:“元帅放心,我们一定会让那帮黄皮肤猴子为他们所做的事付出代价的。弟兄们让我们在印度洋好好干一票吧!”

    “对!好好干一票!中国人每杀死一个英国女子,我们就杀五百名中国妇女;每杀死一个英国孩子,我们就得杀一百个中国儿童;每杀死一个英国男子,我们就杀一千名中国男人;才能相抵!”一个比较虔诚的军官大声叫嚣道。

    “不够,不够!应该我们把他们的货全都抢了。把他们的船全都炸了!”几个海盗出身的军官显然更在乎东方的财富。

    眼见整个总督府因众人的**而变得沸腾了起来。布莱克却在此时打断了众将的叫嚣说道:“诸位请先静一下。报复中国人是迟早的事。不过这里是印度洋而非大西洋。对于印度洋的环境我军了解的还没有中国人深。此外的兵力上我军也逊于对方。所以对中国人的骚扰还需制定一份详细的计划。”

    “元帅说得对。不过中国人在印度洋的兵力虽多,但他们也有一个弱点那就是缺少补给港口,这就大大削弱了中华舰队的机动力。如果是像郑森那样以两三艘战舰在印度洋西岸游击还没什么问题。但他们的主力舰队想要以同样的方法在印度洋西岸就会困难得多。因此我们可以把中华的主力舰队引入印度洋西岸兜***,直至其筋疲力尽,在与其决战!”这一次说话的是海军中将罗得尼。同样出身新模范军的他比起摩根这样的海盗来更知道什么是节制、纪律与战略。

    耳听罗得尼这么一说,布莱克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因为这也正是他所想的办法。不过此时的他并没有就此放松心情。因为布莱克十分清楚罗得尼并没有说出中华舰队最大的优势。那就是其身后那个庞大而又富庶的帝国。对于中国人来说,一次战斗或是一次战役的失败最多不过是损失一支舰队。而对于英国人来说一次失败就可能意味着整个英国海军的覆灭。这才是英国海军与中华海军之间真正的致命的差距。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零二节 牺名誉老相谋未来 抵侵略东欧组联盟
    当英国舰队浩浩荡荡地开赴印度洋之时,身为亚欧非三洲霸王的奥斯曼帝国也没有就此闲着。初冬的雪花为伊斯坦布尔披上了一身雪白的冬装。已经七十高龄的大维齐科普鲁鲁身披着天鹅绒长袍倚靠在铺有丝绸靠垫的软榻上。在他的左手边是正在熊熊燃烧的壁炉,而在他的右手边站着的侧是一个留着突厥式翘胡子的中年男子。不知是炉火的作用还是出于激动的情绪,男子面色看上去十分红润,笔挺的鹰钩鼻子上还微微渗着些许细小的汗珠。此刻只见他高高扬起了头,摆出了一副桀骜的更替同软榻上的老者开口道:“大维奇阁下,英国人的舰队已经抵达印度洋了。我军是否要接应一下这些异教徒。”

    虽然男子故意强调了“异教徒”三个字,但科普鲁鲁却想是注意到一般,缓缓开口回应道:“阿里元帅您是帝国海军的统帅,这事就由您决定吧。”

    没想到科普鲁鲁会如此回复自己的阿里多少显得有些惊讶。身为海军统帅的他在政治上一直与科普鲁鲁心存间隙。在他的眼里面前这位头发雪白的的老者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弄臣。是他架空了穆罕默德四世,并以苏丹的名义大肆铲除异己。不过最让阿里难以接受的还是科普鲁鲁与英国联盟的做法。虽然阿里本人对东方的中华帝国同样不抱好感。而之前的亚丁之战也暴露出了奥斯曼舰队的疲软。但在阿里看来奥斯曼的舰队完全可以对付中华舰队。至于亚丁之战那也只是一次意外而已。是那些黄皮肤的异教徒不知羞耻地偷袭了亚丁。现如今战争已经正式爆发,奥斯曼舰队自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因此在以阿里为首的奥斯曼海军军官看来他们根本不需要英国舰队的帮忙。

    想到这里,阿里对科普鲁鲁显得并不怎么放心。却见他当下试探着问了一句道:“阁下,那我军是否要答应英军停泊亚丁的要求?”

    给阿里这么一问,科普鲁鲁总算是抬起了眼皮打量了他一眼道:“英军是我们的盟友,为盟友提供补给是盟约的内容之一。再说亚丁现在也确实需要增派兵力。”

    “是,阁下。”碰了个软钉子的阿里无可奈何地应和道。只要一想起亚丁之战。他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一个拥有七个炮台十六艘战舰把守的海港竟然会被敌人以三艘战舰攻克。奥斯曼海军的脸面这次算是丢到姥姥家了。现在又要让英军来替代奥军守卫亚丁港,这对奥斯曼海军来说无疑是个恼人的耻辱。但此刻的阿里却不能发作。因为正如科普鲁鲁所言亚丁确实需要一支舰队长驻把守。而目前奥斯曼的舰队却有一半被威尼斯舰队拖在了地中海。同英国一样奥斯曼现今也在面对两线作战的问题。鉴于这种情况阿里接受了科普鲁鲁的命令。不过他此刻心里却又着另一番的打算。

    面对眼神闪烁的阿里,科普鲁鲁似乎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心思。只见他微笑着向阿里点头道:“阿里元帅,帝国的海域就拜托您了。”

    阿里听罢先是一楞,心想这只才狐狸又在动什么歪脑筋。跟着便跟着假惺惺地行了个军礼,退出科普鲁鲁的书记。眼看着海军元帅的背影消失在门北后,科普鲁鲁幽幽地叹了口气,随即用他那苍老而又浑厚的嗓音说道:“出来吧。”

    随着科普鲁鲁的话音落下,从房间角落里的一张屏风后头走出一个年约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只见他信步上前行了个礼道,然后不无忧虑地开口说道:“父亲,您刚才为何要让阿里全权处理与英国联手的事宜?要知道阿里一向厌恶异教徒。他恐怕很难与英国人沟通得上吧。”

    “穆斯塔法,你认为我把阿里支开。他就不会干涉与英军联手的事了吗?”科普鲁鲁回过头饶有兴趣地反问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乃是科普鲁鲁的女婿,同样也是奥斯曼的宿将之一。

    “父亲,我看不可能。阿里对父亲与英国人结盟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再说他在军队里拥有很高的威望。就算我们将他排除在外,他也照样能影响到海军的决策。”穆斯塔法想了一下,皱着眉头摇头道。

    “既然无法阻止阿里,那我们干脆就让他放手干一场吧。”科普鲁鲁满是皱纹的脸上流露出了少见的狡黠笑容。

    “可是这么做会破坏我军与英军的合作,甚至会直接对战局造成不利影响。”穆斯塔法疑惑而又担忧地说道:“父亲,让艾哈迈德回来吧。这样的重要的战役还是他来指挥才是最妥当的了。”

    然而科普鲁鲁却不以为然地摇头道:“穆斯塔法,你要记住无论在什么时候陆地才是帝国的根本所在。我们可以不要中国的丝绸、茶叶、瓷器以及东印度群岛的香料、染料。但是帝国不能没有一个稳定的边陲。所以欧洲才是艾哈迈德的战场。”

    “可是父亲,现在中国人已经同我们宣战了啊。再说他们拥有庞大的军队,如果海上的防线失守的话,那后果将不堪设想。”穆斯塔法可不看好阿里的舰队,在他看来那完全是一帮狂妄自大的井底之蛙。别说中华舰队了。就连小小的威尼斯舰队都能让阿里的舰队忙活上大半天。因此在他看来由小叔子艾哈迈德指挥舰队与中国人作战是再好不过的了。

    “不堪设想又怎样。中华帝国的军队虽多,但想要从海上入侵奥斯曼却不并可能实现。相反如果阿里因他的刚愎自用而使帝国海军蒙受损失,我想他也无颜再继续在军队了。”科普鲁鲁冷笑一声道。

    给这么一提醒,穆斯塔法总算是听出了一点儿端倪来。恍惚间他似乎已经有点明白了科普鲁鲁这么布置的用意。却听他试探地问了一句道:“父亲,您是想趁这个机会收阿里的兵权吗?”

    “也算是吧,不过能给人们一次放眼看世界的机会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科普鲁鲁苦笑着说道。科普鲁鲁当政之初曾大刀阔斧地整顿整治。他那不搞社会改革。只搞重点整治的举措,让原本已经疲软的帝国大有恢复到速利迈大帝时代的气象。然而科普鲁鲁很快就发现光是做到这点是远远不够的。整个世界已经同速利迈大帝时代有了明显不同。无论他如何努力都不能阻止帝国一步步的衰弱。更让他感到力不从心的是。整个奥斯曼的上层了解这些危机的人并不多。包括苏丹在内的多数贵族都整日醉生梦死于奢靡的生活之中不可自拔。而将领们则沉醉于前人造就的武勋中不肯苏醒。没有危机感自然也就不会去考虑奋发图强。

    眼看着这两年自己的身体也似祖国一般越发地衰弱。曾经叱咤风云的科普鲁鲁不得不承认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就算他掌握了近似苏丹的权力,在其有生之年亦无法扭转奥斯曼的颓势。因此在病榻上科普鲁鲁考虑得最多的并不是采取何种手段来重整旗鼓。而是在一直思考如何让这头沉睡的穆斯林雄狮重新觉醒。在他看来这次与中华帝国的战争无论输赢对奥斯曼帝国来说都是一次觉醒的机会。

    此刻站在科普鲁鲁身旁的穆斯塔法显然还不明白老人的真正用意。却听他疑惑地问道:“放眼看世界的机会?父亲,我们不是一直在与欧洲人、中国人接触吗?我们有大炮、有战船、有天文仪器。以及世界上的其他先进器械,不是吗?”

    “穆斯塔法,你说得不错,我们确实有大炮战舰,可这些大炮战舰有多少是奥斯曼的工匠制造的?帝国的宫廷中也确实有精通天文地理的学者,可这些学者之中又有多少是奥斯曼人?孩子,时代变了。我们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依靠聘请其他国家的人才来治理帝国。现在无论是欧洲还是中华帝国都拥有自己的技术、自己的人才。而且他们对这些技术与人才看管得都十分严格。奥斯曼要想重振雄风,首先要做的就是培养自己的人才。”科普鲁鲁说到这里苍老的双眼立刻就变得炯炯有神起来。

    科普鲁鲁的一席话让年轻的穆斯塔法茅塞顿开。只见他若有所思地点头附和道:“父亲说得是,不过以目前的情况,肯投身科学研究的奥斯曼人恐怕并不多。有学识的人大多更愿意把自己的才华献给神灵。而年轻人则希望自己能投身军旅。建立不世的功勋。父亲,您这么做就是希望与中华朝的战争能让帝国意识到科学的力量吧?”

    “嗯,确实如此。”科普鲁鲁满意地点头道:“虽然这么做可能会让帝国暂时蒙受损失,但惟有流血与牺牲才能唤醒麻木中的人们啊。”

    “可是父亲,这么做会不会影响到您的声誉啊。”相比这下穆斯塔法更关心的是整个科普鲁鲁家族的兴亡。

    “声誉?我是一个已经聆听到真主召唤的老朽之人了。这些虚名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科普鲁鲁坦然地说道:“未来的时代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总有一天你们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功勋。至于错误、失败就由我这样的老头子来承担吧。”

    面对岳父语重心长的话语,穆斯塔法的心头猛地一颤。此时的他终于明白了老人的真正用意。科普鲁鲁是在赌上自己的名誉与地位来唤醒已经糜烂的奥斯曼帝国。为此老人做了精心的安排。他固执地将他与艾哈迈德排斥在印度洋战场之外。因为这样一来就算奥斯曼舰队在印度洋战败,也不会波及到自己的儿子与女婿。此外万一奥斯曼本土发生动乱,在欧洲掌握征兵的艾哈迈德也可以及时赶回主持大局。至于阿里等人则从任何角度上来看都没有什么胜算。想到这里穆斯塔法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岳父老谋深算。原本悬着的心在这一刻也放了下来。

    既然印度洋之战无论胜负岳父都已做好了准备,穆斯塔法自然是安心了不少。他的思绪也很快就从印度洋转到了帝国在欧洲的战场。显然依然科普鲁鲁的计划。欧洲的战局对印度洋的局势有着密切的关联。虽然穆斯塔法对艾哈迈德充满着信心。但此刻艾哈迈德在欧洲的战绩已直接关系到了整个家族的存亡。为此穆斯塔法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相比穆斯塔法的关切,身为当事人的艾哈迈德此刻在匈牙利却是意气风发。此次他受其父之命亲率二十万大军出征匈牙利。这是速利迈大帝时代以来最大的一支奥斯曼军队。而艾哈迈德本人亦没有辜负其父科普鲁鲁的期望,两年来奥军在欧洲接连获胜。直打得东欧诸国叫苦不迭。

    说起来奥斯曼帝国在欧洲的攻势之所以能如此顺利也同欧洲人“自作孽”有着不小的关联。须知这个时代的瑞典是一个包括了后世的芬兰、爱沙尼亚、立窝尼亚以及沙俄部分疆域(即现在的圣彼得堡地区,所以16##处沙俄的首都绝对不可能是圣彼得堡)的波罗的海帝国。瑞典国王查理十世更是野心勃勃之辈。他见当时的波兰政治软弱,且与沙俄的战争连连失利。于是便对波兰起了吞并之心。1655年在波兰国王拒绝向瑞典臣服之后,查理十世起兵向波兰宣战。瑞典军队一路“以战养战”烧杀戮掠,将一盘散沙的波兰人打得溃不成军。可正当查理十世想要享用胜利果实之时,却来了一大群不速之客。普鲁士、沙俄以及特兰西尼亚诸国纷纷加入了对波兰的侵略。于是原本一对一的“单挑”迅速升级为多国“群殴”。并且参战的国数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增多。直至最后连荷兰都被卷进来。

    不过随着艾哈迈德的二十万大军兵压匈牙利。那些个参加“波兰混战”的欧洲国家立刻就做了鸟兽散。本想打劫波兰的特兰西尼亚更是直接被奥斯曼人给抄了老窝。面对来势汹汹的东方异教徒,东欧诸国很快就达成了停战协议。并在哈布斯堡家族的主持下组成了一个由神圣罗马帝国、瑞典、波兰、沙俄等国组成的反奥联盟,以共同抵御邪恶的异教徒对基督教世办的侵略。

    不过这些个国家之前毕竟互相头破血流地打了五六年的仗。这一下子从敌人转变了盟友还真不怎么习惯。因此各国虽已竭尽全力却也只是能够勉强顶住奥斯曼帝国的进攻而已。而这其中又以沙俄最为辛苦。因为在这一年的冬天沙皇罗曼诺夫收到了一个令他寝食难安的报告。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零三节 怠中华沙俄遇尴尬 审局势主教提对策
    “先生们,谁能不朕解释一下这份报告?”宝座上的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头戴王冠冷眼扫视着底下的群臣。摆在众人面前的这份报告来自遥远的西伯利亚。依照上面所言沙俄在目前已经失去了其在西伯利亚所设的托木斯克、雅库茨克和叶尼塞斯克三大督军府。只剩下托搏乐斯克一府的西伯利亚衙门几乎到了名存实亡的地步。而将俄军赶出乌拉乐山以东的竟是一支仅千人的黄皮肤军队。虽说而今的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尚还年轻,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少皇还没有正式亲政。但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却已经在这个年轻的君主身上显现出来了。谁都清楚此刻的沙皇正在气头号上,谁也都不敢在这种敏感时刻自己送上门给沙皇当靶子。于是一干臣子便用死一般的寂静回复了盛怒之下的君王。

    然而沉默不代表就能让沙皇放弃质问。只见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冷哼一声点名首:“波雅乐科夫,你替朕掌管着西伯利亚。现在西伯利亚四府只剩下了一府。这件事你总该给朕一个交代吧。”

    被沙皇直接点名的波雅尔科夫连忙出列,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颤颤危危地鞠躬道:“陛下息怒。对于西伯利亚的事臣确实失了职。”

    “哼,这么大的事阁下认为一句失职就能了结了吗?”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一瞪眼呵道:“这些人对西伯利亚的蚕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依照报告上所言托木斯克与叶尼塞斯克至少已经沦陷有一年时间了。而雅库茨克更是可能在三四年前就已经被人攻占了。可是,直至今日朕才收到这份来自西伯利亚的报告。所以波雅尔科夫关于这件事你必须给朕一个符合逻辑的解释。否则的话,朕恐怕只能让你去西伯利亚好好了解一下自己的管辖地了。”

    面对沙皇的厉声质问,包括波雅尔科夫在内的诸多臣下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却听波雅尔科夫哭丧着脸回答道:“陛下,臣知道这件事让您十分震怒。但是,陛下您也知道这西伯利亚地域辽阔也十分荒芜。我们在当地的驻军本就少得可怜,再加上交通不便,所以像雅库茨克府那样偏僻的地区与本土失去联系也是常有的事。再说雅库茨克府中驻留的都是一些探险家,他们一去就是两三年。深入蛮荒之地后同我们失去联络也不足为奇怪。因此,当雅库茨克的探险队没有消息后衙门才没有太将那事放在心上。”

    眼见波雅尔科夫絮絮叨叨地为自己开脱了半天,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显得有了那么一点儿不耐烦。于是他直接打断了波雅尔科夫的解释反问道:“那你又如何解释托木斯克和叶尼塞斯克陷落的事?算起来这两座督军府被攻陷也有一年多了。可是你这个西伯利亚总督这一年来却连半点反应都没有。依朕这恐怕不是什么通讯不便的原因了吧?”

    被沙皇这么一逼问波雅尔科夫算是彻底没了主见。只见他连忙大喊冤枉道:“陛下,其实去年衙门确实接到了托搏尔斯克来的救援信。但当时我军正在波兰与瑞典作战,一时间抽调不出来足够的兵力,所以……所以主教大人就……”

    还未等波雅尔科夫说完,现场就响起了一声沉闷的咳嗽。伴随着这声咳嗽早已满头大汗的西伯利亚总督立刻就闭上了嘴。就连刚才还盛气凌人地质问众臣的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也不由地收敛起了自己的态度。原来这咳嗽之人正是目前沙俄真正的当权者——菲拉列特大主教。

    说起来宝座上的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虽然气势不小,可自打他十六岁登基以来却一直没能完全执掌大权。起先朝政大权由他的老师莫罗佐夫来掌控。由于莫罗佐夫采取的政策是加强国家的财政压榨,因此没过多久便在沙俄各地引起了一系列的农民起义。而莫罗佐夫也在不久之后被推翻了。然而年轻的沙皇却没能趁那次机会将军政大权收归于手。相反却让沙俄的朝政大权落入了菲拉列特大主教之手。相比靠裙带关系爬上高位的莫罗佐夫,拥有宗教势力做后盾的菲拉列特大主教地位更为稳固。其本人更是以贪权好势、精力充沛著称朝野。

    却见菲拉列特大主教取出手帕捂着嘴又咳嗽了一阵,这才回过头向沙皇致谦道:“陛下,此事不关波雅尔科夫的事。是我让衙门暂时将西伯利亚的事先放一放的。还请陛下恕罪。”

    菲拉列特大主教嘴里虽告着罪,可样子却一点都没有惶恐的意思。却见他依旧坐在椅子上,头戴小帽,神情倨傲,根本就没有把年轻的沙皇放在眼里。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恼于对方目无君上的态度,可怎奈在宗教上菲拉列特大主教确实有这个权利坐着。于是像往常一样沙皇再一次选择了沉默。

    眼见沙皇不再咄咄逼人,菲拉列特大主教清了清嗓门又接着说道:“陛下,我知道您对于西伯利亚的事十分担忧。可是我们目前确实没有更多的兵力可以调集。您要知道奥斯曼的大军至今还在威胁乌克兰呢。”

    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当然知道菲拉列特大主教说的都是事实。可他心里更明白菲拉列特大主教之所以会那么做完全是出于教会谗涎波兰的土地与人口。1649年沙俄缙绅会议通过了《会议法典》。在该部法典中沙俄政府取消了农民的一切出走权,并赋予农奴主对逃亡农奴有永久的追捕权。由此确立了农奴在土地、人身和司法上对地主及农奴主的依附关系。在这样的背景下,当瑞典侵略波兰之后,沙俄方面很快做出了趁火打劫的决定。

    然而沙俄军队的战斗力却实在是令人难以恭维。俄军士兵绝大多数都是些普通农民。他们往往被人从村子里赶出然后穿上军装就直接上前线了。因此虽然波兰被瑞典打得溃不成军,可俄军依旧还是在波兰人身上讨不到半点便宜。为此沙俄政府不得不从顿河流域及乌拉尔山区抽调大量哥萨克开赴东欧作战。这也间接造成了其在西伯利亚地区的兵力空虚。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沙俄权贵对东欧的扩张意图。因为哥萨克的加入确实扭转了俄军在波兰的处境。并使其在1654年成功合并乌克兰。乌克兰肥沃广袤的土地与大量的人口无不刺激着沙俄西进的**。至于荒芜寒冷的西伯利亚也就暂时被人们丢到了脑后。

    不过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可不打算就此放弃西伯利亚。这其中既有其与主教对抗的意味,更是出于同沙俄争夺西伯利亚的是那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国家。想到这里沙皇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口道:“虽然我军目前无法顾及西伯利亚,但也不该就这么放着不管。要知道占领西伯利亚三府的可是那个中华帝国啊。”

    一提到中华帝国,在场的几个大臣立刻就有了一些动容。虽然沙俄消息闭塞,但这些年东方的中华帝国以及香江商会的名声还是传遍了整个沙俄上流社会。显然谁都没想到“入侵”西伯利亚的军队来自那个中华帝国。只见菲拉列特大主教沉吟了一声追问道:“陛下,中华帝国虽然也是在东方,但谁都知道他们在遥远的海的另一边。仅凭托木斯克总督的一面之词并不能证明来犯者是中国人。更何况中华帝国是那么的富有,他们以为什么要跑来荒凉的西伯利亚呢。”

    菲拉列特大主教的一席话直说得在场的大臣们连连点头附和。在这个时代欧洲人的印象当中,海上贸易已经替代丝绸之路成为了中国的代名词。现在在欧洲只要一提到中国,人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海洋。因为几乎所有同中华帝国有关的商品都是通过海路运往欧洲的。而另一个代名词就是“富有”。现实之中中华帝国强大的实力为当年马可波罗的游记做了极妙的注解。因此在俄国人眼里中华帝国出兵西伯利亚的动机实在让人迷惑。

    然而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对此却丝毫不持任何怀疑的态度。只见他从手边的一个金制托盘里拿起了一本明黄色的册子向众人展示道:“各位,这是中华帝国发来的国书,上面的时间是1655年。而这份重要的文件竟在西伯利亚的档案室里放了六年都无人问津。为了慎重起见,朕先前将这份国书让驻莫斯科的荷兰大使验证了一下。结果对方准确无误地告诉朕这上面盖的确实是中华帝国外务部的印章。”

    给沙皇这么一说,底下的大臣们立刻就伸长着脖子张望起来。只见那本小小的册子上面画着几个方方正正的花纹。早就听说中国字像图画的众人立刻就不再怀疑什么。却见菲拉列特大主教皱着眉头喃喃说道:“这么看来中国人是因为我们没有回应他们的国书才出兵西伯利亚的啊》”

    “波雅尔科夫你这头蠢猪如此怠慢那个东方强国。你想让我们都倒霉吗!”底下几个同欧洲上流社会关系密切的贵族当即便破口大骂起来。而今中华帝国在欧洲的威名丝毫不亚于奥斯曼帝国。现在沙俄同时得罪了两个东方大帝国,其后果想想都让在场的沙俄贵族们胆寒。

    其实这也怪不得波雅尔科夫,须知当年中华朝的国书送抵莫斯科时沙俄正爆发农民起义。就连罗莫诺夫王朝自身都难保,还有谁会去在乎从西伯利亚来的文书。更何况当时沙俄对新生的中华帝国还没有什么概念。正所谓无知者无畏。于是中华朝的国书就被当成了普通土著部落的书信被丢到了角落里。

    然而更让群臣震惊的事还在后头。却见沙皇铁青着脸继续说道:“如果只是单纯的礼节性问题还好办。可是对方在国书中明确指责我们的军队参与了对中华帝国的颠覆活动。雅库茨克不仅向鞑靼叛军提供武器还直接参与了整个叛乱过程。事情已经这样,朕就不想再听到什么解释了。朕现在只想知道各位对此有什么对策。”

    沙皇的一席话在其臣子听来无疑是中华帝国的宣战书。不用看原稿众人都能想象得出中国人盛怒的表情。此时就连一向处变不惊的菲拉列特大主教脸色都有些苍白了,却听他思略了一下之后,率先打破沉默道:“陛下,我们不可能同时与两个东方大国宣战。与不能在这个时候退出反奥联盟。那样做的话会让俄国失信于整个欧洲。所以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同中国人讲和。”

    “讲和?你是要朕放弃西伯利亚三府,然后再派人带着礼物跑去向中华女皇求饶吗?”沙皇拉长着脸反问道。沙俄在东欧的扩张并不算顺利。而今连西伯利亚这个后院都给人堵了。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自然是成了苦瓜脸。

    “是的,陛下。”菲拉列特大主教毫不在意君主难看的脸色直言不讳地说道:“从托搏尔斯克传来的报告来看,中华帝国这次向西伯利亚派遣了一支千人军团。这就说明了两点,一是,中华帝国并不想同我们开战。因为如果他们真想大举进攻我们的话,完全可以派遣更多的军队来。再说有消息称中华帝国目前正与奥斯曼人在海上开战。所以中国人应该同我们一样不希望两线作战。甚至这一点还可以成为我们同中国人和好的契机。毕竟我们拥有着相同的敌人。二来则说明中华帝国离我们确实十分遥远。正如我们的探险队抵达中华帝国边境与其产生冲突,而莫斯科还浑然不知一样,中华帝国的军队同他们本土的联系应该与我们一样困难。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外交手腕远比军事手段更有效。”

    给菲拉列特大主教这么一分析,刚才还提心吊胆的众人立刻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禁在心中感叹这姜还是老的辣。而此时的沙皇也从先前的激动当中冷静了下来。一想到军队在波兰的表现,以及凶悍的奥斯曼人,他只得接受了菲拉列特大主教的建议。觉得有些怅然的年轻沙皇当即长叹了一声道:“咳,主教大人,我们都是上帝的子民,可为什么上帝总是向那些东方异教徒露出微笑呢。”

    当然此时的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并不知晓,有这种感觉的人并不只有他一个。在欧洲大陆的另一端,一个比他还要年轻的君主也在怀揣着相似的心情关注着东方的动静。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零四节 整吏治法王提新人 忧财政总监进忠言
    “哦?这么说英国的约克公爵去了中国?”华丽的卢浮宫内路易十四用白皙的手指将挡在额前的碎发轻轻拨起道。阳光斜斜地撒在这位王的身上将他那张俊美的脸庞映衬得犹如一尊雕刻精美的大理石雕像。

    “是的,陛下。有充足的证据表明约克公爵去了中国的首都南京,并在那里面见了中华女皇。”回答国王提问的是一个年约四十的灰发男子。精干的脸上没有巴黎贵族一惯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谨的务实感。此人正是刚刚被路易十四任命为财务总监兼王室国务秘书的科尔贝尔。在路易十四时代的法国财务总监无疑是最富实权的位置。一直以来这个职位都是由首相兼任的。因此科尔贝尔此刻虽还未正式拜相,但在他人眼中却早已与首相无异了。

    一个42岁的首相、一个令人羡慕的政治幸运儿,一个告密者。这便是外界对科尔贝尔的普遍评价。总的来说这三个评价并不算过分。科尔贝尔的这次升迁确实与“揭发信”有着密切的联系。科尔贝尔的前任名叫尼古拉斯·富凯。此人在上任之后非但没能解决法国政府的巨额债务和空虚的国库,相反却变本加厉地利用手中职权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富凯贪赃枉法、挥金如土的做法很快就引起了他人的不满。各种针对这位财政总监的密报和指控也犹如雪片一般堆满了路易十四的办公桌。而这其中又以科尔贝尔的弹劾最为严厉。他在报告中明确指出富凯在任职后,为自己购买了多处富庶的领地,甚至在一个岛屿上修建有军事防护工程。更为致命的是,科尔贝尔在对自己上司的指控中赫然还列着“谋反”的字样。

    机缘凑巧的是就在科尔贝尔将“揭发信”呈交国王后不久,富凯就在自己的宅邸举办了一次号称法国历史上最豪华的宴会。当晚富凯邀请了包括国王、王太后、亲王、侯爵等宫廷中所有的重要人士在内的6000名宾客。并为每一名宾客配上了成套的金银餐具。一次酒宴总共花费了12万里弗尔之巨。不仅如此,富凯的府邸也豪华得让人啧啧称奇。在他出任财务总监的8年期间,他将自己的府邸扩建成了全法国乃至全欧洲最富丽堂皇的宫殿。此外他还在为自己的“宫殿”置办了大量名贵字画、古董等艺术珍品,自封为“沃勒维孔特宫”。晚宴上得意忘形的富凯丝毫没有意识到。国王居住的未经翻修的卢浮宫在他的沃宫跟前是何等的寒酸。

    而路易十四本就是一个喜好奢侈的国王,自从那日参加了晚宴之后,嫉妒得差点连自己的卢浮宫都不想住。再联系上之前科尔贝尔等人的上书。于是在一个月后,路易十四一道圣旨下令逮捕富凯,并查抄了沃宫的所有设计图纸、文件及大批珍贵物品。而科尔贝尔则被国王任命为新一任的财务总监。

    鉴于这样一个变故,科尔贝尔的火速升迁在许多人眼里都是“揭发信”作用。但作为当事人的路易十四心里却十分清楚自己新任命的财务总监无论是在才能上,还是在德行上都是无可挑剔的最佳人选。至于让科尔贝尔平步青云的也并不是他的那封“揭发信”,而是他的另一篇有关改善法国财政状况的报告。因此就算富凯没有做那些愚蠢的举动,路易十四也会找个机会“请”那老家伙给新人让位置。年轻气盛的他迫切地希望能尽快建立起自己的王权和威信,并拥有一群真正忠于自己的臣子。科尔贝尔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此刻面对科尔贝尔言简意赅的回答,路易十四两根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把手琢磨道:“科尔贝尔,你说约克公爵这次去中国真的只是为了那笔债务吗?”

    “陛下,显而易见,东方的中华女皇根本不会去亲自过问那么一点儿债务。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英国人已经同中华帝国达成了某种协议。”科尔贝尔直言不讳地说道。当初正是科尔贝尔的这一洗练的行事风格让他在官僚气息浓郁的宫廷之中脱颖而出,使年轻的法王闻之眼前一亮。路易十四本人虽喜好享受,但他却十分清楚什么人是陪他享乐的,什么人是替他办差的。

    “恩,这么说来中华帝国是打算介入英国的事务了?”路易十四皱着眉头反问道。对于斯图亚特王室法国这些年可没少下本钱。眼看着英国的局势正逐步靠向王室,自己的投资也将得到回报,却在这档口上插进来这么一个不速之客分享果实,路易十四心情多少有点郁闷。

    “陛下,恕臣直言,中国人不是‘打算’,而是早已介入了英国的事务。其实不仅是英国,中国龙的触角现在已经伸入了欧洲的每一个角落。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法国。”科尔贝尔躬身回答道。

    不同于这个时代大多数迷恋中国的法国贵族,科尔贝尔一直以来对中华朝都心存警戒。这一点在他给法王的那份财政报告中就已经直白无误地表现出来了。因此此刻他的这番并没有让路易十四觉得什么惊讶。相反路易十四却同科尔贝尔一样露出了难得一见的苦笑道:“谁叫朕和诸位大人都管不住自己的钱包呢。咳,似乎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在中国人的口袋里。那些东方异教徒可真是上帝的宠儿啊。”

    上帝的宠儿,这是许多欧洲贵族私下里给中华帝国的评价,也是任何人都难以否认的事实。在许多人眼里中华帝国拥有世界上最为辽阔的疆域、最为丰厚的物产以及最为稳定的政局。这一切都是这个时代的欧洲人渴望而不可及的。在如此认识之下欧洲自然而然地就产生了一种“中华不可战胜”的观点。就连颇有进取心的路易十四亦在下意识里深受这种观点的影响。以至于一听中华帝国插手英国事务,他就立即在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然而科尔贝尔却偏偏不信这个邪,只见他扬起头以坚毅的目光注视着面前年轻的君王说道:“陛下,中国人固然强大,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一定要做他们的提线木偶。”

    “你的意思是要对抗中华帝国吗?”路易十四饶有兴致地反问道。在宫廷之中敢说这样的话的恐怕也只有他的这位账务总监了。

    “陛下,以欧洲目前的状况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对抗中华帝国。”科尔贝尔摇着头否定道。虽然对于中华帝国在欧洲的所作所为心存忧虑,但科尔贝尔并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不会愚蠢到认为法国可以对抗那个强大的东方帝国。不过鉴于路易十四的脾气,科尔贝尔不动声色地用了“欧洲”一词,而没有直接说“法国”。

    果然路易十四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表情。是啊,如果整个欧洲都无法抗拒中华帝国的渗透,那法国又能怎么办呢。想到这里他不由接口问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又如何才能不做中国人的提线木偶呢?”

    听路易十四这么一问,科尔贝尔当下打起了精神认真回答道:“陛下,以我们目前的情况虽还不能与中华帝国抗衡,但却可以采取一些措施来减小法国对中华帝国的依赖。只要法国能保持经济上的自主,那样就不用再做中国人手中的木偶了。”

    “哦?是什么办法?”路易十四两眼发光地追问道。

    “回陛下,臣认为法国当务之急应该先做两点,一是限制金银货币外流,二是重振海军。”科尔贝尔郑重地建议道。

    “限制金银货币外流?”路易十四听罢立刻就面露难色了。对他来说重振海军正是他心中所想。虽然在他即位的这几年法国海军的情况有了逐步改善。但在英国、荷兰以及瑞典等海上强国面前还是差了一大截,更不用说是东方的海上霸主中华帝国了。可一说到限制金银货币外流,路易十四可就犯难了。很明显科尔贝尔是在劝他减少奢侈品的进口。事实上法国作为欧洲的农业大国,若非上流社会对东方的奢侈品趋之若鹜也不会造成目前如此悬殊的贸易逆差。可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别说是那些贵族了,就算是路易十四本人一想到没有那些东方奢侈品也是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眼见国王犹豫着默不作声,科尔贝尔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进一步直言道:“陛下,金银货币是财富的唯一形态,一切经济活动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取金银。除了开采金银矿以外,对外贸易是货币财富的真正的来源。据臣所知中华帝国本身不是产金产银的大国,她的财富绝大部分都是通过贸易积累而来的。所以陛下想要充实国库就必须扩大输出,减少输入,以争取贸易顺差,使贵金属流入法国。否则就算国家抽再重的税也只在给中国人服务而已。当然以法国的情况目前还不可能与中华帝国争夺欧洲市场,毕竟我们没有丝绸、没有瓷器、也没有茶叶和香料。法国的船只也远没有中华帝国与她的欧洲盟友来得多。但我们可以先从自身做起,减少奢侈品的购入、对外国商品进口课以重税,从而降低金银货币的流出,缩短贸易逆差。”

    “你的意思朕明白。”路易十四插着手无奈地说道:“可是正如你先前所言我们没有丝绸、瓷器也没有茶叶、香料。法国的港口停满了荷兰、威尼斯的商船,我们靠什么来阻止金银大量外流?更何况我们如果对进口商品抽重税,中国人也不会坐视不理的。想想英国目前的情况吧。你认为英国的《航海法案》还能坚持多久?”

    “陛下,数个世纪前欧洲人曾经以为瓷器是用贝壳粉炼制的。丝绸是长在树上的。而现在世人都已经知晓瓷器也不过是用陶土烧制的,丝绸则是通过一种叫‘蚕’的虫子吐出的丝织成的。”科尔贝尔说到这里突然转了话锋反问道:“陛下您认为我们法国的工匠能同中华帝国的工匠比拟吗?”

    “这个……”路易十四虽然是个不服输的人,但此刻的他不得不老实地承认道:“上帝给了中国人一双世界上最灵巧的手。”

    听闻路易十四如此回答,科尔贝尔神秘地一笑道:“陛下,请允许臣为您呈上一件东西。”在得到国王的许可之后,他恭身退出了书房。不一会儿科尔贝尔便手捧着一个盖有红布的托盘再次回到了国王面前。

    “科尔贝尔,这是什么?”路易十四好奇地指着托盘问道。

    “回陛下,这是件有趣的不玩意儿。”科尔贝尔说着自信地揭开了托盘上的红布。只见上面赫然摆着一只通体雪白绘有红梅的瓷瓶。路易十四甚至不用伸手去摸也能觉察出它很薄很薄,薄得从玻璃射入的阳光都仿佛能穿透瓶身一般。

    “科尔贝尔,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个中国瓷瓶?一定花了不少钱吧。”路易十四小心翼翼地拿起了瓷瓶把玩道。要知道中国的瓷器在这个时代的欧洲几乎能与黄金等价。英国人甚至还不无挖苦地说一只猫在瓷器上抓一道划痕比几亩地受了灾还要糟糕。

    “加陛下,是从利摩日。”科尔贝尔恭敬地回答道。

    “利摩日?恩——没想到那种小地方也会有人收集这样精美的艺术品。”路易十四微微点头道。此刻他的目光都已经集中到了那个瓷瓶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科尔贝尔嘴角露出了不经意的微笑。

    “陛下,臣要纠正一下,这个瓷瓶是利摩日生产的。所以它是法国货。”科尔贝尔的话虽不响,但在路易十四却似一阵惊雷。好在他虽是惊讶倒也没忘了自己手里拿的是个金贵货。只见他瞪着琥珀色的眼睛瞅了科尔贝尔半晌后,便转身从书架上拿来了另一只他收藏的中国瓷瓶。两相对比之下,优劣也就立刻分明了。科尔贝尔带来的这个瓷瓶无论是在质地上,还是在做工上都不能与路易十四收藏的中国瓷瓶相比拟。就连上面绘制的梅花也显得粗笨了许多。看到这里路易十四略带失落地说道:“还是有很大的差距啊。”

    然而一旁的科尔贝尔则意味深长地接口道:“陛下您认为欧洲有多少人用得起中国官窑的瓷器?”

    给科尔贝尔这么一提醒,路易十四不由眼前一亮,回头追问道:“我的科尔贝尔,说说你是怎么变出这个戏法来的?”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零五节 聘倭人法国造瓷器 奉重商法王允新政
    整件事情说起来也十分简单,由于中国的奢侈品几乎占据了法国的上流社会,特别是瓷器与丝绸简直就像是个无底洞一般将欧洲人从美洲搜刮得来的那点儿真金白银吞噬了个干净。为此欧洲人也曾考虑从中国人那里学习烧制瓷器。可怎奈欧洲人虽会制作玻璃器皿和陶器,却总也不能像中国人那样烧制出雪白铮亮、敲起来叮当作响的半透明瓷器。于多数人都将问题归咎在了欧洲工匠的技艺上。为此科尔贝尔特意着人不远千里地从东方重金聘请来了几个东方技师,却不想这番举动倒是给他带来了一个颇为意外的收获。

    “这么说这个瓷瓶是那些东方技师烧制的?”路易十四听罢回头问道。

    “是的,陛下。中国人称这些矮个子的东方人为倭人,而他们自称为日本人。同中国人一样他们也会烧制瓷器。”科尔贝尔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道:“正如当年威尼斯人千方百计保密玻璃的配方一样,中国人说他们的国家已经被中华帝国侵略并殖民,当地大量的瓷器作坊也早已被中国人挤垮。这些失业的技师因战争而流离失所,所以他们为能来欧洲谋生而感到荣幸。”

    “原来如此。”路易十四恍然大悟地点了点,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问道:“如果我们能请到日本技师,是否代表其他欧洲国家也能仿制出瓷器?”

    “陛下,这当然可能。不过拥有技师并不代表就一定能烧制出好的瓷器。欧洲之前一直没能烧制出瓷器与所选的粘土有着很大的关联。事实上那些日本技师刚到法国时也没能烧制出合格的产品,直到他们在利摩日的圣伊利埃发现高岭土之后情况才得以改观。”科尔贝尔如实报告道。

    “高岭土?这对烧制瓷器很重要吗?”路易十四好奇地问道。

    “是的,陛下。圣伊利埃的粘土质纯色白,那些日本技师说这是烧制瓷器的绝佳原材料。”科尔贝尔兴奋地说道:“所以陛下请您放心,用不了多久法国的瓷器就会出现在一些王公贵族的餐桌上了。”

    “恩,到时候别忘了给朕也烧一套餐具啊。”路易十四将瓷瓶放下打趣地说道。

    “愿为陛下您效劳。”科尔贝尔恭敬地弯腰道。眼见国王此刻心情大好,科尔贝尔跟着又进一步言道:“陛下,瓷器仅仅是一个开始。我们日后还要开发更多的替代品来与中国货竟争。虽然我们的货品在做工上或许比不上中国货,但我们有价格上的优势,所以国家应该大力扶植和发展本国的手工业。通过政府给工场主发放贷款、封赐特权、颁发补助金等奖励措施,建立了大规模的‘王家’工场。并广泛召纳国外的能工巧匠,给企业主以专利和各种补助,以提高国内技术,发展手工业生产。更为重要的是陛下您应该带头鼓励法国民众使用国货。这样一来就算日后中华帝国对我们施压要求我们开放市场,他们也难以强迫法国人民买他们的东西。从而有效地限制金银等贵重物资外流。此外,臣还以为陛下应该取消目前遍布法国各个省份的关卡,建立关税同盟,并主动降低税率。用以促进商品在国内市场的自由流通。”

    一方面通过限制贵重物品的出口,防止国家财富流失;另一方面则大力发展国内的流通事业,尽可能地做到物尽其用,为国家创造更多的财富。这是再经典不过的“重商主义”政策了。如果此刻大陆另一端的中华女皇能听到科尔贝尔的这番言论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其视为知己。其实科尔贝尔的重商主义政策,在孙露来的那个时代还有一个更为贴切的叫法——“经济爱国主义”。就这一点来说孙露与科尔贝尔无疑是这个时代的先行者,他们都已经看出了“经济全球化”的趋势。稍有不同的是,孙露是用她那三百年后的知识利用“经济全球化”给其他国家设下陷阱;而科尔贝尔则是用他那敏锐的洞察力与智慧来阻止法国落入“经济全球化”的圈套。

    不过此刻倾听科尔贝尔论述的并不是中华女皇孙露,而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事实上对于科尔贝尔刚才的那一番话,路易十四早就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了。这位年轻的法国国王虽然在艺术方面极有天赋,但在数学、逻辑等方面就差强人意了许多。据说其年少时只要一上数学、政治、经济之类的科目就会条件反射似地闹头痛。不过好在路易十四为人颇有自知之明,对于自己的不擅长的事物他总是乐得交给手下的专家处理。于是就像往常一样,路易十四面带微笑着点头道:“那好,这一切就交由阁下全权处理吧。朕相信阁下的能力。”

    眼见国王允了自己的请求,科尔贝尔的心中一阵感动,恨不得立刻就为国王鞠躬尽瘁。然而他却并不知晓,国王对他的允诺,其实与国王对御厨今天准备什么菜式的允诺并没有多大的差别。路易十四并不懂什么是经济全球化,也搞不清楚什么是通货膨胀,甚至连法国的关税为几何都不清楚。国王要的是一个能为他改善财政状况,让国库充裕起来的能臣,而科尔贝尔恰恰在这个时候给了他富国强兵的希望罢了。

    信任这东西有时很牢固,有时又很脆弱。科尔贝尔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只有实际的功绩才能继续保持路易十四对他的信任。想到这里科尔贝尔立即就停止了对自己经济策略的推销,转而将话题移到了国王关心的英国问题上。却见他自信地向国王保证道:“臣定当不负陛下的重托。不过经济上的措施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处理英国的问题。”

    “怎么?你还想打英国的主意?”路易十四惊讶地抬头问道。

    “陛下,法国之前已经在英国身上花了不少精力了。就算现在中国人现在插手,我们也不应该完全放弃。更何况只要处理得当法国也并非一无所获。”科尔贝尔挺胸保证道。

    “说说你的想法。”路易十四点头正色道。

    “陛下,要想处理好英国问题首先要清楚当事各方的意图。斯图亚特的王室的意图当然是最明显的,他们欠了法国很多人情。欠了中华帝国许多钱,就算回到英国复辟日子也一定不好过。所以英国王子需要去找一个强大的靠山。这样一来人情、钱、权利的问题都解决了。”科尔贝尔如实分析道。

    “这帮英国骗子!”路易十四气得牙痒痒道:“那中国人呢?约克公爵凭什么来让中国人来相信他,英国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让中华朝帮助他们?”

    “凭中国人对欧洲的野心。”科尔贝尔一语道破道:“虽然地理上的距离让中国人难以对欧洲发起军事上的侵略。但中国人从未放弃过对欧洲经济的侵蚀。对于中华帝国来说,一个分裂的欧洲远比一个统一的欧洲更能让他们为所欲为。这一点恰恰与英国一直奉行的孤立主交不谋而合。所以中国人极有可能会利用英国来制衡欧洲大陆,更准确点来说是法国与哈布斯家庭。”

    “法国?可是我们从来没有向中华帝国表现过恶意啊。”路易十四惊愕地摇头道。须知在欧洲法国是对中华帝国最为友善的国家。科尔贝尔的话显然让他难以接受。

    “陛下,无论我们是否对中华帝国态度友善,都不能改变法国是欧洲大陆强国的事实。正如我们羡慕中华帝国的富庶,却从民底里对那些东方人心存戒备一样。”科尔贝尔说到这里露出了生意人一般的微笑:“国与国之间永远只有利益。”

    “陛下不必忧心。中国人的计划看似周密,但他们没考虑到英国与荷兰的关系。这两个国家早晚会为了海上的生意再次大动干戈。而那个时候也就是法国的机会了。”科尔贝尔宽声安慰道:“所以陛下,我们现在应该把注意力从大西洋转到地中海与印度洋上。放弃对英国在欧洲大陆领土的所求,转而专攻英国在北非与地中海的殖民地。反正英王在复辟之后也不会再有实力控制那些地区。”

    “可是那些地区多半都与奥斯曼帝国有关联啊。法国若是插手那些地区会不会有麻烦呢?”路易十四皱着眉头问道。

    “陛下,正是因为那些地区与奥斯曼的势力接壤,法国才有机会介入。这次印度洋上的战争无论结果如何,英国都会失去海外众多殖民地。而中华帝国也不可能对奥斯曼人造成领土上的威胁。这种时候英国在北非与地中海的殖民地就会陷入权利真空状态。然而无论是奥斯曼人、中国人还是威尼斯人接手这些地区都会使战争升级。因此,惟有由第三方接管这些地区才能稳定整个局势。而法国就是最佳的第三方人选。”科尔贝尔自信地分析道。

    “科尔贝尔,你怎么能肯定中国人不会对奥斯曼人的领土造成威胁。要知道中华帝国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他们的火枪兵比欧洲各国加起来的还要多。中华女皇完全可以在占据海上优势之后对奥斯曼人发起远征。”路易十四两眼放光地说道。显然,如果他是中华帝国的君主的话就一定会按这个剧本去演出。

    然而科尔贝尔却不以为意地说道:“陛下,如果中华帝国真的与奥斯曼帝国大动干戈的话,那便是上帝给欧洲的最大福音。他们打的时间越长,打的程度越激烈,对我们来说就越有利。最好这两个东方强国打得两败俱伤。只可惜以中华女皇的脾气应该不会这么做,因为若她是那种为追求个人武勋的发动远征的君主,就不会去花精力扶植英伦三岛来制衡欧洲大陆了。所以中华女皇很可能在博取印度洋的优势之后,点到为止地将奥斯曼人逼到谈判桌上。”

    “那么说来你是认为中国人一定能赢得印度洋之战咯?”路易十四反问道。

    “陛下,战争是贸易的另一种形式。只要中华帝国能达成贸易上的目的,那他们就是胜利者。”科尔贝尔回答道:“所以我们得站在胜利者的一边,这样才能谋取最大的利益。”

    “你是说向奥斯曼帝国宣战?”路易十四眉毛一挑道。

    “陛下,准确地说是向英国判逆宣战。”科尔贝尔富有深意地纠正道:“毕竟我们日后要为欧洲、中华帝国以及奥斯曼帝国之间做中间人。”

    “这怎么说?”听得有些糊涂的路易十四询问道。

    “陛下,奥斯曼帝国不仅在印度洋上与中国人作战,还在欧洲与哈布斯家族对峙。一旦印度洋上的战事吃紧,奥斯曼多半会选择从欧洲撤兵。这样一来在奥斯曼与哈布斯家族之间少不了会有一场谈判。法国作为置身事外者在这个时候充当调解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这中间也少不了会得到一笔数目可观的‘调解费’,再加上英国战败后的赔偿。我的陛下,看来用不了多久宫廷的亏空就能填补上了。”科尔贝尔狡诘地笑道。

    “哦,我的科尔贝尔你可真是朕的福星。”路易十四努了努嘴道。

    “为陛下您分忧,是臣的本分。”科尔贝尔谦逊地回礼道。

    “不管怎样,奥斯曼人这次是有麻烦了,我们一定要借着这次的机会好好将那些个异教徒削弱一番!”路易十四摩拳擦掌地说道。

    “陛下,我们不能那么做。相反法国还应该尽量使用外交手腕来使奥斯曼不要遭受太大的损失。”科尔贝尔摇头否定道。

    “为什么!”路易十四惊愕地叫嚷道。

    “陛下,您认为奥斯曼帝国垮台后谁会成为仅次于中华帝国的势力?”科尔贝尔并不理会国王质疑的目光,而是表情平静地反问道。

    “这个嘛,莫卧尔帝国?不,不,不,莫卧尔帝国虽然很大,但他们的军队却装备粗劣,根本不能与欧洲的军队相比。波斯帝国?也不行,波斯的苏丹都是些脑袋进水的白痴,他们除了躺在女人肚皮上消耗生命外什么都不懂。”路易十四想了半天后终于作答道:“是欧洲吧。因为只有欧洲才拥有像中华帝国那样的活力。”

    “陛下,您说对了,确实是欧洲。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奥斯曼帝国垮掉,因为欧洲需要发展的时间,法国需要发展的空间。而这一切都需要奥斯曼帝国来吸引中华帝国的注意力。”科尔贝尔握紧着拳头说道。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零六节 奉皇命俄使抵托城 为领土两使起争执
    西历1662年(弘武十三年)五月,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以帮助斯图亚特王室复辟为由正式向英格兰共和国宣战。与此同时在哈布斯家族举办的宴会上,路易十四年轻的账务总监也频频在欧洲各国权贵之间穿梭。正当旧大陆东西两端的人们忙着互相撕杀之时,地处大陆中北部的西伯利亚却是另一番平和的景象。

    西伯利亚是一块广袤而又平坦的平原,乌拉尔山脉以南北方向横亘在这些平原上,将旧大陆分割成东西两个世界。然而乌拉尔山脉其实只是一道平均高度仅2000呎、狭长的、久经消蚀的山脉。其逶迤南下到北纬51o处便不再延伸,留下一块伸展到里海的、宽阔平坦的沙漠区为缺口。相比西伯利亚东南面的沙漠以及北冰洋沿岸的冻土,乌拉尔山脉实在算不上什么天险之地。相反这里却是东西方冒险家的聚会之所。

    六月的乌拉尔山脉气候宜人,到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紫罗兰、雏菊、勿忘草、黄水仙以及蓝花将森林草原装点得分外妖娆。掐指算来,米哈伊乐从上次撤离托木斯克到现在重返故地已经相隔快两年了。这山还是这山,这水还是这水,但这城却让他有点认不出来了。放眼望去,托木斯克城的那片草地上曾经星罗棋布的军营已然变成了车水马龙的集市。各式各样的毡房、帐篷下摆着各式各样的货品,从乌拉尔山的貂皮到鄂毕河的鲜鱼,从帕米尔山区的羊皮到克孜勒库姆沙漠的毛毯,从欧洲的挂钟到中国的茶叶。鞑靼人、哥萨克、俄国人、中国人甚至还有南方沙漠深处的阿拉伯人,不同肤色不同国籍的人们打着手势操着南腔北调讨价还价。原本城包稀稀拉拉的耕地而今被犁得整整齐齐,一架水车将鄂毕河的河水引入田地滋润着每一寸土壤。

    “上校,真没想到这样一个边陲不城竟然也能如此繁荣。如果就这样白送给那些黄皮肤的东方人,真是让人惋惜啊。”马背上身为沙俄使臣的波托斯基侯爵一边张望着一片热闹的托木斯克,一边酸溜溜地说道。

    面对波托斯基侯爵的赞叹,统治托木斯克多年的米哈伊尔多少有点尴尬。需知就连他本人一开始也没能把当初那座寒酸肮脏的城寨同眼前这座繁荣的城市联系起来。这一刻米哈伊尔除了惊愕之外,也忍不住在心中怀疑中国人是否有什么点石成金的魔法,可以一夜之间变出让人眼花缭乱的财富来。不过想归想,米哈伊尔还是大言不惭地在侯爵面前给自己贴金道:“侯爵大人,如果不是我们之前赶走了附近凶残的布里亚特人,并开发出了托木斯克,中国人也不可能拥有这样一座繁华的城市。”

    为了不让陪同的鞑靼军官听到自己所说的内容,米哈伊尔与波托斯基侯爵之间的对话用的是俄语。却不卢纵马随后的多尔博早就学会了俄国话。这两个罗刹鬼的话当然是一字不落地都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一丝冷笑从多尔博的脸上一闪而过,心想这些个罗刹鬼只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当初中华军刚接手托木斯克时,这里简直就像个猪圈一般,若非夏将军与袁将军这些年的努力经营,托木斯克哪儿会有而今的繁华。不过不屑归不屑,多博尔却并不打算去戳穿对方。相反多尔博更愿意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以便好好听听这两个罗刹鬼还会说些什么。然而让他失望的是,米哈伊乐与波托斯基侯爵之后再也没有对中华朝统治下的托木斯克发表任何评论。一干人等就这样各怀心事地进入了托木斯克城。

    相比城外鱼龙混杂的市场,托木斯克城内却是颇为整洁。中华军在占领托木斯克之后便根据中国城市的格局对其进行了一番改造。一进正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笔直的官道直通督军府衙门,而身为当地最高统帅的夏完淳与袁世泽则以一身戎装与苏赫巴鲁等蒙古王公候在了那里。在衙门口接待沙俄使节是夏完淳等人反复思量最后的决定,这一来是为了表现出这一次是沙俄使节前来拜见中华上朝;二来则是为了给俄国人面子,以示朝廷的大度。若是换做其他将领可能根本就不会去在意这些。但延长完淳却是科举出身,对于礼的重视自然是普通武官不能比拟的。

    不过夏完淳的这些安排却并不能引想沙俄方面的共鸣。俄国人显然并不在乎中国人摆出什么样的仪式迎接他们,也理解不了中华礼仪的精妙意义。事实上俄国人更关心的是谈判官员的身份,即贵族头衔。而这也恰恰正是东西方文化的一大有趣差别。据说鸦片战争时期,慈僖为了表示诚意,派了自家的奴才去同英国人谈判,因为满清贵族一向认为奴才是最靠得住的人。然而英国人却视这为奇耻大辱,因为在欧洲人看来官员对官员,贵族对贵族,你派奴才来就是把他们也当奴才。

    因此当波托斯基侯爵从米哈伊尔口中得知迎接他们的正是上次将俄军赶出托木斯克的那两个“上校”之后,立刻就高傲地扬起了下巴。却见他对着米哈伊乐耳语了几句后,这位中华军的手下败将便整了整军装,然后手持装有沙皇亲笔信的托盘上前向夏完淳等人大声宣布道:“波托斯基侯爵大人奉俄罗斯公国沙皇之命,特来此同中华帝国特使会晤。”

    眼见罗刹人摆开了这种谱,袁世泽朝一旁的翻译官使了个眼色。于是那翻译官立刻以同样的语调向米哈伊尔回复道:“中华帝国西伯利亚军团军团长夏完淳准将、西伯利亚安抚使袁世泽准将,奉中华女皇之命在此恭候沙俄特使大驾。”

    “准将?哦,两位升得可真快啊。真是恭喜两位了。”一听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已然成了名副其实的将军,米哈伊尔不禁酸溜溜地道贺道。在他看来这两人的升迁至少有他米哈伊尔一半的“功劳”

    “上校过奖了。看到您依然深受贵国国主赏识,同样令人欣慰。”夏完淳不动声色地还礼道。其实就在他与袁世泽攻克托木斯克不久,来自南京的圣旨也被送到了他们的手中。对于双双升为准将夏完淳与袁世泽自然是喜形于色。毕竟在与他们同一辈的军官当中惟有他二人无疑是军衔最高的。而在整个中国陆军之中也惟有女皇的心腹战将李虎上将与他俩年纪相当。不过,让夏、袁真正感动的其实是圣旨本身。那些呆在京师的将官们是永远理解不了夏、袁二人拿到圣旨时的感受的。因为对他们来说,这一块明黄色的丝绢不仅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威,更代表着祖国,代表着家乡。代表着女皇以及中原百姓对自己的殷切期望。就算圣旨上什么都没写,夏、袁二人以及那些远征的中华将士依旧会将其视做无价之宝。

    耳听对方是两个准将,波托斯基侯爵脸色立刻就缓和了不少。却见他欣然上前接过米哈伊尔手里的托盘递给对方道:“这是沙皇陛下给中华女皇的亲笔信。请允许我代表沙皇陛下问候女皇,恭祝贵国女皇身体健康。”

    “谢谢。在下仅代表女皇陛下感谢贵国国主的好意。这是我朝女皇给贵国国主的书信。”夏完淳说着也将一个明黄色的册子递了过去。这是上一次连同女皇圣旨一并送来的书信。依照女皇在圣旨中指示西伯利亚的军政事务全权交给了夏、袁二人处理。一旦沙俄提出和谈便将此信转变过去并依照事先给予的底线同对方进行谈判。一般情况下中华朝与其他国家的谈判都是由外务部或殖民司来进行的。像这次这样由军队出面谈判还是第一次。因此无论是夏完淳还是袁世泽对于这一次的谈判都显得异常的重视。

    却见双方各自交换了君主的国书之后,便在一干人等的簇拥下来到了衙门内的大厅之中。此时偌大个厅堂内被布置得十分朴素。除了正中央摆了一张长桌外并没有什么额外的装饰。对此波托斯基侯爵倒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务实是这个时代的欧洲职业外交官们共有的品质。在他们看来关键是谈判的内容而非谈判的地点。如果真谋取无可比拟的利益的话,就算让他们身赴食人族的帐篷恐怕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不过这一次的谈判却并非像从前那样“有利可图”。波托斯基侯爵十分清楚莫斯科方面已经决定放弃乌拉尔山以南的大片地区。正如夏完淳等人有女皇给予的“底线”一样,波托斯基侯爵也有沙皇嘱咐的“底线”。只不过作为一个资深的外交官来说,他是绝对不会一上来就摊出底牌的。更何况在见识了托木斯克的繁荣之后,这位沙皇的特使也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到口的肥肉。于是在一番礼节性的寒暄之后,波托斯基侯爵立刻便先发制人地向夏完淳等人展开了攻势:“首先,在此本人仅代表沙皇陛下就雅库茨克督军府在中华帝国边境造成的误会与损失向贵国致以最真挚的歉意。”

    虽然波托斯基侯爵嘴里说着“真挚的歉意”,脸上的表情也是“真诚”异常,但当翻译官将他的原话一字漏地翻译出来后,夏完淳与袁世汉心里不约而同地都骂了一声“老狐狸”。不过两人并没有就此发作。只见夏完淳依旧保持着笑容不愠不火地回应对方道:“侯爵大人恐怕搞错了几点问题吧。这第一无论是否误会,贵军都参与了准葛尔对我中华帝国的叛乱。第二,其发生的地点也不是在我国的边境,而是在我国的整个西北地区。第三,事实上当贵国将雅库茨克督军府设到我国领土之上时就已经侵犯了我国的主权。”

    眼见夏完淳伸出三根手指头列举了自己的“错误”,波托斯基侯爵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似乎是早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回答,他当即便开口反击道:“将军阁下,雅库茨克督军府所在的勒拿河流域应该是蒙古帝国的领地吧?”

    波托斯基侯爵在这个时候抛出“蒙古帝国”多少有点耍无赖的味道。谁都知道所谓的蒙古帝国早在百年之前就已经四分五裂得不成形了。但夏完淳却不能当场把这个事实说出来。须知现场除了中、俄两国使节之外还有苏赫巴鲁等蒙古王公在场。虽然而今蒙古人早已没了当年之势,但在苏赫巴鲁等人的心目当中那段历史依旧是他们这民族最大的骄傲。如果夏完淳此刻出言反驳蒙古帝国的存在很可能会引起在场蒙古人的不满。

    想到这一层关系后,夏完淳露出了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道:“不错,勒拿河流域确实是蒙古各部的世居之地。不过在一百多年前那里的蒙古诸侯就已经效忠中原的皇帝了。成吉思汗的传国玉玺至今还摆放在中华帝国的皇宫之中”

    给夏完淳这么一说不仅是波托斯基侯爵碰了一鼻子灰,就连在场的蒙古王公头人也露出了一丝异样的神色。谁都知道这一枚小小的玉玺在蒙古人之中意味着什么。而此刻站在夏完淳身后的多尔博心头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说起来中原朝廷得到那块玉玺还是他们满人的功劳呢。

    不过不管中华朝是如何得到那枚玉玺的,至少眼前的主动权是转到了夏完淳等人的手中。却听一旁袁世泽又跟着帮腔道:“若说起蒙古帝国的势力,在下没有记错的话,沙俄也曾经被蒙古人统治过。若是依照阁下的推论,那贵国岂不是举国都在蒙古帝国的领地之中了”

    被袁世泽这么一抢白,波托斯基侯爵的脸上立刻就红一阵白一阵的。虽然他很想站起来大声说俄国早已将蒙古鞑靼赶了出去,现在那些个野蛮人再也不能威胁文明世界的了。但正如夏完淳先前所顾及的那样,波托斯基侯爵所要做的就是尽量将这些“土著”拉到自己这一边来。于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的他连忙压住了心头的冲动,随即微笑道:“这将军说笑了。俄国虽然也曾被蒙古人统治过,但正如贵国一样,我们也已经同周边的蒙古人融合在了一起。所以说若是我们的雅库茨克督军府侵犯了贵国的领土,那贵军此刻坐在托木斯克又何尝不是侵占了俄国的领土!”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零七节 定协约华俄定疆域 复皇命世泽劝好友
    波托斯基侯爵的质问铿锵有力。虽然莫斯科已经决定做出撤退,但在外交上他还是竭力想争取道义上的“正义”。不过夏完淳却一点都不吃阿国人的这套,只见他不动声色地回复道:“侯爵阁下,说起来你我都是后来者。蒙古诸部才是这里真正地主人。因此这片土地的归属还是应该问在场的各位首领才对。”

    夏完淳这话一出,立即就得到了在场蒙古王公头人们的一致附和。已然被众人推选为盟主地苏赫巴鲁更是忙不迭地接口道:“我们蒙古人世代逐水而居自由自在惯了。如果让我们自己做选择的话,我们情愿自己统治自己。”

    “盟主说得对,蒙古人的事蒙古人自己解决。我们要朋友,不要主子。”一个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汉扯着嗓子说道。

    面对蒙古人的突然表白波托斯基侯爵与米哈伊尔显得多少有些惊讶。在他们的设想中中华帝国既然那么强大就应该会直接占领乌拉尔山南部地区。可就眼前的情况来看,中国似乎想当地的蒙古人自治。正当二人疑惑之际,对面的夏完淳开口证实了他们的想法。却见他欣然颔首宣布道:“中华朝完全尊重各位首领的这项决定,也十分乐意帮助这里的百姓改善生活。”

    既然中国人并不打算吞并这片地区,而是意图扶植蒙古人,那先前的计划自然是不能在用了。想到这里波托斯基侯爵一边把腹稿又重新整理了一边,一边不禁开始在心里埋怨起西伯利亚衙门方面的无能来。若是他早知道中国人在乌拉尔山地区的意图,甚至是一点点小小的暗示,他都不至于会象现在这般落入下风。不过埋怨归埋怨,老道的波托斯基侯爵很快就有了新的打算。却见他处变不惊的跟在后头附和道:“俄国是一个开明的国家,沙皇同样尊重蒙古兄弟的选择,就像尊重哥萨克人自治一样。”

    “侯爵阁下,我们不是自治而是独立。中行帝国已经承认了卫拉特汗国,并接受我们卫帝国的藩属。”苏赫巴鲁一脸肃然地纠正道。若是换在几年前波托斯基侯爵有关“象哥萨克人那样地自治”的许诺或许还能让在场的蒙古人心动一下。但此刻在中华朝强大的实力面前,沙俄许诺地自治在苏赫巴鲁等人眼中就只剩下了沙皇沉重地税赋。

    波托斯基侯爵还是第一次被一个“野蛮人”如此抢白。气急之余,他也意识到了沙俄目前不利的处境。这也难怪,从伊凡大帝时代起沙俄与蒙古人之间的战争就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的。而自打沙俄掌握火器之后,斯拉夫民族对西伯利亚游牧民族的报复更是灭绝性的。在这样的背景下波托斯基侯爵想要同眼前这群来自东方的“解放者”争民心显然是困难重重。而此刻波托斯基侯爵所担忧的还不止是新生的卫拉特汗国,真正让他胆寒的是其他游牧部落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土尔扈特人、吉尔吉斯人、哈萨克人……如果这些部落相应卫拉特汗国,或是要求象卫拉特汗国一样独立那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寒意直串波托斯基侯爵的脊背。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针对俄国险恶计划正逐步展开。只不过波托斯基侯爵怎么都想不明白中国人为什么要这样处心积虑地对付俄国。难道仅是因为俄国探险队曾经参与东方的叛乱。还是……转瞬间波托斯基侯爵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异常难看,却见他勉强控制着情绪反问道:“卫拉特汗国?这可真是令人意外啊。”

    “恐怕是侯爵阁下寡闻了吧,鄂毕河上游连同叶尼塞河流域的蒙古各部早在去年十月就已经宣布联合组成卫拉特汗国。在下苏赫巴鲁,正是卫拉特汗国的盟主。”苏赫巴鲁神态倨傲的宣布道。

    “那要恭喜可汗了。”波托斯基侯爵据理力争道:“可汗刚才说包括了鄂毕河上有,可那里是我国鄂木斯克督军府的管辖地。贵部既然独立成国,那还是该把地界划清楚些,以免日后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划分疆域那是应该的。我蒙古各部世代在此游牧,鄂毕河上游的草场当然应该划给草原上的牧民。这是羊娃子抖明白的道理。至于鄂木斯克督军府嘛,你们阿国人一向住在城里的,那城镇连同周围的地就归你们吧。”苏赫巴鲁“大方”地说道。

    “什么!你们这不是在明抢吗!沙皇是绝对不会允许俄罗斯的尊严遭受如此羞辱的!”波托斯基侯爵忍不住跳了起来道。显然如果是依照苏赫巴鲁所说的那样划分疆域,波托斯基情愿停止谈判,立即与对方在战场上对话。不过在场的蒙古人似乎比他更心急。就在他拍桌子的同时,苏赫巴鲁等人亦把手扶在了自己的佩刀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间隙,袁世泽适时地起身打圆场道:“诸位稍安毋躁,今天大家既然齐聚一堂那自然就为了来商讨有争议的问题,各位首领你们说是吧。”

    给袁世泽这门一劝苏赫巴鲁等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而波托斯基侯爵也跟着骑驴下坡地坐了下来道:“是啊,文明人就应该通过谈判来解决争端,而不是用刀剑。”

    眼见波托斯基侯爵如此唱高调,袁世泽跟着接口道:“侯爵说得有道理,其实划分疆域最理想的记号就是象河流山川的自然地形。这样说来以鄂毕河为分界线,鄂木斯克控制河西岸,卫拉特汗国控制河东岸,诸位看怎样?”

    虽然众人心头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但都清楚谁都无法让对方接受自己的方案。此刻袁世泽地分割方案虽然算不上公平,却也算是合理。因此众人都没有表示太多的异议,仅对少数几个地点进行了一番讨价还价。总得来说这天新生的边界并没有超过沙皇给的底线,波托斯基侯爵回去之后自然可以有个很好的交代。而对夏完淳来说俄国人与蒙古各部之间的疆域也只是一个形式而已。让卫拉特汗国在西伯利亚立足才是他们这次的任务。而这个新生的蒙古汗国本身就是中华帝国与欧洲的一道路上缓冲。至于世代游牧的苏赫巴鲁等人就更不把疆域放在眼里了。他们比任何人都看得开,知道所谓的疆域是一种可以随着实力变化而变化的东西。

    于是众人在各怀心事的讨论完疆域问题之后,很快就将话题转到了双边贸易上来。先前入城之时,波托斯基会侯爵就已经充分领略了这座城市的经济价值。他当然清楚光凭哪些鞑靼是不可能有如此成绩的。而托木斯克的繁荣亦不会是米哈伊尔那个大草包的功绩。如果西伯利亚衙门的那些“白痴”们真有这本事,沙皇陛下也不会天天为金钱发愁了。唯一的解释就是中华帝国投资了这座城市了。

    一想到俄国竟然毗邻中华帝国,波托斯基侯爵立刻就有了一种跃跃欲试的激动。须知在这个时代的中华帝国在欧洲人眼里几乎就是财富的代名词。在海上能接触得到中华帝国的国家几乎都跟在后头发了财。俄国若是能够通过陆上边境与中华帝国交易,将哪些东方商品转手倒卖到东欧、波罗的海,那还不是财源滚滚的事。巨大的利益诱惑让波托斯基侯爵将先前的哪些个担忧统统抛到了脑后。在他看来贫穷的俄国要是能像荷兰那样富有,去做中华帝国的藩属也未尝不是一条路子。

    有了这样的基调,双方在贸易问题上的交涉自然是比讨论疆域问题要融洽得多。通商贸易本来就是中俄两国都希望的事。相反在这个时候的蒙古人倒是成了一个让中俄双方都忌惮的不稳定因素。还在蒙古人的扈气比三百年前已经消磨了不少,而苏赫巴鲁等人也希望能从中俄双方贸易中抽头。因此这些个卫拉特汗国的首领们无一例外得都信誓旦旦地向长生天发誓他们绝对不会袭击前来贸易的商队。

    姑且不论中俄双方是否相信蒙古人的保证,相关条款还是白纸黑字地给写了下来。西历1662年(弘武十三年)6月17日,中、俄、卫拉特汗国三方签订《托木斯克协定》。该协定的内容包括中、俄双方承认卫拉特汗国主权,并认定其疆域东起叶尼塞河西岸、西抵乌拉尔山下的鄂毕河东岸,卫拉特汗国为受中华帝国保护的藩属国。起境内的托木斯克为中华帝国的军事基地,行使中华帝国主权。此外中、俄双方互相向对方开发边境口岸通商。卫拉特汗国则开放其境内所有城市通商并由中华帝国协助管理。卫拉特汗国的一切矿藏、林木,中华帝国均享有优先开发权。诸如此类的条款共二十二条。

    《托木斯克协定》是当天就签署的,但波托斯基侯爵等人并没有立即回去。他们被热情的“野蛮人”们挽留下来参加三日后的一场婚礼。而这场婚礼的主角正是已然升任中尉的多尔博与莫日根的小孙女塔娜。这是一场众人期盼已久的婚礼。谁都知道托木斯克的卫队长摘走了叶尼赛斯的红玫花。但他们两人的婚礼却远比草原上其他年轻人的婚礼有着更为深刻的意义。

    以私人身份恋爱,以公职身份结婚。这是夏完淳对这桩婚事的私下评价。此刻望着楼下忙着布置新房的奴隶,这位即将充当证婚人的帝国准将不无感慨地说道:“世泽,我们让多尔博与塔娜结合是否是个明智的选择?”

    “怎么,你后悔了?”袁世泽一边给自己点了根烟一边渡到窗边问道。

    “不是,只是觉得多尔博的身份有些让人不放心。”夏完淳说道这里自嘲地回头道:“你说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那两个年轻人可是天生一对呢。”

    “你是担心多尔博地满人身份把。”袁世泽一语点穿道:“其实不仅是你,任何一个中原的汉人都会对满蒙婚姻感到忌讳。但是,完淳,这里是西伯利亚不是中原。就像阿国人为了在西伯利亚谋生把自己变成了半个鞑靼,最终成为哥萨克一样。我们这批人无论是汉人、满人还是蒙古人最终都会融为一体。”

    听完袁世泽的这番话,夏完淳陷入了沉默。他十分清楚好友说得都是事实。其实变化早已在他们的身边发生了。叶塞尼斯克战役时炮兵营的朱书恒就曾接受苏赫巴鲁的女奴。这在纪律严明的中华远征军是从来没有过的。一气之下的夏完淳差一点就要毙了朱书恒。但最终还是被袁世泽给阻止了。在这方面袁世泽远比夏完淳要能适应西伯利亚的环境。正如其所言他已经能用一个西伯利亚的思维来思考问题,而夏完淳还是在以中原人的眼光看问题。

    “完淳,这次谈判结束后,你带着《协约》回京复命吧。”袁世泽打破了沉寂道。

    “这种事让商会的人去办不就行了。”夏完淳随口说道。他心里十分清楚回京复命意味着可以回国、可以见到父母妻儿。但一想到还留在西伯利亚的战友,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次的谈判非比寻常,更何况女皇也一定十分希望能得到这里的第一手资料。”说到这里明白夏完淳心中所想的袁世泽抽了口烟欣然劝说道:“完淳,你有父母妻儿,这里不是你该长呆的地方。”

    “那世泽你呢?你不打算回去?”夏完淳忍不住问道。在他的心底这些年来未能尽孝道还是十分在意的。

    “我嘛,就算了吧。中原已没什么值得我牵挂的东西了。反而是这儿的山山水水更让人留恋呢。”袁世泽淡然地说道。

    “世泽……”

    “好了。完淳,你不用觉得有什么好愧疚地。要知道我让你回中原也是为了这里地弟兄们着想。你想我们这几年历经千辛万苦才打到了乌拉尔山。克中原又有几人知道有我们这一支人马,帝国有这么一片殖民地。退一万步说就算有女皇陛下的支持,朝廷也重视经略西伯利亚。可在多数人眼里西伯利亚都是一片可有可无的不毛之地。一旦出现了什么变故保不定朝廷回迫于舆论压力放弃兄弟们的这番心血。所以完淳兄弟需要一个能在中原为我们说话地人,一个了解西伯利亚情况的人。袁世泽肃然地嘱咐道。

    面对好友推心置腹的劝说,夏完淳忽觉自己的肩上有了千斤之担。担他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向袁世泽作了个揖。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零八节 阿曼湾中奥军对峙 拉克沙中英军遭遇
    当西伯利亚的袁世泽担心帝国最北端的殖民地会因士大夫的偏见而无疾而终之时,郑森正带着印度洋第三分舰队在印度洋东岸的拉克沙群岛。相比满是沙漠气候干燥而又人烟稀少的印度洋西岸,拥有卡利卡特、科钦、锡兰等重要港口的印度洋西岸才是黄金航线的所在。本着大航海时代“破坏敌国贸易,就是削弱敌国实力”的原则,位于印度洋东岸的阿拉伯海自然而然地就成了中、英双方的争夺焦点。英国舰队更是不遗余力地发挥了其在西印度洋擅长的海盗战术,不断地在拉克沙群岛附近袭击从锡兰北上卡利卡特的中国商船。英国人的这一战术当然是收到了显著的效果,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约有两百艘中国商船在此被神出鬼没的英国舰队袭击。为些施琅不得不抽调郑森的第三分舰队在此巡逻以保护途经的中国商队。

    然而此刻的拉克沙群岛却是一片风平浪静。阳光下蔚蓝色的浩沙就像卡利卡特出售的天青石一样令人着迷。不远处无人小岛的白色沙滩上碧绿的椰子树就像一个个好客的土著姑娘般向着途经的水手们打着招呼。郑森当然想象不到数百年后这里一个叫马尔代夫的小岛会成为世界闻名的度假盛地。此刻的他更关心的是躲在这些迷人小岛背后的偷袭者。

    “提督,您说英国人真会来吗?”望着周围一片祥和的水域副官韩革非略带轻松地问道。

    “不是他们什么时候会来,而是我们什么时候会遇见他们。”郑森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情况一边漫不经心地纠正道。但事实上此时的他心里面并不比身旁的副官平静多少。须知目前施琅正带着舰队主力在阿曼湾同奥斯曼人对峙。一场恶战眼看将至,但自己却在这里陪英国人玩着捉迷藏。这让郑森心里多少有那么一点儿的郁闷。

    “提督,可是我们已经在这里巡逻了有一个多月了,一个多月来没有任何一支商队遭受过袭击,也没有见到过一艘英国战舰的踪影。您说英国人会不会是慑于我军的威严不敢来犯了?”韩革非随口说道。经过亚丁一战郑在本土最遭有诸多非议,可他本人在印度洋上的名声更响。因此在多数水兵的眼里只要舰队一到拉克沙群岛,那些英国佬就绝对不会再敢来此捣乱。

    “上尉,如果说英国人害怕我军,那他们根本就不会挑起这场战争。”郑森一努嘴没好气地说道:“英国舰队在此袭击我方商船的意图其实很明显,就是为了通过扰乱我后方来分散我军的注意力。现在施将军尚未同奥斯曼人决战,我想英国人是不会那么快就收手的。很可能等我们前脚走了,他们后脚又跟进来做那无本买卖了。”

    “那提督,我们为何不先发制人地袭击英国人和奥斯曼人的航线呢?这样一来英国人势必会收手回援,而我军亦能达到牵制敌方的目的。”韩革非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这其实也是郑森本人一直以来都在使用的战术。

    然而这一次郑森却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否定道:“你认为海岸线平坦而又贫瘠的印度洋西岸有足够条件让我们在海上进行游击战吗?”

    年轻的副官立即明白了上司的意思。不错,印度洋西岸的港口本就不多。就连像火焰山一般的亚丁都能成为水手眼中的仙境,由此可见西岸航线的条件有多么恶劣了。相比之下拥有众多珊瑚岛做掩护的拉克沙群岛倒真可以算得上是印度洋上的“野猪林”了。不过韩革非并没有就此放弃自己的计划。却听他跟着又说道:“可是提督,您在亚丁时不是……”

    “我们上次奇袭亚丁,并不代表我们现在也能。经过上次的亚丁之战,奥斯曼人已经加强了陆上各个港口的防御。”未等下属说完郑森就直截了当地打断道:“你要明白破坏一座港口与占领一座港口是两回事。我们能毁坏敌人的港口,却难以将港口占领下来。毕竟占领一座港口就意味着要与敌军在陆地上进行攻防战。你不觉得作为海军放弃自己的战舰在陆地上与人硬拼是件很愚蠢的事吗?”

    给上司这么一抢白副官算是彻底没了声响。此刻印度洋上黏黏的海风忽然有了一种令人焦躁的气息。正当两人沉默之际了望台上忽然传来了众人期盼已久的报告:“东南方向发现英军舰队!”

    就在郑森的舰队发现英国舰队的同时,布莱克也通过望远镜看见了中华军标志的龙旗。“龙”,这种神秘而又强大的动物在东西方却有着迥然不同的面目。在东方“龙”代表着权威、祖先、强大与智慧。而在西方“龙”却象征着邪恶、破坏、**与黑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中华帝国在欧洲人眼里就是一条巨龙,一条强大得让人只能仰视的巨龙。可就算如此依旧会有人向其发起挑战。正如布莱克每次见到中华帝国的红底金龙总会有一种莫名的激动之情。仿佛就像自己成为了古代的屠龙骑士。

    “元帅,敌舰正掉头向我军方向逼近。”

    下属的报告将布莱克一下子拉回的现实。望着远方迅速调头整队的中华军,这位老将倒是颇为赞赏地夸奖了一句道:“反应还真快呢。”

    “元帅,我们是否要迎击?”提问的是一个有着一头栗色头发的年轻军官。

    “那是当然。毕竟人家已经找了我们一个多月了。我们可不能失礼啊。”布莱克从容地戴上了三角帽随即果断地命令道:“全体出击!”

    由于占据着风向上的优势,15艘英国战舰就像它们的指挥官一般从容不迫摆开了单线纵列的战斗队列。这15艘战舰都是拥有64门火炮以上的战列舰,为首的旗舰“海上群王”号更是这个时代少有的百炮战舰。而对面的中华舰队亦不是泛泛之辈。10艘战舰之中有6艘是同旗舰泉州号一样的74列战舰,另有4艘40门火炮的护卫舰。虽然在数量上与火力上均逊色于对方,但郑森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正如布莱克观察到的那样,中华军在第一时间调整了方向与队形,以娴熟的航海技巧弥补了风向上的劣势。

    “提督,我们好像遇到英国人的主力舰队了。您瞧那艘战舰和咱的龙舰看上去差不多大。”看清对方实力的韩革非惊愕地叫道。

    “那艘应该是布莱克的海上群王号吧。”郑森语调平静地点头道。可他此刻的手心却已经不自觉地变得湿润起来。说起来郑森这已是不止一次与布莱克对战了。两人当年还在英国有过一面之缘。而他亦曾有过把对方气得直跳的战绩。但不可否认的是郑森至今也没赢过布莱克。而布莱克也从未打败过郑森。准确地说两人还没有过一次真正的殊死。那今天会不会是个了结呢?想到这里郑森的手不由地攥得更紧了。

    海面上的风并不算强劲,因此英**舰的速度也并不快。事实上英国人更看重的是队形而非速度。此刻眼见英军鱼贯而下,船与船的间隙几乎均等,郑森的一颗心当即沉了下来。须知为舰队的威力在于战舰都排成连贯的长队。就像一根链子,连接部分如果薄弱,整个链条的力量就不会太强。现在英国舰队就像是一条力量分布均等的链子。而自己这边却有着明显的薄弱环节。也就是那四艘护卫舰。无论是从速度上,还是在火力上护卫舰都无法企及战列舰。可己方的战力原本就不及对方。就算放弃那四艘护卫舰,在保持队列的情况下依旧无法占得上风。郑森知道自己唯一的胜算就是集中兵力攻其一点。只有这样才能在局部形成较大的火力优势,将敌人的纵列队形中分割出一小部分的舰船围而歼之。因为战舰的战斗队型往往有12海里那么长,许多战舰的火炮射程一般都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内达到敌舰队。而这一时间差是郑森目前唯一的契机。

    海面上的风就像大海本身一样变化无常,就在郑森思考战术配置的同时,突然增强的海风加快了舰队航行的速度。很快双方的战舰都逐步逼近了对方的火力射程。而此刻谁都没有改变队列的意思。犹如教科书上所描写的那般,这25艘战舰鱼贯切入各自的战列线,并依各自的顺序向对方发起猛烈的炮轰。原本寂静的海岛间立刻就被滚雷一般的爆炸声所淹没。炮弹击起的巨大水柱直冲天际。

    然而就是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交战却并没有给双方带来什么损失。英军方面仅有两艘战舰起火。而郑森这边除了一艘护卫舰桅杆被打折、三艘战舰起火之外也没有额外损失。然而此时无论是英军,还是中华军的队列都已经变得涣散起来。特别是英军的前卫和后卫露出了一道颇为宽敞的间隙。当然郑森这边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那四艘护卫舰同样也被他甩在了后头。

    若是换在欧洲,此刻战斗就算结束了。站在郑森这一角度的欧洲将领会毫不犹豫地指挥舰队撤退。而英军方面则会停止追击以保留目前的战果。一切都井然有序,点到为止。然而这是在印度洋,指挥作战的是郑森,而不是哪儿一个欧洲贵州。却见他立即发出收拢战舰的旗号,趁着英军还未整理完队形的间隙便带队直击英国舰队的后部。

    郑森的这一举动引起了英国人的一阵骚动。海上群王号上从未见过这种打法的年轻军官惊愕地向布莱克问道:“元帅,您看中国人这是要攻击我们的后卫吗?”

    “应该是吧。”看出对方竭力的布莱克脸上露出了一丝不经意的微笑。

    “可是他刚才不是已经保住了自己的荣誉吗?那现在就应该体面地撤退了啊。”年轻的军官不解地问道。

    “菲利克斯,因为同我们作战的是中华舰队,而他们的指挥官是郑。”布莱克回头淡然地解释道。似乎是早料到对方有这么一招,布莱克跟着便气定神闲地下令道:“前锋舰队全体调头迎击敌军!英格兰的勇士们!让那些东方人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海上作战艺术!”

    郑森当然听不到布莱克所发出的豪言壮语。此刻的他正一门心思地强攻英军的后卫部队。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一国的舰队,此时的郑森无疑已经是胜利在握了。然而他这次面对的却是英国舰队,指挥这支后卫舰队的又偏偏是素有加勒比魔王之称的亨利·摩根。这位同样不按常理出牌的摩根船长此刻显得异常的兴奋。却见他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持着火枪,朝着对面的中华军疯狂地大喊大叫道:“开火!给我把那帮中国杂碎直接轰到地狱里去!哈哈!要不大家一起下地狱!”

    无论后世的人们如何评价这场战斗,亨利·摩根的疯狂都是人们津津乐道的内容。因为任何人都不能否认他那魔王附身一般的凶狠顽强为英军谋取了宝贵的时间。就在郑森与摩根纠缠的间隙布莱克指挥着前锋部队突然调转头来对郑森舰队的前锋实施迂回。在英军的前后夹击下第三分舰队迅速崩溃。在看着周围三艘战舰被英军击沉之后,郑森极其痛苦而又无奈地做出了全军撤退的决定。而这一道命令最终又让他付出了两艘战舰的代价后才得以实现。

    弘武十四年(西历1663年)二月十六,中华印度洋第三分舰队与英军主力遭遇激战于拉克沙群岛。战斗共持续了将近三个多小时。有五艘中华军战舰在战斗中被击沉。另有三艘战舰受重创。其中郑森的旗舰泉州号因受创严重,在勉强抵达卡尔卡特港后沉没。而英军方面此战仅损失两艘战舰,另有五艘战舰受创。面对如此悬殊的战果,英军方面自然是得意洋洋。不过身为功臣之一的亨利·摩根却对自己的上司颇有微词。在他看来布莱克当时完全不用为了所谓的教条放弃对中华舰队的追击。如果没有他那愚蠢的决定,英国舰队大可一路追杀上去,把残余的中华战舰吃得一干二净。然而布莱克本人却对此一直保持着缄默。仿佛英军这一次并没有占什么便宜一般。

    就这样的郑森在造就了中华军最佳战绩一年之后又创造了中华军有史以来的最惨的败绩。不过这一消息却并没有像之前的亚丁之战那样犹如长了翅膀一般飞回本土。因为这样的战果实在是让的殖民司官员们难以启齿。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零九节 闻败讯商会议对策 查实情书生仗直言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自打得知拉克沙群岛惨败的消息后身为印度商务使的杨辛荣便一直坐在太师椅上如此喃喃自语。看着他这幅热锅上的蚂蚁样一旁的赵诚志不由地皱起了眉头。郑森在拉克沙群岛的失利固然让人痛心,但还不至于到如此缟丧的地步吧。实在有些看不下去的他当即忍不住向对方宽声安慰道:“杨大人,虽说郑提督这次输了一仗。可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此战也并没有伤及我军的筋骨。毕竟郑提督是以一分舰队对阵英夷的主力啊。若是大人是在为商船日后的安全担忧。那大可修书一封向施将军禀明情况。亦或是从孟加拉湾调兵加强对过往商船的护卫。”

    然而杨辛荣却丝毫没有把这些劝说听进去,依然是一副愁眉不展的苦瓜脸。见此情形端坐在首座之上的龚紫轩不由品了一口功夫茶向赵诚志笑道:“赵督军啊,你是有所不知。杨商务使现在担心的根本不是外面停泊的商船。而是如何向中原交代。”

    “这”赵诚志颇为疑惑地看了一眼杨辛荣之后,不解地向龚紫轩问道:“大人,郑提督战败那是海军的事。如何向皇上交代那也应该是施将军来考虑的问题啊。”

    “你是没弄明白我这话的意思。我可不是说向女皇陛下上报战况的事。而指如何向中原公布这个消息。”龚紫轩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又是为何?”赵诚志觉得自己还是没有拐过弯来。却见他低头想了想苦笑着摇头道:“中原离这里有千里之遥,中原对战况的反映又能影响到印度洋多少?就算国会因上次李元帅地事刁难海军。也不至于将印度洋的战事置之不理吧。”

    耳听赵诚志如此一说,对面的杨辛荣算是再也忍不住了。却见他抬头没好气地说道:“我的赵督军。这档口上提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干什么。现在要紧的是安抚中原特别是京师地民心。须知上次亚丁大捷,中原举国欢庆。京师交易所地股票交易更是节节攀升。商会还等着从咱这传更多的捷报给本土的股市添把柴呢。可现在郑提督却偏偏吃了败仗。虽说这一仗并没伤到筋骨。可传回去终究是件难听地事。若是再弄得京师的投资人人心惶惶,影响了股市。咱们可就难向上头交代了啊。”

    话儿听到这份上赵诚志总算是明白了杨辛荣刚才究竟是在为什么愁眉苦脸了。事实上有关中原股市火暴的情况赵诚志也是早有耳闻。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杨辛荣在得知郑森战败的消息后最先担忧的是中原地股市是否会遭受影响。这一点多少让赵诚志觉得有点不齿。不过从龚紫轩刚才的言语中,他也多少可以判断出香江商会与殖民司在这事上的态度。难不成他们想瞒报军情?!想到这里倒是换做赵诚志担忧了。虽说他早已从军队退役多年,这些年又一直在为香江商会服务。但军人的矜持容不得他接受瞒报军情甚至谎报军情这类大逆不道的事情。于是他当即便肃容道:“再难交代。也得交代。我等虽身处海外。但终究是中华的臣子。海军遭受如此败绩我等瞒而不报对朝廷是不忠,对百姓是不义。”

    “赵督军说得是。拉克沙群岛一败该交代的还是得交代的。”一旁的龚紫轩点头附和道。

    眼看着顶头上司都发了这话,杨辛荣只得把自己心里地那点小九九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头。转而勉强地嘟囔道:“这战报当然是要发的。就算我等不发。海军那边早晚也会发。”

    “不过怎么个发法。在什么时候发,还是很有讲究的啊。”龚紫轩悠然地接口道。

    “这个大人您的意思是?”听出上司弦外之音的杨辛荣赶紧追问道。

    “王师受创与拉克沙群岛,不过是几个字而已。但这话几个字却能幻化出不同地解释,不是吗?”龚紫轩用手指在桌子上轻盈地话了一个圈道。

    一点就通的杨辛荣立即就领会了上司的意思。却见他眉开眼笑着附和道:“妙啊,大人。只要我们这里的商家异口同声地咬定拉克沙群岛之战只是小败。中原那边也难弄清咱这的情况。待到施元帅大败蛮夷凯旋而归,这点小误差也就没人会去在意了。”

    “杨大人。这样好吗?”赵诚志听罢眉头一皱道:“有道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大人让印度洋的商家都保持缄默。也难保真实的情况不会被传到中原去。更何况中原的几大报社都是消息玲珑之辈,又怎会没有察觉。”

    “报社?赵睿军放心,中原那边的报社商会自会打点。咱们这里只要管好自己人的口风就成了。”杨辛荣得意地一扯嘴角道。

    面对杨辛荣如此露骨的“豪言”赵诚志诧异地回头望了一下龚紫轩所料官方对拉克沙群岛之战的报告仅是干巴巴的寥寥数语。瑞然有关郑森舰队惨败的消息亦见诸报端。但京师各大知名报纸却无一例外地仅空出了一小块版面来报道此战。早如此氛围之下一些更为贴近事实的报道在百姓眼中反倒是成了拙劣的“小道消息”。

    弘武十四年四月,拉克沙群岛的战报传抵帝都南京。正如龚紫轩所料官方对拉克沙群岛之战的报告仅是干巴巴的寥寥数语。虽然有关郑森舰队惨败的消息亦见诸报端。但京师各大知名报纸却无一例外地仅空出了一小块版面来报道此战。在如此氛围之下一些更为贴近事实的报道在百姓的眼中反倒是成了拙劣的“小道消息”。

    “先生,为什么不让我发表这篇报道?”南京的一家报馆之中乔承雷神色激动地质问道。然而坐在他对面地主编却是一脸的漠然。显然对这样的质问对方已经颇为不耐烦了。却听那主编打着官腔敷衍道:“乔公子,你的文章一向很受欢迎。只不过这次的内容也太过道听途说。本报向来严谨治报怎能发表这样没有根据的东西呢。”

    “先生。请你再仔细看看这篇文章吧。这里所写地内容可都是从印度回来地水手亲口告诉在下的。先生,我们的舰队却是在拉克沙群岛遭遇地惨败。现在啊朝廷都已承认了此事,课一些居心叵测之辈却还在利用报纸粉饰假象。我等身为记者怎能坐视不理呢。”乔承雷将文章推给主编据理力争道。

    一听乔承雷说“粉饰假象”那主编的脸就立刻就拉了下来。心想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懂个什么。不过看在他那乔家三公子的身份上。那个主编还是强忍怒气将文章还给乔承雷道:“乔公子,你的这篇文章在下已经研读过了。瑞然是写的神情并貌,可公子以为是印度洋士绅,船长地话可信?还是几个在海外混不下去的白丁的话可信?”

    “先生。恕在下直言。在下宁愿相信从印度洋来的乞丐。也不会相信那些士绅财阀的话。”乔承雷神色坚定的回答道。

    “你你”气得半死的主编终于忍不住发下了狠话道:“竖子无礼。你要报道乞丐那就请另谋高就吧。”

    可谁知乔承雷的态度比那主编还要强硬。却见他昂首朝对方抱了抱拳道:“在下也正有此意。”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报社。只留下被惊得目瞪口呆的主编。

    直到过了半响那主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发生什么事的他倒并没有为失去乔承雷而感到惋惜。相反却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须知自打乔承雷来他的报社做事之后可没少给他惹麻烦。若非怕得罪身为商会会长的乔二爷。他早把这乔三公子给打发走了。现在对方是自己甩担子走人,他自然也乐得送走这“瘟神”。想到这里那个主编不由朝着窗外不屑地一笑道:“哼。傻小子。就算让你把这篇文章发出去又怎样。有谁会来信你这些鬼话?!”

    负气离职的乔承雷当然不知道主编在他背后所说的话。此刻地他正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四处晃悠。时值五月,南京的街头已然有了一丝的暑意。走了半响的乔承雷只觉得口干舌燥,便拐弯进了一家茶馆想歇歇脚。却不想这茶馆竟比外面的大街还要燥热。却不见大的茶馆之内各色茶客三五成群地扎成一堆。所谈的内容却无一例外地都是最为热门的股票与债券交易。

    却见离楼梯最近的一处八仙桌上,一个玄衣男子口若悬河地说道:“听说了吗。前面裤子巷的王二奶奶前天一脱手可是赚了十来万呢。”

    “王二奶奶。莫不是王员外的二夫人吧。王家可是书香门第啊。那王员外平生更是最讨厌‘商’字了。怎么会同这事沾上关系。”;另一个长袍男子连连摇头道。

    “书香门第又怎么了。这世道还有什么事同‘商’字不沾边。别看那些个老夫子平日里眼睛长得头顶上,一提做生意,炒股就满脸天塌下来的模样。可中华门那里进进出出就属书香门第的吓人最多。”玄衣男子一脸不屑的反驳道:“说起来你我都不过是在这儿吹吹牛的命。那些老夫子才是有钱投中华门的主。”

    听玄衣男子这么一说在场的听客们都点这着头连连附和起来。一干人等在笑骂老夫子们虚伪的同时,亦在心里酸溜溜的嫉妒对方有虚伪的本钱。却听那玄衣男子又拿刚才那个长袍男子说笑:“韩账房。你在吴淞码头干了那么多年。多少也该有些积蓄吧。干嘛不去中华门试试运气去?”

    眼前的这个长袍男子正是当年带着老婆去吴淞口谋生的韩半瓶。凭接着秀才的那点功底,韩半瓶一路由帮工做到了账房。在寻常码头工人眼里大小也算是个人物。可韩半瓶心里却清楚自己这些年赚的那点钱早让家里的老婆花了干净。尴尬之下他只得讪讪地一笑道:“谁不知道出入中华门的都是大人物。咱哪儿有那个命啊.”

    “哎呀,老六。你就不要为难韩账房了。谁不知道他最听家大妇的话了。这事他怎么做得了主。”一个陪韩账房来京师办事的短工笑着揭短道。众人听罢自然是一阵哄笑。可韩半瓶却没有半点恼意。事实上,此刻的他更在乎的是快点办完京师的公事,好早点回家见老婆。

    “这样啊可惜,真实可惜了。”玄衣男子听人这么一说不由连连摇头叹息道:“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发财时节啊。我中华战胜印度洋的外夷那时铁板钉钉的事。朝廷的债券自然是比黄金还值钱。只要这仗继续打下去,中华门的股市还不是芝麻开花节节高的事。”

    玄衣男子的话再一次引起了众人的一直附和。然而这一次从他们的背后却出现了一声颇不合时宜的冷哼。这声冷哼声音虽然不响,却一下子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只见那口若悬河的玄衣男子回头一瞅身为“肇事者”的乔承雷道:“喂,你那个酸秀才在这发什么怪腔呢。”

    “在下刚才看见几只毛虫聚在一起大吃特吃却不觉苍蝇拍以至。故而一时失态笑出了声。打扰各位,真实对不去。”坐在旁边的乔承雷拱了拱手道。

    在场的众人当然听得出对方是在讥笑他们喂苍蝇。那个叫老六的玄衣男子立刻就来火拍桌子起身道:“酸秀才!你骂谁是苍蝇呢!”

    “谁应骂谁。”乔承雷摇着纸扇悠然地说道:“海军在拉克沙群岛败得如此之惨,此地却还有人说什么仗打得越长就越能发财。岂不是连这叮在咸菜上的苍蝇都不如。”

    乔承雷的话音一落立刻就引来一片“胡说!”“混蛋!”“汉奸!”的叫骂声。几个年纪较轻的看客甚至还想上去用拳头教训一下这个在此发布“妖言”的酸秀才。见此情形生怕事情闹大的韩半瓶连忙上前劝说道:“各位弟兄息怒,息怒。咱来此不过是喝两口茶歇个脚而已。若是闹起了事吧差役引来可就不好了。”

    眼见韩半瓶出面为自己打圆场,又想到他刚才的表现。乔承雷对他的印象自然是好于其他人。却见他微微向韩半瓶颉首后,便起身要走。可在场的老六等人却不想就这么放过他。只见两个身材魁梧的后生一个肩部就封死了乔承雷的退路。一时间整个茶馆的气氛立即就变的剑拔弩张起来。然而乔承雷本人却丝毫没有惧色。事实上,刚刚辞职的他正愁没有发泄的地方呢。可就在这时从楼上忽然传来一个雄浑的声音呵斥道:“大胆!天子脚下,谁人如此放肆!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十节 忧股市两士起争执 见女皇将军求帮助
    “晚生乔承雷见过王议长、顾议员。多谢二位先生刚才为晚生解围。”茶馆二楼的一间雅舍内乔承雷恭敬地行礼道。回想先前在楼下的情况,此刻的乔承雷亦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有些激动,若非眼前的这两位名宿派人出面为自己解围,事情还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先是辞职,再是在大街上同人大打出手,乔承雷完全能够想象得到自己的这些“壮举”会把二哥气成什么样子。

    “乔公子不比如此多礼,刚才吾等在楼上听闻公子的一番感言,觉得公子的见解颇为独到,故而才让人下楼看看。却不想遇到这等险事。公子真要是谢的话,就谢为公子解围的这符秦公子吧。”坐在窗边的王夫之神态谦和的说道。

    “承蒙符公子仗义相助,请受小生一拜。”乔承雷回头朝着为他解围的男子致谢道。

    这是一个同乔承雷年级相仿的青年男子,从他那魁梧的身材和粗狂的面容上,都可以看出他是北方人士。不过这位符公子长相虽粗,谈吐却不粗。只见他一个抱拳爽快地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好了,大家也不用如此拘束,快坐下来说话吧。”王夫之一其一贯平易近人的态度相邀道。

    明末之时中原的儒林本来就充满了焦躁和浮夸,进入中华朝之后更是越发的“逐利”。相比之下像王夫之这样能人以如沐春风之感的君子却是少之又少。乔承雷这日本是受了不少委屈,此刻在王夫之面前却也是把满腹牢骚都抛到了脑后,只觉得能在此地遇上这样的人物实在是自己的荣幸。

    “在下刚才听公子在楼下说海军在拉克群岛惨败,不知道这个消息公子是从何处听到的?”这一次发问的是坐在最里端的顾炎武。虽然有关拉克群岛的战况他与王夫之多少也有些数。但刚才贸然听到乔承雷在楼下如此直白地说出了此事,两人还是微微吃了一惊。

    乔承雷听顾炎武这么一问,以为对方是不相信自己的话,于是当下表情严肃地取出了自己从报社带出的稿子道:“两位先生,有关海军在拉克群岛惨败的事在下是从几个水手那里听来的,这几个水手来自卡利卡特,据他们说言他们曾亲眼看见泉州号沉没在卡利卡特港之外。具体情况在下都写在这里了,只可惜报社的主编为了迎合小人拒绝发表此文。”

    望着乔承雷愤愤不平的眼睛,顾炎武与王夫之都默然的低下了头。而一旁的符秦则与乔承雷一样对这样的事深感愤慨。却见他毫不忌讳的直言道:“先生,我们把乔公子的这篇文章发表出去吧。这样一来真相就能大白,百姓也就不会再受那些奸商的蒙蔽了。”

    然而符秦得到的回答却是王夫之无奈的摇头:“就算我们把这篇文章发表出去,恐怕响应的人也是寥寥无几吧。事实上,这些日子民间并不缺少相关类似的报道。朝廷也不忌讳郑森在拉克群岛战败一事。然而多数人对于战败这件事本身并不关心阿。”

    “而农说的是,与其说是奸商愚弄百姓,不如说是人们本身的贪念在蒙蔽他们的眼睛。正如楼下那些白丁刚才说的那样,只要军队对外继续保持胜绩,一夜暴富的美梦就不会破灭。这种时候又有谁会去相信帝国海军在印度洋的惨败。”顾炎武跟着附和道。难得一次他并没有把过错完全都怪在商会身上,但他此刻的表情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失落。

    听顾炎武说道这里,刚才还信心十足地两个年轻人立刻就泄了气。其实根本不用顾炎武点穿,光是看满大街上津津乐道于债券、股票交易的人群,任何人都能明白而今的中华朝已经陷入了何种狂热的状态。

    眼见众人陷入了一片沉默,顾炎武跟着又痛心疾首地说道:“咳~~朝廷重利,面间逐利。想我堂堂华夏礼仪之邦而今却是满地臭铜。为了个“钱”字。闹得父不父、子不子,简直连外夷都不如。想朝鲜、安南至少还尊礼仪廉耻,那些红夷还守十戒,我朝现在却是百无禁忌。”

    “宁人,你我都十分清楚,这些变化早在前朝就有了。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有甲申灭国之祸。只不过我朝重利轻名,故而朝野上下才会如此无所顾忌。”王夫之苦笑着回应道。对于顾炎武的脾气他是再了解不过的了。但是此刻再怎么发牢骚,再怎么指责任心堕落都于事无补。身为一个国会议员王夫之更关心的是如何为外面狂热的气氛降温。最不济也该想出相关的应对之策来预防可能出现的混乱。想到这里王夫之不仅正色道:“不过不管怎样,若是继续放任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对朝廷社稷来说终究是一大祸害。我等身为读书人总不能坐视不理阿。”

    “怎么?而农已经想出对应之策了吗?”顾炎武连忙追问道。一旁的乔承雷与符秦也跟着伸长了脖子。

    “这个……其实在下目前也没有一个完全之策,不过在下想将现今的情况先奏明圣上。”王夫之想了一下道。

    “奏明皇上?而农你认为女皇看了你的折子之后真会出面干涉股市吗?”顾炎武冷哼了一声道:“你可别忘了,什么股市、交易所、债券、股票可都是女皇一手缔造出来的。若非有女皇的圣谕,外头的那些个牛鬼蛇神又何以敢如此放肆。”

    “宁人此言差矣,女皇当初开创金融业也是为了国家社稷着想。不可否认,我朝在短时间内能达到如此盛世,帝国的金融业有着不可磨灭的功绩。然而凡事有利有弊,利越大,可能弊也越大。而今我等所面对的正是金融业所带来的弊端。”王夫之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我等更该庆幸这弊端在我朝出现。若是将这些问题丢给后人,可能会更加危险。试想古往今来有多少弊政因"祖宗之法"的禁锢无法得以纠正。相信女皇陛下一定也希望能为后人留下一个没有隐患的良法吧”

    “王议长说的是,女皇深处深宫并不清楚外界的情况,只要把事实的真相奏明女皇,相信陛下一定会出面处理的。”乔承雷听罢连连点头道。

    然而顾炎武却显得毫不在意,去见他冷淡的说道:“而农,这世上本就不存在毫无缺陷的良法。更何况女皇可能比我等知道还要多也不一定呢。”

    给顾炎武这么一说,乔承雷多少有点意外。他虽然知道顾炎武写过不少揭露朝廷弊端的文章,不曾想到对方竟对高高在上的女皇也如此不信任。当然王夫之对此是不会有什么惊讶的。却见他坦然一笑道:“或许吧,但不先试试你我又怎知女皇圣意呢?”

