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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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严的大殿里身穿明黄色团龙密纹的年轻天子皇甫晔正襟坐在龙椅之上,听着宫外震耳欲聋的喧嚣声穿透夜空将整座宫廷环绕其中,脸上的神色并没有松动一丝一毫。
而龙椅之下的叶倾城神情莫测,一双漆黑的眸子晦暗不明,拢在阔袖下的双手死死交握,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将目光从叶倾城故作镇定的脸上移开,皇甫晔倏地觉得腹痛难当,想要站起来时已浑身无力,只能微哑着嗓子开口:“倾城,你怕吗……”
只见叶倾城摇了摇头,看着皇甫晔极力隐忍痛楚,步步生莲的行至皇甫晔身畔,轻声开口:“皇上这个时候竟还有心关心臣妾,皇上难道不觉得腹痛难忍吗?”
皇甫晔讶然,他暗自施展内力,然而却不得动弹,他这才想起来今日的早膳,是叶倾城亲手递给自己的。
“是你?”
叶倾城没有否认,勾唇一笑,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熠熠生辉,但说出的话却令人心惊:“总算还不是太蠢,我待在你身边四年,为的就是这一日!”
皇甫晔的一颗心顿时如万箭穿心,当年他不顾母后的反对执意娶叶倾城为妃、立她为后,为她空置六宫独爱她一人,她要什么他便给她什么,没想到却是等来了她亲手送他入黄泉!
“皇甫晔,你以为你是太子我就会欢天喜地的嫁给你,你以为有先帝的一纸圣旨我就会安生和你度日,你以为你给了我皇后的位置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叶倾城逼近皇甫晔,一字一句控诉着这几年嫁给皇甫晔的委屈和不甘。
“我和二殿下相知相爱,是你夺人所爱,求着先帝为你赐婚,竟还想着拉拢殿下,将我姐姐嫁给他!我原想着只要你不害他们我也能与你安度残生,没想到你竟要将殿下逐去南疆,还害得我终身无子,这笔债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
“哈哈哈哈哈……”听叶倾城一句比一句凌厉的诘责,皇甫晔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但那笑容竟让人忍不住发憷。
叶倾城厌恶的看了皇甫晔一眼,立马别过头去:“死到临头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以为还会有人来救你么?”
“你以为朕笑是因为得意?”皇甫晔冷冷挑眉,然后冷哼一声,“朕笑你自作多情,被人当了棋子尚不自知,竟还在此大言不惭!”
“你以为皇甫嵩会真心爱你?他心心念念的人自始至终就只有庆平郡主一人,即便是他的正妻叶锦绣也不在他眼中,更何况是你?”
叶倾城闻言,下意识的后退几步去看皇甫晔,但皇甫晔说出的话几乎让她险些跌坐在地上——
“因为你,庆平郡主小产,皇甫嵩为了替他的孩子报仇亲口喂你喝下了断子绝孙的药,而朕费尽心机才找人配齐了调理身子的药送给你,可你却口口声声说朕害你终身无子!叶倾城,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你胡说!”叶倾城捂住耳朵不愿意再去听皇甫晔的话,但皇甫晔的话还是在她心里掀起惊天巨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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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一幕一幕的浮现在脑海,和皇甫嵩相处的点点滴滴也出现在脑海,饶是皇甫晔什么都没有再说,叶倾城依旧顺着大殿的柱子,跌坐在地上。
“还有你大姐,你以为你大姐是因为朕的原因才嫁给皇甫嵩的?你大姐心心念念的都是皇甫嵩,皇甫嵩以此跟你祖母做了交易,他们不过是利用你而已!若朕猜得不错,将皇甫嵩逐去南疆的消息便是她跟你说的吧?”
“我不许你说我祖母和大姐!”跌坐在地上的叶倾城如一头愤怒的小兽,全身发毛的盯着盯着皇甫晔,像是下一刻就要一口吞掉他似的,但皇甫晔最后一句话却是她无法否认的。
皇甫晔的胸前已被暗黑色的血染了一大片,暗黑色的血映衬着皇甫晔气宇轩昂的一张脸,竟让叶倾城莫名的有些不敢再去看他。
又一大口血从皇甫晔的口中流出,皇甫晔突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手扶着龙椅,一手按着腹部,而后看着叶倾城,一字一句的说道:“叶倾城,如果有来生,朕只愿再也不会遇见你,再也不会爱上你!”
看着皇甫晔说完,直挺挺的往龙椅上倒了下去,叶倾城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恰在此时,大殿的门被人推开,为首之人严妆华服,赫然正是叶倾城的大姐叶锦绣。
叶倾城见来人是她的姐姐,不由皱了眉头,开口问道:“大姐,你怎么来了?二殿下呢?”
“我怎么来了?这谋害夫君的戏码可不是日日都能见到的,为了看这场好戏,姐姐能不来吗?”叶锦绣莲步轻移,行至叶倾城面前,妩媚一笑,不过是一瞬间,便面如寒冰,“此时此刻你还想着见二殿下?我家殿下为何要来见你这个毒妇?你可是连自己同床共枕的夫君都敢谋害,我家殿下怎么敢来见你?”
“大姐,你在说什么呢?二殿下跟我说好了,杀了皇甫晔,我在这里等他,他来接我,封我为他的皇后……”
听了叶倾城的话,叶锦绣“哈”的笑出了声,厉声喝道:“封你这毒妇为后?那我这原配正妻又算是什么?叶倾城,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叶倾城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再次想起皇甫晔刚刚说过的话,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难道一直以来骗自己的的其实不是他,而是二殿下和大姐?
“王妃,您还和这毒妇废话什么?殿下不是说了么,他不想见这毒妇,让您全权处置了她……”跟在叶锦绣身后的一个嬷嬷上前,鄙夷的看了叶倾城一眼,对叶锦绣恭恭敬敬的说道。
“她不是爱勾引男人么,划花她的脸,拔去舌头,再处以极刑,送去给最污秽不堪的乞丐吧……”叶锦绣懒得再看跌坐在地上的叶倾城一眼,漫不经心的吩咐着身边的人,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叶锦绣的话落入叶倾城的耳中,叶倾城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厉声尖叫:“叶锦绣你不得好死!”
“你个毒妇,竟敢骂我们王妃!”刚刚为叶锦绣出谋划策的嬷嬷立马上前,左右开弓朝叶倾城的脸狠狠打着。
叶倾城恨的双眼欲裂,两行血泪从眼中缓缓淌下,她恨自己识人不清,她恨自己有眼无珠,她恨自己错把豺狼当亲人!她更恨自己亲手害死了真正爱自己的人!
那嬷嬷见自己手上染红了血,便住了手去看叶倾城,谁知她这一不留神,叶倾城拼尽全力朝一旁的盘龙雕文汉白玉柱子上撞了上去。
妖艳的血映在洁白玉柱上,大殿里叶倾城凄厉的声音久久徘徊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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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景和,阳光明媚,轻纱帐里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死死盯着幔帐,紧咬的嘴唇和颤抖的身子昭示着少女并不如她看起来的这般镇定,锦裘下的小手颤抖着用力掐了自己的腿,顿时少女疼的抽了口冷气,她这才终于相信自己是真的还活着。
这少女是征西大将军叶琛的嫡长女叶倾城,她清楚的记得她在金銮殿里喂自己的夫君皇甫晔喝下毒药后她的大姐叶锦绣翩然而至。她将叶倾城自以为美好的生活一一击碎,而叶倾城一身铮铮傲骨不堪折辱,拼尽全力撞了金銮殿的汉白玉柱。
疼!头疼欲裂!
这是叶倾城醒后的第一感觉,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忙又伸出颤抖的双手摸了摸头,难道叶锦绣并没有让她死去,而是救活了她想要继续羞辱她?
叶倾城下意识的想要逃,匆匆从床上坐了起来。待环顾四周看清状况,顿时她停止了动作。
看着自己熟悉的闺阁,叶倾城心中犹如腾起滔天巨浪,她竟然好好的待在她未出阁的陶然居里!
正在这时,一个圆脸丫鬟打扮的女孩儿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见叶倾城正坐在床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喜滋滋的开口说道:“小姐醒啦?小姐你刚刚在假山那边落水,都把染墨吓傻了!”
看着染墨一脸欣喜的站在面前,叶倾城险些流下泪来,前世因为叶锦绣的哥哥叶文彦看上了染墨,叶倾城二话不说便将染墨送给叶文彦,谁知不过是几日的功夫便传出了染墨的死讯,现在想来哪里是叶文彦看上了染墨,分明是叶锦绣想要断自己的臂膀!
叶倾城回过神来,见染墨还呆呆的看着自己,伸手指了指染墨托盘里的搪瓷碗,神色有些呆滞的说道:“你可没傻,你还知道给我熬姜汤呢!”
“小姐你还能打趣奴婢,可见是真的没事儿了!以后啊,您可千万别再去假山边儿了,这回真是吓死奴婢了!”染墨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红木小几上,服侍叶倾城喝些姜汤驱驱寒。
假山边?落水?
叶倾城仔细琢磨着染墨的话,顿时明白了过来,这是叶锦绣及笄礼时自己被她在假山边算计的事!
她若记得不错,她跟众位小姐们在假山边赏景,冷不丁的被人推了一把,她脚下一滑,一个不稳,自己掉进了湖中不说,还连带着将庆平郡主也撞进了湖里,而当时,离她最近的就是叶锦绣和她的表妹。
叶倾城从染墨手里接过姜汤,饮了一口,辛辣的姜汤险些呛出了眼泪,叶倾城这才相信自己是真的还活在这个世上,并非做梦。
但她没想到自己重活一世,竟是在这么个档口。既然她一切都明白了,那她也不会就让叶锦绣白白算计了自己!
叶倾城将喝完姜汤的碗递给了染墨,开口问道,“庆平郡主怎么样了?”
“郡主生了好大的气呢,好在大小姐一直在替小姐赔罪,又请郡主去了大小姐的院子更衣,这会儿应该没事了吧……”
染墨说起庆平郡主时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但她依旧不忘为自家小姐着想,“小姐,既然大小姐已经替你赔罪了,你就别去郡主面前了,省的她找您麻烦,那个郡主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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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墨的话说的清楚明白,但叶倾城却不这么想,叶锦绣什么时候竟好到要替她赔罪了,只怕这赔罪是假,添油加醋才是真吧,有了她的识大体顾大局委曲求全,她叶倾城算什么?
叶倾城掀了锦被下床,不等染墨反应过来就吩咐染墨更衣梳妆。
收拾齐整后,叶倾城命染墨备了姜汤,从陶然居出来一路径直往叶锦绣的落霞阁去。不管怎么说,人是她拉扯下去的,赔罪也是她的事,她不会再给叶锦绣任何算计自己的机会。
就在经过小花园边上的抄手游廊时,叶倾城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待走近些,叶倾城一眼瞥见角落里露出了一抹茜红和一抹月白色的衣角。
茜红,是庆平郡主最爱的颜色,而月白却是皇甫嵩最喜欢的颜色。
“嵩哥哥,那个该死的叶倾城真是可恶,她自己倒霉掉下水去,还害我跟她一起掉了下去,嵩哥哥你可要为我出了这口气!”就在叶倾城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皇甫嵩时,庆平郡主撒娇的声音便传进了叶倾城的耳中。
只见皇甫嵩亲昵的替庆平郡主挽了挽鬓边垂落的碎发,温柔的安抚着庆平郡主:“庆平,征西大将军是我要争取的人,你先忍耐些,日后,皇兄一定会为你出这口气的!”
“还是嵩哥哥对我最好了!”庆平郡主声音娇俏,柔媚的仿佛能滴得出水来。
前世时自己一直以为他们兄妹情深,所以即便是庆平郡主刁蛮任性叶倾城也一再忍让,但看着眼前二人的模样,再想起皇甫晔临死时说的那些话,叶倾城顿时觉得恶心。
“哎呀,郡主在这儿呢,害倾城好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有给皇甫嵩和庆平郡主准备的时间,叶倾城便用比平时大了好几倍的声音故作惊奇的开口,而后又是一声更高的惊呼,“怎么二殿下也在?”
因为是叶锦绣的及笄礼,所以抄手游廊的前面的小花园里还有不少宾客,听见了叶倾城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呼,顿时不少人都按捺不住好奇往这边看了过来。
“臣女在假山边落水时不小心冲撞了郡主,连累郡主跟着落水,臣女给郡主赔罪了!”叶倾城说完,行了一个标准的赔罪大礼,而后从染墨手里接过姜汤双手呈上,“如今虽已是春末了,但郡主到底落了水,臣女特意备了一碗姜汤来赔罪,还请郡主原谅臣女冒失之举!”
“赔罪?叶二小姐这会儿才想起来赔罪?”
庆平郡主一步一步走近叶倾城,一张美丽的脸上满是憎恨,只见庆平郡主从叶倾城手上接过姜汤,皓白的雪腕微微翻转,将一碗姜汤悉数倒在了地上,而后松开手,“啪”的一声,那装姜汤的白色描金搪瓷碗摔得粉碎。
“啊呀,这姜汤怎么洒了?”庆平郡主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碗,笑容更甚,“叶二小姐既然有心道歉,不如再去煮一碗?”
“好,臣女这就去为郡主再煮一碗。”叶倾城脸上神色不变,镇定自若的行礼准备退下去。
见自家小姐受了折辱,还要退下再去煮姜汤,染墨气的双眼发红,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气愤:“我家小姐虽然比不得郡主尊贵,但也是大家闺秀,小姐一片诚心来道歉,郡主不肯原谅我家小姐直说就是,凭什么这么欺负我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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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墨本就声音清脆,再加上她满腔的气愤声音自然又高了几分,一时间隔着长廊的宾客们纷纷观望着这一出好戏。
庆平郡主见不少人都在往这边看,怒火中烧,柳眉倒竖,厉声呵斥:“本郡主欺负的就是她,怎么样?你不过是一个低贱丫头,谁给你的胆子对本郡主这么说话?”
“庆平!”皇甫嵩开口制止了庆平郡主,只见他将深沉的目光从叶倾城身上移到庆平郡主身上,克制着怒气,温和的对庆平郡主说道,“叶二小姐不是故意的,她也落了水,既然叶二小姐已经跟你道歉了,这事儿就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吧!”
“嵩哥哥!”
庆平郡主气恼的跺了跺脚,见皇甫嵩双目含情的看着自己,不甘心的咬了咬唇:“今日算你运气好,看在我嵩哥哥的面子上,本郡主就大度一回,不跟你计较!”
看着皇甫嵩故技重施的玩着左右逢源的伎俩,叶倾城抬眸打量着皇甫嵩和庆平郡主,轻笑出声:“二殿下与公主虽非同胞兄妹,不过却是兄妹情深,当真是叫人……恶心!”
前面的话艳羡而恭敬,整个小花园的人都能听见。而最后两个字,声音讥诮,刚刚只够离叶倾城最近的庆平郡主听见。
“啪”的一声,不等叶倾城反应过来,庆平郡主便伸手一巴掌狠狠的甩到了叶倾城脸上:“你这贱人,竟敢污蔑我嵩哥哥?”
叶倾城等的就是庆平郡主出手!
“二殿下,您虽然贵为皇子之尊,但是您也不可以为了拉拢我爹就委屈郡主啊,”只见叶倾城红肿着半边脸,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臣女不过是为郡主抱不平,哪里算污蔑了二殿下?”
此时叶倾城压根不顾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只知道她这么一闹,金銮殿上那位生性多疑的陛下就会知道他这个儿子的心思了,而且她这一闹,至少自己的父亲安全了,这一巴掌,不仅值,简直还赚了!
皇甫嵩气恨,他想要拉拢叶琛庆平是知道的,可眼前的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少女是如何知道的?如今他好不容易有机会来叶府了,正想着要跟叶府的人搭上关系,没想到竟被庆平一巴掌下去坏了此事!
后知后觉的染墨见她家小姐被郡主打了,看着小姐红肿的脸,染墨大声哭道:“我家小姐好好的来赔罪,郡主先是欺负我家小姐,如今又打我家小姐,想必御史夫人还没离开,奴婢这就去找御史夫人去评理!”
听了叶倾城主仆的话,小花园的宾客们渐渐回味了过来,没想到二殿下竟想要拉拢征西大将军,而且看刚刚庆平郡主的行径,哪里像是皇家郡主?和市井泼妇也没什么区别!
最让人诧异的是庆平郡主自己受了委屈不仅不为自己叫屈,反而在意的却是二殿下的声誉!
这些宾客们都是深门大宅里的人精,顿时有相熟的人彼此间悄悄交换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再看一眼那红肿着半边脸的叶二小姐和一脸趾高气扬的庆平郡主,顾自在一边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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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墨替自家小姐感到委屈,眼泪吧嗒吧嗒的不停往下掉,口中还念叨着郡主打人,皇子在一旁看着,明摆着他们就是欺负她家小姐云云。
此刻的情形让皇甫嵩慌了手脚,听说御史夫人也在叶府,此事一旦为御史得知,别说庆平郡主,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置身事外。
看着对面小花园里人头攒动的宾客,皇甫嵩额头的青筋狠狠的跳着,今日的事肯定会传扬出去,到时候还不知道朝堂上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皇甫嵩心念一转,立刻想到唯今之计自己一定要先安抚好叶家二小姐,她是征西大将军叶琛最疼爱的女儿,有了她对自己的好感,不愁叶琛不为自己所用。
妙计已定,皇甫嵩示意染墨稍安勿躁,而后拱手施礼:“是孤没有看好庆平郡主,让她失手伤了叶二小姐了,还请叶二小姐看在孤的面子上不要与郡主生了误会,回头孤会让人备上厚礼前来赔罪!”
正在皇甫嵩弯腰时叶倾城先让一步躲开了皇甫嵩的礼,看着皇甫嵩做出一副实诚的模样,叶倾城不由心生鄙夷。
但她面上却露出一副惶恐的神色,更是将自己肿的老高的脸对着皇甫嵩说道:“此事竟是生了误会?臣女实在不懂此事跟二殿下有何关系,莫非郡主是得了二殿下的授意……”
叶倾城的话一出口,皇甫嵩气了个倒仰,这个叶二小姐,她到底是真蠢还是不明白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自己身为大郢朝的皇长子,亲自向她道歉,她竟如此不识好歹!
见皇甫嵩极力克制着怒气,叶倾城暗恨前世自己被猪油蒙了心,这个男人自己不过是稍用手段就让他露出了狐狸尾巴,前世的自己到底是蠢笨到了何种地步,才会被他和叶锦绣算计的一点都不剩?
就在双方胶着时,一行锦衣华服的人往这边走着,这里面恰好就有染墨心心念念的御史夫人袁氏,袁氏待字闺中时与叶倾城的母亲林氏是手帕交,见得故友女儿如此狼狈,自然少不了一番关心。
来人之中,以叶府老夫人为首,她刚刚还在松鹤堂陪着宾客说话,有小丫头前去回话说二小姐在抄手游廊被庆平郡主打了。虽然她平素不大喜欢这个孙女,但此事诸多人看着,又事关皇家脸面和叶府脸面,她不得不前来处置。
然而到了抄手游廊见过礼后叶老夫人更是头疼的厉害,不说庆平郡主在,连二殿下也在,小花园里还有其他宾客,再看看自己的孙女儿,半边脸肿的高高的,叶老夫人几乎站都站不住,幸亏她身后的周妈妈眼疾手快伸手及时扶住了她。
“祖母……”叶倾城见叶老夫人率众前来,不由的红了眼圈。
前世的她就是因为一身铮铮傲骨从不轻易露怯,在祖母眼里少了女儿家的温柔和娇气才不得祖母的喜欢,而叶锦绣身体力行的教导了自己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既然重获一世,她才不会让着这么大个靠山白白便宜叶锦绣一人。
叶老夫人本就是护短的人,见叶倾城头一回在自己面前红了眼眶,她身边的丫头染墨也是一脸惊魂未定,顿时好一阵心疼,伸手便揽了叶倾城入怀,寒着一张脸开口说道:“你爹娘镇守凉州自顾不暇,将你留在京中交给祖母,若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告诉祖母,有祖母替你做主,定不会让你受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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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心思玲珑的已回过神来,西戎人野蛮,若不是叶将军多年来镇守凉州让西戎人不敢轻易动弹,又岂有他们这些人在京中安享富贵?
可是这皇家的人倒好,叶家替他们守江山不念辛劳也就罢了,庆平郡主前来赴宴竟还打了叶家小姐,而且还是当着二殿下的面,这不是欺负叶家孤儿寡母是什么?
“二小姐,老夫人这话说的没错,你父亲母亲镇守西疆咱们大郢谁不知道他们劳苦功高,你既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咱们自然也得讨个公道,不然可不是寒了叶将军一颗为国尽忠的心?”
这话是袁氏说的,她是御史中丞夫人,御史大人本就是正直之人,正是因为这份耿直多年来一直深得昭武帝之心,有了她开头,其他人自然是纷纷附和。
听着众人你一言他一语,皇甫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此事他身在其中无法置身事外,少不得还要他先低头。
“老夫人,是孤没有看管好庆平,让她失手伤了叶二小姐,回头孤一定会回禀太后,太后一定会严加看管的,孤先替庆平向老夫人赔不是!”
皇甫嵩见形势迫人,不得不将刚刚向叶倾城道歉的话又向老夫人再说一回,而后拉着不情不愿的庆平郡主走到叶老夫人跟前,对庆平郡主说道:“庆平,不管之前叶二小姐做了什么,可你伤了叶二小姐的脸,你去向老夫人和叶二小姐道个歉。”
“我凭什么要向她道歉?要不是她我怎么会掉进湖里?她害我掉进湖里那么丢人,我打她一巴掌也算是两清,我凭什么要道歉?”庆平郡主向来骄横惯了,在她眼里叶家二小姐再如何尊贵也越不过自己去,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臣子的女儿罢了。
“就凭你打的是她的脸,是叶家的脸面!”
说话的声音穿透力十足,低沉中带有一丝不可反驳的气势,令在场的人自发的让开了一条路,纷纷回过头去看声音是来自何人。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叶倾城的心疼的狠狠一抽,想起前世自己做的事情,她几乎是瘫软在叶老夫人怀里。他明明是这么好的一个人,自己当时怎会察觉不出来呢?
“见过三殿下!”
“三弟。”
“三堂兄!”
皇甫晔越过众人走近,刚刚暗夜回禀他皇甫嵩想要拉拢叶将军,他本不想插手此事,但暗夜说有意思的是叶家二小姐的态度,他与暗夜在一旁看了许久,谁知事情竟发展到这一步。
想起临行前母后的嘱托,皇甫晔心知此时若他不点播一二,回头父皇还指不定怎么训斥他们!
“庆平郡主,叶二小姐即便是有错在先,她也来给你道歉了,你不接受她的道歉倒了姜汤让她再煮一碗她也没说什么,可是你为何要打人?你是郡主之尊不假,但万事逃不过一个理字!”
看着庆平郡主娇蛮无理的模样,皇甫晔厌恶的瞥了一眼便将目光移至那个脸已肿了一半的少女身上,刚刚在一旁看着她将皇甫嵩想要拉拢叶将军的话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管不顾的说了出来,看来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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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平郡主自然不敢当着这么多人将叶倾城刚刚说她和皇甫嵩恶心的话照实说出来,嗫嚅了半晌,又找不出来正当的理由来拒绝向叶倾城道歉,落在众人眼中愈发显得庆平郡主骄横任性。
眼看着皇甫嵩吃了苍蝇般难受,庆平郡主也有苦说不出,叶倾城见自己目的已然达到,她从叶老夫人怀中抬起头,跟叶老夫人说道:“祖母,郡主尊贵,倾城不敢受郡主道歉,左右三殿下也说了万事逃不过一个理字,这事还是算了吧……”
叶倾城的委曲求全看在众位夫人小姐眼中是识大体、顾大局,可却狠狠的打了庆平郡主的脸,而且她的话也让皇甫嵩气绝,敢情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替庆平郡主道歉都是自作多情白费力,只有三殿下才是公平正直的人!
不过前来参加叶锦绣及笄礼的夫人小姐们倒是暗暗松了口气,二殿下是昭武帝最喜欢的皇子,今日叶倾城将他得罪狠了,那二殿下皇子妃的位置可不是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这一番让在场之人心中思绪翻涌叶倾城自然不得而知,不过她却知道庆平郡主想要再向前世一样嫁给陈侯世子是不可能了,毕竟陈侯夫人今日可是亲眼看了这一出戏呢。
叶老夫人虽然也生气庆平郡主在叶府打了叶家的小姐,但两位皇子都已当面赔了不是,再加上叶倾城也主动说了不计较,此事又牵扯上了皇家,叶老夫人知道自己只能顺着台阶下来了,便伸手抚了叶倾城的后背:“既然你这正主都发话了,祖母也就依了你,下回若再受了委屈可得第一时间告诉祖母,知道吗?”
“还是祖母最疼我!”叶倾城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谁知扯到了肿起的脸,顿时疼的只抽气,让人看着又是一阵心疼。
“哼!”庆平郡主一跺脚,扭身便往外走去,今日她丢了这么大的脸,这会儿看着那些人看自己的神色她都觉得难受,于是便想着尽快回宫找太后替她出气。
话分两头,叶锦绣刚刚换了衣裳从落霞阁出来就听说庆平郡主在抄手游廊里打了二小姐,她心中正开心,没想到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庆平郡主气哼哼离开的背影,叶锦绣诧异,不过是她换了件衣裳的档口,她到底错过了什么好戏?
紧跟着,二殿下和三殿下也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叶锦绣心中更是气恨,今日她的及笄礼,除却各府有往来的夫人外,就属两位皇子和庆平郡主最尊贵,可是这三个人都走了,回头她定要被其他小姐们耻笑!
想到这里,叶锦绣愈发恨上了叶倾城,要不是她蠢,落水的时候撞了庆平郡主,也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可她却不曾反思若不是她使坏,叶倾城如何能落水?
当叶锦绣到抄手游廊的时候几乎没有气的晕过去,向来对她疼爱有加的叶老夫人此刻正亲热的拉着叶倾城,二人有说有笑,叶老夫人什么时候竟跟叶倾城如此亲近了?
眼瞧着两位皇子和郡主都离开了,前来赴宴的宾客们也不好再多留,陆陆续续的都告辞离去,叶锦绣虽然气恼,但是不得不随她母亲刘氏一起送宾客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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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叶倾城脸上还肿着,便陪叶老夫人回了松鹤堂,叶老夫人后宅清浸数十年,自然也想得到叶倾城今日说不定是被算计了,到底是自己的血脉,今日也受了委屈,心里便有些不忍心。
“倾城啊,今日你们在假山边赏景,好端端的怎么你就落水了?”
叶倾城一脸懵懂的看着叶老夫人,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倾城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只是脚下一滑,我没站稳就撞到了旁边的郡主……”
叶老夫人斜靠在软榻上,假寐半晌,才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叶倾城的手,开口说道:“你今儿既受了委屈也受了惊吓,早些回去歇着吧,晚上也不必再过来了。”
叶倾城心里明白祖母这是要细查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当下行了告退礼便带着染墨回陶然居歇下。
不得不说叶倾城前世在昭武帝身上做足了功课,昭武帝在叶府宾客散尽后便知道了皇甫嵩在叶家长女的及笄礼上想要拉拢叶家,但最后功败垂成。
即便昭武帝向来自制力极好,也气的连着砸了两个雨过天晴青花瓷茶盏才算消了些气。
不过昭武帝向来是多疑之人,不过是片刻便让身边的太监总管鲁中去传了口谕,说是陛下今日要陪皇后娘娘在凤仪宫用晚膳,让三殿下作陪。
皇甫晔接到鲁中的口谕时就已明白了昭武帝真实的用意,待准备妥当后皇甫晔听说昭武帝已出了御书房,这才往凤仪宫去。
他虽是皇子,但他心里也清楚,此时若是太早去了凤仪宫,指不定自己这位父皇心里会怎么想,说不定还会以为是他跟母后商量过什么,倒不如在他眼皮子低下随他一起去的好。
果然在通往凤仪宫的宫道上,昭武帝远远的看见皇甫晔带着自小服侍他的魏炎往凤仪宫走着,昭武帝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而后鲁中便扬声传道:“陛下到——”
凤仪宫前迎驾的墨皇后和离凤仪宫还有几步之遥的皇甫晔纷纷行礼问安,谁知昭武帝一扫刚刚在御书房的阴翳,满脸笑容道:“朕不过是来用一顿晚膳,你们母子这么大阵仗做什么?”
墨皇后温和一笑,由皇甫晔扶着站在一旁。昭武帝从轿撵上走下,在皇甫晔跟前停下,开口道:“朕让你作陪来陪朕和你母后一起用晚膳,你怎么也才到?不知道早些过来陪陪你母后吗?”
皇甫晔躬身揖礼,回道:“回父皇,儿臣今日出宫前往叶家参加叶家大小姐的及笄礼落了些事物没处理完,所以回宫后先去处理了些事情,故而来晚了,还请父皇和母后责罚!”
“如此朕也不好说你什么,你如今已经十七了,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安排,”昭武帝满意的看着皇甫晔点了点头,伸手携了墨皇后一起往里走着,继续说道,“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正在军中当差,那时候无人知晓朕的身份,也吃了不少苦头……中秋后,你去户部听差吧!”
“陛下……晔儿还小,要不等过年后?”墨皇后心知户部最是吃力不讨好,便想着替皇甫晔推了这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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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墨皇后并不是想着为皇甫晔换其他更有好处的差事,反倒是请求自己要将自己的安排往后挪,昭武帝心里虽然感念他们母子不求权势,但脸上却神色不动。
昭武帝不由得冷哼一声,道:“慈母多败儿一点也没说错,晔儿都这么大了,再不磨练磨练,待大势已去你们母子连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墨皇后一怔,却摇了摇头:“陛下有意抬举晔儿是看重他,可如今陛下春秋正盛,臣妾始终觉着陛下这般安排似有不妥……”
“父皇,朝堂里有几位王叔和皇兄替您分忧,这些事情上儿臣又插不上手,儿臣想还是从头学起,不知父皇以为如何?”皇甫晔跟在昭武帝和墨皇后身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昭武帝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皇甫晔,而后眼中的怒色一闪而逝,随即拍了拍墨皇后的手,道:“晔儿你教导的很好,朕很是放心,这事就按他自己的意思办吧!”
“儿臣谢父皇!”皇甫晔见事情是按照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想起今日在叶府见到那个脸肿了一半的少女,皇甫晔当时就明白了那位叶二小姐是打着以退为进的主意,而那一出以退为进显然是断了皇甫嵩结交叶将军的路子,而且也将庆平郡主对她的羞辱一丝不差的还了回去。
有珠玉在前,现学现卖又有什么难?
晚膳过后,昭武帝吩咐墨皇后去准备安寝的物什,墨皇后前脚刚走,昭武帝便让宫人们都退了下去。
“晔儿,朕听说今日你二哥在叶府公然拉拢叶家,当时你也在叶府,可否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甫晔正要躬身回话,却被昭武帝拦了下来,示意他坐着说。
“其实儿臣当时也不在场,儿臣去的时候只听见他们在争论什么‘二殿下您虽然贵为皇子之尊,但是您也不可以为了拉拢我爹就委屈郡主’的话,儿臣去的晚,知道的也就这些……”
“这个逆子!”昭武帝气的伸手拂了身边楠木小几上的茶盏,厉声道,“然后呢?一五一十的告诉朕,不许隐瞒!”
“那叶二小姐当即便被庆平郡主掌掴了,二皇兄虽及时的致了歉,却不知为何郡主越发生气,那叶二小姐也被吓得不清,儿臣想着二皇兄和庆平郡主到底是皇家人,皇家的体面不能失,便出来安抚了几句,叶府也没有再追究,我们就先走了……”
“总算是还有个拧的清的人,不然那么多官宦公卿家的女眷,朕的脸面都丢光了!”
皇甫晔见昭武帝怒意再起,忙起身道了句,“父皇息怒”,想起昭武帝平素对陈贵妃和皇甫嵩母子的宠爱,心中冷笑连连,若不是父皇向来器重,皇甫嵩又怎么敢在京中公然拉拢朝臣?
不过令皇甫晔感兴趣的是叶二小姐的态度,按说以皇甫嵩的实力,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谁不以搭上二殿下这条大船为喜?
可叶二小姐倒好,丝毫不为所动,竟还反将了皇甫嵩一军!
有趣,实在是有趣!
“朕听你这么一说,倒想起来这叶家的二小姐该赏,单单是这份气魄和果断,朕就该好好赏她,回头朕还得好好问她这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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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这话一出口,皇甫晔顿觉不妙,若是皇帝传重臣之女觐见,不知又会闹出何种风波。
“父皇英明!今日乃是叶大小姐的及笄礼,母后向来喜欢温柔娴淑的闺秀,叶府双姝名扬盛京,母后好奇,宣进宫来叙话也是美谈一桩。”皇甫晔垂眸,看着衣袖边缘上绣的银色卷草纹,漫不经心说着。
昭武帝起先是审视的看了皇甫晔一眼,而后见他神色淡淡,再往深处一想,便点了点头赞道:“你小小年纪,难为你思虑的这般周全,这事朕自会安排。”
“儿臣只是想着若父皇宣叶二小姐觐见,只怕又是一场风波,回头若叶将军知晓,未免心生寒意,要是有心人再添油加醋,儿臣实不愿见到父皇痛失爱将。”
见皇甫晔一字一句皆是道理,昭武帝心中不由的重新审视起自己的这个儿子来,仿佛一夜之间,这个儿子已能在背后默默为他分忧了,虽是举手之劳却事半功倍,不得不令昭武帝刮目相待!
第二日一早,皇后宫里的管事太监徐公公一早来叶府宣旨,宣叶家二位小姐进宫陪皇后娘娘叙话。
叶倾城昨日已敷了药,脸上的伤拿脂粉盖了倒也不太明显。倒是叶锦绣,听闻皇后请她和叶倾城一起进宫,心中不由升起了几分期盼。
徐公公一路带着叶家两位小姐,不由得暗暗称赞,叶家大小姐温柔大方,二小姐沉稳娴雅,也难怪昨儿庆平郡主一回宫就闹了那么一场。
“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叶倾城和叶锦绣双双拜倒,给坐在凤仪宫主位的皇后娘娘行礼。
墨皇后端身坐在凤椅上,看着殿中两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想起昨晚昭武帝叮嘱的话,不由得笑着开口说道:“本宫听闻昨日叶大小姐及笄,恰好前些日子内宫进献了新制的宫花,虽不是什么贵重的,也算本宫贺叶大小姐的一片心意。竹心,带叶大小姐去选她看中的宫花!”
“臣女谢娘娘赏赐!”叶锦绣听闻皇后赏赐,顿时露出喜不自胜的笑容。
“叶大小姐喜欢就好,不必客气。”
眼看着叶锦绣走远,叶倾城心中明白重头戏这才开始。
墨皇后见叶锦绣走远,一双眼睛审视的看着叶倾城开口说道:“昨日庆平郡主出手伤了叶二小姐,还请叶二小姐不要放在心上,皇上和本宫知道二小姐受了委屈,已责罚了郡主。”
“娘娘言重,臣女惶恐!”闻言,叶倾城再度俯身行礼。
谁知墨皇后竟是亲自走下来搀扶叶倾城起身,温和说道:“今日请二小姐进宫,一来是为了跟二小姐解释昨日郡主动手之事;二来,听闻昨日在贵府发生了一些事情,陛下也想见一见你……”
“娘娘……”叶倾城一脸惊讶的看着墨皇后,她知道今日这事不会是皇后要与自己和叶锦绣叙话,但也没想到昭武帝会亲自召见自己。
“不要怕,陛下就是见庆平郡主打了你,想要见一见你。”皇后牵着叶倾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昭武帝这才从一旁的锦帘后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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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见昭武帝露面,一脸惊愕的站了起来行礼,昭武帝只是点了点头便示意她起身,然后墨皇后识趣的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霎时间大殿里只剩叶倾城与昭武帝二人。
昭武帝兀自在刚刚墨皇后所坐的位置上落座,开口便问道:“朕听说昨日庆平在叶府打了你,她向来野惯了,朕已罚了她,你也不必再担心。今日召你前来是有几句话想要问你,你可能如实回答?”
“陛下言重,也是臣女冒失连累了郡主,还请陛下责罚!”叶倾城坦然的看了昭武帝一眼,跪在地上恭敬说道。
而后续言:“陛下垂询,臣女不敢不如实回答,但臣女想先求陛下一个恩典,请陛下恕臣女不敬之罪!”
“哦?朕还没问你,你倒先跟朕讨起恩典来了?”昭武帝哑然挑眉,脸色不由沉了几分,“你可知朕今日要问的是何事?”
“回陛下,臣女头回单独面圣,又怕说错了话,故而臣女才斗胆求陛下恩典。”叶倾城俯身,继续回答着昭武帝。
昭武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少女挺直背脊,虽口中说着讨恩典的话,但观其举止却并无半分怯色,昭武帝这才摆了摆手道:“这恩典朕许你了,你起来回话吧。”
“谢陛下。”叶倾城垂侍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静候昭武帝问话。
“朕听说昨日你大姐及笄,二殿下前去叶府贺仪时,有意拉拢你们叶氏一族,可有此事?”
叶倾城抬起头,看着昭武帝的眼睛,颔首道:“臣女不敢欺瞒陛下,臣女听到殿下对郡主说要拉拢臣女父亲,说来臣女头回遇到这等事,惊吓之下便脱口而出……说起来……是臣女莽撞……”
“莽撞?”昭武帝细细品味着叶倾城的这个用词,冷哼一声道,“你的意思是若不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你就不会说出来了,仍由二殿下拉拢你们叶氏一族?”
叶倾城再次跪下,匍匐在地,恭敬回道:“臣女不是这个意思,二殿下身份尊贵,又是陛下看重的皇子,殿下愿意屈尊降贵去叶府是我们叶家莫大的福分,臣女昨日行径,只怕已开罪了殿下……臣女……”
听着叶倾城说话的语调诚恳,昭武帝的脸色这才好了几分,但他到底是九五之尊,并不知如何宽慰年轻的女孩儿。
抚了抚额,昭武帝安慰叶倾城:“开罪了二皇子怕什么,又不是开罪了朕,朕觉得你这事做的极好,朕回头会好好赏你。”
叶倾城大着胆子抬头看昭武帝一眼,见昭武帝形容不似作伪,这才讶然道:“臣女没做错就好,陛下真的还要赏臣女么?”
昭武帝看着眼前的少女,虽然是一副镇定的模样,可刚刚她的神色坦然真实,想起昨日皇甫晔说的话,只怕这叶二小姐昨日是真的吓坏了才会不管不顾的说出来。
倒也多亏了她这性子,若不然自己还不知道那逆子背后竟耍了那么多花枪!
“朕乃天子,一言九鼎,既说了要赏你,难不成朕还会骗你一个丫头片子么?”
“臣女谢陛下恩典!”叶倾城忙不迭跪下谢恩,“臣女什么都不缺,只求陛下早日召臣女爹爹回京述职,臣女已有三年不曾见到过爹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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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看着眼前的少女一副欣喜的神色,心中便轻快了许多,不过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小丫头,又哪来的本事算计皇甫嵩?
而且这丫头一提到恩典便忘乎所以的想到爹娘,这样的闺阁女子又有何惧?
略思忖半晌,昭武帝点了点头说道:“你这话说的有理,你爹三年不曾回京依旧有人惦记着他,依朕看,叶琛也该回京了……”
叶倾城一想起前世叶锦绣和皇甫嵩让爹娘惨死便心痛难当,如今听到昭武帝同意自己的请求让爹娘回京,顿时红了眼眶,跪下行大礼:“臣女谢陛下隆恩!”
“好了,你回去让你祖母递一道折子,将今日之事如实告诉你祖母,她便知道该如何写了,”昭武帝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复又停下,回头与叶倾城说道,“皇后十分喜欢你,你去陪皇后说话吧!”
“是,臣女谨遵谕旨。”叶倾城矮身行恭送礼,眼瞧着昭武帝离去,一颗心这才算落地。
叶倾城心里清楚,并非是皇后真心喜欢自己,只是这事总是要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来遮掩过去的,不然昭武帝单独召见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一旦传扬出去于自己来说着实不是什么好事。
昭武帝的身影刚刚消失,墨皇后便出现了。
见叶倾城还愣怔在原地,墨皇后唇角挽起一抹笑容,笑着说道:“本宫这凤仪宫里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幸而本宫亲手培植的几株牡丹还算能入眼,不如叶二小姐陪本宫走走?”
“娘娘相邀,臣女荣幸之至。”叶倾城陪在墨皇后身侧,不快不慢,恰好离墨皇后一步的距离。
对于这个前世的婆婆,叶倾城心中十分佩服。墨皇后是当今太后的侄女,是昭武帝还是皇子时的正妃,与皇上风雨同舟数十载,端庄持重恪守本分,十分得昭武帝敬重。
不过前世里,墨皇后并不大喜欢叶倾城,她曾极力反对皇甫晔娶叶倾城为正妃,后来在皇甫晔登基后又一力阻止皇甫晔封叶倾城为后,更是在皇甫晔封叶倾城为后之后潜心礼佛再不过问任何事情。
就在叶倾城走神的间隙,墨皇后和叶倾城一行人已走到了凤仪宫的小花园。
但见小花园里花团锦簇,姹紫嫣红,放眼望去,好些名贵的牡丹昂首怒放,令人目不暇接。
“不知叶二小姐喜欢什么花?”墨皇后一手抚上她最满意的蓝田玉,低头轻嗅,笑着问叶倾城。
叶倾城看着满园的牡丹,不由开口夸赞道:“娘娘国色天香,就连养的牡丹也开的格外卖力,臣女资质浅陋,素日不过是修剪院子里的几尾翠竹来打发时间。”
墨皇后微微诧异,但很快便又笑了起来:“古人云‘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可见得叶二小姐是雅致人,倒是本宫落了下乘,只能在这些艳俗的花儿朵儿上消遣了。”
“娘娘体贴臣女,怕臣女脸面上抹不开,臣女十分感激。臣女虽比不得大姐才学过人,但也读过‘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的诗句,娘娘与臣女是云泥之别,臣女不敢在娘娘面前卖弄。”叶倾城微微屈膝行礼,诚恳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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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为了印证叶倾城的话一般,叶锦绣由皇后娘娘的宫女带着也来了小花园,叶倾城打眼看过去,叶锦绣重新梳了头发,簪了皇后娘娘赏的宫花,愈发显得明艳动人。
“你们二人倒是姐妹情深,刚刚叶二小姐还说叶大小姐才学过人,叶大小姐就过来了。”墨皇后摆了摆手示意正在请安的叶锦绣免礼,叶锦绣螓首微垂,墨皇后见叶锦绣已换了宫花,笑容愈盛。
叶锦绣心中疑惑,自己这个二妹平时都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谁知今日却破天荒的在皇后面前夸起了自己。
她虽心中十分满意叶倾城的做法,但面上却是恭恭敬敬的说道:“娘娘别听我二妹说笑,臣女不过是略看了几本书而已,担不起‘才学过人’的称誉。”
“叶家的女儿教养的不错,进退有礼,温良恭谦,本宫甚是欢喜。”皇后的目光在叶锦绣的身上掠过,在叶倾城的身上停留片刻,这才收回来。
“今日本宫还有些庶务要处理,也就不留二位小姐了,改日本宫再请二位小姐进宫叙话。”
皇后已下了逐客令,叶倾城二人自然不好再停留,忙不迭的行礼说道:“叨扰娘娘半晌,臣女告退!”
命竹心送了叶倾城和叶锦绣姐妹二人出宫,墨皇后这才回到内殿,摒退了宫人,墨皇后只留下心腹静心姑姑在身边服侍。
“静心,本宫昨日听晔儿说二殿下有意拉拢叶家,本宫瞧着皇上似是十分不喜,你说皇上是否有意……”墨皇后阖眸斜倚在软榻上,仍由静心为她揉着肩膀,一边问着静心。
静心姑姑想了想,她知道墨皇后心中筹谋之事,缓了缓才回话:“陛下不喜二皇子乃是因为他有意拉拢叶家结党营私,有二殿下的前车之鉴,娘娘可要提前为三殿下谋划啊!”
“本宫能为晔儿谋划什么?皇上的心思咱们都看不懂,先前一味的捧着二殿下和陈贵妃,如今二皇子羽翼渐丰皇上意识到他的心思大了必要极力打压,这会儿本宫可不愿晔儿来做这挡箭牌!”
“娘娘英明!”静心姑姑虽然从小服侍墨皇后,但她也只是尽主仆本分,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眼前这个一直隐忍不发的主子并非是不争,只是她争的手段和时机实在是太高明了,也难怪昭武帝对她十分敬重。
墨皇后只轻轻“嗯”了一声,便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就在静心姑姑以为皇后娘娘睡着时,墨皇后再度开口:“今日叶家的两个小姐你觉得如何?”
静心姑姑眉头一跳,陛下才刚刚因为二殿下有意拉拢叶家而不快,怎么皇后娘娘也打起了叶家小姐的主意了?
“娘娘问的是……”静心姑姑下意识的试探着开口,但想了想复又说道,“叶家大小姐秀外慧中又名声在外,今日一见果然不俗;倒是叶二小姐,贞静娴雅,不显山不露水,这才是真正的世家做派。”
“你倒是眼光毒辣的很,那叶家大小姐虽瞧着不错,可叶家大房的官职……到底无法成为助力,”墨皇后悠悠开口。
稍顿片刻,继续点评着:“本宫倒是觉着叶二小姐颇有趣味,不管是本宫夸的还是赞的,她都恭恭敬敬不动声色的挡了回去,竟有些处处防备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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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姑姑听着墨皇后的话,再想一想刚刚叶倾城的言行举止,不由得心中一怔,以皇后娘娘的性子,只怕她这是瞧上叶家那位二小姐了!
“娘娘,您的意思是……”静心姑姑到底跟在墨皇后身边多年,并不敢一味的揣测主子的心思,只是不解的看着墨皇后。
恰在此时,送叶倾城姐妹二人出宫的竹心已愀然返回,见室内只有墨皇后和静心姑姑,匆匆上前。
“娘娘,奴婢刚刚送叶家两位小姐出宫,听说皇上下了旨意,封二皇子为宁王,也给宁王殿下赐了婚,赐婚圣旨已在送往永乐侯府的路上了!”
墨皇后霍然睁开双眼,一双剪水秋瞳定定的看着竹心,讶然问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这旨意已传遍六宫,奴婢刚刚回来时,远远瞧见贵妃娘娘一行人往御书房去了,也不知皇上今日怎会下这么两道圣旨,真是奇哉怪也!”
竹心刚刚陪着叶锦绣去挑选皇后赏的宫花了,自然不知道昭武帝是见过叶倾城的,但是昨日皇甫嵩在叶家有意拉拢叶家的事情陛下说给墨皇后听时,竹心当时是在场的。
“皇上难道是因为昨日宁王想要拉拢叶家生了气,所以才有今日的分封和赐婚?”竹心心思活络,又聪慧敏捷,很快就想通了这中间的关窍。
墨皇后一脸赞赏的看着竹心,微微点了点头,肯定的开口:“这只是一部分,只怕今日陛下见叶二小姐的时候,她还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一把!”
而此时被墨皇后记挂的叶倾城正悠然自得的坐在叶家宽敞舒适的马车中,看着坐在身边的叶锦绣。
叶倾城想起自己还从不曾仔细看过这个大姐,既然现在有这么个机会,她又怎会浪费?
不得不说叶锦绣这个‘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还真是实至名归,一张白皙的鹅蛋脸,两弯远山眉不画而黛,眼如春杏,盼顾生情。小巧而挺直的鼻子,再配上一张樱桃樊素口,肌肤胜雪,吹弹可破。
即便叶倾城是个女子,此刻也不由得看呆了。
叶锦绣转过头,见到的便是叶倾城定定的看着自己,看着叶倾城看自己的眼神,叶锦绣油然升起一股得意,但面上却是轻斥道:“二妹,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可是我今日妆容不妥?”
“大姐哪里话?大姐光彩照人,倾城只是一时看呆了。”叶倾城微微一笑,照实回答。
目光一瞥便看到叶锦绣簪在发上的宫花,继续说道:“皇后娘娘可真喜欢大姐,这宫花样式别致新颖,竟从未见过呢!”
叶锦绣心中正得意皇后的赏赐,听得叶倾城夸赞,不由点点头道:“刚刚皇后娘娘不是说了吗?这是内宫新进的,自然是从未见过的,竹心姑姑可是特意选了五个颜色的给我呢,回头你也选一个喜欢的拿去戴吧!”
“那是皇后娘娘赏给大姐的,我怎好擅自拿走?再说了,大姐簪这宫花是人比花娇,倾城不好夺大姐所爱。”叶倾城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便拒绝了叶锦绣的‘好意’。
叶锦绣心中正得意着,也无暇去主意叶倾城与往日的不同,只当是叶倾城懂眼色了,不敢再跟自己抢东西。
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间便已到了叶府,马车在二门上停下,早有二人身边的丫鬟婆子在二门处等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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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让她的贴身丫鬟珊瑚抱着皇后娘娘的赏赐,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落霞阁。
叶倾城也顾不得去管叶锦绣,带着迎接她的丫头婆子,安然往陶然居走去。
叶倾城前脚才刚刚回府,便听说昭武帝便下了旨意,封了二殿下为宁王。
且封王的旨意下来后,昭武帝更是为皇甫嵩赐婚,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皇甫嵩的正妃是永乐侯嫡长女李氏。
永乐侯在前朝宣帝时显赫之极,宣帝皇后李氏是永乐侯祖父的胞妹,只是后来李皇后的儿子早夭,到了先帝时,永乐侯府渐渐衰败,如今永乐侯府不过是一个空架子,看着花团锦簇,但并无实权。
叶倾城听闻这个消息时,并不意外,永乐侯算起来已是承袭爵位的第三代,到李氏兄弟掌家时李氏一族也就和寻常官宦人家没什么区别了。
“小姐,你说好端端的,陛下怎么想起来为李大小姐赐婚了?竟还是赐婚给二殿下?”染墨一边给自家小姐的脸上药,不由的开口问着。
“该改口叫宁王殿下了!”
叶倾城知道染墨是个极其聪慧的丫头,只是到底还小了一点,还要多提点一二才好,便与她解释道:“听说今儿有人私下参了宁王,说宁王结党营私,你说陛下能高兴么?”
“这宁王莫不是失心疯了?昨天他还跟庆平郡主说想要拉拢将军呢,没想到今日就有人参了他一本,真是活该!”
叶倾城闭着眼睛斜倚在圈椅中,伸手轻叩着扶手,慢条斯理的继续解释道:“陛下正值盛年,哪里容得下皇子们拉帮结派?你再想一想永乐侯府的情形,便也就明白了。”
染墨顿时恍然大悟,笑嘻嘻的回答:“宁王是陛下的儿子,陛下再怎么着也要封他一个王爷,既然王爷的身份改变不了,那就只能选一个家世略弱些的王妃,以此来敲打宁王,小姐奴婢说的是不是?”
“还不算笨,看不出来你还能想到这些,从前竟小看了你!”叶倾城睁开眼睛笑着打趣染墨,而后眼光闪了闪,“那我再问你一事,你可知道昨儿大小姐为何推我落水?”
“小姐!”叶倾城话音刚落,就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叫声,声音婉转,如空鼓黄莺,又带着小女孩儿特有的娇软,让人格外想见一见这声音的主人。
“奴婢就知道大小姐只是看着善良,其实一肚子坏水,奴婢不过是替小姐去林府侍疾了两日,没想到小姐竟被大小姐推入水中!”
玉墨一转身,见到正在替叶倾城上药的染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当时没跟着小姐么?为什么没好好护着小姐?哎呀,小姐,你的脸怎么了?”
“你当我想小姐吃亏么?我本来是要护着小姐的,谁知大小姐和刘府表小姐一个劲儿的靠近小姐,我当时还以为她们跟小姐亲厚,谁知道她们要害小姐?亏我还一直觉得大小姐是个好的……”
经玉墨分说,染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顿时有些讪讪的。
叶倾城伸手拍了拍圈椅的扶手,这两个丫头才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再看向叶倾城时,眼里都是敬佩,但玉墨向来机敏,率先开口:“小姐你还没说大小姐为何推你呢!”
“一山不容二虎,我和她同为叶家小姐,她怎么能忍受处处屈居下风?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她不推我一把才叫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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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自家小姐说完,玉墨眼中不由得泛起了泪光,她想起从前她一直提醒小姐要防备大小姐,小姐觉得自己说的不对,处处有意疏远自己,所以这回林府老太君生病,玉墨便自告奋勇替小姐去林府侍疾,没想到自己只是去了一趟林府,小姐竟看清了大小姐的为人,这真是让她意外!
玉墨哽咽着开口说道:“小姐,你如今总算是看清了大小姐的真面目了,从前我跟你说起这些的时候你还总骂我……”
“我知道你的忠心,你是为我好我都知道,今儿老夫人说不定会彻查昨日的事,你回来的正是时候,你可得看好了陶然居,不许让下头的丫头婆子碎嘴。”叶倾城吩咐着玉墨。
前世这丫头屡屡告诫自己叶锦绣不安好心,但自己那时候哪里听得进去?后来玉墨险些被叶锦绣打死,但到底是一直跟着自己的人,叶倾城不忍便将她打发到了庄子上去。
看着玉墨如今还是跟从前一般忠心耿耿,叶倾城暗自发誓,既然自己有幸重活一世,自然也不会再辜负玉墨的一片赤诚之心。
“好,奴婢一定替小姐看好陶然居!”玉墨见小姐终于听进了自己的话,险些喜极而涕。
染墨这会儿也明白了过来,忙走到叶倾城身边,不甘示弱的开口问道:“小姐,玉墨要管着陶然居,那奴婢呢?奴婢也能为小姐分忧的!”
叶倾城眯了眯眼,看着玉墨和染墨一左一右的站在自己身边,以手支颐,郑重说道:“玉墨心细而雷厉风行,将咱们陶然居交给她再合适不过;染墨机敏而口直心快,你跟在我身边多学着些,你们二人都是我看重的人,切不可大意了!”
染墨向来跟在叶倾城身边行走,自然习惯,但是玉墨却是被叶倾城冷淡了一段时间的,如今看着小姐行事跟之前大有不同,心里虽有疑问,但她却谨记着自己的本分,并没有多做他想。
看着玉墨的反应,叶倾城不由得在心里愈发高看了她几分,顿时也就明白为何自己的母亲那般信任玉墨了。
想着刚刚在凤仪宫皇上叮嘱自己的事情,叶倾城换了件家常的衣裳,将妆容收拾齐整,带着染墨往叶老夫人的松鹤堂而去。
此时的松鹤堂,正即将面临一场暴风雨,叶老夫人昨日吩咐周妈妈暗中调查叶倾城落水一事,谁知周妈妈细查之下不仅查出了叶倾城落水的经过,竟还从打理假山和花园的下人口中查到了一些别的事情,而此时周妈妈正在向叶老夫人回禀调查结果。
叶老夫人乍听得叶倾城在外求见,先是诧异,而后想到她一早被召进宫去,这会儿过来说不得有事与自己说,便制止了周妈妈,让她先在一旁等候。
叶倾城带着染墨走进来时,神色恭敬,明媚的脸上笑逐颜开,疾步行至叶老夫人跟前时,屈膝行礼请安:“孙女儿一早被召进宫中,未曾来得及给祖母请安,请祖母恕罪!”
“这也怪不得你,听说今日皇后娘娘宣你和锦绣进宫叙话,祖母还以为听错了呢,这是好事,你又有什么错处?”叶老夫人见叶倾城乖巧,便也不忍苛责,仔细看了她的脸,关切道,“你的脸可好些了?”
“这点子小伤,哪里值得祖母挂怀?昨儿已上了药,今日从宫里回来上了药便来给祖母请安了,应该不打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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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在叶老夫人的示意下落座,眼瞧着老夫人屋里丫鬟仆人众多,不好直接将昭武帝的话转述给祖母,便起身走到叶老夫人身边逗趣。
待哄得叶老夫人眉开眼笑,叶倾城亲密的抱着叶老夫人的胳膊,娇滴滴开口:“祖母,天儿这么好,倾城陪您出去走走可好?”
叶老夫人甚少与这个孙女这么亲密,见她有意向自己示好,便点了点头说道:“你这主意甚好,用过早饭是该出去走走消消食。”
叶老夫人和叶倾城带着丫鬟婆子往外走去,屋外春光明媚,碧空如洗,叶府的布局独具匠心,可谓是一步一景,眼见着祖孙二人要进湖心亭了,叶倾城小声说道:“祖母,倾城有话要单独和您说,这……”
听了叶倾城的话,叶老夫人审视的看了她一眼,而后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身后的丫鬟婆子不许跟着,祖孙二人相携着走进了湖心亭。
待走进了湖心亭,叶倾城扶叶老夫人坐下后,低头跟叶老夫人道歉:“祖母,对不起,倾城其实是有话跟您说,但是刚刚屋里的人太多,这事皇上又叮嘱过倾城只许跟您一人说,所以……请祖母不要生倾城的气!”
“皇上让你传话给我?”叶老夫人听了叶倾城的解释,不由得大吃一惊,但很快叶老夫人便恢复了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这事儿情有可原,祖母不是不分是非黑白的人,你且一一道来吧!”
叶倾城知道祖母这是不会再计较她刚刚耍了小手段的事情了,顿时也就放下心来,将宫里的事捡能说的跟叶老夫人说了一遍。
眼见叶老夫人的脸色渐渐的变得凝重起来,叶倾城这才将昭武帝让自己转告的事情说出来。
“祖母,皇上见我老实回话说给我赏赐,我想了想爹爹已三年没回京了,便擅自做主求了皇上允许爹爹回京,皇上让我转告您,让您拟一道折子走个过场,他自会召爹爹回京述职……”
叶老夫人诧异的看了叶倾城一眼,这个孙女向来心比天高,但没想到这么好露面的时机她竟想着爹娘,着实难得!
沉思片刻,叶老夫人想着自己也好几年没见这个小儿子了,点了点头称赞道:“难得你一片孝心,还记挂着你爹……此事你做的很好,祖母一会儿就回去拟折子吧!”
叶倾城此时才长长的舒了口气,有了叶老夫人的话,她再过几个月就可以见到爹娘了,一想到爹娘,叶倾城心里便不由五味陈杂。
叶老夫人见叶倾城松了口气,便有心再提点她几句:“倾城,你可知晓这一回你虽得了皇上的青睐,但却是彻底开罪了宁王,日后你自己事事小心一些,断不可再像这两日般莽撞,知道吗?”
“是,倾城谨遵祖母教诲,日后定会谨小慎微,不会再鲁莽行事了。”叶倾城心里明白,祖母这么多年都不喜欢自己,这两日自己虽然与她亲密,但在她心里终究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自己若是做错了事,到底也是会连累叶家的,所以必要的时候她也会提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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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叶倾城回到陶然居的情形不同,叶锦绣回到落霞阁后将墨皇后赏的宫花一字排开,仍由下人们露出或艳羡或钦佩的神色。
就在叶锦绣得意之际,她身边的心腹丫头珍珠从屋外一脸异色的走了进来,见正对着门口的圆桌边儿上正站着两个小丫头在叶锦绣身边溜须拍马,对叶锦绣使了个眼色,开口道:“小姐从宫里回来乏了,你们先下去吧!”
叶锦绣闲闲晲了眼珍珠,神色间颇有几分不喜:“不过是几个碎嘴丫头罢了,你撵她们做什么?”
“小姐,二小姐从宫里回来后换了衣裳就去老夫人的松鹤堂里去了,现儿正陪着老夫人呢,”珍珠如实将传话婆子说的话告诉了叶锦绣,复又道,“虽说向来老夫人最疼您,可眼下二小姐跑的如此勤谨……”
珍珠本就是极聪明伶俐的人,她是大小姐身边的一等大丫头,刘氏反复交代过她好生提点大小姐,所以她虽然知道如此说大小姐会不喜欢,但也不敢不劝。
“那有什么?回头等我收拾好了自然也会去给祖母请安的,你不是也说了吗?我可是祖母最疼爱的孙女,那个蠢货如何能跟我比?”叶锦绣在妆奁里选了首饰,神色这才好看了些许。
珍珠见大小姐并没有听进去自己说的话,便也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大小姐自己都不上心,她一个做奴婢的何苦去惹主子不快?
迟疑了片刻,珍珠还是将外间传的沸沸扬扬的消息说了出来:“小姐,今日陛下封了二殿下为宁王,已下了旨意为宁王殿下和永乐侯府的李大小姐赐婚。”
“啪”的一声,叶锦绣拿在手里的羊脂白玉簪掉在地上摔成三截,叶锦绣喃喃道,“怎么会?二殿下身份高贵,怎么会娶永乐侯府的李月瑶?李月瑶她凭什么嫁给二殿下!”
看着大小姐癫狂的模样,珍珠有些手足无措,这是皇上下的旨意,李大小姐再如何不好小姐也不能置喙,不然那便是质疑皇上。
“小姐,您不能唤二殿下了,殿下如今已是宁王了……况且这旨意是皇上的意思……”
珍珠已经将话说的明白,叶锦绣自然听得懂,她想起自己小时候随祖母一起进宫,远远的看见宫人簇拥着二殿下,那时的二殿下高高在上,从没注意过她,所以她只敢小心翼翼的偷看他。
但是令叶锦绣意外的是在昨日的及笄礼上,皇甫嵩看着自己笑的温柔和煦,天知道她当时心里多开心!只是这才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就已被赐了婚,这让她如何甘心?
这厢叶锦绣正在为皇甫嵩被赐婚一事愁断肝肠,另一边叶倾城一脸惬意的从松鹤堂回陶然居,只是没想到却在离松鹤堂不远处的小道上与叶锦绣遇到了。
“大姐,”叶倾城停下步伐,含笑看着叶锦绣,轻声问道,“大姐可是要去给祖母请安?”
叶锦绣颔首,轻声曼语开口:“是呢,今日倒是让妹妹赶在前头了,姐姐要先去给祖母请安,还请妹妹让姐姐先行,不然回头祖母可要责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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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叶锦绣软语娇哝,叶倾城想起她前世便是用这样的口吻将自己哄骗的团团转,顿时浑身一震,阔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但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往旁边侧身让了一步。
看着叶倾城识趣的给自己让了路,叶锦绣笑容满面的从叶倾城面前扬长而去,一路往松鹤堂而去。
叶倾城等叶锦绣离去,便一言不发的带着染墨继续往陶然居的方向走着。
跟在叶倾城身后的染墨看着自家小姐,她总觉得小姐有哪里不一样了。
从前小姐不待见玉墨,可是小姐今日却对玉墨和颜悦色不说,还对她委以重任。
而且小姐刚刚对大小姐的态度也有些奇怪,如果是从前,小姐一定会让大小姐给她让路,而不是她给大小姐让路!
染墨心里不由有些诧异,难道昨日小姐落了一趟水,竟性情大变了?
叶倾城回到陶然居,换了衣裳后随手找了本书,吩咐染墨将软椅搬到陶然居西南角的竹林边,就着竹林的清风徐徐,躺在软椅上看书。
眼看着小姐坐在躺椅上看书,染墨惊讶的合不拢嘴,从前小姐可是最讨厌看书的!
恰好玉墨忙完手里的差事,染墨将玉墨拉到一边,指指叶倾城,小声嘟哝道:“玉墨姐姐,你说小姐该不会是落了一次水,撞坏了头吧?”
玉墨伸手戳了染墨的头,淡声说道:“要是小姐听到了,仔细你的皮!小姐的事也是咱们做奴婢的能妄议的?”
“好姐姐,我再也不敢了,你可千万别告诉小姐!”染墨见好就收,怕玉墨说漏了嘴,立马抱着玉墨的胳膊求饶。
玉墨撒开染墨抱着自己胳膊的手,怔了怔,轻声开口:“我倒觉得小姐如今十分妥当,将军和夫人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多开心呢!”
这两个丫头心里如何想的叶倾城自然不知道,因她心里头还装着一桩事,所以书上的字她一个也看不进去,索性坐了起来。
“玉墨,你去林府替我侍疾,我外祖母可好些了?”叶倾城想起前世外祖一家对自己的厚爱,可那时的叶倾城眼高于顶,眼里哪有没落的林氏一族?
想起林老夫人的病情,玉墨黯然的摇了摇头:“林老夫人的病并没有什么起色,奴婢替小姐去侍疾时,老夫人拉着奴婢事无巨细的问着小姐。没想到奴婢回府后,小姐竟也问起了林老夫人……”
前世外祖母林老夫人曾多次提点过叶倾城,皇甫嵩和叶锦绣都不是什么善与之辈,可那时的叶倾城满心满眼里只有荣华富贵和花团锦簇,哪里听得进去历经过世家大族兴衰起伏的林老夫人劝谏?
无独有偶,在叶倾城嫁给皇甫晔后,林老夫人好不容易放心了,叶倾城竟在宫宴上当众羞辱林氏长媳,若不是念着叶倾城母亲的情面,简直是将河清林氏一族得罪了个干净。
理清了这些往事,叶倾城心里有了主意:“玉墨,你去咱们库房挑两支好参,再选些上好药材,明日咱们去林府探病!”
玉墨和染墨听了自家小姐的话,竟有些不可置信。自打夫人跟着将军去了凉州,每每林府传话过来请小姐过府相聚,小姐都是找了有头搪塞,没想到今日小姐竟然主动提起要去林府,这实在是与往日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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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叶倾城给叶老夫人请过安后,带着玉墨和染墨乘着马车前往林府去探望林老夫人。
叶府的马车宽敞而庄重,并不似一般的世家大族将马车装饰的富丽堂皇,反倒隐隐透出着几分厚重之气,马车看着不起眼,但里面的一应物什十分齐全。
“小姐,老夫人这回怎么这么好说话,您只略提了林老夫人病了,老夫人便答应您让您去探望?”染墨是个憋不住的人,见玉墨和小姐都不说话,她又没想明白这中间的关窍,便开口问着。
叶倾城扯了扯嘴角,苦笑着:“难为你忍了一晚上了……眼瞧着咱们叶府这段日子被人盯着了,若是不让我去瞧外祖母,只怕外头不知道怎么传我们呢,你以为祖母她想不到吗?”
“奴婢就说呢,小姐咱们今日去了林府,您要留下来侍疾吗?”
染墨心中难受,同是老夫人的儿媳妇,大夫人就能时常回刘府,而夫人在京中时除了过年和林府老夫人和林大学士寿辰,夫人平时几乎不回林府。
“染墨,昨儿我跟你说什么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当还是在府里呢?小心祸从口出!”玉墨看着染墨的神色,自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不由得开口提醒着她。
叶倾城看着玉墨行事有度,心中对她愈发满意:“染墨,你如今也不小了,多跟玉墨学着些,咱们如今在府里的情形堪忧,你可要谨慎一些才好。”
就在主仆三人说话的档口,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主仆三人一个不稳,险些撞到了一起。
“这是谁家的马车?怎么这么不长眼?看不到前面有人吗?”
马车外面传来一阵喝骂声,叶倾城只是一怔,天子脚下,也不知是谁如此胆大妄为?
“吓坏了我们郡主,还不赶紧滚下来道歉?”对面的车夫见叶府这边没有动静,愈发嚣张跋扈。
叶府驾车的下人从驾车的位置上跳下来,行礼说道:“还请郡主恕罪,小的是叶府的下人,刚刚在这巷子转角处不意与郡主的马车相遇,巷子逼仄来不及勒马,惊了郡主的车架,还请郡主恕罪!”
“叶府?”马车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随即怒声问道,“马车里坐的可是叶倾城?”
正在马车上观望事态发展的叶倾城一听这声音,心中顿时暗叫不好,怎么又遇上了庆平郡主?
庆平郡主既已点名道姓,叶倾城自然不好继续坐在马车里装无事人,正要下车时,却被身后的玉墨暗暗拉了一把。
“小姐,您怎么了?”玉墨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慌失措和呜咽声,叫人听来心中忐忑不安,“定是刚刚马车停的太急小姐的头撞在车厢上,这才晕了过去,染墨,快去找大夫!”
叶倾城配合的倒在了玉墨怀中,染墨见状一把掀开车帘,早有眼尖的人将叶府马车里的情形看了个透彻。
“奴婢给郡主请安,我家小姐被撞的晕了过去,奴婢先行去替我家小姐请大夫了,还请郡主行个方便!”
染墨上一次已在庆平郡主手里吃过亏,这一回没有再莽撞,而是小心谨慎,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真是个废物,不过是在马车上撞了一下,就晕了过去,真是笑死人了!”庆平郡主听着叶家马车里传来的声音,再加上染墨刚刚说的明白,故意大声开口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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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的车夫名叫叶贵,素日里虽然只是负责驾车,但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见自家小姐被郡主如此欺负,自然心中不甘。
想起叶将军和夫人平素为人,叶贵不由开口说道:“请郡主慎言!小的在京中驾车数十载,从来都是行的平端的稳,今日若不是郡主的马车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也不会让马儿受惊导致我们家二小姐受伤!”
“大胆刁民!你竟敢如此污蔑郡主,是嫌活腻了吗?”
庆平郡主的车夫厉声呵斥着,想起郡主与叶二小姐的新仇,那车夫越发卖力斥责,“你们叶家真是胆大包天,天子脚下竟敢污蔑皇家,回头咱家一定要禀明皇上和太后!”
“呵,奴婢今日可真是涨了见识,有理的人想要评个理竟要被人倒打一把,这世道可不是要变了?庆平郡主一人便可代表整个皇家,这可真是咱们大郢的一桩奇事!”
玉墨听着庆平郡主的下人有意为难叶贵,想着小姐和庆平郡主之间的事情,心思一转,也就明白了个中原因。
因叶家马车和庆平郡主的马车将街道堵了,顿时不少行人纷纷驻足围观。
众人看着庆平郡主的马车富丽堂皇,兼之车夫咄咄逼人;反观叶家这边,马车并不起眼,但也显得庄重,下人回话也是规规矩矩的,这么一来,大家都觉得庆平郡主那边有些仗势欺人的味道。
就在围观百姓议论纷纷之际,带着暗夜出宫的皇甫晔正好经过,他们本来是要绕道的,但围观百姓的议论声传到了他的耳中,调转了方向,皇甫晔带着暗夜往两辆马车走去。
“殿下,咱们出宫办事,这种闲事还是不要管了吧……”暗夜见主子往人群中走着,眼皮一跳,赶紧劝着。
皇甫晔一手拿着折扇,轻轻在另一只手中敲着,皱眉说道:“你没听人说么?庆平郡主在找叶二小姐的麻烦,前几日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还请殿下三思!宁王才因为这事被陛下所厌弃,殿下,皇上的心思您还没看明白吗?”
皇甫晔眯了眯眼,想起那日那张清秀的圆脸,不知道她今日又要如何与庆平郡主周旋呢?
“让一让,让一让!”
就在皇甫晔驻足时,他看到那日陪在叶倾城身边的小丫头带着一个胡须皆白的大夫,匆匆从人群中穿过。
皇甫晔悄悄吩咐了暗夜几句,边向周围人打听着情况,边往马车边上走着。
“哼,好好给本郡主看诊,若是有一句不尽不实的,就拉去京兆尹问罪!”此时的庆平郡主早已从马车上下来,站在叶家马车旁边,对染墨刚刚带来的大夫颐指气使。
“老朽在京中行医多年,以权压人的也见过,泼皮无赖也见过,难道郡主今日是要以皇家权势来欺压老朽一介布衣吗?”那大夫显然也是个气性高的人,听了庆平郡主的话,顿时便寒了一张脸。
庆平郡主斜眼上下扫了大夫一眼,不屑道:“又不是给本郡主看诊,你爱看不看!”
那大夫拱了拱手,讥诮开口:“老朽今日算是开了眼界,原来郡主竟这般视人命如草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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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平郡主被那大夫说的一张俏脸一阵白一阵红的,正在她要发怒时,皇甫晔越众而出。
“庆平,孤听闻今日晨间才解了你的禁足,怎么你这么快就又闯了祸?”皇甫晔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离得近的人听的一清二楚。
庆平郡主见是皇甫晔,顿时不悦:“三哥,这事儿你可不能冤枉我,我的马车从那边过来,被叶倾城的马车惊了马,但她在马车上撞晕了,跟我可没关系的!”
“哦?是吗?”皇甫晔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庆平郡主,瞥了一眼庆平郡主的马车,淡淡道:“叶家的马车走的是外面,你的马车应该走里面,但从你的马车停的地方和地上的车辙来看,是你的马车从转角处冲出来,占了外面的车道,想必此时叶家的马车勒马已经来不及了吧?”
“皇甫晔!”庆平郡主怒极,连名带姓的叫着,“你到底是帮谁?”
“庆平,孤劝你一句,在京中凡事多长个心眼,并不是只有你一人聪明,旁人都是傻子,你以为你的那点小心思别人都看不出来吗?”
马车里的叶倾城听着外面的事情,皇甫晔的声音依旧是一惯的温和,只是这话语中却带了几分不自觉的怒气,仿佛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我这就回宫去请皇祖母和皇伯父评理!”庆平郡主一跺脚,转身便上了马车,催促着车夫驾车。
因庆平郡主的马车声势浩大,围观的百姓纷纷离去,不多时便只有叶家的马车和那大夫,还有皇甫晔在了。
鬼使神差的,皇甫晔往前走了两步,隔着车帘,轻声问道:“叶二小姐,你还好吧?”
“今日多谢三殿下,臣女已好些了,未能下车见礼,还请殿下恕罪!”
叶倾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和那日在叶府相比已好了不少,皇甫晔听在耳中,心中却纠成了一团。
皇甫晔看叶府马车停放的方向,看样子她是刚刚出府不久就遇上了庆平郡主,便劝道,“叶二小姐既然不适,早些回府歇息吧,”话音刚落,复又添了一句,“可否要请太医?”
“有劳殿下关怀,臣女无碍,若殿下没有别的事了,请恕臣女先行告退!”
听到小姐这话,染墨忙摸了一枚碎银子递给了那老大夫,连连谢道:“有劳您走这一趟了,既然我家小姐急着走,这诊金您收好了!”
皇甫晔看着叶家的马车缓缓离去,心中却想着刚刚不知叶倾城在马车上撞的是否严重,一想到叶倾城屡屡被庆平郡主为难,皇甫晔心底便有些厌恶那个娇蛮任性的堂妹了。
暗夜回来时,他看见的情景就是自家主子一人对着街头若有所思。
他有些不明白为何一向独善其身的主子会接二连三的帮这位叶家二小姐,若是主子是打着和宁王殿下一样的主意,那么不论如何,他都会劝阻主子的!
见主子一直没有回过神来,暗夜不由开口回禀:“殿下,您刚刚吩咐的属下已经做好了。”
“嗯,孤知道了,咱们这就去办正事吧,办完了宫里还有事等着呢!”想起庆平郡主刚刚离去时的模样,皇甫晔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暗夜狐疑问道:“宫里还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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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掌事太监鲁夏前来时,庆平郡主的马车正好走到了在街头。
鲁夏拦下了庆平郡主的马车,并派人立刻去拦叶倾城的马车,好容易他匆匆行至三殿下的面前,却见三殿下一副戒备的看着他。
“奴才给三殿下请安,皇上有旨,请三殿下,庆平郡主,叶二小姐一同进宫面圣,还请三殿下跟奴才走这一趟!”鲁夏不卑不亢,恭敬有礼的说道。
皇甫晔点了点头,开口问着:“父皇召孤和郡主前去也是应该的,怎的还要带着叶二小姐一起?她并非皇家中人,此刻进宫所为何意?”
鲁夏心里清楚,这些成年的皇子们一个个都是人精似的人物,他们这些在宫里的管事太监们也一直都在观望着,眼见二殿下如今被陛下所弃,鲁夏思虑了片刻,垂下眼眸,心里已有了计较。
“二殿下半个时辰前求见陛下,说是有要事回禀,奴才虽在御书房外当值,但也听得真切,陛下发了好大的脾气,殿下回头面圣时,还请斟酌些回话!”
果然是皇甫嵩!
皇甫晔既然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关键,那么他也不怕了,左不过是皇甫嵩还不死心,那么他倒要看看,皇甫嵩要怎么唱这场戏!
“孤知道了,多谢鲁总管相告。”皇甫晔正了神色,跟鲁夏点头示意。
鲁夏客气回了皇甫晔,一抬头见叶倾城的马车已到了跟前,向皇甫晔说道:“既然叶二小姐的马车已到了,事不宜迟,还请殿下和叶二小姐随奴才一道进宫吧!”
马车里,叶倾城一颗心微微悬了起来,好好儿的,怎么又要进宫一趟?听刚刚宫里的内侍说还有皇甫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路叶倾城还没想通为何昭武帝再次宣他们进宫,马车已停在了宫门前,叶倾城扶着玉墨的手款款下了马车,与不远处刚下马车的庆平郡主再一次相见。
庆平郡主这一次没有再出言讥讽,反倒是规规矩矩的上了一旁停的小轿,叶倾城正在迟疑,鲁夏微微抬头,恭敬说道:“陛下等的急,叶二小姐,快上轿吧!”
叶倾城微微一福,婷婷袅袅的走进小轿,抬轿的内侍健步如飞,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小轿已停在了御书房门前。
御书房门前,庆平郡主已站定,皇甫晔和叶倾城不约而同从小轿里走下来,二人相识一眼,而后同时将目光移向其他地方。
“宣三殿下、庆平郡主、叶家二小姐觐见!”内侍特有的尖细嗓音划过御书房的上空,径直传达到三儿耳中。
庆平郡主斜睨叶倾城一眼,冷哼一声率先走进御书房。
就在所有人转身往御书房里走的时候,皇甫晔轻声对叶倾城说道:“皇兄已进宫半个多时辰,你小心一些!”
闻言,叶倾城浑身一震,这是御书房啊,皇上安插的耳目何其多,皇甫晔是疯了吗,竟在这个时候还要告诉自己小心一些,他自己呢?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出于本能,叶倾城不希望皇甫晔为自己担心,“此事蹊跷,殿下也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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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和皇甫晔进御书房时,皇甫嵩被二人并肩而行的画面刺痛了双眼,他握紧了拳头,将这画面定格在脑海中,眼中的戾气一闪而逝,而后便垂侍在大殿中如老僧入定一般。
这一闪而逝的戾气被叶倾城瞧在眼中,她跪下行了面君的大礼,然而那一声“起身”久久没有传来,叶倾城的一颗心也渐渐的沉了下去。
“叶倾城,你好大的胆子!”龙案后的昭武帝看着跪的端正的少女,怒从中来,“你竟敢污蔑朕的皇长子,是谁给你的胆子?”
昭武帝如刀般凌厉的眼神划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皇甫晔身上,语气森冷:“皇甫晔,你来说!”
“儿臣不知父皇所言何事,还请父皇明示!”皇甫晔在一旁跪着,拱手问道。
“朕今日听说是叶家二小姐倾慕你皇兄,与你皇兄私相授受,但被你皇兄拒绝,她因此才恼恨在心,在她大姐及笄礼上故意陷你皇兄于不仁不义的境地。此女心思歹毒,实在是让人齿寒!”
昭武帝的话让在场的人俱是一震,还不等其他人开口,昭武帝再次开口控诉。
“正是因为庆平撞破了这事,所以那日在叶府,她想将庆平推入水中毙命,谁知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害了她自己!她为了掩盖她品行不端,便想到了陷害宁王这一条毒计!”
如果不是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叶倾城简直要为这一番说辞拍手叫好,此事到底是谁所说她没兴趣知道,但背后那人想要将这事推到她身上,那也要问一问她答不答应!
叶倾城轻笑出声,抬起头来看着昭武帝,轻启朱唇,淡声问道:“所以陛下这是宣臣女来定罪的吗?”
“怎么,事到如今你还不想承认吗?”昭武帝见叶倾城并没有认罪的意思,心中愈发不快,连语气都带了几丝森森寒意。
“认罪?”叶倾城挑眉,一张清秀的脸上满是讶异,她看着昭武帝,继续问道,“皇上是想让我认下品行不端的罪名,还是认下诬陷皇子的罪名?抑或是谋害郡主?”
“皇伯父,您跟这个毒妇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定了罪名关进大牢就是了!”庆平郡主在一旁等的极不耐烦,张口便向昭武帝建议着。
叶倾城压根没有在意庆平郡主的话,她眯了眯眼看向昭武帝,并不急着辩解:“皇上身处宫廷,自然不知叶府规矩,在臣女大姐及笄礼前,臣女连皇子是哪几位都不识得,却不知是谁说臣女倾慕宁王殿下?”
此言一出,昭武帝迟疑的看了皇甫嵩一眼,而后试探着说道:“那就不可能是在你大姐的及笄礼上你见到了宁王一见倾心?”
“皇上是在说一见倾心吗?臣女如今不满十四,未曾及笄,祖母派了教习嬷嬷教导臣女《女诫》与闺中礼仪,若皇上不信,可派人去府中询问,自然一问便知。”
叶倾城回话时,并没有一丝慌乱,只是神色间颇有痛心和疲惫,反倒教昭武帝有些看不懂。
“臣女不知道这事是谁告诉皇上的,莫说皇上,便是臣女也是头一回听说自己倾慕宁王殿下。此事臣女辩无可辩,请皇上应允臣女前往安仙观为大郢祈福终身,臣女谢陛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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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安静的跪在地上,微微抬起的下巴勾勒出下颚和脖子完美的弧度,她的脸上一派安然,看在人眼中却如平静的海面下流动的暗涌一般。
昭武帝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呵斥这个少女,不过看着少女坚毅的脸庞,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皇甫晔抬起头,端正了身子,“此事儿臣不敢妄加评判,但当日在叶府的人众多,父皇既不愿此事闹大,却也不宜有所偏颇,以免影响父皇英名,还请父皇三思!”
“三堂兄此言差矣,只要没人出去乱说,此事有谁知道?”庆平郡主在一旁摇头晃脑的说着,看向跪在地上的叶倾城时,目光中带着鄙夷,仿佛已看到叶倾城凄惨的下场一般。
昭武帝的目光扫过在御书房的所有人,而后将目光停在皇甫晔身上,最后又移至叶倾城身上,寒声道:“此事朕自有决断,你们在这儿吵吵嚷嚷的做什么?”
“来人,去传刚刚叶倾城说的那个丫鬟来,先将叶倾城带到一旁的偏殿让她将那日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写出来!”昭武帝不耐烦的看了跪在大殿中的叶倾城一眼,摆摆手示意宫人扶叶倾城和皇甫晔起身,
“此事若是朕冤枉了你,日后这事谁也不许再提,朕自会还你公道,”昭武帝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一字一句说道,“但若有不尽不实,你就去安仙观吧!”
“臣女明白。”叶倾城忍着膝盖钻心的疼,在宫女的搀扶下往一旁的偏殿走去。
偏殿里,桌案上早已备好了笔墨纸砚,叶倾城取了一管狼毫细笔,饮墨提笔,就着上好的宣纸走笔疾书。
御书房,昭武帝捡重要的事情询问着染墨。染墨虽然有些害怕,但总算是对答如流,待昭武帝问的问题染墨都回答完毕,昭武帝点了点头,示意宫人待染墨下去。
另一边的宫人将叶倾城书写的事情经过呈给昭武帝,昭武帝极快的看完。原本不耐烦的脸色渐渐阴晴不定,待看完时,一张脸上已是寒冰密布。
“你们都下去吧,”昭武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御书房里的人都出去,“鲁中,你亲自送叶二小姐出宫吧!”
叶倾城谢恩,行告退礼,转身时,再次与皇甫晔的目光对上。这一次叶倾城没有立刻移开目光,眉眼盈盈间似有千言万语,但只是一眼,鲁中便将两人的目光生生隔开。
刚一出御书房,庆平郡主气冲冲的上前,正要出手时,手腕被人狠狠捏住,庆平郡主顿时疼的尖叫出声:“皇甫晔,你拦我做什么?”
“郡主是想要在御书房行凶吗?还是想要让等候在御书房外求见父皇的朝臣看一看皇室中人是如何欺辱朝中重臣之后的?”
皇甫晔的声音并不大,然而却极具威慑力,庆平郡主顿时怏怏的收回了想要掌掴叶倾城的手,气愤道:“刚刚在宫外她竟敢装晕骗我,这笔账本郡主可要好好跟她算一算!”
“皇兄,父皇的地盘上,你可真沉得住气,臣弟佩服!”皇甫晔见庆平郡主并不罢休,心知再劝下去未必有用,还不如直接与皇甫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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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叶倾城进宫后一直在当人肉背景的皇甫嵩这时抬头看了皇甫晔一眼,而后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来。
刚刚御书房里他看的分明,皇甫晔极力的维护着叶倾城,也在寻找合适的机会为叶倾城开脱,皇甫晔这是想要同自己一较高下吗?
“三弟,庆平跟叶家二小姐之间的事情到底是女儿家的事,咱们身为皇子,岂好插手?”
叶倾城听完这话,唇角挽起一抹古怪的笑容:“宁王殿下所言极是,二位殿下身为皇子,委实不好插手女儿家的事情,只是可惜了郡主一早出宫的情谊!”
“叶倾城,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庆平郡主再一次恼羞成怒,气哼哼的看向叶倾城。
瞥了一眼庆平郡主,叶倾城漫声道:“郡主在街上与我发生不快,难道不是为了让我坐实因倾慕宁王殿下而不喜郡主?”
“谁说我是为了让你坐实因倾慕宁王殿下而不喜本郡主的,本郡主明明是……”庆平郡主似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立马闭上嘴巴,“本郡主不会就这么放过你!”
“是么?”叶倾城只看了一眼庆平郡主,便福了福身,“臣女先行告退!”
叶倾城前脚刚走,庆平郡主气恨的跺跺脚也离开了。待二人走远,皇甫晔和皇甫嵩才一同离开。
眼见叶倾城的背影消失在宫道上,皇甫晔收回目光正要回宫时,却被皇甫嵩叫住了:“三弟,皇兄新得了些好茶,不知你是否有空去皇兄那里坐一坐?”
皇甫晔讶异的看了皇甫嵩一眼,揖了一礼:“多谢皇兄好意,今日不巧,臣弟还有些事情尚未处理,改日臣弟再去叨扰。”
“三弟这话可真是不近人情,眼瞧着皇兄大婚在即,以后咱们兄弟间想要再这般好好坐下来说话只怕是不能了……”
皇甫嵩并不生气,闲话家常一般开口说着,待走近皇甫晔一步,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三弟心中所想之事只怕已来不及了,就算三弟赶了去也为时已晚了。”
“你!”皇甫晔心中大惊,怪不得皇甫嵩刚刚在御书房里一直都不开口,原来御书房的那一幕只是障眼法,只怕后手才是最要紧的!
“三弟,你从小就以喜怒不形于色而被父皇所称赞,怎么这会儿却这么坐不住呢?莫非三弟也想拉拢叶家?”皇甫嵩好整以暇的看着皇甫晔,一脸的戏谑。
“臣弟要拉拢叶家做什么?有皇兄的前车之鉴时时警醒臣弟,臣弟又怎会行差踏错?”皇甫晔毫不客气的回击,皇甫嵩的脸色霎时难看起来。
“皇甫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眼瞧着皇甫嵩不再跟自己打花枪,皇甫晔也不想再跟他浪费唇舌:“皇兄知道就好,臣弟还有主意可打,可皇兄未必有这样的机会了,不然永乐侯府若闹出什么事来,皇兄脸上只怕不大好看……”
“皇甫晔!”
“皇兄淡定,气大伤身啊,眼瞧着皇兄大婚在即,皇兄可要保重身体!”
皇甫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又含了几丝嘲讽,险些没将皇甫嵩气个倒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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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并没有因为在途中的变故而改变主意,她吩咐叶贵驾着马车径直往林府而去,外祖母已经年迈,母亲又不在京中,若是不能替母亲尽一尽心,她心里一定会不好过。
林老夫人在病中听下人来回禀时,说叶二小姐来林府探望老夫人了,当即便吩咐了长媳孙氏前去迎接外甥女。
过了二门,叶倾城就看见大舅母孙氏带着丫鬟婆子远远的迎了过来,她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晚辈,不敢劳动大舅母亲自迎接,不等大舅母上前便迎上了大舅母。
“倾城给舅母请安,连日不见,舅母可还安好?”叶倾城在离大舅母还有两三步时,盈盈屈膝行礼问安。
孙氏年过四十,一张容长的脸蛋因保养得宜,乍一眼望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乌发如云,眉目如画,行动时自有一股当家主母的利落威仪令人不可小觑。
她见叶倾城礼数到位,又是一脸轻愁,心中明白这是记挂自家婆母的缘故,伸手携了叶倾城一道,嗔怪着:“你既已派了玉墨丫头来侍疾,何苦又来走这一趟?小小年纪的倒让你因外祖母来回奔波,舅母实在不忍……”
叶倾城仍由大舅母牵着自己的手,看大舅母明明欢喜的紧却还要与自己说这些话,心中不由酸涩:“前几日府里大姐及笄走不开,这才没来探望外祖母,昨儿又进宫耽搁了。待会儿外祖母面前,舅母可得多替我说说好话才是!”
孙氏见叶倾城跟之前来叶府时截然不同,心中虽然不解,但终归是高兴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宽慰道:“老太太最是宽和,你又是她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她怎会怪你?快莫多想了,先去看你外祖母吧!”
叶倾城朝大舅母感激一笑,想起前世自己做的混账事,叶倾城心中五味陈杂的跟着大舅母一起往外祖母的院子走去。
刚踏进林老夫人的院子,叶倾城见林老夫人由两个壮实的婆子搀扶着等在院子里,鼻子一酸,三步并作两步的行至林老夫人跟前。
“外祖母,您身子好些了吗?可有召太医来瞧过?吃的什么药?”
林老夫人看叶倾城眼圈红红的,好一阵心疼,但却是满脸笑容连连点头道:“吃了这么些日子的药,自然是好些了,人老了三灾六病的又不是什么稀罕事,你巴巴的跑来做什么,也不怕把病气过给了你!”
“不亲自来瞧一瞧外祖母,您让倾城如何宽心?都是倾城不好,到了今日才来,外祖母您可千万别生气……”
叶倾城自然而然的走到林老夫人右边身边,搀扶着她的手,与大舅母一左一右的扶着林老夫人回房。
孙氏听叶倾城如此说,也在一旁帮腔:“母亲您不知道,这孩子啊,一下马车就飞也似的往后院走着,儿媳去时她已过了二门,可见得是一心牵挂着您呢!”
“好孩子,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哪里会生你的气?”林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想了想又问道,“你出府时你祖母是否知道?”
“祖母知道,她还让人备了礼命倾城带给您呢!”叶倾城心里一片柔软,看来外祖母比她想象的还要疼爱她,“倾城也选了些上好的药材给您带来了,回头外祖母想吃什么,倾城一定去寻来!”
“你能有这份心,外祖母就心满意足了……”林老夫人若有所思的看了孙氏一眼,复又笑盈盈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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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叶倾城的到来,林老夫人吩咐人去传话,命林家的少爷和小姐们中午过来一起用饭,下午也不用再去学堂了。
孙氏带人先去吩咐饭菜,屋里顿时就只剩下了林老夫人和叶倾城及身边贴身服侍的人了。
林老夫人看着叶倾城,一双眼中满是疼惜:“听说你大姐及笄那日你落了水,又被庆平郡主欺负,真是委屈你了……”
重生后,叶倾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否委屈,她觉得自己前世有那样的下场固然有皇甫嵩和叶锦绣的原因,但归根结底却是拜自己愚蠢所致。
她不委屈吗?
不,她也委屈的。
都是叶家的女儿,为何祖母只疼爱叶锦绣?
而且她清楚的记得自己落水后醒来时,屋里只有自己一人,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染墨。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嫡女,落水后竟然无人问津,放眼京中只怕再也找不出哪一家的嫡女如自己这般了!
在叶府她被庆平郡主打的那一巴掌,若不是事情闹大,祖母会出面吗?
然而三天过去,外祖母是第一个问她是否委屈的人,原本通红的眼眶再一次被酸涩涨的满满的,一颗心也因为外祖母的关心而温暖了起来。
“有外祖母心疼,倾城不觉得委屈,”叶倾城压下眼中的泪意,朝林老夫人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外祖母,告诉您一个好消息,今年说不定爹娘可以回京城过中秋了呢!”
林老夫人听到叶倾城的话,惊讶的合不拢嘴,半晌才怔怔的开口说道:“我刚刚没听错吧?你爹娘要回京了?”
“是啊,昨日陛下恩准的,已让祖母拟了折子,这事只需走个过场,爹娘就可以回京述职了。”
闻言,林老夫人不由得老泪纵横,想起去了凉州的女儿和女婿,林老夫人打心底里心疼:“只盼着这一回你祖母能看明白些,免得教你们一家人继续骨肉生生分离了……”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叶倾城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外祖母,因自打她记事起,祖母就不喜欢她母亲林氏,这事她还真不知该如何插手。
前世时她偶然听人提起过一回,说她母亲是叶太夫人看中的孙媳妇,彼时叶老夫人不受叶太夫人待见,所以叶太夫人去世后,叶老夫人便十分不待见她母亲了。
“倾城啊,这两日我怎么听人说起宁王殿下有意拉拢你们家,是不是有这事?”叶老夫人想起这几日京城中纷纷流传的消息,开口问着叶倾城。
叶倾城从母亲的事情中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外祖母您可千万别轻信了此事,宁王是有意拉拢叶家,但一定不是我爹。他若还想在京城好好呆着,再不乖觉些,只怕皇上还有后手等着他呢!”
“这是为何?”
“宁王当日在叶府有意拉拢叶家,第二天皇上就封他为宁王,赐婚永乐侯府李大小姐,这两样敲打还不够的话,只怕皇上就要在食邑和封地上动心思了,到时候只怕他后悔都来不及了。”
林老夫人见叶倾城分析的头头是道,再一想她这回来时不管是说话,还是行事处处都跟以前不同,即便是现在讨论的是跟朝廷相关的事情,她依旧条理清晰,令林老夫人不由得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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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的小姐们过来林老夫人院子里的时候,林老夫人而后叶倾城都已收起刚刚感伤的情绪,叶倾城上前与表兄弟和表姐妹们见过礼后便各自在屋中安然落座。
前世时,叶倾城跟外祖家走的并不亲近,但她却清楚的记得林家的儿女个顶个的好,唯有庶出三舅舅家的表妹林妍是个例外。
而这个例外,此时正拿眼睛上下扫着叶倾城,见她并没有生气,冷哼一声,就偏过头去她旁边的姐妹说着话,并没有将这个表姐放在眼中。
叶倾城打量着这个只比自己小两岁的表妹,暗暗摇了摇头。三舅舅虽是庶出,但却是自小在外祖母身边长大,一应待遇与嫡子也没什么差别,不过是三舅舅自己因天赋所致,家中只能让他去经商。
也是因此,三舅舅一家与林府有些离心,林妍的心高气傲三舅母看在眼中不仅不加以正确的疏导,反而教了她一些旁门左道的小心思,导致好好的一个名门小姐最后成为了京城的笑话。
“三姐,妍儿听说有人一心爱慕宁王殿下,但奈何宁王殿下是正人君子不为所动,那人竟光天化日之下对宁王投怀送抱……啧啧,真是有伤风化!”