    话说王夫之当着顾炎武的面决定上书试探圣意之时,南京城内另一个人此刻也在暗自揣摩着如何面见女皇陛下。此人正是刚从美洲回来的太平洋舰队司令托马斯。说起来自打驻留在美洲之后,托马斯已经有七八年没有回中原了。这几年来除了维护帝国在太平洋及美洲大陆的制海权之外。托马斯机会把自己的所有精力都花费在了南美印第安复国运动上。虽然经过欧洲人一百多年的残酷殖民,原本曾有灿烂文明的南美印第安民族早已四分五裂。甚至连宗教信仰都日趋拉丁化。但在托马斯的努力下他还是联系到了一些意图重建印加帝国的部落。只是相比西班牙等欧洲国家这些部落的实力还虚弱得很。而托马斯心里也十分清楚美洲的印第安人想复国唯一的希望就在于中华帝国的扶持。若非如此那重建印加帝国不过只是在痴人说梦罢了。因此在安顿好相关的部落首领之后,托马斯便置身回到了中原,为未来的印加国寻求“保护人”。

    正当托马斯站在大殿之外整理自己的思绪之际,身旁忽然传来了董夫人柔和的声音:“将军,请随妾身来。”

    托马斯虽久居海外,但中原的规矩倒还是没忘记。却见他恭敬地用并不标准的汉语唱了个喏。便随着锦衣玉钗的董夫人进入了御书房。这一进书房托马斯立刻就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只见周遭布置装饰与孙露早年办公的书房并没有太大的差异。只是地方宽敞了些,并装饰一些明黄的饰物。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托马斯的心情也随之舒缓了下来。却见他三步并两步的上前行礼道:“臣托马斯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托马斯,你可算回来,离上次一别也有七八年了吧。”孙露朗声一笑绕过几案招呼道。

    “回陛下,已经有七年零四个月了。”托马斯直起腰来回答道。在他的眼中孙露的容貌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岁月的纹路却已经悄然出现在她的眼角。

    “哦,有这么长时间啦。”孙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爽快地问道:“快来说说你这几年在美洲又赶了那些大买卖吧。”

    “臣这些年来将时间都花在了印加复国一事上,怠慢了朝廷交给的军务,还请陛下降罪。”托马斯一个抱拳请罪道。虽说帮助南美印第安人复国一事本是孙露交待给他的任务。而太平洋上也本就没有多少军事任务。但托马斯的身份终究还是帝国海军上将。因此他一上来还是毕恭毕敬地请了罪。当然这一举动可不是托马斯自己想出来的,而是他身边的副官在来之前提醒他的。

    不过孙露却似乎对比并不介意,却见她扶起了托马斯恳切的说道:“将军这些年联合南美各部,哪儿有怠慢朕交与的任务阿。”

    海岛出身的托马斯本就是个直爽的人,此刻听女皇这么一说,当然也就不再装模作,而是直奔主题道:“臣这些年来虽然联系上了不少意图复国的印第安部落。但这些部落大多被白人糟蹋得十分严重。所以臣希望朝廷能借兵给这些部落帮助他们复国。”

    给女皇这么一问,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托马斯此刻的眼圈竟也有些红了起来。却见他侧过头道:“除了一些生活在密林深处的原始部落。南美多数的印第安部落都已经被白人清除的差不多了。”

    孙露当然知道托马斯口中的“清除”二字包含着怎样的血泪,然而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不是征服,就是被征服。“人道主义”这张遮羞布尚未被人类使用。孙露自然也没法伟大到会为每一个弱小民族的不幸而愤愤不平。此刻出手帮助南美的印第安人说白了同欧洲殖民南美的目的并没有太大的差别,都是为了南美大陆下所蕴藏的白银与黄金。

    想到这里,孙露不由得向托马斯宽声安慰道:“托马斯你放心,朕当年答应您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只不过任何一个民族想要独立都想先学会自立。朝廷会按照承诺给你的族人以必要的帮助,但复国的关键还是要靠你们自己努力啊。”

    “陛下的意思臣明白,事实上,臣在南美时已经开始着手从各部落中挑选健壮的青年男子练兵。只不过他们的人数相对白人还是太少。此外部落还缺乏足够的武器与资金。”托马斯向孙露连连倒苦水道。

    “什么事都是万事开头难嘛,武器的事情自然是好办,不过资金嘛,依朕看来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你的族人既然决定要独立了那从现在开始就应该学习如何建立一个国家治理一个国家。这方面商会一定能提供将军需要的帮助的。”孙露向托马斯提点道。

    “陛下说的是,只不过印第安各部现在没有半寸的领土,恐怕难以提起商会的兴趣。”托马斯为难的两手一摊道。对于商会的脾性他是最了解不过的了。其实说穿了那些商会大佬们同在美洲作威作福的白人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托马斯他心眼里对商会没什么好感。当然他也明白想要复国就必须得到商会的帮助。因此他只得将这麻烦的皮球踢给了女皇。

    “领土?现在摆在将军面前的不就有一块合适的领土吗?”孙露眨了眨眼,微笑着走到了书房的世界地图前指着南美州西岸的一条狭长的地域到:“喏,就在这里。”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十一节 御书房女皇展计划 将军府冯贵遭拒绝
    “陛下,安第斯山脉的西部可是一片荒芜啊。”望着地图上那片狭长的区域,托马斯皱着眉头说道。

    “正是因为荒凉所以才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孙露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道:“更何况此地毗邻太平洋,只要在沿海建起港口,不仅能得到来自帝国的补给,还能与帝国在北美的殖民地互通贸易。”

    “用白银。”孙露却语调轻松的说道。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众所周知的常识而已。

    果然还是为了银子阿,听完女皇的讲述托马斯在心中不禁暗自感叹道。其实有关安第斯山脉蕴藏丰富矿藏的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无论是西班牙人还是法国人、英国人这些年都花了不少心思在这上面。当然托马斯并不是心疼那些银子,事实上在他看来与其让那些贵金属常年躺在地下无所事事,还不如挖出来改善族人的生活来得好。只不过开掘银矿终究是要耗费人力的。特别是在目前这个采矿技术简陋的时代,白花花的银子背后往往是累累的白骨。特别是在南美州,几乎每一年都有上万名印第安人死在欧洲人漆黑的矿井之下。如果复国之后的印加依旧无法让印第安人摆脱死于矿井之下的命运,那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想到这里托马斯不禁直白地向孙露点明道:“陛下,臣恐怕以我们的人口,当地的白银产量可能无法满足帝国的需求。”

    毫不介意托马斯用“我们”一词的孙露微笑着回答道:“托马斯,对于帝国来说南美的白银只是众多供应途径中的一条而已。至于印加的白银产量以及开采手段则完全由你们自己来掌握。”

    “是,臣受教了。”托马斯在心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躬身致敬道。

    托马斯的这点小变化自然是逃不过孙露的双眼。其实他若是能了解孙露心中所想的话,就会发现自己先前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孙露从一开始就没有霸占南美矿藏的打算。更为确切的说他并不想让中华帝国通过直接开采南美的矿藏来获取黄金、白银。源自后世的记忆告诉孙露,单纯的花费大量劳力开采金、银等贵重金属运回国内储藏并不能让一个国家富裕起来。相反这样短视的举动反而还会在一定程度上阻碍国家的正常发展。

    就这一点来说。西班牙就是这个时代最好的一面镜子。美洲的黄金白银曾经让西班牙盛极一时,但而今的他却成为了欧洲乃至与世界的“奶牛”。那些从美洲以印第安人的血肉换来的金银不是在大西洋被英国海盗打劫,就是在欧洲流入荷兰、法国等国。当然这些贵金属在转了几圈后还是流入了中华帝国的腰包。而西班牙的上层为了维持本国的财富,则是更变本加厉的开采美洲的矿藏,但与之相对应的却是其本土日益萎缩的农业和商业。

    充沛的河水能灌溉农田,汹涌的洪水却能让人颗粒无收。这是孙露在这个时代经营多年之后,对金银等贵重金属的一点心得。这是这点警惕使得她在贵金属的积累方面一直采取谨慎的态度。其实中华帝国目前直属控制的金银矿藏并不少,但被正式挖掘的却是寥寥无几。多数金银矿还是处于备用状态。总之,孙露一方面处心积虑地储备金银,一边为日后实行金本位制做准备;另一方面她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金银等贵重金属在市场上的流量。而在尝试多种手段之后,孙露还是觉得以宗主国的身份张空一出产因或者产金的藩属国是最佳的举措,。这一来中华帝国可以通过政治经济甚至军事上的优势控制藩属国,二来藩属国的独立身份又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遏制了金银的无节制流入。

    一个庞大而又昂贵的“阀门”,孙露在心中如此评价着即将在智利独立的“印加国”。只不过比起其在经济和军事上的价值,相关的性价比还算是蛮高的。就不知在市级操作中是否能够如愿以偿了。想到这里孙露郑重其事地向托马斯开口道:“托马斯,建立一个国家、治理一个国家是一条漫长的道路,能不能站起来最终还是得靠你们自己来决定。”

    面对女皇语重心长地嘱咐,托马斯的心情立刻就沉了下来。他当然也知道建立一个国家的艰辛。特别是通过这几年对自己族人的接触,托马斯深刻体会到了有些东西的差距并不是靠金钱或者是火枪大炮可以弥补的。虽然印第安人在欧洲人来之前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灿烂文明。但相比旧大陆而言这个时代的印第安人还处在十分落后的状态下。而复国后的印加国既不能再回到那种靠“血液”维系的神权统治状态下,也不能继续过从前那种刀耕火种的日子。古老的印第安民族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接受外来的文明。可外来的文明对印第安民族来说又是那样的陌生。虽说像托马斯这样的混血儿或是与欧洲人长期混居的印第安人,已经接触到了美洲以外的世界。但这此人无论是从数量上,还是从素质上都无法支撑起一个现代国家。因此从这一点上来说印第安民族又是一个十分年轻的民族。

    就像刚出生的婴儿对世界充满求知欲一样,托马斯也希望自己的民族能向外学到更多的东西。而在他眼中最完美的老师无疑就是中华帝国了。于是他当下便开口向孙露请求道:“陛下,臣知道臣的族人中缺少人才,就算陛下您帮我们建立了国家,我们恐怕也难以将其象样的治理起来。所以臣这次特地从美洲带来了一批族里资质不错的年轻人来中原学习。希望陛下您能恩准。”

    “那可好,我中华当然欢迎来自美洲的求掌者。托马斯,你的这些族人朕自会妥善安排的。”孙露满意地点头道。显然一个民族能知道求知,知道培养人才,那就还有希望。

    “臣在此代表族人感谢陛下地圣恩。陛下放心,臣的这些族人来中原之前。臣都已经派人教授过他们汉语了。所以他们来中原求学读写应该都不会成问题。”托马斯兴奋地抱拳道。

    听托马斯这么一说孙露不禁也有些动容了。在她的印象当中托马斯一直都是一副强悍海盗的形象。却从未想到这个曾轻连字都不识几个的粗旷汉子竟会有如此的心思。不过孙露转念又叹息。相比那些美洲本土的印第安人来说托马斯无意同自己一样是一个“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巨大的反差让他决心改变自己民族的命运。从某种角度来说孙露认为托马斯比自己还要勇敢。毕竟自己当初身处乱世,为了生存所迫才选择走上眼前这条路。而托马斯大可选择在中国过安逸荣耀的生活而不必象现在这样奔波。

    这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让孙露当即向托马斯颔首到:“托马斯你和你的族人这么用心,朕相信在不久将来一定会有一个属于你们自己的国家的。”

    怀揣着女皇由衷地祝辐和对未来憧憬,托马斯离开了已然被暮色笼罩的皇宫回到了自己在南京的府邸。可他才一回府,就有下人上来通报说香江商会的冯掌柜求见。一听是香江商会的人托马斯立即就打起了精神。他甚至连衣服都没换便在自己地后堂内接见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冯贵。

    说起来,冯贵与托马斯都算是孙露麾下的老人了。只不过托马斯常年出巡海外,而冯贵却一直在国内打理商会事务。因此两人碰面的机会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生疏。当然为了复国一事四处奔走的托马斯这些年在政治上的敏锐程度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至于冯贵更是见人三分笑的主。因此两人在见面之时倒是都表现得颇为亲热。

    不过在一番寒暄之后,托马斯还是开门见山地向对方探问道:"在下刚回京师不久,不知冯掌柜今日前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瞧将军您说得,小人还不是听闻将军回京特来府上看望将军来的吗。”冯贵满脸堆笑着说道。

    托马斯当然不会相信冯贵来此求见自己只为了看望自己。更何况香江商会的掌柜若是没什么事,又怎会轻易地在别人面前自称“小人”。于是托马斯跟着便“受宠若掠”地说道:冯掌柜百忙之间能抽空开者望在下真是太客气了。”

    “那里的话,若说忙,将军您才是一等一的大忙人。小人还帷恐打扰了将军您呢。”冯贵连连奉承道。

    “我?我会有什么好忙的呢?”托马斯耸了耸肩故意装傻道。

    “将军这么说就见外了。谁不加道将军您是奉了女皇之命经略南美的呢。更何况将军您这次回中原不正是为了重建印加国嘛。”冯责嘿嘿一笑点穿道。

    虽说对无孔不八的香江商会托马斯是早有谁备。但此刻听冯贵如此直白地点明自己的计划。这多少还是让他觉得有那么点儿不自在。却听托马斯干笑了一声道:“冯掌柜的消息还真灵通呢。”

    “将军此言差矣。大家都是为女皇陛下当差地。有什么事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冯贵拍着胸崩说道:“更何况商会对将军的忠义也是颇为佩服。而今将军有麻烦,商会自然是希望能出面帮将军一点忙咯。”

    “哦。帮忙?怎么个帮法。”托马斯摆出了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问道。事实上对于香江商会可能提出的计划,托马斯心里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数的。不过他还是希望先听听对方提出的条件,再决定如何落地还钱。

    眼见对方来兴趣,冯贵的信心不由地更足了。在他的眼中托马斯与一般的外夷其实没什两样。冯贵也知道这些洋人是最讲究实效的。因此这时的他也没有过多的拐弯抹角而是直接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信封交给对方道:“将军,这是商会有关南美的一些开发计划。粗略之处还请将军多多指正。”

    “哦。开发计划?难得商会如此有心呢。”托马斯不动声色地接过了信封。却见他当场就当着冯贵的面拆开了信,将里头的内容一五一十地都看了一遍。这里头的内容倒也新鲜。竟然是要学香江商会现在在印度洋的开发方式,在南美成立的相应的公司,通过在中原上市来筹集资金来开发南美。不可否认这份计划有着极其诱人的前景。更何况在计划书的背后还附带着一张同样诱人的银票。如果托马斯只是一个普通的帝国将领并且已经见识过目前南京火热的股市之后,或许还真会抵挡不住诱惑,一口答应下这样一份计划书。可偏偏托马斯这次却并不是为了个人的名利。再加上其先前刚在皇宫之内同女皇炎谈过。因此对于香江商会的这份计划托马斯显得十分慎重。至于那张附带的银票更是超了适得其反的效果。

    此刻眼见托马斯看着计划书沉默不语,冯贵误以为对方是弄不讲楚计划的意义。于是他当下便热情地向托马斯怂恿道:“将军。您可别小看了这么一份小小的计划书。它可以为您在极短的时问里筹集到令人想象不到的巨额财赏。”

    “冯掌柜不觉得这么做有点空手套白狼的味道?”托马斯一边折着纸,一边随口反问道。

    “将军您要说这是空手套白狼也可以。不过南美资源终究是货真价实地存在的。而中原的那此缙绅们的钱就算不用,封在坛子里早晚也会烂掉。那还不如取出来为开发美洲出点力呢。”冯责大言不惭地说道。以他的经验来看,在红夷的面前只要自己说得越是直白就越能博取对方的信任。而在他所接触的欧洲人当中亦没有不爱财的人。银票往住是通往成功之门的敲门砖。虽然托马斯是印第安人,又是帝国的海军上将。但冯贵自负自己这次抛出去的“敲门砖”足以让对方欣然就范。

    然而这一次冯贵显然是打错了如意算盘。却见托马斯当着他的面不仅将计划书塞回了信封,还连同那张面值不菲的“敲门砖”也一并给放了回去。正当冯贵暗觉情况不妙之时,托马斯种色肃然地将那个信封又推回到了他的面前道:“冯掌柜应该知道在下所接的任务事关重大。所以开发南美一事还得从长计议。”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十二节 为好奇韩半瓶伸手 受鼓动奥斯曼出兵
    “陛下,安第斯山脉的西部可是一片荒芜啊。”望着地图上那片狭长的区域,托马斯皱着眉头说道。

    “正是因为荒凉所以才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孙露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道:“更何况此地毗邻太平洋,只要在沿海建起港口,不仅能得到来自帝国的补给,还能与帝国在北美的殖民地互通贸易。”

    “用白银。”孙露却语调轻松的说道。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众所周知的常识而已。

    果然还是为了银子阿,听完女皇的讲述托马斯在心中不禁暗自感叹道。其实有关安第斯山脉蕴藏丰富矿藏的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无论是西班牙人还是法国人、英国人这些年都花了不少心思在这上面。当然托马斯并不是心疼那些银子,事实上在他看来与其让那些贵金属常年躺在地下无所事事,还不如挖出来改善族人的生活来得好。只不过开掘银矿终究是要耗费人力的。特别是在目前这个采矿技术简陋的时代,白花花的银子背后往往是累累的白骨。特别是在南美州,几乎每一年都有上万名印第安人死在欧洲人漆黑的矿井之下。如果复国之后的印加依旧无法让印第安人摆脱死于矿井之下的命运,那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想到这里托马斯不禁直白地向孙露点明道:“陛下,臣恐怕以我们的人口,当地的白银产量可能无法满足帝国的需求。”

    毫不介意托马斯用“我们”一词的孙露微笑着回答道:“托马斯,对于帝国来说南美的白银只是众多供应途径中的一条而已。至于印加的白银产量以及开采手段则完全由你们自己来掌握。”

    “是,臣受教了。”托马斯在心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躬身致敬道。

    托马斯的这点小变化自然是逃不过孙露的双眼。其实他若是能了解孙露心中所想的话,就会发现自己先前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孙露从一开始就没有霸占南美矿藏的打算。更为确切的说他并不想让中华帝国通过直接开采南美的矿藏来获取黄金、白银。源自后世的记忆告诉孙露,单纯的花费大量劳力开采金、银等贵重金属运回国内储藏并不能让一个国家富裕起来。相反这样短视的举动反而还会在一定程度上阻碍国家的正常发展。

    就这一点来说。西班牙就是这个时代最好的一面镜子。美洲的黄金白银曾经让西班牙盛极一时,但而今的他却成为了欧洲乃至与世界的“奶牛”。那些从美洲以印第安人的血肉换来的金银不是在大西洋被英国海盗打劫,就是在欧洲流入荷兰、法国等国。当然这些贵金属在转了几圈后还是流入了中华帝国的腰包。而西班牙的上层为了维持本国的财富,则是更变本加厉的开采美洲的矿藏,但与之相对应的却是其本土日益萎缩的农业和商业。

    充沛的河水能灌溉农田,汹涌的洪水却能让人颗粒无收。这是孙露在这个时代经营多年之后,对金银等贵重金属的一点心得。这是这点警惕使得她在贵金属的积累方面一直采取谨慎的态度。其实中华帝国目前直属控制的金银矿藏并不少,但被正式挖掘的却是寥寥无几。多数金银矿还是处于备用状态。总之,孙露一方面处心积虑地储备金银,一边为日后实行金本位制做准备;另一方面她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金银等贵重金属在市场上的流量。而在尝试多种手段之后,孙露还是觉得以宗主国的身份张空一出产因或者产金的藩属国是最佳的举措,。这一来中华帝国可以通过政治经济甚至军事上的优势控制藩属国,二来藩属国的独立身份又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遏制了金银的无节制流入。

    一个庞大而又昂贵的“阀门”,孙露在心中如此评价着即将在智利独立的“印加国”。只不过比起其在经济和军事上的价值,相关的性价比还算是蛮高的。就不知在市级操作中是否能够如愿以偿了。想到这里孙露郑重其事地向托马斯开口道:“托马斯,建立一个国家、治理一个国家是一条漫长的道路,能不能站起来最终还是得靠你们自己来决定。”

    面对女皇语重心长地嘱咐,托马斯的心情立刻就沉了下来。他当然也知道建立一个国家的艰辛。特别是通过这几年对自己族人的接触,托马斯深刻体会到了有些东西的差距并不是靠金钱或者是火枪大炮可以弥补的。虽然印第安人在欧洲人来之前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灿烂文明。但相比旧大陆而言这个时代的印第安人还处在十分落后的状态下。而复国后的印加国既不能再回到那种靠“血液”维系的神权统治状态下,也不能继续过从前那种刀耕火种的日子。古老的印第安民族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接受外来的文明。可外来的文明对印第安民族来说又是那样的陌生。虽说像托马斯这样的混血儿或是与欧洲人长期混居的印第安人,已经接触到了美洲以外的世界。但这此人无论是从数量上,还是从素质上都无法支撑起一个现代国家。因此从这一点上来说印第安民族又是一个十分年轻的民族。

    就像刚出生的婴儿对世界充满求知欲一样,托马斯也希望自己的民族能向外学到更多的东西。而在他眼中最完美的老师无疑就是中华帝国了。于是他当下便开口向孙露请求道:“陛下,臣知道臣的族人中缺少人才,就算陛下您帮我们建立了国家,我们恐怕也难以将其象样的治理起来。所以臣这次特地从美洲带来了一批族里资质不错的年轻人来中原学习。希望陛下您能恩准。”

    “那可好,我中华当然欢迎来自美洲的求掌者。托马斯,你的这些族人朕自会妥善安排的。”孙露满意地点头道。显然一个民族能知道求知,知道培养人才,那就还有希望。

    “臣在此代表族人感谢陛下地圣恩。陛下放心,臣的这些族人来中原之前。臣都已经派人教授过他们汉语了。所以他们来中原求学读写应该都不会成问题。”托马斯兴奋地抱拳道。

    听托马斯这么一说孙露不禁也有些动容了。在她的印象当中托马斯一直都是一副强悍海盗的形象。却从未想到这个曾轻连字都不识几个的粗旷汉子竟会有如此的心思。不过孙露转念又叹息。相比那些美洲本土的印第安人来说托马斯无意同自己一样是一个“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巨大的反差让他决心改变自己民族的命运。从某种角度来说孙露认为托马斯比自己还要勇敢。毕竟自己当初身处乱世,为了生存所迫才选择走上眼前这条路。而托马斯大可选择在中国过安逸荣耀的生活而不必象现在这样奔波。

    这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让孙露当即向托马斯颔首到:“托马斯你和你的族人这么用心,朕相信在不久将来一定会有一个属于你们自己的国家的。”

    怀揣着女皇由衷地祝辐和对未来憧憬,托马斯离开了已然被暮色笼罩的皇宫回到了自己在南京的府邸。可他才一回府,就有下人上来通报说香江商会的冯掌柜求见。一听是香江商会的人托马斯立即就打起了精神。他甚至连衣服都没换便在自己地后堂内接见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冯贵。

    说起来,冯贵与托马斯都算是孙露麾下的老人了。只不过托马斯常年出巡海外,而冯贵却一直在国内打理商会事务。因此两人碰面的机会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生疏。当然为了复国一事四处奔走的托马斯这些年在政治上的敏锐程度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至于冯贵更是见人三分笑的主。因此两人在见面之时倒是都表现得颇为亲热。

    不过在一番寒暄之后,托马斯还是开门见山地向对方探问道:"在下刚回京师不久,不知冯掌柜今日前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瞧将军您说得,小人还不是听闻将军回京特来府上看望将军来的吗。”冯贵满脸堆笑着说道。

    托马斯当然不会相信冯贵来此求见自己只为了看望自己。更何况香江商会的掌柜若是没什么事,又怎会轻易地在别人面前自称“小人”。于是托马斯跟着便“受宠若掠”地说道:冯掌柜百忙之间能抽空开者望在下真是太客气了。”

    “那里的话,若说忙,将军您才是一等一的大忙人。小人还帷恐打扰了将军您呢。”冯贵连连奉承道。

    “我?我会有什么好忙的呢?”托马斯耸了耸肩故意装傻道。

    “将军这么说就见外了。谁不加道将军您是奉了女皇之命经略南美的呢。更何况将军您这次回中原不正是为了重建印加国嘛。”冯责嘿嘿一笑点穿道。

    虽说对无孔不八的香江商会托马斯是早有谁备。但此刻听冯贵如此直白地点明自己的计划。这多少还是让他觉得有那么点儿不自在。却听托马斯干笑了一声道:“冯掌柜的消息还真灵通呢。”

    “将军此言差矣。大家都是为女皇陛下当差地。有什么事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冯贵拍着胸崩说道:“更何况商会对将军的忠义也是颇为佩服。而今将军有麻烦,商会自然是希望能出面帮将军一点忙咯。”

    “哦。帮忙?怎么个帮法。”托马斯摆出了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问道。事实上对于香江商会可能提出的计划,托马斯心里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数的。不过他还是希望先听听对方提出的条件,再决定如何落地还钱。

    眼见对方来兴趣,冯贵的信心不由地更足了。在他的眼中托马斯与一般的外夷其实没什两样。冯贵也知道这些洋人是最讲究实效的。因此这时的他也没有过多的拐弯抹角而是直接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信封交给对方道:“将军,这是商会有关南美的一些开发计划。粗略之处还请将军多多指正。”

    “哦。开发计划?难得商会如此有心呢。”托马斯不动声色地接过了信封。却见他当场就当着冯贵的面拆开了信,将里头的内容一五一十地都看了一遍。这里头的内容倒也新鲜。竟然是要学香江商会现在在印度洋的开发方式,在南美成立的相应的公司,通过在中原上市来筹集资金来开发南美。不可否认这份计划有着极其诱人的前景。更何况在计划书的背后还附带着一张同样诱人的银票。如果托马斯只是一个普通的帝国将领并且已经见识过目前南京火热的股市之后,或许还真会抵挡不住诱惑,一口答应下这样一份计划书。可偏偏托马斯这次却并不是为了个人的名利。再加上其先前刚在皇宫之内同女皇炎谈过。因此对于香江商会的这份计划托马斯显得十分慎重。至于那张附带的银票更是超了适得其反的效果。

    此刻眼见托马斯看着计划书沉默不语,冯贵误以为对方是弄不讲楚计划的意义。于是他当下便热情地向托马斯怂恿道:“将军。您可别小看了这么一份小小的计划书。它可以为您在极短的时问里筹集到令人想象不到的巨额财赏。”

    “冯掌柜不觉得这么做有点空手套白狼的味道?”托马斯一边折着纸,一边随口反问道。

    “将军您要说这是空手套白狼也可以。不过南美资源终究是货真价实地存在的。而中原的那此缙绅们的钱就算不用,封在坛子里早晚也会烂掉。那还不如取出来为开发美洲出点力呢。”冯责大言不惭地说道。以他的经验来看,在红夷的面前只要自己说得越是直白就越能博取对方的信任。而在他所接触的欧洲人当中亦没有不爱财的人。银票往住是通往成功之门的敲门砖。虽然托马斯是印第安人,又是帝国的海军上将。但冯贵自负自己这次抛出去的“敲门砖”足以让对方欣然就范。

    然而这一次冯贵显然是打错了如意算盘。却见托马斯当着他的面不仅将计划书塞回了信封,还连同那张面值不菲的“敲门砖”也一并给放了回去。正当冯贵暗觉情况不妙之时,托马斯种色肃然地将那个信封又推回到了他的面前道:“冯掌柜应该知道在下所接的任务事关重大。所以开发南美一事还得从长计议。”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十三节 闻变局华军拟计划 追敌舰奥军急行军
    “陛下,安第斯山脉的西部可是一片荒芜啊。”望着地图上那片狭长的区域,托马斯皱着眉头说道。

    “正是因为荒凉所以才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孙露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道:“更何况此地毗邻太平洋,只要在沿海建起港口,不仅能得到来自帝国的补给,还能与帝国在北美的殖民地互通贸易。”

    “用白银。”孙露却语调轻松的说道。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众所周知的常识而已。

    果然还是为了银子阿,听完女皇的讲述托马斯在心中不禁暗自感叹道。其实有关安第斯山脉蕴藏丰富矿藏的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无论是西班牙人还是法国人、英国人这些年都花了不少心思在这上面。当然托马斯并不是心疼那些银子,事实上在他看来与其让那些贵金属常年躺在地下无所事事,还不如挖出来改善族人的生活来得好。只不过开掘银矿终究是要耗费人力的。特别是在目前这个采矿技术简陋的时代,白花花的银子背后往往是累累的白骨。特别是在南美州,几乎每一年都有上万名印第安人死在欧洲人漆黑的矿井之下。如果复国之后的印加依旧无法让印第安人摆脱死于矿井之下的命运,那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想到这里托马斯不禁直白地向孙露点明道:“陛下,臣恐怕以我们的人口,当地的白银产量可能无法满足帝国的需求。”

    毫不介意托马斯用“我们”一词的孙露微笑着回答道:“托马斯,对于帝国来说南美的白银只是众多供应途径中的一条而已。至于印加的白银产量以及开采手段则完全由你们自己来掌握。”

    “是,臣受教了。”托马斯在心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躬身致敬道。

    托马斯的这点小变化自然是逃不过孙露的双眼。其实他若是能了解孙露心中所想的话,就会发现自己先前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孙露从一开始就没有霸占南美矿藏的打算。更为确切的说他并不想让中华帝国通过直接开采南美的矿藏来获取黄金、白银。源自后世的记忆告诉孙露,单纯的花费大量劳力开采金、银等贵重金属运回国内储藏并不能让一个国家富裕起来。相反这样短视的举动反而还会在一定程度上阻碍国家的正常发展。

    就这一点来说。西班牙就是这个时代最好的一面镜子。美洲的黄金白银曾经让西班牙盛极一时,但而今的他却成为了欧洲乃至与世界的“奶牛”。那些从美洲以印第安人的血肉换来的金银不是在大西洋被英国海盗打劫,就是在欧洲流入荷兰、法国等国。当然这些贵金属在转了几圈后还是流入了中华帝国的腰包。而西班牙的上层为了维持本国的财富,则是更变本加厉的开采美洲的矿藏,但与之相对应的却是其本土日益萎缩的农业和商业。

    充沛的河水能灌溉农田,汹涌的洪水却能让人颗粒无收。这是孙露在这个时代经营多年之后,对金银等贵重金属的一点心得。这是这点警惕使得她在贵金属的积累方面一直采取谨慎的态度。其实中华帝国目前直属控制的金银矿藏并不少,但被正式挖掘的却是寥寥无几。多数金银矿还是处于备用状态。总之,孙露一方面处心积虑地储备金银,一边为日后实行金本位制做准备;另一方面她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金银等贵重金属在市场上的流量。而在尝试多种手段之后,孙露还是觉得以宗主国的身份张空一出产因或者产金的藩属国是最佳的举措,。这一来中华帝国可以通过政治经济甚至军事上的优势控制藩属国,二来藩属国的独立身份又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遏制了金银的无节制流入。

    一个庞大而又昂贵的“阀门”,孙露在心中如此评价着即将在智利独立的“印加国”。只不过比起其在经济和军事上的价值,相关的性价比还算是蛮高的。就不知在市级操作中是否能够如愿以偿了。想到这里孙露郑重其事地向托马斯开口道:“托马斯,建立一个国家、治理一个国家是一条漫长的道路,能不能站起来最终还是得靠你们自己来决定。”

    面对女皇语重心长地嘱咐,托马斯的心情立刻就沉了下来。他当然也知道建立一个国家的艰辛。特别是通过这几年对自己族人的接触,托马斯深刻体会到了有些东西的差距并不是靠金钱或者是火枪大炮可以弥补的。虽然印第安人在欧洲人来之前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灿烂文明。但相比旧大陆而言这个时代的印第安人还处在十分落后的状态下。而复国后的印加国既不能再回到那种靠“血液”维系的神权统治状态下,也不能继续过从前那种刀耕火种的日子。古老的印第安民族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接受外来的文明。可外来的文明对印第安民族来说又是那样的陌生。虽说像托马斯这样的混血儿或是与欧洲人长期混居的印第安人,已经接触到了美洲以外的世界。但这此人无论是从数量上,还是从素质上都无法支撑起一个现代国家。因此从这一点上来说印第安民族又是一个十分年轻的民族。

    就像刚出生的婴儿对世界充满求知欲一样,托马斯也希望自己的民族能向外学到更多的东西。而在他眼中最完美的老师无疑就是中华帝国了。于是他当下便开口向孙露请求道:“陛下,臣知道臣的族人中缺少人才,就算陛下您帮我们建立了国家,我们恐怕也难以将其象样的治理起来。所以臣这次特地从美洲带来了一批族里资质不错的年轻人来中原学习。希望陛下您能恩准。”

    “那可好,我中华当然欢迎来自美洲的求掌者。托马斯,你的这些族人朕自会妥善安排的。”孙露满意地点头道。显然一个民族能知道求知,知道培养人才,那就还有希望。

    “臣在此代表族人感谢陛下地圣恩。陛下放心,臣的这些族人来中原之前。臣都已经派人教授过他们汉语了。所以他们来中原求学读写应该都不会成问题。”托马斯兴奋地抱拳道。

    听托马斯这么一说孙露不禁也有些动容了。在她的印象当中托马斯一直都是一副强悍海盗的形象。却从未想到这个曾轻连字都不识几个的粗旷汉子竟会有如此的心思。不过孙露转念又叹息。相比那些美洲本土的印第安人来说托马斯无意同自己一样是一个“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巨大的反差让他决心改变自己民族的命运。从某种角度来说孙露认为托马斯比自己还要勇敢。毕竟自己当初身处乱世,为了生存所迫才选择走上眼前这条路。而托马斯大可选择在中国过安逸荣耀的生活而不必象现在这样奔波。

    这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让孙露当即向托马斯颔首到:“托马斯你和你的族人这么用心,朕相信在不久将来一定会有一个属于你们自己的国家的。”

    怀揣着女皇由衷地祝辐和对未来憧憬,托马斯离开了已然被暮色笼罩的皇宫回到了自己在南京的府邸。可他才一回府,就有下人上来通报说香江商会的冯掌柜求见。一听是香江商会的人托马斯立即就打起了精神。他甚至连衣服都没换便在自己地后堂内接见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冯贵。

    说起来,冯贵与托马斯都算是孙露麾下的老人了。只不过托马斯常年出巡海外,而冯贵却一直在国内打理商会事务。因此两人碰面的机会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生疏。当然为了复国一事四处奔走的托马斯这些年在政治上的敏锐程度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至于冯贵更是见人三分笑的主。因此两人在见面之时倒是都表现得颇为亲热。

    不过在一番寒暄之后,托马斯还是开门见山地向对方探问道:"在下刚回京师不久,不知冯掌柜今日前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瞧将军您说得,小人还不是听闻将军回京特来府上看望将军来的吗。”冯贵满脸堆笑着说道。

    托马斯当然不会相信冯贵来此求见自己只为了看望自己。更何况香江商会的掌柜若是没什么事,又怎会轻易地在别人面前自称“小人”。于是托马斯跟着便“受宠若掠”地说道:冯掌柜百忙之间能抽空开者望在下真是太客气了。”

    “那里的话,若说忙,将军您才是一等一的大忙人。小人还帷恐打扰了将军您呢。”冯贵连连奉承道。

    “我?我会有什么好忙的呢?”托马斯耸了耸肩故意装傻道。

    “将军这么说就见外了。谁不加道将军您是奉了女皇之命经略南美的呢。更何况将军您这次回中原不正是为了重建印加国嘛。”冯责嘿嘿一笑点穿道。

    虽说对无孔不八的香江商会托马斯是早有谁备。但此刻听冯贵如此直白地点明自己的计划。这多少还是让他觉得有那么点儿不自在。却听托马斯干笑了一声道:“冯掌柜的消息还真灵通呢。”

    “将军此言差矣。大家都是为女皇陛下当差地。有什么事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冯贵拍着胸崩说道:“更何况商会对将军的忠义也是颇为佩服。而今将军有麻烦,商会自然是希望能出面帮将军一点忙咯。”

    “哦。帮忙?怎么个帮法。”托马斯摆出了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问道。事实上对于香江商会可能提出的计划,托马斯心里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数的。不过他还是希望先听听对方提出的条件,再决定如何落地还钱。

    眼见对方来兴趣,冯贵的信心不由地更足了。在他的眼中托马斯与一般的外夷其实没什两样。冯贵也知道这些洋人是最讲究实效的。因此这时的他也没有过多的拐弯抹角而是直接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信封交给对方道:“将军,这是商会有关南美的一些开发计划。粗略之处还请将军多多指正。”

    “哦。开发计划?难得商会如此有心呢。”托马斯不动声色地接过了信封。却见他当场就当着冯贵的面拆开了信,将里头的内容一五一十地都看了一遍。这里头的内容倒也新鲜。竟然是要学香江商会现在在印度洋的开发方式,在南美成立的相应的公司,通过在中原上市来筹集资金来开发南美。不可否认这份计划有着极其诱人的前景。更何况在计划书的背后还附带着一张同样诱人的银票。如果托马斯只是一个普通的帝国将领并且已经见识过目前南京火热的股市之后,或许还真会抵挡不住诱惑,一口答应下这样一份计划书。可偏偏托马斯这次却并不是为了个人的名利。再加上其先前刚在皇宫之内同女皇炎谈过。因此对于香江商会的这份计划托马斯显得十分慎重。至于那张附带的银票更是超了适得其反的效果。

    此刻眼见托马斯看着计划书沉默不语,冯贵误以为对方是弄不讲楚计划的意义。于是他当下便热情地向托马斯怂恿道:“将军。您可别小看了这么一份小小的计划书。它可以为您在极短的时问里筹集到令人想象不到的巨额财赏。”

    “冯掌柜不觉得这么做有点空手套白狼的味道?”托马斯一边折着纸,一边随口反问道。

    “将军您要说这是空手套白狼也可以。不过南美资源终究是货真价实地存在的。而中原的那此缙绅们的钱就算不用,封在坛子里早晚也会烂掉。那还不如取出来为开发美洲出点力呢。”冯责大言不惭地说道。以他的经验来看,在红夷的面前只要自己说得越是直白就越能博取对方的信任。而在他所接触的欧洲人当中亦没有不爱财的人。银票往住是通往成功之门的敲门砖。虽然托马斯是印第安人,又是帝国的海军上将。但冯贵自负自己这次抛出去的“敲门砖”足以让对方欣然就范。

    然而这一次冯贵显然是打错了如意算盘。却见托马斯当着他的面不仅将计划书塞回了信封,还连同那张面值不菲的“敲门砖”也一并给放了回去。正当冯贵暗觉情况不妙之时,托马斯种色肃然地将那个信封又推回到了他的面前道:“冯掌柜应该知道在下所接的任务事关重大。所以开发南美一事还得从长计议。”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十四节 中奥军卡奇湾决战 牵敌军施琅下伏笔
    当印度洋上的季风吹散笼罩在海面上薄雾之时,奥斯曼舰队的尊容也就此展现在了人们的面前。类似于一百年前的勒班陀战役,这一次奥军依旧又分列成了三个分舰队,并将其中一支分舰队派做了预备队。每个分舰队之中的舰只并列相排,形成一块块整齐划一的方阵。不仅如此阿里还吸取了勒班陀战役西班牙人的做法将4艘体形庞大的巨桨帆战舰摆在了分舰队的正前方。

    此刻望着对面海面上扰如浮动堡垒般的4艘战舰,敖顺号上的尚贞不禁纳闷地向施琅询问道:“将军,您看奥斯曼人这是摆的什么谱?”

    “上尉,你瞧如果我军舰只向前推进的话,就必须先要绕过这四艘巨舰队。这样一来敌军的先头舰就可以用舷炮猛击我军。”施琅指着前方的战舰指点道。

    “原来如此。”尚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不无疑感地追问道:“可是将军,我们本来不就是要绕到敌方侧面以侧舷炮攻击敌舰的吗?”

    给尚贞这么一问,施琅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却见他戴上了军帽自信地回头道:“上尉,所以说阿里同我军的对阵晚了二十年。若是在二十年前,我或许还会为这样的问题苦恼一下。不过现在嘛。”施琅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随即目光一敛下令道:“传令下去,全体出击!”

    弘武十四年(西历1663年)九月十四日午时施琅在对奥军的阵列发表了一番短暂的点评之后向全军发出了作战指令。随着鲜红的指令旗冉冉升起,66艘战舰随即分做三路分队以完美的纵列队形顺着风势斜插奥军的右翼。大约过了三刻钟后在海风的推波助澜下由陈豹率领的先驱舰队同右军的古翼舰队率先交上了火。

    相比机敏地郑森,沉稳的项鹰,同为印度洋舰队提督的陈豹唯一出彩的地方可能就只剩下勇猛了。这位匹夫之勇的陈提督或许不擅长谋略战术,可只要配合上总指挥冷静周全的计划,他的舰队往往就能够发挥出令人胆寒的破坏力。而此刻奥斯曼的右翼舰队只不过是在用无数生命和残破地战舰再一次证明陈豹的这一优点而已。

    从奥军侧翼鱼贯齐射的中华战舰一边利用己方在火力射程上的优势对敌舰予以痛击,另一边则小心翼翼地使自己的舰队保持在敌人炮火射程以外。由于奥军的火炮射程原本就不及中华军,其在侧翼配置地战舰又大多是为接舷战而设计。故而虽能装载大量的水兵,可火力却十分孱弱。奥军在配置上的这一弱点无疑是为中华的战舰大开了方便之门。

    使其能比平时更为按近自己的靶子。

    奥军方面虽士气高昂却也只能无茶地看这着从己方地发射出的弹丸在中华军的面前海面上击起一道道徒劳的水柱。不久之后一些奥军战舰开始意识到了双方在射程上地差距于是便试图缩短相互间的距离。然而这样的举动除了打乱己方原本整齐的阵形之外丝毫没有对中华舰队造成更多的影响。面对直冲而来的奥军战舰中华舰队依日保持着严谨

    的队行一边迎头北上一边用侧舷炮招呼着大呼小叫地敌人。

    眼者着中华军像切豆腐一般削去奥军右翼的边角,阿里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温怒。然而惹他如此动怒的却并不是奥军糟糕的表现,而是中华军“胜亡不武”的手段。在多数奥斯曼军官者来中国人的这种放完炮就“跑”的战术无疑是一种卑鄙懦弱的表现。一个真正的勇士就应该堂堂正正地与对手正面交战在甲板上用刀枪和勇气同敌人决胜负。不过就眼前地情景来看,中华舰队显然并没有同阿里“面对面决战”的意思。于是本着默罕默德走向大山的精神,阿里当即便向舰队发出了追击的命令。

    “追击”这个词在阿里口中或许只是一个简单的发音。然而对于一支由90多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来说却并不事一件容易完成的行动。由于中华舰队处于奥军舰队的西南方,为了追击敌舰阿里不得不率领位于中央的主力舰队调头南下。如此一来自然是彻底打乱了奥军先前的部署。不过阿里本人却丝毫不把这此问题放在心上,此时的他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要“追”上中华舰队给予其最严厉的打击。

    正当阿里指挥着奥军主力战舰来势汹汹地调头猛扑之时,施琅卓领的中央舰队与项鹰率领的后卫舰队已然潇洒地掠过了奥军的右翼。在这一轮的进攻中中华舰队共击沉6艘敌舰队重刮敌舰12艘。而己方则无一受损。当然在完成了这一轮近乎完美的进攻之后,中华舰队随亡丧失了原本占有的上风向优势。此外其队列也因先前的那轮进攻变得略微有些松散。不过这一切并没有给施琅造成太大的困扰。望着身后硝烟滚滚的海面以及杂乱无章的奥军舰队,这位帝国上将的嘴角扬起了一抹残酷的微笑。

    “刚才只是个开场而已,真正的好戏现在才上演呢。”如此喃喃自语了一句的施琅随即果断地下令道:“传令转舵向右,以东北航向前进!”

    不过同阿里一样施琅的命令在一开始也没有得到很好的贯彻。过小的风力一度几乎让先遣舰队与中央舰队窝在了一起。好在凭借着施琅等人老练的指挥手腕,中华舰队并没有陷入得太深。而随后朝北转了4个罗经点的海风再一次从舰尾让中华战舰的帆鼓得满满的,从而使舰队又一次恢复了生机。可这样一来.中华舰队除颠倒了航向,也颠倒了队形的序列。先前的先遣分舰队一下手成了后卫,而项鹰指挥的后卫分舰队反倒是成了前锋。

    这样的事若是发生在其他砚队的身上,多半会引来一场不小的混乱。然而太平洋舰队的众提督们却似乎早以养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根本不用施琅重新下达命令,陈豹与项鹰就自动默认了自己地新位置。

    与此同时,阿里也已率领着以撒拉丁号为首的三十余艘主力战舰南下而至。不直知是存心模仿中华舰队,还是无意中的一种巧合,阿里所率的主力舰队同样形成了一条纵列队形,并将其他奥军舰船抛在了后头。通常来说,两支纵列舰队相反通过并不会取得重大战果。然而这一次,海风却很大程度决定了战果。由于两军此刻距离比较近,风力又逐渐减弱。因此当阿里的舰队穿过中华舰队时其速度缓慢了下来。从而延长了在敌人火力暴露的时间。阿里的撒拉丁号甚至一度同施琅的敖顺号拉近到了手枪射程之内。不过这两艘巨舰之间最终还是没有爆发阿里所期望的那种接舷肉搏战。施琅有意识的拉开了同敌舰的距离,使其可以最大程度地发挥敖顺号那惊人的火力。事实上其他的中华战舰也在做着同样的事。这种距离对中华军方面来说十分有利。白炮的猛烈轰击更是使拥挤的奥军舰船遭受到了难以想象的浩劫。

    而在战场另一头罕杜望着正陷于炮战之中难以自拔的阿里,顿时绝望的尸虫正在一点一点地啃蚀他的心。事实上,从一开始他就竭力反对阿里使用那种过时地阵列。眼看着阿里下令追击中华军并主动带领中央分舰队调头,罕杜在绝望之条也曾想过要阻止主帅地这一卤莽举动。然而他最终却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阿里像只无头苍蝇一般一头撞向了中华军的猎网。这倒并不是说在故意见死不救。而是因为他心理十分讲楚就算他出面阻止亦不能阻止阿里等人愚蠢的行径。更何况此刻其身处舰队的左翼,贸然运动只会让原本就乱成一锅粥地奥军彻底溃散。在罕杜看来仗打到这份上奢谈什么消灭施琅已是无稽之谈。对方的战舰无论是在速度上,还是在机动火力上都远胜于己。不过要说奥军已彻底失败倒也不至于如此悲观。至少此刻的罕杜自负还能率领大部分战舰从这场无意义的战斗中退出。

    大约下午申时左右双方战舰大部分都停止了射击。烟雾笼罩着战场上空,一轮赤红色的夕阳正在逐渐西斜。原本杀声震天的战场一下子变得死一般寂静。红日下无论是中华战舰还是奥军战舰都在趁着这难得的中场间隙忙着做自我修复。不过对有些战舰来说无论再怎么修补都已无法挽回其葬身印度洋底地厄运,这其中就包括了阿里的旗舰撒拉丁号。

    装饰精美的撒拉丁号从一开始就吸引了众多中华战舰的注意力。虽然在这方面敖顺号有着相同的“魅力”。然而用辽东优质橡木打造的敖顺号却有着无与伦比的韧劲。小口径的炮弹从远距离打上去甚至都会被那粗壮的船身给直接弹开。相比之下撒拉丁号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被包括敖顺号在内的三艘中华战舰围攻地抵拉丁号浑身上下可谓是千疮百孔。在这轮炮战结束前。它便已经摇摇晃晃地一边下沉一边辙退了。这些奥斯曼战舰上都搭载了大量的水兵。失去战舰承载的水兵们像饺子一样散落在满是碎片的海面上。不过此时的中华舰队却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因为中华军本身也在忙着抢修受损的舰上设备。

    事实上纵观整个战场奥斯曼舰队并非没有返攻的能力。至少以罕杜为首的左翼舰队并没有遭受什么损失。而从数量上来说奥军舰队也有60余艘战舰可以投入战斗。然而旗舰撒拉丁号的沉没以及阿里等高级将领们的失踪,却让成为舰队实际指挥官的罕杜显得谨慎异常。除了收拢右翼与中央的战舰外罕杜并没有要同中华军进一步对战的意思。

    这种自顾自的抢救过程大约持佳了半个时辰左右,之后几艘中华后卫舰和法奥斯曼前锋舰之间又展开了约莫三刻钟左古的射击。不过这些零星对战已不能改变战斗接近尾声的事实。此时望着远处收拢舰队逐渐撤离的奥斯曼舰队,脸上尚还带有硝烟的尚贞不由惋惜的问道“将军,我们就这么放奥斯曼人走吗?”

    “怎么?上尉还想追击不成?”施琅回过头反问道。

    “不,不是的。”尚贞当然知道穷寇莫迫的道理,然而他还是不无担忧地向施琅进言道:“属下只是觉得如果就这样放眼前这支奥斯曼舰队回去。万一他们同后续的部队回合再对我们进行反扑怎么办?”

    “恩,上尉你说得没错。我们今天对阵的只是奥斯曼的半支舰队而已。由于阿里行军速庄过快我军才能有这样的机会。如果战斗一直拖延到明大的话,估计敌军的后续部队也将陆续赶到。到那时候鹿死谁手还不得而知呢。”望着对面的敌舰施琅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不过他随即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道:“至于奥斯曼人会不会反扑,那就要看赵督军那里进行得是否顺利了。”

    “赵督军?可是将军,那些不过都是些武装民船和雇佣兵啊!”尚贞皱起了眉头道。对于殖民地的地方武装这位出身科班的琉球世子实在是放不下心。可施琅却不以为意地反问了一句道:“上尉,帝国的舰队当初不也是从武装民船发展而来的吗?”

    听施琅这么一说,尚贞心里虽还有些不塌实,表面上还是欣慰地点头附和道:“将军英明,要是赵督军他们能顺利完成将军您的计划,我军这一战就算是完胜了啊。”

    英明吗?施琅在心中如此自问道。其实在这件事上他本人也并不比尚贞更有自信。派赵诚志等人去实施那个计划本意是为了牵制奥军舰队的行动。却不曾想自己这边竟能如此顺利地完成对奥军的阻击。如此一来原本的一个骚扰计划,很可能演变成一场大胆的偷袭计划。一瞬间施琅微微湿了起来。而这种感觉像极了他年轻时头次赌博的感觉。事实上此刻的他又何尝不是在放手一赌呢。人都道胜利女神常常会去眷顾那些敢于在关键时刻掷下巨注的人物。施琅不敢肯定自己就一定能受到神的眷顾。就眼前而言,这一轮他是占到了有利的位置。远处奥军舰队中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其剩余的战舰在中华舰队的目送下开始有条不紊地退出了战场。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十五节 武装商船海峡立功 奥军舰队后撤求援
    对于弘武十四年的卡奇湾战役后世的史学家、军事学家们有着各种各样的评价。这其中固然有对阿里指挥不当的责难,但更多的非议声却是针对最后率领奥军舰队全身而退的罕杜将军。“罕杜的懦弱使苏丹的舰队与胜利失之交臂。”一个奥斯曼的学者在自己的笔记中痛心疾首的写下了如此一条评语。这话多少代表了奥国学者对卡奇湾战役的心声。不少人都指出当时奥军舰队的情况并没有像罕杜所说的那样糟糕。阿里卤莽的指挥固然让奥军舰队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但绝大多数的战舰在当时都完好无缺。“只要收拢战舰重新投入战斗,卡奇湾战役的后半段将属于苏丹的舰队!”一些奥军军官在脑中如此想像着另一种结果。显然在他们看来中华舰队在经过两次冲锋后,已不可能再保持纵形队列。一场混战在当时再所难免。这对在兵力上占优的奥军舰队来说无疑是个千载难逢的扳盘机会。

    当然这种自信是建立在认为奥军战舰单兵作战能力强于中华战舰基础上的。而身为候补指挥官的罕杜将军恰恰对这点并没多大的把握。不过让他日后成为众矢之的的“罪名”并不止于此。正如雪球是越滚越大一样。有时错误也会一个接着一个的发生连锁反映。或许阿里当初踌躇满志的离开波斯湾之时,想象不到这将是他的最后一战,更不会预料到他的这一决定最终会造成巴士拉的陷落。

    赵志诚来到霍尔木兹海峡是在九月初十的傍晚左右。虽然之前赵志诚也曾不止一次搭乘商船来过这片海域。但这一次他的身份却由一介普通的商人转变成了一支由八千人组成的突击旅的指挥官。当然这样的身份转变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困扰。曾经参加过护国战争的赵志诚至今还能清晰的记得那是在一个有着蒙蒙雾气的深夜,渤海湾冰冷的海风直侵骨髓。还是参军的他同战友坐在小艇上漫漫接近在*夜色*(禁shu请删除)下若隐若现的旅顺港。

    当然而今的赵志诚已不用同普通士兵一起窝在潮湿的船舱中晃荡了。依照商会事先与军方签定的契约,安曼的商务会馆这次共派出了94艘武装商船配合突击旅奇袭阿巴斯港,而突击旅所花费的军资亦由商会全部负担。当然这份契约早在施琅抵达印度时双方就已经在上面盖上各自的印章了。一直以来中华舰队与奥斯曼人看似永无休止的对峙曾经让商会一度认为这份契约最终会被废弃。然而当施琅的传令官在深夜敲响杨辛荣在卡奇的家门时,这位安曼商务使还是按照契约在第一时间完成了军方交给的任务。

    据悉当施琅在翌日傍晚看见在卡奇湾集结的94艘商船与八千名雇佣兵时,还向自己的副官不无感叹的说道:“上尉,瞧,这就是商会同衙门的区别。商会总是作好一切准备来等你,而衙门总是要你作好一切准备来等他。”

    姑且不论我们的帝国海军上将是否真对商会与衙门有过这样一番势利的对比。赵志诚这一路军团的表现无疑是堪称完美的。不同于气势汹汹的中奥两国正规军。这支由商船和雇佣兵组成的杂牌舰队从一开始就是以印度商队的身份驶入霍尔木兹海峡的。由于阿里的大张旗鼓使得当时阿拉伯海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在了卡奇湾的那场决战之上。因此这支冒牌的印度商队数量虽多却并没有引起奥军方面的更多注意。毕竟一支由90余艘战舰组成的舰队是令人生畏的,而一支由90来艘商船组成的商队在这个时代析任务一片海域都是不足为奇的。

    通常来说,一艘普通的武装商船一般配备的火炮一般不会超过10门左右。就算是在海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盗船也往往只配有20门左右的火炮。毕竟这个时代的火炮虽然简陋却依旧是一项价格高昂的“奢侈品”。普通的商人购买不起足够的火炮便开始让画匠在自己的船舷上绘制“假窗”来迷惑海盗。而海盗们则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偷一艘真正的军舰来纵横四海。虽说武装商船在火力上根本无法同专业的战舰相提并论。但赵志诚在战后依旧将一半的功绩给了配合突击旅作战的武装商船。

    伪装、内应、奇袭、占领总督府。攻占巴士拉的整个过程概括起来就可以用这么几个“词语”来表达。然而真实的作战过程却远没有如此的简单。“奇袭”一词在中国人的字典里代表着智慧与谋略,而在这个时代的西方“奇袭”却等同于卑鄙与诡计。欧洲人如此,被欧洲视为“东方”被中华视为“西方”的奥斯曼帝国也是如此。这种认识上的差别造就了郑森在亚丁港的胜利。也使得赵专诚能顺利占据巴士拉的码头。

    “那也是仅限于码头而已。总的来说,我应该感谢总督府里的帕夏。如果没有他的合作,死的人可能会更多。”事后身为攻坚队长的戴普如此回忆道。相比亚丁作为阿拉伯文化中心的巴士拉有着更为严密的守备。城内当时的守军约莫有一万余人,配合着历经千年的犹如迷宫一般的古老城池,整个巴士拉城本身就是一个可以将任何敌人吞噬干净的要塞。在这种情况下用八千人将巴士拉城的每一寸角落都占领。自然是一桩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此本着擒贼先擒王的原则,赵志诚将所有进攻的重点摆在了巴士拉的总督府身上。而奉命在内应指引下攻破总督府俘虏帕夏(总督)的正是这位据说是曾是暹罗武士的佣兵头目。

    当然无论戴普等人有多么勇猛,如果没有武装商船在海上吸引守军的注意力同样是无法完成这项任务的。整场战斗中商会的武装商船至始至终都未曾脱离过战线。他们动用其所有火炮轰击着几近成为废墟的码头以及城墙上高耸的炮台,总之做足了声势只为给登陆的部队做掩护。

    事实证明武装商船的这一招起到了绝佳的效果。当戴普将还在哆嗦的帕夏提到赵志诚面前时,对方以几近献媚的口吻向其说道:“将军想要什么尽管吩咐。巴士拉十分乐意用救赎金换取和平。但请不要破坏城里的寺院。”

    显然这位尊贵的帕夏将赵志诚等人当做了海盗。这也难怪,被欧洲人称做“东方威尼斯”的巴士拉在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商贾的同时。也一直以来都是海盗们垂涎的目标。虽说这次攻击巴士拉的船比以往任何一次海盗来袭都要多。但赵志诚所率的雇佣兵却是服色不同。种族各异。使得奥斯曼的帕夏在震惊之余并没有立刻把入侵者同中华军挂钩。而赵志诚似乎也并没有做更多解释的意思,却见他只是漠然的点了点头随即向对方下令道:“我们不会来亵渎神灵的。现在就请帕夏下令你的士兵停止抵抗。至于赎金问题。我们会向苏丹讨要的。”

    面对赵志诚冰冷的回答。那个帕夏只是无奈的耸了耸肩。这样的事在巴士拉的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不过赵志诚的模样还是让他在心里泛起了一阵嘀咕。怎么是个中国人。难道是中华帝国的舰队袭击了巴士拉?不可能啊,阿里元帅不是正在阿曼湾同中国人决战吗?算了先别管那么多。只要阿里元帅的大军回来这伙强盗很快就会被赶出去的。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帕夏顺从的遵照了赵志诚提出的指示。

    虽然这位奥斯曼的帕夏并不知晓卡奇湾上的战斗会是个什么样的后果。但赵志诚在这方面也并不比对方好到哪儿去。眼看着戴普押着那个帕夏走下了城头。他的眉头却不由的皱得更深了。此时一旁指挥武装商船的林老大却颇不知趣的开口吹捧道:“小人,恭喜大人得此大捷。我等很快就能进入波斯湾了吧??”

    然而他得到的却是赵志诚颇为严肃的告戒:“林老大,让你的人先别轻举妄动。注意好周围的动向。”

    “这……大人难道不打算一鼓作气攻入波斯湾吗?”林老大扰了扰头不解的问道。

    “林老大,你可别忘了施将军的命令只是让我等进攻巴士拉而已。可没说要攻入波斯湾啊。”赵志诚两手一摊道。

    “那有什么。施将军是没想到咱们有这能而这么快就拿下巴士拉。如果他老人家知道这里这么快就被攻克,一定也会赞同我们直冲波斯湾的。”林老大轻浮的说道。

    拿下巴士拉是一回事,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另一回事了。赵志诚在心里如此暗自嘀咕道。行伍出身的他自然不会愚蠢到以为巴士拉真已落入自己的囊中。不管是海上的阿里舰队。还是陆上的奥斯曼军队,任何一方现在赶来这里的话都免不了是一场苦战。弄不好自己最后非但要把巴士拉拱手让回。甚至连全身而退都成问题。事实上这也确实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而刚才那个奥斯曼帕夏之所以会如此爽快的答应投降。恐怕也正是瞧准了这一点。不过想归想。赵志诚表面上还是镇定的向对方开解道:“林老大,施将军如此布置自是有将军自己的想法,我等只要照将军的命令行事就成了。”

    “是,大人。”林老大颇感无趣的拱了拱手。此时的他心里虽有些不甘心。但转念一想人家毕竟也是个官儿。再说真要是攻进波斯湾的话恐怕自己这边也要付出不小的损失。不管怎样眼前的功劳与酬金算是已经拿到手了。想到这里林老大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畅快起来。于是他跟着便笑脸一堆奉承道:“施将军运筹帷幄此次出征一定能凯旋而归。”

    运筹帷幄?是啊,这一次施琅确实花了不小的心思,也投下了不小的本钱。不管卡奇湾的战斗进行得如何,一旦得知巴士拉出事的消息,奥军的势力会阵脚大乱回撤救援。而帝国舰队自然也就有了攻其纰漏的机会。让敌人在自己安排好的战场上作战。无疑是种高超的战术手腕。只是这样一来自己这边就会成众矢之的。曾经身为帝**人的赵志诚并不害怕做出牺牲。他只是担心眼前的这群商人、这群雇佣兵是否也有这样的觉悟?

    算了。还是先稳住这伙人再说吧。想到这儿,赵志诚欣然点头应和道:“那我等就在此静候施将军的佳音吧!”

    事实证明,不用赵志诚说任何稳定军心的话,数天后从阿曼湾传来的捷报都足以让巴士拉的商船与雇兵们士气大振。而让赵志诚大感意外的是,从卡奇湾回撤的奥斯曼舰队并没有反攻巴士拉。罕杜的这一举措不仅让赵志诚迷惑不解,同样也成为了后世不少研究者一致垢弊的内容。其中一部分人对此的批评甚至比其退出卡奇湾战场还要激烈。因为在他们看来如果罕杜当时率领舰队及时赶回巴士拉的话,之后战局或许就会向着另一个对奥斯曼有利的方向发展了。然而罕杜让这些学者失望了。他率领着舰队径直退入了巴斯喀特,并且在第一时间将奥军在卡奇湾失利及巴士拉陷落的消息传给了英国人。

    弘武十四年(1663年)九月二十七日,罕杜的亲笔信被转交到了英国海军元帅布莱克的手上。虽说相关的战报早在几天前英国人就已知晓。但当布莱克看完手中的信笺后只觉得自己的眼前猛然一黑。差一点儿都没能站稳。身边的副官见状赶忙上去扶住了上司道:“元帅您没事吧。”

    “这帮该死的东方佬!”布莱克过了半晌才从嘴里挤出那么一句。以为元帅是在咒骂中国人的副官,立刻也跟着愤然的说道:“元帅,中国人向来狡猾,没有绅士风度。不过诡计终究是诡计。他们能依靠小把戏取得一时的胜利,却不能在正面战场上凭借诡计取胜。只有懦弱的奥斯曼人才会被他们给唬住。”

    “懦弱?”布莱克听完副官的对奥斯曼人的评价,嘴角上立刻挂起了一丝无奈的苦笑:“他们不是懦弱。他们是愚蠢,阿里那头蠢猪!不,他比猪还要蠢!”

    被上司这么一吼年轻的副官立即就吓得缩起了脑袋。不过不久之后,布莱克像是发泄完了似的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命令道:“传令各舰提督来此参加紧急会议!”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十六节 接书信英军议北上 奥国臣图谋除国贼
    “目前的状况大致就是这样的。显然战局对我们来说并不利。”长桌的一头布莱克以严肃的口吻宣布道。而在长桌的另一头凝重的表情亦爬上了每一个英国的军官的脸上。忽然一声长哨打破了现场的沉寂,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海盗提督莫根。却见他依旧是一副懒散模样,敞着衬衫,持着酒瓶,两眼迷离的开口说道:“也就是说咱们现在有麻烦了。”

    “可以这么说。”布莱克面无表情的点头道。他的回答立即就引来了在场众人的一片唏嘘,却听其中一位军官面带忧虑的探问道:“那么元帅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要应邀北上救援奥斯曼人吗?”

    “不是救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合围。”布莱克淡然的纠正道。

    “合围?”众人听罢立即异口同声的惊呼道。显然布莱克的描述与他们先前的猜想有着很大的差别。可布莱克却丝毫不为所动,而是径直向属下补充道:“罕杜将军在信中表示希望同我军一起围攻卡奇湾的中华舰队。我个人十分同意他的这一建立。”

    “可是元帅,奥斯曼人刚刚丧失了重镇巴士拉。他们现在不是应该急着赶回霍尔木兹海峡从中国人手中夺回巴士拉不是吗?”第二分舰队提督霍夫曼中将提出了异议道。这是一个与莫根有着迥然不同气质的海军军官。花岗岩似的面容棱角分明,姜黄色的短发下映衬着水蓝色的双眸。

    “理论上确实应该如此。不过从情报上来看这次进攻巴士拉的舰队并不是中华舰队的主力。而是由商船和佣兵组成的雇佣舰队。用这样一支舰队去攻占巴士拉原本就是一桩疯狂的事。除非施已经狂妄到认为他可以战无不胜。否则他的目的只可能是一个那就在其与奥斯曼舰队决战之时分散奥斯曼人的注意力。不过就眼前的结果来看,就算没有那支雇佣舰队,施照样占用了奥斯曼舰队。而巴士拉亦被一支武装民船给轻易攻破了。”布莱克说到这里脸上微微有了些温色。

    “也就是说施这一局是同花顺,他赌对了。”霍夫曼中将略带嘲弄的一挑眉毛道。引来了众人一阵无奈的轰笑。

    此时的英军对奥斯曼人的战斗力已经失望到了顶点。虽然嘴里不明说,但不少人亦已经开始怀疑起了这场战争的意义。有道是战争搞活经济。可一场望不到胜利的战争非但不能搞活经济相反却是意味着大量金钱的耗费。布莱克当然明白众人心中的想法。只是对于摇摇欲坠的和政府来说,这却并不是一场能以金钱来衡量的战争。因此布莱克并不拘泥于英军在战略上所处的劣势,而是将心思全都放在了战术层面的布置。对于一个军人来说。这可能是布莱克唯一能为共和政府做的事情了。

    “可以这么理解。我们也可以假设一下如果我们现在处在施的位置上又会怎么做?”布莱克冷静的向自己的下属问道。

    “如果我是施,既然打下了巴士拉那就一股作气直接攻入波斯湾算了。”一个年轻的军官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道。可反对的声音也随即响起:“如果是那样的话,施可就等于自己往自己头上套了一条绞索。波斯湾从地势上来看就像是一只天然的大袋子。奥斯曼人只要从陆上或海上夺回巴士拉就能轻而易举的把中华舰队关在波斯湾里。”

    “那也要奥斯曼人有这个能力才行。”不知是谁阴阳怪气的叫了一声,随即引来了众人一阵轰笑。不过这一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被霍夫曼严肃的发问给打断了:“元帅,如果占领巴士拉对中华军并没有多大的好处。那他们留着巴士拉又有什么用呢?”

    布莱克很想说“问得好”。然而莫根却比他先一步懒洋洋的开口道:“留着没用,那就干脆放弃好了。如果罕杜现在急急忙忙的赶霍尔木兹海峡,并向我们发出求援信号。那施大可以奥斯曼回撤的间隙夺取马斯喀特。将奥斯曼大波斯湾外的势力清扫干净。并切断奥斯曼人与我们的联系。等罕杜夺回巴士拉后再详装摆出要进攻霍尔木兹海峡的架势,从而彻底将奥斯曼人封死在波斯湾内。这样一来施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回过头来对付北上的我们了。”

    “那施就不怕奥斯曼人在这个时候出兵霍尔木兹海峡同我军前后夹击吗?”一个军官撤着嗓门质疑道。

    “不,如果是那样的话,奥斯曼人多半不会出兵。”开口回答的并不是莫根而是霍夫曼。却见他紧锁着眉头摇头道:“因为奥斯曼人已经失去了同我们的联系,就算知道我们已经北上,也不清楚确切的时间和地点。更何况之前中国人又有过偷袭亚丁与巴士拉的两次先例。种种不确定的迹象都会让奥斯曼人裹足不前。从而将自己封死在波斯湾里。诚如莫根将军所言施可以放心的率领他的舰队同我们决战了。真是魔鬼般的智慧。”

    霍夫曼的评语寻欢作乐是在说施琅又像是在指莫根。不过莫根本人倒并没有显出有什么异样。只见他拔了拔那头有点油腻的黑发咧嘴一笑道:“可能吧。不过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更何况罕杜并没有赶回巴士拉而是留在了巴斯喀特。”

    对于莫根如此的分析布莱克在意外之余不禁从心里重新开始审视这位海军中的异类来。当然他并没有把这一变化写在脸上。只见他极为镇定的点头说道:“不错。罕杜将军对此也有着相似的看法。因此他才没有顾及巴士拉被占。而是把舰队安置在了马斯喀特。并要求同我军一起联手对付施的舰队。毕竟只要消灭了施的舰队,巴士拉的那伙人也就不足为惧了。”

    “十分明确的目标。”又是一声轻浮的口哨,不过这一次莫根眼神不再迷离。却见他抓起了桌上的军帽往头上一扣油腔滑调的建议道:“先生们今晚找个姑娘好好乐一乐吧。可能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

    话说布莱克决定应罕杜的邀请北上同施琅决战之时,有关阿里在卡奇湾大败以及巴士拉陷落的消息也在第一时刻传到了奥斯曼帝国的心脏——伊斯坦布尔。与英国人不同罕杜的同胞们显然不能理解他的做法。更不能原谅他的“懦弱”。

    时值十月,正是存心的好季节。虽说这两年来奥斯曼帝国的周围充斥着战争。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伊斯坦布尔的繁华。此刻这座古老的城市内到处散发着橄榄油抄红辣椒的气味。南来北往的马车满载着货物将原本就不宽敞的街道堵的水泄不通。对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来说战争已经变得像空气一般寻常。波斯的萨法维王朝、欧洲和哈布斯家族、地中海的威尼斯以及在远东的中华帝国。这些名字意味着一个个实力雄厚的强国,同样也代表着城中苦等丈夫、儿子不得的妇人们,以及日益飞涨的物价。

    不过这些都不是当权者在意的东西。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连串数字而已。比起神的旨意、苏丹的意志以及他们的**来那些数字真是微不足道的不能再微不足道的东西。当然这并不代表当权者就不在乎奥斯曼舰队在卡奇湾的惨败。事实上随着奥军惨败的消息传来。他们中的某些人已然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被踩了尾巴的猫,上窜下跳起来。

    “怎么搞的?那可是帝国最精锐的舰队啊。竟然这么容易就在中国人面前溃败了。阿里那家伙简直就是个白痴!”华丽的房舍内一个身前丝绸长袍、身材臃肿的中年男子气急败坏的来回走动着。

    “够了!奥尔罕别再那样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了。看得直叫人头痛。”另一个留着落肋胡子的男子不耐烦的抗议道。

    “头痛,我的真主啊,胡斯莱特,现在阿里死了,我们的舰队在卡奇湾被中国人打败了。就连巴士拉都已落到了一群异教徒的手中。试问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以不令人头痛的事?”叫奥尔罕的胖子停下了脚步回头反问道。

    “好了奥尔罕,责难死者不是一个上等人应有的行为。阿里元帅为了苏丹,为了帝国捐躯了。而我等身为帝国的重臣此刻更应该团结一致考虑如何抵御外敌才是。”一个白须老者制止了众人间没有什么营养的争执。此人便是奥斯曼的台尔果曼(外交部长)。同时他也是苏丹宠妃的父亲。

    特殊的身份让老者在眼前的这干人等之中拥有着无可比拟的威严,只见刚才还在那里愁眉苦脸的胖子奥尔罕立刻就凑上前关切的问道:“大人您心里想必已经有了新的计策了吧?”

    “计策?事到如今,你认为老夫还能有什么计策。”老者抬起了头冷笑道。

    “可……可是大人。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束手待毙啊。本来阿里元帅的舰队是我们最有力的后盾。而今阿里元帅战败身亡。科普鲁鲁那个老匹夫是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来收海军的权吧。如果那样的话……”奥尔罕忧心忡忡的说道。虽然他后半句没有说完。但谁都明白一但让科普鲁鲁的执掌了海军那将意味着什么。

    “怕什么?反正那个老匹夫已经活不了多久了。”胡斯莱特略带厌恶的驳斥道。其口气却又像是在给众人打气。

    “科普鲁鲁确实已经病入膏盲。可别忘了他的儿子艾哈迈德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那老家伙所做的一切可能都是为了让他儿子谋取更高的地位。”奥尔罕扯高了嗓门说道。至于所谓的“更高地位”是什么,自然不用其来解释的。

    果然给奥尔罕这么一说。在场的其他几个男子立即就跟着附和起来。“是啊,艾哈迈德勇猛无比。科普鲁鲁很可能借机会让他儿子身兼海军元帅。”“真是的!罕杜那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这个时候就算花再大的代价也要把巴士拉夺回来然后回波斯湾啊。想他这样游荡在外到底算是什么意思!”“还说是什么名将呢。我说罕杜那家伙根本就是科普鲁鲁的同党,我们上当啦。”

    眼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发着牢骚,作为其间领袖人物的台尔果曼却是颇有谈笑风声的架势。只听他淡然的说道:“艾哈迈德确实勇猛善战。不过各位也别忘了他现在正在匈牙利同那些异教徒作战。就算伊斯坦布尔出点什么事。我想他就算张了翅膀也不可能即刻就飞回来不是吗?”

    给台尔果曼这么一提醒。在场的众人立即就没有声响。刹那间一种诡异的气氛立即就溢满了整间屋子。老实说在场的这些人无不痛恨科普鲁鲁父子。这股子恨意有的出自对苏丹的忠诚。科普鲁鲁的病危与阿里在卡奇湾的惨败就像两剂化学药剂一样催化着众人心头的某种欲念。而这种欲念若是放在前几年。这些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人是绝对想都不敢想的。

    过了半晌之后,行伍出身的胡斯莱特终于率先打破了沉寂追问道:“大人您的意思动用圣之剑?”

    “那把剑已经磨了很久了,也是该出鞘的时候了。”台尔果曼语调平静的说道。但从他那双苍老的眼眸中却已经闪现出了犹如利剑般的锋芒。

    而就在台尔果曼等人围坐在一起打算利剑出鞘之时。科普鲁鲁也在自己的病榻上轻擦拭着自己心爱的配刀。这是一柄由大马士革工匠精心打制的弯刀。是科普鲁鲁第一次出征时从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虽然这都是六十多年以前的事了。但直至今日科普鲁鲁只要一拿起这把刀依旧会觉得浑身上下热血沸腾。而这把刀也依旧如六十多年前一样锋利无比。

    “父亲。黑狗们开始活动了。”说话的并不是科普鲁鲁的儿子艾哈迈德。而是他的女婿穆斯塔法。

    不同与欧洲,在奥斯曼狗并不是一种受欢迎的动物。人们认为狗是不纯洁的。只要有条狗不小心闯进屋内。就必须要从里到外清洁打扫三遍。只要碰触到狗,就会毁了斋戒沐浴。只要一想到用这样一个代号来称呼那些个自命不凡的老爷们。科普鲁鲁打心底里就有一种恶作剧似的畅快。却见他一边沉浸在这种老顽童似的幽默之中。一边头也不抬的吩咐道:“嗯,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十七节 肃夙敌奥相清障碍 闻政变欧君
    西元1663年10月包括台尔果曼在内的数十名奥斯曼贵族及高官在伊斯坦布尔发动了武装政变。臂缠红带的政变士兵高喊着苏丹万岁的口号一路攻进了内城。然而伟大的苏丹却并没有响应忠臣们的呼唤。仅过了一个多小时穆斯塔法便手持着苏丹的手谕率领着苏丹的近卫军镇压了这支妄图解救苏丹的军队。并在随即的一天一夜中捕杀了大量参与政变的王公官僚。不同于科普鲁鲁早年在奥斯曼前展开的历次清洗,1663年的这一次政变更像是一场短暂而又迅猛的风暴。其时间虽不长。但牵涉到的高官却比科普鲁鲁之前历次清洗的都要来得多得多。故而后世的史学家们通常都会习惯性的将这场发生在10月的短暂政变称为“科普鲁鲁的回光返照。”

    姑且不论“科普鲁鲁的回光返照”这一称呼有着怎样的一语双关的意味。至少在当时的欧洲人看来这场席卷奥斯曼上层的风暴远比印度洋上发生的战争更引人注目。因为它就像是一面魔镜将原本掩藏在奥斯曼强盛外表下的另一面毫无保留的展现了出来。

    “毫无疑问奥斯曼现在已是外强中干。只要我们继续坚持下去,胜利女神很快就会向我们露出迷人的微笑。而这也将是基督世界对野蛮世界的最大一次胜利。”波兰克拉科夫的华威城堡内瑞典国王古斯塔夫十世趾高气扬的鼓动着自己的盟友。这位精神充沛的国王自打从他表妹克里斯蒂娜女王那里继承王位后,便横刀厉秣扩充军备四处征战。若非有波兰人的殊死抵抗以及后来奥斯曼人的大举入侵。这位年轻的国王现在很可能已经完成了统一波罗地海的大业。

    “阁下的预计也太过乐观了吧。如果奥斯曼人真像阁下说的这样不堪。我们早该收复匈牙利了。更何况科普鲁鲁已经肃清了车内的反对派。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位奥斯曼的大维其会在日后采取比现在更为强硬的手段。”说这话的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奥波德一世。而他的另一个身份则是匈牙利国王。显然目前联军在匈牙利的表现让这位皇帝十分不满。

    然而古斯塔夫十世却丝毫不买神圣罗马皇帝的帐。却见他自信的反驳道:“可据我所知正是因为科普鲁鲁已无法有效的掌控奥斯曼的局势,才会像现在这样使用最激烈的手段来解决问题不是吗?”

    “我可不管科普鲁鲁怎么想。我只知道我们现在花在这场战争上的钱已经够多了。我们需要的是一份有实质意义的和约。而不是虚幻得不知什么时候降临的胜利。”利奥波德一世的话语同样显得不容质疑。

    正当两人针尖对麦芒时,却听长桌的另一端响起了一个沉闷的声音:“两位不要激动。今天大家来这里是为了解决问题的。”

    开口劝说两位国王的是王西班牙帝国的国王、哈布斯堡王朝的当家人卡洛斯二世。当然他还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的老丈人。不错,眼前的这场会议可以名副其实的堪称“王的聚会”。到场的不仅有瑞典国王古斯塔夫十世、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利奥波德一世、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二世以及俄国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还有波兰军队总司令索别斯基和法国特使科尔贝尔。索别斯基现在虽然还不是波兰国王,但鉴于其在抗击侵略军(先是瑞典后是奥斯曼)中的出色表现。波兰议会已然决定在战争结束后奉索别斯基为波兰国王。因此这位波兰元帅此刻也可以算做是一位准国王了。

    如此算来此刻城堡内唯一一个异类就剩下了科尔贝尔。虽然身为路易十四的使者但科尔贝尔显然还是同这样一场高规格的会晤有些格格不入。事实上当古斯塔夫十世等国王得知路易十四只派一个宠臣来参加会议。私下里无不咒骂那个狂妄的法国小子目中无人。利奥波德一世甚至还一度拒绝参加会议。理由就是他不愿意同一个靠告密爬上高位的下等贵族坐在一张桌子上。不过在卡洛斯二世的周旋下一干人等最终还是坐在了一起。只不过碍于各自的身份。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的表现也是各有千秋。

    卡洛斯二世虽然素以骄奢昏庸著称,但哈布斯家族的实力却是任何一个欧洲国家都不敢小窥的。因此这位西班牙国王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各方之间的调解人。而古斯塔夫十世与利奥波德一世显然都是不肯屈居人下的霸者。双方在领土上的纠缠让两人始终处于针锋相对的状态。因此人们只要一见到这两位国王同时在场,总免不了见识一番王与王的唇枪舌战。

    相比这两位咄咄逼人的国王。索别斯基和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就显得要低调得多。索别斯基作为波兰元帅在两年之前还在同眼前的古斯塔夫十世作战。他十分清楚弱小的波兰就算摆脱了奥斯曼人的阴影,迟早也会成为其他欧洲国家竟相急夺的猎物。更何况瑞典现在还占领着波兰的大片土地。因此虽身为东道主索别斯基却一直保持着沉默,并静静的观察着其他人一举一动。至于沙皇米哈伊洛维奇更是纯数耿凑数的。无论是从军事实力上,还是在外交上沙俄此刻都没有什么筹码来同他的“盟友”们讨价还价。于是哈伊洛维奇便也自觉的默不作声系听尊便了。

    然而本该在这些国王面前保持恭敬的科尔贝尔却反倒是显得颇为的活跃。待见古斯塔夫十世与利奥波德一世起了争执。他便顺着卡洛斯二世的劝说开口道:“两位陛下说得其实都有道理。就目前的局势看来奥斯曼人在南方的印度洋上遇到了大麻烦。不过这还不足以让艾哈迈德退兵。毕竟这次发生在伊斯坦布尔的肃清至少在表面上巩固了他们家族在奥斯曼的地位。”

    “可他的父亲科普鲁鲁迟早是要去见他们的真主的。更何况许多情报都表明科普鲁鲁离这一天已经不远了。一旦科普鲁鲁归天,你说艾哈迈德还会继续带着他的十万大军在这里同我们干耗吗?”古斯塔夫十世冷哼了一声道。对他来说这场战争的战场并不是在瑞典的本土。虽然战争让瑞典消耗了大量的金钱。可这也让瑞典得以占领波兰及乌克兰的一部分领土。一旦联军与奥斯曼人和谈。那么这些领土也将被提上讨论的议案。古斯塔夫可不希望把已经吃进去的肉再吐出来。因此他才竭力鼓动联军死守到奥斯曼人主动退兵。这样一来凭借“帮助”波兰打退奥斯曼人的功劳。瑞典便可以顺理成章的把这些个“暂管”的土地吞并下来。

    古斯塔夫十世的心里的这点小算盘自然是瞒不过索别斯基的。却听许久没有开口的他当即便以坚定的口吻说道:“只有上帝知道科普鲁鲁什么时候会归天,艾哈迈德什么时候会退兵。为了民众能过上和平的生活,波兰愿意同奥斯曼人和谈。”

    耳听索别斯基这么一说,打从一开始就打算做骑墙派的米哈伊洛维奇这下也跟着松了口。只听他清了清嗓子宣布道:“俄国也愿意用和平的方式结束这场战争。”

    二比一。古斯塔夫十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起来。然而就在此时。刚才还在同瑞典国王就战与和的问题争论得大眼瞪小眼的利奥波德一世却突然转口道:“我们虽然有和谈的打算。可就不知道艾哈迈德同不同意与我们和谈了。”

    “哼。我早说过艾哈迈德不是那种会轻言放弃的人。正如科尔贝尔先生所言伊斯坦布尔没有让他回去的理由,而我们这里也没有让他退兵的战功。”古斯塔夫十世跟着嘲弄似的说道:“所以如果我们没有占据优势又凭什么指望能与奥斯曼人签定有利于我们的和约呢?”

    眼看着利奥波德一世与古斯塔夫十世一个主和一个主战。科尔贝尔却已经瞧出此二人其实是在一唱一喝穿一条裤衩。其目的不外乎是向波兰等小国施加压力。以求先从内部确保神圣罗马帝国与瑞典在这场战争中能分到他们想要的战利品。对此科尔贝尔可没有为波兰等国出头的意思。此次他来波兰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促成联军同奥斯曼停战。并从中确立法国的地位。因而此刻眼见利奥波德一世与古斯塔夫十世交叉着向波兰等国施压,他也乐得先作壁上观一番。

    果然,给古斯塔夫十世这么一说索别斯基当下就有些坐不住了。他当然听出了对方话语中掩藏的威胁意味。于是这位性格刚毅的元帅当即便扶起剑道:“如果阁下认为我们必须以一场胜利来奠定和谈的基础。那就下令出击吧。波兰的骑士不畏惧异教的大军!”

    看着索别斯基落入了古斯塔夫十世划下的圈套,此时的科尔贝尔再也不能继续不闻不问了。却见他带着一脸善意的笑容向索别斯基劝说道:“元帅先别急。谈判桌上的优势有时也并不一定非要从战场上得来的。”

    “科尔贝尔先生说得可真轻巧啊。就不知道贵国在这件事上是什么态度了!”利奥波德一世突然加重了语气问道。

    可科尔贝尔却丝毫不为所动。而是颇为恭敬的回答道:“虽然法国并没有直接参与这场战争。但路易十四陛下认为为了欧洲的和平与发展。最好还是能在谈判桌上结束这场战争。”

    冠冕堂皇的说辞。巧言利色的弄臣。利奥波德一世在心中如此评价道。对于像科尔贝尔这样的重商主义者他一向不抱什么好感。在利奥波德一世看来正是科尔贝尔之流破坏了欧洲自中世纪就已定下的秩序。将对金钱的崇拜替代了对贵族的尊敬。绝对不能让这个投机者占便宜。想到这里利奥波德一世不由冲着科尔贝尔微微一笑道:“先生说的很有道理,就不知先生是否愿意赶赴奥军军营一次,去说服艾哈迈德坐到我们准备好的谈判桌前。”

    然而出乎利奥波德一世意料之外的是科尔贝尔毫不犹豫的就应下了这桩极其凶险的任务道:“在下十分乐意在这件事上为诸位效劳。”

    面对着起身行礼的科尔贝尔。利奥波德一世先是微微一惊,随即却又不禁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或者眼前这个法国人从一开始就有去见奥斯曼人的打算。或许这是那个法国小子教他做的。不过这话既已说出口自然是不能再收回的了。于是利奥波德一世与在场的诸位君王便一同决定让科尔贝尔先行前去同奥军联络。

    在抬起身子的瞬间科尔贝尔偷偷扫了众一眼。同他想像中的一样惊讶、疑惑甚至钦佩的神情写在了这些君王的脸上。这让科尔贝尔颇为得意。因为从一开始去会见艾哈迈德就是他计划中的一步。此刻由利奥波德一世这一挑起。自己的这些举动在他人眼中也变得自然了起来。可科尔贝尔为计划顺利实施而感到高兴之时,一股莫名的寒意却突然直窜他的脊髓。因为隐约间科尔贝尔觉得自己的背后正有一双眼睛盯着。那双眼睛似乎能直接穿透他的皮肉、他的骷髅,从而将他心中所想看得一清二楚似的。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让科尔贝尔忍不住朝后瞥了一眼。然而除了紧关的大门与装饰有油画的墙壁之外他的身后什么人都没有。

    难道是我的错觉?还是我太过兴奋了从而有些神经质。在心中如此思考的科尔贝尔很快的否决了这种解释。多年的宫廷生涯告诉他刚才确实有人在这间房间的某个角落偷窥他。正如欧洲大多数城堡一样。古老的华威城堡应该也有着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道。以及角度各异的监视眼。这些用来偷窥的小孔有的掩藏在画作的背后。有的被修饰成一座精美的石雕。总之从外表看来一般都很难被人识破。然而直觉却让科尔贝尔坚信自己被人监视了。因为他自己在卢浮宫里就曾奉命不止一次办过这样差事。

    是谁?是谁有实力窥视这样一场“王的会议?”在科尔贝尔的印象中这样的人物在欧洲寥寥无几。难道是教皇?科尔贝尔很快就在心中划去了这答案。虽然脸上还带着公式化的笑容。可科尔贝尔大脑中的资料库却已经开始飞快的运转起来。末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突然在他的脑中灵光一闪。难道是他?科尔贝尔那原本谦和的笑脸上忽然带上了一丝阴霾。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十八节 窥会议瑞使生歹意 贩军火中华发横财
    透过窥视孔科尔贝尔的表演在罗威的面前一览无余。一个令人不能小窥的人物。眼见科尔贝尔起身拦下身赴敌营的任务后,罗威在心里给这位刚刚在欧洲政坛斩露头角的新贵下了如此注解。不过科尔贝尔的这番举动却并不是罗威所希望见到的。因此在观看完国王们的会晤之后,罗威有些口不对心的向身旁的一个灰头发男子道贺道:“男爵真是恭喜您了。看来贵国很快就能从繁重的债务问题上解脱了。”

    这个陪同罗威一起在华威城堡的窥视君王会晤的男子正是瑞典东印度公司的经理拉肯男爵。不过此刻罗威的道贺却让他报以了一个无奈的苦笑:“罗,你又不是不知道,古斯塔夫十世陛下最是注重军功了。这样的结果可不是陛下乐意看到的。”

    “贵国国王的武勇真是令人钦佩。”罗威听罢礼貌性的奉承了一句,随即又摆出了一副担忧的模样向对方叹息道:“不过此刻联军中的多数成员都同意和谈,法使又自告奋勇的前往奥斯曼的营地游说。看来这次贵国君主想必也是有心无力了吧。”

    “虽然刚才的会晤之中主和的声音的占了多数。但在事情的最终结果还得看奥斯曼那头的反应。”拉肯男爵说到这里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残忍的阴影:“至于那个科尔贝尔,谁都不能保证他这次的出使就一定会成功吧。”

    作为规模仅次于荷兰、英国的殖民公司,北欧的瑞典东印度公司与中华朝同样是密切的贸易伙伴。事实上瑞典人开拓东方市场的脚步丝毫不逊于欧洲任何一个国家。不过而今往来于北冰洋与太平洋之间的商船除了满载着丝绸茶叶之外,还有另一样不为人知的暴利商品——军火。

    长达四年的战乱俨然让东欧成为了这个时代世界上最大的军火消费市场。而作为主要参战国之一的瑞典自然也免不了为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债台高筑。可正当瑞典人为巨额财政赤字头痛不已之时。身为瑞典最大债权人的香江滴会却向瑞典东印度公司抛出了一个充满诱惑的“绣球”。虽说贩卖军火是沾满血腥的营生。不过在庞大利润的引诱下瑞典东印度公司最终还是抛弃了道德的遮羞布。同中国人一起做起了欧洲最大的军火贩卖商。一些董事甚至在私下里信誓旦旦的表示贩军火的瑞典东印度公司要比贩黑奴的荷兰人、走私假币和鸦片的威尼斯人要正直得多。至少他们所提供的商品维系了欧洲的秩序(欧洲贵族们的秩序)。因此如果说古斯塔夫十世主战是出于他的武者之心。那以拉肯男爵为首的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为的就是他们在欧洲的买卖。为了那些闪闪发光的金币他们会不惜突破任何法律与道德的底线。

    作为香江商会驻欧洲商务总使的罗威当然明白拉肯男爵此刻的心中所想。他甚至还不怀好意的在心中设想。如果路易十四的宠臣在波兰出些什么意外的话,整个欧洲又会变成什么模样。至少也该比现在热闹吧。以路易十四的脾气面对这种事多半都会坐不住。罗威可以想像得出法国参战后的情景。战火会从东欧一直烧到西欧。三十年宗教战争的惨状会在欧洲大陆上再现。当然中华军火的销量也会跟着直线上升。而最为重要的是,这世界上少数能与中华帝国相对搞的几个国家就此也都会陷入混乱之中。想到这里罗威不由以略带煽动的口吻向对方说道:“是啊,这世上的事充满了太多的变数。”

    说罢两个狡猾的军火商就此交换了一下眼色,举杯相碰道:“为了难以预计的变数。”“为了我们的生意。”

    在将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后,拉肯男爵咋咋了嘴又说道:“不过说直心不烦,路易十四那小子还真难对付啊。”

    “男爵,在我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打狗还要看主人。”罗威说到这里狡诘的悠然一笑道:“当然至少艾哈迈德是不会去忌讳路易十四。”

    耳听罗威这么一说拉肯男爵心领神会的一笑道:“那我们也只能祈祷科尔贝尔先生自求多福了。”说着他又为自己同罗威斟了杯酒道:“罗,关于上次那笔交易的尾款波西米亚大公希望我们能再给他些宽限。不过他也为我们带来了一个新客户。”

    “新客户?”罗威品了口白兰地随口问道。

    “是的,一个颇有诚意的客户。”拉肯男爵跃跃欲试的向罗威介绍道:“俄国国王阿列克谢。”

    俄国国王,罗威听罢差一点没把刚才喝到嘴里的白兰地给喷出来。虽说此刻的他并不知晓夏完淳等人在西伯利亚的进展状况。但中华朝在陆地上与沙俄毗邻的情况是香江商会上层人所共知的事。为此罗威还曾接到来自本土的指示要他在必要时刻从欧洲方向给沙俄施压来接应西伯利亚。

    笑话!商会怎么能向帝国的邻国出售武器。罗威在心中如此自嘲道。但他转念一想后却很快发现这其实并不是一个“笑话”。而是铁板钉钉的现实问题。从拉肯男爵散发着贪婪光芒的眼睛里罗威读出就算商会拒绝向沙俄出售武器。瑞典人也是不会轻易放弃这笔到嘴的肥肉的。甚至连东欧的那些小国都会乐意客串一下军火倒爷。想到这里罗威不由自主的开始谨慎了起来。却见他故做迟疑的探问道:“俄国国王?罗爵你认为俄国人有这个能力消费吗?我可是听说俄国是一个极其偏远荒芜的国家啊。”

    “哦,罗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俄国虽然的处偏远但是它的国土辽阔。当然这只是相对欧洲国家而言的。众所周知中华帝国才是这世界上最大的国家。”拉肯男爵一边奉承着一边信誓旦旦的保证道:“俄国与奥斯曼帝国毗邻。每年俄国人都要投下大量的兵力防范南方的那些土耳其人与阿拉伯人。因此俄王阿列克谢不惜花重金希望能购买一些先进的火炮来装备他的军队。”

    抵御土耳其人?莫不是用来对付帝国在西伯利亚的远征军吧。罗威在心中如此冷笑到。不过在表面上他还是装做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即又低头思虑了一番向拉肯男爵询问道:“男爵那个沙俄是不是临近西伯利亚?”

    给罗威这么一问,拉肯男爵先是不解的一楞,随即点头回答道:“是的。俄国确实在西伯利亚占有一部分领土。”

    “哦?如果是那样的话。男爵,我要抱歉的对你说我朝在西伯利亚也有一部分领土。所以说俄国是中华帝国在陆地上的邻国之一。”罗威两手一摊无奈的说道。

    直到此刻拉肯男爵这才明白罗威一反常态的真正原因。确实这种将武器贩卖给邻国的举动完全可以被视为叛国行为。因为在这个时代谁都不能保证自己的邻居不会在下一刻入侵自己的领土。瑞典东印度公司不同于拥有较高自制权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它在许多方面都得受政府与议会的节制。因此拉肯男爵完全能理解罗威在这件事上为难的立场。然而失望的神色却只是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这位老练的贵族很快就摆出了一副生意人的模样叹息道:“原来是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多好的一笔买卖啊。罗你大可放心,我是不会在这件事上让你为难的。”

    但你会把这笔生意一家独占。罗威在心中如此回应道。不过在表面上他还是大为感动的说道:“罗爵,谢谢您能理解我的立场。”

    “那里我们是亲密的合作伙伴,这点小事用不着说谢。”拉肯男爵大方的笑道。

    此时的罗威已经完全能想象得到拉肯男爵会如何回复俄国人。瞧,你们同中华帝国接壤,中国在出售武器的问题上心存顾虑。但是作为俄国忠实的朋友与盟友,我们还是能向贵国出让一部分武器。这些武器的性能十分精良……诸如此类。不过罗威对此却一点儿都不担心。事实上他十分乐意看到瑞典人如此同俄国人接洽。甚至最好能将军火的价格抬得越高越好。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促使俄国人亲自来找他本人。毕竟军火的源头在他这里。

    是的,这就是掌握王牌的感觉。亦是朝廷在欧洲经营军火业的初衷之一。军械的制造在这个时代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任何一个君王只要肯花钱就能聘请到想要的技师与工匠为其打造一支火器军队。当然由于工艺上的差距各国所制造的军械不仅在品质上参差不齐。其制造成本更是相差甚远。同样是火炮。中华朝制造的火炮成本仅为同规格欧洲火炮的一半。但在射程上与砜度上却远胜于对方。正是这些差距促使中华朝上层制订了这一军火倾销计划。而事实也证明这一计划的效果十分显著。

    在香江商会的竭力推销下。而今许多欧洲君主情愿直接购买价廉物美的中国货也不愿意花钱组建自己的兵工厂。更不用说是蓄养科学家、技师来研究开发新武器了。因为在这些欧洲贵族看来。只要他们有需要聪明的中国人会像魔术师一样变出各种各样新奇厉害的武器,根本用不着他们为武器的更新浪费金钱。

    而就在欧洲本土的军火制造业因中国货的“入侵”陷入停顿的同时,中华朝的军械制造业却因欧洲的订单迅猛发展了起来。这些订单除了给中原的军火制造商带来大把大把的银子外,同样也让帝**械局的科学家们欣喜若狂。因为通过与欧洲的军火贸易帝**械局得到了大量有关军械性能的重要数据。须知这些数据对于原本已经进入和平状态的中原来说可是比金子还要宝贵的资源。有了战场上的第一手资料以及军火商们慷慨的投资,古老的中原大地头一次在太平盛世下有了开发军械的激情。各种新式的武器在帝**械局被开发。在欧洲战场上被实验。最终又在帝**械局被完善。

    面对这样的“良性循环”无怪乎后世的一些欧洲学者会发出“金钱、战争、科学在中华朝的军火业上达到了完美的平衡。而促成这一切的是欧洲贵族们的短视与愚蠢”的感叹。不过这样的评价就算传入作为始作俑者的弘武女皇的耳朵里,估计孙露也只会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而已。毕竟这一切也是拜他记忆中的那个西方强国所教。

    当然在这个时代也并不是所有欧洲的国家都如此依赖中华出售的武器。至少就英、法两国而言尚还保留着专门的研究机构。而荷兰等国亦拥有自己的兵工厂。但这并没有对中华武器在欧洲的销售造成什么影响。事实上适当的竞争也触发了中华本土对武器的进一步开发。

    此刻的罗威脑中除了考虑如何利用这次的机会控制沙俄之外,竟也不自觉的盘算起如何开拓新的市场来。毕竟光有欧洲这一处市场是远远不够的。长时间的战乱并不是香江商会所期待的情况。因为那样会破坏市场。削弱欧洲的消费力。最佳的状态当然是使几方势力长期处于对峙状态。谁也吞并不了谁。却又需要不断的补充军备来维持这一对峙状态。就这一点来说欧洲与穆斯林世界同样是绝妙的一对。宗教、领土上的冲突使双方长期互相仇视,却又不能最终战胜对方。当然穆斯林世界本身也充满了矛盾。这些波斯帝国同奥斯曼帝国、莫卧尔帝国之间冲突日渐明了。或许稍加一下鼓动那又将是一个新的市场。想到这里罗威的眼中下意识的闪过了一丝残忍的血腥。

    “罗,你还在想俄国的事吗?”眼见对方一直默不作声拉肯男爵不禁开口探问道。显然他也希望这事能有个转机。

    然而回过神来的罗威在不经意间露出了微笑道:“俄国的事暂且先放一放吧。男爵不瞒你说我刚才突然在想我们是否应该开拓更大的市场了?”

    “更大的市场?罗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拉肯男爵倒抽了一口冷气迟疑道。

    “男爵您别误会,中华是欧洲的朋友可不愿意看着朋友不断流血来赚取昧心钱。我是在想东边的波斯帝国这段时间十分活跃。有道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是否应该帮助一下同样抗击奥斯曼人的波斯人呢?”罗威说罢下意识的晃了晃怀中的白兰地然后一饮而尽道。

    而此刻的拉肯男爵已经完全明白了罗威的意思。先前的迟疑很快就被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所替代了。当他还是个孩子时就曾听人说起过一个传说。说是捕获量会同某些人类签定契约。以永生为代价诱使这些人挑动战争来使人间充满血腥。此时的拉肯男爵似乎隐约发现罗威投在墙壁上的影子带着恶魔特有的犄角。可饶是如此他却依旧还是被对方的建议给深深的吸引住了。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十九节 回京师夏完淳复命 见女皇众议员畅言
    话说罗威在波兰对沙俄的订单欲迎还拒之时。夏完淳亦怀揣着一路收集的西伯利亚资料回到了久别的国都南京。同托马斯一样刚下船的夏完淳同样感受到了南京空气中所散发的异样气氛。毫无疑问眼前的帝都市南京远比十年之前更能让夏完淳觉得震撼。十年的建议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财富俨然已经将眼前的这座都城打造成了世界上最大最富有的城市。两三层楼高的奢华别墅充斥着富裕的东区。而在工匠聚居的西区街面上到处是摩肩接踵的人群。一些高级茶社内不仅能品到最高档的茶,还能为猎奇者及外夷提供来自大洋彼岸的咖啡。然而不管是腰缠万贯的富翁还是躲在街脚伸乞讨的乞丐,夏完淳从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的都独到了一种难以用言语表达的浮躁。这种气氛让刚刚回到南京的他多少有些不自在。可究竟是什么让自己如此不舒服他又说不上个原由来。

    “难道说是我在蛮荒之地待久了已经不适应中原的生活了吗?”夏完淳一边在心中苦笑着自问,一边乘坐着绘有军部银色盘龙标志的马车径直入了皇城。相比快速扩展的南京城地处中心的皇城这些年的发展明显要迟缓得多。就面积上来说十年来南京皇城并没有任何变动。而其内部的装饰虽气势非凡但相对于中华朝威震四海的实力而言还是略显朴素了一些。但这并不代表身为皇帝的孙露就喜欢搞“勤俭节约”的把戏。同许多女性君主一样孙露喜欢华丽的服饰,瑰丽的珠宝、珍贵的字画以及各种新奇的玩意儿。或许正如后世的一些历史学家所评价的那样“弘武女皇拥有帝王的品位,却没有打造圣迹来彰显丰功伟绩的兴趣。”不过这秒是处于何种原因。至少眼前的皇城给了夏完淳一种久违了的亲切感。就像阔别多年的游子重新返乡一般。

    “臣夏完淳参见陛下。”简洁的军礼体现出了施礼者与受礼者干练的风格。当然这并不是说孙露故意优待于武官。而是文官体系根本不屑于接受这样的“优待”,更有甚者还会觉得这种优待是对他们身份的一种侮辱。对此孙露无意与文官就礼节上的分歧产生冲突。于是也就造成了而今中华朝在朝礼上文武分家的局面。

    “卿一路辛苦了。坐吧。”龙椅上的孙露满意的瞅着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受将点头赐座道。

    “谢陛下。”夏完淳在致谢之后并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将怀里的一份文书上呈给了女皇道:“这是臣与袁将军关于西伯利亚的报告。臣等此次虽助苏赫巴鲁立了国。却未能越过乌拉尔山,还请陛下降罪。”

    孙露接过了文书却并没有立即打开就看。只见她将文书往桌上一搁,宽容的向夏完淳说道:“朕从来都没指望能在西伯利亚一战定乾坤。更何况这么容易就满足猛虎可汗的需求不是太便宜那帮鞑子了吗?倒是卿一去北国十年,这会儿回来一定想家了吧。”

    夏完淳没想到女皇一上来并没有询问西伯利亚的事,而是直接同自己唠起了家常。有些手足无措他先是楞了一下。既而便必恭必敬的回答道:“陛下,自古忠孝难两全。儿女亲情也只好暂且搁下了。”

    “卿对国家的忠诚让朕深表欣慰。不过思念亲人乃是人之常情。卿难得回京一次还是先回家探望一下父母妻儿吧。”孙露点头宽声道。

    然而夏完淳却态度颇为坚决的谢绝道:“陛下的好意臣心领了。不过还是先容臣将西伯利亚的情况向陛下禀明再回家探亲。毕竟臣的双亲及妻儿都在辽东。这一来一回恐误了公事。”

    耳听夏完淳这么一说,孙露脸上的笑意不由变得更浓了。只见她摆了摆手道:“朕已经着人将卿的家人接来京师。所以卿莫要担心回家一事会耽误公事。”

    “陛下您……”夏完淳听罢惊讶的抬起了头道:“可……可是臣的父亲。”

    “令尊已经为他过去做过的事会出了代价。而卿的表现也足以让朕签下特赦令。所以卿现在可以安心回去同家人团聚了。”孙露柔和的一笑道。

    孙露虽然说得是轻描淡写,可在夏完淳听来却是恩重如山。只见他涨红着脸哽咽着向女皇下跪叩首道:“陛下龙恩臣粉身难报。”

    眼见夏完淳如此激动,孙露心里也是感慨万千,“庚寅事变”已经过去十年了,虽说孙露从未有过将此事扩大化的意图,更不希望因此牵连到相关人等的下一代。但“庚寅事变”的阴影却始终像跗骨之蛆一般留在了每一个当事人的内心深处。想到这里孙露调整了一下心态。向着夏完淳欣然颔首道:“卿起身吧。三日后的朝会上朕会同内阁与军部一起询问西伯利亚的情况。卿回去后要做好准备。”

    “遵命,陛下。”夏完淳脚下一个立正敬礼道。

    话说这边孙露劝说夏完淳先回去同家人团聚。另一头董夫人就已经在门外向提醒女皇下一步的日程安排了:“陛下,几位议员都已经到了。”

    “唔,知道了,摆驾养心殿。”孙露听罢点了点头果断的下令道。作为一个君王而今的孙露并不是什么政事都她来需要亲历亲为。中华朝继承了前朝内阁的拟票制度。在进一步简化了整个过程的前提下。还适当的缩小了皇帝批红的范围,有关各类杂务奏章直接由内阁批示。至于各种所谓的奇迹、神谕之类荒诞不经的奏章更是没有任何摆上御案的机会。甚至上奏者还会为上奏这些浪费国家资源的东西遭到内阁的严厉惩处罚。

    虽然早朝的频率被减少,批红的范围被缩小,但这并不代表孙露就此可以过上逍遥的生活。事实上弘武女皇的每日的日程安排依旧还是被排得满满的。她不仅要听取内阁的日报。以及殖民司与军部参谋府从海外收集的情报,还要定期了解香江银行的经营状况。除此之外例行的祭祀、检阅军队、视察民情、会见外国使节。甚至阅读当日的报纸也都是女皇的工作内容之一。当然这其中也是少不了接见国会议员这一重要项目。

    相比严格秉承女皇意志办理公务的内阁,中华国会特别是上国会有时扮演的角色更像是女皇的私人顾问团。孙露通过国会的反映来了解政令推行的情况。允许让国会议员在她的面前畅所欲言,以便让她从中获取一些灵感。不过最为重要的是这样做能调动国会议员参政的积极性,更可以起到安抚士大夫阶层的作用。毕竟孙露的一些列改革已经让这一古老的阶层失去了不少东西。因此她十分乐意抽出一段时间来聆听对方的抱怨来作为补偿。

    思略之间孙露的行辕已经来到了养心殿。只见幽静的殿堂内坐着以陈邦彦、王夫之为首的九名议员代表。待见女皇驾凌之后一干人等立即起身恭恭敬敬的叩首行礼道:“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然在编制上议员并不属于官僚也没有任何品级。甚至连俸禄都没有。就算是上国会议员也只能得到朝廷象征性补贴的车马费而已。然而在全天人的眼中国会议员却同朝廷大员并没有什么差异。他们能参政议政。能监督百官。能做许多平头百姓不敢做的事。至于俸禄就更不是问题了。毕竟前朝官员的俸禄微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记。因此而今做议员虽没有俸禄却也不会影响到读书人迈进议会的积极性。

    然而议员们越是以官僚自居,身为皇帝的孙露却是越注重其间的差别。只见坐上龙椅的她伸出手微笑着向底下的议员们示意道:“诸位先生请平身。”

    “谢陛下。”陈邦彦等人再次叩首之后这才起了身。并按各自的身份就了坐。但此刻是面对至高无上的皇帝。一干人等又都是饱读诗书之辈。自然是不敢有所造次。从陈邦彦到王夫之,每一个人都只坐了半把椅子。

    这样的情景对孙露来说虽已不陌生,但她还是忍不住向众人开口劝说道:“朕早就说过了先生等在朕的面前不必行此大礼。”

    “陛下圣眷臣等惶恐。但礼不可废,还请陛下见谅。”一个留着长须的白发老者恭敬而又不失庄重的回应道。

    正当孙露想要近一步劝解时。却听一旁的王夫之适时的开口道:“陛下,吾等行此大礼是表示吾等对您的尊敬。亦是吾等的处事之道。陛下要是强求的话恐怕有违民主之道哦。”

    王夫之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语原本还想教育众人一番的孙露不禁为之莞尔。而周围的几个年长的议员则是听得一头雾水。一些人还在心里直犯嘀咕。心想这王而农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竟敢当着皇帝的面说这样的话。可身为当事人的孙露与王夫之却清楚这句话的背后有着怎样一番有趣的故事。

    原来那一日孙露照例又接见了几个来自荷兰的学者。其中自然也不乏铁杆的共和主义者。因此在聊及中华朝目前倡导的开明**时。其中一个荷兰学者当场就直言不讳的宣称“让一亿多人对着一个凡人(皇帝)顶礼膜拜是对神的亵渎,只有共和才是通向民主。”而孙露却不以为意的回应“让一亿多对皇权存有依赖的人强行实施共和,同样是有违民主的精神。”孙露说这话时王夫之本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刻王夫之既然把自己的原话给搬了出来。孙露出只得无奈的笑了笑接受了议员们在礼节上的自由。既而将话题一转道:“先生上次向朕上书的那份请愿书,朕已经仔细阅读过了。在现在这种大环境下,先生的一系列观点显得很独特啊。”

    王夫之听女皇这么一说,知她指的是自己上呈的有关抑制股票国债交易的请愿书。事实上对于此事王夫之本人也一直显得有些忐忑。因为他的这份请愿书毕竟已经上呈的有些时候了。但数个月来皇宫大内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这让他不得不担心自己的请愿书会不会像之前众多要求抑制股市的折子一样石沉大海。不过此刻女皇既已主动提起此事。王夫之便已心知自己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但他当下还是颇为平静的回应道:“回陛下,在下只是发表了一些自己觉得需要未雨绸缪的感触而已。”

    好一个未雨绸缪。孙露在心中如此赞叹道。须知这些日子以来她所收到的有关抑制股市的折子几乎能堆满三个几案。然而让孙露感到失望的是这些上书者不是痛斥重商误国,就是如临缟丧的要求关闭股市。其所列举出的一些反对理由也大多是说股市破坏民风。奸商欺瞒百姓之类的。正因为如此在这样一堆内容空泛的、陈述迂腐的折子中间王夫之的请愿书才能像金子一般吸引住了孙露的目光。

    与寻常的折子不同,王夫之一上来并没有痛陈股市买卖的种种不是。而从垂胸顿足的要求停止这一切“有伤风化”的活动。事实上任何人都能看得见火热的股市为京畿乃至整个沿海地区带来的怎样旺盛的好景气。而王夫之恰恰正是从这一好景气入手抽丝剥茧的向孙露推延了日后会发生的种种可能。这些“可能”自然不会是令人愉快的结果。但来自后世的孙露却清楚王夫之的这些假设并不是没有可能。更何况从他列举的事例推延的数据来看。这位帝国议长在此事上可没少花功夫。而这也是孙露最欣赏他的一点。事实上相关的警告除了王夫之外黄宗羲也曾向她提出过。但黄宗羲身为帝国首相所接触到的资料远比王夫之要多得多,因此也更显得王夫之这份折子的难能可贵。

    不过孙露心里虽赞赏王夫之,可嘴上还是不置可否的问道:“先生的这些话未免也太严重了吧!”

    “回陛下,在下仅是根据在下的所见所闻进行分析罢了。若是朝廷令有良策控制眼前日益火暴的股市,在下写的这些东西也可能只是杞人忧天罢了。”王夫之以同样平静的语调拱手道。其言下之意自然是想探问朝廷对此事的看法。

    不过王夫之的同僚们显然没他那么能沉得住气。却听其中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忙不迭的接口道:“王议长说得是,而今市井巷尾到处充斥者投机之辈,长此以往非得酿出大祸不可!”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二十节 整股市议员出主意 为垄断俩商揣圣意
    事实上附和王夫之的不止是一人,孙露很快就发现在股市的问题上在座的九名议员几乎都抱有着相似的忧虑。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陈邦彦。不过他只是将这种忧虑写在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并没有说出口。对于众人的忧虑孙露既感欣慰又觉得好奇。其实相同的情形在欧洲大陆早已不止一次上演过了。这个时代的欧洲人在面对投机泡沫时的表现与其说是狂热不如说是疯狂。而唯一能在这种歇斯底里的贪婪中保持一丝冷静的恐怕只有修道院里的苦行僧们了。

    相比之下中华朝目前的情况就要特殊得多。除了京畿、杭州、广州以及燕京等地呈现出前无古人的狂热之外,绝对大多数地区其实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可以说目前节节攀升的股市同百分之八十的帝国国民无关。然而另一方面的事实却是日益膨胀的股市已经牵连到了帝国近四成的财富。

    极大的双层反差加上中华传统的价值观最终造就一批像眼前这群议员这样置身事外的观察者。他们或是出于对投机活动的厌恶,或是出于对丧失理智的忧虑,亦或是出于对股市背后的财阀们的不信任。总之无论出于何种缘由,他们最终得出的结果都是对现实状态的深深忧虑。

    “诸位所言朕深表理解。不可否认王先生的推演也确实有发生的可能,但正如吃饭有噎死的可能,游泳有溺水的可能,但不能因为潜在的危险就将其放弃。”身为帝国金融系统的缔造者孙露本身在下意识里对投机活动同样不抱好感。但她却十分清楚无论自己的喜好如何有些事情该发生的迟早还是会发生的。

    众人当然知道仅凭几句不可能说服女皇改变主意。更何况现实的情况正好同他们所推演的情况恰恰相反。帝国对外军事上的胜利刺激了国民对海外投资的**。从而带动了本国股市的火爆。这一切从任何角度上来看似乎都没有什么问题。也正应了外界一些对中华股市持乐观态度的人士有关“杞人忧天”的讽刺。不过就算是如此王夫之还是锲而不舍的向孙露进言道:“臣等明白陛下这么做的一片苦心。也承认股票及债券的发行有效的化解了朝廷的债务。然则而今朝廷已不需要再为原先的债务发放国债,可外界的商会却依旧还在打着兑换债券的旗号诱使百姓购买股票。如若继续放任这种情况持续下去。臣恐到时候会危及朝廷的信用。所以臣等在此恳请陛下下令终止债券兑股票的做法。”

    眼见王夫之字字切中要害。孙露出不禁沉吟了起来。可还未等她发话。一旁的另一个议员却率先开口道:“陛下,其实朝廷也不一定现在就要终止债券兑股票的做法。毕竟朝廷的度用总是有增无减。更何况印度洋上的战事还没结束。朝廷还是有许多需要用钱的地方的。臣等以为而今真正威胁市场秩序的其实是一些民间私放的股票。那些商号一没有朝廷引荐,二在海外也没有生意。完全只是借着香江等商会的势头来欺骗百姓入股罢了。所以臣等认为朝廷的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定出一部法来规范市场。最重要的是要禁止民间私放股票。并且最好是由朝廷派专人来负责债券兑股票的事宜。”

    听罢这番侃侃而谈在场的多数议员都流露出了赞许的神色。然而王夫之却在这个时候微微动了动眉头。只见他寻声望去发现发表这段建议的乃是来自广东的议员严世仁。此人在国会之中素以八面玲珑著称。同香江一系的财阀也是往来甚密。老实说当初看到他也来养心殿时。王夫之也是着实吃了一惊。因为在他看来以严世仁的一惯态度是绝对不会参加这样一个有碍商会“生意”的会议的。而此刻眼见严世仁又如此热中于发言,一时间王夫之心头疑惑的阴影不由的扩展得更大了。只不过他还没有想明白来世仁为什么要这么做。

    正当王夫之暗自揣摩严世仁的意图之时。孙露亦在回味对方的话语。不可否论严世仁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有理有据,滴水不漏。难怪会得到那么多人的附和。不过孙露本人却对让朝廷直接参与股市动作的做法持保留意见。在她看来商业活动只要一但沾上了行政控制就免不了会滋生出**的毒草。更何况是执行的一方是帝国最高行政机构的内阁;而被控的一方是几乎囊获帝国一半财富的股市。孙露自负自己不是圣人,也不敢奢望自己能聘请到“圣人”来为自己做事。而今最让她欣慰的莫过于朝中的大臣都没有触碰股市。这其中固然有读书人的矜持,更大的原因则是来自于黄宗羲等内阁大臣的身体力行。当然黄宗羲等人的行为追根究底也是孙露告戒的结果。但不管怎样内阁目前的表现确实有着诸多可圈可点之处。然而一但让内阁却管理股市,那孙露可就真的没那份自信说自己的臣子没有湿过鞋了。

    想到这里孙露不由对着在场的众人扫视了一眼。却意外的发现有两个人的神情与其他人有着不小的差别。他们便是王夫之与陈邦彦。却见王夫之剑眉微拧似乎在思虑着什么。而陈邦彦却是面若沉水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于是孙露一边在心里打起了腹稿一边则向陈邦彦询问道:“陈老,这件事您怎么来看?”

    眼见女皇问到了自己陈邦彦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却见他恭敬的向孙露一拱手道:“陛下圣明,一切自会有公断。”

    这算什么回答?听完陈邦彦的回复在场的几个议员不约而同的都在心里嘲笑起了他这个议长来。心想他当年在做首相的时候在皇帝面前就是出了名的“应声虫”,此刻做了国会议长也不过是尔尔,刚才那番话真是说了等于没说。

    然而孙露在听罢之后却像是下了决心似的。只见她点了点头果断的下令道:“如此仓促立法与我朝的法制不和。不过若是上国会能通过八成的票数,朝廷还是可以先实行一下暂行条例的。所以诸位先生此事还是得先劳烦国会审议了。”

    *************

    “哦,陛下真的那么说。”

    “是的。这都是属下从严议员等人口中套来的。几人的话语都没有出入。应该是陛下的原话。会长您看这事该怎么办?”

    摇曳的烛光下陈家明紧锁着眉头倾听着冯贵有些喋喋不休的述说。自从杨开泰过世之后他便摇身一变成了陈家明的心腹爱将。面对如此快的转变,人们在惊讶之余也不禁由衷的感叹世事无常。不过陈家明本人并不在意外界对冯贵的评价。在他看来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做事的人而不是一个朋友。只要冯贵能把自己交代的事做好了,就算整个商会的人都厌恶于他也没关系。而这也是女皇当初任用冯贵的一大原因之一。

    “那陈议长有什么表示?”陈家明想了一想问道。

    “陛下曾经向陈议长询问过他对此事的看法。”冯贵说到这里努了努嘴不屑的说道:“不过那个老狐狸只说了句‘一切自会有公断’就算是敷衍过去了。”

    陈家明听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表情丝毫没有小窥陈邦彦的意思。过了半晌之后他终于舒了一口气苦笑道:“看来还是陈议长了解圣意啊。我等说白了不过只是陛下棋盘上一枚棋子而已。一切自然都得听陛下圣意。”

    对于女皇冯贵自然是不敢有半点亵渎。但面对眼前的陈家明他却并没有其表面得那么顺从。在他看来陈家明的那句话、那种语气是十分值得回味的。冯贵不敢说陈家明的这话带有不满的情绪,但至少其中含有着某种感叹。于是冯贵当即便试探性的向这位香江商会的实质管理人开口道:“会长,话可不能这么说。陛下虽一手缔造了商会。可这些年会长您为朝廷为商会可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反观陛下这些年却是很少再来过问商会的事。由此可见正是会长您经营有方陛下才如此放心的将商会交给您打理啊。”

    面对冯贵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奉承的话语,陈家明却只是淡淡的一笑道:“你别看陛下而今已很少过问商会之事。但吾等的一举一动却从未脱离过陛下设想。其实这些年我也不过是在按照陛下的心中的图纸建造陛下想要的金融帝国而已。”

    “是,是,是。会长说得是。”冯贵唯唯诺诺的点着头,却又冷不丁的又探问了一句道:“那会长您看这事该怎么处理呢?”

    “既然陛下让国会来审议此案,事情就好办多了。反正我不希望到了投票那天发生什么不和睦的事。”陈家明冷冷的嘱咐道。

    “是,会长。属下明白了。”冯贵立刻会意的领命道。就同议员打交道来说冯贵可能是香江商会之中最得心应手的一个人了。这一来是因为他在商会中的资历较深熟悉帝国的各界的潜规则。二来则是他为人左右逢源特别擅长攻人弱点。对冯贵来说为商会游说、买通议员。比如允诺给议员相应的股份。都不过是他日常应酬的一部分内容而已。除了像顾炎武那样的茅坑石头。一般情况下无论是国会议员还是地方议员都会给这位香江商会的冯掌柜几份薄面。因此在冯贵看来眼前的这件事办成功也只是时间上问题而已。想到这儿他不禁有些得意的向陈家明献媚道:“恭喜会长。陛下有心成全商会。看来这次事儿十有**是成了。”

    然而陈家明却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道:“冯掌柜。陛下的心思并不是你我能揣测得出的。你只要办好眼前的事就行了。至于那事成不成还得看最终的结果。”

    事实正如王夫之在养心殿疑虑的那样严世仁的出现并不是一个偶然。而他向女皇进言的那段话语也并非像王夫之等人那样是为了抑制股市升稳。恰恰相反严世仁的举动其实是受了香江商会的授意。原来随着中华股市的日益繁花以及朝廷在海外的逐步扩展,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垂涎于这个新的领域。就像严世仁在皇宫中向孙露报告的那样,许多民间的小商号受香江商会股份大幅度上扬的影响,在没有朝廷特许权情况下也开始发行起了股票。这种做法虽不违反法律。但谁都明白百姓购买股票大多是冲着朝廷的特许权去的。而那些小商号不是在自家的名号上做手脚,就是向人暗示自己有特许权。总之他们不过是在同朝廷的律法打擦边球而已。

    如果光是如此那些小商号在背后做的那点小动作还不会引起香江商会的注意。然而随着民间小商号发行的股票越来越多。香江商会等大型商会的股价也随之受到了影响。就目前的情形来看中华朝的股市虽然火热,香江商会股票却已经出现微微下跌的情形。虽然最后在商会的操纵下股指很快又上扬了。可陈家明等人却已经深刻的意识到了小商号发行的股票已经开始损害到香江等持有特权的商会的利益。对此握有特权的财阀们自然不会就此放任不理。而最为直接的解决之道就是立法禁止民间没有特许权的商号发行股票。严世仁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肩负商会委托的重任前往大内向女皇进言的。

    就目前来看女皇将立法之事交由国会审议。似乎确实如冯贵所言是在为商会大开方便之门。可照陈家明对孙露的了解来看事情却又不像是那么简单。因为历来只要对市场有利的举措孙露每每都能抢在众人的前头定下完全之策并交由底下的人来实施。哪儿会像这次出他人来牵头。此外另一条让陈家明忐忑的问题是孙露对股市的态度。直到今日女皇还没有任何想让内阁插手股市的意愿。在外人看来女皇的这一举措似乎是为避嫌。可在陈家明眼里孙露迟迟不肯让内阁管理股市,却更像是在吝惜朝廷的信用。

    难道女皇对股市没有信心吗?忽然间一个大胆的念头从陈家明的脑中一闪而过。不过他很快就将这个想法抛到了脑后。建立股市以及用债券兑股票的做法都是女皇想出来的。她并没有理由对自己制定的计划没信心。想到这里陈家明的脸上又露出了他一惯的自信笑容。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二十一节 小酒馆韩帐房醉酒 英武殿夏将军答辩
    相比大人物们的运筹帷幄,在这个风云变换的时代小人物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悲欢离合。由于不像后世那般受温室效应的影响。弘武十四年十一月的江南大地早已被一片雪白所覆盖。南方的冬天虽不及北国的冰天雪地却有着一骨子钻人骨髓的湿冷寒气。这一日吴淞港内依旧像往常一样停泊着大批的船只。那一面面具有中国特色的竹架风帆远远望去就像一只只停在水面上的白色蜻蜓。刚刚下完工的苦力们照例一头钻进了码头巷间的一家简陋的酒坊。在这种湿冷天气没有比一碗温热的黄酒更能舒解码头苦力一天的辛劳了。

    不过此刻的酒坊之中有一个人显然不是为了暖暖身子或是轻松一下而来。只见他独自一人窝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之中,面前油腻的方桌上横七竖八的摆着五六个酒瓶。任何一个从他身边走过的人都能闻到从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冲人酒气。然而当人们看清此人的面容之后,原本的厌恶之情很快就会被一脸的惊讶所替代。因为他们发现眼前这个醉醺醺的汉子正是码头上最老实的韩帐房。而这个公认只要喝一口酒就会脸红的酸书生此刻却抱着一堆酒瓶子喝得酩酊大醉。

    “咳,掌柜的,你说韩帐房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醉成这样?”一个不明事由的酒客瞪大着像见了鬼似的眼睛向酒坊的老板打探道。

    “怎么你不知道吗?韩帐房老婆跟人跑啦!”酒坊老板回过头回答道。似乎是为了怕刺激对方他还故意压低了声音。

    “跑了?什么时候的事?”另一个好事之徒跟着凑了上来问道。

    “就在前几天吧。听说韩帐房从京师回来后就发现老婆不见了。后来不知是谁告诉他看到他老婆同一个长大胡子的汉子上一条去南洋的船。这下可好,你瞧这老实人就变现在这模样了。”酒坊老板略显八卦的向周围的好奇者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众人异口同声的点头道。随即又听人追问了一句道:“哎,他老婆是不是那个喜欢在发髻上插红花的小娘子。”

    “可不是嘛。就是那个女人。”一个苦力模样的男子酸溜溜的说道:“不过这种事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那些个娘们不就是喜欢同跑船的一起跑路嘛。”

    此人这话一出立即就引来了周围众多码头苦力的一致附和。从他们的表情上来看这样的事情在码头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相比一辈子在码头上搞货卖力气的苦力。“见识广博”又时常带回些新鲜玩意儿的水手显然在这里更能受女人们的欢迎。不过韩半瓶的情况多少有那么点特殊。这不立即就有人开口反驳道:“别瞎说了。韩帐房是什么人。人家可是堂堂的秀才啊。是在行会里当差的帐房哪儿是咱这些人比得的。”

    “对啊,掌柜的你莫不是听错了吧。”

    “是啊,韩帐房对他老婆可是出了名的百依百顺从不打骂动粗。这样的好人老婆怎么会跑掉呢?”

    面对越来越多的质疑酒坊老板不禁有些犯恼起来,却见他涨红着脸争辩道:“韩帐房当然是好人。可这世道是好人又怎样。踏踏实实做好人就能升官发财了吗?告诉你们拐走韩帐房老婆的那个家伙可是在京师中华门贩债券赚了一大票的机灵人。”

    酒坊老板这话一出,立刻就封堵住了所有人的质疑。这些苦力虽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但在码头的耳融幕染下自然是知道“中华门”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于是刚才还问得起劲的众人立即长吁短叹着四散了开来。在他们看来有些事情是争也没有用的,因为这就是“命”。在金钱的面前有些人连忠孝都可以抛诸脑后,更何况是夫妻之情呢。

    而正当酒坊里的食客起劲的谈论着这场令人愤慨而又无奈的事件之时。作为当事人的韩半瓶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将酒当作白水一样往他那早已发麻的嘴里灌。就这样两三口之下又一瓶黄汤下肚。韩半瓶撒气似的把酒壶一甩冲着酒坊老板嚷嚷道:“掌柜的再来一壶!”

    眼见韩半瓶喝成了这副模样,饶是那酒坊老板再怎么想赚钱此刻也忍不住向其劝说道:“韩帐房还是少喝一点吧。老婆跑就跑了吧。为这事喝坏了身子可不好。你今天已经喝得够多的了。”

    “少废话!什么喝了不少!连你也瞧不起老子吗?”双眼通红的韩半瓶说罢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了钱袋往桌上粗鲁的一摔道:“这些钱够付这里所有人的帐了吧?”

    “够了。足够了。”酒坊老板两眼闪着贪恋的光芒掂了掂钱袋道:“还有的找呢。不过刚才你打碎的瓶子可也得记在帐上啊!”

    韩半瓶丝毫没有在意酒坊老板的最后一句补充,在听到还有找时,他立即满嘴酒气的摆手道:“不用找了,剩下的全给我打酒打包。”

    眼见韩半瓶出手如此大方,酒坊老板自然是眉开眼笑。而其他受益者固然为有一顿免费酒水感到高兴。却也忍不住向请客者投去了怜悯的目光。“哎,你说韩帐房是不是疯啦?”一个年轻人小声的向自己的朋友嘀咕道。而他的朋友也立刻以抱以相同的口吻附和道:“我看也是。”

    正当此二人嘀咕之际,酒坊老板已经手脚麻利的打好了烧酒。只见韩半瓶一把接过了酒瓶踉踉跄跄的走到了门口。却突然把身一回向着正要数钱的酒坊老板问道:“掌柜的你刚才说踏踏实实做好人发不了财?”

    被韩半瓶突然这么一问的酒坊老板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便苦笑着回道:“至少在这里是吧。那些凯旋而归的提督们不也是个个杀人如麻。”

    “那女人真的很喜欢钱吗?”韩半瓶依在门口又问道。

    “我不是女人,我也爱钱。”酒坊老板粗俗却不乏厚道的答道。他的话立即引起了在场人等的一片哄笑。这些人或许没读过书。或许在某些人眼里只是些不知礼仪廉耻的白丁,但他们无疑是诚实的。也是宽容的。

    “哦,是这样啊。那等我日后发了财,身边一定也能美女如云了吧。”韩半瓶说罢便放声大笑着离开了酒坊。

    望着韩半瓶那近乎疯癫的背影。酒坊老板先是一楞随即便摇着头喃喃自语道:“看来确实是疯了啊!”

    毫无疑问此刻的韩半瓶在众人的眼里是一个倒霉的丈夫、一个失意的酒鬼,一个可怜的疯子。但韩半瓶却清楚自己既没有醉也没有疯。事实上他比刚才酒坊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醒。如果勤劳换不来财富。如果诚恳换不来尊重。如果不事生产的投机者能被人顶礼膜拜,那他韩半瓶又有什么理由继续恪守忠孝仁义。

    “骗子!都是一帮道貌岸然的骗子!”韩半瓶猛的又灌了口酒咒骂道。可他那被酒精浸红的双眼却在刹那间迸发出了异样的光芒。既然这世上充满了投机的骗子。那又何必在乎再多自己这么一个呢。只要有那份东西自己就一定能上演一出令那些大人物们瞠目结舌的好戏吧。只要一想到那个从京师带来的包裹,韩半瓶浑身上下就像被火炙烧一般燥热。不。此刻的他本身就是一团火,一团由仇恨与愤怒揉炼而成的烈火。

    三日后的清晨,吴淞港照例又迎来了繁忙的一天。可漕行帐房的一个位置却始终空空如也。谁都不知道位置的主人他去哪儿了。帐房的管事在向其他人盘问无果之后,随即便开始打算为了这空位置找新主人了。冬日的暖洋柔和的撒在码头堆积如山的货物上。远处传来了船只进港的钟声。

    一个无名小卒离开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岗位。另一个无名小卒却正在踏上属于自己的位置。虽然夏完淳已然晋升为了准将。但在朝中大臣,甚至国会议员的眼中他也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而已。远征军在西伯利亚所取得的成果在帝国其他殖民地的成绩面前就像烛火对烈日一样,丝毫引不起朝中大员与在野财阀们的兴趣。

    虽然心里十分清楚外界对开发西伯利亚的一些负面评价,以及对自己准将身份的种种质疑。但这丝毫没有让夏完淳踏入英武殿时表现出任何的局促或畏缩。这一来是因为他对女皇的决断充满了信心,二来则是夏完淳知道自己的肩上还担负着战友们的重托。为了不让远在冻土的战友们的心血白费,他必须得要完成眼前的这桩任务。

    “夏将军。根据报告上所言,此次卫拉特汗国同沙俄以鄂毕河为分界线。沙俄控制河西岸,卫拉特汗国控制河东岸。可是依照军部的计划苏赫巴鲁不是应该带领准格尔人在乌拉尔山以西立国吗?如果老夫眼睛没有花的话这鄂毕河在地图上显示应该是在乌拉尔山的东麓不是吗?”大殿之上工商尚书罗胜率先发出了严厉的责问道。

    而夏完淳却似乎是早料到了对方会有这么一问。只见他不紧不慢的拱手回答道:“回罗尚书。就目前来说卫拉特汗国确实仅限于乌拉尔山以东。而我军也只能算是刚在该地区站住脚而已。”

    “年轻人你是个诚实的人。”罗胜听罢点了点头赞赏道。如果按照前朝武将的习惯碰上这种情况就算不吹个斩敌上万。也得在疆域划分的问题上耍点小手段。例如辩称卫拉特汗国在乌拉尔山以西的北冰洋上拥有出海口。然而夏完淳既没有夸大战功,也没有为疆域的划分问题做任何的详解。而是十分详细的将真实状况原原本本的公布给了在场的众人。当然如果夏完淳好大巧若拙喜功或是想要遮盖真实情况的话,那他得到也只是自取其辱而已。因为对于西伯利亚那边的情况罗胜心里也多少有那么一点儿数。不过赞赏归赞赏。罗胜接着便将更为严厉的质问抛出来道:“不过这是否可以理解为尔等这次的行动在实质上是失败的?因为陛下当初允诺苏赫巴鲁的封地可是在乌拉尔山以西的啊。”

    面对罗胜发出的刁钻问题。夏完淳依旧是不为所动的冷静道:“根据陛下当年的计划诺苏赫巴鲁应该将势力发展到乌拉尔山以西。而我朝则与他们以叶尼塞河与鄂毕河为界。而今卫拉特汗国已立,我军也在托木斯克与叶尼塞斯克设下了基地。因此计划至此只完成了一半而已,要完成下一半的计划就必须进一步巩固我军在当地的驻防。”

    “巩固驻防?老夫是否可以将此理解为向西伯利亚增兵?”罗胜眉毛一挑反问道。

    “是的,尚书大人。凭现在远征军一个团的编制固然能威吓当地的土著。但我朝想要在西伯利亚站稳脚跟。乃至继续西进。光靠这么一点的兵力是远远不够的。”

    “远远不够,夏将军你好个狮子大开口啊!”这一次发话的是外务部的李尚书。却见他冷笑着向夏完淳摇头道:“你们这些将军总是张口闭口的说要武力压制,根本不体谅后方补给的压力。依老夫看我朝既已取得了先机。而那些个罗刹人也敬畏我天朝的威严。不如就让朝廷派使节前往沙俄通过外交手段来迫使对方做出让步。”

    在听完李启新的这番见解之后,在场的不少官员都跟着点头附和起来。显然在他们看来李启新的建议十分符合礼仪之邦的一惯作风。然而同样进士出身的夏完淳却根本不吃这一套。却见他不依不饶的反驳道:“尚书大人,外交手段也是建立在强大的军事基础上的。如果我军没有在托木斯克与叶尼塞斯克给了罗刹人不小的教训。恐怕俄主到现在都不可能回复朝廷的国书吧。”

    “你,你的意思是说,朝廷在西伯利亚取得的成绩以及罗刹人恭顺的态度都是尔等的功劳吗?”李启新吹胡子瞪眼的责问道。事实上这次罗刹人的表现也确实让外务部尴尬不已。须知原先外务部一直以罗刹人野蛮不逊为理由来解释先前几份国书在沙俄石沉大海的原因。可谁知道这真打了起来那些个五大三粗的罗刹鬼子竟如此不堪一击。而俄主更是在失了两座城池之后便忙不迭的派人求和来了。

    “不敢。末将等只是照命令办事而已。如果没有后方的支援。我军现在可能连叶尼塞河也到不了。”夏完淳谦逊的回答道。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二十二节 听介绍群臣议沙俄 两阁臣殿外互探底
    夏完淳谦和的态度多少缓各了英武殿上的气氛。却听一旁的外务尚书甄旭升适时的将话题一转道:“那依夏将军在西伯利亚接触的情况来判断,朝廷这次需要向西伯利亚增派多少兵力最为合适呢?”

    “回甄将军,依末将所见朝廷需要向西伯利亚增派的不是精锐的战斗部队。而是既能在当地屯垦又能具有战斗力的移民。至于西伯利亚的防务则应以修筑堡垒为重。每处要塞的驻军兵力并不求多。中等规模的要寒只需一个班的兵力就足够了。但要塞一定要配备足够的火炮和弹**。以防御来自游牧部族的袭击,并向周边移民及探险提供补给及保护。”夏完淳不紧不慢的回答道。

    “恩,夏将军的提议十分中肯,不过移民之事关民生。毕竟西伯利亚的荒凉世人共知啊。”身为首相的黄宗羲要摇头开口道。他这话一出口立刻就引来了在场众臣的一致附和。相比中华朝令人咋舌的对外“探索”速度来说,中华朝的移民气氛却远落后于同一时代的欧洲。这也难怪,作为世界强国的国民又拥有着极其浓重的恋土情节。中华百姓在整体的移民兴致本就低于正处于乱世的欧洲人。而千里冻土的西伯利亚又是处于内陆深处,交通不便带来的是贸易的不兴旺。自然是更难吸引人眼球了。

    似乎是早料到会面对这样的问题,夏完淳并没有显示出有多么气馁,而是十分镇定的将部队这些年探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向众臣说明道:“首相大人说得没错。相比中原来西伯利亚确实荒芜。但那里有上好的毛皮和丰富的矿藏。此外西伯利亚平原上有着众多河流。他们形成了一直伸展到太平洋的一张天然的交通干线网。我等在西进时就发现只要熟悉当地的水道。用不了做多少搬运工作就能从一条水路转入另一条水路。而就在末将离开西伯利亚之时,已经有不少中原的商贾沿着这些水路以之字形尾随而至。”

    “哦,已经有中原的商贾前往西伯利亚做生意了吗?”黄宗羲嘴里虽在问夏完淳,目光却不自觉的扫了一下一旁的罗胜。却见身为工商尚书的罗胜脸上微微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但转瞬之间他又恢复了平静。

    “是的。首相大人,据末将所知前往西伯利亚做生意的中原商贾大多来自于晋陕一带。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早在前朝时就已经开始尝试前往这些地区做买卖了。只不过由于前朝边关战事频繁,蒙古各部又对中原心存敌意这些商人才没能继续深入。”夏完淳如实回答道。

    “既然帝国的商人对西伯利亚的市场有需求。朝廷就应该在为其提供帮助。”这一次发话的是坐在龙椅上的孙露。

    “遵命陛下,臣等回去后一定照办。”罗胜听罢躬身领命道。工商部虽然掌管着帝国的工商业,但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在对外贸易上利润丰厚的海路贸易总是比陆路更能受到工商部的关照。但此刻女皇既然亲自发了话罗胜自然也得表一表态度。

    作为中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孙露只要下达一道圣谕就能把开发西伯利亚定为中华朝的主要政策。但她却并没有这么做。她十分清楚殖民地的开发并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这得由市场的需求来决定。因此直至此刻孙露一直都在作为一个旁观者静静的倾听着臣子的辩论。就目前来看夏完淳不卑不亢注重实际的作风令她十分满意。故而她才顺着夏完淳的话锋嘱咐了罗胜。至于工商部能重视到什么程度那最终还是得视西伯利亚那边的回报率来定。想到这里孙露便将话题引到了沙俄的身上:“夏将军,尔等在托木斯克曾与俄王使节谈判。卿对这个国家有什么看法?”

    “回陛下,臣以为沙俄是一个野心勃勃,却又色厉内荏的国家,其一方面想要对外扩张,另一方面却又碍于军事实力有限,于是只能饶开南方强国从荒芜的北方沿北冰洋深入西伯利亚。”夏完淳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随即补充道:“此外,据臣观察发现沙俄的君主并非大权在握之辈。”

    “哦,此话怎讲?”孙露饶有兴致的问道。其实有关沙俄的内部情况。她早已通过香江商会在欧洲的谍报网进行过了一番的调查。自然也清楚年轻的沙皇被架空的现实。不过她还是希望能从夏完淳的口中听到一些更为细节化的内容。

    “回陛下,我军与俄军约莫在交战一年多以后俄王方面才派遣使节来与我军谈判。而在此期间周边的俄国商人乃至俄国贵族都无一例外的来被我军占领的托木斯克做生意。甚至还有一些俄国领主公开向我军兜售粮食。而这其中也不乏一些来自俄国首都莫斯科的商人。此外俄使在来托木斯克谈判之时,沿途的也没有受到什么像样的迎接。因此臣等当时就怀疑西伯利亚的一些领主与头人是否真的听命于俄王。”夏完淳想了一想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夏将军的意思是说割据?”黄宗羲以中国人习惯考虑道。

    “是有这种情况。”夏完淳点头附和道。

    但孙露对此却并不在意。因为她十分清楚这样的情况在欧洲算不上什么新鲜事。特别是像沙俄目前这种若小的情况下。地方处于高度独立的状态十分正常。事实上明白这一点的不止是孙露,如果是龚紫轩在场的话同样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意外的。只不过目前这位帝国的殖民司长并不在南京。这样一来在朝堂之上孙露也就少了一个精通欧洲事物的大臣来商谈。于是孙露打算借用这一次的机会为自己的臣下拓宽一下思路。却听她悠然的向夏完淳反问道:“那这是否可以理解为朝廷与俄王签定的和约并不一定能约束到西伯利亚的俄国贵族?”

    夏完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躬身回答道:“诚如陛下您所言,除了俄国贵族,当地的土人同样桀骜不驯。”

    听完夏完淳的回答。孙露冲着众臣无奈的一叹道:“诸位,看来我们签定了一份兑现起来并不容易的和约。”

    “陛下请放心,蛮夷虽不知教化。然我天朝的大军会让其履行和约。”黄宗羲回过头欠身行礼道。

    黄宗羲的回答显然让孙露很满意。于是她微笑着点头道:“卿等能有这份警惕朕甚感欣慰。”说着孙露又向夏完淳问了一句:“那夏将军觉得俄国人的战力如何?”