林妍故意提高了声音,跟坐在她身边的林三小姐林姗说着。
林妍的话音刚落,满屋子里的人顿时便看向了叶倾城,叶倾城坦荡的对上众人的视线,既不回避,也不躲闪,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妍儿,你一个闺中小姐,是谁跟你说这些的?”林老夫人并没有发怒,只是声音清冷如碎冰,脸上写满了质问。
林妍挑衅的看了叶倾城一眼,幸灾乐祸的说道:“这事儿京城里都传遍了,大家都清楚着呢!”
“哦?是吗?”叶倾城挑眉,淡淡瞥了林妍一眼,泠泠开口,“表妹可是亲眼所见?”
“大家都在说的事儿定然是真的,只是那人可真是厚脸皮,发生了这种事儿,竟还有脸到处招摇!”
叶倾城眯了眯眼,却是看着林妍,轻笑出声:“大家都说的就是真的?岂不知人言可畏,道听途说,三人成虎?若真是有这样的事情在光天化日下发生,只怕皇上和贵妃娘娘第一个就饶不了那轻浮之人吧?”
“你竟敢对我说教!”林妍顿时气的满脸通红,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手抓着锦帕,伸出青葱玉指遥指叶倾城。
叶倾城露出无辜的笑容,看着林妍疑惑道:“表妹怎会觉得我在对你说教?咱们不过是就事论事,我怎敢在外祖母和表兄表姐们面前僭越?莫非表妹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抑或是说错了什么?”
与林妍的气急败坏截然相反,叶倾城的坦荡和真诚让林家在场的其他几人顿时明白这流言只怕是以讹传讹了。
“你……”林妍被叶倾城一语中的,有些丧气的的落座,“强词狡辩”四个字林妍不敢当着林老夫人说出口,但她却明白自己既做了出头鸟,想要善了只怕已是不能了。
叶倾城并没有跟林妍生气,看着林妍,她轻声说道:“京中提到林府小姐谁不赞一句德行出众?表妹既出自名门望族,还是多谨记着着些自己的身份,莫被人蒙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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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这一代虽不如前朝时那般显赫,但河清林氏在大郢朝到底是有百年根基的名门望族,在场的又都是林家这一代的嫡子嫡女,此刻自然都看出了门道来。
斜倚在上首的林老夫人将眼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她虽心疼叶倾城骤然发生的变化,但心里却是极为赞同她的做法。这才是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气度和做派,难为她小小年纪已做的极好。
林妍对这个表姐的行径越发不解,从前叶倾城来林府时,只要她在旁稍加挑拨几句,叶倾城向来都是不肯吃亏的性子,明里暗里皆是锋芒毕露,可如今她的变化怎会如此之大?
就在屋里陷入沉默的时候,大舅母孙氏带着林大小姐一同走了进来,叶倾城忙站了起来给舅母和表姐行礼,一屋子的人顿时再次热络了起来,先前的不快便就就此揭过不提。
“倾城恭喜姐姐!许久不见姐姐了,姐姐真是出落成天仙似的人物了,可惜了这般天仙似的人儿如今日日要躲在闺中,当真是可惜啊!”
林家大小姐林姝及笄后与礼部尚书蔡家的长子订了亲,去年蔡家上门提亲,定下了今年九月十九为婚期,如今林姝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嫁妆。
林姝本是端庄娴雅的美人,经叶倾城一打趣,霞飞两靥,娇羞万分:“你这妮子,许久不来便也罢了,一来便这般打趣人,怪道母亲说你如今大变样了呢!”
听林姝这么说着,叶倾城知道自己的变化众人已看了出来,索性说道:“从前是倾城不懂事,让舅母和姐妹们笑话了。”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你们莫不是要站着说话?一屋子人晃得人眼都要花了,快坐下吧!”林老夫人在软榻上坐正,招招手示意叶倾城和林姝到跟前去。
“姝儿给祖母请安!”林姝行至林老夫人跟前行礼问安,“祖母,您看倾城一听说您身子不好,立马来探望了,您可要快些好起来才是呢!”
“好好好,祖母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林老夫人握着林姝的手,脸上的笑容愈发慈和。
叶倾城跟在林姝身后走到林老夫人身侧的另一边,嘟哝道:“明明是姐姐自己担心,却要按在我头上,我要是担心外祖母便日日来瞧就是了!”
“你表姐如今哪有时间日日出来,如今见她一面已是极难,你还不好好儿跟你表姐讨教讨教女红,回头等到你的时候,有的你哭!”
叶倾城挤眉弄眼的看着林姝,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连连告饶道:“可饶了我罢,再也不敢了!”
就在叶倾城故作轻快的时候,她却想起了前一世备嫁妆的事情。
那时的她满心都是皇甫嵩,对于与皇甫晔的大婚,她一点都不期待,就连嫁妆也不曾亲自动手,就连装装样子也不曾有过,此刻想来当真是令人唏嘘。
“好了好了,快收起你那副泼皮样儿,你这模样哪里有征西大将军府的小姐气派?回头定要告诉姑姑!”
林姝自小就心细如发,又与叶倾城亲厚,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快不认识这个表妹了,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让她变化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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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因林老夫人要午睡,叶倾城主动提议去林姝的院子里歇息,孙氏哪有不同意的?
待安排了丫鬟婆子侍奉,将叶倾城与林姝送到了静姝阁,孙氏知晓她们有体己话要说,这才离去。
待屋里只剩了姐妹二人贴身服侍的丫鬟,林姝这才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叶倾城,关切问道:“你的伤势可好些了?”
“哪里就那么娇弱了?不过是落了一趟水,又不是瓷娃娃,碰一下磕一下就坏了!”
林姝紧握着叶倾城的手,一脸心疼:“那日我听三妹说你在叶锦绣及笄礼那日落水,可吓坏我了,本想派个妥当的人去问一声,又诸多担心,好在你没事,阿弥陀佛!”
叶倾城不由得沉默,祖母因不待见她母亲,连林府的人都不大待见。
表姐话里的意思她自然听得懂,伸手反握住林姝的手,柔声说道:“姐姐不用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吗?”
“你老实告诉姐姐,你那日落水真的是意外?你那个大姐,向来不是什么善茬,你自己可多长点心!”
叶倾城心里动容,前世表姐这般劝了自己多少回,可她从未听进去过。
后来因叶锦绣在背后耍了些小手段,导致她与表姐生了嫌隙,再加上她当众给林家难堪,表姐这才彻底与她断了往来。
如今既然知道谁好谁坏,她定然不会重蹈覆辙!
“当日我们都在湖边,我站在刘盈身边,当时只觉得脚下一滑,背后似乎被谁推了一下,我就撞了庆平郡主一起落水了……”
“还能有谁?我老早就跟你说过让你离叶锦绣远一些,你偏不信!如今吃了这么大的苦头,你可明白了?”
林姝一脸的痛心疾首,庆平郡主的名头她听说过好几回,知道这不是好相处的主儿。再加上叶倾城无意间撞了她落水,以她的脾气,只怕日后还有麻烦。
“我知道,那日若是刘盈,便是她被叶锦绣利用了,以叶锦绣的聪明,她不会在哪日自己动手的……”
“你怎么知道?假如她打着拉你的幌子撞刘盈一下,而恰好因为她撞刘盈,刘盈慌乱不及撞了你呢?”
林姝听着叶倾城一口一个叶锦绣的叫着,已十分惊讶,再加上叶倾城的分析,愈发她觉得此事终究与叶锦绣脱不了干系!
听了林姝的话,叶倾城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只是没有证据,她也不好妄下定论。
“姐姐说的有道理,左右这几日祖母已暗中吩咐人在查此事了,待回府后我略试探一番便知道了。”
林姝不忿,姑姑和姑父虽然不在京中,但倾城到底也是林家小姐,没想到却在府里受这样大的委屈,顿时便为叶倾城不平。
“你祖母查出来了又能怎样?她偏心又不是一两日了,就算查到了又能怎样?”
“姐姐,我已是在梦里死过一回的人了,有些事情我不会就这么白白吃亏的,害过我的人,我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讨一个公道的!”
叶倾城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跟林姝解释自己重生的事情,前世既然是过眼云烟,就当做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活着的人也顿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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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姝看着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小四岁的表妹,满眼里都是疼惜。
自己虽然自小要求严苛,但好歹还有父母的庇护,祖母也是公允的人,倒并不觉得辛酸。
想起叶倾城说的已在梦里死过一回,林姝心中叹息,定然是那日吓坏了才做了那样可怕的一个梦吧……
“倾城,要不……要不你来我们府上住一段时日吧,与我同吃同住,可好?”
叶倾城有些哭笑不得,本来祖母就对不待见林府,若她真在林府住下了,只怕回头祖母更要恼恨了。
摇了摇头,叶倾城断然拒绝:“再过些日子,我爹娘就要回京了,姐姐不必为我担心的。”
“你是说真的?”林姝双眼一亮,简直有些不可置信,“姑姑他们要回京了吗?”
叶倾城点了点头承认,不过下一刻却是愁锁眉眼:“等我爹回京了,只怕又有风波……”
“我听说宁王有意拉拢姑父?宁王此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你可要叮嘱姑父小心一些!”
叶倾城惊讶的看向林姝,没想到表姐如此目光如炬,竟一早就看出了皇甫嵩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此事我只悄悄告诉你,宁王之前有意拿侧妃之位与我们府上结亲,但被祖父一口回绝了,没想到回头宁王手下的人就为难我父亲……”
林姝的话让叶倾城倒吸了口冷气,没想到皇甫嵩竟连林家都不放过!
“表姐,宫里的事情并不是咱们能掺和的,这事情对你和林氏一族来说一旦被他人知晓都将是灭顶之灾,所以你就当做不知道吧……”
“我知道的,我说这事让你知晓并不是不知轻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宁王心思不简单,你可千万得注意着些!”
叶倾城感激的点了点头,随后苦涩笑道:“此事只怕已来不及了……我已经将宁王得罪了个干净……”
“你何苦这么冲动?”
林姝气恼的瞪了叶倾城一眼,眼底既有无奈又有担心,一双美丽的眸子将几种神色表现的淋漓尽致。
“他想通过我拉拢我爹,此事既被我所知,我难道等着他算计我们不成?”
“那你也该等姑父回来再作打算啊,你这么冲动万一帮了倒忙可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叶倾城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会是帮了倒忙?这事顶多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已!”
“你当众说出宁王拉拢姑父,被庆平郡主掌掴的事情现在京中但凡有点脸面的人都知晓,这就是你的法子?”
当面被表姐揭穿,叶倾城有些羞愧,她这才意识到当时自己确实冲动了一些,不过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大约还是会这么做吧。
“倾城,咱们女儿家不求尊荣一世但求阖家无忧,在姑姑和姑父回京前,你答应表姐断不可再这般顾前不顾后了,你不晓得当日我听说时都喂你捏了把汗……”
看表姐说的郑重,为了不让她备嫁时还为自己担心,叶倾城颔首以对,算是答应了表姐。
见叶倾城答应自己,林姝长长吁了口气,一张俏脸这才恢复之前的明艳和灵动,姐妹二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轻快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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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叶倾城从皇宫出来后直奔林府,皇甫晔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暗夜的禀报,然而皇甫晔并没有放过暗夜躲闪的神色。
“看来,孤的话你当了耳旁风?”皇甫晔从书桌后抬起头,瞥了一眼单膝跪地的暗夜,一双眸子清冷如墨玉,散发着令人胆颤的寒意。
闻言,暗夜低头,双膝跪下,恭敬回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担心主子走了宁王的路,主子要罚,属下不敢有怨言!”
“孤说了让你去通知她,可你做了什么?”
皇甫晔的神色令人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暗夜不敢再看他一眼,继续回话:“属下赶去时,禁军已在叶二小姐马车附近,是属下无能。”
不待暗夜说完,皇甫晔抓起一旁的茶盏砸在暗夜跟前一尺处,茶盏里的茶溅在暗夜的衣服上,茶渍浸成一团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你当孤是傻瓜吗?你的能力孤会不知道?你别忘了,你们是孤一个一个的挑出来的!”
见主子发怒,暗夜顿时如泄了气的球一般,再也不敢辩驳一句,只能跪在地上听候主子发落。
“自己选吧,是去训练场还是去保护叶二小姐?”
皇甫晔收起手里的书,负手立在书桌后,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暗夜,等他在自己给出的条件中做出选择。
听到“训练场”三个字时暗夜下意识的浑身一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做出了选择:“属下去保护叶二小姐。”
“好,这是你唯一将功赎罪的机会,若是叶二小姐有什么差池,你是知道孤的,还不快滚?”
就在暗夜离去后,一个身材矮小毫不起眼的宫女低眉顺眼的端着茶走了进来,将茶搁在书桌上,宫女毕恭毕敬的等候在一旁。
“暗灵,你那边查到了些什么?”
名叫暗灵的宫女单膝跪下,抱拳回道:“属下查到当日在叶家大小姐及笄礼上叶二小姐落水的真相,也查到了京中流言的真相。”
“说!”
“当日刘家小姐准备拉叶二小姐一把,是叶家大小姐趁人不备推了刘小姐,刘小姐站不稳这才撞了叶二小姐落水。”
暗灵一边回话,一边打量着主子的神色,这只是叶二小姐落水的真相,主子已如此生气了,那另外一个真相,到底说还是不说?
就在暗灵思考要不要将第二个真相说出来时,皇甫晔见她停止,不悦道:“还有呢?”
“属下查到……京中的流言一共四个不同的版本,分别是宁王殿下、庆平郡主、叶家大小姐三人的手笔,还有一个版本请主子恕罪,属下无能,还没有查出来。”
“你不用查了,最后一个版本孤大概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派人盯住京城去凉州要塞,一旦京中有人私自前往凉州,无论是谁一律扣押!”
暗灵纳罕,主子从前从来不管这些事,怎么这一次这么在意?
“若是叶家派去的呢?”
皇甫晔伸手端起茶盏,一手揭开茶盖,边撇浮沫边说道:“叶家的人昨日和圣谕一起出京了,所以他们家不在赦免范围内。”
“是,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
看着暗灵单膝点地,利落起身,转身往外走去,皇甫晔押了口茶,复又拿起刚刚搁下的书继续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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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从林府回府时已是乌金西坠,谁知才刚刚从照壁处往内院走,却遇到了等在一旁的叶锦绣。
叶锦绣一看见叶倾城,便收起了满脸不耐烦,她紧咬牙关,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怒意,换了副笑脸迎上前去。
“二妹回来了呀,林老夫人的身子可好些了?”叶锦绣比平时热络了几分,竟是亲密的挽起了叶倾城的胳膊。
不好直接拂叶锦绣的脸面,叶倾城便没有躲开,但她却面露疲色道:“有劳大姐关心,外祖母已好些了。”
见叶倾城并没有往日自己待她热情时的高兴,叶锦绣心里颇有些不快,然而想起听来的消息,她并没有立马表现出来。
“二妹今日去林府,一定累坏了吧,可要回去早些歇息?”
不同以往,叶锦绣竟有几分体贴入微,而恰恰是这份体贴,让叶倾城生疑。
“今日去了外祖家,回府后还未去告知祖母一声,倾城觉得还是先去祖母那里说一声比较妥当。”
“好啊,我陪你一起去!”
看着叶锦绣自告奋勇的陪自己去祖母处,叶倾城也不揭穿,不管她在打什么算盘,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二人一路上沉默的往松鹤堂走着,叶锦绣好几次想要打探叶倾城进宫的事,都被叶倾城挡了回来。
然而叶锦绣岂是那般容易死心的人?眼见在叶倾城那里碰了好几个软钉子,叶锦绣眉头一皱,又生一计。
“倾城,我听说如今京中流言纷纷,说什么你爱慕宁王殿下,投怀送抱之类的,可你才多大?那起子人就这般胡说,真是让人生气!”
谁知,叶倾城只是淡淡说道:“既是胡说的话,不听便是了,为何要生气?”
“你真不生气?自家姐妹面前,二妹你不用这样逞强的!”
叶倾城险些被叶锦绣这话气笑了,但她并没有如叶锦绣想象的一样立马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来。
“怎么大姐是希望我为这事寻死觅活?”叶倾城眯着狭长的丹凤眼,侧过头看着叶锦绣说道。
“大姐聪慧伶俐,自然也该明白此事若是真的闹起来,我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嫁给宁王,要么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不知大姐希望看到的是哪一样?”
听完叶倾城说的话,叶锦绣蓦然睁大双眼,惊讶道:“没这么严重吧,二叔不是要回来了吗,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所以大姐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要问什么?”叶倾城不耐烦继续跟叶锦绣打太极,径直开口问道。
叶锦绣脸上笑容不减,甜腻腻的开口:“我哪有?我只是见你从林府回来一脸疲惫,想要关心你一下而已!”
看着叶倾城一脸戒备的神色,叶锦绣心中不由得腹诽,这个叶倾城这几日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她什么时候这么狡猾了?
“倾城多谢大姐关怀!”叶倾城淡淡留下一句话,率先走进了松鹤堂。
眼瞧着叶倾城走远,叶锦绣脸上的笑容一扫而净,看来她得好好注意叶倾城的动向了,如今的她已非昔日,但看这几日祖母对她的态度,已令叶锦绣感到一阵后怕。
待心中有了计较,叶锦绣脸上重新堆满了笑容,急匆匆赶上叶倾城的步伐,姐妹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松鹤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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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下人回禀说二小姐回府后就径直来了松鹤堂,叶老夫人如古井无波般的眼睛里并没有激起一点涟漪,点了点头就让婆子带叶倾城进来。
看到叶倾城身边还有叶锦绣时,叶老夫人眼中的不解一闪而逝,屋里伺候的丫头们极有眼色的搬了绣凳放在叶老夫人左右。
“倾城,你外祖母身子好些了没?”
叶老夫人的问话让叶倾城意外,之前祖母可是极厌恶人提及林家的,没想到她如今竟自己先开口问了。
“多谢祖母挂怀,外祖母身子已好些了,大夫说再调养些日子也就无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人呐,一上年纪总有个三病六灾的,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叶老夫人的感叹来的奇怪,叶倾城不知道该如何去接祖母这话,只是持着笑脸温和的陪坐在一旁。
“祖母说什么呢?别人家锦绣不知,咱们家可还得依靠祖母拿主意呢,眼瞧着大哥就到了要娶嫂嫂的年纪了,大哥指定还等着祖母帮衬呢!”
叶锦绣的话显见得说到了林老夫人的心坎上,但林老夫人却也只是一笑,亲昵点点叶锦绣的额头,嗔道:“你大哥自有你二叔和婶婶张罗,哪里轮得到我这个老婆子张罗?”
叶倾城心里一哂,叶锦绣也就只有这点小手段了吗?这般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是当二房无人在京么?
“祖母您这话可要伤了我大哥的心了,谁不知大哥最是孝顺?过年时大哥送给祖母的那件狐皮大氅可是大哥亲手猎的。大哥怕祖母嫌烦,每一回给孙女的信中都嘱咐孙女在家要听话,替两位哥哥孝敬祖母,若大哥知道祖母肯替大哥张罗婚事,指不定高兴得什么似的!”
人上了年纪,不外乎就是想要共享天伦之乐,叶老夫人自然也不例外,尤其是这个让叶家在京中名声大震的叶家嫡长子叶文彬。
叶文彬不过弱冠之年,早已是朝中正四品的中郎将,不止昭武帝对他青眼有加,便是朝中挑剔些的重臣,也对这个后辈跳不出一丝错来。
只是叶文彬常年虽父母在凉州,婚事便耽搁了,如今眼瞧着叶琛夫妇即将归京,叶老夫人只怕早已开始盘算了吧。
“祖母您瞧,连二妹都如此说了,那大哥的婚事祖母您提前张罗就是了,回头大哥一定欢喜!”
“祖母您看,大姐这是羡慕大哥了,不仅大哥,还有二哥和大姐,都得要祖母张罗呢!”
叶倾城隐约猜到叶锦绣在盘算什么,眼底盛满狡黠,狭促看着叶锦绣笑的意味深长。
“祖母已经年迈,哪有精力去劳心劳力?不是说‘父母之命’么?我是祖母,你们孙辈的事情,断然没有祖母插手的道理。”
叶老夫人有一股固执的坚持,并不想插手孙子和孙女的婚事,摆了摆手,叶老夫人絮絮道:“你们早些回去吧,回头将院子里清点清点,早过些日子要入夏了,府里的一应起居用具都该换了……”
见祖母讪讪的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叶倾城和叶锦绣也不敢再继续留在松鹤堂,双双忙起身告退,如来时一般,并肩往回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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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和叶锦绣从松鹤堂离去后,叶老夫人在周妈妈的搀扶下从上座上起身,换去了窗边的贵妃软榻上。
服侍好叶老夫人躺下,周妈妈正要问叶老夫人何时传晚膳,叶老夫人却长长的叹了口气。
“老夫人,好好儿的,您叹气做什么?”周妈妈坐在脚踏上,伸手为叶老夫人松泛筋骨。
叶老夫人露出嘲讽的笑:“老婆子还没死呢,一个个就开始跟乌眼鸡似的,老二家的要是回了京,以后这府里可不是越发热闹?”
周妈妈是自小就在叶老夫人身边服侍的人,自然也明白主子担心的是什么,只是主子的事她却不好贸然去劝,以免又勾起了主子的陈年旧痛。
“老大家的,我原看着是个好的,谁知她却连亲姐妹都能下得去狠手,只怕日后真有危难时刻,未必会顾着叶家……”
周妈妈想要劝叶老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可那事她也是知道的,想了想便说道:“老夫人是看着她长大的,说不得那日只是意外,事情也还没到那一步,老夫人何必忧心?”
“老二去凉州时就说过我的心是偏的,那时他本要将一家人都带去凉州,若不是那丫头身子骨弱,又怎会留在京中?我答应了老二会好好照看她,如今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明摆着那丫头受了委屈……”
叶老夫人一双眼睛有些浑浊,有些事情她心里清楚是一回事,但要她一碗水持平,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老夫人,大老爷今年九月任期到期,只怕也要回京了……二老爷早已是朝中大员,可大老爷如今还在任刺史一职,您可要提前打算好啊!”
春末傍晚的天气带着春夏交织之际的舒爽,天边隐隐的烧着彤红的火烧云,天边的霞光透过半开着的窗,在叶老夫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在光影斑驳中,叶老夫人脸上神情莫测,令人无暇去猜她此刻的心思。
“老大与老二虽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但因身子不好留在我身边,我怜他、疼他,事事迁就着他,却终究害了他……彼时我虽痛恨郡主将老二从我身边带走,如今却不得不感谢她将老二教的这般好。”
叶老夫人口中的郡主便是她的婆母,叶家上一代的掌家夫人临和郡主,周妈妈心里清楚这是叶老夫人心中几十年的心结,然而此结无解,所以叶家所有人都对此闭口不提,默契的不去提此事。
“趁着老二家的回京,你也长着些眼睛,咱们好好替锦绣看一门婚事,等锦绣的婚事有了着落,这偌大的一家子便让她们妯娌自己去处理吧!”
周妈妈心里诧异,老夫人刚刚明明也说了自己偏心,可她没想到老夫人的心竟偏到了这般地步!
“老大自己不争气,到时候势必会影响到锦绣说亲,我看着她自幼长大,实在不忍心,只要锦绣的婚事顺顺利利的,别的我也没什么放不下了……”
叶老夫人慢慢的合上眼,她精明了一辈子,即便是临和郡主那般挑剔的人,同在叶家数十年,她依旧是过的如鱼得水,然而心中这么多年的遗憾,终究让她也想难得糊涂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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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入夏,京中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唯一让人觉得惊讶的是庆平郡主的及笄礼由皇后亲自操办,此事为京中百姓饭后茶余闲谈了许久。
虽说庆平郡主的父亲安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兄弟,但这位王爷自打成年起便一直驻守在东洋,即便是成亲后也不过是在京中待了月余便再赴军营。
安王妃生庆平郡主时受了惊吓,此后身子一直未调养好,再加上王妃忧思过度,在庆平郡主五岁之际就撒手人寰。
此后庆平郡主被安王亲母妃秦太妃接入宫中抚育,几年前秦太妃殁,太后和皇上念及安王功在社稷,也就一直将庆平郡主留在了宫里。
庆平郡主及笄礼的大手笔莫说是普通公主,就连稍稍受宠些的公主都及不上,皇家重视庆平郡主的流言不胫而走。
这一切自然不影响陶然居里的叶倾城,她的日子依旧过的简单而轻松,一心只等着父母哥哥们回京好早日一家团聚。
自入夏后一直天晴气朗,夜晚的星空如繁星点缀,叶倾城这几日因天气热一直睡的不大安稳,她一觉醒来时背后早已大汗淋漓,叫了几声染墨后没反应,叶倾城便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
就在叶倾城一手撩开床上的青纱帐时,见床前三尺多远的地方正盘着一条背部斑斓的蛇,那蛇丝丝的吐着信子,叶倾城不由得尖叫出声。
说那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阵风似的门被撞开,人还未出现,那蛇已被泛着青光的剑一斩为二。
那被斩断的蛇依旧在地上不停的蠕动着,叶倾城这才大着胆子抬头去看执剑之人。
皇甫晔一身夜行装,与往日清贵公子的装扮不同,这样的他竟有几分狂魅。
他远远的看着一脸惊恐未定的叶倾城,开口说道:“已经没事了,你别害怕。”
“你怎么……怎么会来……来这里?”叶倾城语不成调,但尚存的理智并未因此丧失。
皇甫晔默默叹了口气,这个傻姑娘,自己早已被叶锦绣盯了许久,难道不知道叶锦绣如今已恨她入骨?
“知道你会有危险,就等在你院子外,若不是我来得及时,这花斑蛇的毒可是极难解的!”
“你不该来的……如今我本就是是非之人,会连累你的。”叶倾城惊恐未定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声音也不复刚刚的颤抖与害怕。
“那又有什么关系?”两道入鬓长眉微微上挑,皇甫晔的眼中有浓的化不开的怒气。
他转身,以剑挑蛇,以内力隔空推开窗户,利落地将那蛇的尸体扔了出去。
“玉墨和染墨她们呢?”理智渐渐回归,叶倾城这才感觉到今日奇怪的地方实在太多。
“你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都被人下了药,所以整个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而放蛇的人,你心里有数,夜已深了,你放心歇息吧!”
话说完,皇甫晔如来时一般,一阵风似的,门窗再次关好,叶倾城的闺阁中重归静谧。
因被毒蛇惊吓,叶倾城并不敢轻易入睡,她脑海里有太多的疑问,为何皇甫晔会来的这么巧?
而且,刚刚他似乎有些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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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叶倾城睡的并不踏实,梦中她梦到了前世最惊心动魄的那一幕,她梦到自己亲手喂给皇甫晔毒药,而他最后却救了自己。
梦里的皇甫晔并没有如前世一样很快的死去,他早已为叶倾城想好了退路,叶倾城躲在皇甫晔为她安排的藏身之地,眼看着皇甫嵩和叶锦绣将他折磨至死。
醒来的时候,叶倾城的脸上泪水涟涟,等候在一旁侍奉她起身的玉墨和染墨见状不由得面面相觑。
“小姐,您……醒啦?奴婢去看看厨房熬着的粥是否好了!”染墨小心翼翼的开口,见自家小姐并没有回应,一溜烟小跑出去。
叶倾城伸手擦了脸上的泪水,兀自坐了起来:“昨晚你们都没事吧?”
“昨晚?昨晚染墨当值,奴婢睡前还来看过,莫非是后半夜发生了什么事?”玉墨很快就从叶倾城的话里听出了不同寻常,讶然问道。
叶倾城默然,叶锦绣向来只是不能容忍自己锋芒毕露,可她如今早已低调的毫无存在感,为何叶锦绣还要对她痛下杀手?
“昨夜我热醒时,就在不远处见了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
叶倾城的声音几不可闻,然而她就是笃定的相信这是叶锦绣的手笔,只是她却不明白她为何要选在这个时候下手。
“小姐,您没事吧?”玉墨立马上前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自家小姐,满脸都是自责与懊恼。
“没事,只是被吓着了,此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别说出去,咱们院子里如今还没机会清理,也不知道到底谁是牢靠的。”
因为昨晚受了惊吓,后半夜又睡的不安稳,虽才刚醒,叶倾城的脸上却是一脸的倦色,就连说话也十分吃力。
“奴婢知道了,今晚起奴婢来小姐跟前当值吧,奴婢守着小姐睡,不会再让这等事发生了。”
“也好,你是我这里最心细妥当的,你守着我也放心些。”许是昨日吓坏了,当叶倾城听到玉墨的提议时,几乎是没有思考就满口答应了。
玉墨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看着小姐苍白的脸色,轻声道:“小姐如今什么都不要想,好好歇着,奴婢让染墨去老夫人那里说一声,小姐也不必去请安了。”
“你想的很周到,但不用说我受了惊吓,就说昨晚屋里的冰盆放得多我受了些寒气,恐要养几日才能见好。”
捧了水递给小姐漱口,又将拧好的葛巾递给小姐擦脸。待厨房的吃食送了来,玉墨一边服侍叶倾城用早饭,忙吩咐了染墨往松鹤堂走一趟。
谁知染墨不过是刚出陶然居半盏茶的时间,叶锦绣已带着她的贴身侍婢到了陶然居。
也不等丫头婆子通传,叶锦绣径直往叶倾城的闺房而去,还未见人先闻其声:“二妹,姐姐听说你受了寒,可严重?”
听见叶锦绣的声音,叶倾城依旧躺在榻上,待叶锦绣走近,叶倾城弱弱开口说道:“未能起身迎大姐,还请大姐见谅。”
“二妹,你这是怎么了?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今儿就病成这样了?”
叶锦绣一脸心痛的开口,拿帕子拭并不存在的眼泪,一脸关切道:“可回禀祖母了?瞧你病成这样,还是快去请个大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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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看着眼前的这张脸,那一张美人面确实将她的真实意图隐藏的很好,然而叶倾城却笃定此事一定是她的手笔!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养两日就好了,祖母本就畏热,倾城哪里好去叨扰祖母?”
见叶倾城并不上道,叶锦绣微微冷了脸,嗔怪道:“你若是病了,回头二叔和二婶儿回来,只怕要怪咱们没有照顾好你了,你怎么这般任性?”
叶锦绣的眼中划过一丝狠毒,原本她心里还念着一脉之情,可是叶倾城却不知好歹,那也就怪不得她了!
玉墨守在叶倾城身边,一脸戒备的看着叶锦绣,眼见小姐并不想搭理大小姐,忙替开口打着圆场。
“多谢大小姐关怀!您也知道我们小姐每年入夏后身体便格外弱些,昨儿当值的丫头晚上睡得死往冰盆里添得冰多,那冰盆离小姐又近,小姐这才受了寒气。”
见叶锦绣并没有退缩的意思,玉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况且厨房里一早已熬了姜汤,一会儿小姐喝一碗出一身汗就好了,不用大张旗鼓请大夫闹得阖府皆知的。”
“放肆!你家小姐如今都已病成这样了,你拦着不让本小姐去请大夫是何居心?”叶锦绣顿时黑下脸来,厉声呵斥。
玉墨的话让叶锦绣喜出望外,她本来还没有机会朝叶倾城身边的人下手,谁知这机会竟是白白的自己送上了门!
“二妹,你看你性子软,连下人都不把你放在眼里,她不过是一个伺候你的丫头,竟敢妄自替主人做主,回头我一定要回禀祖母,让祖母好好替你管一管!”
“多谢大姐好意,且让我先喝了姜汤再说吧,倾城实在是困倦不能陪大姐叙话,还请大姐宽宥……”
“二妹,你明明生了病,却不愿意请大夫,你们主仆二人一个个的都阻拦着,莫非二妹并非是受了寒,而是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
叶锦绣微微歪着头,一脸好整以暇的看着叶倾城,满脸皆是鄙夷和嘲讽。
“大姐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叶倾城一双眸子如寒冰碎玉,定定看着叶锦绣,“还是说大姐希望我得什么见不得人的病?”
“是你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我帮你请大夫的,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病,你又何必遮遮掩掩的?”
叶锦绣断定叶倾城不敢请大夫,态度愈发的倨傲,也不顾叶倾城身体虚弱,继续添油加醋。
“当初是你自己选的陶然居,这里又偏又远,若是二叔他们都不在府里,你这一带可是府里常年最僻静的地方,谁知道你这里会发生什么?”
“大姐这是在暗示祖母照顾我不周吗?倾城自问祖母不曾薄待我,陶然居当时是倾城自己选的没错,那也是因我想离我娘的院子近一些,怎就成了我是住在偏僻的地方了?”
叶倾城见叶锦绣有意将事情往另一条路上引,霎时间竟有几分毫不相让的意味。
“如今我们二房是多数不在府里,但祖母也是安排了人日日打扫的,怎么到了大姐口中就成了我们二房不在府里,院落都无人看管呢?大姐是在质疑祖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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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看得清楚,屏风后西番莲花纹的衣袂一闪而逝,但叶锦绣此刻正在兴头上,哪里会注意这些?
可她却拿准机会,叶锦绣越是攀着祖母这棵大树,她越要提前断了她的靠山!
“叶倾城,你休得胡说!我哪里质疑祖母了?分明是你对祖母心存怨恨!”
此刻的叶锦绣几乎有些坐不住,伸出纤纤玉指指着叶倾城,尖声说着。
叶倾城不想白白落叶锦绣的下乘,掀了眼皮缓缓看一眼叶锦绣,慢条斯理的分辨着。
“是你说的若是我爹娘他们不在府里,谁知道我这院子里会发生什么,祖母掌家,想来宽严并济,府里有祖母坐镇,又岂能发生匪夷所思的事?大姐这难道不是在质疑祖母?”
叶锦绣没想到叶倾城竟会拿自己的话来堵自己的口,顿时涨红了脸:“我只是就事论事,又跟祖母有什么关系?”
“就事论事?大姐若真想着就事论事,就该先明白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来的道理!”
叶倾城本就困怠,懒得再与叶锦绣多费唇舌,声音里不自觉带了几分慑人的气势。
“说得好!”
叶老夫人在周妈妈的陪同下,从屏风后转了出来,目光兀自落在叶倾城的身上,半分都没有瞟向叶锦绣。
叶锦绣心中一咯噔,看祖母这样子,想必自己刚刚不少话已落进了祖母耳中,有心想要挽回点什么,然而祖母连个眼风都不曾露给她。
见状,玉墨赶紧搀扶叶倾城起身,刚刚才坐了起来,叶老夫人便拦下了她。
叶倾城面含愧色开口说道:“不知祖母亲临,倾城未能远迎,还请祖母恕罪!”
“好孩子,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今日脸色这样差?不如把严大夫叫过来瞧一瞧吧,你这样祖母实在放心不下……”
叶老夫人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叶倾城,刚刚染墨去松鹤堂回禀时她还有些不信,后来是叶锦绣身边的珊瑚去请,她才过来走这一趟。
却没想到这一趟竟让她看了好些戏,想起自己向来偏疼的孙女儿刚刚说的话,叶老夫人心里有些不快,便索性不去看她。
“有劳祖母挂怀,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昨晚受了寒,加之天气又热腻了一身汗,热着受了寒,多喝几碗姜汤,将养几日也就好了。”
见叶倾城还是执意不肯请大夫,叶锦绣心中一喜,忙委屈着开口答话。
“刚刚孙女劝了二妹好半天呢,说要替二妹去请大夫,谁知二妹死活不让,孙女怕延误二妹病情,这才让珊瑚去请祖母的。”
叶倾城这会儿已经清楚了,只要自己松口请大夫,恐怕后面还有后手等着自己,但是祖母跟前若她一直坚持,只怕祖母也要生疑了。
“你这孩子,这么固执做什么?咱们家难道还怕花了请大夫吃药的钱?”叶老夫人听了叶锦绣的话,果然沉下了脸。
“你爹娘还有三五日就要入京了,你可要赶紧养病,不然你爹娘回府可要怪祖母没照顾好你了。”
提起叶琛夫妇,叶老夫人的声音里喜怒难辨,但对叶倾城来说,没有比这更让她开心的了!
“真的吗?我爹娘和哥哥们要回来了?”
叶倾城双眼一亮,爹娘要回京了,她不想让他们担心,但又不想落入叶锦绣的圈套里,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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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双方即将陷入僵局的时候,叶老夫人院子里的莺歌急匆匆的赶了进来,叶老夫人先是一愣,而后伸手招了莺歌上前回话。
“老夫人,皇后娘娘身边的竹心姑姑在二小姐院子外等着,说奉娘娘旨意前来探望二小姐。”
莺歌一边如实回着叶老夫人,一边暗自打量叶老夫人和叶锦绣的神色,再看一眼躺在榻上的二小姐,心中不由犯了嘀咕。
叶老夫人心下有些诧异,但来人是皇后派来的人,她即便心里有什么,也不敢拦皇后娘娘的人。
“既是宫里来的人,还磨蹭什么,快去请进来吧!”
叶老夫人的声音里辨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世家大族老夫人的威严,慢慢往外间走去,自去招待竹心。
“奴婢给老夫人请安!”竹心粉面含笑,上前恭敬给叶老夫人行礼,见叶锦绣也在叶老夫人身边,微微屈膝,“叶大小姐也在呢!”
“有劳娘娘挂怀,还特意请姑姑走这一趟,老身替倾城谢过娘娘了!”叶老夫人客客气气的请竹心落座,吩咐人看茶后开口打着官腔。
竹心心知肚明,却也不急不躁的陪叶老夫人坐着:“听说叶将军再过三五日便要入京了,镇国公夫人也在回京的路上了,奴婢恭喜老夫人!”
听到镇国公夫人回京的消息,叶老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而后笑容满面的说道:“可不是,老身都有好多年没见过薇儿那孩子呢,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啊!”
“怎知道我姑姑要回京了?他们一家子不是都在南疆待了许多年吗,怎的突然也要回来了?”
叶锦绣不傻,这个时候叶琛和叶薇一同回京,对她来说自然是喜事,但叶琛是驻守凉州的大将,镇南公是驻守南疆的大将,昭武帝突然让他们都回京,其中的意味可就不同了。
“这奴婢就不得而知了,奴婢也是伺候陛下和娘娘用膳时,听陛下跟娘娘说起的。”
竹心微微一笑,颊边梨涡浅浅,说不出的娇俏动人:“哎呀,瞧我!一见着老夫人和大小姐便欢天喜地的,竟忘了正事!”
叶老夫人见竹心终于言归正传,心知无法再拖下去了,歉疚说道:“是老身的不是,拉着姑姑东扯西拉了这许久。”
竹心在墨皇后身边服侍多年,自有一副玲珑心,见自己在这儿坐了许久也没见到叶二小姐,也不隐瞒径直说明来意。
“老夫人折煞奴婢了,奴婢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探望叶二小姐,不知老夫人可否引见?”
叶老夫人脸上依旧挂着歉疚的笑容,说出的话却让竹心暗暗生奇。
“可不巧了,倾城前些日子精神就有些不济,加之昨儿晚上着了寒,现如今已无法起身了,老身担心她将病气过给了姑姑,姑姑毕竟是在皇后娘娘身边行走的,若有什么差池,老身万死难辞其咎啊!”
竹心本就是奉命带太医来给叶倾城看诊的,听叶老夫人这么说,自然是喜不自胜,但她到底是中宫女官,脸上丝毫不显不说,竟还隐隐的带了几分担忧。
“可巧了,娘娘也是听说这几日暑期盛怕叶二小姐身体不适,特让奴婢带了太医一同来的。”
竹心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转身便扬声道:“洪太医,有劳你替叶二小姐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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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和叶老夫人暗暗的换了个眼色,屋外背着药箱的洪太医便大步走近,待互相见了礼,竹心说明缘由,二人便等着叶倾城这个正主露面了。
这时,侍候在叶倾城身边的玉墨从里间走了出来,与外间的人行过礼后,玉墨请众人移步入内。
大郢朝民风较前朝来说已开放了许多,再说此时又有叶老夫人和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在,所以叶倾城便也没计较其他的。
到了里间,竹心见到叶倾城时险些没认出来这就是前些日子在凤仪宫里见过的那个光华夺目的少女!
“二小姐,您觉得怎么样?”竹心上前,柔声开口询问。
叶倾城半卧在床,脸色依旧苍白的可怕,虽精神看着不大好,但眼睛明亮:“多谢娘娘和姑姑记挂,臣女已好些了。”
洪太医从药箱里取出脉诊递给玉墨,玉墨将脉诊放在叶倾城皓腕下,从腰间取下帕子敷在叶倾城腕上。
伸手搭在帕子上,洪太医心中纳罕,眼前的少女脉搏微弱凝涩,竟不像是一个豆蔻少女,再观其肤色精神,洪太医心中已有思量。
见太医神色迟疑,叶锦绣忙开口问道:“我二妹是什么病,太医可瞧出来了?”
洪太医循声看去,顿觉眼前一亮,霎时间便明白了过来这恐怕就是京城第一美人了吧,不仅容色过人,竟还有这样过人的眼色。
“叶二小姐不过是身子虚弱,兼之风寒来的突然,故而看着凶险罢了。”
此话一出,不仅是叶锦绣和叶老夫人不信,就连叶倾城也是不信的,但洪太医说的言辞凿造,他的身份又放在那里,即便是心有疑惑,几人也不好开口询问。
“敢问二小姐,今春时节是否落了水?本官瞧着小姐体内寒气淤塞,像是落水后未及时医治之故。”
原本叶老夫人瞧着洪太医不过是三十出头,心想着年纪摆在那里,倒也没多上心,没想到几句话下来,叶老夫人不由得对他另眼相待。
“恕下官直言,叶二小姐幸好年幼底子好,不然只怕与叶将军父女未必有相见之期。”
这话便是说的十分重了,饶是叶老夫人身在后宅摸滚打趴数十载,一张脸上怎么也挂不住。
叶锦绣眼见祖母的面上有些过不去,听着洪太医话里又有些意有所指,顿时拉下了脸来。
“都说医者父母心,你既看出了我二妹的病情,便好好替她看诊就是,医好了我二妹我们叶家自然不会忘了这份恩情。”
半卧在床上的叶倾城收回手腕,轻轻放在面前的锦被上,她收回打探洪太医的目光,几乎不用思索已猜到这是皇甫晔的手笔。
竹心姑姑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她会来的这么及时定然是受了嘱托,很显然洪太医也是被人提前教导过的,这一切都没能瞒过她的眼睛
“太医妙手,既已瞧出病因,还请太医赐下药方,倾城先谢过太医救命之恩!”
叶倾城这话说的委婉,但洪太医和竹心都已听懂了,洪太医想着背后之人的吩咐,立马点头应下,前往另一边的临窗小几上写下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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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让染墨亲自去抓了药,一碗药下去,叶倾城便觉得松快了些。待到晚间时分,叶倾城已能下床用饭了。
不过这药虽好,却每用一次药便要流一身汗,让叶倾城十分苦恼。
晚饭后,叶倾城看了几页书,总觉得有些倦怠,正想着要喝了药去梳洗,一抬头便看见不远处的皇甫晔。
叶倾城不由得惊讶,虽说他是皇子,可这么频繁出入叶家可不像是他的作风,而且现在是晚上,难道他都没有想过这些吗?
“看样子倒是好了不少,”皇甫晔自来熟的在离叶倾城最近的椅子上坐下,“明日再让洪铭来瞧瞧!”
“有三殿下悉心安排,臣女自然好的容易些,只是皇后娘娘太关照我,陛下那里,又要平地起风波了。”
叶倾城合上手里的书,抬起头来,认真看着皇甫晔说道。
“而且,倾城自认与殿下并无交集,不敢劳殿下亲临寒舍。”
一想起前世他被自己害死,叶倾城心里就没来由的害怕,如果最终自己还是会再一次害死他,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与他有关系。
“昨晚殿下来的那么及时,臣女不认为是巧合,殿下千金之躯不该出现在臣女的闺阁之中。臣女请殿下自重身份,也请殿下顾念臣女父亲为大郢鞠躬尽瘁的份上,不要给臣女带来无妄之灾。”
少女眼中已不复昨晚相见时的惊恐与害怕,更没有皇甫晔离去时出现的短暂依赖,那一双墨玉般的眸中流光溢彩,却唯独没有皇甫晔想要看到的神色。
“陛下那里如何,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爱怎么想是他的事,我要怎么做是我的事!”
皇甫晔灼灼的看着叶倾城,一双不辨喜怒的眸子与叶倾城沉静如水的眼眸四目相对。
几乎是一刹那,皇甫晔的怒气便自然消散,看着叶倾城无比认真的样子,皇甫晔一张俊脸上复又堆满笑容。
“这是你的闺阁没错,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身为大郢嫡皇子,自然有权视察我朝治下的地方……”
皇甫晔看着叶倾城微微变了的脸色,继续说道:“很不幸,孤今日视察到叶二小姐这里了!”
叶倾城几乎被这话气笑了,皇甫晔,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吗?
“唉,皇子视察看样子待遇也不怎么样嘛,来了这么久,连一盏茶都没有,看样子这里依旧是蛮荒之地,以后本殿下要经常来亲自教化!”
“玉墨,奉茶!”叶倾城几乎是想都不想,就朝外大声吩咐道。
“这还差不多,这才是待客该有的样子嘛!”皇甫晔换了个姿势坐着,笑容满面的对叶倾城说着。
叶倾城看着眼前那张笑的璀璨的脸,顿时有些泄气,这个人真的是皇甫晔吗?是她前世认识的那个人吗?
玉墨端着茶快速从走了进来,可看见坐在自家小姐身边的人时,顿时不明所以的转头,这一转头就看到了一张怒气隐忍的脸。
“快给三殿下奉茶!”
三殿下?玉墨觉得自己应该没听错,可是这大晚上的,三殿下为何会在小姐的院子里?
玉墨一脸戒备的将茶放在皇甫晔面前,而后紧张的站在自家小姐身边,做出誓死维护小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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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看着面前的主仆,悠悠端起茶盏,一边饮茶,一边暗自打量她们主仆的神色。
打量片刻,皇甫晔觉得这个叫染墨的是个不错的,比之前的那个丫头稳重多了。
饮了口茶,皇甫晔无比满意道:“嗯,叶二小姐这里的茶味道不错,本殿下以后要经常来品茶!”
叶倾城险些咬碎一口银牙,闻言咬牙切齿道:“玉墨,去回禀老夫人,就说我在喝药,院子里不用送茶叶过来了。”
看着叶倾城如炸了毛的小猫一般,皇甫晔笑容愈盛,这才对嘛,这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性情!
“叶二小姐,你这地方物华天宝,就算是没有茶水,孤也会时常造访的!”
皇甫晔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越过进退两难的玉墨,信步往外走着,待走到门口时,蓦然回首,笑容不减。
“夜已深了,叶二小姐今晚放心,早些歇息吧!”
玉墨看着自家小姐,却见她脸上有不自然的红晕出现,想起三殿下离去时的话,再想到小姐的表情,玉墨的表情立马变得有些扭曲。
完了,她好像一不小心知道了一个秘密。
叶倾城将目光从消失在门外的身影上收回,见到的就是玉墨一脸的若有所思,轻咳两声掩饰主仆二人相识的尴尬。
玉墨飞快的从桌上抓起皇甫晔留下的茶盏拿了出去,刚刚小姐转过脸来时的神情实在是太可怕了,她还是赶紧逃吧!
看着屋里空无一人,叶倾城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她什么也没做,为什么一个个的都寻上门来了呢?
“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要遇上你,再也不要爱上你!”
前世皇甫晔离世前的话如千斤重物一般压在心上让人喘不过气来,两世加起来已是将近而立之年,但叶倾城依旧看不懂命运的轮回。
若他们真的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为何前一世自己会亲手害死他?
若他们没有命中注定的的缘分,为何今生他会一再的出现在自己身边?
叶倾城看着手掌清晰交错的纹路,她理得清前一世发生的事情,也清楚自己想要的生活,只是这所有的事只要一牵扯到皇甫晔,就会让她有深深地愧疚感。
重活一世,她固然可以天高云阔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他呢?自己前一世欠他的呢?
“小姐,等中秋时节您就十四了,以您的身份,只怕及笄时上门提亲的人都要踏烂叶家大门了,您若心里有打算,趁将军还在京中时您可要提早拿定主意才是啊!”
玉墨端了药进来,见自家小姐正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发愣,想着小姐一人在京中不易,有心与小姐说说话。
“就连你也觉得我该提前打算吗?可是我连自己的打算是什么都不知道……”
叶倾城回过神,苦笑一声,从玉墨手里接过药皱眉饮尽,这才淡淡道:“备水沐浴吧,昨晚一夜没睡好,今儿要早些歇息……”
玉墨接过药碗,取了帕子递给叶倾城,低声叹息。
“此事本不该奴婢多嘴,小姐如今既已明白府里的情形,还是早些为自己打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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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玉墨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叶倾城渐渐的明白了什么,服完药玉墨侍奉她沐浴时,她罕见的一直没有说话。
待头发绞的半干了,叶倾城却没了睡意,斜倚在榻上怀里抱了个绣芙蓉金丝软枕,主仆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玉墨,昨晚……昨晚你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叶倾城始终觉得皇甫晔的话还是有些不对,开口问着玉墨。
玉墨一愣,挑眉反问:“小姐是说昨晚咱们院子里的人没一个醒着神的?”
“你知道?”叶倾城一惊,讶然看着玉墨,“我并没有露什么口风啊,你怎么知道?”
看着小姐吃惊的神色,玉墨揶揄笑道:“小姐忘了三殿下走的时候说的话了?那昨晚也是三殿下救了小姐吧?”
“夜已深了,叶二小姐今晚放心,早些歇息吧!”
叶倾城想起皇甫晔说这句话时自己面上虽然是一脸气恼,可心里还是有些开心的,这是否说明其实他一直在关心着自己?
少女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纠结的心事,但脸上的笑容却是如何也掩饰不了的。
“小姐,奴婢斗胆问您一句,您觉得三殿下救您是巧合吗?”
寂静的夜里,叶倾城知道自己的心里有什么开始冰封瓦解,是啊,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这是巧合,更何况是玉墨?
“不管是不是巧合,咱们都只能当做巧合,宁王的事还没完,难道咱们要将三殿下搭进去吗?”
柔和的烛光下,叶倾城的神色陡然紧绷,皇甫嵩向来是昭武帝最疼爱的儿子,但一涉及党争,昭武帝几乎是以铁血手腕来打压,更何况那是一个除了嫡皇子头衔外没有任何根基的皇子呢?
“小姐,您的话其实已透露了您心里的秘密,您这么维护三殿下,奴婢已明白了小姐的心思了。”
叶倾城没有反驳玉墨的话,前一世的皇甫晔温文尔雅,对自己体贴入微,即便是后来当了皇上可对自己的心意却从没有变过,这一世她能做的也只有尽力维护他了。
“嗯,他是个好人。”
肯定的评价,几乎是不带任何华丽辞藻的话语,听在玉墨耳中却格外神圣。
“小姐,您现在可以告诉奴婢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奴婢从前虽不如染墨那般与小姐亲近,但如今既为小姐贴身丫鬟,还请小姐有事不要瞒着奴婢!”
玉墨的眼神明亮清澈,一脸期待的看着叶倾城,她希望小姐能真正把她当作自己人来对待。
叶倾城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一暖,前世她该是有多蠢,才会注意不到身边这丫聪慧而忠心耿耿的丫头啊!
“是我忘了,今日一整天,竟浑忘了跟你说这事了。”
叶倾城回之以真诚的笑容,就连脸上的神色也多了几分精神奕奕,得了这么一个忠心的人,她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昨晚我热醒时见着一条毒蛇就在我床边不远处,当时我吓得魂都没了,尖叫一声后三殿下便进来了,他用随身携带的佩剑斩了那蛇,丢了那蛇的尸体后他就走了。”
“原来是这样,咱们院子里应该是有内应,不然为何咱们院子里的人都睡得这么死,可见得必定是在咱们饮食上做了什么手脚!”
玉墨本就是心思玲珑的人,三下五除二便想到了事情的关键。
“咱们院子里到底是谁吃里扒外,奴婢一定要找出这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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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皇甫晔从陶然居离去后,并没有回宫,他灵巧的在京中各个街道的巷子里穿梭着,没多久就轻松的跳进一座看起来庄肃的府邸。
“属下见过主子!”
刚刚站定,早上出现在叶倾城院子里的洪太医在皇甫晔背后恭敬行礼。
皇甫晔摆了摆手,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右手边的书房,洪铭快速跟上步伐,待进屋后洪铭自觉地将书房的门关上。
“说吧,你让魏炎传话给孤到底有何事?孤不是说过么,这里是京城,老头子的眼线遍布京城,咱们还是要小心行事。”
皇甫晔走到主位上落座,想起白日里魏炎传话,说洪铭要面见自己有要事回禀,皇甫晔只得再一次叮嘱他。
洪铭清楚主子的原则,所以也不绕圈子,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回禀着。
“主子,属下为叶二小姐看诊时,瞧出她的病颇不寻常,故而想要亲自回禀,还请主子恕罪!”
话毕,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主子一眼,洪铭见主子的神色不虞,心中有些拿捏不准接下来的话是否还要如实说出。
皇甫晔刚刚还如沐春风的脸顿时入坠冰窖,一字一顿道:“如何不寻常?快如实道来!”
“回主子,叶二小姐身子确实虚弱,体内还窜着一股絮乱的气息。属下以内力试探过,但未试出来,今日开的药方吃上三日,属下一定能判断出那一股絮乱气息的缘由。”
洪铭见过主子发怒,但没见过主子隐忍怒气,洪铭额头上涔涔冒出细汗,继续汇报。
“属下今日当着叶老夫人和叶大小姐的面说出二小姐春末时落水未及时调养,叶大小姐就有些跳脚,但叶老夫人却没有多大的反应,主子,您之前吩咐属下的,还要继续吗?”
皇甫晔冷笑一声:“继续!那老虔婆享受着叶将军带给她的荣华富贵,就是这般待他的女儿的?”
洪铭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家主子,他不敢开口提醒主子这是别人的家事,他们就算有心要管也不能插手的。
“是,属下知道了!”洪铭拱手行礼,将心中的疑虑和盘托出。
“属下怀疑二小姐的身体之所以虚弱,并非是底子不好,今日把脉时,属下探过二小姐的身子骨不应当是虚弱之象,是不是有人在饮食上动过手脚?”
“你是说叶家有人在她的饮食上动了手脚?”皇甫晔怒火中烧,一双修长分明的双手紧握成拳,手指握紧时发出“咯咯”声响,令人不寒而栗。
“属下也只是猜测,二小姐身子骨是没问题的,可她的身体却一直很虚弱,若非人为,属下实在想不出原因了。”
洪铭的话让皇甫晔眼底最后一丝隐忍褪尽,皇甫晔沉着一张脸吩咐洪铭。
“好,很好,孤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将叶二小姐的身体治好,不然就按任务失败处置!”
洪铭额上的汗愈发浓密,但主子亲口吩咐的任务他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按照主子的意思去执行。
“是,属下会竭尽全力去医好二小姐的,只是叶将军眼下就要回京了,若叶将军传召别的太医呢?”
皇甫晔眼中寒光一闪,言:“那不是你该担心的,你的任务是需好好医治叶二小姐,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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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叶倾城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她只喝了三碗洪太医开的药,睡了一晚,晨起时竟觉得浑身神清气爽,她心里没来由有些嘀咕,没想到洪太医年纪轻轻,医术却这般好。
“呀,小姐,您怎么自己起床了?”
昨晚是玉墨守夜,叶倾城吩咐玉墨天明时就回房歇息,所以一早进来服侍的就换做了染墨。
叶倾城接过漱口的盐水,漱了口后笑着打趣染墨:“等你来,黄花菜都凉了,玉墨去歇下了没?”
染墨目光一闪,嘟哝道:“没呢,玉墨姐姐还在亲自熬药,她说药一定要她亲自看着,她不放心。”
果然是这样,叶倾城心里对玉墨不由得又高看了几分,染墨不及玉墨细心,药又是顶重要的,有她亲自看着,叶倾城也放心许多。
“玉墨姐姐也真是的,守夜了一晚上,熬药这种事我又不是不会,还要她亲自看着,也太过小心些了!”
叶倾城摇头一笑,说道:“你一早又要服侍我起身,还要安排早膳,自个儿都忙的分身乏术,你如何看着熬药?玉墨也是担心,你嘀嘀咕咕做什么?”
染墨吐吐舌头,她也是担心玉墨啊,但没想到却被小姐看穿了小心思,只能开口跟小姐解释了。
“奴婢也是怕玉墨姐姐熬不住啊,昨日守夜了一晚,天明不是该好好歇息吗?如今小姐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她若倒下了这些活儿可就是奴婢一人的了!”
叶倾城伸手戳了染墨的额头,一脸的无奈:“你若是有玉墨一般,她何至于这么辛苦?”
正说着话,玉墨端了药进来,染墨朝玉墨挤眉弄眼,示意她看着小姐后,忙回头去端净脸的盆了。
“辛苦你了,守了我一晚上,一大早的还要亲自去熬药。药放下,快去吃些早膳垫垫肚子了早些回去歇着吧,我这儿晚上可离不得你。”
听着小姐对自己的肯定,玉墨有些不知所措,她跟在小姐身边足足十年了,这是小姐第一次这么替她着想,她心里有种说不出口的感动。
“侍奉小姐是奴婢的本分,奴婢一点都不辛苦的!”玉墨眼圈热热的,心里暖暖的,“小姐待奴婢这么好,只要侍奉好小姐,奴婢才觉得对得起小姐。”
叶倾城看着玉墨,心情也变得格外好,复又开口让她回去歇着。
“傻丫头,我都明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快回去歇着吧,这药碗放着让染墨收拾,这丫头昨日一直都没敢到我面前来呢!”
玉墨收拾好情绪,微微福了福,这才退下去歇着了。
待玉墨走远,叶倾城若有所思的想着玉墨昨晚的话,不仅是她,就连玉墨都已看出来陶然居有别人的人,那么抓出这人也是势在必行的。
就在叶倾城刚刚定下主意时,有个小丫头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说是大小姐过来看二小姐,已到了院子外了。
叶倾城并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她现在可还是实打实的病人呢,更何况昨日叶锦绣说的那些话,她可是记了个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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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走进叶倾城的闺房时,见叶倾城并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反倒端坐在红木圆桌边用早膳,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
“二妹,我一早就过来看你,没想到你连这点礼数都没有,这就是你学的规矩?”
叶锦绣一双柳眉倒竖,秀美的脸上顿时就少了几分端庄娟秀,却多了几分凌厉。
叶倾城不由得感叹美人就是美人,就算是发怒也有发怒的美态,只是她却不是男子,欣赏不来这独特的美。
“大姐这话是何意?我还在病中,大姐来看我应该是来关心我的病情,怎么见我病好些了却诸般挑剔呢?”
叶倾城依旧慢条斯理的喝着碗里的粥,压根没抬头去看叶锦绣,因为她不用去看就知道叶锦绣此时是何神情。
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叶倾城抬头,一双眼中却是十足的打探,她继续看着叶锦绣,再度开口。
“还是说大姐一大早的来看我是假,来挑剔我的不是才是真?”
“叶倾城,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姐?”叶锦绣愤怒,开口质问道。
叶倾城取过帕子拭了拭唇角,对上叶锦绣愤怒的双眸,微微一笑,这才不紧不慢回话。
“我们叶家是百年簪缨世家,家里的规矩和族规自然是有的,倾城一日不敢忘却。只是大姐这话让人好生疑惑,怎么到了大姐这里,竟像是大姐就是叶家的规矩一般?”
站起身来,叶倾城与叶锦绣几乎是一般高,二人四目相对,不待叶锦绣开口,叶倾城再次抢了话头。
“倾城愚钝,还请大姐为倾城解疑答惑!”
叶锦绣看着眼前的叶倾城,她一直都在疑惑,自从自己及笄礼那日开始,叶倾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而刚刚,这种感觉达到顶峰,现在她几乎已经确定了,眼前这个人压根就不是叶倾城!
她认识的叶倾城,爱慕虚荣,爱攀比,更没有这般慑人的气势。
刚刚与她说话时,叶倾城一字一句条理清晰,这压根就不是她认识了十三年之久的叶倾城!
“说,你到底是谁?”叶锦绣瞪大一双眼睛,看着叶倾城,对她说道,“你把我二妹藏到哪里去了?”
“大姐在说什么?难道大姐连日早上来看我,被我过了病气,也病了?”叶倾城一双如水般的眼中满是藏不住的笑意,看着叶锦绣笑着问道。
叶锦绣看着面前的叶倾城,心里有些发憷:“我二妹不是你这样,我二妹温柔善良,她平时最喜欢与我一同玩耍,她不是你这样子!”
听完叶锦绣的话,叶倾城笑容越盛:“是吗?大姐可真是好忘性,你忘了,是你亲手把你二妹从湖边推入水中的,怎么这会儿却想不起来了呢?”
叶锦绣掩去眼中的慌乱,依旧是一副镇定模样:“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吗?大姐听不懂,那妹妹只好原原本本的说一遍好了。”
叶倾城绕着叶锦绣缓慢走了一圈,再次站在叶锦绣面前时,一双眼睛逼视叶锦绣,让她的神色无处可藏。
“那日在湖边,刘盈本是想要拉我一把,是大姐在刘盈背后推了一把,所以刘盈顺势推我入水。而我,也是那时冲撞的庆平郡主,这才几日的功夫,大姐竟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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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的话就像是在湖中投入一颗石子,顿时惊起阵阵涟漪,看着叶锦绣一张秀脸从白变红,再由红变的涨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叶锦绣陡然明白了过来,叶倾城这是没有证据,她刚刚所说的话不过是诈自己的,没想到自己竟险些上了她的当!
“二妹,我念在你病中糊涂,这事我不会跟你计较,但你若再这般污蔑我,我定要去祖母跟前讨个公道!”
“公道吗?”叶倾城玩味这这两个字,若这世上真有公道可言,为何前世是那一对狗男女笑到最后?
“好,倾城记下大姐的话了,倾城希望水落石出那一日大姐依旧可以这般理直气壮!”
叶锦绣后背没来由的冒了一股子寒气,她何曾见过这样咄咄逼人的叶倾城,偏偏这样的她竟让叶锦绣丝毫没有招架之力。
“我……我……我说出口的话,自然不会反悔!”
留下这一句话,叶锦绣一拂袖,几乎是仓皇逃走。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叶倾城勾唇哂笑,只是这一点点,就受不了了吗?比起她和皇甫嵩前世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那可要比这毒辣的多!
叶倾城闭了闭眼,重活的这一世,她原本只想着好好过自己的日子,避去前世的那些风波,能安稳自在度日她便知足了。
可现在看来,她想要的安稳并不如意,即便是她安分守己的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也能祸从天上来。既然已是忍无可忍,那便无需再忍。
许是叶倾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叶锦绣没有再主动去陶然居,叶老夫人也是每日里派莺歌过来看一回,除此之外一切都朝叶倾城所想的方向发展着。
这种安稳和平静在第三日午后被打破,原因无他,皇上派身边的鲁夏来叶府传旨,而鲁夏指名只见叶二小姐。
鲁夏被莺歌引着去了陶然居,鲁夏恭恭敬敬的开口:“咱家奉皇上旨意前来给二小姐传旨,明日叶将军巳时进宫,陛下让二小姐一同前去迎叶将军。”
叶倾城心中激荡,终于要见到爹娘了,没想到昭武帝竟还会想到自己,心中愈发高兴。
“是,臣女谢陛下恩典!”叶倾城恭敬跪在地上心里,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鲁夏笑着客套:“得,话咱家既已传到,那就回宫复职了,咱家先回宫了。”
“恭送鲁总管!”叶倾城客气周到的开口,对玉墨使了个颜色,“鲁总管,让臣女的婢女送您出府吧!”
鲁夏是昭武帝身边的副总管,自然担得起叶倾城的客气,当下也不推辞,含笑应后便率先离去。
“奴婢恭喜二小姐!”鲁夏走后,莺歌福了福身,“二小姐快准备着吧,老夫人那边奴婢会如实回复的。”
叶倾城从手上褪下一枚不起眼的珍珠戒子,暗中塞到了莺歌手中,一扫连日来病中的虚乏,笑的明媚动人。
“这几日太阳愈发毒辣了,还劳姐姐天天往我这边跑,倾城真是过意不去,请姐姐替我传话,待太阳落山了,倾城去陪祖母说话。”
莺歌是叶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素日在府里也是半个主子一般,但众人只是面上恭敬。
听着二小姐说话,她忽然觉得手里多了个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二小姐给的赏赐!
而二小姐跟她说话时也客客气气的,丝毫没有身为主子的倨傲,头一次,莺歌觉得自己并非因为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而被尊重,心里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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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凉州大军除却五万叶家军之外,其余的都随叶琛回京述职,长长的队伍蜿蜒数十里。
林氏带着贴身服侍的人坐在宽敞而舒适的马车中,紧跟在叶琛身后,马车外面叶家两兄弟分列马车左右,浩浩荡荡往京城方向走去。
林氏的脸色明显不如前几日好,贴身服侍的丫头婆子也猜出了一二。
夫人出身河清林氏一族,原本是显赫大族,可自打夫人嫁入叶家后,林氏一族便渐渐没落。及至现在,河清林氏不过是一个空架子了。
这让原本还顾及林家世家大族的颜面的叶老夫人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在她看来,这个媳妇唯一的作用是儿子的助力,可眼下林氏一族不仅帮不上忙,反倒多依仗叶家,所以她已传信会做主为叶琛纳妾。
马车里的小丫头翠竹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道路两旁郁郁葱葱,不由觉得新奇,忙指给夫人看:“夫人,您瞧外头的景致多好,咱们在凉州多风沙,可从没有见过这般好的景致呢!”
林氏顺着翠竹的视线看了出去,果然是好景致,眼下已是端午后的时节了,道路两旁绿树成荫,阳光透过树林打在树叶上绿油油的,这可是三年不曾见过的景象了。
似是被婢女感染,林氏的心情好了些,一路不断与婢女们如数家珍般的说着沿途的各色典故,只让两个小丫头瞠目结舌,原来夫人竟然这般好学问!
林氏这一路下来不重样儿的说着,神采奕奕,与往日她们印象中端庄娴淑的夫人大相径庭。
渐渐的,马车外热闹了起来,街道两边的百姓夹道欢迎,坐在马车里的林氏自然也感受到了这浓烈的气氛。
风吹起车帘的一角,她瞧瞧往外看了一眼,那些百姓脸上洋溢着真心的欢笑,对保家卫国的人,他们从不会吝啬自己的笑容。
叶琛一行人径直到了宫门口,帝后及诸位皇子、公主带着一班大臣在朝阳门外亲自迎接叶琛。
这是大郢朝从未有过的恩典,叶琛率家人及步众上前叩谢皇恩,却被皇帝率先一把拦了下来。
“爱卿一路舟车劳顿,委实辛苦,这虚礼就免了吧!朕早已在庆安殿准备了酒宴,为爱卿接风洗尘!”
昭武帝的声音浑厚有力,叶倾城却无暇顾及,因为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站在他爹身后的母亲,林氏与女儿似心有灵犀一般看见彼此,林氏一双剪水秋瞳顿时泪盈于睫。
“微臣多谢陛下!”叶琛忠恳的对昭武帝再度行礼。
而叶倾城从一边走了出来,待走到父母跟前时,当众行大礼:“女儿给爹娘和两位兄长请安!女儿不孝,不能承欢父母膝下,还请爹娘恕罪!”
林氏是已看到了女儿的,叶琛却是这才注意到,中年将军见女儿当众行礼,又是开心又是酸涩,忙上前扶起了女儿,上下打量着。
“你这孩子,一家子人相见,高兴都来不及,你行这么大的礼作甚?”
叶倾城强忍住眼中的泪水,露出娇憨的笑容:“见着爹娘,倾城心中欢喜!只要能日日见着爹娘,让女儿日日行礼都是使得的!”
“叶琛啊,你这个女儿聪慧机灵,孝顺有礼,当真是“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爱卿家中有女如此,只怕将来将军府的门槛都要被媒婆踏矮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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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看着叶倾城在父母跟前撒娇,笑着打趣着,一双眼睛却是落在不知名的某处。
与此同时,庆平郡主却一直悄悄注意着皇甫嵩的动作,见皇甫嵩竟是有意无意看了叶倾城几眼。再看向叶倾城时,庆平郡主明显的带着几分敌意。
叶倾城冷笑,前世的自己脑子莫非都让狗吃了了不成,庆平郡主如今便已是这般不顾礼法了,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缺心眼,竟是致死都没有发现呢?
叶倾城并没有像前世一般骄傲的上前叩谢昭武帝的赞赏,而是微微屈膝,端正行了礼,声音亦不骄不躁。
“臣女得陛下如此赞誉不胜欣喜,不过咱们大郢有陛下这般英明睿智的君主,美色又岂能倾得了国?”
在场众人莫不是一愣,最先反应过来的当属昭武帝,紧随着的便是墨皇后,墨皇后颔首,眼中满是赞赏:“叶二小姐这般年纪已举止有礼温文大方,可见是林夫人教女有方。”
昭武帝“哈哈”一笑,转身看了看站在皇后身边的公主们,拍了拍叶琛的肩膀,笑容更盛。
“你这丫头养的可真好,比朕的这些公主也不差什么,朕真想将丫头讨来给朕做儿媳妇,也不知道朕的儿子之中是否有人有这个福分?”
昭武帝的话来得突然,叶琛甚至来不及细思,只是下意识的看了林氏一眼,便连忙上前回话。
“回圣上,小女顽劣,只怕配不上皇子妃这么尊贵的身份。”
昭武帝听了叶琛这不假思索便立即回答的话,笑声愈发畅快,只是声音里头带着几分遗憾。
“唉,朕本来也是喜欢这丫头,既然丫头不乐意当朕的儿媳妇,强扭的瓜不甜……鲁中,传朕旨意,叶家次女,册封为福安翁主,享正四品俸禄,大赏!”
却见身为主人翁的叶倾城落落大方出列,叶家其他人亦一同上前行叩拜大礼:“谢吾皇隆恩!”
站在一侧的庆平郡主见皇甫嵩看叶倾城看的入神,顿时将捏在手里的帕子揉作一团,恨恨的看向叶倾城。
那眸中的不屑与嘲讽丝毫不加掩饰,不过是皇伯父为了安抚叶家封的一个翁主罢了,自己可是堂堂正正的郡主,即便不是公主又如何?自己可是亲王的骨血,又岂是那随手封的翁主可比的?
昭武帝的赏赐却是让众人妒红了眼,叶倾城不过是个翁主而已,可那些赏赐的规制都能赶得上正一品四妃的了,可见昭武帝依旧没有打消将叶倾城指婚给皇子的心思。
一时之间众人心思各异,看来皇上对叶琛倚重,连带着他女儿的身份也水涨船高,看样子,要想打探昭武帝的心思,倒是可以从叶倾城下手。
几家欢喜几家愁,此刻正愁锁剑眉的便是皇甫晔了,看着叶倾城跟着不停地行礼,他简直有将她拉走的心。
她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需要好好养着,爹娘回来了随时都可以见到,何必跑这一趟凑热闹?
皇甫晔的烦躁不安尽数落在两个人眼中,一个是他的母后墨皇后,另一个便是站在他身边的皇甫嵩。
只可惜皇甫晔此刻全部心思都落在叶倾城身上,连他母后给他的暗示都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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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叶家众人回到叶府时,恰是叶老夫人午睡后醒的时分,跟在叶老夫人身边的周妈妈一听说二老爷回府了,忙不跌的往内室去通报着。
“老夫人,将军和夫人回来了,他们在外求见!”
叶老夫人眸色一喜,伸手扶了周妈妈的胳膊,伸手招来身边的丫鬟一叠声的吩咐了一通。
“快去将琛儿他们带进来,再将琛儿、俊儿、彬儿还有倾城丫头爱吃的糕点茶水一一端上来!”
“老夫人,将军他们还在院子外头呢,您这么慌里慌张的做什么?小心磕了绊了回头将军和夫人又该责备奴婢们服侍不周了。”
周妈妈的话让叶老夫人顿时回了神,点了点头,抚了抚梳理整齐的发髻,理了理衣衫,叶老夫人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昨日晚间来府里传旨的人不是说皇帝赐宴,让咱们不必等琛儿的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祖母!”
“母亲!”
叶老夫人的话音刚落,五人的声音不约而同,纷纷上前来搀扶叶老夫人,周妈妈顿时被挤到了一边。
叶琛和林氏一左一右的搀扶叶老夫人,叶文俊和叶文彬跟在叶琛身侧,叶倾城乖巧的跟在林氏身侧,叶老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漫开了笑容,便是对着她素来不喜的林氏,也满面笑容。
“祖母,倾城想着爹娘和哥哥们太久没有见到祖母,一定十分想念祖母,所以席间就对太后娘娘说了。太后娘娘说爹爹为国尽忠,不能全了孝道,好容易回来一趟却被拘在宫里,实在不妥,便让咱们早些回来陪陪祖母!”
叶倾城脆生生的声音配着那一双灵气逼人的眼睛,顿时便让人有些不忍。
叶老夫人拂开林氏的手,看一眼叶倾城,见她神色间不似作伪,且她不过是个丫头片子,难道还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翻出花儿来不成?
“还是我的倾城最疼祖母,晓得早些回来陪祖母,你的病还没好全,今日可累着了?”
“才没有呢!祖母英姿飒爽,倾城又岂能是那柔弱不堪的娇女子?”叶倾城拍着胸脯,大有一副“我可是继承了祖母的”的自豪感,让叶老夫人对这个向来不过尔尔的孙女不由重新审视。
听下人通报说叶将军和夫人回来后匆匆赶来松鹤堂的刘氏和叶锦绣恰好看到这一幕,刘氏咬了咬唇,轻轻推了叶锦绣一把,母女二人恭顺的走上前来。
“媳妇给母亲请安!”刘氏一脸柔顺谦恭的神色,看向叶老夫人时,明显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大嫂!”
“大伯母!”
叶家二房的几人纷纷跟刘氏打招呼,刘氏却是一笑:“二弟和弟妹多年没回京了,可还习惯?”
叶锦绣跟在刘氏身后,也学着刘氏一般行礼:“锦绣给祖母请安,给二叔二婶请安、给大哥请安!”
叶倾城咬牙,朝刘氏与叶锦绣福了福:“大伯母,大姐!”
却见叶锦绣碎步上前,对着叶倾城微微一笑:“怪不得祖母常说起二婶蕙质兰心,只要是见了二妹的人,便知道祖母果然没有欺骗锦绣,端看二妹风姿便能瞧见二婶年轻时的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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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来,屋里的人莫不是神色一变,叶锦绣这话说的含蓄,却最是打脸。
林氏作为叶家二房主母,却随夫君一同前往凉州而不是留在府里侍奉叶老夫人,往好听里说是夫妻情深,可事实上却是不孝,光是不孝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只怕林氏便百口莫辩,能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叶锦绣看着祖母的神色,心里止不住叫嚣,叫你们张狂,祖母本就不待见你们母女,你叶倾城竟还想来与我争夺祖母的宠爱?也不去这京中打听打听,满京城里,谁不知道叶老夫人最宠爱的孙女便是我叶锦绣!
果然是刘菁教出来的女儿,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教人难以还击!
这是林氏对这个侄女多年后的第一印象,她心中愈发失落,可想而知自己的女儿在府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叶倾城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意,只不过那眼中嘲弄的神色愈发分明,生生刺痛着叶锦绣的双眼。
“大姐说的是,我母亲蕙质兰心确实不假,便是在凉州时,母亲一直在大佛寺里替祖母供奉着大海碗的,每每去大佛寺时,都要将亲手抄写的数十卷佛经以祖母的名义捐赠给佛寺,那大佛寺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便是整个凉州都晓得母亲身在凉州,却一心记挂着祖母的!”
叶老夫人微微挑眉,看向站在身边的林氏,神色间满是惊讶,说话的口气也不自觉温和了几分:“难为你了,供奉大海碗最是要心诚的,不然那报应若是降临,只怕大海碗是祸不是福了,你还年纪轻轻的,怎能为老婆子做这样的傻事呢?没得日后让琛儿埋怨老婆子。”
“母亲这话折煞儿媳了,母亲福泽延绵才是叶家的福分,若能以儿媳的寿命来换母亲的福缘,儿媳心甘情愿,只有母亲安好了,将军出征在外时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林氏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可叶老夫人的神色却动容了几分,她一直以为林氏是个榆木疙瘩,没想到也能说出这般熨帖人心的话来。
可见得她也是真心奉养自己这个婆母的,若是早些年她也这般通透,那她何至于传信去凉州要为叶琛纳妾?
“母亲,婉言亲手为你做了几件袍子,绣的都是您最喜爱的牡丹,那布料也是极衬母亲的。婉言,快把你给母亲做的衣裳拿来啊!”
叶琛看母亲和妻子间融洽了几分,便想要推波助澜,希望母亲能就此不再为难婉言。
“你有心了,过些日子便是我的生辰,我那日便穿着婉言做的衣裳吧!”
叶老夫人也不曾想到林氏还会亲手为她做衣裳,虽然她不缺衣裳,可是儿媳妇的心意又另当别论不是?
听着叶老夫人一句话便定了寿辰当日的衣裳,刘氏母女莫不是恨得咬碎了银牙,她们母女在京中战战兢兢,每年给叶老夫人做的衣裳还少了?
可叶老夫人也不过是象征性的穿那么一回,没想到林氏做的衣裳老夫人竟然肯在寿辰当日穿,要知道往年老夫人寿辰前好几个月府里的绣娘便开始为她准备衣裳!
刘氏恼恨的瞪了叶锦绣一眼,叶锦绣本是想当着祖母的面让二房难堪,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顿时又是悔恨又是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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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笑着看向叶锦绣,前世的叶锦绣每每与自己对上的时候从来都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现在让她尝一尝当时自己那憋屈的滋味儿,一定很美妙吧?
像是感受到了叶倾城的嘲讽一般,叶锦绣不动声色的狠狠瞪了一眼叶倾城,不过是多了个依仗罢了,就算有叶琛又如何?
却说征西大将军回京,在京中掀起不小的波澜,尤其是叶家二小姐被圣上亲封为福安翁主。
而翁主是皇室嫡公主的女儿才能享有的封号,没想到叶家女儿竟有这般造化,一时间京中勋贵人家的帖子如雪片般纷纷送往叶府后院。
“娘,你看她们母女一回来京城里谁还记得我这个叶大小姐啊?听门房里的人说,这几天各府相邀的帖子纷纷送往秋坞苑和陶然居,你看咱们母女什么都没看到,咱们可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啊!”
相宜园里,叶锦绣满脸不快的向坐在她身边的母亲刘氏抱怨,眉宇之间满是不快。
刘氏慢悠悠押一口茶,脸上浮着一层阴测测的笑意,安抚着拍了拍叶锦绣的手:“锦绣,你放心,娘就算是拼尽身家性命也不会让你明珠蒙尘的!”
叶锦绣一喜,莫非娘已经有了好主意?
“锦绣,她们母女不是得众府相邀么,那咱们便好好儿在你祖母耳边吹耳边风,林氏好不容易回京,不在老夫人身边敬孝,却以宴聚之名躲了,你说这等不肖子孙,哪儿有脸面在各府行走?”
刘氏眼眉一动,竟是说不出的风情来,也难怪会有叶锦绣这般青出于蓝的女儿了。
“回头咱们不仅能博一个贤良名声,更能将她们母女狠狠踩在脚下,岂不是一举两得,既能出一口恶气,又能让锦绣你贤名远播?”
看着母亲一副志在必得的神色,叶锦绣仔细思量了一番,连连点头称赞:“到底还是娘厉害,锦绣一切都听娘的!”
“锦绣啊,你是娘唯一的指望,娘之前教你的你可不要忘了,在没有扬眉吐气之前,就算是再大的委屈,你都要忍着,等到你能一雪前耻那日再将之前的尽数都还回去,那样你才算是最后的赢家,记住了吗?”
刘氏放下手中的茶盏,一双满是风情的眼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泽,看向叶锦绣时也多了几分郑重。
叶锦绣使劲的点着小脑袋,一双眼睛里满是隐忍,她与娘亲隐忍了这么多年,如果不能一举扳倒林氏和叶倾城,她和娘亲哪儿有什么出头之日?
想到这里,叶锦绣不仅有些恨自己的父亲叶瑜,若不是父亲不争气,她与母亲的日子何苦如此算计?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锦绣倾城,没有锦绣,要她叶倾城又有何用?她叶倾城注定了只能当她叶锦绣的垫脚石!
这般想着,叶锦绣心里才畅快了不少,从相宜园里出来的时候叶锦绣步伐轻快,一路往松鹤堂走去,谁知在后院的湖边,一眼便看见了正好整以暇坐在凉亭中的叶倾城。
叶锦绣甫一看到叶倾城,想要上前,可碍着刘氏的叮嘱并不敢轻易动作。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一个身穿绿绫衣裳的丫鬟匆匆小跑过来附在叶锦绣耳边低声细语,叶锦绣眉眼皆是喜色,顿时将刘氏的话忘得一干二净,转了方向,往叶倾城所在的凉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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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里的叶倾城老远就看到了往凉亭里来的叶锦绣,叶倾城并不打算搭理她,那日已将话说的清楚,如今何苦又要与她牵扯上?
“原来妹妹在这儿,让姐姐好找!”
叶锦绣满脸欢喜的往叶倾城面前走去,声音说不出的清脆动人。
“我刚刚去陶然居找妹妹,可妹妹并不在院子里,我还以为妹妹去祖母那里了,没想到在这儿呢!”
叶倾城嘴角噙起一抹笑容,这个叶锦绣可真是红口白牙一张利嘴,不过是三言两语就想说自己不孝?
心中冷笑,面上淡淡:“是吗?”
叶锦绣看着叶倾城脸上的笑容,心中惴惴,总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叶倾城看穿了一样。
说那是迟那时快,叶锦绣以凉亭里的柱子为遮掩,伸手将叶倾城往湖中推去。
就在那一刹那,叶倾城灵巧的避开身子,冷眼看着叶锦绣冲进湖中!
“噗通”一声应声落水的叶锦绣显然还没回过神来,只见她双手四处抓着。
下一刻,叶倾城便慌张着叫道:“大姐不小心落水了,你们还不快去救大姐,竟是些没眼色的,回头仔细祖母和大伯母责罚你们!”
反应过来的叶锦绣则是满脸委屈与伤心,看着站在凉亭里的叶倾城,叶锦绣扑腾着往岸边去,声音里带着哭腔。
“二妹,即便姐姐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你告诉姐姐就是,你为何要将姐姐推进湖里?”
叶倾城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府里的丫鬟们将叶锦绣从湖里救了起来。
然而因为湖水太深,叶锦绣被救起来时早已昏迷了过去,闻讯赶来的叶家众人忧心忡忡的将叶锦绣送回了落霞阁。
凉亭对面的假山后,皇甫晔一身紫色常服,看着对面发生的那一幕,冷哼一声,看着昏迷的叶锦绣,冷峻的脸上露出不悦神色,往叶老夫人的松鹤堂走去。
落霞阁里,刘氏哭的梨花带雨让人我见犹怜,可林氏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就将目光从刘氏身上移到叶倾城身上。
“倾城,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大姐怎么会掉进湖里?”
叶倾城还没来得及开口,站在床榻边上的珍珠便跪在地上“咚咚”磕着响头。
“夫人要替大小姐做主哇!大小姐相邀二小姐去给老夫人请安,谁知二小姐不在院子里,大小姐在去松鹤堂的路上远远看见了二小姐,有心约二小姐一起去,谁知二小姐不仅不愿去给长公主请安,还将我们大小姐推到湖里,可怜的大小姐至今还生死未卜,还请两位夫人大小姐做主!”
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便是连叶锦绣身边的丫鬟都如此伶俐,前世的自己到底是眼瞎到何等地步,才会认为叶锦绣真是弱质楚楚的女流之辈?
“咳咳……咳咳……”叶锦绣适时转醒,柔弱的目光在床榻边转了一圈,待目光落在叶倾城身上时,叶锦绣身子一颤。
而后看向叶倾城时目光里满是害怕,幽幽说道:“母亲……二婶……不要听珍珠胡说……”
刘氏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上前将叶锦绣紧紧搂在怀里,哭的愈发凶猛。
“我可怜的锦绣啊,受了委屈也不敢说,到底是我这个做娘的无用,不能为女儿伸张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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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之人莫不是一震,没想到二小姐平日看着弱质纤纤一般,却是这般心狠手辣的人,竟连自己的亲姐姐也能往湖里推,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再看一看如今被刘氏搂在怀里的大小姐,脸色苍白,楚楚可怜,愈发衬得二小姐可恶至极。
叶倾城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团稚气的脸上依旧是风淡云轻的模样,林氏见叶倾城并不急着辩解,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看向叶锦绣时,眸中带着几分不忍,再看刘氏痛哭流涕模样,林氏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叶锦绣的后背开口说道。
“锦绣,倾城她做错了什么,你如实告诉二婶,二婶回头自会责罚与她,定然不让你受委屈!”
叶锦绣眼眶一红,抬起一张写满委屈的小脸怯怯看一眼叶琛,嗫嚅道:“二婶多虑了,二妹如今是翁主之尊,锦绣不敢冒犯。”
刘氏一张美丽的脸上满是不甘,声音也不由得提高几分:“锦绣,你的意思是要将推你落水的罪魁祸首轻易放过吗?”
此言一出,屋里的人顿时纷纷看向叶倾城,叶倾城轻声出笑,惹得刘氏愈发气恼,刘氏毫不客气的质问。
“二小姐在笑什么?莫非二小姐以为自己是翁主之尊,做错了事情就不需要受罚了吗?还是说你姐姐的性命,看在二小姐眼里根本就不值什么?”
林氏眉眼间的不忍悉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隐而不发的怒气,叶倾城自小就在林氏身边长大,这三年虽母女分开,但她是什么心性林氏自然一清二楚。
虽说之前是顽劣了些,可自打这几日的相处,她已觉得这个女儿整个人便似脱胎换骨一般,如今已然是值得让人骄傲的孩子,她相信自己的女儿不会做这样的事。
叶锦绣死死盯着林氏,林氏神色的变化自然是落在她眼中的,叶锦绣咬了咬唇,伸手拉了拉刘氏的衣裳。
“母亲……二妹她不是有意的……”
“是吗?大姐的丫鬟可是一口咬定是我将大姐推进湖里的呢!”
叶倾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看向刘氏的时候则是满脸的嘲讽,声音依旧不咸不淡。
“就连大伯母似乎都认定了是我要害大姐呢,大姐这般说,置大伯母和珍珠于何地呢?”
眼见当事人终于开口,刘氏颇有乘胜追击之势:“翁主这是终于肯承认是你将你大姐推进湖里的了?”
“大伯母真是有经天纬地之大才,屈居小小叶府后宅真是委屈了!我不过是略问一句,大伯母是从哪里听到我承认了是我将大姐推进湖里了?”
叶倾城一脸玩味的笑意,丝毫不曾将刘氏一一加诸在她身上的罪名放在眼里。
刘氏心中一颤,明明林氏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怎么她教导出来的女儿却这般难缠?明明那小贱人不过是比锦绣一岁多而已,怎么竟这般精明?
“当时是大姐主动去湖边的凉亭的,我靠在凉亭的栏杆边上赏景,大姐冷不丁的往前倾了身子,脚下生滑,不小心跌进湖里。”
叶倾城某光一闪,语气森然,丝毫不留情面。
“可大伯母却和珍珠一口咬定是我将大姐推进湖里的,这般红口白牙的说话,可真不怕闪了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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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林氏和叶倾城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刘氏当真以为叶府如今是她的天下了不成?
刘氏俨然并没有将林氏母女放在眼中,朝珍珠递了个颜色,珍珠使劲在地上磕着头,愈发声泪俱下控诉着叶倾城。
“二小姐撒谎!奴婢当时是在大小姐身边的,看的最是清楚了,又岂会胡言乱语?”
闻言,叶倾城没好气的回道:“是吗?你看的最是清楚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老眼昏花了呢!”
叶倾城看着额头上一片红肿的珍珠没有丝毫同情和怜悯,毕竟她此刻是在颠倒是非黑白,自己犯不着同情心泛滥的去可怜她。
“那我问你,当时我是如何推大姐的,又是那一只手先伸出去的?”
珍珠一滞,当时事急从权,她哪里看清楚了?支支吾吾了片刻,而后做出一副极力回想的模样后,才鼓起勇气继续开口。
“当时事情发生的突然,奴婢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奴婢一心挂在大小姐身上,便不记得了!”
刘氏对珍珠的话显然十分满意,不愧是自己暗中培养了多年的丫头,有她在,她的锦绣便有左膀右臂了。
“二小姐,你不必强词夺理不承认,若不是你推的大小姐,莫非是大小姐自己往湖里冲的不成?”
刘氏不甘示弱,在她眼里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若是错过了这般好的机会,只怕再要找机会踩下叶倾城便不是那般容易的事了。
恰在此时,周妈妈匆匆步入锦绣苑,逐一行礼问安后,周妈妈说明来意。
“老夫人听闻大小姐落水,特派奴婢过来给大小姐送些上好的药材,说是此间事情繁复兹事体大,要亲自过问,若是大小姐身子不济便不用过去了,其余人等去松鹤堂,老夫人有话要问。”
林氏下意识的看一眼刘氏,若不是刘氏作怪,老夫人又岂会过问?
一想到老夫人既然要插手,林氏心里不由悄悄打起鼓来,老夫人本就偏袒大房,更何况有刘氏和叶锦绣的丫头在旁,只怕自己的女儿难逃责罚了。
就在林氏心焦如焚时,刘氏一脸得意的开口说道:“妈妈去回老夫人,我一会儿带着他们过去。”
“有大夫人这话,奴婢就放心了,奴婢先回松鹤堂了。”周妈妈匆匆行完礼便出了落霞阁。
叶倾城看着周妈妈离去的背影,再一想到刘氏刚刚的神色,顿时陷入沉思。
按说这不过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祖母没有必要亲自过问,可她却特意让周妈妈来传话,显然是将这当做一件大事来处置的,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躺在床上的叶锦绣和刘氏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母女二人眼中俱是喜色,看老夫人这阵仗,显然是打算将林氏和叶倾城母女二人一起处置的。
叶锦绣心中一阵狂喜,若是借此机会将叶倾城恶毒的名声坐实了,日后她叶倾城拿什么来跟自己争?
刘氏正清点人手,打算带着一行人往松鹤堂去的时候,林氏和叶倾城母女已挺直了背脊走在前面。
林氏看向女儿时满眼皆是掩不住的担忧,叶倾城朝林氏投去一个让她放心的笑容。
林氏不解,再度去看女儿时却见女儿脸上神色如常,刚刚那神情竟像是错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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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双方人马到松鹤堂时,松鹤堂里传来笑声阵阵,原来叶老夫人正满脸笑意的和皇甫晔在说着什么,看二人神色,显然是正在兴头上。
周妈妈在一旁提醒了叶老夫人一声,叶老夫人转身,瞥一眼眼圈犹红的刘氏,鼻端发出一声冷哼。
老夫人率先呵斥刘氏:“有贵客在,你怎么如此失礼?”
不待刘氏开口告饶,叶老夫人转头对皇甫晔说道:“还请殿下恕罪,刘氏她也是无心之失,锦绣才落了水,她这个亲娘定然是心肝似的疼呢!”
“给三殿下请安!”林氏和叶倾城站在一旁,母女二人福身行礼,一旁进来的其他人也跟着行礼问安。
从叶倾城踏入屋里,皇甫晔便一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待看叶锦绣并没有跟过来,皇甫晔颔首,将目光从叶倾城身上转回到叶老夫人身上,清冷的声音让屋里的人顿时一震。
“说起来将军在孤幼时也教导过我一些武艺,孤一直想着要好好答谢将军教导之恩,然一直无此机缘,好容易将军如今回京,孤特选了今日特来拜访。”
皇甫晔本就生的一副俊雅之极的面孔,再配上这一副再真诚不过的语气,当时让听的人心里熨帖极了。
“说起来今日也是我来的不巧,路过那湖边的时候,倒是看见一个身穿粉色衣衫的姑娘想要将站在她对面的姑娘推进湖里,可这世上总有不如意的事儿,谁知那粉色衣衫的姑娘自己却掉进了湖里……”
皇甫晔转身,看向叶老夫人,眼中满是不忍:“叶老夫人,刚刚听您身边的妈妈回话,说府里的大小姐落水了,莫非我看到的那身穿粉色衣衫的便是府上的大小姐?”
皇甫晔一席话让刘氏简直无地自容,叶老夫人却是神色不变,微微点了点头承认。
“正是不假,刚刚周妈妈已去看过她。不过锦绣向来最是善良,是不会与人起什么龃龉的,会不会是殿下看走眼了?”
叶倾城心中“咯噔”一声,即便是自己和母亲做的再好,可始终比不得刘氏与叶锦绣日日跟祖母相处下来的感情。
所以在皇甫晔说出自己亲眼所见的话后,祖母并没有第一时间询问自己事情的来龙去脉,而是选择为叶锦绣袒护。
心里似乎有什么正在化为灰烬,叶倾城不由心中生笑,叶倾城啊叶倾城,到如今你总该看清楚了吧?
前世若是没有祖母在背后推波助澜,你以为单凭叶锦绣的本事,她能顺理成章的嫁给皇甫嵩?
叶老夫人的话不仅冷了叶倾城的心,也冷了皇甫晔的心,皇甫晔不复刚刚与叶老夫人说话时的热络,神色间顿时淡了几分,一双冷毅的眸子微微上挑,声音里带着几分皇家人特有的疏冷。
“叶老夫人是在说笑吗?孤正值年少,又不是年逾花甲的昏花老者,又岂会看错?”
皇甫晔话音刚落,原本还挂着笑意的叶老夫人脸色霎时变得铁青,三殿下这话看着说的好听,可这字字句句分明是在说她老眼昏花,歪曲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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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皇甫晔说的也没错,只是叶老夫人在叶家跋扈惯了,此刻又是一心想要护着叶锦绣,自然落了下乘。
而皇甫晔身份贵重,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如实相告,他的话几乎是证据确凿了,就算是叶锦绣和珍珠说出花儿来,又岂会有人相信?
毕竟这事证人是三殿下,质疑此事便是质疑三殿下,在场众人都不傻,又怎会拧不清主次?
“好,好,好!三殿下没看错就好,老婆子年纪大了,身子不济,便先去歇着了,府里自有其他人好生招待殿下!”
叶老夫人竟是丝毫不给皇甫晔脸面,顿时起身扶了周妈妈便往内室而去,丝毫不顾及剩下的几人都是女眷招待外男多有不便。
林氏跟在一行人身后,谁知林氏并没有进去内室的机会,结结实实的吃了个闭门羹。
搀扶叶老夫人进去的周妈妈旋即转身出来,眉眼之间颇是几分无奈,看了眼刘氏,温和说道:“老夫人说三殿下难得来府上,还请夫人让二少爷好生招待。”
听了周妈妈的话,林氏脸上霎时难堪了起来,想到刚刚的情形,三殿下明明说明来意是来拜访叶琛的,没想到老夫人竟要将大房的儿子推到三殿下跟前。
“叶老夫人既然身子不济好好歇息就是,孤自去找叶将军,再不济,孤还有两个同窗需得拜访呢!”
皇甫晔一张俊脸上带着满满的讥讽,他拒绝的干脆,不仅是刘氏,就连周妈妈也没有想到。
林氏的眉眼并没有因为皇甫晔的话松动分毫,略想了想,林氏转身吩咐叶倾城:“倾城,你跟着周妈妈一同进去,服侍你祖母歇息吧!”
母亲的吩咐在叶倾城的意料之内,林氏本就是恪守妇道的妇人,再加上她自嫁入叶家,与叶琛举案齐眉,,夫妻间的感情极好,故而叶琛看重的人她自然也会看重。
叶倾城屈膝微微一礼:“母亲放心,倾城会好好照顾祖母的。”
跟在周妈妈身后进入内室,叶老夫人正斜倚在软榻上,看见叶倾城后,一双眼睛里满是冷意,丝毫没有长辈看晚辈的喜色。
叶倾城心里明白,祖母这是要将皇甫晔忤逆她的怒气悉数发在自己身上了。
叶倾城含笑走上前,替叶老夫人揉着肩,声音里也是恰如其分的温和恭顺。
“祖母累了,倾城给您揉揉,祖母好好歇息,等会儿午膳还要劳祖母出面招待三殿下呢!”
“什么三殿下,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女人的儿子,他以为他是皇子便了不起么?没坐上那个位置,便敢如此张狂,也不看看他是什么身份!”
叶老夫人的脸色虽不似刚刚,可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
表面上墨皇后是不得昭武帝宠爱,昭武帝不过是碍着皇后的脸面,每月初一十五去皇后的凤仪宫而已,可叶老夫人的话未免苛刻了些。
若是昭武帝真未曾将墨皇后放在眼里,墨皇后又岂能稳坐中宫之位数十载?不过在这当口,叶倾城自然不会傻到去与叶老夫人辩驳的。
只是叶老夫人的话叶倾城并不敢轻易去接,毕竟这话算是大逆不道了,叶老夫人是当太后的远房表妹,有些话她说得,可自己却是不敢说的。
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可能得到回音,叶老夫人将在自己肩上揉着的手一把掀开,顿时疾言厉色了起来:“跪下!叶倾城,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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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叶家当家做主几十年的老夫人,自有一股威慑人心的姿态,尤其是这般厉色时,屋里的丫鬟婆子莫不是吓了一跳。
刚刚大殿下不是解释了吗,那是大小姐自找的,却不知二小姐又是哪里犯了老夫人的忌讳。
叶倾城如叶老夫人之愿,规规矩矩的跪在了叶老夫人面前,声音如古井般波澜不惊。
“孙女不知所犯何罪,还请祖母不吝赐教!”
“好一张利嘴!”叶老夫人伸手在软榻边上重重一拍,戴在皓腕间的羊脂暖玉鸾凤镯子碰在软榻边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顿时让内室的气氛更是凝重了几分。
“锦绣是你大姐,她与你有何冤仇,你竟要伙同三皇子陷害她?”
叶倾城一颗心沉入冰底,明明是叶锦绣自己心思不正,为什么祖母以为自己是伙同了皇甫晔说谎呢?
双腿跪在青石地面上硌的生疼,可叶倾城还是跪的笔直,神色一如之前般恭顺。
“回祖母的话,倾城并不曾陷害大姐。是大姐说一早去找我,可我来给祖母请安了,并不曾见到大姐,恰好我从祖母这里离去后在后院小镜湖边的凉亭里坐,大姐路过小镜湖,想要邀我一同来给祖母请安,谁知大姐不知怎的就掉进了湖里,倾城有心要拉大姐一把,可却是不能了。”
叶老夫人何等精明,顿时便从叶倾城的话里听出了些事情出来,叶倾城身子刚刚好些,晨起后第一件事是来常青阁给自己请安。
可锦绣倒好,她从小就得自己庇护,谁知如今她并不将自己放在心上。
再则,那小镜湖并不是通往常青阁的必经之路,叶锦绣却是特意去小镜湖找叶倾城,这不寻常的事情中间本就透露着古怪,莫非自己真的是错怪了叶倾城?
一边是自小就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孙女,一边却是言之凿凿,叶老夫人缓和了脸色,嗔怪一旁的周妈妈。
“翠娘,老身老糊涂了,莫非你也老糊涂了不成,怎么还让二丫头跪在地上?还不快去扶她起来,青石地面仔细跪久了腿疼。”
“是老奴该死,光顾着想老夫人您爱吃的羊脊肉了,竟疏忽了二小姐,还望二小姐海涵!”周妈妈满脸歉意的看向叶倾城,伸手便扶了叶倾城起身。
叶倾城就着周妈妈温暖却带着茧的手起身,大约是跪的久了,双腿有些发麻,顿时有些不稳,大部分身子都倚在周妈妈身上。
叶倾城朝周妈妈露出笑容,却是转头看向叶老夫人说道:“谢祖母关心。”
不过却也是叶老夫人这般态度,让叶倾城已对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祖母不再抱一丝希望,大约这便是心不动则不痛了,因为不抱有任何希望,所以不管对方做出什么事来都不会伤心难过了。
叶倾城揉揉膝盖,而后踱步至叶老夫人身后替她揉着肩,渐渐的叶老夫人呼吸均匀,沉沉的睡了过去。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叶倾城心里五味具杂,前世自己的不幸有一部分是来自于眼前的人,可无论如何她终究是自己的长辈。
原本她也不在乎这些,可她到底是生养了父亲的人,她如今愿意低头来服侍她,一则是全了自己的名声,二来也是看了父亲的颜面。
虽则如此,但并不代表她叶倾城会心慈手软,放过前世害过她的那些人,那些人她与他们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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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松鹤堂出来的时候,周妈妈亲自送了叶倾城出来,看着叶倾城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周妈妈心中也有些不忍。
说到底大小姐得老夫人的欢心除却她会哄人外,最要紧的是因为她的容貌,只可惜二小姐脸庞继承了将军,眉眼却与夫人有几分神似,到底是吃了亏。
快要走出松鹤堂的时候,叶倾城转过身,轻声开口说道:“妈妈照顾祖母辛苦,留步吧,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周妈妈嚅动嘴唇,而后悄声开口说道:“二小姐不要丧气,老夫人今日只是一时气不顺,等想过来了自会明白二小姐的好的。”
顿了顿,复又说道:“况且大小姐自幼在老夫人膝下长大,情分自不同别个,二小姐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叶倾城诧异,自打自己懂事起周妈妈就跟在祖母身边,能这般长久跟在祖母身边的人定然是千般伶俐的,可她这一番话却是没头没脑,可细究起来,她却是在安抚自己。
对于想要与自己交好的人,叶倾城从来都不会拒之门外:“多谢妈妈提点,大概是我太笨手笨脚,不及大姐玲珑心思吧……”
说完话,叶倾城正要走,忽然取出一枚蓝田玉佩递给了周妈妈。
“听说妈妈家中的媳妇为妈妈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孙子,我便先恭喜妈妈了,这枚玉佩是前儿陛下赏的,便作为贺礼送给妈妈家的孙子吧!”
周妈妈虽是一介仆妇,却是最喜玉器,前世的叶倾城千方百计想要讨好祖母而不得。
后来偶然一次意外,皇甫嵩告诉自己周妈妈最爱玉,更是喜欢收集各样玉佩,自己投其所好,周妈妈这才没少帮着自己在祖母跟前美言。
谁知周妈妈看见那玉佩却是双眼一亮,她自然明白这枚玉佩何其珍贵,只是眼前人不比大小姐,不仅是翁主之尊,而且深得将军宠爱。
周妈妈心里极其矛盾,思索片刻,推辞道:“二小姐客气了,竖子年幼,哪里值得二小姐将陛下御赐之物赠给他?老奴替他谢过二小姐了!”
叶倾城颔首:“回头我让玉墨将大哥送我的那一套文房四宝送过来,妈妈便不要再推辞了!”
周妈妈自知自己已拒绝了一次,不好再拒绝,便屈膝谢了叶倾城,眼看着叶倾城身影消失在松鹤堂外头,这才若有所思的回到叶老夫人身边去。
叶倾城从松鹤堂出来后,穿过后院,准备去母亲林氏的秋坞苑。
谁知在路过假山时,一眼看见负手而立的皇甫晔,叶倾城顿时意外,正在考虑要不要装作没看见他时,皇甫晔已转过身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皇甫晔,叶倾城有一瞬间的慌乱,自己该以何种姿态去面对他?
“怎么,二小姐似乎并不愿意看到我?”
皇甫晔眉头几不可微的皱了一下旋即又散开,看向叶倾城时,惊艳中又带着几分失落。
叶倾城怔了怔,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正视皇甫晔:“今日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只怕我难以脱身。”
皇甫晔站在原地,看着叶倾城时,双眼渐渐由失落盛满笑意,看叶倾城正看着自己,有些不知所措,伸手扰了扰发丝,大袖一挥,爽朗笑着。
“小镜湖边的那一幕我正好看到了,你如今已是父皇亲封的翁主,实在不必要如此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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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心中一暖,饶是她知晓前世皇甫晔对自己呵护有加,可重活一世,如今不过是才刚刚开始,自己在祖母那里受了委屈,没想到第一个体谅自己的竟会是前世被自己害死的枕边人。
叶倾城并非是那冷心冷肺的人,只是前世她的下场太过凄惨,所以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眼前的人曾真心以对,可只要一切未曾尘埃落地,她都不敢掉以轻心。
皇甫晔看着叶倾城微红的眼圈,心中对叶锦绣更是不喜,皇甫晔紧握手中拳头,两道斜飞入鬓的剑眉微微蹙起。
看着皇甫晔极力隐忍的怒气,叶倾城有些不忍:“殿下拳拳之心,倾城心领了,只是大姐到底是祖母心尖儿上的人,倾城不敢造次。”
“若是一味委曲求全,实在太过委屈自己,若是叶老夫人不能明白你的好,何必做小伏低?你本就是叶将军掌上明珠,不必折损羽翼去迎合旁人,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你!”
皇甫晔的话带着天之骄子的傲气,却也是对世俗的不屑,只是他却浑然不觉。
叶倾城一愣,这样霸道的话,前世的皇甫晔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起过。
前世的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对自己,不管是娶自己为正妃,还是册封自己为皇后,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重一句话就会伤了自己一般。
就在叶倾城和皇甫晔沉默的间隙,假山之外传来匆匆的步伐声,皇甫晔将叶倾城往假山里轻轻拉了一下。
叶倾城脚下不稳,跌入皇甫晔怀中,侧脸靠在皇甫晔坚实的胸膛之中,听着皇甫晔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叶倾城没来由的觉得一阵心安,恍若溺水之人拼尽全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将叶倾城安置在假山缝隙之中,皇甫晔转身挡着叶倾城栖身之处不被叶府下人看到,那家丁看到皇甫晔时,长舒了口气。
“殿下,将军和两位少爷已回府了,将军请殿下移步前去书房相见!”
“嗯,你先去吧,孤觉得叶府景色甚美,一会儿孤自行过去就是了。”皇甫晔恢复一惯冷毅的脸庞,挥挥手示意那家丁先离去。
那家丁狐疑的往前走着,没走多远便听到假山那边传来了三殿下爽朗的声音。
“还好此时遇到了二小姐,孤刚刚随意走着,现在竟不知该如何绕出这假山了……”
将将离去的家丁不由腹诽,刚刚明明是三殿下自己说他要自行过去的,怎么现在一眨眼的功夫就要二小姐带路了呢?
那家丁驻步思忖了片刻,却想不通其中的缘由,管他呢,反正不过他只是一介小小的下人,又如何能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
待那家丁走远,叶倾城和皇甫晔这才一前一后的从假山中走了出来。
叶倾城感激于皇甫晔的细致入微,现在祖母和刘氏眼巴巴的等着抓自己的错处,若是让她们知晓了自己与皇甫晔私下见面,只怕是自己便要名声败坏了。
虽然她叶倾城并不是一个在乎名声的人,可是她的名声,却也容不得其他人来败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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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叶琛回京时昭武帝已举行过宫宴,不过是五日的功夫,宫里又传了旨意,说是皇上体恤叶琛多年出征在外,特举办一次宫宴嘉奖,男宾在上林苑,而女眷则在御花园。
众人心知肚明,这是陛下赏给叶琛的颜面,男宾自然以叶琛、叶文俊及叶文彬为首,女眷以林氏和叶倾城为首。
墨皇后一早就得了昭武帝的意思,自然处处对林氏礼遇有加,即便是对几个王府的王妃也不过如此。
其他人都是在京中已久,也能从墨皇后对林氏和叶倾城的态度中揣摩出几分意思来,所以林氏和叶倾城在宫中一时倒也是如鱼得水。
只是这份自在没能保持多久,便有宫人匆匆来禀,说是叶老夫人已到了御花园处。
墨皇后蹙眉,叶老夫人虽是太后的远房表妹,可那也是陛下看在叶琛的面子上才给的几分颜面。
墨皇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林氏,林氏脸色并不大好,紧抿嘴唇,只是一刹那,便带着叶倾城上前,回禀过墨皇后,率先带着叶倾城去迎叶老夫人。
然而林氏和叶倾城的热络并没有得到叶老夫人对等的回应,叶老夫人伸手拂开了林氏和叶倾城想要搀扶她的手,径自将手熟练的搭在了叶锦绣的胳膊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婆子可担不起今日宫宴主角的服侍,锦绣,扶祖母进去吧!”
林氏和叶倾城尴尬的站在原地看着叶老夫人由叶锦绣搀扶着往御花园里去,在叶老夫人未曾注意的空隙里,叶锦绣愀然回头对叶倾城母女露出胜利者的璀璨笑容,林氏原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越发难看。
叶倾城拉了拉林氏的衣角,林氏这才脸色好了些,依旧保持着贵夫人应有的仪态。
倒是叶倾城,回之以嘲讽的笑容,还没走到最后,此时来笑,未免太早了些吧?
原是宫中有品级的贵夫人们的聚会,叶老夫人虽然也位列其中,可到底差着辈分,坐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
墨皇后好几回想要让人送叶老夫人去太后的永寿宫,都被叶老夫人拿话堵得死死的,最终墨皇后只能向林氏投去一抹爱莫能助的神情。
可正是这抹神色,彻底的让叶老夫人恼怒。
恰好有宫女上来奉茶,叶老夫人接过宫女送上来的茶水便掼了出去,而后怒极反笑。
“如今宫里的人越来越会看人办事了,就连侍奉茶水都这样不仔细,倒是不知道到底是宫里教导嬷嬷们疏忽了,还是管事的主子们不上心了。”
“是哪个丫头不长眼,惹了叶老夫人生气?”
不期然的,一抹慈和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紧跟着便是戏谑的声音。
“都这么大岁数了,丹和你怎么还是年轻时的炮仗脾气?”
丹和是叶老夫人闺中的名字,如今已没有人这般叫唤,可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太后。
太后身着一身家常墨绿色缂丝绣‘卍’字衣衫,染了霜白色的发丝梳理的整整齐齐,发髻用一根九尾凤簪挽起。
这身装扮既突显了太后的尊贵身份,亦不会因为家常装扮的妆容随意而失去了太后应有的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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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给太后见过礼,墨皇后端芳庄华的走向太后,扶着太后一步步走向首位,然后温和的笑着。
“母后要来也不提前通知儿媳一声,儿媳只顾着这里都没去迎一迎母后,实在是失礼了!”
墨皇后扶着太后一路走着,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想起刚刚的意外,墨皇后脸上布满了愧疚神色。
“刚刚还有个小宫女奉茶不细心,惹的叶老夫人发了好大的脾气,是儿臣疏乎了。请母后责罚儿臣不周之处!”
“哦?”太后满意诧异的看一眼叶老夫人,仍由皇后扶着在凤位上落座,一张脸上慈祥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笑呵呵的宽慰着皇后。
“哀家不过是听着这边热闹,就来与丹和凑个伴儿,咱们已好几年未见了,你们啊还是乐你们的,不必拘束了!”
在一群乌压压的女眷之中,叶倾城低头回想着太后和皇后这对婆媳的对话,原本墨皇后就是太后娘家的堂侄女儿,如今又是名义上的媳妇,不管如何,太后终归是向着皇后的。
这个道理,以前的叶倾城或许不明白,但现在的她心里一清二楚。
叶老夫人看一眼太后和皇后笑盈盈的脸庞,垂眸拨弄着手指上镂空镶宝戒指,不咸不淡的开口说道:“皇后这话,老身可担待不起。”
言毕,淡淡瞥了墨皇后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或许其他人不知道叶老夫人的目光着落在何处,但站在叶倾城的位置,她一下就明白了她的祖母正是将目光落在了何处。
果不其然,陈贵妃立马就开腔了。
“皇后娘娘这话可就不对了,宫里头有专门掌管规矩的嬷嬷,定是嬷嬷们不上心的缘故,哪儿能怪到皇后娘娘的头上呢?”
陈贵妃本就是娇媚入骨的美人儿,配合这这话,简直让人有些意外这话是她说出来的。
掩唇一笑,陈贵妃继续说道,“如今皇后娘娘一心想着挑一位好媳妇,对宫中庶务疏于管教也是情有可原的……”
陈贵妃的话让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可皇后终究是皇后,宽和笑了笑,一眼扫过在场的闺秀,最终目光回落在陈贵妃脸上。
“都是做娘的一片苦心罢了,陈贵妃不是也张罗着替宁王选侧妃了么?昨儿本宫还听说妹妹的母家有适龄的姑娘,不知宁王可中意?”
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顿时就明白了陈贵妃这是已经打算将自己娘家的侄女推上宁王侧妃的位置上了,在座的闺秀们不由黯然了几分。
叶倾城下意识的看向叶锦绣,只见叶锦绣轻轻咬着嘴唇,一双倔强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甘,就连她的祖母,叶老夫人也变了脸色。
叶倾城有那么一瞬间的幸灾乐祸,没想到墨皇后才是真正的打蛇打七寸,只不过是一句话,便让陈贵妃闻言变色。
陈贵妃入宫多年,又得昭武帝喜欢,这口气她自然是咽不下的,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太后便眯了眯眼幽幽看了她一眼,而后淡淡将目光移向在场的年轻闺秀们。
“哀家听说前几日皇上亲封了一位翁主,也让老婆子见识见识,是谁家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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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上位者的慵懒和威严,即便是淡淡的口气,依旧拥有让人无法拒绝。
叶倾城理了理衣衫,微笑出列,上前几步,伏身行了大礼请安。
“回太后,皇上亲封的正是臣女,臣女叶倾城给太后娘娘请安,愿太后娘娘喜乐安康,长乐无极!”
“好,好,真是个好孩子!”
太后一叠声儿的夸赞着叶倾城,然后笑容可掬的说着,“哀家已有许多年没见过这般懂事听话的孩子了,快上前来哀家看看!”
“太后盛赞,臣女愧不敢当。”
叶倾城沉着稳定,并没有因为太后的几句夸赞便表现出满心欢喜的模样,只是依着太后的话盈盈起身,往太后身边去。
坐在陈贵妃对面的庆平郡主露出不屑神色,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个翁主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与庆平郡主并肩而坐的另外一个长着圆圆脸蛋的少女眨巴着眼睛看了叶倾城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庆平郡主,稚嫩的声音顿时响彻大殿。
“庆平姐姐,你说父皇为什么要封她做翁主呀?她长的这么好看,比贵妃娘娘还要美,父皇为什么不直接封她为皇贵妃呢?”
“平阳你瞎说什么呢?叶二小姐还未及笄,皇伯父如何能纳她为妃?”
庆平郡主的声音锐利尖细,顿时在场的众人皆看向庆平郡主,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叹息的。
鄙夷一个未出阁的郡主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品评当朝皇上纳妃之事,而她品评的对象比她自己年幼不说,还是深受昭武帝重用的朝臣之女。
有了庆平郡主这话,众人脸色不由得一变,庆平郡主已不是平阳公主那般什么都不懂的年纪的小孩子,这话不可谓不恶毒,简直是绝了叶倾城日后入宫的可能。
即便是婚配皇子,那也不会是继承大统的皇子,这个前提,自然让人幸灾乐祸的,比如叶锦绣,比如陈贵妃。
而叹息者,自然是第一眼就觉得叶倾城不错的太后,还有一早就对叶倾城另眼相待的墨皇后。
太后伸手拍了拍叶倾城的手,一双慈祥的凤眸转眼看向庆平郡主时颇具警告意味,但依旧是长者的关切的模样看着叶倾城。
“陈贵妃向来是宫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平阳怎么这般口无遮拦?你们这一个个的啊……哀家的永寿宫里镇日里静悄悄儿的没什么鲜活劲儿,庆平去永寿宫陪哀家几日罢?”
叶倾城一惊,不解看向太后,但太后的侧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不过太后说起庆平郡主时,没说完的话却耐人寻味。
叶倾城抬头去看庆平郡主,庆平郡主脸上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庆平郡主看了陈贵妃一眼,可陈贵妃压根没有看她,庆平郡主咬了咬唇,只得站起了身。
“庆平多谢皇祖母抬爱,只是庆平怕扰了皇祖母清净……”
真不知道前世的皇甫嵩喜欢庆平郡主哪一点?除了有一副好皮囊之外,叶倾城真没有发现庆平郡主还有哪一样出挑,可便是容貌,庆平郡主连叶锦绣都及不上,更遑论京中其他闺秀?
“好了,一会儿哀家让崔钰带你过去,这事就这么定了。”
太后挥了挥手,示意庆平郡主此事到此为止,庆平郡主只能将没有说完的话吞回肚里,谢了太后的恩典后回到她的位置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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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态度让人寻味,宫里大小宫宴太后几乎不怎么出席,可今日叶老夫人前脚刚来,太后就像及时雨一般跟了过来.
且看太后的架势,她今日就是前来护着叶倾城的,不然为何庆平郡主刚刚开口给了叶倾城难看,太后就让庆平郡主去永寿宫陪她?
御花园里在座的哪个人不是在后宅中练就一副七巧玲珑心?
皇家的态度已然明了,也就没有必要再去趟这趟浑水了,只是庆平郡主,也不知是陈贵妃授意,还是庆平郡主是真傻,竟在这关头看不清局势。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坐在太后左手边的叶老夫人一脸的看好戏的姿态,让太后成功的注意到了站在她身侧的叶锦绣。
“丹和年轻的时候就喜欢俏丽的丫头服侍,几十年的习惯了,还没改一改呢?也亏得这丫头能入得了你的眼,哀家啊,还是喜欢稳重些的旧人,到底知根知底。”
太后的话一出,叶锦绣顿时满脸通红,太后不知,可在座的夫人都是晓得的,这是叶家长房长女。
虽叶家长房并不出挑,可这位叶大小姐却自小得叶老夫人青睐,平日亦随侍在叶老夫人左右,是叶老夫人身边一刻也离不得的人。
叶老夫人闻言只是笑了笑,反手过来拉过叶锦绣的手,一脸疼爱昭然于众。
“这是瑜儿的长女锦绣,自小就在孤身边长大,知情达理,老身喜欢这丫头也就时时带在身边了。”
“噢,原来是也叶大小姐啊,哀家老了,不认识这些年轻的丫头也是有的。”
太后只是淡淡一句话,便将话题重新绕回到了叶倾城的身上。
“哀家听说你爹娘常年在凉州?那等苦寒之地,亏得你这般娇滴滴的女儿家没去,不然风沙磨砺的,哀家想着就心疼。”
“可不是,琛儿和婉言常年不在京中,老身见不到他们,连倾城丫头的两个哥哥,想要见一面都极困难,还望太后在皇上面前多美言几句,至少让几个孩子留在京中,老身这心里也好过些。”
叶老夫人看了站在林氏身边的叶倾城,一本正经的开口,末了,竟站起身来谢恩。
叶倾城苦笑,祖母这是铁了心的想要替叶锦绣出头了,所以要强行把哥哥们也留在京中?
不过以太后的态度,此事到底会如何发展下去,叶倾城心里没底,若是他们留在京中,只怕昭武帝是乐见其成的吧?
然而顾不得叶倾城想下去,太后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决定了她的去向。
“自然的,哀家喜欢倾城这孩子,等叶将军和夫人去了凉州,哀家就将翁主接进宫来陪陪哀家几日,丹和你可不会舍不得吧?”
太后挑眉看着叶老夫人的样子让叶锦绣气的牙痒痒,可太后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尊贵的,太后的话,谁敢反驳?尊贵如她的祖母亦不敢说一个不字。
若说之前叶锦绣只是嫉妒,现在简直就是深深的恨意,没有叶倾城,她叶锦绣就是叶家唯一的女儿,身份自然是水涨船高的。
而且有祖母叶老夫人撑腰,又有她外祖家,她叶锦绣会如何的风光自是不必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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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万事多有不如意者,就如叶锦绣这会儿心中所想一般,偏偏有叶倾城在前头。
她才是叶琛嫡女,是叶琛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外祖家虽没落,可河清林氏的名声还在,如今有昭武帝亲封的永乐翁主的名头不说,就连太后都对她亲眼有加。
为什么?为什么叶倾城能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她叶锦绣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不甘心!不甘心!
此刻的叶倾城无法知道叶锦绣内心的汹涌,但她却清楚的知道太后的话重新将她置于风口浪尖。
谢过恩,昭武帝身边的福海就来传旨,说皇上已起驾前往长春殿了,让皇后带着众位女眷一同前往。
大郢的民风较前朝来说较为开放,时常有宫中宴聚,但并不曾隔开男女宾席位,不过是皇妃跟前摆着一道屏风罢了,朝臣与女眷之间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叶倾城在太后身边,太后倒也是真心喜欢她,伸手自然的搭在叶倾城手臂上,一路往长春殿去。
好在长春殿与御花园隔得不远,太后到时,连昭武帝都有些意外,昭武帝上前,自觉的和墨皇后一起一左一右的跟随在太后身边往主位去。
“母后今日怎么来了?”
昭武帝边走边说着,不期然看见跟在后面的叶老夫人,颔首以对,复又说道:“叶老夫人也来了。”
昭武帝的话音刚落,大殿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行礼问安声,昭武帝自然不会抓着叶老夫人进宫的事情不放,叶老夫人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顿时就失了用武之地。
她恨恨的掐了叶锦绣一把,不悦看了一眼正在关切林氏的叶琛,自顾自走到为她专门安排的席位上落座。
叶倾城跟着林氏与叶琛、两个长兄在一起落座,刚一抬头,叶倾城看到在她对面的皇甫晔遥遥看向她,举了手中酒杯,叶倾城微微点了点头便收回了目光。
然而叶倾城和皇甫晔的小动作一丝不落的落进了皇甫嵩的眼中,皇甫嵩捏着酒杯的手指越发收紧。
他竟不知道何时皇甫晔与叶倾城这般熟悉了?看来他手下的人最近越来越无用了!
皇甫嵩看着对面的叶倾城,心里颇不是滋味,论实力他皇甫嵩比皇甫晔强不止一点。
而且连父皇也曾赞赏过他的学文,京中女子也一向是以他为先,他不知道为什么叶倾城却对皇甫晔另眼相待。
想起前几日手下回禀的话,说皇甫晔去了叶府,莫非皇甫晔那时候去叶府是假,实际上……想到这里,皇甫嵩猛的将一杯酒端起一昂脖子,一口饮尽了酒杯里的佳酿。
叶锦绣贪婪的看着坐在大殿里的皇甫嵩,那是她一见倾心的人,她明白宁王正妃的位置已经是李氏的了。
以她的家世想要想要嫁给宁王并非难事,但是以她的身份只怕就算是嫁给宁王也最多是个侧妃。
叶锦绣清楚自己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若是祖母能插手此事,那么她的心愿也就容易得多了。
沉浸在自己所编织的美梦中无法自拔的叶锦绣再度抬头看过去,却见皇甫嵩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叶倾城。
叶锦绣气不打一处来,但碍于这是在宫里,又是在皇上、皇后和太后眼皮子底下,她只能一个人独自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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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的人并不是只有叶锦绣一人,还有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的庆平郡主,不过只是一眼,庆平郡主便低头端了手边的茶盏饮茶,以此掩饰心里的不快。
叶倾城并不知道只是她和皇甫晔的一个无心之举就引起了一阵波澜,她现在最关心的事情是爹娘。
她要在京中如何立足,如何在叶府里独善其身,这些事情她都不在乎,她爹娘如今已是人到中年,若还要去凉州,未免太辛苦。
只是还没等她仔细想清楚,太后再次跟昭武帝提起了此事。
“皇帝,哀家今日见了福安翁主,十分喜欢那孩子,哀家想着等过些日子得空了便接福安进宫来陪哀家住几日呢!”
太后坐在昭武帝身侧,说起叶倾城时一脸的欢喜神色。
昭武帝听了太后的话,立即开口回道:“母后喜欢,就让她多陪陪母后吧,朕也十分欣赏那孩子,沉稳大方,不骄不躁,是个不错的孩子。”
“可不是呢,皇后娘娘也十分喜欢福安翁主,臣妾看着若不是叶将军舍不得,只怕皇后娘娘恨不能将永福安主抢了来做儿媳了呢!”
陈贵妃娇媚一笑,盈盈打趣着。
听到这话,叶倾城一个激灵,陈贵妃的话是何用意她岂会不明白?不
过是想要得昭武帝一个允诺,一个不会让自己嫁给皇甫晔的允诺罢了,只是她的手段当真让人不敢恭维。
“爱妃说的什么话?朕一早就问过了,叶将军自是舍不得的,这大庭广众之下你这般打趣朕亲封的福安翁主,翁主到底还是个未及笄的孩子,你也不怕吓着了她,还不快给翁主赔罪?”
昭武帝剑眉一挑,态度不明的看向陈贵妃。
叶倾城一惊,据她所知,陈贵妃入宫数十载一直都是昭武帝的心头爱。
别说是自己,即便是墨皇后,早年间陈贵妃恃宠生娇不将墨皇后放在眼里也是常有的事情,现在昭武帝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陈贵妃来跟自己道歉?
只见陈贵妃一脸难堪的看着昭武帝,一双妙目含情脉脉满是不甘和委屈,不等陈贵妃起身,叶倾城早已站起身来,微微福身,恭恭敬敬回话。
“臣女惶恐,贵妃娘娘是长辈,臣女担不得娘娘的歉意,还望皇上收回成命,臣女感激涕零。”
昭武帝的脸色越发难看,冷淡瞥陈贵妃一眼后,脸色稍霁。
“还是爱卿教导有方,教出来的女儿端庄识礼又识大体,难怪太后初见便这么疼爱她了。”
“皇上谬赞,臣愧不敢当!”叶琛起身,恭敬行礼,看了叶倾城一眼,父女二人默默落座。
“良辰美景易得,忠臣良将难寻,朕得诸位爱卿追随,是朕之幸,是大郢之福!”
昭武帝双目炯炯,伸手举起了面前的酒樽,双手呈着酒樽,“这杯酒,朕先干为敬!”
大殿里的其余众人皆举杯庆贺,异口同声开口:“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前世的叶倾城也算是心思玲珑之人,当时的她为了皇甫嵩也曾仔细琢磨过昭武帝的喜好,可偏偏到最后她一无所获,除却有心人的阻拦之外,或许更多的是昭武帝的有意为之。
作为帝王,没有喜好才是最大的威胁,而那么多年里,除了陈贵妃之外,昭武帝并不曾再对谁有过盛宠。
叶倾城灵机一动,忽然间明白了什么,以昭武帝的性子,若是真心爱一个人,又怎会让那人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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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宴会最后算是宾主尽欢,宴会上昭武帝明里暗里流露出对好几家闺秀的满意话里话外也表达过几位皇子已到了适婚的年纪。
看昭武帝和墨皇后的意思,似乎有意在来年春天为几位皇子举办一场皇子妃的选秀。
不过有了御花园里庆平郡主的那番话,叶倾城只有冷眼看着别人热闹的份,至于她自己,不说父母的意思,单单是她自己,她也不愿意去趟那趟浑水。
前世的罪她已然受够了,今生她只需要让那些让她受尽苦难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即可,至于其他她并不强求。
“倾城,你在想什么呢?从宫里出来就见你一直心不在焉的,可是今日参加宫宴累着了?”
在回府的马车上,林氏见叶倾城坐在身边闷不吭声的发呆,不由得伸手理了理叶倾城耳畔的碎发,满脸担忧的问着。
叶倾城回过神来朝母亲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而后带了几分不解嘟哝。
“今日祖母带着大姐去宫里明摆着就是去打娘的脸,她是大房的长女,哪有资格入宫参加宫宴?祖母这样为大姐出头,女儿担心……”
“你这孩子,娘这回从凉州回来就发现你如今心思太重,一想起你在府里的日子,娘这心里就放心不下……”
林氏脸上两行清泪潸然而下,顺势伸手揽叶倾城入怀,话语里无不担忧。
“你祖母因为我的缘故自幼就不喜欢你和你两个哥哥,这些娘也是知道的,到底是我这个当娘的连累了你们兄妹几人……”
叶倾城见母亲流泪,忙取了帕子为她拭泪,谁知林氏的眼泪竟是越来越多,顿时让叶倾城慌了手脚。
“娘,这怪不得你,大姐自幼在祖母跟前长大,大伯母又时时在府中侍奉,日日相处下来的情分咱们比不上也没什么可伤心的。”
林氏诧异的看向叶倾城,她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沉下脸来斥责叶倾城。
“她是你祖母,这话你断不可再说出口,若教你爹听了,你让他如何想,如何做?”
叶倾城知晓她母亲在乎她爹,可祖母的偏心已做到了明面上了,他们一家子再如何做小伏低都没有用,那么又何必自讨无趣呢?
许是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说的有些过分了,林氏缓和了声音,絮絮与叶倾城继续说着话。
“其实你祖母的话也有道理,我和你爹商量过了,到时候我们回凉州了,就让你三哥留在京城,你们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叶倾城听着母亲的话,眼圈儿不由自主的红了,大哥虽也关心她,可大哥日后是要继承父亲衣钵的,所以大哥对自己要求严格,连带着对身边的人也要求甚严。
但叶倾城自小是被娇宠惯了的,哪里吃的了大哥那一套?所以爹娘这回能将三哥留在京中,叶倾城心里十分感动。
“那三哥……三哥留在京中的话,他就无法继续从军了……”
叶倾城虽然与三哥感情好,也希望他能留下来,但一想到三哥若是留在京中,那之前的军中根基就要白白断送,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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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暗暗叹了口气,将叶倾城的双手放在自己左手中,伸出右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宽慰着她。
“你放心,你三哥啊也有他自己的想法,他想着趁在京中的时间,去崇文馆好好学几年,等学有所成的时候便去参加科举,咱们叶家的孩子,也没谁规定一定要当将军不是?”
“娘……”
叶倾城窝在林氏的怀里,心里颇不是滋味儿,她没想到她的担忧其实爹娘一早就为她想好了退路,想到这里叶倾城紧紧的抱住了林氏,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林氏察觉到了叶倾城的异动,低头看去,见女儿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的往下掉,伸手取出帕子温柔为她拭去泪珠,柔声劝慰着。
“你啊,明年就要及笄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你这样让你爹和我在凉州如何放心啊?”
叶倾城心里也明白,自己虽然舍不得爹娘,可爹娘是一定要去凉州的。
祖母不喜欢母亲,把母亲留在京中别说是爹爹不放心,就连自己也不敢想象爹爹不在的时母亲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祖母性子强势,又最是好强,母亲温和柔婉,以她对母亲的了解,即便是祖母让她上刀山下油锅她也不敢反抗,不然这么些年来,爹爹也不会将母亲和他们兄妹三人都带在身边了。
想到这里,叶倾城破涕为笑,就着母亲的手撒娇。
“刚刚娘不是听到了吗,太后可说了,等爹娘去了凉州,就让女儿进宫陪太后,女儿有太后庇佑,娘你就不要担心了!”
林氏轻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伸手揉了揉叶倾城的发丝,一张柔美的脸上满是疼惜。
“你啊,爹娘不在身边的时候,你也乖巧温顺些,千万不许和你祖母顶嘴,也不要跟你大姐起什么冲突,有什么委屈,等你爹和我回来,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我知道啦!”叶倾城抬起头,朝母亲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母女二人相视一笑,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读懂了对方的担心。
八月十二,叶府已打理的喜气洋洋,因明日是叶老夫人的寿辰,叶府门前早已洒扫焕然一新,就连街道上也齐整了不少。
叶薇便正是在前一日晚上带着长子苏捷和长女苏怡回到京中,镇南公府一早就送来了贺礼,但贺礼是一回事,镇南公夫人亲自回府为母亲贺寿又是另一回事。
彼时叶家众人除了在外为官的大老爷叶瑜之外,其余人正齐聚松鹤堂,只听外面的婆子飞也似的跑了进来,脸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
“老夫人,姑奶奶带着表少爷和表小姐来给您贺寿了!”
叶老夫人先是一怔,而后笑着的点了点头:“请进来吧!”
叶倾城坐在一旁看的分明,祖母听到姑姑回来时,并没有露出特别高兴的神色,竟有些松了口气一般,似乎姑姑是否亲自前来贺寿对她而言没什么区别一般。
这般想着,叶倾城便觉得有些奇怪,只是到底奇怪在哪里她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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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薇自嫁进镇南公府后,这是第三次回叶家,她进屋后目光率先落在林氏身上,而后看向林氏身边的叶琛,一双美丽的眼睛中泪水盈盈,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女儿给母亲请安,提前祝母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岁岁年年,康体安健!”
带着儿子女儿,叶薇跪在大厅中央,恭敬无比的开口祝贺叶老夫人寿辰。
叶老夫人脸上笑容不变,笑着说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老大家的,快扶薇姐儿起身吧!”
“多谢母亲,多谢大嫂!”
叶薇多年不回京,按照惯例,便坐在叶老夫人左侧下首第一的位置上,叶薇甫一坐下,便看到了坐在她对面的叶锦绣,只一眼,叶薇便转向了林氏,极快的掩去了眼中诧异神色。
“听说咱们府里一对姐妹花,谁是锦绣,谁是倾城?”
叶锦绣听见姑姑问起,理了理衣衫,端庄万分的起身行礼,声音清脆婉转:“侄女锦绣见过姑姑,见过表哥、表妹!”
“倾城给姑姑请安,见过表兄和表姐!”比起叶锦绣的郑重其事,叶倾城的相见礼反倒轻松自在了许多。
只这一个见面礼,叶薇心里便对两个侄女做了评判,今日头一回相见,她自是做足了准备的,忙招手吩咐身边的丫头送上了见面礼。
叶锦绣的是一整套的红宝石首饰,钗环首饰一应俱全,那花纹款式,都不是京中的样式,叶锦绣忙起身谢过。
送给叶倾城的是一整套羊脂白玉的首饰,虽看着不如叶锦绣的富贵逼人,但胜在所选花纹清新雅致,叶倾城倒是打心眼里喜欢。
叶老夫人见了叶薇送给叶锦绣和叶倾城的礼脸上的笑容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看着坐在叶薇身边的一双儿女,想着他们到底叫她一声外祖母,该有的礼数是断不可少的。
“你这一双儿女我这个做外祖母的还是头一回见,快,到外祖母面前来,让外祖母好好瞧瞧!”
苏捷和苏怡兄妹二人坦然往叶老夫人跟前走,兄妹二人到了叶老夫人跟前,一叠声唤着“外祖母”,叶老夫人愈发开心。
见状,周妈妈将叶老夫人命她提前备好的礼送了来,笑着呈上:“一早知道姑奶奶要来,老夫人早早就让人挑了礼备上,表少爷,表小姐,快瞧瞧老夫人亲自挑的礼物!”
“哎呀,瞧我这记性,一瞧见母亲和兄长嫂嫂们就忘乎所以,王妈妈,快去将我给老夫人准备的千年山参送来给老夫人!”
叶薇看着叶老夫人和自己的两个孩子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顿时想起自己今日另备下的礼,忙转身吩咐着。
“你这孩子,一家人这么客套做什么!”叶老夫人嘴上虽这样说着,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松动了几分。
“女儿不孝,常年随国公爷在南疆,不能在母亲身边侍奉,今日母亲寿辰,女儿聊表心意,还望母亲不要嫌弃。”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叶老夫人点头赞道:“我们叶家出去的女儿,合该如此识大体的!”
叶薇脸上这才露出释然的神色,笑着与叶老夫人说着:“多谢母亲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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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第二日才是正期,叶薇回府叶家众人自然是在叶老夫人处用饭,男宾一桌,由叶琛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叶文彬、叶文俊和侄子叶文彦招待外甥苏捷,女宾一桌却是叶老夫人,叶薇并两个儿媳及两个孙女,还有苏怡。
酒过三巡,叶薇看着林氏,想起当年她出嫁前的情形,无不感慨。
“当年还与二嫂说定,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要定娃娃亲,来个亲上加亲,一转眼,彬儿和怡儿都这般大了……”
坐在叶倾城和叶锦绣中间的苏怡顿时羞的满脸通红,飞快嗔怪着看了她母亲一眼,娇声道:“娘!”
叶老夫人看一眼林氏,轻轻搁下碗筷,抿了口茶漱口,看了眼叶锦绣,而后转头看向叶薇,笑着开了口。
“以我来看,怡儿和彬儿差着年岁,不大好,我倒是瞧着锦绣和苏捷,年岁相仿,更有话头些,你们觉得如何?”
叶薇抿唇一笑,言:“女儿就是想着彬儿和怡儿差着年岁,更晓得心疼人,女儿这才想着占大嫂便宜的!”
“锦绣是咱们叶家嫡长女,苏捷是镇南公府世子,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不是?”
顿时整个屋子静悄悄的,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分明,见无人回应,叶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一分一分的冷了下去。
叶锦绣愤恨的瞪一眼叶薇,匆忙低下头去,低头的瞬间,她朝刘氏递去一个不赞同的表情,希望刘氏帮她一把。
看着叶老夫人打的如意算盘,叶薇心里也是一阵厌烦,莫说她与大嫂刘氏向来不对盘,光是叶锦绣的为人处事,她都有些看不上眼,可叶老夫人倒好,一开口就想定下她儿子的婚事!
叶薇飞快瞥了一眼刘氏,正好将刘氏与叶锦绣母女的小动作看在眼中,心中立马松了口气。
“母亲这提议倒是不错,我瞧着咱们锦绣容貌过人,又有母亲和大嫂教导,定是一等一的,倒是便宜我家那小子了!”
听了这话,叶倾城在一旁目瞪口呆,这个姑姑,刚刚明明瞧着她一副不赞同的神色,怎么眨眼间就答应的这么痛快了?
听着叶薇的话,叶锦绣一张脸霎时惨白,听姑母的意思是她准备答应祖母的提议?
“咔哧”一声,叶锦绣放在阔袖下的寸长指甲应声而裂,她不想嫁给苏捷,她若就这么轻易答应了祖母,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怎么办?
恰在此时,因为极度惶恐,叶锦绣颤抖的手碰翻了她面前的杯盏,顿时一桌人的目光齐齐聚在她的身上。
“锦绣,你这是怎么了?”叶老夫人看着叶锦绣神色异常,不由的开口问道,“是不是欢喜过头了?”
嗫嚅半晌,叶锦绣磕磕巴巴解释:“不,不……不是,锦绣……锦绣……锦绣身子不适,还请祖母、姑姑恕罪!”
叶倾城看到此处,这才回味过来,原来自己竟小看了这位姑姑,她刚刚那么回祖母,一定是故意的!
想到此处,叶倾城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看向叶薇,正好落尽一双含笑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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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自幼在叶老夫人膝下长大,她的脾性叶老夫人自然一清二楚,见叶锦绣并没有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做,叶老夫人顿时有些暗恨叶锦绣白费了自己一片苦心。
其实叶老夫人还没有明白此事只是她一厢情愿,莫说叶锦绣不同意,就连刘氏心里也十分不赞同。
但叶老夫人显然比刘氏母女二人深思熟虑得多,她深知以叶锦绣的身份,想要在京中攀一门好亲事并非易事,毕竟叶锦绣的出身摆在那里。
她的父亲叶瑜至今不过是正四品外放刺史,即便是九月回京述职,若运气好些,还有可能进三省六部。但放眼京中,正四品官员如过江之鲫,又有谁会将一个快要四十不惑的正四品官员放在眼中?
再说叶锦绣叶家嫡女的名头,不过是个空壳子,看着花团锦簇,实际上什么都不值当。
叶老夫人恨不得上前敲开叶锦绣的头看一看她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这样一门好亲事,别人可是求都求不来的!
且不说苏捷是镇南公府的世子,他日苏捷再随镇南公立下战功,不说为将为相,即便是日后继位镇南公,那她也是正三品的镇南公夫人!
叶老夫人恼怒的瞪一眼叶锦绣,却见这个她向来疼爱有加的孙女正一脸戒备的看着自己,叶老夫人顿时就气的险些晕了过去。
“算了算了,你既身子不适,就早些回去歇着,莫在我眼前晃悠,没得晃得的眼花!”
见叶锦绣不上道,叶老夫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示意叶锦绣赶紧回落霞阁去,顿时再不肯不看叶锦绣一眼。
叶老夫人发话,其他人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叶锦绣自知惹了祖母不快,但一想到不用嫁给苏捷,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忙行了退礼离去。
因男宾和女宾不过是中间隔了一道屏风,这边发生了什么男宾那边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叶锦绣正要离去时,只听一个清润的声音在屏风的另一边响起。
“大表妹,外祖母今日之言本是无心,我不会放在心上,我苏捷也不会娶一个不愿嫁给我的人,所以你大可放心!”
苏捷本就是骄傲的人,他出身金陵苏家,父亲又是当朝战功赫赫的镇南公,以他的身份,他想要娶什么样的女子不可?
原本叶锦绣只是怪祖母乱点鸳鸯谱,但此话被苏捷当众说出口,令叶锦绣羞愤难堪,她死死的咬住嘴唇,一转身小跑出去。
“怎么样?不甘心吗?”就在叶锦绣离开松鹤堂,跑到离松鹤堂不远的一处僻静小道上时,身后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叶锦绣呆呆回过神,正要转过头时,那个清冷的声音再度在她身后响起。
“如果你不甘心,不如与我家主子合作,保证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叶大小姐,要不要考虑一下?”
“你家主子是谁?”叶锦绣警醒,开口问道。
“你不用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只要知道这是个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就可以了,叶大小姐有时间好好考虑,不过……似乎叶大小姐并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叶锦绣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叶倾城,一横心,斩钉截铁的应下。
“好!我愿意与你家主子合作,不过你们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我会让你们悔不当初!”
“叶大小姐果然是爽快人!”
清冷的声音戛然而止,叶锦绣只觉得身后一阵冷风,回头看去,哪儿还有人?
虽然心中狐疑,但一想到能有机会让叶倾城吃瘪,她并不算吃亏,心中的不快总算是渐渐被驱散了,顿时心里也高兴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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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叶老夫人想要擅自做主为苏捷和叶锦绣定下亲事而闹得有些不愉快,午饭后,叶老夫人说自己闹腾了一上午,想要好好歇一歇,直说让叶琛和两个儿媳妇好好招待叶薇母子三人。
叶薇未出阁前就与二哥二嫂关系极好,几人又是多年没见,叶薇不好当面拂了刘氏颜面,便借口叶锦绣身子不适不好耽搁大嫂照顾锦绣而去了林氏的秋坞苑中。
叶倾城和苏怡自然是陪伴在各自母亲身边,恰好秋坞苑里又有叶倾城与苏怡一道,到不至于冷落了她。
而苏捷,自然由叶琛带着叶文彬兄弟三人一起招待着。
秋坞苑里,林氏和叶薇携手而坐,姑嫂二人一时间又是欢喜,又是泪流满面。
“嫂嫂,我怎么听说这些年你一直跟着二哥在凉州?凉州天气炎热干燥,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妇道人家,如何受得住?”
叶薇说着,便开始上上下下的大量林氏,生怕错过了林氏脸上的神色。
林氏颇有些无奈的看一眼叶薇,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然还能怎么样?你也知道府里的情况,不去也没有办法啊……”
叶薇怒的伸手拍了身边的楠木和合二仙小几,冷哼一声,厉声开口。
“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她还不肯罢休,若不是母亲,这府里哪里有她说话的地方?”
林氏伸手覆上叶薇拍小几的手,笑着打趣:“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你也不心疼自己的手,不疼么?”
“我是替你气不过,二嫂,这么多年来,你在府里安分守己,又将彬儿、俊儿和倾城教养的这般好,没想到母亲还不知足!”
林氏只是苦笑,这些都是她为人妻子的本分,教养孩子操持内务本就是她应做的事,况且这些年跟随夫君在凉州天高地远,也算不得吃苦。
想到这里,林氏看向叶倾城,一脸的愧疚,只是苦了这个孩子,小小年纪便要忍受与父母分离之苦。
“好了,你才回来,咱们说些开心的事,这些事啊当着孩子的面,咱们还是少说些吧!”
叶薇伸手戳了林氏的额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也就只有你能忍得下来!”
叶倾城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苏怡聊天,前世时,苏怡不大看得上叶倾城,从她们见面起就有些不对付,再到后来,苏怡对叶倾城的行径嗤之以鼻,表姐妹二人几乎没有多少交集。
这一世,叶倾城依旧摸不准这个表姐对自己的态度,所以她对待苏怡既没有太过热络的心思,也没有冷淡她,只是尽着一个主人家该有的礼节。
就在叶倾城打量苏怡时,苏怡也在心中暗自打量着这位表妹,刚刚见了表姐叶锦绣在松鹤堂的行为,苏怡顿时便有些失望,没想到外祖叶家教出来的女儿也不过是这般而已。
但让她有些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小她一岁多一点的表妹让她开了眼界,她稳定大方,处事泰然,颇有几分母亲口中二舅母年轻时的模样。
二人此刻自然想不到她们这番彼此暗中打量早已落在了上首各自母亲眼中,叶薇和林氏都是乐见其成二人交好的,只是她们二人毕竟是头一回见面,她们作为母亲,也不好勉强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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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带着叶家兄弟几人和苏捷在叶家练武场上看几个孩子较量,忽然想起母亲午饭时自叶锦绣走后便吩咐撤了饭菜。
担心叶老夫人还在生气,便吩咐叶家兄弟几人好生招待苏捷,自己一人往松鹤堂而去。
常青阁里,叶老夫人正在听周妈妈回禀刘氏、林氏和叶薇几人的去向。
说了周妈妈的回禀,叶老夫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将双福联珠矮几上放着的官窑彩釉双耳瓶扔了出去。
精美的瓷器碰到地面,顿时碎片四分五裂,惊的来人一愣,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叶老夫人看清来的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顿时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给叶琛好脸色,反倒是开口讥讽。
“怎么,你的宝贝妹妹回府了,你没与林氏一同陪着她,反倒有闲心来看老婆子?”
“母亲,您这是何必呢?”
叶琛看了一眼地上的瓷器碎片,眼神暗了几分,但还是开口说道,“儿子来看看母亲,莫非母亲不愿意?”
“叶琛啊叶琛,这么多年来你要护着叶薇,要护着林氏我也不跟你计较,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我寒心!”
叶老夫人看叶琛并没有请罪的意思,不由有些恼怒,看着叶琛摇头说着。
叶琛嘴角浮起一抹无奈,但并没有立即反驳叶老夫人。
“你以为将倾城放在府里我就会算了,就会不跟你们夫妇计较?但你看看你们如今做的都是什么事!”
叶老夫人怒的拍着桌案,桌案上的茶盏一个不稳,里面的茶水溢了出来,氲湿了桌上一片,但怒火上涌的叶老夫人显然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林氏不懂事,莫非你也不懂事?”
叶琛听到母亲指责自己之后又将怒火蔓延到妻子身上,顿时不再退让。
“母亲如今知道林氏是我的妻子了?可母亲您是怎么对她的?因为婉言,母亲不喜欢老大和老二也就罢了,可倾城有什么错?”
叶琛一想到回府后听说女儿在府里受的委屈,再想一想这么多年妻子的委曲求全,顿时所有的好脾气都消弭殆尽。
“母亲说儿子如今不听您的安排,难道母亲的安排合适吗?母亲一早让人去凉州送信说要为我纳妾,且不说我如今这年纪不合适,儿子的身份合适吗?”
当时叶家去凉州报信的人将此事一说出口,林氏便神色黯然,即便是从凉州一路回京,虽然她嘴上没说什么,可多年的夫妻,叶琛自然知道妻子担心的是什么。
“母亲说婉言不懂事,可儿子实在是看不懂婉言哪里不懂事了?她知道您不喜欢她,宁愿跟着儿子去凉州吃苦,亲自去边关苦寒之地侍奉儿子,又将三个孩子教导的这么好,让儿子一心领兵打仗再无后顾之忧。儿子只想问母亲一句,她到底哪里不好?”
叶老夫人浑身一震,他没想到向来对她恭敬的儿子会有这么一番诘问,顿时心中一阵抽疼。
“好!好!好!”
叶老夫人抚着胸口,一连叹了三声‘好’之后,伸手指着门口,厉声道:“你给我滚出去,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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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与叶瑜本是双生子,叶瑜自小身子骨弱,由母亲亲自抚育。
但叶琛却是自小是在祖母临和郡主跟前长大,及至十三岁时,他听从祖母的建议从军,便去了边关。
许是因为幼时祖母对他要求极严苛,叶琛在军中很快便得上峰亲睐,等他在回京时,已是正五品军官,那一年叶琛十七。
而与叶琛的出类拔萃相反,叶瑜几乎被养成了废物,若不是有叶家祖荫庇佑,只怕他弱冠时依旧一事无成。
后来叶琛听从祖母的意思,去了河清林氏嫡长女林婉言为正妻,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琴瑟和鸣,一时传为京中佳话。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叶琛明白有些话他再不说的话,只怕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母亲,这么多年来你明里暗里为难婉言他们母子几人也已经为难够了,您当初不也是十分中意婉言的吗?儿子实在是不知道婉言到底哪里让您不满意了,若是婉言真的哪里做的不好,不肖母亲说,儿子也会劝解的,可这么多年来母亲不曾对婉言敞开心扉,亦不曾给婉言机会,您觉得这样下去,儿子日后还有回京城的必要吗?”
叶琛并没有再言辞辩驳,而是抬起头,对着大长公主痛心疾首的逐一陈述着往事。
“当年婉言和大嫂同时有孕,大嫂的产期还在后面,可锦绣却赶在前面出生的,当时母亲并不是不知道,可您执意要将婉言身边的太医调去给大嫂,结果婉言提前发动身边没有一个大夫照顾,只能靠着接生婆们的经验生产……”
想起那个刚生下不久就早夭的孩子,叶琛红了眼眶,若不是那个孩子,他如何能看清母亲的心?
“为此婉言生了那个孩子后之后留下了病根调养了好几年才有了倾城,婉言从来都不曾说过什么,这些您不是不知道吧?”
这是叶琛看到妻子的委屈,可女儿的委屈却是压在他心上一辈子的。
“她们姐妹二人取名,大嫂的孩子在前头,您取名锦绣,儿子不敢说什么,可过了好几年,您还想着给我的女儿取名倾城,您说‘锦绣倾城’是图个好兆头,可您到底是图的好兆头,还是图的锦绣压倾城一头也只有您自己心里头清楚了。”
叶琛看着自己的母亲狠狠的盯着自己,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话说出口后的效果,但他实在是不想再委屈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了。
“儿子跟您说这些并没有别的意思,只希望母亲能迷途知返,不要再让儿子左右为难了。”
叶琛说完,行了告退礼,看着愣怔出神的叶老夫人,关切道:“今日想必母亲也累了,您早些歇息吧,儿子告退!”
叶老夫人看着叶琛竹青色的袍角消失在门口,额上的青筋凸凸跳着,过了许久才讷讷的开口。
“这个逆子,当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他忘了当年叶家险些毁于一旦,是谁奔波着将这个家苦苦支撑过来的?逆子!逆子!”
“老夫人,您别生气了,将军今日也是心情不好,您别往心里去……”周妈妈在一旁劝解着。
然而就连周妈妈自己都知道自己的劝解只是徒劳,莫说是将军,这些年下来,就是他们这些下人,看着老夫人对将军一家,何尝不觉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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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颓然的坐在软榻上,顿时再不复往日强势模样,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来岁一般。看着陪伴在侧的周妈妈,叶老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想起当时林氏初嫁入叶府时,自己对这个儿媳妇百般满意,那时候薇姐儿还待字闺中,与林氏相交甚笃,向来目下无尘的薇姐儿和叶府众人对林氏交口称赞,就连琛儿也十分喜欢林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自己逐渐开始讨厌林氏?
是薇姐儿说亲的时候?
还是河清林氏逐渐衰败的时候?
还是琛儿越来越在乎林氏的时候?
还是蓉儿一缕幽魂逝去的时候?
叶老夫人揉了揉额角,她记得那时候临和郡主去世,叶老太爷去得早,那时候的叶府她说一不二,是整个叶府的权势所在。
她逼着叶琛纳妾,林氏作为正室,自己不仅没有问过她的意思,甚至都不曾告知于她!
后来琛儿是怎么做的?他在纳妾那一日消失了一整天,徒留她一人面对京中诸人的笑话。
于是对方将叶家告到宫中,叶家那一次险些被政敌们打入尘埃……
叶老夫人的心有那么一丝松动,然而不过是须臾之间,她脸上的神色复又恢复到之前那般难看,若是蓉儿还在,那么她也不会如此容不下林氏了!
“周妈妈,收拾我的行礼,我现在就要前往叶家家庵,这叶府,我不住了!”
叶老夫人兀自起身,不顾屋里人仰马翻的丫头婆子们,起身便往外冲。
周妈妈急的一拍大腿,拧了身边的婆子一把,怒道:“还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拦着老夫人?让外头机灵的小丫头快去告诉将军和夫人,不然这松鹤堂今晚就……哎哟喂,你们倒是快去啊!”
推了身边的两个婆子,自己忙不迭的匆匆跟上叶老夫人的步伐,而后“噗通”一声跪在叶老夫人脚边,哀哀开口。
“老夫人,您好歹过了明日再说罢,这明日就是您的寿辰了,各府还要前来贺寿,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明日将军和叶府的名声便算是完啦,即便是您不在乎将军的名声,可太老爷与您的情分您不能不顾啊!”
叶老夫人在听到‘太老爷’三个字的时候身子猛地一震,而后幽幽抬起头,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哀伤。
“叶襄啊叶襄,我到底是作了什么孽,老来竟还要受这等罪!”
闻讯而来的叶琛、林氏和叶薇、叶倾城兄妹几人到松鹤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叶琛深深的叹了口气,示意林氏和自己一起上前扶叶老夫人回房。然而叶老夫人甫一看到林氏,劈头就是一巴掌将林氏打了个趔趄。
“母亲,你这是做什么?婉言来搀扶你难道也有错不成?”叶琛将林氏护在怀里,眉目间隐忍的怒气喷薄欲出。
叶老夫人一改刚刚在屋里的架势,冷笑着看向林氏,声音冰冷如地狱洪钟。
“她做错了什么?你问问你的好夫人她做了什么,好好的问她,蓉儿到底为何投井自尽!”
“蓉儿……蓉儿都死了这么多年,母亲为何还是放不开?莫非母亲今日是想杀了婉言为蓉儿偿命吗?”
叶琛将林氏揽的更紧,然而也是因为如此,他明显的感觉到了怀里的林氏不可抑制的开始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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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的一席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如一团迷雾,叶倾城更是不明白祖母和母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只知道自己的姑姑叫叶薇,至于祖母和爹爹口中的‘蓉儿’叶倾城的印象里实在是没有这么一个人。
但是让叶倾城更诧异的是她的母亲林氏的反应,林氏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潺潺从林氏眼中流下。
这下不仅是叶倾城,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移到了林氏身上,林氏缓缓睁开眼睛,笑容凄美绝望,看着叶老夫人,一字一顿的开口。
“所以母亲您觉得蓉儿的死是我造成的,甚至都不问我一下就要直接给我定罪了,是吗?”
叶倾城看着离她不足三尺远的母亲,头一次觉得陌生,这样果敢坚毅的人并不是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是那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林氏,是那个永远只会在婆母面前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女人。
然而没等叶倾城有所反应,叶老夫人的话就像是砧板上切菜的刀一样‘笃笃’响起,只说的叶倾城脑仁生疼。
“若不是你执意将薇姐儿与镇南王世子定亲的事情说与她听,她何至于断了生念?枉费蓉儿真心待你,将闺中私密话都尽数告知于你,可你呢?你一心打着将蓉儿牵线与你娘家的幼弟,可蓉儿瞧不上他,你便动了歹念!”
“不可能!”这一回反应最激烈的当属叶琛,不等林氏开口,叶琛便急匆匆的开口辩解。
“薇儿定亲的事情怎么可能是婉言说出去的?婉言那些日子都在帮忙薇儿准备嫁妆,可怜婉言孕中还要帮衬小姑备嫁,可在母亲眼里却一丁点儿好都没有,回头还要将污水泼在婉言身上!”
林氏拉了拉叶琛,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可落在叶老夫人眼里,这动作显然是有另一层意思的。
“母亲,我虽有意撮合蓉儿与我的弟弟,可自打蓉儿明确告诉我她倾心的人是镇南王世子后我便再也没提过这事情。况且蓉儿喜欢镇南王世子,我是知道的,我又何必拿这事去戳蓉儿的心窝子?”
林氏口舌伶俐,三两下便将其中的来龙去脉与利害关系分析的透彻。
“薇儿与蓉儿都是将军的妹妹,便也是我的妹妹,我何必要自断臂膀的伤害自己的妹妹?况且当时也是说好由刘姨娘出面陪蓉儿去庄子上住几天散散心,薇儿出嫁的时候蓉儿便不会知道……我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众人只听着林氏的解释,可叶倾城却敏感的从林氏的话里听出了玄机——刘氏!
从父母亲和祖母的对话中,叶倾城渐渐的有了眉目,原来自己不是只有一个姑姑,没想到还有一个少年早殇的姑姑叶蓉。
而且叶蓉和叶薇姐妹二人同事爱上了镇南王府的世子,只是镇南王世子最终娶了大姑姑,所以失意的小姑姑便一缕香魂随她失去的那个人一同撒手离去了。
但是叶蓉为什么会在知道自己的姐姐和自己喜欢的人定亲后投井自尽,到底又是谁告诉叶蓉的,始终是个谜团。
因为叶蓉已死,此事再无他人可以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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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细心的叶倾城还是从母亲的话中知道了参与此事的另外一个人刘氏,以叶倾城前世对刘氏母女的了解,这件事说不定刘氏暗中做了什么是其他人不知道的,所以祖母才会将此事推到母亲头上。
叶文彬伸手轻轻拍了拍叶倾城,示意她不要害怕,然而叶倾城就在那一瞬间想明白了刚刚被自己漏掉的信息是什么了。
爹爹说了,大姑姑准备嫁妆的时候母亲是怀有身孕并且还帮衬着大姑姑筹备嫁妆的,那这一切便能说得过去了。
“哎哟,母亲啊,有什么事儿是您今天非要离开叶府不可的?若是让您今日离开,只怕明日咱们叶府就要让满京城里的人笑话了,母亲,咱们做错了什么您只管打骂就是了,您先消消气!”
刘氏人还没到,尖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叶锦绣是跟着刘氏一起过来的,叶锦绣眼圈儿红红的,一张苍白的脸上满是担忧后的大喜过望,刚看到叶老夫人,便哽咽着叫唤。
“祖母……锦绣还怕来迟了见不到您了……您这是怎么了?是谁忤逆了您?”
话音刚落,泪水便梨花带雨般的落了下来,在场众人听了莫不是心中一动,就连叶老夫人也缓和了神色,朝叶锦绣招了招手。
“傻丫头,怕什么,有祖母在,谁还敢欺负了你不成?即便是祖母要去家庵,也会带着你们母女一起去的!”
“祖母……”
叶锦绣匆匆扑进叶老夫人怀里,感动的泪水滚滚落下,依偎在叶老夫人怀中,微微耸动的肩膀昭示着她此刻的情绪。
而一旁的叶琛夫妇却是面面相觑,这个锦绣看着是个好的,没想到一张嘴却是毒辣,他们夫妻二人不过是就事论事,怎么到了她的口中就成了忤逆?
只是叶锦绣到底是个孩子,他们身为长辈自然不好跟一个晚辈计较什么,但由此也可见得她的教养。
“呵,真是有趣,叶家大小姐系出名门,一张嘴倒是毒辣的很,连东南西北中都还没弄清楚,就敢说是谁忤逆了外祖母,真是让本世子涨了见识!”
苏捷因为之前的事情本就不喜叶锦绣,再加上他刚刚是看着二舅舅夫妇二人如何委曲求全的,顿时愈发看不上这个表妹。
“这里哪有你置喙的余地,闭上你的嘴!”叶薇立刻开口呵斥,并向叶琛夫妇投去一抹歉疚的目光。
叶老夫人只是瞥了一眼苏捷,见叶府众人都已到来,显然不愿意再提叶蓉的事情,反倒是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回走。
因今岁夏天雨水丰沛,入秋后的天气便总是阴晴不定。
叶倾城和爹娘哥哥们过来得时候,天空还是碧蓝如洗,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天边乌云滚滚,眼瞧着一场大雨就要来临。
“周妈妈,让人送少爷和小姐们先回去吧!”
叶老夫人临进门时淡淡吩咐了一句,而后目光移到叶琛身上:“你和林氏留下来,我有要事与你们二人相商。”
叶老夫人的反应叶倾城并不意外,只是她却只字未提刘氏的去向。
显然注意到这一点的并非只有叶倾城一人,最先坐不住的便是叶锦绣了。
“祖母,锦绣还想再陪您一会儿”叶锦绣看了看刘氏,复又开口道,“刚刚我娘还在说让我多陪陪您,晚间好早些服侍您歇息呢!”
“好了,你有这份心祖母知道,你今日也累了一天,让你母亲先陪你回去歇着吧!”叶老夫人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内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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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并没有立刻迟疑,陪着姑姑叶薇和表姐苏怡回了自己的院子。
叶薇多年不回京,原本她的院子一时半刻还未收拾好,只得现在叶倾城的院子里消磨。
待到傍晚时,叶薇身边的婆子来回话,说她从前住的院子已收拾妥当,叶倾城这才陪着叶薇母女离开陶然居。
将姑姑和表姐送回院子后,待她们安置好,叶倾城并未再耽搁,径直沿着叶薇回陶然居的路绕了个大圈子,最后在松鹤堂一处偏僻的院子里候着周妈妈。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叶府的规矩是若无大事,晚饭都是在各自的院子里用饭,所以这个时辰,叶倾城倒不担心被人发现。
周妈妈自打收了叶倾城给她孙子的礼后,叶倾城又陆陆续续的赏了好几个古玉玩件,她有求于周妈妈时,周妈妈自是不好拒绝的。
室内一灯如豆,叶倾城清秀的脸庞在烛光的照耀下愈发柔和了几分,周妈妈一晃神,竟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叶倾城俨然就是年轻时的林氏。
但晃眼再瞧过去,却是什么都没看见。
周妈妈不自觉的打了个惊颤,这才小心翼翼的上前请安:“老奴给二小姐请安,不知二小姐今日唤老奴来有何吩咐?”
“吩咐说不上,只是倾城有几个疑问始终不得解答,心中疑惑而已,还望周妈妈为我解惑。”
叶倾城温和一笑,指了指一旁空着的凳子示意周妈妈坐下说话。
周妈妈昂了昂头,慢慢坐了下来,她就说嘛,刚刚一定是看花了眼,不过是个还没及笄的小女娃娃,自己刚刚在怕什么?
轻轻咳嗽了几声,周妈妈脸上浮现了几丝几不可微的傲慢,到底是在叶老夫人跟前当差多年的,那股子气势还是在的。
“那要看二小姐是什么疑惑了,老奴若是知道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想知道我姑姑叶蓉是如何死的。”
一阵狂风吹入,烛火飘忽着吹到了叶倾城面前,映着叶倾城白皙娇俏的脸庞,周妈妈心中一惊,待仔细看去时,烛火已然被风吹灭。
“这……”周妈妈欲言又止,但不过是刹那,跟在叶倾城身边的玉墨点燃了蜡烛,屋里重现光明,自然周妈妈头上豆大的汗珠也落入了叶倾城眼中。
“是周妈妈不知道,还是……此事周妈妈知晓,却不方便说?”
叶倾城的声音柔和,但那拉长的尾音带着几分戏谑的不信任,听在周妈妈耳中让她莫明的有些害怕。
闻言,周妈妈浑身止不住颤抖,就连声音也有些支离破碎的不真实。
“二小姐说的哪里话?老奴打小就一直跟在老夫人身边,老夫人的事情,老奴哪儿有不知道的?”
叶倾城满意于周妈妈的识趣,自然不会给她难看,看叶倾城轻轻点了点头,周妈妈这才揣度着将自己知晓的告诉了叶倾城。
“嗨,蓉姑娘和薇姑娘其实并非是嫡亲姐妹,蓉姑娘是将军的嫡亲妹妹,而薇姑娘……蓉姑娘与薇姑娘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将这话说完,周妈妈慌忙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杯茶,也不管水烫不烫,一口气猛地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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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叶倾城对当年的事早有心理准备,听到周妈妈将叶薇和叶蓉的身世说出来时,心里依旧有不小的震撼。
“薇姑娘不是老夫人亲生的,是出生后临和郡主吩咐老太爷亲自抱回府的。老夫人当时不同意此事,但生米煮成熟饭,孩子都已经生下了,又能怎样呢?”
周妈妈说着陈年旧事时,脸上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平和神色,越发让叶倾城看不明白。
“所以当蓉姑娘和薇姑娘同时喜欢上镇南王府的世子时,临和郡主便成全了自小在她膝下长大的薇姑娘。至于蓉姑娘,她那时候还小,许是郡主想着等过几年,京中还有青年才俊,再为她挑选一个如意郎君,蓉姑娘便会淡了对镇南王世子的念头了。”
当年的事,在周妈妈心里也是老夫人太过执拗,世家大族谁家不是三妻四妾?若非老夫人性子刚强,又何至于被临和郡主压制大半辈子?
“谁知……谁知薇姑娘出嫁前半月,蓉姑娘趁夜黑风高之际,半夜偷偷溜了出去投井自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老夫人彻底恨上了郡主和二夫人。”
周妈妈的话不赦于平地惊雷,叶倾城没想到叶薇竟是外室所生,不过也不奇怪,她从前听说过她祖父叶襄年轻时俊秀儒雅,又做得一手好文章,极得人心的。
再加上他又是临和郡主独子,除却正室夫人外再纳几房妾侍原也应该,只可惜叶老夫人执念,所以碍于夫人情面,他只得在外养起了外室。
但凡世家大族,总会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以当年叶老夫人的性子,这事她原本是要大闹一场的,不过她上头的婆母乃是临和郡主,临和郡主以铁血手腕将此事强压下来。
所以最终叶家对外的说法是叶薇是叶老夫人所出,只是出生时辰与生母相冲,所以自小养在祖母膝下。
叶倾城感慨归感慨,可该问的事情她一项也没落下。
“可是我娘不是说了吗?当时姑姑婚礼的时候,是要大伯母送蓉姑姑去庄子上小住几日的,那时候小姑姑和大伯母也该动身了啊!”
周妈妈仔细回忆了一番,正准备要开口的时候,天边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屋子。
自然,躲在墙角的影子没来得及逃过几人的眼睛,叶倾城拍了一下玉墨,玉墨赶紧跟了出去,一个小丫头身量灵活的往西边小院躲去。
玉墨快步跟上了那丫头,没等玉墨反应过来,忽然在前头跑的小丫头腿脚一软摔在地上,当即便被玉墨赶上。
玉墨虽心生好奇她怎么摔的那么及时,但事出紧急,她也没空细想。
那丫头被玉墨擒在里,玉墨伸手将那丫鬟反扭起来一路拖着回了刚刚叶倾城和周妈妈说话的院子。
押着那小丫头回去,刚一进屋,周妈妈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往日里跟在她身后妈妈长妈妈短的叫的十分殷勤的那个丫头!
“怎么会是甘棠?”
周妈妈虽然有个儿子,但她总想着还要再有个女儿才算儿女齐全,因此有好几次流露出收甘棠为义女的意思,谁知这丫头如今竟打了这样的主意!
“甘棠?”
叶倾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这个名字她怎会忘记?当初皇甫嵩给的那一碗断子绝孙汤可不就是她端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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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妈妈小心翼翼的打量了叶倾城一眼,心里愈发没底,偷听主子说话本就是大忌。
若是甘棠不擅作主张跑开她至少还能开脱说甘棠是来找她的,可是甘棠被发现后下意识的是逃走,不说叶倾城,就是她自己心里也有几分警醒,若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人,何必匆匆而逃?
叶倾城丝毫没有掩饰眼底的厌恶之色,就是这个甘棠,作为刽子手剥夺了自己为人母的权利,这一世,她既然提前遇到了,那么她定不会再让这个危险继续祸害自己!
“二小姐,甘棠还小,她不懂事老奴会好好教导她的,还请二小姐不要跟甘棠一般见识。”
周妈妈觉得甘棠是个不错的孩子,嘴甜手巧心里活络,悟性又好,什么事情只要她好好教,她总是最快学会的那个。
况且叶老夫人也甚是赏识甘棠,所以她想要冒险一试,希望二小姐能就此放过甘棠。
“她还小?”叶倾城挑眉问着,目光在甘棠身上逡巡了一圈,然后冷笑连连。
“她比我可大得多呢,妈妈以为她听到了我们的话,会闭紧嘴巴么?这事不管是谁知道了,妈妈以为您还有活命的机会么?祖母身边的人不可靠,不肖我说,妈妈该是能想到后果的吧?”
叶倾城的话让周妈妈打了个激灵,叶老夫人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比起一个甘棠,她自然是舍不得自己的性命的。
脸上闪过一丝不忍,而后周妈妈开口道:“此地污秽,还请二小姐移步。”
漠然看一眼尤躺在地上的甘棠,叶倾城和墨玉率先离去。
翌日,是叶老夫人寿辰正期,叶家所有人默契的都没有提起昨日的不愉快,众人自是一早前去给叶老夫人拜寿不提。
今年因叶琛回京,京中上至王亲贵族,下至各府女眷皆往叶府而来,一时之间叶府成为整个京城最为热闹之所在。
前院儿里,叶琛带着两个儿子招待着,叶文俊到底是武将出身,多是跟在叶琛身后。
叶文彬此时便展现了他的优势,几乎一圈儿下来,京中子弟他已熟络了一大半,甚至还有几个自来熟的已经开始跟他称兄道弟了。
相比前院热闹的气氛,后院则安静了许多。
各府的夫人们有了宫里的经验,倒是一直规规矩矩的陪坐在正厅及两边的厢房耳房里,更不敢轻易去叶府各处闲逛,生怕一不小心触了霉头。
叶倾城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陪着林氏一起招待各府女眷的,她和林氏穿梭在各府夫人之间,有了翁主的名头,京中谁人敢不卖福安翁主叶二小姐的面子?
更是有那些一门心思巴结着叶倾城的人,好话似竹筒倒豆子般的不停地往外倒,直说的她苦恼不堪。
不过比起被恭维,叶倾城觉得舒心的就是今日祖母也没有为难她,甚至在早上请安贺寿时对叶倾城奉上的寿礼表现出了欢喜的神色。
反倒是另一边刘氏和叶锦绣母女的脸色难堪的紧,看着林氏和叶倾城母女二人如鱼得水,叶锦绣忍了又忍,才将眼中的火焰极力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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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不知道昨晚爹娘和祖母说了什么,总之今日祖母十分平和,再也不曾为难过他们,只是这样的日子舒心归舒心,但叶倾城不会因为舒心就放松警惕的。
刚刚从正厅里抽空子钻了出来,迎面叶倾城便与一个奉茶的丫头撞到了一起。
叶倾城正呵斥几句时,那丫头头也不抬,麻利的跪在地上大声请罪。
“奴婢不是有意的,还请二小姐不要罚婢子,即便是要罚也过了今日罢……”
那声音凄楚动人,伴随着那颗颗滑落的泪珠,叶倾城眯起眼睛认真打量跪在眼前的婢子,而后好笑。
“你这丫头可真是好笑,你拿茶水泼了我一身,我这做主子的还没开口,你就知道我要罚你?你是有先见之明呢,还是算准了我会在这个档口放过你?”
那丫头不明所以,故而望向叶倾城,只见站在她眼前的少女神色冷清,话语之间有一种不可逼视的强势,逼的那丫头连忙低下了头。
“奴婢错了,奴婢错了,奴婢不该将茶水打翻泼在二小姐身上的……”
好一张伶俐的巧嘴!
这绕着圈子的话说来说去就是叶倾城蛮横不讲道理,打翻茶水是常有的事情,她一个丫头也不是故意打翻茶水的,可叶倾城就是明摆着不放过她。
叶倾城勾唇一笑,她背后逆着的太阳落下的光芒正好悉数落在她身上,画面美好的让人无法睁开双眼,但下一刻叶倾城说出来的话却教跪在地上的人如坠地狱。
“我不管你是谁的丫头,只晓得逞一时口快,这种伎俩,实在是太容易露出破绽了,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连祖母的寿辰都敢闹事,问问是谁给她们的熊心豹子胆!”
这声音并不大,但叶倾城确信跪在她面前的丫头都听了进去后,这才直起腰,带着跟在她身边的玉墨回陶然居换衣裳。
叶倾城尚未才刚刚穿过抄手游廊,染墨匆匆提着包袱过来,说是替叶倾城准备好了更换的衣裳送了过来。
叶倾城感念于染墨来得及时,穿过抄手游廊,往抄手游廊后面的耳房去更换衣裳。
若是平时,叶倾城自然更乐意让染墨跟在身边,可是现在不是平时,身边还是要有玉墨这样心思细腻而玲珑剔透的人。
而染墨今日则在陶然居看着,可不多时,有个眼生的小丫头去传话,说二小姐脏了衣衫,点名让她将衣衫送去。
染墨当时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抱着小姐早上离去时交代她的那个包袱跑出了陶然居。
玉墨理所当然的跟着叶倾城一起进了耳房,而叶倾城不放心,立马打发染墨回陶然居了。
耳放里,叶倾城舒展双臂,仍由叶琪为她更衣,正在这时候,叶倾城觉得一阵眩晕,先是往后退了一步,随后便觉得不对劲。
等她细看时已有些眩晕,来不及细想,叶倾城立马对玉墨说道:“掩住口鼻,快去把那边的窗户打开!”
叶琪快速奔至窗户边,一手掩住口鼻一手迅速的打开窗户。
说那是迟那时快,就在窗户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只见一团黑影飞快的一跃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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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黑影入内,幸而叶倾城还未除去外衣,不过那黑影直奔叶倾城身边,叶倾城见势不妙,却没有及时开口叫唤,而是冷冷打量着来人。
那黑影似乎也很讶异为何叶倾城第一反应没有大声呼救,双方短暂对峙,下一刻黑影袭向叶倾城。
“啊!”
一声尖利的叫声从耳房传出,站在外面的丫鬟飞快推门而入,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已然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耳房这边已来了好几个人,为首的便是叶锦绣和叶老夫人,还有跟在叶老夫人身后的叶琛、林氏和刘氏,以及前来祝寿的几位皇子。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叶老夫人看一眼呆愣的丫鬟,沉了脸色开口。
倒是刘氏眼尖,一眼认出了呆呆的丫鬟,迟疑了片刻,这才开口问话。
“你是哪里当值的?你在这里做什么,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那小丫头被刘氏这么一问,顿时下的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待回过神来,那丫头才上前回话。
“回老夫人和夫人,奴婢是陶然居的夕颜,刚刚有个侍奉茶水的姐姐不小心污了二小姐衣裳,二小姐说要在此换衣裳……。”
这个丫头不是别人,正是陶然居负责洒扫等粗活的丫头,她飞快抬头看一眼叶琛和林氏,慌忙低下了头。
叶老夫人身边前去探情形的婆子只看了一眼耳房,往后缩了缩脖子,赶紧折回去小心翼翼的回禀。
“回老夫人,里面的情形奴婢……奴婢……实在是污秽,奴婢不敢污了众位清听……”
站在叶老夫人身边的叶锦绣暗自与刘氏交换了个眼神,而后露出胜利在握的笑容!
叶老夫人在听了婆子的话后,示意叶琛将其他人带走。
但显然叶琛并没有叶老夫人般心有七窍,尚在婆子的话中没回过神,反倒是蹙眉诘问。
“今日是老夫人寿辰,府里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坏老夫人的喜寿?”
“那屋里……那屋里衣衫散落了一地,西边榻上……西边榻上有人……将军,奴婢实在……实在说不下去了,还请将军饶恕奴婢……”
在场的人莫不是脸色通红,饶是那婆子断断续续的说的不完整,可依旧能从她并不完整的话语间知道那该是何等香艳旖旎的画面。
叶老夫人脸色愈发难看,伸手拂去叶锦绣搀扶的手,怒气上涌,大有一股遇神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
“老婆子倒要去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我寿辰之际霍乱后院!周妈妈,吩咐下去,准备家法伺候!”
一句家法伺候,便已将当事人的身份定下,毕竟若不是叶家的人,何至于用家法?
叶锦绣站在叶老夫人身边看着她一步一步的离自己而去,若不是想着身后有她心心念念的皇甫嵩,只怕她恨不得跟在叶老夫人身边一起进去,说不得还要推波助澜一把。
直到叶老夫人走到夕颜身侧的时候,夕颜才回过神来,夕颜看到老夫人近在眼前的时候,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再加上她颤抖的双唇,愈发让叶老夫人不喜。
“去,将榻上的人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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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的声音就想淬了毒一般,顿时夕颜双腿颤栗的更厉害。
刚刚那一声叫唤是二小姐的声音没错,可为何她进来的时候不仅没见到二小姐,连玉墨也不在?
而且那榻上的两个人明显是一男一女,她没见玉墨出去,也没见二小姐出去,更没见到其他人入内,谁能告诉她,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叶老夫人的命令夕颜不敢违抗,夕颜哆嗦着上前,伸出手扯了扯那女子的胳膊,谁知那女子嘤咛了一声,往身边的男子身上靠的更紧。
却是那男子,一个翻身,从榻上滚了下来。
“嗳哟”随着这一声叫唤,那男子清醒了些,跟着掉下来躺在他身上的女子也幽幽睁开了双眼。
“这是哪儿呢?”女子声音娇媚着四处打量,不自觉开口问道。
女子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当场所有人皆目瞪口呆,开口说话的人并非是旁人,而是叶老夫人身边得力的丫头甘棠!
但见她面色潮红,一双眼睛如小鹿般水灵明亮,看向站在她面前的叶老夫人时更是一脸不解。
“下作的小娼妇!周妈妈,拉出去杖毙!”
叶老夫人嫌恶的看了一眼甘棠,而后转身离去,复又添了一句:“奸夫一同杖毙!”
听到叶老夫人的吩咐,方周妈妈愣怔了片刻,后知后觉才发现刚刚说话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顿时伸了脖子往里探看着。
谁知周妈妈这一动作落在叶老夫人眼里让她愈发不喜,她将目光从周妈妈身上移到了站在周妈妈跟前的丫鬟身上,声音愈发凌厉。
“刚刚不是说二小姐在这里换衣裳么,人呢?”
“二小姐……二小姐……她……她……”
夕颜脸色惨白,语不成调,在众人的注视下,只恨不得地上裂开一个缝子好让她钻进去躲过这场劫难。
“说!叶倾城那个逆女去了哪里?”叶老夫人气的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质问着夕颜。
叶锦绣的唇角高高扬起,她在高人的点播下精心设计的这场连环计,果然让叶倾城没能逃过这场浩劫。
届时只需坐实叶倾城在祖母寿辰这一日弃祖母与众位宾客不顾私会外男,再不用她叶锦绣出马,叶倾城即刻身败名裂。
况且有了耳房这一幕爽口的开胃菜,即便是叶倾城只是私会外男,可落在外人眼里,她到底只是私会外男还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抑或是别的,茶余饭后自有人添油加醋去丰富个中细节的。
夕颜的欲言又止不仅成功激怒了叶老夫人,在场的其他人各怀心思,谁都知道此时叶老夫人正在气头上,若是一个不小心只怕劝不动她不说,反倒会连累了自己。
“周妈妈,派人去找!挨着后院一寸一寸的找!即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个逆女给我找出来,我倒要看看她要在我的寿辰上耍什么花样!”
此时的叶老夫人显然已被刚刚的事情气的失去了理智,甚至都有些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了。
她只觉得叶倾城所有的行为都像是一个有力的巴掌,狠狠地打在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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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气急的叶老夫人,叶锦绣心里乐开了花,就是要这个势头,叶倾城,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可落后几步的叶琛,脸色可谓难看之极,不说耳房这里的事情传扬出去叶府的名声会如何,单单是倾城的处境,已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心急如焚。
心中念着女儿,又担心母亲的脾气和这里发生的事情,只怕女儿今日免不了被她祖母责罚了,一想到这里,叶琛心里就似十五只吊桶打水一般七上八下的。
站在叶琛身侧的皇甫晔虽面上波澜不惊,但他却警敏的感觉此事非同小可,尤其是他站的地方一眼看去正好能看见叶锦绣不可抑制上扬的嘴角。
皇甫晔想起叶琛他们刚刚从凉州回来不久在湖边发生的那件事,那一次是他亲眼所见,所以他的余光一刻也不曾离开过叶锦绣,甚至他隐隐的觉得此事一定与叶锦绣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周妈妈喏喏应下后忙不迭的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往各处散去,生怕一个动作慢了遭了池鱼之殃。
不过是下一刻,叶倾城满面春风的含笑而来,还是之前的衣裳和发髻,就连发丝都不曾有一丝松动。
含笑上前,叶倾城将诸人的神色一一收进眼中,行至叶老夫人跟前时,福身行礼问安后,叶倾城颇有些疑惑看向众人:“祖母,您不是在松鹤堂嘛,怎么来这儿了?”
叶老夫人皱了皱眉,但也无暇去想那么多,只是冷着脸询问:“你刚刚去哪儿了?你看你,让我们这一大群人好找!”
尽管叶老夫人压制了自己的不满,但说话的语气让熟悉她的人都明白她这是在质问叶倾城,而这语气里浓浓的不满已不是插科打诨能蒙混过关的。
也正是叶老夫人这一问,让叶倾城双颊酡红,不安的看了叶老夫人一眼,嗫嚅了半晌也不曾回答。
叶琛和林氏夫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叶倾城自小是爽朗磊落之人,可她今日这般遮遮掩掩的,显然是有事瞒着!
可叶倾城这幅模样落在叶锦绣眼里无疑是自投罗网,叶锦绣一颗心狂跳了起来,几乎要跳出胸口了!
尤其是叶老夫人的呵斥声传来时,叶锦绣恨不得立时鼓掌,恨不得叶老夫人立即宣布叶倾城失德!
叶老夫人见状,不耐烦开口:“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值得你这般吞吞吐吐、欲说还休的?”
叶倾城正要开口时,一抬头,与站在叶琛身边的皇甫晔四目相对,皇甫晔一双眼中满是担忧,他看着叶倾城,暗暗摇了摇头,并向叶锦绣的方向飞快瞥了一眼。
皇甫晔的暗示让叶倾城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他这是在暗示此事与叶锦绣有关!
叶倾城羞怯看一眼叶老夫人,方才开口道:“许是今日饮茶饮的多了,倾城……倾城刚刚去出恭……方便……”
叶倾城的答案显然让在场的人出人意料,但又在意料之中,当着众人尤其是叶琛身后的几位皇子的面儿,一个世家闺秀要说出这样的话如何不羞怯?也难怪之前叶倾城不愿以实情相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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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就在不远处,叶琛和林氏的一颗心这才落回到肚子里,只要女儿安然无恙,其他别的对他们来说,也都不重要了。
林氏暗暗朝叶琛递了个眼色,叶琛立马上前,劝解着叶老夫人:“母亲,寿宴已准备妥当了,还请母亲移驾。”
经过上回的事情叶老夫人已想明白了许多,她再不喜林氏又如何,可叶琛是她身上的骨血,她何苦为了一个外人与自己的亲生儿子过意不去?
况且她与儿子过不去反倒是便宜了林氏,想通了这些,叶老夫人很配合的点了点头,睨叶倾城一眼,兀自往正厅方向而去。
寿宴结束后,叶老夫人在王亲贵族和自家儿子媳妇的簇拥下径直往湘合台走去。
叶府的湘合台曾一度在京中传为佳话,传闻叶老夫人十分喜欢看戏,叶老太爷为了叶老夫人,特意在叶府一处开阔地上命人修建了湘合台,
湘同‘襄’,而和同‘和’,襄是叶老太爷的名字,而和正是叶老夫人的闺名丹和。
所以自湘合台修好后,每年叶老夫人生辰,湘合台总会请来京中有名的戏班,前来唱叶老夫人喜欢的戏。
到了湘合台,叶倾城行至叶老夫人跟前,盈盈笑着开口说道:“倾城今日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祖母,还望祖母喜欢!”
“哦?你早上不是已呈上了你的贺礼么,怎么还有一份大礼?莫卖关子了,快拿来你祖母瞧瞧!”
一旁的叶薇满脸得体的微笑,刚刚耳房的风波她已听人说了,心里担心母亲这会儿会不给叶倾城脸面,便故意赶在叶老夫人开口前凑趣。
叶老夫人刚刚落座,丫鬟正要将点戏的册子递给叶老夫人,叶倾城越过众人上前,声音清越。
“祖母,倾城听人说荣城的秦家班唱的《瑶环记》十分不错,特意托人请了秦家班今日来给祖母唱一出,祖母您说可好?”
“哎呀,听说秦家班向来不会去私人府邸的啊,叶二小姐到底是如何请来的?”
“是啊,听说秦家班的班主一身铮铮傲骨,即便是有银子也不肯轻易出戏的……”
“叶二小姐真是一片孝心啊,竟有心请来了秦家班!”
……
人群之中不由得议论纷纷,叶老夫人也听过秦家班的名头,只是她到底是世家贵府,又是有品级的诰命夫人,抛头露面的去梨园看戏实在是有损身份。
所以即便是心生向往,却也不曾看过秦家班的戏,她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叶倾城。
得了允肯,台上的秦家班已粉墨登场。
当先出来的是秦家班的当家花旦素衣姑娘,但见素衣姑娘一手执卷,婉转唱喏。
“都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我本是亲姐妹,何苦苦苦来相逼?”
而后出来了另一位花旦,姿态婀娜,乍一看并不输素衣姑娘,她捏着帕子款步而出,接着唱喏。
“并非姐姐严相逼,姐姐也有不得已,妹妹生的花容月貌沉鱼落雁,王亲贵族争相竞,可怜同一屋檐下,姐姐却落得个无人问津,无人问津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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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宾客席里的人彼此相互交换着眼色,这出《瑶环记》哪里是戏文,分明就是叶倾城和叶锦绣姐妹的真实写照。
叶倾城坦然的接受着来自各府女眷的打量,并回之以淡然的微笑。
反倒是叶锦绣,也是含笑跟在叶老夫人身边,迎着打量的目光,叶锦绣起初还能镇定应付,可她看到扮付环的花旦自己跳进湖中却要诬陷妹妹付瑶时,一颗心险些跳出了嗓子眼。
她深深吸了口气,想着当时在场的除了她自己清楚以外,再无旁人知道她的心思,忙执起茶盏掩饰了自己慌张的心思。
谁知刚刚饮了茶,便又是另外一出了,付环陷害妹妹不成,便买通家里的下人,想要诬陷付瑶与人私会,不过付瑶机敏并没有入付环的圈套。
“咣当”一声,原本应该在叶锦绣手里的茶盏掉在了地上,茶盏应声而裂。
溅起的茶水迸在了叶锦绣的裙裾上,叶锦绣一愣,这才明白自己刚刚做了什么,顿时恼怒自己的莽撞,不过是一出戏罢了,又能说明什么?
叶锦绣再度稳了稳心神,报之以歉意的笑容,自责着开口。
“祖母,锦绣实在是对不住,坏了您看戏的兴致,实在是该打!”
见叶老夫人并没有计较的意思,叶锦绣继续露出委屈的神色说解释:“锦绣也不是有心的,实在是刚刚这戏精彩,一不留神,茶盏没搁稳,才……”
“不碍事的,看戏吧。”叶老夫人看一眼叶锦绣,旋即将目光复又移到了台上。
叶锦绣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显然叶老夫人不愿意再听了,她只能将这份委屈吞回腹中。
只是这里的动静不小,再加上有心人注意着,这一幕自然不少人看到了,于是对叶锦绣的行为更加狐疑,但更多地是觉得叶锦绣做贼心虚。
坐在叶老夫人另一侧的叶倾城并没有表示什么,只是盯着台上的戏看的入神,她的余光将叶锦绣所有的反应都收尽了眼中。
看来那封密信里说的果然一点都不假,叶锦绣这段时日看起来是老实了许多,可背地里愈发能耐了!
甘棠。
黑衣人。
宁城归来的刘骁。
不过是一场寿宴而已,没想到却牵扯出了这么多人。
所以叶倾城肯定,那一日她和周妈妈说话,甘棠前去偷听正是为了告诉叶锦绣。
好在叶倾城早有打算,不然叶老夫人若是得知叶倾城有勾结自己身边人的行径,只怕生啖其肉也不能解她心头之恨的。
台上的《瑶环记》已接近尾声,之前信誓旦旦立誓的付环被天打雷轰,而付瑶却和心上人齐齐升仙,为了应景,退场时乃是王母寿辰,以付瑶和心上人一同上前贺寿终结了这出戏。
显然结尾让叶老夫人甚是开怀,眉梢眼角皆是喜色,伸手拍了拍叶倾城的肩膀,叶老夫人难得的开口赞许着。
“有心了,这戏祖母十分喜欢,秦家班果然名不虚传,素衣姑娘也确实是出类拔萃,赏!重赏!”
见叶老夫人开怀,众人自然也跟着夸赞素衣姑娘,一时之间秦家班的戏可谓是被众人夸的此戏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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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的寿辰虽有不少插曲,但终究还是热热闹闹的闹了一整日。
华灯初上,叶府的宾客早已陆续离去。叶府众人陪叶老夫人用过晚饭后,想着叶老夫人累了一整天,也该早些歇息,便各自早早离去。
叶琛夫妇并没有让三个孩子回各自的院子里,反倒是吩咐兄妹三人一起去秋坞苑。兄妹三人明白父母这是有事交代,所以一言不发的随着爹娘身后。
刚回秋坞苑,林氏便吩咐得力的丫头婆子在外守着,一家人进屋后,立刻关了门。
甫一坐下,林氏伸手为叶琛倒了茶,而后看着一溜儿站在面前的三个子女,开口问道。
“今日你妹妹的事,你们兄弟二人都知道了吧?我和你爹将你们叫来,是想问一问此事你们怎么看?”