    “回陛下,俄军的士兵大多是从村庄临时拉来的农无。因此战斗力极差。其火枪手配备的依旧是简陋的火绳枪。”夏完淳一提到俄军的战斗力。原本谨慎的脸上立即露出了不屑的神情。不过他紧接着又补充道:“相比俄军真正值得朝廷注意的应该是当地的哥萨克。这些哥萨克平时为民擅长耕作渔猎,战时为军弓马骑射样样了得。而且数目不小。但他们的武器十分落后。并且缺少弹**。”

    “嗯,看来和约履行起来还不算太困难。”孙露听罢打趣的说道。引得底下的群臣一阵哄笑。不过她跟着又神色一凌向着众臣宣布道:“契约说白了其实只是一张纸而已。保证其实施地是赋予这张纸权利的实力。朕希望诸位在任何时候都能将这一点谨记于心。”

    听完女皇的这番总结之后,大殿之上一片肃然,紧接着在场的群臣便异口同声的向着孙露躬身道:“陛下圣明。”

    *************************

    话说黄宗羲等人走出英武殿时已经是日落时分了。夕阳下庄严的皇城就像是披上了金缕玉衣一般闪闪发光。然而此刻的黄宗羲却丝毫没有兴致却欣赏这一人间的盛景。却见他只是敷衍似的与同僚们打了下招呼,便铁青着脸低着头一路自顾自的径直向宫门走去。见此情景一旁一直在观察黄宗羲的冒辟疆不由快步上前追上道:“首相大人请慢走。”

    “哦,是辟疆啊,有什么事吗?”黄宗羲放慢了脚步回头问道。

    “下官刚才看大人行色匆匆,莫非大人还在想刚才大殿上的事?”由于将其他官员远远的甩在了后头周围又是一片空旷,冒辟疆便大着胆子向黄宗羲询问起来。

    “刚才的事?”黄宗羲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道:“西伯利亚的事陛下早有打算。吾等刚才在殿上也只是附和一下了事。”

    “那大人您是?”冒辟疆迟疑的问道。而事实上黄宗羲此刻在想些什么他却已然猜到了几分。

    “还不是为了国会审议‘股案’的事。”黄宗羲没好气的说道。

    果然是为了那件事。冒辟疆听罢在心中暗附道。但他表面上还是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说道:“大人不必为此事太过操心。虽说陛下让国会审议此案,但只要此案一经通过那对咱内阁来说可是桩大好事啊。”

    “哦?冒大人认为此案通过会对内阁有利吗?”黄宗羲头都没抬直接反问道。

    “大人,这个议案若是能被通过内阁就能直接管理股市了。这难道不是件好事吗?”冒辟疆略带吃惊的问道。他原本以为黄宗羲担心的是议案通不过。可此刻探下来的口风却似乎同他想像中的截然相反。

    “好事?”黄宗羲听下了脚步冷哼一声道:“当初朝廷特许商会以股票兑债券时,他们怎么不把这种‘好事’让给内阁呢。现在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却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了内阁。”

    给黄宗羲这么一说冒辟疆更是有些一头雾水起来。却见他又试探着向对方问道:“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黄宗羲又开始迈开了步子,可其语气在冒辟疆听来却越发显得有些诡异起来:“本座有什么想法不重要。关键是要看陛下怎么看待这事。陛下心里对这事又有什么样的打算?”

    “这……”冒辟疆迟疑了一下道:“陛下既然答应让国会来审议此案,不表示陛下已经同意此事了吗?不过说实在的陛下心中所想有时候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还真的很难揣摩清楚啊。”

    “若说他人揣摩不到圣意也就算了。冒大人您的夫人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啊。”黄宗羲漫不经心的说道。

    被黄宗羲这么一刺。冒辟疆的心头不由的咯噔了一下。不错,他的夫人董小宛确实是女皇身边的近侍。甚至还在背后被人称为“内相”。但妾侍有这样一个身份对冒辟疆来说并不算是一件十分有利的事。至少在外人面前他始终得保持低调以免被人指责为借内宫之势狐假虎威。当然冒辟疆也清楚就算自己再怎么夹尾巴做人。该有的闲言碎语还是会有。不过此刻这种话从黄宗羲的嘴里说出来意思就大不一样了。于是他当下绷起了神经正色道:“大人您误会了吧。下官的夫人虽深得陛下恩宠,却也是谨遵内宫不干外政的圣谕。下官亦从未向夫人探听过宫中情况。”

    眼见冒辟疆像个学童一般向自己必恭必敬的做解释。黄宗羲不由莞尔一笑道:“对不起,刚才本座的话有些重了。本座当然不是怀疑冒大人的操守。只不过这一次陛下的态度实在是有些令人费解。”

    “大人客气了。”冒辟疆微微低着头问道:“那么大人认为陛下不希望通过这项法案吗?”

    “本座只知陛下向来不希望内阁直接插手金融界的事。”黄宗羲冷静的回答道。待见一旁的冒辟疆皱起了眉头。他又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不过那日陛下做决定时王议长等人都在场。或许王议长比我等更了解陛下所想呢。冒大人你说呢?”

    “大人……您……”冒辟疆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可还未等他说完。黄宗羲便礼貌的朝他拱了拱手道:“冒大人,这么快就到门口了。这样吧。今日的事先到这里。就此别过。”说罢他便转身径自走向了自己的马车。

    直到此时冒辟疆才发现两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出了皇宫。而在他的身后其他内阁大臣还在三三两两的朝这边走来。刚才黄宗羲的话语就像魔咒一般在他的耳边翻来覆去。却见冒辟疆在原地又站了一回儿之后。便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大步走上了自己的马车。车夫见他有些古怪便越发恭敬的向其询问道:“老爷,是直接回府吗?”

    谁知冒辟疆却果断的回复道:“不,去王议长府上。”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二十三节 定对策宗羲劝好友 通法案朝廷整股市
    夏完淳谦和的态度多少缓各了英武殿上的气氛。却听一旁的外务尚书甄旭升适时的将话题一转道:“那依夏将军在西伯利亚接触的情况来判断,朝廷这次需要向西伯利亚增派多少兵力最为合适呢?”

    “回甄将军,依末将所见朝廷需要向西伯利亚增派的不是精锐的战斗部队。而是既能在当地屯垦又能具有战斗力的移民。至于西伯利亚的防务则应以修筑堡垒为重。每处要塞的驻军兵力并不求多。中等规模的要寒只需一个班的兵力就足够了。但要塞一定要配备足够的火炮和弹**。以防御来自游牧部族的袭击,并向周边移民及探险提供补给及保护。”夏完淳不紧不慢的回答道。

    “恩,夏将军的提议十分中肯,不过移民之事关民生。毕竟西伯利亚的荒凉世人共知啊。”身为首相的黄宗羲要摇头开口道。他这话一出口立刻就引来了在场众臣的一致附和。相比中华朝令人咋舌的对外“探索”速度来说,中华朝的移民气氛却远落后于同一时代的欧洲。这也难怪,作为世界强国的国民又拥有着极其浓重的恋土情节。中华百姓在整体的移民兴致本就低于正处于乱世的欧洲人。而千里冻土的西伯利亚又是处于内陆深处,交通不便带来的是贸易的不兴旺。自然是更难吸引人眼球了。

    似乎是早料到会面对这样的问题,夏完淳并没有显示出有多么气馁,而是十分镇定的将部队这些年探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向众臣说明道:“首相大人说得没错。相比中原来西伯利亚确实荒芜。但那里有上好的毛皮和丰富的矿藏。此外西伯利亚平原上有着众多河流。他们形成了一直伸展到太平洋的一张天然的交通干线网。我等在西进时就发现只要熟悉当地的水道。用不了做多少搬运工作就能从一条水路转入另一条水路。而就在末将离开西伯利亚之时,已经有不少中原的商贾沿着这些水路以之字形尾随而至。”

    “哦,已经有中原的商贾前往西伯利亚做生意了吗?”黄宗羲嘴里虽在问夏完淳,目光却不自觉的扫了一下一旁的罗胜。却见身为工商尚书的罗胜脸上微微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但转瞬之间他又恢复了平静。

    “是的。首相大人,据末将所知前往西伯利亚做生意的中原商贾大多来自于晋陕一带。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早在前朝时就已经开始尝试前往这些地区做买卖了。只不过由于前朝边关战事频繁,蒙古各部又对中原心存敌意这些商人才没能继续深入。”夏完淳如实回答道。

    “既然帝国的商人对西伯利亚的市场有需求。朝廷就应该在为其提供帮助。”这一次发话的是坐在龙椅上的孙露。

    “遵命陛下,臣等回去后一定照办。”罗胜听罢躬身领命道。工商部虽然掌管着帝国的工商业,但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在对外贸易上利润丰厚的海路贸易总是比陆路更能受到工商部的关照。但此刻女皇既然亲自发了话罗胜自然也得表一表态度。

    作为中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孙露只要下达一道圣谕就能把开发西伯利亚定为中华朝的主要政策。但她却并没有这么做。她十分清楚殖民地的开发并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这得由市场的需求来决定。因此直至此刻孙露一直都在作为一个旁观者静静的倾听着臣子的辩论。就目前来看夏完淳不卑不亢注重实际的作风令她十分满意。故而她才顺着夏完淳的话锋嘱咐了罗胜。至于工商部能重视到什么程度那最终还是得视西伯利亚那边的回报率来定。想到这里孙露便将话题引到了沙俄的身上:“夏将军,尔等在托木斯克曾与俄王使节谈判。卿对这个国家有什么看法?”

    “回陛下,臣以为沙俄是一个野心勃勃,却又色厉内荏的国家,其一方面想要对外扩张,另一方面却又碍于军事实力有限,于是只能饶开南方强国从荒芜的北方沿北冰洋深入西伯利亚。”夏完淳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随即补充道:“此外,据臣观察发现沙俄的君主并非大权在握之辈。”

    “哦,此话怎讲?”孙露饶有兴致的问道。其实有关沙俄的内部情况。她早已通过香江商会在欧洲的谍报网进行过了一番的调查。自然也清楚年轻的沙皇被架空的现实。不过她还是希望能从夏完淳的口中听到一些更为细节化的内容。

    “回陛下,我军与俄军约莫在交战一年多以后俄王方面才派遣使节来与我军谈判。而在此期间周边的俄国商人乃至俄国贵族都无一例外的来被我军占领的托木斯克做生意。甚至还有一些俄国领主公开向我军兜售粮食。而这其中也不乏一些来自俄国首都莫斯科的商人。此外俄使在来托木斯克谈判之时,沿途的也没有受到什么像样的迎接。因此臣等当时就怀疑西伯利亚的一些领主与头人是否真的听命于俄王。”夏完淳想了一想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夏将军的意思是说割据?”黄宗羲以中国人习惯考虑道。

    “是有这种情况。”夏完淳点头附和道。

    但孙露对此却并不在意。因为她十分清楚这样的情况在欧洲算不上什么新鲜事。特别是像沙俄目前这种若小的情况下。地方处于高度独立的状态十分正常。事实上明白这一点的不止是孙露,如果是龚紫轩在场的话同样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意外的。只不过目前这位帝国的殖民司长并不在南京。这样一来在朝堂之上孙露也就少了一个精通欧洲事物的大臣来商谈。于是孙露打算借用这一次的机会为自己的臣下拓宽一下思路。却听她悠然的向夏完淳反问道:“那这是否可以理解为朝廷与俄王签定的和约并不一定能约束到西伯利亚的俄国贵族?”

    夏完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躬身回答道:“诚如陛下您所言,除了俄国贵族,当地的土人同样桀骜不驯。”

    听完夏完淳的回答。孙露冲着众臣无奈的一叹道:“诸位,看来我们签定了一份兑现起来并不容易的和约。”

    “陛下请放心,蛮夷虽不知教化。然我天朝的大军会让其履行和约。”黄宗羲回过头欠身行礼道。

    黄宗羲的回答显然让孙露很满意。于是她微笑着点头道:“卿等能有这份警惕朕甚感欣慰。”说着孙露又向夏完淳问了一句:“那夏将军觉得俄国人的战力如何?”

    “回陛下,俄军的士兵大多是从村庄临时拉来的农无。因此战斗力极差。其火枪手配备的依旧是简陋的火绳枪。”夏完淳一提到俄军的战斗力。原本谨慎的脸上立即露出了不屑的神情。不过他紧接着又补充道:“相比俄军真正值得朝廷注意的应该是当地的哥萨克。这些哥萨克平时为民擅长耕作渔猎,战时为军弓马骑射样样了得。而且数目不小。但他们的武器十分落后。并且缺少弹**。”

    “嗯,看来和约履行起来还不算太困难。”孙露听罢打趣的说道。引得底下的群臣一阵哄笑。不过她跟着又神色一凌向着众臣宣布道:“契约说白了其实只是一张纸而已。保证其实施地是赋予这张纸权利的实力。朕希望诸位在任何时候都能将这一点谨记于心。”

    听完女皇的这番总结之后,大殿之上一片肃然,紧接着在场的群臣便异口同声的向着孙露躬身道:“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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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黄宗羲等人走出英武殿时已经是日落时分了。夕阳下庄严的皇城就像是披上了金缕玉衣一般闪闪发光。然而此刻的黄宗羲却丝毫没有兴致却欣赏这一人间的盛景。却见他只是敷衍似的与同僚们打了下招呼,便铁青着脸低着头一路自顾自的径直向宫门走去。见此情景一旁一直在观察黄宗羲的冒辟疆不由快步上前追上道:“首相大人请慢走。”

    “哦,是辟疆啊,有什么事吗?”黄宗羲放慢了脚步回头问道。

    “下官刚才看大人行色匆匆,莫非大人还在想刚才大殿上的事?”由于将其他官员远远的甩在了后头周围又是一片空旷,冒辟疆便大着胆子向黄宗羲询问起来。

    “刚才的事?”黄宗羲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道:“西伯利亚的事陛下早有打算。吾等刚才在殿上也只是附和一下了事。”

    “那大人您是?”冒辟疆迟疑的问道。而事实上黄宗羲此刻在想些什么他却已然猜到了几分。

    “还不是为了国会审议‘股案’的事。”黄宗羲没好气的说道。

    果然是为了那件事。冒辟疆听罢在心中暗附道。但他表面上还是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说道:“大人不必为此事太过操心。虽说陛下让国会审议此案,但只要此案一经通过那对咱内阁来说可是桩大好事啊。”

    “哦?冒大人认为此案通过会对内阁有利吗?”黄宗羲头都没抬直接反问道。

    “大人,这个议案若是能被通过内阁就能直接管理股市了。这难道不是件好事吗?”冒辟疆略带吃惊的问道。他原本以为黄宗羲担心的是议案通不过。可此刻探下来的口风却似乎同他想像中的截然相反。

    “好事?”黄宗羲听下了脚步冷哼一声道:“当初朝廷特许商会以股票兑债券时,他们怎么不把这种‘好事’让给内阁呢。现在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却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了内阁。”

    给黄宗羲这么一说冒辟疆更是有些一头雾水起来。却见他又试探着向对方问道:“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黄宗羲又开始迈开了步子,可其语气在冒辟疆听来却越发显得有些诡异起来:“本座有什么想法不重要。关键是要看陛下怎么看待这事。陛下心里对这事又有什么样的打算?”

    “这……”冒辟疆迟疑了一下道:“陛下既然答应让国会来审议此案,不表示陛下已经同意此事了吗?不过说实在的陛下心中所想有时候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还真的很难揣摩清楚啊。”

    “若说他人揣摩不到圣意也就算了。冒大人您的夫人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啊。”黄宗羲漫不经心的说道。

    被黄宗羲这么一刺。冒辟疆的心头不由的咯噔了一下。不错,他的夫人董小宛确实是女皇身边的近侍。甚至还在背后被人称为“内相”。但妾侍有这样一个身份对冒辟疆来说并不算是一件十分有利的事。至少在外人面前他始终得保持低调以免被人指责为借内宫之势狐假虎威。当然冒辟疆也清楚就算自己再怎么夹尾巴做人。该有的闲言碎语还是会有。不过此刻这种话从黄宗羲的嘴里说出来意思就大不一样了。于是他当下绷起了神经正色道:“大人您误会了吧。下官的夫人虽深得陛下恩宠,却也是谨遵内宫不干外政的圣谕。下官亦从未向夫人探听过宫中情况。”

    眼见冒辟疆像个学童一般向自己必恭必敬的做解释。黄宗羲不由莞尔一笑道:“对不起,刚才本座的话有些重了。本座当然不是怀疑冒大人的操守。只不过这一次陛下的态度实在是有些令人费解。”

    “大人客气了。”冒辟疆微微低着头问道:“那么大人认为陛下不希望通过这项法案吗?”

    “本座只知陛下向来不希望内阁直接插手金融界的事。”黄宗羲冷静的回答道。待见一旁的冒辟疆皱起了眉头。他又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不过那日陛下做决定时王议长等人都在场。或许王议长比我等更了解陛下所想呢。冒大人你说呢?”

    “大人……您……”冒辟疆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可还未等他说完。黄宗羲便礼貌的朝他拱了拱手道:“冒大人,这么快就到门口了。这样吧。今日的事先到这里。就此别过。”说罢他便转身径自走向了自己的马车。

    直到此时冒辟疆才发现两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出了皇宫。而在他的身后其他内阁大臣还在三三两两的朝这边走来。刚才黄宗羲的话语就像魔咒一般在他的耳边翻来覆去。却见冒辟疆在原地又站了一回儿之后。便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大步走上了自己的马车。车夫见他有些古怪便越发恭敬的向其询问道:“老爷,是直接回府吗?”

    谁知冒辟疆却果断的回复道:“不,去王议长府上。”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二十四节 上年报内阁备对帐 闻报告女皇议流民
    虽说《股例》的颁布给弘武十四年岁末的京师及江南诸多大城市带来了一系列的冲击,但对于整个中华帝国而言这只不过是巨兽庞大身躯底下出现的一点点小小的震动而已。因为就本质上来说中华帝国依旧是一个高度发达的“农副合一”的自足经济体系。这一体系自秦朝起便已在中原大地上沿袭千年。也正是凭借着良好的水利系统、吃苦耐劳的传统、组织严密的官僚体系、大统一的政治格局,中国多次成功地抵御了外族的入侵,亦或是同化了入主中原的外族。而自未来的孙露则十分清楚正是这个坚固异常的“自足经济体系”在历史上禁锢了脚下的这片古老的国度,使中华迟迟不能汇聚足够的力量冲破传统结构的启动机制并开始社会转型。

    作为一个“先知”者,孙露明白自己选择的是一条充满荆棘却又看不到尽头的道路。但她同时又庆幸中华帝国赶上了一个好时代,使其拥有了之前任何一个朝代都不曾拥有过的“契机”。而这一“契机”的出现从任何一个角度上来看都同欧洲人的活动有着密切的联系。

    在大航海时代欧洲人开拓的全球贸易航线缩短了中国与世界其他地区市场的距离。形成了远比汉、唐两朝丝绸之路更要宽广更要深远的贸易网络。庞大的世界市场对茶、丝、棉、蔗糖等产品的需求极大地刺激了中原相关类经济作物的种植和加工,使帝国的出口急剧增长。就算之前明朝的统治者沉醉于“天朝上国”实行海禁亦无法阻止“那双无形的手”将帝国的东南沿海卷入世界商品大流通之中。

    不过光有覆盖全球的市场并不能打破中华固有的自足体系。毕竟这个时代的中国小农村对海外的商品几乎一无所求。无论帝国在海外的市场再怎么繁荣都难以动摇到本土的不农经济体系,单方面的贸易顺差至多不过是造就另一个“目中无人”的“天朝”而已。惟有达到进出口贸易的相对平衡,中华才能真正实现市场的商品化。因此将近二十多年的经验告诉孙露,海外市场仅仅是载体,真正的“契机”是海外贸易带来的白银。

    自从欧洲人发现美洲的白银并将相关的新航路开通后,美洲的番银便通过印度洋和太平洋上的新贸易渠道源源不断地流入中国。在短短的数年间其数量就已远远超过了从安南、缅甸和倭国进口的白银。这使得中华朝拥有了比宋、明两朝更为充足的白银储备,从而可以不再为因境内银矿、铜矿有限所造成的“钱荒”而烦恼。而更为重要的是白银同时还是中华朝目前数量最大的进口品。世界金银产量的增减和比价的涨落都会对帝国经济的运行发生或大或小的间接影响。

    于是约占帝国白银储备七成的“进口银”就像一把锥子一样在铜墙铁壁的天朝自足体系上扎出了一个小洞。而孙露一手创建的金融市场只不过是在将这个小洞的基础上一点点地在天朝坚固的“壁垒”上扒拉出更大的洞而已。对此孙露本人并不怀疑自己的这些举措。在她看来债券、股票、期货之类金融活动的风险虽大,但总比像她记忆中那样让侵略者的鸦片来打破“天朝自足体系”来得好。

    当然正如洪水在摧毁大堤的同时也会破坏周边的良田一样,作为帝国统治者的孙露时刻警惕着外部力量对小农经济冲击给帝国带来的诸多不利影响。因此在临近岁末之际,帝国女皇更为关心的并不是天子脚下股市的跌宕,而是从内阁及地方上报而来的年报。

    常言说得好,年关年关,过年如过关。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寻常百姓,同样也颇为符合朝廷在岁末的心境。须知对于中华帝国的朝野来说在岁末没有比年底财政结算更为重要的事了。而这一传统起先是源自明朝外庭与内廷年末在御前的对帐消帐,在前朝由内阁代表外庭与由宦官执掌的内廷每年岁末都会将内外各部的帐本上呈给皇帝御览,并在数日后当着皇帝的面“公开”核对各自的帐目。期间内阁的阁老与大内的公公之间自然是免不了一番唾沫横飞的舌战,甚至上演全武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只不过这样的“好戏”一般只能皇帝欣赏得到,其他升斗小民只得通过一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来一窥一二了。

    中华朝在立朝之初就废黜了宦官制度。姑且不论这一政策在女皇西去之后是否还能坚持下来,但至少就弘武朝而言太监专权的事是不可能再发生的了。而无论是孙露本人,还是朝中的大臣与在野的士大夫,都不希望看到明朝内廷专权的情况在中华朝重演,因此每年与内阁对帐的任务便毫无悬念地东在了国会的肩膀上。当然同明朝一样岁末的对帐消帐依旧是在御前进行,只是换做了皇帝摆驾国会御审。至于整个过程也相较前朝要公开得多,只要有兴趣的百姓可以通过旁听或是报纸的报道领略一番朝廷大员与国会议员们淄铢必较的精彩表演。

    而在另一方面为了不在百姓眼中失了体统,一般内阁与国会之间都会在正式对帐前达成某种默契,以便双方到时候能以和谐美好的形象与公众见面。而对帐之前的御前年报则更是成了内阁向女皇与百姓展现政绩、解释财政状况的一大重要机会。

    虽说年报的内容大多是些歌功颂德的政绩展现,孙露每一年都会十分认真地倾听臣下们的轮番报告,似乎是要从众多的信息中寻找出某些蛛丝马迹。弘武十四年的御前年报自然也不例外。

    “卿刚才说陕西米脂县的公社被解散了?”端坐在龙椅上的孙露在听完来自陕西的报告后,挑出了一条看似并不干起眼的项目向身旁做报告的黄宗羲询问道。

    “回禀陛下,米脂县于今年九月将最后十七亩良田变卖给了当地的社民。”黄宗羲恭敬地回答道。

    “哦,若是朕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帝国行省之内最后一片公社田吧。”孙露在脑中迅速过滤了一遍有关土地问题的资料后欣然询问道。

    面对女皇超强的记忆力黄宗羲并没有显示出有多么的吃惊,而是跟着附和道“陛下圣明。这确实是帝国行省之内最后一片公社田。由于陕西省内安置社民比较多,故而直至今日才完成公社田的认购。”

    从黄宗羲的语气听来似乎是对陕西省公田转私田的效率并不满意。可同样的话孙露听来却是感慨万千。须知从当年刘富春一案到而今最后一亩行省公社田被认购不过才五六年的时间。遥想自己所来那个时代包产到户的速度,中华衙门的办事效率可不是一般的高。当然就算不看廉政司的报告孙露亦能想象得到商会在如此效率背后起到何等推波助澜的作用。想到这里,虽清楚许多话说了也是没用,可孙露还是忍不住向底下的臣子嘱咐道:“认购公社田还是应该以百姓自愿为主。毕竟西北等地土地贫瘠、气候恶劣,通过社团的互助还是能增强耕作效率的。”

    “陛下圣明。”黄宗羲似乎并没有跟着感伤的意思。却见他冷静地回应道:“虽然公社田均已被社民认购,但相关的社民大多还是以原来的方式耕种劳作。正如陛下所言,土地的私有是大势所趋。帝国的其他地区早晚也会如此的。”

    听黄宗羲这么一说,孙露心中虽有怅然却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不错,不公是中华帝国,远在地球另一端的我欧洲也在上演着相同的剧目。所谓的“圈地运动”就本质上来说就是将原本属于国家、属于公社、属于教会的公共土地圈为私人土地。通过将廉价的公共土地圈为更为值钱的私人土地,新兴的农场主们完成了第一笔原始积累。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大量因土地兼并失去家园的农民被赶到城市。虽说每个国家的情况与采取的手段各有不同,但在本质的目的上还是相通的。而此刻孙露所能做的也只有为更多的失地农民寻找新的出路而已。想到这儿她便不再纠缠于已经成为现实的内容,而是将话题转到了更有实质意义的问题道:“不管怎样,保证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工作是朝廷应尽的本分。仅去年一年山东、河北等地又出现了上百万的流民。卿等对此有何看法?”

    “回陛下,所谓上百万的流民,臣等以为多少有些夸大其词。”农林尚书沈廷扬跟着出列道:“这一来是中原各地的农夫这些年已然养成了农闲期间打短工的习惯;二来去年山东、河北等地先后爆发了蝗灾,故而才会出现流民爆涨的情况。而只要一旦灾荒过去,那些个流民又会陆续返乡。如果朝廷贸然将这些流民安置于海外殖民地,臣恐会影响到山东、河北等地的农事。”

    “沈大人言之有理。臣也以为对于山东、河北的流民朝廷还是应该以安抚为主,而非简单的移民。”冒辟疆也跟着附和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工商尚书罗胜却发出了不同的看法道:“陛下,臣以为朝廷光是安抚这些流民并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诚然如沈尚书、冒尚书所言,这些流民只是因灾荒暂时蜂拥迩出。但我朝地域广阔,每年各地发生的大小灾荒不下上百次,如果每一次都由朝廷出面安抚,臣恐怕这将是一笔庞大的预算费用。”

    “就算朝廷要花再多的钱,也不能为了省钱就将天朝的子民犹如糟粕一般丢弃到海外。现在不少地方官员都已经养成了这一恶习,只要地方上一闹灾荒,一出现移民就迫不及待地将其圈送海外。陛下,臣恐长此以往,我朝的万里良田将无人可种。”沈廷扬不甘示弱地力争道。

    “沈大人这话也太过危言耸听了吧。姑且不论这些年移民海外的流民仅占帝国流民总数的一成而已。就算是那些移民海外的流民不也还是我天朝的子民吗。他们现在还不是种着帝国的地,吃着帝国的粮。那些移民打下的粮食除了自用之外大多都卖回了本土。所以说将流民移民海外根本不会影响帝国的农事,相反还能为帝国在美洲等殖民地开垦出更多的良田呢。”罗胜针锋相对地侃侃而谈道。

    眼见两位重臣就此针尖对上了麦芒,身为君主的孙露终于开口道:“两位卿家说得都有道理。流民的问题乃是我中原历朝的顽疾。作为朝廷拿着百姓上缴的税款自然是不能将陷入困境的子民粗暴往殖民地送。但一直由朝廷来接济也不是长远之计。依朕看来还是该为这些流民在市镇之中安排些可以谋生的活儿才行。”

    “陛下英明。此举确实是个权宜之策。只不过这些流民除了耕种,大多没有什么别的一技之长。加之灾荒年间出外谋生的流民比较集中,因此相应的工价也会随之被压得颇低。此外流民一般在市镇待的时间也不会太长。只要灾荒一过,年景一好。他们便会立即离开市镇返乡耕作。这也造成了多数的工场主不愿雇佣流民或给他们更高的待遇。”罗胜如实地说明道。

    孙露当然知道罗胜说的都是实情,却见她微微思略了一下说道:“商人驱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朕看不如这样吧,由朝廷出面向接受流民打短工的工场作坊提供一定的补助。但这些工场与作坊必须得为雇佣的流民提供吃住以及不低于最低工次的薪水。”

    孙露这话一出立即就引来在场大臣们的一致附和。而黄宗羲则适时地进言道:“陛下,臣以为最好的办法还是应该在一些村镇的附近扶植一定的工场作坊,这样一来不仅可以缓解村镇因天灾造成的损失,还能将一部分流民留在乡里。”

    “臣觉得黄首相的提议可行。”罗胜跟着附议道。可一旁的沈廷扬却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却见他犹豫了一下后断然进言道:“陛下,黄首相的提议虽然可行,但臣以为此举可能会与朝廷的一项即将通过的法案相悖。”

    “沈大人何出此言?”一听自己的提议被反驳,黄宗羲不由地不悦道。

    沈廷扬似乎早料到了黄宗羲的这一反应。却见他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黄首相,老夫并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这一次即将以国会通过的《禁伐法》中明确规定在禁伐区出于商业用途或开垦新田而砍伐树木。而那些灾荒频繁发生的府县也恰恰大多都被圈入了禁伐区。”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二十五节 推法案海商造商机 起间隙复兴暗角斗
    弘武朝的《禁罚法》所涉及的区域包含了黄河、长江沿岸的诸多地区。主要是配合相关水利设施以防止水土流失。正如沈廷扬所言这些地区中有不少的府县亦是灾害频发的贫困区。发展经济的需求与环境保护政策之间的对立一直以来都是这部法案迟迟不能为国会所通过的宿因。此刻相同的问题再一次被沈廷扬当众给提起来不由得让黄宗羲为之一怔。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悠然的回应道:“朝廷颁布《禁伐法》是为了保护黄淮、江淮流域的水土,禁的是私人的乱砍乱伐,朝廷扶植乡镇的工场是为了给当地的百姓提供糊口的差使,两者怎可相提并论。”

    然而沈廷扬还是以其一贯的倔强脾气反驳道:“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只要是开设工场总免不了要砍伐开荒。更何况对于一些府县来说建什么工场都没有开木材场厚利。到那个时候谁能分得清公私,朝廷的法令不是一纸空文吗!”

    “两位大人莫要激动,其实这事也没那么针尖对麦芒。既然为了朝廷的水利不能违反《禁伐法》开荒伐木,不如就为相关地区的流民安排一些兴修水利的工作吧。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兴修水利的劳力问题,又让这些地区的流民有所生计。”出面打圆场的是工商尚书罗胜。在寻常人看来向来注重商业利益的工商部本应竭力阻挠不仅无利可图甚至还会妨碍一部分人富起来的《禁伐法》。可现实却是工商部是内阁之中仅次于农林部与工务部利挺该法案的部门。要说其原因也很简单,只因为帝国海商对工商部的影响远大于木业行会。

    众所周知中华帝国是这个时代最大的贸易出口国,从丝绸茶叶到棉布肥皂每一样打着中华制造的商品都是世界各国的热销货。但相对应的中华对外的需求却要笑得多。虽说满舱而去空舱而归的比喻多少有些夸张。但能像南洋、印度的稻米、原棉及非洲的铜、铁矿石这般长期占据中原市场的进口商品实在是少之又少。面对如此现状那些风里来浪里去的海商自然是不愿意坐以待毙。于是本着后世资本主义逐利的本性,这些帝国最富有的阶层边开始用手中的金钱和权势在暗中为帝国市场“制造”起对外需求,而《禁伐法》便是这一系列“制造计划”最为成功的一例。

    相比帝国众多支柱产业,木材行业年代虽然久远可其总体实力并不能同茶、丝、瓷等传统的奢侈品行业相提并论。亦没有棉布、肥皂、蜡烛等等新兴行业受朝廷的关注。但无论如何木材行业终究是一项暴力行业。特别是南洋及美洲的一些珍惜木材在富翁剧增的中原更是供不应求。在这种情况下打压国内市场的原木行业,从而稳固进口木材在国内的地位便成了海商们不二的选择。当然光有商业利益的需求并不能让这一计划最终得逞。海商们还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来为他们自私的目的做幌子。于是乎工务部有关黄河、长江水土流失的报告立刻就吸引住了这些海商们的眼球。保护黄河于长江沿岸的水土预防水患,还能有什么比这更为充满大义的理由?因此就算木业行会以及相关地区的地方保护主义势力一再地阻挠这部法案地通过,但商业利益地推动以及国家本身的需求最终还是让《禁伐法》诏告了天下。

    此刻听罗胜这么一说,黄宗羲与沈廷扬似乎就此停止了争执。可这个时候作为工务部尚书的方以智却突然开口到:“征召流民充当劳力兴修水利是历朝历代都曾用过的法子。其”利”自然是显而易见的,可其’弊’却也同样是不容忽视的啊。”

    “方尚书可是指雇用流民的花费问题?”沈廷扬跟着接口道。

    “沈大人说得没错,正是这”孔方兄”的问题。”方以智戚戚然的两手一摊道:“众所周知我朝每年每部的预算都是有定额的。若无国会的首肯想要增加预算那可比登天还难。倘若现在为解决流民问题而增加劳工,则势必会多出一笔花消来。需知兴修水利的资金虽然占了朝廷的大笔预算,可相比其庞大的项目来说还是杯水车薪了一些。这会儿又突然增加出这样一笔费用臣恐怕影响到水利的建设啊。”

    看着方以智略显夸张的在众人面前大到苦水,罗胜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可还未等他开口,一旁的黄宗羲却以同样无奈的口吻回绝道:“方尚书,不是朝廷不明白你那边的困难,只是预算有限,厚了此就得薄了彼,更何况帝国的舰队目前还在印度洋上同奥英联军作战。罗尚书你说对吧。”

    “黄首相所言甚是,朝廷的预算确实算不多。”接了话头的罗胜纳闷着附和道。

    眼见众人将话题转到了预算之上,刚才争论得最激烈得沈廷扬却突然朝龙椅上的女皇叩首道:“陛下恕罪,臣等身为臣子本该为陛下分忧解难,去不想此刻却为此等俗事惊扰了圣听。”

    “哪里的话,朕身为一国之君,处理国政乃是朕的职责。难得今日诸卿当着朕得面据实畅谈。若是卿等刚才说得都是些歌功颂德的东西。那朕还不如回家睡了个回笼觉呢。”孙露的脸上露出了谦和而又公式化的笑容。在缓和了现场的气氛后,她又跟着说道:“卿等刚才讨论的问题实在棘手,若是内阁预算实在太紧的话,不如就从内廷的预算中调拨吧。”

    “陛下声明,目前朝中大小事务均有定数,若是贸然裁减内廷的费用势必会影响到陛下您的起居。更何况宫里省一两跟蜡烛也不见得能多接济几户人家。”黄宗羲躬身进言道:“陛下,依臣看来,流民一事还是得由各阶层一同出力援助才行。”

    “是啊,刚才就商务部得报告所言海关今年得税收又增长了不少。看来帝国得海商这些年的生意倒是越做越红火了。”沈廷扬跟着话里带话道。

    话听到这份上罗胜总算明白了,原来刚才黄宗羲与沈廷扬大眼瞪小眼吵了这么半天敢情都是为了套自己啊。不错,此次《禁伐法》一经通过,光是海关的税收每年就可以净增百万,至于海商从中谋得得财富更是难以计数。而要他们为黄淮地区的流民买单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然而这些海商在计算自己的收入时向来是以十万、百万为单位的。可要他们支出时却往往得精确到一分一离。同这些海商打了多年交道的罗胜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得到当朝廷需要他们出钱时这些人会有什么的反应。

    正当罗胜犹豫着不作声之时,黄宗羲却再一次开口道:“有道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相信帝国的商贾也一定都懂得这个道理吧。否则岂不是成了为富不仁的奸商。“

    事实上,对于海商们的如意算盘黄宗羲等人在很早以前就看穿了,之所以会默许这些人如此利用朝廷的权势,一来是碍于党派间同商会的关系,二来则是为了兴修水利着想。毕竟正是由于海商的出力朝廷才能顺利打破地方保护势力从而通过《禁伐法》。而此刻若是再由海商出资解决流民问题,那兴修水利的劳力酬金也跟着一并解决了。因此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内阁再这件事上都是稳赚不陪的。而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看海商们如何兑现他们的承诺了。

    终于罗胜放弃了为海商进一步争取利益的尝试,好歹他也是堂堂朝廷阁老,自然比谁都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更何况黄宗羲等人都已在女皇面前把话挑得如此之明了,于是只见他欣然转身向着女皇深深一叩道:“陛下放心,此事臣会同商会各掌柜好好谈谈。”

    “恩,卿等既然想出了法子,那朕也就安心了。不过朕作为商会股东之一在这事上也该起个头才是。这样吧,先从朕得内币之中调拨十万银元设抚灾基金。”孙露满意地颔首道。作为一个君王而今她更多的时候更多充当的是一个仲裁人的角色。从外表看来当臣子们在争论不休时,孙露往往只是坐在龙椅上静静地倾听。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此置身事外,在她看来有时以一个旁观者地角度观察臣子们的一举一动更能看清局势。正如黄宗羲等人之间地争论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地并不是有关流民与《禁伐法》的讨论,而是复兴党内部愈发复杂的关系。

    相比当初那个由几个年轻人组成地小社团,而今的复兴党已然成了天下第一大党,从贵勋财阀到文士武夫,复兴党的势力遍布着帝国的每一处角落。然而复兴党在壮大的过程中其本身亦在不断的变化之中。特别是其上层骨干愈发分明地分成了商会派与士林派两派。所谓地商会派自然是指以罗胜、李启新等人为首的同香江商会有着密切关系的骨干,士林派则是像黄宗羲、陈邦彦等人这般出身士林的骨干。双方随曾为了共同的目标辅佐孙露登上了皇位。然而在意识形态两者却始终存在着差距。正如罗胜等人总是习惯性地站在商会地角度考虑问题,而黄宗羲等人心中的正朔情节则使他们对商会始终存有戒心。这些认识上的差异最终在杨绍清死后演变成了一条细微的裂缝。而随着杨开泰的病逝这一裂缝开始变得愈发明显起来。其最为直接的表现莫过于像刚才那番的针锋相对。

    心里虽如此想着,孙露表面上却并没有向自己的臣子透露出更多的信息。却见她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随手拿起了一份报告将话题一转道:“黄卿家,《股例》目前颁布的怎样了?”

    女皇突然提到刚刚被国会通过的《股例》让黄宗羲多少有些意外。单他还是冷静地向女皇回应道:“回禀陛下,财政、工商、警务三部已经抽调人员着手监督《股例》的实施。目前共查封非法股票三十七家,另逮捕了涉嫌诈骗的案犯六十四人。”

    “前些时日市面上股票交易比较混乱,卿等辛苦了。”在听完黄宗羲如数家珍的报告后,孙露随意地点头问道:“那负责此事地官员是何人?”

    “禀告并下,是财政部的姚启圣。”黄宗羲低头回答道。对于刚刚被通过的《股例》,黄宗羲的心情是复杂的。正如先前王夫之分析的那样,《股例》对内阁来说简直就像是一个烫手的大山芋,真是接也不好,不接也不行。那谁让国会的预算审核迫在眉睫,无奈之下黄宗羲最终只能默认了这一结果。而在人员配置上他也力争做到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原则。

    姚启圣?孙露的脑海中立即就反映出了那张看似玩世不恭却又似看透世事的脸庞。说实话对于姚启圣的印象,孙露更多的是来自未来的记忆。虽不知此人在金融方面的能力如何。但从记忆中其收服台湾所表现出来的韧劲看来,此人至少不是一个诺诺胆小之人。黄宗羲怎么会选这样一个“有趣”的人来负责此事呢?孙露在心中纳闷着想到,不过表面上她还是应和道:“那一切就拜托卿等了。”

    “遵命,陛下。”黄宗羲拱手行礼后,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向女皇进言道:“不过,陛下现在市面上有不少人以印度洋之战为由对外筹集钱款。朝廷是否应该就此事向百姓发表一下声明?”

    “卿言之有理,不仅是舰队在印度洋上的作战,以后朝廷实施一项法令都得向百姓公开说明,以免不法之徒乘机借此欺骗百姓。”孙露欣然颔首道。随即她又向身旁的李海询问道:“李帅,帝国的舰队在印度洋上耗费的时间有些长了,朕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将奥斯曼的苏丹请到谈判桌上来?”

    “回陛下,目前印度洋舰队仍在阿拉伯海同奥英联军对峙。至于郑森舰队由于前次在拉克群岛蒙受了巨大损失急需补充新的战舰,故无法北上与施将军的舰队会师作战。”李海一改往日的自傲低头回答道:“不过目前从印度洋传来战报称施琅派商会的雇佣军已经占领了阿巴斯港。施将军有心以阿巴斯港为诱饵与奥英联军决战。”

    “决战?看来卿等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啊。”孙露听罢努了努嘴道。

    面对女皇的质疑,李海却是信心十足的保证道:“陛下生命,奥军主力已在卡奇湾受重创,臣等有自信趁此机会将敌军一举消灭!”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二十六节 乘龙舰公爵忙奉承 抵印度紫轩送补给
    当李海在大殿之上信誓旦旦地向女皇介绍帝国海军的下一步计划之时,作为帝国殖民司司长的龚紫轩也在考虑着相同的问题。稍有不同的是此刻的他并没有像黄宗羲等内阁重臣那样站在南京皇宫的大殿之上,而是端坐在“敖钦”号的船长专用餐厅内惬意地品尝着淋着浓酱油汁的红烧石斑。至于坐在他对面与其一同享受这一丰厚晚餐的则是英国国王的御弟约克公爵。

    “虽说哪儿的鱼只要是刚打上来都鲜嫩无比。但要说肉质细腻还是得首推东海的海鲜。公爵阁下下个时节离开中原真是太可惜了。”背靠在天鹅绒铺垫的长椅上龚紫轩一边享用着印度洋的美味一边却不无感叹地为对方错过自己国家的美食而惋惜。

    “在下十分感激龚大人在过去一年的盛情款待,让在下领略到了贵国在饮食方面的高超技艺。只不过在下离开欧洲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我的心已经听到了英格兰的召唤声。”约克公爵婉言致谢道。虽然他的口吻带着这个时代贵族共有的夸张通病,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番话语的内容却真的道出了他的心声。这个时代的英国尚未受到法国宫廷的影响因此在食物烹调上显得极为单调乏味。骤然面对博大精深的中华美食品让这位英国公爵将本国厨师的烹调技艺归到了未开化一类。而中国人在约克公爵眼中更是仿佛就是为了“吃”而生的。当然同多数欧洲人一样约克公爵对中国菜中一些“特殊”的材料还是颇为感冒的。姑且不论穿山甲、猴脑之类的生猛海鲜。就连蛇、大闸蟹、青蛙等在中国人看来颇为滋补的菜肴也能把那些大鼻们吓得退避三舍。不过中方热情地招待与数不胜数的美味并没让这位英国王位的第一继承人乐不思蜀。无论如何对于约克公爵来说这世上地任何食物享受都不能替代其复辟复仇的目标。因此在得知龚紫轩要前往印度的消息后,他便迫不及待地搭上了这艘令人畏惧的庞大战舰。

    “请原谅我刚才的唐突。确实,贵国现在正处于混乱之中急需阁下前往主持大局。在此仅代表女皇陛下祝愿贵国早日恢复大统。”龚紫轩说着举起了酒杯敬道。瓷质的酒盅中装着清澈如若泉水的茅台。由于这一时期欧洲的酿酒技术还不能祛除酒中的大量杂质,因此除了礼节上的需要,一般在有选择的条件下中国人总是更偏爱本土的白酒。

    “应该是恭祝天朝的舰队早日凯旋。若非如此伦敦的那些叛逆又怎会心甘情愿地寻求国王的宽恕。”约克公爵举起了同样酒盅敬道。

    “那就承蒙阁下贵言了。”龚紫轩挂着生意人似的微笑将水酒一饮而尽道。

    相比龚紫轩的酒量约克公爵可不敢将瓷盅里的液体一口闷。参加过几次中国式宴会的他十分清楚这种看似白水却有着浓郁芳香的酒有着怎样惊人的威力。于是他只是稍稍浅尝了一口后便向龚紫轩恭维道:“阁下此次亲率这样一艘重量级的庞大战舰赶赴印度洋。就算胜利女神再挑剔也得向阁下展现出谦恭的笑容啊。”

    眼见约克公爵一脸敬慕地打量着装饰考究的“敖钦”号。龚紫轩心中不禁一阵百感交集。对方的恭维就着茅台的酒力固然让他泛起了一股飘飘然的自豪感。可另一边中原百姓对敖钦号之类巨舰的态度却让他觉得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须知在这个时代打造一支舰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不仅需要熟练的水手,还要有犀利的战舰。就算战舰造来了亦要长期花钱进行保养。因此巨舰一方面向世界展示了中华在海上的威严,可它那庞大的耗费同样是国会在审议预算时一直诟弊的项目。至于中华百姓对龙王级的战舰就更加微妙了。百姓一方面希望龙王战舰能驰骋四海威甲天下。却又怕这些昂贵的战舰在战斗中磕着碰着。另一方面若是朝廷真的只把龙王战舰放在中原当摆设,人们又觉得太过浪费资源。

    恐怕驾着龙王战舰四处做表演似的巡游,才是真正满足议会老爷们的想法吧。龚紫轩在心中如此嘟囔道。不过他表面上还一如既往地谦逊地说道:“公爵阁下恐怕是误会了。其实在下与阁下一样都只是这艘船搭载的客人而已。”

    “哦。龚大人您不是舰队的指挥官吗?”约克公爵微微一惊道。

    “不是,在下赶赴印度乃是另有公事。只是碰巧海军需要征调一批战舰前往印度洋。所有在下才同阁下一样搭乘了敖钦号。”龚紫轩摆了摆手解释道。似乎是为了向对方表示自己的信任,他跟着又补充了一句道:“不瞒公爵阁下这支舰队其实是前往卡利卡亥补给印度洋第三舰队的。而我等乘坐的这艘战舰则是郑森提督的新旗舰。”

    “郑森提督?可他的舰队不是刚在拉克沙群岛遭遇败绩吗?”约克公爵听罢神色古怪地脱口而出道。虽然这一年来约克公爵一直出身南京,但却始终关注着印度洋上的战况。说实在的就内心深处来说对于英军在拉克沙群岛所取得的战绩约克公爵还是颇为自豪的。就是对方是“叛军”那好歹也是英国的舰队。不过此刻让约克公爵感到惊讶的并非是英国舰队的胜利而是中华海军上层对郑森的态度。

    “怎么?公爵有什么不对吗?”被对方这么一嚷龚紫轩不禁纳闷地皱起眉头问道。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的约克公爵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郑森提督当然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否则他之前就不会取得亚丁湾那样的战绩了。可拉克沙群岛一战中他终究是违反海军条例放弃战列线不是吗?”

    “公爵怎么会知道郑森提督在沙克沙群岛作战时放弃了战列线?”龚紫轩追问道。

    给对方这一问。约克公爵不禁在心中暗自狠狠地咒骂自己的多管闲事来,其实这也难怪约克公爵本人就曾是英国皇家海军的提督。对于这场发生在东方的大海战他自然是充满了兴趣。不过就此刻他地表现来看无疑是越描越黑。于是深感尴尬的他跟着便讪讪地说道:“这都是我从南京的报纸上看到。还不知是不是真实情况。就做出了主观的判断。真是对不起。”

    “原来如此。”龚紫轩听罢释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宽声安慰道:“其实阁下说的没错,郑森提督在沙克沙群岛作战时确实放弃了战列线。”

    在从龚紫轩口中得到证实之后。约克公爵忍不住又开口问道:“恕我冒昧,既然郑森提督在作战中违反了条例,为什么还让他继续指挥作战呢?”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约克公爵这番质疑多半会觉得对方是在挑拨朝廷与将领之间的关系。可龚紫轩却十分清楚英国人向来讲究纪律。如若相同的事发生在英国郑森多半得直接上军事法庭。想到这里他便淡然地一笑向对方解释道:“公爵阁下说的没错。郑森提督确实是在沙克沙群岛中违反了战斗条例。不过而今印度洋正是用人之际,所以朝廷才会决定让郑森提督继续留在原驻地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对于约克公爵来说这又是一个难懂的中国成语。

    “也就是指负罪之人以新的功绩抵消旧的罪过。”龚紫轩欣然解释道。

    “真是东方式的逻辑。”约克公爵侧着脑袋叹道。毕竟在英国人的字典里罪就是罪,功就是功,一切都得按规章办事。就算一个将领的功绩真的足够抵消他之前所犯的错误,那也该由君主下特赦令才行。不过对方既然都已如此轻描淡写地解释了,约克公爵作为一个外国人自然也不好再继续较真下去。这不他立即就将话题转到了另一个令他感兴趣的话题上道:“不过贵国的战舰规模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像敖钦号这样的巨舰恐怕在欧洲也难找出第二艘来吧。”

    “哪里,贵国的海上君王号也是拥有百门战炮的巨舰啊,听说还是欧洲第一的战列舰吧。”龚紫轩说到这里又跟着探问了一句道:“就不知敖顺、敖钦对决海上君王号最终会有怎样的结果?”

    龚紫轩的问题对于约克公爵来说无疑是个为难的问题,虽说他心里十分清楚以英国舰队的实力对战拥有庞大帝国作后盾的中华舰队最终都将以失败告终。但在感情上他还是不愿意看到几乎倾注了英国举国之力的舰队沉尸印度洋。

    眼见约克公爵默不作声。龚紫轩跟着又陪起了不是道:“公爵对不起,刚才只顾自己感叹了。”

    “龚大人不必在意,那是叛军的舰队,贵国能消灭这支舰队也是在帮助国王复辟。”约克公爵一咬牙附和道.其实他心里十分清楚就算没有中华朝的介入。英国王室依旧能借着克伦威尔去世的机会复辟王朝。然而这些年叛军的所作所为却让英国同这个东方大国结下了不小的仇怨。就算不用军事手段,实力雄厚的中华朝照样能让英国彻底破产。至于英国的夙敌荷兰更是一直以来都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窥视着英伦三岛。加之约克公爵还从不少的渠道打探得知。荷兰海军之所以至今都没有进攻英国本土,很大程度上是受了中华帝国的影响。这使得他越发觉得英国若想在这场战争过后幸存下来就必须得在中华朝面前表现出恭顺的态度。为此就算是尊称对方为“天朝”也在所不惜。

    似乎是满意于约克公爵的表现,龚紫轩也不再试探与他。而是颇为大都地安慰道:“在下也知目前在印度洋的这支英国舰队耗费了贵国大笔钱款。这其中还有一部分是贵国王室的财产。不过战争就是战争。买卖就是买卖。虽然战场上的事我等无能为力,但是阁下若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参观一下我军在卡尔卡亥的俘虏营。或许还能找到一些幡然悔悟的臣民也不一定啊。”

    龚紫轩这么一说约克公爵碧蓝色的眼眸中忽然闪烁起了一道异样的光芒。只见他会意地点了点头道:“有机会的话在下一定亲自参观。”

    事实证明这个机会并没有让约克公爵等上太久。三日后龚紫轩所率的舰队如期抵达了卡尔卡亥港。由于此时的英国舰队已然北上同奥斯曼舰队会师,因此原本作为主战场的拉克沙群岛并没有众人相信之中那般剑拔弩张。在和煦的海风吹拂下敖钦号在码头上受到了最为热烈的欢迎。

    “印度洋第三舰队提督准将郑森参加龚大人。”一阵响亮的礼炮过后,一席军装的郑森向龚紫轩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相比一年多以前而今的郑森显得内敛了许多。虽然看不出这位帝国最年轻的海军将领是否还在受数个月前那场惨败的影响。但当他的目光触及敖钦号那庞大船身时,一种莫名的激动还是在不经意间从他的眼神中流露了出来。

    “争提督这些日子辛苦了。”龚紫轩说着从身旁的侍从手中的托盘中取了一份文书递给郑森道:“包括敖钦号在内的二十四艘战舰已悉数送抵请清点。”

    郑森接过了文书将其转交给身边的副官后,随即礼貌地向对方行礼道:“大人一路旅途劳累,还是先行前往官邸歇息吧。”

    “恩,那就有劳将军了。”龚紫轩欣然颔首道。可正当他迈开步子,身后一席传教士打扮的约克公爵立即映入了郑森的眼帘。虽说早些年在法国之时两人也曾在卢浮宫有过一面之缘。但时隔多年两人的印象早已模糊。因此郑森不由狐疑着向龚紫轩轻声询问道:“大人,那这几位呢?”

    “啊,这几位是搭敖钦号一同前来的欧洲朋友,他们过几日就要转船去欧洲了,怎样目前印度洋的局势还行吗?”龚紫轩想了一下探问道。

    “回大人,英国舰队先前已北上集结,施将军的舰队与奥军舰队之间也是一触即发,所以目前印度洋的局势很不稳定,加之亚丁港尚在奥军的掌控之中,恐怕以商会的船只难以护送它们穿越印度洋。”郑森如实禀告道。

    “怎么?印度洋的航线又停了吗?”龚紫轩听郑森这么一说眉头立即拧成了一个川字形。

    “是的大人。施将军已着令第三舰队一经补给就立即北上。”郑森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其言下之意当然是告诉龚紫轩现在用军舰护送这批友人过境也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龚紫轩却并没有在意郑森的话外之音,而是低着头喃喃自语道:“看来一场大战即将来临了啊。”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二十七节 下决心施琅意决战
    虽说在刚刚过去的弘武十四年(西历1663年)的岁末中华舰队在卡奇湾取得了骄人的战绩,之后赵志诚又率领商会的雇佣军占领了波斯湾的咽喉阿巴斯港。但身为舰队总指挥的施琅却并不比数个月前遭遇拉克沙之败时轻松多少。奥斯曼人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回援阿巴斯。英国舰队却如期的北上了阿曼湾。决胜千里的事情似乎只在说书先生的故事里发生。而现实的情况往往却是战局总是不按照你的即定剧本上演。

    施琅十分清楚奥英联合舰队目前的一系列举动让中华舰队陷入了极为不利的局面。如果说郑森在拉克沙群岛的惨败至少还能诱使奥军元帅阿里放弃奥军舰队原来占有的地利优势一头扎进施琅事先布置好的圈套。那而今施琅的舰队不得不同时面对奥英两国的主力舰队。然而这一次对手所占的优势已非上次在卡奇湾那般仅限于数量。

    “将军。最新战报。罕杜已经率领舰队驶离马斯喀特港。”年轻的副官以干净利落的口吻向正站在窗边远眺的施琅宣读了手中的报告。

    “是全部舰队吗?”正值壮年的印度洋舰队总指挥听罢随即转身信步走向了身后摆在房间中央的巨大沙盘。他的这一举动引起了周围其他提督的注意。于是一时间刚刚还在三三两两凑在一边小声嘀咕战局的海军军官们立即会意的聚拢到了施琅的身边。

    “回将军,照情报上显示罕杜这次只带了20艘战列舰、8艘巡航舰及7艘辅助船。”虽然报的只是一连串数字尚贞的语气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似乎是受到了副官语调的影响一旁的陈豹也显得有些跃跃欲试起来。向来忠厚的他此刻也有些轻佻的引用了一句难得冒出的成语感叹道:“同上次的规模来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啊。”

    “数量上确实缩水了不少,不过在质量上却是有了长足的提高。至少奥军的战列舰这次不会再被那些小舢板所拖累,其在速度上的优势应该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来了吧。”说这话的是第二舰队的提督项鹰。与奥军战舰纠缠过多年的他十分清楚阿拉伯三角帐在机动性上的优势。

    “不错,这次奥军舰队的实力不容轻视。”施琅显然也颇为认同项鹰的观点。正如英国舰队从一开始就没有像这个时代的其他国家海军那样雇佣商船,这种看似削弱舰队实力的做法,其实恰恰正是在保障舰队的整体战斗力。因为海上实战已经一再的证明,随着新的战列战术的完善火力过弱的船支只能成为整个舰队的拖累而已。因此施琅完全可以相信这一次罕杜出动的这35艘战舰是奥军舰队精锐中的精锐。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一场苦战的他随即又将注意力摆到了另一个夙敌的身上问道:“上尉,现在英军有什么动静吗?”

    “回将军,自从英军北上之后就一直在波斯湾的外围徘徊。”尚贞将沙盘上的一艘小船推到了霍尔木兹海峡外的喇叭口。

    海军所谓的沙盘其实并不像陆军那样是由沙土堆成的各种地形示意模型。而是一张平铺的硕大航海图。上面不仅详细绘制出了各个港口与岛屿,更为重要的是还标有航海图上不可获缺的经纬度。通过这些网格海军指挥官能清晰的辩认出每一支舰队在茫茫大洋之上的准确位置。至于相关的舰队在沙盘上则由旗舰的模型来表示。扬着三角帆的侯塞因号、设计洗练的海上群王号以及雕着盘龙船首像的敖顺号,这些让人一目了然、制作精良的战舰模型完全是按原舰比例制作。因此在后世它们也成了帐船爱好者们竞相收藏的珍品。

    “嗯,看样子似乎是要卡断我军与阿巴斯的联系。”项鹰抚着下巴观察着英军舰队的位置喃喃道。

    “从位置上看似乎是如此。不过如果奥英联军真有此打算。当初罕杜直接出兵就可夺回阿巴斯了啊。所以这位置更像是故意摆给我们看的。”施琅用指挥棒支着胳膊摇头道。

    “这么说来对方是想引我们出战?”项鹰接受了施琅的说法。

    “应该是吧。毕竟我们在卡奇湾里待的时间也够长了。”施琅苦笑着说道。当初得到英军北上的消息后,施琅也曾一度打算出击以优势兵力阻击英国舰队,但他最终还是忌惮于背后数量庞大的奥军舰队而放弃了该计划。

    对此后世的一些历史学家一致认为如果当时指挥舰队的郑森提督,他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贯彻该计划。从而阻止英军与奥军的会师。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的称这样做能让印度洋之战提早结束。不过另一部分学者却对这种乐观的论调嗤之以鼻。他们表示完全理解施琅的选择。放任二百多艘奥军战舰在背后窥视,而全力攻击北上的英国舰队无疑是一个大胆得近乎赌博的决定。其若是成功固然能让战争提早结束。可一旦失败则会让原本占有优势的中华军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之中。不过无论是何种论调,总之人们无一例外的都坚信只要是郑森指挥舰队就一定会采用这一大胆的计划。这也难怪在多数人的眼中施琅是帝国正统用兵家的代表。不管在战略上还是在战术上都步步为营。而反观郑森在用兵上就明显要大胆辛辣得多。无论是偷袭亚丁。还是在之前以少量舰队与奥英联军周旋,郑森似乎从不害怕冒险。这或许亦是出于他体内另一半血液中所充斥的投机因子所至。

    不过无论郑森作战风格如何至少就战役的前半段来说他是无缘参与了。却听此时的尚贞跟着开口道:“但是将军郑森提督那边还没做好准备呢。”

    “是啊,将军。不如再等等吧。只要郑提督的舰队整装北上。我们就能以压倒性的优势占用奥英联军。”项鹰跟着附和道。

    “不。这次的机会难得。如果郑森的舰队现在北上,恐怕罕杜那斯又会退缩回马斯喀特港去。”施琅沉吟了片刻后最终下了决心道:“通知哥亚的赖特中将让荷兰舰队即日与我军会师。”

    ………………………………………………

    两日后施琅的命令传抵了停泊在哥亚的荷兰舰队,此次奉命率领荷兰舰队赶赴印度洋的是荷兰海军中将赖特。此人出生在西南省一位老水手家庭。11岁就跟随父亲在船上当实习水手。后来凭着足智多谋的本事,被逐级提升。在英西战争中。曾多次同海盗船、私掠船作战。在第一次英荷战争期间,赖特作为荷兰海军统帅特罗普上将手下的一员猛将,亦多次在海上与英国海军交锋,屡建战功。加之其平日里又体恤士兵。因此在军中向来深受爱戴。这次作为荷兰舰队在印度洋的总指挥官赖特中将二话不说就接受了施琅的命令。然而他手下的提督们却似乎并不接受中华军这样的安排。

    “将军。我们才穿越印度洋抵达哥亚。舰队几乎都没来得及好好休整。现在中国人就急着要我们投入战斗这真是太过份了。”一个身材魁梧的荷兰军官不满的大声嚷嚷道。而他的战友则挥舞着拳头附和道:“是啊。说实在的我们就算在印度洋上取得再骄人的战绩,最后控制这片海域的还不是中国人。与其这样我们还不如趁着英国人在印度洋同中国人苦战的间隙在大西洋上好好干上一票呢。”

    “伊恩你这家伙怎么总想着打劫呢。英国人现在把主力都投在了印度洋,其本土可是一片空虚。趁着这个大好的机会我们应该直接攻击英国的本土才对。”另一个看似斯文的将领不屑的反驳道。

    “啊。是啊。谅干脆就打到伦敦去,我怎么没想到。”叫伊恩的将领一后脑门惊呼道。

    “想到了又能怎样。”坐在伊恩对面的一个年长的将领挪了挪他那圆鼓鼓的啤酒肚打了哈欠道:“我们现在还不是依照联合省议会的命令一路辛苦的跑来印度洋作战。”

    “真是的!我早说过议会的那帮家伙都是帮只知道吃干饭的白痴、薪水小偷!”伊恩提督懊恼的连连咒骂道。紧接着在场的其他军官也跟着一起发泄似的抱怨起议会对辉的指手画脚来。

    然而这样毫无营养的谩骂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场的军官心里其实都清楚无论他们如何不满于议会对军队的干涉都不能改变这些现实。因为这就是荷兰。作为欧洲最富民主精神的共和国。联合省政府向来都将军人视做后备“独裁者”,是威胁民主的不安定因素。因此荷兰议会总是想尽一切办法从各个角度来压制军人对国家的影响。正如荷兰拥有这个时代欧洲大陆上唯一一支常备的正规陆军。却从来没有固定的陆军总司令。陆军统帅的头衔只有在荷兰面临侵略的威胁时才由议会授予相关的将领。可一旦战事结束议会又会在第一时间收回兵权,就算对方是拯救荷兰的英雄也不例外。

    相关的原则当然也适用于荷兰的海军。只不过海军关系着荷兰的存亡,相对陆军而言荷兰海军所受的限制还算比较小。但就算是如此荷兰海军在总体上还是得受议会的制约。由于而今的荷兰议会奉中华帝国为宗主国。在经济及政治上又深受香江商会的影响。因此也连带着使得荷兰海军亦不得不听令于中华海军。

    此刻眼见手下的将领们发泄了半天总算稍算停歇了下来。赖特中将终于缓缓的开口道:“我知道诸位对于议会的安排十分不满。不过作为共和国的军人维护联合省在世界各地的商业利益是我们的职责。所以我在此还请诸位暂时放下对议会的不满专心完成这一次的作战任务。”

    面对赖特中将不偏不倚的发言。现场的荷兰将领们陷入了一片沉寂。过了半晌之后伊恩提督才略带不甘的嘟囔了一声:“荷兰是自由的,才不是东方女皇手里的宠物。”

    “荷兰当然是自由的。不过为了贸易我们有时必须得做出一些让步。不是吗?”赖特中将微笑着反问道。眼见手下不在做声。他又跟着说道:“不管是在欧洲也好。印度洋也罢,总之我们都要教训可恶的英国佬不是吗?”

    赖特中将的一声反问很快就表现出了极为明显的效果。却听在场的荷兰军官立即激昂的大声嚷道:“对!咱们就是来踢英国佬屁股的!”

    这也难怪,虽说由于中华帝国的介入。荷兰人在第一次英荷战争过后所受到的损失远小于历史上的同一时期。但英国在大西洋上的接连取胜,还在荷兰海军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这种子只要稍稍扇一扇风撒一撒水立即就能茁壮的成长起来。此刻眼见下属们斗志被调动了起来。赖特中将当即便将话题切入了主题道:“既然我们的目标是狠狠的踢英国佬的屁股。那我们就来看看布莱克那只老狐狸这次究竟带了多少家当出来吧。”

    就这样在赖特中将的引导下荷兰的海军军官们立刻就集中起了注意力。将心思都转回了即将要拉开序幕的大战之上。却见其中一位军官在看完手中的报告后裂着嘴惊叹道:“我上帝啊,布莱克那老狐狸该不会是把英国老的家当都带出来了吧!”

    “哦,瞧,中国人这次下的本钱也不小。”另一个军官扫视着中方的舰队配置倒抽冷气道。

    “嗨,你们说如果让施驾驶着中国龙旗舰,让布莱克驾驶着海上群王号来个一对一的决斗,结果会怎么样啊?”某个军官提出了一个颇为无聊的问题。

    “我倒是希望他们能一起下地狱!”相关的回答同样没什么建议性。不过在经过了一番颇为懒散的讨论后,荷兰舰队的各个提督们最终还是达成了一致共识,那就是提兵北上好好的会一会他们的老对手。

    弘武十五年(西历1664年)正月二十四日,赖特中将亲率一支由10艘战列舰、7艘巡航舰组成的舰队从哥亚港口出发沿印度次大陆的海岸线一路北上赶赴帝普港与中华舰队会师。然而当天夜里阿拉伯海上就弥漫开了一片厚重的浓雾。为了安全着想赖特只得吩咐舰队放慢航行速度。可当翌日清晨印度洋上的季风吹散海面上层层的浓雾之后映入荷兰人眼帘的却并不是打着龙旗的中华舰队,而是他们最为熟悉的老对方英国舰队。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二十八节 遭遇战英军失先机 中华军卡奇湾再战
    关于第二次卡奇湾海战究竟始于何时后世有着各种各样的论调,但对于这一场战役第一声炮响的时间却有着一致的公认。弘武十五年(西历1663年)元月二十六日上午辰时(约8时),由赖特率领的荷兰舰队于印度洋北纬22度海域迎头碰上了摩根所率的英国先遣舰队。海上的雾气使得双方航行到几乎快要碰到各自鼻尖的距离后才发现对方的踪迹。因此从一开始无论是荷兰舰队还是英国舰队都被这一突如其来的“会面”搅得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双方到底是纠缠多年的老对手了,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因此一经验证对方的身份之后,两边就立即摩拳擦掌着在印度洋上摆开了架势。

    根据事后相关水兵的回忆当时率先开火的是由荷军奥布丹提督指挥的“奥兰奇”号。这艘荷兰巨舰以无与伦比的凶猛火力将从其身旁擦身而过的英国战舰亨利号打成了筛子。不过先声夺人的攻击并不代表荷兰人就此占有了胜利的果实。指挥英国舰队的摩根提督素有恶魔威名,自然不会为受这么一点儿小小的“皮外伤”就落荒而逃。趁着风向改变的间隙摩根率领麾下的战舰大胆的插入荷军的后卫,在讨回先前吃亏的找头后,双方的队形开始陆续散乱。继而便转入了混战之中。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了当日黄昏。双方各自损失了两艘战舰。面对平分秋色的结果,赖特与摩根似乎都不愿意看到自己的舰队在大战前夕蒙受更大的损失。于是在一轮血色红日西坠之后双方便在逐渐深沉的暮色掩护下相继退出了战场。

    其实赖特并不知晓这支突然从迷雾中冒出的英雄舰队虽非受命特地前来阻击荷兰舰队。但这场战斗也并非是一场单纯的遭遇战。事实上就在赖特接到来自中华军的命令之时,施琅亦已率领着中华军的主力舰队驶离了帝普港以应对来自英国人的挑衅。而在另一边英军统帅布莱克上将在闻讯后则立即派遣摩根提督率12艘战舰迂回到中华舰队的背后意图进行骚扰以图放缓敌方舰队航行速度。须知英国舰队这些日子虽一再的向中华军发出挑衅,却并不是真想这么快就同施琅正面交锋。因为英国人的重要盟友奥斯曼舰队当时并没有准时抵达既定的位置。

    正如施琅无法让奥英联军完全按自己的剧本表演一样。布莱克亦不能指望战神会顺着他的拍子跳舞。摩根舰队因与荷兰舰队不期而遇而最终没能达成骚扰中华舰队的目标。而施琅的舰队却像是掐了秒表似的于元月二十七日晌午时分出现在了英国舰队的东南方向上。原本打算摆出一副孤立姿态引诱中华舰队出战的英国舰队用不着任何表演就能轻而易举的做到这点。因为当时的布莱克既没等到友军也没分舰队的消息。“真是名副其实的孤立无援。”——激战过后布莱克的副官杰克在自己的日记中如此记录下了自己当时忐忑的心情。

    虽然心知己方处境恶劣,但布莱克心里却十分清楚一场激烈的战斗已无可避免。如果英国舰队此刻选择撤离不仅会让摩根的舰队陷入绝望的境地。还会错过与奥斯曼人配合的时间。其最终的结果就是让自己同罕杜这几个月来苦心经营的优势全线崩溃。因此无论是为了何种原因布莱克都必须率领舰队迎头而上。

    不同于赖特与摩根之间犹如街头械斗的遭遇战。布莱克与施琅间的对决却颇有古代武者的气质。双方在海面上各自摆开阵势。布莱克所率英军舰队包含了18艘战列舰、7艘巡航舰、以及负责侦察的3艘小型战船。其中绝大多数的战舰都是布莱克从本土带来的主力。至于摩根带走的分舰队则是以英军在印度洋的舰队为主。反观中华军这边施琅亲率的先遣舰队共有战列舰24艘、10艘巡航舰、4艘侦察船。此外在他的身后约一个多时辰的航程上还有项鹰率领的一支由28艘战舰组成的后卫舰队正在赶赴战场。

    下午午时,旗舰敖顺号与海上群王号像两个即将决斗的武士一般升起了各自的战旗用以向自己的对手宣战及致敬。当两面战旗不约而同的升至桅杆顶端时战斗也在这一刻开始了。

    不否认施琅与布莱克都是这个时代正统战法的行家。其实所谓的“正统战法”在二十年前在世界各国海军提督的眼中还是陌生而又古怪的战术。只是不同的机缘让英国与中国几乎同时发现了单行纵列队形在实战中的强大威力。之后双方之间在海上数年的较量又让这种战法逐步完善。直至成为这个时代海军的主流战术。因此无论是施琅,还是布莱克在开战之后几乎都保持着严谨得令人惊叹的队形。双方所表现出来的灵活而又稳重的指挥技巧能让这个时代的其他同行看得瞠目结舌。

    “如果施琅与布莱克当时对阵的是那个时代其他任何一员将领,恐怕他们都能在卡奇湾中创造出奇迹。只可惜命运之神捉弄于人。这东、西两员宿将碰撞出的火花竟然是——乏味。”后世这段有关第二次卡奇湾战役的评论多少有些偏颇与夸张的意味。不过它却道出了“正规战法”的致命弱点。

    诚然施琅与布莱克各自都施展出了浑身解术想给对方造成沉重的打击,双方舰队最终却还是相向着擦肩而过了。一般来说,如果两支舰队是相向通过并不会取得重大战果。当然相对的舰队本身也不会蒙受什么损失。中华舰队与英国舰队当时的情况就是如此。在第一轮对决中双方的战舰几乎没有遭到什么致命损伤。之后易地而战的结果仍是如此。事实上倘若其中的任何一方此时改变战术,就像郑森当初在拉克沙群岛的临时做的决定一样。沉闷的战局立即就会被打破。然而双方谁都不肯轻易的去尝试改变既定战术。因为无论是施琅,还是布莱克心里都异常的清楚。此时任何一方放弃战列队形都会被对方抓到致命的把柄。

    沉闷的战局最终演变成了一场看似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双方舰队互赠着炮弹却又都难以给予对方致命的打击。这种情况对于目前兵力及火力均处于劣势的英国舰队来说当然不是一个好消息。但布莱克同他的舰队还是顽强的坚持了下来。而支撑他们坚持下来的信念则来自于那个迟迟没有露面的友军。不过老天爷仿佛就是要在元月二十七日捉弄布莱克一般。

    一个多时辰后东北方向上出现的一支舰队改变了原本僵持的战局。

    “是项鹰的舰队吗?来得可真是时候啊。”通过望远镜证实了来者的身份后。施琅的语调在不自觉间带上了轻松的口吻。

    “将军。是否向发起总攻与项提督的舰队一起将敌军一举歼灭。”不同于上司的镇定。年轻的副官尚贞此刻脸上带着一种因兴奋而泛起的绯红,这种绯红就像草原上看见猎物垂死挣扎时猎狗的眼睛一样充满着跃跃欲试的血腥。

    “不,命令舰队继续保持队形将敌舰逼入下风向。接下来的事项鹰会知道怎么做。”施琅果断的下令道。先前轻松的语调已经被他那沉稳的表情所替代。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没出现奥斯曼的舰队。但从目前英军的表现来看施琅敏锐的认识到对方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而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需要稳扎稳打以免让布莱克那只老狐狸抓住间隙乘机溜走。

    事实正如施琅所预料的那样此刻的英国舰队确实已经陷入了崩溃的边缘。就算布莱克指挥手腕了得亦不能阻止一艘又一艘的英国战舰在中华舰队凶猛的炮火下灰飞烟灭。不过比中华战舰犀利的火炮来,是项鹰舰队的出现才是给予英国人最大的打击。因为不单单意味着中华舰队在数量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更为重要的是英国舰队的士气也在项鹰舰队出现的那一刻跌至了谷底。

    “奥斯曼的舰队不会来啦!”“我们被异教徒耍啦!”“哦,上帝拯救我们吧!”一些零零碎碎的哀号开始在各条战舰上蔓延。却又时不时的为隆隆的炮火声所掩盖,相比底层水手们的无助与彷徨。作为舰队指挥官的布莱克至少在表面上显得镇定自若。当一颗呼啸而过的炮弹擦着海上群王号的船舷从他的身旁飞过之时。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却见他沉着的观察着战场指挥道:“挂起信号旗,保持队型,千万不要停下来!”

    “保持队型?可……可是将军。”眼前艰难的局势让年轻的将官们对老提督的命令头一次产生了迟疑。然而老提督却以不容置疑口吻呵斥道:“别可是了,中国人是想把我们赶到下风向然后再把我们圈起来吃掉。所以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停下来!快去!别傻站在这里,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啊!是将军!”被训斥一通的军官连忙乱窜着各就各位了。其实布莱克并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相反这位老提督还打从心底里为这些年轻人感到骄傲。毕竟在这种危难状况下还能保持战斗意志的舰队实属难得。无论胜败如何光是眼前这数个小时的表现就足以让这支舰队傲视这个时代的任何的一支舰队。

    看清楚施琅意图的仅仅只有布莱克,项鹰也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指挥官的意图。作为新来的助战者,项鹰的舰队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在士气上都占有着绝对的优势。因此他一上便摆出了进攻的队形全力猛冲英国舰队的后卫以打乱英国人的队型。并配合先遣舰队将敌舰赶成一团。不过英国人顽强的抵抗并没有让中华舰队的意图轻易得逞。训练有速的英军战舰有海上群王号等在型战舰的掩护下一边调整着有利位置一边则尽量拉近与中华战舰之间的距离。毕竟远距离开火是无意义的,中华军战舰的射程又相对较远。因此英军往往必须努力接近敌舰600码以内再行射击。

    “这些英国佬还真是难缠啊。”看着与己方战舰陷入苦战之中的项鹰不无感叹的说道。言语之中并没有任何挖苦的意思,事实上相比那些一遇到困境甚至风向不利就拔腿而逃的舰队项鹰对眼的敌手充满了钦佩之情。

    “是啊,没想到那个老人家会这么顽固。”一旁同样称得上“老人家”的舵手洪金附和着感慨道。

    “布莱克吗?”项鹰回头瞅上瞅比他虚长几岁的老舵手苦笑道:“有时候真有点搞不清楚那位老人家究竟几岁呢?”

    玩笑间从项鹰的身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异样的爆炸声。巨大的冲击波在海面上冲起了数道水柱。惊愕之余项鹰连忙转身赶到了船尾,待看见自己麾下的一艘通信船被炸得只剩下残骸后,项鹰英俊的脸庞上立即就浮起了一层寒霜:“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报告将军,东南方向上出现敌军舰队。延年号受到攻击,好像是被打中了火药库爆炸了。”了望手带着哭腔报告道。

    “什么敌舰!”项鹰听罢心头不由的一紧,于是赶忙拿起了望远镜顺着了望手所指的方向放眼望去。却见舰队的东南方向上果然冒出了数艘战舰。从旗帜与船型上来看应该是英国船。觉得纳闷的项鹰不由嘀咕了一句道:“怎么是英国船?这是隶属哪位提督的舰队!”

    “将军,这该不会是英国人的后援兵力吧?”一个年轻的军官神色紧张的进言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的后路岂不是已经被人卡断了?”另一个军官跟着惊呼道。显然他比他的同僚更要紧张。然而他的这份紧张很快就被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了。因为他发现提督正以锐利如尖刃的目光盯着自己。于是他赶紧低下了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哼,就算是英国人的后援舰队又怎样。我们现在直接突破他们的主力战舰回头再来收拾那几条漏网之鱼也一样。当然如果到时候他们还敢留在我们背后的话。”言语间项鹰的嘴角扬起了带着血腥的自信。此时是弘武十五年元月二十七日下午未时(约16时),对后世记录中的第二次卡奇湾海战来说时间才刚过了一半而已。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二十九节 弄玄虚摩根得先机 为歼敌施琅纵英舰
    相比镇定自若的项鹰其他中华战舰的指挥官显然就没有那么笃定了。虽说对于英国舰队的实力中华军方面早已是心知肚明。但这支突然从背后冒出的英国舰队还是给作战中的中华舰队带来了一定的影响。“难道英军的战力比预期中的还充足?”“敌人是派一军从正面与我军作战,另派一军绕道截断我军的退路?”像类似的揣测让中华军的一些舰长们心头冒起了鸡皮疙瘩。然而此时的他们却并不知晓所谓的增援舰队不过仅仅是他们自己头脑中的想象。此刻身处他们背后的只是由摩根率领的9艘战舰而已。

    原来摩根在与荷兰舰队激战之后便果断的放弃了原来袭击帝普港的计划。转而掉头与主力舰队会合。却不想正赶上中华舰队围堵布莱克的关键时刻。虽说手底下的战舰仅9艘而已,可摩根却并没有偷偷溜开,也没有直接冲入战场,狡猾的他在远处观望了一番后便大胆的指挥舰队绕到中华舰队的侧翼,借着海风及海面上浓厚的硝烟幕伪装出一副支援舰队降临的架势。事实很快就证明他这一招确实管用。一些没能弄清楚状况的中华战舰立即就乱了阵脚。而正当对方为了是继续进攻还是掉头回防的问题犹豫的间隙。摩根瞅准机会当即带着自己的舰队直接冲进了中华军因战舰机动配合不当造成的空隙之中。

    卯足了火力的英国战舰对着周围的敌舰一阵疯狂的猛轰。那些挂着米字旗帜的黑色船体上迸发出了一朵朵吐露着死亡气息的火花。摩根则站在舰桥上灌着朗姆酒放声大笑着指挥道:“开火!开火!周围都是***中国佬,连瞄准都省了!”

    在摩根处于狂颠的指挥下,那9艘英国战舰亦是杀红了双眼。面对重重合围这些战舰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仿佛他们的脑中就只剩下了一个意念。那就是前进,前进。再前进,进攻,进攻。再进攻!他们既然不给敌人留下喘息的机会,同样也不为自己留有任何的余地。正如猛虎畏惧于猎犬不知死活的狂咬一样。中华舰队亦被对方这种异乎寻常的进攻所摄。一些战舰开始避让,终于中华军包围圈上的缝隙在摩根的疯狂搅和下变成了一个明显的缺口。这样一个缺口对于9艘战舰来说或许并没什么意义。但对于已经处于逆境中的英国舰队来说无疑成了上帝在云层上端打开了一条口子。

    “将军您看!是摩根将军的舰队!他们击破敌军了!”年轻的将官们在眼前这番“奇迹”的感染下兴奋的大呼小叫起来。然而舰桥上的老提督却丝毫不为所动。却见他在观察了一下缺口的情况后,回头大声下令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把帆都给我张起来。查理,发信号给其他船。让他们跟着海上群王号一起冲。好了孩子们,全都回去各就各位!”

    “遵命将军!”异口同声的高喊之后,海上群王号的将士们就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活跃了起来。水兵长们叫嚣着驱赶着水手。一张张被硝烟熏得发黑的风帆粗大的绳索给吊了起来。而海上群王号的活力也很快就感染到了其他英国战舰。一瞬间原本还在垂死挣扎着的英国舰队顿时变成了一只活跃的羚羊。以极其敏捷的身手开始向群狼一般的敌舰周旋起来。

    与此同时中华军方亦搞清楚了真实的情况。在得知所谓的支援舰队不过是9艘船在故弄玄虚后,先前犹豫不决的舰长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耍了。恼羞成怒的他们自然是不会允许那9艘令他们蒙羞的英国战舰就此大摇大摆着通过己方的阵线,更不能允许已然陷入绝境的英国舰队就此浑水摸鱼的溜走。然而就在他们想要全力阻击英国人之时,从旗舰敖顺号上却传来了一个让他们更为惊讶的命令。

    “放英国舰队走?将军您这是?”尚贞睁大着难以置信的眼睛重复了一下上司的命令道。

    “先把命令传达下去。具体的原因回头我再向你解释。”施琅手持着望远镜头也不回的嘱咐道。

    “是……是将军。”迟疑了一下后尚贞立即将那个令他木然的命令给传达了下去。待见通讯兵带着同样狐疑的目光举起信号旗后,尚贞赶紧回头向上司探问道:“将军,刚才虽然让那9艘船闯了进来。可是我军的数量与火力均在敌方之上。恕属下直言。现在放弃对英军的围歼很可能是放虎归山啊。”

    虽然尚贞尽量使用着敬语,但施琅还是能从这个年轻人的口中听出对自己的不满情绪。不过施琅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上。却见他收起了望远镜回头平静的反问道:“尚上尉没有捕过鱼吧?”

    “捕鱼?”尚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望着上司。他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施琅怎么还会有心思说什么捕鱼的事。然而施琅却依旧自顾自的说道:“有的时候一网撒下去会捕到特别大的鱼。你可别小看了这些鱼。力气可大着呢。有时候能拉着十数斤重的网一路冲好几里。硬是拖拽的话可能连船都会掀翻。这个时候渔夫往往不急着收网,而是等着鱼儿挣扎得没力气之后再将它一网打尽。”

    “将军,您的意思是说英国舰队就是那条挣扎的大鱼吗?”似乎是明白上司的意思的尚贞若有所思的问道。

    “至少到目前为止对方还有能力反扑不是吗?”施琅沉吟了一声反问道:“再说这天色也不早了啊。”

    而听施琅这么一说尚贞这才发现一轮红日已经逐渐西沉。原来激战之下海面上硝烟滚滚遮天避日。因此就算天色暗沉了下来亦没有多少人会注意。不过对于这个时代的帆船战舰来说一但天色暗下来战斗往往就会变得充满了变数。指挥官不仅无法观察敌情。更不用说与周围的战舰取得联系了,尚贞也这才明白就算此刻施琅不下令停止追击。这场战斗也不会持续太久了。

    虽然中华舰队之中有不少人都同尚贞先前的想法一样。可是一旦旗舰发出停止追击的命令,整个舰队还是毫不犹豫的执行了施琅的命令。约莫半个时辰后,夜幕逐步降临,海面上又泛起了雾气将两支舰队彻底阻隔了开来。英国舰队连忙趁机收拢起残兵撤出战场。而中华军方面则趁着这停战的间隙也在忙着修补在战争中损坏的战舰。一时间整片海域又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惟有舰船上那若隐若现的***犹如鬼火一般闪烁着。

    白天一战对于英国舰队来说无疑是场惨烈的恶战。英军总共损失了6艘战舰,另有3艘战舰被重创。至于剩余的战舰也多少都有损伤。当晚布莱克便将一干提督通通召集到了海上群王号之上。映着摇曳的烛光布莱克苍老的脸庞就像一尊饱经风霜的雕塑。面对沉默不语的下属,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终于缓缓的开口道:“我们的舰队在白天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在此我为大家的表现感到骄傲。但是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实异常严峻。我们的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敌军。而在我们的前方友军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所以先生们是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眼见老提督神色凝重,在场的其他将领脸色也是异常沉重。却听充当后卫舰队指挥官的罗得尼中将颇不甘心的打破沉默道:“将军。我们还没有陷入绝境。今天傍晚舰队不是顺利突围了吗?”

    “罗得尼将军。傍晚的那段战斗大家打得很漂亮。但舰队之所以能突围还是中国人放松包围圈的结果。”布莱克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道。

    “将军。您的意思是白天舰队之所以能突围,是中国人在故意放我们走吗?”罗得尼略带不满的反问道。

    “可以这么说吧。”布莱克丝毫没有被激怒的意思,却见他跟着淡然的解释道:“那是想让我们暂时放松警惕,消耗更多的力量。这就像秋季围猎一样。先让猎狗把狐狸赶得精疲力尽。然后再是猎人上场。更何况现在的风向也让我们的舰队难以摆脱中国舰队的追踪。所以……”

    “所以先生们明天我们还得继续同中国佬作战。”末等布莱克说完。摩根便跟着接口道。虽然他的口吻还是一如即往的玩世不恭,但任谁都能听出这话背后带着怎样的无奈。

    “奥斯曼人已经背弃了同我们的约定,再留在印度洋作战也是枉然。不管怎样我们都应该先摆脱中国舰队的纠缠然后回欧洲去。”年纪仅次于布莱克的福兰克中将大声建议道。

    “不错,是该回去了。与其在这里同中国人恶战,还不如去大西洋阻截西班牙人的船呢。”另一个海盗出身的军官连连点头附和道。

    “可是这样一来英国就会失去印度洋上的贸易权。恐怕议会不会同意这样的结果吧。”罗得尼担忧的提醒道。

    “议会?提那些胆小懦弱的吸血虫干什么。”福兰克眉毛一挑不屑道:“当年护国公在的时候根本轮不到他们来多嘴。”

    “可是福兰克将军。议会掌握着军备预算。如果我们无法保住英国在印度洋的利益。共和政府将得不到人民的支持。”罗得尼皱着眉头反驳道。

    “人民只是些不肯承担责任又不想接受约束的暴民。他们需要强而有力的统治。护国公曾经是个完美的人选。可惜他过早的去世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应该把议会给控制起来。继续秉承护国公的遗愿用铁拳来维持英国的秩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顺着那些爆发户。骗子们。”

    “究竟什么才是护国公的遗愿呢?福兰克将军你这话的意思是要回去武装政变吗?”罗得尼愤然质问道。

    “那是当然。如果情势需要的话。”福兰克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要是我们在印度洋输给中国人,伦敦的那些所谓的‘绅士’们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去亲吻查理二世的鞋子。与其那样还不如直接回去解散议会。”

    听福兰克这么一说罗得尼的表情立刻变得愤慨异常。至于周边的几名军官则跟着流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可还未等他开口一旁的贝克利少将跟着接口道:“我本人并不反对回英国。但也不愿意去向查理二世哀求宽恕。然后高喊国王万岁。解散议会的主意是不错,可是到时候英格兰的各个郡不听我们的该怎么办。总不成把战舰开到草地上去吧?”

    贝克利一席半开玩笑的话语,在刚才那些跃跃欲试的家伙们低下了眼帘。确实,英国的税赋体制使得军政府的统治方式很难长久维持。就算是在克伦威尔的高压统治下共和政府的败政状况也一直处于低靡的状态。正因为如此当初军政府才联合奥斯曼人在印度洋上开辟新市场以弥补财政上的庞大缺口。但克伦威尔集团本身就是一个典型的军人集团,在政治上的手腕远没有他们在战场上表现来得灵活。因此在克伦威尔过世之后。共和政府的上层集团一直沿用着克伦威尔之前的所定下的诸多政策。这种沿用固然可以视做为一种“忠诚”,而从另一方面来说也算是一种“无能”的表现。总之像布莱克这样纯粹的军人除了遵循克伦威尔之前政策外就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面做些小小的改动。而对于军人来说这种改动往往也只能限于战术层面而已。从某方面来说这几年来英国政府的表现无疑是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军人无法长久的统治一个国家。特别是像英国这样为贸易出生的国家。

    如今布莱克已无法再从战术层面上挽回英国的劣势,因此他也只能做出最坏的打算。却见他清了清嗓子发言道:“先生们,请安静一下。对于我军目前所处的困境我本人负有深刻的责任。或许共和政府撑不了多少时间,但我却希望我们的舰队能最大限度的保留下来。因为英国舰队是世界上最优秀的舰队。是欧洲海军的精华。很难想像如果英国舰队覆灭于此欧洲还有什么力量来同中华帝国抗衡?”

    老提督痛心疾首的话语感染了在场的将官。就连一直默然的摩根都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将军,您的意思是?”

    “我希望诸位中的某些人能做海上的谢伍德森林。”老提督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而长相凶悍的海盗提督则以愉悦的声调应和道:“明白了将军。”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三十节 中荷帅敖顺号会面 遭劲敌荷兰舰受困
    荷兰舰队加入战局大约是在正月二十八日的辰时。之前在与摩根舰队不期而遇后,凭借着明锐的直觉赖特最终决定让舰队掉转航向追踪英国舰队。也正是这个大胆的决定让荷兰舰队没有错过这场发生在印度洋上的恶战。可对于当时的中华舰队来说荷兰人的加入并没有对战局产生什么决定性的影响。相反一些军官还认为荷兰舰队的出现完全就是为了抢功来的。不过无论底下的军官看法如何,施琅本人还是在大战前夕在自己的旗舰上接见了赖特。

    虽然对于中华朝龙王级战舰的威名早已如雷贯耳但当赖特登陆上傲顺号之时依旧被它的气势所深深震憾了。其实就荷兰海军之中亦不乏拥有百门战炮的战舰。像赖特的旗舰“伊恩德纳赫特”号以及其麾下的“奥兰奇”号等都是这类巨舰。只是敖顺号所拥有的不仅仅是一百多门火炮、庞大的体形、或是众多的水手,在它的身上还散发着其他战舰所不曾有的特殊气质。而赖特觉得这种气质与其说是原自战舰本身不如说是来自于敖顺号的缔造者——中华帝国。

    “赖特将军,贵军能在此关键时刻赶来援助我军。本座深感宽慰。”甲板上施琅微笑着向荷兰舰队指挥官抱拳道。

    “能同中华舰队合作也是我方的荣幸。在此我由衷的向施将军您祝贺。贵军在昨天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听完翻译赖特礼物的回礼道。施琅和气的态度给他留下了极佳的印象。只是赖特并不知晓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向来都把面子放在第一位的。就算此刻施琅再怎么不希望看到荷兰舰队,此刻他依旧会表现出欢迎的态度。不过施琅终究是个武将,太过做作的礼貌不是他的风格。因此两人这在寒暄一番各自就座后,施琅便直插主题道:“正如将军所见,我军在昨天取得了一定的战果。但这并不代表英国人会就此束手就擒。而且有消息显示奥斯曼舰队就在附近。虽然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奥军至今没有出现。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本座希望贵军能在外围配合我军完成对英国舰队的最后合围。”

    虽然翻译竭力翻译得婉转可赖特还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了一番端疑。这也难怪毕竟此刻的中华舰队已经掌握了战场上的绝对主动权。就算没有荷兰舰队的加盟他们亦能独自解决对面的英国人。可事实真是如此吗?曾经与英国人交手多次的赖特在考虑了一下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向对面的中国指挥官提个醒:“将军,我和我的舰队十分乐意为您效劳。但是作为您的盟友我想我还是有必要提醒您,布莱克虽然是个陆军出身的将领但他在海上却是个难缠的角色。”

    “谢谢您的提醒。对于英国人的诡计我们昨天傍晚已经见识过了,正因为如此本座才希望能尽早尽快的结束这场战斗。我们中国人有句谚语叫夜长梦多。再说英国舰队若是在这里覆灭,英国本土也就岌岌可危了。而这也不正是荷兰一直希望的吗?”施琅自信的反问道。

    面对施琅的反问赖特只得在心中苦笑,这似乎并不是中华帝国所希望看到。不过在表面上他还是礼貌的回应道:“能够尽快解除英国在印度洋上的武装对帝国对荷兰都是件好事。只是就算布莱克的舰队在此覆灭也并不代表英**事力量就此被解除。毕竟在英国本土还有蒙克率领的舰队护卫。”

    “哦,赖特将军的意思是英国人还有机会卷土重来?打造舰队可是需要花很大一笔钱的啊。”施琅的问话中没有半点在意的意思。在他看来海军不比陆军,不是随便拉几个壮丁、打几把兵器、征几条船就能组织起来的。建立一支舰队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和劳力。而眼前的这支英国舰队是英国海军的精华。只要将其送入印度洋底,施琅相信英国人就将永无翻身之日。

    “施将军您误会我的意思了,对于英国人来说有战舰就有钱。他们最是擅长在海上做一些你们中国人所说的无本买卖。”

    听完赖特表情严肃的劝告,施琅满是虬髯的脸上露出了肃杀的气势:“本座不管日后那些英国佬是做海盗也好,重整军备也罢。谁要是胆敢动帝国船只的一根毫毛,就算只是一条小舢板,帝国的舰队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诚如您如言。”赖特听罢顺从的附和道,紧接着他又将话题引到了奥斯曼人身上道:“将军,您刚才说英国人原本是与奥斯曼人一起联手的。可现在却连半艘奥军船只的影子都没瞧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赖特将军。不瞒你说,对此本座也很是纳闷。事实上在舰队出击之前我军就已经得到情报称罕杜率领一支由三十余艘战舰组成的舰队离开了马斯喀特。可现在正如您所见我们的面前只有英国人。”施琅苦笑着一摊手道。

    “三十多艘战舰?”赖特迟疑着向施琅求证道。显然这同他印象当中奥斯曼人的作风有着很大的差别。须知无论是印度洋还是在地中海,奥斯曼舰队往往都是动辄上百上千艘战舰出动的。姑且不论那些所谓的战舰之中有多少艘真正意义上的战船。但施琅此刻报出来的数字实在是相差太大。

    “不错,准确的说是20艘战列舰、8艘巡航舰及7艘辅助船。”为了向对方证明情报的可靠性施琅有意识的报出了更为精确的数字。待见荷兰人流露出惊讶的表情后,他又略带自信的向对方解释道:“赖特将军,不必如此惊讶。您也知道就在数月前。同样是在这片海域,我军重创了奥斯曼的主力舰队。所以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奥斯曼人这次学乖了。知道在而今的大洋之上那些小火力的战船根本没有杀伤力。相反还会拖累整个舰队。不是吗?”

    被施琅这么一说赖特似乎也接受了相关情报所提供的情况。却见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施将军,说得很有道理。如果罕杜真的只带了20艘战列舰出战的话。那此刻就算他赶到战场对整个战局而言恐怕也很难扳回多少优势。”

    “所以我们才要趁着这一次的机会让英国人永不翻身不是吗?”施琅说到这里。不禁与赖特两两对视着露出了会心的一笑。

    就这样在荷兰人匆匆结束这场战前会面后不久。暂停了数个时辰的第二次卡奇湾战役又在印度洋上拉开了帷幕。同前一日优柔寡断的作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一次双方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激战状态。虽说随着荷兰舰队的加入中英两国舰队间的差距被进一步的拉大。但英国人还是表现出了令人惊叹的顽强。然而当时的中、英、荷三方却都认为这样的“顽强”只不过是垂死挣扎前的回光返照。直到一个令整个战局发生180度的契机突然降临才让战场上的每一个参与者都不禁感叹世事的无常。

    最初发现异样的是布置在外围的荷兰舰队。与中华军方面想象中的不一样,荷兰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抢功劳”的打算。务实荷兰人只不过是想履行与中方的契约而已。因此在发现西北方向上出现的不明舰队后,荷兰舰队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中方。然而中华军方面在接到警报后却并没有立刻引起重视。

    “不明舰队?”刚刚收到警报的施琅不置可否的看了看身旁的副官。从对方的眼中他同样看出了疑惑的神情。这也难怪就在前一天同样的消息曾让中华军错失围歼英国舰队的大好时机。谁都不能保证这不是英国人在故技重施。当然亦有可能这一次真是英国舰队的救援舰队赶到了。

    “将军。是否要派战舰支援将军?”眼见上司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尚贞不由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不,全军保持阵形。我们要相信赖特将军他们。”施琅收回了目光冷静的下令道。

    “遵命将军。”尚贞语调轻松的应和道。是啊,荷兰人又不弱,凭什么要在这个关键时刻为那所谓的不明舰队分神呢。

    话说施琅这边决定将问题丢给荷兰舰队处理,而在另一边赖特则以最快的反应速度在海面上摆开了上战斗队型。因为他很快就看清了对方战舰上那犹如招牌一般三角帆。由于这一日海面上的天气情况远好于前几日使得荷兰舰队很早就发现了对方的踪影。再加上先前施琅又已向赖特提醒过奥军舰队的情况。故而荷兰人一开始就掌握了心理上的先机。并没有像前一日的中华舰队那般手忙脚乱。

    “赖特将军。一切准备就绪,请您下命令吧。”甲板上士气高昂的将官们跃跃欲试的向赖特请战道。

    一身戎装的赖特似乎也受到了现场气氛的感染。却见他扫视了一下甲板上群情激昂的荷兰将士。随即便以同样高亢的声调大声宣布道:“水手们,现在是你们建立功勋的时刻了!”

    随着赖特一声令下,17艘荷兰战舰立刻就如离弦的箭矢一般直冲奥军舰阵。虽然明知对方的战舰倍于己方。但荷兰人却丝毫没有犹豫的意思。他们的战舰或许没有中国人的精良,他们的队列或许没有英国人的缜密,可谁都不能怀疑眼前这支舰队的战斗力。荷兰人对船只的操控堪称天才。亦或是说这个国家的人原本就是为海而生的。总之在极端的间隙荷兰舰队以令中英两国舰队都叹为观止的灵巧操作顺利占据了有利风向并对着来犯的奥斯曼舰队发起了第一轮进攻。

    而正当荷兰舰队与奥斯曼人交火之时,中英两国的舰队也已陷入了白热化的作战状态。由于双方从一开始就不似前一天那般中规中举。因此只一轮战列线齐射后两边就都陷入了混战之中。起先在数量上占据优势的中华舰队十分乐意看到这样的战局出现。然而真当混战在双方之间展开后,中华军方面却发现原来在混战之中数量亦不是决定性的因素。

    海面上沉重的硝烟与混乱的战局严重影响着旗舰与各分舰队之间的联系。不可否认战斗进行到这份上身为舰队指挥官的施琅已无法再对舰队发出具有实质性的命令了。毕竟光是靠信号旗战舰与战舰之间根本无法在这种情况下互相通信。于是各艘战舰也只得根据各自周围的情况做出相应的作战调整了。这一点就算是中华军的旗舰“敖顺号”也不例外。

    “真是名副其实的一场混战啊。”通过望远镜观察四周战况的施琅苦笑着长叹道。一旁的尚贞听罢,嘟囔着说道:“将军莫要忧心。我军情况尚且如此。英国人那边也不比我们这里好到哪儿去。”

    “你瞧。英国人的战舰虽也是各自为战,但其相互间的距离拉的并不远。且始终都处在下风向。更何况英国人的单兵作战也确实有一手。”施琅指着不远处的几艘英国战舰不无感叹的说道。当然他并没有灭自己威风的意思,只不过根据实际情况说出自己的看法而已。对此施琅本人也十分清楚。自己率领的这支舰队虽在太平洋与印度洋上转战多年但之前交锋的对手大多是倭国舰队或是海盗之类无入流的货色。若说战斗经验的话远没有英国舰队或是荷兰舰队来得丰富。而真要说是单兵作战恐怕也只有郑森的舰队可以与其一较高下。当然现在想这种事想了也是白想。郑森的舰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北上。而施琅亦打算在今日解决在印度洋的英国舰队。

    可正当施琅满心盘算着如何一口一口的慢慢耗掉英国舰队之时,他身旁的尚贞却从了望手那里得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新战报。却见他那张原本充满自信的年轻脸庞刹那间就变得煞白。在犹豫了一下后。他终于鼓起了勇气向着正一门心思指挥作战的施琅进言道:“将军,刚刚从荷兰舰队那边传来消息。赖特将军说他那边快抵挡不住了。”

    “什么?你说荷兰舰队快撑不住了?”施琅听罢连忙惊愕的回头反问道。

    “是的,将军。荷兰人传来消息说他们遇到了一支由上百艘战舰组成的奥斯曼舰队。”尚贞说到这里先是怔了一下,跟着又补充了一下自己的观点道:“将军,可能是信号传递有误。都说奥斯曼只有……”

    尚贞想说的是“都说奥斯曼舰队只有三十五艘”,可还未等他说完,施琅却已经神色凝重的丢下他私自向船尾赶去。因为从那里他能比较清晰的观察到荷兰舰队的情况。见此情形尚贞也不由自主的认为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误报了。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三十一节 遇援军英军得解围 谎称援施琅劝盟友
    事实证明荷兰人既没有说谎,施琅也没有听错。正当中华舰队在跟英国舰队纠缠的间隙,荷兰舰队却一头扎进了远比其多出十数倍的奥斯曼战舰的包围之中。如果说中英舰队之间在数量上的差距尚不能对战斗起决定性作用的话,那饶是荷兰人再怎么英勇善战亦不能以17艘战舰对战上百艘敌舰。因此赖特一经发现这一恼人的事实后便立即下令全军撤退。只不过相比冲锋撤退往往是一件痛苦而又麻烦的活儿。

    “我们当时就像是群愚蠢的鳕鱼一头钻进了渔网里头。更要命的是一开始我们还以为自己是去捕鱼呢。”事后荷兰少将奥布丹在自己的航海日记中如此自嘲道。不过当时的荷兰人可没有太多的功夫去抱怨什么。气势汹汹的奥斯曼战舰源源不断的涌来。荷兰舰队只能想尽一切办法的后撤。而在另一边逐步投入战场的奥斯曼舰队却显得颇为神定气闲。这也难怪作为战场上数量最为庞大的一支舰队罕杜完全有理由借此占得先机掌控战局。事实上这位奥斯曼的老将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将军。看来我们来得可真是时候啊。瞧。英国人都快顶不住了。”望着远处陷入苦战的英国战舰年轻的副官默罕默德得意的笑道。

    “上尉,是英国人顽强的作战救了他们自己。而我们则是来晚了。老实说布莱克能坚持到现在真是令人钦佩啊。”舰桥上的罕杜中肯的评价道。

    “将军您可别这么说。目前看来中国人这次可是出动了主力舰队。如果不是将军您事先放出假消息麻痹那些中国人,再从亚丁调来战舰补充舰队。我们现在说不定会像英国人一样变成笼子里的老鼠呢。”默罕默德不以为意的劝解道。

    听下属这么一说罕杜的嘴角挂起了一丝不经意的笑意。虽然他嘴上说着自己来晚了,可在心里同他的副官一样对于这次的决定充满了得意。就此刻的情形来看荷兰舰队已被打乱了阵脚。而中华舰队虽然实力不凡却也在之前的数日激战中消耗了大量的力量。至于英国舰队就更不用提了。就算此次布莱克能全身而退往后英国舰队也不可能再在印度洋上耀武扬威了。奥斯曼舰队此时成了眼下唯一保有实力又士气高昂的舰队。罕杜心里十分清楚只要自己今天稳扎稳打。不论是中国人、荷兰人还是英国人,那些异教徒的舰队再也不会威胁到帝国在印度洋上的权威了。想到这里罕杜心里不由泛起了一股久违了的斗志。却见他回头向下属果断的命令道:“传令下去,全体满帆前进!”

    “遵命将军。”副官爽快的领命道。可正当他要下去传令之时却又被罕杜叫住了道:“等一下。通知个船船长保持好阵形不要贸然冲入战场与中华舰队发生混战。”

    副官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恭敬的行礼道:“遵命将军。一切照您的旨意去办。”

    就在奥斯曼舰队投入战场的同时,英国舰队也总算等来了他们期盼已久的友军。虽说对于奥斯曼人的一再延误战机英国上下早已怨声载道。但英国舰队之前毕竟是同中华舰队鏖战了一整天。元气大伤之下自然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去质问友军了。因此在证实了奥斯曼舰队的身份与数量后,布莱克随即便命令舰队配合着友军的步调逐步收拢战舰向敌军发起返攻。

    相比步步紧逼的奥斯曼舰队、如获大赦的英国舰队、以及不明就已的荷兰舰队,此刻的中华舰队只能用手足无措来形容了。在前一刻他们还是胜券在握,可眨眼间却已经陷入了腹背受敌的两难境地。这种情形很大程度上是由之前那个有误情报造成的。因为该份情报使得中华军上下从一开始就没将奥斯曼舰队放在眼里。认为就算奥军出现亦不可能会对大局产生什么影响。可眼前的现实却彻底打破了中华军的完美计划。比预计数超出数倍的战舰让中华军无法再继续专心对付英国舰队。回头迎战奥军舰队又打乱了其原先的部署犯了分兵的大忌。

    面对如此两难境地施琅自然是再也坐不住了。于是他急忙下令收拢舰队重新调整兵力布置。可这样一来却无疑是松开了栓在英国舰队脖子上的强套。重获自由的英国战舰在布莱克的指挥下立即就对中华舰队发起了反扑。一时间有数艘中华战舰受到重创。战列舰厦门号更是在摇摇欲坠中被三艘英国战舰送入了印度洋底。攻守的转换带来了更为惨死的混战。战争的天平亦从那一刻慢慢的向着另一方向倾斜了下去。

    第二次卡奇湾战役大约在弘武十四年正月二十八日的正午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可在当时各方的指挥官们却没有一个能真正抓住这稍纵既逝的战机。施琅却因战线铺得太开一时间无法有效的收拢部队。而罕杜却应过于谨慎迟迟不敢将舰队完全投入战场。至于布莱克虽然有心力挽狂澜却因实力有限无法取得更大的优势。四方只得在各自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最大努力指挥着各自的舰队。

    “这场战斗的胜利之门究竟是为谁在开呢?”看着越来越不明朗的战况一向乐观的尚贞也不禁发出了忧虑的感叹。

    “可能谁都不是吧。”施琅深吸了口气道。此时的他远没有其表面上表现的那么平静。奥军的真实数量让他明白自己被骗了。而没能在奥斯曼人赶到之前解决英国舰队又让他懊悔不已。不过这种怅然的情绪并没有影响施琅太长的时间。此刻的他想得更多的是如何让舰队摆脱而今两难的境地。想到这里他不禁暗自轻声喃喃自语道:“如果这时候能有一支后备舰队该有多好?”

    “后备舰队?可是将军这次我军几乎是倾巢出动了啊。除非……除非郑提督的舰队能赶来。”尚贞跟着脱口而出道。

    “郑森……”施琅低头暗付了一下随即便把这个念头给甩去了。他当然知道如果这个时候郑森的舰队能出现将对整个战局造成怎样关键的影响。可作为一个指挥官施琅却明白自己不该将希望寄托在这种不确定的因素上。此刻的中华军虽失去了之前的大好时机,但却还不至于完全丧失主动权。而施琅亦不是一个束手就擒之人。却见他在观察了一番战场后随即回头命令道:“传令后卫舰队立即接应荷兰舰队,另外要尽量将英国舰队与奥斯曼舰队分割开。”

    而就在施琅下达命令的同时。从奥军旗舰上亦发出了相似的命令。稍有不同的是。罕杜下令舰队与英国人回合,而尽量将中华舰队与荷兰舰队分割开来。虽然双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下达命令,可占有有利风向的奥斯曼舰队却抢先一步成功插入了荷兰舰队与中华舰队的缝隙。于是在下午时分。四方舰队陷入了相互的捉队撕杀之中,各方皆是一面南移一面相互用炮火应酬。

    “不要浪费弹**!”

    “接近射程距离再开炮!”

    甲板上水手长们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沾满烟灰的水兵们则在底下一个尽的低声埋怨道:“这样的战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反正就相互硬挨呗。”“嘘,别出声,水手长又要发火啦。”“发火就发火吧。反正咱挨的炮火也不少。”

    此刻不仅是水兵们牢骚连天就连上层的战舰指挥官们亦是满腹的怨言,不管是中国人,英国人,荷兰人,还是奥斯曼人都在想究竟谁是先支持不住的那一方。整个战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一般一点一点蚕食着四国舰队的战舰。将无数将士的生命拖入黑暗的深渊。

    激烈的鏖战一直持续到了当天的日落时分。同前一天的战斗一样伴随着落日的余辉中、英、荷、奥四国舰队逐步退出了战场。原本杀声震天的海面终于驱于了平静。当然谁都明白这一份平静的背后掩藏着怎样血腥的杀机。而四方的沉默亦只是鏖战过后的中场休息而已。

    这一日中华舰队共损失包括厦门号在内的战舰共7艘。另有6艘战舰受创。而英国舰队除损失9艘战舰外。其余大小战舰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至于荷兰舰队由于情报失误的原因亦在奥斯曼舰队的追逐下损失了4艘战舰。但总体配置尚保持完整。相比之下奥军舰队的损失无疑是四方舰队中最少的。除一艘巡航舰被荷兰的奥兰奇号击沉外。奥斯曼方面仅有4艘战舰受创。毫无疑问战斗持续到现在奥斯曼人似乎成为了卡奇湾上唯一笑到最后的人。但此刻距离后世记录中的第二次卡奇湾战役已然过去了三分之一的时间。只不过当时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都不晓得这场前途未卜的战役究竟还会持续多久。而之后在这片海域又会上演怎样让人意想不到的变故。

    但不管怎样,当天夜里四方舰队的指挥官之间还是翌日的战斗交换了各自的意见。根据英国方面后来的记述。当夜罕杜亲自来到海上群王号上向英国舰队表示歉意。而布莱克则在自己的船长室内接见了自己的盟友。这是两者第一次在海上会面亦是两人的最后一次面对面谈话。却听罕杜一上来便一脸歉然的道歉道:“布莱克将军真是对不起,因为我军的延迟给贵军造成了严重的损失。”

    “罕杜将军请别这样说。如果没有将军及时率领主力舰队赶来。我想这一次的战斗后果不堪设想。”布莱克礼貌的摆手道。虽说英军上下对奥斯曼人的“延迟”心中有着十二万分的不满。但谁都不能否认正是因为奥斯曼舰队的到来才为英国舰队解了围。

    “其实我军原本是想照原计划赶来的。只不过我方之前突然接到了情报称中华舰队这次会倾巢出动。我认为依照原先的布置不足以应对中华军攻势。所以特意从亚丁调来了舰队。”罕杜跟着解释道。

    布莱克当然不会相信这只是罕杜的临时决定。毕竟从亚丁调集舰队是需要时间的。此刻罕杜能如此凑巧的率领一支庞大的舰队赶来卡奇湾显然是经过事先安排的。不过布莱克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同奥斯曼多做纠缠。只见他跟着便将话题转移到了作战上道:“那罕杜将军对接下来的战斗有何打算?”

    “关于这一点我希望我们能趁热打铁一举歼灭眼前的中荷联军。照中华军目前的情况来看。施是不可能再有后续部队了。所以我们必须得抓紧这一次的机会解决中华军的主力!”罕杜信誓旦旦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在场的英国将领们纷纷露出了愤怒而又异样的神情。那神情分明是在指责奥斯曼人利用英国舰队。然而此时的布莱克却只是淡然的一笑道:“诚如您所言,愿我们明日旗开得胜。”

    与此同时在中华军方面,同白天一样中荷联军方面还是由赖特造方敖顺号。只不过相比前一次的会晤。这一次作为东道主的施琅明显低调了许多。特别是对奥军舰队数量的错误情报更是让他在荷兰人的面前尴尬不已。不过荷兰人方面倒是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对中华舰队抱怨什么。务实的赖特心里十分清楚在这种时候质问了中国人也是于事无补的。此刻唯一的办法就是同中国人团结一致。否则的话只会给对面的英奥联军以可趁之机。想到这里赖特当即面带笑容的向施琅劝慰道:“施将军不要再为白天的事耿耿于怀。情报上的失误并不是你我所愿意看到的。现在的我们更应该关心的是下一步该如何作战。”

    “赖特将军所言甚是。”施琅歉然的点头称是。坚持着他又跟着神色一凛道;“虽然白天的作战损失不小。不过英军方面的损伤更大。只要我们收拢舰队重新布阵。胜算还是有的。”

    “施将军。我并不是怀疑贵军的战斗力。只是您也看见了我军在白天遭受了不小的损失。如果继续鏖战下去恐怕我军的战斗力将大打折扣。就不知贵军方面是否还有后备部队吗?”赖特低头想了想,随即略带为难的开口道。

    听对方这么一问。施琅心知一向务实的荷兰这会儿是想打退堂鼓了。只不过此刻他本人并不愿意就此善罢甘休。于是为了鼓舞赖特等人继续坚持下去。施琅当然便向对方脱口而出道:“后备舰队当然有。郑森。郑将军的舰队此刻正朝着这边赶来呢!”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三十二节 追友军郑森赴战场 卡奇湾旗舰对旗舰
    虽说赖特对施琅保证多少还有些忧虑,但他最终还是接受了施琅的邀请继续留下同中华舰队共进退。毕竟郑森就算之前虽有过败绩。却也还是印度洋上响当当的一员悍将。因此一听有郑森做后援不仅荷兰人放下心,就连在场的一些中华军将领也都流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只不过此时的他们都不知晓所谓的郑森舰队做后援其实是施琅随口说出的敷衍之词罢了。可无论如何这段谎言在当时还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而在事后它亦被证实并非只是一句敷衍。

    事实上正当战争女神贪婪的吸食着水兵们的鲜血之时,在卡奇湾的外围一支舰队也正在以满帆全速前进着前来赶赴这场血腥的宴会。这是一支全副武装的舰队。总共由18艘战列舰、9艘巡航舰及3艘辅助通讯船组成。为首的旗舰上一条赤红色的盘龙昭示着这支舰队不凡的身份。而此刻站在船头的郑森却始终紧盯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海平面。

    “将军。通讯船在前方两海里处发现了船只的碎片。”大副韩革非的报告打断了郑森的思绪,却见他回头接过对方手中那块焦黑的木片前后仔细打量了一番。待看见上面篆刻的一排英文字母后,不禁皱了一下眉头说道:“这是英国船的。”

    “是的,将军。如此看来施将军的舰队应该就在这附近了。”韩革非语调轻松的应和道。显然在他看来海上出现英国战舰的碎片本身就是一个值得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然而郑森显然没有韩革非那么的乐观,只见他一边抚摩着碎片一边慎重的开口询问道:“难道就没有发现我军舰队的踪迹吗?”

    “回将军。暂时没有发现我军战舰的残骸。”韩革非应了一声后,随即又小声的嘟囔道:“将军这不正说明施将军已经重创了英国舰队吗?”

    耳听韩革非这么一说,郑森不禁扬起了头将手中的碎片丢给了下属说道:“这是块火药桶上的碎片,而它在水里至少已经浸泡了一两天了。如果施将军真像你所说的在这片海域取得了胜利。那我们现在是否应该同已经凯旋而归的他们碰上面呢?”

    摸着湿嗒嗒的木片。看着上司紧锁着的眉头,韩革非这下可笑不出声了。却见他谨慎的向郑森询问道:“将军。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寻着海上残骸的痕迹继续追踪施将军的舰队。”郑森冷静的下令道。待见韩革非领命退去后,他又将目光投向了深邃无边的海洋。这次郑森在接到龚紫轩送来的战舰之后,便马不停蹄的率部北上了。当舰队行至哥亚港时郑森得知在前一天赖特已经接到施琅的命令北上帝普港了。于是郑森便带着舰队又向帝普港驶去。可当他来到帝普港时却意外的发现那里既没有荷兰舰队的踪影,施琅舰队也据说是去追击英国舰队去了。获得这个消息后郑森立即敏锐的意识到一场大战正在他眼皮子底下进行着。虽然对于施琅将自己撇出战局的做法心里有些不满。可郑森最终还是决定率部一路追踪了上去。

    由于对印度洋的海域异常的熟悉。因此郑森和他的舰队并没有花多少力气就顺利找到了施琅舰队的踪迹。从韩革非刚才送来的残骸来看这片海域确实有过一场激烈的战斗。海流固然是将战舰的残骸送离了原来的战场,但郑森自负找到施琅等人并不是一件难事。只不过正如他刚才所分析的那样。郑森并不认为施琅舰队现在的处境乐观。当然这其中除了对现场勘察的分析之外。亦包含了他本人的主观想法。不过不管怎样。想到这里的郑森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在嘴里喃喃自语道:“但愿我们到时能正赶上时候。”

    话说郑森这边心急火燎的追踪着施琅舰队的踪迹。那一边天一亮四国舰队就又在海面上摆开了阵势。或许是经过了一夜的休整。亦或是交战各方各有所赖。总之相比前一日,元月二十九日的战局从一开始就迸发出了撩人的火药味。中荷联军这边照例还是中华舰队打头阵,而在英奥联军那边作战的主力则由英国舰队换做了奥斯曼舰队。而之前受他较严重的英国舰队则被安排在了战线的侧翼。

    战斗于当日辰时打响。不同于奥军之前的总指挥阿里。罕杜是个擅长步步为营的指挥官。加之前一日夜里布莱克定下的作战计划。英奥联军从一开始便充分发挥出了其在数量上的骄人优势。

    “真是滴水不漏的阵式啊。”在观察前方的敌情后。项鹰由衷的感叹道。相比赖特等人项鹰对目前的情势无疑要看得透彻得多。他心里十分清楚郑森赶来作战的机会并不大。而眼前的英奥联军则是难缠异常。奥斯曼舰队庞大的数量加上英国舰队老练的作战风格,项鹰嘴上虽不说心里却是在直犯嘀咕:“看样子又是场辛苦的拉锯战啊。

    残酷的战斗很快就证明了项鹰的这一预测。由于英奥联军方面仰仗着兵力上的优势谨守”铁壁“战术使得中荷联军的一系列攻热势连连失利。饶是施琅竭尽全力想尽办法却也是难以撼动英奥之间缜密的配合。眼看着这一日的决战又要陷入无止尽的消耗战之中。这一次不管是赖特还是施琅本人都开始真心实意的期盼有郑森率领的援军出现了。诚然后者认为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管施琅此刻持有的心情是怎样的矛盾。大约战斗打响的两个时辰后郑森的舰队终于抵达了战场的外围。虽说为了追踪主力舰队郑森等人一天一夜都没怎么休息。可当得知一场空前的海战正在他们的前方激烈的展开时。一切的疲劳随即就被将士们抛到了脑后。特别是在得到通讯船打探来的情报后,郑森立刻意识到事态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将军,我们出动吧。趁着几方混战的间隙一举出击。攻击目前最为薄弱的英国舰队。这样一来战局很快就会倒向我军的。”在弄清大致情况后韩革非跃跃欲试的进言道。而他的这番话也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在场其他将官们的一致附和。这也难怪,此刻任谁都能看出英国舰队已是敌阵之中最为薄弱的环节。既然是要奇袭众人自然是头一个就想到攻击英国人。

    然而郑森却并没有立即回应下属的进言。只见他扶着船舷低头思略了半晌后。做出了一个令众人惊讶的决定:“不,传令下去,全军分为三个分舰队。在占领上风向位置后,首先攻击奥斯曼舰队的三艘旗舰。”

    “攻击奥斯曼舰队的三艘旗舰?”众将官耳听指挥官下达了如此命令。无不当场就流露出了不解与惊讶的表情。一些新近加入的军官甚至都在怀疑郑森这么说是否是因为之前的那场败仗使其对英国舰队有所忌惮。当然这样的话是任谁都不敢当着郑森的面提及的。于是面对种种的猜测。这一次还是追随郑森多年的韩革非率先提出了异议道:“将军。可是奥斯曼的舰队数量庞大。是我部的十倍。相比之下攻击英国人的旗舰不是更容易一些吗?”

    “上尉此言差矣。英国人的韧劲我们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见识过了。就算我军能一举击沉海上群王号。以英国人的脾性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相反倒是我军会因同英军陷入鏖战而受到了奥斯曼舰队在外围的围攻。”郑森心里虽不愿意提及上一次的失败。但他同样知道在这种关键时刻自己不应该拘泥于所谓的面子问题。因此他颇为坦然的向在场的下属们提出了自己的分析:“而相比之下,奥斯曼人无论是在战斗力上,还是在士气上都逊于英国人。更何况奥斯曼人只要一但旗舰不在。就不会再顽强战斗下去。所以我们若是能击毁奥军的旗舰便能在第一时间瓦解奥军的攻势。而只要奥军一溃败。原本就已元气大伤的英国人也只能回天无力了。”

    面对郑森的这番潜心分析,在场的将官们立刻就有了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此时的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再认为郑森这么做是在畏惧英国人。相反他们却被上司独特的观点给深深吸引住了。却听其中一个将官当即便神态激昂的向郑森高声说道:“提督您就直说吧。要我们怎么打?”

    似乎是受到下属们的感染。郑森随即也不再卖什么关子,而是颇为直接的向众人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对于每一艘敌旗舰我军都能用两艘战舰从侧舷进行突击。从而增加我军的火力。至于其他战舰的任务就是支援对敌旗舰发起攻击的主力舰。阻止奥斯曼舰队的兵力支援旗舰。这可不是桩轻松的差事啊。”

    虽然郑森最后一句话说得颇为凝重。但在场的将官们还是纷纷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这些人本就是追随郑森转战多年的老将。对于恶战、苦战有着特殊的癖好。再说之前的那场失利一直都像阴影一样笼罩在郑森舰队的每一个成员的心头。此刻能有如此机会一雪前耻。众人自然是个个摩拳擦掌了。却听那韩革非带头大声应和道:“遵命将军。这一次咱们一定要把失去的东西连本带利的讨回来!”随着众将的齐声应和。相关的命令也在第一时间里传达到了各个分舰队。一时间整个郑森舰队就像是一群嗜血的恶狼直冲冲的朝着近在眼前的猎物围攻而去。

    当郑森的舰队出现在奥斯曼舰队的背部时。罕杜正在专心致志的与对面的施琅进行着纠缠。双方虽各无大的建树。但由于奥军在数量上远胜于中华军。因此从总体上来说英奥联军还是占有着相对的优势。罕杜甚至还一度为自己接近胜利而在心中暗自兴奋不已。然而中华军的炮火很快就粉碎了他的美梦。

    突然冒出来的郑森舰队在第一时间就占据了有利的上风向位。紧接着郑森便驾乘着敖钦号亲率六艘主力战舰直冲奥斯曼舰队的本阵。由于奥军之前就只见过敖顺号。因此一见敖钦号上的盘龙船首像便将其误认做了敖顺号。这样一来可给奥军阵营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一些奥军战舰的指挥官甚至以为中国人施用了什么魔法把他们的旗舰直接变了过来。

    至于郑森可就没心思同奥斯曼去解释什么。却说他驾着敖钦号与另一艘用有74门火炮的战列舰琼州号一眼就认准了体型庞大的奥军旗舰侯塞因号。双方一上来便毫不吝惜弹**的互相应酬了一番炮弹。诚然奥斯曼战舰航速快要快于中华战舰[奇*书*网-整*理*提*供]。可在两艘巨舰的左右夹击下。饶是侯塞因号有通天的本领,此刻也只剩下了挨打的份。加之侯塞因号的抗击打能力要明显逊色于敖钦号。飞溅的木屑与弹片更是让侯塞因号上的奥斯曼水兵们抱头鼠窜。面对着一片狼籍的甲板以及不远处同样被中华战舰纠缠住的护卫舰。一瞬间一种不祥的感觉蔓延到了罕杜的全身。使他从先前对胜利的狂热中彻底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遇到大麻烦的他二话不说立即就想派人去联系处在侧翼的英国舰队前来支援。然而此时的他却没有料到英国人的舰队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锐减了许多。

    此时此刻在英国旗舰海上群王号上布莱克已经将发生在奥军阵营中的变故看得一清二楚。可他却并没有派遣舰队前去支援自己的友军。却见站在甲板上审视战场的他语调冷静的向着自己的属下询问道:“伍得少校,摩根提督他们脱离战线了吗?”

    “是的,将军。摩根提督他们的舰队已经撤出了战场。”伍得少校恭敬的向着自己的上司行礼道。

    “好,很好。”在听完属下的报告后布莱克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有欣慰与宁静的表情。却听他随即又向伍得少校问道:“旗舰上现在还有多少弹**?”

    “将军。我们所剩的弹**不多了。海上群王是否也该撤离战场了?”伍得少校略带担忧的向上司探问道。

    “不,海上群王号的目标实在太大了,相信施是不愿失去同我们决斗的机会的。”布莱克回头苦笑了一下。随即又神情淡然的向下属邀请道:“上校,是时候出击了啊。”

    意识到上司的意图之后,伍得少校以同优雅的姿势向布莱克回了个军礼道:“能同将军您一起战斗,是我的荣幸。”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三十三节 游印度公爵探虚实 为债务英使见邦德
    印度次大陆的太阳似乎在任何一个季节永远都保持着炙烈的能量,也无怪乎她能将一个白皮肤种族活生生地烤成了焦糖色。然则贯穿平原的恒河却又给了这片土地以勃勃生机。充沛的日照、丰富的水资源最终让印度平原成为了世界上屈指可数的肥沃农场,孕育出了古印度灿烂的文明。然而对于大航海时代的“冒险家”们来说,古印度的文明只不过是满足他们猎奇幻想的素材而已。真正促使这些“冒险家”远渡重洋而来的是这片大陆取之不尽的财富。

    诚然,就地大物博的中华帝国来说,印度再怎么富庶都不可能同天朝中原相提并论。可在欧洲人眼里印度却是等同于遍地黄金的理想天堂。这里有绚丽的红、蓝宝石,有闪闪发光的黄金白银。从西印度群岛的蔗糖、可可、咖啡,到东印度群岛的香料、珍木、药材,甚至中国茶都能在印度的种植园中觅它们的踪影,因此虽说中华朝的富庶让英国的约克公爵惊慕不已,可真正给他这次东方之行留下深刻实质印象的却是他在印度逗留的这段日子。

    由于中、奥、英、荷四方在印度洋上鏖战连连,原本打算搭乘荷兰商船返回欧洲的约克公爵在不得已之下只得推迟了自己返程的航期。不过他本人倒也没有就此在香江商会驻卡利卡亥的会馆之中惬意地享受贵宾待遇,趁着这一难得的机会,约克公爵同随行的传教士一起游历了卡利卡亥城以及周边的一些小城镇。当然前者关心的是贸易的上帝在这片大陆的影响,后者关心的是在这个东方古国传播亚伯拉罕的上帝的福音。

    连续数日的考察让约克公爵与传教士们都得到了一番喜忧参半的心得。传教士们喜的是自己发现了一片“未开化”的新天地。这个国家的人口众多且大多数人都处于浑浑噩噩之中急需上帝使者的“解救”,忧的是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异教邪神横行,如果没有中方护卫的随行,这些“神的使者”早就被不明就已的印度教徒们追打着驱逐了。

    约克公爵虽然对上帝同样虔诚,可相比做传播上帝福音的“十字军”,这位英国贵族显然对印度人的现实生活更感兴趣。在城里城外转悠了一段日子之后,约克公爵完全可以肯定印度人就像人们传说的那样富有,至少在生活享乐方面印度人远比中国人要奢侈得多。这里到处可见制作精美的金银制品,妇女的身上不仅装饰有漂亮的宝石,丝质的长袍上也满是用金线绣制的华丽纹饰,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珍贵香料的芬芳。而在城外的种植园中,约克公爵更是见到了众多令欧洲人谗涎欲滴的好东西。甚至出于一名政客加军人的职业嗅觉,他还敏感地觉察出外表强大的莫卧尔帝国正逐步走向衰败。城内肥头大耳的富翁与城外骨瘦如柴的农民证明了这个国家日益悬殊的贫富差距。这种差距最终带来的是社会治安的动荡,盗贼肆虐、叛乱不断,正经商人如果没有保镖的陪同根本无法出门。而本该维护民众生命财产安全的莫卧尔军队却是军纪涣散,装备简陋。相比之下,反而是中国商会麾下的一些雇佣兵更能有战斗力,也更能对那些叛乱者产生威吓,毕竟这些雇佣军不仅拥有清一色的中式装备,就连兵团的指挥官也都是一些经验丰富的中国退伍军人。

    然而只要一想到中国人在印度的雇佣兵军团,约克公爵心头就不由自主地会泛起一股莫名的怅然。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雇佣军俨然已经成为了一股不可小窥的军事力量。凭借着这股军事力量的庇佑,中华的商人们可以在印度各地安心经营各自的生意。城外那些令约克公爵等人羡慕不已的种植园亦有半数的主人是中国人。可反观自己这边情况,就只能用“严峻”二字来形容了。由于国内共和分子们的愚蠢举动,英国已经完全失去了其在印度的市场。并且照目前的情势来看,就算战争结束,斯图亚特王室复辟,英国想要回印度洋也都得费一些周折。只要一想到英国在往后的一段日子都要告别这片充满财富的市场,约克公爵的心里就一阵的阵痛。不过他并不打算就此让英国放弃印度的市场。毕竟只要能修补好同中华帝国的关系,英国像荷兰那样重新参与到印度洋的生意也不是件不可能的事。因此,约克公爵这些日子依旧抓紧着时间为英国收集着有关印度的各类消息。

    话说这一日约克公爵又打算带人前往码头打探消息,却不想一出门迎头就遇见了前来拜访的龚紫轩。于是约克公爵当即学着中国人的模样向着龚紫轩作揖道:“哦,龚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啊,尊敬的公爵阁下,如果我说是印度洋上的季风,您不会介意吧。”龚紫轩打趣地同对方握了握手,随即便就坐道:“刚刚从卡奇湾传来了一个好消息,我军同荷兰舰队的联军刚刚击败了英奥联军。所以用不了多久,阁下您就可以起程回英国了。”

    对于约克公爵来说这当然是一个令人欣慰的好消息。诚然他对印度再怎么感兴趣,可英国本土的情况对他来说才是头等的大事。不过龚紫轩说话的语气虽是轻松,约克公爵却隐约觉得事情还没完。因为这段时期同中国人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在好消息与坏消息之间,中国人往往喜欢先说好消息,而在所谓的好消息的背后经常还会跟着令人头痛的坏消息。于是在侍从端上红茶后,约克公爵只是礼貌地向龚紫轩颔首开口道:“龚大人,能听到这样一个消息真是太让人兴奋了。首先我要在此恭喜贵军所取得的胜利。不过这样一场大战一定很激烈吧。”

    “公爵大人过奖了。不过刚刚过去的卡奇湾战役确实是一场激烈异常的战役。舰队在海上一连激战了足足有四天。帝国的舰队损失了不少战舰。当然这一切相比帝国舰队给敌人造成的重创也算不了什么。特别是在第四天的战斗中,我军接连击沉了敌军的4艘旗舰、23艘战列舰,此外还俘虏了30余艘战舰。”龚紫轩眉飞色舞着大侃中华军在卡奇湾上所取得的骄人战绩。不过当说到敌方旗舰之时,他却突然顿了一顿,随即以一种颇为复杂的口吻向约克公爵补充道:“当然在被击沉的旗舰之中也包括英国的海上群王号。真是遗憾啊。”

    约克公爵一听海上群王号被击沉了,胸口不禁一阵刺痛。须知这艘拥有百门火炮的巨舰乃是当年斯图亚特王朝花巨资打造的。不仅是海上群王号,整个英国舰队都是由斯图亚特王室的财产打造而成。而约克公爵的父亲英王查理一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亦可以算是为了这支舰队而送命的。此刻听闻这支浸透王室心血的舰队被中国人送入了印度洋底,约克公爵自然是心痛不已。不过心痛归心痛,但他表面上还是摆出一副颇为矜持的态度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海上群王号落入了那些叛逆的手中呢。”

    “不过这样一来斯图亚特王室重回英国的日子也不会再远了吧。”龚紫轩跟着接口道。那口吻分明在向约克公爵炫耀中华军这次“帮”了英国王室的大忙。

    约克公爵听罢心头虽是郁闷,却也还是附和着回应道:“是啊。经过这一役,相信伦敦的那些叛逆已经没有任何底牌。他们唯一可以仰仗的就只剩下了蒙克的舰队。不过蒙克这个人我了解,他是个标准的军人而非狂热的共和分子。相信他到时候会站在对英国有利的一方这一边的。”

    “如此说来,公爵阁下可要尽快回欧洲了。在此关键时刻,欧洲方面若是没有公爵坐镇那可怎么行啊。”龚紫轩连忙转口奉承道。

    果然,约克公爵经龚紫轩这么一捧,立即就来了劲。却见他得意地把头一扬道:“这还都得感谢天朝给予我方的众多帮助。若是没有贵国无私的资助,英国的局势还不知会演变成什么样呢。”

    “公爵阁下,可别这么说。我们这里只是予了贵国一些方便而已。”龚紫轩说到这里又凑近了道:“公爵阁下回到英国后如果遇到比较棘手的问题的话,还可以联系一下伦敦的邦德先生。”

    “邦德先生?”约克公爵抬起头明知故问道。约克公爵当然知道那位神通广大的邦德先生。也清楚其与香江商会之间密切而又微妙的关系。事实上早在克伦威尔当政时期这位神秘而又富有的邦德先生就已经映入了约克公爵眼帘。须知在当时那种高压政治下任何人在英国的行动多少都会爱到限制。可偏偏就这位邦德先生就算是在如此特殊的时期依旧还能在英国自由活动。光是这份“本事”就不得不引起人们的注意了。虽然期间也有人猜测他是克伦威尔在金融界的代言人,可约克公爵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此人同中国人之间的特殊关系,因为他打探到当年陪同中华亲王游历欧洲的也正是这位邦德先生。而此刻龚紫轩的一席话更是直接证明了约克公爵之前的种种设想。只不过他还想象不到那位邦德先生的身份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其在中华帝国的资格甚至比眼前的这位龚大人还要老到。

    “是的,邦德先生。可能阁下在欧洲时也已经听说了这位邦德先生。甚至还可能与其有过交往。不过请阁下放心,这位邦德先生绝对是一个值得依赖的人。”龚紫轩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哦,原来是那位邦德先生啊。虽说没有当面见过其本人,不过对于这位邦德先生的大名我可是早就如雷灌耳的啊。”约克公爵一半似真一半似假地说道。

    “如此甚好。虽然阁下即将回欧洲,不过我等之间的合作才刚刚开始而已。希望日后相互之间能多做联系。这样一来中英才能携手维护欧洲的和平啊。”龚紫轩说着举起了早已冷却的红茶向约克公爵致意道。

    而约克公爵则同样礼貌地举起了茶杯回礼道:“那是当然。我向来都觉得同大人合作是一件十分令人愉快的事。或许就在我们喝茶的同时您的朋友邦德先生正同我的王兄在一起享用下午茶呢。”

    “哦,如果是那样的话,可真应了我们中国人的一句古话叫心有灵犀一点通了啊。”龚紫轩轻轻啜了口茶微笑道。

    约克公爵与龚紫轩的这段话虽未完全主中欧洲所发生的事,却也猜得**不离十了。此时此刻在法国的一处庄园之中,两人口中那位神秘的邦德先生确实是在接待一名英国客人。只不过这名英国客人并非英王本人,而是代表英王的特使科克爵士。

    “科克爵士,想不到过了那么多年之后我们能在法国再次见面。”一身白色礼服的詹姆斯·邦德拉长了音调向着对面的英国贵族致敬道:“在此我祝贺阁下荣升为财政大臣。”

    身着黑色礼服容貌拘谨的老爵士并没有因为詹姆斯略带夸张的语调表现出什么异样。却见他淡然地向对方回了个礼,然后指着周围装饰华丽的巴洛克风格的墙面感叹道:“我这个财政大臣哪里比得上邦德先生您啊。瞧,您拥有着数不尽的财富。而我整天面对的却是还不清的债务。”

    “阁下可别那么说,尊敬的约克公爵阁下不是已经只身前往东方去解决王室的债务问题了吗。我相信以约克公爵智慧与魅力完成这样一桩任务只是不菜一碟而已。”

    “邦德先生说得没错。我当然不怀疑约克公爵在外交上的能力。只不过王室拖欠债务的速度远比赚钱来得快。您瞧,约克公爵才离开一年多,这边的债务又增长了一倍多呢。”科克爵士苦笑着一摊手道。

    “哦,我的朋友,看来您的麻烦确实不小。就不知道我能为您提供些什么帮助呢?”詹姆斯不痛不痒地反问道。

    面对詹姆斯的明知故问,科克爵士倒也不再拐弯抹角了。却听他颇为直白地向对方开口道:“其实这个帮助对邦德先生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举手之劳?如果阁下是想替王室借钱的话,我倒是可以想些办法。但这需要一段时间,而且可能利息也不低。”詹姆斯摆出了一副生意人的姿态说道。

    “邦德先生您可能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来并不是想向您借钱的。我来只是希望邦德先生能介绍点生意给王室。”科克爵士说到这里随即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就像邦德先生您为伦敦的那些共和分子牵线搭头一样,不是吗?”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三十四节 英国王欲抵殖民地 詹姆斯暗算当土王
    詹姆斯一边品着热腾腾的红茶,一边欣赏着杯沿上精美的花饰,似乎并没有反科克爵士的话太放在心上。当然他本人其实十分清楚对方所说的“牵线搭桥”究竟指的是什么。由于这些年战争连绵不断,英国的共和政府每年都要在军事上耗费大量的财富,其每年陆军需耗费140万镑军费,海军需耗费军费120万镑以上。诚然共和政府的预算亦还是经常高达50万镑。截止到1654年当时的共和护国政府就已经耗尽了国库内的全部准备金。而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期除了通过海上贸易谋取暴利以及大肆发放国债之外,共和政府的另一项财路就是变卖土地。直至今日,当初通过“革命”没收来的全部土地几乎都被共和政府卖得一干二净。而这其中最大的主顾正是由詹姆斯介绍的一些神秘富翁。

    事实上詹姆斯所介绍的那些所谓的神秘富翁就是香江商会。可饶是如此英国政府的要员们还是忙不迭地将己方的国土不断地变卖给对方。这其中固然有詹姆斯故意掩藏身份的原因,不过共和政府对此也并非一无所知,毕竟这世上有如此财力的势力本就屈指可数,而詹姆斯的真实身份亦早就是欧洲上流社会心照不宣的秘密。标榜民主的共和政府却将革命得来的国有土地变卖给正在交战中的敌国,无论是在任何一个时代这都是一桩莫大的讽刺与丑闻。当然与之相对应的,作为中华帝国首席经济组织的香江商会在战争期间出资购买敌国国土的行为亦可以被视做是“资敌卖国”的行为。须知在商会大肆收购英国土地的同时,英国政府也在用这笔钱来武装自己的军队来同中华帝**交战。

    因此作为这一系列买卖中间人的詹姆斯无论是在英国人的立场,还是在中国人的立场,都可以算得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卖国贼”。只不过詹姆斯本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却并没有什么心理上的自责。在他看来,生意就是生意,有需求就会有出卖。从一开始不管是中华女皇,还是英国的护国公,都要他扮演的是一个商人的角色,而不是一个爱国者的角色。更何况两边政府在这个过程中还都得到了各自艳情要的东西。所以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一问题,詹姆斯也未尝不是一个替政府分忧的好公民,为朝廷跑腿的好臣民。

    此刻意识到自己的双重国籍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会改为英国臣民的詹姆斯当即便又摆出了他擅长的生意人做派开口说道:“科克爵士,作为国王陛下忠实的臣民,我本人十分乐意为国王效劳。但是我的主顾都是一些务实的人,他们十分富有,也颇为挑剔,想要他们出大价钱得先要有吸人眼球的货色才行啊。”

    听出对方话中带话的科克爵士多少觉得自己自尊受到了些伤害。他一边在心里暗自咒骂:该死的爆发户、卖国贼,敢质疑王室的威严;一边则神色傲然地扬头说道:“那邦德先生觉得新大陆的弗吉尼亚怎样?”

    听科克爵士这么一说,詹姆斯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但他眼睛却还是始终盯着手里的茶杯。却听他以故作惊愕的语调向对方反问道:“弗吉尼亚?!阁下以为殖民地的民众会同意国王将他们辛苦开发出的土地挂牌出卖吗?此外议会那边又会怎么想?”

    “邦德先生不必为这个问题感到烦恼。如果说伦敦的那些叛逆都能大张旗鼓地变卖本土地产,那国王为了解决财政危机出让其在殖民地的部分利益又算得了什么。”科克爵士不以为然地说道。须知共和政府的覆灭在外界看来已经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因而目前摆在斯图亚特王室面前最严峻的问题并不是如何复辟,而是如何解决庞大如“天文数字”的债务。复辟政府除了要面对共和政府欠下的280多万镑债务外,还解决查理二世所欠下的300多万镑私人债务。如此冷峻的财政困难当然不是约克公爵去一次中国就能解决的。更何况查理二世身边的一些大臣亦不希望在这件事上被约克公爵拔得头筹。

    然而科克爵士信誓旦旦的话语并没有打动对面的詹姆斯。须知对于英国在北美的殖民地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英国在北美的殖民地分为特许公司殖民地、契约殖民地与特许自治殖民地、业主殖民地、王家殖民地。其中“特许公司殖民地”、“契约殖民地”与“特许自治殖民地”主要是由相关的“殖民公司”向英国政府申请“特许状”之后建立的殖民地,这类殖民地拥有极高的自治权限,并根据移民自定的法律规章对定居点进行管理。正如1620年“五月花号”上的成员宣布的那样,这是由“公正而平等”的法律来治理的“公民政治团体”。普利茅斯、普罗维登斯、纽波特、朴茨茅斯、纽黑文等均为这样的殖民地。

    而“业主殖民地”则是由英王赐给他的宠臣或贵族的殖民地。这些殖民总督手握行政、立法和军事大权,承认英王在殖民地的最高权力,对本土只承担轻微的义务,并定期向英王奉献贡物。所以业主殖民地的总督俨然就是没有王冠的国王,是新大陆的诸侯王。

    事实上起初,北美的所有殖民地都不是“王家殖民地”。直到1624年,英王借口弗吉尼亚伦敦公司财政失败和内部混乱,吊销了其特许状,宣布由英王政府直接统治,由英王直接任命的总督进行管辖,自此英国王室才算是在新大陆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殖民地。只不过理论上虽是如此,可所谓的“王家殖民地”依旧还是拥有颇高的自治权的。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英王所提出的这一建议也可算是一张空头支票。想到这里,詹姆斯不禁淡然反问道:“那国王是打算抵押呢?还是出让呢?”

    “陛下的意思是暂时将弗吉尼亚抵押出去。”科克爵士干咳一声回答道。

    原来如此,看来王室还不至于太过无耻啊。詹姆斯一边在心里如此想着,一边则在嘴上若有所思地嘟囔道:“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啊。不过如此大的抵押品卖家可也不好找呢。”

    原本以为对方会兴致昂然的科克爵士耳听詹姆斯这么一说,不由地也有些揪心起来。毕竟他虽是英王的特使,却还不至于会有中华官员那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派头,更何况斯图亚特王室本身也负债累累。于是察言观色之下科克爵士不禁软下了口气向詹姆斯说道:“陛下也知道这事可能有些难度,所以才认为只有邦德先生您才最适合处理此事。”

    眼见对方的语气变得恭敬起来,詹姆斯自知主动权已经掌握到了自己的手里。于是他跟着便趁热打铁道:“能为国王陛下效劳是在下莫大的荣幸。其实在下这里也确实有合适的买家。只不过阁下应该清楚那买家是谁吧?”

    “邦德先生不必太过忧虑。关于这一点国王陛下也考虑过了。毕竟同中华帝国作战的是伦敦的那些叛逆而不是英国王室。等英国的局势恢复正常之后,相信英国会同中华帝国成为愉快的盟友。”科克爵士语调献媚地说道。

    “在下并不怀疑大不列颠同中华帝国之间美好的前景。”詹姆斯礼貌地提醒道:“不过有一点在下还是先要向阁下言明,在下是在为香江商会做中间人,而非中华下政府。”

    “那是当然。”科克爵士意味深长地点头道。在他看来詹姆斯后面补充的那句话不过是在故做掩饰罢了,毕竟这样的交易并不是件光彩的事。

    不过此刻的科克爵士却恰恰会错了对方的意思。詹姆斯所言其实都是事实。他的确打算将这笔生意介绍给香江商会而非中华政府。须知中华帝国在美洲的殖民地虽然不像英国人那般种类繁多,却也同样有公社与私庄之分。所谓的“公社”顾名思义就是由朝廷出资将相关的流民以公社形式组织开垦殖民地。而“私庄”则是由拥有“委任状”的商会组织开发的。不过无论这些殖民地以何种方式建立,都必须要承认中华帝国对其的最高统治权,并通过帝国任命的节度使进行统治。

    由于弗吉尼亚离目前中华帝国在北美的殖民地相隔甚远,就算是将其抵押给中华朝廷,亦不可能将其牢牢控制。更何况当地的移民又怎么会轻易接受一个黄皮肤帝国的统治。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由商会来接手这份特殊的抵押品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更何况出于詹姆斯私人的想法,他更乐意趁此机会在北美搞一块属于他自己的殖民地。

    于是在同科克爵士会晤后不久,詹姆斯便马不停蹄地起身拜访目前已授命为中华驻欧洲大使的罗威。黑色的马车在暮色下穿梭于巴黎窄小的街道。两帝泥泞的小巷中虽时常有衣衫褴褛相貌不善的人闪过,却很少有人会去注意这辆外表普通的马车。更不会有人想象得到马车中坐着的乘客乃是堂堂的欧洲首富,是连国王见了都要谦让三分的神秘的邦德先生。

    是的,“神秘的邦德先生”是欧洲上流社会给詹姆斯取的一个代号。当然除了香江商会与荷兰及威尼斯的上层外知道詹姆斯真实身份的人也不少,像已经去世的克伦威尔,像现在的法王路易十四等等。当然在这群达官贵人之中谁都想象不到这个叱咤欧洲上流社会的神秘英国人曾经只是一个海盗船上的小水手而已。事实上詹姆斯本人有时亦觉得自己的一生简直就是像一场戏,充满了传奇与不可预测的变数。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财富、冒险的**已经渐渐地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未来的深深忧虑。

    就大航海时代的标准来说,詹姆斯无疑是一个令人羡慕的成功者,他所拥有的财富能直接买下欧洲的小公国;他身边的各色美女数不甚数;而只要他愿意,他能轻易地得到一个贵族头衔,男爵、侯爵任其挑选。然而詹姆斯本人却十分清楚这些风光表象的背后掩藏着怎样令人不寒而栗的危机。须知这十多年为中华帝国充当欧洲代言人的角色,一方面让他积累下了一份庞大的家产,可在另一边他亦成了欧洲各国统治者的眼中钉、肉中刺。特别是那次被克伦威尔点穿身份后,他更是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脆弱,不管是英王也好,法王也罢,只要这些欧洲的君主真的下定了决心,就算是中华帝国亦不能救得了他。那些君主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让他这个“爆发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然后一股脑儿地将他的家产吞并干净。事后就算中华帝国想找他们算帐,自己也早已经去地狱向撒旦报到了。

    当然如果詹姆斯加中国,那些欧洲君主自然也就打不到他的主意,毕竟再怎么说他都是拥有中华国籍的国民。但詹姆斯却并没有在中国定居的打算。这倒并不是说他不信任孙露,只不过每每看到身边的中国同僚们狡兔三穴地在各个殖民地购置地产,詹姆斯就敏感地意识到待在中华帝国也不是一个万全的选择。

    于是在再三权衡之后,詹姆斯最终还是将目光投到了殖民地上。以他目前的财力与影响力如果能在新大陆弄到一块属于自己的“业主殖民地”那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了。在新大陆天高皇帝远,想来任何一个君主都打不到他的主意,介时只要出些钱在自己的封地组织起一支强而有力的私家军队,那他詹姆斯就可以风风光光地在殖民地做个逍遥的诸侯王了。而这一次英王有意抵押弗吉尼亚在他看来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正当詹姆斯满心盘算着如何在弗吉尼亚挑一块水土丰厚的殖民地,以及日后在自己的城堡里要造一个怎样的中式花园之时,马车在行驶了半个小时后终于停在了中华朝驻巴黎的大使馆兼商务馆的门口。
正文 第二部 第三百三十五节 闻买卖罗威巧周旋 历千辛法使回巴
    话说詹姆斯这边兴冲冲地跑来大使馆想同罗威商量抵押弗吉尼亚的事。那边的罗威却正在商务馆的促裁庭中处理一桩商业纠纷。说起来整桩案情也并不算新鲜,大致就是一个本土的中华商人来欧洲作生意结果被人给“骗”了。而骗他的那个奸商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一个“同乡”。其实像这样“老乡见老乡,骗你没商量”的情节在华商之中时有发生。毕竟相比欧洲商人,来自本土的华商更富有也更容易轻信自己人。因此,凡是常年在海外谋生的华商都几乎都清楚在外做生意防自己人比防红夷更难。甚至这些年连欧洲的商人也都开始在私下里感叹中国人互相内斗的兴致远高于他们做生意的兴致。眼见这种不良风气在海外华商之间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身为中华驻欧洲大使兼商务使的罗威自然不能再等闲视之。此案碰巧撞在枪口上,也难怪要被罗威亲自出面严处立威了。

    “本官不管谁是谁的老乡,破坏规矩的人必须得到了严惩!”面对前来求情的当地华商代表,罗威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仲裁庭。却不想一回办公室就碰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詹姆斯。

    “詹姆斯叔叔,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人通报一声啊?”一见坐在太师椅上的詹姆斯,罗威脸上先前的杀气立刻就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灿烂的笑容。

    “哦,我亲爱的侄儿。你工作那么忙,我怎好意思打扰你工作呢。”詹姆斯满脸堆笑着上前同罗威拥抱着。

    两人在一番看似热情实则客套的寒暄之后各自安主次就了座。中华朝驻巴黎的大使馆是座从里到外都透着标准中国风格的养眼建筑。这里提供的茶水点心自然也是全欧洲最正宗的中式茶点,不过此刻从端上的还是经过欧化的加奶红茶,因为詹姆斯虽在中国待过一段时间却始终难以适应绿茶的略微泛苦的味道。

    “詹姆斯叔叔,今日前来莫不是又有什么生意要介绍给侄儿了吧。”罗威轻轻品了口奶茶后开门见山道。虽说化在名义上是香江商会驻欧洲的全权代表。可詹姆斯却是女皇指定的钦差特使。更何况其还是同罗威父亲同辈的叔父级人物。因此一直以来罗威对这位大鼻子的詹姆斯叔叔礼遇有加,就算是当初明知其与克伦威尔有接触,罗威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敬。

    “那是当然。罗,这可是一笔大买卖。”詹姆斯一边往红茶里加着蜂蜜一边眉飞色舞着向罗威述说起了科克爵士先前来见他的经过。当然他本人也少不了对相关的情况进行了一番润色好让罗威觉得对方是想同商会进行交易。

    “哦,这么说英王是有意向我们抵押弗吉尼亚?”罗威微微皱起了眉头问道。虽然约克公爵此刻还没回到欧洲,具体的情况也不清楚。但据罗威所知其这次的南京之行颇为成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斯图亚特王室应该通过这次的中国之行解决其日益严重的赤字问题。可现在英王却突然跳开了约克公爵直接同香江商会联系。这一反常的举动让罗威下意识的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错。从科克公爵的传话听来,英王确有此意。而且内阁那边恐怕是比英王还要着急这件事情。”詹姆斯搅拌着手中的红茶加重了语气说道。

    “詹姆斯叔叔的意思是英国的内阁已经不堪重负,所以才急着要筹钱?”罗威琢磨着对方的话语反问道。

    “可能是吧。反正我们都知道国王的开销向来大得很。”詹姆斯不以为然地端起了红茶喝了起来。

    “但是英王不是已经派遣其弟约克公爵前往中原洽谈贷款一事了吗?如果英王此刻转而同商会进行交易,那约克公爵的中原之行又算是什么呢?”罗威随之提出了异议道。

    罗威的追问显然并没有让詹姆斯觉得有什么为难。却见他从容地将杯子往紫檀木的桌子上轻轻一搁道:“我的侄儿,这事的关键不是在英王,而是在内阁。这一方面是庞大的赤字令流亡内阁无法负担,另一方面可能在内阁大臣中亦有不少人不希望看到约克公爵成为斯图亚特王室的救世主。”

    “叔叔是说内阁忌惮约克公爵?可是约克公爵终究是英王的亲弟弟啊。”罗威连连摇头道。整个欧洲上流社会都知道查理二世对其兄弟的信任。因此若说查理二世会为了臣下的几句进言就怀疑自己的兄弟那是很难让人相信的一件事。

    “亲弟弟又怎样。正是因为约克公爵的这个身份才让他成为了内阁忌惮的对象。要知道查理二世至今都没有一个合法的继承人。”詹姆斯眉毛一挑道。

    “詹姆斯叔叔。查理二世怎么会没有继承人呢。英王的‘博爱’可是人所共知的。”罗威半开玩笑着说道。正如其所言查理二世虽一直处于流亡之中,可其身边却是佳丽如云。在众多的情妇之中亦不乏为其诞下王子公主的佼佼者。以至于他的臣子都在底下戏言,“国王爱民如子,因为他的子民都是他的私生子。”因此在这种情况下,还说查理二世没有继承人,实在是让罗威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然而詹姆斯却悠然地一笑道:“就算查理二世有一万个私生子又怎样。只要不是王后所生,那就没有一个能继承王位。罗,你不明白,这涉及英国的习俗、英国的法律,就算是国王也不能将其撼动。”

    虽然罗威对詹姆斯这席话觉得将信将疑,但他也知道没有名份的私生子在欧洲是不能继承父辈财产的。不过作为一个中国人,他始终觉得欧洲人在这方面太过死板。只要正室认私生子为自己的儿子那一切不都能解决了吗。毕竟在中国妾的孩子从一出生在名义上就是正室的孩子。这样做无疑是为家业的继承省去了不少麻烦。当然此刻的罗威并不知晓日后恰恰正是因为查理二世没有“合法继承人”从而给英国王位的继承带来了一系列的变数。而他也无意再在这一问题上同詹姆斯有过多的纠缠。却听他跟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英王的这一举动倒也情有可缘。”

    “是啊,不过不管怎样这事对我们来说都是个天大的机会,不是吗?”詹姆斯凑上前鼓惑道。

    “恩,的确诱人。”罗威微微点头道。可还未等詹姆斯来得及暗自高兴,他又跟着补充了一句道:“不过此事终究事关重大。侄儿以为还是应该先向朝廷禀明情况才是。”

    “哦,罗,我的好侄儿。这里可是欧洲。等南京那边来消息,黄花菜都凉了。依我看英王这边连几个月都等不了。如果我们不尽快给他们答复的话,这笔生意很可能就此从我们面前溜走了。”詹姆斯苦着脸道。

    眼见詹姆斯如此做派,罗威不禁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不过在表面上他还是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劝说道:“詹姆斯叔叔,并不是侄儿不想做这笔生意。只是此事实在过于重大,侄儿现如今又是朝廷命官实在不敢自做主张。当然此事如果就此作罢也着实的可惜。依侄儿看不如叔叔先将此事给应下来,待到朝廷那边有了回复再做打算如何?”

    听罢罗威如此这般的建议,詹姆斯也跟着在心里嘟囔了一句“小狐狸”。什么叫“叔叔先将此事给应下”,还不是摆明了想诓自己把钱先替商会给垫上。不过你个小狐狸又怎猜得到老子心里的计划。想到这里詹姆斯当下爽快地答应道:“行,这事就这么办吧。罗,你可得快点向女皇禀明此事啊。”

    虽说对詹姆斯如此爽快的态度多少有点疑虑。但罗威自付此事如此处理并没有有什么不当之处。因此他跟着将这事一口给应了下来。此时窗外的夕阳已然西坠,罗威便开口邀请詹姆斯留下来吃饭。刚刚达成目的的詹姆斯心情大好。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地留了下来。

    当天使馆的厨子为两人置办下了一桌丰盛的酒菜。詹姆斯一直痛饮到深夜才酒足饭饱地坐马车离开。然而对于罗威来说他这一天的工作却并没有就此结束迹象。这不前脚才送走詹姆斯后脚就迎来了使馆的探子。在喝了一口侍从送上的解酒茶之后,罗威打发了闲杂人等直接在自己的官邸听取了探子的报告。

    “禀告大人,卢浮宫那边来消息说科尔贝尔回巴黎了。”探子凑上前轻声报告道。

    “哦,什么时候的事?”罗威一边用冷毛巾敷着脸一边随口问道。先前的饭桌上他可没少喝。不过海盗出身的詹姆斯酒量明显高于罗威。

    “回大人,大约是今天凌晨。”探子恭敬地回答道。

    “那怎么现在才有消息。”罗威眉头一拧追问道。

    “回大人,那科尔贝尔一回巴黎就立即赶去面见了法王。双方秘谈了很久。所以现在才得消息。”探子谨慎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罗威将毛巾一搁端起了一杯热茶沿着书房渡了两步之后回头问道:“那瑞典人那边有消息吗?”

    “回大人,至今还没有消息。”探子抵着头回答道。

    听下属这么一说罗威那因酒精泛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弄的微笑。此时的他完全能想象到瑞典东印度公司的拉肯男爵这会儿是何等气急败坏的表情。当初他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要让科尔贝尔永远留在波兰。此刻对方却完好无损地回到了法国。看来这一次瑞典人的如意算盘算是彻底打破了。不过罗威对此却并不觉得沮丧。毕竟在这件事上他这边并没有多大的损失。但探子带来的这个消息对罗威来说还是异常重要的一个信号。于是他跟着又问道:“那知道科尔贝尔同路易十四都谈了些什么吗?”

    “这……”探子迟疑了一下回复道:“大人,这……小的这边也不太清楚。卢浮宫那里只说科尔贝尔向法王禀报了奥斯曼那边的情况。”

    耳听下属这么一说,罗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就算没有进一步的情报他亦能判断出奥斯曼那边已经出现了变化。而如果欧洲战场出现了变故,那势必也会对印度洋战场产生震动。种种迹象又显示法国人有意插手东欧战场。一系列的事件交杂在一起非但没让罗威觉得头痛。反倒是让他觉得一下子来了精神。就连先前的酒劲也似乎没有了踪影。他心里十分明白战场上的较量并不是决定势力分配的关键。外交上的斡旋才是胜负所在。就这一点来说身处欧洲的罗威肩负着极其重要的职责。因为他在欧洲的一举一动都极有可能牵动帝国在海外的整个部署。而欧洲与中原相隔甚远,这又给了罗威以极大的自主余地。如此契机对于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官员来说乃是一份无上的殊荣。

    作为香江一系的年轻一代。罗威一直以来都想证明自己的实力。所以他当初才特意选择远离父亲的庇佑来到陌生的欧洲打拼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在其他同龄人还在向人吹嘘父辈的功绩时,却竭力同身为工商尚书的父亲保持距离。于是在经过数年一步一个脚印的努力之后,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而今他已经由一介商贾一步步爬上了商会乃至朝廷在欧洲的第一把交椅,其在欧洲的影响力甚至都超过了殖民司司长龚紫轩。因此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罗威俨然已经成为了香江商会年轻一代中最为出色的一员佼佼者。不过在罗威本人看来他现在的所取得的成绩还不足以证明自己的实力。如果这次能为帝国在欧洲谋取最大和利益,那不仅能巩固其在欧洲的地位,还能进一步加强其在本土的影响。

    一想到这些,罗威的心头立即就有了谱。却见他果断地向下属下令道:“让卢浮宫那边继续打探情况。务必要搞清楚科尔贝尔向法王的报告。另外让波兰那边加紧对奥斯曼人的监视,一有动静立即来报。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遵命,大人。”那探子领命之后悄无声息的就退出了房间。而罗威则品了一口暖茶坐在了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起来。此时的窗外早已是漆黑一片,黑洞洞的苍穹看不到半点的星光。可年轻的大使心头却想是闪烁着一颗北极星指引着他处理变化无测的局势。
正文 枭阳候的探险(一)
    波涛汹涌的南大西洋上行驶着一支奇怪的舰队。挂着的旗帜是红底金龙旗,不过四膄船只却是西洋风格的。舰队的旗舰上还挂着一面看不懂的旗。

    在旗舰的船长室有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一张豪华的桌子前俯看着一张海图。椅子靠背上斜挂着一副拐杖。桌子的周围坐着三个年轻人在看着他。其中一个与其他东方人明显不同;是一位金发碧眼的西洋人。不过四个人的服饰都基本相同,都是中华帝国的风格。

    中年男子从海图上移开了视线,拿起了一个银质的酒瓶泯了一小口。这时其中一个面容较为清瘦的华人青年开口了。

    “候爷,我们还到开普敦补给吗?我们只有一天时间了,到时候想要离开现在的洋流的话,会费尽的。而且……”

    另一个体格壮实的华人青年接上了话茬:“徐秋是担心英国人的舰队吧。不用离那帮杂碎,在南极大洋上,没有一个舰队是我们的对手!还不够一叉呢!”是一种较为生硬的南京话。

    “格雷,别小瞧了英国人。那些可是海盗出身的。和我们的水手相比可凶残多了!”是略微生硬的北京话,是那个西洋年轻人口里说出来的。

    “是啊!我们的水手里还有不少昆仑奴,架船使劲是好手,打仗吗,可就……”徐秋的脸色暗下来了。

    被叫做候爷的中年男子习惯性地用左手食指摩挲着左脸颊上的刀疤。略微黑瘦脸上的粉红色的刀疤是那么触目惊心。可屋里的其他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去开普敦了。船上的补给足够到富贵岛。在那里的补给也够到澳洲了。这一次我们得回趟国了,向陛下汇报这十年成果。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听到这话,三个年轻人都喜形于色起来。

    “离开中原也有六年多了啊!”徐公子发出了感慨。

    这位被称作候爷的中年男子就是弘武三年发现澳涂洲并被女皇誉为”男儿何不驾海舟,觅得金银万户侯”的枭阳候—陈虎头。

    当年由一介草民一越成为侯爵并受封有着金矿的封地,陈虎头成了中华帝国无数梦想家中的偶像。也引发了一轮探险狂潮。不过当时的陈虎头倒是没有想到那么多。心情无比激动的他只想着衣锦还乡了。从帝国礼宾司拿到爵位的证明文书前也仅仅参加了工部尚书方以智的私人宴请,等拿到手后推掉了其他无数的应酬后就急匆匆地奔回了故乡—潮州。而这时他的故事已经通过这时已经无孔不入地报纸在故乡家喻户晓了。加上地方官府及议员们的推波助燃,陈虎头想低调都不可能了。在家乡的那段日子就像是过春节一样,家家摆宴席。而且族里的族长还特地为此来了场大祭。

    所有的庆典结束,情绪也平静下来后,一个难题摆到了陈虎头的面前,这也成了族长的难题。怎么管理自己的封地?按照自己的意思带着自己的直系亲属去不就得了。可是族里的其他人就不那么想。怎么着也是一个家族,怎么着也得沾点光吧。这种思维模式下不少年轻后辈打着探亲的名义来问路。这个事也让族长察觉到了。左思右想下,族长与陈虎头聊起了这件事。最后的结果是陈虎头带着自己的亲属及族里的后辈(主要是家里的次子及庶出的弟子)共计三百来人,向新的家园—澳涂洲进发了。在家乡他们留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下了所有男性成员的名字及生辰。走时他们都带着一包家乡的泥土。

    到了澳洲之后在陈家港登了陆,在南洋宣慰司派出的官员的安排下,首先建造了码头。在一个靠山向北的平地上选好了地基并做好了规划,建造了一个带有中原江南风格的小镇。也邀请了一些当地的土著来居住。在后续到达的移民们的努力下,陈家港终于变成了一个集航运与采矿为一体的港口小镇。当金矿终于炼出了第一块粗金,并且从中原引进的良种也能稳定地收获后,陈虎头总算放下了心头上的石头。当自己的族人们已经完全适应了澳洲后,他也算是对得起族长的嘱托了。

    陈虎头并没有陶醉在发现澳洲的成就下,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南方。就这样,在弘武六年九月陈虎头带着有三首船只组成的舰队向南进发了。途中发现了大鳌岛(现在的新西兰),并绘制了海岛的轮廓。经过近半年的航行他们终于见到了由冰雪覆盖着陆地。由于此时天气的寒冷外加船上的水手大部分是南方人,受不了天冷只好返航了。但是陈虎头并没有灰心。绘制南极大陆并登上去的梦想燃烧着他那并不年轻的心。

    为了做好充分的准备,陈虎头先回到了中原。并在吴淞口认识了一位姓徐名秋的年轻人。这位刚从云山学院格物系毕业的年轻人特别崇拜陈虎头。在机缘巧合下,缠住了陈虎头非得要加入到探险船队的行列里。原来这位徐秋公子的爷爷是一位旅行家写下了达60万字的游记(《徐霞客游记》)。这本游记的出版使徐家没少赚润笔钱。有了这笔钱也就够这位徐公子实现继承祖父的意志,并将其发扬光大的梦想了。陈虎头也对这个游记特别感兴趣,有空就翻翻,并在徐公子的建议下也有了写游记的念头。就这样徐公子成了枭阳候的幕僚,将候爷的口述经历整理成文稿也成了一项重要的工作内容。

    听了候爷对冰雪大陆的描绘之后,徐秋建议陈虎头带领船队去辽东看看。因为那里的气候寒冷,补给相对容易些,可作适应性训练。就这样他们率领船队穿过日本海来到了海参崴。由于对日本的贸易海参崴已经成了中华帝国最北方的大港。他们在当地驻军的指引下,沿着黑龙江向北进发,继续航行。在江的北岸他们认识了一位披甲人勇士(鄂伦春裔)—格雷。格雷听了徐秋讲(忽悠)的故事后大感兴趣,带了几个族里的同伴加入到了探险行列。格雷身体健壮、一柄三股钢叉舞得出神入化,特别是飞叉绝技更是神乎其神,叉起鱼来简直是叉无虚发。格雷建议大家继续向北,因为在极北之地生活着冰屋人,对寒冷的天气是习以为常。如果能得到他们的帮助的话,会事半功倍的。徐秋深以为然。陈虎头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足足走了两个半月后,探险队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冰屋人。只见他们和中原人没有多大区别,也是黄皮肤黑头发。只不过身材略显矮小些。不过身体却极为强壮。身上穿着用海豹皮制作的衣服。男女老少都挤在冰块搭建的屋里。尽管语言不通,格雷的飞叉神技加上徐秋的强弩的表演,干掉了几只北极熊后。几个冰屋人也答应参加了探险队。回程里经冰屋人的建议大家坐上了狗拉的雪橇。这样不出一个月就回到了海参崴。

    休整了几天后(主要是带够拉雪橇的狗),船队向南方进发了。船队没有直接去上海而是绕了个弯先到了天津。因为陈虎头通过工部尚书方以智的关系搭上了刘逢庆总工程师。为了将来的探险的需要,船只需要加固并且需要一些特殊的工具。为了应付海盗,陈虎头他们特意购买了新型的火炮(射程更远)。凭借着侯爵的身份及方尚书的推荐,事情办得颇为顺利。在天津港等待安装火炮的期间,徐秋带着格雷和大熊(冰屋人头领)逛起了街。因为同是年轻人,而且徐秋是极有语言天赋的人。大家沟通起来顺利多了。

    这天在一所教堂门前碰见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在画画。格雷和大熊是第一次看到西洋人都挪不动步了。盯着那人怎么看都看不够。徐秋因为在上海看到不少外国人所以也就见怪不怪了。可那个西洋人就不干了。瞪着一双蓝眼睛向格雷吼了一句。

    “哟!看没看完!看完了赶紧走人!”

    没想到一个西洋人竟能说中国话,倒是下了格雷和大熊一跳。格雷红着脸讪讪地道:“你说的官话比我好多了!”

    让壮实的格雷憋出了这么一句话,徐秋不由地乐出声来。那个西洋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徐秋见大家不生分了,就邀请那位西洋人到酒馆里喝一杯。西洋人叫埃尔热,是比利时国人。是跟着当传教士的叔叔来到中华帝国的。在天津待了已经有四、五年了。所以汉语说得好自然就不足为奇了。而且特别喜欢画画。

    大家在酒馆里推杯换盏好不热闹,格雷和大熊对中原的白酒极为中意,也不用劝。埃尔热与徐秋倒是喝得不多,光顾着聊了。埃尔热听说了徐秋的冒险故事后也十分向往(又一个被忽悠进来了)。当即决定和徐秋他们一起去冒险。也不顾叔叔的反对了。拿着心爱的画板登上了《枭阳候号》,开始了传奇般的探险生涯。

    (一直等柳大写外篇,不过柳大太忙了顾不上写小人物。只好勉为其难地上阵了。本人是第一次在网上码字,不图啥,只为好玩。写的好与不好请大家多多包涵。也请柳大高抬贵手。如有与柳大写的有冲突的地方以柳大的为准.)
正文 枭阳候的探险(二)
    弘武八年六月以枭阳候号为旗舰的探险船队进入了陈家港.稍做休整后船队驶向了大鳌岛南端的一个小岛。陈虎头听取了格雷和徐秋的建议,在小岛上安排几个人专门饲养雪橇狗,为征服极地大陆作准备。根据徐秋的建议探险船队先沿着大陆海岸线由西向东航行熟悉一下气候及洋流,测绘地形图,确定最佳的登陆点。由于立秋过后气温较为温和,便于船队的行驶。还有不少新成员需要进一步适应。

    经过近一个月的航行大家终于又看到了白皑皑的大陆。由于越靠近海岸线浮冰就越多,为了船的安全没有太靠近海岸线。每天有瞭望员盯住海岸线。其他人忙着自己的工作。其中属徐秋的工作最多。不但要编制海图,还要考虑枭阳候的游记。由于船上的大副要专门记录航海日志,所以徐秋的工作量还算可以。格雷算是找到新的爱好了。虽然刚上船时因剧烈的颠簸,也是和别人一样吐的一塌糊涂,等适应了之后就生龙活虎起来了。他将自己绑在船头上拿起心爱的飞叉练起来了。顺带着大熊也跟他有样学样了。

    长时间的航行是枯燥乏味的。由于他们的航线又远离了港口更是加深了这种感觉。埃尔热仍然在热衷于画画。在徐秋的帮助下(在天津港徐秋买到了一大箱北京产的铅笔,考虑的是在气候寒冷地区用毛笔写字简直折磨人),这位仁兄的素描本几乎是一天一本。为了在航行图中活跃大家的情绪,在徐秋的建议下埃尔热以周围船员为原型进行粗线条画画(卡通^^)。加上徐秋在图画旁边加上的寥寥数笔。一种古代的连环画诞生了。埃尔热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后世卡通画的鼻祖。不管他想没想到,这种形式也确实活跃了船员们的热情。连带着大家也争先恐后地学起了汉字并也开始拿起笔头记录起所见所闻了。这种氛围弥漫在船队当中,使大家的心情快乐起来了。直到在大西洋遇到海盗。

    那是快要进入大西洋了。由于从太平洋进入大西洋时,洋流及气流的关系,船只在好几天都是保持着仅45度角倾斜角度航行。连续几天这样航行,实在是受不了的埃尔热建议向北行驶脱离这股洋流。充分考虑后陈虎头将船队偏离了预定的航线,向北合恩角靠近。

    结果在一天的中午时分瞭望员发出警报,在前方发现两只海盗船。通过望远镜看到骷髅旗的陈虎头低声骂了句粗口。

    “娘的!怎么在这里还能遇上这帮杂碎?”

    也不怪陈虎头这么想,由于托马斯率领的太平洋舰队横扫了太平洋,一般的西洋船队特别是海盗船很少踏足太平洋,太平洋也因此被叫做“中国海”。事后陈虎头才知道这只海盗船队还恰恰是被托马斯赶出太平洋的。

    活该这帮海盗们倒霉,流年不利呀!被托马斯揍得找不到东南西北的海盗们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悬挂红底金龙旗的船队。一看对方不是军舰就恶狠狠地扑了过来。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只船队虽然不是军舰,却拥有着当时最为先进的火炮。还没等靠上去,就被枭阳候号上的长距离火炮轰断桅杆,动弹不了了。

    在陈虎头和格雷的带领下水手们痛打落水狗(已被太平洋舰队杀的八八了)。负隅顽抗的海盗头子被格雷一叉钉在了船头上。其余大小海盗也是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也没几个全都投降了。在徐秋的带领下,水手们对两膄海盗船进行了彻底地清洗。死尸全都抛下了大海。可余下的俘虏却让陈虎头犯难了。这时埃尔热建议按照海盗规矩处理。就是找一座偏僻的海岛,将这帮海盗放逐。给了他们几把火枪和火药后,探险队离开了放逐岛(埃尔热起的名字)。

    这时船队已经是五膄船了。由于桅杆折断,海盗船由探险船拖拽着驶向了最近的港口。在南美的德塞阿多港对海盗船进行了修护后,船队也得到了补给。也亏的探险队里的水手们能干,三膄船的水手竟能驾驶起五膄船。这让修船厂的老板啧啧称奇。不管老外的想法,探险队经过一番养精蓄锐后又出发了。

    当船队再次靠近南极大陆后,探险队继续向东行驶。也陆续发现了一些小岛。随着经验的累积如何登上南极大陆渐渐地成了主要话题。经过几个月的观察大家得出了一个结论是不能将大船直接靠岸,只能靠小船划桨上去。这样的话所能带的给养就有限了。陈虎头决定先继续绕着大陆航行把大陆的轮廓搞清楚后再说.

    随着航线的延长这片大陆的海岸线也留给了大家深刻的印象。高耸的冰山、尖锐的浮冰无不时刻提醒着船员们航途的险恶。每天的瞭望也不再漫不经心了。尽管是偏离主要航线,所以较为单调些,但是是不是发现的小岛上的不明动物也能让船员们兴奋一阵子。每到这时数埃尔热最忙了。他尽可能地靠近这些动物,并用铅笔画出动物的素描,旁边还要注上观察心得。如有可能在徐秋的帮助下还要制作标本。

    当然连环画还是必须要画下去的。这已经成了船员的一个最重要的消遣了。格雷和大熊的飞叉也练得越来越出神入化了。叉上来的鱼也越来越大。以至于陈虎头都不用担心糊口的问题。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直到发现了海豹岛。

    那天也跟往常一样风不算大,船速也不快。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工作。突然瞭望员喊了声:“海豹!”

    格雷听成了海盗来了,拿起钢叉跑到了船头。可发现瞭望员并没升起红色的警报旗。其他船员也纳闷地盯着瞭望员。这时船员指着左前方不远处的小岛喊道:“很多海豹!”

    当人们拿起望远镜跑到船的左舷看向小岛时,不由得惊呆了。只见周长不到两里的小岛上爬满了大大小小的海豹、海狮、海象。埃尔热立刻来了精神,拽着徐秋就想划个舢板靠近去看个究竟。这时大熊制止了他的举动。

    陈虎头命令其他船队在原地抛锚等候,自己驾着旗舰围绕着小岛转了一圈。发现在岛的东、南、北的方向海豹聚集的多,在西侧的岸上较少些。就决定从西侧登岛看看。大熊跟陈虎头建议杀几只海豹,做皮衣穿。因为考虑到登大陆时的寒冷气候,陈虎头同意了。为了不惊动海豹群,在徐秋的建议下不使用火枪只使用强弩和钢叉。而且尽可能地只杀那些成年的公豹和看起来老弱病残的母豹。

    在格雷和大熊的带领下船员们乘坐三膄舢板登上了小岛。埃尔热拽着徐秋登上了岛上的最高点观察着海豹,其他人则摸向了南侧。没有什么悬念,在钢叉和强弩面前海豹们遭遇到了有选择的宰杀。将杀掉的海豹拖到了靠近中心高地的位置后大家在大熊的指挥下肢解了海豹。豹皮被剥掉后放在了一旁。大块的豹肉被挂起风干起来。其他杂碎则被炼起了油储存到木桶里。这些可以在船上当成燃油。当带去的木桶装满了油后,船员就撤离了小岛。这时埃尔热的素描也大功告成了。这样这座小岛在候爷的海图上被标成海豹岛。

    在余下的日子里大熊带着自己的族人用海豹皮做起衣服来了。这回格雷也跟着一边打起下手,照自己的经验出谋划策。没几天功夫,四十余件厚实而暖和的皮衣制作完毕(古代防寒服)。徐秋试了试,即防风又保暖,特殊加工成的裤子连着厚实的长靴还具有一定的防水功能。陈虎土算了算如果想穿越大陆的话,人员也不能太多了。二十几人差不多也够了。这些衣服算是专门给登陆的人预备的。以后再作的话就做些短褂就行了。

    就这样又没过几天,船队进入了印度洋。由于季风和洋流的关系船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这时徐秋又有了新的发现。在一次打水时水桶里发现了几只小虾,那个水手随手将小虾扔进嘴里嚼了嚼给吃了。当时这名水手因败血病皮肤痒,想用海水冲洗。没想到他的败血病竟然奇迹般地好了起来。这件事引起了徐秋的注意。他命人打捞不少小虾(南极磷虾)给患病的人吃。没想到那些人也同样好了起来。这件事顿时轰动了整个船队。在长时间的航行中最缺的是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了。人们不是嘴里溃疡就是皮肤生疮。现在好了,这小小虾米就能替代那些难以保存的东西了。且是取之不尽的。陈虎头命令手下将打捞到的虾腌制成虾酱看看,还能不能保持原来的功效。结果几乎不影响。这可把船员们乐坏了。埃尔热大声嚷嚷着找到宝库了。一双发光的眼睛里满是金币了。

    在之后的日子里人们兴高采烈地打捞着小虾。不过人们也发现离开南极大陆越远,虾米的品质就差些。而且其它品种的虾也开始多了些。为了更好地区分这虾,徐秋要求埃尔热将不同的虾进行分类整理。不仅要测量、画画,还要制作标本。埃尔热现在做起这些事已经是得心应手了。通过观察试验,人们最终确定了只有靠近大陆海岸的小虾有着神奇的效果。因为在黑夜里这些小虾发出磷光,所以经大家讨论决定将此虾命名为“南极磷虾”。

    这一次的航行也有了新的发现。靠近大陆航行了近半年,太阳始终不落下去,当然也没有那么明亮。一整天都是亮着的,大家也就有了新的叫法-“极昼”。不过快到澳涂洲时,这个极昼就变成极夜了。大家不得已将船驶向了北方故乡的方向。

    陈虎头的海图上大陆已经有了不太确定的轮廓。看着海图枭阳候更加坚定了踏上去的决心。这次回去后修整个半年再过来,一定要登陆。

    不过枭阳候没有想到他们足足用了5年的时间才征服了南极大陆。

    (瞎写一气,莫怪莫怪。柳大也不给置顶,也不加精,不知是否嫌土王写的不好。没关系,重在参与)
正文 枭阳候的探险(三)
    弘武九年三月,探险队终于回到了陈家港。码头上是人山人海,还舞起了狮子。极具中国特色的欢迎仪式让大家的心头不由得热了起来。南洋宣慰司驻陈家港的官员也来了。看到出发时还三膄的船队变成了五膄,问清了缘由后也不得不感叹陈候爷的好运了。当了解到此行的巨大收获后,驻澳涂洲的香江商会代表和海军的船长们对虾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肯定了其效果后,为海军订购了一大批,日后还成了军需品。陈候爷也开辟了新的生财之道。从此想跟随探险队的年轻后生们也多了起来。

    在陈家港惬意地过了几天后,陈虎头带领队员们来到了狗岛。此岛因留下了从极北带来的雪橇狗而得此名。岛上有几位格雷和大熊的族人在照看。此行的目的是让队员们掌握狗拉雪橇的技巧。为了让队员们有积极性,陈虎头在陈家港修整期间宣布成立探险公司,所有队员们均是股东,凡是探险期间所得利益均按所占份额分配。当然这里陈候爷是最大的股东了。

    在澳洲的土著里也有人参加了探险队。由于几年的相处,陈家港附近的土著已经渐渐接受了中华文化的熏陶。中华文化的包容性也慢慢地使他们对中原来的移民有了认同感。这样的交流也对移民们适应当地的生活起了催化剂的作用。移民们也开始适用起“飞去回来”器来打猎。其中也不乏高手练成回到中原后,轰动了江湖。甚至在帝国的陆军特种部队里此件兵器也成了必备的。这当然是后话了。

    狗岛长约20里,宽约5里,中间有做百十来米高的小山。山的中部有座淡水泉眼形成的小湖。流出的湖水至北向南地划出了一个小溪。现在小岛被皑皑白雪覆盖着,小溪也冒着蒸汽欢快地流淌。队员们就要在这里进行狗拉雪橇的训练了。由于带来的狗不多,繁殖的小狗还没有长大。所以每次只能出动三只雪橇。为了提高积极性,徐秋建议进行分组对抗赛,而且是带彩头的。这样一来,队员们的热情空前高涨起来了。没想到这项活动竟成了澳洲的一项竞技体育项目。通过徐秋自传的描写,传到了中原后在帝国的北方也开展起来。百年后为了争夺狗拉雪橇冠军的头衔,南北两地的冠军队还在南极大陆展开了总决赛。而此项赛事也成了仅有的受环保主义者支持的、在南极进行的极限运动。也成了冬季奥运会唯一不受举办城市限制的体育赛事。含金量超过了夏季奥运的马拉松比赛.

    经过几个月的强化训练,大家对狗拉雪橇已经较为熟悉了。陈虎头和徐秋商量怎么登陆更为妥当。为了保险起见,徐秋建议再绕大陆转一圈,遇到适合的地点就登上去看看。如果可能的话在上面建立临时的点来储藏些物资。大熊的冰屋就成了首选。另外通过对海盗船留下来的笔记及海盗俘虏的供述,徐秋发现离非洲大陆南端不远的小岛上可能埋藏着贼赃。这也成了这一次航行的目标了。

    就这样弘武九年月,探险队五膄船外加两膄捕虾船向南出发了。这回他们凭借着经验更进一步靠近了海岸线,但由于浮冰太多只好又退了回来。不过捕虾船收获倒是蛮大,没几天功夫就满载而归了。送走捕虾船后,船队继续向东航行了。

    因为极夜刚结束,极昼还没开始(偶猜的),所以船队行驶的速度并不快。有时只靠洋流前进。这一天船队为了躲避一座冰山,绕了个S型。当船队进入到一个港湾时,被眼前无比壮观的景象全部石化了。只见在宽阔的港湾里有无数的鲸鱼游荡着。鲸鱼的喷气本来就是十分壮观的海景,成百上千的鲸鱼聚集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景象只能是惊心动魄了。所有的船员们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惊动了这些海洋的霸主。把自己绑在船头上的格雷也将飞叉收起来静静地看着这些鲸鱼。突然从船头旁冒出了一头鲸鱼出来。巨大的气流直喷出来,水气将格雷罩了个正着。看到格雷的狼狈样,大熊再也忍不住了。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感染了所有人。

    陈虎头发出命令,不要打搅鲸鱼群,船队缓缓驶出港湾。此后此港湾在候爷的海图里被叫做了“鲸湾”。埃尔热的素描本里多了新的内容了。

    船队再一次驶出太平洋时,对歪斜着的航行大家也习惯了。这一天,瞭望员看到不远处的海岸线上升腾着一个蒸汽。看样子却不象是鲸鱼。经过大家的讨论决定上去看看。于是由陈虎头亲自带领几十人,划着小船登上了陆地。这也是发现这座大陆以来第一次登上去的人类。他们看到了长相怪异的鸟,发现这些鸟不会飞,不过游泳本领却是超级强。而且也不害怕他们。站在那里伸长脖子,可爱地看着他们,就好像期待着什么似的。大家就称之为“期鹅”了。又怕人们读错,陈虎头用“企”代替了“期“,成了企鹅。埃尔热对此鸟情有独钟,画起来是没完没了。并且根据不同的体型还分门别类了。在之后的航行中研究企鹅成了埃尔热的一大爱好了。也成了他画里的一个主人公。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此书一出即引起了轰动。可爱的企鹅成了帝国小朋友们的最爱,也让埃尔热的名气直线上升。也导致了百年后中华帝国与比利时王国之间长达数十年的企鹅形象的版权归属地之争。这当然也是后话了。当时船队的人们谁都没想到就这只不会飞的鸟竟然能让整个世界为之疯狂起来。

    队员们走到了冒水蒸汽的地方,发现是一座地热泉,水温十分烫人。徐秋出了个主意,在泉水边挖道渠将热水引到不远处的岸边。再将冰冷的海水与之混合后水温就降下来了。剩下的时间里大家就都泡了个澡。简直是享受。为了公平起见,陈虎头让所有的队员轮流上岸洗了澡。为此用了近三天时间。这几天埃尔热和徐秋就待在岸上观察企鹅。也劝阻了格雷想杀只企鹅尝尝鲜的想法。

    离开澡堂(队员们起的名)后,船队继续向东行驶。快到海豹岛时,大熊提出再杀几只海豹制作皮衣。于是船队又来到了海豹岛。来到后发现,这里海豹的数量基本上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看来上次有选择地宰杀是没错的。大家不由地庆幸起来。同样是没什么悬念,得到了几十张海豹皮和几大桶海豹油后船驶离了小岛。

    根据海盗们留下的记号找到了富贵岛(徐秋起的名字)后,船员们费了几天的时间终于找到了贼赃。当掀开地窖上的盖板后大家被财宝上的光芒差点刺瞎了双眼。面对堆集如山的金银币和宝石,陈虎头说了大家最爱听的一句话。这是我们大家的财富。兴高采烈地将财宝运上船后,所有船员们都癫狂了好几天。(换作你也一样)为了利用好此岛,陈虎头在一个小港湾处修建了一个简易的码头。在岛上的淡水处作了标记。

    为了避免出现意外,船队躲开主航道迅速进入了印度洋,直奔澳涂洲。当船队驶进陈家港时,又一次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港口也停泊了十几膄捕虾船。由于南极虾酱极受欢迎,捕虾和盐渍虾酱已经成了陈家港的另一大支柱产业。帝国海军部对虾酱的需求也进一步刺激了这一产业的发展。往返于澳洲与中原的船队中也有了专门运输虾酱的船。在整个港口都能闻到淡淡的虾酱味道。

    当殖民司的官员们看到船上运下来的、迅速搬进府衙的地窖的财宝时,差点没摊在地上。虽然陈家港出产黄金,由于开采能力及炼矿能力的限制,所以产金并不多。加上帝国对黄金的开采也并不太热衷,陈家港的采矿业还没有太大起色。可这次运来的财宝的数量还是大大地刺激了官员们的神经。经过协商,财宝原则上还属于探险公司,不过暂时不运往中原,留在澳洲作为探险公司的原始资本。陈虎头从中挑选了几颗最大的宝石,作为礼物送给了女皇。另外陈虎头还与大家讨论后,拿出财宝的半成来,作为建设资金,投入到陈家港的扩建设中。殖民司的官员们当然是高兴的了。有道是钱多好办事吗!

    弘武十年初发生的这件事传到中原时,很多人都以为是天方夜谭呢。打劫了一帮海盗,居然坐到了金山上。不过也引发了又一轮探险潮。当多年后,帝国海军上将托马斯听到了这个故事后还和陈候爷开起了玩笑,要分一杯羹。毕竟那帮海盗是先被他揍跑的。陈候爷也半真半假地拿出了一大笔款项投给了南美洲开发公司。

    陈家港在采矿业和捕虾业及酿虾业的刺激下,进入了迅速的扩张期。远至南洋诸岛上的土著、虾夷岛上的土著加上本地的土著的加入,人口呈几何倍数地成长。在帝国殖民司的行政区分里,陈家港的位置也越发地重要起来。帝国海军也在此专门部署了一支舰队来保护。

    当队员们又回到狗岛时,岛上雪橇狗的数量已经相当可观了。在中原来的畜牧专家的调理下,雪橇狗不仅数量多了起来,质量也明显好多了。当初在埃尔热的建议下,严格地控制狗的交配,保持血统的纯正是对的。在这种思路的影响下,澳涂洲的雪橇狗的繁育始终被严格地控制在人们的管理内,为日后在全世界范围内的雪橇狗的繁殖起了一个示范作用。也为雪橇狗大赛中常胜奠定了基础。

    (终于登上了南极大陆,好像早了一两百年。因为四千字篇幅的限制,只好有点缩手缩脚了。将来写完后完整的发给柳大作外篇吧。下节里会遇到失事的奴隶船,并救出了昆仑奴。)谢谢人工置顶的朋友!
正文 枭阳候的探险(四)
    弘武十年九月探险船队再次出发。这一次他们直奔鲸湾而去,没有一点耽搁。这一次,他们带了两组狗拉雪橇队,在鲸湾的岸上建立一个据点。准备搭建几座冰屋储存海豹油和盐渍的肉块。海豹油可作燃料,供生火用。

    没什么意外情况船队就顺利地来到了鲸湾。为了不打扰鲸鱼,船队是贴着鲸湾的东侧海岸线进入了港湾。鲸湾里那惊心动魄的景象还是再次将队员们石化了。埃尔热从鲸湾里打捞到更多品质好的磷虾,由此推定这些鲸鱼是靠吃磷虾为生。为了更好的观察,他干脆和徐秋划着小船跟在了船队的后头。陈虎头怕他俩有什么闪失,就让格雷用绳子拖拽着小船,到时候好营救。通过近距离的观察,埃尔热肯定了自己的推断,还得出了这些鲸鱼对人类够不成什么威胁。即便是落水了也无大碍。这些鲸鱼们主要的食物就是磷虾。

    由于鲸鱼的活动,鲸湾里浮冰较少,所以船队可以更能接近海岸。在确定鲸鱼不会攻击小船后,陈虎头下令船队抛锚等候。自己带领十膄小船划向了海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船员们才将小船靠在了全由冰组成的海岸线。当把船上的物资终于都拉上岸之后,所有队员们都累爬下了。陈虎头等大家喘口气后,命令其中一半人架船往返于大船与海岸线之间继续运送物资,其他人则在大熊的带领下套上雪橇出发了。这时大熊身上的奇异本领开始发挥作用了。大家都以为的海岸线在大熊的感知里仍然是巨大的冰块。冰块下面依然是海水,只不过这冰块的厚度是相当可观的。

    直到走出近5里地,大熊才感觉到了踏实点。随即陈虎头就依照大熊的感觉,并在他的指导下率领队员们搭起了冰屋。为了能够多装些物资,冰屋搭的不算小。为了能有个安身之所,大家也都奋不顾身了。足足用了两天时间,终于搭成了呈五角星分布的五座冰屋。在中间还立了根高约十尺的杆子,上面固定了无数块小镜子方圆十里内都能看到反光。最上面还挂着一面小小的红底金龙旗。等冰屋里基本上堆满了海豹油、肉块、火药后,就将冰屋的门给封死了。他们也确信这座大陆上没什么大型动物。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看到。企鹅是没什么本领来推倒冰屋的。而且他们将雪橇堆在了冰屋之间的空地形成了小型的城堡,看起来是万无一失了。

    陈虎头他们建立的这座五行堡是人类第一次在这片大陆建立的人工建筑,而被载入了史册。也成了大熊的族人们在这片大陆的立足点,也同时宣告了中华帝国对这片大陆的主权。五行堡也成了后世雪橇运动爱好者们顶礼膜拜的圣地。甚至还有“未到五行堡,就不算到南极”这句话了。反正这里成了日后到南极的人们的首站。

    五行堡位于西南极大陆的鲸湾岸边,与南极点隔着一座南极大陆山脉。当时陈虎头和他的队员们到没有料到这个情况,也没想到这座山脉既给了他们天大的惊喜,也带来了巨大的伤痛。在五行堡附近考察了两三天,在方圆五里范围内没发现什么情况后,陈虎头就带领队员们回到了船队。

    告别了五行堡和鲸鱼们,船队驶向了东方。在大家一致的想法下驶向了澡堂。在澡堂痛快地洗了个澡后,船员们又开始了新的航程。陈虎头还想在东南极大陆建立一座据点,以备不时之需。

    这天陈虎头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去趟海豹岛时,瞭望员报告前方有两艘船。以为又碰到海盗船的陈虎头兴冲冲地跑到船头举起了望远镜。看清了映入视线的船体后,陈候爷不由自主地骂了句粗口。原来是艘奴隶船。虽然常年在海外漂泊,陈候爷从骨子里头推崇中华思想。但对奴隶有着莫名的排斥感。所以尽管人力紧张在澳涂洲是没人蓄奴的。尽管商会对此颇有微词,候爷也顶住了压力。

    陈虎头对大副交待了几句后就进入了船长室。压根就不想和奴隶船有什么瓜葛。没过几分钟,大副跟进来说那几艘船有点古怪。好像是无人驾驶着。半信半疑的陈虎头出了船舱拿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起越来越近的奴隶船。凭着多年的航海经验陈虎头也认同了大副的猜测。为了以防万一,命令船队保持着戒备状态,由格雷和徐秋带着十几名好手登上了奴隶船。经过一番勘察后,在两艘船的底舱发现了不少奄奄一息的昆仑奴。原来这两艘船在航行途中遇到了飓风,狠心的船主为了保命弃船了。该遭天谴的这帮家伙们还没解开奴隶们的枷锁。算昆仑奴们的命大,船也没翻就这样一直漂流了好几天,直到遇上了探险船队。当格雷砸开枷锁,救出昆仑奴时活下来的不足三成。

    将十人的昆仑奴安置在船上后,陈虎头召集了几个主事人(徐秋、格雷、埃尔热、其余几个船长)讨论了一下。昆仑奴是不能送回去了,回去后还是同样的下场。不如留在探险队里,也能活个命。大家商量好了,不歧视他们,把他们也当作同伴来看待。不过他们将不会拥有公司的股份,可以领一份薪水。至于两艘奴隶船则需要拖到德塞阿多港进行修缮。

    船厂的老板看到探险队时不由的愣住了。上次是三艘船拖着两艘船,这次是五艘船拖着两艘船。也不由地感叹起陈候爷的好运了。而且得知了船上还有不少奴隶时,开出不菲的价钱来想购买。队员们拒绝了。当船只修好后,即刻启航了。

    由于一下子多出了十张嘴来,尽管在港口进行了补给,陈虎头还是带领船队来到了海豹岛。在这几天的航行途中,经过徐秋他们的精心照看下昆仑奴们的身体迅速得到了恢复。经过了死亡的洗礼后,昆仑努们对这些黄皮肤黑头发的救命恩人充满了感激。不过当看到埃尔热时,依然会流露出恐惧来。这让埃尔热感到了挺不适,尽管他也是反蓄奴主义者。谁让他是船员中唯一的西洋人了。

    徐秋在与昆仑奴们的接触过程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所有昆仑奴都对其中一名俊朗的年轻人极为尊重。尽管这个年轻人话不多,但举手投足中总能显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气质。这个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通过长时间的接触、沟通,后来才知道这批昆仑奴大部分是一个部落的人。由于与白魔们进行战斗而被俘。那个年轻人是部落里最有名的勇士,也是酋长的儿子。徐秋根据他们之间的称呼,音译过来给那个勇士起了个“曼德拉”的名字。按照埃尔热的理解是大地之子。

    船队到达海豹岛后又是一场轻松的狩猎。在昆仑奴们的协助下(不愧是战士出身),狩猎十分顺利。这帮新队员可各个身形矫健、力大无穷。据他们自己讲当时如果不是白魔们卑鄙,抓住他们的父母妻女来威胁,也不会被俘虏。从此这批昆仑奴加入到了探险队的行列当中。

    经过一段航程后,昆仑奴们很快适应起水手的角色来。而船上的自由平等的氛围,也温暖了他们饱受伤害的心。曼德拉作为他们默认的首领也得到了候爷的关照。在徐秋的直接教导下,曼德拉很快学会了汉语,没过几天就能与徐秋交流了。不过也就是徐秋能听懂那古怪的汉语。

    船队驶入了印度洋后继续沿着大陆的海岸线向东航行。在一个不大的海湾处,陈虎头决定登陆。经过测量和计算,他们觉得此处(现实世界的中山站)与五行堡在大陆的位置相比颇为对称。

    此次登陆颇为顺利,虽然有个倒霉蛋掉进水里给冻的哇哇大叫,不过倒也性命无忧。在大熊的带领下,建好了冰屋后,没有太多的耽搁队员们就撤到了船上。因为大陆上起风了。

    在回程,手痒的格雷和大熊干了件让昆仑奴们鼎鼎佩服的事。两个人合力叉到了一条鲸鱼。尽管是不算太大的鲸鱼,为了把这家伙拽上船来可是动用了几乎全部的船员。就这样也浪费了近一天的时间。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所有闲散人员都加入到了肢解鲸鱼的工作中了。以至于陈虎头给二人下了警告,不经允许不得捕杀鲸鱼。因为船上几乎没有空位了,而且腥气味折磨了大家好几天。这个禁令还没维持半个月就让徐秋给打破了。

    约摸离狗岛还有三天左右航程的一天早上,大熊兴冲冲地找到了徐秋说自己拾到了了一个古怪的东西,是在海面上飘着的。徐秋看到那个东西时不由地惊叫起来。

    “龙涎香!”

    闻风而来的格雷、埃尔热忙问是什么东西。听过了徐秋的解释后,埃尔热的眼中又是金光灿灿了。对大熊的狗屎运更是五体投地了。发现这个龙涎香还较为新鲜的徐秋让格雷和大熊再仔细找找,兴许还能见到。这一找不大紧竟然让探险公司当埃尔热也加入到寻宝行列不久,在前方发现了一头巨大的鲸鱼。经大家仔细观察,这是一头频死的抹香鲸看到人类接近也不懂得躲避下潜。看到那个奄奄一息的样子,徐秋让格雷和大熊用飞叉结束了它的性命。因为这条抹香鲸太大了,根本无法拖上船,只好绑在船帮上,快速驶向了狗岛。

    在狗岛的一个小湾里将抹香鲸肢解后,找了几艘小船灌满了海水,将抹香鲸的脑腔和内脏放了进去。之后的岁月里只要打到抹香鲸后,这是必走的程序。尽管只是尽量只捕杀那些频死、受伤的抹香鲸,几十年的累积下,数量也是十分可观的。百年后狗岛则成了世界龙涎香之都,为探险公司的继承人们创造了富可敌国的财富。而大熊也公认为是狗岛的鼻祖。谁让他走了狗屎运!^_^

    船队再次进入到陈家港时,带来的昆仑奴和龙涎香再次让殖民司和商会的人们石化了。陈候爷的好运实在是让人嫉妒,凡是听过的人都得了病——“红眼病”。那块龙涎香带到中原后,卖出了天价,也为候爷为船队的改造添了不小的一笔款项。

    为了对付南极的浮冰对船帮的伤害,陈虎头托商会的人从南洋带来了橡胶块圈在了船帮。这个是好东西,泡在海水里韧劲很大,对付浮冰是再好不过了。而且当两艘船向靠时,也能缓冲冲击。除此之外,特意订购的火炮也到货了。这可是海军部特意开的口子。看在虾酱的面子上,提供了一批最先进的火炮。由于南极虾酱的供应,海军在海上的补给少了一个后顾之忧。只要有淡水船员们的健康就不会受到摧残。所以对陈候爷就格外关照了。因为在陈家港的捕虾也是要经过许可的,所以陈候爷和探险公司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最大的股份。就连香江商会也得给面子。

    就这样弘武十一年,龙涎香的故事再次让中原的人们记起了那个遥远的大岛。又一次引发了移民狂潮。在陈候爷的老家已经没多少年轻人了。都跑到澳涂洲了。害得族长想举行大祭都凑不足人手了。甚至想到干脆全族搬迁,只因都是一把老骨头折腾不起,只好悻悻作罢。
正文 枭阳候的探险(五)
    弘武十一年,过完重阳节后探险队再次启航了。改造过后的探险船就像是穿了一身铠甲,吃水线部位均匀地绑上了橡胶块。船舷上也零星地绑上了大块的橡胶块。虽然稍微影响了速度,不过倒也无大碍。毕竟遇到海盗的概率很小。海豹皮做的短褂、鲸鱼皮护腰、三棱倒刺三股钢叉成了队员们的标准配置。钢叉是由专门从中原请来的铁匠好手精心打造的。根据不同的体力,钢叉的重量也分成了几种型号。

    随着艘探险船队出发的还有五艘捕虾船和一支海军舰队。这支分舰队此行的目的倒不是护航,而是熟悉一下南极大陆的海岸线而已。就这样这支不小的船队驶向了南极大陆。快到鲸湾时,探险船队与捕虾船、军舰分开了。探险船队先奔向了澡堂。由于船员们对在南极大陆洗澡情有独钟,所以陈虎头也只能满足众意了。

    在澡堂洗澡,居然花了探险队十天时间。为了日后的方便,陈虎头将澡堂彻底地修建了一番。此处也变成了一个露天的洗浴池。埃尔热也对企鹅有了进一步研究,徐秋没少帮他。曼德拉们对企鹅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洗完澡后就找企鹅看。曼德拉在洗澡时发现了一种黑白相间的石头。心灵手巧的他用这种石头雕刻出企鹅的造型来。惟妙惟肖的企鹅造型让陈虎头赞叹不已。随即命令大家顺手捞些企鹅石(陈虎头起的名字)带到船上,供曼德拉们刻。在余下的航程里,雕刻成了曼德拉和他的同胞们的消遣了。其实到最后雕刻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寥寥几刀刻出造型后,就用鲨鱼皮打磨抛光。船员们几乎是人手一个。

    令曼德拉没有想到的是,自己随手刻出来的小东西,在日后因埃尔热的书的广泛传播而名声大噪起来。在帝国无不以能拥有他亲手刻的小企鹅而感到自豪。甚至在帝国的高等学府里颁发的格物奖杯都是企鹅石刻。那些达官显贵们更是一掷千金地抢购,连带着企鹅石的价格也飙升起来。为了保护企鹅石(当时只在澡堂附近的海滩里有)的开采,陈候爷不得不下令对企鹅石的供给采用限额。而这个决定也得到了女皇的支持。这一决定更是刺激了企鹅石刻的价格。而曼德拉早期的作品在他百年后都卖到了天价。他也被誉为伟大的雕刻家,虽然除了企鹅以外没刻过其它东西。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离开澡堂后,船队原打算直接去五行堡,可大熊建议再去一趟海豹岛。尽管补给充足,为了进发到极点途中需要建立若干个据点,陈虎头接受了大熊的建议。

    到了海豹岛后,没耽误多长时间,得到了近百张海豹皮、几十桶海豹油后船队就奔向了鲸湾。驾轻就熟地到达五行堡后,先查看了周围的情况。没有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后,陈虎头率领由十只狗拉雪橇队组成的探险队向极点出发了。

    他们为了保证前进的方向可谓绞尽了脑汁。因为在南极大陆,指南针几乎起不了多大作用了。而且通过前几次的航行他们已经发现南磁极并没在极点。所以只能根据计算加上太阳的位置,再通过指南针的辅助下,勉强前进。南极大陆上覆盖着的冰雪时刻考验着他们。为了保证体力,格雷建议每天只走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赶紧搭建小型的冰屋和雪屋。就这样走了近一个月才到了一个山脉脚下。这一路他们搭建了不少小型的补给点。大熊建议先回去,下次再来。徐秋也同意这样做。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从五行堡到南极山脉,他们共走了三个来回。按照徐秋的话讲可以闭着眼睛都能到。尽管这样也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才将中途补给点给填满。好在这片大陆天气寒冷,不用担心食物会变坏。下次再来时不用带食物仅凭狗拉雪橇和火柴也能生存了。

    尽管有点不甘心,陈虎头还是接受了大家的建议,准备明年征服极点。确认所有据点的位置后探险队撤到了船队。算了一下时间还够,船队就再次向海豹岛出发了。

    在海豹岛作了短暂停留(又是几十张海豹皮和海豹油)后,船队向东南极大陆的中原站(陈虎头命名)前进了。途中又杀了两只鲸鱼,在一座巨大的冰山上进行了肢解。到达中原站后将盐渍的鲸鱼肉都放了上去。从中原站向极点的方向又建立了两处补给点后就撤回来了。

    弘武十二年三月,探险队又回到了陈家港。这次他们得知了帝国与英国和奥斯曼帝国开战的消息。也听到了开普敦被英国人占领了。

    现在陈家港的虾酱生产极为顺利,巨大的供应缺口导致整个港口的八成人口从事这一行当。而南极虾酱跟随帝国海军的步伐而名扬世界。甚至有荷兰商船特意赶来想购买。由于要首先满足帝国海军的需求,所以只能少量地供货。

    这是一座在南半球仅次于开普敦的港口了。由于是天然的深水港,所以常年不冻。在港口的入口处建有几座坚固的炮台。港口的东侧停泊着几艘军舰,周围没有其它船。西侧则密密麻麻地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一个向海里伸出近百米的栈桥将海港分成了两部分—军用和民用。

    在栈桥西侧岸边建有一座两层的白色小楼。这是一座综合办公地点。帝国南洋宣慰司驻澳涂洲办事处、陈家港港务局、捕虾委员会、香江商会澳涂洲分会、枭阳候府联络处等都在这里办公。从早到晚里面是人流不息。

    港口西岸有着一大片平房区,既是仓库,也是虾酱加工点。由于磷虾的捕捞越来越不分季节性了,所以对加工量的要求就跟着水涨船高了。以至于人们渐渐忘了陈家港还有金矿可以开采了。探险公司和虾酱贸易带来的丰厚利润使陈家港迅速地成了南半球的明星港。从空中俯瞰,陈家港呈现出一个Ω形状。

    从港口往西北走出不到二里地就会看到一个小镇了。是一个具有典型的潮州风格的小镇。在背山处有座占地极大的建筑就是枭阳候府。虽然是候爷的府邸,因为常年不在家,所以里面住了很多候爷的族人。这个建筑也是开放性的,进出自如。

    在枭阳候府的斜对面有一个小广场,广场的一角有座妈祖庙。说是妈祖庙,里面供奉的可不只她一位老人家。释迦牟尼、弥勒佛、老子、孔夫子、耶稣、穆罕默德、萨满等等,古今中外的神仙高人都在里面住着。也没人看见神仙打架。而且照料庙宇的竟然还是一位西洋老道,一口地道的天津话。这人不是别人,就是埃尔热的传教士叔叔—老埃尔热。老家伙为埃尔热的鲁莽生了一肚子气,直到两年后得到埃尔热的消息后才消下去。为了传播上帝的福音,也为了想照料埃尔热老家伙向汤若望告辞后来到了陈家港。初来乍到老家伙也有点不适应。仗着汉语说得好就在妈祖庙里将耶稣像供了起来,也得到认可照看庙产。对其他的宗教也没什么排斥举动因此在陈家港也有不大不小的号召力。因为埃尔热的关系,老埃尔热在捕虾船里得到了少许股份,也开了一间加工作坊。

    看着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就在陈家港的东北处的荒地里开辟出一片葡萄园,雇了不少澳涂洲土著来帮忙。一年后老埃尔热的葡萄园里开始出葡萄酒了。由于大受欢迎,规模是一再扩大。在靠近港口的地方还开了家欧洲风格的酒馆,深受水手们的欢迎。喝葡萄酒,就着冰虾酱,吃鲸鱼肉片成了水手们公认的模式,也是最让人惬意的事了。冰虾酱是靠近鲸湾在冬季打捞的磷虾盐渍而成,被公认为虾酱中的极品。由于数量少,在酒馆里都是限量供应的。

    老埃尔热凭借着这些关系,在陈家港混得是如鱼得水,风生水起。不过他的传教成绩就相差甚远了,他倒也不愁。还娶了一个土著女照料自己。他的邻居里还有一位名人。就是大汉奸—洪承畴。原来自从陈家明辞掉南洋总督一职受封镇海公,全面执掌香江商会后,洪承畴也凭借着当时立下的功绩得到了赦免。辞掉陈家明幕僚的职位也拿到了丰厚的安置金,在南洋置办了产业,享受起清福来。对中原他已经没什么可挂念的了。听到陈家港的传奇般的故事后,他也学着其他达官显贵、南洋土王,在陈家港买地买船做起虾酱生意。也不用他太操心自有年轻伙计帮他打理。闲暇时就跟埃尔热摆龙门阵、喝葡萄酒,好不逍遥。

    随着捕虾、捕鲸业的发达,移民的涌入,陈家港的人口呈几何倍数地增长。当荷兰商人第一次看到繁忙的港口时,不得不惊叹于帝国殖民司的管理效率。作为陈家港稀少的西洋人(二分之一)——老埃尔热在荷兰商人们的眼里简直是财富的代言。埃尔热更是作为传奇般的英雄被他们传颂着。同为低地国家出身,他们通过老埃尔热,才能少量购进些虾酱。当然冰虾酱是很难的了。埃尔热的故事通过他们传到了欧洲,传到了家乡—比利时,在当地掀起了去东方的热潮。十几年后,埃尔热叔侄俩回到比利时时受到了英雄般的礼遇。就连王室都没能幸免于当时的狂热。

    在港口休整时,除了在狗岛进行训练性雪橇比赛以外,埃尔热就会和徐秋在枭阳候府专门的房间里整理资料。他们整理下来的资料对日后南极大陆的开发和利用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埃尔热留下来的大量图片资料和动植物标本也成了格物学者们研究的宝贵资料。也为日后进化论的出现奠定了基础。这可没在徐秋和埃尔热的预料中。

    因为驻守在狗岛的人员抱怨一到夏天,在南端的鲸墓湾的味道太臭了,所以陈候爷将雪橇狗都撤到与之相邻不远的岛上了。那座岛就叫成雪橇岛了。不过狗岛上还是要留人的,只不过需要轮留、且到夏天相对频繁些罢了。

    跟随曼德拉的昆仑奴们由陈虎头安排在枭阳候府旁边,呈圆形的建筑里。是昆仑奴们自己按照家乡的风格建造的。曼德拉是只要有空就在那里打磨石头。格雷和大熊的族人们也在旁边搭建了家乡的样子的建筑。只不过大熊的冰屋是用白色大理石搭建的。随着中南半岛的印度人、埃及的阿拉伯商人的到来,陈家港越来越呈现出中华特色的移民城市的风格。他的包容性和多彩纷呈的移民文化使得在日后让世界各地的人们趋之若鹜。

    弘武十二年的六月,陈家港被白皑皑的雪覆盖着,也让队员们安静地享受着生活,陈候爷心里依然惦记着南极极点。不过谁也没想到在那大陆上的山脉上有着让探险队员们付出惨痛代价的危险在等待着人们。

    (断断续续地写,漏洞也百出。想想柳大一写几百万字,好不佩服。)谢谢人工置顶的朋友!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节 会奥帅法使得答复 奉皇命钦差下江南
    话说罗威在自己的官邸闭目养神之际。在离中华使馆仅三条街区之隔的一幢宅邸内科尔贝尔刚刚从松软的大床上醒来。在经过白天数个小时的睡眠之后,先前因长途跋涉所带来的疲劳已经随着梦乡一扫而尽。取而代之的是肌体急需补充能量的信号。不同于寻常的法国贵族。科尔贝尔并不是一个喜欢坐在床上吃饭或是思考问题的人。他认识呆在床上根本不能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惟有洗漱干净换上整洁的衣衫坐在餐桌前享受完一顿丰盛的餐点之后这一天才算真正开始。于是这位刚刚苏醒的法王宠臣顺手拉响了身边的铃铛。在叫来管家吩咐其准备晚餐后,便翻身下了床穿着睡衣拐进了一旁洗漱间内。

    所谓的洗漱间不过是由一道屏风隔出的一小块私密空间而已。在法王身边的众多官僚之中科尔贝尔还算是作风比较朴素的一位。洗漱间的墙上挂着一面镶有银质花边的镜子。底下架子上摆放的也只是一只普通的铜质脸盆。而非寻常贵族普遍喜好的陶瓷盆。其间唯一算得上是奢侈品的物件可能就是角落里的那只陶瓷抽水马桶了。这种一拉绳索就可以自动冲水的半机械式马桶是从中华朝那边传来的高级货。一经在欧洲出现便立即得到了欧洲王公贵族们的一致青睐。而今只要是稍有地位的贵族都将拥有一只中国的陶瓷马桶视做证明其身份的象征。喜好奢侈的路易十四更是在卢浮宫的每一间厕所内都装上了专门从中国定制的陶瓷马桶。科尔贝尔当然不是一个为了显示财富与地位而疯狂购买奢侈品的人。他之所以会花大价钱买下这个中国货,一来是出于他对私人卫生的重视,二来则是他目前主持的瓷器厂还没能力烧制出如此复杂的陶瓷制品。

    搀有薄荷香精的肥皂让科尔贝尔的精神为之一振。他随手取下了架子上的白色毛巾,在擦干净脸上的水珠之后,镜子里反射出了他那双充满干练与睿智的眼眸。其大脑也像是补充了能量一般开始迅速的动转起来。

    就在十多天前科尔贝尔在维也纳近郊附近的一处军营内会见到了奥斯曼军队的统帅艾哈迈德。这位让欧洲君王们闻风丧胆的年轻将领显然对科尔贝尔的到来觉得有些意外。但当他得知科尔贝尔是代表法王来为东欧诸国进行斡旋的特使后。立即又对科尔贝尔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而在之后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对话之中科尔贝尔更是在心中证实了自己先前的猜想。那就是奥斯曼人确实有退兵的意图。

    须知之前奥斯曼大举入侵欧洲除了出于宗教上的狂热之外,很大程度上为了从陆上给威尼斯施加压力。因为正是威尼斯的舰队一直阻挠着奥斯曼人收服埃及。不过就目前来看这一军事行动显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诚然艾哈迈德以其高超的指挥手腕在欧洲战场上接连取得大捷,却依旧不能解决埃及方面的问题。而在另一边奥斯曼的舰队则在印度洋上接连败给了中华帝国的舰队。至于去年年底发生在伊斯坦布尔的那场政变更是给奥斯曼本土的政局带来了诸多变数。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艾哈迈德本人是个极度疯狂的军事至上主义者。此刻亦不得不考虑起收兵来。

    正是基于以上的分析。科尔贝尔在艾哈迈德面前充分发挥了他在外交方面的过人天份。使对方相信东欧诸国有意尽快结束目前的战局。并且结束这场战争对双方来说都有好处。而艾哈迈德似乎也一直在等待这一顺手推舟时机的来临。于是双方在颇为和谐的气氛下达成了一致的共识。

    然而对于科尔贝尔来说整桩任务最为凶险的阶段却是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就在他满心喜悦的赶回波兰报告会晤结果之时。一张以其性命为目标的阻击大网正在东欧的平原上悄然展开。若非科尔贝尔身边有皇家侍卫保护,以及有人暗中通风报信,恐怕此刻他的尸骨早已躺在了某处的不知名的树林里。

    神秘的暗杀者,神秘的告密者。科尔贝尔这些日子以来不止一次考虑过两者的身份。当然这两者也可能有共通之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暗杀者之中有瑞典东印度公司的影子。这些瑞典人在谋略上的表现明显要逊色于其在战场上的天份。而对于对方的动机科尔贝尔猜想多半还是为了军火生意。事实上瑞典人这些年欧洲做的那些个买卖早已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作为一个重商主义的信徒科尔贝尔也完全能理解瑞典人想要延长战争的意愿。让他真正感到困惑的其实是中国人的态度。就以军火贸易一事来说,任谁都不会相信中国人与那一系列暗杀没有半点关系。可科尔贝尔又隐约觉得给自己通风报信的神秘人同中国人那边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个些东方人真是令人琢磨不透啊。科尔贝尔在心中忍不住如此感叹道。其实不仅是他许多同中华帝国打过交道的欧洲外交官都有着相似的感受。在他们看来中国人含蓄的性格以及彬彬有礼的态度让人难以琢磨其意图。而科尔贝尔内认为无论中国人的意图如何,这些小眼睛东方人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控制欧洲。相比奥斯曼人执着于军事、宗教上的统治,中国人对欧洲的入侵显得更为隐蔽也更为的广泛。经济、文化、军事,在而今的欧洲事务中几乎每一次都能看到中华帝国的影子在背后若隐若现。科尔贝尔甚至还曾在路易十四的面前毫不忌讳的称中华大使罗威为撒旦的使者。因为按照欧洲人的传统观念。战争、动乱、瘟疫都是撒旦的使者在人间作祟的缘故。毕竟只要是有那个年轻东方人出现的地方也总是闪动着战乱与阴谋的影子。

    想到这里科尔贝尔脑中立刻浮现出罗威那张永远挂着微笑的年轻脸庞。以及莫日利的日本工匠对中华帝国的“独特评价”。那是一个以权谋、计策为荣的国度。擅使谋略的人在中国深受人们的尊敬与崇拜。“不战屈人”又是谋略之中的最高境界。科尔贝尔完全相信现在罗威在欧洲的一举一动都是围绕着这一原则进行的。

    换上了舒适的居家便服。科尔贝尔迈着轻松的步伐走下了楼。此时早已等候在餐桌前的管家见状立即必恭必敬的行了个礼迎接主人的就坐。当看见满桌子丰盛菜肴后科尔贝尔立刻就将先前的种种杂念抛到了脑后。对于他来说眼前最重要的事还是先美美的吃上一顿。然后回书房就此次的波兰之行写一份详尽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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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中华朝在海外的一系列活动充满了阴谋家气息的话,那此刻其本土的政治氛围却可以用来开明、务实来形容。中华朝的开明虽不能与后世言论自由的时代相提并论。但在这个尚未启蒙的时代。在欧洲君主还在搅尽脑汗的想要关闭那些“下流”的戏院剧场以防止“诽谤”政府的言论在民间传播之时,中华朝能允许民间私人办报也算是难得之极。

    说其务实,是因为中华朝在建立之初就本着商人“物尽其用”的原则设立了一套比之前几个朝代都要简练的行政体系。其中光是言官与诸多礼仪性官职的删减。就极大的精简了天朝臃肿的官僚系统。事实上对于中华朝来说这些具有“天朝特色”官职原本就是可有可无的过时品。正如曾经被统治者视为监视百官的耳目的“言官”而今已经为议会与报纸所取代。而中华朝亦不再需要通过天朝烦琐而又慷慨的礼数来使外夷归化。

    行政、司法、外交结构的巨大变动所带来的自然是“政治游戏规则”的变更。对于信奉中庸之道的中国官僚来说。在尚未完全吃透新规则的情况下。没有人会愿意轻易的尝试政治投机。不过这也是仅就行政系统而言。须知政客本就是这世界上最善于钻营的人物。当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他们就会在第一时间在别处挖一扇窗来。当意识到凭借传统的党争手段已经难以在新制度下讨得便宜。那些帝国朝野间的风云人物们很快就将阵地转移到了相比朝堂而言更为宽松的国会之上。并再一次的如鱼得水起来。

    当然政治投机活动阵地的转移。并不意味着衙门里的“官老爷们”肯就此安安份份的做一枚帝国行政机器上的“螺丝钉”。那些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中华官员普遍都对政治活动有着强烈的宿求。他们需要轰轰烈烈的表演舞台。需要引起天下人的注意。需要得到皇帝的常识。特别是在一些科举出身的官员看来默默无闻的一直工作到退休的生活根本与流放没什么差别。而这种情绪在不少年轻官吏的身上更是带着鲜明的理想主义色彩。只不过朝廷给他们施展“才华”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

    就这一点来说。姚启圣无疑是弘武十五年最令人羡慕的青年官吏。由于其被首相黄宗羲推荐并任命为观察使专职负责监督《股例》在京畿、江南等地试行状况。因此在许多人眼里这位弘武五年的状元郎俨然已经成了手捧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而对相关地区的地方官员来说。这位从京师来的姚大人与其说是朝廷威严的象征。不如说是令人垂涎的机遇的代名词。

    话说姚启圣来到松江府时已是早春二月的时节了。在此之前他在京师刚刚度过了出仕十年来最为繁忙的一个新年。去年岁末《股例》的颁布给整个京畿的金融市场带来了一场不小的震动。惊慌失措之下不少毫无底气的股票纷纷落马。卷款潜逃之类的闹剧自然也是时有发生。这期间司法院与京师警备府固然是忙得不可开交。作为观察使的姚启圣亦得紧随左右认真调查。不过虽然没能陪家人过个团圆的新年。但姚启圣的辛勤努力还是为其在官场上博得了不菲的清名。此外在京师办理的一系列案件也算是他为自己南下地方进行的热身活动。

    率领松江府官员为姚启圣接风的乃是松江知府应廷吉。曾经出任上海知县的应廷吉无论是在品级上,还是在资历上都高于姚启圣。不过就算是如此。这位应知府在这位比自己小上十岁的钦差面前还是表现得极为的恭敬。却见他一见姚启圣从马车上下来。便立即上前深深的做了个揖道:“松江知府应廷吉见过姚大人。”

    给应廷吉大庭广众的这么一拜姚启圣心中顿觉有些尴尬。毕竟论品级自己不能同堂堂的松江知府相提并论。姚启圣虽然年纪不大,可也算是在官场混了十年的人。于是他跟着也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拱手回礼道:“应大人,何需行此大礼。真是折煞下官了。”

    眼见对方身负朝廷重任却丝毫没有持骄嗜宠的意思。应廷吉在感叹朝廷知人善命的同时,亦在心中暗自提高了警惕。其实姚启圣若是一上来就大摆官威,或是做出一副洁身自好的模样。应廷吉心里或许还能有些谱,可对方此刻却偏偏是亮出了一副低姿态。这在应廷吉多年为官的经验来看可不是一个好兆头。想到这里他便依旧态度谦和的向对方说道:“姚大人,此次身负朝廷重命前来松江监察《股例》试行一事。我等身为地方官员配合大人办差乃是职责所在。所以大人请放心,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面对应廷吉一副水火不侵的架势。此刻的姚启圣也在心中暗自赞叹这位应知府果然名不虚传。须知应廷吉这批官僚大多都是前朝隆武年间出仕的。事逢两朝更迭。加之中华朝在体制上又与传统的天朝体制有着不小的差别。因此在这一辈的官僚之中能适应新体制的人并不多。然而应廷吉却是其中少有的一个特例。在上海出任知县期间他并没有像他的那些同窗那样大摆官威同地方上的议会闹得不可开交。相反应廷吉一直以来都对议会尊敬有加,甚至在一些人看来简直可以用唯唯诺诺来形容。不过不管朋友、同僚如何嘲笑应廷吉对议会畏惧如虎。至少应廷吉能升到而今的位置同其在议会的口碑还是有着密切的关系的。事先就已经调查过对方背景的姚启圣此刻见到本人更是加深了对其的印象。只见他跟着便坦然笑道:“哪里,哪里,下官不过是奉命前来观察《股例》的试行。一切还得多多仰仗大人的帮忙才行。”

    “姚大人,真是客气了。您瞧这天色也已经不早了。在下在城内已置办下了一桌酒席,不如大人先行入席如何?”应廷吉打着哈哈邀请道。

    姚启圣听罢也不推辞,直接拱手应和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节 接风宴百官互试探 拦马车主事告密情
    应廷吉为姚启圣置办下的接风宴虽算不上奢靡豪华,却也非故意装清廉的那种。满桌的酒菜丰盛而不失本份。就算是给严格的廉政司或是难缠的议会瞅见也难以挑出个刺来。或许是受应对如流的影响陪同的其他地方官员一上来在姚启圣面前都显得多少有些拘谨。不过酒过三旬之后现场的气氛立刻就融洽了起来。一干人等的话题也很快就从有一搭没一搭的应酬话上转到了各人心底最为关心的姚启圣的任务上来了。

    “听说姚大人去年岁末大刀阔斧的铲除了一批在京师招摇撞骗的奸商,就连圣上听了也是赞不绝口。此次大人来松江整顿市场,我等身为松江地方官员定当全力支持大人。”松江监察使王洪禄摇头晃脑的附和道。言语神情间丝毫没有对钦差驾临的恐惧感。这也难怪由于朝廷此次在发放国债之初就已向各级官员言明地方官府不得插手债券或股票的交易。因此松江府的股票债券交易市场虽是火爆,可当地官府却是连根手指头都没碰过。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地方上的官僚们此刻才能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信誓旦旦的要同钦差一扫地方上的奸商。

    “王大人言重了。本官刚才也同应知府说了。此次本官只是负责下地方观察《股例》的试行状况。至于那些欺骗百姓非法筹资的宵小之辈自有地方上的警务厅来稽查。”姚启圣嘴里品着美酒脑子却还是清醒的很。在他从京师出发之前提拔他的黄宗羲就曾不止一次的提醒他在地方不要随便给地方上的官员以不必要的暗示。

    然而这种事情又岂是姚启圣单方面可以控制得了的。就算此刻他什么都不说。在场的大小官员们也早已在私底下想入非非起来。却听一旁一个年纪稍轻的官员当下便接了话题说道:“话虽如此。可朝廷此次派遣大人南下江浙诸省恐怕也是想有些作为的吧。”

    听罢这段露骨的话语,一向低调的应廷吉不由抬头瞥了一眼发话者。发现说这话的乃是一个青衣小吏。此人看上去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那匀称的身材配着青色的缎袍显得异常的精神。而他那双明亮的眼眸中也明不时的闪烁着狡诘的光芒。让人一看就觉得不是普通的泛泛之辈。然而应廷吉却是在脑中番了一遍后才隐约想起此人姓周,是松江府文教厅下属的一个事务官。其实这也怪不得应廷吉会如此“贵人多忘事”。只因而今的地方衙门里这种名不见经传的“才子”实在是多如牛毛。由于中华朝一改历代将状元先安排到翰林院任修撰,榜眼、探花任编修,其他进士任庶吉士等,到三年任期。皇帝大考翰詹分别委任的传统。除了像姚启圣这样的三甲以及少数才华出众的进士能留在中枢外,其余的新科进士多半都会被委派到地方出任基层的官吏。一下子从翰林院被下放到地方,而且出任的都还是些不入流的官职,自然是让一些天之骄子的心理产生了不平衡感。但他们又不肯就此放弃现有的公职身份。因此在矛盾与失落感的双重影响之下,这些“才子”们大多都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一鸣惊人。

    虽然同是科班出身。亦在地方上摸爬滚打了多年。可应廷吉对底下的这些年轻官吏却并不抱什么好感。在他看来这一类眼高手低的“才子”根本就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既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政绩,也缺乏政治上的眼光。正如此刻面对身负皇命的钦差。还没摸清对方的底细,却已经如此轻浮的说出了自己的所图了。也罢。反正让这些个年轻后生先打头阵也好试探一下这位姚大人的企图。想到这里应廷吉随即便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

    应廷吉可以悠闲的在一旁隔岸观火。姚启圣却不得不面对现场众多跃跃欲试的官僚们。事实上想在此次视察中捞一票政治资本的并不只有那些个资历浅薄的年轻官吏,就连一些久经宦海沉浮的“老资格”此刻也跟着按耐不住性子。须知中国的官员向来不怕改革也不怕不改革,怕只怕朝廷没什么动静、皇帝不发“红头文件”下来。可偏偏朝廷这几年却像是中了黄老一派“无为而治”的荼毒一般,非但事事按部就班。而且每每有重大决策都得经过国会审议再审议。待到地方官府正式实施之时往往已是天下皆知。就算地方上的官员再怎么会翻云覆雨却也不能玩出什么新鲜花样来。而这一次朝廷更是直接将发放国债这样的重要大事也一并交给了商会、银行来处理。

    如此种种现象使得一些官员都忍不住在私下里议论,不管是朝廷也好,国会也罢。有时候防他们这些做官的简直就像是在防贼一般。好像一不小心堂堂的朝廷命官就会背着皇帝、背着朝廷、背着天下百姓做出什么龌龊事情来。当然朝廷对此的解释是“百官乃是天下人的公仆”。既是公仆自然就得以天下为公、接受天下人的监督。但在官吏之间却还盛传着另一个版本。那就是“百官都是候补的贼子。”据说这话是作为帝国藩属国的荷兰人说的。因为在那些红夷国家人们就像防贼一样防他们的官吏。总之无论是“公仆”也好,“贼子”也罢。都同以前“父母官”身份有着天壤之别。于是百官在心底愤恨红夷口无迹拦的同时。也只得在心中长吁短叹于官僚在天朝日渐势微的地位。

    好在现今看来朝廷总算是没把天朝官吏们给落下。在经过一段郁闷的蛰伏期之后。众官吏终于迎来了可以让他们一展拳脚的大好时机。借着这一次整顿股市的机会天朝的官僚们一边盘算着如何借此良机大捞升迁的政治资本。另一边也在暗自发誓这一次一定要给那些目中无人的商贾一个大大的下马威。由此也好让天下人瞧瞧那些整天把诚信挂在嘴上的奸商究竟是群什么样的货色。

    作为百官中的一员姚启圣当然也希望能通过这一次的机会取得骄人的政绩,希望能就此得到女皇的常识。但他却并不打算像在场众多官吏所期望的那样一上来就大刀阔斧的把江南翻个底朝天。诚然这样做在历史典故上不乏成功的例子。江南这个池子却也是出了名的深不可测。姚启圣可不想在这被人稀里糊涂的摆了一道。于是自有打算的他依旧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向众官敷衍道:“有作为也好,无作为也罢。对于朝廷来说百姓安居乐业才是头等大事。诸位大人,对吧?”

    听姚启圣这么一说在场的一干官员立刻就跟在后头连连附和起来。只不过在其中一些人的脸上明显带着失望的神情。而之后宴席上的气氛也从先前的热烈兴奋转为了诡异沉闷。在不痛不痒的话题中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眼见今日无法再从钦差口中探出更多消息的应廷吉与众官一起将姚启圣送上了马车后便各自打道回府了。

    深夜里挂有姚字灯笼的马车穿梭于松江城内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与京师相比这里的街道并不算宽敞,但*夜色*(禁shu请删除)中隐约显现的***却向人们展示出了这座城市的繁华。由于中华朝没有夜间宵禁的禁令,因此凡是在富庶的府县热闹的夜市都是一道令人赏心悦目的风景线。然而此刻坐在马车中的姚启圣却并没有这个心思去欣赏小市民们丰富的夜生活。只见他依靠在皮质的靠垫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却是在回想着刚才宴席上的种种场景。忽然间马匹尖锐的嘶鸣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紧接着原本平稳的马车在惯性的作用下猛的向前一倾,差一点儿就将坐椅上的姚启圣直接给抛了出去。

    “老王,出什么事了”好不容易恢复平衡的姚启圣以略带不满的口气向外面坐在车夫旁的管家质问道。

    “回老爷。前面好像有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管家连忙回答道。

    “去看看怎么回事?”姚启圣打着官腔命令道。

    “是,老爷。”得了令的管家赶紧下了车前去打探。却不想迎头碰上的却是一个身着绿袍的青年官吏,趁着*夜色*(禁shu请删除)管家发现此人面容白净,举止从容,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的模样。觉得纳闷的管家见状随即上前行礼质问道:“这位大人为何深夜在此挡住我家老爷的去路?”

    而那官吏似乎并不在意姚府管家语气不善的质问。却见他跟着跨前一步向着对方做了个揖道:“下官松江府文教局主事李贤奎求见姚大人。烦请老丈代为通报。”

    官家听他这么一说。当下心里就开始嘀咕起来。心想你要见我家老爷直接到驿馆送拜帖就行了。干嘛半夜三更的守在这里挡马车。这万一真的磕着碰着了那可怪谁去。不过管家心里虽然牢骚满腹,可对方好歹也是个通判。而且态度又那么谦和。于是他也只得客气的应了一声随即便跑回去向主人通报去了。

    同管家一样姚启圣当听到了对方的身份时也先怔了一下。不过他随即就恢复了常态。然后让管家去将对方请上马车来。不一会儿那位不请自来的李通判便坐在了姚启圣的对面。而对方似乎也显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一上来便歉然的向姚启圣自报家门道:“下官松江府文教局主事李贤奎见过姚大人。深夜如此卤莽的造访还请大人见谅。”

    “李大人真是客气了。大人以这种方式来见本官恐怕是有什么要事吧?”一边在脑中搜索着与对方有关的信息。姚启圣一边以开门见山的语调开口道。他相信一个在深夜里拦马车的人绝对不会想在无意义的寒暄中浪费时间的。

    果然给姚启圣这么一问,对方立刻神色一凛回答道:“不瞒大人您说。下官确实有要紧的情况要像大人您禀明。”

    此时的姚启圣已然想起了对方的身份。李贤奎前朝隆武二年的进士,去年年初升任为松江文教局主事。在政绩主并无突出的表现。却也没有过任何的过错。总之从任何一方面来看李贤奎都是属于那种默默无闻按部就班的地方官僚。只不过他在仕途上的运气显然没有他的同窗同任松江知府应廷吉来得顺畅。而此刻看来此人似乎也不甘心于文教局主事这样的职位。不过这样一个人深夜跑来自己这里又会有什么样的要事相告呢?想到这里姚启圣不由好奇的向对方鼓励道:“李大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李贤奎确实不甘心于自己目前的职位。亦或是说他若是一个五、六十岁行将就木的老人,那他将十分乐意在文教局主事的位置上一直干到告老还乡。毕竟这个职位在府一级的地方上仅次于知府,而文教局又是一个颇有权威又不失清闲的衙门。然则李贤奎现在才四十五岁,对于官场来说还是属于青壮一系。可目前的他却似乎看不到自己往后有任何升迁的可能。一想到自己最多也不过是在之后的十多年里一直在文教局干到退休,李贤奎心头就忍不住泛起了一股难言的苦涩。因此当发现姚启圣对自己的话语感兴趣时。他立刻就把一心一横,压低了声音凑上前道:“大人,据下官所知。松江府下的嘉定县目前正有人在以香江商会的名义进行集资。据悉该家名为大兴号的商号乃是由一名叫韩泽孝的商贾出面开办的。此人手中掌握着香江商会在南美殖民地的开发计划书,并声称自己是受商会委托特意在民间筹资发股。因此上至当地的乡绅显贵下至寻常的市井小民无不对其趋之苦骛。下官以为此事多有可疑之处。恳请大人对其严加调查。”

    当“香江商会”四个字从李贤奎口中吐露出来时,姚启圣不由自主的就在心里打了个颤。当然这一颤并非是出于害怕。而是源于其内心的一种莫名兴奋。不过在表面上姚启圣还是同刚才在晚宴上的表现一样,不置可否的反问道:“本官此次只是奉命前来观察《股例》在地方上的试行情况。并非是来调查问案的。”

    可谁知对方却意味颇深的微笑道:“大人当年在鹿鸣宴上敢直视当今圣上对答。而今难道只是想拍拍虫蝇,不打老虎吗?更何况那只老虎还极可能只是一只纸老虎。”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节 闻骗局冯贵访陈府
    话说李贤奎在姚启圣的马车上捅出嘉定县出现的异常情况之时。京师香江商会的总会馆之中冯贵也在神色凝重的阅读来自嘉定县的报告。号称无孔不入的香江商会自然是不会对一个突然冒出热门商号熟视无睹。更何况这个商号此刻还在假借着香江商会的名义到处集资。然而一向手腕毒辣的冯贵这一次面对狐假虎威者却显得有些无从下手。相比李贤奎而言冯贵知道的情况无疑要更为详细得多。至少他知道所谓的韩泽孝根本不是什么生意人,而是漕行里头的一个小小的帐房,还有个外号叫韩半瓶。此外他手里撰着的那份计划书也货真价实的来自香港商会。并且还是出自冯贵本人之手。

    “这个该死的骗子”在看完满满两张宣纸的报告后,冯贵气急败坏的将手稿撕了个稀烂。而他那原本面无四两肉的脸颊更是跟着神经质的抽动了起来。

    若是换在从前冯贵早就着人让那个打着商会招牌到处招摇撞骗的混帐从这世界上消失。然而此刻的他却不得不投鼠忌器的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渡步。须知那个叫韩半瓶的家伙而今已在松江府闹出了大动静。不仅是嘉定县的百姓。就连其附近府县的名流缙绅也有不少被卷了去。若是此刻让其凭空消失。势必会在当地引起一场大震动。到时候非但松江官府会介入,恐怕就连京师这边也不会就此袖手旁观。但是就这样放任那个大兴商号在松江府继续招摇撞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毕竟是骗局总会有被揭穿的一天。更何况朝廷现在还颁布了《股例》派遣了钦差。到那个时候商会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这个泄密者的。一想到这些冯贵立即觉得自己的背脊上窜起了一股令人打颤的寒意。原本就焦躁不已的他随即便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屁股倒在了太师椅上。

    “还是先向陈会长报告这件事吧。”过了半晌像是从地狱中转了一圈的冯贵终于得出了一个在他看来最为妥当的解决办法。虽说这么做极有可能受到陈家明的训斥,甚至来自商会内部的处分。但相比东窗事发后可能面临的惩罚也就显得微不足道得多了。既然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冯贵自是不想再多做拖延,免得夜长梦多,于是他当即便招来了侍从为其准备马车。然后便风风火火的向镇海公府赶去了。

    然而当冯贵带着忐忑的心情来到镇海公府想要拜见陈家明时,陈家明的老管家却一脸疑惑的向他开口道:“冯掌柜,我家老爷不是已经陪陛下打猎去了吗?”

    直到此时冯贵才翻然反应过来原来陈家明现在不在京师。于是在自嘲自己手足无措的同时,冯贵亦在心中打起了退堂鼓。再怎么说“自首”这种事情都是需要有一定勇气的。一但受挫自首者的勇气与信念都会受到极大的打击。然而正当冯贵打算转身离开镇海公府之时一个熟悉声音却从背后喊住了他。

    “冯掌柜。这么晚来找镇海公有什么急事吗?”身着宝蓝色比甲杨树绯儿在一干侍女的族拥下出现在了冯贵的面前。他的神情倨傲而又充满权威。事实上。除了在商会的董事以及女皇面前杨绯儿一律称其丈夫为镇海公。在她看来只有这个身份才配得上其夫的功绩。

    原本就心虚的冯贵这会儿被杨绯儿这么一喊立刻就打了个寒战。谁都知道这位陈夫人远比陈会长本人要难缠得多。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冯贵赶紧回过身必恭必敬的行礼道:“冯贵见过夫人。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既然会长不在,那小的就先行告退了。”

    然而冯贵何尝想得到,他越是这么说对方却是越发的不依不饶。只见杨绯儿黛眉一挑冷哼道:“好个冯贵,什么时候学会在本夫人面前打起马虎眼来了。你若无事。又怎会在此深夜拜访我府,甚至连镇海公陪陛下打猎的事都给忘了?”

    眼见杨绯儿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冯贵这下可就更慌了。自知无法说服对方的他连忙在杨绯儿当着一干家仆问出更露骨问题前接口道:“小的怎敢欺瞒夫人您呢。不过这儿人多嘴杂,夫人若是不介意的话咱还是进去说吧。”

    似乎是得到了心理上的某种满足杨绯儿的嘴角挂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紧接着便像个女王似的扬起了下巴向冯贵示意随她来。

    ***************

    中华朝的皇家猎园坐落于南京东边的汤山附近。此处虽风景秀丽。景色宜人。但想要碰到虎豹熊狮之类的凶猛的大型动物却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因此在猎圆中并没有北国那般动辄上千人的禁军架鹰驱狗的庞大场面。更多的时候只是女皇带着一干王公大臣在碧波荡漾的湖边背着长枪牵着猎狗猎杀迁徙而来的水鸟。或是策马穿梭追逐于丛林之中捕捉狡猾的狐狸或是机敏和鹿儿。就这一点来说,就连孙露本人都不得不承认此处的猎园与其说是座狩猎场不如说是个用来休闲度假的行宫。毕竟在这样一个环境清幽,温泉众多。休闲圣地打打杀杀的多少有那么一点儿大煞风景的味道。

    其实若是女皇真想猎杀一两只虎豹来向后世的子孙彰显其的武勇。那她大可乘坐御林舰队北上燕京或是沈阳的行宫在塞外草原及白山黑水间上演一场轰轰烈烈的“军事演习”。不过那样的话无论是在时间上、精力上、还是在金钱上都得消耗不小。更何况随着热兵器时代的降临。狩猎这项活动的军事价值也已经逐步为娱乐所替代。在花相同费用的前提下,与其让禁军带着猎枪在深山老林里捕捉老虎野猪,孙露还是情愿让部队在演习场上用大炮火枪多训练几次。

    “陛下今日收获颇丰。看来晚上便能吃上一桌全禽宴了啊。”背着蹭亮的后装火枪已然留了一脸落腮胡子的李虎神气的大声夸赞道。

    “是啊。不过如果因为咱们的猎枪闹得鸟儿来年不再迁徙来此可就罪过大了咯。”马背上的孙露瞅了一眼身后的战利品半开玩笑着苦笑道。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孙露的脑中多少还是有些环保概念的。但狩猎活动毕竟是这个时代各国上流社会共同的娱乐项目。在此期间君主与大臣之间也往往借着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互相增进感情。

    这不,孙露这边才发出感叹,那边紧随其后的太常寺卿便跟着附和道:“陛下真乃菩萨心肠。要不着人在此围场旁建庙为狩猎中死去的鸟儿超渡如何?”

    孙露没想到自己的随意一声叹息竟能给在场的臣子带来这样的暗示。在深感无可奈何之余她也只能谕挪着一撤僵绳道:“人道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还是把这些水鸟先祭了五脏庙再说吧。”

    女皇的这番回答引来了周围众臣的一阵愉快的笑声。就连先前提议的太常寺卿也只得红着脸讪讪的跟着后头笑起来。而此时的孙露却已经将话题转移到了与她仅差一个马头距离的陈家明身上道:“陈卿家今天的收获也不小啊。听说还打到了一只狐狸。这种时节能打到狐狸可不容易啊。”

    “回陛下。这只臣的一时运气罢了。”陈家明谦逊的低头回复道。

    “那里的话。去年陈卿家的战果也不小。这一次最不济也能为小姑子加一条狐皮围脖了吧?”孙露直视着前方随口说道。

    “不瞒陛下,其实内子家里的皮货也够多了。恐怕不会看上这条狐皮。”陈家明如实的说道。

    听陈家明如此回答。孙露不由回了回头瞥了他一眼道:“说来也是啊。小姑子可是向来都懂得享受的啊。”

    “内子生活奢靡。还请陛下降罪。”陈家明听罢连忙紧张的向女皇高罪道。可孙露本人却似乎对此并不在意。却见她摆了摆手摇头道:“会赚钱的人自然也会花钱。这种事谈不上罪不罪的。”

    虽说陈家明还没品出女皇突然说这些话的用意,但他还是十分恭敬的同在场的大臣们一起齐声高喝道:“陛下英明。”

    而孙露似乎有些厌烦了这种毫无创意的回答。却见她抬头打量了一下略微有些西斜的红日然后向身后的众臣提议道:“朕看这天色还有些早,各位卿家不如先去陪朕看个新鲜玩意后再去泡温泉如何?”

    原来汤山是出了名的温泉之乡。早在南朝萧梁时期有一位太后就因为温泉治好了皮肤病。以致皇上龙心大悦。封汤山温泉为“圣泉”这也是孙露将狩猎园设在此地的一大原因之一。毕竟没有比打了一天的猎之后泡在一个舒服的温泉澡然后再享受一番自己打来的猎物更为惬意的事了。然而此刻的女皇却突然提出要看“新玩意儿”。这可让在场的大臣们心里打起了鼓。

    在臣子们看来。弘武女皇除了开创了前无古人的武勋之外,另一项令人津津乐道的特长发明一些奇特的“机关”。像是可以自动冲水的马桶。或是能像诸葛亮的木牛马那般不用吃草喝水就能自己跑起来的两轮车(自行车)。亦或是各种能模仿天体运行的模型。总之如果女皇说有新鲜玩意儿要展出。那势必意味着又有什么超出众人想像的新奇发明要出现了。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顺应圣意还是出于众人本身的好奇心。都使得在场的众臣连连应和了下来。

    眼见没人反对自己的提议,孙露随即回头向着一起陪同左右的唯一的一名白皮肤大臣开口询问道:“玻意尔大学士,那样东西准备好了吗?”

    “回陛下,一切准备就绪。那只大鸟随时可以为陛下您飞上天。”玻意尔深深的鞠了躬回答道。

    大鸟?飞上天?那是什么东西?难道这黄毛老儿还有什么飞天遁地之术不成?就在众臣纳闷之际。孙露本人却极为愉悦的一夹马肚扬鞭笑道:“走随朕看看去。”

    大约走了一刻多钟的路程之后,满心疑惑的众人终于在一处空旷地上看到了一堆堆麻布和绳索。而当他们走近一看后还发现在麻布与绳索的包围中还摆放着一个硕大的藤篮。却见这藤蓝约有半人多高。要由三四人手牵着手才能将其围起。而在藤篮的四周还匀称的挂着十来只大小均等的布袋。从布袋下垂的姿态里看。里头应该是装了沙土之类的重物。

    “玻意尔大学士,这难道就是您所说的大鸟吗?”陈家明上下打量了这一堆东西之后狐疑的向玻意尔问道。

    “是啊,就是这只大鸟。会长大人您可别怀疑。过不了多久它就会就鸟儿一样轻盈的飞上天了。”玻意尔像个小孩似的眉开眼笑道。

    不过一旁的孙露还是跟着向众人点穿道:“其实说这东西是大鸟,不如说它是个大号孔明灯更为合适。”

    “大号空明灯?”众官异口同声的惊讶道。

    “是啊。同孔明灯一样,这玩意儿也是利用空气的热胀冷缩。当空气受热膨胀后。比重会变轻而向上升起。当然相比我们一般看到孔明灯。此物要更为庞大,也更为结实。”孙露说到这里随手拎起了气囊的一角向众人展示道:“瞧。这是涂抹有南洋橡胶的特制胶布。可比纸糊的孔明灯要牢固得多了。因为它形状像个球体。所以朕也叫它热气球。”

    “热气球?”众官一听女皇如此解释立刻就像是炸开了锅似的在底下窃窃私语起来。至于孙露则不再去管大臣们惊愕的表情。而是回头向玻意尔询问道:“玻意尔大学士,什么时候可以起飞?”

    “回陛下,大约再过半个小时左右就可以起飞了。一天之中太阳刚刚升起或太阳下山前一、二个小时是热气球飞行的最佳时间。因为此时通常风很平静。气流也很稳定。”玻意尔耐心的解释道。

    “嗯,那好。一切就拜托卿了。”孙露听罢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便让随从在草地上铺上了毯子。然了后随群臣一起席地而坐静静的观看地勤人员忙碌的为起飞做准备。孙露想让臣下们观看到热气球起飞降落的全过程,因为只有那样才能打消他们脑中各种希奇古怪的迷信想法。

    果然看着庞大的气囊在一干人等的摆弄下逐渐变成一只悬浮在半空中的白色圆球。在场的大臣们无不相信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乃是人工制造的机械而非什么飞天的法术。于是先前的疑惑与吃惊立刻就变成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显然无论再怎么胆小。再怎么保守的人。在其股子里还是有着对天空的憧憬的。也正在此时。原本同群臣坐在一起的女皇突然站了起来向着众人大声邀请道:“不知哪儿位卿家愿与朕一起游晴空?”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节 尝新鲜君臣游青天 揣圣意陈家明告罪
    倘若众臣没有看见热气球的准备过程。而是只看见已经充满热气悬浮在半空中的气球的话。他们中的一些人或许还会兴致勃勃的陪同女皇到天上去走一遭。然而当意识到眼前这个庞然大物是出自凡人之手,是同船只、马车一样的运输工具之时。相关的好奇心则就此打大了折扣。毕竟人造的东西总存在着这样那样的缺陷。更何况这玩意儿究竟能不能真带人飞上天还是个未知数呢。鉴于“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至理名言,多数的大臣都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在不得罪皇帝的前提下躲过这一次的“无妄之灾”。

    于是孙露的话音刚落。底下便立即有臣子上前跪地劝说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陛下乃是九五之尊怎可轻易以身犯险呢。”“是啊,凡人贸然上天恐触犯神威。会遭天遣啊。”

    诚然玻意尔等人之前已经用热气球载人试飞过多次了。可此刻面对如此众多的反对声这位来自英国的科学家亦不得不在心里打起了鼓。这些迷信的东方人该不会真的根据那些愚蠢的理由否定热气球吧。想到这里。他不禁下意识的瞄了一眼女皇,却见身为当事人的孙露此时只是饶有兴趣的望着自己的臣子,眼中的跃跃欲试之情却是更加浓烈了。只听她跟着不置可否的开口道:“热气球载人之前已经有过多次试飞了。并且每一次都颇为成功。若说有天谴那也早该降下了才是。更何况热气球的长空高度根本连天庭的地板都碰不着。怎么?就没人肯陪朕去天上一游吗?”