叶文彬疑惑的看着母亲,顿时浓眉紧锁,他自幼是跟随父亲在战场的,战场上的事情他还能说道说道,可这内院的事情,他哪里理得出头绪来?
叶文俊只是略一思索,想到听说的情形,就觉得这事是自己的妹妹被冤枉了。
“我可不信,当时倾城不在,还不是别人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反正我相信我妹妹!”
林氏暗暗点了点头,示意叶文俊继续。
“回府的这些日子我见过的事也不少,不说别的,就那日锦绣落水,好好的跟倾城有什么关系?可祖母和大伯母非要小题大做,听说那日若不是三殿下,只怕妹妹要吃好大一顿排头!”
想起回府后听说的种种,叶文俊就为妹妹感到不值,这还是他们在京中,她们就敢如此对妹妹,若是他们一家人不在京中,妹妹又是过的什么样的日子?
不期然的,叶文俊凝眉开口询问:“爹,你和我娘还有我哥在边关戍守边疆,保家卫国,为的是什么?”
叶琛一愣,没想到小儿子会有此一问,当即想都不想,便开口回答。
“自然是保家卫国,守护大郢百姓。”
“是啊,保家卫国,守护大郢的百姓,可是咱们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保护不了,还保卫哪门子家国?”
从进门起就在当树桩的叶倾城冷不丁的被三哥这句话说的泪流满面,重生以来,她想的一直都是如何保护前世被自己连累和辜负了的人,从来没想过她只是一个不到十四岁的少女,她也需要人保护!
林氏和叶琛也被儿子这句话说的无地自容,他们活了半辈子,一直想的都是保家卫国,可此刻他们身为父母,却觉得无能为力。
“爹,三弟说得对,咱们不能保护了大郢的所有百姓,却无法保护自己的亲妹妹!”
沉默许久的叶文彬抬起头时,一脸沉着和郑重,看着站在身边的小妹,满脸皆是心疼和愧疚的神色。
叶琛站起身来,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眼底满是欣慰。
“你们说的自有你们的道理,只是这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们有妹妹,这天底下还有许多人流离失所。你们知道心疼妹妹,爹很高兴,但男儿当以保家卫国为己任,没有国,何来家?”
叶文彬和叶文俊兄弟二人相视一眼,准备再度开口,却没想到他们的父亲已洞察先机。
“倾城是我的女儿,你们心疼她,我这个当爹的也心疼。但是她是我的女儿,她应该能体谅和理解自己的父亲,并以自己的父兄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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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父兄的话,叶倾城有种汹涌澎湃的感觉,她一直都知道父亲心系凉州,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父亲开口说出又是另外一回事。
叶倾城看着自己的父亲,心中顿时生出一股自豪来,她上前一步,站在母亲身后,一双眼睛分外明亮。
“大哥,三哥,爹爹说得对,我身上总归流的是叶家的骨血,你们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太委屈的!”
看着女儿露出俏皮的笑容,叶琛心里愈发愧疚,三个孩子,他心中觉得欠唯一的女儿最多。
“爹,大哥,我前些日子不是已经说过么,这回我就不去凉州了,我想留在京中。”
就在屋里短暂沉默的时候,叶文俊开口对叶琛和叶文彬说着自己的打算。
“之前爹娘也是这么打算的,但爹还是问了我自己的意思。大哥你也知道我自小就比不得你能吃苦,我还是在京中过几日舒坦日子吧!”
叶文彬从来没想过这个从小就跟着自己一起习武念书的弟弟有一天会不愿意跟着自己一起再回凉州,他有些诧异,想要再劝劝,但却不知该如何说服自己这个向来有主见的弟弟。
“还有一件事,娘想问问你们三个的意见。”
林氏见小儿子将自己的打算说出口,再想到大儿子也不小了,思及自己从前和叶薇提及的约定,便想问一问自己的儿子。
“娘之前与你们姑姑定了娃娃亲的,如今彬儿已到了成亲的年纪,怡儿下个月就及笄了,娘想着此事若是没有别的意外,便将这门婚事定下来。”
叶倾城想起祖母的态度,顿时有些拿捏不住母亲的意思是否会出岔子,但当着大哥的面,她又不好直接说出口。
谁知叶倾城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为当事人的叶文彬率先开口答话。
“自古婚姻大事,当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有劳父亲和母亲费心便是。”
闻言,叶琛也满脸喜色,这次回京,皇上还没定下他回凉州的日子,若是时间上来得及,他想让大儿子成了亲再走。
“如此,明日咱们便去禀报你祖母,若快些的话,你成亲了咱们再回凉州也是使得的!”
原本屋里的人脸上皆是一脸喜色,但听到叶琛这话后,几人面面相觑,屋里重归静谧。
“对了,爹,那日你们回来后我只来得及告诉你们姑姑要回来的消息,还有另一件事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冷不丁的,叶倾城想起前几日染墨打听来的小心,这消息虽然对他们二房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可到底那人也是大房的当家人,只怕脚程快的话,他们还会遇上吧。
“大伯如今已经启程了,举他身边的长随回来报信所说,大约九月初大伯就回京了。大伯外放三年,此次回京,只怕以后就会留在京中了。”
听了女儿的话,叶琛两道浓眉扭作一团,他的这个大哥,他自然是知晓是什么样的人,若大哥回来,只怕免不了遇上。
他们二人虽说是亲兄弟,但因自小不在同一处长大,并没有多少情分在。而且叶瑜这个人在官场上所为,为叶琛所不齿,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故而兄弟二人并没有多少交情。
沉默了片刻,叶琛缓缓开口说道:“回来就回来吧,咱们还是过咱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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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说了叶瑜将要回京的消息后,叶琛和林氏夫妇显然陷入了沉默之中,叶倾城和两个哥哥也不是没有眼色的人,以累了一日为由,便退了出来。
出了秋坞苑,叶文彬和叶文俊一同送叶倾城回陶然居,兄妹三人自打三年前分开,就没有再好好说过话了,因此到了陶然居,兄妹三人便像从前一样,坐在一起聊天。
“倾城,你说你,小时候大哥教你的武艺你怎么全忘了个精光?而且听说你现在身体不好,大哥记得你小时候并不是这样啊!”
兄妹三人在一起坐着聊天,自然没有在父母跟前那样拘束,所以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就是就是,我听说叶锦绣及笄礼那天,你还没人推进了假山边的湖里,啧啧啧,你两个哥哥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叶文俊见大哥难得的打趣妹妹,连忙跟在大哥的话后落井下石。
叶倾城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哥哥,她以手托腮,打量了二哥片刻,又看了看大哥,随即开始摇头晃脑。
看着妹妹的动作,叶文俊有些不明所以,不由开口说着:“说话就说话,你摇头晃脑的做什么?没个正行!”
“大哥的脸我是瞧见了,脸大如盘,丢起来慢。可是二哥,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你的脸到底在哪里?”
叶文俊在凉州时许是已有了打算,离开前一刻也不消停,整日里到处跑,几乎把整个凉州都跑遍了,再加上回来的路上一路都是艳阳高照,原本白皙如玉的面庞就此晒得黝黑,所以叶倾城才有此一说。
“好你个叶倾城啊,就会窝里横,叶锦绣欺负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伶牙俐齿呢?欺辱自己的亲哥哥算什么英雄好汉?”
这一梗脖子一瞪眼的正是叶文俊,他没想到如今妹妹竟这么能抓人痛处了,心中分外开心。
叶文彬到底比弟弟妹妹们大,他也清楚如今他们兄妹三人坐在一起的目的,忙止住了叶文俊。
“好了,三弟,咱们是来说正事的,你就别跟倾城斗嘴了,你当哥哥的让着自己的妹妹,难道还是吃了亏?”
叶文俊自小天不怕地不怕,上至祖母下至妹妹,没一个人能降得住他,但唯一的例外便是叶文彬,故而听大哥这么一说,他立马消停了。
“倾城,那日三殿下来访,他告诉爹说你在京中数次被祖母和叶锦绣为难,可有其事?还有今天的事,一切怎么会那么巧?”
这些疑问叶文彬早就想找个机会问问了,可是碍于回府后诸多事情一直无暇分身,也没有好的机会,所以他一直没有开口问。
就在叶文彬和叶文俊静静等着叶倾城回答的档口,只见从门外走进一个身穿银袍的少年,少年摇头生笑的模样与叶倾城竟有六七分相似。
“叶大公子难道不清楚自己妹妹的个性么?你这么问她会如实回答你才怪!”
看清来人,叶文彬和叶文俊忙起身行礼,叶倾城立马怒火中烧,这个人,他难道没看见自己的两个哥哥都在这里?
下意识的,叶倾城冷声开口斥责:“皇甫晔,这是我的院子,请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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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自己妹妹中气十足的怒喝声,叶文彬和叶文俊险些吓出一身冷汗来,他们很想上前拦住妹妹,可一想到这是晚上,又是妹妹的院子,于是双双没了动静,下意识的站在叶倾城面前将她挡在身后。
看着叶倾城满脸的怒气,皇甫晔伸手摸了摸鼻子,转身指了指屋外,满脸的无辜。
“本殿下在赏月来着,可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所以就出了门。这一路走一路找,终于发现了一个赏月的好去处,就到这里来了!”
听了皇甫晔的话,叶倾城恨的直咬牙,然而下一刻她拨开挡在她面前的两个哥哥,脸上笑容明媚,声音温和有礼。
“殿下真是好兴致,不过赏月应该是在外面啊,我这屋里哪儿能赏月呢?还请殿下出门往右走,那里有个好地方。顺便劳烦殿下在外面帮我把门带上,多谢殿下!”
叶倾城再一次开口,这回不仅是她两个哥哥一脸不可置信,就连皇甫晔也一脸惊喜。
然而下一刻,皇甫晔脸上的笑容一分不剩,看着叶倾城,他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再想起今日午宴前发生的事情,他找了就近的椅子,自顾自的落座。
皇甫晔这一落座,叶文彬和叶文俊惊的非同小可,哪有皇子到了朝臣家中坐在下首的?
看了一眼站在面前排成一排的兄妹三人,皇甫晔斜倚在椅子上,剑眉微挑,说出的话却令人再度吃惊。
“真是个狠心的丫头!今日要不是本殿下派去的人帮你逃过一劫,这会儿还有你在这儿耍嘴皮子的功夫?”
叶家两个兄长此时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他们的妹妹是何时跟三殿下走的这么近的?又是何时派的人帮叶倾城逃过一劫的?
“那个人是你的人?”叶倾城惊讶,没想到皇甫晔身边竟有武功那么好的人,这一点真是让她没想到。
皇甫晔一脸痛心疾首的看着叶倾城,反问:“当然是我的人,不然你以为还有谁会那么及时的去救你?”
不对啊,前世她在皇甫晔身边好几年,都不曾知道他身边有这样得力的属下,难道这是墨皇后给他的护卫?
心里虽然还有疑问,但叶倾城的态度却好了许多,她敛了敛神色,这才不情不愿的上前开口答谢。
“既然是殿下的人救我,那臣女便欠了殿下一个人情,日后殿下但凡有所差遣,臣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皇甫晔得意的一扬眉,点了点头开心的说道:“好说好说,都是自己人,叶二小姐不必客气!”
“我说三殿下,倾城,你们两个这是唱的那一出?我和大哥都没看明白呢!”好不容易逮到了空子,叶文彬忙开口问道。
“三哥,此事说来话长,明日倾城自会跟你和大哥细说。”
见叶倾城忙着在自家兄长面前遮掩,皇甫晔心中的开心一扫而空,想起这个倔强的小丫头几次危险,皇甫晔再次开口。
“叶大公子和三公子既然好奇,孤今晚孤身一人赏月未免无趣,孤倒可以今日就与两位公子分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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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的话让叶倾城有种想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冲动,这真的是她前世认识的那个皇甫晔吗?
可是看着两个哥哥一脸好奇的等着皇甫晔开口,叶倾城很想自己一个人先出去,她赶不走皇甫晔,难道还不能躲着他吗?
就在皇甫晔一边与叶家两个公子说的起兴,一边暗暗观察着叶倾城的脸色,眼见得叶倾城脸色渐变,皇甫晔陡然上前,伸手一左一右的搭在叶文俊和叶文彬的肩上。
“既然本殿下与两位公子聊得如此尽兴,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
叶文彬诧异看着皇甫晔,心里不解,这位三殿下难道这么自来熟?为什么堂弟却说几位皇子除了宁王殿下好相与之外,其余几位都不甚好相处呢?
还没等叶文彬想清楚该如何与皇甫晔相处,叶文俊已挤眉弄眼的朝叶倾城示意,爽朗的开口招呼着皇甫晔。
“哈哈,好啊,草民也正有此意,此刻时辰已晚,倾城你早些歇息,三哥和大哥会好好招待三殿下的!”
叶倾城顿时舒了口气,有三哥出面招呼皇甫晔,她也觉得如此安排最好,这样她也能早点歇息。
“如此甚好,你们若有需要茶水什么的就吩咐丫头们早些去准备吧,今日祖母寿辰确实累了,我这便早些休息了。”
皇甫晔看着叶倾城面有疲色,心中有些不忍:“那叶二小姐早些歇息,本殿下去赏月了!”
叶倾城颔首,示意皇甫晔自己知道了,转身吩咐染墨去让厨房准备些吃食和茶水,自己便进了内室。
皇甫晔三人一起出了陶然居,叶文俊自来熟的带着皇甫晔和叶文俊往他的院子文翰院而去,一路上有叶文俊在,皇甫晔和叶文彬也不用担心没人说话会冷场。
到了文翰院,叶文俊吩咐小厮去准备茶水糕点,自顾带着皇甫晔和叶文彬往文翰院的凉亭而去。
“草民这里也只有这么一处地方勉强能用来赏月,还请三殿下不要嫌弃此地粗陋!”
皇甫晔环顾了整个院子,看得出来这个院子里的树木都是最近才移栽过来的,在边边角角的地方,甚至还有些枯枝败叶,眼见得不过是为了叶家二房的人回京,匆匆收拾出来的。
“此地甚好,孤十分喜欢,有劳叶三公子费心了。”
听了皇甫晔的话,叶文俊有些不好意思的饶了饶后脑勺,笑容满面的回着话。
“三殿下不嫌弃就好,殿下请!”
皇甫晔落座的时候,叶文彬探究的看了叶文俊一眼,他有些不赞同三弟的做法,但当着三殿下的面,他又不好直言,所以只能以眼神暗示自己的这个弟弟。
叶文俊浑不在意的看了自己的大哥一眼,他心里明白大哥在担心什么,但他却不这么想,所以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三人刚落坐,就有小厮送上了茶水糕点,而后正准备悄悄退下时,却被叶文彬叫住了。
“殿下在此,茶水糕点可得仔细着些,这些不过是才刚刚吩咐,怎的准备的这么快?”
那送茶水糕点过来的小厮有些委屈,堪堪回道:“这是二小姐院子里的染墨姐姐刚刚送过来的,咱们这边还没来得及准备,所以就先送来了。”
“原来是这样,你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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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没想到原来这些是叶倾城院子里准备好了送过来的,顿时三人又是意外,心中又是复杂。
至此,皇甫晔才正了神色,看着面前颜色清爽的糕点,还氤氲着袅袅茶香的茶水,脸上的神色没来由的郑重了几分。
“想必孤今日夜晚造访,二位公子也一定很疑惑为何孤会这么做吧?其实孤今晚过来是来找你们的,孤有事与你们相商。”
“殿下身份贵重,微臣不过是微末之身,只怕殿下的事情,微臣未必能帮得上。不过微臣愿还是想先听听殿下有何事。”
率先开口的是叶文彬,他是叶家长子,也是叶倾城的嫡亲哥哥,这会儿父母不在,他先开口原也是应该。
叶文俊没有大哥想的那么多,开口便问道:“不知殿下所说的事,是跟叶家有关,还是跟殿下有关?”
看着叶家二位公子的反应,皇甫晔把玩着茶盏:“自然是叶家,还是跟叶二小姐息息相关的事情,不知二位可有兴趣?”
“什么?”
“跟倾城有什么关系?”
叶家两位公子的反应在皇甫晔的意料之中,看来自己选择找他们来说此事也不算找错了人。
“上次三殿下来拜访我爹的时候不是已经说了么?莫非殿下当时有所隐瞒?”
叶文俊想起上次皇甫晔来叶家的时候对叶家父子三人说的话,顿时有些疑惑的看着皇甫晔开口问道。
“上次叶将军在,有些事情孤不好当着叶将军的面说,但你们毕竟是叶二小姐的嫡亲兄长,孤觉得那些事情你们有知情权。”
皇甫晔的神色没来由的庄重了许多,看在叶文彬眼里,和刚刚在陶然居那个风流俊雅的俏公子竟像是两个不同的人一样,叶文彬不由得好奇,为什么同是一个人,怎会给人不同的感觉?
“二位公子应该不知道吧,叶二小姐在叶大小姐的及笄礼上得罪了我二哥,所以叶家若是没有人能在京中的话,叶二小姐一个人在京中,你们放心吗?”
这话一出口,叶文彬和叶文俊兄弟齐齐吸了口冷气,在他们眼中,妹妹从前虽然有些调皮,但是还不至于会傻乎乎的去得罪宁王殿下吧?
皇甫晔知道自己的话他们未必会相信,但想到皇甫嵩的手段,皇甫晔耐心的跟他们二人继续解释着。
“是因为我二哥在叶大小姐的及笄礼上说要拉拢叶将军,叶二小姐当时被吓坏了,所以才……总之,此事虽然父皇斥责了我二哥,但后事会如何发展,谁也说不准不是?”
叶文彬的脸色“唰”的就变得难堪起来,他爹是将军没错,可那也是昭武帝的将军,宁王殿下这么做确实耸人听闻,也难怪小妹会被吓到了。
“微臣多谢三殿下如实相告,此事微臣还需与父亲仔细商议,才能做出最好的抉择。”
“殿下放心,我们定然不会再将我小妹一人留在京中了,此次回京,小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我们都看得出来,小妹整个人都变了,不再是从前天真无邪的她了,也是爹娘从前大意了……此事多谢殿下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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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刚刚回京时,叶倾城当着众人行礼如仪,端庄温婉的模样,叶文俊就想起从前跟他们一起在凉州时小妹调皮的样子,长叹一口气,叶文俊又开始心疼自家小妹了。
“孤又没做什么,不过是据实以告。不仅是我二哥,贵府里恐怕也没那么平静,刘夫人和叶大小姐,还有叶老夫人,你们都是见过的,内院之事,孤不好多说什么,但你们自己要有打算才是。”
月光下,皇甫晔整个人被月光笼罩,柔和的月光与他清冷的气质明明是两种不一样的风格,可偏偏糅合在一起的时候又格外的和谐。
以前,叶文彬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情,可现在在皇甫晔的提点下,他开始考虑该如何权衡大郢的安危与自家的亲人了。
皇甫晔说的没错,这些是他们叶家二房当务之急一定要解决的,不然他们可以一走了之,可是留在京城里的三弟和小妹呢?
作为家中的长子,这些是他迟早要面对的事情,父母亲会同意他的想法吗?
眼见叶家两位公子陷入沉思,皇甫晔起身,漫步在月光下,但目光却是顺着一路斑驳的疏影,遥遥看向陶然居。
等了许久,皇甫晔实在是不想继续等下去了,便起身告辞:“夜已深了,孤先告辞!”
还不等叶文彬和叶文俊起身行礼,皇甫晔已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兄弟二人因各怀心事,便也没想那么多,复又双双落座。
离开后的皇甫晔侧身一掠,正要出叶府时,想到一张清秀雅致的小脸,他转了个弯,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室内,少女眉目如画,三千青丝倾泻而下。一张圆圆的脸上满是认真,她一手执书,一手缓缓的翻动着手中的书页,正是看书看的认真的叶倾城。
皇甫晔就这样斜倚在门口看了许久,直到他发现屋里一个服侍的丫头都没有,这才惊讶了起来。
就在皇甫晔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不远处传来温和的声音:“三殿下,您站那里站了那么久,腿不酸么?”
“哈哈哈,我只是一时想事情想入迷了,叶二小姐心细入微,真是令人意外!”
叶倾城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来看向斜倚在门口的少年,一双如玉般的眸子流光溢彩,竟是说不出的熠熠生辉。
“莫非三殿下又是走错了路,才走到我的陶然居来?”
看着叶倾城唇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容,皇甫晔忙打了个哈哈走到叶倾城附近落座。
陡然间,皇甫晔想通了为何这屋里这会儿没人,顿时双眼一亮,惊讶道:“你竟知道我还会回来?”
叶倾城点了点头承认,她知道他不仅还会来一趟陶然居,甚至都还猜到了他来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
“今日之事,倾城多谢三殿下鼎力相助,若不是殿下身边的人,只怕今日倾城真的要身败名裂了。”
想起白天的事情,叶倾城一张圆圆的脸上便多了几分苍白,她知道叶锦绣一心想要出头,可是却没想到她会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来,还是在祖母的寿宴上,当真是让她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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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叶倾城涓涓如溪流的声音,皇甫晔只觉得那声音就像是一泓清泉,径直淌入心间,再一想到眼前的少女白日所经历的事情,他的心莫名的有些抽疼。
诚如叶倾城刚所说,今日若不是暗夜,只怕叶倾城真的要被那个贼人毁了,日日活在提心吊胆中,难怪她看起来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了。
“叶二小姐不必客气,原本也是凑巧,正好让那小子遇上了,救叶二小姐一趟,也是他的造化。”
皇甫晔不由腹诽,看样子暗夜这差事办的不错,那他要不要考虑将他安排到光明正大些的地方?
“巧合?”叶倾城认真的咀嚼着皇甫晔的用词,抬头看向他,复又问道,“三殿下认为这是巧合?”
皇甫晔心中一滞,莫非这只精明的小狐狸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把戏?不对不对,她十四岁不到,又是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知道呢?
“难道不是吗?莫非叶二小姐有何高见?”皇甫晔暗暗的平静了下来,故作不解的开口问道。
“昨晚我在祖母院子里与她身边的妈妈说话,当时被一个小丫头偷听,玉墨追出来的时候,那小丫头本来已经跑了的,谁知忽然平地摔了一跤这才被玉墨抓了个正着!”
皇甫晔抬手蹭了蹭鼻子,这事儿他不用细想就知道是暗夜的手笔,看样子自己给他安排的这差事,他办的还是挺不错的嘛。
“难道殿下真的以为那丫头是慌不择路才摔上一跤的么?祖母院子里的人向来妥当,莫说是昨晚,即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她们都不会摔跤,更何况有了上一次毒蛇和今日之事,若我还相信这些都是巧合,那我也不值得殿下特意派个人来保护了吧?”
闻言,皇甫晔慌忙掩饰眼底的惊讶神色,但他此举着实不必要,他低着头,叶倾城如何能看清他眼里的神色?
“殿下也不必急着否认,起初我并不能确认这是殿下的人,但昨日傍晚放在我桌上的信,想来是殿下的字迹无疑吧?”
就在皇甫晔心中撒了欢一般开心的时候,叶倾城的一番话却让他再度惊讶,她一个闺中少女,如何能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字迹?
然而叶倾城此刻心中却是万分懊恼,她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识得外男的字?若不是前世见过太多太多他的手稿,她如何能一眼看出那是皇甫晔悄悄送给她的信?
“叶二小姐见过我的字?”皇甫晔显然意识到这一点,一张脸上俱是毫不掩饰的笑意,挑眉问道。
叶倾城心知此事瞒不过,想起前世皇甫晔少年成名,忙将此事作为理由信手拈来。
“以前有幸拜读过殿下的诗作,所以略记得一些。”
皇甫晔有些不相信,他的诗稿甚少流传出来,叶倾城又怎会知道?
“我大姐素来喜爱吟诗作词,曾在大姐那里看到过殿下几年前写的‘健儿当如沙场戟,不灭胡虏终不还’,当时觉得这两句甚是豪壮,便多看了几眼。”
皇甫晔喜上眉梢,心中顿时如盛开了一朵洁白的雪莲一般,愣愣的看着叶倾城,似是不敢相信一般。
“你看过我的诗?只一回你竟记得这般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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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有些心虚,这并不是她只看了一次就记住的,亦不是她在叶锦绣那里看到的真迹,她曾听叶锦绣说起过,而前世又是见过皇甫晔的字迹,所以才急中生智的想出这个可以说得过去的理由。
“殿下的这两句诗被文人墨客争相品评,倾城就是想不知道恐怕也很难。”
叶倾城目光复又落回在书卷上,她这话答得乖巧,既不承认亦不否认,巧妙的躲过了刚刚皇甫晔的问话。
其实皇甫晔并不在乎她是在哪里看到的,又是在哪里听到的,他现在满心里只有叶倾城牢牢的记得他写的诗。
而且,他还注意到,在他面前,叶倾城没有再自称臣女了。
看着皇甫晔一副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模样,叶倾城无语的看着皇甫晔,他难道都没发现他早已承认了自己刚刚的问话?
“所以殿下还是承认了这一切都是殿下安排好的?而且那封信上说,刘骁从宁州归来,他是刘府的人,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正高兴着的皇甫晔冷不丁的听到叶倾城的话,下意识的他想要反驳,但是一想到刚刚自己回答的话,顿时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这个……这个,其实本殿下也是一片好心,你看,我又没害你是吧?所以呢……这个事儿其实叶二小姐也不必那么较真,对吧?”
皇甫晔担心叶倾城为此事耿耿于怀,磕磕巴巴的赶紧解释着,毕竟叶倾城一个大家闺秀,被一个侍卫暗中盯着,想想都觉得不自在。
“那个刘骁,他是刘家嫡长子,此次出任宁州长史期满,宁州刺史给的考评又极好,眼见着他会成为刘府新的助力……叶二小姐,你说这跟你有没有关系?而且,今日耳房被抓的那个人,正是宁州口音。”
原来是这样!
叶倾城并不笨,立马抓住皇甫晔话里的重点:“你是说那人是刘骁帮叶锦绣找来的人?”
“有极大的可能,但是我们没有把柄。你大姐这一回似乎聪明了不少,此事从头到尾,她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况且那人已被你祖母下令杖毙,即便是有疑惑,也无从查证了。”
将整件事串起来后,皇甫晔的思路越发清晰,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但皇甫晔没有证据也没有把握,说出来了,只会让叶倾城更担心。
暗暗一想,叶倾城也注意到了这一回叶锦绣并没有前几次那么冒进,一应行径都不大像她的为人作风,若不是耳房外她带着祖母等人匆匆赶去,就连她都要以为此事跟她无关了。
“虽然无从查证,可是还是被殿下找到了蛛丝马迹,不是么?”
许是经过前一世的阴谋算计,这一世的叶倾城格外敏感,她很快的就从皇甫晔的话中抓到了她想知道的信息。
赞赏的看着叶倾城点了点头,皇甫晔并没有隐瞒叶倾城,径直将自己知道的过程和盘托出。
“就是前天叶大小姐从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后,在离老夫人院子不远处的一个偏僻角落上,叶大小姐踟蹰了片刻,因怕被她发现,我的人也没敢跟的太近。原本她是怒气冲冲的出来的,但在那里停留片刻后她整个人都开始不一样了。”
“只是停留了片刻就不一样了?我大姐她有这样的能耐,但是她却没有这么快的愈合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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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的话陡然让叶倾城想起前世时叶锦绣的手段来,她一直都是擅长伪装的,若说昨日她是因为苏捷的话而愤怒,那么她离开只是为了顾全颜面,因为她压根就没想过要嫁苏捷!
“殿下,倾城有一事不知道你能否助我一臂之力?”想起自己的计划,叶倾城有些跃跃欲试。
皇甫晔乍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见叶倾城那如盛夏夜空般明亮的双眼期待的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她是真的在跟自己商量事情,并请求自己的帮助。
“你说,但凡能助一臂之力的,我绝不会推搪。”
“昨日我祖母有意将我大姐许配给姑姑家的长子,镇南公世子,但我大姐不愿意,这才起了龃龉,若此事由太后或者是皇上出面做主,想来我大姐即便是心有不甘也不敢公然抗旨吧?”
皇甫晔有些意外的看着叶倾城,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外人,这事却是叶家的家事,可是她却愿意请他相助,这是不是说明她其实是相信他的?
不及细想,皇甫晔点了点头应答:“明日我会请人传话给母后,她自会有安排,只是最终是否能成事,我也不敢保证。”
“有殿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殿下已帮了我不少,大恩不言谢,他日殿下有需要的地方,倾城还是原来那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倾城目光清明,一脸坦然,这辈子她不想再欠皇甫晔,所以只要他需要,她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去完成自己的承诺。
皇甫晔听到叶倾城再一次这样对自己说的时候,心里有一股莫名的火苗腾的燃烧了起来,他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她明白,可是最终等来的竟又是这么一句!
“赴汤蹈火倒不必,要是叶二小姐诚心致谢,不如嫁给我以身相许吧,如何?”
叶倾城刚刚对皇甫晔生出的感激霎时因为这一句话荡然无存,她冷冷开口,反唇相讥。
“殿下若是对京中少女皆是这般施以援手,再许以‘以身相许’的谢礼,日后三皇子府怕是不够住了吧?”
话出了口叶倾城就有些后悔了,这话怎么听怎么酸,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叶倾城懊恼的神色一丝不拉的落进皇甫晔眼中,他心中陡然间升起的怒火被这一抹神色愀然涤去,再开口时,连他自己都能听见心中的雀跃。
“叶二小姐此言差矣,就算是要施以援手,我向来只对自己人伸手的,其余的人跟我有何关系?”
叶倾城因为这话顿时霞飞粉面,这怎会是她前世认识的皇甫晔?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赖!
看着叶倾城满脸通红的模样,皇甫晔想到白日叶老夫人寿辰叶倾城已累了一天,此刻也到了该让她安寝的时辰,道了句“告辞”后便开心地离开了。
皇甫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叶倾城这才转身往内室走去,一想到刚刚皇甫晔离去前说的话,一张脸又不自觉得红了起来。
玉墨进来服侍叶倾城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自家小姐抱着双膝将头搁在膝盖上,一头青丝顺着她低头的动作垂落在侧。
她就这么静悄悄的坐在床上已是一副美丽的画卷,玉墨伸手将一旁搁置的天水青披风轻轻搭在了小姐的身上。
“小姐,今日您已累了一天了,快早些歇息吧,您本来就身子弱,哪能这样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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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抬头,一张清丽的脸上满是泪水,有些事情她不想去想,可是却不得不想。
毕竟,这些都是她迟早要去面对的。
玉墨将药递给叶倾城,叶倾城皱眉,一口气将药饮尽,又接过漱口的水漱了口,收拾好后,这才静静躺下。
这些日子都是玉墨在服侍叶倾城,对于自家小姐的脾气,她也摸清了几分,若是小姐不想说的,她也会自觉地不去问,也正是因为她这性子,叶倾城反而更喜欢玉墨在她身边。
入秋后的夜不比夏日总是有一阵阵的蛙鸣,宁静的夜晚,月光柔和,一阵阵的桂花香味芳香四溢,很快叶倾城就静静入眠。
睡梦中,叶倾城梦见了自己嫁给皇甫晔的那一日,皇甫嵩抱着自己痛哭流涕,他埋首在叶倾城一身大红色嫁衣中,目光沉重,声音哽咽。
“倾城,你放心,即便是你如今嫁给了皇甫晔,可来日一定会是我皇甫嵩的皇后!”
就是为了这样一句承诺,叶倾城感动的泪雨连连,在皇甫晔身边将他的势力逐一摸清,然后交由皇甫嵩一一瓦解。
只是谁都没料到她嫁给皇甫晔后不过月余先帝便溘然长逝,皇甫晔作为嫡子顺理成章登基为帝,而她,作为皇子正妃被封皇后。
当先帝奠仪结束,一切步入正轨的时候,新帝皇甫晔紧随先帝步伐一命归西。
叶倾城在金銮殿里满含期待的等着皇甫嵩来接她,谁知等来的却是一道处以极刑的圣旨!
噬骨**的疼席卷了叶倾城,睡梦中她眉头紧锁,一张圆圆的脸几乎已经疼的扭曲,然而她却紧咬牙关,连哼一声都没有。
玉墨坐在踏脚上用帕子细细的为自家小姐擦拭着额头上细密的汗水,她本想伸手摇醒小姐,可这些日子她跟在小姐身边,每每小姐见过三殿下后都会满怀心事,所以她并不敢轻易叫醒小姐。
叶倾城梦见自己被斩去双手,打断双脚,割掉舌头,然后被叶锦绣扔进了破庙。
她梦见自己歪倒在破庙佛龛下的草堆里,身上盖着一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破布。
“嘿嘿,今日王大善人发的包子真是好吃,我还吃着了一块肉哩!”
披头散发的乞丐们边走边敞着嗓门与同伴说话,刚刚说话的乞丐率先一步跨进了破庙,一眼就看见了趟在佛龛下的叶倾城。
那乞丐顿时双眼一亮,三步并作两步的往佛龛那边走去,将叶倾城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衣裳扔向墙角。
破庙里充斥着乞丐们猥琐不堪的笑声,叶倾城的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着。
当头的乞丐伸出脏兮兮的手的手时,熟睡的叶倾城顿时从床上坐了起来,厉声尖叫——“不要!”
看着刚刚还熟睡的小姐猛然间坐了起来,玉墨慌忙上前:“小姐,您可是梦魇了?”
叶倾城下意识的去看自己的双手,忙又掀开被子去看自己的双腿,见手脚无虞,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梦……”
“小姐,您到底怎么了?您睡前是不是一直在想什么事?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您若是心里有什么事,可千万别憋在心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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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叶倾城哪有心思去想那么多?刚刚梦里发生的一切都那么真实,想起前世跟皇甫晔和皇甫嵩的纠葛,梦中噬骨**的痛她分明记得清清楚楚,她止不住打了个冷颤,重活一世,她发誓一定不要走了原来的老路!
“叶倾城,如果有来生,朕只愿再也不会遇见你,再也不会爱上你!”
皇甫晔前世临死时的这句话就像是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焰,迅速在叶倾城的脑海中以燎原之势遍布全身。
是啊,任谁会轻易原谅一个曾经害死过自己的人呢?
霎时间叶倾城全身冰凉,不同刚刚她做恶梦时的细密汗珠,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她白皙如玉的脸庞落在锦被上,很快浸入被中消失不见。
见小姐半晌没有回答自己的问话,玉墨的声音带了几分慌张,就连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惶恐:“小姐,您怎么了?”
叶倾城收起眸中的惊惧和慌乱,待镇定下来后,忽的想起一件事情,便开口与玉墨说着。
“玉墨,你记得提前安排,三日后我要出府一趟,去玉泉寺进香。”
看着小姐低垂着头,玉墨心想着小姐许是做了噩梦,想要去拜一拜佛,当下立即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奴婢会谨记在心的,若是小姐想去进香,不如去相国寺?奴婢听说京里的夫人小姐们都是去相国寺的。”
听了玉墨的话,叶倾城明白玉墨这是以为自己去求佛祖的,抬起头朝玉墨露出了然的微笑,并没有过多解释。
“就是因为相国寺人多,所以才去玉泉寺的。我听说去玉泉寺会路过香山,秋日里香山红枫十里,可是难得的美景。”
“好,奴婢提前去安排好,三日后陪小姐一起去进香。”
玉墨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欢快来,替叶倾城换了身贴身衣裳,服侍她躺下后,替她掖好被角,这才在停了下来。
“小姐,快睡吧,奴婢在旁边守着您。”
叶倾城看一眼玉墨,见她眼底有一圈墨色,自打那日夜晚发现毒蛇后,这些日子都是玉墨独自一人守夜,她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玉墨,你上来跟我一道睡吧,我一人还是有些害怕。”
听着小姐温柔似水的声音,玉墨不由得红了眼眶,小姐的心思她又岂会不知?
“奴婢只是下人,何德何能能陪在小姐身边入睡?小姐您快睡吧,奴婢在您边上守着。”
叶倾城看玉墨的模样便知她心里在顾及些什么,叶倾城兀自起身下床,指了指一旁的软榻,招呼玉墨与自己一同过去。
“不乐意与我一同睡,那你睡在软榻上总归是让人挑不出错儿来了吧?咱们将软榻搬到床边,我在床上,你在软榻上,可不许再推脱了,不然我要生气了!”
“是,奴婢遵命!”
玉墨眼中闪着泪花,与叶倾城一同将软榻搬到了床边,铺好被褥,主仆二人错落有致的躺下。
“小姐,您决定好了吗?”
甫一躺下,玉墨的问话便传进了叶倾城耳中,叶倾城浑身一震,玉墨的问话她竟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奴婢问的是关于大小姐的,奴婢听到您请三殿下帮忙为大小姐与表少爷指婚,若大小姐真嫁去了镇南公府,小姐您可想过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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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墨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叶倾城细细思索,若是叶锦绣真嫁给了苏捷,那么日后镇南公府可就不好说了,毕竟刘府暗中可是皇甫嵩的人,而刘府又是叶锦绣最大的依仗。
“姑姑回来的那一日你没有在我身边,所以你不清楚,表兄是看不上叶锦绣的,那日他当着祖母的面一口回绝了这门亲事。”
就在玉墨以为叶倾城不会回答她的时候,轻柔和婉的声音缓缓从身边传了过来。
“以叶锦绣那目下无尘高傲虚荣的个性,若是真逼着她嫁给表兄,反倒能将她逼到死角,我不想再在府里遇到什么惊心动魄的事了。”
“小姐,奴婢以为镇国公夫人既有意将表小姐嫁与大少爷,您不如另辟蹊径,如何?”
叶倾城陡然眼前一亮,玉墨说的没错,她不必将表兄与叶锦绣强行拴在一起,京中还有其他候选的公子们,为何要将姑姑一家推给叶锦绣?
“嗯,我再想一想吧,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睡吧。”
一连几日,府中皆相安无事。这样也好,各自关起院子过各自的日子,彼此都清净,叶老夫人听下人禀报说二小姐要去进香,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允了。
叶倾城去玉泉寺时,身边除了玉墨和染墨外,只带了一个会武功的丫头名叫叶琪。
马车出了京郊后,叶倾城吩咐车夫叶贵不必急着赶路,马车晃晃悠悠的往玉泉寺走着。
主仆四人坐在马车里,有染墨在,倒也不必担心会无聊,一路有说有笑的,十分欢畅。
就在离玉泉寺约莫四五里路的时候,叶倾城便不再说话,只一心竖着耳朵听着马车外的动静。
眼见就要到午时了,叶倾城将耳朵贴在马车上,仔细听着,只听得不远处一阵阵刀剑相碰的声音,双眼一亮,叶倾城推了叶琪一把。
“快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其余三人皆是一脸懵懂,叶琪只是仔细听了听,伸手按住拿在手中的剑,朝叶倾城点了点头,一掀马车车帘,利落下车往声音发出的地方而去。
不远处,只见数个彪形大汉团团围着一个血迹斑斑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农女打扮的女子,口中不干不净,其中一人还伸了手朝那女子脸上袭去。
叶琪向来最看不惯这种欺负弱小的毛贼,立马拔了手中长剑,隔着数尺便往那只手上砍去。
“啊——”只听一声杀猪死的惨叫,那彪形大汉的手已血流如注。
叶琪冷眼瞥了打算围上来的大汉,厉声呵斥:“不想死的就快滚!”
“哪里来的泼辣娘们儿,这火辣劲儿,抢回去老大肯定喜欢,兄弟们,上!”
带头的大汉双眼露出势在必得的精光,再细看叶琪的衣裳首饰,顿时生出想要将她收入囊中的心思来。
叶琪跟着林氏在凉州多年,又是见惯了边关百姓饱受战乱离别之苦的,最是见不得欺凌弱小,心里生出无限的侠气。
“你们快走,这里由我来应付。”
“多谢女侠,多谢女侠!”那女子搀扶着受了伤的男子,用不大地道的官话哽咽着跟叶琪道谢。
叶琪微微蹙眉,来不及细想,就有大汉冲上前来,叶琪只得收敛了心思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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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琪专心与周围的彪形大汉周旋,无暇分心去顾及其他,若是她不能解决了这些贼子,一旦让他们知道小姐的马车就在附近,只怕还有大麻烦。
就在叶琪专心与彪形大汉打斗时,一个受了伤晕倒在地上的贼子突然惊醒,他摇晃着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恰好那女子扶着受了伤的男子到了他的身边。
刹那间,贼子抽刀砍向二人,受伤的男子拼尽全力转过身将女子护在身后,大刀穿腹而过,男子没来得及再看一眼怀中的女子,双手便垂落下去。
叶琪没想到那贼子会丧心病狂到如斯地步,顿时手里的招数也狠辣了起来,那些贼子见叶琪显然是练家子,知道再这么打下去自己人必定吃亏,四下一暗示,便同时撤了。
本来打算继续去追贼子,但一想到那女子,叶琪止了步伐,快速往女子身边走去。
那女子早已泪如雨下,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但她显然无暇顾及,只是一个劲地哭着。
“你这么哭下去会哭坏双眼的,他也不希望看到他拼死救下的人为他哭坏双眼吧?”
叶倾城走近,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子,心中这才平复下来,还好,她没有来晚一步。
那女子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无法自拔,叶倾城看着眼前的女子,思绪飘向不知名的远处。
这个女子名唤秦绾,当年曾是皇甫嵩身边身负奇艺之人。
原因无他,秦绾擅口技,只要是她听过的声音,她都能学的活灵活现难辨真伪。
当年御史大夫袁御史死于秦绾的口技之下,到袁御史死时,他都不知道那些话到底是他什么时候说的。
抚远将军,因不肯配合皇甫嵩,皇甫嵩命人关押了他,让人将秦绾易容,由她在朝堂上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抚远将军最后被处以满门抄斩。
户部尚书谢宏飞因偶然在茶楼听到吏部尚书徐毅与人说自己的私密之事,暗中买通杀手杀了徐毅,事后东窗事发,谢宏飞以谋杀朝中重臣之罪下了大狱被处斩。
……
这几桩只是叶倾城知道的,背后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不得而知,谁能想到几年后,在皇甫嵩身边功劳赫赫的秦绾,如今会是这般模样?
秦绾抬头,来不及擦去颊边的泪水,一脸戒备的看着眼前的人,警惕的开口问道:“你是谁?”
看着眼前伤心流泪的女子,叶倾城没有多做回应,只是看着那已死之人,冷冷开口回答秦绾。
“我是路过救你的人,怎么,你还要继续耗在这里等着那些人回去搬救兵吗?”
回过神来的秦绾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万分不舍的看了怀里的人一眼,双眼里透出几丝绝望和恳求看着叶倾城。
“请恩人帮忙葬了他,小女无以为报,愿在恩人身边当牛做马,还请恩人帮小女子了此心愿!”
言罢,秦绾跪在叶倾城跟前不住的磕头,洁白光滑的额头上很快就有了一块血红的印子,委实让人不忍。
叶倾城思忖片刻后点了点头,朝身后的叶贵招了招手,叶贵见小姐示意马上将马车往这边赶来。
在叶琪和秦绾的帮助下,三人合力将那已死的男子装进马车下面的暗厢中,几人忙上车往玉泉寺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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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吩咐玉墨和染墨带着秦绾先往玉泉寺而去,而她自己却并没有跟着马车走,今早出门的时候她特意挑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所以这会儿马车在路上行驶着,压根没人看的出来这是京城叶家的马车。
眼见午时已到,前面的大路上出现了一对骑快马的人,为首之人赫然正是皇甫嵩。
却见皇甫嵩见四周并没有什么奇异之处,示意身后跟着的人下马,皇甫嵩自己却在马上,骑着马四处逡巡。
皇甫嵩的小心谨慎叶倾城前世已领教过,眼见得皇甫嵩就要往叶倾城和叶琪的藏身之处而来,叶倾城一颗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恰在此时,跟着皇甫嵩一起来的府丁在不远处大声叫到:“殿下,这里有血迹,还有打斗的痕迹!”
调转马头,皇甫嵩很快就从眼前离去,叶倾城这才暗中松了一口气。
“殿下,您看,这里这么多血迹,还有这些打斗痕迹,这里刚刚应该交过手。”
皇甫嵩顺着陈安所指的地方一一看去,确实看到了不少血迹,还有地上凌乱的痕迹,边上被砍断的树枝和草叶。
皇甫嵩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接到陈家的传信,说有个奇人今日午时会路过此处,他按时来寻,谁知却扑了个空,他心里如何能高兴的起来?
“分头去追,一定要将他们二人带到孤面前来!”
跟着皇甫嵩来的人自觉地兵分四路分头去追,而皇甫嵩却是停在原地暗自琢磨,外祖父也真是的,早知道那是奇人,为何不直接将人引见给他,却要绕这么大的弯子,最后还丢了人。
气恼的抬头看向不远处,一阵风卷来,远处的杂草如绿浪一般滚滚而过,霎时间他一眼就见到了草丛里一闪而过的异色!
皇甫嵩按着腰间的长剑,一步一步的往那抹异色的地方而去,而就在他到那地方时,草丛里的异色愈发显眼,皇甫嵩心中一喜,大步往前而去。
到了那地方时,皇甫嵩弯腰,从草丛里捡起一块绣工精致的帕子,那帕子上绣着朵朵富贵逼人的牡丹,看一眼角落里留着娟秀的字迹,皇甫嵩嘴角的笑容更盛。
从腰间取出一枚精致的陶笛,皇甫嵩吹了三长一短的音符,刚刚兵分四路的府丁不过是眨眼间便原路返回了。
“殿下,怎么了?”
开口问话的人依旧是陈安,陈安是皇甫嵩奶娘的儿子,也是他的奶兄弟,自幼跟在他身边,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不用奔波了,孤知道那人落入谁的手中了,咱们回去吧,来日方长,孤的东西孤不会白白便宜其他人的!”
皇甫嵩看着手中的绣帕,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而后将绣帕收入怀中,翻身上马离去。
“小姐,他们都走了,您说宁王殿下会相信吗?”叶琪看着皇甫嵩一行人离去,有些担忧的开口问着。
“为什么不呢?你不是也说了,今日大小姐要出来的吗?戏已经做足了全套,咱们静观其变就是了。”
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叶倾城露出嘲讽的笑容,眼见皇甫嵩的人马尽数离去后,这才收回目光,带着叶琪往玉泉寺的路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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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叶倾城在玉泉寺里进了香,用过斋饭后早已过了午时,因念着她答应了秦绾好生安葬那死了的男子,所以她也不便多留,早早就从玉泉寺打道回府。
马车走过香山后,马车并没有往京城方向而去,而是往城西京郊的庄子上走着。
到了城西的庄子上,早有庄子上的管事在外候着,这庄子是林氏的陪嫁,庄子里的人又是林府的老人,听说小姐要来,自然愈发殷勤谨慎。
却见叶贵将车驾入庄子里,待小姐下了马车后,这才绕到马车后打开了暗厢。
叶贵招呼着庄子上年轻力壮的人上前帮一把,众人见是个死人,不由得傻了眼。
“林管事,这是小姐在路上救的人,只是咱们赶到的时候……你安排几个妥帖的人,好生安葬了吧。”
说话的是染墨,她一向口角伶俐,三两下就将个中原委说的一清二楚,当下在场之人听了吩咐,七手八脚的都赶上来帮忙,很快就将那已死的男子带走了。
“多谢小姐救命之恩,亦多谢小姐给阿安一处葬身之地,我叫秦绾,今日多谢小姐,请小姐受秦绾一拜!”
眼见众人将那个叫阿安的男子带走,秦绾忙上前一步跪在叶倾城跟前说着。
这一拜叶倾城没有推辞,初见秦绾,又是救命之恩,这一拜她受得起。
叶倾城弯腰扶了秦绾,想起心中诸多疑虑,温声开口询问着。
“秦姑娘起来说话吧,不知二位前来京城所为何事?我瞧着你们今日走的那路,似乎不大像官道……”
秦绾神色一动,眼中的讶色一闪而逝,随即便垂首敛眸,脸上带着哀戚神色,说不出的哀婉伤恸。
“我和阿安本来是来京中投奔远房亲戚的,我们听人说穿过那条路尽头的山就可以直接到,贪图便利才走了那条路,没想到……没想到竟害的阿安命丧黄泉……”
话说完后,秦绾脸上再一次泪如雨下,迟疑着开口请求道:“小姐,可否容秦绾去送阿安最后一程?”
“你去吧,先把阿安的身后事安顿好,若你想好日后打算,回林管事一声就好,我今日先回府了,你有什么需要去找林管事,我已嘱咐过他了。”
叶倾城的声音里有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听了她的话,秦绾不住的点头,叶倾城这才放心转身离去。
回叶府的路上,叶琪好几次欲言又止,但看沿着小姐闭目不语,她只得闭紧了嘴巴。
“叶琪,早上母亲说你日后就在陶然居了,一会儿回府后染墨会给你收拾出一间厢房来,你也好早些搬过来吧!”
听了叶倾城的话,叶琪猛地抬头,见叶倾城正看向她,来不及多做他想,叶琪便一口应了下来。
“在我的陶然居,容不下背主弃义、吃里扒外之人,主仆间有什么也不用藏着掖着,你们跟着我我会保护好你们,但你们跟着我也要忠心,可记住了?”
“是,奴婢记住了。”
叶琪有些心惊,她从前在凉州时也是时常见着叶倾城的,从前的她只顾一味胡闹,哪里有如今的沉稳和聪慧?
就在叶琪暗暗惊讶的时候,叶倾城却想起了秦绾的重要性,害怕染墨碎嘴将此事抖落出去,忙又叮嘱了三人。
“今日的事,你们心中有数就好,此事勿要张扬,只说咱们今日去玉泉寺进了香,旁的事一个字也不许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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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叶琪就搬进了陶然居,叶倾城心疼于玉墨连日守夜,想着叶琪是身负武艺之人,自叶琪进了陶然居后便安排了叶琪与玉墨轮流守夜,二人相处也颇为愉悦,倒省了叶倾城不少事。
却说这一日早膳后,叶倾城正陪在母亲林氏身边选深秋衣裳的样式,忽然有下人来回禀说宁王来了。
叶倾城母女相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不解,然而叶倾城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林氏见女儿神色一动,抬手按住了叶倾城抓着布料的手,暗暗朝她摇了摇头。
打发了下人离去,林氏两弯柳叶眉紧蹙,额间聚拢成为一个‘川’字,看着叶倾城的目光中带了几分不赞同。
“倾城,你爹如今已位极人臣,咱们家也不需要再攀附皇亲贵族,娘只希望你们兄妹几人都好好的,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自己过的好才最要紧,你明白吗?”
难得听到母亲这般细心与自己说体己话,叶倾城点了点头应承着母亲,而后才反应过来母亲误解了刚刚自己的反应,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娘,女儿知道您和爹的意思,女儿不会参与到这些事中的,如今爹爹已是征西大将军,咱们家在京中本就要安分守己,倾城不会做那些让皇上心生猜忌的事的。”
听到女儿说得直白,林氏反倒有些意外。
叶倾城的改变他们都看在眼中,林氏意外的是她对朝堂政局竟看的也这般通透,她这么聪慧通透隐隐的让身为母亲的林氏有些担心。
“娘,宁王殿下来府中咱们能避着就避着些吧,刚刚让那人回了祖母,说母亲身子不适,我要在旁边照料,当是无事罢?”
林氏十分满意叶倾城刚刚的做法,叶琛多年不曾回京,她不想夫君一回京就介入皇子们的党争之中。
历朝历代,这些没有硝烟的战争,往往毁人于无形,林氏不想陷叶琛于不义的境地,所以她决定不去见宁王。
却说刘氏和叶锦绣在听到下人回禀,说宁王求见时,叶锦绣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直到被刘氏推了一把这才确信真的是宁王来了。
紧赶着梳妆打扮,一身光鲜亮丽的叶锦绣和刘氏匆匆步入叶老夫人的松鹤堂时,叶老夫人与皇甫嵩正言笑晏晏,宾主尽欢。
“给宁王殿下请安,给母亲请安!”
刘氏笑盈盈的携叶锦绣进了门,叶锦绣忙跟在母亲身后行礼问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却悄悄的落在了皇甫嵩的身上。
皇甫嵩忙示意刘氏和叶锦绣不必多礼,温和的脸上亦泛起点点笑意,笑着与叶老夫人和刘氏说着前来的目的。
“夫人不必多礼,本王今日路过贵府,想起前些日子听刘大公子说起叶二公子许多藏书,本王一时好奇就过府叨扰,还望老夫人和夫人恕罪。”
刘氏双眸一亮,她的儿子她自然清楚,听宁王殿下这口气,似是有意抬举,刘氏忙推了身边的叶锦绣一把,提醒着她。
“锦绣,你去瞧一瞧你哥哥怎么这般磨蹭,宁王殿下来了他怎的还不露面?”
叶锦绣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她的兄长是纽带,忙应了个“是”,起身去寻叶文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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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刘氏的知情识趣皇甫嵩和叶老夫人都十分满意,皇甫嵩满意的看着叶锦绣离去。
若刚刚他看的没错,叶锦绣的锦帕和昨日他在香山附近拾到的帕子绣工十分相似,他几乎可以确定那帕子就是叶锦绣的了。
这般想着,皇甫嵩脸上再一次露出温和淡然的笑容,他本就生的一副温润如玉的容貌,此刻又是这么温和,莫说是刘氏越看越满意,就连叶老夫人,心中也隐隐的生出几分心思来。
叶老夫人看着皇甫嵩温和的模样,想起他刚刚对她那不成器的孙子的赞扬之词,心想着若叶文彦能有宁王殿下提点提点,日后谋个一官半职想来也不是难事。
只是眼下还有更要紧的,叶瑜过几日就回京了,若是这一回还是不能进三省六部,只怕他日后也就只能这样了,一想到这桩事,叶老夫人便觉得脑仁疼。
去而复返的叶锦绣一进门就看到祖母正揉着额角,她向来陪在祖母身边,最是熟悉祖母的,当下便吓得花容失色。
“祖母,您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这一声清脆婉转如空谷黄莺的声音让在座的几人齐刷刷看向了叶锦绣,叶老夫人见自己最疼爱的孙女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立马觉得头疼弱了几分。
“你这丫头啊,一颗心啊都挂在祖母身上,祖母好着呢,只是刚刚眼皮凸凸跳着,按一按罢了,你这般大惊小怪的,可要让宁王殿下笑话了。”
叶老夫人虽是打趣的说着,却暗中一动不动的观察着皇甫嵩的神色。
皇甫嵩忙脸上的笑容愈甚,就连语气也轻快了几分,神色间竟带了几分艳羡之色。
“老夫人多虑了,锦绣小姐一片纯孝之心是老夫人的福气,须知有的人即便是有尽孝的心思却也没有机会,还不知有多少人羡慕老夫人和锦绣小姐能共享天伦之乐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说的可不就是这事儿?
叶老夫人听了皇甫嵩的话立马笑容更深,但她也听明白了宁王在抱怨太后不给他机会,只是此事跟她没什么关系,她也乐得装作听不懂。
叶锦绣从来没有想过皇甫嵩会当面称赞她孝顺,一时间怔怔的站在原地连手往哪里放都不知道,直到她的双眼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顿时两靥绯红,忙低下头去。
叶锦绣和皇甫嵩的小动作叶老夫人都看在眼里,想起前些日子自己有意为叶锦绣做媒的事情.
叶老夫人心里顿时赌了一口气,她一心为锦绣打算,没想到锦绣如今竟背着她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但终归是自己疼爱了十几年的孙女,叶老夫人又岂会真正的生叶锦绣的气?
不过她也知道叶锦绣向来只是面上恭顺,实际上心里既有主意,念及此,叶老夫人心里这才缓过劲来。
恰在此时,叶文彦姗姗来迟,见母亲和祖母都陪着宁王,叶文彦顿时胆战心惊,他竟让堂堂宁王殿下等他一介白衣,他何德何能?
“给宁王殿下请安,让殿下久等,是草民失礼。”
叶文彦虽不如叶文俊和叶文彬,但到底出身世家,该有的规矩和礼仪丝毫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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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其实一早就知道叶文彦,当时他还想过通过叶文彦来拉拢叶家,但他派人打听过,叶文彦此人十足的迂腐守旧,甚至可以说是个十足的书呆子,当即便放弃了他。
谁知,他今日却要打着来找叶文彦的借口来探一探叶锦绣的虚实。
见叶文彦来了,皇甫嵩忙着开口与叶文彦寒暄,话里话外竟说不出的客气周到。
“文彦快起来,孤听说你这里藏了许多书,今日恰巧路过便进来瞧瞧,没有打扰到你吧?”
叶文彦一愣,随即看到站在一旁的叶锦绣,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宁王是外男,何况如今已有了婚约,他来府中,祖母和母亲怎会让她过来?
心里不解,但叶文彦知道此时不是问话的时机,便想着将宁王带去书房,以免坏了妹妹的声誉。
“哪里哪里,殿下既然是来看书的,那草民这就带殿下去草民的书房吧。”
二人向叶老夫人和刘氏叶锦绣几人告辞后,皇甫嵩跟叶文彦一起往叶文彦的院子走去。
待他们两人走后,叶老夫人见刘氏盯着叶文彦和皇甫嵩里去的方向,心知刘氏有自己的打算,便让刘氏去安排茶水糕点和午膳,独留叶锦绣一人在屋里陪着她。
“祖母,刚刚见您不舒服,锦绣替您揉一揉吧!”
叶锦绣见屋里的人都离去后,乖巧的走到叶老夫人身边,替叶老夫人揉着额角。
却见叶老夫人伸手将叶锦绣的双手握在手中,将她拉到跟前,叶锦绣虽然不解祖母何意,但却柔顺的顺着叶老夫人的意思。
“锦绣,你如今已经长大了,祖母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问一问你的意思,你要如实回答祖母。”
看着叶锦绣美艳的脸庞,叶老夫人心中升起一丝自豪来,她向来都知道这个孙女出类拔萃,如今她又是京城第一美人,叶老夫人愈发不肯委屈了这个孙女。
“那日祖母有意将你嫁给苏捷,你当日不愿意是为了宁王殿下吗?”
叶锦绣听了祖母的问话,一张脸顿时血色尽失,这事她连母亲都不曾说过,祖母是如何知道的?
“可是锦绣啊,你要知道,宁王如今已经失势了,况且他的正妃是永乐侯府的李大小姐,你还看不清形势吗?”
叶老夫人是真心疼爱叶锦绣,自然舍不得委屈了她,一想到皇甫嵩的处境,叶老夫人便苦口婆心的开解着叶锦绣。
然而叶老夫人的苦口婆心并没有起到作用,叶锦绣眼里只看得到皇甫嵩的好,在她眼中大郢的年轻男子有谁能比得过她心尖上的人呢?
叶锦绣略思索片刻,方才语气坚定的回着叶老夫人。
“祖母,您也知道,我爹官职不高,我外祖家虽然略好些,但旁人看到的只会是我爹的职位,我打小就明白我的身世注定我无法嫁入大富大贵之家,所以锦绣宁为凤尾。”
言毕,叶锦绣反而大方的抬起头来仍由叶老夫人打量,不等叶老夫人说话,她复又再度开口。
“锦绣知道宁王如今已被皇上厌弃,正是这样锦绣觉得这个时刻陪在宁王殿下身边反而会有患难与共的情分,朝堂局势瞬息万变,谁能知道明日会发生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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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仔细的回想着叶锦绣的话,觉得她刚刚所说的不无道理,只要太子一日没有定下来,不管哪一位皇子都是有希望继承大统的。
更何况皇甫嵩身为皇长子,之前深受昭武帝喜爱,如今昭武帝不过是在气头上,指不定哪一天他的气消了,他还会再度被重用的。
“祖母,我爹任期已满,此次回京,若是没有人在背后帮他筹谋,二叔已经是正一品的大将军了,皇上肯定会防着我们叶家,我爹难道要一直耗在正四品上吗?”
叶锦绣的话将叶老夫人的思绪拉了回来,叶老夫人开始认真的思虑着叶锦绣的话。
叶老夫人心中叹息,锦绣可惜了这么一副好相貌,若是她是琛儿的女儿,那还有多好!
可惜她错投在刘氏肚子里,只能怪她命不好了。
若是瑜儿一直在正四品的官职,势必会影响锦绣和文彦兄妹的亲事,这是叶老夫人不想见到的局面,叶老夫人深深吸了口气,将心中的不忍极力压了下去。
叶锦绣见祖母眼中的刚刚升腾起来的光亮渐渐的暗淡下去,担心祖母心软不肯听自己的意见,忙继续游说。
“祖母,您肯定也不希望看到我爹一直这么憋屈对不对?而且我哥哥至今还在读书,以他的资质和我爹的官职,我担心我哥哥日后没有依仗无法入仕,祖母,我爹如今只有您肯为他着想了……”
叶老夫人回过神来,见叶锦绣一副快要急哭了的模样,慌忙见找了话头宽慰着她。
“锦绣,你不要急,你让祖母好好想一想……”
叶锦绣听祖母没有立马答应自己的意思,再想到刚刚祖母看自己是眼中的慌忙神色,声音中带了几分哭腔。
“祖母,您自锦绣小时候就疼爱锦绣,您就当是为了锦绣,好不好?”
叶锦绣的话音刚落,叶老夫人瞬间脸色铁青,她可以疼爱叶锦绣,也可以为她偏心,可那都是在叶锦绣温柔恭顺的前提下。
她喜欢的是乖巧听话的孙女,但很显然这个孙女现在想要反过来替她做主,这让好容易当家做主十余年来的叶老夫人如何接受的了?
叶老夫人眼底有浓郁的怒色,就连看叶锦绣的眼神也冷淡了许多,叶老夫人撒开叶锦绣的手,冷眼看着她,半晌才冷声开口与她说话。
“你可知道按你的意思,咱们叶家就要彻底支持宁王了,自古为了那把椅子,向来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你可明白失败后的结果?你让祖母将来九泉之下如何跟你祖父交代?”
几乎是出于本能,叶锦绣浑身一震,若是叶家站在宁王这边,到时候宁王事败,叶家的下场几乎是不用想也知道。
“而且皇上春秋鼎盛,他向来疑心最终,这回不过是宁王有意结交你二叔就落得如此下场,若是咱们明目张胆的站在宁王这边,你可想过后果?”
叶老夫人的话让叶锦绣哑口无言,但她不想失去跟宁王并肩的机会,咬了咬唇,叶锦绣“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祖母,锦绣想拼尽全力赌上一把,若是事败,锦绣是女儿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跟叶家有何关系?”
见叶锦绣的举动,叶老夫人震惊,没想到她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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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女儿就是喜欢镇南公世子,您若是担心皇上猜忌咱们家,左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跟叶家又有什么关系?”
相差无几的话时隔十几年再度在耳边想起,叶老夫人老泪纵横,终究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叶锦绣的请求。
叶锦绣几乎是喜极而泣,祖母答应了她就有办法了!
“锦绣多谢祖母,多谢祖母成全!”
看着叶锦绣欢喜的模样,叶老夫人低声呢喃:“孽缘……孽缘……作孽啊……”
然而欢喜过头的叶锦绣哪里会听得见叶老夫人这时的呢喃,她一心沉浸在祖母不再自作主张的替她做主终身大事的喜悦里但好在她并没有理智全失,下一刻就想到了问题的关窍。
心中的欢喜一扫而空,她接下来要担忧的事情其重要性与祖母自作主张为她安排婚事不相上下,只是她向来自负美貌,从未考虑过此事。
“祖母,您能否出面与二叔说一说,让二叔支持宁王?有了二叔的支持,锦绣相信那个位置一定会是他的!”
叶锦绣话音刚落,叶老夫人怒的拍案呵斥:“叶锦绣,你休得得寸进尺!”
叶老夫人的怒喝声让叶锦绣吓了一跳,只是她也明白,如今的叶家都靠二叔撑着,若是此刻得罪了二叔,与他们并没有半分好处。
想到这里,叶锦绣不仅又将叶倾城恨上了,为什么什么好处都是她的,而自己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话你在我跟前说一说就算了,若是让你二叔知道你有这个心思,你就安心等着去家庵吧!”
叶老夫人这一回终于没有再纵容叶锦绣,叶琛的脾气她向来清楚,连亲兄弟做错了事他都可以铁面无私,更何况叶锦绣的要求如此过分,不说叶琛,就连叶老夫人自己都有些生气。
“还有,你的那些小心思、小手段最好收起来,我不管你从前怎么对倾城,你二叔二婶如今没那么快回凉州,往日里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他们在府中,你最好老实些!”
叶锦绣接二连三的事情都出乎了叶老夫人的意料,她疼爱这个孙女没错,但若要她因此与叶家的实权者叶琛对上,她又岂会愿意?
更何况叶琛自小不在她身边长大,原本母子情分就极浅,再加上她与林氏不睦,她也不想将这个得力的儿子越推越远。
叶锦绣自小跟在叶老夫人身边,虽也见过叶老夫人惩治人的手段,可这般雷厉风行的祖母,她还是头一回见到,立刻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
“你自小跟在我身边,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可你及笄那日你借刘盈的手推倾城落水,前些日子你故技重施又想让她落水,锦绣……就你这份心机手腕,你以为你日后能在宁王身边安身立命吗?”
叶老夫人看着叶锦绣,眼中的失落之色毫不掩饰,这是她亲自调教出来的孙女,没想到行事却是让她大失所望。
“祖母……锦绣知错了,锦绣一时猪油蒙了心才会对自家姐妹……锦绣当时只是嫉妒倾城,以后……以后绝对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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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叶锦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模样,叶老夫人并没有立马放过她,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叶府,她行事这般不周密,若是不能让她长些记性,只怕以后她可要吃大亏的。
“锦绣,你要记住,你跟倾城是亲姐妹,虽说你们不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可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道理你该懂得。”
叶老夫人瞥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叶锦绣,眼中神色愈发坚定。
“你若真想得偿所愿,你要走的路还长着呢,倾城她不是你能撼动的了的,你也知道你二叔多疼爱她,更何况她还是皇上亲封的翁主,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会舍近求远,祖母的话你回头再仔细琢磨琢磨吧!”
叶锦绣并非是愚蠢的人,叶老夫人话到这里,她明白祖母这是在教她。
只是她向来瞧不上叶倾城,此刻听祖母仔细说着叶倾城的优势,心里一时哀怨,一时又似看见无限曙光,实在矛盾极了。
“还有祖母寿辰那一日的事,可是你一手安排的?这样的事不许再有下一回,不然连我都保不了你!”
叶锦绣眼里立马露出惊恐来,那事隐秘之极,祖母又是如何知道的?
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女此刻露出惊恐地神色来,叶老夫人心里便生出不尽的失望。
“你以为你做的隐秘?当日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也就是你二叔至今还蒙在鼓里,若不然你以为你能一点事也没有?”
一丝后怕悄悄从叶锦绣的后背蜿蜒至全身,惶恐和惊惧不安如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丝丝绕着她的整颗心。
“祖母,求您救我,救救我啊!锦绣只是嫉妒倾城,她有那么好的身世,她能轻而易举的得到那么多……”
叶老夫人听着叶锦绣的呢喃,不怒反笑:“轻而易举?这世上哪有什么轻而易举,所有的轻而易举都是别人在背后付出了血和泪的代价换来的!”
“倾城有那么好的身世那是因为他爹在凉州戍守边关数十年如一日,她能被皇上封为福安郡主亦是这个道理,这些你若也想要,就自己去挣来,窝里横能讨什么好?”
“还有,当日那两个当事者早已被我杖毙,此事日后休得再提!”
叶老夫人厉声与叶锦绣一一道明其中关窍,眼见这个自己素来得意的孙女脸上雪色尽失,心中止不住又叹了一回。
她心中清楚,锦绣看着精明,其实不过都是一些小心思罢了,反倒是她从前刻意忽视的叶倾城,如今行事却颇得兵法三味。
叶锦绣茫然无助的的跪在地上,低声喃喃开口说道:“祖母……您说我该怎么办?”
“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么?对叶倾城,你只能好言好语的哄着,可你倒好不听祖母的话,非要自作主张!”
想起锦绣背着自己在背后动的那些手脚,叶老夫人就一阵头疼,但头疼归头疼,她却做不到弃之不管。
“你在背后的所有小动作只怕她都已有察觉,那日寿宴的那出戏便是为你准备的,你自己日后行事好自为之,你若在擅做主张,祖母也帮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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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松鹤堂里出去后,皇甫嵩跟着叶文彦往他的院子走去,对于叶家的格局,皇甫嵩并不陌生,叶家后院以叶老夫人的松鹤堂为中心,东面住的的是叶家大房的人,西面住的是叶家二房的人。
此刻,皇甫嵩心里有些不甘,他的眼中透出浓浓的冷戾,当日若不是叶倾城坏了他的事,他又何至于到今时今日这般地步?
一想起当日父皇的雷霆之怒,皇甫嵩的双手便凸起一根根青筋来,他自小到大一直都深得父皇疼爱,这一回若不是叶倾城,他就能如愿以偿的登上太子之位!
心中反复念着那个令他饱受失败之耻的人的名字,他冷眸一抬,便远远瞧见了那让他恨的牙痒的人。
叶倾城原本不想出面,奈何叶老夫人让她身边的周妈妈去请,她虽有父母亲庇佑,但祖母毕竟是长辈,再如何不耐烦也得去松鹤堂一趟。
她与染墨一前一后正好穿过水池边上,不知为何叶倾城总觉得有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动神色的四下寻找,却在隔了整了个水池并一个小花圃的地方瞧见了那目光的来源,那与叶文彦站在一起的,不是皇甫嵩又是谁?
叶文彦原本在前头带路,但走了两步觉得身后没了动静,回头一看,皇甫嵩落在自己身后四五步的地方停了脚步。
他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循着皇甫嵩的目光看过去,一眼看见水池边上的堂妹,叶文彦不由皱了眉。
但跟前站着的是宁王殿下,不是他那个一心只顾看美色的表兄,所以即便是此举于礼不合,他也只能在一旁看着。
“走吧。”
就在叶文彦以为皇甫嵩是要等着叶倾城过来行礼的档口,他听见皇甫嵩低沉的声音,那声音不辨喜怒,叶文彦依旧从那声音里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殿下这边请!”
叶文彦依旧在前头带路,只是这一回他走路时刻意侧了半边身子,以便随时都能看到宁王的身影。
“孤若没记错,叶二公子明年开春后便要参加春闱了吧,可有把握?”
皇甫嵩温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叶文彦不由得不发一顿,他是叶家几个嫡出少爷中最不被看好的。
长子嫡孙叶文彬如今已是正五品的官职了,叶文俊文韬武略皆十分出色,只是他并未在军中担任职务罢了。
反观自己,读书虽说用心,但夫子向来只是表面上的客套,这些他其实都知道。
“多谢殿下关怀,草民不敢妄言,但定会竭尽所能。”
这个答案是在皇甫嵩意料之内的,他早已派人将叶文彦的为人处事和秉性摸得一清二楚,若没有万全的把握,他今日怎会登门造访?
“孤若说能助叶二公子独占鳌头,不知叶二公子意下如何?”
皇甫嵩话音甫落,就看见叶文彦铁青着一张脸,他没想到宁王竟会以这么直接的方式来与他说这事!
叶文彦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不复之前的恭敬有礼,带了几分怒意,冷意森森。
“草民虽然愚钝,好歹苦读数十载,宁王殿下就算瞧不起在下天资愚钝,也犯不着如此羞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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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文彦的话没有让皇甫嵩太过意外,毕竟一个迂腐古板的人一时间要让他改变是非常难的,但这并不代表皇甫嵩没有办法说服他。
“哦?在叶二公子的眼里孤这是在羞辱你?”皇甫嵩挑眉惊讶看向叶文彦,目光中露出几丝怜悯和可惜。
“听说叶二公子极疼爱叶大小姐这个亲妹妹,孤听说叶大小姐及笄以来,还并未有哪户人家肯上门提亲,叶二公子知道为什么吗?”
皇甫嵩向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有岂会亲自登门前来找叶文彦?
叶文彦一听此事关系到自己亲妹妹的婚姻大事,心中不由惊觉了几分,虽说他疼爱妹妹,可他更希望妹妹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顺着皇甫嵩的话,叶文彦呆呆的问道:“这是为什么?”
“叶大小姐明**人,按说本来是应该有一桩锦绣良缘的,奈何叶家大老爷官不过四品,而叶二公子至今无功名在身,即便是叶大小姐再美可终究没有得力的靠山,京中名门贵族中又有谁愿意自己娶一房没有助力的妻子?”
皇甫嵩一语道破其中原因,他冷眼看着叶文彦一双神采熠熠的眼睛渐渐暗淡了下去,而后陷入痛苦之中。
“所以叶二公子是否需要考虑一下孤的提议?其实孤虽然被父皇指了正妃,但按孤的身份,还可以纳两位侧妃……”
见叶文彦并没有立即回答自己,皇甫嵩立马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筹码,叶锦绣的心思昭然若揭,皇甫嵩压根不担心叶文彦会拒绝自己。
诚如皇甫嵩所料,叶文彦听了皇甫嵩的话后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的妹妹那么美丽漂亮,难道真的要因为父亲和自己的原因而终身委屈吗?
一想到叶锦绣自及笄后府里压根没有人提起过她的亲事,叶文彦就明白皇甫嵩没有骗自己,他说的都是实话。
然而有时候正是因为实话,所以才会显得更加残忍。
皇甫嵩知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所以也不急着让叶文彦给他答案,因为叶文彦越明白才越能为他所用。
“此事叶二公子不必急着回答孤,等叶二公子想好了再给孤答案吧,咱们先去找书吧!”
叶文彦听皇甫嵩如此说,愈发愁眉苦脸,他的父亲他心中清楚,只怕这辈子只能这样了,所以锦绣日后的靠山只有他这个做哥哥的了。
叶文彦心绪万千,却无法迅速理清思绪,只得随着皇甫嵩的意思先去找书。
“是,不知殿下今日想要借什么书?”
到了这时,叶文彦已然明白,宁王殿下今日前来寻自己借书只是个幌子,刚刚的那番话才是他今日来的目的。
“听说二公子这里的《越书》有全篇,不知二公子是否肯割爱借给孤看看?”
皇甫嵩挑了一本十分有代表性的书,这本书虽然许多人都看过,然而真正明白其中深意的未必有多少人,他挑着一本书也是有意试试叶文彦的深浅。
“《越书》?若殿下喜欢就带回去看吧,草民觉得这本书细细读来收益颇丰,还请殿下细细品读。”
叶文彦起初并不明白为何皇甫嵩会选《越书》,但仔细一想,这本书里些了越国灭吴的故事,卧薪尝胆谁都懂,然而却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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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在叶文彦的院子里挑书,叶老夫人那边打发了人来说叶家已备薄宴请宁王殿下赏光,此举正合皇甫嵩心意,他又岂会拒绝?
就在叶老夫人身边的人走后不久,叶锦绣带着身边的珍珠款款而来。
叶锦绣此举看在叶文彦眼中极其不合适,但人已经来了,断然没有撵人走的道理。
几人在叶文彦的书房里分宾主落座,叶锦绣暗暗打量皇甫嵩,才些许日子不见,没想到他如今竟会这般憔悴!
只是碍于叶文彦在场,叶锦绣只敢偷偷瞥一眼皇甫嵩后就移开目光,并不敢肆意的打量。
片刻后,丫头奉了茶来,却见那茶盏正是一整套的汝窑芙蓉盏,茶盏上的芙蓉栩栩如生,姿态舒展,说不出的美丽高洁。
揭了茶盏皇甫嵩轻抿了一口茶,细细婆娑着温润的茶盏,看一眼坐在身边的叶氏兄妹,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
“孤听说叶大小姐才思敏捷,连京中有名的才子都曾赞赏不已,不知叶大小姐平素都在府里做什么?”
叶锦绣微微一愣,只略想了想,便柔声回道:“锦绣不过是一介女儿家,哪里担得起‘才思敏捷’的赞扬?”
眉如新月,双眸溢满温柔,菱唇因说话一张一翕带着蛊惑人的力量,这样一幅令人移不开视线的仕女图几乎让皇甫嵩当场失态。
“锦绣素日在府里不过是随姐妹一道做做女红,其他的么皆与京中小姐一般教养的。”
皇甫嵩笑容更甚,看向叶锦绣时,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赏和好奇,竟旁若无人的盯着叶锦绣看了个仔细。
“叶大小姐果然蕙质兰心,当日庆平还在皇祖母跟前说起叶大小姐一手绣功无人能出其右,如今瞧来庆平果然了解叶大小姐。”
叶锦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庆平郡主会在太后跟前说自己的好话?
这怎么可能!
不过下一刻叶锦绣便明白了过来,皇甫嵩这是在跟自己示好!
看着亲妹子与宁王殿下这一来一去的,叶文彦自然看出了叶锦绣的反常,见叶锦绣一味藏拙,便正色开口与叶锦绣说着:“锦绣啊,其实你琴棋书画皆花了功夫的,又何必妄自菲薄?”
皇甫嵩闻言,惊讶的看向叶锦绣,也难怪叶锦绣向来目中无人,原来她竟还是个深藏不漏的!
“真是让本王意外,改日本王一定来向叶大小姐讨教一二!”
叶锦绣迟疑着要不要答应,毕竟她是未出阁的女子,而宁王又是已定下亲事的王爷,二人若往来过密,只怕坏了她的名声。
叶文彦已经肯定自己这个妹子心中是有宁王的,当下也不管那许多礼节,正色与二人说着:“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殿下今日便与锦绣手谈一局?”
见自己的亲兄长已如此说了,叶锦绣不好再拒绝,只得含羞点了点头。
一炷香后,棋盘上黑白字各雄踞一方,叶锦绣执白子,皇甫嵩执黑子。
只见皇甫嵩在重重包围之中愀然落下一枚黑子,而后抬头去看叶锦绣的局势。
叶锦绣纵观全局,见皇甫嵩在重重包围之下乘风破浪杀出一条生路来,顿时心生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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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皇甫嵩并没有高兴太久,因为叶锦绣落字的那一刻,皇甫嵩立马脸色大变——
叶锦绣只一颗子,再一次将皇甫嵩的路全部断了!
皇甫嵩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涔涔落下,他一早就知道叶锦绣并不是什么娇弱小姐,没想到今日一局棋,竟让他看到了一个心智如此坚毅的女子,这真是意外之喜!
叶锦绣本就是聪明的女子,她这一招看似凌厉,其实给皇甫嵩留了足够回旋的余地。
很快,皇甫嵩就向叶锦绣投以感激一笑,他轻松从棋盒取了一枚黑子,轻轻巧巧的落在正中央。
见状,叶锦绣收起手中的子放了回去,盈盈一笑,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臣女技艺不精,让殿下见笑了。”
这样懂得分寸的美人,谁人不爱?更何况这个美人能将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而且胸中有沟壑,皇甫嵩怎会放弃这样唾手可得的机会!
“承让,叶大小姐棋艺卓绝,本王领教了,谢叶大小姐手下留情!”
虽然是场面话,可听在叶锦绣耳中却似动人的情话一般,叶锦绣含羞露怯的摇了摇头,依旧十分谦虚。
就在一局结束后不久,前院里有小厮匆匆赶了来,说是大老爷的马车还有两条街就要到府门口了,叶锦绣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的就去看叶文彦。
原本按之前家书是明日一早才能回府,谁知竟提前了大半日,兄妹二人顿时又喜又愁。
喜的是三年未见的父亲如今终于回家了,愁,自然是因为父亲此次回京述职前途未卜。
叶锦绣兄妹的神色皇甫嵩全都看在眼中,他伸手拿起身侧的书掂了掂,起身便要告辞。
“看来本王今日来的不巧,既然叶大人回来了,那本王就先告辞,改日再来叨扰。”
好不容易有机会与心心念念的人一起相处,叶锦绣又怎会这么轻易放弃这得来不易的机会?当下咬了咬唇出言挽留。
“殿下不必急着走,殿下是贵客,理应我父亲前来拜见殿下,岂有我父亲一回来贵客便走的道理?”
见妹妹这样说叶文彦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看得清楚,叶锦绣满腔心思都在皇甫嵩身上,即便是他想要说些什么一想到刚刚宁王说的那些话,他就不知从何说起。
说到底,还是自己这一房不争气,所以只能仰人鼻息。
叶文彦带着叶锦绣去了前厅,叶老夫人和刘氏早已等候在前厅里,叶琛林氏并叶倾城兄妹三人都在,只等他们兄妹到齐,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叶府大门而去。
远远的,好几辆马车往叶府方向而来,当头一辆马车宽敞华丽,上书偌大的“叶”字,径直驶往叶府大门。
马车在叶府大门口停下,驾车的小厮赶紧搬了脚踏让车里的人下车,当头走下一人,与约莫四十岁上下,温和儒雅,借着小厮的搀扶,小心下了马车。
刚下马车的正是叶家大老爷叶瑜,他一眼看见等候在府门口的众人,顿时红了眼眶。
“母亲,儿子回家怎好劳动母亲亲自来迎?”叶瑜上前,从刘氏手中接过叶老夫人的胳膊,与叶琛一左一右的搀扶叶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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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瑜在叶老夫人身边站定后,马车里又走下一人,众人见了那人,不由得脸色大变,尤其是刘氏,一张脸就如泼了墨一般。
那马车里下来的正是一个妇人装扮的女子,只见她将怀中的幼子递给了身边的乳母,自己下了马车后,带着乳母一起站到也叶瑜身边。
紧跟着,后面的碧油小车里也下来了两个妇人,与前头一辆马车里的女子一般装束,刘氏深吸了口气,幸好叶锦绣眼疾手快立即伸手扶了刘氏。
叶老夫人将刘氏的神色尽收眼底,瞥了叶锦绣一眼后,伸手拍了拍叶瑜的手,笑容不减。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你这一去三年,为娘的想见你一面都难啊,咱们快进去吧!”
叶倾城冷眼看着叶老夫人和叶瑜,心中止不住冷哼,这个大伯之所以不成器,其实主要还是祖母宠溺过头了,不然他又岂会当着自己妻子儿女的份上大张旗鼓的带着侍妾进门?
“大哥这一路风尘仆仆的,母亲不如让大哥先行洗尘之实,咱们再为大哥办洗尘宴?”
叶老夫人糊涂,叶琛可不糊涂,刚刚府外那一溜的侍妾下马车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大嫂变了脸色,若不给时间让他们夫妻将此事解决,只怕日后府里是不能安宁了。
然而,叶瑜并不领情,在他眼里,这个弟弟不过是想着在母亲跟前压他一头,这口气他如何能咽的下?
“二弟还知道叫我一声‘大哥’呢,咱们这是在家里,又不是在军中,也不是在朝堂里,该怎么做我自己清楚,不需要二弟操心!”
前世见过太多次父亲和母亲在府中忍气吞声,眼看着父亲再一次被叶瑜挤兑,叶倾城心中腾起一团怒火,冷声开口质问。
“大伯,我爹念您一路舟车劳顿,体谅您一路辛苦,您这么说是何意?”
叶瑜见说话的是他一直都没注意过的叶倾城,愈发放肆,立马开口呵斥。
“有人生没人教的东西,我叶家何时生出你这种没有教养的东西?长辈说话,哪有你一个晚辈插嘴的份,莫非我离家几年,我叶府的规矩竟已差到这般地步了?”
叶琛向来不轻易发怒,但此刻听到自己的兄长这么骂自己的女儿顿时气血上涌。
“叶瑜你有气朝我撒就是,倾城一个晚辈做错了什么?你为何要这样骂她?我和婉言为何不能亲自教养她你难道不清楚吗?”
叶瑜甚少见叶琛发怒,没想到他刚刚回府叶琛就对他发了脾气,但叶瑜向来爱面子,此刻哪里肯低头?
“怎么,仗着自己是正一品的征西大将军就不将我这个大哥放在眼中了?这是家里,我是你大哥,你凭什么跟我吹胡子瞪眼?怪不得生出这种没教养的东西,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闻言,叶倾城不由击掌而笑:“好一个上梁不正下梁歪!”
“大伯真是好辩才!真是不巧,前些日子皇上亲封我为福安翁主,大伯这话的意思是说皇上上梁不正,所以教出了我这么个下梁歪的翁主吗?”
叶倾城一席话让叶瑜冷汗涔涔,他才刚刚回府,当时他已动身回京,便嘱咐了家里不用再给他写家书了,因此他压根不知这个侄女就是皇上亲封的福安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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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后叶倾城就暗自发誓,她一定不会让其他人再欺负她爹娘了,前世她看见爹娘已尝够了委曲求全的滋味,所以重活一世她一定要亲自改变自己一家人的命运!
见叶瑜并没有向父亲和自己道歉的意思,叶倾城微微眯了眯眼,淡声开口吩咐着染墨。
“染墨,备车,我要进宫去探望太后!”
染墨早已适应了小姐如今先发制人的模样,自然是言听计从的,立马应了一声,故意大声回着话。
“嗳,奴婢这就去吩咐阿贵准备,小姐要不要将前两日亲手酿的桂花酒给太后带一些?”
叶倾城轻轻点了点头,做足了要进宫的姿态。
叶瑜见叶倾城并没有跟自己求饶的心思,反倒拿她翁主的身份逼自己开口道歉,不由开口对叶琛说道。
“叶琛,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如今不过是个正四品翁主,竟也晓得那身份来压人?”
就在叶琛还未开口时,叶倾城拨弄着皓腕上的一对掐丝双头鸾鸟珐琅镯,慢条斯理的率先接了话茬。
“即便是区区正四品,那也得是有本事到正四品,大伯您说是不是?”
叶倾城倏然抬头,一双漆黑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叶瑜,虽是还未及笄的闺中少女,却让叶瑜有种无法退却的感觉。
“再说拿身份压人,难道不是大伯先拿身份压人一头的?先是我爹,一口一个‘大哥’;再是我,一口一个‘晚辈’,怎么这会儿倒成了我拿身份压人了?”
叶倾城的目光逡巡从叶瑜身上转过,在叶老夫人身上停留片刻后落到叶锦绣和刘氏身上,而后瞥一眼一言不发的叶文彦,复又将目光停在叶瑜身上,神色间多了几分凌厉,目光也多了几分冷意。
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的叶倾城?
“难道大伯外放这几年别的没学会,竟只学会了严以待人,宽以待己?我爹好心关心大伯,大伯视而不见也就罢了,为何要挤兑我爹?难道大伯不该给我爹一个说法?”
叶琛见自己的女儿极力为自己出头,心中十分熨帖,他虽不想与大哥计较,但大哥骂了倾城,所以此事他不会再插手。
其实叶琛心里也清楚,叶瑜不过是看不得自己好想要找茬,但他忍了多年,今日倾城一出头,陡然间他就不想再忍气吞声了,他们一家子已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了,继续忍下去,何时是个头?
叶琛夫妇默不作声,叶老夫人明白他们这是打算放任叶倾城闹一场了,想起刚刚大儿子的所作所为,叶老夫人知道他理亏,只能开口调和。
“你一个长辈,何必跟晚辈斤斤计较?你们兄弟二人也有多年没见面了,即便是你弟弟做错了什么,你这个当哥哥的先低一次头又有什么难?快,去给你弟弟赔个不是,都是一家人,一见面就闹得跟乌眼鸡似的,像什么样子?”
叶瑜从小到大,几乎是唯叶老夫人之命是从,听了叶老夫人的话,叶瑜即便是再不甘心也不敢有什么怨言。
“二弟,刚刚是大哥一时不慎,还望二弟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大哥斤斤计较了。”
叶琛并不在意叶瑜是否跟他道歉,只要一想到刚刚这个大哥骂叶倾城的那些话,他的心里就似万箭穿心一般。
“大哥严重了,其实你我兄弟,无需这些,大哥若真有心,这话应跟倾城说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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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刚刚叶倾城的话只是让他们一家人解气的话,叶琛的话无疑让他们一家人都十分诧异。
这么多年来,不管是叶琛还是林氏,总不忘教导三个孩子忍让一些,但叶瑜今日所作所为已然触及叶琛的底线,所以叶琛的话让叶瑜压根没有后退的余地。
“叶琛,你不要欺人太甚!”叶瑜咬牙切齿的开口,他从来没有发现原来他的同胞弟弟竟有这么强势的一面。
叶琛抬起头,锐利的眼眸只瞥了一眼叶瑜,显然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
“我们一家子忍让了这么多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用,既如此我们何须再忍?大哥若是不愿意,咱们请来族长,分家另过如何?”
叶琛的话刚刚说完,叶老夫人就回过神来,她绝对不允许他们兄弟二人分家,若真是分了家,叶琛也就罢了,叶瑜一家如何过活?
“琛儿,你说什么呢?你大哥才刚刚回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叶琛失望的看了一眼他的母亲,然后犀利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叶瑜身上。
“刚刚儿子话里的意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儿子是武将,自认说话直接,若是母亲不明白大可向大哥问个明白。”
叶老夫人的手不可抑制的颤抖了起来,叶琛分明就是拿准了这个家不能在这个时候分,所以胁迫叶瑜向叶倾城道歉!
“琛儿,你一定要如此苦逼你大哥吗?叶倾城她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一个晚辈,她何德何能担得起长辈致歉?”
叶老夫人双眼似淬了毒一般狠狠看向叶倾城,这个不孝女,只怪她没有早些处理了她!
听完祖母的话,再看祖母看自己的眼神,叶倾城嘴角泛起浓浓的嘲讽,看样子她这个祖母,至今仍然没有学会什么叫形势比人强!
让叶老夫人意外的是她的话几乎是火上添油,原本叶琛还在犹豫是否只是吓一吓叶瑜,好让大房的人知道收敛,谁知他母亲却一味袒护,再想到叶文彬和叶文俊兄弟二人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叶琛一颗心霎时如磐石一般坚定不移。
“是,倾城是我的女儿,不管是她被人推入水中也好,被人算计也好,母亲何曾关心过她半分?同样是孙女,儿子不敢质问母亲,但我这个做父亲的,有责任也有义务为自己的女儿讨个公道!”
叶琛的声音本就雄厚有力,再加上他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再有异议。
“儿子和婉言不在府里,放心将倾城交给母亲,结果呢?母亲若是真不喜欢她,当时何必强留她在京中?这会儿就连我这个做父亲的想要替她讨个公道,也碍着母亲了吗?”
听着这些话,叶倾城险些流下泪来,叶文彬在一旁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宽慰着她,叶倾城这才将眼泪生生逼了回去。
“好,好,好!这些你既然清楚,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以后叶倾城在府里,我不会再干涉她任何事,她也不用来老婆子跟前晃悠充孝顺了,叶瑜,道歉!”
叶老夫人一口气说完,撒开了叶瑜搀扶着她的手,自顾一人往前走着,徒留众人在原地继续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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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叶老夫人走远,叶瑜一张儒雅的脸涨紫,他最大的靠山此时已经离去,他心里明白这歉若是不道,只怕他这个弟弟真的不会就这么让他离去了。
“倾……倾……倾……倾城啊,刚刚……刚刚是大伯一时性急,说错了话,你别放在心上。”
叶瑜的声如文呐,一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叶瑜真的会给叶倾城道歉,而且是当着叶家所有人的面。
叶倾城并没有立即回答叶瑜的话,而是淡然的看着他,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似笑非笑,让人无法探知她此刻在想什么。
“福安翁主真是好大的架子,长辈亲自道了歉,翁主难道还不打算给叶大人一个台阶下吗?”
就在众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解的时候,皇甫嵩从一旁的小道上信步而来,看着叶倾城,笑着问道。
在一群人的请安声中,叶倾城定定的看着皇甫嵩,看着他再一次想要在叶瑜跟前做好人。
前世的恨让叶倾城浑身如刺猬一般,她身上冷冽的气息令周围的几人都诧异的看向她。
叶倾城倏尔轻声笑了出来,再看众人皆是一副慕名奇妙的神色,叶倾城的声音铿锵有力的响起。
“宁王殿下真是左右逢源,一边享受着皇上为殿下指婚的正妃,还不忘在京中再找一个得力的帮手,难得这会儿殿下肯替我大伯说话,就看殿下这份热忱,倾城也却之不恭啊!”
皇甫嵩听完叶倾城的话,诧异的看向叶倾城,叶倾城向来与他不对付,今次怎会如此乖顺的听他的话?
“大伯,您一路回来舟车劳顿,诚如刚刚我爹所说,您先歇歇吧,倾城不叨扰大伯了。”
叶琛夫妇见状,带着三个孩子一同率先离去,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往秋坞苑而去。
在叶琛一家人离去后,叶瑜立马跟变了个人似的,和颜悦色的往皇甫嵩跟前走着。
“刚刚让殿下见笑了,老二家的真是太不像样子了,再怎么说我也是她大伯,有这样对待长辈的吗?就冲这品性,依我看以后怕是不敢有人求娶了!”
叶瑜的一番抱怨听在其他人耳中愈发让人瞧不起他,他是长辈没错,可刚刚却是他有错在先,现在又不顾身份背后嚼舌根,哪里有一点长辈的样子?
皇甫嵩温和的与叶瑜寒暄着,笑着说道:“哪里哪里,叶大人几年未见,当真是风采依旧啊!”
叶文彦见自己的父亲越发不像样子,先是轻咳一声提醒他,见他没有反应,只能开口阻拦他继续说出这般有**份的话来。
“爹,您这一路辛苦了,不如您先去母亲的院子里梳洗一番,再与宁王殿下说话?”
叶瑜横睨一眼自己的长子,见自己的妻子愣着一张脸,再看跟在后面的侍妾们,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我的事什么时候要你来安排了?我是你爹,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刘氏见叶瑜刚刚回府就给自己的儿子脸色看,再想到身后跟着的小妾,搀了叶锦绣的胳膊,冷声开口。
“文彦,锦绣,跟娘走吧,既然此处用不着咱们,咱们也很久没去看外祖了,今日正好有空,咱们这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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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瑜回府时的那一刻,刘氏的心便再也不是鲜活的了。
从前叶瑜在京中时,再如何荒唐也会顾忌刘家一二,可这回他大张旗鼓的带着侍妾回京,压根没将她这个正妻放在眼里,这会儿竟还当着宁王的面斥责她的儿子,凭什么?
一路上,刘氏胸口起伏,显见得怒气还未消,她脸上带着几分决绝,快步往她的相宜园走去。
叶文彦暗暗扯了叶锦绣的衣袖,示意她宽慰母亲一二,叶锦绣点了点头,再观察着母亲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开口宽慰刘氏。
“娘,您不要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也不值当的。”
刘氏苦笑着看了自己的一双儿女,拍了拍叶锦绣的手,苦涩回答着女儿。
“娘已经不生气了,娘只是怪自己没本事,护不了你们兄妹二人,让你父亲当着那几个贱人的面责骂你哥哥……”
叶锦绣本就精于后宅之事,自然知道父亲今日当着几个姨娘的面责骂哥哥,日后那几个姨娘定会在心里瞧不起哥哥。
但话分两头说,若是哥哥自己能强大起来,日后成为府里掌家的人,那么那几个姨娘不过是区区小妾,小妾的心思又有谁会在意?
“娘,只要哥哥能出人头地,以后谁敢瞧不起他?不过是几个侍妾罢了,您何必放在心上?您才是叶家大房的正室夫人,任凭谁也越不过您去!”
听着这样的话从自小娇滴滴长大的妹妹口中说出,叶文彦的心如万箭穿过一般,若是他能争气些,今日父亲、母亲何苦受这般屈辱?
看着面前如花似玉的妹妹,叶文彦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神色,而后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中神色坚毅,就连脸上,也多了几分刚强。
“娘,锦绣,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这个家迟早还是要我顶起来的,今日之耻,我定会铭记于心!”
刘氏的印象里,这个儿子向来内敛,没想到今日竟能说出这么一番激荡人心的话来,眼圈不由一红,眼中满是欣慰。
“娘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只是你们爹不争气,无法替你们挣个好前程,日后的路,少不得你们兄妹要多靠着自己了……”
听着母亲辛酸的话,叶文彦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刚刚他也在场,父亲的做法委实伤了他们母子三人的心。
“娘,您刚刚不是说带我们去外祖家嘛,不如等爹今日歇一日了,明日里咱们一家人一起去,如何?”
“是啊,娘,爹今日才刚刚回来,咱们这般冒冒失失的去了外祖家,少不得外祖父和外祖母又要替咱们担心,女儿觉得哥哥的提议甚好,不如咱们明天再去?”
叶锦绣忙跟着叶文彦一起劝说着刘氏,刘氏犹在迟疑,却见叶锦绣再度开口。
“娘,您是叶家大夫人,那几个不过是妾罢了,您今日若是真去了外祖家,回头府里指不定怎么编排呢,还有那一家子人在旁边看笑话……”
刘氏原本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一次沸腾,她这一双儿女都能懂的道理,难道夫妻十几年,叶瑜他不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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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叶瑜这些年对自己薄情寡义,刘氏心里便对他再生不出一丝情谊来,但儿子和女儿说的没错,她是叶瑜的妻子,这份体面她不能丢!
就在此时,跟在叶瑜身边的侍从叶远匆匆赶了来,见母子三人正站着不动,脸上喜色一闪,而后小心翼翼的说明来意。
“亏得夫人没有走远!老爷让小的来一趟,说几位姨娘跟着老爷一路奔波,实在辛苦,请夫人给几位姨娘安排住处!”
刘氏先是一愣,而后伸手狠狠一巴掌甩了出去,叶远生生受了这一巴掌后,刘氏犹不甘心。
“要给几位姨娘安排住处是吗?你让老爷来,让老爷亲自来与我说,就凭几个姨娘,赔老爷回府也敢当‘辛苦’二字,叶远,你愈发会当差了!”
叶远一个下人,他岂敢跟刘氏对上?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这就去请老爷过来。”
这会儿不仅是叶家热闹,与此同时,宫里也没闲着。
金銮殿里,昭武帝高高在上,左手边的首位上皇甫晔正闲适坐着把弄手中的茶盏,眼瞧着昭武帝与他身边的密探说话。
“你说什么?宁王又去了叶府?”昭武帝脸黑的能滴的出水来,咬牙切齿的问道。
单膝跪地的密探是昭武帝继位以来最为信任的人之一,叫做项杰。
这些年来京中各世家及官宦人家的密保许多都是密探们的手笔,尤其是这几年,愈发得昭武帝信任。
“回皇上,是飞鹰队里的人发现的,说是宁王殿下与叶家二少爷和叶家大小姐密谈许久,因我们的人隔得远,听不太清楚他们说了什么。”
昭武帝冷笑连连,看着项杰,不悦道:“没听到他们谈了什么,谁给你们的胆子回来上奏的?”
“是属下失职,属下会继续派人前去打探!”
项杰忙开口认错,待昭武帝脸上的怒色去了几分,这才敢继续回禀。
“他们还看见宁王跟叶瑜进了书房,那叶瑜今日才回府,不知皇上是否要宣二人进宫?”
皇甫晔听着项杰的话,想起不久前的一桩托付,搁下手里的茶盏,轻咳了两声。
“朕今日叫你来是让你来多看看的,你有话就说,有病就宣太医,咳什么咳?”
见皇甫晔一副毫不关心的模样,昭武帝气不打一处来,他这个儿子怎么对这些事一点也不上心?
“父皇也听到了,皇兄是先去找的叶二少爷和叶大小姐,兴许是皇兄心系佳人,正好叶大人回京述职,皇兄是去求叶大人将叶大小姐嫁给他呢?”
皇甫晔说的随意,似乎只是在跟昭武帝讨论晚膳吃什么一般,项杰在一旁竟有些看不明白。
昭武帝看皇甫晔并不将这事放在心上,愈发着急,他的儿子为何一个乌眼鸡似的盯着他的皇位,而另一个却如此缺心眼?
“皇甫晔,你长点脑子行不行?你皇兄他是那种会为了博美人一笑而不顾身份的人吗?”
皇甫晔不解的看着昭武帝,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喃喃说道:“可叶家大小姐是京城第一美人啊,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不是吗?”
昭武帝眼中闪过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他承认叶家的那个大女儿是有几分姿色,可若是因为她皇甫嵩去找叶瑜也是有道理的。
“项杰,多派些人手,一定要打探出他们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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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向来疑心病重,这么多年来项杰替他办事如何不明白?项杰应了声‘是’,匆匆走出了大殿。
看着坐在一旁的皇甫晔,他观察了这个儿子许久,一直都不明白这个儿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自有他的安排和计划,也有他自己的想法,然而每每涉及到朝堂政事的时候,他从来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可偏偏他是皇后所出的嫡子,五个儿子中除了皇甫晔其余皆是嫔妃所出,而且另外两个已成年的皇子这几年为了各自的权势,几乎没让他好过过一天。
从前因为陈贵妃的缘故,他向来十分疼爱皇甫嵩,可皇甫嵩后来的行为实在是让他寒心。
皇甫晔自顾自端着茶盏品着茶,昭武帝却暗中观察了他许久。
“晔儿,你如今也到了要分封的年纪了,你可有什么想法?”
皇甫晔一抬头,看进了昭武帝一双探究的眼中,皇甫晔摇了摇头,眼中一片清明。
“父皇看着安排就是了,儿臣都听父皇的。”
昭武帝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皇甫晔,试探着开口:“幽州你也愿意去吗?”
“只要是父皇的吩咐,儿臣一定愿意去!”
昭武帝见皇甫晔连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心里有些愧疚,半晌,才再次开口征询皇甫晔的意见。
“晔儿,镇南公家的小姐回京了,朕打算将她指给你做王妃,如何?”
皇甫晔一惊,这话非同小可,若是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万一父皇真要赐婚怎么办?
“父皇,您也该体谅镇南公一家,镇南公镇守南疆多年,如今他们好不容易回京,若是儿臣日后去了封地,他们一家少不得又要骨肉分离,镇南公夫妇就算嘴上不说,只怕心里也是不舒服的……”
昭武帝仔细一想,皇甫晔说的也有道理,想了想昭武帝复又提议:“叶琛家的丫头呢?”
皇甫晔的一颗心差点就要跳出嗓子眼了,但父皇的脾气他是知道的。
他清楚父皇为何这样问,但却不知该如何委婉而又不让父皇察觉有异的答应父皇的提议。
“父皇,儿臣刚刚拒绝了镇南公家的小姐,原本叶二小姐儿臣不该再拒的,只是父皇刚刚也听说了,皇兄对叶家大小姐……儿臣担心……担心到时候叶家人难做。”
昭武帝听皇甫晔说着自己的顾虑,心里的怀疑一分一分的消去,看样子密探们回报的三皇子曾帮过叶二小姐也不过是巧合而已,若非如此,他又怎会这么快的给了答复?
“你也知道你不该拒绝朕第二次?你皇兄已经有了正妃,若他要娶叶家大小姐,也只能是个侧妃,一个侧妃而已,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皇甫晔此刻前所有未有的开心,父皇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他知道此事父皇心里已有了主意,正要欣然应允时,他陡然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父皇,叶将军是您的左膀右臂,您将他的女儿与儿臣赐婚,此事您真的想清楚了?”
他是想要娶叶倾城没错,但若是因此要将叶倾城一家卷入朝廷派系之间的斗争之中,只怕带给叶家的就是灭顶之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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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冷冷的看着皇甫晔,在这之前,他以为自己这个儿子并不关心朝政,也不在乎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是谁,可刚刚他问的那句话,让昭武帝心生警惕,没来由的想要开始提防这个他越来越看不懂的儿子。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人谁都不肯先退一步,良久,昭武帝的笑声在大殿中突兀的响起。
“朕是你的父亲,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若不肯,朕即刻派人去请你母后来!”
皇甫晔依旧坦然的看着昭武帝,开口说出来的话却令昭武帝哑然变色。
“父皇是君,也是儿臣的父亲,父皇的圣意儿臣自然不敢违抗。只是儿臣无意太子之位,若是父皇将叶二小姐赐婚与儿臣,朝中众臣工难免会揣度父皇的心思。”
皇甫晔一张英俊挺拔的脸庞丝毫看不出任何其他的心思来,而后,他抖了袍子跪下,继续上奏。
“父皇要为儿臣赐婚,请先在其他皇子中选出东宫储君,再给儿臣赐婚,儿臣谢父皇隆恩!”
昭武帝眯着眼睛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这个儿子身形似自己,但却继承了他母后的容貌与气质,此刻他就这么跪在自己的跟前,竟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皇甫晔,你知道你在跟朕说什么吗?”
这一刻,昭武帝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至极,他向来最疼爱的儿子皇甫嵩早已被他排挤到权力中心之外,皇甫珏又身体不好,其他两个儿子还年幼,他如何立东宫储君?
这时候,等候在大殿外的鲁中恭身走了进来,打量着昭武帝和皇甫晔的神色,鲁中咬了牙问昭武帝拿主意。
“皇上,皇后娘娘说秋后干燥,亲手烹了茶,不知是现在送进来,还是等一会儿?”
昭武帝打量着鲁中和皇甫晔,见二人并无异色,才开口吩咐道:“皇后走这一趟辛苦了,请皇后进来。”
“臣妾给陛下请安!”墨皇后带着静心姑姑,目不斜视的走了进来。
皇甫晔转身给墨皇后行了礼,墨皇后瞥一眼跪在地上的皇甫晔,从静心姑姑身后接过托盘,将托盘放在了昭武帝的书桌边上。
随后,墨皇后倒了茶递给昭武帝,菊花特有的清冽香气顿时萦绕在金銮殿里。
昭武帝喝了一口茶,十分享受的闻着菊花茶特有的香味,伸手牵过墨皇后的手,情深款款的与墨皇后说着话。
“许多年未曾喝到你亲手烹的菊花茶了,还是原来的味儿,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墨皇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抬手为昭武帝续茶,摇了摇头笑着否认。
“陛下又在哄臣妾了,当年臣妾烹的菊花茶里只有菊花,过人之处是取得虎丘之水。如今这茶是用晨露所烹,加了菊花蜜,与当年的菊花茶味道怎会一模一样?”
昭武帝惊讶的看着墨皇后,见墨皇后神色间仍是平和如常,心里竟有些失落。
瞥开眼睛,昭武帝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皇甫晔,目光重新落在墨皇后身上,这才开口询问着墨皇后。
“朕想为这小子赐婚,叶琛的女儿,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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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自己的儿子自己当然清楚,尤其是皇甫晔看叶倾城的眼神,她这个做母后的人看的一清二楚,他应该是欣喜若狂才是,怎会跪在这里一言不发?
“皇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晔儿怎么会跪在这里?他是想要抗旨不尊吗?”
听完墨皇后的话,昭武帝冷声一哼:“可不是?这小子说什么要给他赐婚可以,让朕先立了太子再给他赐婚,简直是混帐!”
墨皇后伸手替昭武帝抚着胸口,一边开口安抚着昭武帝。
“晔儿也是怕皇上给他赐了婚,让众位臣工心里有想法,皇上若是早些在皇子里立了东宫储君,此事自然没有人再生心思了。晔儿也是替皇上着想,只是他这孩子向来不肯服软,还请皇上息怒。”
这么多年来,墨皇后从不曾在昭武帝跟前提起过东宫太子之事,此刻在昭武帝跟前这么一说,昭武帝看向墨皇后时,眼里不复刚刚的温情脉脉,却多了几分探究之色。
“晔儿自小不通政务,这些年来他又拘不住性子,若是皇上真疼爱他,便为他选一块富庶些的封地,赏他一个富贵王爷吧!”
夫妻十数载,墨皇后自然能一眼明白昭武帝心里在想些什么,她自己的儿子她心里清楚,索性她替儿子将心思说个清楚明白。
“阿若,你的意思是不封晔儿做太子?你真的这么想?”
阿若是墨皇后的闺名,情急之下,昭武帝脱口而出,惊讶的看着墨皇后等着她的答案。
“是,不仅晔儿这么想,臣妾也这么想。”
墨皇后看着昭武帝的眼睛,丝毫没有闪躲,这个她陪伴了多年的夫君,她看不懂他在想什么,所以有这么一个机会让儿子离开,她为何不成全?
昭武帝沉默着点了点头,喃喃道:“你们一个二个的都要离开朕,是不是……”
“不是还有臣妾陪着您吗?臣妾这么多年不是一直陪着陛下走过来了吗?”
墨皇后伸手,将昭武帝的手我在手里,微垂着眸,目光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缓声与昭武帝说着。
昭武帝犹不甘心,再一次开口问道:“晔儿,你亲口告诉父皇,你真的不想要东宫之位?”
“儿臣无才无德,实不足以担当大任,况且皇兄、五弟都是个中楚翘,父皇英明神武,又岂会不知该如何抉择?”
皇甫晔依旧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昭武帝,脸上是淡然而从容的神色。
“那你甘心吗?”
看着自己的父皇,皇甫晔露出笑容:“父皇,您坐在皇位上这么多年,您开心吗?”
昭武帝踉跄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讶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皇甫晔,然后示意他起身。
“既然你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那就去吧,朕今日再想一想,明日再拟旨吧!”
墨皇后暗暗松了一口气,回首看了皇甫晔一眼,皇甫晔忙弯腰谢恩。
“再过几日就是嵩儿的大婚了,你准备的如何了?”昭武帝从桌案后往金銮殿外走着,顺便问着墨皇后。
墨皇后与昭武帝并肩而立,微微一顿,才开口回话:“臣妾哪里需要准备什么,贵妃事事亲力亲为,臣妾也好落个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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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金銮殿,皇甫晔想要急着回去,她想要立刻去看一看心里记挂的那个人。
“父皇,母后,儿臣先告退了。”
待皇甫晔离去后,昭武帝与墨皇后并肩而行,一路往凤仪宫的方向而去。
“你到底是嵩儿的母后,贵妃虽是他的生母,但向来宫里的大事都是由皇后操办,贵妃不懂事你也不知道拦着一些,以往就是他们母子想要的太多,嵩儿才……”
昭武帝伸手反握住墨皇后的手,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些年来,朕总想着保护你们母子,但……但……总是事与愿违……”
“皇上不要再说了,我都懂,当年是我请皇上远离我们母子的,当年皇上好不容易坐上皇位,我岂能看着我爹他们……”
说起这些往事,墨皇后也有自己的不得已,当年她以正妃之位顺利登上后位,隔年生下皇甫晔,自那时起,墨家人屡屡给昭武帝和墨皇后试压,让昭武帝封皇甫晔为太子。
当年墨皇后主动提起让昭武帝不要再管她和孩子,从此远离了他们母子,而昭武帝为了断墨家的念头,盛宠陈贵妃数十年。
“阿若,这些年墨家的势力已大不如从前,老侯爷再不复当年的威风,朕知道这些年来,委屈你了!”
对于这个结发妻子,昭武帝心里十分愧疚,当年他除了自己的本事之外,若不是当今的太后和墨家,恐怕他没有那么容易能坐上九五之尊的位子。
可是他坐上了那个位置,最对不住的就是自己的结发妻子。
当年他其实想过屈服,晔儿是他和阿若的孩子,给他太子之位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墨若坚持不让他封晔儿为太子,她甚至不顾在月子中差点急的哭了。
“皇上,您若真的心中有臣妾,就不要封晔儿为太子,他还太小了,受不起这等恩泽,臣妾求您!”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每每一提起册封太子,昭武帝就会想起当年墨皇后对他说的话。
可是后来,他发现墨皇后真的从来没有将皇甫晔当做皇子来教养。
直到如今,太子之位依旧是他们母子弃如敝履的东西。
墨皇后微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发自心底,连一双带了细纹的眼睛都笑的眉眼弯弯。
“臣妾不委屈,这么多年来,臣妾保住了自己的夫君,也保住了自己的儿子,这比什么都重要!”
昭武帝伸手揽墨皇后入怀,双眼湿润:“所以朕更加不能亏欠你们母子……”
昭武帝和墨皇后穿过御花园,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笼罩着二人,竟说不出的美好和谐。
恰在此时,假山背后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御前服侍的人正要上前时,昭武帝伸手止住了。
“娘,您和婕妤娘娘安心去找个好人家吧,我瞧着主子如今十分好……只是……只是他还不知道婕妤娘娘……”
假山后,一名身穿灰褐色宫装的宫人,靠在假山上晒太阳,怀里抱了一只灰扑扑的猫。
“宝儿啊,你说婕妤娘娘当年那么相信刘嫔,刘嫔为何要害死婕妤娘娘,还抢了婕妤娘娘的儿子去?”
那灰色的猫在宫女的怀中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喵”了一声,复又乖巧的仍由主人替它梳理毛发。
“只可惜啊,直到刘嫔死,主子还拿她当生母,可怜婕妤娘娘生他一场,他却要认了歹人做亲人……人啊……人心到底是什么做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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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站在原地,牵着墨皇后的手将她握的生疼,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就像是即将溺毙的人一般。
“婕妤娘娘,您不知道吧……阿难替您报了仇,是阿难毒死了她,呵呵……”
那个自称阿难的宫女将怀里的猫儿抱得更紧一些,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湛蓝的天空,发出怪异的笑声。
“太后娘娘她是知道的,她就是念在当年与您的情分上,才把阿难调走了,不然阿难又岂能活到今日?”
昭武帝越步而出,站在阿难的不远处开口质问道:“你说什么?你害死了刘太妃?”
“呵呵,原来是主子啊,阿难给主子请安!阿难只是为了婕妤娘娘报仇,若不是那个贱人,婕妤娘娘又岂会一生下主子就……就芳魂归西?”
阿难看着昭武帝,空洞无神的眼中顿时神采奕奕,在见到昭武帝颤抖时,阿难突然发了狂一般,将怀里的猫往昭武帝怀里塞。
“你知不知道,婕妤娘娘才是你的生母,她日日念叨着你出生,可是你一出生,她都没来得及抱抱你就去了!”
“你抱抱宝儿,抱抱宝儿,是不是就像抱着孩子?是不是?”
“喵!”那灰色的猫儿凄厉的尖叫一声,阿难慌张的从昭武帝怀里抢回,安抚的抱着受了惊的宝儿,温柔的哄着。
“宝儿乖,咱们一会儿就去见你母妃,你母妃那么温柔,宝儿一定会喜欢她的……”
阿难抱着猫儿,温柔的哄着,神情安详而慈和,令昭武帝忍不住红了眼眶。
眼瞧着阿难走远,昭武帝立刻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幸好墨皇后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
“阿若,她刚刚说的……可是真的?”
看着自己的夫君失魂落魄的模样,墨皇后虽心有不忍,但那宫女零散的话,再仔细一想,前朝时宫廷中确实有过嫔妃相互倾轧之事,她心里明白这事只怕多半是真的。
“皇上若不确定,不如咱们一起去问问母后,她当是知道的。”
去永寿宫的路上,昭武帝一言不发,那个阿难的话就像是魔咒一般,在他脑海不断的响起。
午后的永寿宫一室静谧,太后斜倚在贵妃榻上仍由崔钰姑姑为她捏腿,主仆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哀家也没几年活了,崔钰,你说当年那事哀家是否要告诉皇帝?先帝当年虽有密旨此事不得泄露半句,但先帝毕竟已经驾崩这么多年,哀家总觉着瞒着皇帝也是不好。”
崔钰姑姑换了只腿捏着,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只是应道:“太后,此事皇上一旦得知,可大可小,您让皇上怎么办?”
“是啊,哀家就是觉得刘氏当年手段太过毒辣,先帝也是因此事生了心结,多年不见她的,只是苦了皇帝……”
“既然那么多年儿臣都已经苦过来了,如今苦尽甘来,母后是不是应该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儿臣?”
昭武帝从屏风后绕了过来,径直走向太后,在太后跟前站好后,跪了下来,恳求着太后。
“儿臣求母后将您知道的如实告诉儿臣,以免儿臣枉为人子,继续做下六亲不认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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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着昭武帝的墨皇后缓了一步才走进去,见昭武帝跪在太后跟前,墨皇后默默走了过去,与昭武帝并肩跪下。
“儿臣给母后请安,还请母后恕罪,儿臣不该在屏风后偷听母后和崔姑姑说话。”
太后长长的叹了口气,感慨万千:“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你们两跪着像什么话?还不快起来坐下?”
这一番感慨完,太后霎时间竟如卸去千斤重担一般,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崔钰,送了茶上来后,你去外头守着吧,免得还有人想要偷听。”
待崔钰姑姑离去后,太后开门见山:“你知道些什么,怎么突然跑来问起此事?”
“阿难,母后知道此人吗?”
太后一愣,然后了然的点了点头,这个小丫头她怎么会不记得呢?
当年还是这小丫头机灵,见势不妙,偷偷一个人跑了,向身为皇后的自己求助,若不然她又怎会知道那件事的来龙去脉?
“她是你母亲乳母的女儿,很机灵的一个丫头,可惜这么多年来,只怕多半已疯了。”
昭武帝心里有一抹异样划过,他呢喃着问道:“我母亲?是……是林婕妤吗?”
“是,你母亲出自河清林氏,闺名唤作林碧落,生下你时她是先帝的婕妤,但她没来得及看你一眼,就被秘密处死了。”
这一桩陈年旧事,宫里如今还知道眉目的人并不多了,但林碧落温婉动人,待宫里的下人极好,当年那件事闹出来时,根本没有人会相信。
龙袍下,昭武帝的双手紧握成拳,双手上青筋分明,一想到他的生母是被秘密处死,他极力压抑着心中翻滚的情绪,以免当着太后的面失态。
“母妃她为何要被秘密处死?阿难说母妃她十分温柔……”
太后撇过脸去,她不敢去看昭武帝,即便不看,她也知道这个儿子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你母亲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当时跟她同住一宫的刘嫔跟你母妃同一天生产。刘嫔生下死胎,她买通产婆和宫女换走了你,又在钦天监里安排了人,说是林婕妤命中与你相克,先帝当时想都没想就赐死了你母妃……”
“那为何无人告诉朕?朕的亲生母妃是谁朕都不知道,还为母妃的仇人养老送终……朕……朕真是个笑话!”
昭武帝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此刻是什么神色,但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恨意,令人不由心生畏惧。
“先帝当时就下旨,宫中不许议论此事,若有人议论,不论是谁,一律满门抄斩。当时有个小宫女只偶然提了一句林婕妤,便被先帝处以极刑……”
先帝的雷霆手段昭武帝是知道的,有了那宫女的极刑在前,其他人即便是想要说也要掂量后果。
“说起来河清林氏一族原本是我朝显赫大族,可自打你母妃那事后,先帝刻意打压林氏一族,到你手里,在刘氏的撺掇下你也没有再重用过林家的人……哀家虽有心想要提点,但哀家身份尴尬,如何能说?”
昭武帝起身,走到太后跟前端正跪了下来:“今日多谢母后据实相告,儿臣想要替已故的母妃将属于她的都要回来!”
“这是你为人子该做的,你母妃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欣慰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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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话让昭武帝潸然泪下,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刘氏不是他的生母,现在得知实情,他的心如万蚁啃噬,然而却换不回从前。
“当年哀家将阿难带到先帝跟前,但先帝不信阿难的话,再加上那时候河清林氏一族如日中天,先帝也有先帝的考虑,哀家希望你不要责怪先帝。”
太后从贵妃榻上站了起来,踱步至昭武帝跟前,伸手扶他起身,长叹了一声,继续宽慰着他。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才最要紧,你现在知道这些事还不晚,林太师是你的亲舅舅,这么些年来……哀家想你该懂的要怎么做的。”
昭武帝仍由太后扶他起来,心里却愧疚的无以复加。
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生母是刘氏,当年在刘氏的刻意引导下,他一直暗中打压林氏一族,如今想来,自己竟一直被刘氏玩弄于鼓掌之间。
昭武帝定了定心神,脸上的神色这才恢复了些许,他还有许多事没做,他怎能在此耗费时间呢?
“儿臣还有政务要处理,先告退了。”弯腰行了告退礼,昭武帝大步往外走了出去。
待昭武帝离去,偌大的宫殿里只剩太后与墨皇后,太后在墨皇后的搀扶下落座,随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坐下后,太后随口问道:“若儿,你们今日怎么一起过来了?”
“今日皇上招了晔儿去金銮殿,臣妾见晔儿一直都没有出来,心中担心晔儿便去瞧了瞧,谁知皇上为晔儿定了婚事,并告知臣妾晚上去凤仪宫用晚膳,臣妾与皇上一同回凤仪宫,路过御花园,碰到了阿难……”
墨皇后本就是口齿伶俐的人,三言两语就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个明白。
太后听墨皇后说昭武帝为皇甫晔定下了婚事,顿时心生警惕,急急开口问道:“皇帝给晔儿定下了婚事?是谁家的女儿?”
“叶琛家的小姐,母后您是见过的,臣妾也十分喜欢那孩子。”
太后点了点头,赞赏道:“是个不错的孩子,过两日宣进宫来陪陪哀家,哀家先瞧一瞧吧!”
“是,臣妾回头就去安排。”
太后赞许的看了墨皇后一眼,拉起墨皇后的手,开始语重心长的教导着墨皇后。
“若儿啊,咱们墨家眼瞧着一代不如一代了,好在你争气生下了晔儿,只要晔儿再争气些,坐上太子之位,咱们也就高枕无忧了。”
闻言,墨皇后心中一沉,墨家果然还没死心,还想着太子之位呢!
“叶琛大权在握,哀家听说福安翁主的母亲是河清林氏的女儿,有了这两大助力,再加上咱们墨家这么些年积攒下来的声望,晔儿的太子之位一定是板上钉钉的了。只是你自己也要争气些,知道吗?”
墨皇后看着太后一言不发,她压根不想要儿子坐上什么太子之位,想当年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他们兄弟几人为了皇位,血流的还少了吗?
“哀家知道说这些你不爱听,可你即便是不为自己打算也该为晔儿打算!你看陈贵妃,因为皇帝宠着她,连带着她的儿子皇帝也喜欢的跟眼珠子似的,若不是他自己往刀口上撞,你们母子日后连哭的地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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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话墨皇后只是听着,并没有开口应承,她是墨家的女儿不错,可她更是大郢母仪天下的皇后,她清楚自己身上的担子,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对于自己这个侄女,太后其实也不能说得上了解,但她知道这个侄女看似恭顺,其实是个极有主意的人。
“听说因为宁王的缘故,皇帝近来十分不待见贵妃,这个机会难得,你可要牢牢把握住,不然等他们母子喘过气来,你可就没多少时间了。”
“臣妾前几日听说早朝是又在为立储一事吵得不可开交,皇上斥责了几个带头的人,母后,咱们实在不宜在这个档口去当出头鸟,您觉得呢?”
太后见自己说了半晌墨皇后才有反应,心里知道她有她自己的主意,便也不再固执,点了点头:“这事你自己拿主意就是,哀家也不过是随口一说。”
秋日午后,大殿里静悄悄的,婆媳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直到太后有些倦了,墨皇后这才退了出来。
却说皇甫晔从金銮殿出来后一路径直回了自己的宫殿,想起刚刚昭武帝的话,皇甫晔感觉有些不真实。
刚踏进他居住的宫殿,拉过一个正在门口当值的内侍,皇甫晔伸出胳膊对那内侍说道:“快捏一下!”
“殿下,奴才不敢,您身份尊贵,奴才不敢造次。”那内侍苦着一张脸忙告饶道。
皇甫晔后知后觉,自己伸手狠狠的在胳膊上拧了一下,正是这一下,皇甫晔疼的龇牙咧嘴。
“原来是真的,还会疼,哈哈哈,原来不是做梦啊!”
恰在此时,有一个十分不和谐的声音传了过来:“三弟有什么高兴的事情,笑声竟这般畅快?”
皇甫晔回头,见皇甫嵩正站在自己身后,脸上笑容不减,看皇甫嵩也没那么讨厌了。
“是二哥啊,我这儿还真是有一个好消息,不知道二哥是否感兴趣呢?”
皇甫嵩今日也心情大好,难得见到皇甫晔对他和颜悦色,这宫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自然也不会推辞。
“哦?不知是什么好消息,为兄愿闻其详!”
皇甫晔见皇甫嵩一副很愿意知道的模样,笑容愈发璀璨,就连一双桃花眼都染了浓浓的笑意。
“父皇今日为我定了亲,是叶家二小姐,二哥说这算不算是个好消息呢?”
皇甫嵩听皇甫晔说完,一张脸立马冷了下来,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端端的,他为何要给皇甫晔定亲?
定亲也就算了,为何还是征西大将军家的女儿?
皇甫嵩忽然觉得自己今日所为变成了一个笑话,他想着用叶瑜来拉拢叶家,谁知昭武帝已想到将叶琛的女儿嫁给皇甫晔。
他皇甫晔何德何能,竟能得到父皇如此费尽心思为他安排的婚事?
再看到皇甫晔那张笑的见牙不见眼的笑脸时,皇甫嵩陡然就觉得心里十分烦躁。
父皇明明说过他最疼爱的儿子是他,可是如今他要汲汲营营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皇甫晔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
这,不公平!
“三弟,为兄还有事没处理完,先恭喜你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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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皇甫嵩几乎是落荒而逃,皇甫晔脸上的笑意渐渐冷了下去,他十分清楚今日发生了何事,刚刚皇甫嵩的神色他尽收眼底,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怎会不知道?
“殿下,您刚刚说的是真的吗?皇上真的为您定下婚事了吗?”
在门口当值的内侍见三殿下发愣,想起刚刚三殿下跟宁王殿下说的话,笑着开口问道。
皇甫晔伸手在那内侍的头上敲了一下,笑着回道:“本殿下像是会说笑的人吗?”
那内侍扰了扰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奴才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算你有些眼力劲儿,你叫什么名字?回头去领赏吧!”
皇甫晔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娶叶倾城,一想到此事,心情便格外好,连带着对下人们也多了些笑容。
“奴才是东子,多谢殿下!”
皇甫晔看东子一脸欢天喜地的模样,大步往他的书房走去。
推开书房的门,皇甫晔兀自傻笑着,想起那个浑身炸毛的女子,他的心里忽然变得很柔软很柔软。
不过他很好奇,她要是知道她会嫁给自己,她会有怎样的反应?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皇甫晔抬头,见是暗灵,复又回过神来。
“属下恭喜主子心愿的成。”暗灵走上前来,单膝跪下说道。
皇甫晔“嗯”了一声,想起他吩咐的事,开口问道:“吩咐你办的事如何了?”
“主子放心,咱们的人做的极好,他们一点都没怀疑,甚至还将飞雪当做宝贝,奇货可居呢!”
暗灵想起昨晚自己在暗中观察的情形,心中嗤笑一声,同样的血脉,没想到两个人之间差距竟这么大,活该削尖了脑袋也不如人。
皇甫晔向来放心他们几人做事,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交代着暗灵。
“那就好,按原计划行事,若他们不主动提起,咱们就按兵不动,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你们也别打草惊蛇了。”
想起中午其他人传回来的消息,暗灵开口向皇甫晔讨了主意。
“属下知道了。今日宁王在叶家盘桓半日,只怕又在动什么心思了,咱们可要派人盯着?”
皇甫晔摆了摆手,示意暗灵不用再派人盯着皇甫嵩了,皇甫嵩要做什么他又不感兴趣,跟他有什么关系?
“属下看他似乎有意拉拢叶瑜,而且他跟叶家二公子叶文彦似乎走的很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他的事你们不用管,如今父皇已派了飞鹰队的人日夜盯着他,咱们再派人难免会对上父皇的人,到时候让父皇怎么想?反正他已经是秋后的蚂蚱,咱们就好好在一旁看戏就是,看他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主子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他们撤了吧,以免夜长梦多。”
暗灵原本就是极周到的一个人,再加上这几年一直都在皇甫晔身边听命,愈发面面俱到。
“还是你思虑周全,去吧!”皇甫晔十分看中暗灵这一点,赞赏的看着她点了点头,“对了,你让暗夜来一趟,就说我要见他。”
“是,属下知道了,属下这就是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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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宫里的旨意便传达到叶府,说是太后十分想念福安翁主,请福安翁主进宫陪太后说话解闷。
前来传太后懿旨的人是崔钰姑姑,崔钰姑姑径直去了秋坞苑,当下叶倾城微微一副,算是见了礼。
崔钰笑容明朗,看着叶倾城说道:“翁主好教养,老奴能服侍翁主是老奴的福气。”
“有劳姑姑走这一趟,还请姑姑稍后片刻,容倾城换件衣裳便随姑姑进宫。”
叶倾城朝崔钰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她今日穿着一件月牙色的家常衫子,就这么进宫岂不失礼?
“翁主去吧,奴婢在这儿等着翁主。”
崔钰姑姑依旧满脸含笑,昨儿太后漏了口风,皇上有意将福安翁主嫁给三殿下,她又怎会为难未来的王妃?
待叶倾城换了件湖水蓝百蝶穿花锦缎上襦,下配一条八福缭绫长裙出来时,已是半个时辰后。
崔钰暗暗打量了一眼叶倾城,衣裳是寻常的款式,倒是布料极贵重,那裁剪做工也是极考究的。尤其是发饰,因她未及笄,梳了双环髻,发髻上零星攒着几朵镂空镶宝的蝴蝶发簪,与衣裳的百蝶穿花遥相呼应,这身装扮极不扎眼,亦不**份。
行至崔钰跟前,叶倾城微微屈膝,告罪道:“还请姑姑恕罪,让姑姑久等了。”
“不过是喝了盏茶的功夫,翁主既然准备好了,咱们便走吧!”
崔珏起身,带着叶倾城往外走着。宫里的马车停在叶府二门处,告别了叶府众人,叶倾城带着叶琪跟着崔珏一起上了马车。
叶倾城坐在马车中,马车平稳而飞快的穿过一条条街道,从翻飞而起的车帘一角悄悄打量车外,街上人声鼎沸,往来行人步伐匆匆,不知为何,叶倾城竟有几分心烦。
马车辘辘碾过,半个多时辰后就听到了宫门口侍卫的声音,驾车的马夫如实回了话,马车继续往宫里行驶。
宽阔平整的宫道上,马车飞驰而过,风卷起车帘,马车外低眉垂眼匆匆而过的宫人、金碧辉煌的屋檐一闪而逝,不过是愣怔半刻的功夫,马车已在永寿宫外停了下来。
在叶琪的搀扶下叶倾城小心翼翼走下了马车,等候在侧的崔钰正叮嘱着迎上前来的小宫女。
“太后一早就等着福安翁主了,快带翁主去给太后请安吧。翁主头一回来永寿宫,可得伺候仔细了,小心回头太后怪罪下来,别怪我没提醒你!”
“奴婢芍药给翁主请安!”
那宫女也伶俐,知道眼前的人正是太后等候之人,忙含笑福身请安,回头便又对崔钰说道:“嬷嬷放心,您的吩咐,芍药怎敢不放在心上?”
“哟,叶二小姐来的这么早,只怕皇祖母还未起身吧,待本郡主前去打探一二,还劳烦叶二小姐在外稍等片刻了。”
那个名叫芍药的宫女话音甫落,庆平郡主带着宫女和内侍满脸笑意的出现在叶倾城一行人跟前。
闻言,崔钰皱了皱眉头,看一眼叶倾城,再看庆平郡主,吩咐芍药:“快带郡主和翁主进去吧,太后一早就念叨着呢,可别让太后久等了。”
“是,”芍药恭恭敬敬的看一眼叶倾城,无奈的撇过头去对庆平郡主说道,“郡主、翁主,这边请!”
“果然是皇祖母亲自调教出来的人,走吧,带本郡主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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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平郡主高傲的扬了扬下巴,眼神不屑的扫过叶倾城和崔钰,愤而转身,率先走进了永寿宫。
叶倾城刻意隔开了几步,缓缓跟在庆平郡主身后,目不斜视的往永寿宫走去。
坐在上首的太后依旧是那个精神熠熠的慈祥老妇人,一头银丝梳理的整整齐齐,一支檀木九尾凤簪将脑后的发丝挽了个寻常的圆髻,一身做工考究的绛紫色衣衫显得太后愈发贵气。
看见庆平郡主进来时,太后只是略颔首便示意她落座,倒是庆平郡主身后的叶倾城进来时,太后岿然不动,但眼神不自觉看向庆平郡主,最后才重新移向叶倾城。
“倾城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福寿金安!”
叶倾城在太后的打量和庆平郡主不屑的目光下,落落大方的走到了太后跟前迆迆然行礼问安。
太后温和的目光又柔和了几分,眼角眉梢皆是盈盈笑意,关切的开口与叶倾城说着话。
“哀家本来还想着让你缓一缓再进宫的,毕竟中秋刚过你该好好陪陪你爹娘的,但哀家实在是喜欢你,这才让崔钰去请了你来。”
而后太后指了指离自己更近一些的位置,开口说道:“奔波了一早,快坐下歇歇罢!”
“多谢太后体恤,倾城能进宫陪伴太后,是倾城的福分。”
叶倾城恭敬说完,径自走向太后指的位置落座。
太后和叶倾城一来一往的话语庆平郡主自然也是听到了的,她暗恨自己进来时只是略行了平时见太后的家常礼,但她更恼恨叶倾城!
一张利嘴时时不忘讨好太后,没想到自己堂堂一届郡主,竟被一个外臣之女比下去了。
但太后显然是更乐意与叶倾城说话的,所以庆平郡主自然而然的被冷落到了一边,庆平郡主虽心有不甘,但有过上次的经验之后,庆平郡主显然学乖了。
再加上她临走之前,陈贵妃特意叮嘱过她,叶将军如今还在京中,不好立马对叶倾城发难,可叶将军总有离京的一日,日子还长着,总会让她等到机会的。
想到这里,庆平郡主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如三月春风一般,可这样的笑容落在叶倾城眼里只觉得假的可笑,庆平郡主是什么人她心里可是清清楚楚。
叶倾城回之以坦荡的笑容,她是太后接进宫里来陪伴太后的,自然身份非比寻常。
可除却太后这层屏障,她终归只是一届朝臣之女,所以她对皇家中人该有的礼节不会少,但若是有人想要才踩在她叶倾城的头上,那也不是那般容易的。
“祖母,您看今日天色这般好,庆平想要邀叶二小姐一同去御花园里赏花,不知祖母可否割爱?”庆平郡主眼见太后倦意袭来,想到刚刚叶倾城那让她恼火的笑容,不由得柔声开口,做足了一副主人家该有的姿态。
太后看了看叶倾城,又看了看庆平郡主,点了点头答应着。
“也好,你和倾城一起去吧,她今日才刚刚进宫,你可要好生照顾着她些,哀家把身边的芍药安排了服侍她,就让她也跟着一起去吧!”
“祖母放心,庆平一定会好好照顾叶二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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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平郡主心中一阵狂喜,自己带她去御花园,到时候就由得自己说了算了,想到这里,庆平郡主拉了拉叶倾城忙一起行了礼,生怕太后反悔。
太后看着她们二人倒也没因为上次宫宴的事情起龃龉,端详了庆平郡主片刻,心想着上回的事已教她受了教训,这回她断不会再肆意行事,不由慈祥的笑了。
“你这猴儿崽子,哀家还能反悔不成?哀家本来想着倾城今日奔波了一早,该好好歇歇的,可你既有这兴致,哀家也就不拘着你们了,你们可要好好相处,庆平你可不许欺负倾城!”
“谢太后体恤,倾城告辞。”
叶倾城心头一暖,没想到太后想的这般周到,只是庆平郡主既然想要邀自己去御花园,那自己就不妨先会会她,看看她到底准备了什么‘惊喜’给自己。
出了永寿宫,庆平郡主倨傲的走向了自己的轿辇,芍药见状,忙将身后拿着的伞递给叶琪好让她替叶倾城撑了。
这会儿虽说已是秋天,但秋天的太阳最容易灼人,而宫里的女眷好容易保养白皙的皮肤自然不愿被这骄阳毁了去的。
谁知庆平郡主一点也没有邀请叶倾城一同乘轿辇的意思,反倒是自己一人坐在上头,一脸理所当然的对叶倾城笑着。
“哎呀,叶二小姐真是娇贵,从永寿宫到御花园里不过是几步路而已,竟还让宫女替你撑伞,啧啧,可当真是娇贵呢!只可惜啊,本宫这轿辇只能坐一人,只得委屈叶二小姐了!”
庆平郡主刻意将“委屈”二字咬的重些,但叶倾城不过一笑,指着庆平郡主头顶的华盖,盈盈而笑。
“倾城比不得公主尊贵,但好在有太后和芍药体恤,倾城不觉得委屈。”
见自己的话被叶倾城不轻不重的挡了回来,庆平郡主肚子里憋着的一股火顿时窜遍全身,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上遍布寒冰,冷声道:“去御花园!”
言毕,庆平郡主头也不回的往御花园而去,抬轿辇的内侍,脚步如飞,不过是三两下的功夫,叶倾城和芍药二人已被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眼见着庆平郡主和那群宫人消失在眼前,叶倾城心中也有了数,庆平郡主此举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罢了。
那抬轿辇的内侍的步伐显然比一般人快许多,若不是有庆平郡主刻意叮嘱,只怕那些内侍也不会如此的。
庆平郡主不过是想要显摆,那自己让她先好好显摆就好了,至于她想要落自己的颜面,这么点手段,显然是不够看的。
芍药看叶倾城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不由得忿忿不平的替叶倾城打抱不平。
“翁主,庆平郡主一定是故意的!从太后的永寿宫去御花园明明走那边的路更近,可庆平郡主偏要走这边这条远一些的路,还要绕到太液池那边,她就是故意让咱们在她身后吃力的跟着的!”
见这芍药为自己着想,叶倾城心里微暖,她反倒开口宽慰着芍药。
“好芍药,咱们不管她走的哪条路,咱们走自己的路就是了,到时候咱们在御花园门口等着庆平郡主就是了,左右是去御花园的,走哪条路又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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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一拍脑勺,笑着应下,跟在叶倾城身边带着她一路走向御花园。
其实叶倾城不需要芍药带路,这条路她比谁都熟悉。
彼时皇甫晔刚刚登基,然而她却从未见到过大郢的传国玉玺,叶倾城担心若是皇甫嵩继位,没有玉玺无法正位,所以就刻意讨好已贵为太后的墨皇后。
叶倾城为了帮皇甫嵩从墨皇后那里知道玉玺的下落,日日从凤仪宫穿过御花园前往永寿宫,可墨皇后似乎洞悉叶倾城的意图一般,一直到她死都不曾从墨皇后口中得知只言片语。
想起前世里自己的愚蠢,叶倾城只觉得痛意一阵阵袭来,仿佛心尖上的肉被钝刀一刀一刀的剜过一般,深吸了口气,叶倾城加快了脚下步伐,带着芍药快速往御花园走去。
谁知,在转角处叶倾城险些与来人撞了个满怀,正要致歉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叶倾城耳畔响起:“翁主没事吧?是孤太莽撞了,险些冲撞了翁主。”
叶倾城极力的压制着心头的恨意,敛眸将目光落在掐丝绣荷荷包上,清泠泠开口回道:“宁王殿下客气,臣女惶恐。”
清冷如碎玉的声音传入耳中时,皇甫嵩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当他看到叶倾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冰冷一片时,他才明白刚刚叶倾城说话的语气并不是他不是错觉,是叶倾城真的对他很冷淡。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拢在阔袖之下的粉拳握了又握,叶倾城眼底的冰冷和恨意这才消失的一丝不剩。
待皇甫嵩再看时,叶倾城的脸上只剩下淡淡的神色,既说不上冷淡,亦没有其他攀附之人脸上的热络。
场面一时尴尬,叶倾城微微屈膝行礼,言:“殿下若无旁事,还劳让一让,庆平郡主约了臣女一同去御花园赏花,还望殿下借道。”
“哦?庆平在御花园?刚刚母妃还说起庆平去了永寿宫,孤还以为该有好些日子见不着那丫头了呢……”
皇甫嵩提起庆平郡主时,冷峻的脸上不由松动了几分,话语之间更是多了些连他自己都微微诧异的轻快。
“殿下与庆平郡主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兄妹情深的让人羡慕呢!”
叶倾城唇角一扬,说出的话让皇甫嵩意外。
据他手下的探子来报,叶家的两个少爷都十分疼爱这个妹妹,却不知她为何竟说出这样的话,莫非是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皇甫嵩细细回味叶倾城的话,陡然之间便明白了过来,顿时脸上染了几分怒色。
“翁主这话是何意?”
看吧,不过是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而已,只要踩到了他的痛处,他一定会露出狐狸尾巴的,为何自己前世就跟瞎子一般呢?
“字面上的意思,难道殿下以为臣女一介女流之辈,这话还有其他意思?”
皇甫嵩见叶倾城噙了一丝嘲讽笑意,顿时明白了叶倾城这是在暗讽自己,不过他也没有立即发作,而是故作不知。
侧身让过叶倾城先行,在叶倾城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用只有他们二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轻声质问着叶倾城。
“不知孤是何时得罪了翁主,竟让翁主这般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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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脚下步伐一滞,看向皇甫嵩的时候脸上的嘲讽之色消弭殆尽,只剩下浓的化不开的冷意。
“殿下误会,倾城不过是区区臣女,不敢与宁王殿下攀谈,不知殿下是否满意了?若是满意了,还请殿下让一让路,臣女与庆平郡主有约,赴约需守时,还望殿下体察!”
不等皇甫嵩回答,叶倾城带着芍药和叶琪绕过皇甫嵩而去,看着那消失在假山边的倩影,皇甫嵩怒气止不住的上涌,叶倾城当他是傻瓜么,竟敢这样糊弄他!
跟在皇甫嵩身后的随从见他神色不快,小心翼翼开口:“殿下不必往心里去,小的听人说这女人啊最是口是心非的,也最爱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皇甫嵩眼前一亮,含了一缕无人察觉的笑,匆匆跟上了叶倾城的步伐,就在叶倾城快要到达御花园门口时,皇甫嵩跟上了她,满面春风的开口说道。
“翁主好脚力,本王在后头差一点就要被落下了。”
这一幕正好落在走另一条路的庆平郡主眼中,庆平郡主远远地看见皇甫嵩对叶倾城露出光风霁月般的笑容顿时便怒火中烧。
叶倾城竟妄想勾搭她的二哥,做梦!
“哎呀,叶二小姐怎么不是走的正道?这冷不丁的吓了我一跳呢!”
庆平郡主脸上堆满了笑意朝叶倾城开口,只是一双眸子微微转动,便落在了皇甫嵩身上,而后一脸疑惑。
“叶二小姐不是跟在本郡主身后的吗?怎的一会儿就遇上了二哥了?你们可是约好了的?”
也不知庆平郡主这话是有心还是无意,顿时周围好几个宫女齐刷刷的看向了叶倾城,眼中的神色由看好戏变为了鄙夷。
怪道是郡主约她,她却不见了踪影,原来是私下赴约去了,可见得并不是什么恪守闺阁之礼的大家闺秀,不过是一个倒贴的罢了。
“哦?是这样吗?从永寿宫一路出来便不见了郡主的芳影,郡主乘撵,臣女自然赶不上,为了不爽约,芍药才带臣女抄了小道,按郡主所言,岂不是所有走这条小道的都不是‘走的正道’?说不得哪一日有幸见着了陛下,臣女可要好生向陛下讨教一番的。”
叶倾城慢条斯理的理着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再漫不经心的觑一眼皇甫嵩,声音清越。
“至于如何遇到的宁王殿下,郡主却是要问殿下了,不过臣女倒是听宁王殿下说起郡主约了宁王殿下,既如此,那臣女便先行告退!”
刚刚还鄙夷看着叶倾城的宫女们霎时面面相觑,看这叶二小姐满脸混不在乎的模样倒也不似作伪,与那些一见着皇子一双眼珠子便黏在皇子身上挖都挖不下来的小姐确实不同。
待四周宫人眼中的鄙夷渐渐散去,回过神时,叶倾城已带着芍药和叶琪扬长离去。
“你……你……她……她……二哥,你看她,不过是区区一介臣子的女儿,竟敢不将我这堂堂皇家郡主放在眼中!”
眼看着叶倾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庆平郡主不由得气得直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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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看着庆平郡主气恼模样,一双阴沉的能滴的出水来的双眼闪过一丝不快。
但转眼间便悉数散尽,又变回那个温文尔雅身份高贵的宁王,温和与庆平郡主说道。
“你不也说了?她只是一介区区朝臣之女,若不是皇恩浩荡,她岂能有幸入宫?而你又是什么身份,与她计较做什么,没得失了你身为郡主的气度。”
庆平郡主暗自打量着皇甫嵩,见他果然并没有替叶倾城说话,心里泛起一丝甜蜜来,一双美目笑的似月牙弯弯。
却说叶倾城带着芍药和叶琪离开,芍药心中止不住嘀咕,这位福安翁主看着并不像难伺候的人啊,为何刚刚与宁王和庆平郡主见面时竟像变了个人一般?
芍药想着心里的疑惑,脚下没来得及停住步伐,冷不丁的撞上了突然停下来的叶倾城,窘迫的满脸通红。
“奴婢……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还请翁主责罚。”
芍药磕磕绊绊的说完,愈发不敢抬头去看叶倾城,待听见一阵清脆的笑声,头越发低的厉害。
“你在想什么呢,连我家小姐停了下来都没注意到,亏得是我家小姐跟前,若是太后跟前,看你这妮子怎么办!”
叶琪在旁边适时地开口,芍药这才觉得没刚刚那么那么窘迫了,抬起头时,正好看进一双清澈如水的眼中,脸不争气的再次红了。
“翁主,刚刚您……您……您怎么知道郡主她是故意的?还有宁王殿下,您不喜欢宁王殿下吗?”
叶倾城忍不住再次露出了笑容,这个芍药看来人是伶俐的,只是这心思却单纯的很,庆平郡主已经做的那么明显了,难道她还看不出来吗?
“那轿撵并不小,足以坐下两个人,可郡主是怎么做的?你明白了吗?”
芍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原来福安翁主一开始就看穿了庆平郡主啊,难怪她一点都不着急,反而那么从容呢!
“至于宁王殿下,他已是有了婚约的人,而我,一未及笄,二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为何要去喜欢他?难道因为他是皇子,我就要喜欢他吗?可这宫里皇子那么多,我为何要喜欢已有婚约的宁王?”
叶倾城的声音平稳而清越,听在人耳中竟有一种不容质疑的感觉。
“是吗?叶二小姐的意思是本王若无婚约在身,叶二小姐就会喜欢本王?”
皇甫嵩从另一边走了出来,看着叶倾城,目光灼灼,竟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意味。
刚刚叶倾城离开后,他不过是略安抚了几句,庆平郡主便乐颠颠的离开了,而他穿过假山,抄了近路这才追上叶倾城的步伐。
“宁王殿下是不是搞错了?为你赐婚的人是陛下,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说宁王殿下觉得陛下赏赐的惩罚不够,还想再试试?”
叶倾城的声音没有太大的波澜起伏,看向皇甫嵩时,眼中带了几分讥讽,她知道与昭武帝的信任相比,自己一定会显得无足轻重。
看着叶倾城那刺眼的笑容,皇甫嵩气了个倒仰,再开口时,声音便不由带了浓浓的怒气。
“叶倾城,你不要太得意,总有你后悔的一天!”
“哎呀,皇兄为了什么事生这么大的气?我怎么远远的听到有人在直呼我未来王妃的名讳呢,是谁这么没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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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话音刚落,远远的就听见一道醇厚的声音隔空传了来,叶倾城不用去想就知道来人是谁。
不过皇甫晔这一开口,还真是够皇甫嵩喝一壶的,他要是承认刚刚是他说话,那他就是那个没教养的人。
若是他不敢承认,皇甫晔恐怕还会变着法的再说些什么。
皇甫嵩并没有正面回答皇甫晔的话,反而似笑非笑的看着皇甫晔,不怀好意的开口说道:“你未来的王妃?”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难不成二哥还想着换一个王妃?”皇甫晔对上皇甫嵩一张不怀好意的脸,毫不退让的回击。
听了皇甫晔的话,皇甫嵩神色不变,但心中却将皇甫晔骂了一万遍!
永乐侯府的李氏是京中出了名的药罐子,且不说永乐侯府帮不上一点忙,就是李氏本身他已是十分不喜,可父皇竟还将她赐给自己做正妃,这让他如何不生气?
“三弟啊,二哥劝你一句,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别跟着捕风捉影的,跟后宅的女人似的,你我大好男儿就该着眼大局,是不是?”
皇甫嵩的话意有所指,他的意思是皇甫晔就像是后宅里的女人,可是他又好到哪里去了?
“原来宁王殿下这般瞧不上后宅里的女人呢,不知贵妃娘娘是否在前朝主持朝政?太后可也在朝廷里大施拳脚?”
叶倾城微微侧头,看着离她几步之遥的皇甫晔和皇甫嵩,脸上笑意淡淡,但说出的话却令皇甫嵩后悔莫及。
不过她刚刚似乎听到皇甫晔说她是他‘未来的王妃’?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作为当事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芍药,咱们回永寿宫吧,想必太后娘娘已等的急了,请前面带路吧!”
不等皇甫晔和皇甫嵩回答,叶倾城转身,示意芍药在前面带路准备回永寿宫。
皇甫嵩看着叶倾城一张淡然的脸,他恨极了这张淡然的脸,她跟皇甫晔都是一个德行,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占全了?
“刚刚是本王一时疏忽,说错了话,还请叶二小姐不要放在心上,本王在这里先给叶二小姐赔个不是!”
看着皇甫嵩装模作样的道歉,叶倾城险些笑了出来,前世的皇甫嵩何时这般低三下四过?即便是他偶尔放下身份,也一定是有所筹谋的时候。
叶倾城自然不会受皇甫嵩道歉的礼,她侧过身去,堪堪避过了皇甫嵩的礼,她才不会在宫里做下这么落人口实的事情!
皇甫嵩再不受昭武帝待见,那也是皇子的身份,她叶倾城自知身份微浅,还不会蠢到自寻死路。
“殿下折煞臣女了,左右我不过是闺中未及笄的孩子罢了,跟后宅没什么关系的,实在不知道殿下为何要向我道歉。倾城愚昧,敢问殿下做错了什么?”
若说刚刚皇甫晔只是拐弯抹角的骂皇甫嵩的话,那叶倾城这番话便是明摆着打了皇甫嵩的脸!
而这番话皇甫嵩还得受着,刚刚是他自己兴冲冲地要跟叶倾城道歉的,人家不过是说了一句要回永寿宫去找太后,是他自己急不可耐的上前去自寻羞辱,这能怪得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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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险些被叶倾城的话气的吐血,他没想到叶倾城会这么狡猾,不接受自己的道歉也就罢了,还这么直白的问自己做错了什么!
几乎是一刹那,皇甫嵩猛然发现叶倾城竟和皇甫晔有着非同寻常的默契,而且这默契并非一朝一夕,竟像是与生俱来一般!
有了这个意识,皇甫嵩突然间明白了为何自己当初在叶府见到叶倾城时,叶倾城会那么算计自己,若没有当初她的算计,他又岂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好,很好,这笔账他皇甫嵩一定会牢牢记住!
“昨日父皇让我去清点出行的依仗,本王还有事忙,就不打扰三弟和叶二小姐了,告辞!”
刚刚的认知让皇甫嵩警铃大作,他手下的那一帮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连皇甫晔暗中与叶倾城勾结了这么久都没有查出来,竟还说什么叶倾城爱慕虚荣,十分好骗!
她哪里像是好骗的样子?分明就是一头藏在暗处的狼,一个不小心就会跳出来撕下一块肉来!
看着皇甫嵩离开,皇甫晔和叶倾城看了彼此一眼,不过是一下各自都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皇甫晔看叶倾城并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笑着开口搭讪:“叶二小姐今日怎么有空进宫了?是来看皇祖母的吗?”
“臣女封太后懿旨进宫,在永寿宫遇到庆平郡主,郡主邀臣女来御花园赏花,故而到了此处。”
叶倾城原本有很多话想要问,可碍着芍药的面,她实在是问不出口来。
难道要她问皇甫晔,你刚刚说的‘未来的王妃’是指的我吗?叶倾城觉得让她这么问还不如杀了她来得痛快!
“皇祖母也真是的,父皇昨日不过是随口一提,怎么今日就请了你进宫来?回头让父皇知道了,父皇还要笑话的!”
皇甫晔见叶倾城忍的辛苦,刚刚她一脸诧异的模样他又不是没看到,他自然知道她十分好奇的。
“皇上笑话什么?我不过是进宫一趟,有什么好笑话的?”叶倾城隐隐觉得皇甫晔说的话就是自己想知道的,可他偏偏不说完,有意吊着自己的胃口。
“你难道不知道吗?我父皇昨日说要为你我赐婚,让你当我的王妃!”
对!就是这样!
皇甫晔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时,心里就像是羽毛扫过一般,轻轻痒痒的,又像是吃了蜜糖一般,觉得十分开心。
皇甫晔的话就像是一朵刚刚盛放的烟火,在叶倾城的脑海中“嘭”的一声炸开了!
所以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她终究还是要嫁给他了吗?
叶倾城的心里就像是盛开了一朵花,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听到这样的话时有多么的不合时宜,只反复的在心里思忖,是否还是逃不出前世的劫呢?
看叶倾城愣愣的半晌没有回应,皇甫晔下意识的不敢去看叶倾城的脸,他太怕看到让自己失落的神色了。
“若是你不愿意……让叶将军去找我父皇,此事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的!”
皇甫晔咬了咬牙,将心中最不愿意的话说了出来。
叶倾城看了皇甫晔一眼,那神色古怪,竟说不出的怪异:“三皇子,您难道还没意识到我还未及笄,说这些言之过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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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俊脸涨紫,他暗怪自己真是百密一疏,怎么就没注意到她还没及笄呢?算起来她再过些日子就满了十四,明年的这个时候才刚刚及笄……
“叶二小姐不是皇祖母请来的吗?我正好也要去给皇祖母请安,咱们既然同路,相遇即是有缘,不如一起过去?”
叶倾城听着皇甫晔生硬的转换了话题,并不戳破,但也没有拒绝,几人一同往永寿宫而去。
御花园里这个时节菊花盛放,宫里的菊花自然与外面不同,乃是当世名匠精心栽培而成,花瓣饱满,色泽鲜艳,一看便知定非凡品。
“宫中菊花盛开,不知叶二小姐是否喜欢?”皇甫晔远远瞧见一朵十分珍贵的墨菊,下意识的便开口问着叶倾城。
这一路菊花盛开,叶倾城自然也注意到了,她低头轻嗅,却是摇了摇头:“菊素来被称为花中四君子,然而我却嫌它“黄菊开时伤聚散”,做人本就辛苦,何必徒增聚散之伤?”
“真……真的吗?我也不喜欢!小时候母后总教导我“耐寒唯有东篱菊,金粟初开晓更清”,可我却不这么想,那时候还被母后好一顿责罚,若是母后今日听了叶二小姐的高见,定不会再骂我庸俗了!”
叶倾城讶然,没想到皇甫晔也不喜欢菊花?这还真是她头一次听说呢!
不过这么一想,她的心里便有几分失落和自责,前世的自己一心都扑在皇甫嵩的身上,哪有心思去打听皇甫晔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的。
叶倾城从菊花中抬起头,一张圆圆的脸上笑容点点:“殿下是如何回皇后娘娘的?”
皇甫晔见叶倾城特意问起此事,目光中带了一丝惊喜,本就俊美不凡的脸上竟不自觉带了几分温柔,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我回答母后,论品节高尚,菊花较梅花略逊一筹,梅花凌雪而开,而菊花不过是冒霜而开,谁更胜一筹?”
皇甫晔话锋一转,略停顿片刻,伸手指了指身边开的正盛的菊花,复又开口。
“而论清高出洁,菊花却又比不上荷花,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又顶着骄阳盛放,因此我觉得菊花实在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谈资,还是静静的开着不要老想着让人歌颂了。”
皇甫晔的说法让叶倾城眼前一亮,她不喜欢菊花固然是觉得深秋悲凉,但皇甫晔的说法就像是给了她有力的后盾一般,让她觉得她不喜欢菊花也不会是一件坏事。
“你说的很对啊,本来就是嘛,梅花才是真正的欺霜赛雪,菊花跟梅花比起来简直是差得远了,没想到你还有这般见地,倾城实在佩服!”
听了叶倾城的夸赞,皇甫晔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他不由得在心中默默腹诽他的母后没眼光,脸上的笑容越发妖孽。
皇甫晔心情大好,想起自己一直都想问却还没来得及问的问题,忙开口问着叶倾城:“叶二小姐喜欢什么花?”
“我喜欢翠竹,就是最寻常最常见的那种竹子。”
皇甫晔诧异,他没想到叶倾城竟会喜欢竹子,顿时愣了:“竹子?你喜欢竹子?”
叶倾城见皇甫晔不解,反问道:“我曾读到“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时,深以为然,你看竹子不是很好吗?我为何不能喜欢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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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的辩驳让皇甫晔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以为叶倾城不过是机制果敢,聪慧过人而已,没想到她的见解也这般令人振聋发聩!
“叶二小姐的爱好果然是与众不同,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皇甫晔忽然发现每一次他都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叶倾城,这到底是意外呢,还是惊喜呢?
“呀,翁主原来在这里呢,太后惦记翁主,特让奴婢过来走一趟!”
恰在二人谈兴正浓时,一个身穿天水色宫装的宫女,匆匆而来,见皇甫晔也在,当场惊讶的合不拢嘴。
“三……三……三殿下也在?奴婢给三殿下请安!”
“是紫苏姐姐啊,不知太后找叶二小姐何事?本殿下也正好要去给皇祖母请安,还请紫苏姐姐带路吧!”
永寿宫里的人向来是极喜欢这位三殿下的,每每三殿下一去总能将太后哄得开开心心的,省去了他们这些宫女们许多事情。
“嗳,奴婢这就带路,殿下真是孝顺,太后一早还在说您这两日会去永寿宫,这不您就去了,太后肯定高兴!”
几人一起有说有笑的往永寿宫而去,还未走近,已听见里面传来笑声阵阵。
叶倾城和皇甫晔并肩走进去时,墨皇后与太后险些以为看错了,直到二人在她们跟前行礼问安时,二人这才回过神来。
“快起来快起来,难得今日你和你母后都在,福安翁主也在,好好陪陪老婆子吧!”
太后一脸慈和的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着对叶倾城招了招手。
“快到哀家边儿上来,你怎么碰到了这个小猴崽儿?哀家早膳的时候还念着他呢,没想到这会儿就来了,你们都是年轻人,也正好可以说一说你们年轻人的乐子,就当给老婆子解闷吧!”
“谢太后赐座!”
叶倾城莲步轻移,行至太后身边略略坐了下来。开玩笑,这是太后身边,旁边又有皇后在,她哪敢大喇喇的坐着?
皇甫晔见叶倾城在太后身边坐下,立即摆出一副伤心的面孔来,期期艾艾的向太后说着。
“皇祖母,我才是您的亲孙儿,您为何不让我坐您身边?可是嫌我聒噪么?”
太后与墨皇后相识一笑,太后指着墨皇后身边的空位置,笑骂着皇甫晔。
“哀家受不得你跟孙猴子似的,你还是去你母后旁边,有你母后在旁边念着紧箍咒,好歹你也能安稳些!”
叶倾城从未见过这样的皇甫晔,前世时,即便是在墨皇后跟前,她见到他们母子之间总是淡淡的,压根看不出来有多少母子情分在。
而现在,眼前的皇甫晔不仅在太后跟前灵动,他看向墨皇后时,眼底那份对母亲的依赖也是显而易见的。
“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叶二小姐还在呢,也不怕人笑话,快坐好,像什么样子!”
自叶倾城和皇甫晔进来后一直都没有说过话的墨皇后轻声斥责着皇甫晔,眼里却是浓浓的关心。
墨皇后转头,看向太后身边的叶倾城,略有些不好意思:“让叶二小姐见笑了。”
“皇后娘娘言重了,殿下赤子心肠,倾城岂会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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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皇后听完叶倾城的回话,与太后互换了个眼色,眼里笑意越浓,显然是极满意她这样的回答的。
“本宫难得见到这样善解人意的孩子,十分喜欢,你若有空,多进宫陪陪太后和本宫才是!”
若是没有听到皇甫晔与皇甫嵩的对话,叶倾城定会将这话当做场面话,但她刚刚已听过自己有可能成为皇甫晔王妃的消息,墨皇后这话是何意,显然再明显不过。
“承蒙太后和皇后娘娘不嫌弃臣女粗笨,若祖母允许,臣女定会进宫叨扰。”
叶倾城自然也不傻,皇甫嵩在叶瑜那里待了很久的事情她早已知道。
如今看来,大伯说不定已暗中与皇甫嵩有了勾结,祖母向来溺爱大伯,为着大伯计,祖母未必会让她经常入宫。
果然,叶倾城的话音刚落,太后和墨皇后的脸色便有些微妙的变化,到底还是太后遇事多,很快便将叶倾城的手握在手里,笑容可掬的与叶倾城协商着。
“你这孩子,总是这般老实这般守规矩,哀家和皇后请你进宫,难道还有人敢违旨不遵吗?”
太后这话说得着实不客气,若到时候叶老夫人当真拦着不让叶倾城进宫,那便是违抗皇命,不将太后和皇后放在眼里了。
“有太后在,哪里会有人敢抗旨不遵呢?臣女定会经常来陪太后和皇后娘娘的!”
其实皇后和太后的提议还是不错的,有机会进宫,总比日日待在叶府里看后宅大戏有趣多了。
况且,她有机会经常进宫,大房有什么异动到底还是要顾及着一些的,对他们一家人来说也是好事。
“母后,您看这孩子多乖顺啊,为何臣媳就没得一个这样的听话乖巧的女儿呢?”
墨皇后此刻看叶倾城已是婆婆看儿媳越看越欢喜了,自然是满口好儿的夸赞着她。
“你也该知足了,你还抚育着舞阳呢,让人听见了还以为你多不待见她呢!这孩子啊,总归是别人家的好,倾城,你说是不是?”
叶倾城尴尬的愣了楞,好好儿的太后为什么又将话题转到了她的身上?
“太后,皇后娘娘是没见过倾城在凉州的样子,那会儿母亲常说我是一匹脱了缰绳的野马,见着凉州的倾城,皇后娘娘定会紧紧的看着舞阳公主了,生怕她被倾城带的不成样子了!”
叶倾城的话给足了皇后面子,又捧了太后的场,一番话下来直让太后和皇后捧腹大笑。
“你在凉州时都做些什么?听说凉州风沙大,出门口鼻都是沙子,夏日酷暑难当,冬日呵气成冰可是真的?”
问话的是皇甫晔,他好容易逮到了与叶倾城说话的机会,又岂会轻易放弃?
“回三殿下,臣女在凉州时,日日除了习字练女红,父亲和哥哥们沐休时,也可以随他们一道骑马狩猎,凉州地广人稀,又多是大漠,狩猎十分有趣!”
提起凉州,叶倾城双眼神采熠熠,一点也不似养在京中的娇弱小姐。
“不过凉州确实风沙大,但也不至于口鼻都是沙子,这可算得上以讹传讹?凉州夏日确实热一些,不过时间并不长,冬日略冷一些时日又长,也算是苦寒之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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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的话让皇甫晔对凉州心驰神往,他听说过叶倾城在从出生后不久到十岁前都是在凉州长大的,是后来略大些了叶将军和林氏夫妇才将她留在京中。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打小就跟着你爹娘去了凉州,也委实吃了不少苦头,好在凉州风水养人,竟养出了这般水灵标致的女孩儿来,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太后拉着叶倾城的手,不住口的称赞着。
原本太后只是看中叶琛手里的权势,可连着几次见过了叶倾城,她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丫头,觉得京城里诸多闺秀,唯有叶倾城堪称皇甫晔的良配。
“皇祖母,孙儿还想听叶二小姐说一说凉州的佚闻趣事呢,您倒好,一打岔叶二小姐又得重新说了!”
皇甫晔见太后又要岔开话题,不由轻声抱怨着,太后和皇后想要说些什么他心中十分清楚,还不如听叶倾城说说凉州来的有趣。
“好好哈,祖母和你母后不打岔,今日听你们两个年轻人说有趣的事来解闷,你们说你们的,祖母和你母后听着就是!”
太后嘴上虽然这样说着,脸上的笑容越发和煦,看向墨皇后时竟还返老还童一般的眨了眨眼睛,示意墨皇后也别打岔。
“多谢祖母和母后!”皇甫晔露出一脸笑容,转头就对叶倾城说道,“叶二小姐,你继续说说凉州吧!”
叶倾城下意识的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墨皇后,见墨皇后也点了点头,叶倾城这才继续说凉州。
“凉州其实十分繁华,还能见到天坨人、大食人、大宛人、月氏人……尤其是天坨商队途径凉州时,可热闹了,大街小巷里小孩儿们成群结队的跟着商队走,看他们的大胡子和白头巾。”
想起昔日繁荣的凉州,叶倾城明白自己这一生大概再也回不去了,凉州以后大约只能在梦里见到了。
“他们都是长得什么样子?跟咱们中原人有区别吗?”
皇甫晔虽然也听说过这些,但从未见过,此刻听叶倾城娓娓说来,觉得十分新鲜有趣。
“天坨人褐发、高鼻梁,五官深邃,与大食人和大宛人相差无几,跟咱们中原人不大一样,倒是跟突厥人略有些相似之处,若不识得,只怕分不清突厥人跟这几类人的。”
从前在凉州时,叶倾城闲来无事时就爱跑去城墙,去看低下来来往往的行人们。
有时候她也会带着染墨一起去茶寮酒肆里坐一坐,听着身边的人说话,她在旁边跟着学几句。
“不过月氏人就跟咱们中原人一样了,他们更像是江南人一般,每每见到月氏人送过所公验时,我总会担心他们会不会被凉州的风沙吹走了……”
叶倾城一番打趣让屋里三个人再次大笑了起来,原本以为听她说风土人情是件很枯燥的事儿,没想到她竟能说的这般有趣,实在是意外之喜!
“原来凉州竟这样有趣,可惜我是个皇子,没有父皇的旨意是不能擅自离京的,不然我还真想亲自去看一看,看一看我大郢的西陲重镇是何等气吞山河的!”
叶倾城头一次见到皇甫晔这般豪气万丈,顿时惊了一惊。
“殿下真想去么?可凉州与咱们京城饮食不同,凉州盛产瓜果,若是粮食是灾年,他们便是拿瓜果来充饥的,寻常最好的也只有白膜,殿下可吃得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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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皇后原本就担心皇甫晔胡闹,听得皇甫晔说他也想去凉州时,她的一颗心险些跳出了嗓子眼儿,就在墨皇后准备开口阻拦的时候,没想到太后朝她不动神色的摇了摇头。
墨家势微,原本太后就有意安排皇甫晔去军中磨练,但碍于昭武帝不同意,墨皇后又心疼儿子,所以这事儿一直耽搁着。
谁知,墨皇后的担心简直就是多余的,她还没来得及阻拦时,叶倾城已经替她开了口。
皇甫晔看着叶倾城一脸认真的说着这番话,心里漏跳一拍,郑重的点了点头,坦诚说着自己的想法。
“我自然是想去的,只是这事还得父皇首肯,若父皇不同意,只怕也是寸步难行的。”
墨皇后见儿子并没有死心,顿时黑下脸来斥责着皇甫晔。
“这事儿也是能瞎闹的?那凉州是什么地方,你一个身娇肉贵的皇子哪里去得?”
皇甫晔心知此犯不着为此事跟母后置气,便也不再坚持,等父皇的旨意下来,母后即便是不许也晚了。
皇甫晔做出一副诚心认错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哭笑不得。
“好好好,儿臣不去,儿臣好好的留在京中被圈养成一个废物,就在京中守着母后便是。”
“你!”墨皇后气的脸都白了,这个儿子越大她越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但好歹顾念着叶倾城在,故而墨皇后并没有立即发作,只是脸色却不似刚刚那般好看。
看着墨皇后和皇甫晔母子二人,太后拉着叶倾城的手,推心置腹的开口说了话。
“依着哀家的意思,宁王大婚后就该筹备着晔儿的婚事了,他这个年纪也该成亲了,成亲后自有王妃管着,哪里还用你这个做母后的人操劳?”
墨皇后认同的点了点头,她也想昭武帝早些为这个儿子赐婚,昨儿好不容易皇上答应了,她总不能今日就去催吧?
“谁说不是呢?母后可得好些擦亮眼睛,帮着儿臣一起选一个管得住他的王妃,看他日后还敢这么胡天海地的!”
叶倾城在一旁看着这祖孙三人你来我往,心里却说不出的艳羡。
她的母亲从不曾这样跟祖母说过话,在祖母跟前母亲向来是战战兢兢的,即便如此,祖母依旧不待见母亲,更别说祖母会跟母亲打趣了。
不止母亲,就连她自己,在祖母跟前不也是如履薄冰?
想到这里,叶倾城不由苦笑,祖母要如何,又岂是她能左右得了的?
“母后,您没听说过吗?这做儿子的啊,向来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您要真为儿臣选一个能管得住儿臣的王妃,您就不怕儿臣以后不能时常进宫给您请安了吗?”
墨皇后和太后向来是在口头上讨不了皇甫晔什么好处的,此番皇甫晔话音,门口就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你这臭小子,竟敢这么跟你母后说话,可是想去凉州吃沙子了?”
来人正是昭武帝,他在御书房批奏章批的好好的,之前跟着皇甫嵩办事的几个臣子又来上奏立储之事,他不想见他们,听说皇后在太后宫里,这才过来永寿宫看看。
屋里的人请安的请安,行礼的行礼,昭武帝已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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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儿子,昭武帝心里油然生出一股自豪来,不同于其他几个皇子,皇甫晔是真的被墨皇后教导的十分好,就连昭武帝都十分钦佩墨皇后。
而皇甫晔,听到昭武帝说让他去凉州,双眼放光的看着昭武帝,不可置信的问道:“父皇此言当真?”
“去什么凉州?即便是要去凉州也得等成了婚再去,你这样哪里像个皇子该有的样子?”
昭武帝拉下脸来,正要再斥责皇甫晔时,见到一旁的叶倾城还未起身,伸手指了指皇甫晔,昭武帝转过身来,笑着让叶倾城起身。
“福安翁主也在啊,你爹这些日子在家做什么?往日里朕要找他下下棋都寻不着人!”
看着叶倾城站在太后身边,昭武帝心中了然,看样子太后和皇后都已十分钟意叶倾城了。
“鲁中,去宣叶将军和夫人进宫!”
鲁中领了旨,忙一溜烟儿的跑出了永寿宫,看皇上这架势,只怕昨日在金銮殿里说的事情已经要兑现了。
想到此处,鲁中不由得跑的更加卖力。
“今日日子不错,朕今日瞧了瞧钦天监递上来的折子,这儿有几桩事儿还请母后和皇后替朕参详一二。”
昭武帝显然心情大好,就连说话的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太后本就历经三朝,自然是有资格为昭武帝所提议的事情参谋一二的,当下也不推辞,径直说道:“你且说来,老婆子替你参详参详。”
“京中许久没有热闹过了,朕想着各府的孩子们,因此想要趁着今日日子不错,保几桩媒。”
自古皇帝赐婚,那是无尚的荣耀,莫说是王侯贵族们,即便是官宦世家也是求之不得的。
而昭武帝的提议,自然正中太后下怀,太后脸上笑容愈甚:“这是好事,你快说说吧!”
“叶琛家的老大,朕瞧着是个不错的孩子,年纪轻轻有勇有谋,朕觉着袁御史家的长女温柔娴淑,与叶家老大定能成一段佳话,母后和皇后以为如何?”
听到这里,叶倾城心里止不住一跳,前些日子母亲和姑姑还在说起昔日指腹为婚的事情,显然母亲和姑姑都有结亲的打算,可眼下若让昭武帝这么胡乱的赐了婚,母亲和姑姑那边该怎么办?
“哀家看来,叶大公子年轻有为,又是沙场勇将,是皇帝之福。而袁御史向来敢于直谏,有袁御史在皇帝有镜可自鉴,皇帝此番指婚,真可谓是煞费苦心,这桩婚事是极好的,想必叶家和袁家也都是满意的。”
太后自然是了解昭武帝的,昭武帝将袁御史的女儿嫁给叶琛的儿子,不外乎是他相信叶琛的一种表达方式,不然他又岂会让袁御史与叶琛成为姻亲关系?
太后问完,转身看着叶倾城,似是要征询她的意见:“倾城,陛下这样安排,你觉得好不好?”
墨皇后一惊,她不明白太后此时将叶倾城拉进来做什么,立马不解的开口。
“母后,您可是糊涂了?倾城一个还未及笄的孩子,哪里知道好不好的?您问她这些做什么?”
太后笑着摆了摆手,浑不在意的说道:“哀家只是随口问一问,这袁御史的女儿嫁进叶家,可不就是倾城的大嫂,她自个儿的大嫂,她日后总是要相见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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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话墨皇后立马就明白了过来,她的用意哪里是问叶倾城,分明是想要将叶倾城也攀扯进来,好让昭武帝早一些定下皇甫晔和叶倾城的婚事!
“太后说的是,若是大嫂日后进了门,总是要相见的。臣女想着既是陛下悉心赐下的婚事,定是十分难求的姻缘,臣女先替兄长谢过陛下恩德!”
不管怎样,天子恩赐就是恩德,至于姑姑和母亲的约定,即便不是祖母阻拦,只怕昭武帝也不会允许。
父亲是征西大将军,姑父是镇南公镇守南疆,昭武帝又岂会眼见两员虎将亲上加亲?
昭武帝没想到叶倾城会应答的这么快,他可是接到了密探的暗奏,说是叶家与苏家有一门指腹为婚的亲事,为着不让叶家和苏家亲上加亲,所以此次他赐婚时这两家的婚事皆有了定论。
“母后,您看您多虑了吧?您自个儿还在那儿琢磨,福安翁主已经替她哥哥谢恩了,翁主可真是个爽快人!”
太后笑容不减,打趣着说道:“说不准倾城这是急着自家兄长的终身大事呢!”
“说道自家兄长,朕还有一桩婚事也是翁主的兄长,不过是表兄,林家的长子,朕听说去年秋闱时拔得头筹,文采十分出众……”
说到此处,昭武帝略停顿了片刻,自打他知道自己的生母是林婕妤后,他就想着为河清林氏做点什么。
“都说才子佳人传为佳话,镇南公家的长女听说是位难得的美人,配河清林氏长子长媳的身份倒也不差,母后和皇后觉得如何?”
若说刚刚昭武帝为叶文彬指婚只是巧合,那么刚刚为苏怡和林承嗣定下的婚事便不会是巧合了,叶倾城直觉得后脊冷汗直冒,昭武帝同时为大哥和苏怡指婚绝对不是偶然,是不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这桩婚事明显就是昭武帝知道了生母之事后对林家做出的补偿,太后心里清楚,又怎会反对?
“才子佳人,向来是戏文里才有的故事,今儿咱们托皇帝的福,也能瞧见一桩现成儿的!”
“谁说不是呢?上回宫宴时,臣妾远远的也看到了镇南公府的大小姐,那模样简直跟她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将来定是个大美人!”
昨儿的事情墨皇后自然也知道,她本就是心思玲珑的人,昭武帝的意思她定不会反驳,反倒是跟着太后一起夸赞着。
叶倾城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皇家的这一家子人都知道了些什么?为何在大表兄和表姐的婚事上他们竟没有一个人反对?
这太不寻常了!
不仅是叶倾城觉得奇怪,就连皇甫晔也觉得奇怪,这些年昭武帝明里暗里一直都在有意的打压着河清林氏一族,可他现在竟这样大张旗鼓的为林家长子指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昭武帝显然很是满意太后和墨皇后的说辞,脸上笑容愈发明显,更带了几分心愿得逞的意味。
“那林家和苏家的婚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朕拟了旨意让鲁中去宣旨就是了。”
昭武帝长长的舒了口气,看着一旁陪坐的皇甫晔和叶倾城,神色一松,笑着说道:“你们在旁边看着也莫眼热,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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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暗暗打量了叶倾城一眼,见她神色间并没有一丝不自然,这才放了心。
父皇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若是让他提前瞧出什么来,只怕昨日他允诺的那幢婚事就会有变了。
皇甫晔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掀了掀眼皮子,满不在乎的开口说道。
“左右皇兄还未大婚,儿臣还小,还想着去凉州历练几年呢!”
皇甫晔话音刚落,鲁中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回禀:“太后、皇上,叶将军和夫人在殿外等候了!”
昭武帝一喜,忙招了招手道:“快请进来!”
叶琛和林氏并肩而来,二人双双行了礼后,昭武帝立刻赐了座让二人坐下。
“朕刚刚替你们家老大选了一门好婚事,是袁御史家的嫡长女,朕瞧着不错,将你们叫来也问一问你们的意思。”
昭武帝话说的好听,是想要征询一下叶琛和林氏的意见,可他却说明了他已经选好了这门婚事,将叶琛和林氏叫来并不是真的想要问他们的意思,而是提前告诉他们一声。
“臣妇多谢太后、皇上和皇后娘娘替犬子操劳。袁御史中正,门风口碑极好,想必袁大小姐也是极好的人,谢陛下隆恩!”
林氏心知此事无法转圜,又担心叶琛将自己与叶薇自小将孩子们指腹为婚的事情抖落出来,抢先一步开口谢了恩。
叶琛正准备说叶文彬与苏怡已有婚约,谁知林氏已开口谢了恩,他自然不好再说叶文彬有婚约之事了。
“臣谢陛下隆恩,谢太后和皇后娘娘恩德!”
昭武帝看着叶琛和林氏知情识趣,笑容愈发欢畅。
其实若没有刘嫔从中作梗,林氏还要唤昭武帝一声表兄,此刻昭武帝看着自己最相信的叶琛,心里不由涩然。
明知道彼此是中表亲戚,却碍于宫中秘事而无法相认,但好在叶琛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对昭武帝忠心耿耿,所以才有了叶琛如今不可动摇的地位。
“叶琛啊,朕还保了一桩媒,你知道了肯定高兴!”
看昭武帝说的眉飞色舞,叶琛不由得愈发好奇,皇上今日是怎么了,怎么接二连三的都在替人做媒?
“哦?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和小姐有幸能让皇上金口玉言赐下锦绣姻缘?”
叶琛说这话时,眼皮止不住跳了跳,昭武帝从前除了皇室宗亲,甚少会出面赐婚,今日他为叶文彬赐婚已是例外,没想到竟还会有另一桩!
“林家大公子和镇国公府的小姐,一边你是舅父,一边你是姑父,这桩婚事如何?”
叶琛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皇上他不是向来不待见河清林氏一族么?怎么这会儿竟还会给林家的孩子指婚?
“您是给承嗣和怡儿赐婚?”叶琛不确认的再次开口问道。
昭武帝笑看着叶琛,打趣道:“怎么?三喜临门高兴的忘乎所以了?朕还想着为你们家再添一喜呢!”
“臣不敢,承嗣那孩子是个不错的孩子,怡儿也被教导的很好,想来他们定能感念皇家隆恩,忠心君事的!”
叶琛心念一转,承嗣和怡儿若能成亲,河清林氏有了镇南公府做姻亲,想来日后也会好过一些了,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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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眼眶一热,林家上一回被赐婚还是在她出嫁的时候,因当时叶家的当家主母是郡主,亲自去宫里头替叶琛求了圣旨指婚,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林府终于再等来了这份恩遇。
“臣妇替兄长多谢皇上、太后和皇后娘娘!”林氏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上前行礼谢恩。
太后看林氏郑重其事,心里有些不忍,忙示意崔钰姑姑上前扶了林氏起身。
“这谢恩的大事又岂能是你这个做姑母的人代劳的?刚刚皇帝不是还说了嘛,要为叶家再添一喜呢,咱们且听听皇帝如何说!”
太后的话正中昭武帝的下怀,他今日宣叶琛夫妇进宫,本就是为了叶倾城和皇甫晔的婚事,当下也不再隐瞒,直接与屋里的几人一起说着。
“母后既然已经开口了,那朕也就直说便是了,免得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朕忍的心焦,你们等的心急。”
墨皇后知道昭武帝一旦这样说了,这就是他下定决心的时候了,因此屏住呼吸,静静等候着昭武帝的下文。
叶倾城想起上一世,似乎上一世她和皇甫晔被赐婚是没有这么容易的,当时墨皇后甚至以绝食来抗议,而太后也十分不待见她,除了皇甫晔剃头挑子一头热之外,几乎没有人看好他们的亲事。
而重活一事,她和皇甫晔的婚事竟有这么多人见证,更甚者昭武帝竟请了她爹娘来,有爹娘在,她忽然觉得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倾城这孩子,朕瞧着十分喜欢,母后和皇后也觉着这孩子不错,朕呢也只有晔儿这一个嫡子,自然是要从大郢挑选最合适的女子嫁给他做王妃的,我们都觉着倾城与晔儿如一双璧人……”
开场白说完,昭武帝一边打量着叶琛和林氏夫妇的神色,一边探寻着他们二人的意见。
“叶琛,你们觉得将倾城嫁给晔儿做王妃如何?”
叶琛沉思片刻,才抬起头来,看着屋里三个大郢身份最高贵的人,不卑不亢的开口回答着昭武帝的问话。
“微臣觉着此事事关倾城一生的幸福,微臣觉着倾城性子跳脱,并不适合嫁入皇家,况且皇上刚刚也说了三殿下乃是嫡出身份,日后自然贵不可言,因此……”
听了叶琛的话,皇甫晔心中十分着急,叶将军的担心其实都是多余的,他只要娶叶倾城一人就够了,他才不会在乎日后身份的变更,那又有什么关系?
“叶将军,您是担心日后父皇会让我成为东宫太子,我会纳妃纳妾吗?昨日我已请奏过父皇,请父在众位皇兄和弟弟中见择贤者为太子,所以叶将军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
太后听见皇甫晔这样说,顿时惊了一跳:“晔儿,你刚刚是说你让你父皇在其他人中间选一个当太子?”
“是,皇祖母,孙儿不是那块料,所以孙儿也不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孙儿辜负您的期望了。”
皇甫晔的行为不仅让太后吓了一跳,就连叶倾城都没有想到!
不过也是,若是皇甫晔没有退出太子的竞争,昭武帝又岂会这么快就愿意将自己指婚给皇甫晔?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瞧太后的样子只怕连她也被蒙在鼓里,不过看样子皇甫晔和墨皇后却是一早就知晓了的。
叶倾城心里一阵暖意,也只有在皇甫晔这里,自己才会比什么都重要。
除了父母哥哥们外,也只有他,不惜拿权势和未来去换一个自己。
顿时,叶倾城红了眼眶,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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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自家女儿的泪水扑簌簌的直往下掉,叶琛和林氏几乎吓了一跳。
自他们回京后还不曾见过女儿流泪,这会儿她却哭的这般伤心,莫非是她不愿嫁给皇甫晔?
叶琛和林氏频频向叶倾城投去关切的目光,只可惜她泪眼迷蒙,压根看不见父母亲投来的目光。
此刻不仅叶琛和林氏夫妇以为叶倾城不愿嫁给皇甫晔,她这一流泪,在座的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着女儿的眼泪,叶琛实在不忍心强迫与她,遂站起身来,躬身行礼,恭恭敬敬的对昭武帝说道。
“皇上,您看……不如请您收回……”
谁知叶琛的话还没说完,叶倾城立刻开口打断了叶琛的话。
“臣女谢陛下恩典!”
这一刻,在父亲准备开口让昭武帝收回成命的时候,叶倾城想的最多的却是她愿意跟皇甫晔并肩而立,来弥补前世她错过的最美的时光。
叶琛不解的看着女儿,这丫头刚刚明年眼泪流的那么凶猛,怎么这会儿竟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女儿刚刚只是想到好不容易爹娘回来了,倾城却这么快就要出嫁了,女儿不想这么快就跟爹娘分开……”
叶倾城的眼泪来势汹汹,刚刚叶琛夫妇,昭武帝和墨皇后都有些担心,就连太后都有些暗暗责怪她不懂事。
这会儿听了叶倾城的解释,众人纷纷释怀,却是太后率先笑着打破了沉默。
“你这傻孩子,你如今还未及笄,皇帝的意思不过是先定下来,真正大婚,也是要等你及笄后的,你这会儿这么杞人忧天做什么?”
叶倾城听了太后的话,圆圆的脸上顿时如飞霞一般红彤彤的,说到底她还是个未及笄的孩子,自然是不好意思的。
“倾城舍不得爹娘……”
叶倾城的话惹得众人满堂哄笑,不过林氏心里却是一阵抽痛,若是女儿嫁入皇家,日后想见她一面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刚刚叶倾城当机立断的开口回复昭武的时候,她看得分明,女儿一定是愿意嫁给皇甫晔的,不然她刚刚又怎会有那样惊慌害怕的神色。
在太后和昭武帝母子一唱一和的打趣中,刚刚的小插曲也算是告于段落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粉脸,皇甫晔的心里一阵莫名的失落,刚刚他看的清楚,叶倾城眼里的神色绝不是舍不得父母!
那双清澈的眼中,有过欣喜,也有过黯然,更甚者还有一份与她年纪极其不符的挣扎,而她开口谢恩时的语气却是小心翼翼,这让皇甫晔隐隐的有些担心。
“这下好了,这个臭小子的婚事有了着落,朕也就能安心一阵了。朕想着已经入秋了,今年你们就在京城过完年再说,正好将你家老大的婚事办了,省得人背后骂朕不体恤臣下,朕也好去讨杯酒水喝。”
许是说了许久的话,昭武帝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而后对鲁中招了招手,示意他往前来。
“你去三省让他们拟三道旨,亲自去袁御史家走一趟,将朕的意思告诉他,让他们家赶紧筹备着,再派几个机灵的去叶府,镇南公府和林府吧!”
赐婚这样的事向来是肥差,鲁中哪里会不肯?忙应道:“奴才这就去,皇上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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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永寿宫里如何的欢声笑语、和乐融融,当昭武帝赐婚的旨意悄悄传进长春宫里陈贵妃的耳朵时,她连着摔了一整套的十二花仙汝窑茶盏,依旧怒气未消。
陪坐在一旁的皇甫嵩神色深沉,当他听说了太后请叶倾城入宫时,就已安排了几个暗中早已投靠他的大臣前去上奏立储,为的就是让父皇怀疑皇甫晔。
没想到他的人不仅没有撼动皇甫晔,父皇竟然还真的为他和叶倾城赐婚!
陈贵妃看着儿子阴沉的能滴的出水来的脸,一张保养得宜的脸险些扭曲,说话的时候更是咬牙切齿,已然不顾她身为贵妃的仪态。
“嵩儿,你父皇如今是越来越不把我们母子放在心上了,竟给墨若那个贱人的儿子赐下这么一门好婚事!”
坐在一旁的庆平郡主不同于皇甫嵩母子,她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她最不喜欢的两个人被皇伯父赐了婚,她就差去放烟火庆祝了!
不过看着贵妃娘娘和皇甫嵩一脸怒气,庆平郡主只能强忍着心里的开心,强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来。
庆平郡主还兀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皇甫晔已然恢复平日里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他看着陈贵妃,缓缓说道。
“母妃,您失态了,您是这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娘娘,这事儿儿臣自有主意,你只管坐着等好消息就是。那个位子一天没有定下来,咱们就不能认输,是不是?”
陈贵妃从儿子的话中回过神来,她的嵩儿说的一点都没错,不过是赐婚,叶家那个女儿又不是嫡长女,她担心什么?
况且皇上对墨若这么多年来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太后看而已,往日里赏给自己的东西比墨若不知好多少倍,她怎会因为这点事自乱阵脚?
“还是嵩儿你从容些,母妃这些年的年纪简直白长了!不过是赐了个婚而已,又不是让那个贱人的儿子做了太子,是母妃太紧张了!”
听着陈贵妃和皇甫嵩的对话,庆平郡主抬起头,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娇稚的声音立即在大殿里响起。
“就是啊,贵妃娘娘您太紧张了!嵩哥哥不是还有我爹嘛,我爹最疼我了,只要我好好跟我爹说,我爹一定会支持嵩哥哥的!”
陈贵妃是过来人,自然将庆平郡主的小心思看的一清二楚,此刻听了庆平公主这番话,心里无比受用。
有这个一心爱慕着嵩儿的傻丫头去拉拢她父王,那可是大郢王朝唯一手握重兵大权在手的安王啊,有了安王的支持,即便是皇甫晔那小子娶了叶倾城又如何?
陈贵妃向庆平郡主和蔼的招了招手,示意庆平郡主坐到她身边来。
待庆平郡主在陈贵妃身边坐下,陈贵妃伸手拉住庆平郡主的手,从皓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白玉的镯子戴在庆平郡主的手腕上,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庆平郡主,满眼里皆是赞赏。
“到底是咱们皇家的郡主,这通身的气派又岂是寻常人家的什么翁主啊小姐能比的?依本宫来看,只可惜了你是嵩儿的堂妹,不然本宫一定要跟安王爷讨了你来做本宫的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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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贵妃的话显然正中庆平郡主的下怀,庆平郡主悄悄看了一眼皇甫嵩,见他也正一脸温柔的笑着看自己,一张脸羞得红到了耳后根。
不过庆平郡主到底还是顾忌着礼义廉耻,并没有一味的仍由陈贵妃捧的忘乎所以。
“贵妃娘娘说笑了,不过是贵妃娘娘和嵩哥哥平常对庆平好,所以庆平投桃报李罢了。”
陈贵妃向来看不上庆平郡主,此刻愿意捧她几句不过也是因为庆平郡主识趣,愿意替皇甫嵩拉拢安王而已,见目的达到,陈贵妃自然也就随她去了。
“你啊得空的时候就多来本宫这儿坐一坐,本宫虽说圣眷优渥数十年但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再给嵩儿添个妹妹,你呢既跟嵩儿感情好,日日来陪我说说话,咱们也好一起打发日子不是?”