    众臣虽不知这天庭的地板究竟有多高。但女皇执意上天的情绪却是异常明了的。于是在手足无措之下一些臣子继续跪在草地上恳求皇帝取消这一次“疯狂”的冒险。另一部分大臣则垂手站在一旁犹豫着是否要随圣驾上天。正当众人争执不休之时。李虎却率先跨步上前道:“臣愿意伴驾左右。”

    跟着陈家明也紧随其后抱拳道:“与圣上同游瑶池乃是吾等臣子荣幸。”而一旁的玻意尔则神定气闲的站在女皇身边宣布道:“既然科学院是热气球的制造者。作为科学院副院长的本人理应同陛下一起试飞。”

    眼见女皇身边的重臣一个个的出列陪同。在场的一些官员也纷纷起身想要与皇帝同行。然而此时的孙露却是向他们婉言谢绝道:“吊篮的体积并不大。坐不了几个人。诸卿若是真有兴趣的话。等日后这样的机会多得是。”

    不知是出于遗憾还是出于庆幸,总之众臣最终还是在一番千叮咛万嘱咐之后目送着女皇以及陈家明等人登上了那只硕大的篮子。正如孙露所言吊篮的空间其实并不大。因为里头除了要搭载乘客之外还得摆放各式各样的测量仪器。像是测量高度的高度计、指示气囊内空气温度的温度计以及显示上升和下降速度的速度表等等。因此相比能飞上天的热气球而言。吊篮里头的这些测量仪器才是真正代表帝国科技水平的结晶。当然这些“先进”仪器毕竟还是17世纪的产物。无论是在块头上还是在重量上都不容忽视。再加上其还需要负重三个成年男子和一个女子。可想而知在这样的情况下该只热气球能升到什么样的高度。

    不过好在孙露本人并没有真去瑶池逛逛的打算。在她看来能悬浮在空中一览下界美景已是再愉悦不过的事了。毕竟就算在孙露来这个时代之前,这样的情景也只能在她的梦里出现。于是怀揣着兴奋而又忐忑的心情孙露亲手解开了栓在篮子上的缆绳。早已充满热气的握在挣脱来自绳索的束缚之后随即便忽忽悠悠的浮离了地面。当看见自己的脚下与地面出现了一段空隙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就像是溶入牛奶中的蜂蜜一样在孙露的心中一点点的化开了。如果此刻有人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的话。就会惊讶的发现已过不惑之年的女皇脸颊上竟因兴奋而飞起了两抹红晕。

    不过与女皇一起随行的另外两个旅客眼下的表现亦不比她好到哪儿去。身材魁梧的李虎这当口上正紧紧抓着藤蓝的边沿瞪大着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离自己脚底越来越远的草地。而一旁的陈家明此刻则是脸色煞白鼓着腮帮子倒抽着冷气。相比之下已经有过一次飞行经验的波意尔则显得要冷静得多。只见他一边观察着仪器上的数据一边将挂在吊篮四周的沙袋逐一抛下。气球则随着每一次的减负扶摇直上。

    日落的余辉给米白色的气囊打上了一身金黄色的外衣。远远望去犹如另一轮小日头般。先前还在底下嘀嘀咕咕的众臣见此奇景色无不惊若天人。一些臣子甚至还朝着天空中的热气球跪拜起来。不同的是这一次是真的出于对神灵的敬畏。而非先前那样的敷衍。除了诚惶诚恐的群臣之外,另外还有一群人也在底下密切关注着天上的气球。他们便是负青女皇安全的御林军以及负责气球降落的地勤人员。由于热气球上没有任何的助推装置。可以说完全是在随风而行。驾驶者至多只能通过调节不同的高度来控制气球飘飞的方向与速度。因此地勤人员必须紧跟在飘飞的气球后头听候差遣。

    正当底下的群臣怀揣着惊慕的心情仰望热气球时。待在吊篮中的四位乘客却早已摆脱了起飞前期的紧张与不安。原本高大的树木与连绵的群山此刻通通变成了众人脚下的一张沙盘。这种微妙的感觉令人忍不住就会在心中萌生出诸多的感触。

    “像这样悬浮于天地之间,俯瞰人间百态。想来人这一世也不过如此。”望着远处缭缭的炊烟孙露不坎感慨的说道。作为一个由于意外闯入异时空的人。孙露本身就像这只气球一样悬浮于过去与未来之间。她本可以选择像现在这样作为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历史的洪流急驶而过。但孙露最终还是主动跳入了急流之中。因为当年的她认为自己能改变一切。而如今孙露的一些举措也确实使历史改变了轨迹。然而此时的她却不再坚信自己能改变一切。正如沙土可以阻截河流却不能阻止水顺势漂流。而又有谁能保证中华朝的历史不会像远处的那条河流那样转了个大弯又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眼见女皇突然紧锁起了眉头在场的众人不禁也跟着收敛起了心情,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却听陈家明凑上前来关切的问道:“陛下。您没事吧。”

    给陈家明这么一提醒孙露这才发现自己给其他人带来了负面影响。于是她当下展露出了笑容致歉道:“刚才不小心走了一下神,难得今日大家有幸来天上一游。扫兴的事就不要再想了。”说着孙露又回头向陈家明与李虎问道:“怎样?在天上飘的感觉不错吧?”

    “是啊。陛下。这简直太妙了!”像孩子般兴奋的李虎一时间甚至都忘记了在皇帝面前使用敬语。不过孙露对此却显得毫不在意。只听她莞尔一笑道:“哦。看来李将军十分喜欢这热气球呢。”

    然而李虎却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兴奋过头。于是他赶紧收敛起了轻松的语调。转而恭敬的向女皇对答道:“回陛下,臣刚才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热气球。发现此物操作起来并不复杂。且能带人升入高空中俯览地面的情况。因此臣就在想此物是否可以用于侦察敌情。”

    “侦察敌情?”孙露听罢打从心底里不得不钦佩于李虎的敬业精神。在这种惬意的氛围下有心思思考工作的人还真是少见。

    “是的。陛下。臣以为最适合用热气球侦察的地方应该是西北等地的要塞。那里地形开阔。人在热气球中可以比在了望塔里望得更远。甚至热气球升来后根本不用解开绳子,直接把它栓在城墙上就成了。若是再配上望远镜的话。那些意图对帝国要塞图谋不轨或是想要袭击沿途商队的响马势必会无所顿形。”李虎兴致勃勃的说出了自己脑中的设想。

    不可否认。李虎的建议极具创意也颇具可行性。但孙露还是不得不婉转的向他劝解道:“卿的想法很不错。也确实可行。不过虎子啊。你可知咱们现在乘坐的这个大家伙值多少钱?”

    “一万帝国银元。”未等李虎接口对面的玻意尔便率先报出了相关的数据:“而像这一次的飞行就得花去将近一千左右的帝国银元。当然如果像是李将军说的那样仅仅只是升空不做飘飞的话价格还能减半。不过若是遇到雷雨、强风之类的天气热气球可就不能升空了。”

    耳听玻意尔如数家珍的报出那一系列令人胆战心惊的数据。饶是李虎对数字再怎么迟钝,也能想象也西北要塞若是配备这样一套贵重玩意儿的话,每年军部要多出怎样一笔庞大的预算。想到这里李虎也只得怅然的点了点头,然后摸着吊篮的边框讪讪的笑道:“这东西可真够贵的啊。”

    “虎子,你也别失望。随着玻意尔学士他们不断的改进技术,总有一天帝国的军队会用得起热气球的。到那时候或许还能在热气球上装上推动装置什么的。使它可以像船那样在天上航行也说不定呢。”孙露悠然的说道。虽说从气势球到飞艇还有众多的技术难题需要攻克。但人类每跨越一道科学的门槛正是原自于其用不满足的异想天开。

    果然,孙露有关为热气球添加推动装置的想法立即引起了玻意尔的极大兴趣。却听他好奇的连忙问道:“陛下。您能说说您想象中的推动装置是个什么样子的吗?”

    “这个嘛,大致上应该是只大风扇吧。带有螺旋叶片的那种。通过齿轮或皮带传动。”孙露说完无奈的一挥手道:“不过究竟用什么来作为动力倒是挺伤人脑筋的。”

    “哦,这听起来挺像达芬奇的风格。”玻意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正当科学院的副院长绞尽脑汁的盘算着如何能给热气球添加推动装置之时。作为肇事者的孙露却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一直没怎么做声的陈家明道:“陈卿家觉得这热气球如何?”

    “回陛下,这真是一个新奇的大玩具。相信京师的王公贵族、财阀缙绅一定会乐于花钱争相享受一番天际之旅。”陈家明以一个商人的身份一针见血的点出了热气球背后掩藏的商机。

    “陈会长,你说有人会为了上天逗一圈花上千把两银子?”李虎以狐疑的口吻反问道。在他看来体验在空中飘飞的感觉虽然新奇刺激,但相比那昂贵的花费还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值。

    哪知陈家明却是自信满满的一笑道:“李将军。你可不必为了那些富翁们的荷包心痛。但凡大富人家大多喜欢猎奇。而又有什么比得上上天一游更为刺激的活动呢。”说到这里陈家明又将目光投向底下连绵起伏的群山以及一直紧随在后的御林军,像是陶醉其中的说道:“更何况你瞧我们从这里望去下界的一切都像是蝼蚁一般。这感觉真像是……”

    “真像是君临天下一般。”孙露若有所思的补充上了评语。

    孙露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在玻意尔与李虎二人听来似乎没什么反应。只见此刻的两人都在陈家明讲解下兴致勃勃的看着底下已经变成小盒子的行宫以及一个个像小点一般的文武大臣。然而这话在陈家明听来却是着实将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顿觉头皮发麻的陈家明就在吊篮里跪了下来高呼有罪道:“臣刚才胡言乱语冒犯了圣驾,还请陛下降罪。”

    面对突然下跪的陈家明。玻意尔与李虎都大吃了一惊。玻意尔固然是弄不懂陈家明好好的为什么要下跪。李虎虽说秉性醇厚,但在略微一想后也立即明白了问题是出在女皇刚才说的那句“君临天下”上。一时间吊篮内原本愉快的气氛立刻就变得紧张了起来。孙露则皱起了眉头反问道:“陈卿家这是做什么?刚才说得不是好好的吗?”

    “陛下刚才说坐气势球的感觉像是君临天下。臣却提议让凡夫俗子都来乘坐热气球。这可不是在冒犯圣驾吗?”陈家明略带惶恐的说道。

    “原来如此,朕还当是什么事呢。”孙露听罢不以为意的笑道:“那朕刚才说君临天下是朕自己的感觉。又非他人的感受。怎能因此就夺了百姓上天娱乐的机会。倘若有人真要是有这种君临天下的感受。那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朕总不成让卫队卯开每一个人的脑袋看看他有没有君临天下的想法。”

    听完孙露半开玩笑的回答。玻意尔与李虎自然是舒了口气大笑了起来。而陈家明则把头低得更低了道:“臣惶恐。”
正文 第三百四十节 泡温泉孙女皇沉思 携女儿李凤儿面圣
    泡在温泉中的孙露静静的依靠在大理石的壁岩之上闭目养神。透过雕花的窗格。一轮红日早已坠入了远处的山坳,只留下一抹紫红色的彩霞还流连于连绵的群山之上。天地间似乎一下子就随着日落寂静了下来。时儿冒出的几声虫鸣就像是夜的奏鸣曲一样使人心旷神怡。然而此刻身处云雾缭绕中的孙露内心深处却远没有她的外表显得那样的平静。

    先前在热气球上的情景就像一幕幕电影般在孙露的脑中不断的浮现。特别是陈家明那惶恐的表情更是让她久久难以释怀。不可否认陈家明不仅是孙露志同道合的同志,同样也是其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陈家明也就没有而今中华朝便布全球的金融帝国。然而无论陈家明拥有怎样的功绩,对帝国又是何等的重要。这都不能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他是孙露的臣子。”

    君与臣,孙露曾经以为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自己能超脱君君臣臣的那些条条框框。但现在看来她本人在相关问题上亦不能免俗。正如在中华千年历史上反复不断上演的剧本一样。拥有优秀能力及伟大功绩的臣子终究会成为君主眼中的威胁。使其不惜枉顾昔日的情意将这些臣下除之而后快。在这些曾在历史长河中留下光彩印记,最终却又为他们效忠的人所抹杀的臣下之中。不仅仅有像韩信那样战功显赫的武将。也有像沈万三这般拥有万贯家财的富翁。就中华朝目前的情况来说。不管是从名声、财力、功绩任何一个角度上来看陈家明都是无可挑剔的出类拔萃者。自然也是众多告密者、诘难者争相攻击的标把。

    事实上打从陈家明出任南洋总督起各种流言就不断的充斥在孙露的耳边。但一直以来她却从来没有动摇过其对陈家明的信任。在孙露看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她用人的一大准则,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因不必要的怀疑而对陈家明在南洋乃至日后在香江商会中的举措大加干涉。那中华帝国在海外的发展以及本土金融市场的建设远不可能有而今这样的成绩。不过就算是如此孙露当年还是默认了萧云在陈家明安插监视网的做法。至于陈家明当然不可能不知道朝廷对其的监视。然而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或许睿智的他亦明白允许朝廷对他的监视同样也是一种向女皇表示忠诚的表现。

    说起来作为中华帝国最高统治者的孙露与其麾下最为倚重的臣子之间竟是靠监视来维持各自的信任。多少让人觉得有些讽刺有些唏嘘。然而这却是不争的事实。并且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恐怕连建立在这种微妙关系上的信任也变得越来越脆弱起来。这一方面是源于近三年来香江商会上层权利交替致使陈家的实力日渐做大。二来则是出于陈家明周围的一些家眷与亲信等的不名誉行为。前者可以说是后者的直接诱因。当然亦有两者相互影响的因素。总之陈家明这两年自身的发展给内阁乃至国会都带来的一定的影响。而这些影响也很快就转化成了压力被施加在了身为君主的孙露身上。

    从今天陈家明的表现来看。孙露能深切的感应到对方在潜意识中的紧张情绪。显然陈家明本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而孙露在这方面的表现也好不到哪儿去。君臣双方紧绷的神经因一句不经意的“君临天下”而爆发。这让孙露多少觉得有些沮丧。而如果说君臣之间的关系是被一种看不到的液体所腐蚀的。那这种液体一定是混合了流言、猜忌、虚伪等等诸多人类本性中阴暗面东西的毒药。毕竟孙露既非耳根子软的多疑者。陈家明也不是不知进退的莽汉。

    “原来我终究也不过如此啊!”被温泉蒸汽所包裹的孙露一边在脑中浮现了这样一句自嘲。一边抬起了她那犹如凝脂一般洁白的手臂。虽说现在的她已经年过不惑。可从外表上看却还像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以致于一些阿庚奉承之辈以此信誓旦旦的宣称女皇的容颜永远不老。孙露当然不相信长生不老、容颜永驻之类的鬼话。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以她目前的年纪与身体状况。她还能在龙椅上至少坐个上二、三十年。想到这里孙露不禁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道:“难道非要急于这一时吗?”

    孙露发出这个问题的声音轻若游丝,别说是隔着一道门的宫女了。就算是此刻真有人凑在她的身旁亦不见得能听得清。然而这却正是一直缠绕在孙露心底的一个问题。不管是出于未来人的理念。还是出于君王的矜持。孙露都不觉得到了该采取“非常手段”的程度。在她看来目前的局势都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至于像朱元璋那样采取染血的手段解决问题本身就是一个君王能力欠缺或是对局势掌控不力的表现。

    孙露拥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单纯的是出于对自己未来人身份的自负。而是她本人心里就有解决问题的腹稿。既有长期方案,也有短期计划。只不过长期的方案固然稳妥却难以快速见效。而短期的解决方案则极有可能对香江商会甚至对朝堂都产生剧烈的影响。因此孙露在观察着局势变化的同时。也在内心深处权衡着相关的利弊。

    “启禀陛下。宁国夫人与念华殿下求见。”门外忽然响起了通报声打断了孙露的思绪。一想到是好友与女儿求见她立即就将刚才心中的诸多烦恼一股脑儿的抛到了脑后。却听孙露随即带着轻松的口吻嘱咐道:“让她们在南屋等朕。来人,更衣。”

    “遵命陛下。”随着一声恭敬的应和。八名身着宫装的少女鱼贯而入为女皇擦身更衣。当望见托盘中龙袍之时孙露的双眸泛起了犹如深潭般的寒意。龙袍……是啊。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最终的代价得由她自己来面对。只是就算付出了代价又怎知不会背负上更深一步的“原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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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女口中的宁国夫人乃是李虎之妻李凤儿,在历朝历代诰命夫人的头衔本该是由其丈夫的地位来决定的。可李凤儿的头衔却反倒是比她的丈夫李虎还要高那么一级。其实不仅是李凤儿。像是董小宛、王芸花等女中俊杰都拥有着比他们丈夫官衔更高的封衔。而王芸花的丈夫甄旭升大人在掌管军务部之后,这位帝国的军务尚书才算有了与其夫人相比肩的封衔。虽说之前的唐朝也曾出现过妻比夫贵的类似情况。但相比之下中华帝国的这些诰命夫人们拥有着更为实质的功绩。毫无疑问李凤儿等人的头衔并非是沾了她们夫君的光,而是对于她们自身功绩的一种肯定。就连久经沙场的李虎都打从心底里承认自己妻子的宁国夫人头衔是名至实归。因为光是她从战场上拯救的生命就足够组成一个师的了。

    不过耀眼的身份并没有让这位贵妇人失去往日的温莞与善良。此刻一席青衫的李凤儿依旧是一副朴素的打扮,身上唯一夺目的一件饰物恐怕就是她脖子上的那根银制的十字架了。而在她的身旁还跟着两个可人的妙龄少女。却见其中一个少女身材高窕。长长的眼睫毛下闪动着一双明亮的黑色眸子。虽然她的脖子上也挂着一副十字架。可全然没有李凤儿那般宁静的气质,相反一双灵动眼眸却是在俏皮的打量着四周。而在她身旁的另一个少女则是眉清目秀有着一张我见尤怜的瓜子脸蛋。只是眉宇间似乎透着股漠然的气息。这两个气质迥异的少女正是李凤儿的女儿李淑莲与身为皇女的杨念华。

    正当李淑莲带着好奇的目光拉着杨念华小声的问这问那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孙露愉悦的笑声:“呵,没想到几年不见莲儿都长那么高啦。”

    “宁国夫人,参见女皇陛下。”李凤儿将女儿推了出来恭敬的行礼道:“莲儿快向陛下行礼。”

    “莲儿见过女皇陛下。”李淑莲学着母亲的样子向孙露道了声万福,不过不知是她年纪还小的原因,还是精神紧张作祟。这个礼行的实在算不上标准。相比之下杨念华的动作就要优雅舒畅得多:“孩儿见过母亲。”

    “嗯,都做下吧。这又不是在皇宫里。哪儿来的那么多规矩。”孙露说罢又摸了摸李淑莲的小脑袋感叹道:“真是虎父无犬女啊,瞧,这个子都到朕的肩膀这儿了。莲儿今年几岁了?”

    “过了端午就十二了。”李淑莲颇为自豪的说道。

    “莲儿,在陛下面前得要用敬语。”李凤儿皱起眉头向女儿责备道。当年女儿出生之时夫妇二人特意在取名之时用了个“淑”字,就是希望女儿日后长大了能成为一个温良贤淑的大家闺秀。但照目前的发展趋势来看现实似乎与希望有着挺大的差距。

    被母亲这么一喝。少女连忙吐了吐舌头想要改口。只是还未等她开口。孙露便宽容的笑道:“小孩子嘛。就别那么见外了。”

    “真是的,像个假小子似的。”李凤儿无可奈何的叹息道。

    “要不怎么说是女儿像父亲呢。莲儿这孩子脾气和个头都随她父亲了。念华也是。”孙露说着拉起自己女儿的手说道:“凤儿,这次两个孩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回陛下,此次赈灾殿下可帮了不少的忙,到是我家的这位尽是帮了些倒忙。”李凤儿没好气的数落着自己的女儿。

    “不是啊。莲儿也帮着娘和念华姐姐发粥了啊。”李淑莲撅着小嘴抗议道。

    “哦呦,你,你怎么又乱叫了呢。是殿下,殿下!”彻底败给自己女儿的李凤儿慌忙纠正道。

    “可是娘,是念华姐姐让我这么叫的啊。”李淑莲委屈的争辩道。

    看着与自己女儿一般高,脸上却还带着婴儿肥的李淑莲,孙露心里真是又喜欢又疼惜。特别是听她如此争辩之后。孙露不由回头好奇的向女儿问道:“有这事吗?”

    “是的,母亲。”杨念华点头道。

    见女儿承认了这事。孙露又回头向李淑莲问道:“那莲儿你愿意有这样一个姐姐吗?”

    “那当然,哦……回陛下,莲儿愿意做念华殿下的姐妹。”李淑莲一脸认真的保证道。

    “那好。你们两个可都要记得今日的约定哦。”孙露郑重的将两个女孩的手拉到了一块儿。当看见两人信誓旦旦的点了点头后,女皇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自从杨绍清过世之后,孙露一直都对女儿的心理状况十分忧心。虽说杨念华的重新开口让皇宫内外都大大松了口气。但恢复后的杨念华性格却变得沉闷了许多。作为母亲孙露知道女儿内心的伤口并不是轻易能够抚得平的。可身为帝王的她也不可能抽出太多的时间来专门陪女儿。因此在权衡再三之后孙露决定还是让女儿随李凤儿一起去做一些慈善活动。这一来以杨念华皇女的身份本就该代表皇室做一些善事。二来孙露也希望这些活动能让女儿重拾精神认识更多的朋友。此刻眼见两个女儿亲昵的神态。孙露越发的坚信自己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不过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李凤儿显然不这么看。只见她颇为局促不安的进言道:“陛下,这样做恐怕不妥吧。”

    “这有什么。朕和你当年还不是义结金兰了吗?”孙露听罢满不在乎的连连摇头。

    “这……这怎么能一样。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闹着玩的。”李凤儿低着头号诚惶诚恐的说道。

    李凤儿的态度让孙露多少有些怅然。她当然不能指望在事隔十年之后凤儿面对自己这个皇帝还能像当年那个女孩那样自然。但有些事情还是让刀子深深感受到了“孤家寡人”的滋味。却听她沉吟了一声后对着李凤儿肃然的说道:“凤儿朕是皇帝,可念华不是。朕的女儿需要一个朋友。所以请成全她。”

    听女皇这么一说李凤儿自然只得把这事儿给应了下来。两个孩子哪儿知道大人间复杂的情绪波动。一听母亲们同意她们做姐妹了自然是高兴得像两只小麻雀似的。不一会就将等级所带来的沉闷气氛扫了干净。孙露见状心情自是大好。正巧此时女官也跑来禀告晚宴已经准备完毕。文武大臣们也早就等候多时了。于是孙露当即便向李凤儿邀请道:“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就一起留下来吃饭吧。”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节 赴晚宴皇女展英姿 回军校皇子遇烦恼
    当杨念华随着母亲来到行宫的蔷薇阁时,包括陈家明、李虎在文武大臣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不过女皇的迟来并没有影响到众人勃勃的兴致。却见群臣有的交头接耳,有的眉飞色舞。而所谈及的话题无一例外的都是白天女皇乘坐热气球的事。至于作为亲身体验者的陈家明、李虎以及玻意尔更是众人争相探问的重要目标。身为科学院副院长的玻意尔自然十分乐意向人们解释热气球上升的原理及相关的科学知识。只不过他所提及的内容对于那些一心想要猎奇的探问者稍微枯燥了一些。因此更多的人将注意力还是集中在了陈家明与李虎身上。

    李虎似乎至今仍然没有从先前的兴奋状态下恢复过来。却见他鼓着满是虬髯的腮帮子滔滔不绝地向众人讲述着自己在天上的所见所闻,并时不时地回答一些诸如“有没有遇见仙人啊?”,“看没看到南天门?”之类的问题。相比之下陈家明比起另外两人来就显得要低调得多。虽说他也在客气地应酬着众人,但眉宇之间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的阴影。

    话说头一个打断李虎精彩演说的并不是侍人恭敬的通报声,而是他那犹如轻灵的飞燕一般的女儿李淑莲。却见这个调皮的小妮子直接跑进大厅一头冲到了父亲的怀里。还未等一脸惊讶的李虎反应过来,却听门外的侍从就以高声喊道:“女皇陛下驾到。”

    一听女皇驾临原本还在熙熙攘攘的文武大臣们立即就像是一只只机敏的兔子一般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必恭必敬地躬身行礼道:“臣等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归座吧。”坐上龙椅的孙露抬手还礼道。

    “谢陛下。”群臣听罢随即起身又坐回了各自所属的位置。众人的整套动作整齐划一,让早已习惯中国宫廷生活的玻意尔也不得不在心底里由衷地赞叹于中国人在礼仪上按部就班的执着。不过在此严肃的场景中也有着不和谐的音符存在。就在众人还在低头行礼的同时,李淑莲却偷偷抬起了头朝着坐在孙露身边的杨念华吐了吐舌头。坐在龙椅旁的杨念华在看见好友发出的小信号后,随即便在母亲的耳边悄悄嘟囔了几句。于是在群臣就坐之后,孙露当即便向底下的李淑莲招了抬手道:“莲儿过来同念华坐一起吧。”

    “是,陛下。”李淑莲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后,便立即恢复了本性一蹦一跳着跑上前去坐在了杨念华的身边。加说李淑莲只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但当女皇的一声钦点还是为她带来了众多羡慕而又嫉妒的目光。当然在这些酸溜溜的目光中更多的是针对李淑莲父母而非她本人。更何况她这个年龄正处于无忧无虑的阶段。因此,一坐到杨念华的身旁她便立即天真地小声惊呼道:“姐姐,这里看得可真清楚啊。”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因为你是坐在女皇的身边呀。”杨念华不以为然地说道。

    “恩。坐在女皇身边可真好啊。”李淑莲摇晃着脑袋信誓旦旦道。

    “可也很危险呢。”杨念华神色漠然地轻声说道。或许除了孙露本人之外,现场之中没有任何人能比杨念华更加深切地体会到皇权脆弱的一面。当看见父亲的身影在自己的面前倒下时,年幼的她就已经明白伴随着母亲将遇到怎样的凶险。更从母亲之后的表现上了解到作为一个皇室的成员需要担负怎样的责任。

    “危险?”李淑莲侧着脑袋眨巴着大眼睛问道。虽说是将门之女,但战乱与血腥对李淑莲都是极其遥远的东西。

    “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明白。”不想多做解释的杨念华随口应了句道。更何况她也不希望母亲听到这话为她担心。

    “我才不小呢。过了端午我就十二岁了。”李淑莲再一次强调了自己的预支年龄。不过她似乎觉得光这样还不足以证明她已“长大”。于是她又跟着得意地扬起了头道:“念华姐姐,等我再长高一点儿我就要嫁给虞尹哥哥。”

    眼见年幼的李淑莲一脸认真地发誓要嫁给陈邦彦的幺子陈虞尹,杨念华不由俏脸一红啐了口道:“小丫头,你知羞不知羞啊。这样的话儿都能说得出口。”

    “反正我喜欢虞尹哥哥嘛。”李淑莲撇了撇小嘴道。而今中华朝的风气日趋开放,虽说还未达到唐朝的程度,但也已不复前明那种明里道貌岸然暗里男盗女娼的假道学风气。特别是在民间及宫廷中上演的各类戏曲更是将一种市侩、自由的气息散播到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以至于像李淑莲这样的娃娃也少不了听过《牡丹亭》、《西厢记》之类的戏文。

    因此这一次杨念华却并没有再来教训眼前这个小妹妹。此时的她只觉得自己的耳根子烧得厉害,心跳也快得像只小兔子一般。相比不谙世事的李淑莲,十五岁的杨念华无论是在生理上还是在心理上都已目趋成熟。若是换在民间一个十五岁的少女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事实上在这一次随宁国夫人行善的过程中杨念华也确实感受到了不少充满爱慕的目光。只不过年少的她心里十分清楚那些目光并不是她的身份所能接受的。因为她是帝国最尊贵的金枝玉叶。是将被书写入皇室继承名单的唯一女性。她未来的驸马终究得是由母亲、朝廷来决定的。

    想到这里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的杨念华连忙调整了情绪正襟危坐起来。谁知她才一抬头就又碰到那种令她脸颊飞红的目光。只是这一次目光的来源不再是那些有着阳光般笑容的平民男孩。而坐在底下的几个衣着华丽身份尊贵的官宦子弟。已经嫁为人妇的东莪曾在私下里告诉杨念华那些出入宫廷宴会、狩猎场所的少年儿郎将是她的追求者。于是出于害羞,杨念华下意识的又将头低了下去。

    就在此时一双温暖的手盖在了杨念华略显局促的右手上。既而传来的是母亲温柔而又充满鼓励的目光。作为一个庞大帝国的统治者,孙露可以给女儿奢侈的物质享受与万千的宠爱,却并不能给女儿一场自由的爱情。她所能做到的也只是在有限的范围内给女儿营造一定的挑选余地罢了。正是鉴于这一想法,孙露才力排众议致意让女儿出席各类的皇家活动。而那些八面玲珑的官宦世家更是深谙圣意,纷纷将自家适龄的少年儿郎带入宫廷猎场以供女皇与皇女殿下挑选。

    不过就孙露本人来说,她是打心底里不愿意让女儿在18岁以前下嫁的。此刻为了平复女儿青春期的迷惑,她当下关切地低声询问了句道:“怎么了?觉得不舒服吗?”

    “不是的,母亲。华儿没事。”杨念华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那就让群臣见识一下朕的小公主最迷人的装容吧。”孙露柔声鼓励道。

    其实杨念华至今还没有正式受封为公主。但这并不影响她拥有做一个公主的自觉。如果说这个时代大家闺秀的标准还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话,那作为中华帝国的公主,杨念华便身负着树立新闺秀典范、展示皇家仁慈风范的任务。为此她需要在祖父病危时陪伴左右。需要代表皇家出席京畿附近的公益活动,需要在百姓面前展现最具亲和力的笑容。这可能是她往后一生都将致力于的工作。于是在母亲的鼓励下,杨念华随即抬起了头,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自信与端庄。

    相比已然摆正心理位置的杨念华,同样进入青春期的杨禹轩却似乎总有着无尽的烦恼。三年守丧过后,杨禹轩再一次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军校以完成他所剩余的课程。由于在守丧期间他并没有就此荒废相关的学业,因此在经过一系列的测试过后,而今的杨禹轩依旧被安排在了他之前的所在的那个班级。只不过相比当初刚进军校时来说,他对参军的兴致削弱了不少。当然这并不是说杨禹轩对军人这份职业不在敬慕了。而是在经过了这三年来的连续变故之后,年少的皇子对世事的看法也发生了诸多改变。

    最初少年希望能成为一个英勇善战的将军就能驰骋沙场开疆拓土。但当他的父亲被仇人杀死之后,他却只能待在若大的皇宫里等待从前方传来的零星战报。无论是他的母亲,还是他的老师都告戒他作为一个君王不能轻易地以身犯险,之后少年的祖父病危了,茫然的少年看着身边的大人们来来往往繁忙异常,却不知自己为何要突然改口称“祖父”为“外祖父”。直到身边的梅太傅循循善诱地向他解释什么是帝王之术,少年才明白原来在刀光剑影的沙场之外还有另一个看不见的战场。如果这才是一个君王毕生都将奋斗的战场,那自己现在不是应该留在宫里向梅太傅他们学习治国御臣之术呢?

    “殿下,明天要是交不出策论的话,教官可又要责怪了。”望着连续半个时辰都在朝窗外发呆却连一个字都没写的杨禹轩,一旁与他同住在一个寝室的陈虞尹不由善意地提醒道。陈虞尹乃是现任国会议长陈邦彦的么子。虽是庶出却是极受其父亲的宠爱。不过他本人倒是并没有因为身份的原因而染上胯瓠子弟的不良习气。在他人的眼中这位拥有小麦色皮肤的少年总能给人以如沐春风的感觉。

    “哦。”好不容易从石化状态恢复过来的杨禹轩努了努嘴不以为然地反驳道:“反正在前方指挥千军万马的有军部的将军们,在后方运筹帷幄的有军务部的参谋们。至于我嘛,只要待在后方摇旗呐喊为前方将士加油鼓劲就行了。所以这东西写了又有什么用呢?”

    听完杨禹轩如此一通“歪理邪说”,陈虞尹不禁为之气极。这也难怪通常情况下身为皇长子的杨禹轩总是给人以少年老成的感觉。却惟独在陈虞尹面前会表现出他那不羁的另一面。不过这一次陈虞尹可没有附和好友的意思。却见他表情严肃地进言道:“殿下,虽说为君者不能轻易以身犯险,但也总该懂得兵法才行。否则日后怎能调后谴将呢?”

    “虞尹不要那么严肃嘛。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打仗的时候将军在前方,君主在后方。对于敌情、地形、我方士气等等因素自然是在前言打仗的将军比在后方坐镇的君王要清楚得多。试想两军对垒是多么凶险的一件事,在后方的君王若是在这种重要时刻对前方作战的将领指手画脚,这不是在存心捣乱吗。”杨禹轩理直气壮地说道。

    杨禹轩的这番解释其实只说了一半而已。依照他从那些老夫子们偷偷私夹的“帝王专业课”上所学,一个君王在这种时候根本不应该去考虑具体如何作战,而是该盘算如何控制前方的将领。因为如何替君王打仗是臣子们的职责。而如何保住皇位及皇家的江山则是一个皇帝的职责。特别是在得胜之后怎样将属于臣子的功绩拦在自己身上,怎样防备臣子持才傲物,怎样削弱将军们在军队里的威信等等诸如此类的策略都是一个英明君主的必修之课。然而杨禹轩的天性终究纯良,再加之其年纪尚小,对于这些集中华“国粹”于一身的“黑厚”之学还不能全盘接受。因此就算心里清楚老夫子们的教导都是为了防止日后武将专权。杨禹轩还是不愿意去考虑那些在人背后使绊子的龌龊手段。

    于是在发表完一通“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的大道理之后,杨禹轩随即便神色一凛,对着陈虞尹认真地说道:“虞尹,你日后一定要成为一个像韩信那样国士无双的大将军啊。因为我只相信虞尹你一个。如果是将帝国的军队交给虞尹你来指挥的话,那我就能放心的在京师静候佳音了。”

    “殿……殿下……”被杨禹轩突然这么一请求的陈虞尹先是楞在了那里。随即在想明白之后,他当即便激动不已地向杨禹轩深深地做了个揖道:“殿下放心,虞尹在此对天发誓,他日殿下若有差遣,虞尹定效犬马之劳!”

    眼见陈虞尹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地发了誓,杨禹轩在欣慰之余却也随即狡诘地一笑道:“其实不用等到他日,虞尹你现在就帮我把这篇策论给搞定吧。想两三个不同的作战方案对虞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

    “殿下……你好诈啊。”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节 写策论皇子找枪手 剿土匪军部遣参军
    拗不过杨禹轩的陈虞尹最终还是一人分饰两角写了两篇不同作战风格的策论交了上去,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两份策论竟在三天后竟被摆放在了军部的会议桌上。而此刻环座四周的除了有陆军尚书张家玉元帅、军务尚书甄旭升元帅之外,还有包括帝国陆军学院副院长黄得功元帅、京畿防务提督的杨魁中将、御林军总指挥使王芸花中将,以及暂时在京师享受闲职待遇的李耀斗上将、吴三桂上将等人。总之除了陪同女皇前往汤山的李虎上将,京畿中将以上级别的将领算是齐聚了一堂,至于开会的原因嘛,却同陈虞尹所接受的作业有着莫大的关系。

    原来这一次军校教官布置下来的作业并非简单的模拟作战,而是根据帝国目前在东北发生的一桩真实事件而设定的。众所周知为了东北是帝国目前最为重要的移民基地之一,为了让来自中原的移民适应当地严酷的生存环境,亦是出于压制当地原著部落的目的,总之朝廷一直以来对东北的枪械管理都持松懈甚至鼓励的态度。然而光有枪支并不足以保护移民们的人身安全。于是很快就有移民或是以宗族为单位,或是以同乡为条件在白山黑水之间建立起了一个个武装堡垒。在这些大大小小的堡垒山庄之中固然有遵纪守法配合朝廷不断扩张的良民,却也同样有持械割据不把地方衙门放在眼里的刁民,更有直接占山为王的马贼土匪。

    面对那些肆扰乡里、劫掠商队的顽匪,地方衙门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然则火器地配备固然是让中华军得以傲视天下,可相对而言有了火枪的土匪也如虎添翼了起来。加之长白山、大小兴安岭到处是地势险峻的原始森林,在无形中更是给土匪们提供一道道天然的屏障,往往是朝廷的剿匪大军一来土匪们就立刻如鸟兽散一般逃入茫茫的林海之中,待官军一走土匪们又似冬眠醒来后的毒蛇一般从山林中窜出来。如此反反复复的“捉迷藏”游戏不仅使得剿匪的官军疲惫不堪,地方财政赤字连连,还使得当地的土匪气焰越发地嚣张起来。这其中位于宁古塔附近的一伙号称花豹子的响马甚至还成功地袭击了前来剿匪的官军,造成官军方面死伤数十人。

    若是换在前朝这样的“小挫折”,根本不会伤到衙门半根毫毛,指挥作战的官员大可将那些“无足轻重”的死伤人数顺手抹掉,然后再大书特书一番自己英勇剿匪的经历来向朝廷邀功。然而现如今在报纸媒体的揭露下宁古塔一役的真实情况很快就传遍了黑龙江、辽蓟诸省,一时间东北地区一片哗然。地方议会在谴责官府剿匪不力徒然浪费钱财的同时,也强烈要求朝廷出动驻扎在东北的王师来剿匪。原来中华朝的地方上的官府并没有调动当地负责防务的国防军及野战军的权限,加之东北的地方官府最初也没有把那些个土匪太放在眼里,因此先前所派遣的剿匪官军其实都是由地方上的衙役及民团组成,其战斗力不仅比不上刀口上混饭吃的土匪,而且还因为诸如“乡里相亲”的缘故闹出过类似阵前倒戈的丑闻。当然这些内幕也很快就被名为“记者”的好事之徒给捅了出去,总之东北诸省的衙门在土匪、议会、舆论的三方重压之下只得联名上书要求朝廷调动兵马帮助地方上剿灭那些为祸百姓的土匪。

    “看来东北这些日子还真是够热门的啊,不过身负守疆护民重责的辽蓟陆军府在地方上‘水深火热’的时候在一旁袖手旁观可不厚道啊。”望着会议桌前难得聚头的同僚们李耀斗呷了口茶悠哉游哉地说道。征倭一战为其赢得了晋升为帝国上将的功绩,因此他本人对东北发生的这点小骚动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其说话的语气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揶揄来得更为恰当一些。

    “哼,如果地方上能早一点前来拜托军部,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出丑了吧。毕竟区区‘匪患’在某些人眼里根本就是地方上的治安问题,如果陆军府贸然出去,恐名不正言也不顺啊。”曾坐镇辽蓟陆军府的黄得功对于内阁及的一些论调最是了解,诚然中华朝立国以来对军人礼遇有加,可压制武将、严防军队的思路却是深植于士大夫们的心底的。

    “不管怎样现在东北的匪患既已闹到如此程度,调遣东北驻军进行剿匪乃是当务之急,依老夫看来让博洛将军派一支山地团应该足以解决东北的匪患了吧。”相比之下现任京畿防务提督的杨魁显然要嘴下留情得多。

    “如果只是解决区区匪患,恐怕也就没有我们坐在这里的必要了。”端坐首端的张家玉神色肃然地接口道。

    “这么说来,除了军事上的任务之外,朝廷还有别的要求吗?”黄得功听罢皱起了眉头问道。

    “就此次东北发生的匪患来说,除了当地民风本就凶悍之外,与朝廷这些年在关外鼓励百姓持枪也有着一定的关系。所以朝廷希望这一次能更为切实地解决问题。”坐在张家玉身旁的甄旭升跟着进一步切入主题道。

    “更为切实地解决问题?”李耀斗在琢磨了一下对方的语气之后,一努嘴道:“尚书大人的意思是朝廷这次想要解决的并非单纯的‘匪患’而是更为广泛的‘枪患’。这还真是件棘手的差使。”说到这里他又抬头身坐在对面的黄得功问道:“黄帅,您不是把这次东北的事当做习题考了一考军校的学员吗?想必没有摸清作战真实意图的人一定不少吧。”

    “这个嘛,原本出这样的题目就有点强人所难。”现任帝国陆军学院副院长的黄得功摸了摸满是虬髯的下巴哈哈大笑道:“不过似乎娃娃里头也有不能让人小窥之辈啊。”

    “哦,如果只是凭出题的那点内容就推敲出内阁大人们的真实意图,那还确实是不简单啊。这么说台子上摆的这两份就是他们的计划咯。”李耀斗听罢好奇地将手伸向了台子上摆放的两份作业,在场的其他将领也跟着流露出了极大的兴致,而它他也正是陈虞尹与杨禹轩的大作。

    “唔?邀请东北地方上的民团一起与当地土匪作战吗?”李耀斗捧着其中一份作战计划饶有兴致地读了一遍后,有感而发道:“这既算是驱狼吞虎,也算是对当地民团的一种试炼吧。如果对方有不轨嫌疑立即就能依法取缔了,有意思,甄尚书这家伙十分适合进军务部啊。”

    “这一份也不错,选择影响较大的匪帮,派遣小股的山地部队进入山林一举捣毁匪巢,给予当地的匪徒以及持枪民团以威慑后,迫使其向朝廷臣服,真是很有魅力的计划啊。”给予眼前这份计划以高度评价的是御林军总指挥使王芸花中将。虽说是驻京将领中的唯一女性成员,但王芸花的骁勇却是令其他男性同僚也为之侧目。此刻她手中的这份计划在行事上可谓极符其口味,而当她看见底下的署名之时,更是立即惊呼道:“这……这原来竟是皇长子殿下的手笔!”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连忙也跟着凑上了前翻看起来,待看清见底下的署名之后自然是连连赞叹有加,而王芸花则拿着计划回头饶有兴致地向李耀斗问道:“李将军,你那份是谁写的?”

    李耀斗这才注意到了底下的署名,跟着念出道:“陈虞尹,这不是陈议长的么子吗?”

    “真是虎父无犬子啊。”杨魁跟着赞扬道。

    然而正当众人连连点头咐和之时。黄得功却说出了一个令人大煞风景的事实:“这两计划其实都是陈虞尹写的。”

    十几双眼睛刹时都聚焦在了黄得功的身上,王芸花更是难以至信地向他追问道:“黄帅,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夫人,这种时候可不适合开玩笑呢。”黄得功表情认真地说道:“虽然虞尹小心翼翼地将两篇文章以不同的角度来论述,但还是隐瞒不住他的风格啊。老夫之所以把这两篇拿来,实在是两篇写得极具特色了,但也不能就此姑息皇长子的这一做法啊。”

    没人会怀疑黄得功的品行,也没人敢栽脏未来的皇帝。所以在场的众人也只得接受了皇长子找枪手写作业的事实,原先激动的气氛在一瞬间就落入了一阵尴尬的唏嘘。谁都知道这样一件事可大可小,却也觉得黄得功在这档口上提这事有些欠妥当。

    不过一旁的张家玉到是神色镇定地点头说道:“此事本帅自会向陛下禀明,至于这两份计划正如黄帅所言确有独特之处,它们各自点出了此次处理匪患的两处关键。一是‘探’,二是‘吓’。”

    眼见张家玉果断地出面担下此事,在场的其他将领们自然是将注意力又转到了剿匪一事上,当然此刻众人所真正在意的还是先前所说的“枪患”问题。此刻外表粗旷心思却颇为细腻的杨魁当即便说出了自己内心的忧虑:“诚然朝廷是要军部试探东北团民的实力与忠诚,并借剿匪之机警示当地的宵小之徒,不过东北的宗族与社团对此事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呢?所以单纯地由军部来处理恐怕有些欠妥吧。”

    “杨将军,你放心内阁是不会让我们孤军作战的,一般来说他们会等军队把东北整得服服帖帖之后,再大发慈悲地向那里的缙绅们说,对不起,那些当兵的都是些不懂礼数的粗人,如果给诸位造成了什么损失朝廷深表遗憾。诸位可以去诉讼军部,不过这里倒有一个更为稳妥的办法,只要诸位配合朝廷就成。”李耀斗以他那颇具“毒蛇”风格的措辞活灵活现地演绎了一番内阁可能实施的计划。

    “过么说内阁是想让我们当恶人?”杨魁抬起头问道。而个“我们”更是点出了军部在实质上游离于内阁之外的现状。

    “不,应该说是打手。”黄得功没好气地纠正道。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节 呈计划张家玉面圣 调部署李定国回京
    “这么说来文章确实是皇长子找人代写的?”龙椅上孙露以冰冷的语调向站在对面的张家玉反问道。时间相距之前张家玉在京城同一干同僚开会至今才过了一天半而已,原本位于汤山的狩猎园离京师就不算远,因此在处理完一些机要文件之后,他便立即乘坐马车赶到了这坐位于青山绿水间的温泉度假胜地了。只不过张家玉此刻带来的消息显然有些不利于女皇放松身心,可就算是如此,他也没打算就此隐瞒什么。

    却见这位帝国元帅面无表情地向女皇证实道:“是的,陛下。经证实该篇文章确实是殿下让陈虞尹代写的,而且殿下本人也承认了。”

    “恩,难得黄得功心细看出如此破绽。”孙露听罢若有所思地冒出了一句话来。

    “黄副院长为未能教育好皇长子殿下深表惶恐,自觉无颜参见陛下,故托臣代向陛下请罪。”张家玉低着头向孙露请罪道。

    自己“犯错”却让他跑来代为“请罪”,这种做法多少有点不合逻辑,然而此刻的孙露没有流露出任何想要责怪或降罪的意思,似乎是看穿了对方的意图,前一刻还笼罩在女皇双眸之上的薄雾瞬间就为狡诘的目光所驱散。紧接着孙露便失声笑道:“唔,是这样啊,那就让皇长子来汤山见联吧。至于此事的处理联稍后会着人通知军校的,卿先坐下说话吧。”

    “谢陛下。”张家玉深深地朝对面的女皇行了个礼后便在一旁花梨木座椅上坐下了。显然他也早已料到了女皇会有这样的反应。因此并不担心黄得功会被女皇问罪,更何况眼前还有更为重要的事需要与皇帝商讨。

    果然在了解完儿子在军校的不良表现之后孙露很快就将话锋切入了正题道:“姑且不论这两篇东西是谁写的,照卿的意思似乎军部方面十分赞同上面的方案。”

    “回陛下,军部赞赏文章上的作战想法,但具体的作战计划将由辽蓟陆军府来制定。此外,军部还希望派遣一员武将前往辽东担任参军督察剿匪事宜。”张家玉坐在椅子上歉身回答道。

    “派参军?军部觉得辽蓟军府无法独立完成剿匪事宜吗?”虽然在遣词上带有责问的意思,可孙露的语调却没有丝毫的感情掺杂在内。

    “回陛下,军部指派参军前往东北并非是怀疑辽蓟陆军府的战斗力,而是为了处理军队与当地百姓间的关系着想。毕竟‘匪患’的根源在于‘枪患’,因此军队在剿匪的过程中势必会对当地的民团造成一定的影响,为了不给朝廷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军部以为需要有一个代言人为军部向东北的百姓做出合理的解释。”张家玉有理有节的回答道。

    “如此说来军部也同意‘禁枪’?”孙露不置可否地反问道。

    “回陛下,是否禁枪得由朝廷、国会下定论,军部只是尽力完成任务而已。”张家玉低调而又谦逊地说道。

    其实有关禁枪的呼声自打中华朝建立之日起就一直络绎不绝,虽说纵马挎刀的英姿符合中国人的侠义情怀,可兵者凶器,特别是不能为百姓所持有的观点同样也是中原王朝的一贯思路。更何况火枪又是那么威力巨大的一种武器,放任其在民间流通对朝廷来说早晚都是一大祸害。不过有呼吁禁枪的人,自然也有反对禁枪的人,反对者的理由也同样的充足,他们毫不客气地指出王朝的兴亡不在于百姓是否持有武器,而在于朝廷是否持有民心,正如同是秦,秦国家家备兵器,上下同心一统六国;秦朝十户用一刃,陈胜吴广照样揭杆起义,更何况帝国疆域比之前任何一个朝代都要广褒,在“胡汉混杂”的情况下,惟有火枪才能保证大汉民族在当地的绝对优势。

    总之两种观点一直以来都相持不下,故而才会在弘武六年的国会上通过作为折中方案的《枪支管理条例》。然而随着此次东北匪患问题的暴露,禁枪的呼声再一次在舆论上占据了主导地位,而此届的内阁首相黄宗羲又是早看力挺禁枪的主力派,因此不少人都认为在下一届的国会上朝廷的政策极有可能偏向禁枪。

    作为维护国家政权的暴力机关中华帝国的陆军部自然是举双手同意禁枪,但饱读诗书的张家玉却十分清楚自己作为军人的本分,明白军部应该遵循的法度,因此军部极少插手内阁的政事,在禁枪问题上也一直保持沉默的态度。不过这并不代表中华朝的军人就会像宋明两朝那样放任官僚打压,在必要的时候军部也会有自己的打算,正如此次军部所采取的对策一样。

    而在另一边孙露似乎也体会到了张家玉的用心,就禁枪这个问题而言她本人也是颇为矛盾。一方面孙露深知枪支泛滥后的不良后果,特别是中国特有的宗族体系往往会因矛盾引发血腥的械斗;另一方面中华朝又确实需要用枪支来武装民众,因为对刚刚摆脱战争阴影的中华百姓来说枪支不仅代表了武力保障,更是一剂精神上的强心针。或许有人会说这只是“持强凌弱”式的尚武,也与中国传统的价值观念有着很大的冲突,但这却是而今中华朝所面临的不争事实。

    还是该让这个时代的人自己去选择比较好吧,在心中如此想着的孙露以体谅的口吻向臣下开口道:“联明白了,那军部是否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呢?”

    “回陛下,臣等经商议后一至推选夏完淳将军出任该职。”张家玉跟着报出了军部经讨论后得出的最后结论。

    “哦,夏完淳?”孙露略带惊讶地反问道。

    “是的,陛下。臣等以为以夏将军的才能与资历都是出任此职的最佳人选。”张家玉这里所说的“资历”当然不是说夏完淳资历高才选他,恰恰相反,军部之所以会选择夏完淳前往东北正是因为他年纪轻、资历浅。毕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将军就算顶着参军的头衔空降东北,也不会引起当地驻军以及宗族的猜忌,而夏完淳无论是在军事上,还是在政治上都有着超越其年龄的经验,加之其父曾在东北颇富盛名,因此无论从何种角度上来看刚刚被调入参谋府的夏完淳都堪当这一任务的合适人选。

    事实上不用张家玉点明,此刻孙露自己也已经想明白了军部如此安排的用意,却见她随即正色宣布道:“恩,此事就照卿家们的意思去办吧。”

    “遵命,陛下。”眼见女皇认可了军部的安排张家玉跟着又报告道:“陛下,据康定府来报**、班禅活佛派遣的朝贡团已从拉萨出发了。”

    “哦,离**活佛上次访京也快过去十来年了吧?”孙露听罢颇为感慨地说道。

    “回陛下,**活佛是弘武五年,离今年刚巧过了十年。”张家玉跟着补充道。

    “十年了啊,现在回想倒像是刚刚过去的事一样。”孙露说到这里不由在心里开了个玩笑:不知道拉萨那边是否真照那张五十圆背后的花纹翻修了布达拉宫。但她表面上还是十分认真地向张家玉嘱咐道:”藏地来中原一趟不容易,得让枢秘部吩咐沿途官员一定要悉心接待才是。”

    “是,陛下。”张家玉低头应了一声。不过他此刻在女皇面前提起这事可不是为了西藏朝贡团的待遇问题,就算真有这必要那也轮不到军部来提出。正如孙露刚才所言那是枢秘部的事,身为陆军尚书的张家玉要谈的自然是有关军部的问题。却见他紧接着便恭敬地询问道:“不过陛下此次朝贡团入京是否要由李定国将军陪同呢?”

    “哦?那是内阁要求李定国将军陪同呢?还是军部打算调李将军回京呢?”孙露眯着眼睛注视着张家玉反问道。对于内阁与军部之间角力,作为女皇孙露自然是早有耳闻了,至于内阁方面对李定国、姚金、博洛等驻边武将一直以来的微词她也是心知肚明,特别是掌握西北兵权的李定国更是朝中大臣以及国会议员们针对的主要目标,在这种情况下若说军部甘心调李定国回京那才怪呢。

    果然在女皇的逼问下,张家玉随即婉转地说道:“回陛下,李定国将军身负西北防务重任,贸然回京恐影响当地的军务,当然李将军戍边也有十余年了,以其平定西北、收复西藏的功绩,理应回京封帅。”

    不管是张家玉也好,孙露也罢,心里其实都清楚一旦李定国进京封元帅,他势必就会被从西北调回京师,因为边将不封帅是中华朝一直以来的一个潜规则。而正如张家玉所言以李定国的功绩也早该封帅了,更为重要的是一旦李定国被调回京师,西北的最高军事统帅之职就会随之出现空缺。

    而在另一边孙露像是看穿了张家玉的心思一般问道:“那卿以为若是李将军回京,由谁来接替最为妥当?”

    如此说来,陛下是真打算将李定国调回京师了啊。在心中如此想着的张家玉略微收拾了一下思绪后,谨慎地回答道:“请陛下恕罪,军部在候补人选方面尚没有定论。”

    “卿误会了,联问的只是卿个人的想法而已。”孙露放松了语调说明道。

    面对女皇平和的神态,以及不容推脱的措辞,张家玉在想了一想之后回应道:“回陛下,若是以臣个人的看法而言,吴三桂将军在才能上堪此重任。”

    这已是张家玉第二次向孙露推荐吴三桂了。第一次是在平定准葛尔叛乱的时候,当然那一次孙露欣然同意了他的建议,而吴三桂也不负重望顺利完成了任务。归根结底还是那时的孙露从一开始就打算只让吴三桂作战而已,因此在战争结束后便忙不迭地将其调回了京师。可这一次的情况却有着极大的不同,西北地区可谓是帝国关系最为复杂、民风最为彪悍的区域,民族问题、宗教问题错综复杂,所以坐镇的统帅不仅需要有高超的军事手腕,还需要擅长处理地方上政务以及外交上的问题。从这一点上来说,孙露不难理解张家玉为何会推荐吴三桂,毕竟能做到军事政治两相兼顾的将领可谓是凤毛麟角,而在这方面吴三桂可能仅次于张家玉本人的合适人选,然而吴三桂终究不是张家玉,也不是李定国,在了解吴三桂为人的基础上,孙露实在难以将此重任托付给他。

    眼见女皇沉默不语,张家玉心知皇帝在担心着什么,于是他跟着又补充道:“除此之外,姚金将军与李虎将军也颇为适合接任此职,诚然这两位将军在政事上不及吴将军,但西北还有张煌言大人坐镇,只要接任者能与张大人通力合作,相信西北的局势就能在朝廷的掌控之中。”

    “恩,张将军言之有理。”似乎已经有腹稿的孙露跟着露出了释然的微笑道:“不过说起来姚金在西南待的时间也有够长的了,也该给他换个干燥点的环境了。”

    听出女皇意图的张家玉跟着问道:“陛下那西南那边该如何安排呢?虽说西南这些年并没有发生过战事,周边的土王也对我天朝伏首称臣,然则安南、缅甸、暹罗之间的冲突却从未停歇过,若是处理不当臣恐不仅会影响到西南诸省还会祸及南洋地区。”

    “卿的意思联明白。而今的西南已经成为了我朝进军印度洋及印度次大陆的桥头堡,自然是不能等闲视之,之前姚金在那儿也算是干得有声有色。”孙露说到这里,琢磨了一下后点头道:“看来虎子在联身边也待不了多久了啊。”

    “不过这也正是李虎将军盼望已久的事情啊。”张家玉跟着感叹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他本人的心声,作为一个将领或许谁都不希望被鸟尽弓藏。

    “哦,如果是那样的话,恐怕李夫人与淑莲也得一起南下了。”孙露突然想起了女儿那刚刚建立起来的友谊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家玉当然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样的原由,只当是女皇舍不得自己的金兰姐妹,一想到若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让李虎失去出京的机遇,那可太得不偿失了。于是他随即进言道:“陛下请宽心,相信李夫人与李小姐也会十分乐意陪同李将军一起为帝国守疆拓土。”

    “卿多虑了,国家大事岂能掺有私情。”孙露莞尔一笑道。她刚才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却不想对方倒是当了真。不过一想到女儿可能要与朋友就此分离,她也只能无奈地让女儿学会接受现实而已。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节 传皇子女皇严训斥 见圣上学士报喜讯
    姑且不论张家玉从汤山回京之后军部会根据女皇的圣意做出怎样的部署。两天后杨禹轩还是被传唤到了自己母亲的面前。如果说前些日子他还在为是否留在军校而烦恼不已的话。那此刻的他却不得不烦心于自己先前的不智之举。其实早在黄得功出席军部会议之前,他杨禹轩就已经老实地承认了自己让陈虞尹代写策论的事实。毕竟像明知事情败露还竭力抵赖,或者埋怨陈虞尹策论写得太好而引人注目之类不负责任的举动,都不是杨禹轩的一贯作风。在他看来事情既然已暴露身为王者的自己就该一举抗下整件事情的责任。

    “这么说是你让陈虞尹代你写策论的?”

    “是的,母亲。孩儿知道错了。”

    “那你可知道错在哪里?”

    “回母亲,孩儿不该让人替孩儿代写作业。”

    一问一答之下,杨禹轩的话语充满了反省的意味。可坐在龙椅上的孙露却丝毫不为所动,而是跟着以严厉的口吻反问道:“就这些?不如你来说说为何要让陈虞尹代写的原因吧。”

    从未见过母亲态度如此严肃的杨禹轩敏锐地觉察到了母亲言语间涌动的怒气。在下意识间他微微缩了缩脖子支吾着向母亲解释道:“回母亲,孩儿…孩儿是想偷懒。”

    “只是偷懒这么简单吗?”孙露冷冰冰地向儿子施压道。她之所以会这么问并不是说在怀疑儿子说谎。孙露当然明白杨禹轩让人代写作业是出于‘偷懒’的想法。可她更想弄明白的是什么理由让儿子有了偷懒的念头。因为在孙露的印象中,杨禹轩向来都是一个老成稳重做什么都极其认真的孩子。她可不信儿子会为了一时贪玩而萌生偷懒的想法。

    或许是迫于来自母亲的无形压力,年仅15岁的皇子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矛盾,说出来自己真实的想法:“其实…其实孩儿是觉得那些东西写了也没有多大意义。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写战术策论这样的事情上,还不如花时间去做一些更为有意义的事情。”

    “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孙露的语气已不再像刚才那般的严厉,可她的眉宇间却多出了积分莫名的焦虑。

    或许是一口气将自己心中真实想法吐露而出的原因,亦或是觉得母亲的态度有所缓和。此刻杨禹轩的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却听他以比先前自信十倍的语调向母亲流利的解释道:“孩儿知道母亲送孩儿去军校是为了让孩儿学习用兵之术。可是作为帝国皇位的继承者光会弓马骑射是远远不够的。孩儿应该潜心学习的是治国的大术,而非统兵的小计。正如统兵打仗的是将帅的职责,而在后方运筹帷幄的则是君王。因此孩儿觉得还是将战术策论交给虞尹来代写比较合适。这样孩儿才有时间去学习更为重要地治国之术。”

    诚然早在黄得功拐弯抹角地向自己揭露这件事情之时,孙露就已经预料到了背后可能存在地问题。然而眼前杨禹轩的一席话还是让她听到惊讶的唏嘘不已。不经意间她不禁幽幽地叹了口气。当然这声叹息极为微弱,以至于站在对面高谈阔论的杨禹轩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母亲脸上的这一微妙变化。

    其实孙露用不着深究也能猜得出给儿子灌输这些思想的人是谁。只是杨禹轩的论调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迂腐。相反还带着极为露骨的功利色彩。此刻的她完全能想象得到当黄得功听到这样的论调从年仅十五岁的皇子口中说出是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当然孙露心里也清楚黄得功等人将此时揭露给自己多少也有同皇子身边的师傅们较劲的意思。事实上打从她从儿子进军校起,以军校的教官与宫中的师傅就在皇子的教育问题上有着众多地分歧。这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地。毕竟文武分家各有个的道理。然而这一次看来宫里头的教育方式确实存在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在拔苗助长。因为从儿子的只字片语中,孙露明显地感受到那种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观点正在儿子的心中生根发芽。而无论是作为母亲还是一国之君,这都是孙露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当然孙露还没有愚蠢到以“朕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或是“皇位的继承人选还没有确定”之类的言辞来打击自负为未来皇帝的儿子。须知那样做非但无法解决眼前的问题。相反的还可能让两个皇子之间长生不必要的隔阂甚至仇恨。于是在静静地听完儿子的大论之后,孙露以忧虑的目光关注着儿子开口道:“所以你就认为自己可以让他人来为你完成教官布置下来的作业?”

    给母亲这么一反问,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的杨禹轩立即就安静了下来。或许是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原因。他的脸庞跟着就涨得通红。而孙露则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继续责问道:“如果是那样的话,若是日后你登基为帝是否也会以同样的理由不上朝、不批阅奏章、不过问国事。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反正打仗有将军,处理国事有大臣,不是吗?至少能想出刚才那番说辞就已属不易。然则光有小聪明就能统治好一个国家吗?相信教你的那些夫子们也一定告诉过你历史上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国君是如何丢天下的。”

    “母亲,孩儿知道错了!”却见杨禹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母亲轻罪道。他这一次的认错显然是认真的,而不是像先前那般口服心不服。从刚才母亲的一系列反问之中杨禹轩深刻得感受到了自己先前那番言论的可笑。羞愧之余懊悔的情绪更是伴随着冷汗爬上了他的脊背。

    “就光知道说错!朕给你请师傅是为了教你学做人,学知识的。不是为了把你培养成一个说一套做一套,光知道耍嘴皮子的伪君子!”怒气未消的孙露大声呵斥道。虽然她心里十分清楚她真正想怒斥的是那些给儿子灌输帝王之术的人。不过她还是觉得有必要用严厉的措辞好好教训一顿儿子,让其明白自己真正的用意。于是跟着她又稍稍调整了一下情绪,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只当朕让你上军校是为了让你学习弓马骑射?只是为了让你研习兵法?你可知作为一个军人首要的天职是什么?”

    “回禀母亲,是服从。”跪在地上的杨禹轩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你知道就好。朕要你在军校所要学习地正是服从。自律与尽职。身为皇子在军校服从校规,他日为帝就要服从神圣的律法。以学生的身份尽完成作业的职责,以帝王的身份尽治理国家的职责。如果不想做一个华而不实的昏君,那就先得学会自律知道吗?”孙露的话语透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杨禹轩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威势压得抬不起头来。至于先前在宫中被灌输的那些帝王之术更是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只见他紧低头向母亲请罪道:“母亲,孩儿真的知错了。孩儿愿意受任何处罚。“

    注视底下跪着的儿子孙露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放缓了语调命令道:“既然你知道自己错了。那就罚你紧闭三天,在这三天里相信你会有足够的时间反省自己的错误并写一份检讨书。”

    “遵命,母亲。”杨禹轩垂头丧气地答应之后便起身退出了书房。而此刻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的玻意尔则以怜悯的目光目送着涨红着脸的皇长子黯然地离开,然后迈入了书房向龙椅上的女皇躬身行礼道:“玻意尔参见陛下。”

    “啊,玻意尔大学士,您来啦。”孙露见状连忙调整了一下心态客气地招呼道:“请坐吧。”

    “谢陛下。”应声就座的玻意尔一想到刚才失魂落魄着离开的皇长子,不由得关切地向女皇探问道:“陛下,皇长子做错什么事了吗?”

    面对玻意尔的询问,孙露的情绪虽仍有些不快。但她却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毕竟对方也曾是儿子的数学老师。只见她当下便将整件事的缘由原原本本地向玻意尔述说了一遍。不过从表情上看玻意尔显然并不认为皇长子犯了什么大错。毕竟在这个时代的欧洲王室子弟只要不胡作非为、到处留情那就已经是让人直呼“感谢上帝”了。更不用说像是杨禹轩这样认真好学,在欧洲不少王室子弟连自己的名字都拼写不全,而已经即位的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更是只要一上数学课就会呼呼大睡的问题学生了。

    于是觉得女皇对皇长子有些过于苛求的玻意尔善意地进言道:“陛下,就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皇长子已经是十分优秀了,正如每一个孩子都会犯错一样,皇长子也有迷失方向的时候。”

    “朕知道他一直十分努力,不过他终究不是一个普通的十五岁少年,更何况这次他所犯的错误也不是一个普通十五岁少年会犯下的错误。”孙露苦笑着摇头道,有时她还真希望儿子能稍微淳朴一些。

    “陛下,至少也说明皇长子拥有做一个君王的觉悟。毕竟就君主不需要事事亲为这一点来说确实没错啊。”玻意尔微笑着劝说道。他觉得女皇现在需要的是微笑而不是他人的煽风点火。

    “朕也明白这个道理。可这并不代表君主就能以此为借口逃避自己的责任啊”孙露叹了口气道:“如果轩儿一直保有那样的想法的话,那等他接任公职之后恐怕犯的错误会更多。”

    “陛下要让殿下接任公职?”玻意尔惊讶地问道。虽然在欧洲年少的贵族子弟也会被委以官职。但那一般都是宫廷内的虚职,而非行政上的公职。因此,他很难想象年仅十五岁的皇长子担任公职时的情形。然而孙露之后的解释却让玻意尔立即就释然了。

    “您恐怕是误会了,朕所说的公职指的是太子之位。”孙露如此说道。事实上有关册封太子的计划内阁早已拟定完毕了。只不过为了配合《皇室继承法》的颁布所以才特地选在了来年召开之时进行。就中华朝本身而言由杨禹轩继任皇储早已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原来是册封太子啊。”玻意尔唏嘘道。他实在没想到女皇竟会将太子之位说成公职,所以刚才才会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却听他跟着又好奇的问道:“陛下认为太子之位是公职吗?”

    谁知孙露却极其认真地回答道:“不仅是太子、公主,朕以为皇帝也是公职的一种,只不过比普通公职稍微特殊一些罢了。”

    玻意尔当然明白所谓的‘稍微特殊一些’,代表着无上的权利与世袭的特权。但他还是默认了孙露的这一说法。因为对君主所享有的权利与所承担的义务一直一来都是欧洲学术政治界热衷的话题。如果君主所掌握的特权并非没有代价地,那将皇位与公职相提并论也就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了。当然此刻孙露的谈话对象若是换成黄宗羲或是王夫之等人,所谓“皇帝也是公职的一种”的说法恐怕就很难让他们接受了。这并不是说黄宗羲等人的见识不及玻意尔,只是双方所处的文化环境各有不同而已。

    不过就是如此,眼前孙露的观点还是让玻意尔觉得耳目一新。出于西方人一贯的直白玻意尔当即便向女皇发出了由衷的赞叹:“陛下您真是一个贤明的君主。如果君主都能像陛下您这样有身为一个公职人员的觉悟。就能约束自己的行为,在法律与特权间寻找平衡的指点。如果那样的话,陛下您真是寻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统治结构。”

    “朕不认为这世上会有完美的统治,只有不算坏的统治。朕只希望朕与朕的继任者们能尽量做到‘不算坏’这个标准而已。”孙露这话并不是她的谦逊。而是她地肺腑之言。正如人类就算飞上月球也无法清楚附着在政治上的污泥一样,对无法做到的事妄开海口可不是孙露一贯的作风。而这也正是玻意尔最欣赏中华女皇的一点。或许就是出于这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才使得这位欧洲知名的科学家在中原逗留至今的一大原因把。当然另一件将玻意尔牢牢栓在中华朝的绳索恐怕就是杨绍清留下的那犹如迷一般的笔记了。此刻想到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玻意尔,孙露不禁探身问道:“大学士今日来恐怕不止是为了轩儿的事吧。”

    给孙露这么一提醒玻意尔这才想起自己来见女皇的真正目的,却见他舔了舔嘴唇像个孩子般兴奋的说道:“陛下,蒸汽机试运成功了!”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节 历千辛蒸汽机成型 为保密刘逢庆进言.
    虽然玻意尔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汉语,坐在他对面的弘武女皇孙露还是愣了半响之后才慢慢回过神。其实也不该怪不得她如此失态。来自未来的孙露起初认为原理简单的蒸汽机研发起来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更何况在她来这个时代之前欧洲人已经制造除了蒸汽机的雏形。然而振荡她聚集人力、物力、财力付诸实施之时却发现想要制造一台可以投入实用的蒸汽机竟是如此的困难。因此在事隔十多年之后玻意尔突然跑过来说“蒸汽机试运成功”多少让孙露觉得有些意外。

    当然孙露并不认为玻意尔为了讨自己喜欢而谎报情况,但她还是谨慎地向对方询问道:“此事当真?”

    “陛下,恭喜您。经过三天的测试证明新研制的蒸汽机确实可以投入实用阶段。”玻意尔恭敬地报告道。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快,快带朕去看看。”再一次得到证实的孙露兴奋地从龙椅上跳了起来。此时地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一看那项跨时代的发明。

    “遵命,陛下请随我来。”玻意尔起身行礼道。随即便陪同女皇除了宫门坐上了四轮马车想着隶属于科学院的一处山庄一路疾驰而去。

    与一般人的想象不同,帝国科学院研制新发明的场所并非其位于南京皇城内的衙门里头。真正的研发场地其实位于汤山以西的雷公山中对外名曰“雷鸣山庄”。这一来是因为科学院的某些试验带有危险性不易在人口密集的京师进行,二来则是雷公山毗邻女皇在汤山的行宫,能便于向女皇展示院里的新发明。当孙露信步迈入雷鸣山庄之时整座山庄正处于一片忙碌之中。连续三天的测试并没有使庄内的学者与工匠感到疲倦。相反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这种精力充沛的笑容。

    “臣刘逢庆参加女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眼见女皇驾临刘逢庆带着一干技师连忙鱼贯而出恭迎道。已经年过四十的刘逢庆依旧还保持着二十岁后生般的干劲。粗糙的大手与锐利的眼神都显现出这位帝国皇家工程院的总设计师并非养尊处优之辈。

    此刻站在刘逢庆身后的两名年轻人同样给人以不凡的感觉。其中一位拥有水蓝色眼睛与蜷曲短发的年轻男子正是玻意尔的得意弟子胡克。至于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位黑发男子并非一直伴随其左右的梅鼎文,而是刘逢庆的侄子刘向辉。这世上有的人擅长理论研究却不擅长实际操作,有的人擅长发明创造却不擅长做理论上的注解。总之优秀的学者并不一定是出色的发明家,而出色的发明家也并不一定拥有过人的学识。就这一点来说梅鼎文属于前者,而刘逢庆与他的侄子则属于后者。当然也有同时在两个方面都有不凡建树的人。玻意尔与胡克或许就属于这种类型吧。不过孙露并没有因此就厚此薄彼的意思。正如你不可能就爱因斯坦与爱迪生谁更伟大做出一个明确的结论一样。眼前的她同在场的学者与技师一样正沉浸在无尽地喜悦之中。

    “诸位辛苦了。”女皇以充满知性的笑容向在场的众人道贺。紧接着她渡步来到刘逢庆的面前颔首赞扬道:“玻意尔学士都跟朕说了,这次多亏了刘卿你努力才解决了最为棘手的漏气问题。”

    “陛下过讲了,臣等只是克尽职守罢了。”刘逢庆一边谦逊地应和一边则与玻意尔等人一同簇拥着女皇向着安防蒸汽机的院落走去。

    “哪里,这漏气问题可是困扰了科学院多年的难题啊。”孙露颇有感触地说道:“若非这次工程院研制出了密封性能较高的汽缸与活塞,恐怕这蒸汽机的完成还得拖上一拖呢。朕听说这次工程院是用镗炮筒地方法制了汽缸和活塞。可有此事啊?”

    “回陛下,确有此事。”刘逢庆毫不掩饰心中的自豪应和道。

    咋一听起来帝国皇家科学院与帝国皇家工程院似乎是相似的两个部门。可实际上两者却有着巨大的差异。皇家科学院隶属于工务部,而皇家工程院zeshi9向军务部负责。前者的主要工作是从事各类自然科学的研究,研究成果一般均对外公开。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都可以在南京学习到这些知识。一些帝国学者更是将这些科学知识向世界传播开来视作一种神圣的职责。而皇家工程院则是负责设计建造舰船、要塞等军事设施。当然武器的升级与开发同样也是皇家工程院所肩负的人物之一。由于涉及国家安全因此工程院的相关资料与数据均被视作帝国机密不得对外透露。当然两者有时也会存在交集的时候,此次蒸汽机的研制无疑就是一次漂亮的合作。

    眼见女皇连连夸赞刘逢庆,一旁的玻意尔却丝毫没有不快的意思。在他看来对方得到女皇的赞赏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诚如孙露所言漏气问题一直以来都是困扰科学院的一大难题。既然工程院现在解决了这个最为关键的问题,那刘逢庆就理所当然地拥有分享荣誉的权利。于是在抵达内院之后,素以大度著称的玻意尔毫无芥蒂地向女皇开口介绍道:“陛下,由于工程院提供了新的技术,臣等对蒸汽机进行了一番调整,减小了它的体积,提高了它的功率。”

    其实根本不用玻意尔提醒孙露都能看出眼前这台蒸汽机在外形上比数年前所展示的那台样机小了一圈。或许正是托福于工程院的镗床技术吧,蒸汽汽缸的体积不仅缩小了,连漏气的情况也随之大为改观。由于中华朝的蒸汽机在设计之初就有了冷凝器、连杆等概念,因此眼前的这台机器总算是可以摆脱作为抽水机的宿命,进而跃身成为一种跨时代的动力设备。

    一想到自己已经掌握了迈向工业时代的车票孙露顿觉一股电流正在自己的胸口涌动。然而就在此时玻意尔却以谨慎的口吻向她进言道:“陛下,目前蒸汽机虽然可以节省75%的燃料,也能作旋转运动。但是要在各个行业中投入运用可能还有些问题。”

    “怎么?蒸汽机还有什么问题吗?”孙露听罢狐疑着皱起了眉头道:“前些年科学院可是当着朕的面用蒸汽机带动一台纺纱机的啊。”

    眼见女皇露出了不悦之色,在场的其他人员立即就向玻意尔投来了埋怨的目光。似乎是在他多管闲事。在众人看来蒸汽机只要能动起来、能不漏气、能讨女皇的欢心就足够了。干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扫女皇的兴致呢。

    可玻意尔偏偏就是不理睬周围人们的挤眉弄眼,在他看来蒸汽机不光光只是讨女皇欢心的一个玩物。它更是这个时代最为伟大的一项发明。敏锐的意识到蒸汽机可能给人来带来新未来的玻意尔自然是希望蒸汽机能得到进一步的完善从而投入道纺织业、采矿业、冶金业、造纸业、陶瓷业的实际生产中去。于是他理直气壮地回答女皇道:“陛下,就理论上而言现在这台蒸汽机确实可以为纺织机等其他机械提供动力。但是正如陛下您从前所见到的那样蒸汽机只能以一定速度带动其他机械,不能按人们的需求与根据自身的运转状态调整运行速度。如果人们向调整机器的运转速度必须先把机器停下来进行调整。”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的蒸汽机无法自动调节速率。”孙露听了半天似乎弄明白了点道理。虽然孙露来之21世纪的电气时代,但她却并不知晓眼前的这天蒸汽机只能算是“单动式蒸汽机”,离自动调节蒸汽机速率的“联协式蒸汽机”尚有一定的距离。

    “诚如陛下所言。”玻意尔在心中长长舒了口气,庆幸于自己面对的是一位博学多才的君主。

    然则一旁的其他研发人员心却随之吊到了嗓子眼了,谁都不愿意让自己辛苦了十数年的心血付诸东流。如果女皇对眼前的这台机器不满意,那大家这些年的努力可就算白费了。好在让众人舒心的是,女皇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又露出了那充满自信的笑容道:“没关系,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至于接下来投入实际生产的阶段就改由商人们自己来完成。”

    “陛下想将蒸汽机推广到民间?”这一次可轮到刘逢庆等人惊愕地合不拢嘴了。在他们的印象中蒸汽机一直一来都是帝国的一项重大秘技。就是科学院曾经将未完成的蒸汽机展现给商会的财阀看,那只是为了提高商人们对技术投资的兴致而已。谁不曾想过朝廷真会地将如此中药的技术公布给百姓。

    可是孙露显然没有同众人开玩笑的意思。却见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再一次点头道:“不错,朕同意。”

    眼见着女皇承认得如此干脆,而一旁作为科学院副院长的玻意尔看上去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刘逢庆不禁跨步上前进言道:“陛下,恕臣直言,朝廷在蒸汽机的研制上花费了大量的人力与物力,所以此事还请陛下三思。”

    孙露当然知道刘逢庆为什么会如此的着急。就像他说的那样为了研发蒸汽机中华朝方面投入了大量的人力与物力,光是这些年所耗费的研究经费就已经抵得上那四艘龙王级战舰的价值了。在这种情况下无外乎众人会想当然地将蒸汽机视作国家的机密处理。想到这里孙露不由莞然道:“那卿觉得朕一个人留下这机器有什么用呢?你瞧它的声音又响,烧出来的烟雾也黑,放在大内的庭院中是在有碍观瞻。要不朕拿它做一个超级大的八音盒?诸位不觉得这样一件玩具太多奢侈了一些吗?”

    “这…陛下,至少着蒸汽机可以给朝廷的兵工厂用。”刘逢庆听罢先是一愣,然后好不容易搜肠刮肚着为刚刚完成的蒸汽机找到了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好去处。

    “是啊,兵工厂固然需要新的动力。可民间又何尝不需要呢?”孙露扬起头反问道:“纱场、矿场、钢铁厂等等工场都需要新的动力来使其发展。唯有民富了才能国强啊。”

    “可陛下可以让科学院继续研究适合各行各业的蒸汽机再卖给百姓。”刘逢庆不依不饶道:“总之万万不能使蒸汽机的技术流入民间啊。”

    “卿的建议不错,不过每个行业都有自己各自不同的要求。难道科学院要一一考察过去一一研究?”孙露回头苦笑着说道。而在场的其他研发人员也纷纷赞同点头起来。谁都清楚这样一个研究计划将会耗费掉令人无法想象的人力和经费。至于刘逢庆在脱口而出后也似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于是只得闭上了嘴默不作声。

    孙露知道沉默并不代表认同。但将蒸汽机向民间推广却是势在必行的。诚然目前的蒸汽机还有许多不足之处,但其中最为关键,最为困难的技术都已经被突破了,可以说孙露是集中了全国的财务物力人力为蒸汽机的实用化奠定了基础。至于蒸汽机接下来的发展则就得靠帝国的各行各业群策群力了。想到这里孙露沉吟了一下道:“那不如这样吧。科学院与工程院在现有这台蒸汽机的基础上继续深入研究。另外,朕再着令工商部将蒸汽机的技术在商会中间公开招标。中标的商会即可授权按照自己的需要研发蒸汽机。诸位看这样是否可行?”

    似乎是也想不出其他更稳妥的办法,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提出异议。在场众人异口同声地向女皇行礼道:“陛下圣明。”

    然而此时的孙露却露出了一丝狡诘的微笑想着刘逢庆与玻意尔开玩笑道:“两位可别得意忘形了哦,到时候朕会将你们研发的机器同商会研发的机器一起拿来展示,若是做得不好可是会丢面子地哦。”

    “陛下打算将蒸汽机展示出来?”玻意尔兴致盎然地向女皇问道。他可不想刘逢庆那样将蒸汽机当宝贝似的藏着掖着。在他看来是宝石就该拿出来当众展示,否则别人又怎么知道你有宝石。

    “是地,不仅是蒸汽机,帝国的其他发明都可以拿出来展示,甚至包括武器。朕要天下人,不,要世界各国都来见识见识这些新发明。当然其他国家也可以将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拿来与帝国的技术比拼。”孙露傲然地宣布道:“这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科学技术的交流。是一场世界博览会!”

    “世界博览会?!”众人的目光刹时被女皇激昂的形象所吸引了。就是刚才竭力反对将蒸汽机的技术公开的刘逢庆也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至于玻意尔的双眸中更是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崇敬。因为他发现眼前的这位东方女君主的气度确实够得上世界之君的称号。于是抑制不住心中情绪的玻意尔率先高声喊道:“女皇万岁!”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节 赏才华紫轩拢诚志 为和谈特使抵海港
    姑且不论未来中华帝国的第一届世界博览会能给这个时代带来多少惊喜。至少刚刚结束的第二次卡奇湾战役将印度洋纳入了中华帝国的势力范围。这场耗时四日的大海战不仅彻底摧毁了英国舰队与奥斯曼舰队。也为饱受战火影响的印度洋带来了难得的好景气。

    “不管最后是谁赢,总之战争是结束了。又可以正常做买卖了。”操着不同语言,拥有不同肤色的商人们抱着异常统一的想法在弘武十五年的向“钱”方努力着。这其中又以头戴入角帽身穿长袍的中国商人最为活跃。当印度洋沿岸的港口还在忌惮于徘徊于海湾之外的中华战舰之时。中华的商人却在城里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因为他们为女人带来了漂亮的丝绸、为男人带来了烟草、为学者带来了书籍、为贵族带来的瓷器。

    “不可否认帝国的商人远比帝国的军队更早的征服了这座城市啊。”双手撑着阿巴斯总督府白色的阳台栏杆,龚紫轩一边嗅着带有橄榄叶味的海风一边得意洋洋的感叹道。而此刻站在他身后的正是去年指挥雇佣军以武力夺取阿巴斯的赵诚志。诚然如果没有商会的支持他也就没有机会指挥雇佣军的事实。但出于军人的矜持赵诚志在听完上司的这番感慨后还是忍不住动了动眉头。然而这一小小的表情变化似乎并没有逃过龚紫轩的眼睛。亦或许是龚紫轩早就料到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总之他在发表完上述感叹之后。立即又回过了身向着赵诚志夸赞道:“不过不管怎样最终将阿巴斯握入帝国手中的还是赵师长您的功劳啊。”

    “能为朝廷效力是在下的荣幸。”赵诚志微微欠身道。对于“师长”这个新近接受的头衔也多少还有一点儿不适应。须知当年他从野战军退役时也不过仅仅顶了一个上尉头衔而已。

    不过龚紫轩似乎并不在意对方态度的拘谨。却见他以热诚的口吻竭力鼓吹道:“帝国若是多一些像赵师长这般忠君爱国的军人何愁四海不服啊。听说赵师长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在整状武备。就连阿巴斯年久失修的下水道也一并要翻修?”

    “是的,大人,我军而今虽从海上控制住了局势。但阿巴斯郊外的情况仍不稳定。姑且不论奥斯曼军队的威胁。光是流连城外的土匪就不容忽视。而现在来阿巴斯的商队越来越多,天气也一天天的炎热起来。及时修缮水渠疏通下水道也是为了城内的安全着想。”赵诚志必恭必敬的回答道。

    “赵师长莫要误会,本官明白赵师长这么做都是为了商会、为了阿巴斯当地的百姓着想。适当巡逻与武备当然也是必要的。不过修缮水渠疏通下水道就算了吧。这些可都是要花时间的活儿。还是留给奥斯曼人自己去修缮吧。”龚紫轩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说道。

    赵诚志起先以为龚紫轩指的是阿巴斯本地的百姓,可他很快就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玄外之音。于是为了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想赵诚志试探着向龚紫轩询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要将阿巴斯还给奥斯曼人?”

    “准确的说是交换。”龚紫轩意味深长的点头道。对于赵诚志此刻的反映与表现他觉得十分满意。起先他还担心对方作为一个武人会纠缠于所谓的武勋而做一些短视的事。但目前看来赵诚志还算是个一点就通之辈。与聪明人打交道自然是不用太拐弯抹角的。因此龚紫轩跟着神色一凛开门见山的向赵诚志说明道:“不瞒赵师长,本官此次来阿巴斯正是为了同奥斯曼人商谈停战事宜的。而阿巴斯则将会成为谈判桌上一个举足轻重的筹码。因此保证阿巴斯为我军所掌握是首要条件。不过赵师长你也要做好随时交接的准备啊。”

    “大人,这是朝廷的意思吗?”听完龚紫轩打着官腔的解释。赵诚志低着头号思略了半晌后问道。须知印度洋离南京有几个月的航程。就算送信的船只顺风满帆航行,沿途陆上的驿差马不停蹄,此刻龚紫轩也不可能得到南京的指示。所以赵诚志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龚紫轩之前的那一段话之中至少有一半是出于他本人或是商会的主张。

    然而面对赵诚志满腹狐疑的质问。龚紫轩却是云淡风清的回答道:“卡奇湾的捷报这会可能刚刚才上岸吧。若说朝廷的回复则大概还得花上好几个月。咱们这里总不成也跟着傻等几个月吧。”龚紫轩说到这里渡到了大理石的圆桌前为自己与赵诚志倒了两杯椰子酒。然后接着说道:“殖民司作为朝廷在海外的代言人,这个时候当然应该担负起自己的职责来同对方进行外交上的交涉。赵师长撇开军人的身份来说。你也是一个生意人。你应该知道生意求的终究是财。而战争与外交都只不过是求财的一种手段而已。”

    望着龚紫轩将椰子酒一饮而尽。赵诚志却只是把玩着酒杯略带嘲弄的反问道:“那殖民司准备用阿巴斯同奥斯曼交换什么呢?”

    龚紫轩本想回答“这用不着你来管”。但他转念一想后却还是悠然的倒出了自己的计划道:“换亚丁。”

    “亚丁?”赵诚志听罢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说道:“这不是在用霍尔木兹海峡换曼德海峡吗?”

    “可以这么说吧。”再一次惊叹于赵诚志惊人洞察力的龚紫轩又为自己倒了杯酒道:“相对帝国而言北口由埃及掌控的红海要比波斯湾更具有战略上以及经济上的价值。试想一下如果能将地中海与红海打通的话那帝国到欧洲的航线就能足足缩短一半的路程呢。”

    对于开凿苏伊士运河的传闻赵诚志很早以前就听人提起过了。但此刻从龚紫轩嘴里说出来却有着另一番的滋味。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可他们真能就这样如愿以偿吗?抱着这样的疑问赵诚志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那奥斯曼人会同意以城易城的方案吗?”

    “这个嘛,应该不是问题。”龚紫轩摇晃着杯中浆白色的液体自信的说道:“以城易城只不过是整个条约中的一项条款罢了。毕竟我们是胜利者。开放港口、建立商务馆、司法独立以及关锐优惠等等都是我们要同客人们商谈的问题。”

    “大人这会不会太过份了?奥斯曼人毕竟只是在海上吃了亏而已啊。而他们在陆地上尚还拥有不容小窥的实力。”赵诚志听罢担忧的问道。

    “所以我们才要多提议写条件啊。这就叫漫天要价落地换钱。”龚紫轩露着犬齿大笑着说道:“总之亚丁是我们的首要目标。因此绝对不能放弃。另一有一些条件则是故意放给对方让对方来砍价的嘛。哈哈……”

    眼见龚紫轩以一副商人的腔调来商讨国家大事,赵诚志的心头不知为荷萌生出了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于是在喝干净了手中的椰子酒后,他又谨慎的问道:“如果是那样的话。朝廷派舰队直接占领亚丁不是更能省心吗?”

    “哦,是有那么点道理。”龚紫轩将酒杯放回大理石的台面上。然后侧着脑袋裂嘴一笑道:“不过首先如你刚才所言奥斯曼人在印度洋虽然失去了海上的主导权,但他在陆地上的战力依旧不容小窥。所以战场再持续下去的话。保不定我们还能否继续拥有目前这样的优势。故而才得趁着这段我强敌弱的大好时机把对方逼上谈判桌。其次,经过郑森的那次偷袭之后奥斯曼人在亚丁布置下了重兵。想要再像上次那样横扫亚丁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我们就得考虑使用一些其他方法来达到目的。再来。就算我们在同奥斯曼人谈判期间,也不能排除用武力解决问题。这样一来谈判又能成为进攻的幌子。总之一切还得视实际情况而定。而我们这边也得做好完全的准备,以防奥斯曼人的狗急跳墙前来偷袭。”

    “遵命,大人。军团会守护阿巴斯直至朝廷与奥斯曼人达成各约。”赵诚志放下酒杯一个抱拳保证道。

    见此情形龚紫轩满意的点了点头。在他看来无论是帝国的文人也好,武夫也罢。满脑子都是所谓的开疆拓土、四夷臣服、万国来朝之类落伍的想法。特别是中原的一些文人简直就是用“脸皮”思考的动物。随便那个红开始使用、土著喊上一句“天朝上国”就能让他们陶醉上半天。完全不去考虑帝国的实际利益。相对而言武夫比起文人来还要更务实一些。至少他们凭借武力追求的还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土地、金钱与资源。至多不过算是短视而已。而眼的这位赵师长虽谈不上目光长远却也是个可圈可点之辈。

    于是在心中打算将赵诚志拢入麾下龚紫轩当即又为对方倒了杯酒。然后推心置腹的说道:“赵师长你要知道,关键并不在于征服而在于控制。如果我们能明白这个道理许多差使办起来都会显得容易得多。”

    “大人教诲得是。”赵诚志礼貌的点头应和道。作为帝国海外雇佣军团师长的他十分清楚自己的本份。知道什么该打听什么不该打听。

    然而这一次龚紫轩似乎并不打算仅仅将赵诚志视做一个普通的武夫。只见他亲手将酒递给了赵诚志满含笑意的开口说道:“赵师长能如此申明大义真是令人佩服。说起来阿巴斯好歹也是赵师长取下的。所以这一次同奥斯曼使节的谈判也少不了阁下的出席。”

    一下子被对方口称为阁下。赵诚志除了觉得有些不适应之外,并没有显得受宠若惊。只听他连忙谦逊的推让道:“大人属下只是一介武夫,出席这样重要的会议恐怕有所不妥吧。”

    哪知龚紫轩却不以为然的笑道:“赵师长不必多虑。这里又不是中原。莫说是同他国谈判了就算是管辖一方又如何。武将既管军务又管政务的事在各国的殖民地上都屡见不鲜。”

    听着龚紫轩满含怂恿意味的话语。赵诚志依旧没什么反应。而是谨守礼节的回答道:“大人误会了。诚志并没有非份之想。若这是朝廷的需要诚志定当出席。”

    没想到赵诚志如此不承自己好意思的龚紫轩心头不禁为之一恼。原本他以为对方只对于按部就班的一人。却不想竟是如此水火不侵。不过龚紫轩终究是在官场上打滚多年的老江湖了。因此他当下只是不动声色的应承道:“不错,让赵师长你参加会议也是这次谈判的策略之一。为的就是在谈判桌上向对方显示我方的军事实力。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对方也会派遣武官一同前来。所以我们这里也不能失礼啊。”

    “可是大人,为什么要属下参加呢。属下只是一个雇佣军团的指挥官而已。相较而言让施琅将军或是郑提督他们出面进行谈判不是更合体统吗?”赵诚志推辞道。

    “这只是一次非正式的会面。还用不着帝国的将军们出面。”龚紫轩傲然的说道:“不过这是第一次接锋我们可不能落了下风啊。总之赵师长你得早做准备。我们的客人可能很快就会到访。”

    “遵命,大人。”不再多做争辩的赵诚志欣然领命道。

    诚如龚紫轩所言奥斯曼方面并没有让赵诚志等太久。就在两人进行先前那番谈话后的第三日。一艘挂着三角帆的两桅商船带着两名身着华丽长袍的男子来到了阿巴斯港。其中一个年纪稍长发须花白。另一个年纪较轻的男子则留着这个时代奥斯曼武将特有的八字胡。在他们的背后还跟着四名身材魁梧的黑人武士。

    “看来就算是在异教徒的统治下,阿巴斯依旧还是魅力不减啊。”望着异常繁忙的码头年轻的男子抱着双臂嘲弄似的大声说道。正如其所言相比一年之前那座死气沉沉的城市而今的阿巴斯焕发出了犹如年轻人一般的朝气。这一点让这群到访的奥斯曼人心里很不是一番滋味。

    “不管怎样阿巴斯现在都是在中国人的控制之下。还请阁下注意言辞。”老者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知道了。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副手。”青年男子点了点头随即收敛起了双眸中发锋芒。

    与此同时。从码头的另一端一群士兵簇拥着一个白衣男子信步朝这边走了过来。那个男子正是中华帝国殖民司长龚紫轩。只见满面春风的他一脸和气的上前招呼道:“两位苏丹的特使欢迎来到阿巴斯。”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节 接风宴武官起争执 瞒姓名奥将探敌情
    蒸螃蟹、油炸海扇、椒盐龙虾、海鲜番红花米各种用新鲜海产配合辛辣香料炮制的美味佳肴,在各式带有热带风格的水果与蔬菜的点缀下摆满了若大个餐桌。此刻在一桌极具南亚风情的盛宴面前,身着白色中式绢袍的龚紫轩正端着甘蔗酒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对面的客人。而与之相对应的那两个头戴土耳其式小红帽的男子却是表情冷淡。似乎对面前这些诱人而又熟悉的菜式熟视无睹。不过这也难怪。对于战败的一方来说再没有比站在故土看着占领者以主人的姿态来迎接自己更为恼人的事情了。因此饶是此刻龚紫轩的举止彬彬有礼。但在奥斯曼人的眼里他简直就是一只装模作样的狐狸。不过厌恶归厌恶。为首的那名长者还是以礼貌而又干涩的语调行礼开口道:“十分感谢龚大人的盛情款待。不过作为苏丹的特使老夫还是希望能尽快进行谈判。”

    “卡里姆大人的心情在下十分理解。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两位特使远道而来想必这一路上也受了不少颠簸。不如先稍适休息,参加一下阿巴斯也不错啊。”龚紫轩和颜悦色的向两个奥斯曼人建议道。

    “谢谢,阁下的热情邀请,不过对于阿巴斯我们恐怕比阁下还要熟悉。”另一名留着八字胡的年轻男子更是毫不客气的朗声回敬道。据他自己的介绍他叫阿巴西。是陪同正使卡里姆的武官。

    “啊,那是当然。若说阿巴斯城内的古迹想必两位一定比在下还要如数家珍。不过嘛。有些事情并非是一成不变。”龚紫轩以得意的口吻说道。

    阿巴西心知对方指的是目前阿巴斯城内祥和繁荣的好景气。须知早在几十年前不可一世的奥斯曼帝国就已经渐露衰势了。这种衰势并非表现在军事上而是显现在了民生上。姑且不论那些穷乡僻壤,就算是阿巴斯这样的港口重镇也是萧条异常。然而自从这里被中华朝接管之后却是如枯木逢春一般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巨大的反差让阿巴西这一路看得很不是滋味。却又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事实。于是为了挽回面子他当即便不屑的冷哼道:“阿巴斯现在看上去确实繁华了不少。但那也是只是战火过后的一时景气而已。相比当年苏莱曼大帝在位时的那真是差太远了。”

    “阁下说得没错,所以我们现在才更需要和平而非战争啊。”龚紫轩顺势接口道。

    “和平?我还以为贵国更喜欢战火呢。如果没有战争贵国又怎会得到阿巴斯。贵国的商人又怎会相现在这般大发横财。”阿巴西不肯罢休的嘲讽道。

    耳听阿巴西这么一说,先前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赵诚志这下可就再也忍不住了。却见他豁然抬头温色道:“阁下的意思难道是在指责我们挑起了战争吗?那请问究竟又是谁先无故封港将我中华的商船挡在门外?又是谁纵任英国海盗袭击我中华商队?”

    “奥斯曼的港口为谁而开由奥斯曼人自己决定。我们凭什么非要向你商船开放港口。难道你们中国人以为这世界上所有的港口都该向你们开放吗?还是认为世界上所有的财富都该归你们所有?”阿巴西没好气的反问道。

    “我们想要的只是公平的待遇与自由的贸易。”赵诚志不假思索的宣布道。

    “自由的贸易?瞧你说话的腔调,简直与那些自负的欧洲猪没什么差别。”阿巴西的嘴角露出了轻蔑的笑。

    虽说阿巴西的最后那句话说得是土耳其语,可赵诚志多少也会那么几句土耳其语,于是他当即皱起了眉头回敬道:“特使大人请注意措辞。现在并非是我们要强卖强买于贵国的百姓。而是贵国的百姓需要来自中原的商品。看看窗外热闹的集市与码头吧。你就该明白两国之间的贸易是否出于自愿。”

    “阁下是指哄抬物价。以贵得离谱的丝绸来换取我们这里的宝石与香料吗?还是说像阁下这样偷袭港口垄断贸易份额?”阿巴西反驳道。

    就在两名武官针锋相对之时在场的两个正使都显得平静异常,显然两者都清楚这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谈判。而双方的武官此刻不过是在将双方心中淤积的不满一并爆发出来而已[奇·书·网-整.理-提.供]。不过当看见两名武官的额角都爆起了青筋时龚紫轩还是适时的开口打圆声道:“两位请冷静,关于之前那场战争的是非,相信我们之后有的是时间弄个水落石出。不过现在诸位不认为放着这么一桌丰盛的海鲜不享用是一种令人惋惜的浪费吗?”

    “龚大人我方不认为现在战争算结束了。至少贵国的舰队至今还徘徊在亚丁、巴士拉港外。”阿巴西回过头以强硬的语气指责道。

    然而对面的龚紫轩却是不为所动的笑了笑道:“如果阁下认为‘结束’这个词不恰当。那换做‘停战’如何?不过管是‘结束’也好‘停战’也罢。帝国的舰队都有保护帝国侨民的义务。所以有我中华商船在的地方定有中华舰队出没。这也不是什么希奇的事。更何况我军刚刚在好望角建立军事基地。军舰往来自然也得经过亚丁港啊。”

    阿巴西表现上虽表现得粗鲁激动。却也并非是一个愚蠢之辈。他当然听得出对方笑里藏刀的威胁。于是便跟着酸溜溜的哼哼道:“贵国的舰队手脚好快啊。”

    “那里,卡奇湾一战各方死伤惨重。我军惟恐海盗趁火打劫。故而才派舰队赶往好望角维持秩序。”龚紫轩嘴上说得谦逊脸上却挂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正如其所言卡奇湾一役后英、奥、荷三国的舰队都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就算是施琅率领的中华舰队亦是死伤不少。而最晚投入战场的郑森舰队虽然规模不大却在当时成了唯一一支建制完整的舰队。因此在战役结束后郑森的舰队并没有随同施琅返航休整,而是直接横渡了印度洋扑向大西洋与印度洋的咽喉——好望角。

    说起来最初在好望角上建立殖民地与农场的是荷兰人。英荷战争期间为英国人所夺。一直以来都是英国舰隐向印度洋扩张的桥头堡。不过卡奇湾一战被打散了的英国舰队当时已无力再守好望角,至于死伤惨重的荷兰舰队一时间来不及赶去收复故土。结果郑森便顺理成章的在好望角上登陆“维和”了。

    拔得头酬的中华舰队在军事上其实并没有遭受多大的抵抗。英国人在好望角的驻军原本就不多仅三百余人。加之当地还留有大量的荷兰人。这些荷兰人一开始以为是荷兰舰队来袭。因此未等舰队对要塞发起进攻便率先在城内闹起了事。待到他们发现登陆的是一群黑头发黄皮肤的士兵之后,要塞却已经落入了对方的手中。不过郑森虽然占领了好望角。却也清楚城内的红夷并不可靠。于是他一边抬出荷兰宗主国的身份来安抚当地的荷兰人。一边则唆使他们对付城内残留的英国人。

    事实上也用不着郑森怎么鼓动。这些年来荷兰人与英国为了争夺大西洋上的霸权连年交战。而好望角的荷兰移民在英国的统治下也是饱受欺凌。一时间被复仇与贪婪所引诱的荷兰移民在城内大开杀戒。他们攻击的对象不仅有英国人、也有犹太人、阿拉伯人甚至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总之只要不是荷兰人。中国人。一律烧杀个干净。而郑森则带着人马在一旁旁观直至翌日的曙光驱散城内的血腥。经过一夜疯狂之后清醒过来的荷兰人这才发现整个局势已为中国人所掌控。转念一想自己前一夜杀了那么多国家的商人。难保不会遭人报复。后怕之余荷兰人立即就向驻守的中华舰队献上了他们的“战利品”以求得到帝国舰队的保护。更有甚者,好望角的议

    会还饶有架势的颁发了一枚勋章给郑森。并正式任命他为好望角总督。郑森自然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在平息了周边的骚乱之后他便于工作立即派人将战果向龚紫轩做了详尽的报告。

    因此此时的龚紫轩心里十分清楚整个印度洋现在都已经落入了中华帝国的囊中。有了郑森这记“关门打狗”,他也自然乐得同对方软磨硬泡。只见他举起了酒杯致意道:“啊。那也是各国承让的结果。”

    然而这一次阿巴西却并没有再同龚紫轩争辩下去。却见他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后便一仰脖子将手里的甘蔗酒喝了个干净。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双方便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享用起桌上的美味来。直至赵诚志推说自己还有防务要办离开了餐桌。这才结束了这场并不令人愉快的宴席。

    至于酒足饭饱的卡里姆与阿巴西则被安排住进了阿巴斯帕夏的私人宅邸。毫无疑问这是一栋堪比皇宫的豪宅。可惜入住的客人却没有半点欣赏的意思。先前在宴席上一直没有做声的卡里姆对着已然换上了便服的阿巴西忧心忡忡的说道:“阁下,看来中国人并没有谈判的诚意。我们这次可能是白来了啊。”

    “卡里姆,中国人确实很贪婪。不过要说我们这次会一无所获那也不一定。”年轻的武官挺直了腰板望着窗外清亮的月色冷静的说道:“至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还能探一探中国人的底线。”

    “阁下您真这么认为吗?”老者摇着头道:“您瞧瞧今天那些中国人的表现吧。还没有谈判了就一个劲的大摆宴席。这不是摆明了想敷衍我们吗?”

    “卡里姆。这一点你就不明白了。中国人是这世界上最好吃的民族。他们就是喜欢在餐桌上谈论重要的事情。喜欢用丰盛的菜肴展现他们的富庶。先前那顿宴席也是他们礼节的一种象征。”阿巴西摸着他手上的红宝石戒指淡淡的笑道。

    “算是那样吧。可这样的谈判到什么时候才能切入正题呢?”卡里姆皱着眉头说道:“他们该不会只是派遣了两个无关轻重的官员来打发我们吧。我看那个叫龚的官员和那个叫赵的武官年纪都不大啊。”

    “那个叫赵的武官应该就是奇袭阿巴斯的赵。至于那个叫龚的官员恐怕来头就更大了。我在伊斯坦布尔的时候就听欧洲的一些大使提起过中国负责海外殖民事务的殖民司长就叫龚。”阿巴西答道。

    “那会不会凑巧同姓啊。反正中国话的发音都差不多。更何况以中国人的自负他们怎么可能一上来就派遣这么重要的官员同我们谈判。”卡里姆耸了耸肩膀不满的说道。先前的那场宴席给他留下了极其不良的印象。卡里姆也算是一个老资格的外交官了。以往不知同欧洲的外交官打过多少次交道。在他的印象当中不管是哪儿一国的外交官在谈判时总是把各自所要的条件列得清清楚楚。哪儿像这些中国人东拉西扯的连个正题也摸不着。因此他总觉得今日碰见了两个中国特使不地道。其实卡里姆哪里知晓有这种感觉的并不止他一人。许多欧洲外交官也是深有体会。觉得中国的官员实在太难理解。

    谁知阿巴西听罢却失声笑道:“中国人恐怕也不预料得到我的真实身份吧。”

    “阁下……”卡里姆紧张的朝四周看了看。虽然他清楚在贴身侍从的看护下周围不可能有敌人的耳目存在。但他还是下意识的向夺低了声音提醒道:“阁下您还是注意一点吧。如果让中国人知道您的真实身份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其实阁下您大可不必来阿巴斯的。”

    “这我知道。其实我们这次在阿巴斯停留的时间也不会太长。”阿巴西回过头不以为意的说道。正如其先前所言阿巴西并非是他的真实身份。眼前这个留有八字胡的青年武官正是奥斯曼大维齐(宰相)的女婿穆斯塔法。第二次卡奇湾战役果然是让奥斯曼的印度洋舰队全军覆没,但同时也为科普鲁鲁父子扫除了政治上的众多敌手。由此科普鲁鲁一派来说他们的头号大敌这才算是轮到了中华帝国。因此出于了解对手情况的考虑穆斯塔法这才化名为“阿巴西”前来阿巴斯同中方会谈。为了让对方不产生怀疑。他先前还故意在宴席上做出一副鲁莽激动的样子。不过经过一番接触下来穆斯塔法发觉对方同样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想到这里他不禁长叹了口气道:“我看这些中国人用不了多久就要狮子大开口了啊。”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节 闻捷报百姓忧物价 姚钦差乔装探消息
    第二次卡奇湾战役胜利的捷报是在弘武十五年的六月随着来自赤道的季风传抵中华帝国的。就象这个季节登陆沿海的台风一样。胜利消息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席卷了东南部的各个府县。而在之后的数月内它还将以势入破竹的传遍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不过对于身处内陆或是西北、西南地区的百姓而言,这样一道捷报可能只是茶余饭后一项令人振奋的谈资而已。但在东南的百姓看来来自印度洋的捷报真的好似台风吹散了之前因《股例》颁布带来的阴霾。毕竟在弘武朝没有什么能比战场上的胜利更能刺激人们的投资欲了。姑且不论京师节节攀升的股价,就连嘉定县这样的小县城都沉浸在了近乎狂热的氛围之中。

    嘉定县古称城,是江南出了名的鱼米之乡。饶是地少人多,江南又是历朝抽税的重镇。此地的百姓依旧能靠桑蚕棉布、油桐棕漆之类的副业维持生计。而今随着中华朝彻底废黜人头税以及各类作坊的兴建,像嘉定这样的江南市镇虽出不了豪门巨贾,却也孕育出了大批的小富农与小作坊主之流。由此市民风气也在这些市镇之中日渐成了形。

    至于说到市民风情那就不得不提市镇内的茶馆与酒肆了。由于中华朝向来就没有“莫谈国事”的忌讳,因此人们在茶余饭后总免不了提及一些国家大事。正如这一日傍晚嘉定城一隅的酒肆内照例又是满满当当的坐了一群主顾。人们在喝酒嚼豆之余最大的乐趣莫过于是听酒家请来的说唱艺人“唱报”。所谓的唱报就是将当天的报纸上的内容编成里曲小调进行说唱。此行南北皆有。稍有不同的是北方以鼓伴奏,而南方以钵伴奏。据说京师最厉害的说唱艺人能看完报纸之后当场即兴将报纸上的大小新闻编排成小调唱出来。不仅评议诙谐而且朗朗上口。对于不识字的寻常百姓来说可能花个铜板听唱报远比买份报纸更为合算。可能是看来的听客不小,堂里的说唱老艺人今日唱得也是分外卖力。从东城婆媳失和一路唱到天军横扫印度洋。可谓是畅快淋漓直听得周围的听客连连叫好。掏出赏钱来自然也是分外的大方。

    不过一曲终罢,人们似乎并没有就此尽兴。却见一个汉子借着酒性端着酒碗手舞足蹈的就大声的嚷嚷起来:“老子要做岳武穆。老子要去印度洋打鞑子去!”

    “去,去,去,你个死阿根。一吃醉了就在那里鬼叫。小心别把老娘的碗敲掉。”柜台后头的老板娘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道。请说唱艺人来酒馆确实为店里招揽了不少买卖。可是每每提到海外那些令人振奋的捷报总会有人借着酒劲闹一阵。不过老板娘可从不把这些个醉鬼的“豪言壮语”放在心上。须知真有胆量的人早就去海外混饭吃了。哪儿还会留在这里喝酒打发时间。

    “是呦。岳爷爷可是神人呢。你个阿根能比得了。”一个吸旱烟的白胡子老头指着醉汉笑骂道。不过他跟着又吸了口旱烟皱了皱眉头道:“咳……说起来现在也是个太平世道。怎么这些年朝廷还是老打仗呢?”

    “张阿公,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朝廷要是不打仗,那些鞑子、红毛哪儿会服咱们。不服咱们的话,咱们中原的东西又怎么卖得出去。”一个眼神滑溜的男子神采奕奕的说道。

    “是啊,咱天朝的水师天下无敌。等我个再长高点。一定去从军。”另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跟着高声附和道。那张稚气为脱的脸显示出他的年纪似乎并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不过中华朝并没有禁止未成年人饮酒的明确法令。加之这个时代学徒的年纪普遍偏小。出入这个酒馆又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自然是不会有人去关心酒客的年纪。

    “你们这些后生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哪儿知道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的道理。打仗终归要死人的。死在海上连尸骨都收不回来呐。前朝鞑子三天两头的袭京师,扰得朝廷连年征兵。现在京师设在了应天府,连北边的那些鞑子都被朝廷收服养羊去了。真不知道这仗打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张阿公长长的叹了口气道。

    “咳,打不打哪儿是你我这等寻常小民能做得了主的。咱中原弱时怕被人欺负得备战,现在朝廷强了却又要防着外夷起二心还是得备武。正所主胃兴是百姓苦叻。亡也是百姓苦。”如此一段半文不文的话语出自角落里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瞧他的样子似乎也曾读过一些书。因此这段见解一脱出口立即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侧目。

    然而就在此时对面一桌上一个相貌猥琐,眼神市侩的男子却不以为意的打了个酒嗝道:“咱可管不着什么兴兴亡亡的。咱只知道这印度洋的水师赢了。这粮价可又得涨了。”

    “胡三,你作死呢。好好的咒什么粮价上涨呢。小心让差爷锁了去告你个扰乱民心哄抬物价!”一听要涨粮价酒馆的老板娘立即啐了一口道。

    不过胡三却一点都不怕双手插腰一对杏目瞪得像母夜叉一般的老板娘,却见他环视了一番周围的酒客之后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老板娘啊,我说你还别不信。我胡三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虽比不上诸葛武侯神机妙算,却也能猜个**不离十。”

    说到这里胡三像是要故意掉胃口似的斯条慢理的端起了酒碗喝了一口。而他身边的酒客见状果真被他吊起了胃口,却见其中一人按耐不住的问道:“我说胡三啊,你就别卖关子了。你就直说你猜着什么了?”

    眼见这么多人都盯着自己,胡三当下就来了劲撸起裙子探出身子问道:“你们说这朝廷在印度洋上打了胜仗谁最高兴呢?”

    “那还用说,当然是当今的女皇啦。”一个酒客不假思索的接口道。可胡三压根就没理他。这时刚才那个长叹“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中年人却捻着胡子回答道:“最高兴的还不是那些个出海做生意的人。听说这几年西洋那边的生意不比前些年红火了。这下开辟出一条新财路,可不要把那帮海商给忙死。”

    听中年人这么一说胡三立即眉开眼笑的竖起大拇指道:“不愧是钱秀才。这眼光就是独到。咱江南是产丝的大户。为了养蚕当初可没少将稻田改桑田地。只不过啥事都得有个度。丝绸毕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用得起。也不是年年都有法王取亲这样的大买卖上门的。生意一少这几年不少桑田就又改成了稻田。如今印度洋那边的生意一热起来。这丝绸的价格不是又要涨了吗?如此一来少不了要有人把稻田改成桑田。大家想啊。这一来二去之下,粮价能不跟着一起涨吗?”

    “哦,原来是这样啊。”堂里坐着的一干人等听罢这才像是茅塞顿开似的连连点头称是。他们中的某些人或许会鄙视见利望义之辈的短视。却绝对不会怀疑胡三的这番分析。因为他所说的内容对于在场的众人而言并非一桩遥远的事情。特别是法王路易十四的大婚更是早已成为了江南民间的一大传奇故事。据传路易十四迎娶的西班牙公主用上好的丝绸缝制了近千件嫁衣。而盛大的婚礼上所有的帷幔、桌布也均是丝质的。至于参加婚礼的王公贵族们所订做的丝绸礼服更是不计其数。这样的传闻固然有夸张的成份。但与事实的差距也并不算太大。至少那一段时间江南的丝绸确实出现过供不应求的盛景。而那时为了谋取高额利润而将稻田改做桑田的农家也不在少数。这样的做的结果自然是让嘉定等县之后数年的粮食大幅度减产。诚然来自两广以及南洋、倭国的稻米及时缓解了江南诸府因产丝造成的粮食价飞涨。但那段提心吊胆的日子让人们至今想来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这还了得。看来我得多囤些谷子才行。”头一个反应过来的酒馆老板娘抚着胸口自言自语道。至于其他人自然也是暗自在心里盘算起如何买粮度过难关起来。可谁知那个钱秀才却白了胡三一眼道:“胡三你就别在这儿上窜下跳了。谁不知道你前些日子从外边弄了一船粮食过来。你可别自做了聪明。朝廷对粮价最是看重。那次米行的刘老板囤了多少粮食,最后还不是给朝廷调来了南洋米弄得血本无归。”

    被钱秀才点明了心事的胡三连忙打起了哈哈来:“钱秀才看你说的。我这不是想给乡亲们提个醒嘛。再说我哪儿有钱买粮啊。那码头停着的船是我远方表叔的。他过些日子就得松江府呢。说起来真要是发财。那还得属西门的韩大爷最有门路。”说到这儿胡三咽了咽口水,露出无限羡慕的表情道:“哎呀,要是韩大爷肯让我入股。我胡三就算当了裤子也要投他娘的一注。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胡三的这番立即引来了周围众人的一致轰笑。笑得花枝招展的老板娘不宵忘酸溜溜的嘲笑道:“省省吧。就算把你卖了也不够进韩府的。依仁那边的苗员外也算是个乡里小有名气的地主吧。可人家韩大爷楞是没让他入股。说是什么资产不够。瞧瞧。这才是做大买卖的主啊。”

    虽说被周围的人嘲笑了一番,胡三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丢脸之处。就像老板娘所说的那样西门的大兴号虽是众所周知的“摇钱树”,却并非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购股的。不同于那些整天将自己吹得天花乱坠空麻袋背米的所谓商号。大兴号除了开张那天大张旗鼓之外,一直以来都低调得很。并且对投资人有着一套十分严格的审核规矩。购股者必须提供自身的家资情况。大兴号会根据资产的厚薄来向购买者提供股份。因此就算普通百姓借贷到了一大笔钱也无法入股大兴号。然而这些希奇古怪的规矩却并没有影响到人们投资大兴号的兴致。相反的还吸引了江浙各府诸多地主财阀的目光。一时间大兴号的股份俨然就成了人们争相抢购的热饽饽。每注的价格更是在短短的半年内翻了十倍。可是扰是如此依旧有人削尖了脑袋想要投钱进去。

    想到这里胡三不禁讪讪的一笑道:“掌柜的瞧你说的。我胡三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嘛。这大兴号哪儿是我这样的人进得去的。不过。要我说呢。这大兴号的韩大爷也太不够意思了。你说吧。有钱的人终归是有钱的。他们就算不参股照样吃香的喝辣的。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呢。做死做活的也就勉强勒紧裤带不饿死。大兴号既然能一本万利怎么也该让咱们这些苦哈哈的老百姓来翻身吧。”

    胡三的这番话语可算是说到了大家的心坎上了。这里坐着的大多都是些贫苦百姓。平日里有关大兴号种种传闻他们听得耳朵茧子都快出来了。却只能流着口水看着那些有钱的老爷们在那里钱生钱。不过在众多唏嘘不已的人群中有两个身着布衣的男子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同其他人一样有他们的面前也摆放着两碗水酒一碟豆腐干。可显然在场众人的闲话比酒水更能吸引两人的注意。

    只见此二人又听了一会儿众人拉家常之后,便交换了一下眼神丢下了几枚铜板离开了酒馆。酒馆之内来来往往的人本就多。自然也不会有人去注意这么两个衣着普通的男子。走出酒馆之后两人一路步行到了嘉定县城内了一处邸店。所谓的邸店就是一种旅馆。只不过不同于客栈。邸店仅提供食宿不提供饮食。住客既可以到外面吃饭。也可以自己购买材料借用邸店的厨房做饭。时值傍晚。邸店的厨房里正挤满了生火做饭的住客。到处都散发着诱人的饭菜香。不过这两个男子显然是在外头已经吃饱了。一到店里就直接进了自己的客房。

    在关好房门之后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男子似乎是憋了很久似的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大人,看来这嘉定城里的大兴号还真不简单呢。我们一路从京师到这儿也见识过不少圈钱的商号却从未见过这样把生意往外推的商号。大人您说这姓韩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啊?”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节 钦差邸所互论案情 冯贵夜见粤国夫人
    “还能是什么药。”年纪稍大的男子用羊肚毛巾沾了清水洗了把脸后,以冷峻的语调开口道:“当然还是为了钱。”

    “为了钱?可是他们把门槛提得很高啊。”

    “伯鸾,虽然大兴号玩的花样与众不同。不过万变不离其宗。大兴号把门槛提高了并不代表他们就圈不到钱。寻常百姓凑几块银圆出来就已经是掏了家底了。那些家底丰厚的地主财阀却是花上几百块钱都不会皱一下眉头。投资的人虽少了。可投资的金额却满钵满盆的往里收啊。”将毛巾往木架子上一搁男子的脸上露出了从容的微笑。眉宇间亦露出了不怒而威的官威。不错,眼前的这个男子正是奉命南下巡查的姚启圣。话说那日在松江府得知嘉定县冒出的这个大兴号之后,他便差人大致打探了一下情形。却不想这不查则矣,一查却发现这家商号确实邪乎得紧。不仅牵涉广泛还隐约显示与香江商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于是为了慎重起见姚启圣便带了一名随从轻装便服的潜入了嘉定城内以探虚实。这样的做法固然老套不过却是极为有效的一种手段。这不,才在城内转悠了一天姚启圣便觉自己的心里有了些底。

    “大人说得是。不过您看这事会不会真同商会那边有关联啊?”被姚启圣称做伯鸾的男子听罢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后反问道。

    此人姓高名鹏。字伯鸾,虽是上一科的进士但官衔却并不高。这次姚启圣之所以独将他带在身边一来是看重其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二来也是出于对方与自己的同门之谊。再来就是临走之前王夫之对其的托付。而今的东林党正值青黄不接的当口上。因此姚启圣十分能理解王夫之如此看重高鹏这类年轻官吏的心情。不过此刻听高鹏这么一问。姚启圣不禁在心里暗自感叹年轻人的性子就是燥了些。不过他本人又何尝不是在心中跃跃欲试着能在这小小的嘉定城内逮到大鱼。想到这儿他当即不动声色的摆手道:“而今尚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此事与商会有牵连。还不能这么早的下此武断。”

    确凿的证据?高鹏的心头不禁泛起了一阵无声的冷笑。要想查明此事事实很简单只要去同香江商会核对一下看看有无这桩买卖就可以水落石出了。诚然此事现如今已经牵涉到了不少江南的地主财阀,可只要处理得公正公开还是能很快平息的。毕竟真要追究起来那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太贪心。然而此时姚启圣与他却不辞辛苦的亲自跑来调查此事。难道真是为了查明真相吗?还是为了查明上边想要的真相?作为一个低级官僚高鹏自知无权过问背后的原由。但他却十分认同他们现在的做法。甚至觉得自己此刻肩负的是一桩事关涉及的任务。于是不再多想的他跟着便恭敬的附和道:“大人教训的是。”

    然而此时的高鹏又何尝会想得到就在他与姚启圣打探大兴号底细的同时。有几双眼睛也同样在角落里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一年火炉南京的夏日又闷又热。深夜里依旧湿热的空气不仅将蜻蜓之类的飞虫压得低低的。同样也扰得人们难以入梦乡。

    杨绯儿或许是这个夏夜诸多失眠者中的一员。但让她在三更时分挑灯夜读的却决非这闷热的天气。却见此时的她依靠在雕花花梨木长椅之上阅览手中的书信。一席烟霞色拽的锦乡长裙在烛光的映衬下折射出绚丽多变的光芒。虽然对面的角落里一座风轮正通过面前青瓷缸内的冰块送出席席凉风。可身处其中的杨绯儿依旧觉得自己的脸上一阵阵的燥热。似乎是忍耐达到了极点。却见她啪的一声就将那书信拍在了一旁的几案上道:“反了,反了!都是一帮吃里扒外的东西!”

    被杨绯儿如此火山爆发假的一呵,对面的冯贵先是眼皮子一跳,随即连忙诚惶诚恐的相劝道:“夫人请息怒。”

    “息怒?现在有人都快骑到咱家的脖子上把刀抵在咱喉咙上了。你叫我怎么息怒?”杨绯儿以其一贯尖锐的嗓门连珠带炮似的责问道。头上的金钗也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怒气跟着颤动了起来。

    “夫人明鉴。那混帐虽盗用商会的名义到处诈骗,但好歹朝廷现在也派人去查了。一旦事情水落石出。相信朝廷一定会还商会一个清白的。”无法招架的冯贵苦着脸回答道。

    那知道杨绯儿却是冷然一笑道:“我说冯贵你究竟是真傻呢?还是当着本人的面装傻!你当朝廷这次派去松江的那个钦差真是去帮商会查明真相的吗?”

    “夫人您的意思是……”冯贵听罢略微一怔,随即便明白了杨绯儿的意思。但还是显得有些将信将疑。须知外人眼里冯贵也算是个八面玲珑的不凡之辈。对于各种下绊子的手段亦是驾轻就熟。若非如此当初孙露也不会将商会在北方的生意交给他来打点。只是这么多年来在他的心目中商会与朝廷早已连为一体。商会的生意就是朝廷的生意。商会的面子也自然是朝廷的面子。因此他想当然也就认为朝廷会偏袒商会。会为商会处理善后。毕竟香江商会的信誉若是受了损。朝廷的脸面也好不到哪儿去。可此刻听杨绯儿这么一说无疑是勾起了冯贵心头诸多思绪。

    而眼见冯贵一脸迟疑的模样。风风火火的杨绯儿杏目一睁不依不扰的责骂道:“蠢东西,都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把那些个当官的当人看。这事他们要是真有心调查还商会一个清白,头一个就该来商会查帐。看看究竟商会是否真开了这装买卖。可你瞧瞧他们都干了些什么?派钦差微服私访。这是查案呢?还是唱大戏呢?”说到这里气急败坏的杨绯儿狠狠的就朝地面啐了一口道:“我呸!什么谦谦君子,青天老爷。都是帮牛鬼蛇神。养不熟的白眼狼。一见爹爹和哥去世了就以为咱商会好欺负了。一个个瞪着眼睛伸长着脖子巴望要把咱们这些奸商撕个粉碎。”

    别说杨绯儿神色激动言语嚣张,可此刻在冯贵听来却是字字入理。甚至想想还真有那么些后怕。一直以来商会的财阀们都认为自从女皇当政之后商人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他们可以不必再为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甚至可以旨高气昂的看着那些士大夫在自己的面前卑躬屈膝。可现在仔细想来。身为商人的自己真的得到了尊重吗?像黄宗羲之类的朝廷重臣真的会肯屈居于仅比伶人娼妓高一等的商贾之下吗?商贾终归是商贾,士大夫也终归是士大夫。想来真是他们这些财阀太过得意忘形了。

    捅破了这层纸冯贵发觉自己的思路顿时就清晰了起来。沉吟了一下后他果断的向杨绯儿进言道:“夫人请息怒,眼前不管朝廷存了什么心思,咱们这里先不能乱。一旦乱了势必会被对方抓住痛脚。”

    给冯贵这么一提醒杨绯儿这一次倒是真的安静了下来。只见她手里不自觉的绞着丝帕。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道:“既然如此那就直接让那个姓韩的骗子消失得了。也省得夜长梦多。”

    “夫人万万不可。”冯贵赶忙阻止道:“现在朝廷既然已经注意到了嘉定。若是让这姓韩的凭空消失。势必会引起朝廷的怀疑。退一步而言就算姓韩的不是因咱们而消失。也难保不会有好事之徒把这盆脏水泼到咱们的身上。”

    “这么说那姓韩的是除不了了咯。”杨绯儿皱着眉头忿忿的道。心想真是便宜了那个混帐了。

    “至少目前不是时机。”显然冯贵也并不完全否定杨绯儿这项提议。

    “那同姓姚的钦差说说如何?”杨绯儿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道。

    冯贵当然明白杨绯儿所说的“说说”是什么意思,可他还是连连摇头否定道:“夫人,姚启圣既是黄宗羲推荐的那自是不会听咱们的了。而且这种事情不管怎么解释最终也不过是越描越黑而已。”

    “那……那该如何是好啊?”杨绯儿一听软硬都不成不由的有些着急起来。

    见此情形冯贵当即长叹一声道:“夫人啊。这事终归不是我等能解决得了的。还是禀明会长吧。让会长去向陛下解释。只要陛下肯点头那一切都好办。再说这事商会本就没错。只是担心有人会借机大做文章而已。一旦公开了出来就算真有人想算计商会那也得先掂量掂量他自己分量才行。”

    先前冯贵只当这次的事件是因自己的疏忽造成了一桩诈骗案而已。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他才听了杨绯儿的话把事情压了下来。可如今看来这次的事根本就没这么简单。惊慌之余冯贵头一个想到了救命稻草就是女皇陛下。不管朝廷的那些大臣们抱有怎样的想法。至少女皇一定会站在商会这一边。因为商会是女皇的心血、根基,是她的孩子。

    然而杨绯儿接下来的反应却让他有了一种莫名的寒意。这位粤国夫人用满含讥讽的目光扫了冯贵一眼之后不咸不淡的说道:“哼,向女皇解释?还不知道女皇心中究竟是何想法呢?”