陈贵妃说这话压根没有注意到她自己是昭武帝的妃子,打发日子这样的话她自己说说也就罢了,庆平郡主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儿家,打发日子做什么?
不过庆平郡主自然也注意不到这些,她只一心想着能多在陈贵妃身边待着,自然会有更多的机会见到皇甫嵩。
自然了,也可以多听听陈贵妃说一说皇甫嵩的儿时的趣事,这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庆平自然是愿意多来陪陪贵妃娘娘的,只怕到时候贵妃娘娘还要嫌庆平聒噪呢!”
庆平郡主这一句话说的陈贵妃深以为然,可算得这丫头还不算太笨,也知道自己聒噪。
陈贵妃自及笄就嫁入昭武帝还是王爷时的王府,昭武帝登基数十年,她又在后宫浸淫数十年,喜怒不形于色这点涵养功夫她还是有的。
“唉,可惜嵩儿未来的王妃李氏听说是个闷嘴葫芦,大约本宫也指望不上她能为本宫解闷了,本宫这儿啊,还得仰仗你呢!”
这番话说的一句三叹,陈贵妃本就是极美的人,这一叹一皱眉的,只看的庆平郡主再也忍不住,连连打了包票自己以后会常来长春宫才算了事。
“贵妃娘娘,我听人说李氏是个病秧子呢,十日里总有五六日吃着药,这样的人嫁给嵩哥哥……您怎么不与皇伯父说一说?”
听了庆平郡主这么一问,陈贵妃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带着哭腔摇了摇头,哽咽着解释。
“哪里是本宫不与你皇伯父说,是你皇伯父压根不见本宫……可怜你嵩哥哥,竟要娶一个行将就木之人,这不是让他小小年纪就……就……”
看着陈贵妃哭的伤心,庆平郡主“嚯”的站起身来:“皇伯父太不公平了,让皇甫晔娶叶倾城,却让嵩哥哥娶个病秧子做王妃,我这就去找他!”
“庆平,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父皇旨意都已经下了,咱们也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忍着。”
皇甫嵩忙站起身来拉住了庆平郡主,以庆平郡主这性子,若按她的脾气闹将下去,只怕到时候无法收场了。
“嵩哥哥,你别拦我,我今日就要去跟皇伯父讨个说法!”
说罢,不等皇甫嵩和陈贵妃回过神来,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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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平郡主一阵风似的到永寿宫时,昭武帝等人正在说话,庆平郡主不等通传便闯了进去,昭武帝看清来人是庆平郡主,顾念着安王劳苦功高,便赐了座。
御花园庆平郡主故意整治叶倾城的行径早已传到太后耳中,太后原本就不喜这个孙女,此刻外臣在她不顾身份强行闯了进来太后愈发不悦。
庆平郡主刚坐下,见没人招呼自己,再看叶倾城并未和从前一样单独向她行礼,更加厌恶叶倾城。
“皇伯父,听说您给皇甫晔和叶倾城赐了婚,是真的吗?”
“放肆!你就是这么直呼你堂兄的名讳的吗?你的规矩礼节都学到哪里去了?”
想起庆平郡主接二连三的针对叶倾城,此刻对皇甫晔也这般不客气,太后不由的发了怒,她不过是一个亲王的女儿,皇帝面前当着外臣竟敢如此放肆,简直是将皇家的脸面丢了个干净!
“皇祖母,您可不能也这么偏心!皇伯父偏心也就算了,可皇伯父又不是您的亲儿子,您这么维护皇甫晔做什么?”
庆平郡主并不买太后的账,犹自愤愤不平的开口说道。
但她却不知道她的一番话一石激起千层浪,生母原本就是昭武帝的心结,此刻庆平郡主竟这般不管不顾的就开口说了出来,让昭武帝顷刻间怒火丛生。
“这些话都是谁跟你说的?你是打哪里听来的?你说朕偏心,朕如何偏心了?你今日若能说出个一二来还自罢了,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朕即刻派礼仪嬷嬷日日教你什么是皇室宗亲该有的规矩礼仪!”
庆平郡主自小就无人管教,及至后来安王的生母秦太妃接庆平郡主亲自抚养时,因怜悯她幼年丧母父王又不再身边愈发溺爱,所以便养成了如今的性子来。
然而庆平郡主却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发挥的淋漓尽致,一梗脖子,硬气的说道。
“此事还需何人说,咱们大郢谁人不知?当今太后深得先帝恩宠却一无所出,好在陛下娶了个好妻子,所以在太后的倾力支持下陛下才有今天,怎么我说错了吗?”
就在庆平郡主说到兴头时,叶倾城站起身来,匆匆行至太后、昭武帝和墨皇后跟前,微微屈膝,轻声告退。
“郡主语涉皇家秘事,臣女不敢随意听闻,还请太后、皇上和皇后允许臣女一家告退!”
庆平郡主抬起手就要朝叶倾城招呼,谁知手臂高高举起到一半便悬在了半空中,庆平郡主侧身看去,正是叶倾城牢牢的抓住了她的手。
“叶倾城,你这个贱人装什么装,不就是皇伯父将你赐婚给了皇甫晔吗?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有什么好得意的郡主不是知道吗?不过郡主这么气急败坏的又是为何什么?”
叶倾城这一回并没有像上一次在叶府一样仍由庆平郡主当众打她,打她这种事儿,若是没有天时地利,又岂是谁都可以对她大打出手的?
庆平郡主见叶倾城并没有就此放过她的意思,顿时气急败坏,口不择言。
“叶倾城,你放肆!你竟敢对我一个堂堂郡主动手,我皇祖母和皇伯父可还坐在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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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看着庆平郡主露出嘲讽的笑,这样一个蠢女人,前世皇甫嵩怎么就对她念念不忘了?
看着庆平郡主,叶倾城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前世就是因为她,所以皇甫嵩喂了自己吃断子绝孙的药,说到底前世的自己又有什么错?
“哪有什么?比起郡主的‘放肆’来,我这又算得了什么呢?更何况你口中的‘皇祖母’和‘皇伯父’日后我也要唤一声‘皇祖母’和‘父皇’的,你是怎么有信心恶人先告状的?你别忘了是你先动的手!”
庆平郡主的手臂被叶倾城牢牢的牵制在半空中,叶倾城倒还好,她之前跟着父兄是练过几年的,但庆平郡主却自小娇生惯养,这会儿手臂早已酸痛难当。
若不是碍于自己跟前的这个人是叶倾城,只怕庆平郡主早已哭出了声。
“皇伯父,您看这就是您钦定的儿媳妇吗?还没跟三皇兄成亲就已经这么嚣张跋扈了,日后若是真成了亲,咱们皇家可又得多一个悍妇了!”
昭武帝看着自己这个侄女原本是有些心软的,可是一想到刚刚她说的那些话,心里的那一丝心疼便洗漱退却。
“朕倒觉得倾城做的极好,你就该让倾城这样好好惩治一番,也好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和道理!”
庆平郡主气急败坏,没想到一向疼她事事顺着她的皇伯父竟会这样对她说话!
“皇伯父,您可别上了太后和皇后的当!您如今事事都为皇甫晔着想,从来都不为嵩哥哥着想,就连嵩哥哥的王妃,你都给他选了个药罐子,您可要当心皇甫晔成为第二个您呐!”
庆平郡主话音甫落,太后就将手里的茶盏掼了出去,那薄胎茶盏极珍贵,此刻却在庆平郡主脚边四分五裂,茶盏溅出的茶水落在庆平郡主的裙摆上,但却无人注意到这些。
“放肆!这些话都是都是谁教你的?哀家看你这孩子如今越来越没王法了!”
当场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顿时也就明白了过来,庆平郡主这是在为皇甫嵩打抱不平呢!
叶倾城靠近庆平郡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见的语气悄声在庆平郡主耳边说道:“怎么,你想要嫁给皇甫嵩?你死了这条心吧!”
被叶倾城戳穿心事,庆平郡主越发狂怒,想要举起另一只手来打叶倾城,口中也不停歇。
“你这个贱人!你看我今日不撕烂你的嘴!”
叶倾城佯退,庆平郡主自然步步紧逼,眼瞧着庆平郡主的巴掌就要落下来时,叶倾城闪身一避,那落下来的巴掌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昭武帝的脸上。
大殿里的人顿时都傻了眼,这庆平郡主该不会是失心疯了吧?竟然敢对皇上动手?!
昭武帝已养尊处优了几十年,从未有人敢打过他的脸,庆平郡主这一巴掌下来不仅他被打懵了,此刻脸上火辣辣的疼,昭武帝的怒气也被庆平郡主这一巴掌推向了顶峰。
“来人,将庆平郡主送到安王那里去,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如实跟安王说一遍!”
昭武帝的怒喝声吓坏了庆平郡主,安王虽然从庆平郡主很小的时候就十分疼爱她,但却也不是溺爱,若是她今日的所作所为让她父王知道了,还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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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伯父,您不能这样对我,我父王为您守着大郢的东边以防东辽进犯,您若是就这么将我送去我父王那里,您就不担心我会将今日的事实歪曲,让我父王与您起龃龉吗?”
不得不说,这会儿庆平郡主的脑子清醒了许多,竟句句直捣要害,企图让昭武帝想不出更好的应对之策来。
谁知昭武帝并不吃她这一套,反倒是看着庆平郡主,眼中露出不屑的神色。
“不要以为朕的朝中无将可用,没有了你父王,朕还有其他人可用,再不济朕也可以派其他人去接替你父王的位置。只是你父王素来手握重兵惯了,要让他放弃权势,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分量!”
昭武帝的话说的清楚明白,庆平郡主后背冷汗阵阵。
她素来听父王说这个皇伯父最是铁血手腕,没想到今日一见,当真是和父王当时说的一模一样!
“皇伯父,我父王兢兢业业在边境数十年,逢年过节都是在边境过的,可您这样对待我父王,日后是会有报应的!”
皇甫晔实在是听不下去这个没脑子的堂妹所说的话了,她再这样继续说下去,只怕父皇连夜召回安王都是有可能的。
“我说庆平,你今日是听我二哥说了什么?竟跑来父皇这里撒野?我劝你说话做事之前先好好想一想,可别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皇甫晔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竟像是捣了马蜂窝一般。
“皇甫晔,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不过是你父皇不在乎的一个皇子,如今你父皇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才给了你几分颜面,你凭什么来教训我?”
听着庆平郡主斥责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墨皇后的脸色十分难看,她示意皇甫晔不要再去理会庆平郡主了。
“就凭他是本宫的儿子,大郢王朝皇后所出的嫡子,你一个小小的郡主,是谁给你的胆量让你在皇上和太后跟前大呼小叫的?从前有秦太妃护着你,本宫碍于太妃的脸面不好多说什么,如今太妃已殁,你还要赖在宫里吗?”
墨皇后这话着实不客气,原本墨皇后也不想跟她计较什么,可谁叫庆平郡主慌不择路的斥责皇甫晔呢?
“大郢王朝的皇后?你也配!皇上这么多年去凤仪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你算哪门子的皇后?连贵妃娘娘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庆平郡主此刻已是骂红了眼,哪里会注意到她早已将平日在陈贵妃跟前说惯了的话说出来?
“啪”的一声,清晰的五个指印留在了庆平郡主的脸上,而出手的是太后身边的崔钰姑姑。
“庆平郡主目无尊上,冲撞陛下,辱骂皇后,对太后不敬,桩桩件件都是大不敬的罪,奴婢向陛下请旨,日后若无旨意,庆平郡主不得踏进宫门半步,还请皇上允许!”
这一番闹腾下来昭武帝简直对庆平郡主厌恶到了极点,此事由太后出面固然是最合适的,当下昭武帝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了崔钰姑姑的请求。
“姑姑所言极是,这样的大逆不道,日后没有旨意还是别让她进宫了,免得带坏了朕的公主们!”
此致,庆平郡主的这一番闹剧才算是终于结束了,只是在场的众人心中想法各异,人人都有着自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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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直到太阳偏西的时候叶府的马车才出宫,马车未出宫门前,一路上叶琛、林氏和叶倾城都缄默不语,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静谧。
直到出了宫门,叶琛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刚刚在宫里他忍住了没问,这会儿马车里都是自家人,他自然要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问个清楚。
“倾城,之前不是说了吗,咱们不掺和到皇子们中间去,今日父亲本可以为你推了那桩婚事的,为何你却……”
其实一早叶倾城就想到过父母亲会问自己原因,但她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爹,娘,并非是女儿贪图荣华富贵,实在是女儿欠了三殿下太多太多,女儿无法还清三殿下的恩情,既然女儿终归是要嫁人的,那女儿自愿嫁给三殿下,也算是全了女儿的一番心思。”
叶倾城的一番话说的理直气壮,叶琛和林氏又是从叶文彬和叶文俊那里听说过皇甫晔屡屡帮叶倾城的事情,但到底是他们疼了多年的女儿,心里终归有些不忍心。
“你要报答三殿下咱们有的是办法,你犯不着拿你自己的终身幸福去报恩啊,你这傻孩子!”
林氏一想起女儿终究要嫁入皇家,一颗心就想死万蚁啃噬一般,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叶倾城见了母亲的模样,倒是反过来安慰着她。
“母亲,皇上封我为福安翁主为的就是以后好插手我的婚事,就算今日不是三殿下,也会是其他的皇子,若是换做是旁人,我宁可嫁给三殿下!”
听女儿笃定的说着,叶琛和林氏惊疑不定的看着她。林氏到底是妇道人家,率先反映了过来。
“倾城,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喜欢上了三殿下?”
母亲这话问的刁钻,叶倾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总不好跟母亲说这是实话吧?
况且他们前世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此番不过是将前世的路再走一回罢了,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娘,这件事啊您跟爹爹就不用担心了,总之三殿下只要没有争太子的心思,咱们叶家行的正坐得直,也不怕什么?”
叶倾城话音刚落,叶琛便冷哼了一声,这府里是什么情况,他心里一清二楚!
“行的正坐得直?哼,那也只是你这么认为,旁人未必这么想!”
林氏见叶琛如此反应,两道漂亮的峨眉险些在眉头打了结,这几日自打叶瑜回府后,家里的情形她是知道的,她和叶琛一心想着不攀附皇亲贵戚,但很显然叶家大房的人未必这么想。
“婉言……若是大哥执迷不悟的话,我想着不如咱们等倾城嫁人后就不要回京了。”
叶琛的神色有些难看,但说这话时,双眼中一片坚毅,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娘,爹说的对,若是大伯执意如此,你们留在京城中只怕不能独善其身,倒不如去凉州,天高地远,过自在的日子。”
叶倾城十分赞同父亲的看法,叶瑜此人,心胸狭窄,又不成气候,可偏偏还不肯认命,以他这样的性子,以后指不定会将叶家搅和成什么样子!
林氏没有想到叶倾城也这么认为,她伸手拍了拍叶倾城,一双温柔的眼中俱是不舍。
“你说的轻松,你留在京城,你三哥也在京城,你却让爹娘远去凉州,我们怎么放心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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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夫妇和叶倾城还没回叶府,宫里的圣旨已到了叶府,叶家阖府上下皆候在大厅之中,等候他们三人。
眼见着叶府的马车到了二门,二门上的小厮和婆子一溜烟儿的去了大厅通报,不多时,叶琛便带着妻女到了大厅。
“哼,宫里来宣旨,你们成天不着调的到处跑什么?让我们一大家子人这么候着也就算了,让鲁总管也候着像什么话?”
叶老夫人见叶琛、林氏和叶倾城三人走进来,脸色一沉,没好气的开口说道。
前来叶府宣旨的人正是鲁夏,鲁夏本就是极机灵聪慧的人,当下便笑着迎上前道喜。
“奴才恭喜叶将军双喜临门!”
叶琛拱手,客气说道:“有劳鲁总管走这一趟。”
而后叶琛、林氏和叶倾城走到叶老夫人跟前行礼,叶家众人这才在叶老夫人的带领下跪下行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征西大将军嫡长女叶氏倾城,出身簪缨之家,姿容姝丽,蕙质兰心,今将其许配于朕三子晔为妻,拟二人于元庆七年戌月月十九日成婚,钦此!”
叶老夫人身子一晃,幸好叶琛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叶府众人忙三呼万岁谢恩。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征西大将军之子叶文彬,年少有为,英勇无双,颇有乃父风范堪为朕之臂膀;御史中丞嫡长女袁氏煦婉,承其父之风,秀外慧中,温柔淑雅,二人堪为佳偶,拟二人于元庆六年腊月十六成婚,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叶府众人再一次叩首谢恩。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众人刚刚站起身来,叶老夫人便开始发难。
“鲁总管,您有没有看错了?陛下真的是赐婚赐给彬儿和叶倾城?您再仔细看看,那赐婚与三皇子的人您是否看错了?”
“母亲!”叶琛忙开口叫唤了一声,这圣旨他和林氏还有叶倾城都是事先知道的,怎么可能弄错?
谁知叶老夫人并没有听出叶琛那一声母亲后面的意思,反倒有些不依不挠的意味。
“咱们家的女儿论排行那也该是锦绣,怎么锦绣一个及笄了小姐都没定亲,一个还未及笄的反倒被指婚,这像什么样子?”
鲁夏听着叶老夫人的话越说越混帐,脸色瞬间便冷了下来,陛下给叶将军的子女赐婚,自然是看的叶将军的脸面,至于旁人,他哪里需要去操那劳什子心?
“叶老夫人这是在质疑咱家,还是在质疑皇上?咱家今儿是得了皇上的旨意才走这一趟,叶老夫人若是不肯相信,这圣旨上字字分明,叶老夫人一看便知!”
鲁夏向来是宫里的红人,他虽不像他师父那样在宫里威风八面,但好歹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嘴脸,说出的话自然也不会客气。
“把圣旨给我!”叶老夫人依旧不甘心,伸手想要从鲁夏手里接过圣旨。
鲁夏双手捧着两道圣旨,却并没有给叶老夫人,而是转身给了叶琛。
“叶将军,令郎和令嫒赐婚的圣旨,您收好了!奴才还好回宫复命,这就告辞!”
这鲁夏分明就是不给叶老夫人脸面!
也是了,叶老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鲁夏的权威,他为何要给叶老夫人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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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夏在宫里向来以长袖善舞玲珑剔透著称,他清楚眼前这个拧不清的老妇人的身份有多么令人忌惮,但宫中行走多年,他只懂一个道理,拧不清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比如说皇帝下旨无旨意不许再入宫的庆平郡主,又比如眼前这位看似尊贵的叶老夫人。
叶琛身边的随时去送鲁夏,叶老夫人不屑,不由鼻孔出气冷哼了一声。
“不过是个阉人,竟敢跟老身摆谱,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眼见得鲁夏走远,叶老夫人伸手拂去丫头伸过来扶她的走,面色极其难看的说着。
叶琛愈发看不懂自己的母亲了,不知为何往日精明的她竟说出了这番话来。
他与昭武帝相识多年,清楚他是个疑心极重的人,若母亲这番话传到昭武帝耳中,只怕又是一场平地风波。
“鲁夏再是阉人那也是服侍皇上的人,母亲就算不为倾城和彬儿想,也该为整个叶家想一想。”
“到底是女儿被皇帝赐婚给三皇子了,做父亲的说话底气都足了不少,老婆子这就回松鹤园去,不招人嫌了!”
叶老夫人听了叶琛的话,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儿子自小就跟她不亲近,没想到如今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诫起自己来了。
站在一旁的叶瑜见状,心里高兴的简直要笑出来了,二弟越是跟母亲不睦,往后就越是会更偏心他们一家。
而他叶瑜,什么都不用做,自有母亲替他将一切料理好。
“锦绣,快跟你娘一起去看看你祖母,她可是家里的老祖宗、顶梁柱,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看着叶老夫人和簇拥着的丫鬟婆子们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转角,叶瑜忽然大声开口对叶锦绣和刘氏说道。
叶倾城看着叶瑜一脸巴结讨好叶老夫人的模样,不动声色的走到叶琛身边轻声开口。
“爹,我们回去吧!”
叶琛向来瞧不起自己这个大哥溜须拍马和投机取巧,此刻叶瑜又这么恶心了他们一家人,叶琛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叶倾城。
“得意什么?不过是嫁个皇子,皇子们身份尊贵,到时候一个个的纳妃纳妾的,有你们哭的时候!”
叶瑜看叶琛带着自己一家子走开,犹自不解恨,又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这才回过了神。
但叶瑜终究不死心,凭什么他叶琛就能当皇子的岳父?
想到这里,叶瑜猛地回过头去看着他身后的小厮,恶狠狠地问着。
“大小姐和二小姐,我的锦绣和那个死丫头,谁更漂亮?”
那小厮心里嘀咕,却不敢说出来,看着叶瑜神色不善,只能唯唯诺诺的回答。
“咱们大小姐是京城第一美人,自打前年在宜平长公主府上一舞惊人后已有几年不曾有人超过大小姐了。二小姐又岂能跟大小姐相提并论?”
听了小厮的话,叶瑜的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他就说嘛,锦绣那丫头生就了张绝色的容貌,没想到早已声名在外了!
叶瑜兀自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自己一个人率先离去,徒留刚刚回他话的小厮在原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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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坞苑里,叶倾城看着一脸郁结的大哥,她知道大哥为何是这副神色,只是并不打算开口宽慰。
就在叶倾城还没想好要怎么让大哥自己想通时,屋里短暂的宁静被打破,叶琛率先开了口。
“婉言,我想好了,腊月大朝时,我就辞了这征西大将军的官职,咱们以后不去凉州了。”
林氏点了点头,今日昭武帝种种行为都透露着古怪,若说感念这些年叶琛在外行军打仗辛苦,他早已封了叶倾城为翁主。
可今日昭武帝为叶文彬赐婚也就算了,没想到他竟也给叶倾城赐了婚,而且还将镇南公府的嫡长女许给了林家长子。
这一切来的简直是太意外了!
“将军,你想做什么都去做吧,我瞧着皇上今日这场声势浩大的赐婚,只怕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也顺便敲打我们一番,好让我们清楚我们如今的这一切都是拜君恩所赐!”
不得不说林氏心思细腻,昭武帝赐婚时虽有弥补墨皇后和皇甫晔的意思,也有提拔林氏一族的意思,但最重要的还是敲打叶琛。
“你说皇上是不是知道彬儿和怡儿指腹为婚的事情了?不然怎么这么巧,刚好将他二人分开赐婚?”
叶琛被林氏一提醒,想起自己一直想问到一直没有机会问的问题。
“皇上自然是察觉了的,不然也不会这样大张旗鼓的赐婚。此事看来是皇上给爹爹的独一份隆恩,但背后的意思却耐人寻味。”
这一次开口的却是叶倾城,这事她一早就想清楚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所以一直没有说出来。
“爹爹您是征西大将军,姑父是镇南公,爹爹镇守凉州,姑父雄据南疆,西南二军若是联手,以咱们这位皇上的心性,你们觉得他还能高枕无忧吗?”
叶倾城的话刚刚说完,叶文彬脸上隐忍的怒色渐渐退去,一直没有开口的他深吸了口气,不甘的开口。
“所以他就选择毁人姻缘吗?”
叶倾城听到这句话,心里突然一咯噔,前世她的大哥被昭武帝赐婚时,他也是这么说的,看来重活一世,有些宿命真的是无法改变的。
“大哥此言差矣,你与表姐指腹为婚不过是当年娘和姑姑的笑谈而已。你们既没有行六礼,亦不曾在姑姑回京后将此事分说清楚,那便做不得数。你若不想害了表姐,此事以后休要再提!”
想到前世大哥在姻缘上的坎坷,叶倾城决定帮大哥一把。
既然天意如此,而且袁煦婉这个大嫂也是个尽职尽责的,她何不趁早结了大哥的心结,让他和未来的大嫂能安心成婚呢?
“你是说,不管怎样皇上都不可能让我娶怡儿是吗?”
叶文彬经妹妹这么说,自己也想了过来。如今他被赐婚与袁煦婉成亲,而苏怡被赐婚与林家长子成亲,他们日后再见只能依旧是表亲了。
“是。大哥,此事你尽早想明白对你和表姐都只有好处,你再过三个多月就要成婚了,虽匆忙了些,但也足够准备了,也够你想明白此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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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文彬本来心里还有的一丝埋怨被叶倾城这一番话说的丝毫不剩,他这才意识到妹妹说的一点都没错,若是放不下此事,于他和苏怡都没有好处。
“彬儿,你妹妹说的没错,此事你就当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吧,怡儿那边我也会去叮嘱你姑姑的。下月初七就是你妹妹的芳辰了,到时候娘请了袁夫人和袁大小姐过来,咱们先了解一下。”
林氏见儿子神色松动,这才舒了口气。她这个儿子向来不多言不多语,却总是会将事情一直搁在心里。
可事情在心里搁得久了,便成了心结。
“你母亲和妹妹说的都有道理,那袁夫人是你母亲的好友,想来教出来的女儿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叶琛欣慰于儿子的终身大事妻子和女儿都十分上心,也欣慰于女儿的体贴入微。
听了父亲的话,叶文彬知道此事已无转圜的余地,垂眸开口:“儿子知道了,有劳父母亲和妹妹担心了。”
“你能想明白就好,到时候为父辞官,你还是要去凉州的,这些事为父希望你尽快想明白,不要心里带着事情上战场,知道吗?”
叶琛并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他只是了解他,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夫妻美满,和和睦睦的。
昭武帝的赐婚在京城文武百官中掀起轩然大波,众臣不由议论纷纷。
“皇上是不是太倚仗叶琛了?给他的子女赐婚也就罢了,就连他夫人的娘家都受此殊荣!”
“依我看,分明是叶琛的妹妹跟着叶琛一起得了这份恩遇!”
“可为何却不见这份恩遇加在他一母同胞的兄长身上?别忘了叶琛的大哥任期已满,如今回京述职,至今赋闲在家呢!”
“那他为何不求皇上赏他一份恩典,给他长兄安排一个好差事?”
“呵,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这叶大将军跟他兄长不睦已久,他又怎会帮他呢?”
……
五鼓的鼓声还没响起,立于宫门外等候的官员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这几日京城新鲜出炉的消息,纷纷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咳!”突然一声咳嗽声响起,众官员忙循声看去,只见御史中丞袁穆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完了!刚刚他们议论叶琛的话肯定被这位以中正耿直而闻名的御史中丞听去了!
“恭喜袁中丞,听说府上大小姐婚期不远了,届时下官定要去讨杯喜酒喝!”
不知是谁率先反应了过来,拱手恭喜着袁穆,其他的人有样学样,顿时就化解了这场尴尬。
“多谢各位同僚盛情,到时候还请各位莅临寒舍,袁某定会提前准备好上好的女儿红,与众位痛饮三杯!”
“袁中丞好运道!叶都尉年轻有为,英勇善战,深得皇上信任,袁大小姐嫁去叶府乃是长孙长媳,真可谓是天作之合啊!”
“是啊是啊,自古良才随明君,英雄配美人,京中又添一桩佳话!”
袁穆向来都是不假辞色的人,又是昭武帝夸赞过的中正耿直的人,其他官员此刻见他竟也跟寻常疼爱子女的父亲一般为女儿的亲事开怀,心里不由得再次猜测皇帝此举背后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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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叶府一隅,一灯如豆,室内人影幢幢,明暗交替的烛光随意摇曳,在深秋的夜里显得格外令人发憷。
“所以,你如今是已经决定了吗?”说话的声音辨不出喜怒来,只依稀能听出这是个男子的声音。
只听得对方沉默了片刻,而后便低沉着声音回答。
“那不然要怎么做?你没见如今局势对我最不利吗?若我再不反抗,只怕我被吞的骨头渣滓都没了!”
说话的双方都有意隐瞒身份,又是深夜里,二人都做了乔装打扮,脸都用黑巾蒙面,故而只能听到声音,并不能听出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好,那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今日夜已深了,你快离开吧!眼下快到那小贱人的生辰了,那边一直都忙叨着,府里还不知道有多少眼线,你出去时也要小心些!”
“嗯,我心里有数,你也得抓紧时间了,不然到了明年春闱,你的机会就更少了。”
二人说完话,各自转身离去,干脆决绝,就像刚刚坐在一起并肩密谈的人不是他们二人一般。
陶然居里,叶倾城还没入睡,她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十四岁生辰那日发生的事情。
十四岁的生辰……那可是一个难忘的日子,让她至今想起来都还觉得毛骨悚然。
想起前世,叶倾城握着书的手指关节不由得泛白,前世那些害她和她身边的人不得善终的人,今生她一定不会就此放过!
前世种种就像是烙印一般深深地烙在叶倾城的脑海中,她想着这会儿索性看不进去,便叫了叶琪进来。
“这些日子,庄子上可有传来秦绾的消息?”
叶倾城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担心府里的事情,差点忘记了秦绾这么一个重量级的人物。
“回小姐,秦绾昨日傍晚托林管事传了话来,说是想要报答小姐,在小姐身边端茶倒水做个粗使丫头都行。”
叶琪惊讶于小姐的问话,没想到那秦绾不过是小姐随手救下的一个人,她竟还这般挂怀,不由得将自己知晓的事情如实回禀。
“去回林管事,让林管事将她送进府来,就说我生辰那日府里的使唤丫头不够,所以添进来的。”
叶倾城这个理由显然是无可挑剔的,即便是叶老夫人再不喜欢她,也压不住她如今的身份。
她是叶琛唯一的女儿,是昭武帝亲封的福安翁主,如今的身份又是三殿下未过门的王妃,京城里的人一个个都人精似的,不用想也知道叶倾城十四岁芳诞那日府里会有多热闹!
“小姐放心,奴婢明日就让叶贵跑一趟,府里奴婢也会去回了夫人,免得到时候老夫人和大夫人那边又来挑三拣四的说闲话。”
叶琪自小就在叶府长大,府里的情形她知道得一清二楚,自然也不想小姐因为一个秦绾而被老夫人和大夫人为难。
“你是母亲亲自指派给我的,我当然放心你处理这些事情的,此事你做主就好,只是秦绾刚来,且不可让她太冒进了,适当的时候也要让她知晓一些咱们院子里的情况。”
叶倾城曾经也是做过皇后的,对于下人她自有一套驾驭心得,此刻她便按照前世自己的经验吩咐着叶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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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十四岁芳诞一日**进,叶府上上下下忙成一团,反倒是叶倾城这个正主儿没事人一般,每日里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这日一早,叶锦绣带着几个侍女浩浩荡荡的往陶然居而来,叶倾城听到下人们的禀报时,正在用早膳。
二人经上次之后,叶倾城以为以叶锦绣心高气傲的性子是不会再主动来搭理自己的,没想到今日却主动上了门。
让丫鬟带了叶锦绣进来,叶倾城刚好用完早膳,却是叶锦绣一愣,先开了口。
“姐姐来的不巧,可没扰了二妹用早膳吧?”
叶倾城从未见过这般和气好说话的叶锦绣,当下意外的抬头看了看她,见她神色间并无半分作伪,这才略放了心。
“大姐客气了,原本就是要让她们撤下去的,没想到大姐今日这般早,倒愈显倾城惫懒了,”
叶倾城原本不过是说的场面话,没想到叶锦绣却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后怕的拍了拍胸口,作出一副极其开心的模样。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姐姐知道明日就是你的芳辰了,咱们本就是亲姐妹,这几年也一直相伴长大……姐姐亲手为你准备了几样寿礼,还望妹妹笑纳!”
看着面前的叶锦绣,叶倾城险些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叶锦绣何曾对她这般和颜悦色过?叶锦绣什么时候对她这么低声下气过?叶锦绣什么时候小心翼翼的向她示过好?
“大姐既然都说了咱们本就是亲姐妹,又是相伴长大的情分,又何必这般见外?”
叶倾城自然不傻,也不是仍由叶锦绣好糊弄的,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叶锦绣如今是看自己被昭武帝赐婚,所以她想着接近自己再图日后。
看着叶倾城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叶锦绣恨不得扭头就走,但一想到祖母和母亲对她说的那些话,她脸上的笑意再次浓烈了起来。
“姐姐这可不是见外,这几样礼物都是我让人准备了许久才准备齐全的,所以妹妹可千万不能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意!”。
叶倾城看叶锦绣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也不再跟她多废话,招了招手,便示意染墨收了起来。
“小小生辰,让大姐破费了,那倾城就多谢大姐了!”
眼看着叶倾城收下了自己的礼物,叶锦绣一张容色倾城的脸上笑容越盛,更是开口关心起叶倾城来了。
“听说皇后娘娘十分看重妹妹今年的芳诞,特意让尚服局的尚服亲自为妹妹准备了芳诞当日的衣裳,不知那衣裳是何样式?”
跟叶倾城几次交锋下来,叶锦绣次次都没讨到便宜,所以她也学乖了。
从前叶倾城十分喜欢锦衣华服,那她就拿她最喜欢的衣裳来跟她套近乎,她不怕她不心动。
“大姐果然消息灵通,什么事都瞒不过大姐,不过皇后娘娘也吩咐了,明日一早她会安排竹心姑姑来为我准备,所以大姐问的样式,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也还没见到呢!”
叶倾城的话刚刚说完,叶锦绣的脸色就变了几变,不就是一件衣裳么,皇后竟还这么藏着捂着的!
看着眼前一张圆圆的俏脸,叶锦绣无声的笑了,就凭叶倾城的容貌,墨皇后费尽心机也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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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七这日一早,皇后娘娘身边的竹心姑姑早早的就到了叶府,由叶府的人领着径直往陶然居而去。
竹心知道皇后娘娘十分看重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当日鲁夏回宫复命时说的话让墨皇后十分生气,因此她不放心别人,所以才派了自己来。
到了陶然居,竹心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之间陶然居里济济一堂,几乎站满了人。
叶老夫人、叶家大房的夫人、叶大小姐、林夫人、叶二小姐,还有几个她从未见过的小姐,不过看那衣裳装扮大约都是庶出了。
“奴婢给老夫人、大夫人、林夫人、诸位小姐请安!”
竹心不过是愣了愣,随即带着宫里的几人上前,端端正正行礼问安。
叶老夫人在刘氏和叶锦绣的搀扶下笑容满脸的开口说道:“有劳姑姑一早就为倾城的芳诞奔波,快请入内吧!”
说起来竹心她们都是清楚叶老夫人跟太后和皇后娘娘的关系的,当初太后有意跟叶家结亲,看中的便是叶家二小姐,谁知这叶老夫人却一味的偏帮叶大小姐,这才让太后对这位远房的表妹失了心,再不愿与她有多少牵扯。
谁知此刻太后竟然会因为叶二小姐的事情亲自跟她们致谢,她们虽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但叶老夫人到底德高望重,她们如何受得起?
“叶老夫人言重了,奴婢们先去服侍翁主了,先行告辞。”
出宫前,皇后娘娘就嘱咐过她们,让她们不要跟叶家老夫人起了龃龉,不然传扬了出去对叶二小姐的名声不好,所以对这位老夫人,她们只能敬而远之。
叶老夫人点了点头,叶倾城微微屈膝,带着竹心等一行人往屋里走去。
屋外,叶老夫人看着叶倾城离去的背影,眯了眯双眼,为了整个叶家,为了叶瑜和锦绣,她如今只能忍着。
一颗一颗的捻着手里的楠木佛珠,叶老夫人的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忽然间有些失神。
室内,竹心让跟着的宫女将手里呈着的托盘依次打开,只见各色的首饰成套的躺在盒子中流光溢彩,险些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翁主,这是娘娘为您今日的芳诞准备的首饰,您打算戴哪一套?”
叶倾城逐一看了过去,有成套红宝石赤金的,有纯金镂空镶宝的,还有羊脂白玉的,却是最边上的那一套粉色珍珠的。
纤纤玉指遥遥一指,叶倾城伸手指着那套粉色珍珠的,轻声说道:“就这个吧,发式也简单一些。”
竹心脸上慢慢漾出惊讶的神色,难怪皇后娘娘看重,这般镇定沉着的性子,京中各家小姐中实在是难寻,还有这份稳重,更是难得。
“嗳,奴婢这就开始为翁主梳妆!”
竹心是看着皇甫晔长大的,自然希望他能娶一位德才兼备的闺秀为妻,如今见了叶倾城言行举止,显然已是十分满意了。
“姑姑,您不用那么繁琐,越简单越好,我如今不过是十四岁,又不是及笄礼,母亲只请了些相熟的亲友,不必那般大张旗鼓的,免得让人笑话我。”
叶倾城知道今日会是何等盛况,可她清楚,人越多她越要低调,不然落在别人眼里只会显得她轻狂。
“好,奴婢知道了。”
竹心服侍叶倾城换了衣裳,便引着叶倾城到了梳妆桌跟前,待叶倾城坐下,开始为她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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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大厅里,各府宾客陆陆续续的都已经到了,叶老夫人带着刘氏和林氏一起招待着。
刘氏跟在叶老夫人身边,周旋在一众夫人之中,众位夫人只是略跟刘氏打个招呼便去林氏那边了,一时间叶老夫人和林氏脸上极难堪。
“老夫人,恭喜府上二小姐芳诞,贺喜老夫人有这样福泽深厚的孙女!”
只见一位身穿宝石蓝窄腰阔袖大袖衫的夫人含笑而来,而后行至叶老夫人和刘氏跟前,微微一礼,复又对身后的少女开口。
“盈盈,快跟老夫人和你姑姑行礼,也好沾沾老夫人的福气!”
说话的人正是刘氏娘家的大嫂杨氏,她身后站着的正是她的女儿刘盈,却见刘盈不情不愿的行了礼,四周看了看,就开口问着刘氏。
“姑姑,锦绣姐姐呢,今日怎么不见她?”
刘氏微微一笑,脸上是极得体的笑容,她笑着对刘盈说道:“你锦绣姐姐在陶然居等她二妹呢,你一会儿就能看到她们了。”
刘盈撇了撇嘴,锦绣表姐不是向来看不上那个叶倾城吗?怎么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竟然会亲自去陶然居等叶倾城了?
“好吧,那我去找彦表哥玩去,我许久没有见过他了!”
想了想,刘盈撇下杨氏、叶老夫人和刘氏独自一人往叶府后宅而去。
就在刘盈离去后半盏茶的功夫,叶倾城和叶锦绣并肩而来,叶家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两位神仙妃子般的人物已出现在跟前。
叶锦绣今日穿了件珊瑚色的褙子,那褙子是上好的蜀锦所制,上面绣着与深秋季节相应的菊花,下着八副石榴裙,纤腰不盈一握,行动时如弱柳扶风,竟是说不出的风韵来。
她原本就容色艳丽,今日打扮的又隆重,一头发丝挽作繁复的灵蛇髻,发髻上带了五福金步摇,尾部缀着细细流苏,一行一动间,整个人说不出的明艳动人娇俏活泼。
而叶倾城今日穿了件湖水蓝的交领,衣服上密密的绣着几从桂花,下着一条缭绫裙,群上疏疏的有几从树叶,仔细看去便不难发觉裙子上的树叶与上衣的桂花遥相呼应。
却见她头上只梳了最简单的单髻,但令人惊讶的却是那发丝并非是寻常的单髻,而是将一头青丝先分成若干小辫,再将小辫拢做单髻的,发间稀疏的戴了几朵粉色珍珠制就的花朵。
叶倾城整个人看上去清雅脱俗,让看惯了容色明艳之人的宾客只觉得眼前之人十分惊艳。
“老夫人好福气,两个孙女都是天仙般的人物,听说皇上已经下旨为二小姐和三殿下赐了婚,却不知咱们京中哪家公子有福分,能娶到大小姐这样倾国倾城的人物为妻呢?”
说话的是杨氏,她一早就得了大姑子的信,请她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开口逼叶老夫人为叶锦绣定下一门不错的婚事。
“二小姐是许给了三殿下,想来大小姐的婚事也不会差了,这大小姐跟二小姐自小一同长大,二人姐妹情深,就连叶将军都不住口的夸过大小姐,莫不是老夫人舍不得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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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的话让在座的人诧异的看向叶老夫人和叶锦绣,哪有做舅母做到要管外甥女的婚事的地步?况且这还是福安翁主的芳诞呢!
但杨氏显然是不会顾忌到这些的,她的长子才与抚远侯家的嫡长女订了婚,加上临行前刘老夫人的吩咐,杨氏只想一心帮助大姑子做好大姑子想做的事情。
叶老夫人虽然也为叶锦绣的婚事着急,但并不代表她愿意被刘家的人这般逼着许诺她会为叶锦绣的婚事做主。
“杨夫人虽是锦绣的舅母,但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莫说老婆子只是祖母,杨夫人只是舅母了,锦绣的父母双亲都在身边,他们都没有定论的事情,如何轮得到旁人来操心?”
叶老夫人这话说的委实不客气,说白了,他们叶家人都不着急,你一个外祖家的舅母急什么?
杨氏求救似的看向刘氏,却见刘氏压根就没有看她,而是转头跟叶锦绣说着什么,杨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你个刘氏,是你委托我今日帮你,可这会儿倒好,我被你婆母反驳成这样,你竟还一声不吭!
“既如此,老夫人这个做祖母的都不着急,那我这个做舅母的就更不着急了,不过是逢年过节时府里多添双筷子的事。”
叶老夫人闻言,脸上神色不变,只是笑了笑回道:“夫人觉得合适就好,于老身又有什么关系?”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叶老夫人心里也清楚,这是叶锦绣和刘氏坐不住了,想要她出面为叶锦绣某一门合适的婚事!
叶老夫人目光一转,远远见到林氏正和御史中丞袁夫人相谈甚欢,想起袁家大小姐跟叶文彬的婚事,叶老夫人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叶倾城在一旁暗暗打量着祖母的反应,顺着祖母刚刚看过去的目光,叶倾城也看见了母亲跟袁夫人聊的极开心,而陪坐在袁夫人身边的小姐端庄娴雅,正是叶倾城前几日心心念念的袁煦婉。
叶倾城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袁煦婉时,袁煦婉不期然抬头,正好瞧见叶倾城在看她,袁煦婉回一抹笑容,依旧陪坐在旁。
恰好此时刘盈过来找叶锦绣,叶倾城就此离开了她二人,一路往林氏和袁夫人的方向而去。
众人对于袁煦婉今日出现在叶倾城的芳诞上本就颇有微词,如今眼见着叶倾城去找袁煦婉,便索性议论了起来。
“袁姐姐,你今日到底还是来了,今日能见到你我真开心!”
刚刚走到,叶倾城一阵银铃似的笑声便响了起来。
“我特意央求了母亲一定要请你,母亲说我胡闹怕耽误了你的时间,要不是我撒娇耍赖,母亲定不让我打扰你的!”
叶倾城这一番话算是解释了为何袁煦婉今日会出现在此的缘由了,不过其他人这会儿也想了过来,再过几个月她们就是一家人了,别人自己都不在意,他们这些外人那么在乎做什么?
“叶妹妹客气了,母亲常赞妹妹为女中诸葛,今日得见实乃煦婉之幸!”
待袁煦婉的话说完,二人相视一笑,这才终止了寒暄。
其实袁煦婉也曾在宴会上见过一次叶倾城,不过那时候叶倾城才从凉州回来不久,又是跟着林氏一起去的,所以当时她并没有特意注意过这个未来的小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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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暗暗打量坐在身边的袁煦婉,不得不感叹昭武帝赞赏她不是没有原因的,一想到日后她就要成为自己的大嫂,叶倾城便不由得开始期待了起来。
“倾城,你这会儿已经走神了三次了,你在想什么呢?”另一边林姝轻轻拍了拍叶倾城开口提醒道。
林姝原本就跟袁煦婉十分要好,此次听说袁煦婉要嫁给表兄,自然替她高兴。
“婉儿,倾城,你们两个今天是怎么回事,一个赛一个的发呆,难道我今儿出府一趟,是来看你们两个发呆的?”
见袁煦婉和叶倾城二人纷纷走神,林姝颇有些不满的看着二人。
“表姐,你还是先担心你成亲的事情吧,袁姐姐要到腊月才会嫁到我们家,可你……算起来离婚期只有十来日了,今日若不是外祖母,想必舅母不会让你出府的吧?”
叶倾城知道表姐如今因为婚事而紧张,不由得开口打趣着她。
袁煦婉执了帕子掩唇吃吃笑着,看着叶倾城和林姝两人互不相让,伸手拍了拍林姝,附和着叶倾城一起打趣。
“姝儿,我觉得倾城说的一点都没错,你啊还是多想一想你自己,这婚期只有十来日了,你就要嫁去蔡尚书家了,日后你可要勤谨侍奉公婆,我也好跟你讨教一二!”
林姝见袁煦婉和叶倾城一起打趣自己,不由伸手去拧袁煦婉的脸,口中却是笑着回击袁煦婉。
“呵,敢情你这是要嫁给我大表哥了,知道大表哥最疼他小妹,所以迫不及待的要讨好叶倾城这妮子了?你既然要跟这妮子一起作弄我,我就偏不让你得意,哼!”
说完这话,林姝颇有几分小女儿姿态的别过头去,故意不去看叶倾城和袁煦婉。
谁知这一别头,林姝险些吓了一跳,因为她一眼看见在三人不远处,叶文彬好整以暇的站在那里。
“大……大……大表哥……”
林姝磕磕绊绊的叫着,不住的担心刚刚自己与叶倾城和袁煦婉玩闹的一幕被大表兄看见,他该不会以为自己在欺负他未过门的妻子吧?
“嗯,刚刚听母亲说不知你们这边是否缺茶水糕点,她让我亲自过来瞧一瞧。”
叶文彬飞快的打量了一眼坐在叶倾城和林姝中间的袁煦婉,袁煦婉只留给了他一个侧脸,不过看样子那容貌极美,她就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目不斜视,仿佛他的到来与她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叶倾城立马反应了过来母亲这是有意让大哥过来看一看未来的大嫂,忙指着空空如也的桌子,委屈十足的开口。
“大哥你看,咱们在这儿坐了这许久了,茶水糕点一样都没有,我和表姐也就算了,可袁姐姐是客,怎能怠慢呢?大哥麻烦你帮我们送几样糕点过来,再让染墨送了茶水过来吧!”
叶倾城说完,故意撞了撞袁煦婉的胳膊,谁知袁煦婉只是低垂着头,仿佛没有听到叶倾城说的话一般。
“袁姐姐,快瞧瞧我大哥,他就在那儿呢!”
叶倾城着急,也顾不得叶文彬还在场,悄悄对袁煦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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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文彬心知叶倾城这是有意帮他,想起赐婚那一日父母亲和叶倾城对他说的话,叶文彬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你也知道今日府里人手不够,你该早些让我送来的,让你表姐和袁大小姐在这儿苦坐这半日,你这主人怎么当的?”
听了大哥的话,叶倾城双眸一亮,大哥肯配合她,是不是就说明大哥那日已认真想过,如今已经决定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
“袁姐姐,你这么善解人意,你是知道的,刚刚并非我故意要怠慢你们,实在是没想到今日会有这么多人来,府里一时人手不够……还请袁姐姐见谅!”
叶倾城故意朝叶文彬眨了眨眼,一转身就对袁煦婉告饶请罪。
袁煦婉这下不得不抬起头来,看着叶倾城,又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叶文彬一眼,袁煦婉这才柔声对叶倾城笑着回话。
“刚刚咱们一路走过来我都瞧见了,哪里能怪你呢?况且咱们几人在这里说说话也挺好的,哪里有失礼之处?”
听了袁煦婉的话,叶倾城朝叶文彬吐了吐舌头,又对林姝说道:“表姐,你也不会在意的,对吧?”
叶倾城吃准了林姝这会儿不敢在叶文彬跟前再乱说话,忙趁机而上,笑嘻嘻的问着她。
“婉儿都不在意了,我哪里还会在意什么?”
叶文彬无奈的看着自己这个妹妹,摇了摇头,然后才开口对袁煦婉和林姝说话。
“袁大小姐,姝儿,你们先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了。”
待叶文彬离去,袁煦婉这才抬头去看他的背影,刚刚飞快的瞧了他一眼,已让袁煦婉心中微乱,这会儿再看了一眼背影,袁煦婉的脸瞬间已红到耳根。
她早就听父亲跟两位哥哥说起过叶文彬,说他年轻有为,英勇善战。许是因为爹爹是文官,两位哥哥又是文官,当日袁煦婉在家中乍然接到她和叶文彬赐婚的圣旨时,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后来她日日让身边的丫头出去打听关于叶文彬的消息,没想到这位年轻有为的叶家大公子至今连通房丫头都没有,更别提姨娘什么的了。
比起家里两个哥哥,这已经让袁煦婉足够惊讶了,但没想到他竟还这般体贴入微,想到这里,袁煦婉不由再次红了脸,日后他也会这样待她吗?
就在袁煦婉想自己的心事时,叶倾城不动神色的踢了踢林姝,而后又朝袁煦婉努了努嘴,林姝了然的点了点头,二人偷偷捂嘴一笑,这才静候叶文彬送茶水糕点过来。
叶文俊挺拔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三人眼前,他大步流星而来,将手里的托盘轻轻放在桌上,取出托盘里的茶盏分放在三人跟前,又取出糕点放好,这才准备离去。
谁知林姝却开口拦住了他:“大表哥,听说你们去年冬天阻拦西琅进犯时十分艰难,不如你跟我们说一说?”
听表姐一开口,叶倾城忙在旁边跟着帮腔。
“是啊大哥,你不知道我去年听说你们僵持了一两个月,可吓坏我了,我日日在府里为你们祈祷,日日盼着你们赶紧回来!”
见叶文彬不松口,林姝不死心,继续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大表哥,你就跟我们讲一讲嘛,你看我以后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再听你讲军中趣事了,你就成全一下我这个小心愿好不好?”
叶文彬无奈的看了看她们二人,目光触及对面一直沉默的袁煦婉时,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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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叶锦绣跟刘盈见了面,刘盈看着叶锦绣今日打扮的格外出众,心里颇不是滋味。
在刘盈的心里,这个表姐除了一张脸哪一样都不如自己,可现在她就往哪里一站,便是一道优美的景色,在场的不少人都会有意无意的往她身上看去。
刘盈看着叶锦绣虽然跟她在一块儿,但目光却在大厅里四处张望着,原本就对叶锦绣不满,此刻更是火上浇油,刘盈索性不满的质问叶锦绣。
“表姐,你不是最讨厌叶倾城的吗?怎么今日你竟会跟她一起出现?莫不是你以前说的都是骗我的?”
叶锦绣心里虽然十分看不上这个没脑子的表妹,但谁让舅舅就只有这一个嫡女呢?所以即便是再不耐烦,叶锦绣也只能忍着。
“你说的哪里话?我自然不会偏你,是祖母安排我这样做的。一来可以降低她的警惕性;二来,如今她的身份不同以往,我总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叶锦绣的话落在刘盈的耳中让她更是不悦,不过就是被赐婚给三殿下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三皇子又不是陛下最喜爱的皇子,你何必对她做小伏低的?”
刘盈本就是一个一根筋的人,在她眼里一就是一,再如何也不能变成二的,所以她听了叶锦绣的解释,愈发认为是叶锦绣在找借口。
而叶锦绣在人群中没有找到叶倾城的身影,心里本就有些着急,此刻听刘盈说话不客气,叶锦绣便也带了几分气性。
“那不然呢?上回我及笄的时候故意让她落水,结果呢?”
刘盈诧异的看向叶锦绣,几乎是不可置信看着眼前这个明艳动人的表姐,顿时将质问她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说什么?你及笄那日我不小心推了叶倾城一把原来是你在背后做的手脚,可是你知不知道你那日险些将我推了进去?叶锦绣,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叶锦绣刚刚一心只想着早些摆脱刘盈好去找叶倾城,没想到却将这事抖落了出来,顿时后怕的看向四周。
“盈盈,你小点声音,表姐当时也有不得已,更何况你这不是没事嘛?你看你也讨厌她,咱们一起联手惩治她,岂不是更好?”
“可是你也不该拿我当傻子,你想借刀杀人那是你的事,可是你为什么要利用我?就因为我是你表妹,所以活该被你利用了还要对你感恩戴德吗?”
刘盈此时反映了过来,当时表姐压根就不是真的想要跟自己一起惩治叶倾城,而是想要借刀杀人,用自己的手推叶倾城入水,事后就算是追究起来也跟她没关系了!
由于刘盈质问叶锦绣时情绪激动,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围观,叶锦绣一张连白了又红,红了又青,最后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盈盈,你在说什么呢?你表姐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这孩子,怎么就当了真呢?”
刘氏见女儿窘迫,忙出来打圆场,看叶锦绣和刘盈表姐妹二人神色不虞,刘氏忙拉了二人一起,亲亲热热的安抚着二人。
“锦绣,你是盈盈的姐姐,有什么事儿是姐姐不能让着妹妹的?你这么大个人了,都不知道让着她一些?”
刘氏一边安抚着刘盈,一边带着叶锦绣和刘盈往后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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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带着叶锦绣和刘盈回了落霞阁,刘氏立马吩咐丫头婆子们奉上茶水糕点等物,并亲亲热热的拉着刘盈的手嘘寒问暖。
“盈盈,你刚刚在大厅里跟你表姐争什么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你也太落表姐的面子了,亏得你表姐日日记挂着你!”
对于这个侄女,刘氏心里其实有几分不喜的。
刘盈行事张扬,又不懂得收敛,一味的逞强好胜,处处想要压叶锦绣一头,若不是看在兄长的面子上,刘氏也不会太在意这个侄女儿。
刘盈听了刘氏的话,不满的嘟起了嘴,斜睨叶锦绣一眼,刘盈开始控诉着叶锦绣的不是。
“姑姑,你说表姐想要推叶倾城入水自己推就好了,她为什么要推我一把,再让我去推叶倾城?这事儿好在没人看到,若是有人注意到,那我还要不要名声了?表姐这样自私,姑姑你可得管管她!”
叶锦绣见刘盈当着自己的面就敢在母亲跟前告状,顿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便一脸委屈的对刘氏解释。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当时我和倾城之间隔着盈盈,我又不能直接伸手去推倾城,只能借力使力,先推盈盈一下,让盈盈去推倾城。”
刘盈看着一脸委屈的叶锦绣,脸上鄙夷神色更甚,嘲讽道:“表姐这话难道是在说你是不得已才利用我的,我站你和叶倾城中间活该被你利用?”
“那我推了你一把,你又推了倾城,可我在紧要关头还是抓住了你啊,你并没有落水,而倾城落了水,咱们的目的达到了就够了,不是吗?”
叶锦绣极厌恶这个表妹抓住一件事就不肯放过的性子,不依不饶的对刘盈说着。
“是啊,目的达到了,表姐的目的就是让叶倾城落了一趟水,整个人变得聪明了不说,现在还是未过门的王妃,我看你以后怎么在她面前抬起头来!”
刘氏见侄女一直不肯放过自己的女儿,又不忍心女儿委屈,便开口阻止了她们。
“你们两个这会儿在这里乌眼鸡似的做什么?叶倾城还没被你们二人惩治一番,你们倒是自己率先乱了阵脚,你们真是让人太失望了!”
叶锦绣想起这几日祖母和母亲的叮嘱,顿时懊恼,嗫嚅道:“母亲……”
“姑姑……我也不是故意的……是表姐利用我在先,又瞒着我,我气不过,这才跟表姐争了起来……我……”
刘氏看着面前的女儿和侄女,将她们双双拉到眼前来,苦口婆心对她们二人进行了一番说教。
“你们的心思我都知道,如今啊你们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去管叶倾城,只要想着趁今日将更多的目光吸引过来,回头再定下一门好亲事,日后的事情,咱们再慢慢商量。”
听着刘氏的话,叶锦绣眼圈一红,刘氏的话正说到她的心坎上了,她如今及笄已有半年了,可府上还从未曾有人上门提亲,她实在是不能继续再这么等下去了!
“姑姑说的是,盈盈知道错了……可是表姐如今已经及笄了,却……姑姑打算怎么办?”
刘盈有些怜悯的看向叶锦绣,表姐的事情她隐约也听她母亲说起过,一个女儿家,若是没有一门好亲事,日后可要如何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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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氏的有心引导下,在刘盈对叶锦绣的同情怜悯中,叶锦绣和刘盈的情绪很快就被刘氏安抚好了,表姐妹二人一起有说有笑的走出了落霞阁。
看着叶锦绣和刘盈重修于好,刘氏这才放心的回了大厅。
一想到自己被耽搁了许久,叶锦绣便想起自己今日的目的来,于是她带着刘盈在叶府里到处寻找叶倾城的身影。
叶锦绣一连去了好几个叶倾城常去的地方,都没有看到她。
就在叶锦绣找的有些丧气的时候,刘盈伸手撞了撞她的胳膊,伸出手指遥遥指了指远处的湖边。
叶锦绣顺着刘盈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叶倾城、叶文彬、林姝和袁煦婉都坐在小镜湖边的凉亭里头,几人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刘盈看到对面坐的几个人,顿时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叶锦绣问道:“表姐,她们几个小姐一起说话,怎么旁边还坐了个男子?”
见到刘盈的笑容,叶锦绣担心刘盈闯祸,顿时便开口警告着她。
“别胡说,那是大哥,坐在叶倾城对面的是她的表姐林姝,坐在林姝和叶倾城中间的是袁家大小姐,你可要当心一些!”
谁知刘盈一听到林姝的名字,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般,顿时便没了好脸色。
“我道是谁,原来是蔡尚书家即将进门的儿媳妇啊,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还死皮赖脸的来参加叶倾城的芳诞,真是不要脸!”
叶锦绣是见过这位表妹的言行,没想到她今日说起林姝来,更加的肆无忌惮。
“你也知道,她爹前些日子被皇上加封了太傅,她大哥如今又被擢升为正三品的吏部侍郎,你可千万别闯祸,仔细连累了舅舅和外祖父,谁也救不了你!”
然而叶锦绣的告诫刘盈显然没有听进去,只见刘盈轻提裙裾,往小镜湖边上几人坐着的地方而去。
“哎呀,林大小姐,今日竟能在这儿碰到你,真是意外!”
林姝和袁煦婉正听叶文彬说着凉州战事,谁知刘盈开口打断了叶文彬的话,几人忙回过头来,见是刘盈和叶锦绣,林姝一笑,应答着刘盈。
“确实意外,不知刘小姐今日来倾城的芳诞是为何事?上一回你表姐的及笄礼你推倾城落水,今日难道是来故技重施的?”
林姝四两拨千斤的回答着刘盈,一双眼睛却暗暗打量着叶锦绣,丝毫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神色。
“林大小姐果然是即将要嫁入刑部尚书府邸的,一开口就想定我的罪名吗?不知林大小姐说本小姐推福安翁主落水,可有证据?”
刘盈向来跟林姝不对付,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自然不会放弃跟林姝一较高下的机会。
谁知林姝却是头也不抬的把玩着手里的茶盏,轻轻的吐出两个让刘盈险些吐血的字来:“没有。”
刘盈正担心自己会露了马脚,没想到林姝却老老实实的说了她是没有证据的,刘盈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就知道是你推的倾城,唔……若不是你的话,就是你这位好表姐咯?”
听着林姝的话,刘盈好不容易落了地的心再次悬了起来,这世上怎会有林姝这般难缠的人?
“我为何要推叶倾城?分明就是我表姐,是表姐!”
闻言,叶锦绣一张脸上血色尽失,刘盈这个蠢货,怎么会将她们刚刚商量好的事情再次提了起来,这下可就要前功尽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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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惊讶的人变成了叶文彬、叶倾城和袁煦婉,没想到刘盈会当众承认了当时推叶倾城入水的人是叶锦绣!
上一次皇甫晔跟叶文彬和叶文俊说起此事时,叶文彬还有些不信,他总想着府里再如何争斗,总比不得战场上来的凶猛。
没想到今日竟亲耳听到了叶锦绣的表妹承认在她及笄那日,是她亲手推了叶倾城落水,作为叶倾城的大哥,他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妹妹受委屈而无动于衷?
“锦绣,刘家小姐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及笄那日倾城落水当真是你推的?”
叶锦绣自小见到叶家三兄弟都是温文尔雅的,哪里见过叶文彬发怒?况且叶文彬本就是武将,身上自有一股寻常人不曾有的威严,此刻一开口,叶锦绣害怕的想要往刘盈身边躲,但刘盈显然比她更害怕。
“锦绣,我再问你一次,刘家小姐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只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叶文彬强自隐忍着怒气,再一次开口问着叶锦绣,他一想到当时叶倾城的遭遇,就十分心疼这个妹妹。
“不……不……不是……”
想起关于这位大哥在战场上的英勇事迹,叶锦绣决定她不能承认这件事,否则以叶文彬的性格他定会追究到底,到时候即便是祖母都无法保全她了。
“哦?不是叶大小姐吗?”林姝适时的在一旁开口,而后目光移向刘盈,审视着她,“你看你表姐不承认,那此事就是你做下的了?”
刘盈没有想到表姐竟临到头了还不想承认,顿时有些慌乱,但她到底是跟叶锦绣亲近的人,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我为何要去推叶二小姐?我跟叶二小姐往日无仇近日无冤的,我可没有理由去害她!”
这一次刘盈学聪明了,她没有直接表明是叶锦绣推得人,但她却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刘小姐,那你的意思是我大姐跟我往日有仇,最近还有冤了?”
这次说话的人是叶倾城,之前她没想着查清此事的,既然今日大哥和表姐都在,而刘盈又主动提起了这茬,她若再放任不管,只怕日后真的要任人宰割了!
“二妹,你别听她胡说!大姐一向跟你关系最好,最疼你了,怎么会对你做那么过分的事情?”
叶锦绣见叶倾城开了口,忙赶在刘盈的前面开了口,与此同时她狠狠瞪了一眼刘盈,示意她不许再说了。
“表姐,你可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明明说过你很讨厌她的,讨厌她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样子,讨厌她明明什么都不会,却什么都是最好的,你这会儿怎么不敢承认了?”
其实刘盈这会儿也有她自己的小心思,她就是想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拆穿叶锦绣,看她以后还敢仗着她的脸继续勾引她看上的人!
“大姐,你说我是该相信你呢,还是该相信刘小姐呢?或者是说你们两个人都说了假话?”
叶倾城稳如泰山的坐在石凳上,微微歪了头,吊着一双丹凤眼,闲闲的看着在她不远处局促不安的叶锦绣和一副豁出去模样的刘盈,漫不经心地问着她们。
“叶倾城,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我都说了,我没有害你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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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见叶倾城并没有相信她的意思,顿时有些着急,她几乎是慌不择言的就开了口。
“你大姐不喜欢你事事抢她的风头,也不喜欢你有你爹那么强大的靠山,叶家如果只有你大姐一个嫡女,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将会是她的!”
看着叶倾城依旧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刘盈简直恨不得上前去剖开叶倾城的脑子,看看她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为什么她总有一种叶倾城不相信她的感觉?
“而且,叶老夫人寿辰那日,你遇到的事情都是叶锦绣在背后捣的鬼,她就是想要坏了你的名声,到时候叶家只有她一个嫡女了,她的身份就自然而然的水涨船高了,你怎么还不明白呢?”
“啪”的一声声响,在场的几人纷纷看向叶锦绣,之间她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刘盈的脸上。
“表妹,我知道你自小嫉妒我比你美,所以处处陷害我,如今为了陷害我,竟还想在我二妹跟前编排胡说,说!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叶锦绣这一巴掌几乎将刘盈打懵了,刘盈愣愣的看着叶锦绣,半晌才回过神来。
“叶锦绣,你的良心是不是都被狗吃了?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可真是越来越好了,你敢发誓我说的你都没做过?”
刘盈没想到她一向帮忙表姐整治叶倾城,今日表姐竟然会反过来抛弃了自己,既然表姐都不顾自己了,自己为何要帮她隐瞒?
“当日耳房里的那个人是你托我哥哥在宁州为你找的人,你跟我哥哥暗中商量的时候我都听到了!叶锦绣,你真是不要脸,仗着我哥哥喜欢你,就让我哥哥帮你做这做那,而你呢?你一心想着攀龙附凤,心里既然没有我哥哥,就不要给他任何希望,你知不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叶倾城暗暗递给了叶文彬一个眼神,事已至此,叶文彬一个男子,已经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还是先去找舅母,让舅母带你先去歇歇吧,你今日已经累了!”
刚刚叶倾城示意叶文彬离去的时候,叶锦绣看得一清二楚,她可不希望这些事被其他人知道,不然她一定会恨死刘盈的。
叶锦绣的心思叶倾城如何不知,但她现在也想要亲自问一问叶锦绣,她想要亲耳听到她给自己答案。
“表姐,麻烦你带着袁姐姐和刘家小姐先回避一下,我有话想要问我大姐。”
听了叶倾城的话,林姝亲密的挽着袁煦婉,拉扯着刘盈,三人率先离去。
眼看着三人走远,叶倾城指了指面前的石凳,对叶锦绣说道:“坐下吧,咱们两个人是该好好聊一聊了。”
叶锦绣从未见过这样平静的叶倾城,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反复看过好几次,这才在叶倾城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二妹,你可千万别相信刘盈说的话,她都是胡说八道的,咱们是亲姐妹,我怎么会对你做出那些事情来呢?”
闻言,叶倾城低声呢喃:“是啊,咱们是亲姐妹,你何止是对我做出那些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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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并没有听懂叶倾城的话,反倒是诧异的看着她,这个叶倾城,自打她及笄礼的时候落了水,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如今说的这些话,更是令叶锦绣浑身直冒冷汗,她惊恐的觉得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一样。
叶倾城看着眼前这张容貌姣好的脸,想起前世叶锦绣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叶倾城握着茶盏的手陡然间颤抖的厉害。
“大姐,其实你刚刚不用否认的,刘盈说的话都是真的,这些我都知道。”
叶倾城的话就像是洪讯一般,顿时掀起了惊天巨浪,然而她此刻语气平平,连指责的话都不曾多说一句。
叶锦绣看向叶倾城时,眼色不由得冷了几分,尤其是在对上叶倾城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时,叶锦绣恨不得自己的目光是淬了毒的匕首!
“在你的及笄礼那一日,你先是吩咐了假山边修葺的下人,让他们暂时不用修葺假山那附近的地方,后来故意派人弄松了假山边的护栏,所以那一日我掉下去那么及时,那么的恰到好处,而这一切,压根不是巧合,而是你精心布置的一切,是不是?”
叶锦绣惊讶的看向叶倾城,没想到她一直以为叶倾城是蠢货,其实到头来愚蠢的是她自己!
“是又怎样,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早已经无从查起,反正你已经吃了苦头,其余的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叶倾城看着叶锦绣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唇边露出一抹冷冷的笑容。
“是吗?若是大姐心心念念的宁王殿下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此刻,叶锦绣已经是分外吃惊了,她对宁王的心思除却祖母、珍珠和珊瑚,知道外,其他人她从来都不曾提过,这个叶倾城她怎会知道?
“叶倾城,你这是污蔑我,我什么时候对宁王殿下心心念念了?你少血口喷人!”
“哦?不是吗?不是就好,听说宁王殿下有意纳刘盈为侧妃,那大姐可要好好为你的表妹准备一份添妆礼,说不定宁王见着了大姐的添妆礼,让刘盈在中间穿针引线也不是不可能的。”
叶锦绣从未听说过刘家有意将刘盈嫁给皇甫嵩,但此刻听叶倾城说的这般言辞凿凿,顿时开始心慌意乱。
“你此话可是真的?”
叶倾城露出鄙夷的目光来,看向叶锦绣时十分的不屑。
“刚刚不是还不承认心心念念的人是宁王吗?怎么这会儿却这么在意?当日耳房的那一出,在背后替你出谋划策的人便是宁王,是不是?”
叶锦绣暗自琢磨着叶倾城的话,立刻否认的摇了摇头,宁王殿下怎么会知晓他们府里的人,又怎会为她出谋划策?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那确实是宁王的手笔,你们两人一拍即合,只不过你们选的人也太没有了些,下一回记得选几个好一些的!”
叶倾城看着叶锦绣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好意’地提醒着叶锦绣。
“而且啊,祖母房里的甘棠原本就心思不正,我真不知道大姐怎么会选了那样一个眼高手低的人,也不怪大姐屡屡不能成事,实在是这些下人们都太无能了,替主子办一点事儿都办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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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听完叶倾城的话,脸上的神色已经不只是惊恐了,这些都是她自以为最隐秘的事,叶倾城是如何知道的?
还有甘棠,连祖母都不知道,叶倾城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在说什么?甘棠早就被祖母杖毙了,我听不懂你说的这些。”
甘棠是叶锦绣花了很多心思才收买的人,如果就这么被叶倾城捅出来让人知道的话,这么多年她在祖母跟前的力气可就白费了。
“听不懂没关系,你心里清楚你做过些什么事就好。我提醒你一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既然有这份心思藏着你的尾巴,你就最好一直藏好了,免得露出尾巴的那一天吓到太多人了。”
叶倾城原本就没想过叶锦绣会有胆量承认她做过的事,但是她一定会揭开她伪善的面目,让众人见一见这副美人皮下面到底有一副怎样的心肠!
“噢,差点忘了提醒大姐,咱们府里如今着实不太平,我夜里好端端的睡着,屋里竟能爬进来一条背部斑斓的蛇,如今虽已是深秋了,但大姐还是要注意些……”
几乎是不给叶锦绣喘气的机会,叶倾城朱唇轻启,复又说着另一件令她至今想起依旧心有余悸的事情。
叶锦绣如见到了鬼一样,那条蛇的事情这世上只有她与那个黑衣人知道,叶倾城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那条蛇毒性那么强,叶倾城是如何逃脱那条蛇的?
此时的叶锦绣惨白着一张脸,神色不比那晚叶倾城见到毒蛇时好多少,说话时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那人明明说过叶倾城一个娇弱女子,一定无法逃脱被那毒蛇咬的命运的!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倾城,你绝对不是倾城!”
看着眼前一副活见鬼模样的叶锦绣,叶倾城脸上的恨意丝毫不加掩饰,但吐出的话却让叶锦绣愈发胆颤心惊。
“我自然不是倾城,原来的那个倾城被你推入水中时就早已死去,我是从鬼门关前走过一圈回来的,你觉得我还会是原来的那个叶倾城么?”
叶锦绣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只见那少女眼中有着浓的化不开的恨意,生生逼迫着叶锦绣仓惶的往后退。
却见她后退一步,叶倾城上前一步,叶锦绣从未见过这般气势凌厉的叶倾城,再加上刚刚叶倾城抽丝剥茧般的将她心底最见不得人的秘密抖落了出来,电石火光之间,叶锦绣只觉得心底最脆弱的那根弦戛然而断!
“你别靠近来,我承认,我承认,我什么都承认!”
此刻的叶锦绣哪里有平日里美丽端庄的模样,叶倾城再这样与她僵持下去,叶锦绣觉得自己一定会被逼疯的。
见了叶锦绣这副模样,叶倾城也不继续逼她,只是看着她,淡声问道:“你要承认什么?”
“是我……是我推了表妹一下,所以表妹才会不小心推你落水,这一切是我先动手的,表妹她事先不知情……”
“还有呢?”
“那蛇……那蛇也是我引着那人放到你的院子里去的,我原本只是想要吓你一下的,没想到……我……”
叶倾城眼中迸发出慑人的寒光,叶锦绣吓得一哆嗦,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叶倾城。
“祖母寿辰那日,那丫头和耳房里的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只是我也没想到最后甘棠那小蹄子会坏了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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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瑟缩在小镜湖凉亭的一角,眼中还有不甘和憎恨,若不是甘棠,如今叶倾城早已身败名裂,哪里轮得到她嫁给皇甫晔?
然而,叶锦绣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自然注意不到此刻小镜湖周围早已站满了叶家的亲眷。
“锦绣,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么?是你推倾城落水的?”
林氏率先从湖边的大树后面走了出来哽咽着问叶锦绣,看向她时,目光里带了戒备和防备。
在众人的注视下,林氏走过去忙将叶倾城牢牢的护在身后,满脸自责的说道:“是娘不好,娘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林氏一直都知道女儿在府里过的不尽人意,但是却没想到会到如此地步,她的女儿竟在府里被人欺负到这等地步!
若不是刚刚叶锦绣自己承认,恐怕谁也想不到不过是一个刚刚及笄的闺中少女,竟会用如此毒辣的手段去害自己的妹妹。
“娘,都过去了,女儿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受这样的委屈的,你放心吧!”
叶倾城看着母亲伤心,忙回过神来安慰她,前世今生,爹娘都是最疼她的人,所以她一定不会辜负他们对她的期望!
“大哥,大嫂,刚刚锦绣说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她自己已经承认是她害的倾城,你们作为锦绣的父母,自有生养之恩,但亦有教导之责。此事,还请大哥大嫂当着咱们叶家诸多亲友给我们二房一个说法,我们二房的女儿不能被欺负了连个说法都讨不到!”
这一次,开口的是叶琛,他在凉州为大郢守卫边境不仅是为了大郢安定,也是为了封妻荫子,可若是他的女儿在府里连安全都无法保证,他为何还要庇佑整个叶氏一族?
“鬼,鬼……鬼,叶倾城是鬼!”忽然叶锦绣失控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股脑的推开叶倾城往刘氏身边跑去。
变故来的猝不及防,莫说是叶倾城,即便是刘氏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
“娘,叶倾城是鬼!二妹说她早已在落水那日就死了,那……那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一个……呵呵……这一个就是回来索命的索命鬼!”
叶锦绣死死的抓住刘氏的胳膊,不住的往刘氏的怀里钻着,她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恐惧,尤其是看到叶倾城时,浑身竟止不住的颤抖。
“呵,到底是鬼魂还是叶大小姐亏心事做多了大家心知肚明,叶大小姐又何必为了开脱而装神弄鬼?”
看着叶锦绣那副模样,林姝实在是有些气不过,这个叶锦绣倒还真是好本事,真面目被人揭穿,就来装神弄鬼,她以为其他人都是好糊弄的吗?
叶倾城越众而出,她伸手按了按林氏的胳膊,示意她稍安勿躁。
看着刘氏怀里惊疑不安的叶锦绣,叶倾城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在快要走到叶锦绣和林氏身边时,叶倾城忽然顿住了脚步,脸上露出小心翼翼的神色来。
“大姐就算是见到索命鬼,那也该是见到甘棠,对不对?若不是大姐让甘棠监视周妈妈,又让甘棠……甘棠怎会在祖母寿辰那日做下那样不顾脸面的事来?所以大姐见到的鬼应该是甘棠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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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一直没有出面的叶老夫人在丫鬟婆子的环伺下颤巍巍的走了过来。
她怎么都不会相信,这个自小在她膝下长大的孙女竟会有一天暗中收买她院子里的人,而且还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人!
“来人,拿我的帖子,去宫里请太医来,让太医好好为大小姐看诊!”
叶老夫人打量着这个蜷缩在刘氏怀里的孙女,脸上的表情如三九寒冰。她是在叶家后宅待过几十年的人,叶锦绣的小伎俩看在她的眼里压根就不算什么,她真正在乎的是叶锦绣竟然胆敢挑战她的权威!
“带大小姐和二小姐去松鹤堂,老大媳妇你和老二媳妇继续去招待宾客,瑜儿,你跟你弟弟一起过来!”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叶老夫人由周妈妈扶着,径直往松鹤堂而去。
松鹤堂里,叶锦绣和叶倾城并肩跪在大堂中央,叶老夫人怒容满面的坐在上首,神色不善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孙女。
“叶锦绣,刚刚那一套你最好给我收起来,不要以为老婆子将你养大,就真的舍不得重罚你!”
叶老夫人仔细观察着两个孙女的神色,已是跪了一盏茶的功夫了,叶倾城还犹自跪的笔直,而叶锦绣却正在打小算盘,以希望祖母可以不让她继续跪着。
“今日我不管你们两个是怎么闹将起来的,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覆巢之下无完卵?你们倒好,一个个的都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今日索性是只有亲近的亲眷才知道,若此事传扬出去,咱们叶家还要不要脸面?”
叶老夫人怒的拍案而起,她万万没想到之前自己好不容易拉下脸面来,在叶倾城芳诞这一日与他们一起和和睦睦的出现在众人眼前,没想到一转眼,两个孙女就闹得这么不可开交。
“母亲如今知道叶家还要脸面了?当时儿子将倾城留在府里,倾城被有心人欺负的时候母亲怎么不想着叶家脸面?这会儿锦绣被人拆穿了真面目,母亲想起叶家的脸面来了,会不会太迟了?”
经过这段时间在府里亲眼所见,叶琛对自己的母亲早已失望透顶,这背后的一切,若没有母亲的纵容和默许,他不信大房会这么肆无忌惮。
“你这是在替这个逆女教训我吗?”叶老夫人遥遥伸出手指指着叶倾城,怒由心生。
叶琛走到叶倾城身边,弯腰扶起叶倾城,平视着叶老夫人,丝毫不退让:“不知叶老夫人口里的逆女是说的谁?”
“咱们整个叶府,除了叶倾城这个逆女还有谁?”叶老夫人依旧怒色不减,厉声对叶琛说道。
“哈”的一声,叶倾城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是逆女,我逆了谁?是皇上,还是父亲?抑或是我哪一件事没有按照老夫人的意思来做?”
“老夫人一口一个逆女,真正买通你院子里的下人的人,难道是我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又是我吗?还是说老夫人想要欲加之罪?倾城敬重您是祖母,事事从不曾与您计较过,可您自问您这个祖母做的合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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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人从未见过这般言辞激烈的叶倾城,顿时被叶倾城这一连三问说的哑口无言。
其实仔细想一想,叶倾城说的有道理,这府里但凡有眼睛的都知道二小姐向来在老夫人跟前规规矩矩。反倒是大小姐,当着老夫人的面一套,背着老夫人的面又是一套,如今竟还买通了老夫人身边的人,这哪里是一个孙女该做的?
叶倾城伸出青葱玉指,指着跪在地上的叶锦绣,对叶老夫人说着:“大姐买通甘棠,许以甘棠二哥的姨娘之位,试问老夫人,谁才是逆女?”
“若老夫人执意认为做错的都是倾城,倾城自然无话可说,只是做人做事,总是要凭着一颗心的,倾城言尽于此,先告退了。”
叶倾城微微屈膝,行了告退礼,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大堂。
直到叶倾城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叶老夫人依旧还未从叶倾城的话里回过神来,但眼瞧着叶琛跟着叶倾城一起离去,叶老夫人眼里的泪水这才落了下来。
“琛儿小时候,郡主要抱去养,我顾着你身子弱就把他送了去,如今我老了,琛儿到底没在我身边长大,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不顾了……”
这一刻,叶老夫人深深的感受到了无奈,大儿子不中用,小儿子又自小不与自己亲近,而大房又不是省油的灯,二房如今也是毫不相让……
“母亲,您不是还有我吗?您放心,我断断不会做出二弟那样没心肝的事情,儿子会一辈子孝顺母亲的。”
叶瑜见母亲难过,忙开口宽慰着叶老夫人,见依旧跪在地上的叶锦绣,呵斥道:“你日后也省心些,再让你祖母生气,仔细你的皮!”
“你凶锦绣做什么?锦绣做错了什么?”叶老夫人见叶琛呵斥叶锦绣,忙不悦的凶了叶瑜一句。
叶瑜暗暗警告的看了叶锦绣一眼,没想到他这个女儿竟这么有本事,做下了这样的事情竟还能得到母亲的庇佑,可见这个女儿还是有几分心机手腕的。
“儿子这不是怕母亲生气,气坏了身子嘛!”
看着叶瑜赔笑的脸,叶老夫人这才好受了些,她示意叶瑜扶叶锦绣起身,看着站在她跟前的父女,叶老夫人长长的叹了口气。
“回头锦绣去佛堂里抄一个月的经,在佛堂里为咱们叶家祈福,也算是功德一件,”叶老夫人看着叶锦绣,淡淡吩咐道。
“瑜儿,回头你跟刘氏备好礼品,带着锦绣,你们一起去给二房认个错,让锦绣当着他们的面儿保证以后不会再跟叶倾城起龃龉,这事儿也就这么算了。你们记下了吗?”
叶锦绣灰蒙蒙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祖母肯惩罚她,就证明没有真正的生气,而且祖母这惩罚也算不得罚,只是当面去道歉……
就在叶锦绣即将开口时,叶老夫人就像是洞察了她的心思一般,抢先开了口。
“此事我会当着二房的面亲自去说,这事到这里也就结了,回头我也会让府里的人管好嘴。”
有了叶老夫人这番话,叶锦绣再度喜笑颜开:“还是祖母最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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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过柳梢,热闹了一日的叶府依旧灯火通明。
白日里的事情因叶老夫人的安排,所以并没有散出去多少,故而知晓的都只是叶府的亲眷。
松鹤堂里,叶老夫人独居首位,坐在主宾席上的林老夫人脸色并没有多好看,她自打进了松鹤堂,连正眼都不曾瞧一眼叶老夫人,只是端着身子静静的坐在那里。
叶老夫人自知理亏,忙招呼着林老夫人用茶:“亲家母,这是太后前些日子让人送来的茶,你尝尝看?”
林老夫人只略看了一眼跟前的茶,脸上神色淡淡,不着痕迹的拒绝了叶老夫人。
“人上了年纪,晚上总是睡不好,这会子天已经略黑了,哪里还敢用茶?不然今晚只怕更无法入眠了。”
林老夫人出身前朝大儒之家,那一身涵养功夫连先帝在时都曾多次赞扬过,此刻在叶老夫人跟前,真可谓是滴水不漏。
叶老夫人一讪,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这才笑着打了圆场:“瞧我,这么些年真是白长了,竟浑忘了,亲家母可别往心里去。”
“亲家母多虑了,咱们都是儿孙满堂的人,府里又是一大家子的,镇日里顾了大房漏了二房也是常有的事,不过是一杯茶的事,哪里就值得往心里去了?老身不是那般小肚鸡肠什么都搁在心里的人,这点亲家母心里当是有数的。”
林老夫人抬起头,一双犀利的眼睛直直的看向叶老夫人,口里的话却说的一点都不含糊。
若说林老夫人前头还顾着些叶老夫人的脸面,那此时一句‘顾了大房漏了二房’可是明着说叶老夫人眼里只顾着叶家大房而忽略了叶家二房了,偏偏林老夫人又没有明说,叶老夫人只能受着。
叶老夫人从不曾领教过这位亲家母的厉害,此刻与她一道坐着,竟觉得坐如针毡,她没有想到林老夫人竟会选在今日上门与她说起这些事情。
“今日我来老夫人这里,确有一桩事想要与老夫人商量。若是来年,婉言他们要去凉州,老夫人打算如何安置倾城丫头?”
林老夫人端正了神色,微垂着眸看着眼前茶盏里渐渐沉下去的茶叶,不动声色的开口问着叶老夫人。
叶老夫人一怔,她没想到林老夫人会这么直接的问出来,但人是她叶家的人,自然由她做主。
“往年如何安置的,来年便如何安置,左右到了明年,一副嫁妆准备好,她就要与三皇子成婚了,日后也就不需要老身操心了。”
林老夫人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叶老夫人:“亲家母该不会以为倾城丫头除了叶府,在京中就无处可去了吧?”
“你我都是生儿育女的人,这么些年婉言在你们叶家受的委屈我这个做母亲的就不跟你们计较了,但倾城丫头的这一份,老夫人若还是想像往常一样,还请老夫人多掂量着些!”
“你们叶家对婉言和倾城所做的事情,别以为大家都是睁眼瞎,婉言不说是怕叶琛在中间为难,倾城不说那是体谅她爹娘,老夫人该怎么做,自己最好也提前掂量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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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乃是当今太后的远房表妹,又是当尽墨皇后的远亲,身份自然不同旁人。在京中这个惯会看菜下饭的地方从来都不曾有人这般不给叶老夫人脸面过,可今日林老夫人却当面斥责了她,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叶老夫人如何能忍?
想当年,叶家的当家主母临和郡主都要给她几分脸面,而面前的林老夫人不过是一介朝廷诰命夫人,如此不给自己脸面,这实在是让叶老夫人无法容忍!
叶老夫人重重的搁下手里的茶盏,也顾不得茶盏里的水溅在了衣袖上,怒容满面的开口,毫不客气的对林老夫人说道:“放肆!这是我叶府的家事,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姓人来指手画脚?”
“叶老夫人好大的威风!往日里,我的婉言就是被你用这般手段强势整治的吧?这么些年来,婉言宁可守在凉州也不敢回京,叶老夫人真是好手段,好气魄!”
林老夫人显然并不买叶老夫人的账,她今日就是打着上门替女儿和外甥女儿讨说法的主意来的,莫说是叶老夫人只是发怒,即便是到太后跟前对峙,她也不怕。
却见叶老夫人冷笑一声,毫不畏惧林老夫人的嘲讽,冷声回击。
“说到好手段,你自去问问你养的好女儿,若不是她,我的蓉儿怎会小小年纪就英年早逝?”
不说起此事,林老夫人心里还好受一些,但叶老夫人大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架势,林老夫人此刻显然也是有了脾气。
“你说到叶蓉,我倒想问问你,你只顾着你的蓉儿,却从未顾忌过婉言当初怀有身孕,若不是叶蓉的死,婉言当时也不会小产,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还有,当时陪着叶蓉的人是你的长媳刘氏,叶蓉为何会投井,你难道不该去问问她?”
“婉言那会儿在帮衬着叶薇准备嫁妆,叶家上下都知道婉言有孕,同样是身怀有孕,你让刘氏日日陪着叶蓉,却让婉言日日操劳,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林老夫人十六岁嫁入河清林氏,十九岁开始掌家,多年来打理偌大的林府,早就练就一身不怒自威的本领,这会儿又是一心想着替林婉言和叶倾城出头的,这副阵仗就连叶老夫人都险些被镇住了。
“怎么?林老夫人今日是上门来兴师问罪的?你的女儿害死了我的女儿,我用她的孩子来替我的女儿恕罪,这有什么错?”
叶蓉的死一直是叶老夫人的心病,此刻被林老夫人再度提起,她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撕裂了一般,痛的让她无法呼吸。
“老身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头一次听说要自己的孙子给自己的女儿偿命的,我倒想十分好奇,要是叶琛听到自己的母亲这么说,他会是什么反应?叶老夫人,你不觉得你这想法十分荒谬吗?”
林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个一下子老了许多的老妇人,心里生不出一丝同情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又能怨得了谁?
“如今,咱们已经将话说开了,你也不必再假惺惺的强留倾城丫头在京中了,等叶琛和婉言他们去凉州,老身会亲自来接倾城丫头去林府的,到时候还请老夫人行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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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落安,你不要欺人太甚!”
叶老夫人咬牙切齿的开口对林老夫人说道,李落安,正是林老夫人的闺名。
“呵,向来眼高于顶的叶老夫人竟也知道‘欺人太甚’?你欺负我的婉言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欺人太甚?你纵容叶锦绣欺负倾城丫头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欺人太甚?老实告诉你,老身今日就是要‘欺人太甚’,将这些年婉言和倾城受的委屈连本带利的讨回来,你奈我何?”
此刻早已等候在松鹤堂外的叶倾城和林氏母女双双泪如雨下,而叶琛则尴尬的站在一旁,仍由岳母跟他的母亲交锋。
此刻,被林老夫人数落的叶老夫人俨然已不顾仪态,她早已气得浑身发抖,凌厉大声吼道。
“李落安,你就这般狂妄的在我叶府撒泼,你当我叶府的人都是死的吗?”
林老夫人压根不在乎叶老夫人的这一招,只是清清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冷声开口。
“你还是给自己留些颜面吧,咱们都是一把岁数的人了,半截身子都已经入了土,你何必还苦苦挣扎?让儿子们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不好吗?叶琛还要上战场杀敌,你就不能让他无后顾之忧吗?”
“这么多年,你偏心叶瑜众所周知,可叶琛也是你的儿子,这话虽不该老身来说,可一个女婿半个儿,老身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家人骨肉分离,你这个做亲娘的,你难道忍心吗?”
林老夫人说到最后,不由带了几分劝解的味道,京中她们年纪相仿的人还活着的已经不多了,她终究还是顾着年轻时的那一点子情分,还是想要劝一劝叶老夫人。
然而叶老夫人并不领情,她恶狠狠的看向林老夫人,冷声道:“那是我的儿子,我要怎么做用不着你来教我!”
“若婉言不是我的女儿,她没有嫁给叶琛,没有嫁为叶氏妇,你当我喜欢?”
林老夫人褪去刚刚的那一丝情分,她没有想到如今的叶老夫人竟是这般固执己见,也难怪自己的女儿不愿回京了。
“你要是真不喜欢他们一家子,你们早些分家也就是了,叶琛和叶瑜毕竟已经这般年纪了,若搁在普通百姓家里,早就已经分家了,你为何还要他们苦苦撑着,这又何必呢?”
叶老夫人此刻已不想再跟林老夫人争论下去了,既然她想要接叶倾城去林府,让她带走就是了,她走了她也能省心不少。
“我说过,这是我们叶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操心。我答应你,要是琛儿他们回凉州,你接了叶倾城去林府就是,老身不拦你,但你也休想在我叶家指手画脚!”
“你以为我愿意?我只是不想婉言和倾城继续受委屈,你若是敢保证以后不再故意为难她们母女,我自然不会来找你!”
林老夫人见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便也不再跟叶老夫人争论,她今日,已算是斩获颇丰了。
屋外,叶琛愧疚的看向林氏,林氏笑着摇了摇头,主动伸手覆上叶琛的手,示意他自己没事。
而一旁的叶倾城,则因为外祖母的这一番话心中动容,她从没想到外祖母竟还有这般强势的一面,却是为了她和她的母亲,她的心里,不由得再次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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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夫人从屋里走出来时,见到叶琛、林氏和叶倾城都站在屋外,林老夫人只是一愣,脸上诧异的神色便荡然无存。
“叶琛,老身今天来不是为了给你母亲难堪,此事老身既已做了便不指望你能理解,但你如今业已为人父为人夫,我想你应该懂得老身为何会来走这一趟。”
叶老夫人一双眼睛如古井一般深不见底,她看向叶琛时一点也没有回避的意思,与刚刚在屋里跟叶老夫人据理力争的模样截然相反。
“你进去看你母亲吧,让婉言和倾城送老身便是。”
叶琛一愣,想起刚刚林老夫人刚在屋里跟叶老夫人说的话,沉默的摇了摇头。
“天色已晚,小婿送您。”
只这一句话,叶琛已表明了态度。他自己的母亲眼里和心里只有大哥,到头来却是这位岳母在母亲跟前为自己出头,叶琛只要一想起刚刚屋里传出来的话,对母亲的心思便冷去了大半。
一路上,他们几人环绕着林老夫人,没有一个人开口打破这份沉默,就这样便走到了二门。
林府的马车就停在二门处等候着林老夫人,林老夫人正准备上马车时,回头看了一眼林氏,最后目光却落在了叶琛身上。
“你是你们一家人的主心骨,做任何决定之前,老身都希望你先为你们一家子人多想一想。”
言罢,林老夫人头也不回的登车离开了叶府。
在外人瞧来,今日叶倾城可谓是大放光彩,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个遍。皇后娘娘一早派贴身宫女竹心姑姑亲自来侍奉,午宴开始前,昭武帝、太后、皇后及各宫娘娘的赏赐流水般送到叶府。
这样热闹的一日,轻易的就让叶倾城想起了前世她十四岁生辰时的光景。
那时候她的父母还没有回京,她依旧独自一人留在叶府,那一日她满怀期待,最终却期望成空,唯有玉墨亲手替她做了一碗长寿面。
正是那一日,皇甫嵩装作不经意的模样来到叶府,又在不经意间得知了叶倾城的生辰,皇甫嵩送了一整套的赤金象牙头面,其中最让叶倾城喜欢的却是一把镶宝的象牙梳。
那时候的叶倾城满心欢喜,终于有一个人在乎她了,会为她准备精致的礼物,并在她生辰那日特意出现,她甚至觉得这就是上天特意为而她准备的。
很快,叶倾城就沉浸在皇甫嵩刻意为她编织的美好中,甚至一日没有皇甫嵩的消息她就会坐立不安。
但随着爹娘从凉州归来,昭武帝亲自为她和皇甫晔赐婚,就在她想要出众拒绝时,她看到他不停地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叶倾城自嘲的笑了笑,前世的自己,果然是心思简单,若真是一个一心爱着自己的人,又岂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人嫁给他人?
前世的种种如一场洪讯排山倒海而来,想起自己的愚蠢,想起前世皇甫嵩和叶锦绣对自己做的事情,叶倾城双手紧握成拳。
理了理思绪,叶倾城抬头看了一眼清冷的月光,如今叶锦绣已不足畏惧,那么皇甫嵩,接下来就到你了!
皇甫嵩,准备好接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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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从秋坞苑回到陶然居时,总觉得有些异样,但一时又说不上那异样从何而来。
进了院子,染墨正兴高采烈的要去给叶倾城准备换洗的衣裳,玉墨忙伸手拉住了她,染墨不解,正要开口时,却被玉墨暗暗捏了一下。
“小姐,您累了一天,先进去歇会儿,奴婢去给您拿些点心,染墨去为您准备香汤,一会儿你用些点心再泡个澡,可好?”
叶倾城这一路上都在想着刚刚在秋坞苑爹娘有意想要提出分家的事情,此刻听玉墨这样提议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便一人回了她住的屋子。
就在她推开门的一刹那,屋里亮如白昼,柔和的光倾泻而下,叶倾城下意识去看,只见屋里最中央,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端放在桌上,而桌边,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正一脸期待的看着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叶倾城从皇甫晔温和的笑容里回过神来,诧异的开口问道:“殿下怎么在这里?”
“你的生辰,我自然是要送上大礼的,若我不在这里,怎么亲自将礼交给你?”
叶倾城看着皇甫晔一脸认真的模样,脸上诧异的神色渐渐褪去,最后变成一抹明亮的笑容。
“听说你十分喜欢看书,到了夜晚,在烛火下看书容易伤眼睛,这夜明珠虽然没什么别的用,但晚上用来照明看书却方便的多,你用着顺手我也就放心了。”
这份礼物是皇甫晔花费了心思准备的,看那夜明珠大小,寻常是绝对见不到的,可皇甫晔不仅寻了来,还送给她做生辰礼物,单是这份心思,便让叶倾城感动。
“多谢殿下费心了,殿下的礼物,倾城十分喜欢。”
皇甫晔没有想到叶倾城竟会这样说,一时间有些开心的不知所措,只是傻傻的笑着,不住的说道:“你喜欢就好。”
看着皇甫晔一副高兴傻了的模样,叶倾城的笑容愈发明亮了起来,若前世她明白皇甫晔对自己的好该有多好!
不过也没关系,如今她已经明白,又要像前世一样嫁给皇甫晔,前世没有珍惜的,今生她一定会加倍的珍惜,将前世虚度了的光阴一起弥补回来!