    冯贵听杨绯儿的言语之中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晦涩。当下心头不由的一紧。他商会之中虽担任要职却还没有探听皇室关系的资格。但从杨绯儿言行举止看来其似乎对女皇有着某种不满与忌惮。难道说朝廷这次的举动其实也是女皇的授意?还是说女皇对香江商会也有心存芥蒂了?一瞬间诸多的想法齐涌上了他的心头。冯贵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无助过。却又不敢贸然的开口询问或是呼应。于是在明哲保身的前提下他很快就选择了以沉默来应对眼前看上去情绪并不稳定的杨绯儿。

    然而这种沉默的气氛却是比刚才的书信更能刺激杨绯儿的神经。让她不自觉的就萌生出更多的不安全感来。追溯起来这种不安全感最初是从孙露婉言拒绝她所提出的婚事开始的。当初杨绍清遇刺身亡。陈杨两家就曾合计过让杨绯儿的长子同当时才12岁的杨念华订婚,待到她16岁正式受封公主之衔后再行拜堂之礼。这固然是有老人家想亲上加亲的愿望,同样也是出于巩固香江商会与中华皇室的关系考虑。毕竟香江商会上层的董事们可不会像冯贵这般“迟钝”到别人下手了才发觉自己的脆弱。事实上打从香江商会成立起商会的董事们都抱准了一个道理。孙露是商会的主心骨。没有这个奇特的女人也就没有商会的呼风唤雨。杨绍清与孙露的婚姻曾一度被商会视做最为牢靠的契约。然而这一次已经身为女皇的孙露却并没有接受联姻的要求。诚然作为补偿女皇在经济方面给予了商会更大的权利。但这件事却像针一样的扎进了杨绯儿的心坎。而之后关于杨禹轩改姓的提案以及父亲的骤然去世都一步步的加深了杨绯儿的不安感。就算丈夫一再的劝慰她不要多心,可她还是觉得孙露那个女人早晚会把陈、杨两家一脚踢开。

    不过就算杨绯儿再担心,此刻也像冯贵那般没了主意。毕竟她或许是个很看重权势的贵妇人。却并非一个奋厉风行的实干者。于是在左思右想都不得要领之后,杨绯儿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道:“也罢。还是照你说的先修书一封告知老爷实情吧。”

    耳听杨绯儿如此一吩咐,冯贵不禁在心里暗自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刚才他还真怕这位杨夫人一路较真到底了呢。总之不管女皇究竟心存什么样的想法。至少以会长的才智应该能让商会避过这一次的风险。想到这里自信的表情再一次显现在了冯贵的脸上,只见他必恭必敬的躬身行礼道:“遵命夫人。我这就去办。”

    然而出乎冯贵意料的是。当他再一次抬起头时却发现杨绯儿那双娇媚的眼睛忽然闪过了一丝灵动。粤国夫人该不会又有什么新主意了吧?在心中暗自揣测的冯贵不由自主的就觉得自己的胃一阵抽搐。果不其然,他刚要起身告退,那边杨绯儿却突然开口唤道:“等一下。你说咱们就让那个钦差和那个骗子顺顺利利的闹下去?”

    “夫人……”冯贵觉得自己的忍耐快到了极限,可杨绯儿却像是突然想通什么似的喃喃自语道:“既然他们让咱们不好过。咱也不能让他们称心了去。既然水已经混了那就让他它浊一些好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节 查案情令史见女皇 收诗词皇女生思绪
    汤泉的行宫深处是晨羲透过雕花玻璃窗悄无声息的投射到了宫殿角落处的一盏自鸣钟上。纯金的指针恰好在这一刻拨到了白玉表盘的上的“辰”字上,紧接着清澈的“丁冬”声立刻就如泉水般在空气中流淌了开来。然而站在时钟的左侧的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却浑然不觉的始终保持着严谨的站姿一动也不动。恍惚间此人似乎已经融入到了空气之中让人在不自觉间就会将其忽略。而对中华朝来说这样一个人却是注定要被忽略但又永远无法抹杀的。

    白世玄站在这里已经有一刻多钟了。在他的对面透过层层的纱缦隐约间可以望见宫娥们忙碌而又婀娜的身影。可白世玄却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瞥过一眼。不仅是肉眼没瞄过,就连心眼都不曾抬起过眼皮。或许有人会鉴此说他是个假道学、是个毫无生趣的男子。对此白世玄倒是没有半点否认的意思,他的工作本就谈不上什么风雅。而在这样的地方也容不得他这样的人去萌生什么遐念。说起来白世玄的官衔是警务部下属安监处的令史。仅是个从六品的小吏。但他却比其名义的上司警务尚书拥有更多的权限。

    例如白世玄所辖的安监处可以在没有司法院授权的情况下搜查他认为有必要搜查的场所。监视一切可能会对帝国产生威胁的人或物,可以直接向军部要求调阅绝密卷宗等等诸如此类。此外他甚至还能在半夜三更将还在熟睡中的女皇陛下从床上叫起来。当然除了最后一条其他的权限白世玄都已经一一尝试过了。毕竟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遇到一件紧急到需要女皇在半夜里处理的案子。而他之所以能拥有诸如此类的特殊权限则完全是拜其真正的直属上司弘武女皇所赐。

    最初设立安监处的构想是出自前军务尚书萧云的手笔。至于为何最终这个部门挂到了警务部下属而非军务部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的依照萧云原先的计划安监处本还有逮捕刑讯的职能。却被女皇一口给否决了。所以安监处目前虽能监视上至百官下至百姓。却没有权利逮捕任何一个人。不过白世玄本人却不怎么觉得遗憾。因为正是如此他才能像现在这般不招人注意,彻彻底底的做一个影子隐藏于角落之中。当然也有熟悉内情的人在背后讥讽白世玄为“白君子”,以“君子动口不动手”来嘲讽在女皇耳边嚼舌根子的安监处。对此白世玄却只是一笑了之。在他看来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完全有法子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达成捕人刑讯的目的。只是他心里十分清楚女皇对这种事的忌惮,因此至今也没有将这些法子付诸实施罢了。

    自鸣钟流水般的铃声过后,纱缦背后发出了一阵细微的摩擦声。白世玄知道那是宫娥正用玉手将一层层薄如蝉翼的纱缦撩开的声音。于是他下意识的打起了精神恭恭敬敬的朝着那个正从纱缦背后走来的身影行礼道:“臣白世玄参见陛下。这是臣的折子请陛下过目。”

    在白世玄将袖子里的墨绵折子双手奉上之时,孙露也正好在宫娥的簇拥下来到了他的跟前。却见她随手接过折子便打开粗略的翻阅起来。折子上所写的内容并不算多也不算复杂。因此这一次孙露一口气就直接看完了上面的所有内容。然后将折子往她那宽大的袖子里一塞随即满意的向白世玄点头道:“卿这次辛苦了。”

    “这都是臣的职责所在。”白世玄谦恭的垂手道。而孙露则是蹩了他一眼后,回过头来嘱咐道:“不过既然这事有那么多人关心着。安监处往后也得多注意点了。”

    “是,陛下,臣一定让人全力追查。”白世玄斩钉截铁的答应道。

    “嗯,那一切就拜托卿了。”孙露缓缓的点了下头然后便随着一干宫娥离开了宫殿。

    “臣恭送陛下圣驾。”白世玄一边行着礼一边则下意识的抬起了头。望着女皇渐渐远去的背影他的心头不由的泛起了一股莫名的疑虑。女皇为什么要对那件事那么关心呢?不过只是一个狐假虎威的骗子而已啊。白世玄当然不会将自己心里的这些想法给说出来。因为他知道他的职责只是充当女皇的耳目,而非是在女皇面前呈口舌之利。

    正当白世玄将种种疑惑深埋在心中之时,走在行宫长廊上的孙露则在脑子里回想着自己刚才所看的那份折子。这确实是一个有趣的骗子。甚至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来说可以算是个人才了。孙露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想到那些法子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种种手段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同自己却是不谋而合的。

    骗子?呵,是啊,朕又何偿不是在使用骗术呢?孙露的嘴角忽然挂起了一丝莫名的笑意。似乎是想起什么来的她跟着欣然回头向着自己身边的一个女官随口问道:“黄首相与陈会长来了吗?”

    “回陛下,还没来。依照今日的日程安排陛下该在巳时接见两位大人。现在才刚过辰时。”女官必恭必敬的报告完毕后,还不忘补充了一句道:“陛下,那是否先招两位大人来然后再用早膳?”

    这个时代一天之中辰时是吃早餐的时间。亦称“朝食”。大臣们就算在早朝的日子里也得先上完朝然后再吃早饭。孙露今天既不想破坏规矩,也不想让黄、陈二人饿着肚子来同自己商讨国家大事。因此她当即便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朕还是先与华儿一起用早膳吧。”

    正如丝绸之路给胸襟开阔的唐朝带来了胡床、琵琶等等中亚文化的印记。而今海纳百川的中华朝同样有着多种文明交融的迹象。这一点光是从女皇今日的餐桌上就能一窥一二了。小米粥、蛋塔、桂花糕、杏仁布丁等等餐点五颜六色的摆满了一桌。此外餐桌上还摆放着一罐牛奶。这自然是为我们念华皇子与她身边的金兰小姐妹淑莲准备的。

    在喝一碗小米粥吃了两块桂花糕之后孙露算是完成了自己的早餐。虽说西式餐点有着诱人的色泽与香味却已不是她这个年纪所喜好的了。反倒是对面的两个小鬼头埋头吃得津津有味。毕竟没有哪儿个小孩会拒绝这些甜腻的点心。特别是小淑莲竟然一口气吃掉了八个蛋塔。让孙露不得不感叹这个丫头不仅继续了她父亲的脾气还继承了她父亲的胃口。想到这里孙露不禁怜惜的摸着她的小脑袋问道:“莲儿在这儿过得习惯吗?”

    “回陛下……”淑莲连忙咽下半块布丁鼓着腮帮子回答道:“莲儿同念华姐姐玩得可开心了。可梅雪偏说我吵着念华姐姐。”

    “哦,是吗?”孙露饶有兴趣的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杨念华身后的一个粉衣少女身上。却见那少女不过11、12岁的年纪。被淑莲这么一说立即回瞪了一眼。然后低着头向孙露解释道:“回陛下,淑莲小姐活泼好动。可殿下向来喜好清静。有几次小婢见淑莲扰着小姐看书了。所以就说了她两句。”

    “哼,谁说我扰着念华姐姐。”淑莲撅起了小嘴道:“成天蒙在屋子有什么好,我那是想带姐姐出去散散心。”

    眼见着梅雪动了动嘴唇还想反驳,杨念华立刻就接上了嘴道:“好,好,好,我的好妹妹,我知道你这是为姐姐好。”

    “瞧。还是念华姐姐明白事理。”淑莲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点头道。这一下可惹得周围人等一阵轰笑。就连她本人亦不好意思的跟着笑了起来。

    此刻看着难得笑得那么开心的女儿孙露心中却有着一丝难言的忧伤。曾几何时她的华儿也是像眼前的小淑莲这般爱疯爱闹。可现在却是沉默寡言,平时若非有事绝大多数的时间总是待在自己的寝宫里足不出户。俨然是一副习世的模样。孙露知道自己身为君王不可能有太多的时间去关注女儿的情况。在愧疚之余她总是尽量抽出些时间来同女儿进行交流。眼下自然也是个好机会。于是她跟着便接过了话题问道:“华儿。那刚才梅雪说你待在宫里看书,不知看得都是些什么书呢?”

    “其实女儿是看这天热不想出去多晒。所以应了王夫人的邀请为宫里的书楼整理书籍罢了。”杨念华柔柔的欠身道。

    “陛下,念华姐姐还要诗舍整理诗歌出书呢。所以她很忙的。”淑莲未等杨念华说完就连忙插嘴道。

    “哦,诗社?”孙露扰有兴趣的望着女儿问道。

    这下可论到杨念华回头瞪淑莲那个多嘴的小丫头了。不过她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向母亲说明道:“母亲,这个诗社其实是去年元宵节。一时兴起同进官臣子女们玩的游戏。后来他们虽然都出了宫却也时不时也会捎来一些外面时新的诗词让女儿品鉴。没想到一年下来也收集了不少。女儿想就这么放着也怪可惜的。所以便挑拣了一些优秀的诗词整理成册。”

    什么品鉴。莫不是变着法儿的给女儿写情书吧。作为过来人的孙露不禁在心中暗付道。不过表面上她还是不动声色的问道:“那华儿可看见中意的了?”

    “有啊。有啊。念华姐姐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念叨着一首叫什么来着……哦……是《如梦令》。”淑莲抢先一步“替”自己的好姐姐回答道。

    “母亲,您可别听她瞎说。”杨念华俏脸一红回头啐道:“就你多嘴。”

    “我怎么多嘴了。本来就是嘛。”淑莲不服气的说道:“姐姐你不是经常念叨这首词吗?我听这么多遍都能背出来了,正是辘轳金井,满地落花红冷。蓦地……蓦地……啊。后面我忘了。”

    经淑莲这么一说在场的众人再一次被她逗得笑抽了。只见那梅雪没好气的接口道:“还说背下来了呢。不过才一句就忘词了。瞧你羞不羞啊。”

    “我才没有说谎呢。好姐姐,你是喜欢那首词不是吗?”淑莲拉着杨念华可怜兮兮的求救起来。

    “是。是,我是喜欢那首词。”杨念华只得应了下来。却见她顿了一顿整了下思绪后便将那首词颂出道:“正是辘轳金井,满地落花红冷。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谁省?谁省?从此笔纹灯影。”

    “对,对。就是这首了。”淑莲拍着手鼓掌道:“还是念华姐姐念得好。”

    然而孙露听罢却不由的楞了一下。这首词她隐约间似乎在哪儿听过。可一时间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这一来可能是她的文辞功底本就不行。对诗歌方面的认识也不够。所以别说是盗用后世名诗名词做才女了。就连好不容易借用了一下龚自珍的“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也被史可法当场给识破了。因此她很快就放弃了对脑细胞的无谓浪费。继而颔首笑道:“嗯,确实是首好词。那母亲可就等着看你整理的诗词了喽。”

    正当孙露在餐桌上与几个小丫头其乐融融的讨论着她们这个夏日在行宫内的所见所闻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女官恭敬的通报声:“启禀陛下。黄首相与香港商会的陈会长在殿外求见。”

    “知道了。告诉他们朕马上就到。”一瞬间孙露就从慈母又变回到了刚才在长廊上的那个君王。却见她起身朝着正盯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柔和的笑道:“你们慢慢吃吧。”

    看着母亲的远去的身影杨念华心里不禁泛起了一股怅然。她知道母亲不管到什么时候终归还是帝王。帝王的心里国家社稷才是头等大事。忽然间一声清脆的童音打破了杨念华的思绪:“念华姐姐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杨念华立即收起了心中的惆怅。然后回过头来捏着淑莲那肥都都的小脸道:“你个小鬼。下次还敢瞎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哎哟。好姐姐。我下次不敢啦。”淑莲连连讨饶道。可一但杨念华松了手。她却像只小老鼠似的一下子窜到了门外扮了个鬼脸道:“念华羞羞。念首词还会脸红。”

    “小鬼头你别跑。”杨念华嘴里喊着淑莲。却并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此刻她的脑海里正映出一副熟悉的画面。

    记得那次她随李姨去发粥。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乡间的轱辘。一时兴起之下她自告奋勇的要去打水。却不想在井边遇到了一个有着象星星一般眼牟的男孩。那男孩大约也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可在他的注视下十五岁的杨念华却失手让水桶掉到了井里。溅起的水花一下子沾湿了她的花裙子。

    “真是的。为什么每次念到那首词都会想起那天的事呢?”杨念华咬着嘴唇喃喃的说道。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节 候圣驾两臣怀心事 建央行政商起争执
    话说那边杨绯儿忿忿不平于中华政府暗中给自己使绊子的同时,这边她的丈夫陈家明却同内阁首相黄宗羲一同出现在了女皇位于汤山的行宫之内。眼见着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女皇的御驾也越发的没有离开汤山的意思。于是乎汤山的行宫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中华帝国的中心。皇帝驾临之处即为皇权所在。这是任何一个朝代都通行的规矩。只不过孙露并没有像那些原本该君临天下的满清皇帝那样将整个统治机构搬到他们所处的避暑行宫。事实上帝国的统治机器此刻依旧在南京城内有条不紊的运行着。孙露清楚的知道作为一个帝王,她该做的是站在机器旁观察机器的运转情况、指定工作的方向与计划。而非跑过去手把手的教那些“齿轮”、“螺丝”如何运行。因此孙露将日常的管理工作都委托给了帝国的首相来处理。而无论是先前的陈邦彦还是现在的黄宗羲都是难得的合适人选。他们既能心领神会女皇的想法,又能游刃有余的周旋于派系斗争之间。特别是前者更是尤为的重要。

    不过在外人羡慕于黄宗羲圣眷正浓的同时。他本人却有着诸多不为人知的烦恼。诚然现在的首相制让他手握重权,但仍有许多地方却是连他这个首相都插的不了。例如帝国在海外的攻略,例如帝国的金融市场。更为重要的是孙露是个有主见、有抱负的君主。她比之前任何一个朝代的开国之君都要清楚自己的想要建立的国家究竟是个什么模样。而非简单的“太平盛世”、“万邦来朝”这一类空洞的口号。故而在这种情况下做一国之首相可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了。因为黄宗羲所要扮演的并非姜尚之类的导师一般的臣子。而是以自己的才华来描画君主所庙宇的蓝图的臣子。明白人都知道前者虽然辛苦,可后者更为难做。

    想到这里黄宗羲不由暗自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陈家明。发现对方此刻正在闭目养神,似乎浑然不觉自己的目光。当然反过来说刚才黄宗羲闭目养神之际对方也可能以相同的神态打量着自己。甚至得出相同的结论。不过他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又再一次的闭上了眼睛。直到宫娥为二人上茶先前的沉寂才随之被打破。

    “陛下来汤泉避暑。黄首相这段日子留守京师可真是辛苦了啊。”端起茶杯陈家明客气的向对方招呼道。似乎刚才沉默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不过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罢了。怎比得上陈会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呢。”黄宗羲打着哈哈道。不同于整天将爵位挂在嘴上的杨夫人。中华朝官员在正式场合更多称呼的是对方的官职而非爵位。毕竟自从商贾能通过议会推荐及捐款获得爵位之后,爵位这东西的含金量就小了许多。

    “家明不过只是一介商贾。哪里谈得上运筹帷幄。要说决胜千里那也是陛下的功劳。”陈家明放下茶杯朝天拱了拱手道。

    这样的态度是陈家明一贯的作风。为此他朝野上下博得了谦谦君子的美名。不过就黄宗羲本人来说他可从来不认为这位陈会长真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头一件该做的事就是让出商会会长的位置然后安安份份的做个富家翁。当然黄宗羲也从来不指望陈家明会如此慷慨的让出一切退出舞台。他圣眷正浓而且根基深厚。不像自己虽身处高位却处处得受制于人。身为读书人的自傲让黄宗羲不想承认自己嫉妒一个商贾。但有些事不是承认或不承认就能改变的。

    好在黄宗羲深信盛极必衰的道理。而现在无论陈家明如何的韬光养晦,他都已无法掩盖那逼人的锋芒。正是这一点让黄宗羲等官僚至今仍能保持冷静的态度对待陈家明与香港商会。于是他当下便调整了心态。自动将话题转到了今日面圣的目的上来:“陈会长过谦了。远的不说光是这次国债的发行就足够让陈会长留下千秋美名。更不用说商会这些年为朝廷攒下的那些财富了。”

    “发行国债是女皇陛下的圣明决定。而在下只是奉了皇命执行而已。”陈家明淡然的说道:“至于首相大人所说的那笔财富嘛。恕在下直言朝廷的财产在国库而非银行的金库。所以就算是亲兄弟也得明算帐啊。”

    听陈家明这么一说黄宗羲的脸上立即闪过了一丝阴霾。哼,凭你个小小的商会也敢同堂堂的朝廷平起平坐。镇海公啊,镇海公啊。我说你胆子也越来越大了啊。不过想归想黄宗羲却并没有将这一不满给表现出来。相反他还面带微笑着顺着对方的言辞附和道:“陈会长所言及是。这日后朝廷的财政还得需要商会多多担待才是啊。”

    “首相大人客气了。”陈家明微微欠身道。其实他又何尝清楚坐在自己身边的黄宗羲在想些什么。那笔所谓的财富其实就是指香江银行金库中存放的黄金与白银!

    这其中除了有香江商会本身的一笔流动资金外。更多的则是来自帝国各地的存款。由于香江银行是帝国资格最老信誉最高的银行。因此吸引了来自全球各地的帝王、贵族、财阀将自己所积累的财富存入她的地下金库。截止到目前为止香江银行金库中的资金储备早已超过了帝国国库与女皇内帘的总和。说其为世界的金银窖一点都不为过。

    历来银行的金库都是盗贼们梦寐以求的目标。不过在中华朝红着眼睛盯着金库的可不止是江洋大盗们。还有身处朝堂的一干内阁大臣。虽说中华朝有着比之前任何一个朝代都要多的开源门道。可是需要花钱的地方同样也是世界第一。从兴修水利到兴办学校、从赈灾救援到移民开垦、还有对外武力压制、开发新技术等等一系列的项目都需要花钱。外界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中华朝如日中天以为国库里的金银财宝就像小山一样堆得高高的。其实他们哪儿知道帝国财政部一手收钱一手付钱的辛苦。另外中华朝自立国以来一直都对货币的发行有着严格的控制。就算财政部的压力再大。朝廷的赤字再多。也只是靠国债来缓解。而不是像前朝那样肆意滥发货币。这就更加激发了内阁大臣们对香江银行的谗涎。

    只要把香江银行弄到手,以后就再也不用为钱的问题烦恼了。那些朝中大员们想必一定是在心里对佛祖求了上千遍了吧。陈家明在心中如此嘲弄的想道。在他的眼里那些所谓的士大夫其实都是些短视之辈。他们根本不懂得什么叫金融、什么叫集资。成天就只知道用手中的权势来杀鸡取卵。就算现在将香江银行交给他们。不出十年他们便能将那笔天文数字的财富败个精光。这当然是他不想看见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陈家明肯这么做,身为香江银行真正创始人的弘武女皇陛下也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然则外界的人又怎会了解这其中的奥秘呢。就连眼前黄宗羲都当自己是抓着钱不放的宵小之辈。想到这里陈家明的心头泛起了一阵苦涩。香江商会是他的心血。同样也是戴在他脖子上的枷锁。他放不下自己的心血,同样也不知道如何卸下这个枷锁。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照着孙露的指示一步步的走下去。而人主的这次面圣也可算是对长久以来困扰内阁与商会的银行问题做一个了结。

    正当陈家明与黄宗羲各怀着心事的坐着喝茶之时。门外来了一个身着绿色宫装的女官向他们行礼道:“两位大人请随妾身这边来。”于是两人在对视了一眼后便起身随着那女官来到了女皇设在行宫之内的御书房。

    一走进这间环境清幽的房间陈家明与黄宗羲便同时嗅到了一股幽幽的檀香味。两人都知道这些年只要是遇到重大问题女皇都会在书房里点起檀香。据说是为了平复情绪。联想到今日将要谈的那项议题。两人下意识的就打起了精神。跨前一步齐声行礼道:“臣黄宗羲,臣陈家明参见陛下。”

    “两位平身。坐吧。”孙露干练的向面前的两位臣子示意道。待见两人坐定后,她便开门见山的说道:“朕今日召卿等前来乃是为了银行之事。两位卿家应该都清楚朕一直以来就有建立中央银行的打算。而卿等一位是帝国的财政尚书、另一位是香港银行的行长。对帝国目前的财政金融状况是最有发言权的。所以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帝国现在是否合适建立中央银行?”

    虽然陈家明与黄宗羲之前早已知晓女皇会在今天同自己商讨有关建立中央银行的事。但此刻面对女皇直白的询问两人还是在不经意间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虽然这是一项重要的决策。但对黄宗羲来说却是他期待已久的决策。早在当年女皇提出中央银行的概念之时他就已经被深深的吸引了。若非是在当时银行刚刚建立不久朝廷对此缺乏经营经验。黄宗羲早就迫不及待的要建立中央银行将这一新生事物收纳入内阁的管辖范围了。

    此刻在另一边陈家明同样也期盼着中央银行的设立。不过是出于中华帝国的金融发展着想。而且依他的设想最合适的方法应该是将现在的香江银行改为中央银行。想到这里他便率先拱手进言道:“陛下,臣以为目前朝廷已经有了建立中央银行的条件与时机。”

    “臣附议。”黄宗羲沉声应道。对于建立中央银行的决议两者早就达成了共识。因此摆在面前的问题是具体实施的方案。

    于是同样明白这个道理的孙露跟着便抛出了更为实质性的问题:“嗯,那二位以为该如何建立中央银行呢?”

    “回陛下,臣以为该由财政部组织专人设立银监衙门负责组建中央银行。”黄宗羲起身抢先一步进言道。

    “陈卿你以为呢?”孙露听罢回头向陈家明问道。

    “陛下,臣赞同由财政部设立银监衙门。不过臣以为中央银行最好还是由目前的香江银行来担任。”陈家明跟着起身拱手道。

    “陈会长,香江银行可是香江商会的私产如何能充当中央银行?难道会长想将香江银行献给朝廷?”黄宗羲侧过头来反问道。他当然不相信陈家明会那么做。因为就算他本人肯将香江银行献给朝廷也没权利那么做。众所周知香江商会同样也是皇室的私产。

    “黄首相误会了吧。将香江银行改编为中央银行并不代表就要将其献给朝廷。”陈家明直起了身子回答道。

    “如果不将香江银行收归国有。那所谓的中央银行同目前的商业银行又有何不同呢?”黄宗羲言辞犀利逼问道。

    “如果只是单纯的将银行收归国有就算成中央银行了。那朝廷建立中央银行又有什么意义呢?”陈家明的态度同样强硬。

    “既然是中央银行当然是该收归国有由朝廷专员管理。毕竟中央银行日后将掌管国家的经济命脉。怎能归私人所有?”黄宗羲义正辞严的说道。

    黄宗羲的这一观点不仅是在中国。恐怕在这个时代的欧洲等国都会得到多数人的一致附和。然而站在他身旁的陈家明却不为所动。他似乎有更为充足的理由坚持自己的观点。只见他回过头注视着比自己年长的帝国首相以理直气壮的口吻说:“诚然中央银行的职责在于为国家监管帝国的商业银行,发行货币。可是如果只简单的将一个商业银行收归国有就算成立中央银行了。这同直接把储户的钱塞进自己的口袋有什么不同。”

    “陈会长的意思是朝廷会贪墨百姓钱财吗?”黄宗羲瞪着眼睛责问道。显然陈家明的话语刺到了他的自尊心。

    “首相大人不要误会。在下只是实事求是而已。无论朝廷是否有这个想法,是否派遣清廉的官员负责此事。都无法改变这一做法的实质。”陈家明不为所动道。

    面对两个臣子在自己面前的这番针锋相对。孙露只是静静的坐在案牍的背后。她不仅是在倾听臣子们的争辩。同时亦在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以及每一瞬间表情的变化。事实上对孙露来说后者比前者更为重要。因为对于两人所争辩的内容她早已了然于心。而她真正想看的是在争辩内容背后的东西。终于孙露的嘴角扬起了弧度。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节 两重臣当廷起争执 弘武帝献股组央行
    “黄卿,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选让陈卿讲完他的构想如何?”孙露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位臣子间即

    将陷入扯皮的辩论。

    女皇此话一出黄宗羲只得悻悻地沉默了下来示意一旁的陈家明继续讲下去。而陈家明则歉然地点了下头,

    然后清了清嗓子进言道:“陛下,臣的意思是由朝廷收购香江银行的一部份股份,再以大股东的身份监管银行。

    这一来可以安抚香江银行的股东,二来也便于日后分清权限。至于银行行长的人选,臣以为还是遵循现有的方

    式由董事会聘请能者任之。再由朝廷授予一定的官衔。在中央银行的设立问题上臣就这两点建议。”

    “嗯,黄卿陈卿讲完了,你的想法呢?”听完陈家明的讲述后孙露不动声色地回头向黄宗羲问道。

    哪儿知道黄宗羲却是一点都不留情面地直接否定道:“启禀陛下,臣以为陈会长的这两条建议都不妥!”

    “哦?为何不妥?卿说来听听?”孙露将自己埋在龙椅里盯着黄宗羲问道。

    “回陛下,众所周知香江银行资产雄厚。要朝廷出资将其收购这简直就是件强人所难的事情。”黄宗

    羲气鼓鼓地说道。他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眼里不柔沙子的人。此刻见陈家明摆出了这样一条苛刻的条件,他

    当然不再顾及什么礼节上的谦让。顿时犹如一个斗士般据理力争道:“依臣所见朝廷与其出资收购香江银行

    不如直接开设一家银行作为中央银行。中央银行是国家的银行本就应由国家全权掌控才是。”

    “如果朝廷有意自己开银行当然无可厚非,不过朝廷有足够的准备金吗?难道首相大人要动用国库?”

    陈家明反问道。那语气仿佛是在暗批就算朝廷没有这个实力筹建一家中央银行。

    然而这一次黄宗羲却并没有被激怒。却见他露出了自信的笑容答道:“根本用不着碰国库。以朝廷的

    信誉银行完全不用担心筹集不到资。更何况中央银还有集中保管其他银储备金的权限。”

    从早年进言要求将香江银行收归国有,到现在打算撇开香江银行单独设立一家完全由朝廷操控的银行

    来充当中央银行。黄宗羲心中地这一设想已非一两日的事情的了。为此他这些年不仅在私下里潜心研究过

    银行的运作与管理,还在财政部提拔了一群精通金融之术的年轻官员吏。如今的他完全有信心从香江商会手

    中接管帝国的金融事务。此刻他那扬起的嘴角也似乎是在向陈家明挑衅,朝廷不是非得依赖你们这帮商贾的。

    由朝廷另建中央银行可以说是陈家明最不愿意见到地情形。一来是他不愿意倾注自己心血地香江银行

    被人取代。二来他也明白黄宗羲采取的手段将在无形中损害帝国整个银行业的利益。想到这里陈家明不由心

    头一沉上前责问道:“那首相大人的意思就要用一纸公文让各大银行将各自的储备金奉献出来吗?”

    “国家举亡,匹夫有责。这可是贵行的信条之一。现在朝廷正是需要各家银行配合。陈会长不是要打

    退堂鼓吧。”黄宗羲不置可否的反诘道。只要抓住大义的名分他便不怕对方在女皇面前耍花样。

    “不错,只要国家需要别说是香江银行了,就算是将家明的身价性命都投进去家明都再所不辞。可是

    黄首相认为现在有必要要我等这么做吗?朝廷设立中央银行究竟是为了,还是为了将民间地财富搬入国库。

    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朝廷若是强买强卖如何叫人信服。”陈家明高声畅言道。

    听到陈家说到了这个份上,黄宗羲不禁望了一眼案牍背后的女皇,继而长叹一声沉吟道:“陈会长既

    然说了肺腑之言。今日在陛下面前老夫也不妨坦诚相告。银行的作用说白了就是筹钱地一个工具。商会的银

    行为商会筹钱,中央银行则是为朝廷筹钱。而朝廷也确实需要钱,需要很多钱。古往今来没有哪儿个朝代不

    曾为财政伤过脑筋。而解决的办法无外乎就是节流与开源。节流固然是重要,可国家那么大该花钱地地方终

    究还是要花钱的。想省也省不了多少。所以历来朝廷都是把精力放在开源上。蠢一点儿地就直接加税加赋弄

    得民不聊生,饥荒遍野。精一点的就厚利官卖与民夺利。从桑弘羊到王安石,再到前朝的张居正虽然手段各

    不相同。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是夺世家巨商之利来充实国库。”

    黄宗羲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在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目光扫了陈家明一眼后。随即提高了声音

    道:“也莫怪前人每每都要针对这些世家巨商。他们的先辈或许真的勤劳致富。或许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

    劳。但这些后人到最后无不沦为食利者。他们不事生产,而是利用先祖留下基业放高利贷来兼并土地。朝廷

    非但收不到他们的税,百姓却会因这些人而家破人亡。拿这等祸国殃民之辈开刀本该是件大快人心的事。可

    往往事与愿违,这些世家巨贾时常与朝廷天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朝廷虽然敛到了财,却动摇了国家

    的‘根基’,引得朝野上下民怨沸腾后一系列的变法也不了了之。国家元气随之大伤为日后埋下了无数的

    祸根。”

    在一番指桑骂槐之后,惆怅的目光在黄宗羲的眼中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却是炯炯有神得甚至让人有

    些灼热的目光。只见他突然提高了音调以一种激昂地语调激动地说道:“惟有我朝成功的将世家巨商的家财

    敛到了手中却不犯众怒。相反就算冒着可能受骗的危险,人们还是迫不及待的要将自己的财产拿出来惟恐落

    到了后头。这可都是拜银行和债券所赐啊!而今只要成立中央银行将全国的银行收归于朝廷的掌控之下。朝

    廷就能活用那些世家巨商的家资。反正对一个人、一个家族来说那么多钱是他人几辈子都花不光地。与其把

    这些钱留在家里让人作践,不如‘借’给朝廷投入真正需要钱的地方。当然商会也照样可以向银行贷款来取

    得他们所要的资金。从此以后朝廷将不再为财政所困,中华将盛世永昌,陈会长如此利国利民的大事难道不

    不值得尔等付出吗?”

    黄宗羲的后面几句话虽然说得娇情得很,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这些话确实说地是大实话。即使陈家明

    身为帝国财阀地代表人物。也不得不承认当初在建立银行地目的就是为了将囤积在地主世家口袋里的钱“掏”

    出来为“我”所用。就像黄宗羲说的那样那些钱放着也是放着。与其让他们把钱投进银行,再通过商会投资

    到真正需要资金的项目上去赚取更大的利润。不仅如此那些过去“黄世仁”们用来向“杨白老”们放债钱而

    今已有一部分被商会拿到欧洲放债,来为帝国赚取更深层次的利益。

    然而就算是如此陈家明对黄宗羲地设想还是持保留意见。作为一个商人他一向认为资金的流向该由市

    场来决定的。因此他对黄宗羲所说的由朝廷来分派资金用途地做法并不抱什么希望。但他此刻也无法有力地

    反驳对方的观点。毕竟在没有付诸实施之前黄宗羲完全可以说他是在杞人忧天。想到这里他最终选择了静静

    地等待女皇来做抉择。

    “两位的意朕明白了。”孙露微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口道。只见她环视了一下侃侃而谈的黄宗羲与

    沉默不语地陈家明。然后先将目光投向了黄宗羲道:“如果满心只想着拿储户的钱充国库。那帝国地银行同

    外面的骗子就没什么区别了。这一点朕希望在往后的日子内阁能明白。”然后她的目光又移到了陈家明的身

    上说道:“诚然行有行规。但中央银行终归是国家的银行。它的目的不在于营利而在于为国家调控经济、为

    朝廷筹集资金。朕同样也希望帝国的银行经营者们能理解中央银所处的地位和性质。”

    “是,陛下。臣等定当谨记在心。”陈家明与黄宗羲低着头异口同声地应道。虽然两人所持的观点

    各不相同。但此刻却已不再争辩。因为两者都清楚该说的自己都已经说了。接下来就该是由女皇做决定了。

    孙露这边似乎并不怎么在乎两个臣子的反映。而且是自顾自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道:“这样吧。还

    是将香江银行改组为中央银行。”

    耳听女皇如此一锤定音,失望的情绪立即就蔓上了黄宗羲的心头。一旁的陈家明则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还未等他俩拱手领命,对面龙椅上的弘武女皇就已经说出了另一个更让他们震惊的决定。

    "鉴于香江银行的改组。朕决定将朕与先夫在香江银行所拥有的百分之五十股份捐献给朝廷。”仅仅是

    一瞬间孙露便将一笔足以令世界各国君王垂涎的巨额财富给让了出去。而她本人的表情却只是像在宣布一桩

    一再寻常不过的政令。

    “陛……陛下,您……”陈家明惊愕地抬起了头。紧接着黄宗羲也反应了过来。连忙上前阻止道:“

    陛下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二位别说了。这件事朕意已决。原本就以实力与经验来说。香江商会就是担任中央银行的最佳选择。

    而陈卿刚才说得也没错。虽是国家需要却也不能不讲诚信。既然如此那就由朕出力了啊。”孙露语气坚决地

    说道。待见陈家明动了动嘴唇,她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摆手道:“其实这事朕也已经考虑过很长时间了。这

    样做对朝廷,对香江银行来说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况且就算朕捐了那五成的股份,皇室目前在香江银行还

    是握有约一成的份子,每年的红利还是少不了朕这边的啊。当然财政部这次多少也得出资收购些股份才行。

    这样做也算是给外界一个交代。”

    此刻的黄宗羲已然明白了女皇的用意。在激动之余他对孙露充满了敬佩之情。历来这世上有的是用国

    库充内帑的皇帝,可肯用自己的内帑来补贴国家的皇帝可就凤毛麟角了。诚然就像女皇自己说的香江银行的

    股份只是皇室财产九牛之一毛而已。但这五成股份的意义远非是其票面上的价值可以比拟的。于是他当即向

    女皇深深地作了个揖道:“陛下,大公无私。臣等深感钦佩。陛下请放心臣等绝不辜负陛下您的重托。”

    孙露当然不担心黄宗羲这边会出什么差错。因为她知道为了这一天,黄宗羲已经做了多年的准备。而

    她现在所要做的就是为其圈定好范围,使其的所作所为不要超出底线就行。想到这里孙露接着向两人说道:“

    朕相信卿等之前对建立中央银行一事都曾有过详尽的打算。再过一年国会就要召开了。朕在此希望筹建中央

    银行一事能在明年的国会上被提案。不过在此之前,二位还得根据今日的这番讨论好好进行沟通并修改出一

    份更为完善的筹建计划才行。”

    从孙露的口气中黄宗羲与陈家明已经能深切地感受到女皇想要尽快建立中央银的意愿。于是两人当下

    双双鞠躬道:“遵命,陛下。”

    “卿等都是国之栋梁。相信用不了多久,朕就能得到卿等的好消息了。”孙露像是打气一般向两人鼓

    励道。说着她又回头同陈家明嘱咐了一句道:“陈卿,朕这里刚刚收到商会送来的第一季度帐目。卿既然来

    了就同朕一起看看这些帐目吧。”

    眼见女皇突然将话题转到了商会的帐目上,陈家明先是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很快便拱手答应道:“遵

    命陛下。”见此情形站在他旁边的黄宗羲自然也是心领神会不敢再在御书房多做停留。于是他跟着便为自己

    找了个借口,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御书房。

    黄宗羲一走,整间御书房便只剩下了陈家明与孙露二人。然而书房里的气氛却比先前黄宗羲在时更为

    压抑了。只见陈家明垂着双手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活脱脱的就像是个沉默的仆人。而孙露则一页接着一

    页地翻着桌子上的帐簿,仿佛根本就没当陈家明存在一般。这种诡异的气氛大约持续了一柱香左右。孙露终

    于开口向陈家明问道:“陈卿在想什么呢?”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节 御书房君臣交心事 受皇命家明组新行
    “陛下恕罪,臣刚才一时走了神。”陈家明毕恭毕敬地欠身道。透过缭绕的烟雾,他看不清女皇此刻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向他袭来。

    坐在案牍背后的孙露依旧一边自顾自地翻着手中的帐簿,一边则以平和的语调叹息道:“也难怪,商会的事务那么多,卿都得亲力亲为,难保不会精神不济。说起来朕倒是偷懒有很长时间没管商会的事务啦。”

    “陛下日理万机、心系社稷,自然是不能将有限的精力耗费在商会那些无关紧要的杂事上。”陈家明低着头应道。

    “这香江商会的事务可不是无关紧要的杂事啊。”孙露说到这里合起了帐册抬起头注视着对面的陈家明说道:“家明,这些年辛苦你了。”

    “陛下……”陈家明显然对这句突如其来的道谢有些手足无措。然而孙露却抬手打断了欲言又止的他,既而将目光转向了叠在桌子上的帐册说道:“这些年你的辛苦、你的委屈朕都清楚,这个商会会长不好当,如履薄冰、人言可畏。记得在新安桃源山庄的时候朕曾经对你说要与你一起创建一番丰功伟业,那时候固然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但朕自负当时并没有看错人,香江商会能有今天,家明你是居功至伟。”

    “陛下请别这么说。若非当初有陛下您的知遇之恩,家明至今也不过是个碌碌无为的公子哥而已。”陈家明拢着手躬着腰毕恭毕敬地回作道。

    而孙露听罢只是淡淡一笑摆了摆手道:“就算朕给了机会,那也得看你自己有没有那个造化。外头的人都当我等已经功成名就,往后就该守着这中华朝、守着这香江商会、守着以前打下的这份基业就成。然而朕和你心里都清楚这一切只是个开始而已。当然黄宗羲也明白这个道理,只可惜他的眼里只有中原,只有眼前的中华朝。有这些东西挡着他自然也就难以看得更远。”

    被皇帝夸奖固然是一件令人振奋的事情,可若是被皇帝拿来同自己相提并论,那可就不是一种愉快的经历了。因此孙露的这番话一出口,陈家明顿时就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当下扑通一声跪在了孙露的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高瞻远瞩,臣只是尊旨办差罢了。”

    面对跪在地上的陈家明,孙露微微动了动眉毛,随即起身绕过几案将其扶起道:“家明,你这是干什么。此刻朕与你是以商会董事的身份谈话,用不着如此谨言慎行。”

    在孙露的搀扶下陈家明站起了身,可依旧低着头谨慎地不作声响。不过孙露却并没有就此生气,相反陈家明的表现让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倘若陈家明此刻真已有了明确的想法,那他大可打蛇顺杆上地迎合自己,从而上演一场“君臣释嫌”的佳话。但他并没有这么做。从陈家明眼前沉默的态度来看,孙露已然感受到了他的犹豫。而这“犹豫”正代表着他内心深处的矛盾。既然有犹豫与矛盾就说明她与陈家明之间的“君臣缘分”尚还没有尽。

    想到这里孙露不禁口气一软道:“朕知道卿这么做是顾忌外头的人言。但不管外头人怎么嚼舌根子,卿的功绩这些年在朕的心中都是无可撼动的。朕虽然对大局有着种种设想,但若非有卿的协助这些设想终究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所以朕一直以来都庆幸自己当初在桃源山庄没有看错人。”

    孙露这番话有七分是出于自己的肺腑之言,三分则是为了勾起陈家明对往事的追忆。果然经她这么一提当年的种种,往事立即就像走马灯一样在陈家明的脑海中一一闪过。当年的他满脑子想的只是如何讨好杨绯儿娶这位漂亮的表妹为妻而已。直到有一天眼前这位女子来到他的面前向他伸出手问道“公子,难道就没想过自己闯一番事业吗?”那一刻陈家明忽然发现原来栖息在自己内心深处的并非是只安于现状的燕雀,他真正想要的是像大鹏一样翱翔天际。于是他选择了将自己的未来托付给这位看穿他灵魂的女人。作为回报,他也确实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他所期盼的天空。然而不知从何时起,陈家明发现自己的翅膀越来越重,并开始觉得害怕起来。

    是的,现在的陈家明真的很怕,但他所惧的并非失去金钱与地位。出身于商贾世家的他从小就不愁吃穿,自然也不会像一些穷苦出身的人那样在心理上对钱有着极度的**。事实上以他目前的身家,金钱的概念只不过是不断翻动的一堆数字而已,至于世俗的地位在他的眼里更是不值一钱的东西。身处世界统治中枢,他十分清楚在普通人看来风光无限的地位,其实只不过是当权者之间用以戏耍的筹码而已。这世上决定一切的只有金钱和权利而已,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事实上,真正让他恋恋不舍的是那各执掌乾坤的感觉。这世上有的是家财成贯者,有的是帝王将相,但真正能指点江山将天下于斡旋股掌之间的又能有几人?

    所以让陈家明感到恐惧的是女皇不再信任他,不再需要他。因为他这个人原本就是为了不断攀登新的高峰而生的,而孙露正是那个不断为他指出高峰所在的人。然而君主与臣子之间的信任又是那么的脆弱,一句流言,一次猜忌,都可能破坏这种相辅相成的微妙关系。为此陈家明选择了韬光养晦,可一切似乎都无济于事。直至此刻孙露的一番话语却像是一股暖流抚慰了陈家明惶恐的心。一瞬间在激动之余他甚至都有了热泪盈框的冲动。过了良久之后他才说出了句:“陛下恩德臣没齿难忘。”

    哪知孙露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家明,你无须记得朕的恩情,过去的种种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朕只希望你和你的子孙能明白一点,皇室与尔等财阀同气连枝,无论缺少了任何一方,剩下的那一方都会独木难支。”

    历来在中国的文化当中恩情都是一项极其重要的内容。往小里说孙露对陈家明知遇之恩,往大里说孙露对陈家乃至整个帝国都有救命之恩,毕竟若非她的介入华夏早已亡了。可孙露此时却并不显摆自己对陈家明的恩情,而是直言皇室与财阀的关系。陈乃是聪明之人,怎能听不出其中的玄机,说起来恩情这种东西可虚可实,惟有利益是永恒的。

    眼见孙露如此推心置腹,陈家明自然也不能再继续紧闭心扉。却见他血气一涌便向女皇坦白言道:“陛下对臣等财阀的圣眷臣等感恩涕淋。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臣也知外界对财阀,特别是臣颇有非议。其实也难怪他人如此议论,毕竟臣等富可敌国又执掌大权,故诚为国之隐患。倘若臣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同样也会有此想法。”

    “所以你当年就主动卸了南洋总督一职?现在又毫不吝惜地将香江银行交给朝廷?”孙露眨了眨眼睛向对方问道。

    “是的,陛下。”陈家明一咬牙承认道。当他说出刚才那番话语之后忽然觉得浑身一阵轻松,仿佛是将多年来背负的包袱一骨脑儿地都卸了下来似的。

    “家明,这些年你韬光养晦得如履薄冰,朕这边同样也是步步为辛啊。”孙露苦笑着说道。她也发现当一切真的摊了牌之后压力反倒是轻了许多。于是她接着又开诚布公地说道:“当初的南洋、现在的香江银行哪一个不是你的心血之作。但南洋朕必须得收,因为那是归入我中华的疆域,朕身为一国之君不得不将其纳入朝廷的管辖之内;现在的香江银行同样也关系着国之根本,所以朕又一次把你的心血给收了回来。朕知道这两件事是朕欠你的,朕无法还你。”

    “陛下,请别这么说。南洋与香江银行同样也是陛下您的心血啊。再说臣当初接手这些任务时,陛下您都已经向臣挑明。”陈家明连忙摆手道。其实正如孙露所言,陈家明对这两件事确实心存着疙瘩。但此刻被女皇这么一挑明反倒是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有功就有赏,有罪就有罚,这是朕一贯的原则。你既然为朝廷立下了这么多年的汗马功劳,朕自然也亏待不了你。”孙露说到这里,回头望着陈家明,眼神之中已全然没有刚才的矫情,取而代之的是冷静而又果断的目光。“家明,朕知你绝非贪慕高官厚禄之人。所以朕许你接手香江银行目前在海内外商业上的业务另设一家银行。至于该家银行的组建由你全权负责,皇室将不会入股这家新银行,不过这新银行也不得再用香江银行的名头了。”

    “陛……陛下,您……”对于陈家明来说这是仅次于先前皇室出让五成股份的决定。姑且不论香江银行在商业上的庞大业务,光是皇室不入股这一条就足够令陈家明唏嘘一番了。因为这意味着新银行至少在理论上将不再受女皇的支配。当然光是陈氏一族还不足以接下如此大的盘子,不过陈家明对此并不担心,他现在唯一纳闷的是女皇的真实意图。因为那可是小半个香江银行啊。想到这里陈家明立即就冷静了下来,探身问道:“陛下,香江银行不是要改组为中央银行吗?真要是那么做的话,恐怕内阁不会同意吧?”

    “恩,朕虽然许诺会将五成的股份捐献给朝廷,但也是国会通过相关议案之后的事。在此之前尚还有一年的时间,相信足够家明你完成业务上的调整了吧。”孙露悠然一笑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陛下您为何要臣将银行的这部分业务从中央银行中剥离出去呢?”陈家明谨慎地询问道。

    孙露不得不佩服陈家明面对如此大的诱惑还能保持冷静探究原由。当然她也没有向对方隐瞒自己意图的意思,于是她跟着便开口解释道:“正如朕先前所言,朝廷设中央银行并非为了营利,所以有些业务就必须得从央行中剥离。”

    “陛下英明。”陈家明抬头看了看似笑非笑的女皇,立即就明白了其中的意义。

    “家明你能明白朕就放心了。至于央行组建方面的问题还需要你这边多多费心了。”孙露满意地颔首道。

    “陛下放心,臣一定配合朝廷完成交接。”陈家明欣然应和道。

    姑且不论今日这番谈话解开了陈家明心中的多少心结,至少对孙露来说,让了家明另立门户的做法,既解决了组建央行的问题,又安抚了陈家。当然除此之外孙露这么做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那就是日后万一中央银行的储备金不够出现危机,或是遇到其他什么的金融危机,还能通过与这些帝国的商业银行通力合作来度过难关。毕竟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兜里,那样的话风险实在太大了。而对于中华朝来说,可以信赖的盟友又实在少之又少。真要是有了“万一”的那一天,欧洲人一定会趁机反扑,至于倭、朝那两只出了名的白眼狼也会忙不迭地落井下石。能救中国的只有中国人自己而已。对此孙露并不在意陈氏家族或是其他金融家族的忠诚度,因为他们本身与帝国就唇齿相依的关系,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倘若中原的市场崩溃了,自然也就没有他们生存下去的根基。孙露先前向陈家明提到的同气连枝其实也有这一层意思。

    想到这里,孙露突然回头问道:“家明,绯儿对念华婚事好象还有些想法吧。”

    陈家明并没想到女皇会突然将话题转到这上面来。须知对于妻子瞒着自己向女皇提亲一事,陈家明一直以来都很生气,在他看来此举无疑是在将自己架在火上烤,就算女皇当时真同意了,恐怕底下大臣们也会闹上天。所以他十分庆幸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了。但杨绯儿对此耿耿于怀却是众所周知的事。陈家明此刻还闹不清楚孙露说这话的用意。于是他只得回答道:“内子的愚见陛下不必在意。臣的犬子年纪尚幼,不是驸马的合适人选。”

    “还是家明了解朕的意思。其实陈杨两家本就是亲家,日后亲上加亲的机会也有得是。”孙露笑着暗示道。

    陈家明听罢身体不由微微一颤,随即深深地鞠了躬道:“臣代表陈家谢陛下圣恩。”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节 黄首相盘算国有化 陈会长闻讯阻危局
    话说陈家明留在御书房与女皇密谈之时,黄宗羲则已坐上了回来的马车。透过纱窗夏夜的清风徐徐吹来,让人的精神不禁为之一振。靠在牛皮凉席靠垫上的帝国首相此刻的心情也是分外的轻松。女皇主动让出香江银行五成股份不仅是让朝廷能轻松接管了这一帝国第一大银行,在黄宗羲看来这更是朝廷从香江商会手中夺取主动权的一大契机。

    一直以来香江商会“半商半官”的身份世人皆知。而“官商”这个词对中国人来说也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可惟有黄宗羲等身处朝堂的人才清楚香江商会与一般意义上的官商有着怎样本质上的不同。寻常的官商不过是借助自身的财力来孝敬朝廷,以求谋得官营特许赚取暴利,而香江商会却是中华朝财政的台柱。仅这短短的十年香江商会交纳的税款就已经占了全国税赋的近四成,而且还有逐年递增的趋势。也正因为朝廷在财政上对香江商会的这种倚重,从而使得商会的财阀们有了参政的**。不同于前明商贾花钱捐官来自抬身价的虚荣,中华朝的财阀更注重的是其在政治上的实际利益。他们通常不在乎自己是否当“官”,而是将精力放在扶持自己在政坛上的代言人。其手段虽然是五花八门,但归纳起来无外乎是两条,一是通过地方议会参与朝政,二是借助香江商会为媒介渗透官僚系统。

    对于前一种方式,黄宗羲等官僚并不感到担忧,毕竟在地方议会之中尚有大量儒林人士同财阀们分庭抗衡,但面对身份特殊的香江商会,就连帝国内阁也得投鼠忌器。这其中除了女皇本人的原因之外,商会一系的官僚在官场俨然成势也是一个不小的原因。因此在中华官僚的眼中香江商会一直是他们心头的一个抹不去的阴影。

    当然素以思想开放、态度激进著称的黄宗羲,可不会像那些寻常腐儒那般将香江商会视做洪水猛兽,巴不得立即就将其支解得四分五裂。在他看来,香江商会对帝国来说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绝对不能废除,朝廷需要有这样一个组织来统筹帝国的经济。但黄宗羲同样不满而今香江商会的状况。因为在他的心目当中,将香江商会交由朝廷管理这才是对帝国最有利的状态。

    一直以来黄宗羲都在寻找着一条适合中国的治国之道。早年明朝朝政的**与儒林的堕落让他对传统的一套君父臣子理论充满了鄙视。但那时的他除了发牢骚骂“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之外,却并没有什么有效的治国方针,毕竟当时的他无论怎样研究经世之学都无法跳出前人的框框。直至遇见孙露,黄宗羲的面前才出现了另外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从协助孙露建立的一系列商政体系,到这些年来在官场的摸爬滚打,黄宗羲已由一个初出茅庐的狂生逐步成长为了而今执掌朝堂的一代首相。而他本人的治国思想也从先前的“天下之利”演变成了而今的“天下为主,君为客”。

    黄宗羲所注重的这个“天下”,其实就是“国家”。在他看来国家利益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没有国家也就没有国民,而没有国家的人则无异于一群不知礼仪廉耻的“野人”。因此,个人的私念绝对不能超越国家利益,这一点就算是君主也不例外。

    当然当前的中华朝受欧洲人的影响也出现了一股“私利至上”的思潮,而这些观点又特别受帝国财阀们的吹捧。不过黄宗羲对此却是嗤之以鼻。身为帝国首相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财阀们虚伪的面具下有着怎样贪婪的面孔。知道这些人为了追逐私人利润会使出怎样令人发指的手段。而他们所谓的慈善不过是残羹剩饭式的伪善施舍罢了。所以黄宗羲一直都主张朝廷应直接参与国内和海外的经济活动,而不是像某些人所鼓吹的那样从国民经济中全面退出。因为只有运用国家的力量才能从道德和法制两方面遏止财阀们的垄断。而国家也理应采取必要的手段来缓解贫富差距,并对当前经济中的所有受损害者以及贫苦百姓的利益给予补偿,从而防止他们铤而走险。

    总之黄宗羲认为要实现自己“天下为主,君为客”的政治理念,就必须得由国家来节制经济管理市场。而实现这一点的首要条件就是控制香江商会。虽然目前女皇掌握着香江商会六成的股份,并是商会的幕后指挥者,但说句大不敬的话,那也只是女皇的“私产”而已。无论香江商会作为皇室的私产,还是财阀们的私产,对于国家来说终究是个不稳定的因素。而女皇这次主动让股改组香江银行的举动,在黄宗羲看来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开端。此时的他当然还不知道孙露将香江银行的一部分业务剥离出来让陈家明另立门户的事。因此他这会儿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将香江银行收到手,以及这次是香江银行下次该轮到谁等等之类的计划。

    不知是黄宗羲思考得太过认真,还是马车行驶得确实比较快,总之当他将所有的思绪整理清楚后,他的坐驾已然抵达了南京城。却听赶车的车夫在外恭敬地询问道:“老爷,进了城是去衙门呢,还是回府邸?”

    “回衙门……”黄宗羲顿了一顿之后又马上改口道:“不,还是先回府邸吧。”

    “是,老爷。”车夫问讯后立即快马加鞭起来。由于中华朝的城池一般情况下都不设关卡,加之黄宗羲的马车又绣有表明身份的鹤纹图案,因此马车径直地就驶进了南京城,不一会儿便停在了首相府邸之外。当黄宗羲走下马车,天色已经开始渐渐昏暗,不过他却并没有随着管家前往饭厅,而是直接去了自己的书房。在不假思索地写下几份帖子之后,他立即唤来管家嘱咐道:“你现在就将这几份帖子送到这几位大人的府上。记住一定要亲自送到这几位大人的手上,得了对方的答复之后才能回来。”

    “是,老爷,小的这就去办。”管家慎重地将帖子塞入怀里便匆匆地离开了。而黄宗羲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书房,同自己的妻儿共进了晚餐。只不过在他看来,这一顿饭似乎吃得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长。直至管家回来在他耳旁语了几句,他才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之后,首相府邸外陆续来了数辆马车,从上面走下赫然就是而今中华内阁的一干头头脑脑们。却见年纪最大的陈子龙一踏进书房便打趣地开口道:“我说太冲啊,你这个时候找我们来该不会是想做东请咱们赏月吧。”

    “哪里,陈老要是有这个兴致,太冲下次一定做东。”黄宗羲说着起身向着众人拱手还礼道:“不过今日太冲要诸位来却是为了女皇陛下为内阁准备的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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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那边黄宗羲在自家的书房召开内阁临时会议之时,留在汤山的陈家明也在自己的下榻处接见了从南京赶来的冯贵。或许是先前与杨绯儿的对话让他惶惶不安,亦或其本人犯有严重的错误,总之一向镇定的冯贵这次在陈家明面前显得颇为紧张。却见他垂手站在一旁紧盯亲睹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而对面太师椅上的陈家明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报告神色越来越凝重。

    “冯掌柜,这事商会是什么时候知晓的?”陈家明一边将报告收起,一边向冯贵问道。他的口气不带任何的感**彩,但在冯贵听来却是毛骨悚然。只见他扑通一声下跪求饶道:“会长恕罪。小的这次一时不查让商会的文件流落到不法者手中。当小的发现时,那个大兴号已经开张四个多月了。”

    “四个多月?”陈家明眉毛一挑将报告丢给冯贵道:“按上面的说法现在那个骗子在嘉定招摇撞骗都已经近半年了,你现在才来报告!”

    “会长息怒。小的知罪,小的罪该万死。”冯贵紧紧匍匐在地上千罪道。

    “好了,我现在不想听这些废话。你说说这两个月来你都干了些什么吧!”陈家明打断道。

    “回会长,小的在得知此事后立即就派人去嘉定做了调查。原本想向会长您报告来着,可……可会长您当时碰巧在汤山,而夫人她……她说这事由她来管。”冯贵吞吞吐吐地说道。

    “夫人?!”陈家明听罢先是一怔,随即脸色一沉道:“那夫人又让你干了什么?”

    “回会长,夫人让小人一边继续调查那个大兴号,一边监视姚大人一行。”冯贵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你又调查出了些什么?”陈家明哼了一声道。

    “回会长,有关大兴号的情况报告上都写明了。”冯贵说到这里又用膝盖向前挪动了几步道:“不过那姚启圣等人的举动倒是怪得很。他们并没有来商会进行调查,而是一直微服在嘉定转悠。所以……”

    “所以乐等就觉得这事越发地不简单了?”陈家明没好气地反问道,待见对方默不作声,他又回头追问道:“那你说说夫人对此有什么对策?”

    “回会长,夫人也没什么对策,所以才让小人赶来汤山见会长。”冯贵唯诺着回答道。

    可陈家明哪里不知自己老婆的脾气。他当下就不置可否地反问道:“哦,夫人真的没什么想法吗?”

    给陈家明这么一喝,冯贵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紧跟着便趴在了地上带着哭腔道:“夫……夫人的意思是把这事嫁祸给江南诸商会。会长,此事可与小的无关啊。小的就是怕夫人乱来才急忙赶来汤山的啊。”

    听完冯贵这番话语,陈家明不禁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而对面的冯贵则早已吓得不敢吱声了。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后,陈家明这才幽幽地睁开了眼睛颤声道:“冯贵啊,冯贵!你……你怎么就那么糊涂!”

    本就已经浑身颤抖的冯贵听陈家明这么一说自然是吓得连滚带爬地抱住了对方的小腿哀求道:“会长,会长,您这次可一定要救小的啊。小的打一开始就没想隐瞒会长您啊。那……那都是夫人的意思。您也知道夫人的脾气,小的不敢得罪啊。”

    “你不敢得罪夫人!难道就不怕得罪我这个会长!”陈家明一脚将冯贵踹开,起身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呵斥道:“冯贵!你给我老实回答!你有没有听夫人的话反祸水引给他人?”

    “会长,小产只是安抚了夫人一下。并没有将夫人的计划付诸实施。”冯贵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那其他人呢?夫人有没有让其他人办这事?”陈家明阴沉着脸追问道。

    “这……”冯贵迟疑了一下回答道:“这小的也不敢保证。”

    面对冯贵的回答,陈家明这一次倒并没有发火,因为他相信冯贵这会儿应该不会对自己再有所隐瞒。此外经过最初的恼怒之后,此刻的他已经恢复了冷静。在权衡了一番得失之后,他立即果断地向冯贵说道:“冯贵,过去的事我现在也不想再追究了。若是你还想要这项上人头,现在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按吩咐去做,懂吗?”

    冯贵一听有转机,立即抹了把鼻涕,连连叩首道:“多谢会长救命之恩。会长您就尽管吩咐吧,小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了,现在不是说废话的时候。”陈家明一挥手打断了冯贵的谄媚。紧接着便冷峻地嘱咐道:“你现在就给我赶回南京去。务必要阻止夫人她做傻事。还有给我记住,商会关于南美的开发计划打从遭到托马斯提督拒绝之后就停止了,所以在那之后商会应该没有任何相关的计划或是机构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小的明白。”冯贵是何等机灵之人,听老板这么一说立即就心领神会地在心中盘算起自己下一步的计划来。

    “哦,还有,你现在立即给我备车,我要回南京去。”陈家明整了整自己的袍子摆出了一副即刻就要出发的模样。

    “可……可是会长您不把这事先向陛下奏明吗?”在冯贵看来,而今唯一能收场的人物就只有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了。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才忙不迭地从南京赶来向陈家明求救。倘若女皇不出面,那他这次岂不是白来了。

    哪知陈家明却回头漠然地说道:“这事是一定要向女皇说明的。但绝对不是我陈家明一个人。”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节 探圣意东林攀裙带 审局势复兴随女皇
    深夜里空气中弥漫的水气在街道两旁的挂着的纸灯笼周围罩起了一层薄薄的光晕。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坐在马车内的冒辟疆不由挪动了一下身子喃喃的说道:“也该下场雨了吧。这天还真是让人闷得慌。”

    “冒大人,似乎着急得很啊。有道是心静自然凉。大人又何须在乎这天下不下雨呢?”坐在对面的陈子龙悠悠的开口说道。此刻他正闭目养神白净而又干瘦的脸庞上看不到半粒汗珠子。

    “学生一时失仪,让大人见笑了。”冒辟疆讪讪的低头道。事实上正如对方所言,这会儿他的心头确实是七上八下的。先前在首相府邸得到的消息可算是把他吓了一跳。女皇竟然出让香江银行五成的股份给朝廷将香江银行改组为中央银行。虽然组建中央银行的计划早在几年前就被内阁提上了议案。可众人倒真没想到女皇会用这种方式来改组香江银行。更何况目前作为香江银行后台的香江商会还纠缠了另外一桩敏感的案件。想到这里冒辟疆不由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开口向陈子龙询问道:“陈阁老,您怎么看陛下这次的决定啊?”

    “陛下心系社稷,不计个人得失,实乃吾等臣子之福啊!”陈子龙依旧闭着眼睛抛出了这么一句不干不湿的话。

    可冒辟疆就没那么能沉得住气了。却见他当即微微探身道:“学生当然是不怀疑陛下的公心。只是这事来得突然。而嘉定那边又出了那样的事,大人您看会不会是商会那边得了什么消息吧。或是在女皇面前说了些什么?”

    冒辟疆的这番担忧自然也是有他道理的。自从姚启圣奉命前往江南巡视《股例》实施的情况之后,内阁之中一干东林一系的官僚就像秃鹰一般死死的盯住了商会在江南的一举一动。在他们看来这可是抓香江商会毛病的大好时机。而姚启圣一行也确实没让他们感到失望。南下没多久就揪出了嘉定的大兴号。虽然对于大兴号朝廷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采取进一步的举措。但冒辟疆等人都清楚那只是为了收集更多的“证据”好让香江商会的罪名坐实罢了。然而此时女皇却突然将自己手中的股份让给了朝廷。两边的事这么一对,就不得不让人怀疑是否是商会有意借改组央行来金蝉脱壳将嘉定的那个屎盆子往朝廷的头上扣。

    果然听冒辟疆这么一说,先前还不为所动的陈子龙终于睁开了眼睛反问道:“姚启圣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沈老那边也不敢打保票。”冒辟疆叹了口气道。诚然东林一系的官僚普遍都将香江商会视做眼中钉。但真要是同香江商会对起来一干官僚却是小心小心再小心。毕竟论势力论背景香江商会都是个难缠的角色。因此只要是没有充足的证据任何人都不敢贸然的出击。在加上眼前的这番变故。向来谨慎的冒辟疆不禁迟疑的提议道:“陈阁老,您看嘉定那边是不是先放一放?”

    “瞻前顾后终难成事啊。”陈子龙缓缓的再次闭上了眼睛。过了半晌之后才睁开眼睛对冒辟疆说道:“辟疆,令夫人伴驾汤山行宫也有些时日了吧?”

    “是的,大人,内子在伴驾汤山也有三个月了。”冒辟疆恭敬的回答道。他当然知道对方所说的夫人指的是他的侧室董小宛。但他还没有弄明白对方突然把话题转到自己夫人身上究竟是何用意。

    不过还未等冒辟疆开口询问,那边陈子龙就已经微笑着接口道。“那辟疆你可得去看看夫人了。有道是小别胜新婚。女人家常有许多话儿要说的。”

    被陈子龙这么一点冒辟疆只觉得自己猛的一颤。心里就像是打破了五味瓶一般左右不是个味儿。说起来自己当年好歹也是复社的四公子之一,堂堂的江左才俊。可而自己的小妾似乎比自己更引人注目。甚至冒辟疆还隐约觉得当初自己能被提名入内阁多少也与董小宛在宫中的身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此刻陈子龙的暗示更是证实了他一直以来的想法。是的。他的老婆是女皇身边的红人。将他拉到身边就能探听到圣意。忽然间冒辟疆有了一种想放声大笑的冲动。但最终他还是没那么做。因为马车停了,冒府到了。

    “学生一定不负大人之托。”下了车的冒辟疆恭敬的朝陈子龙做了个揖道。此时的他已经决定按陈子龙的话去办事。至于面子之类的问题则已经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毕竟而今的冒辟疆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在孔庙贴《留都防乱公揭》的少年郎了。多年的宦海沉浮告诉他惟有揣摩到圣意才能在朝堂上如鱼得水。既然自己的妻子拥有那样的优势。倘若不用岂不是迂腐之极。

    马车徐徐的开动了,车内的陈子龙并没有再回头去看冒辟疆而是对着自己的车夫嘱咐道:“掉头去左督御史沈大人府上。”

    与此同时另一辆黑色马车也同样正穿梭于帝都狭窄的街道之中。只不过车厢内坐着的乃是帝国工商尚书罗胜与外和尚书李启新。相比陈子龙与冒辟疆而言。眼前的这两位内阁尚书的职位与组建央行一事更为密切。不过两人所谈的内容却并不比另外两个同僚专业到哪儿去。却见坐在窗边的李启新一边轻摇着折扇一边紧锁着眉头问道:“罗大人。你说陛下真的就这么把香江银行给充公了?”

    坐在对面的罗胜此时左手持着纸扇,不过其神态却是比李启新要镇定得多。却见他顺手将扇子一合不置可否的回答道:“你我又不是不知。陛下早有建立央行之意。这样的结果不早在我们的意料之中吗?”

    “话虽如此。可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还真是让人有些忐忑呢。”李启新收起了扇子若有所思的说道。

    似乎是受了李启新的情绪影响罗胜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阴霾道:“怎么?李大人听到了什么风声吗?”

    给罗胜这么一问李启新迟疑了一下后,不由上前挪了挪试探道:“罗大人难道没听说嘉定那边的事?”

    身为帝国工商尚书的罗胜当然对嘉定的那个大兴号有了耳闻。这倒并不是他特意去派人调查的结果。事实上罗胜得知这么一件事可谓是纯属偶然。由于大兴号从一开始就走的是上层路线特别是在松江等地谋得了一些名声后在商界也有了些传闻。罗胜掌管帝国的工商业自然也得到了些风声。相比之下李启新这个外务尚书对一个小镇上的小商号感兴趣可就不那么正常了。想到这里罗胜当下不动声色的反问道:“哦?嘉定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这个……”原以为罗胜这个工商尚书本该比自己消息更灵通的李启新,没想到对方会反过来这么问自己。于是尴尬之余他只能讪讪的回答道:“其实在下也只是听外头说那姚启圣去了嘉定而已。”

    看着李启新闪烁其词的模样罗胜心知对方只是听了外界的一些传闻而已。对于真实的情况了解的并不深。事实上早在几天前京师的大街小巷突然冒出了一个传闻说是姚启圣微服私巡去了嘉定。至于为什么去?去干什么?则是众说纷纭。罗胜虽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妥。但他还是谨慎的向李启新劝戒道:“李大人,我等身处朝堂固然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也莫要被一些闲言碎语打乱了阵脚。商界的事自然由商会来解决。至于我们这边还是该把精力放在政务上才是。”

    眼见罗胜这么说,李启新心里却还是在犯着嘀咕。只见他努了努嘴道:“但原如此吧。不过我们的陈会长这些日子似乎并没有把精力放在他该管的商场上啊。”

    “姑且不论陈家明是何打算,我只知道女皇陛下才是香江商会真正的主子。”罗胜淡淡的说道。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啊。可能是我太过多心了吧。”李启新听罢裂嘴一笑道。紧接着他便将话题转到了更为专业的内容上道:“不过若说这次组建央行,相比国内而言海外市场的影响恐怕会更大一些吧?”

    “应该说是陛下有意加强对海外特别是欧洲地区的控制。”罗胜微微点头道。正如李启新所言。而今的中华朝除了香江银行之外。东有扬子银行、北有汾水银行、西有康定银行。而出于政治上的目的帝国眼下的海外的金融业务则完全是由香江银行来代理的。因此在得知女皇的决定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都想到了帝国在海外的政策调整。

    “这么说来,用完大棒之后陛下准备抛胡萝卜了咯?若是那样的话令公子可得有大展宏图的机会了啊。”李启新饶有兴趣的说道。虽然他是堂堂的帝国外务尚书但若论对欧洲事务的控制则当属眼下这位工商尚书的公子。不过李启新并没有嫉妒一个与自己儿子年纪相当的年轻人的意思。“云在青山水在瓶”是他一贯的座右铭。

    “陛下的圣意怎是我等轻易揣摩得到的。”罗胜淡然的摆了摆手道:“不过若说帝国海外政策的那个家伙这会儿可算是如鱼得水了吧。”

    “就算是如鱼得水那也是建立在帝国的黄金之上的。那东西可比大炮军舰厉害得多啊。”李启新意味深长的笑道。

    罗胜面对李启新的微笑无动于衷的说道:“黄金确实是把利器。不过那也是柄双刃剑。既能伤敌也能伤己。”

    “怎么?罗大人担心央行的组建会影响帝国在海外的买卖?”李启新皱着眉头问道。

    “不。我是担心帝国在海外的买卖会影响央行的组织。”罗胜一字一顿的纠正道。相比李启新而言罗胜对帝国在海外的投资情况有着更深的了解。

    “听罗大人这么一说。我的心可是嘭嘭的直跳啊。”李启新一手摸着胸口道。他的动作他的口吻让人分不清他这究竟是在开玩笑呢。还是真的心存忧虑。

    可罗胜却似乎并不在乎对方的举动。只见他将扇子一搁顺手翻开了座椅底下的一个箱子。在取出一瓶葡萄酒与两个酒杯后,朝李启新晃了晃道:“那喝一杯压压惊怎样?”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启新望着注入玻璃杯的红色液体点头道。他与罗胜二人早年都曾在澳门给欧洲人当过差。因此两人的味蕾对葡萄酒、咖啡之类的东西都还适应。这不在品了一口罗胜递来的葡萄酒后李启新咋了咋嘴道:“很不错嘛。令公子孝敬的?”

    “不,从燕京那边弄来的。”罗胜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道。

    “燕京!”李启新惊愕的看了看手中的葡萄酒。然后又喝了一口道:“这味可真地道。怎么做到的?”

    “这种高质量的葡萄酒是在葡萄汗里加一定量的糖酿制的。至于方子嘛。是从燕京的法国修士那里弄到的。怎样?还要一点吗?”罗胜举着瓶子问道。

    “好的。再来一点。”罗胜将杯凑上前道:“听说福建的商人把咖啡移植到了台湾的阿里山?”

    “啊,有这么一回事?好像质量还不错。如果能扩大种植面积的话。或许能成为帝国的另一项重要的出口项目。”罗胜自信的说道。

    “稻米、茶叶、橡胶还有现在的咖啡。早年陛下就曾说过那是个宝岛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呢。”李启新颔首感叹道。对于中华朝来说台湾岛在农业上意义远大于其在海运上的位置。到目前为止许多外来的作物,特别是那些从热带来的经济作物都是在台湾岛上率先试种成功的。当然这也同福建商人们的努力脱不了干系。毕竟相对台湾岛而言纬度更底的海南岛有着更为丰厚的条件来种植热带作物。

    “那是当然。陛下的决断何时出过差错。”总的来说罗胜是个极富理性的人。但他的理智在孙露的身上却并不适用。因为在罗胜的经验之中帝国的女皇确实从未让他失望过。以至于他对女皇的信任俨然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意识。

    “这一点我深有同感。”李启新点头附和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应该怀疑陛下的决断不是吗?”罗胜抬起头向自己的同僚反问道。

    李启新听罢当即便像他接待过的欧洲人那样举起酒杯敬道:“为了陛下。”

    罗胜见状亦抬了抬手回道:“为了陛下。”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节 进书房黄首相坐镇 访相府陈会长求援
    这一夜南京的天气显得异常的闷热。大多数人在这样湿热的夏夜里都没能睡个安稳觉。更何况外头马车的轱辘声仿佛一夜都没有消停过。直至翌日艳阳高照一切才似乎又恢复到了原先的平静。

    或许是前一日旅途劳顿,亦或是女皇不在京师无须上朝。总之前一夜黄宗羲倒是难得睡得异常的香甜。待他一觉醒来竟已是日上三竿的时辰了。不过这并没有打乱他的作息。在享用完一顿清淡的早膳后黄宗羲照例来到了自己的书房。幽静的书舍乍一眼看上去几乎就像是用书本垒成似的,从经史典籍到天文地理种类之丰富简直堪比图书馆。当然在如此众多的藏书之中自然也少不了一些来自欧洲的书籍。事实上。早年还在舟山蛰伏之时他就已经开始涉猎西洋学术了。特别是在天文历法方面当时的黄宗羲在中原也算是学贯中西的人物。只不过,而今西学早已不是文人士大夫业余消遣的读物。而黄宗羲本人也谋身朝堂很少再有精力去做学术上的研究。

    可正所谓时世造英雄。人的思想,对世界的看法,往往也是同其所处的时代,所站的立场有着潜移转化的关系。这一点黄宗羲自然也不能免俗。只不过黄宗羲目前的立场与经历虽然同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他有着天壤之别。但在中西学术的认识上他却殊途同归的得出了“西学中源”的论。

    所谓的“西学中源”,即认为从西洋传入中原的诸多学术,特别是天文、数学、格物等自然科学的起源其实都在中国。依照一些儒林人士的考证,古代有羲促、羲叔、和仲、和叔等人将中原的学术与文明向四方传播。其中东、南是茫茫的大洋,而往北则是严寒的雪域,因此唯有前往西方的和仲一直没有受到阻碍。西洋人从和仲那里得到了来自中原的知识。但中国本身却因秦皇焚书坑儒损失了大量的书籍使得许多知识就此失传。幸运的是千年之后,和仲的后来带着失传的“书器”再次回到中原复兴华夏。至于这个和仲的后人嘛,当然就是当今的圣上弘武女皇陛下。这从女皇的“天学”和“西学”相通却又更胜西学上来看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对于这种流行于中原、华北地区的西学中源论。身为此论中心人物的孙露一直采取的是不置可否的态度。毕竟连她自己也无法用科学的方式解释清楚自己的来历与自己所带来的这些后世科学理论的出处。与其说自己的是得了《天书》、神谕。或是像一些百姓所传闻的那样说自己是王母娘娘、玛祖娘娘之类的转世。这种“和仲后人”的说法好歹也算是符合逻辑的一种解释。毕竟《尚书》上面确实有相关事件的记载。虽然这些记载看上去更像是“远古”的传说。

    当然孙露也没有将这种说法承认下来。并像一些臣子所进言的那样竭力进行鼓吹。只是孙露并不知晓,正出于她的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催生了日后中华学术界对其“和仲后人”身份的兴趣。为了考证孙露与和仲的关系以及《尚书》中的相关记载。后世的不少中华学者不远千里“转战”于地球的各个角落。意图从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古迹中寻找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分宅四方的遗迹。寻找那传说中的记录着华夏文明高科技的“书器”。其热情程度丝毫不亚于另一个时空对于“圣杯”的寻觅。

    不过姑且不论“西学中源论”对未来中华的考古学会做出怎样的贡献。至少在内心深处黄宗羲同孙露一样对这种论调不以为然。只是在表面上他还是表现得极其支持“西学中源论”的。原因无它。身为帝国首相的黄宗羲深切的意识到而今的中华帝国除了要有强大的军队、庞大的财力之外,更需要有一套以华夏为中心含盖全球的万世法。对于中华朝本身来说四千年的文明让国人丝毫不会怀疑自身的优越。现在的问题是怎样让海外的那些外夷接受中华文明的优越性而在这方面黄宗羲一向认为笔杆子永远强于枪杆子与钱袋子。

    这不此刻站在书架前的黄宗羲随手就取下了一本封面为《西学疑问》的册子,底下注明的作者为王锡阐。不可否认相比那些整天引经据典的儒棍,王锡阐在学术上有着很深的造诣。他的一些论调同样也挺合黄宗羲的脾胃。只是此人一再的拒绝同朝廷合作。在众多大臣的眼中可算是一个能同顾宁人相提并论的“问题人物”。因此就算黄宗羲欣赏对方的才干,却也还是没少在暗中打压过对方。

    在露出一丝嘲弄似的微笑之后黄宗羲还是将册子又放回了原位。因为他发现自己此刻实在是没什么心思坐在这儿看书。昨天他刚刚在京师投下了颗“炸弹”。就算前一夜只是待在家里睡大觉。此刻的黄宗羲也完全能想象得到自己的同僚会刚刚度过的是一个怎样繁忙的夜晚。可眼前的他却也并没有派人去打探消息的意图。在黄宗羲看来作为帝国首相的自己,头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养精蓄锐,然后等待理出头绪的各方势力来他这儿讨价还价。

    于是大约在过了三刻钟后黄宗羲终于如愿以偿的在自己的书房里迎来了他的第一位访客。只不过这个访客的身份实在是出乎了他现实的预料。此人赫然就是前一日刚同他一起出现在女皇面前的陈家明。

    虽然陈家明的造访让黄宗羲多少觉得有些意外。不过从对方布满血丝的双眼中他还是瞧出了一丝端疑。难道陈家明是连夜从汤山赶回京城的?一想到这里黄宗羲的心思立即就转了十七、八个弯。但表面上他还是满脸堆笑着迎接道:“未知陈会长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叨扰黄首相了。”陈家明客气的作了个揖。随即两人各自坐定之后,黄宗羲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便向对方开门见山道:“陈会长匆忙造访不知所为何事啊?”

    “实不相瞒在下今日贸然来访乃是为了组建央行一事。”陈家明说着便从怀里取出了一份报告递给了对面的黄宗羲。

    黄宗羲狐疑的接过了那份报告仔细瞧了一遍之后却不禁为之哑然了,原来这份东西正是之前冯贵交给陈家明的那份有关大兴号的报告。对于这上面所涉及的内容身为帝国首相的黄宗羲自然也是早有耳闻。只是他没有想到陈家明竟会在这种时候以组建央行为借口来同自己谈论大兴号的事。当下黄宗羲便不动声色的抬起头。做出一副十分吃惊的模样向对方反问道:“陈会长,这……确有其事吗?”

    陈家明心知对方是在装聋作哑,可此刻却也不好发作。只得点头答道:“确有此事。”

    “真没想到朗朗乾坤竟会发生这等骇人听闻之事。”黄宗羲连连摇头唏嘘道。心里这会儿却已是乐开了花。他心想你们香江商会不是神通广大吗?怎么也会在阴沟里翻船啊。不过幸灾乐祸归幸灾乐祸,既然陈家明亲自跑来找了自己。自己这边自然也得有所表示才行。想到这里黄宗羲立即摆出了一副宽慰的样子劝说道:“老夫是相信贵商会的诚信的。相信这种事随着调查的深入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所以陈会长你也不必太过在意此事。毕竟组建央行才是陛下指派下来的大差事啊。”

    然而陈家明的脸色却并没有就此放松下来。却见他依旧紧绷着脸以一种异常严肃的口吻说道:“黄首相,倘若此事关系到朝廷组建央行呢?”

    听陈家明这么一说黄宗羲的脸上可有些挂不住了。在他听来对方这完全就是在威胁自己。而且这个威胁也算不上高明。因为他实在想不出嘉定的那个骗局对组建央行会造成什么影响。考虑到这一点。黄宗羲此刻的心绪也就更为笃定了。只见他自顾自的整了整袍衫道:“哦。会有这事?陈会长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关系到信誉的问题在下从不认为是小事。”陈家明不甘势弱道。

    “信誉?啊。确实。嘉定发生的这桩骗局很有可能会影响到香江商会的信誉。”黄宗羲说到这里微微扬起了头道:“不过倘若如此的话,由朝廷来将香江银行改组为中央银行的举措未尝不是帮助商会摆脱尴尬的一个契机。”

    黄宗羲之所以会这样讲完全是有其原因的,早在姚启圣还在京畿周围转悠的时候他就已经得到了来自嘉定的风声。不过黄宗羲却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而是选择了“顺其自然”。为此他推荐了拥有东林背景的姚启圣充当特使,默认陈子龙等人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切活动。在他看来发生在嘉定的那桩骗局可大可小。完全能拿来充当同商会讨价还价的筹码。更何况他本人甚至都不用为这件事而亲自出面。

    然而陈家明却显然并不这么想。眼看着对面的黄宗羲一副神定气闲的模样,陈家明觉得对方现在简直就是在“玩火”。真是的!这些官老爷什么时候能不再那么的自以为是。在心中如此嘀咕着的陈家明深深的吸了口气平复了情绪之后,不禁正色道:“黄首相。现实恐怕没有这么令人乐观吧。诚然朝廷能以整市场为由顺理成章的接收香江银行。”陈家明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加重语气道:“甚至以此为由监管香江商会,但是首相大人,你认为外界的百姓会如何看待此事?大人难道不怕到时候出现挤兑吗?”

    “挤兑这样的事当然是有可能发生的。”黄宗羲轻描淡写的说道:“不过老夫也相信帝国的百姓是明事理的。只要朝廷及时说明情况事态很快就能得到控制。”

    “那如果是在别有用心之人的唆使之后呢?”陈家明反问道。

    “别有用心之人?”黄宗羲不置可否的侧目道。他当然清楚陈家明指的是谁。也知道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特别是在得知女皇准备将香江银行五成股份让给朝廷后,嘉定那边的利用价值在黄宗羲的心中已经大打了折扣。只是他本人并不打算就此让香江商会躲过一劫。

    眼见对方还在同自己打着太极。陈家明心知倘若自己再不拿出一点实质的东西。恐怕对方的耐心也将耗尽。于是他当即打起了精神诡异的一笑道:“那些小伎俩自然是逃不过大人的法眼的。不过恕在下直言有些事情恐怕大人还不清楚吧。”

    黄宗羲果然是有些不耐烦了。却见他眼皮也没抬就干脆的反问道:“何事不清?”

    “香江银行目前没有足够的储备金应付大规模的挤兑。”陈家明的回答同样干脆:“当然,如果大人能保证嘉定的事不会造成大规模挤兑的话。以香江银行目前的储备对付一定规模内的挤兑还是没问题的。”

    这下可算是轮到黄宗羲头痛了。倘若事实真像陈家明所言,那情况确实是不妙的很。这倒并不是说黄宗羲害怕香江银行无法应对挤兑。他所真正担心的是那些“别有用心”者从背后捅来的刀子。别看此刻的黄宗羲神定气闲的坐在这里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架势。其实他心里十分清楚一旦局势出现反复自己可能首当其冲的就会成为受害者。

    不过黄宗羲终归是执掌朝堂的一国之相,心头纵有千般思绪亦始终保持着镇定。只见他不动声色的失声笑道:“陈会长说笑了吧。堂堂的香江银行怎会没有钱呢。这话若是说出去恐怕连三岁的孩童都不会相信吧。”

    “黄首相,虽然这事听上去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但很可惜这确实就是事实。”陈家明说到这里抬起了头注视着对面的黄宗羲一字一顿的说道:“这一点在下可以以身家性命做保证。”

    眼见陈家明说得如此信誓旦旦,饶是黄宗羲城府再深。此刻也不得不为之动容了。在沉默了半晌后他最终迟疑的向对方求证道:“陈会长能否说得更清楚些?老夫实在是不明白富可敌国的香江银行为什么会说没钱就没钱了呢?”

    “黄首相误会了。现在并非香江银行没有钱。只是没有足够的现金应付挤兑而已。”陈家明淡然的纠正道。从黄宗羲的神态上他看得出主动权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中。

    “不管是何原因。老夫现在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黄宗羲的语气瞬间充满了杀气,“还有此事陛下知晓吗?”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节 为选举太冲应联手 探圣意辟疆会小妾
    从黄宗羲那严厉的口吻上陈家明意识到自己该点到为止了。只见他向着对方微微欠身道:“家明怎敢欺君。此事陛下自然也是知晓的。其实以香江银行目前的业务拓展速度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十分正常。大人也知香江银行的业务不仅限于中原。为了帮助帝国在海外特别是欧洲谋取利益,银行这些年的精力都放在了海外。但大量的贷款让帝国控制欧洲各国的同时也使帝国大量的金银滞留海外。毕竟在海外真金白银才是硬通货。”

    “陈会长的意思是说香江银行将大量的资金都拿去放债了?”黄宗羲铁青着脸问道。此刻的他虽相信了陈家明的解释。但一想到如此重大的情况他这个堂堂的帝国首相竟还被蒙在鼓里。这让黄宗羲心里多少有那么点不是滋味。甚至还更加坚定了他想要将香江商会收归国有的想法。因为在他看来倘若香江银行在海外的业务是由朝廷来安排的话。根本就不会出现眼前这种令人尴尬的局面。于是强忍着心中的不快,黄宗羲咳了一声转口问道:“若是那样的话。也请会长据实向老夫说明现在香江银行在国内究竟可以调动多少黄金?”

    “在四个月内本土可调动五万两黄金。因为从南洋调拨资金回本土救急需要四个月的时间。要是从欧洲调拨资金的话最快也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陈家明面不改色的说道。此刻的他虽没有夸大事实却也隐瞒了不少东西。至少他认为女皇允许自己组建新银行的事暂时不适宜告知眼前的首相大人。

    “唔,这么说来应付寻常业务确实没有问题。”黄宗羲听罢在暗中舒了口道。陈家明所述的情况至少比他自己想象中的情况要好得多。正如对方所言只要不出意外,特别是宗族世家之类的大主顾的巨额提款,那香江银行的目前的经营状况还尚可算是优良的。事实上若在正常的情况下这种事发生的机率本就极其低微。然而只要一但牵扯上政治,那可就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了。

    眼见对方脸色稍霁,陈家明这才不失时机的唱了个高调道:“所以在下今日才来向首相大人禀明情况。不管怎样早做防备以防万一总是没错的。”

    向我禀明情况?以前香江银行顺风顺水的时候怎么不见尔等跑来坦诚相告。黄宗羲一边在心里头冷哼着。一边却又不得不接受陈家明的提议。毕竟在名义上黄宗羲所处的复兴党与陈家明所代表的岭志财阀属于同一个阵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岭南财阀的攻击也可视做为对复兴党的挑衅。更何况眼瞅着国会还有一年就要召开,立志要连任的黄宗羲更是不能坐视任何可能影响到复兴党以及他本人名誉的事情发生。想到这里黄宗羲当即摸着胡须颔首道保证道:“嗯,老夫明白了。陈会长请放心。嘉定的那件事老夫一定会秉公处理。决不因任由流言蜚语中伤商会。”

    “黄首相如此申明大义真是吾等商贾之福。”陈家明微微欠身道谢后,又突然将话锋一转故做为难道:“只是光是如此恐怕还不足以稳定局势。依在下看来如今最稳妥的办法还是由在下陪同大人前往汤山向陛下禀明实情的好。”

    你们商会惹上的麻烦。凭什么要老夫一起去趟这混水。黄宗羲在心中轻蔑的冷哼道。若是换在从前他完全可以同陈家明继续打太极直到将这件事推搪回去。然而此时的他却忽然转念一想。不禁开始揣摩起女皇的心思来。要说女皇不知道嘉定的事那是不可能的。而香江银行的目的的经营状况想必女皇也一定是心知肚明的。可既然如此女皇又为何没有做出任何反映呢?甚至昨天还若无其事的同自己与陈家明畅谈设立央行之事。倘若陛下完全了解情况她又为何要偏偏选在这档口上将香江银行改组为中央银行。以陛下的才智不可能看不到这背后的危机啊。难道说陛下根本没有将嘉定的事放在心上。或者更为准确点说是根本没有在乎东林党在背后搞的那些小手脚……

    就在黄宗羲低着头暗自揣摩圣意之时。对面的陈家明同样也在揣测着他的态度。不可否认自己最后的这段要求确实有些过头。可如果不说服黄宗羲同自己一起去见女皇,那今天他就算是白来了,说实话,对于自己之前的失误陈家明直到现在还在耿耿于怀。他当然不会自负到认为女皇对底下发生的事一点都不知晓。但事情终究是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因此在他看来将拉上黄宗羲是绝对有必要的。

    不过事情终究还是按照陈家明期望的那样进展了。却见黄宗羲在考虑了半晌后开口答复道:“那好吧,老夫可以陪会长去汤山走一趟。不过在此之前老夫还得先去司法院调核查一下情况。毕竟对于嘉定那边的情况老夫也不是很清楚。”

    话说这边陈家明披星赶月的赶回京师。那边冒辟疆也日夜兼程的来到了汤山行宫。当他走下马车时天色已经开始昏暗了。而对于突然出现的丈夫董小宛多少有点意外。不过很快的她便以一个女子最大的热情迎接了自己男人的到来。毕竟这对夫妻来说两人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有道是小别胜新婚无论是对冒辟疆。还是对董小宛来说完成身与心的结合远比其他一些事情更为重要也更为的迫切。

    入夜时分在完成一遍又一遍的**之后董小宛心满意足的趴在了丈夫的胸膛上。这个曾经让她迷恋的身体而今已经变得有些松弛起来。不过这并不影响两人之间的默契。甚至董小宛还十分满意目前的这种状态。须知无论她如何才貌双全。如何在宫中受女皇器重。都无法改变身为“妾”的身份。在冒家人眼中她始终都是个出身青楼的女子,是一个仅比婢女稍微高一点的小妾。倘若她像其他姐妹那样嫁入深院相夫教子总免不了会因为自己曾经的身份而被人轻贱。相比之下像她现在这样与冒家保持一定的距离的状态则要理想得多。甚至李香君还私下里对她能理直气壮的不进冒家大院羡慕不已。

    不过而今的董小宛终究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浪漫的小女子。多年的宫廷生涯让她对政治的气味多少也有了些感触。只见她一边枕着丈夫的胳膊一边怯怯的开口问道:“老爷今日来陪妾身,妾身真是欢喜的紧,只不过汤山离京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老爷这么做莫不会影响衙门的公务吗?”

    望着怀里小鸟依人的董小宛。冒辟疆不禁心神一荡心想还是小宛最是贴心温柔。再一想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他又忍不住有了些许的愧疚,却见他回过头冲着怀里的可人儿柔声说道:“这些日子恰巧衙门里没什么公务。再说只要能见到宛儿什么俗事老爷我都能抛到一边去了。”

    听着丈夫的甜言蜜语董小宛白皙的脸上立即泛起了两抹红晕。一想到自己刚才还在猜测丈夫的来意不由的心生歉意起来。于是她凑到了冒辟疆的耳边温柔的呵道:“老爷您日理万机还想得到抽空来见宛儿。宛儿真是知足了。不过老爷也得要注意身体啊。不要太过操劳了。这样吧。宛儿这就给老爷下厨做几道药膳去。老爷可是许久没有尝宛儿的手艺了。”

    一见董小宛要下床,冒辟疆连忙拉住了她道:“老爷确实想宛儿的手艺了,不过**苦短。若是为了老爷我的口腹之欲让宛儿在此良辰下厨,那可真是大煞风景了啊。”

    眼见已是壮年的丈夫还似孩童般粘着自己。董小宛不禁嫣然一笑叹了口气道:“也罢。今夜宛儿就在此陪老爷吧。”

    “怎么陛下那边你不用去?”冒辟疆一把将董小宛拉回怀里柔声问道。

    “陛下这几日睡得特别早,往往一觉到天亮。”董小宛随口说道。

    “哦,原来如此。”冒辟疆听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难得陛下在此远离公务调理生息啊。”

    “远离公务?”董小宛无奈的摇了摇头道:“陛下现在离了京师是不假,可却是一天都没闲着。”

    “哦?有这事,不是说由镇海公、李将军等人陪陛下散心的吗?”冒辟疆明知故问道。再怎么说他今日前来都是身负着党内重任的。因此在一番翻云覆雨之后他自然而然开始着手起自己的“公务”来。

    “那些大人、老爷们啊,说是来陪陛下游猎散心的,可三句话不离本行。聊着聊着就又谈到了公务上去了。”董小宛努了努嘴道:“这不,昨天陛下还在书房同黄大人他们谈了大半天。连午膳都来回热了好几遍呢。”

    听董小宛这么一说冒辟疆眼前不由的为之一亮。眼见自己终于将话题引到了点子上。他立即打起了精神开始旁敲侧击起来。只见他摆出了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呼应道:“这也怪不得黄首相他们,毕竟筹建中央银行这样的大事当然得面圣商讨才行啊。”

    “这么说来镇海公真的又要建银行了吗?”董小宛侧着头向丈夫问道。

    “中央银行是国家的银行。所以这次是朝廷出面开银行。”冒辟疆耐心的解释道。他心知要想得到更多的信息就必须得让董小宛对他们的谈话产生出兴趣。至少不能让其觉得自己是想刺探什么。因此他尽量摆出一副为妻子解惑的姿态而非探问的架势。不过冒辟疆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在欺骗。相反他认为自己完全是在为董小宛着想。是在不对妻子造成伤害的情况下对妻子的话进行分析罢了。当然这其中还包括了他内心深处某种自尊的需要。

    “原来是朝廷要开银行啊。妾身先前见陛下和镇海公单独谈了那么长时间。还以为是香江商会又要有什么大买卖了呢。”董小宛恍然大悟道。

    陈家明单独面圣了很长时间?黄宗羲那边怎么没提过?觉察出一丝异样的冒辟疆当着妻子的面不动声色的说道:“可能是陛下又许了镇海公什么新财路吧。”

    “这倒也是,妾身见镇海公从御书房出来时满面春风的。想来真是像做了笔大买卖似的。”董小宛说到这里不由回头又向丈夫打趣道:“看来用不了多久这京师里头又要热闹起来了,只可惜老爷身在公门没法凑那个热闹啊。”

    “为官者当清如水明如镜。为了正身那种以小搏大的营生不做也罢。”冒辟疆义正词严的说道。此时的他已能从妻子刚才的只言片语上推断出女皇决定改组香江银行的同时应该也安抚了陈家明等人。甚至还可能向其许下了不少的好处。至于那“好处”究竟是什么。还得花些力气好好查证才是。毕竟那是女皇与陈家明两人之间的密谈。不能轻易被外人道来的。由此可见陈家明并没有失去圣眷。而改组香江银行一事对众人来说也不见得是个好机会。看来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才行啊。冒辟疆在心中不禁如此嘀咕道。

    不过一旁的董小宛可不晓得她丈夫此刻心里的那些花花肠子。她见冒辟疆说得如此正义凛然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的模样。心中自是满心的欢喜。嘤的一声便倒在了丈夫的怀里。可冒辟疆满脑子想的还是陈家明那边的事。于是在唱完高调之后他立即又问道:“那镇海公现在在汤山喽?”

    给冒辟疆这么一提醒。董小宛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只见她微微促眉喃喃的说道:“镇海公昨天夜里就随冯掌柜回京师了。像是碰见了什么急事似的走得匆忙得很。”

    “冯掌柜?莫非是冯贵?”冒辟疆暗暗惊呼道。须知这些日子冯贵派人去嘉定打探的事早已被冒辟疆等人所察。此刻这人出现在汤山可不是个好兆头。

    想到这里冒辟疆的脸色不由自主的就沉了下来。躺在他身旁的董小宛则恰巧将这一小小的变化收入了眼中。刹那间一种不好的感觉在她的心中油然而生。她隐约觉得丈夫的到来并不简单。可刚才的那些对话又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为了消除自己心中的不安。董小宛下意识的往丈夫怀里蹭了蹭道:“老爷要是再谈这些没边际的话天可就快亮了啊。”

    董小宛的这声轻唤将冒辟疆的思绪又拉回了现实。此刻他看着怀里呈小女儿状的董小宛心头不由的为之一颤抖。心想自己当初答应让她入宫究竟是对?还是错?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节 众学究行宫论园林 论教育御前起争执
    翌日经过一夜翻云覆雨的董小宛照例还是像往常一样指挥着行宫内的大小女官开始了繁忙的一天。稍有不同的是这日的她显得尤其的光彩夺目,举手投足间都洋溢着自信与魅力。相比之下昨夜的另一位主角此刻的表现就要差强人意得多了。不过冒尚书的留宿并没有在行宫之内引起他人太多的注意。因为依照日程安排女皇今日将在行宫之内接见来自帝国几座著名学院和书院的学者。

    “诸位先生这边请。”身着由黑、红、金三色搭配而成的宫服的董小宛彬彬有礼的将六男一女引入了汤山行宫的皇家园林。这一行人分别是云山学院的陈子壮、三湘学院的王夫之、香山书院的阎尔梅、东林书院的周镳、紫金皇家女校的邓太妙、南京商学院的李光先以及帝国玻意耳。其中除了玻意耳是帝国国立大学的教授之外,其他几人均是私立书院的院长或是负责人。而这一比例也恰恰应证了中华帝国目前高等教育的现状。

    虽然孙露一直以来对教育事业都十分注重。不过中华朝在教育方面的精力还是比较侧重于基础教育的普及上。至于高等教育方面,中华朝虽也将前朝的太学改组成了综合性质的国立大学。但由于高等教育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和人力。因此在发展高等教育和职业教育上朝廷还是以鼓励民间发展私立教育为主。幸好在这方面中国的底子本身就不错。事实上早在前朝时中原的私学就已经颇为兴盛了。东林、复社等政治团体更是一直都将书院当作自己同当权派斗争的一大武器。另一方面随着复兴党的兴起以及商会对教育的大力投资。各种注重自然科学以及实用技术的实业学校也似雨后春笋般遍布神州。如今经过十多年的发展一些学院不仅规模可观。还俨然形成独特的治学风格。而这其中又以眼前这六人所代表的学院最富特色。因为这六座学院不仅名声显赫、甚至还引领着中华学术界的各大思潮。

    果然一行人虽穿行于皇家园林之中,可眉宇间却是神态轻松丝毫没有拘谨之感。甚至还饶有兴致的品评起女皇的后花园来。须知明朝的园林讲究以小见大。一石一池往往寓意着山川湖泊。孙露在南京的御花园就是如此。事实上不仅是皇家园林,民间的私家园林更是将“胸中山水”发挥到了极至。搬怪石、植古木只为将万里江山都移到自家的花园之中。相比之下眼前的汤山行宫则无疑显得“简陋”了许多。这里没有大观院式的怡红翠绿。也没有盆景似的茅屋竹林。有的只是原汁原味的山和水。皇帝的宫殿掩藏在这些青山绿水间反倒是成了一种陪衬。

    “老夫闻言,石令人古。水令人远,园林水石,最不可无。不过这一路走来行宫之内水石虽多却似乎都未经雕琢啊?”一行人之中最为年长的周镳环视着四周的风景摸着胡须肃然的问道。

    “回周老先生。行宫在建造之时确实是尽量保持四周山水原样的。”董小宛恭敬的回答道。周镳不仅是儒林名宿同时也是东林党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若在原来的时空他本该在弘光朝时就被马士英陷害至死。不过孙露的到来不仅改变了大时代的轨迹同样也左右了单个人物的命运。而今的周镳不仅活得好好的。而且还出任了东林书院的院长。如果说王夫之代表着东林党创新的一面,那周镳代表的就是东林党保守的一面。因此面对这样一个人物想来任谁都是不敢造次的。

    “而农啊。听说你对园林也有些研究。这你怎么看啊?”周镳并没有搭理董小宛而是直接回头向王夫之问道。被他这么一问其他人自然也将目光都投了过来。不可否认眼前的汤山行宫的格调确实与目前园林建筑的主流有着莫大差别。可回过头来说这行宫又是女皇着令修建的。品评这样一座园子确实有些难度。

    “周老言之有理。不过依学生看来两者其实也没多大的矛盾,对于寻常人来说一块石成高山,一瓢水成江湖。可对陛下来说江山就在手中。其所需的只是一个休养的去处。既然陛下看中了汤山的山水。自然就不用再他山之石改变这里的模样了。”王夫之兴致昂然的回答道。众人听他这么一说随即都露出了会心的一笑。就连周镳都不禁缓了缓脸色。显然他也是接受了王夫之这种大气的解释。

    就在此时走在前头的董小宛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向众人欠身道:“诸位先生们,陛下就在前边了。”

    众人听罢一抬头才发现谈笑间不觉已然来到了一处开阔地。山涧清流的泉水顺着壁岩间的缝隙潺潺的汇聚成一条小溪在他们的面前若无其事的径直穿过。期间唯一的人工建筑仅是小溪上的一座木桥与对岸的一间简朴的凉亭。身着便服的女皇此刻正端坐在凉亭内身边仅有一个宫娥两个侍卫陪伴左右。虽是三伏天此地却是凉风习习让人好不惬意。

    “诸位先生一路辛苦了。”凉亭中的孙露起身出迎道。她的这一举动使得来访者们受宠若惊。王夫之等人立即齐声施礼道:“参见陛下。”

    孙露淡然的接受了众人的行礼。微微颔首道:“诸位平身。请坐吧。”

    只见凉亭摆放着一张石桌八个石墩,一干人等围坐之后倒也不觉得狭窄。董小宛照例还是静静的站在女皇的背后随时准备接受女皇的指示。却见孙露环视了一下众人之后便爽朗的笑道:“朕今日在此接见诸位乃是向诸位虚心求教的。所以诸位在此不必拘谨。”

    眼见女皇的态度如此平易近人现场的气氛也跟着稍稍轻松了起来。本来陈子壮、王夫之、阎尔梅、玻意耳就是女皇身边的常客。可出于读书人的矜持,众人虽不畏于皇权却也谨守着尊卑之序。

    “吾等承蒙陛下召见深感荣幸。不知陛下今日想谈何事?”头一个答话的依旧是王夫之。虽说他一人身兼着东林党魁、国会副议会等多个身份。不过今日的他却是以三湘学院院长的身份前来面圣的。说是院长不过王夫之却将三湘学院的日常校务托付给了杭州商会派来的一个教务来打理,其本人则在学院内还是以教受国学为主。此刻以其与女皇的熟识的身份来展开话题,对于在场的其他人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开端了。

    “教育。”孙露开门见山的说道:“教育乃是百年大计。诸位又都是我朝教育界的。所以朕很想听听诸位对我朝目前教育状况的见解。”

    眼见女皇说得干脆,在场的众人也显得十分坦诚。只见年纪最长的周镳当即便直言不讳的开口道:“陛下圣明。我朝立国至今最是注重教育。特别是对幼童的教育尤为重视。为此朝廷不仅拨资在地方上修建公塾,免除学童读书的学杂费。资助家境贫寒的品学兼优者进一步求学。如今这样的公熟遍布乡野,便我朝千万儿童得以识文断字。然则教育并不光是让学生学会识文断字。更是要让学生知礼明义。陛下,恕老夫直言现在的一些学校特别是一些私塾太过本末倒置。只注重传授技巧而无礼于圣人教化。教育,教育。如何能只‘教’不‘育’呢!”

    面对周镳严厉的措辞李光先的脸色立即就变得不悦起来。虽然作为实业学校的南京商学院经常为传统书院所垢弊。但此刻像周镳这样几乎是点名道姓的在女皇面前攻击自己这边。李光先自然是没有义务被人打了左脸再将右脸凑上去的。于是他轻咳了一声便不温不火的接口道:“周老言重了吧。朝廷早在建国之初就颁布下了《实业学校令》、《私立学校令》等等一系列规范。其中三令五声的要求学校加强学生的德育。文教部更是隔三差五的派专员巡视。想来就算学院重视实务也不敢忽视德育吧。”

    “让学生背教条就算是德育了吗?”周镳不屑的冷哼道。东林书院的校训是举世闻名的“风声、语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正因为东林学子以天下为己任故而书院对学子的品行极其重视。而要培养出品学兼优的学生首先就要有过硬的师资。因此东林书院虽历经磨难却始终注重老师的人品。此刻周镳更是毫不掩饰其对目前实业学校种种现状的不满说道:“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如若教书育人的讲师自己本身的德行都不够如何能教出好的学生来。现在的一些人自身的道德修养尚未完善就开始妄自尊大起来。以为会一点格物,懂一点经商营生就可以妄称宗师。如此浮躁风气弥漫学院之间如何能教出好的学生来!”

    周镳这话一出,不仅是李光先就连在场的王夫之、阎尔梅等人都不禁露出了苦笑。因为一来周镳说的都是事实。二来这些事实暂时还无法改变。须知道德修养与个人才学并不一定是成正比的。一个温、良、恭、俭、让的君子不一定懂得经济精通自然科学。一个对经济颇有研究的人也可能是个贪才好色之徒。一个潜心研究物理、化学的学者亦可能是个脾气古怪目中无人的狂徒。特别是中华朝的自然科学与经济学本来起步就“晚”。研究这些“新学”的学者又普遍年纪较轻。因此让这些年轻气盛的学者像国学前辈那样韬光养晦显然有些强人所难。更何况在报纸的推波助澜下而今的中华学术界已然形成了一股“大鸣大放”之风。任何人只要稍微研究出一点成果便立即忙不迭的向外公布。当这么做除了吸引众人眼球为自己博取名声外。更为重要的是为了将自己的研究成果抢先注册下来。毕竟谁都不愿意自己辛苦研究的成果最终成为他人的荣誉。可这样一来相应的问题也跟着接踵而生。一些人为了哗众取宠不惜发表一些不负责任的观点,一些人则为了抢夺研究成果口诸笔伐甚至对簿公堂。故而周镳所说的“浮躁”对眼前中华学术界来说也算是颇为贴切的形容。

    可问题固然存在。想要解决却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想到这里王夫之不由恭敬的接口道:“一些欺世盗名之徒确实为人所不齿。不过周老也不必如此悲观。毕竟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若是有人真敢愚弄世人,最终得到的不过是世人的耻笑罢了。现如今我朝百花齐放,百鸟争鸣。有些年轻的学者性子或许急躁了些。但他们并非是心存恶意的啊。”

    然而周镳显然不接受王夫之有关“年纪轻”的借口,只见他环视了一下在场的其他几人傲然的说道:“正因为年纪轻就更应该花精力在修身养性上。多读读圣人的教诲。要知道一个没有圣人之德的人是做不出学问来的。”

    眼见周镳越说越登鼻子上眼李光先更加坐不住了。他并不否认一个学者修身养性的重要性。但他却不能接受来自周镳这样的鸿儒对帝国科学家们的“苛责”。因为对方总是以自己的标准来衡量他人。仿佛脱离了儒家这个世界就不再运转。一切学问都得脱胎于儒家的道德标准。反之就不能称之为“学问”。于是同样是出于读书人的自傲,不甘被人无理贬低的李光先不甘示弱的反问道:“周老,请恕在下直言。何为学问?难道太阳是因圣人的仁德从东方升起?圣人的德行又如何能让商品流通?”

    谁知周镳却不紧不慢的回答道:“李先生后面的两句话不是已经回答了先生自己的问题吗?日出日落不以人的意志所左右。所以那是天道:而非学问,只要国君以仁德治天下。则夜不闭户,天下间货品焉能不流通顺畅。”

    周镳的一番高谈阔论可是让在场的众人神色迥异。李光先没想到周镳会如此“狡辩”自然是气得满脸铁青。阎尔梅与邓太妙既惊讶于周镳敢当着女皇的面不承认女皇最看重的“天学”为“学问”,又佩服于这个老学究的一身傲骨。而深知周镳性格的陈子壮与王夫之则无奈的对视了一下,他们知道拥有这种想法的并非周镳一人而已。事实上许多读书人都没将自然科学、经济学、统计学等等这类“天学”内容当作一门门的“学问”来看。至于一旁唯一一位外族人士玻意耳就更是听得一头雾水了。因为他实在弄不明白天文学什么时候不是学问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节 玻意耳西喻东服众 陈子壮一语惊四座
    比起玻意耳来同为中国人的孙露当然明白周镳对“学问”的鉴赏能力在意识形态上。在中国传统认识中抛开意识形态的研究就不能称之为学问只能算是技术而已。所以这个时代中国人把天文学叫做“历学”,也就是说对天体的研究只有同地上朝代的兴衰、人间原祸福扯上关系时才能算是一门学问。而单纯地研究天体那只是无聊的把戏而已。正好周镳所言太阳不用人来研究照样从东边升起。所以“单纯”研究医学、建筑、绘画、音乐、格物等等项目的人不能被称之为学者,只能被称为“巫医百匠”。

    这种的偏见据孙露所知在她来的那个时空一直得到鸦片战争才会被西洋的坚船利炮所打破。而今的她当然不指望用一场“鸦片战争”,或是烧一座“圆明园”来打醒国人。这一来是这个时代还没有那个国家有能力有胆量对中华帝国进行这种“血与火的教育”。二来孙露也没有这份矫情来进行自虐。总之她是希望国人能从帝国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中明白科学的力量,转变对原来的偏见。

    事实证明孙露的这些年的努力好歹也有了一些收获。至少中华朝的读书人不再将实学视做雕虫小技。以周镳为代表的保守人士也退而求其次地要求用儒家的经义来对相关的理论进行诠释。只是在孙露看来这种要求多少与她那个时代的“**主义科学、文化、艺术”有着相同的恶趣格调。而像李光先这类年轻学者则同样对这种带有强烈意识形态的观点心存抵触。这不,还未等其他人开口,又是李光先率先与周镳顶上道:“若是依周老所言,那在中原以外的岂不是没有学问存在了吗?”

    眼见李光先一气之下把西洋人都扯了进来,众人不由自主地便将目光投向了现场唯一的一位西洋人身上。玻意耳原本在旁边听得正起劲。要知道这个时代的欧洲人对东方文化特别是中国文化充满着敬意与浓厚的兴趣。此刻在场地都是中华朝知名学者,玻意耳自然是希望能将一场东方高级别地学术讨论好好地记录下来然后寄回欧洲去。

    因此当发现话题已在不知不觉间转到了自己身上时,玻意耳立即放下了手中的鹅毛笔,然后极其诚恳地开口道:“恩,关于这一个问题。容在下冒昧地插一句。其实在欧洲有一部分人就认为除了欧洲以外不存在文明与学问。”

    玻意耳这话一出口包括李光先在内的一干学者脸色立即就变得难看起来。周镳更是皱起了眉头像是愤怒又是不屑地冷哼一声。惟有一直在旁的孙露始终不动声色地默默倾听着。玻意耳当然知道中华学者在学术上有着近乎一切的高傲。因此他紧跟着便连忙将语气一转解释道:“这种观点当然是无知而又可笑地。可不幸的是这种观点很长一段时间在欧洲都被当做理所当然地事。因为教廷告诉人们人间的一切学问皆源自上帝的意志。而教廷作为上帝的代言人。只有其发表的观点才是真理。至于其他脱离宗教的研究都是‘异端’,不符合教廷意志的学说都是‘邪说’。

    当玻意耳说到这时,先前的愤然与不屑已然从众人的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地是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而此记得的孙露嘴角间却露出了一丝不经意地弧度,同时又给了其他中国学者留了面子。什么时候这个牛津老学究也学会了中国式谦让了呢?孙露地眼中不禁流露出了一丝勃勃兴致。

    不过玻意耳显然不打算就此打住。却见他稍稍停顿之后又继续发言道:“现在在欧洲有不少学者都在研究汉学。因为欧洲的学者从汉学地典籍中惊讶地发现原来这世界上竟还有脱离宗教束缚的文明存在。一个基于道德哲学的文明,一个由哲人治理的国度。是十分让人期待的。”

    “不过凑一近一瞧,却发现脱离宗教束缚不假。但国家是不是由哲人来统治就有待商榷了啊。”辛辣的言语出自阎尔梅之口。这位女皇早年的私人幕僚在建国之后并没有出任公职也没有进入国会。相反他却一直游走于朝野之间充当职业“说客”。而他的另一个重要身份便是燕京的香山书院院长。当初对于阎尔梅只身前往北方建立书院的做法,来自各方的揶揄声不亚于对他充当政治说客时的嘲讽。不过现如今已经没有人再敢嘲笑阎尔梅当初的选择。因为而今的他既是帝国最资深的政治说客,同样也是北方最大私立书院的院长。

    正是出于对阎尔梅这种不羁品性的了解,亦或是自嘲正是豁达的一种表现。总之不认为自己是哲人或圣人的孙露对于阎尔梅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语只是轻松地一笑了之。反倒是周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痛心疾首于“世风日下”的他最终还是将目光投向了玻意耳。至少这个红夷刚才还是对孔孟之道表现出了应有的敬意。却听他跟着问道:“依玻先生所言外方诸国十分仰慕我中华文明。那诸国之君是否有意效仿我天朝呢?”

    “这个……有是有。只不过恐怕很难实现啊。”玻意耳语重心长地说道:“在西方人们将追求感官满足、金钱名利称为感性阶段。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停留在这个阶段。而另有一部分人领悟到奇书Qisuu.了其间的无聊和寡德。于是便开始自我控制,以道德约束自己的行为。我们将这个阶段称为理性阶段或道德阶段。达到这一程度的人是非分明、行为完美。也就是你们中国人所称之为的‘君子’。所以我觉得贵国的孔孟之道其实也就是理性之道。可不管是道德,还是你们中国人说的‘礼’,都是出自于一种外在的规范,一种自我的克制。因此人在此阶段必然会因压抑天性而陷入痛苦。而能超载这种痛苦的人,我想就能被你们中国人称做‘圣人’了吧。只是人世间能摆脱理性与感性矛盾地人十分稀少。而在现在地欧洲大多数人,甚至包括国王在内连道德阶段都达不到。怎么能要求他们立即就做到中华帝国现在的程度呢。在我看来欧洲要想像中华帝国学习,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像帝国这样的教育才行。”

    玻意耳这番有理有据自然是说得在场的众人心悦诚服。而更为难得的是他结合了西方地哲学思想向人们诠释了他对东方哲学的见解。不禁让周镳、阎尔梅等人闻之耳目一新。就算此记得周镳想要辩驳却也还得先把对方地一干关于“感性”与“理性”观点吃透了才行。而陈子壮与王夫之虽见多识广也曾听到过相似的观点。可此记得从一个西洋学者口中重新品味却又是一番别样的滋味了。

    面对着众人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孙露此刻对玻意耳的表现可谓是十二万分的满意。须知之前中国的学者虽对欧洲文明已有些接触。但大多是通过天主教的传教士来实现的。由于天主教在意识形态上与中国传统地礼教有着诸多相似之处。而论严谨性而言自然是中国的礼教更胜一筹。因此一直以来中国的学者都只注重西方地科学技术,从而忽视西方人文哲学。但是玻意耳与利玛窦之类的传教士不同。作为新教徒的他充满理性,文艺复兴的熏陶又让他摆脱宗教的束缚研究自古希腊古罗马以来的欧洲历史。因此从玻意耳的身上中华地学者能更为直接地接触到欧洲文明的本源。这一点无论是利玛窦,还是孙露都是无法做到的。

    这不在玻意耳的启发下,话题的讨论很快就从教育衍生到了哲学。不过发话的却是现场唯一的一位女院长邓太妙:“忘情、忘形实为‘德’。然则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忘情、忘形。”在出任紫金皇家女校院长之前邓太妙就已经出家做了女道士。她虽无意于加入男人间的论战。但这并不代表这位才女的学识就逊于眼前的男儿。当然她的观点也更多的是从宗教角度出发的。

    “或许人间本就是不存在所谓的圣人。”李光先跟着接口道。之前的明朝整个中原大地都生活在礼教的高调之中,直到李自成的农民军与满洲八旗的铁骑席卷中原才将那些假道学、伪君子似的伪装当众撕扯下来。因此在欣赏完那些道貌岸然的“君子”们的“精彩”表演后。百姓们自然是难以再坚信夫子们提倡的礼教。而像李光先这样的年轻学者则对礼教充满了质疑。

    “两位此言差矣。莫要以为尔等做不到,就当圣人不存在。圣王不存在。古时尧舜禹汤都是不世的圣王啊。他们的圣德至今仍为后人所景仰。”周镳说到这里双手抱拳朝天一拱道:“而今陛下的仁德亦不逊色于古贤啊。”

    听闻周镳将自己同古代的圣王相提并论。孙露自然是“受宠若惊”。于是她连忙谦逊地摆手道:“周老过奖了。朕怎敢同尧舜禹汤等上苦圣王相提并论。朕只是凡人一个,也会为**与秩序的矛盾所苦恼。因此朕不敢妄想以朕的这点微末的德行来泽沛天下。朕只希望在我中华人们能不失尊严地活着,能为自己和亲近的人承担起责任。”

    没想到女皇会如此回答的众人听罢立即肃然地齐声道:“陛下圣明。”而陈子壮则摸着胡须点头道:“陛下虚已而顺应实乃明王之治。想来舜虽为上古圣王,却也是在靠心怀仁义来笼络人心。怎及得上伏羲听任自然、顺乎民情、行不言之教。”

    陈子壮这席话是典型的黄老派的观点,在周镳听来可比李光先之前那些冒失的言论要刺耳得多。可还未等他开口反驳。孙露却已微微摇头道:“朕哪儿是什么明王啊。庄子曾言告我君人都以已出经式义度,人孰敢不听而化诸,是欺德。朕凭自己的意志来推行法度莫不也是欺诓吗?”

    “陛下推行的法度处处以民为本怎能说是欺诓呢。”王夫之急忙说道。

    “是啊。姑且不论别的。光是陛下一手推行的议会制度就已是深谙明王之道了。明王之道在于‘无为而治’。这里的‘无为’并非是指不做为,而是指顺物自然而无容私。强调为政应像镜子那样将世人的所思所想、所欲所求反映出来,而非凭仗执政者的一己之私来推行法度。可作为执政者又怎样才能观测到世人的想法呢。毕竟并不是每一个执法者都能像伏羲那样将自己的德行修行到‘物我合一’的境地的。因此执法者必须借助其他的方式来了解世人的诉求,不仅是执政者,底下的施政者亦是如此。而陛下想出来的方法正是建议议会,让朝廷通过议会这面镜子来想世人所想及世人所及。”陈子壮跟着以淡然的语气附和道。

    陈子壮的这段话虽然波澜不惊,可对于中华帝国来说却绝对不是一段平淡的话语。事实上,它标志着“宪政”思想与中国传统的“黄老学”终于在理论上完成了结合。因此不管是周镳,还是王夫之,亦或是阎尔梅在听完之后都不禁为之动容了。显然他们都已从陈子壮那坦然的口吻中听出一种不可抵挡的自信。这种自信亦是“明王之道”对儒家“万世法”地位挑战的自信。特别是王夫之与阎尔梅均已意识到倘若儒家再不做出顺应潮流的进化的话,势必要被统治者束之高阁的。

    与此同时玻意耳也在忙不迭地重新拿起鹅毛笔将陈子壮刚才的那段话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须知,这个时代的欧洲为了揭示议会存在的合理性可没少花工夫。从宗教到法理各式各样的理论研究了一大堆。却总是无法将议会同王权结合起来,仿佛议会与王权天生就对立的。英国甚至还为此付出了血的代价。可在这里中国人却如此顺理成章地从道德哲学的角度让议会和王权结合了起来。使两者不再对立。甚至在中国人的口中议会都成为了一个圣王必备的机构。玻意耳完全想象得到当欧洲那些苦思冥想研究宪政的学者们看到中国的“明王之道”时会有怎样惊讶的表情。这可比目前欧洲的“契约说”严谨得多,也更道德得多。
正文 第三百六十节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埋首于记录的玻意耳并没有注意到此刻弘武女皇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陈子壮所取得的进展固然是让孙露觉得欣慰。可此刻更让她感到触动的却是玻意耳此间的表现。论年纪而言玻意耳是在场仅次于陈子壮与周镳的长者。论学识而言玻意耳也是学富五车之辈。但他却始终都像个学生一般虚心倾听着众人的每一句言语。面对迥异的东西文化他即对中华文明充满景仰,又对本身所处的欧洲文明充满了信心。这种平和的心态据孙露所知在中华学者之中是十分罕见的。有道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如今的欧洲正像一只没有装满水的陶罐,贪婪地吸收着来自各方的给养。相比之下中国就是一只精致的瓷罐,却似乎已经被装得满满的了,倒进去的水总是一不小心就会溢出来。

    因此想让罐子装下新水办法不外乎两条。一是把罐子里的陈水倒掉一部分再注入新水;二来就是换一个更大的罐子来装水。前者是治标后者是治本。孙露当然是希望中国这只罐子越大越好。然而决定罐子容积大小的并不是统治者的意志而是“人心”。统治者固然可以运用手中的权利打破罐子,却无法保证之后的新罐子就会比旧罐子大。惟有怀有一颗虚怀若谷的心才能接受其他文明的精华。可人心又岂是权利可以轻易左右的。

    正当孙露暗自感叹之时,一旁的董小宛弯下身子向她耳语了几句。一瞬间孙露的神色为之一凝。不过她随即又恢复了常态低声向董小宛吩咐了几句后,便带着优雅的笑容向在场的学者至谦道:“诸位,真是抱歉。看来朕得失陪了。”

    与此同时在汤山行宫的另一处角落黄宗羲也被冒辟疆的几句话弄得心烦意乱。却见他沿着窗边渡了几步后回头问道:“你能肯定镇海公之后又在陛下的御书房里待了一个多时辰?”

    “是的大人。”冒辟疆干脆而又简明地回答道。

    “那你又如何肯定镇海公出来时心情不错?”黄宗羲跟着追问道。

    这一次冒辟疆稍稍犹豫了一下。不过最终他还是直言相道:“是下官的内人说的。”

    黄宗羲听罢神色古怪地瞥了冒辟疆一眼。不过也仅是如此而已,紧跟着他便当是什么都没发生似地向冒辟疆嘱咐道:“辟疆你先回京师去。通知陈大人他们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这边的消息再说。”

    “是,大人。”冒辟疆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揖之后便快步离开了房间。

    眼看着冒辟疆的背影消失黄宗羲终于按耐不住心头的火气低声忿忿道:“好个陈家明竟敢在老夫面前耍花枪!”