见叶倾城笑着笑着就开始发愣,皇甫晔想起自己还有一件礼物没有来得及送给叶倾城。
“这是我亲自想出的样式让人做的流仙裙,你若不喜欢的话,扔了就是。”
皇甫晔指了指夜明珠旁边的一个楠木盒子,开口说着。而后,他的手从楠木盒子上移到另一个做工精致的小盒子上,他伸手从盒子里拿出一枚雕工十分精致的玉佩。
“这是我花了几个月才雕刻好的玉佩,虽然雕工差了些,花纹样式也不大出众,但这玉料是极难得,也不知你是否会喜欢。”
叶倾城有些意外,没想到皇甫晔一介堂堂皇子,竟会亲自动手为自己准备各样的生辰礼物,顿时红了眼眶。
“殿下不用为我做这些的,殿下有这份心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从皇甫晔手中接过玉佩,叶倾城拿在手中仔细婆娑着,这玉佩明明雕工精致,花纹样式都十分出众,哪里像他说的那样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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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见叶倾城十分珍重的将玉佩拿在手里,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原来他准备的礼物她是喜欢的!
“这是我第一次为你准备生辰礼物,我怕准备的不好,又怕礼物太轻拿不出手……”
夜明珠柔和的光泽将二人笼罩其中,皇甫晔就站在叶倾城跟前,温柔的给叶倾城解释着。
叶倾城抬起手,自然而然的将皇甫晔送给她的玉佩系在腰间,这是他送给她的,他们之间最亲密的物件。
……
玉墨送点心进来时,屋里只有叶倾城一人,她独自一人坐在桌边,以手支颐看着面前的夜明珠,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温和笑容,一时间玉墨竟不忍心移开目光。
“小姐,鸳鸯酥和燕窝都送来了,您晚上都没怎么用膳,奴婢服侍您吃一点吧。”
叶倾城含笑看着玉墨,刚刚若不是这丫头,皇甫晔在自己院子里的事只怕这会儿整个叶府都要知道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三殿下在的?那会儿你让我自己一个人先进来歇一歇我当了真,没想到你竟伙同外人一起瞒着我!”
玉墨知道小姐并不是真的怪罪自己,一边服侍叶倾城用点心,一边笑着对叶倾城解释着来龙去脉。
“是三殿下听说小姐今日拆穿了大小姐的真面目,说趁着小姐高兴,他要送小姐一份大礼。奴婢原本是不答应的,可三殿下说他准备的礼物对小姐的眼睛有好处,奴婢拗不过,这才答应了他。”
叶倾城吃了一口燕窝,微微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只是别太过了,虽说我日后是要嫁给他的,但终究我如今还未及笄,还是要注意些的,免得让有心人拿住说闲话。”
玉墨自然知道自家小姐如今的情形,当下忙点了点头,信誓旦旦保证着:“奴婢一定谨记小姐的教诲!”
“你是个稳妥的人,我放心。对了,一会儿你去把秦绾带过来,就说我要见她。”
得了叶倾城的吩咐,玉墨从屋里退了出去,那个秦绾她虽然是见过的,但这秦绾到了叶府后,连侍奉茶水都做不好,真不知道小姐当时为何要将她带回府来。
此刻的秦绾正在屋里准备歇下,谁知就有伶俐的小丫头前来唤她,说小姐身边的玉墨姐姐请她过去,秦绾忙将散了一半的头发挽了,匆匆赶了出去。
玉墨带着秦绾到叶倾城屋里的时候,桌上的点心叶倾城已用了一半,见秦绾来了,叶倾城便指了一旁的绣凳让她坐。
看秦绾坐的坦然,叶倾城也无心去计较那么多,开口便问道:“秦绾,来了府里可还习惯?”
“多谢小姐关心,秦绾一切都习惯,不知小姐有何吩咐?”
叶倾城诧异看了一眼秦绾,取帕子拭了拭唇角,这才慢条斯理的与秦绾说话。
“你来我这院子里也有好几日了,你应当明白,我这院子里是不留闲人的。我听染墨说,你昨儿打破了一个搪瓷茶壶,今日一早又将我最喜欢的一套竹枝词的茶盏打破了两个?”
秦绾咬了咬唇,眼前这位小姐果然并不是她当日见到时的那般简单,可如果现在她从这里走出去,身无分文不说,又举目无亲,她连如何活下去都不知道!
“不知小姐是否可以让玉墨姐姐先出去外面守着一下,秦绾有话要单独对小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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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墨见秦绾一脸默然,而小姐又默许了秦绾的话,玉墨担心秦绾会对小姐做出什么事来,立马开口警告秦绾。
“秦绾,你可别不识好歹,小姐好心救下你,如今又收留你,你想做什么?”
秦绾并不接玉墨的话,而是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叶倾城,显然她是在等叶倾城拿主意。
“玉墨,你先出去,我倒要听听秦绾要对我说些什么,你先去外面守着吧!”
叶倾城安抚了玉墨,见玉墨走出了屋里,便看着秦绾:“好了,有什么话你现在可以对我说了吧?”
秦绾并不说话,她看着叶倾城,一张粉嫩饱满的樱唇一张一翕,说出的话却教人心惊。
“秦绾,你可别不识好歹,小姐好心救下你,如今又收留你,你想做什么?”
饶是叶倾城早有心理准备,可这会儿听着秦绾用和玉墨一模一样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心中不由得暗暗称奇。
“玉墨,你先出去,我倒要听听秦绾要对我说些什么,你先去外面守着吧!”
这是刚刚叶倾城自己说出的话,这会儿秦绾再一次开口,竟是和叶倾城的声音一般无二!
看着叶倾城脸上的神色并没有松动多少,秦绾不由得有些沮丧,她长了这么大,但凡是听到过她这一手绝活儿的人无不啧啧称奇,没想到她面前的这位小姐竟如此坐得住!
秦绾见叶倾城并不说话,终究按捺不住了,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不知秦绾是否有小姐可以用到的地方?”
“你如今既已在我这里当差,我希望日后在我的任何吩咐你都要照做,你是否能做得到?”
叶倾城说这话是,眼睛一刻都不曾离开过秦绾的脸,日后她要做的事情在别人眼里或许会匪夷所思,但她希望至少自己身边的人是跟自己在同一阵线的。
秦绾飞快的低下头,郑重的点了点头道:“奴婢一定会按照小姐的意思去做的。”
见秦绾答应了,叶倾城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向来是个大方的人,秦绾此番既然是为她办事,她自然会为她安排更轻松些的活计,也好让她日日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免得日后出了什么差错。
“好,明日起,你就不要奉茶了,你来我房里,掌管我的首饰衣裳吧,这活儿也轻松一些。”
秦绾听到自己终于不用再侍奉茶水,顿时如释重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好,秦绾明日就来小姐屋里!”
秦绾的声音不自觉轻快了几分,见叶倾城正一脸狭促的看着她,再次飞快的低下了头:“夜已深了,小姐早些歇息吧,秦绾先告退!”
见叶倾城点了点头,秦绾飞快的离开了叶倾城的屋子。
这个小姐实在是让她觉得很可怕,她就那样看着她,就会让她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若是再让她跟叶倾城待在一起,她宁愿日日去奉茶。
“小姐,秦绾才刚刚来咱们院子里,你就让她管您的首饰和衣裳,若是她……”
玉墨进来时,叶倾城已告诉她明日开始让秦绾进屋伺候,但玉墨终究觉得有些不妥,便开口跟叶倾城说着。
“就让她先管着吧,若真是个不安分的,倒时候也好有把柄抓住,不放在眼皮子底下,我终究不安心。”
前世她毕竟是做过皇后的人,这一点驭下之术她自问还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前世她掌管的是整个后宫,而如今不过是一个陶然居,所以她并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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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离皇甫嵩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叶锦绣软磨硬泡的要出府去置办首饰,因当时叶倾城也在场,叶老夫人只得让叶锦绣和叶倾城一起出府。
叶锦绣原本十分不乐意一起跟叶倾城出府,但叶老夫人安排她们各自乘坐自己的马车,叶锦绣这才扭扭捏捏的答应了叶老夫人。
出府时,叶锦绣的马车走在前面,她压根不想跟叶倾城一起出行,可祖母却非说要跟叶倾城一起出府让那些流言不攻自破。
一想到叶倾城,叶锦绣的眼中便露出怨毒的神色来,若不是叶倾城,她如何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小姐,一早奴婢已经让人去霜满天预定了位置,咱们去了就可以挑选首饰了。听说霜满天新来的师傅技艺卓群,每一套首饰都有它的独特之处!”
珊瑚一路看叶锦绣并不高兴,便捡着有趣的话说,想要将叶锦绣哄得开心一些。
“哦?有这等事?那我们会不会去晚了?好的都被其他人挑走了?”
叶锦绣自负美貌,自然也就会多花些心思在衣裳首饰上,此刻她想到那些精美的首饰都被去的早得人挑走了,脸上神色越发不善。
“不会的,霜满天的规矩是一个人一天只能购置一套,且他们家的首饰都是独一份儿的,这世上再不会找出同样的来……不过他们的价格却也高的离谱,所以小姐担心的事情自然不会发生的。”
听了珊瑚的解释,叶锦绣这才稍稍放心了些,脸色也好看了不少,竟难得的夸赞了几句。
“这霜满天的老板倒是个生意精,你的消息也灵通,我匣子里头还有一只攥丝双龙戏珠的银镯子,我嫌那镯子成色不好,回头给你戴吧!”
叶府的马车缓缓驶过一条条街道,眼见着就要到霜满天了,忽然叶家马车后头传来一阵呼喝声来。
“快滚开,哪家不长眼的奴才,竟敢挡我们郡主的路!”
只听一声怒喝,后面的马车风驰电掣而来,那马匹跑得飞快,众人未见着那马车的真面目,之间一骑马蹄带起的尘土从眼前掠过。
这匆匆赶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庆平郡主!
自打昭武帝不让她进宫后,她已有好几日不曾见到皇甫嵩,每每她想要去宁王府时,她父王留在京中的嬷嬷就会严令府中上下看牢了她,所以她只能想着在皇甫嵩大婚的时候去见一见他。
一想到皇甫嵩大婚,庆平郡主心里就跟钝刀子割了肉一般,她心里正窝火,没想到一下马车,就见到了叶府的马车。
“去看看那马车是不是叶倾城家的马车!”庆平郡主推搡了一把跟在她身边的红鸾,让她赶紧去打听。
红鸾前脚才刚刚离开,庆平郡主就见到叶锦绣在丫鬟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走下了马车。
叶锦绣风姿绰约的缓缓走来,落在庆平郡主眼里便有一份妖娆的格调,她本就不喜叶锦绣容色过人,自然也不会放弃这难得的机会嘲讽叶锦绣。
“哟,叶大小姐也来霜满天呢,是来买耳坠子,还是来买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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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被庆平郡主这么一问,顿时脸红到了耳后根,但她又岂是肯吃亏的主?自然不会仍由庆平郡主白白的欺负。
强忍住心底的酸涩,叶锦绣脸上露出我见犹怜的神色来,说话的声音听来也是楚楚动人,任谁都不忍心这样一位美人被人欺凌了去。
“臣女虽出身不及郡主尊贵,但家父好歹也在朝廷效力,家里断然不会少了锦绣的衣裳首饰的,这个郡主放心好了!”
庆平郡主对叶锦绣丝毫不客气,顿时便不悦道:“果然是个蠢货,连本郡主在说什么都听不懂!”
刹那间,叶锦绣想起叶倾城那一副伶牙俐齿的模样,不由朝身后张望,兀自嘀咕道:“二妹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到?”
庆平郡主一听到叶锦绣提起叶倾城,顿时就像一只斗志昂扬的公鸡一般,昂首挺胸,想着等叶倾城到了一定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叶锦绣没想到她一提起叶倾城,庆平郡主竟是这幅模样,顿时心里不由得打起了小算盘。
叶倾城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庆平郡主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而叶锦绣眼里充满了算计的精明。
心中冷笑一声,她们两个这是等着自己送上门去了!
“叶倾城!你还敢有胆子出现在本郡主面前!”
果然,庆平郡主一见到叶倾城,顿时便不顾身份的大声呵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跟叶倾城有过节一般。
叶倾城只是默默的抬头看了庆平郡主一眼,而后目不斜视的继续往霜满天里走着,跟一个没有脑子的人,她有什么好计较的?
“呵,不就是被赐了个婚吗?又不是现在就是三王妃了,有什么好神气的?”
见叶倾城不搭理自己,庆平郡主自讨了个没趣,便不屑的大声说着。
叶倾城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庆平郡主,神色凌冽,说出来的话也让庆平郡主自讨了个没趣。
“是吗?我被皇上赐婚嫁给三殿下确实没什么好神气的,不过若是有朝一日郡主要唤我一声三嫂的话,想来我会得意好几日的!”
虽然叶倾城说的是事实,可庆平郡主犹自不肯面对现实,继续做着无谓的垂死挣扎。
“你!你真不要脸,你还没嫁给皇甫晔就想着要当本郡主的三嫂,就凭你也配!”
叶倾城走到庆平郡主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压根就没将庆平郡主放在心上,所以她说什么做什么她丝毫不会退让半步。
“配不配的原也不是郡主能说了算的,这桩婚事的圣旨是当今皇上金口玉言亲自许下的,郡主此刻旨意皇上,莫非是嫌皇上之前处罚郡主无旨不得进宫处罚的太轻了吗?”
说完这话,叶倾城也不顾庆平郡主一张涨紫的脸,带着几个丫鬟,从庆平郡主身边走过。
“听说好狗不挡道,咱们今日既是来挑选首饰的,还是别挡在门口了,快进去吧!”
庆平郡主原本就涨紫的脸愈发难看,眼见叶倾城和叶锦绣已经进去,庆平郡主一跺脚也跟着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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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一看进来的三位小姐,忙吩咐了店里的人小心侍奉,当下便有侍女过来引了三人分别去挑自己喜欢的款式。
叶倾城一排排的看过去,都没有看到合适的,就在她有些失望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静静待在角落的一副星形的首饰。
那一整套的首饰并非是常见金银玉石,而是由玳瑁做成的,想到皇甫晔送给自己的流仙裙,配这一套玳瑁的首饰正好,叶倾城指了指那套头面,示意那侍女将首饰给她先看一看。
说那时迟那时快,庆平郡主见到叶倾城的目光停留在那套玳瑁的首饰上时,立刻开口示意跟着她的侍女将那套首饰给她。
叶倾城不想跟她再起争执,便主动放弃了那一套玳瑁的首饰,继续随着侍女往下看。
“那个拿过来我瞧一瞧。”
不多时,叶倾城又指了指一套羊脂白玉的头面,这一回庆平郡主再一次抢在叶倾城前面开口。
叶倾城微微一笑,转身往身后赤金和赤金镶宝的那边走去。
庆平郡主见叶倾城离开,便也跟着叶倾城一起离开。
“那一套赤金镶宝的,我瞧那上头的红宝石成色极好,拿来我瞧一瞧吧!”
这一次,庆平郡主故技重施,再一次将叶倾城想要看的首饰抢走。
下一刻,叶倾城指着那赤金的头面,对跟在她身边的侍女说道:“我就要那个了。”
叶倾城的话刚说完时,庆平郡主已吩咐了那侍女将首饰地给她,手里拿着叶倾城说‘我就要那个’的那套头面,庆平郡主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她将三个盒子递给身边的丫鬟,带着她们一起往前厅里走去,生怕走慢了叶倾城就会跟上来一般。
“这几套头面本郡主都要了,回头你们差个人送去安王府上吧,就说是庆平郡主吩咐的。”
庆平郡主露出一脸胜券在握的神色,让丫头将三个盒子递给管事,豪气冲天的说道:“这三套本郡主都要了!”
“郡主您身份尊贵,小的就不跟您多废话了,咱们家的首饰一个人只能买一套,所以您只需要选择您最喜欢的。”那负责的管是对庆平郡主解释道。
“放肆!本郡主连挑几套本郡主喜欢的首饰都不可以吗?”
庆平郡主陡然拔高了声音,引得不少人往她身上看去。
“郡主,您虽然身份尊贵,但是小店出售货品也有小店的规矩,还请郡主不要让小的为难!”
那管事不依不饶,霜满天之所以在京城大受青睐首先就是霜满天里的首饰别具一格,不会与其他人的一样。
但是今日若是庆平郡主坏了这个规矩,日后又有谁还会在意霜满天的规矩呢?
“若我今日执意要将这三套都买下呢?”庆平郡主本就是个经不得激,此时前有叶倾城,后有霜满天的管事,她愈发不肯低头。
那管事眼中露出一抹精光来,随即冷冷开口说道:“那小店便只能不做郡主这笔生意了。”
“你敢!”庆平郡主露出凶狠的目光来,天子脚下,她堂堂一个郡主,竟连自己想要的首饰都不能买,真是岂有此理!
“买卖自愿,小店不愿做郡主这笔生意,郡主又何必强人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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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冷眼看着庆平郡主与那管事的争论,诚如庆平郡主所言,她一介堂堂郡主,竟为了些首饰跟霜满天的管事起了争执,若传扬出去,她庆平郡主的脸面只怕丢的满京城都是。
“既然店家不做这笔生意了,那一套红宝石赤金镶宝的首饰有劳烦管事派人送去叶府,我是叶家二小姐,让人交给我便是。”
看够了闹剧,叶倾城忽然开口对与庆平郡主争执不下的管事说着,并示意染墨去付了定金。
“这是本郡主先看上的,要付定金也是本郡主先付,只有本郡主不要了才轮得到你!”
庆平郡主见叶倾城大有跟她一争高下的架势,忙抱紧了怀里那套红宝石赤金镶宝的首饰,立马对她身边的红鸾使了个眼色。
红鸾在庆平郡主的授意下,立即掏出随身携带的银票,忙赶去付了定金。
管事在见到红鸾交付定金的收据后,一脸为难的看着叶倾城,开口致歉。
“叶二小姐,实在是抱歉,您也看到了,这一套首饰小店已售出,还请小姐另选其他的款式。”
叶倾城见庆平郡主一脸胜利的模样,险些笑出声来!
那套红宝石赤金镶宝的头面若是给她母亲戴着倒也无妨,可若是戴在庆平郡主身上,那场面想一想就觉得忍俊不禁。
也亏得庆平郡主好气性,能这么豪爽的在叶倾城一步步精心算计下,还开开心心的买了这套中看不中用的首饰,乐得当冤大头。
“本郡主觉得你们这店里也就这套红宝石赤金镶宝的簪子还勉强配的上我的身份,至于这两套,成色普通,做工一般,本郡主可看不上!”
庆平郡主见自己买走了叶倾城看上的首饰,而其他两套她又看不出到底好在哪里,便自己找了台阶下。
那管事见庆平郡主终于肯放下手里的首饰了,这才稍稍舒了一口气。可一想到刚刚庆平郡主说的话,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这剩下的两套都是郡主瞧不上的,郡主既瞧不上,想必这位叶二小姐也不会再买下了,真是可惜了……
“既然郡主不要剩下的那两套了,那套玳瑁的我便预定了,”叶倾城语气温和,就像是没有听到刚刚庆平郡主说的话一般,“染墨,去付定金吧!”
买到了自己心仪的首饰,又不动声色的坑了庆平郡主一把,叶倾城的心情便也好了起来。
不过,这压根不算什么,想起前世里皇甫嵩为了庆平郡主而对自己做的事,叶倾城不由感觉腹中一阵绞痛。
伯仁虽未杀她,但她却为伯仁而死,这笔债,她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的。
况且,以庆平郡主的脾性,她肯定会在背后推波助澜,说不定那也是她的主意。
白皙柔嫩的手不自觉滑过平坦的小腹,前世那里原本应该是应该有孩子的,可却因为他们的残忍,生生剥夺了她为人母的权利。
正在挑选首饰的叶锦绣忽然抬头,正好看见了这一幕,这样的叶倾城落在她的眼里真的好可怕。
叶倾城的周围被一股强大的气势所包围,她脸上的痛苦分明像是受尽了天底下最残酷的刑罚,而后整个人就像是地狱归来的修罗一般令人不敢直视。
不敢再继续看下去,叶锦绣忙别过脸,嘀咕道:“真是活见鬼,好好的来挑选首饰,她摆出那副样子吓唬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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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大婚那一日,京城里但凡数得上号的人都去宁王府参加宁王和宁王妃的婚礼,叶府众人自然也不例外。
婚礼是在宁王府举办的,陈贵妃得了昭武帝的允许亲自出宫在宁王府坐镇,皇甫嵩毕竟是皇长子,昭武帝也在处理完朝堂的政务后赶了来。
永乐侯府,李月瑶身穿大红嫁衣坐在梳妆台跟前,仍由丫鬟婆子环伺四周,全福嬷嬷拿着一柄精致的玉梳正在替她篦发。
铜镜中,少女眉如新月,睛如漆点,唇不染而丹,鼻梁挺拔,一头浓密的发丝散在脑后,白皙的脸上一抹轻愁,愈发显得娇婉。
“大小姐,现在开始篦发了。”全福嬷嬷拿梳子开始在李月瑶的头顶上缓缓梳了下来。
“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位,三梳梳到白发齐眉。”
而后全福嬷嬷开始为李月瑶绾发梳髻,待发髻梳好,一旁的丫鬟忙递过凤冠,全福嬷嬷这才小心的替她戴上。
眼瞧着新嫁娘在一身大红喜服的映衬下脸色愈发白皙,伺候梳妆的丫鬟又润了一些胭脂替她抹上,脸色这才红润了些。
待这一切妆点完毕,外头便传来了宁王殿下已来接亲了,李月瑶一怔,仍由丫鬟将大红盖头盖在她的头上,一言不发的随着司仪的声音动作。
皇甫嵩接了李月瑶便径直回了宁王府,一早陈贵妃就叮嘱过他,今日是他大婚的日子,断不能出差错的。
可他刚刚出府时,眼皮突然跳了跳,皇甫嵩总觉得心里有些慌乱,但不过是一瞬间,他还没抓住这种慌乱的感觉是从何而来,这种感觉就已消失不见。
宁王府,叶倾城跟着众多宾客一起观礼,她忽然就想起了前一世皇甫嵩大婚的情形。
那时候站在他身边的人是叶锦绣,皇甫嵩俊美不凡,叶锦绣容色照人,二人站在一处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一刻,叶倾城被他们二人的身影刺痛了双眼,深深的嫉妒让她越发对皇甫嵩言听计从,当时的她,落在他们眼里一定是个笑话吧?
叶倾城嘲讽的扯出一抹笑容,有些蠢事做过一次就够了,再做那便是自甘堕落!
皇甫嵩手执大红喜绸,那红色的喜绸一端在他手里,另一端在李月瑶手里。
他刚刚踏入一抬头,就看见了叶倾城嘴角的笑容,那古怪的笑容落在皇甫嵩眼里,瞬间让他大为恼火,叶倾城凭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礼官高声唱喏着祝祷词,叶倾城无心去听只觉得烦躁,她的目光逡巡观礼众人,忽然对上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大方一笑,心里的烦躁顿时化为乌有。
皇甫晔看着远处的叶倾城,虽然两人隔得极远,但他就是有本事一眼看出她脸上细微的神色来。
刚刚叶倾城的烦躁不安他统统看在眼里,所以在叶倾城下意识四处看时,他刻意往前挪了挪。
但令他意外的是,没想到叶倾城看到了她,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是一瞬就又变成了向来风淡云轻的少女。
皇甫晔脸上笑意越浓,叶倾城刚刚是在找他,而且是在她最烦躁不安的时候,她第一个想起的人竟是他!
面对这不可置信的意外收获,皇甫晔脸上笑容璀璨,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那张英俊的笑脸早已夺走了新郎官的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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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看着丫鬟们将他新娶进门的王妃送到了后院,他自己则规规矩矩的走到了昭武帝和陈贵妃的跟前,请昭武帝定夺婚宴何时开席。
昭武帝看着皇甫嵩这般谨小慎微,又想着这是他的婚礼,便将之前的不快暂搁一旁,笑着说了句:“今日是你成亲,自然一切你说了算的。”
此时尚早,宾客们便各自在宁王府走动,叶倾城不好再继续跟着林氏,便带着丫头自己在宁王府里散步。
其实这座府邸她是十分熟悉的,只是这府邸里有许多令她伤痛的记忆,所以她皆是一一避开了那些地方。
“叶二小姐,我是夏雨嫣,我瞧着叶二小姐独自一人带着丫鬟,便来跟与你凑个趣儿,也省的咱们都无聊。”
看着眼前这个自来熟的夏雨嫣,叶倾城先是一愣,而后努力的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
可她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这个夏雨嫣到底是哪家的小姐,既然别人主动跟她打了招呼,她总不好继续端着架子。
叶倾城莞尔一笑,点了点头:“夏小姐好主意,咱们一同作伴,也省的一个人无头苍蝇似的在王府乱撞。”
“就是呢,我刚刚在那角门那里就看见你了,只是见你看景致看的入神,这才不好意思叫你。”
夏雨嫣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叶倾城笑了笑,而后笑容明媚舒展。
“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儿,爹娘和哥哥都叫我嫣儿,咱们小姐来小姐去的太绕口了,不如互相叫彼此的名字吧?”
叶倾城没想到这个夏雨嫣竟会是这般直爽的人,前一世她被叶锦绣的弯弯绕吓怕了,这一世难得有人肯主动与她结交,而且还是这样一个口直心快的少女,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嫣儿的提议正合我心,我爹也只我一个女儿,姐姐叫我倾城就好。”
夏雨嫣顿时如蒙大赦,悄悄的吐了吐粉舍:“没想到咱们竟这般有缘,那咱们也肯定能聊到一块儿去!”
院子里另一边,叶锦绣远远的看着叶倾城和夏雨嫣有说有笑,一双手紧紧的拉扯着手里的帕子,没想到叶倾城竟有这样的好本事,一出府就能结交到定国公府的长女,她还真是好运道!
“恕倾城眼拙,还不知姐姐是哪一家的闺秀……”叶倾城想了想,轻声开口问着夏雨嫣,而后补了一句,“我爹是征西大将军,我叫叶倾城。”
“我自然知道你是征西大将军的女儿,叶将军从凉州回京那日,我还去街上瞧了半日的热闹呢!比起你家来,我家可就没有这样英勇的人物啦,我爹是定国公,他向来不管事的。”
夏雨嫣说起这些时,神色轻松自在,一点不自然都没有,仿佛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叶倾城默然,怪不得她不认得眼前的夏雨嫣,原来她竟是定国公府的,也难怪她不知道了。
“原来姐姐竟是定国公府的小姐,倾城孤陋寡闻还请姐姐恕罪,倾城这里先向姐姐赔罪了!”
叶倾城言辞恳切,说罢,竟当真恭恭敬敬朝夏雨嫣行了一个赔罪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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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定国公府,这是京城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老定国公是随大郢开国国君一起并肩征战的,可以说大郢的江山老定国公功不可没,所以在大郢初定时,开国国君便封了老定国公的爵位,并许下定国公世袭罔替的诺言。
后来,定国公府的爵位一代一代的传承了下来,到现在这一任的定国公手里,已有九代人了。
可当今定国公却是一个例外,他醉心诗书,无心官场,除了一个定国公的爵位,别的官职都没有。
所以到这一代时,不管是宫里的宴聚还是逢年过节,定国公府只是将分例的贺礼呈上去,府中的人却从未出席过。
因此,京中渐渐就忘了还有定国公这样一个显赫的存在。
“倾城,我刚刚听他们在说这宁王府后园里有一个菊花园,里头的菊花开的格外好,不如咱们一起去看看?”
听到夏雨嫣提起后园的菊花园时,叶倾城的身子猛地一震,她想要反抗不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夏雨嫣已经拉着她往后园而去。
前世,叶锦绣有孕,彼时叶倾城开心的从宫里出来看望她,当时就是在后园的菊花园里,叶倾城喝下了皇甫嵩递给她的那药碗。
那时候叶锦绣小鸟依人的依偎在皇甫嵩怀里,而皇甫嵩说秋季正当滋补,让叶倾城也喝一碗滋补的药膳,叶倾城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一饮而尽。
也正是因为那一碗药,所以她失去了当母亲的机会!
夏雨嫣原本就是跳脱的性子,眼见菊花园那里早已来了许多人,叶倾城便愧疚的看向了夏雨嫣,对她说着自己此时不便过去。
“嫣儿,你先过去一会儿,我稍稍去一会儿就回来。”
从菊花园出来,叶倾城顿时不知该往哪里走,这偌大个宁王府邸,处处都有让她剜心的地方,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往何处走了。
最终,叶倾城选了一条极僻静的路,才刚刚走了两步,叶倾城就听见有人在说话。
“宁王殿下的书房我们无法探进,那里派人把守着,且把守书房的身怀绝技,实在是难以靠近。”
“有这回事?”
“是,那几个人看着寻常,但仔细瞧就能看出他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算了,你们不用再去了,就算是去了也是空手而归的。”
说话的两个人都是男子,不过叶倾城却听出了一人的声音来,她虽然心中疑惑,但在未被发现前已悄悄离去了。
叶倾城带着两个丫头熟门熟路的来到了宁王府的一处僻静的院子,这处院子才是皇甫嵩藏私的地方,那书房,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的地方罢了。
“郡主,咱们是不是走错了,这里一看就是荒无人烟的,都没人住了呀!”
那是一个俏丽的丫鬟的声音,叶倾城一下就听出来这来人是谁了,没想到她竟这般胆大,敢在皇甫嵩的婚礼上单独见皇甫嵩,看样子他们只怕早已勾搭成奸了!
“你在外面候着,有人来了你就说本郡主的耳坠子掉了,你在帮本郡主找耳坠子,你记住千万不能让人知道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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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身大红喜服的皇甫嵩正等候在屋里,庆平郡主推开门,一眼就见到了自己朝朝暮暮思念着的人就在不远处,顿时委屈的泪如雨下。
“庆平,你别哭啊,你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见庆平郡主掉眼泪,皇甫嵩忙伸出手去替庆平郡主擦拭眼泪,皇甫嵩动作轻柔,仿佛庆平郡主是他最珍贵的宝贝一般。
“嵩哥哥,你如今娶了嫂嫂,日后是不是就不会像以前那样疼爱庆平了?你以后心里就只有嫂嫂一人了,是不是?”
庆平郡主这话一问完,眼里的泪水又开始扑簌簌的往下直掉,饶是她心里早有准备,但没想到这一天经来的这么快!
“我的心你难道还不知道吗?若非咱们是堂兄妹,你以为我会等到现在才不得不成亲?”
皇甫嵩的话就像是有神奇的魔力一般,庆平郡主顿时就安静了许多,不再像刚刚才进来时一般只知道哭了。
“嵩哥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就是无法忍受你当着我的面跟其他的女人拜堂成亲,嵩哥哥妻子的那个位置,永乐侯府的李大小姐不配!”
想到这里,庆平郡主再一次埋怨昭武帝不公平没有为皇甫嵩选一门好婚事。
“嵩哥哥,我已经亲自写了家书给我父王,等我父王回来时,咱们在京城这里安排就可以直接奏效了!”
庆平郡主抬起一张娇俏可人的脸,微微扬起头,下颚完美的弧度越发衬得她那饱满欲滴的唇令人遐想。
皇甫嵩附身,将面前娇小的人儿一把抱紧怀里,庆平郡主顺势回抱住他。
“庆平,现在也只有你肯这么为我奔波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待我的一番心意!”
“咔哧”一声响,皇甫嵩警惕的放开了抱在怀中的庆平郡主,庆平郡主红润的脸顿时变得惨白,完了,刚刚是有人在外面偷听到了什么吗?
“你现在里面不要出去,我出去看看。”皇甫嵩不放心的按了按庆平郡主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皇甫嵩侧身出了门吗,随手找来新来的侍卫,一个个的盘查,“刚刚外面是谁来了,你们怎么都不去通报一声?”
站在最头上的那人正是陈安,陈安诧异的看了一眼皇甫嵩,凉凉开口:“微臣恭喜殿下,刚刚这外头一个人都没有呢,咱们可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照看着的,不可能有人进去!”
皇皇甫嵩清楚的记得刚刚他明明听到了带头有声音,怎么这会儿反倒找不出来了呢?
“当真没有?”
皇甫嵩这才后怕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没想到不过是一场误会,但这个时候他还是要四处再瞧一瞧,以免再次在这位父皇跟前失了礼数去。
就在那西北墙角,皇甫嵩忽然蹲下身来看那一截断掉的树枝。
不好,这树枝一看就是刚刚才折断的,那就证明刚刚他和庆平郡主正在说话时,有人偷听!
而那个偷听的人,还听到了他心底掩饰的最深的秘密,这下要是传到皇上和太后耳中,只是用想的,皇甫嵩都已经害怕的不敢去面对了。
“暗中派人去四周查看,有什么不妥立即回复,可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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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走到那院子的路口,心里的恨狠狠的撕扯着,她恨自己蠢笨无能,更恨皇甫嵩和叶锦绣人面兽心!
正在举步不定时,叶倾城听得里面一阵匆匆的步伐声,正在纳闷里面发生了何事竟导致他们如此恐慌时,皇甫嵩已率先走了出来。
皇甫嵩看到站在路口的叶倾城,眸中一抹惊讶和喜色一闪而逝,而后伸手示意身后的侍卫回去。
他看着叶倾城,眼中渐渐的浮起欢喜的神色来,皇甫嵩向来自诩身份高贵,英俊不凡,更何况今日又是他大婚之日,在他看来,他放任新娘子不管来见一个女子已是她的福分了,这叶倾城自然会被他的一番情谊所感动。
“叶二小姐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可是单独前来找本王有什么事?”
皇甫嵩格外咬中了‘单独’两个字,脸上的神色郑重而深情,眼中竟还有几许期许的神色。
叶倾城看着他这幅模样,唇角渐渐露出一抹冷笑,皇甫嵩摆出这副模样来是想要自己再犯一次蠢么?他以为自己在他手上吃过那么大的亏,还不会学的精乖一些?
“随便走走,不意竟走到不该来的地方了,宁王事务繁忙,我不便叨扰了,就此别过。”
听着那清冷疏离的声音,皇甫嵩心里一直以来憋着的一股邪火顿时就冲了上来,看着眼前这个波澜不惊的少女,皇甫嵩第一次仍由自己的情绪肆意泛滥。
“叶倾城,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你一心爱慕本王,所以想尽办法引起本王的注意,是不是?”
皇甫嵩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看着叶倾城时目光热烈,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一般。
“本王自问从来不曾开罪过你,谁知你在叶府就开始算计本王,让本王失了父皇的心,后来又当着本王父皇面处处为难本王,如今本王如你所愿的注意到了你,你总该收手了吧?”
听了皇甫嵩的话,叶倾城竟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的笑话一般,捧腹大笑了起来。
“皇甫嵩,你还真是自作多情,以为这天底下谁都一心爱慕你?我今日便实话与你说了,即便是这天底下在没有别人,即便是我叶倾城这一辈子孤独终老,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你真是让人恶心!”
叶倾城的话寒如碎冰,前一刻皇甫嵩还一脸自得,在听到叶倾城的话之后,他恨不得将面前这个少女撕烂,这天下有谁敢说他恶心?
“欲擒故纵!本王见得多了,在本王面前耍手段,你还嫩了点!”
“你听不懂人说的话是吗?那我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我讨厌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十分讨厌你,所以我绝不会爱慕你,更不会想办法引起你的注意,你听懂了吗?”
“如果你还听不懂的话,也没关系,我们生来就是敌对的,我对你只有厌恶,深深的厌恶,所以以后这么恶心人的话你去对庆平郡主或者是我大姐说都可以,但千万不要来恶心我!”
这样的皇甫嵩真是久违了,但如叶倾城所说,她对他只有深深的厌恶,只要一想到见到过他,她就觉得恶心。
而那些话,却是庆平郡主和叶锦绣喜欢听的,皇甫嵩将那些话说给她们听,那才是说者有心,听者有意,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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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生平第一次被别人当面这样说,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叶倾城脸上的厌恶和嫌弃如此真实,他是真的被一个看不上他的人狠狠踩在脚底侮辱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皇甫嵩忽然想起刚刚叶倾城话里话外的提到了庆平郡主和叶锦绣,莫非眼前这个少女她知道了些什么?
不行,若是她真的知道了什么的话,那么绝对不能让她就这么离开!
“你刚刚说的什么?本王的事情跟庆平郡主有什么关系,跟你大姐又有什么关系?你少将此事攀扯到别人的身上!”
皇甫嵩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一个还没及笄的黄毛丫头,他皇甫嵩为什么要露出这副胆怯的样子来?他是大郢皇子里的长子,他的母妃是贵妃之尊,眼前这个还没及笄的女子又有何惧?
“宁王殿下跟郡主是什么关系殿下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至于我大姐,殿下心里就更清楚了吧?”
看着皇甫嵩轻轻扣着左手的食指,叶倾城知道他向来只有在深思熟虑的时候才会下意识的做出这个动作,所以他现在是在权衡利弊了吗?
“叶二小姐是否多虑了?本王与庆平乃是堂兄妹,与叶家大小姐更是没有半点关系,本王实在是不知道叶二小姐这番话是何意?”
皇甫嵩说这话时,在屋里久等不耐烦的庆平郡主一脸娇羞的出来了,而迎接她的,正是皇甫嵩刚刚说他与庆平郡主只是堂兄妹的关系。
晶莹的泪水大颗大颗的从庆平郡主脸上滚落而下,她没想到自己付出的一腔真心到头来只换来了一句堂兄妹!
看着叶倾城,庆平郡主眼底几乎要冒出火来,一定是因为叶倾城,若不是因为她,皇甫嵩怎会这样对她?明明刚刚他们在屋里时还是好好的!
“叶倾城,你这个贱人,我嵩哥哥都已经拜过堂成亲了,你竟还这般死皮赖脸的前来缠着他,你到底有没有脸!”
庆平郡主高傲的昂着一张哭花了妆的脸,气势汹汹的走到叶倾城面前,正要伸手打她时,她的手腕被叶倾城拦在了半空中。
“怎么,永寿宫里的教训还没有让郡主学的乖巧些吗?当着宁王殿下的面,郡主一口一个贱人的,莫非郡主如此不在乎自己在宁王心中的形象?”
叶倾城的话正好提醒了庆平郡主,她这才收回了手,不甘心的说道:“今日算你运气好!”
“运气好?运气好会同时撞到郡主和宁王?运气好会让郡主以为我死皮赖脸的缠着宁王?”
叶倾城反问着庆平郡主,她算是明白了,这个庆平郡主压根就是个头脑简单的,不仅脑子不好使,还冲动跋扈,难怪皇甫嵩会选她,这样一个容易控制的人谁不想捏在手里为自己所用?
庆平郡主气鼓鼓的看着叶倾城,没好气的说道:“难道本郡主说的不对吗?”
“自然不对,别说我不会死皮赖脸的缠着宁王,即便是你双手将他送到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多看一眼我就会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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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说完这话,就带着自己的丫鬟扬长而去。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尽头,皇甫嵩一拳狠狠打在路边的树上,那树顿时从中间断裂,吓得站在一旁的庆平郡主噤若寒蝉。
皇甫嵩毕竟不是寻常人,很快就回过神来,今日是他大婚的日子,若是让人看见他这么失态,是怕到时候又会传出风言风语。
他收回拳头,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还好只是擦了一点皮子,不仔细看压根就看不出来。
看着站在一旁被吓傻的庆平郡主,皇甫嵩收起身上的戾气,走了过去,安慰着庆平郡主。
“庆平,刚刚把你吓坏了吧?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那叶倾城欺人太甚,说出来的话让我气愤难当,若不是她已经被父皇赐婚给了皇甫晔,我真的会一剑杀了她的!”
庆平郡主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皇甫嵩,这会儿听皇甫嵩数落着叶倾城,她才渐渐的回过神来。
意识到皇甫嵩是真的不喜叶倾城,庆平郡主这一颗心才重新落了地,在她心里,只要皇甫嵩不喜欢别人就够了。
“嵩哥哥,那个叶倾城真是太过分了,她竟敢这样说你,回头等我再遇到她,我一定要让她好看!”
庆平郡主时什么人,皇甫嵩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此刻听了庆平郡主这么说,皇甫嵩点了点头,目光里颇有赞许之意。
“我就知道,能帮我的只有你了,庆平,谢谢你一直愿意这么帮我和相信我!”
……
叶倾城回到菊花园的时候,夏雨嫣正等的一脸焦急,叶倾城没想到她还会在菊花园里等自己,心里颇过意不去。
“倾城,你终于回来了,我见你许久不回来,又怕你在宁王府走错了路,正想着再过一阵儿你要是还不回来的话,我就悄悄寻几个王府的婢女去找你了。”
叶倾城原本就过意不去,没想到夏雨嫣竟还这么为自己着想,愈发有些愧疚了。
“我还记得你等着我呢,我肯定会回来的。我记得这园子里刚刚还不少人呢,怎么这会儿竟差不多都走光了?”
夏雨嫣见叶倾城回来,十分高兴,忙迎了上去,亲密地挽起叶倾城的胳膊,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对了,刚刚陈贵妃派了宫女过来,说是请所有的小姐一起过去呢,我见你还没回来就在这里等着你了。”
陈贵妃请他们过去?她好端端的请这么多小姐过去做什么?
忽然,叶倾城想起了李月瑶清瘦单薄的身影,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陈贵妃这是要打着请各家小姐们过去的旗号,开始着手为皇甫嵩挑选侧妃了吗?
“好姐姐,你看咱们本就落了后趁,这会儿贵妃娘娘那里应该是已经都安排好了,咱们再去的话,一来势必失了礼数,二来又老劳烦贵妃娘娘费心安排,不如你我就当是不知道这事儿,寻个僻静的地方去歇一会儿吧?”
一番相处下来,叶倾城觉得跟夏雨嫣待在一起十分自在,自然不想她这么天真率直的人被搅进宫里头的那些是非堆里头,这才有此提议,也好让夏雨嫣避过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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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的提议正合夏雨嫣的心思,夏雨嫣十分不喜欢那些争奇斗艳的场合,她向来觉得琴棋书画是雅致的事情,若是用来作为争奇斗艳未免落了下乘。
夏雨嫣顿时有种与叶倾城相见恨晚的感觉,二人愈发惺惺相惜,便将陈贵妃和宁王大婚这些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自小在京城长大,还是头一回遇到跟我一样不爱凑热闹的人呢,让她们去热闹她们的吧,咱们自在咱们的!”
叶倾城深以为意,十分赞同夏雨嫣的话。更何况这是陈贵妃给儿子选妾的场合,她们二人的身份去多有不便,去不去的也就不重要了。
二人并肩走在王府的湖边,忽然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过来,正要开口说话时,见叶倾城在一旁,忙行了个礼,而后才开口说话。
“小姐,夫人正找您呢,您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
夏雨嫣无奈的朝叶倾城瘪了瘪嘴,她才刚出来一会儿,母亲就派人出来找她,竟还让她在叶倾城跟前丢脸,母亲真是的!
“夫人可有说找我有什么事吗?没看见我正跟叶小姐在说话吗?”
那丫鬟飞快的看了夏雨嫣和叶倾城一眼,恭顺的说道:“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夫人将带来的几个丫鬟都打发出来找您了,您不如先去回了夫人吧?”
叶倾城估摸着定国公夫人寻夏雨嫣有事,便也不好强留夏雨嫣,主动开口帮夏雨嫣解围。
“姐姐快去找国公夫人吧,一会儿我再去寻姐姐说话。”
夏雨嫣也知道母亲向来是无事绝不会找她的,这会儿既然都把她身边的丫鬟都打发过来了自然是有要紧的事的。
“好,那我先去找我娘,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
“倾城会记得的。”叶倾城笑着应下了夏雨嫣,夏雨嫣这才跟着丫鬟离开了。
眼瞧着夏雨嫣离去,叶倾城从湖边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路,她知道从这条小路穿过一片竹林,就能到达昭武帝休憩的院子了。
紫晖苑里,昭武帝将手里的奏折轻轻搁在左边,右边案头上的奏折终于见底了,他抬起头动了动脖子,这才发现自己今日在宁王府竟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
“鲁中,将这些折子都送回宫去,朱批的交给刘阁老,未做记号的送去门下省。”
吩咐好了这些,昭武帝起身披了件家常的衫子,今日是皇甫嵩大婚,他这个做父皇的第一次到他府里,自然要四处多看一看的。
昭武帝带着鲁夏在宁王府里走着,鲁夏不住口的夸赞着宁王府独具匠心,五步一景,十步一画的,当真是天家皇子的气派。
“没想到嵩儿这府邸一点都不比朕的御花园差,这样好的景致,朕都有些流连忘返了。”
昭武帝满意的看着宁王府,也夸赞了几句。
“你将这些先送去江南陈家,告诉陈家殿下的打算,宫里会有贵妃娘娘照应,主要还是宫外,你一定要将话带到!”
就在昭武帝和鲁夏闲逛时,冷不丁的听见围墙外面传来了一道声音,鲁夏正要挥手时,昭武帝忙制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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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墙的另一边便没了动静。
昭武帝脸上笑容尽失,他本以为这个儿子如今好歹会安分一些,没想到背地里竟还有这么些好手段!
顿时昭武帝就没了再看宁王府的兴致,想起前几日贵妃在自己跟前说的那一通的好话,昭武帝心里愈发窝火。
“去,派人去把贵妃叫过来,就说朕要见她。”
鲁夏露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小心瞧着昭武帝的神色,这才喏喏回着话。
“刚刚皇上在批奏折,贵妃娘娘身边的春杏姐姐过来请皇上,说是贵妃娘娘招呼了来参加宁王殿下大婚的小姐们一起在表演助兴,想请皇上一起过去欣赏。”
果然,昭武帝听了这话,火气更甚,陈贵妃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继续说!”
鲁夏很少见到昭武帝发怒的样子,吓得吞了口口水,这才继续回着昭武帝的问话。
“奴才想着皇上常教导奴才们要拧的清主次,师父也跟奴才说过,皇上在处理朝政的时候,天塌下来了也得先顶着等皇上忙完了再说。奴才就以皇上还在处置朝廷里的事情回了春杏姐姐,她急着回去复命,也就没为难奴才。”
鲁夏的回话昭武帝十分满意,他向来只看中鲁中一人,没想到鲁中竟又调教了这么一个好徒弟。
“你倒是乖觉,将朕和你师父的话都记在心里,这很好,朕的身边就是需要你这样拧的清的人,回头去你师父那里领赏吧!”
鲁夏忙跪下磕头:“奴才侍奉皇上是本分,皇上不怪罪奴才私自打发了贵妃娘娘身边的春杏姐姐奴才已经知足了,奴才功过相抵,不敢领赏。”
“你这是怕回头贵妃怪罪你?不过是贵妃身边的一个宫女罢了,她是你哪门子的姐姐?再有这么不长眼的够东西来摆架子,轰出去便是!赏赐是朕给的,朕赏的,你敢不要?”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行了,让项杰派人去盯着宁王和陈安,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朕统统要知道!”
“是,奴才这就去办。”鲁夏这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昭武帝不怪罪他,这比他得了赏赐还重要。
昭武帝见鲁夏正要走,向他招了招手:“回来,朕的话还没说完,你慌里慌张的做什么?”
“刚刚听到的话,你最好烂在肚子里,连你师父都不要说,知道吗?”
听了昭武帝的话,鲁夏忙点了点头,见昭武帝没有再吩咐什么了,这才大步离去。
鲁夏离去后,昭武帝想了想,觉得不妥,又招了个内侍过来,吩咐道:“速回宫一趟,请皇后娘娘来宁王府,务必要赶在婚宴开始前。”
陈贵妃这么些年来虽说一直恩宠不断,但她也一直都是个稳妥人,不然昭武帝也不会宠了她这么多年。
没想到如今她竟也涨了本事,宁王妃才刚娶进门,就在大婚时大张旗鼓的招呼各府的小姐们,她这是生怕人不知道她还要为宁王选侧妃吗?
宁王妃再不济那也是永乐侯府的嫡长女,她这么羞辱永乐侯府难道就不担心皇甫嵩日后后院失火?
“贵妃啊贵妃,你这是前功尽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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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府靠近花园的一间暖阁里,陈贵妃靠在柔软的金丝软枕上,仍由她身边的宫女为她捏腿揉肩。
“不过是赏了会儿花,身子便这般经不住,到底是老了身子竟这般不济了。”
饶是陈贵妃生下皇甫嵩多年,可如今脸上依旧光滑细腻,这般侧身躺着时,竟是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站在陈贵妃身后的春喜忙将准备好的雪燕递去,开口说道:“娘娘为了殿下大婚一直忙里忙外,今日又带着众位小姐赏花,委实辛劳,快吃几口燕窝垫垫吧!”
“到底还是你跟在本宫身边多年,心细又体贴。”陈贵妃接过春喜递过来的雪燕,一勺一勺的小口啜着,姿态优雅,一举一动皆美的动人心魄。
“娘娘,殿下派陈安传了话来,娘娘现在要见他吗?”春杏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敬的开口对陈贵妃说着。
见陈贵妃点了头,春杏这才转身,对着门外招了招手,陈安立刻匆匆走了进来。
半个时辰后,墨皇后的凤驾已至宁王府门口,昭武帝亲自前去接了墨皇后,帝后二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宁王府愈发热闹。
看见昭武帝与墨皇后并肩走在最前面,陈贵妃强忍着怒气,之前陛下明明都已经答应她了,皇甫嵩大婚时墨皇后不会出现,可这会儿他们二人一副帝后恩爱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待帝后坐定,墨皇后一挥手,宫人流水似的走上前来,指了指跟前的宫人,墨皇后笑着看皇甫嵩,又看一眼陈贵妃,款款开口。
“宁王大婚,本宫来晚了,这是本宫贺喜宁王大婚之喜的一点子心意,恭祝你们夫妇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皇甫嵩听着墨皇后的话,心中泛起一丝厌恶,跟李氏白头偕老?真是笑话,墨皇后这是暗示自己不可能再得到助力么?
“母后客气了,母后能赏脸来儿臣府邸参加婚礼已是儿臣最大的荣幸,儿臣又岂敢再收母后大礼?”
皇甫嵩心里不悦之极,但墨皇后是一国之母,又是他的嫡母,即便是他再不愿意,也得说着谢恩的话。
墨皇后微微一笑,并不将皇甫嵩话里话外的意思放在心上,反倒是温和一笑,说不出的端庄慈和。
“你唤本宫一声‘母后’自然是本宫的儿子,做母亲的本就该来参加儿子的婚宴,不是吗?”
这番话出口,皇甫嵩和陈贵妃母子纷纷气的咬牙却又无可奈何,墨皇后说的是事实,她是皇后,陈贵妃再受宠也只是妃,他们母子终究越不过她去。
“母后所言极是,儿臣多谢母后!”
墨皇后满意的看了皇甫嵩一眼,而后点了点头,叮嘱道:“你是众皇子之首,自然是要做好榜样的,本宫还等着你的孩子唤本宫一声祖母呢!”
不得不说,墨皇后一到,着实压了陈贵妃和皇甫嵩一头,大有皇后在此,尔等为妃为庶便该安分些架势。
陈贵妃气极,却又无可奈克,隔着众人,陈贵妃的目光落在了叶倾城的身上,既然墨若敢在她儿子的婚宴上摆谱,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叶倾城,要怪就怪你是皇后未过门的儿媳妇,又拦了本宫儿子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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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开始后,由墨皇后和陈贵妃在后院招待女眷,昭武帝则在前院,皇甫嵩则跟随在昭武帝身边。
陈贵妃原本想着趁着她在宫外,好好探一探她看好的几位小姐的秉性,没想到墨皇后竟会来掺和一脚,她来就来了,没想到她竟还在她儿子的婚宴上大出风头!
“皇后娘娘今日能亲自来宁王的婚宴,是在是宁王的福分,臣妾敬皇后娘娘,谢娘娘如此疼爱宁王!”
言毕,陈贵妃端着手里的酒杯,微微含笑等着墨皇后举杯。
墨皇后心中一沉,她本就不擅饮酒,再加上这几日有些咳嗽,此刻腹中空空,若就这般饮酒,只怕一会儿难受。
“皇后娘娘莫不是瞧不上臣妾和宁王,所以才不肯饮下这杯酒?”
静心姑姑正要开口阻拦,墨皇后暗中示意她不可轻举妄动,刚刚她在众人面前如此给足了皇甫嵩脸面,没想到一转身,陈贵妃就这般给她下绊子!
“贵妃多虑了,贵妃敬的酒,本宫自然要喝,更何况这是本宫第一个儿子成亲,本宫一定会喝!”
墨皇后的话音刚落,陈贵妃霎时就变了脸色,皇后故意强调这是她第一个儿子不就是仗着她的身份在向她耀武扬威吗?
“臣妾先干为敬!”陈贵妃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完这话,以袖遮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眼瞧着墨皇后和陈贵妃都饮尽了杯中的酒,在场的其他人也端起酒杯,齐声恭喜墨皇后和陈贵妃。
待杯中的酒皆见底,旁边侍奉的丫鬟们忙上前斟酒。一时间美婢娇娥往来穿梭于宾客之间,好不热闹!
忽然一个丫鬟惊叫出声,众人循声看去,却是给叶倾城斟酒的丫鬟不小心将酒洒在了她的衣襟上,顿时面前一块**,着实狼狈。
“没眼色的东西,连倒杯酒都倒不好,来人啊,将这不成器的东西落下去打五十大板!”
陈贵妃率先反应过来,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叶倾城跟前,冲着那婢女大声呵斥道。
叶倾城一阵尴尬,面前湿漉漉的不舒服是其一,主要是衣襟湿了,映着里面的中衣,实在是尴尬。
“贵妃娘娘手下留情,今日乃是宁王殿下大婚的日子,还请娘娘大发慈悲,臣女想她大约也不是故意的。”
看着陈贵妃来势汹汹,叶倾城忽然意识到若是自己就这样放任陈贵妃责罚了那丫头,只怕正中陈贵妃下怀,想明白这一点,叶倾城忙开头替那丫头求了情。
见状,那丫鬟也忙跪下来请罪求饶:“请叶二小姐饶命,奴婢一时失手,请叶二小姐饶命!”
原本热络起来的氛围顿时冷却了下来,叶倾城眼皮一跳,这个丫鬟说话也忒奇怪了些。
渐渐赶到有些不对劲的叶倾城也冷下了脸,若是真的不小心她自然不会计较,可刚刚她替这丫鬟求情时的话说的那么明显了,她竟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她跟前求饶,真当她叶倾城傻的分不清好歹了吗?
“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跟前,岂容我一小小臣女僭越?况且姑娘是宁王府的人,于情于理,姑娘都求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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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叶倾城活了两世还没发现这丫鬟是故意的,那她只能再次成为一缕冤魂,这样拙劣的手段竟当着这么多人摆弄,莫非她们真以为这些夫人小姐都是傻的不成?
叶倾城不卑不亢,据理而不咄咄逼人,瞧在墨皇后眼里让她更加喜欢这个未曾过门的儿媳,她本想出手替她拦去这趟无妄之灾,但宫中生活多年的经验,她若此刻出手,只怕陈贵妃要不依不饶了。
“二位娘娘,倾城湿了衣裳,还请二位娘娘容臣妇带女儿去换件干净的衣裳,以免娘娘跟前失了礼数。”
林氏适时的出声,如今已是深秋了,这湿衣裳若一直穿在身上,只怕会沾染了寒气,她心疼女儿,也就顾不上面前的人是贵妃了。
“既然是宁王府的丫鬟犯了错,自然由宁王府的丫鬟带着叶二小姐去换衣裳,林夫人不会不给宁王府这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吧?”
林氏和叶倾城都没有想到陈贵妃竟会这么说,她这是要挽回她贵妃的颜面,还是别有用心?
“春杏,带叶二小姐去换身衣裳,叶二小姐是本宫的坐上宾,若是怠慢,仔细本宫饶不了你!”
陈贵妃本是娇媚之人,此刻说起这话是亦有一番凌厉之美。只是这话却听的叶倾城心中一突,陈贵妃这架势真可谓是来者不善!
但她也知道陈贵妃这话说出来就没了拒绝的余地,绕是墨皇后,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臣女多谢贵妃娘娘。”
行礼告退出来,叶倾城跟着春杏一路前去换衣裳。
走在宁王府的路上,春杏一路不住口的为叶倾城介绍着各处景致,说到兴起时,竟会说这块石头出自何处,那株参天大树又有什么来历。
直到叶倾城目不暇接,春杏便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终于,在一间清幽小舍前,春杏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脆声开口:“就是这儿了,奴婢带叶二小姐去换衣裳吧!”
叶倾城颔首,跟着春杏继续往里走着,叶琪忙跟了上去。
谁知,春杏却开口制止了叶琪:“刚刚娘娘可是吩咐了,让奴婢伺候叶二小姐更衣,莫非叶二小姐这是不满娘娘的安排,不肯给宁王府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姑姑这是哪里的话?姑姑向来是娘娘跟前得力之人,倾城一介臣女哪敢劳动姑姑亲自替倾城更衣?这等粗活儿还是让叶琪来做吧,姑姑亲自劳动真是折煞倾城了。”
春杏眼中冷光一闪,看向叶倾城时眼中不复刚刚的恭敬,毫不客气的回着叶倾城的话。
“福安翁主客气,翁主是皇上亲赐的品级,又得皇上赐婚与三殿下,身份尊贵自然不言而喻,也难怪对咱们贵妃娘娘的意思置若罔闻,当真是目无尊上!”
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
什么叫牛不喝水强按头?
什么叫颠倒是非黑白?
这一刻叶倾城统统明白了!
“叶琪,你在外面候着吧,有春杏姑姑侍奉,自然是妥当的。姑姑,有劳了!”
听到叶倾城终于答应的时候,春杏心里涌出一阵狂喜来,她要是替娘娘和宁王殿下办成了这件事,那往后她就是娘娘和殿下身边的大红人了。
想起宁王殿下那张英俊的脸,春杏脸上露出一抹娇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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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的神色落在叶倾城眼里,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果然这是陈贵妃和皇甫嵩为她单独安排惊喜!
走进小舍,叶倾城浑身一震,这小舍俨然就跟前世里她和皇甫嵩见面的屋子一模一样的摆设。
“倾城,这里是离我书房最近的地方,又远离后院,你放心这地方幽静偏僻,没有人知道的。”
这是前世她和皇甫嵩正浓情蜜意时,皇甫嵩抱着她在她耳畔温柔缱绻的说过的话。
可是后来呢?后来因为他和叶锦绣大婚,叶倾城也是在这小舍中休憩,却传出了她不守妇道枉顾人伦礼仪的话来。
呵,果然是看得起我,这间小舍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叶倾城心中冷笑涟涟,也好,既然他们都等不及了,那她也不必再跟他们兜圈子了!
眼瞧着叶倾城随手选了一件鹅黄色的交领衫,站在叶倾城身边的春杏忙走上来侍奉叶倾城换衣裳。
但见春杏小心翼翼的将叶倾城的外衫除去,**了的中衣也脱了下来,又唤来等候在小舍外的婢女,让她将叶倾城的衣裳送去浆洗干净。
那婢女应下春杏的话后,春杏忽然一拍脑门,懊恼道:“叶二小姐,刚刚小厨房还炖着娘娘的滋补汤,娘娘的汤向来只我一人经手,您在这儿稍事片刻,奴婢去去就回。”
不等叶倾城发话,春杏早已一溜烟儿不见了人影,叶倾城看着春杏离去的方向,刚刚脸上镇定的神色化为一片冷漠嗜血,既然他们都不怕,那就开始吧!
匆匆将那件鹅黄色交领衫子穿好,叶倾城在外面罩了一件秋香色的大袖衫,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便只将微乱的发丝收拾了一遍,就起身往外走去。
谁知,那小舍的们已经被锁上,叶倾城眸中寒光一闪,看样子他们这次是打算就此让自己再也无法翻身了!
倏然,想起刚刚在里面更衣时看到的窗户,叶倾城三步并作两步往里走去,那是她唯一的生路了,这会儿她只能靠着那扇窗户求救了。
叶倾城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便发现这窗户外头就是宁王府的水渠,而这间小舍竟是高高吊在水渠上的,别说是叶倾城不会水性,即便是会水的人从这将近两丈高的地方跳下去也几无生还的可能。
正在这时,外面的锁被人打开,叶倾城知道自己这会儿跑不了了,索性不想办法了,就在这屋子里等着,她倒要会一会到底是哪路牛鬼蛇神敢来她头上寻死!
摇摇晃晃走进来的是一个叶倾城从未见过的醉汉,那醉汉一双眼睛猥琐的看着叶倾城,冷不丁的叶倾城便想起了那个破庙的噩梦。
想起那个噩梦,叶倾城背脊一阵发凉,那样惨绝人寰的事情她一定不能让它在自己的眼前发生!
叶倾城一步步的往门口退着,在那醉汉反应过来前,叶倾城正准备夺门而逃,谁知那门再一次被锁上了!
瞥一眼不断靠近的大汉,叶倾城拼尽力气往门上撞去,可是那门却岿然不动,这一下叶倾城的心渐渐的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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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醉汉摇晃着脏兮兮的身子,看着叶倾城吞了口口水,而后便自顾自的乐呵呵的笑着。
“呵呵,有这个好看的美人可以陪我,以后还能做官,嘻嘻,没想到我潘老四还能交上这样的好运道!”
这会儿叶倾城什么都顾不上了,她拼尽全身的力气往窗户那边跑去,不管如何她一定要保住自己的清白!
就在潘老四向叶倾城扑来时,叶倾城手脚并用的爬上了窗户不顾一切的跳了下去。
就在从窗户上跳下去的瞬间,叶倾城死死的抓住了小舍在水渠上的横梁,她的双手死死的扣在那横梁上。
但她毕竟还小,双手承受不住整个人的分量,眼瞧着双手一点一点的开始松动,叶倾城眼中露出绝望的神色来。
她不甘心,难道老天爷让她重活一世就是要让她再一次死的不明不白吗?
“啊!”在叶倾城的双手承受不住整个人的重量时,她的手指因为再也无法扣住那横梁而血肉模糊,她整个人就这样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跌落。
叶倾城死死的闭着眼睛,这一刻她想的不是自己即将要死了,而是自己为什么没有将皇甫嵩的软肋和弱点一一告诉皇甫晔,这样的话即便是她无法陪在他的身边,他亦能制敌人于死地,再不会跟前世一样遭人害死了。
没有等来意料中的水,也没有等来意料中的痛,叶倾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忙睁开眼睛偷偷的瞧了一眼。
只见皇甫晔犹如神祗一般从天而降,正将叶倾城牢牢的抱在怀中,而他们此刻正站在水渠凸起的一块石头上。
“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惊了。”皇甫晔眼中满满的都是自责,他见叶倾城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愈发慌乱。
叶倾城被皇甫晔抱在怀中,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听到了皇甫晔强劲而有力心跳声,她脸上的惊惧这才慢慢褪去。
抬起头时,叶倾城见到一双满含自责的眼,她伸手为皇甫晔抚平紧皱的眉,而后朝他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你能来,真好,对不起我又让你担心了。”
叶倾城的声音如羽毛一般轻轻拂过皇甫晔的心间,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没想到她竟能明白他所做的这一切,这种感觉,真好!
“你放心,算计过你的和想要害你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真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二人相识一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信任和坚定不移。
叶倾城率先回过神来,她还被皇甫晔牢牢的抱在怀中,二人亲密而暧昧的姿态实在是让人羞怯。
“你可以……可以先放我下来吗?”叶倾城在皇甫晔怀中笑声嗫嚅,更凭添了几许娇羞。
皇甫晔垂首,见怀中的娇人儿粉面含羞,说不出的动人,声音愈发宠溺,含笑问着叶倾城。
“倾城,你确定现在要我将你放下来?”
叶倾城“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他们两人这会儿还站在水渠里那块凸起的石头上,若是将她放下来,她就只能落进水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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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叶倾城微恼的模样,皇甫晔唇边的笑容渐浓,他继续抱着叶倾城,轻声说道:“闭上眼睛,我们先上岸吧!”
叶倾城乖巧的闭上了眼睛,耳畔的风呼啸而过,下意识地叶倾城的双手紧紧环在皇甫晔的腰间,二人就这么轻轻巧巧的落在了岸边。
皇甫晔并没有及时的开口让叶倾城睁眼,好不容易有机会抱一抱他,他才不会傻乎乎的让她睁开眼睛呢!
一旁等着的暗夜和叶琪忍了好几次才终于忍住了没有开口打扰那两个人,可是这会儿时间对他们来说真的很重要,若是为此耽误了时间,只怕一切都来不及了!
突然,叶倾城睁开双眼,一双温柔的能滴出水的眼正含笑看着她,叶倾城的脸霎时红透,忙从皇甫晔怀中跳下。
“你……你……你为何不提醒我一下,眼瞧着我出丑……”
不用别人提醒,叶倾城也知道这会儿她的脸有多烫,更何况她刚刚从皇甫晔怀中跳下时,看见旁边叶琪和皇甫晔的侍卫强忍着的模样,她就知道这会儿她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叶倾城一眼看见被叶琪抱在怀里的衣裳,立刻脱口而出:“叶琪,你抱着我刚刚湿了的衣裳做什么?”
不过是一瞬间,叶倾城便想到叶琪为何抱着她的衣服,她向叶琪招了招手,熟门熟路的在前面走着。
穿过两条小路,果然面前出现了两间耳房,叶倾城和叶琪忙走进去,叶琪麻利的服侍叶倾城换了衣裳。
“小姐,咱们还要回去那小舍吗?刚刚那个春杏将奴婢支走,说是没有合适您的首饰,让奴婢去取,幸亏奴婢遇到了三殿下,不然咱们这会儿指不定会怎样呢!”
听叶琪说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叶倾城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她清楚的记得皇甫晔的心跳声,带着他独特的气息,依旧萦绕在她鼻端。
“嗯,今日多亏了三殿下,不过一会儿你别将三殿下说出去,这事儿还是得咱们自己想办法解决,知道吗?”
叶倾城不放心,依旧嘱咐着叶琪,其实她也是怕还没摸清楚对方的情形,就将皇甫晔搭了进去。
“小姐放心,刚刚奴婢和暗夜已经将春杏绑了丢进了那屋子,至于要如何处罚,三殿下说了,任凭小姐处置。”
叶倾城纳罕,叶琪不是她的婢女吗?什么时候一口一个三殿下的叫的这么熟络了?
只是这会儿事情紧急,压根容不得叶倾城去想这么多,她嫌恶的看了一眼刚刚脱下来的衣裳,穿回了自己来宁王府的衣裳,忙拉着叶琪往外走。
“将这衣服丢了,咱们赶紧回到小舍去,只怕这会儿戏已经要开始了,咱们可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主仆二人回到小舍前时,已隐隐的听见了声音,当她听到里面的声音时,饶是叶倾城两世为人也依旧羞红了脸!
“小姐……咱们该怎么办?”
叶琪依旧有些担心,毕竟叶倾城还未出阁,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对于任何一个闺中女孩儿来说都是让人心寒的,更何况这事皇甫晔也是知道的。
“别慌,他们要害咱们,咱们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自有路,若果真没路,就走别人的路,让那些害人的人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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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确认过小舍里的情况后,带着叶琪走到刚刚来时经过的路口,那路口四通八达,若是没有人领路,当真不知该如何抉择。
看着叶倾城熟稔无比的往那路口走去,皇甫晔会心一笑,果然是个狡猾的丫头!
叶倾城在那路口站定,远远的看到皇甫晔带笑的俊脸,一张脸不争气的再次红到了耳后根。
“小姐,您是不是刚刚受凉了,怎么脸红的这么厉害?可是发热了?”
叶琪看着叶倾城一张脸通红,她想起在她去陶然居时,玉墨亲自交代过她小姐身子弱的,莫不是那湿衣裳穿着走了一路,沾染了寒气?
听着叶琪问的话,叶倾城脸上越发火烧火燎,这个傻丫头,这种事情要让她怎么说出口呢?
“唔……大概是刚刚太着急,这一路又走的快,所以有些热吧,一会儿就好了。”
叶倾城抬头去看皇甫晔,谁知他还在原地含笑看着她,她投去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而后又是一惯的镇定自若。
“主子,咱们快走吧,一会儿他们都来了咱们想走都来不及了,要是被人发现了可就完了。”
暗夜在一旁催促着皇甫晔,心里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他这个主子向来聪慧,可是怎么一遇到叶二小姐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莫说那些宫里献殷勤的宫女、女官们,就是各宫娘娘们明里暗里往主子身边送的小姐又有多少?
可这位主子倒好,从来都是看都不看一眼就将人从头发丝儿开始挑剔,直到挑剔的再也找不出一点错处为止。
暗夜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想起当日他被打发去叶二小姐身边时的情形,不由得在心里哀嚎,叶二小姐为何还不及笄呢?
“不是说赶紧走吗?还磨蹭什么?”皇甫晔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发现暗夜还在原地不动,不由返回敲了敲他的头提醒着他。
叶倾城看着皇甫晔和暗夜的身影消失,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她等了这么久的好戏,终于要上场了!
果然,只听得一阵佩环叮咚,一股浓厚的脂粉像随着秋风袅袅一路吹了过来,叶倾城莞尔,终究是来了!
“咦,叶二小姐怎么在这里,本宫不是让春杏带你去去换衣裳了吗?你在这里候着做什么?”
陈贵妃步履匆匆,见到叶倾城时脸上的神色几乎是一瞬间变了几变,这一精彩瞬间,叶倾城可没错过。
紧跟着,后面呼呼啦啦的人都到齐了,叶倾城一看,这般大的阵仗,一会儿陈贵妃可要站得稳坐得住才是,不然这戏可就唱不下去了。
叶倾城露出十二分真诚的神色,一脸无辜的看着众人,蹙眉回答着陈贵妃的问话。
“回娘娘,刚刚走到这路口时,春杏姑姑说她为娘娘炖了滋补的汤,她不放心其他人看着,定要亲自回去瞧一眼才放心,便让臣女和叶琪在这儿等着,谁知我们等了许久也不曾见到姑姑,倒是娘娘脚程快,怎么过来这儿来了?”
陈贵妃听了叶倾城的话,心里暗骂春杏不知轻重,不是让她把叶倾城带到小舍里去了再以看滋补汤的借口离开吗?没想到春杏那个贱婢竟敢私自行动,陈贵妃气极,但又不得不在众人跟前保持她身为贵妃的仪态,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兀自吃下这个血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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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叶倾城镇定自若的模样,陈贵妃不信这么一个黄毛丫头,竟能逃脱自己为她准备的天罗地网。
“来人,去将春杏传过来,本宫命她为叶二小姐更衣,没想到她竟敢置叶二小姐于不顾,若让有心人传扬出去,没得又说本宫欺慢重臣之女!”
陈贵妃向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见状,忙弯腰低头赶紧从人群中偷偷溜了出去。
却是另一个陈贵妃身边的宫人开口,回答着陈贵妃的话:“春杏做事向来妥当,想必也不会罔顾娘娘的旨意自作主张的。”
叶倾城记得这个女官,这是陈贵妃身边另外一个得力的宫女,名字叫做春喜,这个女官的厉害,旁人轻易并不得知,不过叶倾城正好知道的一清二楚。
“静心,去寻件披风来给叶二小姐添上,如今已经深秋了,这孩子又穿着**的衣裳在这路口站了这么久,仔细侵了寒气。”
墨皇后看叶倾城身上还穿着刚刚**的那套衣裳,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心疼来,一叠声的吩咐着身边的静心。
陈贵妃本就不喜墨皇后特意来宁王府参加皇甫嵩的婚宴,可偏偏墨皇后一来处处抢了她的风头,这会儿她竟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拐着弯的说宁王府待客不周,这让陈贵妃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春喜,既然春杏不能替叶二小姐更衣,那就你去吧,省的日后宁王府落得一个怠慢贵客的名声。”
“是,奴婢这就去,”春喜目光一闪,低眉垂首,恭恭敬敬的对叶倾城说道,“叶二小姐,这边请!”
叶倾城见春喜要带自己去的方向仍然是刚刚去小舍的那条路,她朝墨皇后和陈贵妃微微一福:“臣女先告退。”
春喜在前面走着,心里也埋怨上了春杏,春杏年轻些,原本在长春宫里就处处好强爱拔尖,但她今日这事也委实不分轻重缓急了些。
“这位姑娘,劳你在外面等一等,我先带叶二小姐去更衣。”
走到了那小舍前,春喜仍然将叶琪拦在外面,只打算带叶倾城进去。
叶琪一愣,而后见叶倾城暗中朝她点了点头,叶琪这才默默的站在外面等候着她们二人。
忽然间,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宁王府的上空,小舍附近树上的鸟儿都被这尖叫声吓得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叶倾城唇角露出冰冷的笑容,呵,没想到吧,你们静心为我准备的好戏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吧!
这尖叫声并不是来源于其他人,而是来自于轻轻推开门的春喜,春喜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被那场面吓得晕了过去。
叶倾城来不及后退,春喜整个人都倒在了她的身上,叶琪眼疾手快,过来将春喜从叶倾城身上移开。
“就这么点胆量,还想着作恶?”叶琪鄙夷的看了一眼倒在怀里的春喜,满脸的厌恶。
等在原地的陈贵妃听到这声音时,心中涌起一股狂喜来,她就说嘛,那黄毛丫头都还未及笄,怎么可能是她这个在后宫摸滚打爬数十载的贵妃的对手?
“哎呀,皇后娘娘,这是怎么回事?可是刚刚叶二小姐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咱们要不过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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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皇后心知这会儿其他人都在看着,若是遮遮掩掩的话,只怕正中陈贵妃的下怀,顿时点了点头,示意陈贵妃带路。
哼,你就死撑着吧!等一会儿你见到你那如珠似宝的叶二小姐的惨状,定要让你连哭都哭不出来!
陈贵妃瞥一眼墨皇后,手里脸上的神色,一脸忧色的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小舍那边走去。
众人匆匆赶到小舍前时,只见叶琪蹲着身子,紧紧抱着怀里人,一脸着急的模样。
陈贵妃愈发肯定了自己心中所想,那个黄毛丫头肯定是中了计,这会儿她的丫鬟才会急成这样!
“叶二小姐这是怎么了?不过是换件衣裳,怎么好端端的晕倒了呢?”
陈贵妃一脸忧色的看着林氏满脸歉疚的开口说道,压根没有注意到叶琪脸上一闪而逝的嘲讽!
看样子这个贵妃娘娘也不怎么样嘛,就这点眼力劲儿,竟还想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算计她家小姐,当真是做梦!
“不是让你协助皇后好好招待各府女眷吗?嵩儿成婚,竟闹成一团,成什么样子?”
恰在此时,昭武帝带着几位皇子和叶琛并刘相一起走了过来,刚刚那声凄厉的叫声昭武帝也听见了,所以他才会健步如飞的赶了过来。
“刚刚有个丫鬟斟酒,不小心湿了叶二小姐的衣裳,臣妾让春杏带叶二小姐来换衣裳,可刚刚遇到叶二小姐的时候她说春杏并没有带她去,臣妾又吩咐了春喜带她去,谁知……谁知这会儿……”
陈贵妃如泣如诉,一张娇媚的脸上满是担心和着急,看在不知情的人的眼中,还不定以为这位贵妃娘娘多疼叶倾城呢!
“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身边的人服侍不周,还请皇上责罚!”
昭武帝被陈贵妃这绕口令一般的话说的头疼,他揉了揉额角,不再看陈贵妃,而是看着墨皇后,开口问着她。
“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朕刚刚过来时,听到的那声音……”
墨皇后微微一福身,这才开口说道:“此事事关者大,臣妾亦想请各位一起在这儿做个见证,叶二小姐身份贵重,臣妾不敢自专,还请皇上明察!”
“朕允了。”
昭武帝这会儿才发现这事有些奇怪,不过是换件衣裳的事情,怎么竟闹出了这么多幺蛾子?
“竹心,去把春杏和春喜都带到这儿来回皇上的话。叶将军,林夫人,叶二小姐刚刚受了惊吓,还劳烦你们打发个人走一趟去请了太医过来。”
墨皇后吩咐调度有条不紊,她目光平和的看了陈贵妃一眼,贵妃到底还是没有沉住气,连自己儿子的婚宴都不放过,也难怪会教出皇甫嵩那样一个孩子来。
竹心想起刚刚陈贵妃是让春喜带叶二小姐去更衣的,那么春喜就一定和叶二小姐在一起的!
越过众人,竹心正准备要进小舍时,眼皮一跳,等她推开门,顿时吓的尖叫一声!
“皇上跟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陈贵妃率先呵斥了一声。
“皇上,皇后娘娘……里面……里面……”
竹心面色惊恐的往后退着,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指着小舍,一张嘴惊讶的合不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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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看着竹心的神色不似作伪,又担心再让一个宫女进去还是没有什么效果,便索性推了身边的鲁中一把。
“去看一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竹心也是这般情形。”
鲁中忙往小舍走去,他虽是内侍,可到底胆子大一些,可鲁中甫一见到小舍里的情形,顿时面红耳赤的说不出话来。
“里面究竟是何情形?你们一个二个的总得给朕一个回答,莫不是要让朕亲自去看?”
昭武帝不悦,让他们去看一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二个的都是这幅样子,这不得不让昭武帝心生怀疑。
“陛下,里面的惨状恕老奴不便直述,若只是此也就罢了,可那场面实在污秽……”
昭武帝脸色铁青,不说今日是皇甫嵩的大婚之日,即便是在平时,光天化日之下在王府行污秽之事已让皇家丢尽了颜面。
更何况今日宾客众多,这会儿后院里的女眷基本上都在这里了,这让他如何处置?
看着乌泱泱的人,昭武帝只觉得气的脑仁生疼,看样子这个宁王府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简单啊!
“来人,去将里面不知廉耻的人给朕带出来,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宁王的婚宴上如此不顾脸面!”
昭武帝话音刚落,就有跟在他身后的侍卫匆匆走进小舍,饶是这些侍卫都是些血气方刚的男儿,依旧被里面的场面所震惊。
小舍里头一片狼藉,但凡是能砸的,能毁的尽数被砸被毁,那小舍的红锦地衣上,一对浑身赤果的男女紧紧相拥,男子身上脏兮兮的,从侍卫们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精壮的胸膛。
而那被男子搂在怀里的女子,肌肤细腻如雪,挂在脖子上的鹅黄色绣迎春花的肚兜愈发显得女子娇艳动人。
女子脸上红润欲滴,双手环在男子腰间,口中呢喃,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那女子身边是撕碎的衣裳,女子身下还有一滩尚未干涸的新鲜血迹。
侍卫们就这样七手八脚的将二人抬了出去,在场的夫人小姐们顿时撇过头去,不忍看这污秽不堪的画面。
只见最后面出来的侍卫手上也多了一人,陈贵妃看到最后出来的那人,险些晕了过去。
刚刚被抬出来的那人看身形便知不是叶倾城,没想到最后那侍卫带出来的人依旧不是叶倾城,莫非那黄毛丫头真是太不经吓?
“娘娘,这不是春喜姑姑吗?”待在一旁的竹心指着最后被侍卫带出来的人惊讶说着,“怎么春喜姑姑也成了这幅模样?”
“来人,将那两个无耻之徒用冷水泼醒!”这会儿昭武帝也顾不得其他了,皇甫嵩的婚宴上闹了这么一出,只怕皇家很快就要沦为笑话了。
很快,就有人端着冷水,对着地上的男女狠狠的泼了上去。
女子率先反应过来,她先是不适的动了动身子,而后拨了拨脸上湿漉漉的发丝,露出了一张小家碧玉的脸庞,这人不是春杏又是谁?
陈贵妃看清春杏的脸时,双眼一黑,直挺挺的往后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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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春喜正准备朝叶倾城扑过去,谁知叶琪像是提前就知道她的动作一般,一抬头直愣愣的盯着她。
“叶琪,救命啊救命!”
叶倾城陡然从叶琪怀中惊叫出声,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四周就大声开口叫喊。
“姑姑,我不是故意的,那酒是不小心才洒到我身上的,您仔细去一查便知!”
若是先前昭武帝只是猜测此事跟陈贵妃有关,那么这会儿叶倾城的话让昭武帝十分肯定此事就是陈贵妃在背后捣的鬼。
“来人,送贵妃去歇着!”昭武帝这会儿的脸着实不好看,甚至都没有想要传个太医来替陈贵妃瞧一瞧。
皇甫嵩眼看着自己的母妃就要被带下去了,顿时再也坐不住,立刻从后面走了出来,跪在地上为陈贵妃求情。
“父皇,母妃生死未卜,且不过是叶二小姐的一面之词,父皇是不是等母妃醒过来了再问一问?”
皇甫嵩原本这么说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这会儿昭武帝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别人的劝解?
“逆子,朕要如何处置难道还要你教?你是不是想要这两个狗东西就这么在这儿等到你母妃醒来再处理?今日的事情发生在你的府上,你也逃不了干系!”
看着皇甫嵩那张神色恭敬的脸,昭武帝气不打一处来,想起这个儿子之前背着自己想要拉拢自己最信任的臣子,这会儿又在他府邸发生这样的事情,昭武帝一脚狠狠的揣在皇甫嵩的身上,愈发气恼。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担心母妃,还请父皇明察!”皇甫嵩忙跪下磕头,口中一并请罪。
眼看着皇甫嵩头上沁出丝丝血迹,昭武帝不耐烦的一挥手:“你是想要让天下人说朕连你大婚的日子都不放过你吗?你安的是什么心?”
皇甫嵩慌乱的看着昭武帝,他见过他父皇发怒的模样,可在他父皇跟前他做什么错什么这还是头一回,顿时皇甫嵩眼中露出几许绝望来。
叶倾城在一旁冷眼看着皇甫嵩痛苦绝望的样子,这才觉得稍稍解气,你们苦心孤诣的安排了这么一出好戏,我怎会辜负你们一片盛情呢?
感受到一道冷冽的目光,皇甫嵩顺着感觉看去,顿时见到叶倾城眼中轻蔑的神色,他大为恼火!
看着叶倾城,皇甫嵩反映了过来,一定是她,也只有她才会这样穷追不舍的对自己赶尽杀绝!
皇甫嵩朝叶倾城露出一抹凶狠的目光,谁知叶倾城只是轻轻一瞥便满不在乎的露出嘲讽的笑容。
看着神色凶狠的皇甫嵩,叶倾城淡淡的撇开脸去,这样一点点利息就受不了了吗?这才只是一时兴起送的一份大礼,真正的礼物还在路上呢,皇甫嵩你可敢收下那份大礼?
“皇上,冤枉啊,娘娘冤枉!刚刚奴婢奉命去为叶二小姐换衣裳,谁知醒来时……求您彻查此事,还奴婢一个清白!”
这个时候,衣不遮体的春杏反应了过来,她从小舍出去没多远就被人打晕,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一定是有人在捣鬼,而这个人说不定就是叶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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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虚弱’的从叶琪怀里抬起头,一脸懵懂的看着春杏,脸上渐渐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
“怎么,到了皇上跟前,叶二小姐还想抵赖吗?奴婢让您在这小舍等奴婢,谁知您不在小舍,反倒是奴婢在小舍,您怎么解释这事?”
春杏见叶倾城并不反驳,以为自己的话将叶倾城镇住,愈发有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春杏姑姑这话说的好生奇怪,倾城为何要抵赖?”
开口的是林氏,刚刚她心里就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没想到陈贵妃他们果然是打算对自己的女儿动手,只是没有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竟是自己人吃了亏。
“姑姑何时带倾城去更衣了?咱们跟着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从后院走过来时,在路口遇见倾城,倾城说是姑姑让她在路口等姑姑的,怎么姑姑这会儿一口一个倾城是在小舍等姑姑的,我等愚昧,实在是听不懂姑姑在说什么,还请姑姑明示。”
林氏本就是才思敏捷的人,这会儿又事关她的女儿,她自然是步步紧逼,没有给春杏留出一点点思考和反驳的余地。
昭武帝看一眼叶倾城,再看林氏一眼,于血缘上来说,林氏是他的表妹,而叶倾城是他表妹的女儿,原本就对林家心怀愧疚,再加上这件事明眼人一看就是陈贵妃有问题,所以昭武帝也不想再多做纠缠,顿时就一锤定音,给了众人一个说法。
“朕的眼里容不下这等欺上瞒下的东西,当着朕和皇后的面竟敢满口谎话胡乱攀扯,传朕旨意将这三人拖出去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在场之人莫不是一惊,很显然这春杏和春喜都是陈贵妃身边得力的人,可这昭武帝说打死便打死了,竟一点也不顾及陈贵妃和宁王的脸面了。
反倒是叶家那二小姐,先是被皇上亲自册封为福安翁主,后来被指婚给三殿下,如今在宁王府出了纰漏,皇上竟是问都不多问一句,就打杀了陈贵妃的人。
早有心思活络的人回过味来,莫不是皇上心中已经属意三殿下为太子了,所以他才会这么维护三殿下未来的王妃?
“父皇……”皇甫嵩惊讶的看着昭武帝,没想到父皇竟然会因为一个叶倾城而折损了她母妃身边的左膀右臂!
昭武帝心知皇甫嵩这是想要为陈贵妃身边的两个宫人求情,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昭武帝说出去的话自然是不会再收回来的。
“朕看在你今日大婚的份上不追究你的责任,你且好自为之吧,若再多废话一句,朕连你一起罚!”
昭武帝可谓是一句话便堵住了皇甫嵩的嘴巴,如今的皇甫嵩泥菩萨过江,连自己都要保不住了,紧要时刻他又怎会弃自己于不顾?
“殿下,救春杏啊!”春杏见皇甫嵩转过头去,心知他这是要放弃自己了,顿时不甘心的朝皇甫嵩开口求救着。
皇甫嵩不忍的看向春杏,嗫嚅了片刻,而后安抚着春杏:“你们侍奉我母妃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王和母妃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家人的。”
“殿下……”春杏犹自不甘心,她想起以前在长春宫时,宁王殿下对她说的那些话,怎么到了今时今日就不算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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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皇甫嵩到了这会儿还在做垂死挣扎,叶倾城一双清泠泠的眼中满是嘲讽,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利用一个人就会利用的彻彻底底,然后在他没有了利用价值之后弃之如敝履!
“本王和母妃会善待你的家人的,也会好好照顾你的侄子,本王答应过的事情是不会忘记的。”
皇甫嵩眼中故作宽厚的神色一点一点的褪去,最后只剩下带着威胁的寒凉,即便是叶倾城一个外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更何况是春杏这个当事人呢?
果然听了皇甫嵩的话,春杏果然没有再开口求救了,她眼中聚满了浓的化不开的悲伤,她眷恋的看了一眼皇甫嵩,而后便认命般的垂下了头。
叶倾城看着春杏飞蛾扑火,只是替她惋惜,她若不被皇甫嵩所诱,不去妄想那些不属于她的,又岂会走到这一步?
况且到了这等地步,皇甫嵩第一时间并不是想着去就她们,而是以家人威胁她们二人,令她们二人求生无门,这样的主子,又有什么好值得她们替她卖命的?
“将她们带下去吧!”昭武帝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至极,显然是不想再在她们二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但好好地一出戏,又岂会这么轻易的就结束了呢?
突然间,只听得昭武帝身边的侍卫“咦”了一声,昭武帝不悦看向那侍卫:“大惊小怪做什么?”
“回皇上,这……这人身上的标记……陛下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男子左臂上竟然有一个小小的黑色标记,待仔细看去,竟有些像是一条小小的飞龙!
昭武帝弯下腰来,仔细看了一眼那男子左臂上的标记,一张脸如三九寒冰,冷的教人可怕:“去查,给朕仔细的查这人的身份!”
“回皇上,这是殿下府上的下人,他身份卑微不值得一提。”
回昭武帝话的人是宁王府的管家,皇甫嵩身边的得力之人名叫李全的,他原本想着隐瞒一二的,但这会儿昭武帝刚刚发作了陈贵妃的人,他不想皇甫嵩再出事,所以坦诚的回答了昭武帝的话。
“哦?既是身份卑微的人,又怎会有机会来到这离前院如此之近的小舍?宁王府里竟这般没规矩?”
墨皇后在一旁玩味开口,刚刚她看的分明,陈贵妃这是趁机想要毁了叶倾城。既然如此,她又岂会无动于衷?
“回皇后娘娘的话,殿下大婚,府里往来者众多,府里实在是没有人会去注意这样一个身份卑微的人到底去了哪里,是小人失职,小人坏了王府的规矩愿意领罚。”
李全跪在昭武帝和墨皇后面前,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对昭武帝和墨皇后说道。
“父皇,儿臣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一旁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过话的五殿下皇甫珏忽然开口,“儿臣记得前些日子儿臣在一本野史里头看到过这样图案的介绍……”
昭武帝意外的看了一眼皇甫珏,而后简短有力的开口:“说!”
“似乎是南襄那边还是东辽那边的细作,他们在外执行任务时,为了方便联系自己人,就会在身上做类似的标记,以便书信或者是互相联络时可以拓印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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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皇甫珏自小身子弱,在一众皇子中既不算最出色的,亦不算背景最雄厚的,但他唯一的优势便是极有学问,若一众皇子中他自认第二绝无人敢称第一。
既然宫里最有学问的五殿下下了定论,在场之人心里自然也有自己的主意,只是这档口谁都不敢出声而已。
“五皇弟,你可别血口喷人,本王的王府里怎会混进细作来?快说,你是受了谁的指示来污蔑皇兄的?”
皇甫嵩也没有想到为何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皇甫珏会插手到这事当中,那个醉汉不过是他们随手拉来的一个人罢了,此时过后自然不会再留他的性命。
可是毁了叶倾城的清白被处死跟作为细作被处死的差别可谓是天差地别,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叶倾城,此事一个处置不当,只怕还会祸及自己。
因此,皇甫嵩才会不管不顾当着众人的面,疾言厉色的诘责皇甫珏。
叶倾城看着皇甫嵩这会儿慌不择言,眼中的笑意深不见底,只这一个想毁她清白的醉汉就想对自己动手么?
皇甫嵩,你也太自不量力了!
“皇兄误会,我只是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而已,可没说这醉汉一定是细作,这‘污蔑’一说实在是无从谈起。”
皇甫珏本就自小身体不好,这会儿急着跟皇甫嵩解释,一张苍白的脸涨的通红,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的功夫便气喘吁吁。
“够了!你五弟不过是说了实情而已,你冲你五弟凶什么?是不是做贼心虚?”
“儿臣不敢!”皇甫嵩忙跪下请罪。
昭武帝一声怒喝,在场之人忙跪了下来恳求昭武帝喜怒。
正是这一跪,刚刚押着春喜、春杏和醉汉的侍卫顿时松懈了下来,从侍卫手中暂获自由的春喜这才回过神来。
春喜三步并作两步跪行至昭武帝跟前,伸出手遥遥指着叶倾城,声泪俱下的开始控诉着。
“皇上,奴婢是冤枉的,奴婢原本是想要带着叶二小姐进去更衣的,谁知双手刚刚打开门,就被人从背后重重一击,这便失去了知觉,后面的事情奴婢都不知道了,还请皇上明察!”
“皇上啊,奴婢和春杏在贵妃娘娘身边服侍多年,您是知道的,娘娘身边的宫女是最规矩不过的,又怎么会在宁王殿下大婚之日做下这等不顾脸面的事情?”
春喜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关窍说了出来。
“春喜姑姑这话说的可真是奇怪,姑姑被人从背后重重一击,那为什么我也会晕倒在地呢?”
叶倾城并不想就此放过她们,他们今日既然敢在皇甫嵩大婚的时候对她动手,若不除此后患,只怕她日后休想安生进宫了。
“叶二小姐岂不知有句话叫‘贼喊捉贼’?叶二小姐若是为了将自己从中摘出去,使个苦肉计也不是什么难事,不是吗?”
春喜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她这会儿只想着自己若是被杖毙的话,一定要拉上叶倾城为自己垫背!
“姑姑既然是贵妃娘娘的左膀右臂,自然也该明白药不可乱吃,话不能乱说的道理。姑姑若只想为了逃脱干洗胡乱攀咬,那么我叶倾城认了,但姑姑若想要欲加之罪,请恕我叶倾城不奉陪。皇上跟前,没有证据的事情,想必陛下心里亦有自断,还请皇上彻查此事,还春喜姑姑和臣女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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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和春喜都没想到叶倾城会来这么一出,叶倾城这么坦荡的说出这些话来,并不会让昭武帝责备她,反倒越发坐实春喜他们胡乱攀咬的罪名。
“你胡说,刚刚你明明走在我的背后,那么除了你还有谁会在背后偷袭我?”春喜慌了,若是仍由昭武帝彻查的话,一定会查出更多的事情来!
“是吗?姑姑刚刚不也是说了吗,若是有人为了将自己从中摘去,使个苦肉计什么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左右咱们各执一词,不如姑姑先为我解答几个问题?”
到了这会儿叶倾城知道自己不能再靠其他人了,这儿没有皇甫晔,她的爹娘也不能掺和到这件事情中来,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刚刚那声凄厉的声音可是姑姑的声音?”
春喜见叶倾城问的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便是想也不想,就点点头答道:“是我的声音不错,那是因为我突然遭遇偷袭,所以大叫出声想要求救!”
“噢,是吗?”叶倾城手腕翻转,突其不意的一记手刀劈下去狠狠的落在叶琪的后脖子上,却见叶琪先是惊讶,而后便倒了下去。
“姑姑看到了没?突然遭遇偷袭的情况应该是这样,压根都来不及呼叫求救,又怎么会有时间让你发出那般凄厉的声音,以至于后院的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能听得见呢?”
春喜这会儿已经开始害怕了,这不过是一个还没及笄的黄毛丫头,她怎会有这般细腻的心思,连这样的小事她都能注意得到?
“还有,皇上是在前院的,可为何皇上会这么巧的也来到这小舍附近呢?”
叶倾城这话虽说是想要问春杏,但在场的人谁不知道这话其实是想要让昭武帝心里回想一下,让他心里有数一些。
“并不是这么巧的,朕正在席间用膳,是一个丫头匆匆走了来,说是贵妃请朕来一趟,说是后院发生了大事,朕才从前院出来不久,就听到了凄厉的声音,所以就匆匆赶过来了。”
昭武帝这么说其实也没有半句虚言,他所说的确实都是事实,只是他原本是想要去后院的,但是听到叫声似乎就在自己不远处,所以才想着要过来看一看的。
谁知那躺在地上的醉汉这会儿悠悠转醒,那醉汉看到皇甫晔身边的李全,他摇摇晃晃的冲李全走去,口中吐字不清的开口说着话。
“嗝……大总管,你说小的……嗝……替宁王爷说做成了这事儿……嗝……就会给我五百两银子……嗝……银子呢?”
那醉汉的话虽然有些口齿不清,但他说的话众人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众人因此几乎可以肯定了,此事不仅与宁王有关,只怕还是他背后安排的一切!
“你这泼皮,李全何时跟你说过这样的话?本王亦不曾让李全做过什么,你为何要污蔑本王?你安的是什么心?”
皇甫嵩双眼血红,他好不容易才从皇甫珏的话里跳了出来,没想到又来了个醉汉,只是这醉汉的话比皇甫珏的更有力,恐怕他如今已经不能打消父皇心中的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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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眼看着此事只怕不能善了,嫌恶的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皇甫嵩,狠狠一脚朝他踹去。
“朕和皇后费心费力的替你准备大婚,这就是你的大婚,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墨皇后瞧着昭武帝已是气极,示意静心姑姑带着各府女眷先行离去,小舍前顿时除了当事人外便已所剩无几了。
“皇甫嵩,你别以为你打的什么主意朕不知道,朕早已经警告过你,那个位置你不要妄想,可如今看来,你是把朕的话当做了耳旁风是不是?”