    不过这种失态转瞬即逝,当黄宗羲走出房间时他俨然已经恢复了一个首相因有的冷静。他虽不知陈家明从女皇那里得到了什么样的新买卖。但从对方在见过冯贵之后便披星赶月着回京师便可知嘉定的事势必会对这桩“买卖”产生不利的影响。故而陈家明才会一反常态跑来找自己。甚至不惜将商会在海外地秘密经营状况和盘托出。毫无疑问冒辟疆提供的信息就像一根丝线一样帮助黄宗羲将先前诸多不明之处一一串联了起来。

    “首相大人。”站在长廊尽头地陈家明朝着信步走来的黄宗羲躬身做了个揖。

    “真是抱歉,让会长等了那么久。”黄宗羲不动声色地拱手道。

    “那里,陛下还在同王议长等人论经呢。恐怕一时半会儿还轮不到我们啊。”陈家明的口气十分轻松似乎根本就没在意黄宗羲刚才的离开。

    “如此说来倒是我等打扰了陛下的雅兴呢。”黄宗羲抚摩着胡须笑道。

    正当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话之时。董小苑适时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却见她恭敬地微微欠身道:“两位大人请随妾身来。”或许是先前听了冒辟疆的述说,此刻黄宗羲看董小宛多少有那么点不自在。不过在表面上他还是神情淡然地同陈家明一起紧跟在董小宛的身后前往女皇地御书房。

    刚从御花园回来地孙露身上尚还沾染着零星的花瓣,可眉宇间却已不见先前的那份悠然自得,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君王应有地果断与冷峻。虽然事隔仅一日,可眼前再次碰面三位君臣的心境却与前一日大相径庭。还未等两个各怀心事的臣子开口,这边孙露倒是率先开口道:“两位卿家今日匆忙赶来,不知所为何事啊?”

    面对女皇的询问原本已经打好腹稿的陈家明刚要开口,却不想反倒是被黄宗羲抢先一步进言道:“启禀陛下,臣刚从督察司闻知有不法之徒在嘉定县假借香江商会之名招摇撞骗。臣恐此事会殃及朝廷组建央行,还请陛下定夺。”

    “哦?有这事?”孙露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地陈家明问道。

    “是的陛下。臣也是刚从商会那里得知此事。正好黄首相所言此事恐怕牵涉甚广。如若处理不当极有可能累及商会乃至朝廷地信誉。”陈家明连忙接口道。言语之间他自然是尽量地强调问题的严重性。因为据他的了解女皇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君威”却绝对不参容忍朝廷的信誉受到任何的损害。

    然而这一次出乎陈家明意料的是,孙露听罢并没有着急于可能对朝廷造成的损失,而是沉吟了一下反问道:“那此案对百姓造成了多大损失?现在是否还有百姓上当受骗?相关的损失能否被追回?”

    面对女皇的三连问黄宗羲与陈家明这才意识到他们从一开始就将一个重要群体的给忽略了。那就是百姓。无论是意图以嘉定之事牵制陈家明的官僚佯装。还是害怕嘉定事件会对帝国金融市场造成不利影响的陈家明,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把正在受骗的老百姓放在心上。或许他们中途也曾想到过女皇所提的这些问题。但在权利争斗面前这些小问题很快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只是此刻被女皇突然提起两人脸上不免有些烧烧的。

    “回陛下,此案尚在调查取证过程中。估计从案发到现在应该已经有四个多月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所以督察司并没有将案情对外公布。”黄宗羲硬着头皮向孙露汇报道:“不过相信随着调查的深入,朝廷应该能够尽量减小百姓地损失。只是总有无知之辈贪图暴利而落入陷阱,对此朝廷恐怕也是无能为力了。”

    减小损失言下之意就是有损失。俗语说得好,骗死人不偿命。说的就是诈骗本就是一个互动的过程。施骗方固然可恶。可受骗方也不见得无辜。特别是像这样的金融诈骗很大程度上都源于受骗人本身的贪念。因此老实说不管是黄宗羲,还是朝廷的那些大员们对这些受害人的结局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最后能追回赃款返还给受害人那当然是最好。如若不能那朝廷也只能爱莫能助了。要怪也怪这些人自己贪得无厌才会遭此报应。须知这事若是放在前朝别说是追脏款了,朝廷没一股脑儿地将赃款一并没收充公就足够让那些斗升小民谢天谢地了。当然这样的话是绝对不能在女皇面前提起。故而此刻的黄宗羲也只是一再地强调因那些受害者的贪念而致使调查取证困难地问题。

    “关于案件的调查朕也相信督察司能秉公处理。”孙露听罢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又向陈家明问道:“听起来这次地事有人借商会的名义进行行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原本打算把黄宗羲拉来一同“受过”的陈家明没想到对方两言三语之下就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反倒是自己这边显得疑点重重。于是他立即以极其惶恐的表情向女皇告罪道:“回陛下,据臣所查对方乃是利用一份商会的废弃文件经过一系列的加工伪造后来进行行骗的。此事还请陛下降罪。”

    “仅是如此而已吗?”孙露扫了两人一眼后肃然地问道:“商会内部本有规章如果是重要文件一经废弃立即就该销毁。如若只是一份普通地文件又何以被人利用犯下如此恶行?至于地方官府这三四个月来为何就没有半点地反应?”

    这一次陈家明与黄宗羲的态度倒是出奇的一致,只见他二人立即齐声叩首道:“臣等知罪。请陛下责罚。”

    “好了,这种场面上的话多说无意。”孙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两位还是说说你们打算怎么解决眼前地问题吧。”

    眼见女皇口气强硬,陈、黄二人自然是不敢有半点的怠慢。却见黄宗羲一个箭步上前进言道:“依臣看来不如将组建央行的事先放一放。等嘉定的案件查清楚,给了百姓一个说法之后再做定夺。这样一来便能最大限度的减少这桩诈骗案对央行组建造成地不利影响。”

    黄宗羲的这招以退为进可算是打乱了陈家明地阵脚。要知道一但将组建央行的计划延后。这就意味着那帮官老爷们将有足够的时间与精力来给香江商会扣屎盆子,并且扣得越多越重对朝廷插手日后的银行事务就越有利。这种情况当然是陈家明极不乐意见到的。但眼瞅着黄宗羲唱起了高调。自己这边也不能没有表示。因此就算心里暗骂黄宗羲狡猾无耻。此刻陈家明也不得不一咬牙抛出了更为实际的承诺:“陛下,臣以为组建央行之事不宜拖延。毕竟此事关系重大,得由国会投票同意之后方能付诸实施。万一错过就又得多等五年。故而为一桩诈骗案而推延央行的组建实乃得不偿失。至于此案可能对央行所造成的影响,臣以为不如这样吧。既然此事因香江商会的一纸废文而起就由商会出面对受害者的损失进行补偿吧。”

    没想到陈家明一出手就如此阔绰的黄宗羲此刻不禁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按先前的计划与对方一唱一和。从眼前陈家明的表现来看他已完全能肯定嘉定的事绝对是对方的一大软肋。自己要是真信他的鬼话这会岂不是平白放弃了压制商会的大好时机。

    可就在黄宗羲洋洋自得之际,孙露却并没有一口应下陈家明的建议。却见她黛眉一挑反问道:“这么说来此事确实是商会有错在先咯?”

    给女皇这么一问陈家明自是越发地尴尬起来。明明这事只是一场意外却被那伙官老爷们弄得越描越黑。郁闷不已的陈家明只得赶紧向女皇解释道:“陛下圣明,此事与商会无关。说起来商会也是受害者啊。”

    “既然商会与这件事无关,又为何急着跑出来支付赔偿呢?”孙露望着对面低着头的臣子满含笑意的反问道。

    “这……臣一时糊涂还请陛下指点。”陈家明把头低得更低了。确实如孙露所言他刚才的那个建议仔细想来简直糟糕透了。这等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口承认了之前那些官僚们泼在商会身上的脏水。

    难得一次见到堂堂的陈会长、马六甲之狐在女皇面前手足无措的模样。一旁的黄宗羲心里顿时就乐开了花。在他看来这无疑是给气焰嚣张的陈家明最大的一个下马威。不过接下来女皇的一席话却是让他这个首相怎么都乐不起来了。却见陈露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不容质疑的口吻说道:“陈卿家不是朕说你,有时候也该好好管管手下的人了。这次商会虽无意坑害百姓。但商会的文件被人利用却是不争的事实。倘若有人以此为由起诉商会。相信商会亦会以生意人的诚信与良知妥善处理此案。陈卿家,对吧?”

    “陛下英明。”陈家明听罢心悦诚服地向女皇深深地做了个揖。而更为重要的是只是女皇对自己这边还存有圣眷那一切都好说。想到这里自信一下子又回到了陈家明的身止。

    另一边孙露并没有去搭理心潮澎湃的陈家明,而是回过头来对着黄宗羲语重心长地说道:“黄首相。我朝金融市场初立尚未成熟。许多规矩也还没有定下来。可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依法办事。此次朝廷发放国债开放股市,诸卿大多洁身自好并未沾染其中。对此朕甚敢欣慰。百姓心头都有一杆秤,朕希望诸卿这次也不要让百姓与朕失望呢。”

    “臣遵旨。”黄宗羲恭恭敬敬领命道。然而他此记得心情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从表面上看商会少不了会为嘉定的事赔上一大笔钱。至于陈家明本人也会因这次的事而被商会内部所垢弊。可这同时也意味着陈子龙等人之前的种种布置都付诸了东流。不仅白忙活一场,而且还极有可能会在之后的大选上受到来自商会的报复。真可谓各打五十大板谁也不欠谁。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节 遇说客黄太冲探底 收残局阎尔梅布阵
    话说黄宗羲与陈家明在女皇面前双双吃了哑巴亏,自是没有兴趣再在汤山行宫多做停留。于是在一番礼节性的道别之后两人便上了各自的马车。只是出乎黄宗羲意料的是此刻他的马车上突然冒出了两个人。其一就是先前向他通风报信的冒辟疆,另一个则是久未谋面的阎尔梅。

    “大人不介意老夫搭个顺风车吧。”坐在牛皮凉席上的阎尔梅未等对方开口便大大方方地打起了招呼。论起在复兴党中的辈分来阎尔梅远在黄宗羲之上,加上他当年又是女皇身边的首席幕僚。自然不会像寻常人等那般在首相面前卑躬屈膝。

    “那里,阎老可是稀客啊。”经过最初的迟疑之后黄宗羲打着哈哈上了马车。首相的专车为了满足开会的需要在空间上本就比一般的马车要大上些许。因此就算车里突然冒出两个人来也丝毫没有影响到车厢的舒适性。外边的车夫眼见正主上了车立刻扬起了马鞭,车轮伴着马蹄有节奏地滚动起来。

    车厢内黄宗羲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冒辟疆发现他正低着头默不作声,便心知阎尔梅已从其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情况。于是他当下不动声色地向对方寒暄道:“阎老学识广博,这次承蒙陛下召见,想必定是语惊四座吧。”

    “老夫不过是凑个数而已。若论学识怎及得上陈老。”阎尔梅朝天拱了拱手随即嘿嘿一笑道:“倒是大人您这几年政绩斐然,内定国债、外平印度洋,世人皆称大人为我中华的良相啊。”

    照理说给阎尔梅这么一捧黄宗羲多少该有些得意才是。可这会儿他刚从女皇那边碰钉子回来。一想到陈家明离去时神定气闲的模样,黄宗羲便觉得这“良相”地称谓多少有那么一点的郁闷。于是他苦笑了一下摆手道:“阎老说笑了。一切都是陛下的圣断。黄某只是尊旨办差罢了。”

    “那陛下对嘉定的事又有何决断呢?”阎尔梅冷不丁地问道。而一旁一直低着头的冒辟疆也跟着抬起了头微微伸着脑袋似乎急切地想知道来自女皇的决断。

    “法办。”黄宗羲只是简单地吐出了两个字。但这两个字背后所包含的意义却是远比千言万语还要深。无怪乎,冒辟疆一听是这两个字立即瞥了一眼阎尔梅然后颓然地垂下了脑袋。想来刚才他已同阎尔梅讨论过相关问题。而对方的回答恰恰正是这个他最不乐意听见的答案。

    不过阎尔梅却似乎早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却见他不动声色地瞅着默不作声地两人,随即语调轻松地说道:“就是嘛。有谁见过东家存心整跨家业的。掌柜的纵有千般不是这家业终归是自己的啊。”

    “阎老说得是。只是圣上如此投鼠忌器恐怕后患无穷啊。”说话的是冒辟疆。相比之前一直在旁袖手旁观的黄宗羲而言他在这件事上显然陷得更深。一想到东窗事发后可能遭到的报复冒辟疆又是害怕又是不甘。

    “知道陛下投鼠忌器做臣子的就更应该体谅圣意才是啊。”阎尔梅这话说得多少有那么一点训教的味道。待见两个位高权重的大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不禁叹了口气随即转了口风安慰道:“两位大人不必如此。东家终归是东家。掌柜也终归是掌柜。再说东家手底下也并非只有一个掌柜。”

    “阎老此话怎讲?”眼见阎尔梅说得意味深长冒辟疆再一次探起了身子问道。

    然而阎尔梅却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尘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国会召开在即诸位大人恐怕最关心的还是明年的大选吧?”

    一听阎尔梅提起了大选,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冒辟疆顿时又拉起了脸。心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当下便兴致索然地努了努嘴道:“此次内阁派人暗中调查嘉定一案恐怕是踩了人家的尾巴。以商会的脾性明年的大选还是个未知数呢。”

    “冒大人此言差矣。你怎知商会就不乐得瞧见姓陈地被踩尾巴。”阎尔梅眨了眨眼睛道。

    此时在一旁听了许久的黄宗羲微微皱起了眉头接口道:“可是杨氏一族自从杨老太爷过世后就一蹶不振了。连冯贵那样的老部下而今都投了陈氏一族,想要仰仗杨氏恐怕有些困难吧。”

    给黄宗羲这么一说冒辟疆总算是明白了阎尔梅的意思。原来是想利用香江商会中的另一股势力来从中斡旋啊。想到这里冒辟疆的心头不由地泛起了一丝苦涩。曾几何时那些商贾哪一个不是将朝廷奉若神明。可现在自己这等堂堂的内阁大臣却要处处看这些商贾的脸色行事。甚至就连内阁组建、朝臣升迁这种大事都得考虑商会的反应。人道世风日下恐怕也莫不如此吧。

    正当冒辟疆在惊讶中忿忿不平之时,阎尔梅却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道:“这香江商会又不单单只有陈、杨两家。”

    “阎老莫非是想找郑家?”黄宗羲恍然大悟地睁大了眼睛,可随即他却又像拨浪鼓似地连连摇头道:“不行。这可不行。”

    “怎么不行?莫非大人是忌惮郑家在军方地背景?”阎尔梅扬起眉头反问道。

    事实也正如阎尔梅所料黄宗羲此刻忌惮的正是福建郑家在军中的影响力。若说陈家明功高震主吧。他也终究只是一介商贾而已。而福建的郑家却是切切实实地军阀出身。虽然当年女皇不动声色地将郑家的水军一一剪除。郑芝龙也早已做了个赋闲在京的侯爷不再过问世事。但郑家在海军中的影响却多少还是存在的。特别是郑芝龙之子郑森这些年在印度洋更是屡立军功。因此黄宗羲可不想用老虎来赶走豺狼。毕竟无论是从何种角度来看一个拥有军功地世家远比一个依附在女皇羽翼之下地一个商贾更为危险。想到这里黄宗羲恍惚间似乎明白了一点女皇目前地考虑。

    眼见黄宗羲默不作声阎尔梅知道自己是说中了对方的心事。其实他何尝又不知道此事的利弊呢。只是而今陈氏一族同官宦间的矛盾已日渐尖锐。倘若不引入第三方势力加以制衡恐怕这矛盾会越积越深。待到下一次便不会像这一次的嘉定事件这般文绉绉的了。一想到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阎尔梅顿时又鼓起了他的喉舌向对方游说起来:“大人多虑了。郑家虽然曾经执掌兵权。可如今只有郑森一人身在军中。更何况在商会之中郑家的影响力一向不及陈、杨两家。此次借郑家之力也不过是不得已而已。”

    听得阎尔梅如此这般地游说,黄宗羲猛地抬起了头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登登地盯着对方,似乎是想就此看穿对方的心思一般。而另一边阎尔梅倒也不避让以同样坦荡的目光回视着黄宗羲。过了半晌之后黄宗羲终于收回了目光。却见他轻咳了一声直接反问道:“却不知这次郑家想要什么?”

    “大人此言差矣。并非郑家想要什么。而是朝廷如何来诱导郑家。”阎尔梅摇头晃脑地说道。

    “诱导郑家?!利诱两虎相斗!此计甚妙。”冒辟疆一拍大腿盛赞道。在他看来阎尔梅的这个计谋远比陈子龙等人之前的计划要隐蔽得多也“毒”得多。一瞬间他发现主导权又似乎回到了官僚们的手中。

    可坐在对面的黄宗羲却丝毫没有冒辟疆这般的兴奋。在他眼中阎尔梅整个儿就是郑家派来的说客。只不过在目前与陈家对立地情事下他并不想再得罪郑家。惟今之计只有先听听对方开出的条件再说。因此黄宗羲跟着便放缓了口气道:“那依阎老所见朝廷当如何诱使郑家呢?”

    眼见黄宗羲放下了架子“不耻下问”,阎尔梅自然也就不再多卖关子。而是将之前就已经谋定好的计划和盘托出道:“所谓诱者,不外乎名利也。对于郑家来说‘利’存于商会,而商会又是朝廷无法直接控制的地方。因此此次朝廷应将重点放在‘名’上。这样做既能向郑家示好,又不至于给郑家实质上的好处。如此一来也能驱使郑家将精力放在商会之中。毕竟直接把鹰喂饱了也不见得是桩好事啊。”

    “阎老言之有理。却不知这个‘名’该如何给郑家啊。要知道郑家已经沉寂了许多年。朝廷如果突然间向其示好恐引起非议啊。”冒辟疆低头想了想道。

    “冒大人未见眼前就有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吗?”阎尔梅点拨道。

    “阎老莫不是指在印度洋上作战的郑森提督吧。”冒辟疆顿时明白了关键。可他转念一想又觉不妥道:“只是这郑森提督虽屡次立功。可印度洋舰队的总指挥终究是施琅将军啊。更何况对于军中地赏罚内阁一向是无法插手的。”

    冒辟疆说的可真是句大实话。确实正如其所言中华朝的军部虽名义上隶属于内阁。可实际上对军部并没有多大的控制力。然而阎尔梅在听了这话之后却在心里直骂冒辟疆迂腐。怪不得之前那么好的机会摆在那里还会被这班腐儒搞得如此被动。但表面上他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说道:“冒大人误会了。这‘名’不一定是军衔、勋章。有时朝廷指派的职务也是一种‘名’。例如替朝廷出使异邦扬我中华国威就是一桩难得的荣誉。”

    “对啊。我朝的海军刚在印度洋上大胜奥英联军。如今正需要派遣使节出使这些番邦。想来具体地停战条件龚大人应该已同胡人谈妥。因此朝廷此番派去的正使更多的是出于礼节上的考虑,并不是真要同对方进行磋商。就算派一员武将前往也无伤大雅。反过来却是给了郑家一个大大的面子。”冒辟疆连连点头道。

    然而此记得已然摸清了对方底线的黄宗羲却有着另一番的打算。却见他沉吟了一下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与奥斯曼国的和谈还是该派施琅将军为正使。不管怎样主次是分不得地。更何况施将军此次居功至上早已名震印度洋。而郑森在这方面资历还是弱了一点。不如还是让出使欧洲来的好。”

    “出使欧洲?”冒辟疆听罢皱起了眉头。在他看来就算英国参与了这次地印度洋战争,也不值得朝廷专门派遣使节去趟欧洲。更何况出使这等弹丸小国如何能让郑家满意。

    然而一旁的阎尔梅听罢却截然相反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显然黄宗羲的安排正合了他的心意。须知奥斯曼而今已是案板上的大鱼任何人只要分上一口都能赚个满钵翻。倘若派郑森出使奥斯曼则势必是将这条鱼直接分给了郑家。郑家得此良机不仅实力会大增,而且很有可能就此同陈家划区而治。这样驱狼吞虎之计当然也就玩不转了。而倘若是将郑森派去欧洲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欧洲历来都是陈家经营的地盘。并且在英国身上陈家也没少花心思。而今突然让郑家来插上一脚势必会在商会内部掀起了一股风波。至于朝廷这边嘛,如此分配本就合情合理就算是女皇也很难挑出刺来。不愧是百官之首啊。想到这里阎尔梅不禁在心中对黄宗羲多了几份钦佩。于是他当即便拍掌附和道:“大人言之有理。如此安排定能让众人心服口服。”

    “阎老过奖了啊。说起来这不过只是权宜之计而已。陈家、郑家不过是一丘之貉。”黄宗羲怅然地一笑道。随即他又若有所思地望着北边的天空喃喃自语道:“真希望北地早日崛起啊。”

    随着黄宗羲的这一声感叹,阎尔梅也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他知道一直以来黄宗羲都有心培植北方的势力来制衡南方的财阀。为此当年出任燕京府尹的他可没少在北方花心思。可以说而今北方特别是辽东、渤海湾地区的繁荣完全都是黄宗羲当初一手打造而成的。然而比起南方来历经战乱与严酷气候蹂躏的帝国北疆底子终归是薄了一些。就算经过这些年的开发还是同南方有着一定的差距。更为重要的是北地新兴发迹起来的实业家们还尚未形成一定的规模与组织。因此还不能指望他们来同根基深厚的南方财阀分庭抗礼。

    对此阎尔梅同黄宗羲有着相同的见解。只不过他并没有将精力放在实业开发上。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教育。在他看来北方的经济发展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重建属于北方政治势力。惟有这样才能有效的把北方新兴的实业家们组织起来。为此阎尔梅特地跑去燕京建立了新式书院也是为了给日后北方势力登上政治舞台存储后备力量。

    此刻在外人看来马车急驰的方向是南京。可又有谁知晓车内阎、黄二人的心思早就飞到黄河以北去了呢。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节 陈家明送妻做了结 姚启圣坐镇衙门口
    话分两头当黄宗羲等人暗自盘算如何最大限度地减小嘉定事件对内阁选举的影响之时,另一边陈家明也得忙着为商会收拾烂摊子。只不过在此之前他脑中想的却是如何摆平家里的那位麻烦。夏日里白天较长,因此当陈家明踏进门槛时日头还恋恋不舍地在地平线上磨蹭着。不过这会儿陈家明的心情却像是早已落了山的太阳一般降到了谷底一片漆黑。

    “老爷好。”长廊上几个年轻的婢女恭敬地朝陈家明道了个万福。

    “恩,夫人呢?”陈家明停下脚步随口问道。

    “回老爷,夫人正在……”还未等婢女通报完毕长廊尽头的一间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叫嚣声。听到这声音陈家明的脸上顿时就拢上了一层阴影。却见他只是冷冷地丢下了句“知道了”,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间院子。

    “你终于知道回来啦!你知道不知道那帮该死的东西竟然把我挡在屋子里不让我出去!”一见丈夫进门,先前还在拿瓶瓶罐罐出气的杨绯儿立即就将矛头指向了正主儿。

    “我知道。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陈家明语调平静地回答道。由于此时整间屋子已经被杨绯儿破坏得不成样子,因此陈家明并没有坐下来的意思。只是他这副冷淡的模样却像是火上烧油一般更加刺激了杨绯儿。却见她泼辣地揪住丈夫的衣襟娇吼道:“你这算什么意思!”

    那知陈家明这次只是神情冷漠地挪开了杨绯儿的手道:“没什么意思。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我做过什么!哼!”杨绯儿冷笑一声松开了丈夫的衣襟,扬着头不屑地说道:“陈家明你以前没用,现在也是一样。外面人都道你是香江商会地当家,不一般的人物。却不知你其实不过是条任人差遣的狗而已!”

    面对杨绯儿充满讥讽的言语。陈家明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那双激动而略带充血的眼睛。眼见言语刺激毫无用处的杨绯儿神色不禁为之一黯,随即咄咄逼人地道:“干嘛那么看着我。难道你就只会这样吗?”

    “我在看你还能疯多久。”陈家明语调平静地说道。

    “疯?呵~~”杨绯儿冷笑道:“我可比你陈家明清醒得多!那女人给一点好处你就安心为她卖命。我却知道狗终究是狗。”

    “那你的意思是不想做狗?”陈家明的语气充满了嘲弄。

    “我只是想让我的子孙与天家血脉相连罢了。”杨绯儿傲然道。

    “陈、杨两家不已经联姻吗?”陈家明略感头痛地说道。妻子地执着让他无所适从。来自朝野间的压力却让他不得不做个了断。

    “杨家是杨家。天家是天家。在天下人眼里我哥只是个男后罢了。要不我哥的儿子怎么连杨家的姓氏都保不住!”只要一想到杨禹轩即将改姓的事杨绯儿的心中就怒火中烧。在她看来孙露地这一举动无疑是在过河拆桥。一旦杨禹轩改姓为孙,那杨家日后也会像历史上的诸多外戚那般泯灭得毫无踪迹。杨绯儿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为此她才将如此迫切地想要同皇室联姻。只是孙露那边一再地拒绝与她。这便萌生了杨绯儿而今的焦虑。

    “皇长子此番改姓乃是为了社稷着想。相信绍清若是在世也会顾及大局的。至于二皇子的婚事,想来陛下自有打算吧。”陈家明深吸了口气打算给妻子最后一次机会。

    “自有打算?哼!她孙露不肯将女儿嫁与陈家。倒是可以看着女儿到处勾搭男人!”杨绯儿放肆地笑道。

    啪地一声,陈家明狠狠地扇了杨绯儿一巴掌。这是他第一次打妻子,恐怕也是最后一次动手。而挨了一巴掌的杨绯儿则瞪大着不置可否的眼睛喃喃道:“你竟然打我!陈家明你……”

    无论杨绯儿如何歇斯底里的斯吼,对于最后一道感情防线崩溃地陈家明来说都已经没了意义。只见他浑然不顾砸在身上的茶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此时院子里头空无一人,惟有两名身材高大的家丁犹如铁塔一般守在院门口。一阵清风略过。陈家明缓缓地铁青着脸向二人命令道:“让管家准备好车马送夫人去新安养病。”

    深夜里一辆四周蒙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从南京飞驰而出,同样的月色下嘉定城内地韩半瓶则在一块银圆一块银圆地数着属于他的财富。而今地他早已从一个身无分文的小人物一跃成为了家财万贯的大人物。穷人羡慕他的财富,富人看重他的权势。而他韩半瓶却躲在黑幕地背后吃吃地嘲笑着世人的愚蠢。事实上这种玩弄世人地成就感远比眼前的银圆更能让韩半瓶感到着迷。那女人不是嘲笑自己是个没有用的穷光蛋吗。可现在就是自己这个穷光蛋空手套白狼把那些员外、老板们耍得团团转。让他们心甘情愿把万贯家财送到他这个穷光蛋的手里!

    韩半瓶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卷银圆包好摆进了面前的钱箱之中。他从不认为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在他看来那些上当的人本身就是些为富不仁的人。自己这是在替天行道。这从自己屡次轻易得手上就可以看出连老天爷也在帮着自己。更何况在那些所谓的受害者之中又有几人敢站出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无辜的。老实说,韩半瓶的手段并不算高明。只要稍微仔细一点的人都能轻易地拆穿他设下的骗局。然则整个嘉定城中肯站出来质疑他的人却是寥寥无几。这其中固然有人性贪婪的因素。可谁又能保证那些受骗者之中没有看穿骗局却又故意身处其中的人。反正只要大赚一票然后再抽身走人就可以了。至于其他人会不会有损失,会不会倾家荡产那根本不管我地事。

    正是诸多抱着这样想法的人促成了眼前的这场惊天骗局。这些可以说都是韩半瓶的同伙。既然有那么多的“志同道合”者存在。韩大老板自然是可以高枕无忧地继续着自己的骗局。只是这几天韩半瓶总是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能是行骗的时间长了吧。如今的韩半瓶不仅多疑,甚至还有那么点神经质。

    “咳。或许是该到收手的时候了吧。”韩半瓶一边将箱子锁上一边在心中如此盘算着。只是这样的盘算他之前也想过多次每一次却都不了了之。或许是现在进行得实在太快也太顺利。或许韩半瓶现在已经迷上了这种耍弄人的勾当,或许他就喜欢看那些所谓的精英们在自己面前露出那种卑微而又贪婪的模样。总之韩半瓶打心底里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这场骗局。不过他也并非没有给自己留下后路。想到这里韩半瓶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内衣深处的一个暗口袋。那里塞着一张在海内海外都可兑换的万两银票以及一张随时都可以上船出航地船票。

    可是这真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吗?在大赚了一票之后逃亡海外?韩半瓶忽然发现没能看到那些富翁们见鬼似的表情实在是他人生的一大遗憾。想到这里他又立即放弃了动用那两张票的念头。收回手之后韩半瓶满意地扫视了一下屋内一口口装满银圆的箱子。像是对自己的孩子一般说了声“晚安”后,便锁上了库门、哼着小调离开了那间充满肮脏欲念的房间。

    只是此刻的韩半瓶那里知晓自己地一举一动早就落入了朝廷与香江商会的监视网之中。而今的他俨然成一只众人追逐的狡猾狐狸。只是那些猎狐者各自心怀鬼胎。这才让他这只狐狸逍遥了这么长的时间。不过如今各方即已全面摊牌。这猎狐地哨声自然也就悄然响起了。

    翌日,在嘉定城的另一头姚启圣一前一后连续接到了两份来自京师却内容迥异地书信。这头一封是陈子龙写来的要他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而后一封则是来自于首相黄宗羲的百里加急。在信中要他这边配合当地官府尽快将行骗者捉拿归案。

    “伯鸾,这事你怎么看?”姚启圣把两封信往桌子上一摆,然后用左手的食指轻轻扣击着桌面问道。

    “大人。依属下看这两份信说的都是事实。陈大人来信时可能京师那边地局势尚不明朗。因此才嘱咐我等要谨慎行事。而黄首相的信多半是朝廷局势已经明朗。故而才催促我们这边早些下手。”高鹏想了一下回答道。

    哼。都是些没用地废话!姚启圣闭着眼睛在心中暗嘲道。对于高鹏说的这些内容他根本不用想就已经了然于心了。此刻真正让姚启圣觉得麻烦的是京师那边的最终结果。难道朝廷已经利用嘉定的事扳倒陈家明了?不,不像。要是陈氏已倒现在局势绝对不会像这样波澜不惊。更何况黄宗羲在信中的语气丝毫没有得意的地方。相反倒是处处透着股子的谨慎。那么说来陈氏没倒!一想到这里姚启圣的眉头不由拧得更深了。倘若陈氏没倒而京师那边又催着自己这边结案,那就说明在这件事他们已然是失败了。想那陈家明,想那香江商会势必不会善罢甘休。此记得眼看着新一届的大选即将临近。这对当前的内阁来说实在是一桩令人忧心的事。

    眼见姚启圣一直闭目养神不理会自己。高鹏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并没有说到点子止。于是他低头又将思绪整理了一番后。忽然灵光一闪道:“大人,您说会不会现在朝廷与香江商会都在查这桩案子,所以黄首相才急着要我们这边早做了结?毕竟之前在这里我们也发现了香江商会冯贵等人的行踪。”

    听高鹏这么一说姚启圣猛地睁开了眼睛。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呢。姚启圣发现他先前还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经过这么一点拨立即迎刃而解。不过他可不认为香江商会会有同朝廷比赛破案的可能。毕竟双方在暗中角力不是一天两天了。香江商会真要抢先破案的话早就动手了。此刻的他更为担心的是香江商会会不会抢在自己破案前头先去衙门告上一状。倘若那样的话原本的被告转眼间就会成原告。弄不好香江商会那边还会倒打一耙告自己这边办案不利!

    想到这里姚启圣忽觉自己的心头一阵恶寒。却见他害然起身猛地一拍桌子道:“快!快去县衙门!”

    “大人不换官袍吗?”高鹏突见姚启圣如此着急不禁有些诧异。可姚启圣却一跺脚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取了官印先去了衙门坐镇再说!”

    事实也正如姚启圣所料。陈家明在面圣之后便嘱咐冯贵带着先前搜罗的诸罗证据赶往嘉定击鼓鸣冤。以期抢在朝廷立案之前先行告上一状。这样一来香江商会不仅能在此案上取得先机。还能在舆论上博取同情。已经闯了大祸的冯贵在接到命令后自然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日夜兼程之下倒也在翌日的上午赶到了嘉定。

    随着一声嘶鸣马车不偏不倚地停在了衙门口。冯贵跟着飞也似地冲出了马车,撩着长袍跑上了阶梯,取了鼓锤死命地敲击道:“冤枉!冤枉!大人!小人有冤要伸!”

    “何人在外喧哗啊!”过了半晌之后衙门朱红色的大门终于开了。却见一干差役簇拥着一个身着青色官服的中年官员与两个白衣文士走了出来。

    冯贵一见正主出了门立即丢下鼓锤捧着状子奔上前想要告状。却不想一抬眼就瞧见了赫然站在那青袍官员身后姚启圣。惊讶之余他不禁脱口而出道:“姚…姚大人!”

    “哦,本官道是谁呢。原来是香江银行的冯掌柜啊。怎么冯掌柜要告状?”姚启圣带着笑容和蔼的问道。

    此刻的冯贵可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过他还是定了定神。恭敬地把手中的状子递交给了一旁的青袍官员道:“大人,小人受香江商会之托特来状告嘉定大兴号欺世盗名毁我香江商会的名誉!”

    那青袍官员接过状子粗略的一看之后立即回头向现旁的姚启圣惊讶道:“姚大人,此人状告的正是您查的那一桩案子。”

    “哦,有这事?”明知故问的姚启圣取过状子看了看后。随即带着极其自信的笑容说道:“果真如此,还真是凑巧啊。”

    见此情形那青袍官员立即会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正在懊恼之中的冯贵宣布道:“既然如此不若将两案并做一案调查审理吧。”

    那知姚启圣却连连摇头道:“哎。调查可以一并进行。至于立案嘛,还是分而立之罢。这毕竟关系着香江商会的名誉啊。”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节 达和约中奥拟签字 扬国威君臣议阅兵
    “官府查封了大兴号!”

    “大兴号的韩老板卷着钱跑路啦!”

    “大兴号同香江商会根本就没有关系!”

    随着嘉定官府贴出查封大兴号缉拿韩半瓶的通告之后,整个嘉定府顿时就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在之前的半年仅嘉定一县就有近八成的乡绅商贾对大兴号进行了投资,更不用说周边那些经过熟人介绍入伙的投资者了。原本以为经过印度洋的一役大兴号会更加兴旺,却不想转眼之间竟会迎来这样的结局。而让那些投资者更感恐慌的是,当他们争先恐后地赶到大兴号门前时却发现等待他们的只有官府冰冷的封条以及荷枪实弹的官兵,原本打下的如意算盘,人们直到此时才发现原来他们都是那“最后一个”。

    而就在整个江南为大兴号事件鸡飞狗跳之时,一直在汤山行宫避暑的弘武女皇也起驾回了京师。不过孙露在这会儿回京倒并不是为了处理大兴号事件,事实上正好相反,自从嘉定县衙门正式立案之后,不管是香江商会还是内阁都没有再去过问这件事,仿佛这一干人等与嘉定发生的那桩案件都毫无关系一样,就算有报社想要打探这次事件背后的内部消息,得到的回复也一概是无可奉告。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朝堂上的风向就由原先闹哄哄的股市转向了捷报频传的印度洋。

    “一、中华皇帝、奥斯曼苏丹意存睦好不绝,约定照各大邦和好常规,亦可任意交派秉权大员,分诣中华、奥斯曼两国京师。

    二、中华钦差大臣并各随员等,皆可任便往来,收发文件,行装囊箱不得有人擅行启拆。

    三、两国官员,办公人等因公往来,各随各位高下,准用平行之礼。

    四、中华皇帝酌看通商各口之要设立领事官。

    五、中华国民人准听持照前往奥内地各处游历、通商,执照由领事官发给,由奥地方官盖印。经过地方,如饬交出执照,应可随时呈验,无讹放行;雇船、雇人、装运行李、货物,不得拦阻。如其无照,其中或有讹误,以及有不法情事,就近送领事官惩办,沿途止可拘禁,不可凌虐。

    六、奥国不得以宗教、民俗为由歧视中华国民。

    七、中华国民,在各口并各地方意欲租地盖屋,设立栈房、祠堂、医院、坟茔,均按民价照给,公平定议,不得相勒。

    八、中华国民如遭欺凌扰害,及有不法匪徒放火焚烧房屋或抢掠者,奥地方官应立即设法派拨兵役弹压查追,并将焚抢匪徒,按例严办。

    九、凡中华国民在通商各口,所有各家产财货,奥人均不行欺凌侵犯,至奥官府无论遇有何事,均不得威压强取中华帝国之船只,以为公用、私用等项。

    十、中华属民相涉案件,不论人、产,皆归中华官员查办。

    十一、中华国民有犯事者,皆由中华惩办。奥人欺凌扰害华人,皆由奥国地方官自行惩办,两国交涉事件,彼此均须会同公平审断,以昭允当。

    十二、开放阿巴斯、巴士拉、亚丁、荷姆兹西、马斯喀特五口通商。

    十三、通商口岸所取秤码、丈尺均按照中华海关部颁定式,由各监督在各口送交领事官,为昭划一。

    十四、中华货船进口并未开舱欲行他往者,限二日之内出口,即不征收船钞,倘逾二日之限,即须全数输纳,此外船只出、进口时,并无应支费项。

    十五、中华国民运货进口既经纳清税课者,凡欲改运别口售卖,须禀明领事官,转报监督官委员验明,实系原包原货,查与底簿相符,并未拆动抽换,即照数填入牌照,发给该商收执,一面行文别口海关查照,仍俟该船进口,查验符合,即准开舱出售,免其重纳税课。如查有影射夹带情事,货罚入官,至或欲将该货运出外国,亦应一律声禀海关监督,验明发给存票一纸,他日不论进口、出口之货,均可持作已纳税饷之据,至于外国所产粮食,华船装载进口,未经起卸,仍欲运赴他处,概无禁阻。

    十六、中华商船查有涉走私,该货无论式类、价值,全数查抄入官外,俟该商船账目清后,亦可严行驱除,不准在口贸易。

    十七、约内所指华民罚款及船货入官,皆应归奥国收办。

    十八、中华船只欲进各口,听其雇觅引水之人;完清税务之后,亦可雇觅引水之人,带其出口。

    十九、中华师船,别无他意,或因捕盗驶入通商各口,一切买取食物、甜水,修理船只,地方官妥为照料,船上水师各官与奥国官员平行相待。

    二十、奥国承认中华在埃及公国一切权益。

    二十一、赔偿中华商民损失及军费白银共800万两。”

    朝堂之上黄宗羲以抑扬顿挫的语调朗声念出了从阿巴斯传来的谈判结果。这是女皇回京之后召开的第一例会,到场的不仅有内阁各部大臣,还有来自商会与印度洋殖民地的议员代表,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者才有的得意笑容。

    “陛下,以上条款就龚大人与奥使谈判的结果,敬请陛下圣裁。”黄宗羲言毕恭敬地将手中的折子递给了龙椅上的孙露。

    “准奏。”孙露点头应道。

    “陛下圣明。”黄宗羲微微欠身接着又进言道:“如今条约既已达成,双方须在一日之内正式签字,但目前签字地点还尚未决定,臣等以为我朝既是战胜国,就理应让奥派使节来南京签字。”

    “黄首相言之有理,臣附议。”出列附和的是海军元帅李海。此次帝国舰队横扫印度洋,几乎全歼奥英联军。拥有如此骄人的战绩,作为海军尚书李海当然是希望能有机会在全国人民的面前好好显摆显摆,于是他跟着就进言道:“陛下,明年即为我朝召开国会之年,届时奥使来降,不仅能壮我中华声威,还能让百姓分享帝国的重点征战四海的荣誉。”

    然而听李海这么一说孙露却微微蹙了蹙眉,转过头向黄宗羲问道:“黄卿,奥斯曼那边对签字仪式的地点有什么要求吗?他们可曾表达过要投降?”

    “回陛下,奥斯曼希望能经互相尊重的方式来签定一份双方接受的和约。”黄宗羲转述了来自奥斯曼方面的要求。不过在他看来奥斯曼的这一要求并不过份。倘若奥使来中国,身为礼仪之邦的中华朝当然会以隆重而又周全的礼仪接待他们。因此他们根本不用担心自己不受尊重,只是不过那些礼仪说到底并非是为奥使准备的,而是为了向中华百姓向来朝的各藩属国显示天朝泱泱气度的。

    然而坐在对面的弘武女皇显然对这种官面文章不感兴趣,此刻她更在乎的是臣子们对这件事的态度,想到这里她当即神色一凝严肃地反问道:“这么说奥斯曼并没有投降的意思?”

    “这……”给女皇这么一问黄宗羲先是楞了一下,但当他明白女皇的意思后,随即不敢隐瞒地老实禀告道:“确实可以这么说,陛下。”

    “什么!奥斯曼人不肯投降!”李海一听奥斯曼方面竟是这种态度,当即愤然道:“既然奥人不肯服输,咱们就打得他心服口服。陛下,臣恳请您允许臣带舰队前往印度洋兴师问罪!”

    面对李海的慷慨请战,同样面子至上的文臣武将自然是各个群情激愤叫嚣着要给奥斯曼人教训,可一旁来自殖民地的议员代表却面露犹豫沉默不语,这两种鲜明的反差自然尽落于孙露的眼底,而她对此却一点都不觉得诧异。向来注重面子的中原百官或许可以不要赔偿、不要通商、不要什么条约,但绝对不能没有面子,可对商会的商人来说什么“面子”都是假的,能抓在手里的权益才是实打实的。之前印度洋上历时近两年的战火与封锁已经让他们损失了大笔财富,倘若继续这么打下去损失只会越来越大。就商人而言他们不怕战争,即讨厌没有赚头的战争。

    明白众人心理的孙露只是淡然一笑摇头道:“李元帅莫要激动,我军在印度洋上所取得的胜利世人有目共睹。而奥斯曼人也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并同我们签下停战条约,不过事情也仅此而已。若说让奥人投降那未免也过于托大了一些,再说我朝出兵印度洋本就是为保护帝国在海外的侨民,保障帝国贸易的通畅,而今这些目地都已达到,也就不必再为面子上的事大动干戈了。”

    “陛下圣明。”黄宗羲听罢连忙带头高声称颂道。作为内阁首相兼财政部尚书的他可比那些议员代表更见不得战争延续。毕竟李海出一次海的话这钱那都是得从他这边掏的,此时为了不给海军部以增加预算的机会,他跟着又打圆场道:“其实是投降也好,停战也罢,只要世人知道是我中华赢了这场战争就足够了。”

    众人眼见女皇首相接连发话自然也不好再坚持下去。倒是李海还有些不甘心地进言道:“既然如此那就更应该让奥使来南京签字。倘若朝廷届时再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的话,一定能让奥人为他们愚蠢与软弱而感到无地自容。”

    “哦?阅兵仪式吗?”龙椅上的孙露玩味着李海的建议。可底下的黄宗羲等一干文臣却暗自皱起了眉头。不可否认李海的这个建议并不算过分,须知除了当年满清投降以及后来孙露的登基大典之外,中华朝已经有十多年没举办正式的大型阅兵仪式了。虽然中途也曾有过龙舰下水之类军事色彩浓郁的庆典,只是相对中华帝国所取得的赫赫军功来说,那些军事庆典在多数人的眼中实在是有些“寒酸”。可无论如何,相比前朝中华帝国的军部不仅拥有更大的自主性,而且军人的地位也有了长足的提高,加之这几年军队特别是海军在海外军事活动连连告捷,更是进一步扩展了军队在民间的影响。然而鉴于历朝历代军阀藩镇割据、武将篡权的前车之鉴,像黄宗羲这样的重臣却一直怀揣着戒心审视着军部的发展。正如此刻李海提出阅兵的要求,在文臣们看来亦是一种“不良”的企图。

    “陛下,臣以为此次军队在海外取得固然值得庆祝,但连续三年的征战已经让朝廷花费颇多,依臣看来这阅兵之事还是从简的好。”发言者是同为元帅的陆军尚书张家玉。相比盛气凌人的李海,张家玉一直以来都保持着一个传统武人应有的德行。他那内敛、稳重处事风格,以及从不插手政治的立场向来都为朝野所称道。因此就算陆军在建国之后的战功远不及海军,张家玉却依旧被众人视做军部的主事人。

    这不,张家玉的话一出口就立即得到了一干文臣的一致附和,只是在在场的议员们看来,一场从简的阅兵仪式办了不等于没办吗。一旁的李海眼见自己的建议接二连三地被驳回,脸色更是毫不遮拦地难看了起来,而黄宗羲等人却是全当没看见似的把他晾在了一边。

    这一系列细微的变化自然都没有逃过孙露的眼睛。虽然世界上不少国家的陆军与海军都有互“掐”的习惯,但中华朝陆军部与海军部的对立无疑是内阁文臣们的杰作。在陆军取得大捷时宣传的重点放在海军,在海军顺风顺水时却将预算拨给陆军,这便是黄宗羲内阁在过去的四年中一直在做的事。孙露当然知道黄宗羲他们这么做并非是针对某一个人、某一件事,也无意削弱中华朝的武力,这只是一种政治上的制衡,毕竟军队是一把双刃剑,它在为你攻城掠地的同时,也会威胁到你自身的安全,更何况合理的竞争有时也是推动军队发展的一种动力。

    眼看着李海的眼神越来越失落,孙露知道该是点到为止的时候了,却见早已有了腹稿的她清了清嗓子当众宣布道:“既然军部如此体谅朝廷,那这阅兵式不搞也罢。”

    “陛下圣明。”黄宗羲再一次高声颂道。刚才在心中快速运算出阅兵大致所需要的经费后,他立即就同周围的同僚对了个眼色,决心这次怎么着都要从海军部的预算中拉出一部分经费做补贴,而此刻女皇直接宣布不搞阅兵式更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只是黄宗羲的话音还未落下,女皇便又宣布了一个让他大跌眼镜的决定:“不过这次海军的将士们好歹也为帝国立下了汗马功劳,而如今奥斯曼人又多少心存不甘,所以现在需要观看一场阅兵仪式的并非我朝的百姓,而是奥国的君臣!”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节 访英国宗羲荐郑森 清欠款英主达心愿
    “诸位放心,联的意思并非是要继续对奥斯曼动兵。”孙露抬起头先给在场议员们吃了一颗定心丸,继而进一步解释道:“奥斯曼不是说要得到尊重的待遇吗?那联就准了他们的愿望。签字地点既不设在南京,也不设在伊斯坦布尔,而是定在巴士拉。不过联这边也有个要求,那就是条约签署完毕后双方得派使节互访对方的国都。所以联会派遣帝国最强大的舰队前去访问以示尊重,同样我中华也会以盛大的仪式迎接奥使的到来,欢迎他们观察我朝的国会,更欢迎他们参加我朝举办的博览会。”

    派舰队访问外国,在国内举办博览会,孙露的想法果然出乎了臣子们的意料。但也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在场的众人便已全盘接受了这项计划。这倒并非是因为她是女皇的缘故,而是从孙露的设想中几乎每一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正如以黄宗羲为首的文官们大可不必担心大阅兵会给早已风生水起的海军在政治上造势,而李海亦能为辛苦作战的海军官兵争来他们应得的荣誉,至于那些来自殖民地的代表们更是乐得看见帝国的舰队前往海外招摇过市为他们这些天朝子民撑腰。

    “陛下放心,臣定会挑选帝国最精良的战舰与最精干的战士陪同特使前往奥国访问。”却见那李海头一个便上前抱拳道。紧接着来自印度洋的议员杨辛荣也跟着上前叩拜道:“陛下圣明。吾等海外侨民愿提供粮草补给以迎我天朝雄师。”

    眼见海军与侨民方面接连表态,黄宗羲也跨前一步保证道:“内阁亦会尽快与奥方联系做好出使的准备。”

    “恩,看到各位团结一心,联相信这一次的访问一定能给奥斯曼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孙露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随即颇有感触地说道:“联希望诸位能明白一个国家的军力是在战场上被证明而非是在盛大的阅兵场,强大的军队是展示给外人看的,而非是我朝的百姓。”

    或许是受了女皇那种傲视天下的气度所影响,在场众人当即不约而同地齐声应道:“吾等谨遵陛下教诲。”

    看着底下异口同声的众人,孙露并没有多少感动。因为在她看来这并非是教条的问题而是人认识上的问题。如果是站在民本的角度上思考问题,这样的做法原本就是想当然的事,但倘若是站在官本的角度上思考问题,恐怕日后这样“教诲”的机会还会有很多。当然孙露心里也明白改变人的认识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所能做的只是从自己的一言一行做寿起。因此她并没有继续向众人发表什么长篇大论,而是转过头向黄宗羲开口道:“黄卿。”

    “臣在。”黄宗羲垂手回应道。

    “联看这次就由施琅作为正使出访奥斯曼吧。一方面是他对奥斯曼人比较熟悉,再来奥人对其也颇有忌惮。”孙露想了一下道。

    “遵命,陛下。”黄宗羲一听孙露提起了施琅立即就想起了那日在马车上同阁尔梅所谈的内容。感叹于无巧不成书的他立即就向女皇进言道:“陛下,既然朝廷向奥斯曼派了舰队前去访问,那英国那边是否也应该派支相应的舰队过去签约呢?”

    由于英国不同与内部相对稳定的奥斯曼,所以中华帝国从一开始就将谈判的对象锁定在斯图亚特王室身上。当然作为中华帝国未来安排在欧洲的一颗重要棋子,也为了中英双方日后的合作着想,中方在谈判过程中删减了有关礼节名分上的内容,而是将主要精力摆在了经济、军事以及殖民地的划分问题上。此时的斯图亚特王室在经济上早已受制于中华朝,在军事上更是无法同中华帝国的大军相抗衡,因此早在战争结束之前双方就已经达成了一份令互相都满意的停战条约,只不过出于政治与外交上的考虑中英双方目前都还未对外公布而已。

    此刻见黄宗羲提起了这事,孙露也认为是该就中英问题向外界表个态了,这么做至少能给蠢蠢欲动的欧洲大陆一个适当的警示,因为据她所知法国人这段时间可没少在伊斯坦布尔活动。想到这里孙露便点头问道:“那依卿看来派谁去比较合适?”

    “回陛下,西洋人与奥人相妨向来都重武,因此这正使还是该派个武人前往。此次郑森郑提都在印度洋战场上表现出众,臣以为派其领队前往英国是再合适不过了。毕竟英国只是西隅一偏远小国,我天朝派一员武将前往也不失体统。”虽说黄宗羲推荐郑森前往英国多少有些别有所图,可他的这一建议倒并非是空穴来风。须知前朝派往朝鲜、倭国的使节也不过是些五、六品的青衣小吏,就国土而言英国与朝、倭两国是半斤对八两,而那朝、倭两国好歹也是“熟藩”,可英国在众人眼里却是地地道道的“生番”,因此此刻派刚刚升任四品准将的郑森前往英国反倒是像给了英国人莫大的面子一般。

    “郑森?”孙露听罢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底下低着头的黄宗羲,随即点头道:“恩,就依卿所言吧。”

    …………………………………………………………

    话说孙露在南京城内拟订访英人选之时,远在大陆另一头的英王查理二世也正在为他的复辟大业四处奔走。虽说查理一世被处死之后,查理二世理所当然地就顺位继承了英国的王位,但是依照英国的习俗英王是一定要英国本土即位才会被英国人所认可,因此此时的查理二世在英国人的眼中还只是“查理王子”而已。不过由于此时的共和政府实行军事独裁,并且穷兵渎武,倒行逆施之下早已失去了民心,各地的农民不断掀起反对当局和地主的暴动,甚至军队中的士兵也出现了骚乱的迹象,以至于就算高级军官们组成的“安全委员会”也根本无法控制局势。加之布莱克所率的英国舰队全军覆没于印度洋之上,因此这会儿就连“革命”的中坚力量资产阶级和新贵族都开始拒绝给共和政府贷款。面对岌岌可危的政局,英国上下无不希望能有一个强而有力的统治者来帮助他们摆脱眼前的政局,于是人们又将目光转向了流亡海外的斯图亚特王室。

    诚然查理二世这些年一直躲在欧洲大陆江没有为英国人民做过什么事,可有道是距离产生“美”,更何况目前的英国人急于寻找一个有足够厨房的统治者来达到建立稳定的社会秩序的目的。因此自打克伦威尔去世以后,英国本土就一直同流亡海外的斯图亚特王室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当然为了最大限度地拉拢国内的势力,查理二世也抛出了一系列诱人的条件。

    例如允诺在即位后不收回在内战中从王室和教会手里没收的土地;例如赦免所有反对君主**的革命者;又或是保证宗教信仰自由等等之类的允诺。事实上如果历史的轨迹没有发生偏移的话,这些条件本该在1660年4月4日,由查理二世在荷兰的布雷达发表,然而中华帝国的介入却使提斯图亚特王室推迟了复辟的进程。

    时年西历1664年(弘武十五年),查理二世正隐居于荷兰的布雷达,只是他的那份著名的《布雷达宣言》却迟迟没有发表。早在一年多以前查理二世就在其弟约克公爵的安排下从欧洲头号**国家法国搬到了欧洲头号共和制国家荷兰。当然荷兰还是中华帝国在欧洲的唯一一个藩属国,因此明眼人都看得出查理二世突然跑去荷兰意味着什么。

    “詹姆斯(约克公爵),这么说中国人同奥斯曼签订了停战协议?”沐浴着荷兰午后的阳光查理二世举起瓷杯轻轻地缀了口红茶向弟弟问道。眼前的这位英王既没有他父亲查理一世那般倨傲的尊贵,也不似克伦威尔那样拥有桀骜的霸气,总之从外表上来看查理二世是个温文尔雅的人。

    然而坐在对面的约克公爵却清楚掩藏在查理二世那和蔼面容底下的究竟是一颗怎么样坚定而狡诈的心。因此就算面对哥哥温和的笑容,约克公爵依旧还是恭敬地回答道:“是的,陛下。正式的协议会在一年内签署。因此也该是我们向欧洲公布同中国人的协议的时候了。”

    “哦。我的詹姆斯,不要那么着急嘛。”查理二世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杯子说道:“要知道无论是同中国人,还是与伦敦的那帮子人,我们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现在唯一需要等的就是时机。时机,懂吗?”

    “陛下,您认为时机还没到吗?”虽然不喜欢哥哥故弄玄虚的模样,约克公爵还是耐着性子附和着问道。

    “快了。”查理二世语调轻松地反问道:“詹姆斯,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肯向伦敦那帮家伙发表宣言吗?这可不是我讨厌他们忘恩负义的缘故,虽然我知道这些人根本靠不住,而是如果我在中国人宣布停战协议之后即位,那我们就可以将王室欠中国的债务全都推到那些叛逆的头上去。天知道那些中国人的条件有多么的苛刻。如果让英国民众知道我们同中国人签下了那样的协议,愤怒的人群非把我们撕烂了不可,可如果有替罪羊为我们出头那情况就另当别论了。到时候我们还能按照中国人事先达成的协议在公众面前删掉协议中的几项条款,这样一来人们就会把王室当作救世主一样看待。他们会认为是王室不计前嫌地救了他们。”

    “陛下您真是英明。”约克公爵嘴里虽恭敬地应着,可心里却在止不住地冷笑。须知查理二世所谓的计划那可都是他詹姆斯从东到西走南闯北奔走出来的,而他这位好王兄却整日待在郊外的城堡里享受着来自东方的红茶。

    “詹姆斯,别顾着说话,红茶凉了可就不好喝了。”查理二世好心地提醒道。其实此时从茶壶内倒出的茶水早已淡得看不出茶色。只见一旁的侍从小心翼翼地用一把银制的夹子将茶壶内的茶叶渣一一夹出平分于面包片之上,然后再刷上上等的黄油当做茶点端到了两人面前。却见略微发福的查理二世端起一片茶叶面包大快哚颐道:“尝尝吧,这是巴黎最流行的点心。”

    然而曾经到过中国的约克公爵却知道在茶叶的故乡人们往往是将这些残渣倒掉或是拿去当花肥的。只是眼见王兄吃得那么津津有味,再一想茶叶在欧洲那惊人的天价,他也只得跟着一起大嚼起了“茶叶面包”。

    “詹姆斯,关于我的那笔私人债务邦德先生处理得怎样了?”查理二世一边嚼着面包一边顺口问道。

    “陛下放心,您的那笔债务已经一笔勾销了。”约克公爵放下面包恭敬地回答道。多数情况下他都是一个十分注重仪表的人,特别是去了一次中国之后他便越发地觉得欧洲的君主们有必要加强这方面的礼节修养。

    “哦,是吗。那太好了。”查理二世一听债清了顿时食欲大增不一会的功夫就又吃下了四片涂满黄油和茶叶的面包。只见他打了个饱嗝喝干净了早已没了茶香的红茶,然后惬意地说道:“詹姆斯,不可否认我们的邦德先生确实是位办事牢靠的万事通。”

    “是的,陛下。不过邦德先生的报酬也一向高得很呢。”约克公爵望着淡棕色的茶水喃喃地说道。

    “怎么?詹姆斯你还在介意那块殖民地吗?”查理二世不置可否地抬起眼皮反问道。

    “陛下,我怎么敢呢。要知道到目前为止那个东方大国想要的东西可从来没有失手过,更何况现在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去忤逆那条‘龙’的意志。我只是有点嫉妒邦德先生的好运罢了。”约克公爵略带自嘲地说道:“他可拥有一个慷慨的主人啊。”

    “是啊,作为‘龙’的仆人确实风光无限。不过像圣乔治那样的屠龙勇士才是基督世界的希望吧。”查理二世不无感慨地说道:“哦。詹姆斯别用那种眼光看着我,在龙的仆人与屠龙勇士之间,我还是愿意选择顺从龙的意志。毕竟你我都不是圣徒,也不是勇士。”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节 闻易主众移民忧心 抵弗州詹姆斯卖乖
    既然查理二世愿意顺从于龙的意志,可远在大西洋另一头新大陆,布吉尼亚的新英格兰子民们却在为如何急迫殖民地的新债权人而争论不休。1606年一家英国私人商业公司于弗吉尼亚建立了英国在北美的第一个殖民地。事隔多年以后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已经定居了三万多名来自欧洲大陆拓荒者,当然这其中大多数的人都来自英格兰。而弗吉尼亚也早就由最初的特许公司殖民地转变为了王家殖民地。不过对弗吉尼亚的移民来说由这种产权的转变并没有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变化。毕竟远在欧洲的王室多数情况下都将殖民地出租给了土地兴业公司来打理。这可为那些没有官职或是商业背景,却拥有首创精神的人提供了一个开拓新世界的好机会。同英国在美洲大陆的其他殖民地一样弗吉尼亚也享有着令这片土地上其他国家殖民地羡慕的高度自治权。然而1664年的这个夏天一张来自欧洲的圣旨却彻底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什么?国王竟然将弗吉尼亚抵押给了中国人!”在听总督宣读完来自欧洲大陆的旨意之后,若大议事厅内顿时就炸开了锅。这里不仅坐着总督、参议、法官、军官、教长、还有来自州内各个市镇的代表。毫无疑问英王的决定不仅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范围。

    “哦!我的上帝啊!我听说那些中国人和印第安人一样是黄皮肤的。”一个带着眼镜模样虔诚的牧师高声惊呼道。显然在这位上帝仆人的眼中肤色影响着神的眷顾。

    “没错!我去年在波士顿见过中国人,他们穿着宽大的袍子,头上顶着个可笑的发髻。贩卖烈酒、烟草还有茶叶。听我说,大人们,那是一群彻彻底底的异教徒。我敢打赌让他们接手弗吉尼亚准没好事。”另一个身材发福的烟草商没好气的说道。不过他的说法很快就被身旁的一名船长模样的代表给否决了:“可我听说中国人十分富有。中华女皇所拥有的白银足够盖一幢纯银的城堡。”

    “纯银!真够有钱的。”一阵轻浮的哨声过后,立即就有刻薄之徒不屑的反问道:“中国的女皇不会抽很高的税吧?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倒是情愿她住木屋。”

    “我可不管中国人是富有还是奸诈。我只想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我们。先生们,你们有谁知道中国人在殖民地的殖民政策?或是说他们在美洲还有其他殖民地吗?”在一番唧唧喳喳的争论之后终于有人将话题问到了点子上。

    “中国在美洲大陆确实拥有不少殖民地不过都集中在西海岸。我们可能是他们在东海岸的第一个殖民地。”总督耸了耸肩苦笑着说道。

    “而且在这里我还有一件遗憾的事要通知大家。就在半年之前英国舰队在印度洋被中华舰队打败了。布莱克将军的舰队几乎全军覆没。”坐在总督身边的山德上校无奈的说道。

    “哦!上帝啊!”惊愕的唏嘘声再一次响遍了议事厅。人们纷纷在胸口划着十字,惊恐与绝望也在瞬间写在了他们的脸上。

    山德上校带来的消息对在场的众人来说无疑是个惊人的噩耗。不过这也让一些人认清了眼前的现实。既然本土已经不可能给予殖民地相应的保护。那臣服于新主人便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于是当即便有人“势利”的发表建议道:“那我们现在就应该立即向中国人声明,发生在印度洋上的战争同我们无关。弗吉尼亚没有支援过叛军一分钱。我想大家都不希望因为印度洋上的战争遭到中国人的报复吧。”

    “说的对!我们没有理由为本土那些家伙愚蠢的行径负责。总督大人,您应该立即写信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中国来的大人。告诉他们弗吉尼亚人是爱好和平的。”势利的建议立即就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响应。

    与此同时看到世俗阶层已然达成共识的教会却有些坐不住了。只见坐在总督右手边的一个长须老者重重的咳嗽了起来。或许是他德高望重的缘故吧。总之众人一听他咳嗽便立即安静了下来。而老者则面不改色的往底下扫视了一眼道:“亲爱的教友们。我知道你们现在很无助,很迷茫。可我要说国王抛弃了弗吉尼亚,本土抛弃了弗吉尼亚。但上帝没有抛弃弗吉尼亚。我们都是上帝的子民。弗吉尼亚是属于上帝的。”

    老者的声音并不洪亮。但他的话语却极富权威性。原来犹如集市一般的议事厅顿时一片寂静。虔诚的表情显露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过了半晌之后,底下才有个男子壮着胆子向老者问道:“尊敬的教长,您说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只是上帝的仆人。上帝告诉我们要辛苦劳作,要积德行善。而一直以来我们也遵照着神的旨意开垦着弗吉尼亚。我现在只想问问那些中国人,那些异教徒。他们将如何对待我们的信仰。如何对待我们的法律!”老者冷冷的仰起头语调高昂的说道。但他的话语却像是战场上的号角一般激励起了众人的斗志。须知,早在1636年马萨诸塞州的殖民者便已正式通过了一部具有宪法意义的法典——《清教徒法典》。而之后英国在新大陆的各个殖民州亦相继制定了各自的州宪法。因此倘若除去主权国家的条件限制。英国美洲殖民地“成文宪法”的出现远早于她的本土。也正是这些带有浓烈宗教色彩的州宪法为另一个时空中的《独立宣言》奠定了扎实的基础。或许此刻中华帝国的宪法在行文的逻辑性与严谨性上要远胜于这些殖民地的州宪法。可在实效性上却是不能与之匹敌的。因为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移民来说宪法代表着他们的信仰、代表着他们的民俗,代表着他们的灵魂。

    眼看着老者轻而易举的就调动起了人们的斗志。一旁的弗吉尼亚总督不禁露出了钦佩的神色。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而今弗吉尼亚既已被英王抵押给了中国人,他这个总督大人自然也是随时可能卷铺盖走人。虽说总督一职并不是终身制的。但能在富饶的弗吉尼亚多待一天总是件好事。然而刚才人们的表现却清楚的告诉他,在眼前这帮移民的心里什么同胞啊。祖国啊,国王啊之类理由的根本就一文不值。唯一还能让他们心存敬畏的只有高高在上的上帝而已。好在在对待中国人的问题上。教会与总督有着相同的认识。因为他们都是这片土地上的特权者。也都害怕新来的势力会触及到他们的固有利益。于是在发表完煽动人心的演讲之后教长偷偷的向总督使了个眼色。而总督则立即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此刻教会既然已经在舆论上制造了有利于现政府的架势。接下来的事当然就得由他这个弗吉尼亚总督出马了。

    想到这里拥有酒桶身材的总督大人当即清了清嗓子向众人宣布道:“诸位。来自中国的特使后天就将到达詹姆斯敦。正如教长所言。我们将热情的迎接特使的到来。但也会静观这些异教徒对上帝的态度。”

    正如总督所言,两日后一支由三艘战舰组成的舰队护送着中华特使缓缓驶进了詹姆斯敦。诚然德高望重的教长之前在议事厅内发表了激励人心的演讲号召人们要警惕那些黄皮肤的异教徒。不过真到了那一天弗吉尼亚人还是自发的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仪式来迎接弗吉尼亚的新主人。各界名流赶着马车带着家眷从四面八方涌到这座并不算大的海港。码头上穿着撑裙蒙着兜头帽的妇人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可能会有一个英俊的黄皮肤绅士会来代替早已胖得不成比例的总督大人。不过也有人信誓旦旦的宣称来的会是一个满脸疤痕头插羽毛的家伙。

    教会的代表当然也来了,同往常一样他们穿着乌鸦式的黑袍。面容冷峻而又充满了警惕。特别是那位教长大人此刻更是神情凝重如临大敌。而面对如此热闹的欢迎仪式现任的总督大人多少有那么点儿不是滋味。至少在他看来自己当初就职时就没有这样受欢迎过。不过嫉妒归嫉妒。忐忑归忐忑。总督大人的脸上却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因为决定他命运的人很快就要出现了。

    “哦,天呐!瞧!是个白皮肤的!”人群中的这一声惊呼可比什么“黄皮肤”、“印第安人”、“恶魔”、“异教徒”之类的称呼更富有戏剧性。一瞬间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众人立刻就像被人捏了脖子的鸭子似的伸长着脑袋想要看个究竟。果然。下一刻映入他们眼帘的既非穿阿拉伯长袍的异教徒。也不是满脸横肉皮肤泛黄的印第安野人。那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白种人。而且还是一位堪称风度翩翩的中年绅士。

    只见这位从众人面前走过的特使面色红润,身材挺拔。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修剪整齐的漂亮胡须微微上翘。他的头上戴着装饰有白色鸵鸟毛的黑色滚金边宽沿帽。宝蓝色的丝质双排扣礼服上挂着一枚金光灿灿的勋章。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赫然是一枚中华帝国颁发的靖海勋章。此外他那戴着白丝绒手套的手上还拿着一杆装饰有红蓝宝石的礼杖。毫无疑问这身时髦而又华丽的打扮就算是在巴黎、伦敦那样的欧洲大城市也能引来一片惊慕的目光。更毋庸说周围那些“新英格兰的土佬冒”了。或许在他们中的一些人眼里高高在上的国王也不过是如此。

    只是在场的众人哪里想得到。眼前这位迈着自信步伐犹如国王巡视领地一般的特使。其实只是个出生在普利思茅的海盗而已。可能在二十几年前的某个这样的夏日,绘有他头像的通缉令就张贴在码头的某一处角落。因为此人正是我们的詹姆斯-邦德先生。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四名衣着得体的年轻人。当然他们也都是清一色的欧洲人。之所以会出现这样一支“白色”的特使队伍。除了考虑到弗吉尼亚的移民以清教徒为主,贸然派出中国使者可能刺激当地人脆弱的神经,甚至引起不必要的敌视情绪之外,詹姆斯本人同时也打着属于自己的小算盘。当然没人会质疑这样的安排。因为詹姆斯是香江商会的元老。更因为这一次商会能得到弗吉尼亚他詹姆斯居功至尾。

    “尊敬的特使大人,欢迎您来弗吉尼亚。”面对这样一位举止不凡的大人物。弗吉尼亚总督顿时觉得自己卑微得犹如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先前用肤色、种族建立起来的优越感亦在特使出现的那一刻土崩瓦解。被打乱了阵脚的总督哪里顾得上再搞什么小动作。只见他下意识的凑上前堆起了献媚的笑容恭维道:“哦,大人您的船可真漂亮。”

    “你是说黑珍珠号吗?我也一直这样认为。”詹姆斯得意的瞥了一眼身后的那艘漆黑的战船。随即回过身冲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好奇者,潇洒的行了个脱帽礼道:“弗吉尼亚的人民,你们好!”

    或许是谁都没想到詹姆斯会来这一招吧。在他行完礼之后整个码头顿时一片寂静。数百双眼睛闪着疑惑而又惊讶的光芒。然而紧接着码头上就突然爆响起了雷鸣一般的鼓掌声。显然殖民地淳朴的民众被特使的友善举动给深深的打动了。先前积聚起来的敌意、嘲讽、排斥在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欢迎特使大人!”“特使大人您好!”之类的喊声更是不绝于耳。而詹姆斯则极有风度的朝着人们频频点头挥手示意显得极为的亲善。然后他忽然转过身来。像面对自己的好友似的拍了拍弗吉尼亚总督的肩膀低头微笑着轻声说道:“总督大人,我想我们还是先去总督府聊聊吧。这里太热了。这里的人民也太热情了。”

    那弗吉尼亚总督早就被詹姆斯的这一招做秀唬得一楞一楞的。心想自己这次可算是遇上棘手人物了。于是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连连点头应和道:“是,是,是。大人随我来。马车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弗吉尼亚总督的这些表情变化自然是逃不过詹姆斯那双蓝眼睛。只见他不动声色的点头道:“哦,我的总督大人,您办事可真利落。”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节 识手段总督认新主 为宗教特使下许诺
    六月里弗吉尼亚的气候炎热而又干燥,然而坐在总督府会议厅首座的詹姆斯却一边惬意的品尝着冰镇的葡萄酒。一边悠哉悠哉的欣赏着对面弗吉尼亚总督多变的表情。只是他的这副模样在周围的一干教会教长眼中多少有那么点登徒子的味道。须知这年月移民到新大陆的欧洲人大多是为了躲避宗教迫害而来的。这其中又以清教徒居多。清教提倡勤俭节忍,反对奢华纵欲。而詹姆斯这会儿却是一身贵族式的奢华打扮。难怪会入不了众教干的法眼。只不过此刻的他并不在乎教士们苛刻的目光,他更感兴趣的是对面弗吉尼亚总督在阅读完自己带来的文书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终于弗吉尼亚总督抬起了头放下了手中一下紧紧撰着的羊皮纸。只见他涨红着脸搓着那双油光肥厚的大手向詹姆斯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个……特使大人,这上面的条件……哦,是薪金……是不是……”

    眼见弗吉尼亚总督满眼闪着贪婪的目光嘴里却是结结巴巴,詹姆斯不禁在心中扬起了一丝轻蔑的笑意。心想小地方的人终究是没什么见识,这点小恩小惠竟然也能乐成那副模样。不过在表面上他还是循循善诱的点头道:“总督大人不必惊讶。这些都是你应得的报酬。只要你为商会好好办差,日后的好处只会比现在多的多。”

    “特使大人,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商会的期望和您的栽培。”弗吉尼亚总督又瞥了一眼纸上那足是他目前薪水两倍的数字,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原本就没指望能保住职位的他眼见自己非但没有被踢走反而是被加了薪水。当即便将之前的种种焦虑抛到了爪哇岛。

    “哦,我在欧洲的时候可是早就听说了阁下的大名了啊。”詹姆斯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待见对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后。他又意味深长的颔首道:“阁下的办事能力令人称赞,特别是对里士满那座葡萄园地处理公允而又合理。”

    詹姆斯的这几句说得甚是云淡风清,可在弗吉尼亚总督听来却如一柄利剑般直刺人心。须知他之前曾收受贿赂将一座被政府没收的葡萄园低价转让给里士满的一个庄园主。由于他本人精通法律而那个庄园主也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因此事件事做得十分隐蔽,外界几乎无从知晓其中的玄机。可谁知却被眼前的这位特使一语点穿。弗吉尼亚总督在惊愕之余一颗心也随之被吊到了嗓子眼。只是眼前除了特使之外尚还有教会人士在场。于是他只得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皮笑肉不笑的应道:“特使大人真是过奖了。”

    饶是弗吉尼亚总督再怎么强做掩饰又怎能躲过詹姆斯一双毒辣的眼睛。眼见达到了敲山震虎的目的,詹姆斯随即坦然一笑道:“不过,那终究是过去的事了。我更期望的是阁下的日后的表现。”

    而听詹姆斯这么一说。刚才还忐忑不安的弗吉尼亚总督顿时觉得心头的大石落了地。看来对方并没有翻自己的老帐的意思。是呀,对方要是真有那意思又何必把自己留下来还给自己加薪水呢。不过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的弗吉尼亚总督在另一边也早已不敢对面前的特使有半点的怠慢。在他看来这位衣着光鲜的男子就算不是恶魔的使者也是个异常难缠的角色。倘若自己不能遵照他的意愿办事的话,那结局一定会惨不忍睹。想到这里早已吓破了胆的弗吉尼亚总督连忙唯唯诺诺着附和道:“特使大人有什么需要尽可吩咐。我一定照办。”

    弗吉尼亚总督的态度显然让詹姆斯十分满意。只见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语调轻松的喊起了总督的昵称:“好了乔治,你不用那么紧张。其实现在的工作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将弗吉尼亚目前的财政状况上报给商会。”詹姆斯说到这里回头介绍起了坐在身边的两个年轻人:“这位是玻恩先生,这位是伊萨克先生。他们都是前来协助总督您理清帐目的。”

    詹姆斯的话音刚落那两个年轻人便刷的站起了身向总督躬身行礼。只是一旁的教士无一例外的都向此二人投去了异样的目光。毫无疑问他们那独特的姓氏昭示了他们特殊的身份——犹太人。乔治总督虽不介意同犹太人共事,却也忌惮有人过来查帐。至少在查帐之前也得给他一点“整理”的时间。但是为了不得罪眼前的这位“魔王”。他只得干笑着搪塞道:“有两位专业人士过来帮忙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只是弗吉尼亚虽小。想要核对清楚帐目也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所以还得调派些人手过来帮忙才是。只不过这需要时间。大人您也看见了弗吉尼亚是个小地方,能读会算的人并不多。”

    然而总督大人“苦口婆心”的劝解并没有说服对面的那两个年轻人。只见他二人不约而同的从身后取出了两副串有许多小珠子的木框甩了甩道:“不要紧,我们带了算盘。”

    见此情形总督不由疑惑的朝詹姆斯看了看。因为在他看来那两个犹太小子手里头算盘远比欧洲人用的算盘要小得多。更何况珠算早已在欧洲被淘汰,怎么能指望用那东西来加快运算速度呢。可是詹姆斯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似的摆了摆手道:“总督大人不必担心。这是中国算盘。可比欧洲算盘要神奇多了,再高的数位它都能计算。相信你只要使用过后,就会被它的魅力所深深吸引。”

    “大人说得是。我早就听说东方有许多神奇的宝贝。今天得以一窥真是我的荣幸啊。”总督立即摆出一副夸张的表情向詹姆斯奉承道。虽然他打心底里并不把算盘放在眼里。更不认为愚昧迷信的东方人会有什么惊人的发明。不过而今自己既然已经为中国人服务,必要的奉承总是不可少的。

    嗑……咳……一声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了总督那令人肉麻的恭维。詹姆斯回头一看却是那日在议事厅高谈阔论的老牧师。他知道此人名叫约翰·威尔逊,在弗吉尼亚极具威望,甚至远甚于对面的那个总督。但詹姆斯并不打算讨好这位容貌威严的教士。因为据他所知一但斯图亚特王室复辟。英国的教会就会对新大陆的教区进行一番清理。而以他对英国教会的影响力让这样一个老顽固下台完全是件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更何况詹姆斯也早有了拿教会杀鸡敬猴的打算。

    或许是感受到了詹姆斯对教会的忽视。亦或是不满于弗吉尼亚总督一副卑躬屈膝的献媚劲,在场的教士们纷纷露出了疑惑而又愤怒的表情。他们疑惑的是那个为异教徒服务的家伙究竟使了什么样的魔法能让那淳朴虔诚的乡民为其欢呼。愤怒的是弗吉尼亚总督竟然如此轻易的就被对方给收买了。却见那威尔逊牧师掏出一声雪白的手绢抹了抹嘴后,沉声向詹姆师开口道:“特使大人,在此我首先代表弗吉尼亚的诸多教友欢迎您远道而来。不过您要知道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移民都是上帝的子民。他们为了追求真理,逃避宗教迫害而来到新大陆。现在国王将弗吉尼亚抵押给了东方的异教徒。我们想知道这里是否还是清教徒的避难所。还是说我和我的教友们需要离开这里寻找新的栖身之地。”

    听了这一席话。詹姆斯不得不承认这位威尔逊牧师确实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于是他当即正色回答道:“尊敬的教长。首先在此我要先声明的是中华帝国是一个崇尚宗教自由的国家。中华女皇尊重她治下每一个子民的宗教信仰。这当然也包括弗吉尼亚的众多清教徒们。诸位大可放心中华帝国既不会逼迫这里的民众改变他们的信仰,也不会因为信仰的不同而歧视他们。”

    虽然在场的教士对詹姆斯奢华的打扮颇有反感,但他这番话倒是引得众人连连点头。不过此刻的詹姆斯却突然提高了嗓音转口道:“但是有一点我在此也想让诸位明白。那就是中华帝国在尊重清教徒宗教自由的同时。也希望你们能尊重他人的信仰与宗教。不过对方是佛教徒、道教徒、犹太人、穆斯林还是信奉萨满教的印第安人。”

    “什么!”“这怎么行?”“哦,我的上帝啊。”会议厅内顿时充斥了教士们惊愕、愤怒、不解的惊呼声。显然詹姆斯的这个要求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新大陆的一大目的就是要将上帝的福音传遍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而那些愚昧野蛮的印第安人都是等待他们去感化的羔羊。只见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教士当即起身高声放言道:“那些信奉偶像崇拜。或是歪曲圣经教义的人都是被措诱惑误入歧途的羔羊。我们怎么能放弃对他们的解救呢!”

    “是啊,这样的要求实在太过份了。”其他几个教士跟着附和起来。

    “很抱歉。这是中华帝国的法律。所以还请诸位遵守。”詹姆斯并不打算在宗教问题上与这些顽固不化的清教牧师多做纠缠。故而他将一切原由都推脱到了中华帝国的法律上。因为他知道这些清教徒对法律的尊重远大于对皇权的敬畏。

    果然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教士们的抱怨声立即就小了不少。事实上众人心里也清楚中国人接手弗吉尼亚后教会想要保持原有的诸多特权是桩不可能的事。只见威尔逊牧师低头思略了半晌后换了一种方式问道:“那请问特使大人依照中华帝国法律我们是否能向他人传教呢?”

    “当然可以,帝国尊重一切正当的宗教活动,这其中也包括传教。倘若诸位的道行能感化来弗吉尼亚的异教徒的话。相信不仅是上帝会感到欣慰。就连中华女皇也会为尔等的精神所感动的。”詹姆斯说到这里不无揶揄的补充了一句道:“不过正当的宗教活动可不包括使用暴力、开设宗教法庭、烧死女巫之类的手段。”

    威尔逊牧师听罢抬头撇了一眼詹姆斯,随即激烈的咳嗽了一阵后答应道:“大人放心,我们会遵守帝国法律的。也请大人约束来弗吉尼亚的异教徒遵守这里的法律。”

    “那是当然。”詹姆斯欣然应允道。不过威尔逊牧师对此却似乎还存有顾虑。只见他同周围的几个教士交换了一下眼神低头耳语了几句之后表情严肃的问道:“那阁下是否能够保证当中国人踏上弗吉尼亚的土地后,他们会遵守您今天在这里所许诺的一切。”

    “如果教长不相信在下的话,可以亲自去问从中国来的使者。”詹姆斯扫视了众人一眼微笑道:“那位特使可是货真价实的黄皮肤东方人。”

    “什么!来自中国的特使?那,那他也到新大陆了吗?”总督一听又要来一个特使。脑袋顿时就涨了起来。心想眼前这位就已经如此难缠。要是再来一个那还得了。

    “总督大人别着急。来自中国的特使一时半会儿还来不了弗吉尼亚。毕竟他是代表中华女皇前往英国受降的。来新大陆只是顺道视察而已。更何况连我都不知到中国方面会派谁来。”詹姆斯实事求是的耸了耸肩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应该早做准备才是。大人您说黄皮肤的中国人比较喜欢什么东西呢?茶叶?烟草?烈酒?还是漂亮的混血姑娘?”弗吉尼亚总督毫不避讳周围教干鄙夷的眼光竭力向新主人示好起来。

    “中华特使喜欢什么我不知道。不过眼下中华帝国却需要弗吉尼亚办一件小小的差使。据我所知只要这件事办好了。女皇就会很开心。”詹姆斯说到这里从怀中摸出了一封信推到了总督的面前。

    那总督连忙接过那封信认真的看了一遍后,不由神色一变颤声道:“这……大人,这……”

    “总督大人,怎么了?是不是那些东方人提出了过份的要求。”眼见总督如此表现一旁的威尔逊牧师不由自主的就凑上前瞄了一眼。只见他的脸色也跟着刷的一下变得煞白。连忙划了一个十字惊恐道:“我的上帝啊!这个世界真的疯狂了!特使大人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吗?”

    “那是当然。”詹姆斯得意的仰起了头。

    “可是,大人,这么做会将弗吉尼亚卷入战争啊。”回过神来的总督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颤危危的说道。

    “相信我。照这上面说的去做弗吉尼亚将获得丰厚的回报。你们何曾听说中华帝国食过言!”詹姆斯的语气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与自信。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节 印加独立震惊欧洲 面见西王法相献计
    “号外!号外!印第安人在秘鲁独立!印加联邦成立!”马德里的街道上报童清脆的叫卖声引得往来的路人纷纷驻足。对于大多数西班牙人来说“秘鲁”或许还是一个陌生的名词,可对“印加”却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个名词不仅代表着一个来自大西洋对岸的黄金传说,更代表着西班牙皇家海军的一段“赫赫战绩”。不过这一次从美洲大陆传来的消息却让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日不落”帝国恼怒不已。

    “哦,我的上帝啊。那些野蛮人、土著、印第安人佬竟然独立了!可他们建立国家干什么?他们除了知道抽烟、吃人之外懂得什么是国家,什么是政治吗?那些土著甚至连轮子都不会用!这真是个愚蠢的决定!愚蠢之极!”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一头戴假发的老者挥舞着手中的拐杖滔滔不绝的抱怨道。他那滚圆的脸庞此刻更是因激动而涨得通红,仿佛一颗来自新大陆的硕大西红柿。

    “是啊,不过最愚蠢的莫过于这世界上竟然还有人肯承认这样的国家存在。瞧瞧吧,那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中华帝国、荷兰、威尼斯!”这一次说话的是位身材消瘦头顶微秃红衣主教。他的脸上带着中世纪教士所特有的偏执、冷酷与对唯一信仰的狂热。却听他突然升高了语调强调道:“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异教徒国家。他们将灵魂出卖给了撒旦。所以才会承认那样荒谬的国家存在。”

    “可是主教大人,荷兰、威尼斯他们可都是上帝的子民啊。”一个不识趣的人打断了主教大人越发高昂的演讲。

    “不,那些都是异端!我早就说过达尔文教徒、清教徒都是彻彻底底的异端。应该受到宗教审判然后上火刑柱!”红衣主教双眼通红着叫嚣道。但得到的却是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二世不耐烦的目光。

    对于刚才的那些个论调,宝座上的卡洛斯二世早已听得老茧都快冒出来了。可是却没有一条实质性的建议。诚然大臣们嘲笑印第安人是土著,讥讽“土著酋长”连辆马车都没有。或是像眼前的红衣主教那样叫嚣着要惩罚“异端”。但这些都不能阻止印加联邦成立。须知消息从新大陆传到欧洲往往需要数个月时间。倘若西班牙的殖民军真有本事消灭那个所谓的“印加联邦”。此刻也用不着他这个国王如此大伤脑筋了。更何况眼下荷兰、威尼斯乃至中华帝国都已经承认了印加联邦的存在。而这个印加联邦又恰恰毗邻西班牙在新大陆的殖民地。几乎整个欧洲现在都在看哈布斯堡家族的反应。是承认?还是开战?卡洛斯二世的问题其实并不复杂。然而底下的大臣亲信们却没有一个人能给他一个明确的建议。

    “主教大人的建议很有道理。不依宗教法庭这几年的成绩,在西班牙境内那样的异端应该早已消声灭迹了。对不起。朕实在是有些不舒服。这事下次再议吧。”终于耐不住红衣主教连翻轰炸的卡洛斯二世揉着太阳穴打起了退堂鼓。

    众臣眼见卡洛斯二世一副疲倦的模样。不由面面相窥了一下。继而心领神会的逐一弯身行礼退出了宫殿。一见群臣离开卡洛斯二世顿觉压抑的心情一下子就舒爽了开来。虽然秘鲁的问题并没有解决。但不用继续面对那些无聊而又无能的蠢货总是一桩令人愉快的事。事实上,卡洛斯二世并非一下勤恳的君主,他对美女与美酒的兴趣远高于那些烦琐的政事。

    “陛下,法国特使求见。”内侍的一声通报打断了卡洛斯二世游离的思绪。

    “法国特使?”卡洛斯二世歪着脑袋随口问道。

    “是的,陛下,是科尔贝尔公爵。”内侍恭敬的禀告道。

    “哦,那让他进来吧。”卡洛斯二世立即换了个严肃的坐姿点头道。

    不一会儿内侍便指引着一席蓝袍的科尔贝尔来到了西班牙国王的宝座前。虽说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素以奢华著称。但这一路眼瞅着西班牙王宫内收藏的各类奇珍异宝、名人字画。科尔贝尔还是不得不打心底里由衷的赞叹西班牙一定的富庶。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屡遭英国人、荷兰人的打劫。就算这些年被中国人用茶叶丝绸搜刮了不少。西班牙依旧是欧洲大陆家底最厚的国家。这一点法国是暂时追赶不上的。

    “尊敬的卡洛斯二世陛下,我仅代表吾王路易十四陛下向您表示最真挚的问候。”科尔贝尔必恭必敬的向西班牙国王行礼道。

    “啊。公爵欢迎你来西班牙,我那亲爱的女婿现在好吗?”卡洛斯二世强装笑颜的向科尔贝尔询问道。

    “陛下与皇后生活美满,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为王室添加新成员了。”科尔贝尔微微低着头回答道。

    “哦,那真是太好了。哈布斯堡家族也许久没有新成员了。请代朕向他们送去衷心的祝福。”卡洛斯二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一次的笑倒是真的发自其内心。毕竟卡洛斯二世本人一直没有男性子嗣。

    “遵命陛下。相信王后得到您的祝福一定十分高兴的。”科尔贝尔欠了欠身道。

    “公爵,不知我那亲爱的女婿路易有什么话儿要你带给我呢?”不想再同科尔贝尔唠家常的卡洛斯二世单刀直入的问道。

    “回陛下,吾王听闻南美印第安人在秘鲁独立大为惊骇。故特命在下日夜兼程赶来西班牙同陛下商议对策。”科尔贝尔如实禀告道。

    卡洛斯二世一听科尔贝尔是来给他解决麻烦的立即就打起了精神。对于女婿的这位宠臣他是早有耳闻的。卡洛斯二世有时候甚至还颇为嫉妒自己的女婿。心想自己的身边为什么就没有这样一位既能干又忠诚的宠臣呢。此刻既然有这么一个机会。卡洛斯二世自然是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眉飞色舞的说道:“哦,公爵阁下您来得真太是时候了。我也正为这件事情发愁呢。身边的那些个大臣平日里一个个都能说会道的。可一到关键时刻什么忙也帮不上。”

    眼见卡洛斯二世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科尔贝尔心想这西班牙国王还真像外界传闻的那样昏庸无能。但表面上他还是一副急人所急的模样。躬身还礼道:“陛下,莫要着急。在下在法国对南美的事只是知道个大概。请问南美现在情况究竟怎样?那个所谓的印加联邦有没有攻击欧洲人的殖民地?”

    “这个倒没有。不过他们阻止了伟大的西班牙探险队及传教士们的探险传教活动。”卡洛斯二世忿忿不平的说道。

    “哦,您是说印第安人袭击了西班牙的探险队?上帝啊,那些拿斧子的土著怎么可能打败装备有火枪的探险队?”科尔贝尔故做惊讶的问道。

    “那是因为那些土著的手里也有火枪。而且他们还卑鄙无耻的躲在密林里偷袭勇敢的西班牙士兵。”卡洛斯二世提高了嗓门表情甚为不满。

    “原来是这样啊。”科尔贝尔一边在心里嘲笑西班牙人的无能。一边则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在沉吟了半晌之后他缓缓的开口道:“陛下。我在法国听到有人传言说这次是中国人扶植印第安人独立的。此刻看来还真是如此呢。”

    “中国人?没错!中华帝国,还有荷兰、威尼斯这样的附属国都在第一时间承认了那个该死的印加联邦。这一定是中国人搞的鬼!可笑的是我身边的那帮蠢蛋竟然连这都没看出来。”卡洛斯二世絮絮叨叨的埋怨着。其实西班牙宫廷之内也并不是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只不过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同香江商会控股的马可波罗银行有着这样那样的交情。因此在谈及此事时也就多少有些“保留”了。

    “陛下请息怒。”科尔贝尔可不像那些西班牙贵族需要看中国人的脸色行事。但他亦非是上帝为卡洛斯二世派来的守护天使。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不是从法国的利益出发的。这不。眼见时机成熟科尔贝尔很快就将话题转到了肉戏上:“如果事实真是如此。依在下看来西班牙承认秘鲁独立也是迟早的事。”

    “什么!承认那些土著独立!”卡洛斯二世不屑的嚷嚷道:“西班牙才不会屈服于异教徒的淫威呢?我就不信美洲大陆的其他殖民地也会坐视印第安土著建立国家!”

    “为什么?”卡洛斯二世瞪大着眼睛一脸惊愕的问道。

    “陛下,因为英国人已经将弗吉尼亚州抵押给了中国人。”科尔贝尔语调平静的说道:“英王为了解决私人债务问题的怪将弗吉尼亚抵押给了中国的香江商会。而香江商会在欧洲的实际代理人邦德先生也在数个月前起程赶往了新大陆。联系中华帝国及其盟友在秘鲁事件上的态度。显然这都是那些东方人在背地里搞的鬼。而英国人或许早已站到了中国人那一边。”

    “哼,红衣主教说得没错。那些新教徒果然不可靠!”卡洛斯二世气呼呼的嚷嚷道:“至于英国海盗,出尔反尔早已成了他们的传统!”

    “陛下。英国人确实很可恶。不过现在并不是干抱怨的时候,整个欧洲都在等着看西班牙的反映呢?”科尔贝尔不动声色的向卡洛期二世施压道。

    “这个……”卡洛斯二世为难的低下了头。理智让他不想与强大的中华帝国为敌。可面子又让他难以接受被临国嘲笑。

    “陛下,如果西班牙承认所谓的印加联邦。那势必会成为欧洲各国的笑柄。”科尔贝尔毫无忌讳的点出了卡洛斯二世的痛脚。待见对方面露尴尬之色后,他又将话锋一转道:“当然贸然与印第安人发生冲突也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毕竟他们的背后站着的是中华帝国。现在谁都不敢得罪那个东方大国是吧?”

    “公爵阁下您说的我都明白。正因为如此这才是个难以抉择的问题。”卡洛斯二世无奈的耸了耸肩。继而积极的探问道:“对此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眼见卡洛斯二世上了勾,科尔贝尔当即清了清嗓子躬身道:“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至少秘鲁的问题在下以为西班牙还是暂时不要承认印加联邦的好。”

    “不承认印加联邦?”卡洛斯二世表情严肃的低头呢喃道。

    “是的。陛下,在欧洲不承认印加联邦。在美洲与印第安人和平共处。”科尔贝尔进一步解释道。

    “嗯。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卡洛斯二世兴奋的点头道。但他很快又惴惴不安的问道:“公爵阁下如果那些印第安人来攻击西班牙的殖民地那该怎么办呢?西班牙人可以大度的与那些野人共处。可谁都不能保证那些野人不会受中国人的唆使来攻击上帝的子民不是吗?”

    “陛下请放心。不管是印第安土著还是中国人。任何挑起战争的举动都将是对整个基督世界的挑衅。法兰西会在第一时刻站在西班牙这边。”科尔贝尔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可是……可是中华帝国很强大啊。你瞧连那狡猾的英国人、凶悍的奥斯曼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又怎么能对付得了那个比整个欧洲还要庞大的帝国呢?”卡洛斯二世忧心忡忡的说道。

    “陛下,中华帝国确实很强大。但是她再强大也不能跨越距离的暴虐。正如亚历山大、成吉思汗都无法用武力征服整片旧大陆的样。现在的中华帝国也无法凭借武力征服欧洲。而对于这一点中华帝国的女皇十分清楚。因此这些年来中华帝国一直都在试图用贸易来控制欧洲而非单纯的武力。”科尔贝尔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了一丝自傲。却听他跟着语调高亢的说道:“因此整个基督教世界只有团结起来才能同居心叵测的异教帝国相抗衡。这种抗衡并不代表全面的战争。也不意味着必须与中华帝国为敌。其旨在捍卫我们的信仰,捍卫我们的文明。陛下请您相信。西班牙不是在孤军作战。在西班牙的背后还有法兰西、俄罗斯等等忠实的朋友。”

    耳听科尔贝尔如此侃侃而谈。卡洛斯二世沉吟了半晌后终于缓缓的脱口问道:“那我的好女婿是否打算让西班牙参加他的联盟呢?”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节 四奔走法王欲结盟 为南美群臣生歧义
    诚然卡洛斯二世的反应是如此之“迟钝”,科尔贝尔还是庆幸他能自己提出联盟的事。当然从对方迟疑的神色中他亦能读出西班牙国王此刻的犹豫。这也难怪,中华帝国那辽阔的疆土、庞大的大口以及令人生畏的强大舰队无不是欧洲君主眼中不可逾越的高山。若非这次遭到威胁的是西班牙的殖民地,科尔贝尔很难想象胆小如鼠的卡洛斯二世会有勇气询问同法国联盟的事。不过这似乎也就是卡洛斯二世的极限了。在提出询问之后这位西班牙王立刻显露出了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陛下或许您已经听到了些许的风声。但我可以代表路易十四陛下向您保证。您所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正如我先前所言法国无意挑起同中华帝国的战争。路易十四陛下只是希望欧洲在中国人面前能像一块团结的石头。而不是一堆只是任由中国人捞取钱财的散沙。陛下相信只有得到了中国人的尊重欧洲才能得到安全。”科尔贝尔说到这里连忙送了一顶“大帽子”道:“当然这一切都离不开西班牙的支持。谁都知道西班牙在欧洲举足轻重的地位无人可代。路易十四陛下要是知道西班牙肯支持他的联盟一定会甚感荣幸。”

    科尔贝尔的恭维似乎是起到了一点小小的催化作用。卡洛斯二世换了换坐姿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意。但他显然对科尔贝尔前面那段话不以为意。于是便耸了耸肩反问道:“公爵阁下您刚才说中国人会威胁到欧洲?这未免也太危言耸听了吧。虽然中国人在美洲扶植了同样黄皮肤的印第安人,在各大洋的航线上也咄咄逼人。但中国人对欧洲大陆还是比较友好的。更何况公爵阁下您自己刚才也说了中国与欧洲相隔甚远。英明的中华女皇不会轻易尝试挑战距离的暴虐不是吗?”

    “陛下诚如您所言。中华帝国目前对欧洲的态度确实友好。就算中国人夺取了贵国及荷兰等国在印度群岛的殖民地,就算英国舰队在印度洋上全军覆没,就算中华帝国的势力不断的向海洋扩张,在许多欧洲人的眼里那个东方帝国依旧是文明与富庶的象征。传教士们向人们灌输那个东方乐土有多么的迷人。学者把那个国家想象成他们心目中的理想国。殊不知这都是不负责任的做法。中华帝国远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在欧洲的贵妇人穿着用中国丝绸做成的长袍之时。中国的远征军却在炮轰俄国人的城寨。在欧洲的绅士享受中国的茶叶之时,中国的舰队却在非洲西海岸整日游荡。陛下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狡猾的对手。他们或许不像奥斯曼人那般野蛮却绝对野心勃勃。如果我们继续这样沉迷于传教士、学者以及中国人联手编织的梦境之中。迟早有一天我们都会遭受灭顶之灾。”科尔贝尔的话语充满了危机感。

    受其影响卡洛斯二世似乎也有所顿悟的说道:“我当然不会去相信那些传教士或自由主义者的鬼话。在那些人的眼里欧洲什么都是错的。而我们都是无可救药的毒瘤。我虽然不知道中国人对欧洲有着怎样的野心。不过从美洲的事件来看,西班牙十分乐意拥有一些坚实的盟友。但就不知西班牙能为盟友做些什么?”

    “哦。英明的陛下啊,对法国来说西班牙的加入本身就是联盟最大的荣幸。当然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或许我们能增强一下在经济领域的合作。当然这一切都需要进一步的协商最后才能决定。”科尔贝尔恭敬的回答道。正如其所言对于法国来说能将西班牙的哈布斯堡家族拉入自己的阵营本身就是一场政治上的胜利。

    “那我那好女婿打算在那里商讨这事呢?”卡洛斯二世抬头反问道。

    “卢森堡。陛下。”科尔贝尔如实回答道:“路易十四陛下认为《卢森堡协议》将是一个不错的名称。”

    “怎么?路易打算公开结盟的事吗?”卡洛斯二世狐疑的问道。他原先以为法国只是暗地里同一些欧洲国家拉帮结派罢了。却不想路易十四还真敢将结盟的事公开出来。

    陛下,这事原本就没什么好遮掩的。结盟目的旨在维护欧洲的利益。如果同中国人合作也能获得利益的话。联盟亦会毫不犹豫的与其携手。这就像欧洲的小作坊连手组成联盟对抗大商会一样。联合能增强实力也能从对手那里博得尊敬。倘若不公开结盟的事又如何能给中国人以触动呢?更何况在欧洲想要瞒过那些东方人的耳目还真不是件简单的事。既然迟早会被地方知晓。还不如正大光明的对外公开。”科尔贝尔欣然回答道。就其本人而言,他并不将这些欧洲诸国的结盟看做是纯商业上的合作。一直以来他都将商业看作是国家威力的工具。因此科尔贝尔坚信这一打着商业幌子的联盟会在政治和军事上起到令人异想不到的效果。至少会比英国人与奥斯曼人组成的那所谓的联盟更有实效。

    “看来路易对自己十分有信心啊。”卡洛斯二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中国人知道这个消息时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恼羞成怒吗?还是隐忍不发?亦或是欣然接受?

    带子,就在科尔贝尔当着卡洛斯二世的面侃侃而谈之时,身处巴黎中华使馆的罗威亦已得到了相应的风声。而向他通风报信的正是中华帝国“亲密无间”的藩属——荷兰。作为海上马车夫荷兰不仅拥有令人羡慕的海上力量。其在情报方面的实力同样不容忽视。若非如此以荷兰弹丸之地又怎能一次又一次的抵御来自西班牙、法国之类强国的威胁呢?

    “哦?科尔贝尔跑去西班牙了?”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罗威背着手眺望着远处问道。

    “是的。大人。此刻他可能已经见到了卡洛斯二世。”回答者是一个年约三十岁的中年男子,他的相貌带着典型的低地男子风格。然而罗威看都没看对方一眼。便已果断的下令道:“继续打探,一有消息立即来报。”

    “遵命大人。”男子弯身行礼退出了客厅。罗威却依旧望着窗外并没有挪开步子。诚然依靠庞大的关系网他总能在第一时间探听到欧洲上层的动向。可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中华帝国在欧洲的领事馆也无时无刻不在欧洲诸国的监视之中。而今詹姆斯又去了美洲。留守巴黎的罗威自然就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他的一举一动无不牵动着欧洲君王们的神经。同样的欧洲君王们的一言一行亦逃不过他的法眼。

    俄国、挪威、热那亚、普鲁士公国、西班牙……科尔贝尔这数个月来的行踪在罗威的脑中划出了一道清晰的曲线。从各地传来的种种情报亦昭示着法国人那跃跃欲试的野心。是派人暗中阻止法国人的阴谋?还是按兵不动写信将这里的情况向本土汇报?如今中华朝在欧洲的决策似乎完全取决于罗威的一念之差。这对这个刚满三十岁的年轻男子来说不能不算是个极大的诱惑。毕竟在心理上无论他在欧洲如何的呼风唤雨。都比不上南京皇城大殿中的那一个席位。只是眼前的事非比寻常,饶是罗威办事向来果敢此刻也不由自主的犹豫了起来。终于在落地窗前来回渡了数步之后罗威坐到了办公桌前取下了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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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武十五年(西历1664年)十一月。印加联邦成立的消息传到了中华帝国的国都——南京。诚然在四个月之前中华驻欧洲大使馆早已连同荷兰、威尼斯等国共同发表了承认印加联邦为合法政府的声明。但在中华朝大多数百姓的眼里这样一条消息不过是茶余饭后一扫而过的谈资而已。远没有数个月前轰动一时的“大兴号案”来得得人注目。历久弥新。可是对中华女皇来说印加联邦成立却比这一年任何一桩事件都有着更为深远的意义。

    “托马斯终于完成了他的宿愿。”御书房中孙露轻轻的合上了面前的奏折不无感慨的说道。南美印第安人的独立让她心中荡漾起了久违的畅快。那是看到有色人种扬眉吐气后所引起的共鸣。

    只不过此刻站在孙露面前的中华群臣是不会有这种感受。也不会明白这种感受的。在他们的眼中这一切只是天朝对一员战将的赏赐。无怪呼。农林尚书沈廷扬会摇头晃脑的向女皇恭贺道:“托马斯元帅及其同胞这次能立国建都全是仰仗了陛下您的恩惠。相信印加联邦与我中华日后定能永世同好传为佳话。”

    “是呀,此番南美印番慕我华夏教化立国设都,实乃是受陛下圣得所感。”外务尚书李启新先是附和着吹捧了一下。随即却又转口坦言道:“只不过据臣所知此次印第安人独立建国的事倒是在欧洲诸国之间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哦?卿在外边听到了什么风声吗?”孙露微微抬起眼皮问道。其它用不着李启新提醒她也能猜测出此刻欧洲各国的反映。那些向来自视甚高的白种老爷们眼见被他们当作未开化动物的红皮肤野蛮人突然立了国保不定在哪个角落里一边骂娘一边直划十字呢。

    “回陛下,据悉欧洲诸国对印第安人独立一事显得十分惊愕。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认为印第安人是未开化的野蛮人根本不可能建立起一个象样的国家。而且之前为西班牙人所灭的印加帝国也确实有杀活人取人心祭凶神的恶俗。因此欧洲诸国深恐印第安人旧习难改会伤害到在南美生活的欧洲移民。”李启新如实的禀告道。

    “嗯,这事老夫也曾听玻意尔大学士他们提起过。听说我朝在北美的城寨也时常会受到当地土人的袭击。咳,虽说南北有异。可那些印第安人终究是些未开化的土人。且受我中华朝感化较短。一时间能否改正陋习还很难说,也无怪呼。西人会如此忌惮了。”方以智跟着点头道。他的这番话语不仅道出了欧洲人的心声。也同样是多数文武大臣们的看法。

    而今的中华圾在对外关系上可不像以前那要“以己度人”。群臣既不会因为某个国家亲近中华或是仰慕华夏文明而将其当作“熟番”。也不会因文化上的差异而将欧洲各国看做势同水火的“生番”!内阁在考虑国与国的关系时更多考虑的是国家的实力与中华朝本身的利益而非意识形态上的问题。正因为如此当李启新、方以智提出对印加联邦的顾虑的同时。身为内阁首相的黄宗羲提出了另一番的见解道:“若说印第安人茹毛饮血。那四处杀戮的欧洲人在这方面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对我朝来说在遥远的美洲,一个亲近中华仰慕中华甚至效仿中华的盟国,远比那些所谓文明国度的殖民地要有利得多。所以依老夫看来我朝也不必太过在意欧洲人的看法。只需潜心打造属于我中华的美洲就行。”

    黄宗羲的这番话可算是说到了孙露的心坎里。或许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君主能像她这个中华女皇那样清楚美洲的重要性。如果说在另一个时空英国人成功的使英语成为北新大陆的通用语言。那在这个时代打造一个黄色的新大陆便是孙露酝酿已久的蓝图。诚然作为一个“未来人”孙露心知肚明以目前的科技条件下想建立一个横跨太平洋的庞大帝国终究只是“痴心妄想”。可将中华帝国的势力扩张到美洲却是华夏文明走向世界的毕经之途。然则正当孙露打算欣然点头之时,李启新却再一次提出了自己的异议。

    “首相大人此言差异。而今欧洲人对此事的非议与其说是对印第安人的恐惧,不如说是对我朝的忌惮。特别是西班牙等国更是将印第安人的独立视作我朝在南美势力的扩充。陛下,臣恐此事会引起欧洲诸国对我朝的防备。从而影响我朝在欧洲的经营。毕竟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势与我朝在欧洲一贯的推行的友善邦交有着很大的出入。”李启新一字一顿的说出了外务部对欧洲诸国目前态度的分析。

    “嗯,李卿言之有理。”孙露听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黄宗羲的态度固然深得他心。可李启新提出的问题也不是没有道理。正如其所言由于地域间隔的原因中华帝国对欧洲的态度一直都是文化经济渗透为主。此举不仅为中华帝国在欧洲博取了好名声,还在潜意识中让欧洲人放松了对这些东方异教徒的警惕。而印加联邦的事却让不少欧洲人再一次萌生了对黄种人的忌惮。想到这里孙露不由的回头向黄宗羲问道:“黄卿,这事你怎么看?”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节 为财阀罗胜图博览 拓商路女皇扶北商
    “回陛下,臣以为帝国扶植南美印第安人一事固然会惊动欧洲。但相信只要欧洲方面舆论引导得当应该不会对帝国在欧洲的外交造成什么影响。毕竟欧洲是欧洲。美洲是美洲。”黄宗羲微微欠身道出了同科尔贝尔极为相似的论调。只是相比之下身为中华帝国首相的他底气明显比那位法王宠臣要硬得多。却听黄宗羲顿了一顿后又傲然的说道:“如今欧洲诸国与我天朝通好。与其说是仰慕我天朝的文化不如说是敬慕于我朝的威势。只要我朝手握各大航线控制茶叶、香料等特殊商品的输出。欧洲人便不得不臣服于我朝。因此目前需要考虑调整心境的并非是我朝而是欧洲人。”

    面对黄宗羲自我感觉良好的发言外务尚书李启新与商务尚书罗胜却显得不以为意。对于中华朝的优势以及欧洲人的心态他二人了解得绝对不会比黄宗羲来得少。而李、罗也决非是那种满心“博爱”的迂腐之人。事实上正由于是从“在商言商”的角度出发他们此刻才会如此在意欧洲人的看法。只见两人飞快的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罗威便转过身向孙露抱拳道:“陛下,我朝威甲四方自然是不用去在意那些弹丸小国乐不乐意。但朝廷却不能不顾及我中华在海外民众心目中的形象。须知外夷虽需要南洋的香料和中原的茶叶。而我朝的国力也让欧洲诸国骇然。但许多时候问题并不出在贸易或是军事上。却在于人们之间的风俗差异。西人与华人不仅相貌迥异且风俗习惯相关甚大。特别是在中欧与东欧由于受宗教的影响历来就比较排外。就算我朝的货品价廉物美也往往难以打入那里的市场。更不用说是让那里的人接受我天朝的教化了。因此无论是出于贸易的需要,还是为了我华夏文明的传播。朝廷都需要为欧洲民众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才是。”

    罗胜的这段话直说得李启新等人连连点头。黄宗羲听了却稍稍动了动眉头。须知扶植托马斯建立印加联邦虽是孙露在很久以前就定下的计划。但具体的过程却是由内阁来指挥实施的。想当初对于中华驻欧洲大使馆在得到印加联邦独立的消息后立即连同荷兰等国发布公告,以求在最短的时间里给予欧洲诸国以有力的威慑的决定。罗胜与李启新那都是一致同意的。可眼前差使已然办完他二人却突然转了口风。就连黄宗羲一时间也没有闹清楚罗、李二人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不过罗胜这边话音刚落那边龙椅上的孙露便已开口询问道:“哦?卿的意思是要就这次的事向欧洲人进行解释吗?”

    “回陛下,正如黄首相刚才所言我朝不需要为这点小事向他人做辩解。不过西人重利只要朝廷适当的赐予一些小恩小惠便能将其安抚下来。”罗胜红光满面的说道。

    重利的是尔等吧?望着同僚的一副势利相黄宗羲在心中冷哼了一声。此时的他觉得自己已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所谓“担心扶植印加联邦会引起欧洲不安”不过是个借口罢了。罗、李二人绕了大半个圈原来还是为了拉生意。虽说中华朝的对外贸易政策比之前任何一个朝代都要宽松都要开放。但在那些不远千里前来“淘金”的鬼佬眼里总有那么一点儿不完美。例如中华朝允许外商深入内陆收购茶叶。但同时却又对茶叶出口抽取高昂的关税。当然就中华帝国来说,由于茶叶是经济作物产量有限,而工业革命之前茶叶对欧洲来说还只是上流社会的奢侈品。相比之下对西藏、蒙古、青海等等广大内陆地区的牧民来说茶叶却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必须品。因此中华帝国特就茶叶的出口内销制定了一系列政策以调节供需平衡。只是这些调控手段对于尚还处于自由贸易时代的欧洲人来说多少有点难以接受。

    此外中华朝对于各类技术的输出也一直持谨慎态度。诚然帝国十分乐意同其他国家交流自由落体运动、元素周期表之类跨世纪的科学研究成果。可一旦涉及到瓷器烧制技术、桑蚕的养殖、硫酸加工设备、乃至肥皂的配料等等之类的商业技术,慷慨的中国人立即就会变得小气起来。就算有人受不了金钱的诱惑肯向上帝的子民透露这其中的一部分秘密。也会受到来自商会或是朝廷的百般阻挠。这可比吸血鬼一般的关锐更主欧洲商人感到郁闷。毕竟这些来自大洋彼岸的“大鼻子”们并不打算永远像现在这样跑来中国用一船又一船的银子换走那些令他们眼馋的货品。他们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养出可以织出漂亮丝绸的虫子。能在自己的殖民地种出可口的茶叶。为此欧洲的商人们从未放弃过实现这些愿望的努力。他们跑国会,见大臣,软磨硬泡想让中国人更为了解自由贸易的好处。而作为帝国商务尚书、外务尚书的罗胜与李启新自然是成了各国商人的“主攻”对象。

    正因为如此眼前的罗、李二人怎么看都像是在借南美的事给西人以好处。倘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帝国打了胜仗还得给别人好处。想到这里黄宗羲心头顿时怒火中烧,可正当他打算当庭拆穿二人的用心之时。却听孙露面无表情的开口问道:“哦?小恩小惠?卿是指扩充对外贸易品种类吗?”

    “对对贸易事关社稷。臣怎敢妄加非议。”罗胜把腰弯得低低的回答道。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措辞可能对女皇产生了某种误会,于是跟着便忙不迭的解释道;“陛下,臣以为明年的博览会将是一个向西人施加恩惠的好机会。或许他们会很乐意看到能有新的产品问世。”

    真是谦卑而又得体的回答。站在一旁的黄宗羲甚至都觉得自己刚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过坐在御案背后的孙露并没有搭腔,而是回头向满腹心事的黄宗羲问道:“黄卿,那现在博览会筹备得怎么样了?朕可不希望到时候各国宾客乘兴而来空手而归啊。”

    “回陛下,博览会的筹备进行得十分顺利。各地商家在得到消息后都早早的赶来了京师为展示各自的特产做准备。臣相信到了明年京师定会是一副万人空巷的盛景。”黄宗羲回神答复道。

    “嗯,这就好。这就好啊。”孙露听罢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环视了一遍群臣跟着说道:“此次的博览会对于我朝的商人来说是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更是内陆省份向外界介绍自己的一个契机。当然就像罗尚书刚才所言这同样也是对欧洲各国的一项恩惠。毕竟我朝是如此大度的将自己的特产与资源同世界分享。”

    “陛下圣明。”众臣听罢异口同声的称颂道。当黄宗羲抬起头时却意外的发现罗胜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失落。猛然间他终于意识到原来罗胜等人并非是在给西人做说客。而是在为香江一系的财阀谋利益。至于他们的目标也完全不是对外贸易或技术输出,而是来年的博览会。

    所谓的博览会原本是女皇为向世界展示中华文化与科技而举办的。期间为了纪念亡夫杨绍清女皇还特意将亲王奖的颁发典礼设在了博览会上。因为谁都知道杨亲王在世之时一直都致力于不同文明的文化交流。只不过如此一场世纪盛会在商业味浓郁的商业部参与之后多少有了些许“变味”。工务尚书方以智甚至在私下里毫不客气的抱怨说。罗胜早晚会将好好的“博览会”搞成了一场嘈杂的“庙会”。对此黄宗羲倒是并不感冒。在他看来女皇召开博览会原本就有商业上的目的。这一来是参加博览会的海外诸国不管是白皮肤还是黑皮肤的,在骨子里其实都是冲着中华的货品而来的。二来就算是那些将在会上展示的新技术也大多是与工商业生产有关。当然这对以商立国的中华朝来说这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则从刚才女皇与罗胜之间的对话中。黄宗羲却忽然意识到这场博览会并非只是单纯的商品技术的展示。想来罗胜与李启新刚才的一举一动其实都是想借这次南美的事来怂恿女皇对欧洲做出一些安抚性的政策。因为香江一系的财阀与朝廷向来关系密切。甚至毫不客气的说他们就是官商。倘若朝廷对欧洲在商业上进行安抚,哪怕只是传出一点儿的风声。都能为香江一系的财阀造势,使其在博览会上压制其他商业组织。从而垄断帝国与欧洲的贸易。事实上就目前来说帝国在欧洲的市场确实是由香江一系来把持的。对于军事或政治方面的问题黄宗羲都有十分明锐的观察力。惟独在商业方面他却总是慢那些“奸商”半拍。眼前又差点被罗胜抢了先机。这让他这个首相多多少少心里头有些郁闷。好在女皇及时看穿了罗胜等人的心思。并当众明确的表述了其希望扶持内陆地区对外贸易的意愿。这点还是让黄宗羲颇感欣慰的。因此他这一声“陛下圣明”可算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了。

    不过坐在龙椅上的女皇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底下群臣各怀心事的表情。却见她微微点了点头跟着便开口说道:“恩,那今天的事就到这里吧。黄卿、罗卿,尔等留下。其他人可以散了。”

    随着群臣鱼贯退去。女官为女皇端上了一杯清香四溢的花茶。孙露在细细品了一口之后方才放下茶杯冲着向底的两个臣子微笑道:“这段日子又是组建央行。又是筹办博览会的,财政部与商务部肩上的担子都不轻。两位卿家真是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等应尽的职责。”黄、罗二人双双弯腰还礼道。此次财政部与商务部奉命共同主持央行的筹建事宜。虽说是同朝为官又都是身处同一党派阵营,但出身仁途与出身商途之间的差异还是让黄、罗二人在认识有着诸多的差异。特别在组建央行过程中还涉及了南北两系财阀的利益冲突更让俩人萌生了些许隔阂。不过此刻在女皇的面前两人自然是摆出了一副团结一致的模样来显示目前内阁的“固若金汤”。

    “嗯,两位卿家都是国之栋梁。朕也相信只要你二人精诚合作定能将这两桩利国利民的差使给办好。”孙露点头鼓励道。

    “请陛下放心,臣等一定携手办好差使。绝不辜负您的期望。”罗胜听罢抢先表明心机道。而黄宗羲在撇了他一眼之后只是拱了拱手便算是附和了。另一边孙露似乎并没有在意两者之间的这一系列小动作。而是随口向黄宗羲问了一个似乎并不怎么搭调的问题:“黄卿,嘉定大兴号的案子现在怎么样了?朕从报纸上得知那首犯韩泽孝已经畏罪潜逃了,不知情况究竟如何啊?”

    “回陛下,督察司正在全力缉拿此贼。法网恢恢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此贼定会落网伏法。”黄宗羲斩钉截铁的说道。韩半瓶的脱逃让他这个首相在这些日子里承受了不小的压力。特别是韩半瓶在脱逃的同时还顺带卷走了一笔钱款。消息传出后受骗者固然是担心追不回损失。那些市井小民则对韩半瓶卷走的那笔钱充满了兴趣。纷纷揣测他会将如此一大笔钱藏在哪里。更有一些“居心叵测”之徒还在报纸上声称正是朝廷方面贻误办案才让人犯有逃跑的可趁之机。对于这样的闲言碎语黄宗羲纵然是恨得牙痒痒却也无能为力。要知道在中华朝因为个人情绪问题不让人说话是万万不行的。

    而在另一边似乎打算修补刚才不愉快的罗胜也跟着同黄宗羲附和道:“是啊。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量那贼子也跑不远。”

    “莫非王土吗?这世界可大得很啊。”孙露玩味着两个臣子的话语感叹道。带见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尴尬之色,她收起了思绪安慰道:“罢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或许这案子日后还能成为一大奇案呢。”

    听女皇这么一说黄宗羲本还想表白几句。却不想这会儿一个女官来到了女皇的身边耳语了几句。却见女皇朝那女官点头嘱咐了几句随即便回头向二人开口说道:“镇海公连同扬子银行、汾水银行、康定银行的三位当家都已入宫。两位卿家陪朕一起见见吧。”
正文 第三百七十节 四大银行御前受封 中华首相雷厉风行
    “臣陈家明。”“小民王罡。”“小民乔承雨。”“小民木罗桑。”“叩见女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御书房之中三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在陈家明的带领下必恭必敬的向龙椅上的中华女皇叩首行礼道。在过去的千年之中他们的先辈是这片土地上最富有的人同时也是这片土地上最卑贱的人。现如今他们依旧掌控着帝国经济的命脉。却早已不是被人乎来喝去的卑微奴才。

    “诸位平身。赐坐。”龙椅上的孙露眼中闪烁着和蔼的目光道。在她的眼中底下站着的可不仅仅是四个银行家金融家这么简单。他们每一个人的背后都有着一个庞大的财阀族系。正是这些财阀汇聚成了而今的中华金融帝国。同时他们也是这个朝代不可或缺的基石之一。

    然而相比孙露而言,眼前的这几人除了陈家明之外似乎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事实上,光是女皇的一个“请”字就已经让站在底下的王罡、乔承雨、木罗桑三人受宠若惊了。更毋庸说是在女皇面前就坐了。须知就在二十年之前他们这些商贾哪怕见到一个七品芝麻官那都要跪地叩首不准抬头。更不用说是这会儿面圣呢。因此就算此刻王罡的脑子还算清醒,那乔承雨与木罗桑却早已是浑浑噩噩只知跟在陈家明的身后低着头颤声谢恩道:“谢陛下圣恩。”

    在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坐定之后乔承雨觉得自己这会的心跳得像兔子似的,连椅子他也稍稍坐了一小半丝毫不敢有任何的越礼之举。要知道自己此刻面对的可是天人一般的女皇陛下啊。就算女皇本人为人和蔼可亲,可前面还坐着首相大人和尚书大人呢。自己要是稍有不敬还能出得了这大殿吗?

    正当乔承雨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揣揣不安之时,从他的对面传来了女皇庄严而又平和的声音:“诸位都是帝国知名的金融家。而黄首相也告诉朕诸位所属的银行在这次朝廷对外发放国债的过程都有不俗的表现。朕希望诸位在日后能继续秉承如今诚信为本的作风与朝廷一起打理好帝国金融市场。”

    “陛下圣明。吾等定当谨遵教诲不负陛下与朝廷的期望。”陈家明率先起身鞠躬道。一旁的乔承雨等人见状亦都纷纷起身行礼附和。

    “嗯,如此其好,传朕旨意赐陈家明、王罡、乔承雨、木罗桑四人玉如意各一柄。”孙露满意的扫了底下的四个男人一眼。而对陈家明等人来说这四柄玉如意的意义远非御赐之物那么简单。在价值上亦非寻常美玉奇珍可以比拟的。乔承雨等人虽不像陈家明那般参与了央行的筹建过程。但早在进宫之前亦已对此行的目的心知肚明。

    说起来银行可算是中华朝的“特产”了。诚然之前中国已有了银号、钱庄之类的金融行业。但这些银号、钱庄当时的主业却大多仅限于银两的运输罢了。民间的信贷活动一般还是以高利贷为主。特别是一些地主、乡绅之流更是利用高利贷活动大肆压榨百姓血汗兼并土地,致使土地高度兼并百姓流离失所。历代的王朝虽然都清楚高利贷活动的危害性却鉴于种种原因一直无法根治。来自21世纪的孙露当然知道如果放任这种恶性循环继续下去。原本因战争而缓解的土地与人口问题很快就会死灰复燃。为此早在她出任南明首相之时便已经开始一边以仰仗军队打击地方上的高利贷行为。一边通过香江银行来逐步规范民间的信贷活动。随着中华帝国的成立孙露更是鼓励帝国的实业家、地主、缙绅们按照国家的法规出资开设经营银行。因此就算这些年香江银行垄断了不少金融业务。中华帝国的银行业依旧发展得很蓬勃。在各地多如牛毛的私人银行之中自然不乏佼佼者与见利忘义之徒。这次的国债发放便如一个筛子般将精华从糟粕中淘了出来。而眼前的这四人所代表的正是帝国金融业精华中精华。

    当王罡的双手触碰到雕琢精美的玉柄之时他整个人在不自觉间打了个颤。虽说“温良如玉”但眼前的玉如意在王罡的手中却是炙热无比。因为在他看来自己手中所捧着的乃是“权柄”而非“玉柄”。如果将中华朝的金融业比喻成一个无形的帝国的话,那自己此刻岂非是受了分封。

    相比踌躇满志的王罡,乔承雨的反映无疑要沉稳得多。他当然同王罡一样知道手中这柄玉如意的意义。但他却并不奢想什么封侯拜相。乔家能从山西一个寻常富达到今天的地位乃是祖上积的大德。因此乔承雨这会儿满脑子想得更多的是如何将这玉如意一代代的传下去。可正当他满心盘算回去后该如何将玉如意供奉起来之时。身旁突然传来几声“咋、咋”声。原来是一旁的木罗桑在接到玉如意之后太过激动暗自哼出了声。见此情形乔承雨不自觉的就拧起眉毛。心想蛮子就是蛮子到哪里都不懂得礼数。不过这边的木罗桑倒是丝毫没有发觉乔承雨异样的目光。此时的他满心想着的是回去后如何趁此机会扩大康定银行在缅甸、暹罗以及印度等国的业务。

    “臣陈家明谢主龙恩!”陈家明的一声谢恩将先前还在各怀心事的众人拉回了现实。眼见他早已下跪谢恩。王罡等人立即跟着将玉如意高举过头顶高声谢恩道:“谢主龙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平身。”孙露宽容的伸手示意道。接着她又回头向坐在身边的黄宗羲与罗胜嘱咐道:“朕还有事。关于银行的事就由两位卿家同在场的几位行长谈谈吧。”

    “遵命陛下。”黄宗羲与罗胜立即会意双双起身复命道:“臣等恭送陛下圣驾。”

    “嗯。”孙露微微哼了一声便起身离开了龙椅。底下的王罡、乔承雨等人固然是不敢抬头张望。就连陈家明也只是跟在后头说了句:“恭送圣驾。”直到那条往日熟悉的明黄龙袍从他的眼前径直晃过,陈家明的嘴唇才稍稍抖了一下。不过他既没有发出声响,也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可一切已在不言之中了。

    送走了女皇黄宗羲觉得主动权终于转到了自己的手里。特别是刚才女皇径直从陈家明面前走过的那一幕在他看来又是预示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不过这会儿他还不打算给陈家明下马威。毕竟人家还是堂堂的镇海侯。还在诸多党羽在朝堂之上为其奔走。想到这里黄宗羲不禁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罗胜。但见对方神定气闲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于是黄宗羲一边在心中暗自佩服罗胜好城府,一边则向陈家明等人拱手道:“老夫在此先恭贺诸位掌柜荣承圣眷。”

    “首相大人您真是客气了。吾等不过是一介草民而已。承蒙朝廷赏识这才有一缘一窥陛下圣容。无论朝廷有何需求吾等都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奇`书`网`整.理-提.供]。”王罡抢先一步向黄宗羲告白道。显然从刚才女皇的举动中他也嗅出了些许的异样。

    “赴汤蹈火倒还不至于。正如陛下刚才所言朝廷希望四大银行日后能配合中央银行为帝国的金融业压好舱。”黄宗羲抚摸着胡须淡然道。对于王罡的底细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姑且不论江南诸商会一直以来都是东林党的后盾。就是其个人这些年在政商两界的所做所为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相比之下黄宗羲本人更看重来自山西的乔承雨。诚然汾水银行就实力而言稍逊于扬子银行。但一来乔承雨为人向来谨慎。虽身为国会议员却极少搀和政治上的事。二来汾水银行是北方的第一大行,对其进行扶植比较符合黄宗羲本人“以北抑南”的策略。更何况当初汾水银行的成立还同他在北方所推行的一系列政策有关。

    “首相大人言之有理。”王罡谦卑的迎合着。不过眼见黄宗羲嘴上应付着自己眼睛却在看一旁的乔承雨他立即明白对方心里早就选好了代言人。回头再看看坐在右手边坐着的罗胜,他就更加叫苦不迭了。谁都知道这位罗尚书与香江商会之间的密切关系。指望他来照应自己这边是万万不可能的。如今看来唯一能接应一下自己的就只剩下对面的木罗桑了。只是这蛮子真能靠得住吗?

    王罡这边刚想到木罗桑,那边木罗桑倒真的发了话。却听他踌躇满志的问道:“两位大人,那我等该如何配合朝廷呢?”

    “诸位应该知道朝廷即将建立中央银行。新成立的央行归国家所有,并对国会负责。由朝廷经营。其将行使代理国库之职,并从现在的香江银行手中接手货币发行、国债兑换等业务。这对整个帝国的金融业来说将会是一次不小的震动。当然也免不了会有一些宵小之辈会借机扰乱市场,正如此次国债的发行就在民间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诸位所属的银行乃是帝国银行业的领头羊,因此朝廷希望诸位这次能与朝廷携手稳住市场,确保央行与香江银行顺利完成交接行使权限。届时央行就犹如帝国银行业的家长,而香江、扬子、汾水、康定四大银行便是镇守四方的四兄弟。”黄宗羲斯条满理的说道。他的语速虽不快音调也并不尖锐。但在场几乎每一个人都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

    谁都知道此次国债的发行从计划到实施都是眼前的镇海公陈家明一手包办的。可最终的结果却有些不尽如人意。诚然依靠国债的发行朝廷最终还是筹集到了一笔可观的资金解决了之前因印度洋之战而亏空的大笔赤字。可因国债所引起的麻烦却同样不小。这其中又以发生在嘉定的大兴号事件影响最为恶劣。虽然最后并没有证据证明香江银行参与此事。但从朝廷设立央行收没原本由香江银行垄断的诸多业务,以及女皇先前的表现。明眼人都能品得出其中的滋味来。这回又经黄宗羲如此这般的提点。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偷偷挪到了陈家明的身上。

    然而作为众矢之的的陈家明却始终保持着冷静而又得体的风度。对他来说像这种充满质疑与冷嘲热讽的目光这些日子以来早已不是第一次面对了。外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他从高处跌下来。只是让这些人失望的是。越是在这种时刻陈家明表现得却越是坦然处之。只听他恭敬的回复道:“首相大人言重了。一个健康稳定的金融市场对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必不可少的基础。吾等自是不希望看见帝国的金融市场出现动荡。只是逐利是商人的本性。而对于帝国的商人来说这一次朝廷建立中央银行便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既然有人赚钱就一定会有人赔钱。除了个安天命之外。相关法律的实施更能保证合法商人的合法利益吧。”

    “镇海公说得是。其实朝廷方面也是早有准备的。诸位这些日子应该也在报纸上看到了有关《银行法》、《金融条例》的相关文章。一但国会顺利通过这两项法案,相信朝廷日后对金融市场的管理便更能有章可依了。”罗胜跟着附和道。

    王罡等人一听陈家明与罗胜提到了《银行法》与《金融条例》心头立即就打起了小九九。须知这两项法案几乎是由陈家明、罗胜等人一手操办的。其在内容上总免不了会偏袒香江一系。倘若是按这两项法案来按部就班。那今日的“面圣”。“御赐”以及刚才黄宗羲许诺的种种言辞就都没了意义。正如陈家明所言,王、乔、罗三家之所以会如此积极的配合朝廷,说白也是希望以央行建立为契机壮大自己。因为自古以来朝廷每做出一项决策。总能伴随着部分人飞黄腾达。可自己这会儿要是提出异议,又免不了会得罪陈、罗二人,更何况众人还不清楚黄宗羲那边究竟是个怎样的态度呢。

    想到这里王罡不由抬头望了望坐在对面的黄宗羲。却见这位帝国首相先是皱了皱眉头,随即颇为不屑的说道:“《银行法》与《金融条例》目前尚还在讨论中,就算他日被国会通过了,那也只是纸上谈兵。还需要根据实施的状况进行调整。倘若就此为凭据,期望其能稳住市场岂非是将国家社稷视为儿戏。既然是非常之时就应该行非常之事!”

    黄宗羲雷雷厉风行的态度一瞬间就像块石子一般在众人的心中激起了片片涟漪。而在皇宫深院的高墙之外另一种汹涌的暗潮也在帝国的角落里翻腾着。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节 游南北乔三少挑刺 为民权顾议员上书
    “在过去的三年中晚生走遍了大江南北,从花城广州到古都洛阳,从塞北到江南,一路上晚生看到了天朝的富庶,更目睹了天朝的贫穷。”露天的广场上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正大声诉说着他在游历中的所见所闻。此地离国会仅一街之隔,历届国会召开前夕这块聚集了诸多茶社空旷区域就会成为各地仁人志士的聚集之所。人们纷纷在此畅所欲言,既当众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又能不花钱就引起上层人物的注意。只是眼前这位年轻人的言论显然不能让底下的一些观众满意。

    “汝既目睹我朝富庶,又何来贫穷一说?”一个身着长袍的中年男子语调尖锐地打断道。

    可年轻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只见他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随即自顾自地朗声道:“富者肥头大耳锦衣玉食,贫者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富者家财万贯,贫者顶无片瓦;富者喉舌遍地,贫者诉告无门。在雁荡山与世隔绝的山谷里,天色微亮做日工的工人一下床,做夜工的工人就躺上去,直到日头西坠再反过来。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永远不凉。冀北12、3岁的无依无靠的孩童被成批地送往塞外,在冰天雪地里浆洗羊毛,在四处漏风的毡房里男女混住。”

    没有通篇长论,也没有引经据典,年轻人用沉重的现实阻止了底下并不友善的骚动。一些人开始静下心来聆听他的演讲,而另一些人则不甘心地争辩道:“这些事情朝廷知道后不都为那些苦主伸冤了吗!”

    “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对于那些山谷中草席包裹的尸体以及草原上散落的幼小尸身,伸冤报仇都已换不回他们的性命,再多的钱财也补偿不了他们所受的苦。如果朝廷真要还世人一个公道,那就该想想如何不让同样的事重演。”年轻人犀利的语气中带着一股无形的威严。但他的观点在不少人看来却是在吹毛求疵,甚至还有些大逆不道。这不,他的话音刚落下,便立即有人不满地反驳道:“这位仁兄口口声声说什么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未免也太过计较了一些。有道是公道自在人心,正义又如何能计较迟缓呢。只要朝廷还了苦主公道,正义便得到了伸张。”

    “是啊。那些获救的百姓不个个都对朝廷感激涕零吗。”“虽说人死不能复生,可苦主的家人都得到了补偿啊。”“有道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世间为财铤而走险的人多如牛毛,朝廷又怎么能未卜先知呢。”“这小子分明是在哗众取宠嘛。”“就是,就是,现在想要靠骂朝廷来出名的人实在太多了。真是人心不古啊。”

    很快的,原先对“正义”的争论逐渐演变成了对年轻人本人人品的质疑。但那年轻人却并没有为底下的非议所动。正当此时却听远处忽然有人高喊了一声“高大师来了!”原本围在年轻人面前的听众们立即就做了鸟兽散纷纷去听那位“高大师”有关央行高立得失的高谈阔论了。

    面对底下稀稀拉拉的听众,年轻人无奈地努了努嘴。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他的所见所闻虽然能给听众以震慑,但归根结底老百姓喜欢听的还是有“皆大欢喜”结果的故事,就算窦娥冤杀只要六月能飞雪,那便是天地正气,就算黑心黑肺的土财鱼肉乡里,只要他最终能得到惩罚那就是法网恢恢。中国百姓的心中供奉的是“不是不报,时辰未到”的信条,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们就会一真等下去,无论这“正义”来得多么的迟缓。而在中华朝百姓希望看到的“正义”也确实比之前任何一个朝代都要来得快。不过就算是如此,年轻人还是固执地四处搜罗不平之事,并不辞辛苦地通过各种方式来告诉世人。

    “承雷小友,可否赏脸上楼小酌。”一个熟悉的声音将年轻人的目光引向了身后的茶楼。年轻人顺着声音声音望上一望,随即露出了阳光般的笑意拱手道:“原来是顾议员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用说,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正是乔家三公子乔承雷。多年的游历在他的脸上留下了诸多风霜的痕迹,但唯一不变的却是那双永远充满热情的眼睛。挤过嘈杂的人群,乔承雷顺着狭窄的木梯来到茶楼之上,却见里头坐着两个人,一个当然就是刚才邀请他上楼的顾炎武,另一个也是乔承雷的老熟人——王夫之。见此情形乔承雷赶忙恭敬地弯腰行了个礼道:“晚生乔承雷见过王议员、顾议员。”

    “什么议员不议员的。承雷小友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生疏起来?”顾炎武连连摇头道。而一旁的王夫之也含笑招呼道:“承雷你可别拘束,过来坐吧。”

    熟悉两人脾性的乔承雷倒也不推辞,径直便与二人同桌相坐道:“晚生刚才在楼下的一番言语让两位见笑了。”

    “哪里,小友刚才的话字字珠玑。只可惜是对牛弹琴,不入耳又有何用。”顾炎武两手一摊道。不用说乔承雷刚才的遭遇他与王夫之二人早已看在眼里。

    “晚生也知道自己的演讲可能收效甚微。”乔承雷低下了头承认道,此刻他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自嘲。

    “但总要有人将实情公之于众,不是吗?”王夫之以鼓励的目光接口道。

    “公之于众又能如何?君不见现在我中原上至内阁下至百姓眼里除了钱还是钱。”顾炎武以看穿了似的口吻说道:“为了我,无论是皇帝还是叫花子都可以放任残酷的剥削,道德的败坏,这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关系。”

    “宁人,你太悲观了。”王夫之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是悲观而是现实。我在欧洲是曾不止一次听闻‘人性本恶’之说。为此还同西洋学者进行过大篇的辩论。但如今看来我中华君民倒是将‘人性本恶’一说活灵活现地演绎了出来。”顾炎武略带刻薄地说道。

    “难道这就是礼崩乐坏?”乔承雷凑上前问道。他这几年的所见所闻让他不得不对中华帝国光鲜的外表产生了质疑。

    “应该是盛世下的礼崩乐坏。”顾炎武跟着纪正道。但他在说这话时却并没有带上其一贯具有的嘲讽语调而是出乎意料的冷峻。

    盛世下的礼崩乐坏——王夫之不得不承认顾炎武的形容一针见血。只不过这种“礼崩乐坏”并非是在促使盛世崩溃,恰恰相反是盛世的出现伴随着“礼崩乐坏”。甚至在一些地方种种迹象还毫不客气地表明正是这种“礼崩乐坏”推动了当地经济的繁荣。也正因为如此,一切原本真切的道德标准几乎在一夜之间都变得光怪陆离起来。试想当一个民风淳朴却极其贫寒的村子看着另一个村子通过抛弃礼仪廉耻而一夜暴富,人们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此刻无论是激进的顾炎武,还是沉稳的王夫之,亦或是年轻的乔承雷都深深地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知所措感。他们当然不知道资本主义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现象,一方面它推动了经济的发展,使一个民族国家走向强盛,但另一方面它同时也抽掉了这个民族天然的生存基础和败坏了这个民族人民的道德的和身体的健康。须知在这种制度中,资本对利润率或剥削率的追求是一种生存条件,因此一旦资本在一个国家占据了主导地位,人们总是会发现生产过程中的残酷剥削、社会状况的大大恶化、以及国民健康总体水准的急剧下降。

    就这一点来说,就算顾炎武、王夫之等人尚还不清楚什么是资本主义,也不知道什么是“剩余价值”,心中的直觉却在提醒他们是该做些什么的时候了。如果放任目前的这种趋势继续下去,堂堂的礼仪之邦早晚会被那日渐膨胀的贪婪吞噬。想到这里王夫之不由轻咳了一声打断了现场沉闷的气氛道:“无论如何,我朝正在日渐走向强盛这总是不争的事实。可如何在盛世中保持民风淳朴却是历朝历代都需要面对的难题,亦是吾辈所要肩负的重任。”

    “民风淳朴老夫是不敢奢望,不过要是能确立下民权倒是也算是功德一件。”顾炎武认真地说道。

    “民权?”对于顾炎武有关民权以及人民主权的言论乔承雷也是早有耳闻的。但是由于这些论点一直有“大逆不道”之嫌,因此在中华帝国的士林之中影响并不大。

    “是的。只有确立了民权才能制约个人对他人的过度剥削,同样也能约束受剥削者的过激之举。”顾炎武扬起头抚摸着胡须说道。

    “可是朝廷不是已在《宪诰》之中宣布‘民为邦本’的国策吗?”乔承雷不解地问道。

    “不确立民权,何来的民为邦本?亦或是说朝廷如何证明民为邦本的国策?”顾炎武冷哼道:“想那黄太冲当初在国会上信誓旦旦地宣称要民为邦本,现在呢?”

    “哎,宁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太冲为相五年,体恤百姓,政通人和。只是有些事是身在其位不得不为罢了。”王夫之微微摇头道。

    “恩,头两年确实是如此。至于如今嘛,恐怕我们的首相大人这会儿想得最多的还是他的中央银行或是他的党魁宝座吧。还真应了那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呢。”顾炎武不无揶揄地嘲弄道。

    听到这里王夫之只得向好友报以了一个无奈的苦笑。事实上比起顾炎武来,王夫之更能深切地感受到黄宗羲目前咄咄逼人的气势与野心。这也难怪,陈家明的落马以及内阁换届的临近使得中华帝国的政界充满了动荡。更何况对于黄宗羲本人来说,就算这次能连任成功,未来的五年也将是他最后的首相生涯。尚未达到花甲之年的黄宗羲当然不能接受自己的政治生涯如此快地结束。因此国会议长一职便自然而然地成了他的新目标。只是虽然之前有过陈邦彦的先例,但黄宗羲在复兴党内却并没有陈邦彦那般的威望和资历,特别是复兴党中的岭南一系更是因为黄宗羲在经济上的政策与其心存间隙。在这各情况下便不难想象黄宗羲会利用目前尚在手中的首相大权在复兴党内巩固自己的地位。

    眼见王夫之一脸无辜的表情,顾炎武却并不打算给好友“面子”。却见他努了努嘴不满地说道:“不过而农啊,正是因为你们东林党的无能才让黄太冲他们现在有那份闲心窝里斗呢。就目前来看,我们的首相大人根本就不担心这次的大选。”

    被指责为“无能”的王夫之却甘之如饴地笑了笑道:“宁人教训得是。其实东林党也很希望能让复兴党那边担忧一回,只可惜每每总是事与愿违。”

    “哼,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当然不会有好结果。”顾炎武说到这里突然回头向乔承雷建议道:“承雷,他们内阁既然每五年都要来一次总结,那咱这里也给他来一次总结。不过这内容嘛,自然不能是什么去年又打了胜仗,或是今年贸易额又提高了多少。我看咱就将你这几年一路上所见的不平之事编撰成册如何?”

    “这个主意好啊!不瞒先生,晚生是早有这打算的。相关的素材也整理得有一大箩。只是至今不有出版社肯反这些东西出版罢了。”乔承雷狠狠地说道。显然这些年他所碰到的钉子着实地不少。只是他并不知道,倘若他不是乔家的三少爷,他所碰到的就不止是“钉子”那么简单了。

    “谁说要出版了。老夫是要将这份报告在国会上公之于众。怎么说这也算是同内阁前后呼应吧。”顾炎武说到这里又回头向王夫之问道:“而农,这事你怎么看?东林党可是在野党啊,倘若也同执政党一个鼻孔出气,那还叫什么在野党?”

    顾炎武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夫之也只能欣然应允。更何况正如其所言,论政绩、论影响东林党都不是复兴党的对手,加之海军在太平洋、印度洋上的接连获取的胜利都为复兴党再次问鼎执政党宝座奠定了基础。留给东林党的有利筹码似乎只有揪错了。眼看着顾炎武与乔承雷兴致勃勃地商讨着具体事宜,王夫之的心中不由地萌发出了些许的感慨。眼前的二人不约而同地都对当权的势力充满了厌恶,却同时又被他们所厌恶的势力所保护着。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节 继父业艾哈迈德拜相 会奥相紫轩巧周旋
    弘武十六年(西历1665年)元月,随着平地一声春雷,中华朝迎来了她的第十六个年头。在这一年的正月,香江、扬子、汾水、康定四大银行正式受到弘武女皇的册封。四大银行的标志也随之改为红、青、黑、白四色如意。顶着御赐头衔的四大银行联名对外宣布成立银监会以规范银行业的操作。与此同时,内阁亦向国会递交了《中央银行筹建方案》进行审议。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在为中华帝国央行的诞生做准备。但此刻又有谁知晓在后世的学者眼中四大银行受封的意义远远超过了央行成立本身,毕竟它代表了一个时代的降临。

    当然没有任何人能完全猜测出未来将要发生的事,这一点就连来自“未来”的孙露也无法做到。历史就像一条奔腾不羁的洪流,你或许可以测量出她的流向,却永远无法肯定她下一刻会否乖乖地待在河道里。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至。哲人千年之前的缄言至今尤在告诫着人们胜与败、生与死,有时只是观察角度的问题。

    正当中华帝国的帝都南京为鲜红的爆竹所覆盖的同时,远在大陆另一端的伊斯坦布尔,世界的颜色只剩下了白与黑。洁白的是积雪,漆黑的是丧服。在刚刚过的1664年,奥斯曼的宰相大维其科普鲁鲁在伊斯坦布尔的官邸中永远地闭上了那睿智的眼睛。这一惊变所产生的震动丝毫不亚于一年前奥斯曼舰队在印度洋上的覆灭。一时间亚非欧诸国纷纷派遣特使前往奥斯曼表示“哀悼”。然而让不少“特使”感到失望的是,奥斯曼的政局并没有因科普鲁鲁的过世而产生动荡。科普鲁鲁的长子艾哈迈德在第一时间继承了父亲的职位成为了奥斯曼的新大维其,而在另一边“伟大”的苏丹穆罕默德四世依旧待在后宫整日与美女厮混。一切的一切都使人们相信科普鲁鲁家族并没有衰落,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更为年轻也更为强壮的当家人罢了。原先的“悼念者”很快就变成尾随新大维其左右的“奉承者”。这可让新任的大维其不厌其烦。

    从骨子里来说,艾哈迈德一直都是一个战士,宫闱的阴谋并不是他的喜好。但身为科普鲁鲁家族当家人的他却十分清楚为了家族的荣誉与兴旺,从今往后宫闱才是他真正的战场。特别是经过这一次的印度洋之战后他更是对战争对政治有了新的理解。正如奥斯曼的舰队在印度洋上败于中国舰队之手,在伊斯坦布尔科普鲁鲁却取得了胜利消灭了自己政敌。宫闱不需要骑士精神,也没有正邪之分,有的只是胜与败的差距。如果说之前的宫廷争斗需要靠同中国人作战来打击拥有海上力量的政敌的话,那此刻艾哈迈德需要的是同中国人讲和来恢复帝国的元气,从而巩固自己的地位。因为伟大的苏丹需要中国的丝绸来取悦他的嫔妃,而帝国本身需要足够的军队与时间来消化匈牙利的新领土。

    “尊敬的大维其阁下,在此本官首先代表吾皇向令尊表示深切的哀悼。”华丽的弓形吊顶下龚紫轩双手抱胸优雅地向艾哈迈德鞠躬行礼道。身为礼仪之邦的中华帝国在外交上向来讲究“入乡随俗”,即到了什么国家行什么礼。当然对应的其他国家的使节到了中国也得照中国的规矩行叩拜之礼。倘若遇到什么重大的节日或活动需要三跪九叩那也得照着做。当然如果某国不服气或是觉得吃了亏,大可修改本国礼制来个六跪十八叩什么的找回面子。不过谁都知道这世界上还没有哪个国家的君主敢接受中华帝国外交官如此大礼。

    “中华女皇陛下的关心让在下受宠若惊。其实家父生前也时常赞叹贵国女皇是位伟大的君主。”艾哈迈德微微欠身还礼道。随即转身向着龚紫轩身旁的一位戎装男子正色道:“这位想必就是印度洋舰队总司令施上将吧。在下久闻上将威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大维其阁下过奖了。阁下而立之年便已南伐塞尔维亚,北征匈牙利立下赫赫战功。本座在海上可是久闻阁下大名啊。”施琅爽快地抱拳道。正如其所言,而今艾哈迈德俨然已经成了奥斯曼人心目中的战神,特别是在奥斯曼舰队全军覆没之后,艾哈迈德在匈牙利取得的战绩便显得尤为辉煌了。

    或许是施琅直爽的性格符合艾哈迈德的脾胃,亦或是他本身就对军人存有好感。却见他裂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邀请道:“如果有可能的话,在下希望同阁下交个朋友。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谈正事。”

    “完成女皇交予的任务是我的职责。不过在私下里在下十分乐意同阁下交朋友。”施琅语调诚恳地答复道。多年在海上漂泊的经历让他养成了直爽的风格,更何况眼前这位年轻宰相给他的印象也确实不错。

    “两位真是英雄惜英雄。相信有如此良好的开端,我们接下来的会晤会更为顺畅。”龚紫轩老练地利用起了现场轻松的气氛。虽然他们这次所肩负的任务并不轻松。

    依照内阁方面的命令,龚紫轩与施琅除了要在谈判桌上谋取军事重镇亚丁港外,还要迫使奥斯曼人开放印度洋乃至地中海沿海的一系列港口,并同意让中国在伊斯坦布尔设立大使馆。不过这些条件对龚紫轩来说都不是什么难题,真正让他觉得头大的是内阁竟然要奥斯曼派人到南京去请降。不用说这样一个充满天朝大国意识的条件一定是出自于现任首相大人之手。龚紫轩也完全能理解黄宗羲这么做的用心。大选在即,又有什么能比外藩来降更能鼓舞人心呢。但是作为一个拥有十多年外交经验的外交官,龚紫轩更知道这么做有多么的愚蠢。在与海外诸国的历次交往中,他发现割地赔款这一类的要求只要采取的方法得当,加上军事上取得一定的优势,一般都能顺利地达成目的。但像“请降”、“献俘”这一类的要求却往往会激怒对方以致于使谈判最终破裂。毕竟“士可杀不可辱”这句话并不止适用于中国人身上。当然像征倭征朝那样的完胜就另当别论了,当整个国土都已丧尽时也就谈不上辱不辱的了。总之在龚紫轩看来,以目前中华帝国同奥斯曼之间的关系提出那样的要求不仅是不合时宜的,甚至还可以说是愚蠢的。

    这不,双方在一番寒暄与商讨之后很快就将目光投向了那条最为“扎眼”的条款之上。而最先发难的是艾哈迈德的妹夫奥斯曼的现任海军统帅穆斯塔法上将。却见这位留着两撇不胡子的年轻将领犹如一头暴怒的狮子一般指着面前的议和书怒道:“作为奥斯曼的勇士我和我的士兵绝对不能接受奥斯曼的特使卑躬屈膝地前往中国投降!这是对苏丹陛下的羞辱,是对奥斯曼帝国的羞辱!如果你们中国人以为凭借着般坚炮利就可以让我们接受这样的羞辱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每一个奥斯曼的勇士随时随地都准备着为苏丹的荣誉为奥斯曼的荣誉而奋战到底。”

    “阁下若是真有此心,作为女皇陛下的舰队愿意接受阁下的挑战。”施琅不甘示弱地回敬道。若非龚紫轩事先已经给过交代他这会儿的言语会更不给对方面子。

    “穆斯塔法,你先给我坐下。”艾哈迈德沉声喝道。

    “是啊,施上将请不要太激动。我想这其中可能存在误会。”龚紫轩连忙上前打圆场道。

    “误会?”然而这一次艾哈迈德却发难道:“龚大人不会是想说这是翻译错误造成的误会吧。虽然两国语言存在着差异,但我相信我们负责翻译的官员应该不会在如此重大的文件上出现如此低级的错误。”

    “那是当然。贵国的宫廷人才济济,自是不会翻译错文件。只是穆斯塔法将军或许在理解上出现了误会。”龚紫轩垂着眼帘故做小心地解释道。事实上他早已知晓穆斯塔法正是数个月前乔装打扮来阿巴斯同自己接触的那个特使。只不过对方既然装做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龚紫轩也乐得不点穿。他知道现在的关键并不是同艾哈迈德等人争辩谁输谁赢,关键是如何让对方找回面子。

    “龚大人说我理解错误,那就请大人来为我们好好解释一下‘请降’这个词的意思。”穆斯塔法阴阳怪气地说道。

    “如果光是从字面上解释‘请降’一词,阁下会出现刚才那样的反应是完全能让人理解的。”龚紫轩抬头冲着穆斯塔法微微一笑道:“不过两位要知道我中华乃是礼仪之邦,而‘请’字乃是礼貌用词,可没有任何让贵国卑躬屈膝的意思;至于‘降’字嘛,如果贵国不承认印度洋上的失败,我想我们此刻在这里的会晤也就失去了意义,不是吗?”

    龚紫轩最后一句话明显带上了威胁的意味,穆斯塔法不禁在底下撰起了拳头。但一旁的艾哈迈德很快就阻止了他的冲动。只见这位年轻的大维其在听完龚紫轩并不算太高明的说辞后,欣然点头道:“这么说来倒是我们多虑了。”

    “大维其阁下您别这么说。其实我朝希望贵国派遣使者前往南京也并非是为了议和一事。当然我中华在过去的两年中为了这声战争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民众需要朝廷给他们一个准确的答复,至少得告诉他们战争的结果究竟如何。而一张本着公平自愿原则签署的和约则是最完美不过的答复了。至于使者嘛,印度洋上的战争完全是英国人挑唆的结果,现在战争结束了,女皇陛下认为有必要修复一下中奥两国之间的关系。碰巧今年我朝将召开国会,并且女皇陛下也打算在今年召开一场博览会来请来自各国的使节与我中华百姓进行交流。试想这样一场盛大的集会倘若没有奥斯曼帝国的参与岂不是太过可惜了吗,甚至恐怕还会因此连国际二字都够不上。”龚紫轩鼓动着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向艾哈迈德奉承道。

    艾哈迈德终究还只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将领,被龚紫轩这么一吹捧自然是有些飘飘然起来。至于一旁的穆斯塔法更是毫不掩饰流露出了得意之情。这一切当然逃脱不了龚紫轩锐利的双眼。眼见时机已然成熟,他立即轻巧地将话题从令人尴尬的“请降”条款上引了开来:“殊不知大维其阁下如何看待条款中的其他内容呢?例如亚丁港的问题。众所周知,那里是印度洋上的海盗窝,必须得有强有力的军事力量对其进行整治才行。现时鉴于目前贵国的舰队暂时还需要休整,不如还是将亚丁港交给我军代为管理吧。我在这里可以代表女皇陛下向贵国保证,我中华的舰队一定保证贵国的商船在亚丁港安全贸易。”

    明明是中国人的舰队让奥斯曼引以为傲的战船成了印度洋底的残骸,却偏偏还要摆出一副为奥斯曼着想的模样。在心里为中国人虚伪恨得牙痒痒的艾哈迈德表面上还是保持着笑容说道:“能有贵国的舰队为我们的商队保驾护航本人当然十分放心。不过我也听说阿巴斯周边的治安状况很不好,这也难怪那里附近有着不少游牧部落。而这些部落与其说游牧不如说是以劫掠为生更为恰当。相信他们中的不少人现在一定正紧盯着阿巴斯城里贵国商户吧。”

    “是呀,正如大维其阁下您所言。阿巴斯的治安状况确实令人担忧。”龚紫国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说道:“倘若能得到贵国的支援,相信情况会好很多呢。当然阿巴斯城的赵将军亦想能与贵**队共同维持城里的治安。”

    “奥斯曼当然乐意同中国的朋友一起维护波斯湾的和平。”艾哈迈德爽快地答应道。用亚丁港来换取阿巴斯港无论对奥斯曼帝国来说,还是对中华帝国来说,都是一桩不错的买卖。正如龚紫轩所言,失去印度洋舰队的奥斯曼帝国根本无法统治海盗丛生的亚丁湾。事实上就算没有印度洋之战,奥斯曼人也已对亚丁湾日渐失去了控制力。而中国人虽然占领了阿巴斯,但想要长期占据这座城市同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属于海洋的归海洋,属于陆地的归陆地。艾哈迈德与龚紫轩得到了各自想要的东西。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节 增实力各方拢海军 妒下属施琅存不满
    信步从华丽的皇宫走出的龚紫轩深深地吸了一口略带寒意的空气。一瞬间凛冽的气息让他有了一种畅快的感觉。不过就他此刻的心情却并不如他的表情所显示的那般轻松。能顺利绕过最为尴尬的“请降”问题固然是值得欣慰,但艾哈迈德的表现却让龚紫轩多少有那么点意外。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早在数年之前殖民司就已经开始着手收集艾哈迈德的资料了。不过由于艾哈迈德常年带兵作战,关于他的信息也大多是与战争有关的,因此一直以来这位奥军统帅给人的感觉都是强悍、血腥甚至还有那么一此鲁莽。可从刚才的会晤中,龚紫轩却见识到了艾哈迈德柔韧的另一面,这可是他事先并没有想到的事。意识到奥斯曼可能出现一个新的棘手人物,作为帝国海外殖民地的代理人龚紫轩当然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龚大人小心台阶。”施琅托了一把看上去有些恍惚的龚紫轩。

    “谢谢。”回过神的龚紫轩有些尴尬地向施琅道了声谢。施琅宽声一笑顺手将同僚扶上了马车道:“雪天路滑,大人小心。”

    就官阶来说,施琅乃是堂堂的海军上将,而龚紫轩虽是二品大员,却终究不是内阁阁臣,倘若在本土刚才那样的情景无疑是不会发生的。但在海外,身为殖民司长的龚紫轩却有着连内阁大臣都无法企及的权利,更何况海军部一直以来都是殖民司亲密无间的战友。对于施琅来说,决定海军作战目标的与其说是京师参谋府里的那些半吊子,还不如说是眼前这位文弱的龚大人。因此在看出龚紫轩的异样之后,刚在马车里坐定的施琅立即摩拳擦掌着探问道:“怎么?龚大人先前的会晤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没有,施将军。刚才的会晤很成功。”坐上马车的龚紫轩全然已经恢复了常态。从他的表情与语气中施琅得不到半点多余的讯息或暗示,这让我们的印度洋舰队总司令颇为郁闷。要知道这世界上没有哪个军人能抵挡得了元帅权杖的诱惑,特别是像施琅这样离元帅之位仅一步之遥的将领。因此就施琅本人而言,他打心底里并不希望印度洋上的战争如此快地就结束,甚至刚才穆斯塔法在谈判中所表现出的强硬态度还多少有些正中施琅下怀的意味。只是听龚紫轩这会儿的口风,印度洋的事似乎就要这么解决了。眼看着建立功勋的机会就要从自己的面前溜走,有些不甘心的施琅接着问道:“可是大人刚才似乎并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啊。”

    “将军多虑了。其实在下刚才只是在想那个艾哈迈德罢了。”龚紫轩说到这里不由沉吟了一下反问道:“将军觉得艾哈迈德这人看样?”

    “在阿巴斯时我就听西洋人称此人作战凶悍狡诈。只是从刚才的会晤来看,此人在政务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建树。”施琅这么说多少还有些给对方留面子的味道。要照他心中真实的想法,艾哈迈德整个就是个被奉承几句就不知道方向的主。要知道龚紫轩刚才关于“请降”的解释就连他施琅听着都像是骗人的鬼话,可那个艾哈迈德竟然还真反这些个“鬼话”给当真了。这样的人不是傻瓜又是什么?

    “在下可不这么认为呢。”看穿施琅心思的龚紫轩淡然一笑道:“那艾哈迈德看似好大喜功,实则却是能屈能伸。你真当他不明白‘请降’一词的意思吗?”

    “大人的意思是艾哈迈德在装糊涂?”施琅恍然大悟地问道。

    “装糊涂?恩,也可以这么说吧。有时外交这东西就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呐。”龚紫轩感触颇深地说道。因为在他的接触中,许多人恰恰就是不肯装这个糊涂。就这一点来说,能和一个聪明人谈判本身就是一桩令人省心的事。

    不过施琅这会儿的心思却同龚紫轩有些大相径庭。却见他赶紧跃跃欲试地问道:“这么说奥斯曼并不死心?”

    “怎么?施将军很希望能再战印度洋吗?”龚紫轩抬头反问道。其实不用问他也能从施琅的脸上读出所有的内容。

    而被点中心事的施琅立即挺了挺腰板讪讪地笑道:“我这也不是担忧奥斯曼贼心不死嘛。”

    “施将军居安思危自是没错。虽说我朝目前与奥斯曼人讲了和,可日后的事又有谁说得清楚呢。女皇陛下不也经常说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嘛。倘若哪日中奥两国再战,相信施将军定能驱逐鞑虏扬我国威。到那时候封侯拜帅的施将军留驻京师可别忘了我这整日在大洋上奔波的老朋友哟。”龚紫轩半开玩笑着说道。

    起先施琅听龚紫轩这么一说,心里头倒还真有那么点得意。但当他把最后那句话仔细一品就立即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封侯拜帅是每一个武将的梦想,可留驻京师却不是他施琅愿意看到的事。想到这里施琅立即干笑了两声道:“为国奋战是吾等军人的天职,至于封侯拜帅在下可不敢有此非分之想。”

    眼见施琅一点就通,龚紫轩暗自庆幸自己还真没看错人。在历朝历代武将都是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时而是国之栋梁,时而又是窃国恶贼。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是蝇头百姓无不对武将对军队有着既爱又恨,既慕又怕的心理。不过就算宽厚的弘武女皇在立国之后对开国将领们先后杯酒释兵权,可在中华朝有一股军事力量十多年来却丝毫没有被削弱的迹象——那就是海军。

    对于中华朝的百姓特别是生活在内陆地区的民众来说,海军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词。他们或许能从报纸或说书先生的口中得知帝国的舰队在某某大洋取得了某某大捷,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可能连大海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而海军总兵力本就不及陆军,又长期驻扎海外。特别是中华帝国目前仍需要海军为其开疆拓土,需要舰队为往来的商团保驾护航,更为关键的是舰队的日常护理与弹**补给都需要耗费大量的军费,一支脱离本土供给的舰队就像是条没有主人喂养的流浪狗,除了沦落为海盗别无第二条出路。以上种种因素使得帝国海军在不断扩充势力的同时并没有像陆军那样被士大夫当做威胁社稷的眼中钉。相反随着帝国舰队在海外取得的一个又一个胜利,年轻的海军俨然已经成为了帝国政局中一股不可小窥的势力。

    对此常年身居海外的龚紫轩可比南京的那些内阁大员们看得透彻得多。想当年位居南洋总督的陈家明若不是同海军元老李海联手哪能有这些年的风光。若非黄宗羲有意拉拢郑家,本该上军事法庭的郑森哪有机会得到新战舰前往卡奇湾将功补过,更不用说现在摇身一变成为出使英国的钦差了。心里亮堂堂的龚紫轩知道自己既没有陈家明的财力,也没有黄宗羲的权利,但他却知道一句浅显的官场名言,那就是“县官不如现管”。

    没错,李海确实是海军尚书海军元帅,可他已经被闲置将近十年了,而无法统领舰队就意味着无法取得功勋,对捷报频传的帝国海军来说,十年可是一个不小的跨度。至于郑森也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也拥有令人羡慕的后台,但有时候出身名门对一个将领来说并不一定就是件好事,特别是在沾染上政治的气息之后。相比之下,眼前的施琅条件无疑要理想得多,他不仅执掌印度洋的兵权,手下还拥有项鹰等一干善战的将领,在本土接连的大捷也为施琅赢得了极佳的口碑。至于前景问题嘛,这又是龚紫轩看重的地方。试想倘若施琅像郑森一样拥有强大的财阀做后盾又哪里轮得到他龚紫轩出面呢。

    龚紫轩不想一辈子待在殖民司长的位置上,更想回京师进入内阁。但这一切都需要时机,都需要技巧,是的,技巧。想到这里,龚紫轩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伸了个懒腰道:“无论如何,今天算是解决了奥斯曼这边的事。接下来该是英国,殊不知郑将军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郑森?”似乎是在用鼻子发音的施琅敷衍回答道:“应该是在卡亥卡特等中原来的圣旨吧。”

    “哦?圣旨还没到吗?”龚紫轩明知故问道。

    “可能是为了准备新舰队,所以耽搁了些时日吧。”施琅这会儿的口气多少有点酸溜溜的味道。

    “这么说朝廷真将敖广号也派来了?”虽然对南京那边的计划早有耳闻,但一想到号称“旗舰中的旗舰”的敖广号即将驾临印度洋,就连龚紫轩都有些莫名的兴奋了。

    “不止是敖广号,还有卫青号、去病号两艘新下水的战列舰随行。这两艘战列舰可都配备了八十门火炮,船头和船尾还各装有一门加农炮。”一提到海军的这些宝贝疙瘩,施琅黝黑的脸上立刻泛起了红光。须知这个时代各国的战舰上所配置的火炮不过是五、六十门,一艘拥有七十四门火炮战列舰就足以充当舰队的旗舰。而这次前往欧洲的舰队中74战列舰仅仅算是随行的普通战舰罢了,更毋庸说是拥有一百三十门火炮的敖广号了。然而转念想到即将率领这支梦幻舰队的人并非自己,施琅的心情立即就郁闷了下来。

    说实话,施琅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小鸡肚肠的人。但朝廷这次的安排还是让他觉得喉咙像是被塞进什么东西似的堵得慌。诚然,卡奇湾一战郑森和他的舰队有及时出现扭转了战局。可帝国海军少将的军衔加上御赐钦差的殊荣着实是让印度洋舰队的众多将官们羡慕不已。要知道施琅本人也不过是得了个镇远伯的封号。而这个封号在施琅眼里同率领帝国最强的舰队前往欧洲宣扬国威比起来实在是算不了什么。当然施琅终究是个识时务之人,他知道这样的安排背后有着看样的政治交易。或许也正是这一点才让他此刻如此的不舒服吧。于是施琅跟着又在后边补充道:“当然这些都是刚下水的战舰,其战斗力还不能完全被发挥出来。不过拿去吓吓没了牙齿的英国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何止是英国人。相信沿途只要见过敖广号尊容的人都会被他的气势所深深震慑。而这也正是朝廷的目的所在吧。”龚紫轩意味深长地瞥了施琅一眼道:“正如将军所言,论战斗力拥有庞大战舰的新舰队可能还不及现在的印度洋舰队,或许也没有你们军人时常说的那种杀气。不过这一点并不重要,因为朝廷这次要向欧洲展示的并非是帝国的舰队,机时是帝国的战舰。”

    “不是舰队而是战舰?”施琅不解地嘟囔道。

    “准确地说,应该是战舰的制造能力。试问天下间有哪一个国家能制造出如此庞大的战舰,又有哪个国家能有如此财力打造如此强悍的舰队。所以将军你瞧,朝廷是要向欧洲展示帝国无与伦比的战争潜力,可不是要去找人打架的啊。”龚紫轩冲着施琅微微一笑道。

    “大人说得是,刚才是在下失言了。”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的施琅立即觉得脸上烧烧的。好在龚紫轩看上去并没恶意。否则自己刚才那席话若是传到本土,非惹出轩然大波不可。想到这里,施琅不由自主地对龚紫轩顿生好感起来。

    “话可不能这么说。施将军乃是海军名宿,担心军队的形象也是情有可原。不过恕在下直言,这些东西终究都是官面文章。真要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将军您指挥舰队来教训外夷。”龚紫轩连连恭维道。

    施琅何尝听不出龚紫轩抛来的橄榄枝。虽然人说远离政治是一个军人应尽的本分,不过真到了现实之中可就是另一回事情了。远的不说,就是施琅的顶头上司李海还不是没事就同镇海公一个鼻孔出气,而他的下属郑森若非有京师中的人物做保,又如何能像现在这般的青云直上。施琅倒并不奢望自己顿时立刻能傍上个有钱有势力的后台,不过若能得到龚紫轩的照应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想到这里,他当即接下了话茬,信誓旦旦道:“龚大人这话太客气了。说起来日后舰队还需要殖民司这边多多担待。”

    “哪里,应该说是一起精诚合作才是。”龚紫轩眯着眼睛点头道。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节 剿匪帮官军平东北 升少将夏完淳面圣
    相比被众人视为“幸运儿”的郑森,在同一年晋升为帝国少将的夏完淳无疑显得要低调得多。弘武十六年农历二月初四随着最后一支流窜到精奇里江的响马被剿灭,曾一度祸害帝国北疆的匪患就此平息。将近一年的清剿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是一段极其磨人的过程。由于之前有过明朝与李闯的前车之鉴,在对待匪患问题上无论是中华内阁还是中华国会都显得极为重视。特别是弘武女皇孙露更是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不仅要求部队对辽东的匪患进行彻底的清剿,并且还明确地对外宣布朝廷不会招安任何一支匪帮,向朝廷投降是这些匪徒的唯一出路,至于负隅顽抗者等待他们的只有锋利的鬼头刀。

    正是在这种基调下夏完淳这一路下来可谓是杀戒大开。态度强硬的匪帮自是不用多说,就是那些持有观望态度或是有意向官军投降的匪帮只要投降得稍有迟缓立即就会遭到灭顶之灾。官军如此“蛮横”的态度自然是让不少脑袋栓在裤腰带上的“英雄好汉”萌生了殊死抵抗的念念头。不过同武装到牙齿的官军硬碰硬是万万不行的。因此对白山黑水熟门熟路的响、胡子们很快就拿出了他们的看家本领——“窜”。要知道这一招对付之前的剿匪军团可是百试不爽,直把东北的那些官老爷们弄得焦头烂额。只可惜他们这次碰到的这位夏将军可不是个吃素的。他不仅对于响马、胡子们的战法颇为熟悉,而且也比之前那些来剿匪的官老爷们要有耐心得多。

    事实上,夏完淳所采取的战术并不算高明,归纳起来不外乎八个字“清野坚壁、化整为零”。在经过最初的雷霆般的打击之后,东北多数的匪帮都选择了在弘武十五年的冬天窜入山林躲避官军的清剿,以期待官军退兵后再在来年的春天卷土重来。然而夏完淳却并没有如众多“英雄好汉”们所期望的那样在冬天退兵。相反他却在匪患最严重的牡丹江流域驻起了一座座城寨用以清野坚壁来掐断匪帮的粮源。与此同时夏完淳还以连为基本战术单位深入山林对躲藏在其中的一些影响较大的匪帮进行定点清剿。整个过程缓慢而又艰辛,因此直到弘武十六年开春捷报才从辽东传到京师。而当夏完淳处理完善后事宜从水路押送一班罪大恶极的匪首抵达南京时已是初夏时节了。

    “臣夏完淳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华殿内夏完淳毕恭毕敬地向女皇敬礼道。距离他上次面圣已经过去一年有余了。龙椅上的弘武女皇看上去依旧是那么风华绝代,而夏完淳却比一年前足足瘦了一圈。

    “夏卿辛苦了。此次全仗卿与众将士有勇有谋才能如此快地清除东北的匪患使百姓能安居乐业。”孙露微笑着示意夏完淳就坐。

    “陛下过奖了。其实此次我军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地剿灭匪帮完全是陛下您的恩泽。”夏完淳谦逊地说道。

    “哎咦,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夏卿就别提了。朕在京师离东北有千里之遥,连剿匪计划制定都没参与过,哪来的什么恩泽啊。”孙露摆了摆手道。

    可夏完淳却轻轻摇了摇头娓娓道来道:“陛下明鉴。臣并没有故意恭维陛下的意思。只是这次陛下真是帮了臣的大忙。去年秋天臣在东北剿匪时听闻京师有不少人上书朝廷,称匪患已经削除,要朝廷及时收兵以免徒增损耗劳民伤财。臣当时十分着急,心想匪帮只是暂时遁入山林,一到来年开春人他们又将下山祸害百姓。倘若朝廷在这时候撤兵无疑将前功尽弃。可臣当时身处宁古塔,就算上书辩驳也难说服京师幽幽众口。却不想陛下您及时出面平息了纷争更加稳定了前方将士的军心。”

    “朕还当是什么事呢。国会的议员以及内阁的大臣并不一定懂军事,但他们却要为朝廷的每一分花费负责。而卿等在前方作战自然有自己的计划,既然如此那也只有朕这边出面调停了。”孙露说到这里又颇有感触地补充道:“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依朕看来军部那边还是应该成立个衙门派出发言人专门负责向公众解释军队的作战情况。总不成每次都让前方作战的将帅一边指挥作战,一边同后方舌战吧,那还不把人给累死。”

    “陛下圣明,确实很累。”夏完淳接下了女皇的玩笑。不过这倒真是他的切身感受。要知道无论是面对凶残的罗刹人,还是狡猾的土匪胡子,夏完淳都不曾头痛过。可面对来自京师的责难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熟读史书的他十分清楚作为一个武将倘或被后方的文官所垢弊,那你就算立下天大的功劳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试想像夏完淳这般出身书香世家投笔从戎的儒将尚且如此,那些粗通文墨的军官岂非是“大兵遇秀才有理说不清”。因此女皇的这项建议可谓是说到了夏完淳的心坎里。那些文官和议员不是喜欢辩论吗。那军部就干脆成立一个衙门专门同这此人论理。反正中华朝的军部人才济济。真要认真辨驳起来还不知是谁辩得过谁呢。

    眼见夏完淳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孙露却在心中偷笑了起来。却见她表面不动声色地说道:“不过这种工作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胜任的啊。此人既要懂得军事,又要文采飞扬,当然若是家世渊博且能在士林中享有盛名那就再好不过了。”

    夏完淳起先还听得连连点头,但当他听到“文采飞扬”、“家世渊博”、“士林”等几个词语,那张英俊的脸庞立即就绿了下来。这怎么听都像是在说自己嘛。虽说这些年的戎马生涯让夏完淳褪去了不少文人的浮躁,但对自己的学识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自负的。试想自己当初好歹也是7岁出诗集、14岁中进士的江南神童,其父夏允彝也是江左名家。如果没有甲申之变的话,夏完淳的人生完全会是另一副模样。不过这会儿可不是标榜文采的时候。现在的夏完淳根本不愿意去同那些议员打交道,更没兴趣去做什么发言人。这不,在脑中飞快地盘算了一番后他立即就找到了合适的替代者。

    “陛下,参谋府的林若寒乃是我朝头科进士,在军部素以通古博今、文辞华丽而闻名,应该是个不错的人选。”“可惜身无战功无法服众。”“那黄元帅的二公子黄斐呢,黄上校,出身世家,自幼便随父亲南征北战立下过赫赫战功。”“黄斐的脾气躁了些,不适合出面同国会打交道。”……

    夏完淳一连推荐了好必位合适人选却被女皇一一否决。无奈之下,他只得眼巴巴地望着女皇希望自己刚才只是胡思乱想。而孙露这会儿却忽然话锋一转道:“那夏卿如何看待我朝现在的陆军?”

    被女皇跳跃式思维弄得有些迷糊的夏完淳迟疑了一下后回答道:“回陛下,我朝如今威甲天下,四夷臣服。特别是火枪、火炮的发明使得中原的军队不再畏惧于塞外游牧民族的威胁。当然距离和气候上的因素也让帝国很难再继续动用大军开疆拓土。不过就算是如此,帝国在陆地上的威胁依然存在。这些威胁并非是指某一个具体的国家或是具体的民族,而是指帝国的本身。众所周知我中华是个幅员辽阔、民族众多的国家,不仅西北东北的民风彪悍而又不羁,就算是在中原千百年来宗族间的私斗也从未停歇过。在此次的东北匪患之中就有不少是宗族、同乡会之间的械斗。一旦帝国内部出现问题总免不了会有外敌窥探,所以只要帝国一天不排除陆上威胁,保有常备驻军就是必要的。”

    夏完淳回答得十分谨慎,前面半段话几乎是现下一些士大夫的老生常谈,之后一段则是他为陆军做的小小辩护。中华帝国的强盛使一些人产生了盲目乐观的心理。这也难怪,在中国历史上历来大乱之后必是大治。特别是在消除了游牧民族威胁的情况下,人们头一个想到的往往是裁军恤民。毕竟无论是在战时还是在平时保养一支常备陆军都是极其耗费钱粮的一桩事情,历朝历代的统治者无不处心积虑地想过各种各样既可保留常备兵力又可少耗费甚至不耗费钱粮的办法。这其中做得最为彻底的当属朱元璋了。不过朱皇帝虽号称养百万兵不费一文钱,但实际效果是军队整体战斗力的直线下降。最终还是绕回了募兵这条老路上来。毕竟既要马儿跑得快又要马儿不吃草这种事是违反自然规律的。而中华帝国目前在陆上的兵力虽不及前朝号称百万之众,却也将近有五十万的常备驻军。不过这五十万驻军却并非前朝那般靠屯耕自给自足的军户,而是切切实实拿军饷吃皇粮的军队。因此内阁每年拨给陆军的预算丝毫不亚于前朝所谓的百万大军。于是乎一些人便认定这是朝廷糜饷劳师的表现,认定惟有裁减军队才能缓解军队给帝国财政带来的压力。而这些人的理由也看似十分充分,既然四夷已然臣服,为何还要驻军四方?既然一个配有火炮的连队能让草原上的游牧部落望风而逃,为什么还要在西北囤兵三十万?既然羊毛、纱厂能让蛮夷驯化,为什么还要带着枪炮去交涉?实在是有违君子之风啊。

    以夏完淳的脾性当然是不屑去回答那些愚蠢而又短视的责问。但女皇刚才的问话却让他产生了一丝不安,难道女皇被那些人说动了吗?正当他在心中忐忑不安之时,只听孙露又跟着反问道:“哦,卿刚才所说的是常备驻军?”

    “是的陛下,常备驻军。即将陆军目前由战备为主的战略转为以防卫为主的战略。也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夏完淳顿了一顿强调道。这是他从西伯利亚归来后便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此时说出来多少会有那么一些不成熟,但夏完淳总觉得在这个时候自己多少该说些什么。

    “知道了,真是很精彩的分析呢。”孙露听罢抬起头和蔼地微笑道:“不过这一切总得有人向世人解释不是吗?朕希望军队对自己的定位能有一套完整的构思,而不仅仅是某个大臣一个设想或是一本奏折。因为这可涉及到国家的兴衰啊。”

    “是,陛下,臣明白了。”夏完淳心情复杂地应答道。此刻的他实在是难以抉择是留在京师还是返回驻地。

    然而就在此时孙露却忽然将话题一转道:“好了,这事以后再说。现在倒是有一个熟人要见见了。”

    “熟人?见熟人?”夏完淳再一次被女皇的跳跃式对话给弄蒙了。

    “恩,西藏大臣现已回京了。”孙露淡然地点头道。

    “陛下,这么说张煌言张将军也来了?”夏完淳刚才疑惑的表情瞬间转为了欣喜之态。曾任陆军尚书的张煌言虽不及现任陆军尚书张家玉来得声名显赫,甚至就单纯论战功而言还及不上现在的夏完淳,不过饶是如此在夏完淳等人眼中,张煌言依旧是他们尊敬的尚书大人。这其中固然有张煌言出任尚书时因为人公正严明而留下的好口碑,不过其主动放弃内阁大臣之位而前往西藏收服藏王的胆识更是令人钦佩。虽然他本人并没有参与具体的作战行动,但在民间,老百姓还是习惯地将他同另一位进藏的将领李定国放在一起作为说书艺人口中传奇式的主角。只不过夏完淳清楚相比老百姓那朴素的好奇心,更多的士林人士则对张、李二人抱有强烈的戒心。原因无他,谁叫此二人立下赫赫战功却“迟迟”留在边关不肯入京呢。就算期间张、李二人都曾上书向女皇就回京的事请示过,可只要皇帝不应允,那这错还是得怪在他二人头上。因为在一些士大夫看来问题完全在于张、李二人没有诚意。而今张煌言已然回京师,却不知晓底下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来了。

    “是呀,从康定到南京这条路可不短呢。”孙露双手交叉颇有感触地说道:“而说到对边疆各族的了解恐怕现在京师里头也没哪个人能比张煌言更有发言权吧。”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节 定青藏张煌言回京 安军心张家玉出面
    卿与李卿在青藏还习惯吧。”龙椅上的孙露示意刚刚进殿的张煌言就座道。

    “谢陛下关心。臣走时青藏诸府一切都好,藏王和硕汗对中原的风土人情极其倾慕。故特派其长子随臣一同前来京师面圣。”张煌言欠身向女皇行了个礼后接着说道:“只是臣与李将军这些年身体欠佳,恐难以胜任陛下与朝廷所托。”

    一旁站着的夏完淳听了张煌言如此小心翼翼的一番表白神色不禁为之黯然。心想一心为公的张煌言到末了也不免为避人言而选择退让。然而孙露却知道张煌言这话至少一半是真的,毕竟以他这岁数并不适合继续留在高原工作。想到这里孙露便以平静的口吻回答道:“卿与李卿这些年辛苦了。毕竟高原气候恶劣,朕也不希望看见朕的将军因高原病而蒙受痛苦。关于青藏那边的事宜朕会另行安排的。”

    得到女皇答复的张煌言似乎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似地长长地舒了口气,随即恭敬地谢恩道:“臣代表李将军谢陛下圣恩。”

    “张卿家别太拘谨了。朕这边可不像高原那里缺氧哦。”孙露半开玩笑地说道。在中华帝国随着科学知识的普及一部分人已经知晓空气中的基本成分以及氧气对人的重要性。而这一点对中华帝国的军部来说又是尤为地重要。正是这些新知识帮助军队及时适应了西北高原地区稀薄的空气,极大地提高了部队的作战能力。因此孙露的话音一落,先前还有些构束的张、夏二人立即露出了会心一笑。而孙露则顺着这话头推心置腹地向张煌言说道:“怎么样?同朕说说青藏那边的情况吧。”

    或许是得到了女皇许诺的缘故张煌言的思路明显比先前敏捷了不少。只见他微微欠身回答道:“回陛下。目前青藏各土司、头人之中以藏王和硕汗最为势大。不过由于朝廷对喇嘛教格鲁派的扶植,五世**喇嘛这些年的声威也日渐壮大颇有同和硕汗分庭抗礼的架势。因此臣以为青藏僧俗之间以后总免不了会有一场大的纷争发生。”

    “大的纷争?卿的意思是说动武吗?”孙露秀眉一挑问道。

    “回陛下。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张煌言予以肯定道。

    “那倘若真发生这种情况,依卿以为朝廷又该站在哪儿一边为好呢?”孙露跟着问道。

    “依臣所见朝廷最稳健的做法是站在菩萨一边。”张煌言狡黠地一笑道。

    “是啊,跟着神走总是没错的。”孙露以嘲弄似的口吻说道。随即她又侧着脑袋继续问道:“那依照卿这些年的奏报所见五世**就是藏民心目的活佛吧。”

    “回陛下。五世**喇嘛在蒙藏百姓心中拥有近乎于佛祖的地位。而且新兴的格鲁教派在青藏地区也是信徒遍地。”张煌言颔首应和道。

    “那倘若**对朝廷存有二心呢?”夏完淳不放心地问道。在他看来在红底金龙旗下只能有一个主宰一个王者,那就是眼前的女皇陛下。任何可能威胁到女皇独一无二地位或是比女皇拥有更多拥护的人都是帝国的威胁。更毋庸说这“威胁”现在正处于帝国最不稳定的地带。

    然而对于夏完淳杀气腾腾的责问,张煌言却笃定地一笑道:“夏将军,活佛是会转世的。”

    “是啊,而且活佛也只能出自西藏。”孙露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原来如此。臣刚才唐突让陛下与张大人见笑了。”听出弦外之音的夏完淳恍然大悟地拊掌道。

    “卿也是关心国家安危才会如此。不过这也正证明了卿刚才的观点不是吗?”孙露反问道。

    “观点?”张煌言回头好奇地问道。而夏完淳则在孙露的鼓励下将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言语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张煌言听罢先是沉吟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好个居安思危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只可惜士林方面恐怕并不会这么想吧。目前士林似乎分成了两派。一派极力主张裁军固守现状;一派则极力主张扩张,恨不得立即一统世界。像夏将军这种折中的想法恐怕会两头不着落啊。”

    “那是因为那些书生根本不了解什么是战争。不知道战场有多么血腥,胜败有多么残酷。”夏完淳神色凝重地说道。在不知不觉间他俨然已经跳出了书生的***。当然曾几何时他也曾是这其中的一员。对于战争有着诗人般的浪漫情节。只不过多年的戎马生涯让他经历的许多以前不可想象的血与火的考验。让他明白“弹指间墙怒灰飞烟灭”的豪迈背后需要付出多少生命的代价。

    “是啊。要不怎么说文官都是好战者呢。只是这些‘好战者’在某种情况下很快就会转变成为彻底的‘畏战者’。”孙露感慨颇深地说道。毕竟身处后方的政客是永远无法体会前方战士在作战时所面临痛苦与恐惧。在他们眼中战场上的胜负成败不过是手中的筹码而已。至于战死沙场的将士那更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一连串数字。而一但战事出现不利或是对手的实力凌驾于己方之上时他们又会在第一时间选择退缩。就中国漫长的历史来看被称为国之栋梁的士大夫们似乎总难在这两个极端之间寻找到合适的平衡点。

    “陛下所言甚是。人们卖鞋子的时候找鞋匠,打爬犁的时候找铁匠。盖房子的时候找木匠。打仗时却要听凭来不懂得军事的人来指挥这实在是可笑得很。”张煌言连连点头道。在他看来无论是竭力主张裁军的呼声,还是竭力主张扩张的呼声都是一些纸上谈兵之徒的无知言论。不管军方为其中任何一方所左右都将是一桩悲哀的事。

    “姑且不论这种情况是否可笑。朕倒是认为军部至少要让外界理解军部的用意。”孙露再一次重申了她的看法。

    然而张煌言却紧锁着眉头郑重地问道:“陛下言之有理。却不知军部之中是由谁来代表发言?”

    傍晚时分当火烧云还在天边盘旋之时,繁华的南京城迎来了她一天之中最富文艺气质的时刻。婉转的丝竹之声就着歌伎用紫檀或象牙拍板轻轻点着的板眼盘旋而出。若隐若现间飘向中华帝国的心脏地带,催促着大小官僚们早些下班享受秦淮特有的温柔乡。忙碌间一个熟识的声音唤住了刚要准备上车的张家玉:“张帅。”

    “哦。是旭升啊。”张家玉回头一瞧来者原来是现任军务尚书甄旭升。只见他整了整斗篷撇着下巴信步上前招呼道:“看来大家真是一刻也舍不得闲下来啊。”

    “是啊,一到夜里京师总是分外地精神。”张家玉附和着说道。言语间两位帝**部的高层人物结伴走进了同一辆马车。

    “这么说陛下今天召见了夏完淳?”刚在车厢坐定的甄旭升面无表情地问道。

    “唔,那孩子这次在东北干得很漂亮,颇为陛下所赞赏。”双手扶着元帅杖的张家玉不无感慨地说道:“年轻人的这种冲劲真是令人怀念。”

    “张帅现在也不老啊。”确实正如甄旭升所言他与张家玉都还未到垂垂老矣的年纪。

    “哦。不行啦。岁月不饶人呢。”张家玉摆了摆手轻轻咳嗽着说道:“再说朝廷现在也不需要咱们这些武夫冲锋陷阵。”

    “张帅话可不能这么说。至少陛下不这么想。而吾等军部更不能因外界的无知之言而妄自菲薄。军部要有军部自己的立场。”甄旭升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军部自己的立场?旭升你不应该向李海看齐。没有一个帝王,也没有一个朝廷会允许军队有自己的立场。”张家玉淡然地说道。

    “那监军府呢?”甄旭升冷冷地追问道。而张家玉则以沉默回答了他的问题。甄旭升见状不由沉吟了一声道:“虽然知道这么问很不合适。但恕在下直言,张帅您真的认为监军府还有存在的必要吗?虽然早在建国之前军部就已经将政委的称号改为了监军。但是并不能改变复兴党用监军来控制军队的事实。张帅您常说在朝堂上军队不应该有任何立场。可事实是军部无法置身事外。更何况监军府的存在对于军队的指挥来说本身就是一个棘手的问题。监军府倘若只是掌管军纪也就算了。但在实战中监军的权限却仅次于实战指挥官。必要时还可以接替指挥官指挥军队作战。张帅您应该也清楚监军有着独立的编制,这么做很可能会在实战中造成混乱。而我军之所以至今没有出现这种问题。一来是我军在之前的作战中实力每每都高于对手。二来则是我军在作战过程中尚未出现高级指挥官阵亡由随行监军接任指挥权的情况。”

    “复兴党是陛下的党。军队是陛下的军队。”张家玉的语气没有丝毫的动摇。

    似乎是被张家玉的气势所震慑,本想再解释些什么的甄旭升最终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

    眼见甄旭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张家玉口气略带松动地说道:“旭升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作为陛下的开国之将你我每一个人都出身复兴党。我相信你们对党的忠诚,也相信这一切只是出于军事上的考虑。”

    “很抱歉,张帅。我们之所以会对监军府的存在产生抵触,并非只是单纯地出于军事考虑。同样也是出于对复兴党目前状况的担忧。张帅您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作为军人我们无意卷入文官和财阀之间的争斗。但我们更不希望看到军部因朝堂间的政治博弈而出现混乱。”甄旭升硬生生地打断了张家玉的话语。

    “是这样吗?”张家玉抬起眼反问道。

    “张帅,陛下这次有意在军部抽调一个部门专门负责对外交涉。我等希望这事不要落到监军府的头上。”甄旭升撇过躲过张家玉的眼神道。与他的前任萧云不同,甄旭升虽同为军务尚书,但战地指挥官出身的他始终不能像萧云那样有效地控制监军府。事实上随着萧云的辞职监军府方面就立刻靠上了复兴党内阁,加之军部的绝大多数将领都是复兴党员,因此这些年监军府一直都大有凌驾于众将领之上的趋势。以党的名义被一群下级将官所左右可不是帝国将帅们愿意看到的事。也就无怪乎甄旭升等人会如此这般地如临大敌了。

    “所以你们希望回京的张煌言将军能负责此事?”张家玉不为所动地反问道。

    “张帅。张煌言将军的能力与人品无可挑剔。由他出任相信没有任何人会反对。”甄旭升信誓旦旦地说道。早在张煌言回京之前一干将领就已经将算盘打到了他的身上。虽然张煌言在名义上是东林党人,但他那刚正不阿的作风却一直为人所称道。正是鉴于这些有利条件,军部上层才打算不顾及党派问题而将张煌言拉到自己的阵营。

    “这件事你们想都别想!”张家玉厉声打断道。他的回答带着不容质疑的气势。

    “可……可是……张帅……”甄旭升没想到张家玉会如此干脆地反对。一时间吃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毕竟在他的印象中温文尔雅的张帅可很少会有现在这样蛮横的态度。

    “没有什么可是!不久之后张煌言将军就会入阁。这个时候没必要给他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倘若你们真心想要军部安稳。现在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府里不要乱动。”张家玉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新的部门也并非有你们想象中那么重要。我看让夏完淳去就行了。”

    “张帅,虽然夏完淳深得女皇器重又在士林之中小有名气。但是他终究是太过年轻了。这事交给他办恐怕没法镇住监军府那边吧。”甄旭升不无担忧地针锋相对道。对于张家玉的这个心思甄旭升是早就揣测到的。只不过战场与官场终究是两个概念。

    “如果夏完淳能胜任。那军部将得到一名得力干将。如果他无法胜任,那就放手让他失败吧。反正现在败下阵来对他本人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相比朝堂那孩子恐怕更喜欢沙场吧。”张家玉揶揄着笑道。

    “张帅……”惊愕于张家玉言论的甄旭升疑惑地看着对方。

    然而张家玉却只是掏出了手帕捂住嘴咳嗽了几声后喃喃地说道:“都说我中华的大军所向披靡,可又有谁知晓这背后的艰辛呢?”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节 玻意尔书信聊中华 听介绍洛克谈看法
    看来没人能真正体会得到中华帝国内心的矛盾与彷徨,但始终有人在观察着中华帝国的一举一动。他们中有些人含有善意,有些人怀揣恶,有些心怀敬仰,有些则带着有色眼镜。可无论是哪一种,这些观察从侧面构成了中华帝国的另一个面另一种风情。甚至有的连中国人自己都未曾注意过。

    “亲爱的约翰,很高兴能与你恢复通信。漫长的印度洋战争阻碍了我们之间的联系。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也让我有足够的时间收集在中国的见闻同你分享。我知道你一向对传教士们关于中国的描述嗤之以鼻。认为那些传教士不够诚实,认为法国的那些重农主义者在捏造事实。所以在写信时总再想但愿这上面的东西不要让约翰看着犯困。

    好了就像中国人经常说的那样让我们‘言归正传’。从你上一次的信中我得知你为著名的辉格党领袖莎夫茨伯里伯爵医好的怪病,并幸运地成为了伯爵的助手。而且在伯爵的资助下你还开始了《人类理解论》的创作。听到这些我真是替你高兴。我早就说过相比做一个医生,约翰你更适合成为一名哲学家一名政治家。而现在的英国也确实需要有这样的一个人能将英国社会目前所普遍流行的观念用一种完整的逻辑结构将这些零散的观念组合到一起。

    虽然我早就知道约翰你是个经验主义者,但我相信在著书过程中必要理论论证还是不可缺少的。而我作为中华帝国的皇家学士,恰恰有幸出入这个国家的上流社会接触各式各样的学者、文官以及将军,并且以一个外来者的身份来参与一场东方式地政治哲学辩论。同欧洲一样一切的起因源于现实个人诉求与传统利益分配的矛盾,不过在中国这导火索却是由中华帝国的缔造者弘武女皇亲手点着地。

    或许你在别处已经听说过有关这位东方女皇的诸多奇闻逸事。不过在这里我要明确地声明弘武女皇既不是示巴女王,也不是伊丽莎白一世或伊莎贝尔一世。就我的观察她是一位充满激情与果敢的改革者。这一点从她对中华帝国的一系列设计中可以一窥端睨。由于女皇和她的追随者均来自帝国的东南沿海。那里的人们思想开放并且乐于接受外来文明特别是欧洲文明的启发。这其中荷兰、葡萄牙作为最先在中国建立贸易据点,欧洲国家对中国人地影响也就特别的明显。因此你可以毫不费力地从中华帝国的现有制度中看到荷兰共和国的一些影子。对弘武女皇也曾在私下里向我坦言说,明帝国崩溃的原因并非只是某个君王地放纵或者某个奸臣的弄权,而是整个天朝制度的缺陷,所以帝国需要借鉴欧洲的一些经验来构筑新的制度。我当时便提出说在欧洲有许多人羡慕中国的制度认为那是完美的**政体。女皇却不置可否地微笑说。中国人确实已将**政体发挥到了极至,我本人也坚信这世上找不出能比天朝制度更为完美的**政体,但‘完美’地另一层意思就是无须创新。亦可理解为‘死亡’,正如就算现在有一个国家完全按照中国的模式执行**政体最终走向的结果也只是像明帝国那样崩溃而已。显然弘武女皇的这段话足以驳倒现在欧洲任何一个**政体的支持者。

    听到这里你或许会奇怪既然弘武女皇如此厌恶**政体那她又为什么要登基称帝王。这样的疑问也曾有荷兰学者当着女皇的面提出过。女皇的回答却是,中华地人民需要一个君主所以朕遵照他们的意愿登基称帝。约翰,你或许会说这是一种诡辩,但我却要说这是一种东方式的智慧。毕竟要让一个拥有五千年**历史的国家突然转变成共和制度是对民众传统信念的一种挑战。任何一个明智的政治家都不应该去轻易挑战这一极限。

    不过矛盾始终还是存在的,毕竟议会、宪法、市民自制这些制度与理念在中国传统的制度中从未出现过。虽然这些制度帮助中华帝国解决了传统政体中的一些致命弊病。但中国人地自负让他们无法接受自己受到其它国家制度启发的事实。或者更为确切地说中国文人骄傲的认为华夏文明是这世界上唯一高等的文明,一切事物都已包含在他们引以为傲的文化之中,根本用不着我们这些‘蛮夷’来教授他们什么。为此中华帝国的学者们千方百计地想从中国的历史中国的学说中找出相关的蛛丝马迹以证明中华帝国目前的体制乃是受了华夏上古文明的启发。诚然他们从古代文献中寻找出的实例多少有些牵强附会断章取义。但就纯理论研究上来说,中华学者们对宪政制度的论证还是值得我们参考的。

    同欧洲一样中华学者首要论证的也是国家的起源。对此中华的学者引用了古代法家学派的哲人管子关于国家起源的论述,‘古者未有君臣上下之别。未有夫妇配匹之合,兽处群居,以力相证。于是智者诈愚,强者凌弱,老弱孤弱,不得其所。古智者假众力以禁强虐而暴人止,为民兴利除害。正民之德,而民师之。……上下设,民生体,而国都立矣。是故国之所以为国者,民体以为国。’这段话与霍布斯先生通过‘每个人对每个人的战争’的假设,推导出集体订约,组成国家,将个人的自然权利交给君主的结论极为相似。虽然一些中国文人也指出不管是管子还是中国的其他圣贤都没明确地提出过‘缔约立国’的说法。但以洪武女皇为首的南方文人却认为就算没有确切的成文契约。中国也存在着‘君权民授’的不成文传统。证据就是在中国历史上不少朝代政权的更替主要是由民意来左右而非所谓的贵族血统。既印证了中国的一句谚语‘得民心者得天下’。

    由于中国人在‘君权神授’还是‘君权民授’地问题上并不像欧洲存在着那么尖锐的分歧,因此他们很顺利地就能从‘君权民授’推论到宪政制度。用古代圣贤之王黄帝的‘明台之议’,尧的‘衢室之问’,舜的‘生善之旌’,禹的‘陈鼓于朝’,汤的‘总街之庭’来解释议会制度的合法与合理性。

    通过以上种种描述约翰你可能已经看出了一些问题的。首先中国人关于立宪政体的论证并非继承于某一系统的学说,而是通过对各个学派的梳理为目前中华帝国的制度做理论上地注解。按照我的一个中国朋友顾的说法就是‘儒家为体,法家为用,道家作招牌,西学作补充’。其次,在论证过程中中国的学者总是用格言、警句代替缜密的逻辑。用思想家地语录代替实证性的推导和理性的思考。这就使得中国人的研究带着浓烈的教条主义色彩。而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一切的论证都是以‘君权’为前提的。在欧洲人们所追求地立宪是民众的立宪,主动权在民众。反观中国立宪的主动权却还是在君主的手里。君主的道德魅力依旧是这个国家民众心目中不可或缺的支柱。

    听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有些失望。我在此也不得不承认中国人追求的是一种界于君主制与共和制之间的制度,这种制度目前还有许多不完善之处。但值得庆幸的是中华帝国地学者虽然都有着教条主义的毛病,弘武女皇却是一位彻底的实践主义者。她以武力的手段在这个国家推行宪政制度。若非如此还真的很难想象坚信‘以德治国’的中国文人会有能力跨出立宪这值得称颂的第一步。正如女皇曾经对她的臣子们说的那样,与其坐在岸边无休止地讨论如何过河,还不如先摸着石头过了河之后再把经验写下来。

    值得玩味的是中华帝国的女皇虽是一个经验主义者,可中华帝国地首相黄却像是一个干涉主义者。他秉承了中国历史上历代改革家的意志。始终认为政府需要对经济进行必要的干预甚至控制,从而在最大限度上增加国家的财富。事实上一些中华的学者例如我先前提到的顾也明确地指出中国古代的数次变法变质上是‘利出一孔’的翻版。也就是国家采用政治经济法律手段垄断生产和经济,从而在短时间里敛取大量的财富。而这种做法的更深一层用意则是,因家控制一切谋生渠道同时垄断社会财富的分配,那么人民要想生存与发展,就必然要事事仰给于君主的恩赐,这样君主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奴役支配其治下的民众。很显然这是极端**的手段,是不悖于自由经济规律的。就我本人所知弘武女皇并不赞同这样原观点。因此中华朝的女皇与内阁也并非像外界传闻的那样步调一致。

    说到这儿,我倒是不得不提一下弘武女皇本人对于君主定位的看法。毕竟英格兰共和国已经崩溃,不列颠迎回了查理二世。我认为相关的忠告可能会对你们有些帮助。就像我上面说的中国文人一直真诚地相信统治者能够被他们劝服实行仁政,从而实现他们以德治国的梦想。不过弘武女皇曾明确地表示相比以德治国她更支持以法治国。但她同时也指出在一个立宪的君主制国家中君主并不需要事事亲历亲为,而是该‘无为而治’。‘无为而治’是中国道家学派的一种治国理念。仅从字面上解释的话,意思就是什么都不做。中国契约说的研究者们对这句话的延伸解释是遵从‘自然法’。而弘武女皇对这句话的理解却是,一个贤明的君主应该将权利托付给内阁与议会,并尽量少地干涉行政与司法事务。只有这样皇室与君主本人才能在民众心目始终保持高尚的形象。相信弘武女皇的这段话一定会让欧洲的君主制支持者大跌眼镜。但我认为同时它也应该能给英语的政局带来一些启示。总之在而今一片漆黑的欧洲能在遥远的东方看到些须灯光实在是件令人欣慰的事……”

    “差不多就这些了。伯爵大人。”伦敦郊外一所别墅的书房里,一个身材瘦弱的男子合起了手中的信件对着坐在身旁的老贵族示意道。此刻他那消瘦的脸颊似乎像是受了某种刺激隐约泛着些许的红晕。

    “真是太精彩了。约翰,谢谢你慷慨地让我们分享你与玻意尔先生的私人信件。让我们有机会了解在遥远东方发生的故事。费尔法克斯将军,你觉得呢?”坐在摇椅上的老贵族一边给自己的烟斗加着烟丝一边向着对面坐着的中年男子探问道。眼前这位老贵族正是刚才信中提到的英国辉格党领袖莎夫茨伯里伯爵。而那位读信的男子则是与玻意尔通信的约翰洛克医生。不过正如信中所言他现在还是莎夫茨伯里伯爵的私人助理。

    被称为费尔法克斯将军的男人看上去约莫五十来岁,魁梧的身材与犀利的目光都显示出他是个久经沙场的将帅。而在听完玻意尔的来信之后,他似乎是联想起了什么似地感慨道:“从玻意尔先生的描述来看中华女皇是个令人尊敬的传奇君主。一个对自由立宪感兴趣的君主。真是有意思不是吗。不过使用武力推行的自由那真能叫自由吗?”

    “我同意费尔法克斯将军的看法。我本人也觉得玻意尔先生对那位东方女皇的描述有些夸大其词了些。可能是他在宫廷待得时间太长了点的原因吧。通篇都是对君主个人品德的赞美。就我个人看来一个君主是不可能依靠个人的品行来约束绝对的权利的。”洛克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约翰。你的言辞总是那样的犀利。不过这在上流社会可不是个好习惯。你应该适当地注意到这一点。”莎夫茨伯里伯爵吐着烟圈善意地提醒道。随即他又抬起头跟着补充道:“姑且不论玻意尔先生是否有刻意美化中华女皇。至少中国人对君主制的改造还是值得我们借鉴的。就目前看来至少英国还需要王室的存在。而如果欧洲的国王能像中华女皇那样的明智的话,我想欧洲各国的议会也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了吧。”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节 报父仇英王算旧帐 抗王权议会争贷款
    “将希望寄托于君主个人的品德上终究是一种愚蠢的选择。人民建立国家或者政府机构的衷,即为了更加安稳地享有自由、财产等天赋权利,就决定了权威机构的主要职责乃是维护和促进公共福利。它们不能将其权力扩张到该项职能范围之外,更不能享有凌驾于一切法律之上的特权。如果说君主也是这其中的一部分的话,他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洛克不肯放弃地坚持道。

    “约翰,现在看来多数人并不这么想。人们需要一个强权来结束混乱。就算这个强权充满谎言也再所不惜。”莎夫茨伯里伯爵语调沉重地说道。

    “为了结束混乱,难道就是让出自由吗?如果是这样我们之前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议会不正是因为国王发表了《布雷达宣言》才同意迎回王室的吗?”洛克不甘心地问道。

    然而,莎夫茨伯里伯爵却在沉默了半晌之后摇头道:“约翰,很可惜。我想《布雷达宣言》在不久之后可能会变成一叠废纸。”

    莎夫茨伯里伯爵的一席话让在场的其他两人顿时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之中。他们十分清楚老伯爵指的是什么。却见费尔法克斯将军抬起头望了望窗外阴沉的天空喃喃地说道:“自由这东西沾染了太多的血腥。”

    “费尔法克斯将军去过伦敦城看到那个人了吧?老伯爵一边给自己的烟斗加着烟丝一边沉声问道。费尔法克斯将军却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的瞳孔积聚收缩,过了半晌之后他才慢慢地应了一声:“恩。”

    “真是好惨呢。死后还要被挖出来游街并处以绞刑。不过更令人担心的是国王的态度。不管是国王还是平民出尔反尔可不是好品行。”老伯爵顺手划亮了一根火柴,明亮的火星随着他那胡须的抖动在烟丝间忽明忽暗起来。原来查理二世在复辟之后没多久便无视其在《布雷达宣言》中的许诺,不仅利用国教迫害清教徒,逮捕、杀害反对君主封建政权地人,还对曾签署查理一世死刑地人一个不赦,没来得及逃走的28人全部逮捕,其中13人处以绞刑。15人终身监禁。至于克伦威尔的尸体则被从坟墓中掘出。施以绞刑,枭首示众。查理二世地这一系列秋后算帐的举动让主张“公民自由”、“宗教宽容”的辉格党上下惊恐不已。

    “决定砍掉国王脑袋的是人民,决定让国王回来的也是人民。既然人民做出了选择。那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费尔法克斯将军淡然地说道。

    “那如果是国王欺骗了人民呢?”洛克不甘心地辩驳道。

    “真的只有国王欺骗了人民吗?”费尔法克斯将军反问道。

    “现在不是讨论是谁欺骗了谁地时候。”莎夫茨伯里伯爵甩灭了手中火柴说道:“我们应该讨论的是英语的未来。人民选择查理二世是认为他能结束动乱。费尔法克斯将军你之所以选择回到国王身边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吧。可是如果查理二世无法满足人民地期望,甚至他的举动可能导致英国陷入更大的混乱。那我想我们是否应该从新考虑一下自己的选择呢?”

    面对莎夫茨伯里伯爵跃跃欲试的邀请,费尔法克斯将军豁然起身十分干脆地否决道:“很抱歉伯爵大人,我本人无意再卷入任何可能将英国拉入战争泥潭的选择。或许国王陛下因为私愤做出了一些不恰当的举动。可我不认为恢复共和制度会对英国有什么好处。”

    “费尔法克斯将军请别激动。在此我并没有恢复共和制意图,我只是认为我们应该重新考虑一下对王室的态度。”莎夫茨伯里伯爵放缓了口气说道:“就目前国王地所作所为来看,我们可能在王室面前表现得太过软弱了。以至于国王敢如此无视于他同人民许下的诺言。所以我以为越是在这种时候议会各方越是应该团结起来限制王权。”

    “我同意伯爵大人的看法。虽然我不认为凭借君主个人的品德就能限制王权的肆意妄为。但我相信公众的力量能让君主学会如何自制。如果能达到中华女皇那样的程度,我想君主立宪就应该没问题了吧。”洛克支着下巴说道。

    “君主立宪?”费尔法克斯将军回头问道。

    “是的。是确立的成文宪法条件下地君主制度。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同玻意尔先生所探讨的内容。玻意尔先生认为现在地中华帝国就是这方面的典范。但我个人认为中华帝国目前的政体还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君主立宪。因为中华女皇的个人魅力与权利都凌驾于宪法之上。此外从我掌握的有关中国的资料来看。这个国家也没有达到成熟的条件。中国的民众结自由、人权的诉求都不及现在的英国民众。不过抛开民主的理念就中华女皇所设计的制度来说还是十分完善的。至少比现在欧洲任何国家所实行的制度都要完善。说起来那位中华女皇还真是将经验主义发挥到了极至,制造出了这么一具身形完整却没有灵魂的巨灵。虽然不知道日后中华帝国会发展成怎样。可至少对我们来说英国确实需要一个合适的躯壳来装载日益苏醒的灵魂。”洛克跟着站起身神情激昂地说道。

    “这么说是打算用政治的手段来解决吗?”费尔法克斯将军问道。

    “使用什么样的手段并不重要。关键是结果。”莎夫茨伯里伯爵说到这里也站起身走上前邀请道:“国王也好,长老派也好。平等派也罢。只要是为了英国的自由费尔法克斯将军你向来是不会犹豫拔剑的不是吗?”

    为了英国的自由吗?望着自己紧握的右手费尔法克斯将军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克伦威尔的身影。3年血腥的内战筑就了两人密切的友谊,同时也昭示了这段友谊最终还是会在血腥与背叛中终结。当初为了寻求自由费尔法克斯不惜与自己的家庭与自己那处于保皇党阵营的妻子决裂。但独断专行的克伦威尔并没有给英国带来预想的自由,费尔法克斯也背叛了自己最亲密的挚友重回国王的麾下。一切均如梦境一般一闪而过,然而为了这个梦却太多的人付出了太多的代价,亲情、友情、爱情。在这样的负荷之下费尔法克斯终于松开了拳头说道:“或许吧。我曾经是这么认为的,不过现在‘自由’这东西已经不值得我拔剑了。”

    “是这样吗?真是可惜啊。”莎夫茨伯里伯爵略带诧异地说道。

    “很抱歉没能帮上什么忙。”费尔法克斯将军表情冷淡地微微欠身离开了房间。

    “可真是心灰意冷了啊。”洛克略带失望地注视着费尔法克斯将军消失在门缝背后的身影喃喃地说道。

    “怎么?觉得气馁了吗?”莎夫茨伯里伯爵回头看着洛克问道。不过他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沮丧的感觉。似乎费尔法克斯将军的回答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相反我觉得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充实感。虽然一直以来我的观点在哪儿都不受欢迎,甚至被人嘲笑是一种‘纯粹的虚幻’。可就算是如此我也从来不怀疑自己所憧憬的未来。特别是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追求着同我一样的东西,并且为此而不懈努力着,我就觉得我所追求的东西一定能实现。那怕是十年、二十年、百年、千年,只要人类还存在着对幸福与自由的诉求,我相信这样的努力就永远不会停歇。能作为其中的一份子无论成败我都觉得异常的荣幸。”洛克紧紧攥着手中的书信说道。

    “原来如此。”莎夫茨伯里伯爵欣然点头道:“三天后来自中国的使团就要抵达伦敦了。相信你从玻意尔先生那里也应该得到了消息,中华女皇打算在明年举办一场世界博览会。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随使团前往中国考察一下,顺便也能见一见你的老朋友玻意尔先生。”

    “不用了。”洛克利落地摇头道:“虽然我对中华帝国制度中的某些问题还存有疑问,但真要是去了中国也不一事实上能得到解答,更何况本来就只是为了做参照而已。所以关于中华帝国的情况通过玻意尔先生的书信进行了解就已经足够了。对我来说现在的英国才是真正值得仔细观察的地方。试问这世界上还有哪儿一个国家能像英国这样的议会与王权地力量势均力敌呢?又有哪儿一个国家会像英国这样充满了追求个体自由地渴望?人的心灵开始时就像一张白纸,而向它提供精神内容的是经验。所以过去如何并不重要!是否有传统也不重要!关键是现在地需要,是对自由的渴望!所以我相信自由之灵最终还是会在英格兰诞生!”

    “自由之灵吗?年轻人还真是充满了浪漫与激情呢。可让我们这些老人家羡慕不已。”莎夫茨伯里伯爵舒了口气笑道:“不过三天后我们还是得去泰吾士河迎接中国舰队哦。毕竟人家是世界第一的强国嘛。而且来的那个中国特使来头也不小啊。约翰你应该听说过矮子郑吧。”

    “就是那个用三艘战舰奇袭亚丁港,并在印度洋击败布莱克提督舰队的郑提督?“洛克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过我听说他很年轻啊。”

    “就一个海军少将来说他确实年轻了些。不过他的战功倒确实符合他的身份。怎样?现在有兴趣了吧?”莎夫茨伯里伯爵半开玩笑着问道。

    “很抱歉,这种事情应该是伦敦地那些贵妇少女们所热衷的吧。就我本人来说相比去见什么年轻有为的东方将军。还是留在庄园写书更符合我的兴趣。再说那种被他国耀武扬威地场面作为任何一个有爱国之心的英国人都是不愿意看到的吧。”洛克耸了耸肩膀说道。

    “约翰你总这么不解风情可不好啊。你应该知道不仅是伦敦的小姐夫人们会在那天盛装出迎。就连国王陛下本人也会亲自到码头迎接中国来的使节。届时全英国的政要要齐聚一堂作为一心想要了解政治的你怎么能错过这样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呢。”莎夫茨伯里伯爵微笑着解释道。

    “国王会亲自出迎?”洛克惊讶道。随即他又冷哼一声略带嘲讽地补充道:“还真是令人振奋得五体投地呢。”

    莎夫茨伯里伯爵则似乎并不在意洛克地嘲讽,反而表情严肃地点头道:“是的。不仅仅是国王,包括约克公爵在内的内阁成员和重要将领都会伴随国王左右。”

    “可就算是战败了也不用如此卑躬屈膝吧。”洛克不满地说道。

    “很可惜。现在并不是战败这么简单的事。”莎夫茨伯里伯爵语调沉重地说道。

    “难道说是贷款?”洛克急切的问道。

    “英国经历了太长时间的战争,无论是国库还是王室都已经油尽灯枯。英国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钱。而中华帝国恰恰是目前唯一能给英国输血的国家。”莎夫茨伯里伯爵冷静地解释道。

    “这么说来外界的传闻都是真的咯?”洛克问道。

    “从一开始这就已经是上流社会人尽皆知地秘密了。事实上,早在国王归来之前王室就已经向中华帝国贷款了。约克公爵为此还特意去了一次中国。怎么?这事玻意尔先生没在信里向你提起过吗?”莎夫茨伯里伯爵反问道。

    “没有。”洛克黯然地回答道。

    “原来如此。可能是当时中国方面与斯图亚特王室有过什么约定吧。所以玻意尔先生不便在书信中提及此事。”莎夫茨伯里伯爵向洛克安慰道。

    “可那时候布莱克将军不是正在印度洋上同中国舰队作战吗?这可是彻彻底底的卖国。王室果然还是把国家当做了私人物品啊。”洛克紧攥着拳头说道。

    “那也是没办法地事。战争迟早会结束。战败也是无法避免的结果。相比这些如何在战后重建才是最重要的事。因此向中华帝国贷款也就成了王室与议会共同的认识。”莎夫茨伯里伯爵说道:“作为我的助理对于这件事我不想对你进行隐瞒。”

    “因为需要中国人的钱所以议会决定同国王一起对中国来的使节卑躬屈膝吗?”洛克不甘心地说道:“如果是那样的话……”

    “向谁卑躬屈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来自东方的贷款最终掌握在谁的手里。你刚才不是说想好好观察议会与国王间的对决吗。那就从这里开始吧。”莎夫茨伯里伯爵肃然地打断道。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节 会恩师孙露吐心声 初长成皇子欲受封
    “京师的夏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像火炉呢。”发须皆白的陈子壮端着茶杯惬意地说道。

    “所以一直以来都有人上书要求迁都北上。不过鉴于庞大的漕运费,恐怕再多一倍的请求也不会让国会决定迁都吧。”孙露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两旁的侍女退下。“倒是老师看上去还是那么的精神抖擞呢。”

    “陛下过奖了。老夫这几年的精神头可比不了从前了啊。”陈子壮爽朗地笑道。

    “很抱歉麻烦老师大老远的赶来京师。”

    “难得有机会出来走走。对老人家来说不多动动的话筋骨可是会生锈的哦。更何况老夫还着国会议员的头衔呢。”陈子壮轻轻品了口香茗说道:“不过京师现在还真是热闹呢。”

    “熙熙攘攘为利来。各地议员为了各自的利益齐聚京师当然会热闹。”孙露坦然地喝着茶。

    “不过太冲他们可就辛苦啦。”陈子壮抬头说道:“陛下应该也听说了吧。顾宁人与几位国会议员联名上表了一本《甲辰年纪事》,现在可是在京师掀起了轩然大波。内阁的一些年轻官吏为此还在京师的报纸上同顾宁人等人展开了舌战呢。”

    “唔,朕从报纸上也看到了他们的辩论。顾宁人他们举出的事例据说都是一位叫乔承雷的年轻人花了三年时间收集的。无论情况究竟如何都没有辩驳的必要。”孙露淡然处之道:“朝廷在执政过程中总会有得失。而这世上也总会存有不平之事。坦然面对阳光下的阴影才是一个成熟的政府应有的态度。所以与其同议员在报纸上舌战,还不如以诚恳的态度接受批评并处理善后更能得到百姓的好评。”

    “陛下英明。”陈子壮微微颌首道。

    “不过有些东西终究不焦头烂额地吃些苦头就永远学不会的啊。”

    “看来陛下您还是更领袖宁人他们的啊。”陈子壮苦笑道。

    “相比拥有实权的官僚,议员总是相对处于弱势。更何况是没什么后台地议员呢。”孙露说道。

    “话虽如此,但是有陛下您支持他们,那可是最大的后台啊。”

    “可别这么说。”孙露摇头道:“顾议员他们听到可是会不高兴的听。说起来王夫之还真是个值得依赖的朋友呢。”

    “陛下您有没想过。可能顾宁人早知道您通过王夫之资助他的事。”陈子壮探问道。

    “那又怎样。朕从未指望过他会感激朕。朕也知道这样的举动可能会引起他更大的反感。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因为帝国需要牛虻。”孙露冷峻地说道。如果说当初刚到这个世界的孙露还怀有一份敬畏之心来面对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历史人物的话。那而今地她早已能以平和的心态面对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一个个历史的身影。无论是成为首相的黄宗羲也好,还是始终对自己存有敌意顾炎武,对孙露来说他们并非以前自己在书本上念叨的名字,而是活生生同自己生活在同一个空间的人。对于他们孙露有钦佩也有分歧不过也仅此而已。

    “陛下您可一点都没变。”陈子壮由衷地感叹道。在陈子壮的脑海中孙露一直是个对梦想充满执着的人,而这也正是她最大的魅力所在。曾几何时他以为眼前的这个女人会因为身份的变化而放弃一些东西,但现在看来似乎是自己多心了。然而就算孙露还继续保持着那颗赤诚之心。眼前的许多事物早已物是人非。想到这里陈子壮不由垂下了眼帘低声问道:“陛下,顾宁人等人地异议或许无伤大雅。可有些分歧却是不能坐视不理的啊。”

    “老师看不去忧心忡忡啊。”孙露放下了茶杯抬眼问道。

    “难道陛下就放心吗?”陈子壮反问道。作为复兴党的元老陈子壮虽身在广东却无时无刻不关心着京师的情况。特别是这几年复兴党内仕途派与商会派日渐显现的裂痕让已然退出政坛的他无法再继续置身事外。同样的他也不相信孙露真会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手缔造的复兴党就此分裂。

    “真是地,看来这次家明与太冲确实闹得过分了一些呐。连老师也给惊动了。”孙露叹了口气道:“不过老师也认为双方已经到了不可调节的地步吗?”

    “如果陛下出面的话应该可以得到妥善的调停。”陈子壮颔首道。

    “调停?”孙露反问道:“倘若偏向财阀一系势必会让内阁日后难以操作。而若是支持内阁则会打击财阀一系的信心。所以真是桩伤脑筋的事啊。老师您说呢?”

    “财阀对我朝来说乃是国之根本。但被放纵的财阀对朝廷来说终究是个隐患。因此老夫十分理解太冲的想法。不过太冲的做法实在太过强硬,正如陛下所言影响了财阀一系对朝廷地信心。恕老夫直言,在这种时候给太冲一点教训还是必要的。”陈子壮建议道。

    “老师。朕并没有惩处家明。是家明自己选择了退出。”孙露正色道:“更何况老师也清楚吧。问题并不在家明或太冲地某个身上,而是财阀与官宦之间的矛盾。因此并是靠一点点恩威并施就能化解的。”

    “正因为财阀与官宦之间的矛盾不易化解,所以才需要陛下您从中调节啊。虽然不可能彻底解决。但只要能缓解两边的对立。相信日后一定能找到让双方谅解的契机。”陈子壮坚持道。

    “明白了。”孙露垂下了头说道:“看来是朕贪心了啊。”

    “陛下请别那么说。正因为陛下是个睿智的君主才会有这样的犹豫。”陈子壮神情严肃地说道:“如果是换做寻常的君主要么为臣子所左右,要么忌惮于外戚世家的压力训斥臣子。但陛下却能顶住压力看穿问题的实质实属不易。”

    “看穿实质吗?朕可不这么认为啊。”孙露侧过头望着窗外流动浮云喃喃地说道:“不瞒老师,朕的心绪有时也很乱。虽然希望自己缔造地政党能团结一致秉承自己的意志将国家治理得妥妥当当。但是现实却并非尽如人意。那个……老师认为这世上存有没有过失的道路吗?”

    “陛下……”

    “朕曾经就那么认为过。以为只要能预测到未来就能避免错误;以为只要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就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失;以为自己能引导这个国家走出低谷。现在想来真是很幼稚。这世上哪儿有什么一劳永逸的道路。人生在世就是在起伏中不断地斗争着,国家亦是如此。避过一个危机却不知这么做是否会引来更大的危机。最终的结果会是如何谁都看不到底。”孙露自言自语道。

    “这可不像陛下您说的话。”陈子壮打断道:“无论出现什么样的情况都始终如一地坚信自己的目标,这才是老夫印象中的陛下啊。”

    “老师是想说一根筋吧。”孙露回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也对,朕确实是个一条路走到黑的人。所以就算目标看上去极其遥远,朕一路过来也十分享受这追求过程中的乐趣啊。”

    “真是地。看来是老夫多心了啊。”陈子壮舒了口气道。随即他又凝神屏气地向孙露问道:“陛下请恕老夫唐突。老夫有一个问题一直很想问陛下。”

    “哦?”孙露望着陈子壮点头道:“老师请问吧。”

    “陛下您所追求的目标究竟是什么?”陈子壮抬头问道:“当初陛下告诉老夫陛下的志愿是复兴华夏、驱逐鞑虏。这两条陛下虽早已做到,但老夫却觉得陛下您的志向远不止此。作为臣下如果不清楚主上的志向又如何能辅佐好主上。所以老夫在此斗胆代表追逐陛下地臣下问陛下,您所追求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追求的东西吗?”孙露想了一想回答道:“当然就是追求理想国度的过程本身啊。虽然理想中世界无法实现,但在以此为目标的努力过程中得到的经验却是朕真正想得到的东西。因为那是任何人都无法夺去地无价之宝。或许我们可以借鉴古训中的教诲,借鉴历史诸个朝代的得失,借鉴他国的经验,但那一切也都只是借鉴而已,终究不是属于这个时代,不是属于我们自己的经验。鞋子合适不合适只有自己穿上走过路才会知晓。路通不通只有自己用脚走过才知道。总之朕是由衷地希望中华用自己的方式寻求属于自己的答案。而不是望着祖先或者其他什么人地背影追随其后。”

    陈子壮听罢惊愕地望着孙露,在过了半晌之后他恭敬地起身向孙露行礼道:“原来如此。老夫明白了。虽然已是风烛残年但老夫愿尽绵薄之力追随陛下寻找属于中华的答案。

    “谢谢老师。”孙露欣慰地还礼道。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了董夫人恭敬的声音:“陛下,皇长子殿下在外候见。”

    “恩,让他先候着。朕待会儿就见他。”孙露应声道:“老师也很久没见禹轩了吧。”

    “算起来都有三年了。这么说来皇长子殿下应该长得很高了吧。”陈子壮犹如一个长者关心自己孙儿似地说道。

    “是啊,个头确实长高了不少。脸看上去也似乎褪去了稚气。不过说起来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呢。”孙露叹了口气道。

    “哦?老夫可是常听人说起皇长子殿下成熟稳重呢。”陈子壮说道。

    “身份与环境影响下的举止沉稳并不能代表心智上的成熟。这么说可能过于苛刻了。但现实确实是如此。拥有皇权并不代表着可以为所欲为。事实上更多的时候这代表的是一种责任,一种普通人难以承担的责任。历史上有过太多地人因为无法承受这些责任所带来的压力而最终崩溃。但是君主制就是这样一种残酷地制度,他将一个国家的重任强加在某一个人身上,却从不顾及那人是否愿意承担或者是否有能力承担。如果可以的话朕希望能给禹轩更多一点时间。只可惜无论是外界还是那孩子都已经迫不及待了。”孙露无奈地说道。

    “老夫十分能理解陛下您的想法。不过既然生于帝王家无论何时都是无法摆脱皇权的禁锢吧。因此现在让皇长子殿下肩负起身为太子的责任也未尝不是对他的一种锻炼。毕竟他本人早已无法选择。”陈子壮向孙露安慰道:“如果陛下觉得殿下还不够成熟的话。那不如早些为殿下完婚。说起来殿下也有十八了吧。”

    听陈子壮这么一说孙露不禁扑哧一声笑道:“老师什么时候也热衷起做红娘来了。禹轩虽然已经十八岁了。不过要说完婚那还早了一点。而今就算是他本人恐怕此刻的心思也不在那方面吧。”

    “皇长子殿下或许还可以过几年。那二殿下呢?让二殿下继续这样待字闺中总不是件好事。”陈子壮问道。

    “那个孩子比他哥哥还要受家族的牵绊。虽然这样做很残酷,但以皇位第二继承人的身份出嫁却是她身为皇帝的女儿不得不面对的事。除此之外别无选择。”孙露严肃地说道。

    “陛下,这么做真的好吗?给二殿下皇位继承权?”陈子壮担忧道:“二殿下是个识大体的女子。相信她本人更愿意隐没于世人的目光之外。”

    “无论念华存在怎样的想法。她流有皇室血统的事实都是无法改变的。因此就算她本人对权利没有兴趣都无法阻止她周围的人靠近权利。所以与其遮遮掩掩不如明确地给予她和她的子嗣以应有的权利。”孙露说到这里对着陈子壮嫣然一笑道:“老师这么问是担心日后外戚对皇室造成威胁吧?”

    “请陛下三思。”陈子壮语重心长地告诫道。

    那知道孙露却淡然地摆手道:“强势的外戚固然可能威胁到皇权,但同时也能巩固皇室的地位。同样的出身贫寒的外戚或许没有能力威胁皇帝的权威,却也不能保证外戚就不会假借皇室的威严狐假虎威。一切的得失其实都在于皇室本身的实力。在拥有同等威胁的条件下,朕情愿选择锋利的双刃剑。”

    “陛下……”陈子壮听罢垂下了头。

    “难得同老师见面,却说了这么多令人沉闷的话题。”孙露笑着转口道:“不如老师先去见见禹轩。那孩子应该有许多话想要同老师说呢。至于朕这里办完件事后稍后就到。”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节 顾大局皇女斩情丝 为参政皇长子面圣
    杨念华伸出手轻轻地想掸去书册上的灰尘,却发现那只是旁边的窗花印出的斑驳黑影。若大地房舍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有中文的也有西文的。对于杨念华来说这此书籍即是父亲贤亲王留下的收藏,同样也是她精神上的一道避风港。当她还是个孩子时就已经知道钻进这里用巨大的书架来掩藏自己。长大后她又发现书籍本身比书架更能掩藏一个人的心灵。然而有些事情却是你终究想躲也躲不开的。

    杨念华怜惜地将书册放回原位转身走出了书舍。一瞬间屋外强烈的阳光让早已习惯暗室的她有些无所适从。正当她抬手遮挡阳光时却听身后传来了母亲慈祥的声音:“长时间待在书舍里可不是个好习惯。偶尔也要出来透透气才是。”

    “孩儿见过母亲。”杨念华必恭必敬地欠身行礼道。

    “她们都说找不到你,朕想你可能会来这。所以过来瞧瞧。”孙露说罢指着院内的一组石凳柔声道:“坐吧。我和你很久没聊过话了。”

    “惊讶于母亲未用‘朕’字自称的杨念华先是一怔,随即顺从地坐到了孙露的对面低着头说道:“对不起,母亲。”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你根本没做错什么。”孙露目光游离道:“如果说有错,那也是我这个母亲的错。是我的身份让我的女儿失去了幸福。”

    “母亲请千万不要这么说。”杨念华激动地站起了身随即跪在了孙露面前道:“孩儿知道孩儿之前的举动让天家蒙了羞。”

    “傻孩子,忠于自己的心并没有过错。”孙露叹了口气扶起了女儿道:“但是没有过错的事并不一定就能去做,就该去做。其实你心里早已明白了这一点不是吗?”

    “母亲……”杨念华垂下了头,眼中隐约间闪过了点点星光。

    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孙露的心头不由一抽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是……”

    “母亲不必为孩儿担心。孩儿知道天下人可以接受一个贫寒的附马,却不能接受一个异族的附马。特别是孩儿即将被册封为公主并获得皇位的继承权。虽然这些东西对孩儿来说并不重要。只要孩儿肯在天下人面前放弃公主的身份,那孩儿就可以不顾及任何人地目光同那人在一起。”杨念华突然打断了母亲的话语,却见她抬起头目光坚定的说道:“但是孩儿不能这么做!那个人是有才华的。如果因为孩儿的原因使他的才华就此泯灭这才是犯下了不可饶恕地罪过。所以…所以…”

    “对不起。”孙露的手轻轻地覆上了那双颤抖的手背,低声地杨念华的鬓边耳语道。恍惚间院子里只剩下了树叶的沙沙声。

    嘎吱一声书舍院门缓缓地被推开,望着独自一人走出的孙露早已在外等候的董小苑上前行礼道:“陛下。”

    “董夫人。”孙露停下了脚步。

    “是,陛下。”董小宛跟着停下道。

    “朕真是个糟糕的母亲呐。”孙露用略微颤抖的声音呢喃道。

    “陛下请别这么说。您这么做也是为了二殿下好。”董小宛劝解道。

    “如果华儿不是朕的女儿想必她也就不用受此煎熬了吧。”孙露黯然神伤地说道。

    “陛下,就算二殿下身为寻常人家地女儿遇那样的事她同样无法左右自己的将来。或许咱们女子就如这水中的浮萍一般注定是要随波逐流的。”联想到自己身世的董小苑说到这里忽然又神色一转道:“不过陛下您不同。您的命掌握在您的手中。所以二殿下既然是陛下您的女儿。妾身相信她一定能像陛下您一样地坚强。”

    “是啊,那个孩子很坚强。她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公主。”孙露抬头望着碧玉一般的晴空,露出了一丝微笑道:“董夫人,那个册封仪式准备得怎样了?”

    来不及跟上女皇跳跃式思维的董小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禀报道:“回陛下,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是嘛。那咱们去禹轩那边走走。看看他那边准备得怎样了。”孙露深吸一口气行重新迈开步子向着皇宫大内的另一头信步走去。在那里她的另一个孩子此时正兴致勃勃地同陈子壮等人探讨着即将开幕的第四国会。

    “本宫这次初涉议会,日后还需诸位大人先生多多指教。”杨禹轩欠身行礼道。然而谦逊的语调却并不能掩盖其本身所散发出的自信与激情的。18岁地他有着一张同妹妹极为相似的脸,但如果说杨念华给人的感觉是静如秋水的话,那杨禹轩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团光随即随地准备着将他人吸引到他的身边。

    “能与殿下共事也是老夫等人地荣幸。特别是看到殿下长大成人并担负起社稷之责,更是令大感欣慰。陈老您说呢?”一同等待女皇接见的黄宗羲一边夸奖着杨禹轩,一边则向身旁的陈子壮探问道。

    “是啊。一眨眼的功夫殿下都长这么大了。看来老夫还真是不能不服老了啊。”陈子壮爽朗地笑道。

    “陈老,您可别这么说。身为政坛泰斗的您还老当益壮呢。”黄宗羲连忙接口道。

    “那里是什么老当益壮啊。老夫现在背也驼了,牙也掉了,耳朵也不好使。实在不想再管外面的闲事了。若非陛下还记得老夫,估计我这老头子现在该是在广州弄孙为乐吧。”陈子壮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不过难得来京师一趟,能看看热闹也是桩不错的事。”

    “陈老说笑了。朝廷现在需要的就是像陈老您这样德高望重地前辈来坐镇国会呢。”面对陈子壮的一番话里带话。黄宗羲略带尴尬地奉承道。诚然前一段时间他与商会派地争斗虽以陈家明的退出而告终,可其本人在复兴党内的威信也由此受到了一定的动摇。这个时候女皇让陈子壮来京师固然有让其为复兴党坐镇的意思,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未尝不是对他这个帝国首相的警告。

    “那里,国会里头的老家伙已经够多了,也少不了老夫这一个。”陈子壮哈哈一笑摆手道:“倒是内阁听说又要换血了。殿下受封之后也将在内阁之中谋职吧?”

    “回陈老,是在军务部的参谋府担任属官。”杨禹轩低声纠正道。显然他本人对这样的安排并不满意。

    “哦,原来如此。瞧老夫这记忆。殿下现在还没有退役吧。”陈子壮抚须点头道。

    “是啊。其实本宫更想前往黄首相的财政部供职。”杨禹轩回头看了黄宗羲一眼满心钦佩地说道。

    “殿下真是折杀老夫了。以殿下地资质在内阁任何一个部门供职都能受益非浅。”黄宗羲轻咳一声打断道。

    “黄首相说的是。有道是来日方长,殿下弱冠年岁受封太子,日后有的是历练的机会。更何况参谋府虽隶属军部却是以文职为主。从交通运输到粮饷补给。从军籍管理到武器开发,均得经过参谋府。殿下若能熟悉这一系列公务,未尝不是从内阁十二部走了一遭啊。”陈子壮不动声色地附和道。

    “陈老教训得是。”杨禹轩嘴上虽连连称是,可心里却并不以为意。在他看来被安排在参谋府做事就等于被排斥在了朝堂之外。事实上他今天前来面圣的目的也正是想说服母亲改变命令。至少被派往外务部充当驻外武将也是个不错选择,毕竟那样还能深入了解帝国的海外殖民地。

    似乎是看出了杨禹轩口是心非的心思,陈子壮跟着又问道:“不知道殿下今日进宫所为何事啊?”

    被陈子壮这么一问有些尴尬的杨禹轩一时间倒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了。然而就在此时门外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替他解答道:“那还用问。当然是想朕为他更换一个职位。”

    眼见母亲出现在门口杨禹轩立即恢复了平静恭敬地行礼道:“儿臣参见陛下。”

    “朕记得你好象还没有正式受封吧?”孙露一边反问着儿子,一边示意陈子壮等人免礼。

    “是。孩儿失言了。”杨禹轩把头埋得低低地说道。

    见此情形一旁的黄宗羲连忙出面为杨禹轩打圆场道:“陛下息怒。殿下也是一心想要为陛下您分忧,这才急切地想要担负起身为皇长子地责任。”

    “年轻人有志向是件好事情。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应该先学会如何脚踏实地才是。”孙露回过头对着儿子肃然的说道:“朕让你在军部待了这么多年。你难道连最基本的服从这一条都没学会吗?”

    “孩儿知错了。请母亲责罚。”杨禹轩低声告罪道。

    然而孙露却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而向黄宗羲问道:“黄卿家有急事要奏报吗?”

    “回陛下。这是国会开幕的安排。请陛下过目。”黄宗羲说罢从袖子里拿出了预先准备好的折子。

    孙露接过折子大致看了一遍问道:“这一届的国会不比往年仪式很多啊。”

    “回陛下。今年是龙年,又恰逢册封太子、公主。因此内阁与国会一致认为今年的国会是公布新法的好时机。”

    “龙年吗?还真是个特殊地年份呢。那后面的事就辛苦卿家了。”孙露合上折子点头道。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荣幸。”黄宗羲必恭必敬地躬身道:“如果陛下没有别的吩咐,那臣就告退了。”

    “黄卿家,不如你带皇长子到内阁看一看吧。朕瞧他现在一脸的跃跃欲试呢。”孙露望了一眼站在角落里一脸忐忑的儿子说道。

    “遵命,陛下。”黄宗羲不动声色地应声道。而杨禹轩则如临大赦地说道:“孩儿告退。”

    望着杨禹轩与黄宗羲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深处,孙露不由向陈子壮问道:“老师觉得禹轩这孩子怎样?”

    “殿下很有精神呢。”陈子壮回答道。

    “朕是怕他太有精神了啊。”孙露叹了口气道。

    “不过年轻人不就该是充满冲劲的嘛。老夫现在想要这种感觉都已经找不到了啊。”陈子壮笑着说道。

    “也对。如果禹轩现在死气沉沉的朕恐怕就要更担心了吧。”孙露自嘲地说道。不过她随即又恢复了先前的肃然。并略带担忧地说道:“有冲劲虽然没错。但是耍小聪明可就不是件好事了。而且那孩子表面虽顺从,却并非是一个轻易肯放弃地人。”

    “陛下是担心殿下不肯安心在参谋府做事吗?”陈子壮问道。

    孙露听罢回头道:“其实让他在哪儿做事都是一样的,只不过……”

    “只不过陛下不想让殿下过早的陷入党派之争吧。”陈子壮接口道。待见孙露默认了自己的说法,陈子壮轻轻地摇头道:“可惜殿下或许早已身陷其中了。”

    “就算是如此。朕也并打算让朕的儿子现在就成为他人的筹码。”孙露冷笑着说道。

    “可看起来殿下本人并不这么想呐。殿下现在可是一心想要进入朝堂进行历练呢。”陈子壮说着不由想起了杨禹轩刚才地表现。

    “正因为如此朕才执意让他待在军部任职。至少在那个地方朕不用为他太过分心。”孙露苦笑着说道。

    “看来陛下很不放心殿下呢。难道是因为殿下的想法与陛下有出入的原因?”陈子壮试探着问道。他当然知道杨禹轩的某些想法是由哪儿一些人灌输的。此刻了解女皇对皇长子的态度无意于了解其对某些论调的态度。

    然而孙露却淡然地说道:“朕担心的不是禹轩持有什么样的观念,而是现在地他还没有付出代价的觉悟。”说到这里孙露忽然停了下来,顿了一顿道:“相比之下念华至少懂得付出,懂得取舍,而皇帝日后在需要在许多问题上做出取舍付出代价。如果不明白这点地话他将无法承担责任带来的重压。”

    “让皇长子殿下像二殿下那样经历一次挫折或许就能让殿下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了。”陈子壮想了一想建议道。

    “朕现在可不想为了禹轩的事分心。”孙露干脆地回答道。

    “陛下圣明。可这样一来殿下日后恐怕还是会吃大苦头。”陈子壮不无担忧地一语双关道。

    “倘若是那样的话,朕也帮不了他,一切只有靠禹轩自己解决了。毕竟朕有着身为一国之君的立场与取舍。念华是如此,禹轩也是如此。”孙露抬起头望着天空怅然地说道:“而这也正是朕与朕的子孙执掌皇权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啊。”
正文 第三百八十节 大结局
    “那不是镇海公的马车吗?我还以为镇海公会和他夫人一起去修养呢。”摇晃的车厢内,龚紫轩倚在窗边望着不远处一辆宝蓝色的高级马车吹着口哨说道。此刻坐在他对面的罗胜却不以为意地随口附和道:“修养这种好事可轮不到香江商会的会长享受,更何况镇海公还顶着国会议员的头衔呢。”

    “也对,威名这些人天生就是劳碌的命啊。”龚紫轩回过头,拍了拍自己的衣袖说道:“不过这次第一任央行行长竟然由那个山西的乔承雨来出任。还真是令人感到意外。

    “你很意外吗?”罗胜眉毛一跳反问道。

    “哎~别摆出那样一副认真的表情看着人家嘛。搞得我好像是个坏心眼似的。”龚紫轩苦笑着说道。

    “我倒是很意外你竟然能够赶回来参加国会。”罗胜将目光再一次转向窗外道。

    “那里,在奥斯曼签合约时还是白雪皑皑,现在到京师都已经是夏日炎炎了。我可是一路马不停蹄地辛苦赶过来的哟。”龚紫轩伸着懒腰说道,仿佛他是刚从颠簸的海船上下来一般。

    “不过让施琅一个人待在印度。龚大人可真够放心的?”罗胜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

    “既然黄首相放心让郑森一个人去英国。让施琅处理印度洋的事物又有什么关系呢。”龚紫轩大大咧咧地说道:“毕竟今年的国会非比寻常啊。

    “不过对你来说这一届的国会倒真是有特殊的意义。对吧。龚尚书?”罗胜突然提高声调说道。

    “罗大人可别这么说哟。八字还没一撇呢。”龚紫轩笑道。

    “党内都已经达成了共识。难道龚大人还怕外务尚书的帽子会就此长翅膀飞走吗?”罗胜不置可否地盯着龚紫轩问道。

    “连堂堂的中央银行行长的头衔都会是一匹‘黑马’衔走,在下这么一个小小外官又怎敢包揽尚书之位。”龚紫轩连连摆手道。

    “哼,你这家伙还是像以前一样滑的像条泥鳅。”罗胜冷笑着说道:“不过这一次应该不会再出现意外了。有陈老坐镇京师谅他黄太冲也不敢玩什么花样。”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这样以来令郎也能顺理成章地出任殖民司长一职了吧?”龚紫轩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罗胜瞥了一眼一脸无辜的龚紫轩,回敬道:“怎么?龚大人舍不得殖民司长的位子吗?”

    “哪里,哪里。殖民司长虽是个肥缺。不过依在下的身子是没力气再坐下去了。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与其霸占着位置终日奔波劳心劳肺。不如把机会让给年轻人。毕竟年轻人有精力也有激情嘛。”龚紫轩打着哈哈说道。不过他随即又忽然将神色一凝低声说道:“只可惜陈老终究是要回广州啊。”

    “龚大人刚才不也说了吗。长江后浪推前浪。龚大人是内阁的新秀,日后还得大人多多关照呢。”罗胜换了一副嘴脸道。

    “哪里,这话该是下官来说才是。”龚紫轩客气地回应道。

    正当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着互相试探之时,马车突然间停了下来。突如其来的刹车让龚紫轩差一点栽倒在车厢内。而罗胜则冷静地掀开窗帘望了望说道:“看来是到文渊阁了啊。”

    “就算是到了文渊阁也不用这样急刹车吧。”龚紫轩揉着自己的额头抱怨道。

    “那是因为我们的马车进入文渊阁还有些困难。”罗胜说着将车帘高高举起说道:“你瞧。”

    “嚯,真是蔚为壮观呢。”龚紫轩凑上前一瞧立即倒抽了一口冷气道。此时从车窗望去,只见文渊阁外的广场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哪怪车夫刚才要急刹车。

    “是啊。这些人都是从各地赶来的学子书生。虽然没有机会出席国会,但是他们看来能在这个时候在文渊阁外站一站,甚至在京师待上一天都是值得夸耀的一件事。”罗胜放下车帘淡然地说道。显然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这样的场景还真是令人怀念呢。”龚紫轩抚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感叹道:“弘光朝的时候也是像外面那些年轻人那样满怀憧憬地跑来南京的哦,那会儿京师也像现在这样聚集了大量的士子。搞得朝廷上下人心惶惶的,生怕一不小心闹出事来。”

    “黄宗羲可不是当年的马士英。他现在在年轻士子心目中有着很高的地位。这也难怪年轻人总是对强权充满了向往。认为只要拥有崇高的理想就可以清扫天下间污秽.”罗胜努着嘴说道:”只可惜现实中有这些东西是办不成事的,甚至还会把事情给搞糟。“

    “那有什么办法呢?不管是年轻士子也好,平头百姓也罢。人们需要仁君忠臣。而现实他们的梦想也是我们这些食君之禄的臣子的职责啊。“龚紫轩耸了耸肩说道。

    “就算是如此,人们有女皇陛下这仁君就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冒出什么名臣来。”罗胜透过车帘的缝隙冷冷地望着不远处的一扇阁窗。在那扇阁窗的背后站的正是现任帝国首相黄宗羲。此时的他也正透过窗户的缝隙观察着底下人头攒动的广场。

    “应该是龚尚书才是。”黄宗羲略带嘲讽地纠正道。

    “太冲你还在为那件事耿耿于怀吗?”方以智叹了口气问道。就在三天前的复兴党会议上,刚从奥斯曼赶回南京的龚紫轩被提名为内阁人选。并且一旦复兴党在国会大选上取胜他将毫无悬念地出任外务尚书一职位。

    “这事我知道分寸。”黄宗羲转过身子平静地说道。不过他此刻的心绪却远没有他的表情来得镇静。诚然在陈子壮抵京之后,他便做好了做出一定让步的心里准备。但是龚紫轩地入阁还是打乱了他原先的计划。

    似乎是看出黄宗羲心思的方以智宽声劝解道:“其实让龚紫轩入阁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这不正是陛下想要的平衡吗。”

    “平衡吗?那个家伙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呢。”黄宗羲随手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说道。

    “这一点陈老应该也清楚吧。”方以智回应道。

    “清楚?他们当然清楚。之所以会破例将那人召回京师不正是为了牵制我们吗。”砰的一声茶杯重重地被搁在了案几上,溅出的茶水沾湿了黄宗羲的官袍。

    “就算是如此。太冲,我们也得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不是吗?”方以智将目光移向了摆放在案几上的一叠文书说道。

    “是啊。虽然只有五年的时间。”黄宗羲踱步上前拿起了那叠文书。这事作为交换条件刚刚在复兴党内被通过的新五年计划书。当然这份计划书最终能否实现还得看复兴党是否能占得国会的多数席位。

    “哦?太冲觉得时间太短了吗?”方以智问道。

    想要将帝国目前的经济纳入朝廷的规范原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更何况还要应对来自财阀的阻力。“黄宗羲严肃地说。

    “所以这将是一条漫长的道路。太冲,我们可不能太过心急了啊。”方以智微笑道。

    “什么时候你也开始关心起技术以外的事了?”黄宗羲回过头问道。

    “技术的发展最终是要为苍生造福的。老夫可不希望辛苦研究出来的成果最终沦为食利者的玩物。毕竟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愿意生活在一个可以用金钱任意买卖枪炮,官职头衔,科学技术,乃至生活水源的国家。”方以智正色道。

    “我明白了。”黄宗羲点了点头随即拿起了那份计划书道:“无论结局如何都让我们从现在开始吧。”

    弘武十六年(西历1665年)五月。中华朝第四届国会如期在帝都南京的文渊阁召开。总共有520名来自帝国各省份乃至殖民地的国会议员参加了这一届国会。同前三届国会一样复兴党依旧把持着国会的绝大多数席位。但明眼人都能体会到在这一届的国会上同是复兴党的议员却有着诸多认识上的差别不过就五月初七这一天的开幕式来说,在场的所有议员及官僚无一例外地都屏弃了各自的门派观点之争。因为他们来此并非只是出席一届国会更为重要的是为了见证一个时代的到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册封朕之长子孙轩为皇太子,朕之次之杨念华为靖海公主……”随着黄宗羲抑扬顿挫地将手中诏书上的内容一一念出。已经改名为‘孙轩’的杨禹轩脸上泛了激动的红晕,显然此时的他已经不再会为改姓而感到有任何的苦恼。在他看来只有割舍了与杨家的关系,才能在天下人面前堂堂正正地继承“孙”这个帝王之姓。才能证明自己是皇位的正统继承人。诚然妹妹杨念华也被书写在了皇位继承人的名单之上,但她毕竟没有改姓氏。也不可能对自己构成威胁。因此在听到黄宗羲念道“钦此”时,他毫不犹豫地便跨步上前与妹妹一起对着端坐在龙椅之上的母亲高声谢恩道:“儿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的孙露望着底下跪着的一双儿女,并没有像儿子那样充满了对权利对未来的激情。或许在外人看来这样一个仪式代表着皇族的繁衍生息代代相传。可在孙露眼里自此之后她的子孙将世代为皇权所束缚从而无从选择自己的道路。直到有一天君主制在这个国家消失或是由另一个家族来执掌皇权。就孙露本人来说她是希望中国能有一个民主的未来,但那势必将会是一场血色的革命。所谓不流血的革命只不过是在付出一系列代价之后人们所看到的光鲜结局罢了。亦或是说没有牺牲觉悟的革命是不可能成功的。孙露无从知晓日后的革命者是否明白这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子孙是否有足够的胸襟来面对时代的变迁。因为现实容不得她有太多的时间去感叹,女皇册封太子与公主的消息早已传出了国会议事厅。此刻文渊阁的内外已经为雷鸣般的掌声所覆盖。而孙露所能做的也只是坐在龙椅上接受来自臣民的祝贺。

    不过对于孙露和她的臣民来说。这场精心策划的仪式还远没有结束。当会场内外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后,早已在旁等候多时的方以智立即出列。当着与会的议员以及在场观摩的各国使节的面向弘武女皇献上了一份珍贵的地图:“陛下,这是科学院经过十年研究得出的新世界地图。”

    “哦?是世界地图吗?卿说说它新在哪里?”孙露兴致盎然地问道。

    “回陛下,这张地图不仅补充了诸多以前从未发现的岛屿,更正了一系列地形上的错误。更为重要的是臣等经过多方考证对地球上的各大洲进行了重新划分。”方以智说罢示意身旁的侍从将那张世界地图挂起来向女皇及在场的众人展示道:“在这张新的地图上大陆按晨土,绦土,信土,白土,开土,肥土,成土,沃土,隐土分成了九大洲。此大九洲分别为:神洲(东北亚),戎洲(大洋洲及东南亚群岛),阳洲(印度次大陆),翼洲(中亚),合洲(非洲),柱洲(欧洲),玄洲(北美),迎洲(中南美),薄洲(南极)。”

    “神洲,戎洲,阳洲,翼洲,合洲,柱洲,玄洲,迎洲,薄洲?”望着被划分成九个版块的世界地图,现场立即陷入了一片骚动之中。来自欧洲的使节固然是为东方人突然划分出的新世界感到震惊。而中华帝国的臣民们则为这些熟悉的名词兴奋不已。

    “陛下圣明。九九归一!这是老夫所见过的最得体的世界地图!”一个年长的国会议员激动地高声赞美道。

    “没错,这是最科学的大洲划分,世界本就该如此划分。帝国万岁!”另一个议员附和道。

    “吾皇万岁!皇太子殿下万岁!帝国万岁!”一瞬间会场内外再一次被高亢的欢呼声所淹没。而孙露则用得体的笑容回应着臣民们的激情。虽然对她来说这样一张世界地图是完全陌生的东西。但为一件东西命名,就意味着是要让它为自己诞生。现在的中华帝国就有足够的实力向世人宣布要这个世界为自己而声。

    然而这个世界真的是为某一个名族而生的吗?在充斥着傲慢与自负的欢呼声中孙露悄然离席。朱红色的大门在她的身后轻轻被合上,面前幽暗的走道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