昭武帝犹自不解气,想要再踹皇甫嵩时,被墨皇后眼疾手快的拉住了。
“皇上,宁王到底是您的长子,即便是不看他长子的身份,你也得顾着些贵妃的颜面,况且今日是他大婚的日子,您多少给他留些脸面。”
墨皇后劝解着昭武帝,然而终究因为二人力量相差悬殊,皇甫嵩到底还是挨了昭武帝一脚。
“脸面?这个逆子还要脸面吗?他以为他跟他母妃背着朕在背后的小动作朕都不知道吗?”
昭武帝显然是被皇甫嵩气昏了头,墨皇后见状立马又将昭武帝往一边拉。
“宁王,皇上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他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你也该躲着些啊!”
这会儿在场的所有人只有墨皇后一人在昭武帝和皇甫嵩中间周旋,其他人即便是有心想要帮一把,可皇帝家里的事情谁敢去插手?
“皇上,皇后娘娘,微臣和夫人先带倾城告辞了。”
叶琛看着昭武帝神色间还隐隐有喷薄而出的怒气,再想想这位宁王最近暗自做下的事情,他觉得他们一家子继续待在这里未必是好事。
昭武帝定了定神,回看一眼叶琛,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离去。
“今日事关你家丫头,朕还没给她一个交代,你急吼吼的跑什么?”
听了昭武帝的话,叶倾城心里一沉,看样子昭武帝今日是不可能放过皇甫嵩了,但她也没觉得自己会同情他,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他如今不过是尝一尝自己酿下的苦果罢了。
“从前朕以为你是个知人善任,有能力又有胸襟的人,可这这几回瞧来,只怕是朕走眼了。”
昭武帝看着跪在面前的长子,眼中透露出深深的失望来,这个孩子他也曾倾心抚育过,更甚至是亲自教他启蒙,教他骑射,给了其他皇子不曾有过的关怀,谁知道现在竟会是这副模样呢?
“依朕看来,你从前的知人善任只不过是为了结党营私,你先是想要拉拢叶将军,在倾城丫头看穿你的计谋拒绝被你拉拢后,你便屡次为难她,今日的事你我父子心知肚明,诚如你母后所说,你到底是朕的长子,朕会看在长子的份上给你留些体面的。”
昭武帝陡然间一下苍老了许多,神色间的疲惫显而易见,现在他对这个儿子已经只剩下失望了,所以有些事情他也想一次性说个清楚。
“上一次在御书房,当着朕的面你对你三弟是什么态度朕看的清清楚楚,今日你自己府里的人做下错事,老五不过是实话实说,你便横加指责老五,你如今这样,朕实在是失望透了。如今你既然已经大婚,那么你就好好留在王府里好生与王妃过日子吧,明日也不必去宫里谢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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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的话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他的话说的好听,是在王府里好生与王妃过日子,可实际上昭武帝的意思是让他在王府里思过,只是碍于在场人多,没有明说罢了,但在场的人哪个没听出来?
“至于你母妃,御下不严,有失职之责,朕回宫后便会颁布旨意,褫夺成贵妃的封号,你们母子且好自为之吧!”
昭武帝说完这话时,便扭头去看站在他身侧的几个儿子,他看着跟在他身边的皇甫珏和皇甫恂,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目光定格在皇甫珏身上。
“你们兄弟如今为了太子之位,已经罔顾父子兄弟之情了,朕如今也就把话说明白了,太子之位朕属意五皇子。回宫之后朕便会让人拟旨,择日行太子册封大礼,你们兄弟几个,以后就安生辅佐太子,若再有二心,朕必不轻饶!”
叶倾城大吃一惊,前世的这个时候,明明是皇甫晔被册封为太子,为何这一世被册封为太子的竟然是病歪歪的皇甫珏?
披风下的双手紧紧交握,叶倾城心中的诧异简直无法自抑,难道她重活一世是为了眼睁睁看着别人将属于皇甫晔的位置夺走吗?
刚刚她就没有看到皇甫晔随昭武帝过来,她心里一跳,莫非是他出了什么事,所以才没有跟昭武帝一起过来?
叶倾城自顾自的想着,顿时觉得浑身一阵冷一阵热的,额头冷汗涔涔流下,她努力在在场的人中寻找皇甫晔的身影,可哪里找得到?
“如果还有来世,我希望我再也不会遇到你,也再也不会爱上你。”
前一世,皇甫晔临死前说的话再一次在叶倾城耳边响起,叶倾城顿时恍然大悟,是不是因为自己重生,乱了天道轮回,所以才让皇甫晔错失了这太子之位呢?
林氏只是一晃眼,看到女儿额头上直冒冷汗,忙伸手去探了探叶倾城的额头。这一触之下才惊觉女儿额头冰凉一片,林氏顿时着急问道::“倾城,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娘,我没有不舒服,我……我……我只是……”
这话还没说完,叶倾城整个人便软绵绵一团晕了过去,幸而站在她身边的叶琛眼疾手快,忙伸手将女儿扶住。
林氏从叶琛手中接过叶倾城,与叶琪一起将叶倾城稳稳的扶着,倒是昭武帝和墨皇后被这情形吓了一跳。
“快让人去收拾一件干净的屋子来,再派人去看看太医为何还没来,让人去催一催!”
墨皇后一口气吩咐完,也顾不得这会儿还有几个在场之人,走到叶倾城跟前,关切的问着林氏。
“这是怎么了?刚刚明明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说晕就晕了呢?”
林氏虽然心疼女儿,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手忙脚乱的时候,让叶琪跟墨皇后身边的宫女一起将叶倾城扶着,自己则回答着墨皇后的问话。
“回皇后娘娘,臣妇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只有等太医来瞧过了才能下定论。”
恰在此事,太医院的三位太医匆匆赶来,墨皇后和林氏忙带着宫女,由叶琪抱着叶倾城往最近的院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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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被暂时安置在宁王府一个干净偏僻的院子里,因为在场的其他人都是外男,所以只有墨皇后和林氏并一种宫女丫鬟们跟了进来。
叶琪将叶倾城轻轻搁在里间的软榻上,竹心忙将一旁的薄被轻轻替叶倾城盖上,又细心的取了腰间的帕子覆在叶倾城腕上。
有一位太医越众而出,上前行了礼后开始为叶倾城把脉,那太医脸上神色沉重,号完右手后,收回脉枕,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模样。
“张太医,叶二小姐这是怎么了?”站在后面的一位瞧上去年轻些的太医率先开口问道。
“敢问太医,我女儿这是怎么了?怎会突然晕倒?”林氏看着太医脸色并不好,眼圈泛红,险些急的哭出来了。
却见张太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而后便捋了捋胡须,随后一言不发。
“还是洪太医来吧,咱们一起号脉,再一起商榷一番,叶二小姐这脉象着实有些奇怪,下官不敢擅自妄断。”
洪铭熟稔的从身后医童手中接过药箱,从药箱中取出脉枕,轻轻搁在叶倾城皓腕下,伸出右手,轻轻搭在叶倾城腕上替她号脉。
一屋子的人顿时都屏气凝神,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闹出了什么动静影响太医诊治了。
良久过后,洪铭收起脉枕,一张脸上依旧乌云密布,洪铭将脉枕递给医童,看了张太医一眼,便与张太医一同上前回话。
“回皇后娘娘的话,这叶二小姐的脉象有些像是中毒的症状,但下官不敢擅自定论,还需叶二小姐醒来后下官问她几句话才敢开方定药,还请娘娘恕罪!”
站在一旁的张太医听洪铭如此说,这才算是舒了口气,他原本以为自己诊错了,没想到连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洪太医都这么说,他的一颗心这才落了地。
林氏不可置信的看着洪铭,带着哭腔开口请求洪铭:“我女儿虽然一惯身体差些,怎么会中毒了呢?洪太医,求求你救救她吧!”
“夫人莫急,张太医刚刚也替叶二小姐诊过脉,不知张太医诊出来的结果如何,咱们先听一听张太医如何说。”
墨皇后听了洪铭的话,心里依旧还有些担心,但好端端的在宁王府,若传出有人中了毒,只怕又是一场风波,所以她便想着再次确认一下,以免冤枉了人。
“回娘娘,下官刚刚的结果也是叶二小姐体内有毒,只是下官并不擅解毒一科,故而不敢妄断,还请娘娘明察!”
“静心,你亲自去请皇上和叶将军过来,这里的事,还要有劳两位大人向皇上禀报了。”
此事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谁一人能想象得到的了,墨皇后也知道这事是大事,她不敢自己一个人拿定论,想了想,还是让昭武帝和叶琛一起来一趟比较合适一些。
须臾,昭武帝和叶琛匆匆赶了来,昭武帝一进门,便开口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里的人行完礼后,便各自站在一旁,只有墨皇后稍稍上前,回答着昭武帝的问话。
“皇上,刚刚洪太医和张太医都为叶二小姐诊过脉,二位太医诊脉的结果是叶二小姐乃是中毒了,臣妾不敢自专,这才大着胆子请皇上过来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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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看向软榻上的少女,一张白皙的脸远远瞧去竟有些像是透明一般,昭武帝眉头一皱,随后便怒火重燃。
“不过是来宁王府一趟,这背后竟然有这么多龌龊事,这还只是朕今日见到的,朕见不着的地方,还不知道多脏污纳垢!”
这一通怒火发泄完后,昭武帝心知墨皇后请他过来并不是让他只知道此事的,看了一眼跟前的两位太医,昭武帝这才开口细问。
“你们可能查出叶二小姐体内所中的是何毒?又是何时所中?”
这两个问题不仅仅是昭武帝想要知道,叶琛和林氏还有墨皇后当然也想知道了,只是刚刚墨皇后碍于昭武帝没有来,不好自己先自作主张开口去问。
“回皇上,这种毒京城是没有的,若微臣没有瞧错的话,这种毒应该是出自东辽,是东辽专为训练死士或者是为了控制人而用的一种秘药,若不是微臣自幼随师父去过东辽边境的话,微臣大概也不会识得这药了。”
进来后便在林氏身边宽慰林氏的叶琛闻言,一双眼中闪过一丝不解,而后便开口向太医求证。
“倾城这丫头压根就不认识东辽的人,更别说出城去东辽了,她离开京城就只一路往西走过,又怎会中东辽的毒?”
叶琛的话并不仅仅是他疑惑的地方,在场的其他人也有此疑惑。
况且前脚才刚刚在宁王府发现疑似东辽细作才有的图腾,后脚叶家二小姐就在宁王府中了东辽的毒,这实在是让人细思极恐!
“叶卿稍安勿躁,这事朕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家丫头一个公道的!”
昭武帝这会儿已经有些费解了,好端端的在宁王府怎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说今日所有的事情其实只是一个圈套?
皇甫嵩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个儿子的心智和计谋他心中有数,他确实有这个能力去设这样一个局,可他为何会揪着叶家的丫头不放?难道紧紧是因为叶家丫头当众拆穿他要拉拢叶家的阴谋?
但东辽的细作和东辽的毒,这个向来从未出过京城的儿子又是怎样弄来的?
“鲁中,去把宁王那个逆子传来,另外让人去京兆尹传三殿下即刻来宁王府觐见!”
鲁中心中腹诽,三殿下一早被皇上打发去京兆尹去亲自监审那桩秘案,这会儿匆匆去请回来,只怕会引来有心人的揣测,到时候三殿下的安危又该让皇上操心了。
“那案子……三殿下回来后要容后再审吗?”鲁中想了想,这事还是一次问清楚皇上再派人去,免得回头还要让人再跑一趟。
“不用了,跟传话的人说,让京兆尹的人保密,千万不许走漏那桩案子是三殿下监审的风声,若是此事没有办好,让冯唐新提头来见朕!”
鲁中闻言,心里一惊,那桩案子是昭武帝极其重视的大事,他原以为皇上派了三殿下去监审,那东宫的位置一定是三殿下的。
但今日皇上当着众多人的面已下了定论东宫太子会是五殿下,鲁中忽然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懂当今圣上的心思,忙恭恭敬敬的应了个“是”,匆匆转身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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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正跟几个弟弟一起等在小舍前,忽然鲁中前来传话,说是昭武帝传宁王前去,皇甫嵩一喜,心想莫非是父皇看穿了叶倾城心狠手辣的真面目,所以才急着召自己前去?
鲁中有心提点皇甫嵩两句,可皇甫嵩脚下生风,压根就没有注意到鲁中亦步亦趋走的十分吃力。
皇甫嵩进去时,昭武帝拿起桌上的一个杯子狠狠的朝皇甫嵩砸去,皇甫嵩还没来得及躲避,那杯子就遇到他额头被砸破,鲜血顺着脸一滴滴的流了出来。
“逆子,跪下!”
不等皇甫嵩反应过来到底是何事时,昭武帝已经厉声朝皇甫嵩呵斥着。
“父皇责罚儿臣,儿臣不敢有怨言,但父皇要打要罚,总要告诉儿臣一个合理的理由吧,儿臣不想做那刀下冤魂!”
皇甫嵩这会儿明白过来了,一定是叶倾城那个贱人在父皇跟前说了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所以父皇才会这么生气,一进来就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拿杯子砸了他。
“呵,你还真是朕的好儿子,都到了这会儿了你还在跟朕装腔作势,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昭武帝指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叶倾城,气的浑身发抖的质问着皇甫嵩。
“叶二小姐的事情真的跟儿臣无关,况且儿臣也不知她为何会晕倒,母后不是已经宣了太医吗?让太医替她诊治便是,父皇何苦质问儿臣?”
皇甫嵩不解,这叶倾城晕倒跟他有什么关系,为何父皇这会儿竟这么固执的认为此事是自己做下的?
“你还不想承认是不是?那小舍的那个醉汉,叶二小姐所中的毒,你好好给朕一个解释!”
昭武帝眼中的怒气已无所遁藏,那个醉汉若只是意外,他或许会相信,可叶倾城中的毒是东辽的毒,这两者加在一起,让他如何相信皇甫嵩是无辜的?若是今日中毒的不是叶倾城,换做是他,又会怎样?
他堂堂大郢天子,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儿臣刚刚已经跟父皇解释过了,此事只是一个意外,那醉汉不是儿臣府里的人,儿臣如今哪里还能认识什么东辽的人?至于叶二小姐中毒,更是跟儿臣无关,儿臣冤枉啊!”
昭武帝听到皇甫嵩的解释,气的抬脚就要朝他踹过去,幸亏墨皇后再次拉住了他。
“你冤枉?叶二小姐所中的毒是东辽的毒,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朕这是巧合?还是说你想告诉朕这是叶二小姐故意中了毒来栽赃陷害你的?”
皇甫嵩听到昭武帝这话,心里顿时凉了个透,这好端端的,叶倾城怎么会中了东辽的毒?
这时候他也意识到是事情的重要性了,但他愈发明白了过来,前面的那个醉汉只是开场戏,叶倾城中毒才是整个事件最关键的!
“父皇,儿臣真的是不知道为何叶二小姐会在儿臣府上中毒的,况且今日宾客这么多,为何只有叶二小姐一人中毒?父皇难道不应该彻查叶二小姐是何时在何地中毒的吗?”
因为皇甫嵩这番话,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得不承认,皇甫嵩这么多年一直是昭武帝身边得力而儿子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至少这样紧急的时候他依旧能临危不乱,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问题的关键,单是这一份头脑和心智,便已让其他皇子们望尘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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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刚刚叶二小姐的湿衣裳……咱们要不要替她换下来?”
开口打破这份沉默的是墨皇后身边的静心,皇后娘娘在乎叶二小姐的程度她们这些人都是看在眼里的,想到这会儿事情既然僵持不下,不如她们先替她更衣,让她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说。
“皇上,不如这事儿你们先去外面商议,臣妾想着让人给这孩子换身衣裳,她那会儿被丫头洒了酒在身上,这会儿还穿着那身湿衣裳呢!”
墨皇后向昭武帝请命,昭武帝点了点头,示意屋里其他无关人等先出去,屋里只留墨皇后、林氏并一众服侍的人。
静心和竹心服侍叶倾城换了衣裳,叶琪将那身被酒打湿的衣裳抱了出去,正要离去时,却被洪铭开口叫住了。
“这是叶二小姐刚刚换下来的衣裳?”洪铭看向叶琪,向她招了招手,“拿过来给我瞧一瞧吧!”
叶琪看向叶琛,说到底这时她家小姐的衣裳,若就这样被一个外男拿去观赏,只怕日后传了出去有损她家小姐的名声。
叶琛朝叶琪点了点头,叶琪这才递给了洪铭,洪铭仔细看着那处被酒打湿的地方,迎着光线仔细瞧了瞧,又放在鼻端嗅了嗅,忽然面露大喜之色。
“皇上,下官找到了,那毒就是藏在这酒中,这衣服上的颜色便是那毒遇酒后染到衣裳上后导致的!”
洪铭在太医院向来不多言不多语,但唯一肯让他多说几句话的便是有关医术方面的事情了,因此他这话一出口,张太医和另外一个年轻些的太医纷纷上前看那衣裳。
“洪太医,你此话何解?”那个年轻一些的太医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洪铭将叶倾城的衣裳拿到他面前,指着两处不同的地方指给他看。
“李太医,你看这处未湿的地方,这处其实是衣裳原本的颜色,但是这湿了的地方,不仅没有因为被酒沾湿而颜色加深,反倒比原本的颜色淡了许多,你可明白了?”
李太医没有诧异的看向那衣裳,却见那衣裳上面有一些极细小的黑点,复又问洪铭。
“而且这被酒沾湿了的地方还有一些细小的黑点!叶二小姐一个堂堂正正的将军府嫡女,肯定不会穿有污渍的衣裳前来赴宴,那就只能说明那酒有问题!”
洪铭闻言,赞赏的点了点头,李太医能明白这个关窍已经是极难得了。
“所以下官才能判断这毒就是下官昔年跟随师父去东辽边境时师父给我讲解的那种毒,这毒无色无味,若非是见过的人,极难判断,若是判断有误,稍有差池让中毒者丧失行动判断力不说,而且与这毒有过接触的人都会渐渐身体有异,而后不知不觉中被有解药之人控制……实在是太惨无人道了些。”
皇甫嵩听完两个太医的对话,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叶倾城是被人下了药,而且还是那种想要控制人的药,难怪父皇会勃然大怒了。
“父皇,此事还请父皇明察,还儿臣一个清白!儿臣今日在拜堂时,还看到了三弟的,可自那以后儿臣就再也没有看到他了,儿臣作为他的兄长,兄长大婚他这个做弟弟,婚宴到一半就不见了人影,儿臣是否以为这背后还有三弟的一份力?”
想起今日的种种,皇甫嵩忽然发现皇甫晔不在场已经很久了,那么此事若说与他无关他实在是有些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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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昭武帝还想着是不是自己真的冤枉了皇甫嵩,毕竟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愿意拿自己大婚的日子来做这么一个局,可让他意外的是皇甫嵩不仅没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反而却想着拉皇甫晔垫背!
“呵,皇甫嵩啊皇甫嵩,你还真是好记性,竟连你三弟去做什么了都记得一清二楚,是不是还想着让你三弟证明他不在场的证据?若是他拿不出证据来是不是此事就是他做的?”
皇甫嵩的话简直要让昭武帝气笑了,他脸上此刻已经没有多少怒气了,因为他已经对这个儿子彻底的失望了。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了,既然不对这个儿子抱有任何期待,便也不会再去在意他说了什么。
只是皇甫晔是他派出去的,他想要在自己跟前颠倒是非黑白,这是昭武帝绝对不允许的!
“难道不是吗?若是三弟拿不出不在场的证明,难道儿臣不可以怀疑此事跟三弟有关吗?”
皇甫嵩反问着昭武帝,他的直觉告诉他,此事不仅与皇甫晔有关,而且说不定皇甫晔还是直接参与者!
“皇兄真是好辩才!皇兄的意思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会不顾自己未过门王妃的安危,让她以身试毒?还是说皇兄的宁王府这般没有规矩,我一个外人能塞一个大活人进来而不被人发觉?”
就在皇甫嵩依然振振有词时,皇甫晔大步流星的往这边走来,他先声夺人,人还没出现时,声音已经率先一步传了过来。
“儿臣给父皇请安!”皇甫晔上前几步,给昭武帝行了礼,而后侧身朝皇甫嵩拱手,“今日还未对皇兄说一声恭喜,皇兄不会怪罪吧?”
“朕急着传你回来是想让你亲自去查叶家二小姐在宁王府中毒一事,详细的情形你让皇后身边的静心姑姑与你分说吧,此事不可再耽搁了,你尽快去办就是。”
昭武帝很显然不想两个儿子当着叶琛的面闹将起来,不然他的脸面真的要没有地方搁了。
“父皇,儿臣请求派人与三弟一起同查此案,不然儿臣不服!”
皇甫嵩担心此事的主动权一旦落入皇甫晔手中,他宁王府将会被极力打压,到时候即便是有理也没有地方可说了。
“这一回是叶家二小姐,下一回是朕还是皇后?你不服?你不服还想怎样?让你自己去查?还是让陈安去查?你给朕老老实实的待在宁王府反省,此事一天没查出来,你们宁王府的人就一天不许外出!”
昭武帝这话简直让人意外,他这是变相的软禁了宁王府的所有人!
“父皇,这对儿臣来说不公平!今日举止反常的是三弟,父皇为何不查三弟,反而让他来查儿臣?”
皇甫嵩依旧不肯死心,他心里认定了昭武帝怀疑是他做的手脚,所以这会儿心里已经一团糟了,再加上昭武帝让皇甫晔查此事,愈发让他感到不安。
“你想知道你三弟今日去哪里了是不是?好,朕告诉你他去哪里了!陈氏一族在京郊霸占良田数倾,被占良田的人一起告状至京兆尹,冯唐新今日开审此案,因事涉贵妃母家,朕派你三弟去监审以示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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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着的皇甫嵩顿时瘫软在地,这些年来,他要收买朝中的各路人马,方方面面都花了不少银子打点,这些钱大部分都是陈家提供的,但他从未想过这些银子的来源,没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父皇,儿臣……儿臣不知此事啊,此事与儿臣无关……”
反应过来的皇甫嵩第一时间想到是的要将此事与自己撇开,千万不能让昭武帝以为此事他才是幕后推手。
“朕今日不想再跟你多说一句话,念在你今日大婚,朕会给你留颜面,你好自为之吧!”昭武帝对这个儿子已经失望透顶了,所以他不想再跟他多说一个字。
“晔儿,你进去看一看叶二小姐,跟静心姑姑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叶家二小姐身边的婢女你也问的仔细一些,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昭武帝仔细吩咐着皇甫晔,再也没有多看皇甫嵩一眼,而后便让叶琛陪着他一起先行离开了。
“叶琛啊,朕这个儿子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了,尤其是皇甫嵩,朕原本以为这个儿子是个好的,至少将来是个贤明的亲王,由他辅佐,朕也放心一些,没想到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让朕对他失望透顶了。”
叶琛一心惦记这女儿,也没有多少心思应付昭武帝,但皇帝说话,他总归是不能不回答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天家?今日的事情实在是让人意外,但微臣觉得您如此草率定下太子,是否……”
昭武帝愕然,他今日将太子之位定下其实并非是因为皇甫嵩,而是他也厌倦了朝廷里众位大臣一直都为了那个位置相互倾轧,几个成年的皇子之间隐隐也有派系之争,他无法阻拦这些,那就只能定下太子了。
“你家丫头的事情只是个引子,今日亏得有这副药引子,不然朕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寻一个合适的时机了,只是委屈你家丫头了,好好的来参加一个婚宴,竟闹出了这样的事情来。不过你放心,朕一定让太医院的那帮人好好医治。”
能得昭武帝这番话,叶琛心里的担忧也少了几分,毕竟此事昭武帝已经承认是他们皇家亏欠了叶倾城,那日后昭武帝定然也会记得这份亏欠,这样他的女儿在宫里也会多一道屏障。
“微臣多谢皇上体恤,今日的事只是意外,微臣相信倾城定然也明白的。”
昭武帝一笑,在自己和叶琛之间比划着:“你明白就好,那丫头是个聪慧通透的,朕也相信她会明白。”
叶琛点头,他已经三年没有回京了,每每在凉州写了奏报都需要经过六百里加急才能呈到京城,如今昭武帝还愿意跟他说这样的话,这多多少少让他有些意外。
“你自小陪同朕一起长大,又是朕的侍读,当年若没有你,朕登基也不会那么顺利。只是你也知道,朕登基后内忧外患,亏得有你替朕镇守凉州镇压西琅,朕才少了许多烦忧。”
这些年来,昭武帝坐在皇位上也并不轻松,凉州虽有叶琛镇守,但西琅每年冬末春初时总会骚扰大郢边境,这每每都让昭武帝头疼不已;南襄虽有镇南公,但今岁秋收时,南襄已跟南疆十三部落联手,只怕也有一场硬仗在即;东辽有安王,但安王如今手握重病,谁能保证他没有自立为王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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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皇甫晔进了那屋子后,远远的就看见叶倾城躺在软榻上,一张圆圆的俏脸几近透明,他的心里狠狠额揪疼着,前头才好不容易让洪铭解了她体内的毒,没想到这么快又让人惦记上了!
皇甫晔照规矩请了安,一阵风似的,皇甫晔已经到了叶倾城的软榻边。
他伸手为叶倾城理了理鬓边的发丝,看着她一张白皙的脸上双眼紧闭,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抹鸦青色的扇影,心里一痛,早已在心里将那想要加害于她的人凌迟万遍。
“静心姑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里还有墨皇后、林氏和服侍的人,看着皇甫晔脸上从未有过的郑重神色,她们自然也不敢怠慢。
“刚刚洪太医说了,是叶二小姐的酒有问题,那毒就投在酒中,也不知之前喝了多少进去,不过听说这毒十分霸道,若是一个不小心,极容易让中毒的人被人控制,殿下,您也要小心才是。”
皇甫晔的眸光一冷,什么叫让他也小心才是?他的未婚妻子如今中毒躺着,他不去为她找解药,小心些有什么用?
“夫人,您放心,我父皇已经让我主理此事,我必将彻查此事替叶二小姐和我自己讨一个公道,她既已是我的未婚妻,我皇甫晔必定会保护好她,生死不论!”
皇甫晔这会儿十分后悔没有安排暗灵前来保护叶倾城,不过是带着暗夜去了一趟京兆尹,没想到就让人钻了空子!
“母后,劳烦你吩咐人好生照料叶二小姐,儿臣这就前去替她寻找解药!”
皇甫晔向墨皇后和林氏行了礼,就像来时一样,复又一阵风似的离去。
林氏红了眼圈,她原以为倾城嫁入皇家并非什么好事,没想到三殿下竟是这般重情重义之人,这会儿自家女儿中了毒,他竟亲自去寻找解药了。
从宁王府出来,皇甫晔心中憋着一股怒火,倾城是在宁王府中的毒,此事跟宁王府一定脱不开关系!
“暗夜,你先回去传话给暗灵,让她暗中查清楚宁王府最近的动向,包括皇甫嵩见过谁,做了什么本殿下都要一一知晓!”
皇甫晔狠狠踢了马肚子,一遍吩咐着暗夜,一遍高高扬起了马鞭。
“殿下,您真的要亲自去寻找解药吗?洪铭不是说那解药要天山雪莲做药引,还要配水流湍急的漩涡里长成的无骨鱼才可以吗?那雪莲您可以凭您的本事找来,可那无骨鱼您要去哪里找?”
暗夜实在是替主子着急,洪铭都已经说的清清楚楚了,这毒药十分霸道,一个不小心不仅中毒的人容易受人控制,连寻找解药的人都有可能再无生还的希望,为什么主子还要强行去呢?
“你废话什么?本殿下如今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你就敢质疑本殿下的决定了?”
皇甫晔愣愣挑眉,一脸不悦的看向暗夜,他已经决定了要去为叶倾城寻找解药,不管是谁都不可能轻易改变他的主意!
“属下知错,属下这就去通知暗灵,主子您在京郊的茶肆等属下,属下很快就能赶上来。”
暗夜从地上抬起头时,只见远远的一骑棕色高头大马,只剩一抹尘土飞扬。
皇甫晔心急如焚,洪铭说的清楚,这毒药从中毒到毒发只有十天,他要去找天山雪莲,还要去找无骨鱼,再加上路上,留给他的时间实在是不多。
“驾——”皇甫晔再一次狠狠踢着马腹,催促着胯下的马儿再跑的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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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郢的最北端,如今不过是深秋的季节,这里已是白茫茫一片,皑皑白雪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晶莹的光彩。
远远的几个人影一路疾行,到这里时已经是极陡峭的地方了,他们利索的在身上绑着绳索,沿着陡峭山路开始一路攀爬。
为首的正是已经不眠不休三日的皇甫晔,只见他一脸坚毅,定定的看着山峰,以极快的速度往上攀爬着。
“主子,您小心些,这里的雪没有那么结实,您小心被雪卷了下去。”
跟在他身后的暗夜离他不过是三四步远,这几日他看着主子这般辛苦的为叶二小姐寻找解药,再也没敢多说一句话。
他知道主子是一定要救叶二小姐的,他作为主子的属下,既然不能劝阻主子,就只能无条件的服从主子的意思。
“殿下,您看,那里那株发光的花朵是不是天山雪莲?”忽然后面的一个侍卫指着悬崖边上的一朵碗口大小的莲花欣喜若狂的开口说道。
众人顺着那侍卫所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那正闪闪发光的花朵不是天山雪莲是什么?
皇甫晔立马收紧腰间的绳子,提起运功,在陡峭的山峰上如履平地,很快就到达了那悬崖附近。
“嗷”的一声响,皇甫晔一惊,抬头看去,只见那天山雪莲附近正守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狼,那狼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不断靠近的人群。
“主子,您往后退,属下去取天山雪莲!”暗夜在后面匆匆赶上,忙将皇甫晔护在身后。
皇甫晔轻轻拨开暗夜,对身后的侍卫说道:“一会儿你们听暗夜指挥,去对付那头狼,那狼极难得,本殿下要那头狼,你们务必活捉!”
“主子,那天山雪莲在悬崖边上,您不能以身犯险,还是让属下去吧!”
暗夜固执的开口说道,他刚刚看仔细了,那悬崖边上空无一物,他实在是担心主子的安危。
皇甫晔看着那株天山雪莲,露出势在必得的目光,而后回头看一眼暗夜,郑重其事的开口对他说道。
“那是去救本殿下的未婚妻子的药引子,若是本殿下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救不了,哪里还有脸去娶她?”
说罢,也不顾暗夜和其他侍卫们惊讶的目光,皇甫晔以腰间长剑为支撑点,速度极快的往那悬崖边而去。
皇甫晔小心翼翼的靠近天山雪莲,将那天山雪莲连根拔起,收入洪铭给他专门存放天山雪莲的盒子中。
就在他收拾好后,见到那附近还有几株,他心想着天山雪莲难得,如今既然遇上了,不如多采几株吧!
“唧唧……唧唧……”就在皇甫晔采完第五株天山雪莲时,听到一阵响声,他环顾四周,只见悬崖顶上一只受伤的小白狐的脚正好卡在悬崖缝中。
皇甫晔慢慢往上攀爬着,终于到了小白狐被卡主住的地方,他伸手将那小白狐的脚从悬崖缝中轻轻取了出来,看着小白狐,皇甫晔脑海中闪过一张圆圆的俏脸,这样可爱的小东西,想必她一定很喜欢的吧?
将小白狐放进怀中,皇甫晔一手抓着绳子,一手以长剑为支撑点原地返回。
“暗夜,放弃白狼,咱们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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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大喝一声,命暗夜他们放弃那只大的白狼。那头白狼送给叶倾城到底大了些,不若怀里的这只小的可爱,而且这一只也便于携带一些。
不过因为皇甫晔这一声叫喊,那陡峭的雪峰上顿时有雪球簌簌滚了下来,众人躲闪不及,顿时惨叫声一片。
“大家快逃!”皇甫晔心知这种时候绳子系在腰间反而是累赘,忙横过长剑,当机立断砍断了绳子。
皇甫晔小心躲避着雪球的袭击,既要护着装雪莲的盒子,又要保护怀里的小白狐,已然十分吃力。
慌乱中,有人从皇甫晔面前掉了下去,皇甫晔甚至都没看清楚掉下去的人到底是谁,只见下面的雪渐渐被染成了红色。
这时,皇甫晔回头,见紧跟在他背后的人正是暗夜,暗夜如金刚铁罩一般紧紧的护在他的身后,保护着他不被雪球所攻击。
“殿下,快离开,这里太危险了!”暗夜吃力的看着皇甫晔,着急的对他说道。
皇甫晔这才明白为何自己一直都没有被雪球砸到,原来是暗夜替他承受了这一切!
一把将暗夜扯了过来,皇甫晔与他并肩而行:“暗夜,本殿下命令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本殿下还要你日后继续保护我的安全,知道吗?”
皇甫晔将长剑收回腰间挂着的剑鞘,一手拉着暗夜,一手提起运功,二人快速的往下而去。
因为带着暗夜,皇甫晔在落地之前被一个大雪球砸中,那雪球砸的他浑身一震,五脏六腑险些被震了出来。
“主子,您怎么样了?”刚刚主子被雪球砸到时,暗夜看的清清楚楚,是主子推了他一把,所以才被砸中,不然的话被砸的人就会是他了。
皇甫晔略调整了一下,看着完好无损的盒子,只要盒子里的天山雪莲没事,怀里的小白狐没事,他被雪球砸一下又有什么要紧的?
“我没事,我去清点一下还有多少人可以继续赶路,你先歇息一会儿吧!”
皇甫晔麻利的吩咐着暗夜,这会儿他才明白他是在跟时间赛跑,即便是他不在乎时间,可是叶倾城一刻也耽误不得。
暗夜因为皇甫晔这一举动感动的无以复加,刚刚主子救了他,又不顾安危的带着他一起逃命,这会儿主子为了让他能休息一会儿,竟做着平日他做的事情,这样有情有义的主子,他是撞了什么好运道才遇上的呢?
“你们三人重伤的就不必再奔波了,你们五个轻伤的照顾这三个重伤的,务必要将他们带回京城!你们这边五个轻伤的和三个没有受伤的,继续跟着本殿下赶路,原地歇息一炷香后就上路!”
正在歇息的侍卫们一听三殿下这样吩咐,顿时打起精神来了,他们以为三殿下要放弃那几个重伤的,没想到他竟然还会替他们安排,真是思虑的十分周到。
顿时,这些侍卫们对三殿下肃然起敬,恭恭敬敬的回道:“是,卑职遵命!”
一炷香后,所有的人兵分两路,皇甫晔领着一队人马继续往黄河边上而去,而另一队人马带着重伤的人,慢悠悠往京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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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
滔滔黄河边,皇甫晔带着暗夜并另外八名侍卫夜以继日的赶路,如今已是疲惫至极。
在黄河湍流最急的河岸口,皇甫晔打坐了一炷香的时间后,将怀里的小白狐和装天山雪莲的盒子交给了这次跟随他出来的侍卫长何锋,而后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跳入了黄河之中。
暗夜见状,忙跟着一起跳进了河流中。
河水拍打着水岸,那声音催人心焦,何锋抱着装天山雪莲的盒子如坐针毡,而后那小白狐也在他怀里不安的挣扎着。
忽然,站在何锋身后的一个身材矮小的侍卫一个错步想要抢何锋手里的盒子,说那时迟那时快,何锋一个回转,手肘狠狠的抵上了那身材矮小的侍卫的心窝。
“李朗,这两天你一直在等待机会出手,这会儿三殿下和暗夜护卫不在,你终于出手了?”何锋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矮小黝黑的同僚,十分不屑的开口说道。
那个名叫李朗的侍卫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而后便不由分说的继续去抢何锋手里的盒子。
“李朗,你知不知道这个盒子对三殿下有多重要?他不顾性命安全去采了这天山雪莲,你不是不知道这个盒子对三殿下的重要性!”
这几天的接触让何锋十分敬佩三殿下的为人,那个叶二小姐只是三殿下未过门的妻子,为了她三殿下都能不顾性命安全,而且那日在天山,三殿下是如何对待他们的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皇子里头,并没有谁会真正的将他们当做并肩作战的同袍,诸如宁王殿下,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便弃如敝履。
可三殿下即便是已经拿到了天山雪莲,却依旧吩咐人照料重伤的人回京,这种待遇他们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所以三殿下信任他将雪莲和小白狐交给他保管,他誓死也要保管好三殿下交给他的东西!
“就是因为知道这对皇甫晔有多重要老子才要抢,不然你以为老子拼死拼活的跟你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李朗眼中闪过一抹杀气,而后迅速的从怀中摸出一柄匕首,狠狠的朝何锋刺去。
另外的几个侍卫这会儿已经加入到了打斗之中,他们都是何锋这一队的人,这会儿见这么一个平时不声不响的人物竟敢跟自己的头儿动手,顿时纷纷亮出了家伙。
李朗显然并没有将这几个侍卫看在眼里,他招招狠辣,处处致命,很快就有一个侍卫倒地不起。
湍流的水中,皇甫晔终于看到了一尾鱼,他忙将手里的剑刺出,谁知水流太快,偏了方向,那尾鱼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此时暗夜在另外一个水漩中追赶着一尾小小的鱼,好容易他追着那尾鱼游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和皇甫晔主仆成合围之势将那鱼围在中央。
皇甫晔暗暗运功,出掌将那鱼震晕,在鱼儿跃出水面的一瞬间,皇甫晔算好时间,也一跃而出。
就在皇甫晔一跃而出时,便感受到当头一掌,他还没来的及回过神时,整个人重重的摔回河中,幸而随后跃出的暗夜紧紧的抓住了那尾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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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在抓紧鱼的时候,一掌劈向刚刚暗中对皇甫晔下手的李朗,那李朗虽有些功夫在身,对付刚刚的那几个侍卫还不算太难,但在遇到暗夜时,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暗夜将那尾鱼收在瓶中,一头扎回水中,刚刚主子被李朗打下水,这会儿他不赶紧去找的话,只怕主子已经凶多吉少。
暗夜的预料果然没有错,皇甫晔原本一连四日都不眠不休,那日寻找天山雪莲又被雪球砸中,这会儿整个人已经软绵绵的提不起来一点精神。
他顺着水流不断地被河水卷走冲刷,就在他即将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在呼喊他,他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眼,但双眼皮格外沉重,压根就睁不开双眼。
“主子,主子!”昏昏沉沉的,皇甫晔听见一直都有人在叫他,他极力的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但终究双手随着流水的冲刷,让他离那声音越来越远。
“听说这毒十分霸道,若是一个不小心,极容易让中毒的人被人控制……”
皇甫晔的脑海里不断交汇着响起这句话,他拼命的想要想起这话到底是谁说的,但终究想不起来。
就在他即将要昏昏沉沉的睡过去时,眼前陡然出现了一张圆圆的俏脸,那笑容明媚动人,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清澈见底,格外让人移不开目光。
“倾城……倾城……”混沌中,皇甫晔忽然紧紧的将双手抱在胸前,极力的搂着什么似的。
匆匆赶来的暗夜眼看着这一幕,心中动容,忙一个猛子扎过去紧紧的抓住了皇甫晔的双脚,这才没有让他继续被水冲走。
暗夜带着昏迷不醒的皇甫晔到岸边时,李朗早已被何锋带人五花大绑的丢在河边上,暗夜冷冷的看了一眼李朗,眼中散发出浓浓的杀气,示意另外几个侍卫好生看管李朗。
何锋将装天山雪莲的盒子和那小白狐递给暗夜,暗夜摆了摆手让何锋先替皇甫晔保管,既然是主子托付的人,想必也是个靠得住的,这一点暗夜倒不担心。
皇甫晔平躺在河边的草地上,暗夜使劲的按压着他的腹部,如此反复多次,皇甫晔才吐出了几大口水来。
见主子有了动静,暗夜一手将主子扶好,另一只手运功度气,皇甫晔这才悠悠转醒。
“鱼呢?鱼抓到了吗?”皇甫晔转醒后的第一句话问的便是救叶倾城的那尾无骨鱼。
暗夜狠狠的点了点头,拿起悬挂在腰间的净瓶摇了摇:“鱼属下已经收好了,主子咱们先找家客栈,您好好歇息一日,咱们再赶回去也来得及。”
“不了,让我缓一缓,咱们就起身赶路吧,倾城她已经中毒好几日了,我们早一日回去,她就能少受些苦头。”
皇甫晔压根没有想过留出时间来休息,只要一想到叶倾城这会儿还在被那东辽的毒所折磨,便心急如焚。
到现在,暗夜已经知道主子只要一遇到叶二小姐的事情,就会将自己抛到九霄云外,所以他压根就没有劝解的必要了。
“是,主子先好好歇息,属下去处置个小毛贼。”
暗夜恭敬的行礼,然后便大步朝李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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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朗刚刚和暗夜交过手,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暗夜一掌打伤,可以想见这个正朝他走来的人武功该有多厉害!
暗夜径自走到李朗跟前,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被反绑着双手的李朗,这个人竟敢在主子最不设防的时候伤害主子,就这一条,暗夜就不会轻易放过他。
“你是谁派来跟在三殿下身边的?”暗夜弯腰,一只手狠狠的捏着李朗的下巴,冷冷的开口问着他。
李朗并没有回答暗夜的意思,他今日任务失败已是犯了大错,若是再悲伤卖主求荣的罪名,不仅仅是他,连他的哥哥都没有好下场。
“老子敬你是条汉子,要打要杀悉听尊便,但休想要从我口里知道其他的事情!”
李朗阴测测的看着暗夜,朝暗夜啐了一口,他这会儿只一心求死,所以已经极尽所能的去惹怒暗夜了,只希望暗夜能快些给他个爽快的死法。
暗夜早已明白了李朗的企图,他从怀里掏出一根极细极长的西域天蚕丝来,他将天蚕丝在指尖一圈一圈的缠绕着,然后漫不经心的对李朗说着话。
“这是西域最极品的天蚕丝,听说捆在人的身上后,那人若是挣扎,这天蚕丝便会越捆越紧,爷得了这么个宝贝还没试过,今日便让你尝一尝这极品天蚕丝是什么滋味儿吧!”
暗夜不容分说的将西域天蚕丝捆绑在李朗身上,李朗惊恐的看着捆在他身上的西域天蚕丝,顿时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老子敬你是条汉子,没想到你奶奶个熊竟然对老子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李朗原本就是绿林出身,所以这样骂人的话手到擒来,倒是暗夜被他这么一骂,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皇甫晔已经休整的差不多了,只见他理了理身上湿透的衣裳,兀自擦了把脸,便走向一旁跟何锋取了天山雪莲和小白狐,然后到拴马的地方翻身上马。
“将他拴在马后面拖着,咱们继续赶路。”皇甫晔一句话,便决定了李朗的下场。
李朗原本就害怕那西域天蚕丝,这会儿若是让马儿拖着他走,只怕还没到京城,他连骨头渣滓都不剩了。
“皇甫晔,你要是个男人就光明正大的跟宁王殿下争,背后这么整治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谁知,皇甫晔压根就不搭理李朗,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策马扬鞭,已经在走在了最前面。
暗夜不堪其扰,从马肚子下的行囊中摸出一块布,随手就塞在了李朗的口中,然后打马上前,一路去追皇甫晔。
“暗夜,那人不是皇甫嵩的人,咱们就当做不知道这事,等回到京城,就知道这是谁动的手脚了。”
等暗夜追上皇甫晔时,皇甫晔已经精神了许多,只是脸上的疲惫神色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
“还有,那个何锋是个不错的人,想办法跟他多套套交情,回京后咱们需要大量的人手。”
听了主子的话,暗夜几乎是喜出望外,他的主子终于也知道争了,既然主子有了这份心,他们这些下人的自然会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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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皇甫晔跟何锋换了衣裳,暗夜跟另外一个侍卫换了衣裳,皇甫晔和暗夜先行离去,留下何锋押着李朗在后面慢慢回京。
叶倾城如今已经从宁王府回到了叶府的陶然居,叶琛和林氏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陶然居,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出了什么纰漏。
“将军,长春宫里的周公公来了,说是奉贵妃娘娘的旨意前来探望二小姐的。”
杨嬷嬷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叶琛和林氏的神色,将那宫里前来求见的人的意思带到了。
林氏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林嬷嬷,林嬷嬷忙低下头快步走了出去。
她跟在夫人身边这么多年,夫人的意思不消多说什么她自然是明白的,一想到她自小看着长大的二小姐如今生死不明的躺在榻上,杨嬷嬷便在心中止不住咒骂宁王和陈贵妃。
“劳烦公公走这一趟了,咱们将军和夫人一心担忧二小姐,实在是无暇见公公,还请公公海涵宽恕则个!”
杨嬷嬷强压下心中的怨恨,面上带着几分客套而疏离的恭敬对陈贵妃身边的周公公说着。
周公公自然也明白他来走这一趟是不会见到叶琛和林氏的,只是他的主子如今被昭武帝所罚,若她再不将姿态放低一些,只怕他们母子都没有下场了。
“既然如此,那咱家也就不叨扰了,这就回去复命,还请嬷嬷将这点子贵妃娘娘的心意转交给将军,是我们娘娘替宁王殿下请罪的赔礼。”
杨嬷嬷神色不动,却是拒绝了陈贵妃的赔罪礼:“贵妃娘娘客气了,我家将军和夫人说了,此事皇上还未下定论,便不可以冤枉任何一个人。既然此事还未水落石出,这赔罪礼又是来的哪一出?还请公公收回刚刚说的话,以免让人误会了什么可就对贵妃娘娘和宁王殿下不好了,是不是?”
周公公本就是陈贵妃身边的心腹之人,饶是他在宫里见惯了小心谨慎之人,这会儿面对杨嬷嬷的滴水不漏依旧让他大吃一惊,没想到一个小小将军府,竟还有这般厉害的婆子!
“嬷嬷客气了,请恕咱家笨嘴拙舌的,是咱家误传了贵妃娘娘的意思,叶将军不收下这礼,咱家实在是不好回去复命啊,不如嬷嬷再去问一声可好?”
杨嬷嬷却是坚决的摇了摇头,她一个做下人的,自然是不会违背主子的意思,更何况这陈贵妃和宁王来者不善,他们躲都来不及,又岂会收他们的礼?
“娘娘这礼,我家将军和夫人必不会收的,还请公公在贵妃娘娘跟前分说清楚,这事儿还是等皇上那里有了定论再说吧,娘娘身份尊贵,又何必这般牛不喝水强按头呢?”
周公公一张脸气的煞白,他生平所见,向来是言辞传言达意便是,从未见到过这样坦然的当面驳斥他面子的人,当下周公公一甩拂尘,示意身后跟着的宫人将那‘赔罪礼’悉数带走。
“呸!害了我们小姐,这会儿又来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假惺惺的送什么赔罪礼,谁知道里头有什么东西!”
待周公公一行人走远,杨嬷嬷实在忍不住,复又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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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匆匆赶回京城时,已经是叶倾城中毒后的第七日半夜,暗夜看着几乎瘦了一整圈的主子,见他正要往叶府赶的时候,拦下了他。
“本殿下赶着去叶府,你拦着做什么?”皇甫晔有些不解的看着暗夜,眼中怒气丛生。
暗夜比划着皇甫晔的衣裳,脸上暗青色的胡茬:“属下觉得殿下这样去叶府的话应该会进不去,您这会儿与街头流落的乞儿实在是相差无几,您还是先回去梳洗一番,换件衣裳吧!”
皇甫晔举起袖子凑到鼻端闻了闻,而后一脸嫌恶的撇开头:“怎么这么臭?这几日怎么从来没发现过?”
暗夜止不住在心中腹诽,这几日您心里眼里只有叶二小姐一人,其他的都未入您的法眼,您自然注意不到这些来。
“好了,本殿下回去梳洗换衣裳,你去找暗灵,让她将这些日子调查到的信息都说一遍,你回来说给本殿下听吧!”
暗夜垂首看一眼自己的衣裳,而后开口:“属下也该换件衣裳了,咱们回去后,让暗灵服侍主子沐浴更衣,顺便汇报这些日子她收集的信息不是一举两得吗?”
皇甫晔眯了眯眼,看了暗夜一眼,他怎么没发现这出了一趟京,暗夜怎么比他这个当主子的更像主子了?
“属下这就去,这就去。”暗夜不堪重压,终于在皇甫晔恼怒前灰溜溜的先跑了。
在宫中当值的洪铭一接到三殿下回京的消息就匆匆出宫赶往叶府,洪铭到时,皇甫晔也正好神清气爽的赶到。
二人一同进叶府,一路上洪铭简单的说了叶倾城的情况,皇甫晔将天山雪莲和无骨鱼一起交给洪铭时,洪铭顿时就惊呆了。
“这是……是天山雪莲和无骨鱼?主子您真的找到了?”饶是洪铭看着手里的东西,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这两样东西竟然全都被他的主子找到了!
“嗯,天山雪莲本殿下一共采了五株,留给父皇、母后和皇祖母各一株,其余的两朵你好好替叶二小姐诊治吧!”
皇甫晔淡淡吩咐着洪铭,按照洪铭所说,叶倾城的毒已经扩散了两日了,他总是担心一株天山雪莲没有办法根除叶倾城体内的毒素,所以多一株总是好的。
“是,卑职定会竭尽所能去医治叶二小姐的!”洪铭原本以为皇甫晔会知难而退的,没想到他竟然找回了这两样极难得的药材,这让洪铭愈发敬畏皇甫晔。
皇甫晔看到叶倾城时,整颗心都疼的揪了起来,叶倾城和他离去前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那日她的脸庞白皙的近乎透明,而今日她圆圆的脸上几乎是没有一丝血色,甚至于那白皙的肌肤已开始泛黄,这让皇甫晔隐隐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叶琛和林氏正准备依照规矩行礼时,却见皇甫晔大手一挥,毫不在乎这些规矩礼节,反倒是他自己退让到了一旁,让洪铭赶紧医治叶倾城。
洪铭替叶倾城诊过脉,而后从药箱里取出一套银针,随后点燃了一旁手臂粗的蜡烛,拿银针在火焰上烤过,而后探入叶倾城的几处大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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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谁也不敢发出任何响动,生怕影响到了洪铭替叶倾城诊治,约莫半盏茶后,洪铭逐一取出银针,脸色愈发难看。
“洪太医,我女儿怎么样了?”林氏看着洪太医神色不大好,一双眼睛复又红了起来,不住的开口询问着洪太医。
皇甫晔刚刚也看到了洪铭的神色,他也想要问,但他知道他这会儿不能慌乱,所以才忍住了没开口。
“夫人,洪太医医术高明,想必会医好二小姐的,您放心吧!”
皇甫晔轻声开口宽慰着林氏,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宽慰林氏,还是在宽慰他自己。
洪铭熟练的在桌上写下药方,递给身后的药童:“按照这个药方,将药配好了三碗水煎至一碗药。再将那天山雪莲放进无骨鱼的腹中一起蒸了,记得蒸鱼时不可盖盖子,亦不可让灰尘等物落在鱼上,须得大火蒸至三分熟,文火蒸至七分熟,而后用那一碗药吞服。”
这样的药方莫说是之前从未听说过,便是今日当面见了,皇甫晔也有些不可置信,这样的药方,当真能救他心心念念的叶倾城么?
“将军夫人,这药方和是用法子下官都已经明说,只是有一样,叶二小姐这会儿昏迷不醒,只怕药她也不能喝下去多少,至于这天山雪莲和无骨鱼,只怕也没办法起到作用……”
洪铭心里清楚,这毒最重要的不在于配药,而在于如何让中毒之人服下药。
“你只要保证药有用就是了,至于怎么让叶二小姐服药,本殿下自有妙招,你快去看着药吧!”
皇甫晔这会儿一双眼睛熬得通红,这几日来他不眠不休的,早已累的精疲力竭,这会儿还能站在这里听这些,全凭他的意志力撑着。
洪铭看皇甫晔的脸色并不好看,知情识趣的退了下去,匆匆去旁边临时隔出来的药房去看药了。
“微臣多谢殿下为小女寻回这样珍贵的药材来,小女能有幸被指婚给殿下,是她的福分,微臣在此谢过殿下。”
眼见洪铭离去,叶琛深深一弯腰,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答谢皇甫晔。
林氏正要跟着叶琛一起行礼谢皇甫晔时,皇甫晔已示意他们二人不必多礼,反倒是客气与叶琛说着:“叶将军客气了,倾城是我未过门的王妃,她有什么难处,自然是我打头阵去为她解决的,这一回是我大意了,但我保证绝不会有下一次。”
“有殿下这句话,微臣就放心了。只是皇上命殿下全权查处此事,只怕此事并不好查啊,不知殿下心中是否已有头绪了?”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中了毒,此事又事涉皇家,饶是叶琛与昭武帝相识相交数十载,他也不敢轻易拿此事去昭武帝跟前替女儿讨公道。
他现在就希望皇甫晔早些查到到底是谁在背后动手脚,一旦为他所知,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人。
“此事表面上看,宁王嫌疑最大,但若真是他,只怕不大可能。”
皇甫晔想起刚刚暗灵告诉他的信息,不断地在脑海中逐一排除可疑对象,而后谨慎的开口对叶琛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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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皇甫晔没有想到,叶琛夫妇闻言也是一怔,若此事当真是皇甫嵩做的,倒也有迹可循,可偏偏皇甫晔刚刚说的清楚,此事是跟皇甫嵩无关的。
“殿下,清楚中毒一事,怎会这么复杂,她在宁王府中的毒,不是宁王又是谁?”
叶琛还是有些不明白,此事摆明了就是宁王做的,怎么皇甫晔却说他并不可疑呢?
“大约是有人想要借我的手铲除宁王,只是这人实在是精于算计,每一步都算的恰如其分,到如今竟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有查到。”
皇甫晔自幼在宫中长大,昭武帝这么多年来去墨皇后那里的次数又是有定数的,所以他打小就明白宫里的事情。
只是墨皇后希望他多在学识和武艺上下功夫,他也就乐得让墨皇后放心,并没有表现出精于宫闱的天赋来。
“这几日,京中可有发生可疑的事情?听说父皇已经削了贵妃娘娘的协理六宫之权,估摸着那背后的人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叶琛夫妇并没有接皇甫晔的话,这几日他们夫妇一心牵挂着女儿,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别的事情?
“这几日只怕将军和夫人还要好生照料叶二小姐,即便是这毒解了,对外也要瞒着,此事,我还有安排。”
皇甫晔的目光落在叶倾城身上,看着叶倾城如今这样,他暗暗发誓,敢动他的人,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那人,不管那人是谁!
“殿下放心,照顾倾城的事,自有我们夫妇一手包办,殿下这边只管去做想做的事情,倾城这里有什么事情微臣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殿下的。”
这一来二往的,叶琛不知不觉间已经十分信任皇甫晔了,抛却他皇子的身份,不说别的,单就是他对叶倾城的这份心思,已让他们夫妇对他另眼相待。
洪铭端了药进来时,总觉得屋里气氛怪怪的,他将药搁在桌上,正要下去时,却被皇甫晔叫住了。
林氏见药已熬好,便先端了药和叶琛一起去喂叶倾城服药。
叶琛将女儿半抱起来,让她倚在自己身上,林氏拿银匙舀了药仔细喂给叶倾城。
皇甫晔交代完洪铭,赶过来时,见那药汁从叶倾城嘴角流下,皱了皱眉,脸上忧色更盛。
“夫人,这药洒了出来已污了衣衫,劳烦夫人去取一套干净些的衣裳过来,这药一会儿起效后,会出一身汗,请叶将军帮忙去吩咐一声,多备些热水一会儿送来。这里有我先看着,我或许有法子先喂药。”
皇甫晔乃是叶倾城的救命恩人,这点小小的要求叶琛夫妇自然不会不答应。
“喂药这种事怎能让殿下亲自动手?不如我们先帮忙喂药……”叶琛总觉得这样劳烦一个皇子实在是说不过去。
林氏拉了拉叶琛的衣角,既然皇甫晔说了他有法子,他们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试试也无妨。
“臣妇笨手笨脚,连一碗药都喂不好,有劳殿下了。”
林氏恭敬行了礼,待他们夫妇二人安置好叶倾城便先离开了,徒留皇甫晔一人在屋里看顾叶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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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顾自端过药碗,饮下一大口药,而后渡给叶倾城。
叶倾城紧咬牙关,皇甫晔轻轻抬了抬她的头,一手运功缓缓在叶倾城背后顺着,那药汁这才入了叶倾城的腹中。
皇甫晔舒了口气,端起另一个彩釉纹的细瓷碟,将无骨鱼捣碎后,喂了一口给叶倾城,用同样的办法才让她吃下一点。
叶琛和林氏回来时,碗里的药和无骨鱼都已见底,可二人却一眼就见到了皇甫晔额头上不断往下掉的汗水。
“殿下,这些都已经喂……喂给倾城了吗?”林氏瞠目结舌的看着两个空空的碗,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皇甫晔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鼻尖掩饰自己的小得意:“都喂完了,洪太医说药吃下去后半个时辰就能开始解毒了,咱们且先等一等吧!”
“真是难为殿下了,竟亲自给倾城喂药,且做的比我一个妇道人家还好,臣妇真是无地自容了,多谢殿下这般照顾倾城。”
林氏不住口的夸赞着皇甫晔,如今看皇甫晔,她越看越满意,心里反而有一种只要有皇甫晔在,她就不用再替女儿担忧的感觉。
听到林氏夸赞自家主子,暗夜在外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是夫人您没有看到我家主子是如何给二小姐喂药的,要是看见了您还能说出这番话来才真是怪了!
半个时辰后,叶倾城额头上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珠,林氏忙招呼着玉墨前来替叶倾城擦汗,不过很快就被从药房赶过来的洪铭拦住了。
“夫人,且勿着急,先让二小姐这么好好出一身汗,这会儿流汗是好事,只是这一套被褥事后还要请您好好处置,这被褥染过二小姐的汗,也是有毒的。”
林氏先是一惊,而后也就明白了过来,这毒这样霸道,可见那背后的人是存了心思不给自己的女儿留活路的!
“太医放心,这样的祸害留着只会害人,回头我就会安排人烧了,以免再生事端。”
洪铭不由得暗赞林氏办事周到,若是寻常妇人,只怕一听说这被褥还有毒就吓得两腿发软了,林氏还能妥善安排,可见得也是风浪里过来的人。
“太医,快看,小姐唇上的眼色褪下去了!”就在洪太医和林氏说话的档口,玉墨激动的开口指着叶倾城的樱唇说着。
听了玉墨的话,其他几人也看了过去,果不其然,叶倾城有些发紫的唇这会儿已经初显粉嫩,屋里的人不由得面露喜色,纷纷松了一口气。
“这是喝了药开始见效了,”洪铭得意的看了皇甫晔一眼,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来,待他回头一细看,脸上的神色愈发激动,“你们看,这汗也变了颜色!”
几人一同上前,叶倾城额头上刚刚还晶莹透亮的汗水这会儿已变成了琥珀色,那汗水也比之前多一些,豆大的汗水大滴大滴的沿着她的下颚浸入锦被。
“真是太好了,倾城……倾城……”林氏在一旁已激动的语无伦次,她在叶倾城的身边坐下,看着女儿难受的样子流下心疼的泪水。
叶琛看着妻子,心中一痛,忙上前宽慰着她。
“夫人不必担心了,倾城这毒既然已经找到了解毒的法子,就已经脱离了危险,你还得打起精神来好好看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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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醒时,已是将近子时了。她努力了好久才睁开了眼睛,守在她旁边的是她母亲身边的紫竹,紫竹一见她睁开了眼睛,便惊讶的合不拢嘴。
“玉墨,快端水来,小姐醒了!”紫竹确定叶倾城已醒无疑,这才开口招呼着候在外面的玉墨。
玉墨拔腿就跑了进来,见自家小姐果真醒了,顿时喜极而涕:“多谢菩萨,多谢菩萨!”
紫竹也高兴,但她还谨记着太医和林氏的吩咐,忙推了玉墨一把,催促着她。
“好了好了,快去让他们送水进来,咱们准备着服侍小姐沐浴吧!”
玉墨飞快的点了点头,却是看向叶倾城:“小姐,奴婢去让染墨准备几样清淡爽口的开胃菜和粥,一会儿您沐浴后用一些,可好?”
叶倾城赞赏的看着玉墨眨了眨眼,她环视了屋里一圈,并没有见到那个她想见的人,顿时有些失落的收回了目光。
片刻后,闻讯而来的林氏和叶琛红了眼眶,叶倾城看着爹娘,眼眶一热,险些流下泪来。
叶琛确认女儿已经醒了过来,想起皇甫晔的嘱托,忙开口问着紫竹:“紫竹,小姐已醒的消息还没传出去吧?”
“就只有玉墨知道,这会儿恐怕染墨也晓得了吧。”紫竹有些意外,小姐明明已经醒来了,为什么将军反倒这么小心翼翼的呢?
林氏一惊,忙开口说道:“坏了,染墨那丫头最藏不住话,紫竹,你快去一趟,嘱咐染墨和玉墨这话千万不能外传了出去,三殿下可是反复叮嘱过的!”
一听到那个心心念念的名字,叶倾城心中一动,原来他是知道的啊,不过现在是晚上,他一个皇子,大晚上的还在叶府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是,奴婢这就去。”紫竹听得夫人说的郑重其事,也知道个中厉害,忙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林氏在叶倾城跟前站定,看着女儿生生瘦了一圈,连睁开眼睛都显得十分吃力,将那背后的人在心里一顿千刀万剐,万分疼爱的看着女儿宽慰着她。
“倾城,别怕,已经没事了,你这回受了这样大的委屈,皇上已经命三殿下彻查了,你如今养好身子要紧,别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叶倾城吃力的眨了眨眼睛,看的林氏又是一阵心疼,眼泪愈发掉的厉害。
“好了,倾城才醒过来,你别跟她说这么多话,让她好好歇着,等她好全了,多少话说不得?”
叶琛既心疼女儿,又心疼妻子,这几日来林氏衣不解带的看守着叶倾城,刚刚若不是他一直劝着,她是必定不肯去旁边的厢房歇着的。
恰在这时候,玉墨和紫竹一起抬了水进来,林氏忙又吩咐着丫鬟们一起为叶倾城沐浴,自个儿则带着翠竹和染墨重新为叶倾城整理床榻。
“夫人,三殿下那里要不要让人去说一声?他这几日也跟着提心吊胆的……”叶琛想着皇甫晔这几日一直在为女儿奔波,这会儿女儿醒了应该告诉他一声。
林氏摇了摇头:“你没见着三殿下眼下一圈黑么?这会儿他已经睡下了就让他好好睡一晚吧,这回若不是他,倾城这毒只怕咱们束手无策,这会子就别去惊动他了。”
“还是夫人思虑周全,我这是一高兴就什么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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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心中明镜儿似的,叶琛哪里是忘了?他分明就是不想自己再一心挂着女儿担心,这才岔开话题让自己分分心的。
“好了,将军也快去歇着吧,这里有我。这些日子你也没睡过一个好觉,这会儿倾城已经醒了,你先回去歇息,这里交给我。”
说完这话,林氏不由分说的将叶琛推了出去,陪着他一起往西厢房走着。
叶倾城沐浴完毕后,染墨立即将准备好的吃食端了进来,金灿灿的小米粥泛着诱人的光泽,旁边还有几样开胃小菜,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染墨虽然知道小姐已经醒了,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所见是另一回事。
“小姐,您已经整整八日没有吃东西了,您可要多吃一点。”
叶倾城眼底含笑,玉墨忙将粥舀了送至叶倾城唇边,叶倾城尝了一口粥,慢慢的咽了下去。
“小姐,您不知道,您这解药是三殿下亲自去寻的,奴婢听太医说三殿下寻的这两样药是顶重要的,若不是三殿下,小姐您……”
染墨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那日小姐被人送回叶府时,她吓了一跳!
当日小姐说让她在陶然居守着,没想到早上出去时好好的小姐回来的时候竟人事不省,一想到此,染墨就不由得气恨那些害小姐的人。
“好了,先让小姐用膳,你去看一看小姐的药如何了,这几日小姐的药你可要仔细看管着,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知道吗?”
染墨和玉墨都是林氏亲自为叶倾城挑的丫头,这会儿看着这两个丫头服侍女儿尽心,林氏也格外满意。
“是,奴婢谨遵夫人教诲,这就去看小姐的药。”
夫人的话染墨自然不敢反驳,她是夫人亲自指给小姐的,又一直是小姐身边得力的人,下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丫头盯着,她断不能在现在这档口出差错的。
“倾城,染墨这性子还得好生磨一磨才是,日后她和玉墨是要跟着你一起去王府的人,这样毛毛躁躁的,以后如何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染墨的身影消失在屋里时,林氏颇有些不放心的叮嘱着叶倾城。
“玉墨,你向来妥当,染墨你也多看顾着些,莫让她继续这么没首没尾的,仔细以后你们跟着小姐去了王府让人欺负了去。”
看着昔日自己选中的两个丫头,林氏心中还是有些担心,女儿嫁入皇家,身边没有妥善的人帮忙打点。
“夫人放心,染墨虽然口直心快,但她也是个拧的清主次的,又有小姐亲自教导着,必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玉墨心知叶倾城待染墨情分不同,便开口回着林氏。
屋外,染墨并没有走远,刚刚夫人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的,想到小姐刚醒来时,紫竹特意过去叮嘱她的那番话,她便有些懊恼自己,同为小姐身边的人,偏偏她事事不如玉墨,这会儿还要玉墨在夫人跟前替她说话!
染墨回望了屋里一眼,她不是没有心肝的人,小姐和玉墨待她的好她统统记在心里,还有夫人,若不是她当年救了自己,这世上哪里还有她染墨?
染墨伸手揩去脸上的泪水,一扎头便跑进了药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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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日皇甫晔因担心叶倾城,并没有回宫,而是在叶文彬的院子里住了一宿。
翌日一早,皇甫晔早早的就去了陶然居,他猜想着叶倾城吃了药,又过了****形多少该有些好转。
他到陶然居时,陶然居里的丫头婆子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手头的事情,情形如昨日他踏进陶然居一般无二。
皇甫晔心里一咯噔,莫非那药叶倾城吃了没用?想到这里,他不由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不亲自看一眼叶倾城,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就在他即将走进叶倾城的屋子时,便见到了迎面出来的玉墨,皇甫晔一滞,脱口问道:“你家小姐如何了?”
玉墨屈膝行了礼,脸上神色分毫不显,而是垂首答话:“殿下进去一看便知,奴婢先带您进去吧!”
听了玉墨这话,皇甫晔心里愈发沉重,他只一心担忧着叶倾城,压根就不记得自己昨日叮嘱过的话了。
皇甫晔大步走在前面,等他从屏风前转过去时,顿时惊讶的无以复加!
叶倾城醒了,她这会儿正靠着一只鹅黄色的金丝软枕半卧在榻上,看见皇甫晔时,脸上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倾城,你醒了?”皇甫晔自己都没注意到竟然脱口而出就叫了心中期待已久的称呼。
叶倾城脸上笑容不变,只是趁着苍白的脸色和一副病容,愈发看的皇甫晔心疼。
“殿下,请恕倾城不能起身行礼,多谢殿下出手相救,倾城这条命,若没有殿下,当真不知是否还能看一眼这人世……”
叶倾城睡了好几日,所以自醒来后便已无睡意,也是她醒来以后,知道救自己的是皇甫晔后,心中愈发动容。
前一世,她亲手害死了皇甫晔,不仅取了他的性命,还亲手将他的江山拱手赠予贼人。
这一世,皇甫晔还爱着她,又为了救她不顾一切,她不得不感慨自己重活一世,竟还能这般好命,还能重新得到皇甫晔的爱,她何其有幸!
“玉墨,你去备一些早膳,殿下过来的这么早,定然还没有用早膳的。”
叶倾城声音温和,仿佛她和皇甫晔天生就该这样过日子一般,想起过日子,叶倾城不由得羞红了脸。
玉墨忙应了叶倾城的吩咐,低眉顺眼的退了出去。
暗夜见屋里就只有他们三人了,顿时觉得自己杵在这里多了几许尴尬,摸了摸后脑勺,暗夜终于想出了一个由头来。
“殿下,属下还有个东西忘在了叶大少爷的院子里,属下先去取。”
皇甫晔在叶倾城塌边的软凳上落座,一双眼睛从看见叶倾城后就再也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了。
“倾城,为你做的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跟我道谢的,能为你做点事情,我特别高兴。这一次是我的疏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但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皇甫晔好几次想要伸手揽叶倾城入怀,但一想到她这会儿身子还虚弱着,便只能作罢。
“这事不是殿下的错,况且贼人在暗你我在明,又是选的人多时动的手脚,实在是防不胜防,倾城明白这不是殿下的疏忽,亦不会怪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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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伸手替叶倾城挽了挽她落在鬓边的发丝,想起叶倾城这几日吃的苦头,他站起身来,揽叶倾城入怀。
“此事不管是谁做的,只要我查了出来,日后我便与他势不两立,不管那人是谁!”
叶倾城在皇甫晔怀中一震,这样的皇甫晔她前一世从未见过,没想到温柔细心如他,竟还有这么霸气的一面。
想起前一世自己做的事,叶倾城心里的悔恨已无法用言语形容了,她试着伸出了双手,轻轻环在皇甫晔的腰间,细声对皇甫晔承诺。
“殿下,你对我的好,我都会记在心里,倾城这一生,都不会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了,你相信我。”
叶倾城的话有些无厘头,皇甫晔有些不解,但他却将最后一句听进了心里头。
感受到了腰间的力道,皇甫晔整个人愣怔片刻,愈发用力的将叶倾城紧紧的抱在怀中,他的下巴轻轻在叶倾城头顶寻找她最舒适的位置,而后郑重其事的对她说着。
“我信你,除了我母后,我只信你一人。”
叶倾城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重生以后,她一心只想着不让自己再走上前一世的老路,她想着让叶锦绣和皇甫嵩再没有利用自己的机会,想着弥补前世对皇甫晔做下的事情,却唯独忘了她也是个正值韶龄的少女,她也需要爱与呵护。
“倾城……”皇甫晔的声音在叶倾城头顶响起,落在叶倾城耳中,这声音分明温柔的能滴的出水来。
叶倾城在皇甫晔怀中蹭了蹭,娇浓软糯的的应了一声“嗯”,皇甫晔脸上满脸笑意,他继续对叶倾城说道:“殿下是所有人对我们兄弟几人的称呼,但我更希望你能唤我一声阿晔,这样我才会觉得我在你这里是跟别人不一样的。”
叶倾城抬头,看进那一双墨玉般的眼眸,那双眼中只有真诚和宠溺,她笑着点了点头:“阿晔。”
“嗯,”皇甫晔学着刚刚叶倾城回答他那样回应着,他满足的舒了口气,而后扶叶倾城躺好,“你也没用早膳吧?不如今日让我来服侍你吃吧?”
叶倾城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皇甫晔,他堂堂三殿下,竟要亲自动手服侍她用早膳?
“昨日你的药就是我喂的,今日再服侍你早膳也不算什么的,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如何?”
皇甫晔的话说完,叶倾城的一张脸红的如烟霞一般,见她这般脸皮薄,皇甫晔才笑着说道:“当时只有我一人在,又没有旁人,你怕什么?”
叶倾城这才松了口气,这人若是一开始就说清楚他就不用这么担心了,捉弄人也不带这样的吧?
恰在这时,玉墨已呈了早膳进来,后面跟着染墨一起将早膳麻利的在叶倾城床边摆好,而后她们二人便留在屋里侍奉。
“来,倾城,多吃一点这水晶蒸饺!”皇甫晔将蒸的鲜香可口的蒸饺夹给了叶倾城。
而后放下碗筷,取过一只缠枝骨瓷小碗盛了粳米粥,放至叶倾城跟前:“这粥不错,你好些日子没用膳了,多吃点粥胃也舒服一些。”
“嗯,这金丝玫瑰卷瞧着也极有胃口,你尝尝!”放下舀粥的羹匙,皇甫晔见离他远一点的金丝玫瑰卷色泽鲜润,瞧着极有胃口便夹了一块放在叶倾城面前。
看着自己面前的吃食快要堆了起来,叶倾城正色看了皇甫晔一眼,而后实诚开口说道:“我吃不下这许多,已经够了,你也多吃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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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墨和染墨看着自家小姐和三殿下一起用膳,二人暗暗交换了个眼色,眼底皆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叶倾城硬着头皮将面前的粥和水晶蒸饺吃了,这一头她才注意到其余的早已被皇甫晔吃了大半。
“今日早膳做的极好,是哪一位厨子做的?回头让暗夜好好打赏!”皇甫晔接过染墨递过来的热茶,漱了口,满脸高兴的对叶倾城说着。
候在门外的暗夜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忙走了进来,他看着自家主子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模样,险些就掉头出去了。
“哎,暗夜,你快去看一看这早膳是哪一位厨子做的,去赏他吧!”皇甫晔看着暗夜进来的正是时候,忙招呼着他去打赏那厨子。
暗夜心里不由得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主子,这真的是他跟了这么多年来那个英明睿智的主子吗?暗夜擦了擦眼睛,应了声“是”后,匆匆离开了。
暗夜出去后,叶倾城也搁下了碗筷,皇甫晔接过玉墨递给叶倾城的热茶,试了试茶盏不烫了,才递给叶倾城。
看着叶倾城身边的两个丫鬟,皇甫晔凝神仔细交代她们。
“如今你们家小姐醒了,这消息暂且不用说出去,只要你们自家人知道就够了,待查出了背后凶手,此事再说,明白吗?”
叶倾城搁下茶盏,取了帕子拭唇角,听皇甫晔说着,叶倾城心中也不由多了几分警惕。
“此事已远远超出我的意料,殿下,你在查证此事时,自己也要当心,背后之人极其狡诈,咱们不得不防。”
叶倾城自打醒后便仔细想了前一世的事情,但她前一世时从未听说有人中这样的毒,既然无从考证,那便只能靠皇甫晔自己去查了。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倒是你,好好养着,若有什么事,你让叶琪前来告诉我一声。”
叶倾城听着这样最平淡真实的嘱托,笑的眉眼弯弯:“好,殿下放心去做你的事吧!”
皇甫晔站起身来,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叶倾城,见叶倾城不住的点着头示意他放心,他这才放心离去。
一路上,皇甫晔早已调整好了神色,他脸上复又布满了担忧和着急,主仆二人一起往皇宫方向而去。
“主子,这会儿进宫还在早朝呢,咱们是先去皇后娘娘的凤仪宫吗?”暗夜担心主子一早高兴过了头,便开口问着。
皇甫晔纳罕的看了暗夜一眼,而后敲了敲他的头:“本殿下还没昏聩到这等地步,自然是先去找暗灵拿她收集的东西,不然千头万绪咱们从何处找起?”
暗灵接到吩咐前来见皇甫晔时,脸上神色并不大好,甫一见到皇甫晔,便跪了下去。
“昨晚我们关押的人被人劫走了,对方劫走人后还一把火烧了咱们看管的地方,殿下,属下担心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听了暗灵的话,不仅是暗夜,就连皇甫晔都大吃一惊,他们看管人的那处地方向来极为隐秘,没想到被人找到了不说,连那地方一起被烧了,此事不得不说十分令人震惊。
“对方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么?”皇甫晔依旧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这会儿等于是一切又要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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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灵和暗夜齐齐在皇甫晔跟前跪了下来,此事没有处理好他们两人也有责任,所以二人这会儿都不敢争辩。
这是暗灵在皇甫晔身边十三年来第一次败笔,她不允许自己出现这样的差错,这简直就是在砸她暗灵的招牌!
“殿下,宁王府里的丫头婆子也还关着,咱们不如再去宁王府去查一查究竟吧,此事既然是在宁王府发生的,那里总有蛛丝马迹可寻的!”
听了暗灵的建议,皇甫晔和暗夜都觉得暗灵的话有几分道理,即便是有心人想要遮掩,但整个宁王府已经被软禁,再无人出入,总有地方可以找到一丝线索的。
打定主意,皇甫晔让暗夜前去点了人马,一行人大张旗鼓的往宁王府而去。
宁王府中,皇甫嵩听下人前来回禀,说是皇甫晔已带了人前来查探,顿时气的摔了手中的茶盏,恼羞成怒道:“拿着鸡毛当令箭!父皇不过是随口一说,他皇甫晔还真以为本王是软柿子不成?”
“怎么?皇兄不让我查是怕查出什么对皇兄不利的证据了吗?人是在皇兄的宁王府出的事,父皇秉公处置让我来查案是为了早日洗刷皇兄的清白,莫非皇兄这是做贼心虚了?”
皇甫晔大喇喇的站在皇甫嵩面前,丝毫没有将皇甫嵩的怒气看在眼中,反而先发制人,堵得皇甫嵩哑口无言。
“皇甫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本王‘做贼心虚’?你解释清楚!”
皇甫嵩本就被昭武帝下令禁足,这会儿听见皇甫晔说此事与他有关,他自然不想承担任何的责任,便忙想着将这污水倒出去。
皇甫晔懒得跟他废话,扬手示意身后跟着的人各自行动:“好好在宁王府找找,若是找出了蛛丝马迹的,本殿下重重有赏!”
正在这时候,宁王妃李氏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李氏见来宁王府查探的人一个个看的仔细,眼皮一跳,往皇甫嵩身边走去。
“你过来做什么?”皇甫嵩不喜的瞥了李氏一眼,并没有将这个新婚王妃看在眼里,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有几分不耐烦。
“妾身听说三殿下带人前来查探,过来看一看,若王爷和三殿下这里没事,妾身就先回去了。”
李氏的声音温柔之极,皇甫晔这才朝李氏拱了拱手,唤了一声“长嫂”,李氏还了一礼,带着丫鬟黯然离去。
就在皇甫晔和皇甫嵩僵持时,有下人飞也似的跑了过来,大声叫唤:“殿下,发现了,发现了!”
皇甫晔大步迎了上去,谁知皇甫嵩动作更快,抢先一步从那人手里夺下东西,得意的看了皇甫晔一眼。
皇甫嵩看着手中刚刚夺过来的瓶子,使劲的朝墙角砸去,口中轻蔑的说道:“一个破瓶子,我宁王府多得是,谁稀罕这种破玩意!”
谁知,那瓶子遇强四分五裂,就在皇甫晔气极的时候,那瓶子里竟滚落出来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纸包,暗夜眼疾手快,忙抢先一步夺下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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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看着暗夜手里的纸包,一双眼睛几欲喷火,他已经从他们手里夺走了这东西,为什么瓶子里还有东西?
“继续搜,仔细找,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皇甫晔看了一眼皇甫嵩,继续对他带来的人发号施令。
皇甫嵩一把拉过皇甫晔,脸上则是毫不掩饰的憎恨:“你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么?”
“皇兄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也不过是奉父皇的命令前来办差,皇兄这话可是在责怪父皇?”
皇甫晔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开皇甫晔拉着他的手,毫不退让的看着皇甫嵩,他几次三番对叶倾城动手他早已动了怒,这一回他知道跟皇甫嵩无关,可皇甫嵩竟三番两次的想要阻拦他寻找真相,他当真是在挑战他的底线么?
“三弟,你这一次放过我,我帮你坐上太子之位,如何?”皇甫嵩见皇甫晔一点都没有退让的余地,凑近皇甫晔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对皇甫晔说着。
“帮我坐上太子之位?皇兄难道不知道父皇已经决定要册封五皇弟为东宫太子了?皇兄这话可是要陷本殿下于不仁不义之地啊!”
皇甫嵩却是冷冷一笑,丝毫没有顾及的对皇甫晔说道:“那个病秧子,指望他,能成什么气候?”
这厢,叶倾城醒来的消息在叶家二房不胫而走,陶然居里顿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叶琛、林氏、叶文彬、叶文俊、洪铭、玉墨、染墨和叶琪团团将叶倾城的床榻围住。
面对众人的嘘寒问暖,叶倾城一一笑纳,只是等众人都问完了,叶倾城这才露出一张笑眯眯的小脸,俏皮的回答着众人的话。
“爹爹、娘、大哥、三哥、洪太医、乳娘、叶琪,倾城很感激你们对倾城的关怀,倾城这些日子让你们担心了,倾城往后一定好好学女红,不再让爹爹和娘亲担忧了!”
听着女儿的话,叶琛和林氏感到十分欣慰,没想到女儿经此一事,竟愈发懂事了。
“不过你们一大早的就将倾城围在这院子里,倾城有心想要出去散散透口气,谁知你们手脚竟这般快,倾城还没出门你们就已经来了,看来日后倾城可不能懒怠了!”
听着女儿的话,叶琛和林氏脸上皆是一脸释然,叶文俊和叶文彬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妹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倒是洪铭,满脸赞赏的捋了捋那一把长长的胡须,仔细打量了一番叶倾城。
叶琛率先打破了叶倾城说完话后短暂的沉默,他伸手摸了摸叶倾城的头,满脸宠溺的说道:“你就算是不爱女红又有什么要紧,爹爹只要倾城快快乐乐、平安无虞就好!”
叶琛的话让叶倾城没来由的眼眶一红,想到前世爹爹最后和娘亲一起被叶锦绣和皇甫嵩那对狗男女害死,叶倾城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她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爹娘,让那对狗男女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叶倾城伸手就势抱住叶琛的手,微微晃荡着叶琛的胳膊,撒娇着:“还是爹爹疼倾城了,知道倾城不爱女红,也就不勉强倾城!”
叶倾城见叶琛脸上神色松动,话锋一转,嘟哝着再次开口。
“可是倾城作为大将军的女儿,又岂能身无长物?爹,我想和方大夫学医术,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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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的话落在洪铭耳中简直让他大感意外,学医向来都是苦差事,没想到叶倾城这个娇滴滴的小姐竟然会亲自提出想要学医,这实在是令他意外。
“学医可不是三两日的事,你这丫头从前做什么都是一时的热情,那阵过去后便抛至九霄云外了,你这样方大夫未必愿意教你。”
这话是林氏说的,自己的女儿她心中有数,未必是那块料,所以便开口劝解着叶倾城。
“爹,你看我娘!”
叶琛看了一眼妻子眼底那一圈青黑色,满眼的心疼,虽是开玩笑,可话里的责备却是让林氏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
“你个没良心的丫头,就爹爹疼你,你娘难道就不疼你了?你看看你娘眼底下那一圈青黑,这些日子就数她最担心你,你这般说话,也不怕你娘伤心!”
叶倾城腾出一只手挽着林氏,满脸嫌弃的看着叶琛:“我娘最疼我了,我一直都知道,爹爹你休想挑拨离间独自一人霸占我娘!”
看着这样的女儿,不仅是叶琛,就连林氏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讶,这样的女儿她何曾见过?顿时也不想再阻拦了,伸手理了理女儿有些凌乱的发,温柔道:“好吧好吧,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去学吧!”
“既然二小姐有心学医,不如跟着下官学吧?”洪铭在一旁迟疑着开口,毕竟他也不知道方大夫到底是哪方神圣,更不知道叶二小姐是否会愿意跟着他学。
洪铭的话对叶倾城而言简直就是及时雨,叶倾城忙不迭的点了点头,作势就要起身拜师。
“二小姐,你有伤在身,就不必闹这些虚礼了,你日后潜心学医,比这会儿给下官行十个拜师礼也管用。”
叶倾城没想到洪铭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心里十分熨帖,这个师父,她跟定了!
“爹,您看方大夫常年要随您去凉州的,女儿还是跟着洪太医学吧!只是倾城先在这里请求大家一件事,倾城学医的事情,还请各位替我保密可好?”
经过这一次中毒,叶倾城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多知道一些东西,这样就不会事事都处于被动了。
“好了,你都发话了,我们谁敢不从啊?你体内的毒还未清除彻底,你好好歇着吧!”
林氏看着女儿,终于露出叶倾城中毒以来最舒心的笑容来。
跟陶然居的热闹不同,此刻的宁王府有些剑拔弩张,原因无他,乃是因为皇甫晔的人在宁王府后院挖出了一具无头女尸!
“派人去请京兆尹过来,就说宁王府挖出了一具女尸。”皇甫晔不想再跟皇甫嵩争辩什么,此事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让人匪夷所思了,他觉得他还是要提前为自己找一个并肩作战的人。
皇甫嵩看着那具女尸,他十分肯定这事是有人想要嫁祸给他,但他又拿不出证据,难道真的要他容忍被皇甫晔这般凌辱吗?
不,他是皇甫嵩,是大郢皇帝最喜欢的儿子,他母妃是陈贵妃,外祖家是江南威名赫赫的陈氏家主,他凭什么被人如此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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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越众而出,亲自拦住了想要出门去请京兆尹的人。
“这是本王的宁王府,自然由本王做主,你们想要搜便让你们搜了,这会儿你们还想要干什么?”
皇甫晔上前,对上皇甫嵩那双不辨喜怒的眼眸,说出来的话却令皇甫嵩理智全无。
“皇兄这又是何苦?父皇说的清楚明白,让皇兄在王府好生与嫂嫂过日子,且我没记错的话,父皇应该是软禁了宁王府的所有人。这会儿宁王府查出了一具死尸,皇兄不想着赶紧撇开自己,反倒是一直拦着不让人去报官,莫非此事还有蹊跷?”
皇甫晔说的事实,在场的人都看到了死尸,只是皇甫嵩这人太过固执,他总担心昭武帝知道宁王府里有了一具死尸后就再也不会相信他了,所以才不顾一切的拦着人不让去报官。
“殿下,那边的竹林里有许多打斗的痕迹,小的笨嘴拙舌也说不清楚,不如殿下亲自过去看一趟?”
又有下人前来请皇甫晔,皇甫嵩眼皮一跳,忙跟了上去。
这几日他早已将府里的人查了个一清二楚,什么都没有查到,没想到只查了人,却忘了在王府四处找找,这会儿被皇甫晔找到,只怕此事不会就这样擅自罢休了。
“皇兄,你也听到了,你这府里着实不太平啊!我这也是为了你好,父皇让我仔细查这桩案子还不是担心你的安危?你这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莫非是明知道有隐情却想要知而不报?”
皇甫晔没有再给皇甫嵩留一丝退路,今日这宁王府,他是查定了!
听到皇甫晔的话,皇甫嵩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这宁王府的情况他心里一清二楚,不说别的,单单只是‘知而不报’便足以毁了他这么多年来精心准备的一切!
“三弟既然这么说,那便查吧,只是查清楚了,还请早日还我宁王府一个清白!”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皇甫嵩说完这话时,便再也没有多看皇甫晔一眼。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今日所受的一切凌辱,来日一定会加倍的从皇甫晔和叶倾城身上讨回来!
“皇兄说的是,只是这宁王府是否清白,本殿下实在是不敢苟同,皇兄请自便吧。”
言毕,皇甫晔便带着下人扬长而去,徒留皇甫嵩和几个宁王府的奴才气愤难当的站在原地。
“王爷,咱们要不要也去看一看?毕竟这是咱们宁王府的地盘,若是真让三殿下查出什么不利于咱们的证据,只怕已经晚了啊!”
李全冷眼看着离去的皇甫晔,他现在算是明白过来了,三殿下这分明就是故意来气宁王的!
皇甫嵩的怒气本就一点即着,李全的话几乎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顿时皇甫晔勃然大怒,毫不掩饰他的怒气,厉声朝李全大吼。
“父皇让皇甫晔来查此事就是最本王最大的不利,现在府里不仅找出了一具无头死尸,还在竹林里找到打斗的痕迹,本王这几日忙着查府里的人,你是死的吗?连这么多线索都没有发现?”
其实这事真的不能怪李全,这几日来,李全将皇甫嵩大婚时里里外外都打点的十分妥当不说,单就是宁王府,他上上下下早已查过好几回了,只是谁会仔细到去一点一滴的找?又怎会去宁王府最北边的那座小竹林里去找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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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宁王府热火朝天的档口,谁也没有注意到宁王府西南角的角门一个小厮装扮的人匆匆而过,那小厮十分狡诈,从宁王府出来后,在京城里各条巷子里来回绕了好几遍,这才消失在一家勾栏院门前。
“怎么样了?宁王府里的尸体被发现了吗?”屋里,有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低声对那小厮装扮的人说着。
那小厮装扮的人单膝跪下行礼,回答着话:“少主英明,皇甫晔已经发现了那尸首,这会儿跟皇甫嵩闹得不可开交呢,只要他们两人互相咬死对方,皇帝即便是想要再派人查也查不出什么来了。”
“这事你办的十分好,那小贱人没有完成任务不说,还被人抓了,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给她最痛快的死法了,回去警告其他人以儆效尤!”
“是,属下遵命!”
宁王府里,皇甫晔站在杂院中,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所有仆人,一双锐利的眼睛来回的看着那些仆从们,愈发让他们不安。
这是宁王大婚后他们第五次被叫到一起让人查看,第一次是皇甫嵩亲自查看,第二次是王妃李氏,而后是李全,后来皇甫嵩和李全一起来查过,到皇甫晔时他们几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本王这话只说一遍,你们若是记不住,那就自求多福!”皇甫晔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威严冷冽,令人一丝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宁王大婚当日,身边若是有行为异常的丫头婆子小厮,你们有看到的,就到本王这里来举报,一人一经举报核实,本王会赏你们一锭金子,亦会请回禀圣上保证你们的安全。”
皇甫晔的话本就是皇子中的楚翘,说这话时,身上散发出一股冷冽的气息,让宁王府的一众仆从们彼此面面相觑,生怕一不小心错过了什么。
“自然了,若是有知情不报的,或者是想要侥幸逃过这一劫的,这具死尸就是下场,本王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好生掂量,有了决定的,就到本王这里来!”
暗夜适时的搬来了一把太师椅,皇甫晔在椅子上淡然坐下,环视一圈后,从另一个随从手中接过茶盏,兀自饮茶等候。
皇甫晔刚刚坐下,就有一人越众而出,他“噗通”一声跪在皇甫晔面前开口对皇甫晔交代着他知道的事情。
“回三殿下,那日……那日我见贵妃娘娘身边的春杏姑姑带着叶二小姐往那屋子里走着,没多大一会儿跟着他们的丫鬟就先走了,春杏姑姑随后也走了,但后来那个醉汉是春杏姑姑带过去的,因为小的当时正在那附近当差,所以看到了这一幕……”
那小厮抬头看了一眼皇甫晔,只见他脸上神色不虞,吓得吞了口口水,继续解释着。
“三日前,李大总管说王爷大婚当日不管我们看到什么都不许往外说一个字,可小的家里的老娘生了病,要急着回去侍疾,李总管不仅不让,还骂小的没心肝。小的不是没心肝的人,实在是家里……殿下,只求您让小的回去侍疾,小的给您磕头了!”
听到这里,皇甫晔朝暗夜点了点头,暗夜从旁边侍卫手中的托盘里取过一锭金子递给了那人,示意他可以先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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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开头的人,后面的人自然不甘落后,生怕自己一步慢了,想要说的事情让别人先说了,场面顿时有些混乱了起来。
“你们不要挤,一个个的都排好队在殿下跟前回话,挤挤攘攘的,成何体统?”
看着即将有些混乱起来的场面,暗夜大声开口呵斥着。
就在这时,之间一个丫头匆匆挤上前,在暗夜隔出来的空位置里赶紧站定,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发簪递给皇甫晔。
皇甫晔忽然感觉到自己手上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枚十分精致的发簪,顿时浑身一震,愕然看向那丫头装扮的人。
这发簪皇甫晔自然不会忘记,乃是当日在宫里昭武帝赐婚那一日叶倾城插在发间的簪子,只是叶倾城的簪子,如何到了这丫头的手上?
“殿下,秦绾要出宁王府回到我家小姐身边去,还请殿下帮忙安排!”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秦绾。
当日宁王府大婚,因丫头婆子不够用,征了许多闲散的人来,秦绾就是那时候进的宁王府,只是宁王府出了事后,她一直不得脱身,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皇甫晔,她简直是大喜过望。
皇甫晔婆娑着手里的发簪,简直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会是叶倾城身边的丫头!
“你是她安排进来的?”
秦绾点头,小声说道:“小姐一早就有安排,只是秦绾当时完成任务没有及时脱身,所以才到现在这地步,殿下,请你帮忙秦绾……”
当日在宁王府,秦绾身负重任,原本她是可以及时脱身的,只是后来变故来的太突然了,所以她便留了下来。
皇甫晔将发簪收进怀中,吩咐暗夜将秦绾带走,这是叶倾城的人,他自然不会傻到大白天里将一个宁王府的婢女送到叶府,否则叶倾城的安排就要白白浪费了。
就在秦绾跟这暗夜离开时,突然一枚暗器直直射向秦绾,亏得暗夜反应快,用手中的剑挡走了那枚暗器,秦绾这才得以安全。
“哐当”一声,那枚暗器应声落地,皇甫晔脸上怒容顿现,他站起身来走到那枚暗器跟前,眼中的惊愕一闪而逝。
原因无他,因为这枚暗器的形状他早已见过,就在暗灵给他看过的那些东西中。
他若记得没错的话,当日暗灵关押的那人被劫走时,打斗的现场就出现过这种暗器,只是那暗器怎会出现在这里?
“来人,将这里所有的人都看押起来,一个个的搜身!”
暗夜觑了一眼主子的神色,忙开口吩咐着让人将这里的所有人都看押起来,这里有用敢用暗器,那么主子的安全也会有影响,他断不能忍受有人在他跟前做出任何伤害主子的事情。
“主子,您先带着秦绾姑娘走,这里交给属下,属下一定会将那人找出来,坚决不给任何人可趁之机!”
暗夜折了回去,他不知道是何人出手用的暗器,但显然对方的目的是秦绾,秦绾是二小姐身边的人,主子有多看重二小姐他心里十分清楚,所以他几乎是没有多想就给了主子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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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皇甫晔带着秦绾准备先行离去时,鲁中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远远见着皇甫晔时。脸上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来。
“哎哟喂,三殿下您可算回来了,皇上这几日没口儿的念叨着您呢!”
鲁中如今已算是明白了,昭武帝对于这个嫡子的感情与其他几个皇子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劳总管亲自走一趟,可是父皇找我有事?昨儿将叶二小姐解毒要的药材送了过去,还没来得及去见父皇,不如总管带路,本殿下正好去见一见父皇,还有东西要送给父皇呢!”
皇甫晔这话说的鲁中听着心里舒坦极了,原本昭武帝便是听闻皇甫晔前往宁王府察查叶倾城中毒一事,担心皇甫晔会受到阻拦,所以才让鲁中来走这一趟。
鲁中听闻皇甫晔有心去见昭武帝自然求之不得,忙在前面带路,一路跟随着皇甫晔一起往皇宫而去。
御书房里,昭武帝正好听闻工部尚书和吏部尚书汇报完事情,见鲁中一脸喜色的回来,昭武帝不觉皱眉,轻声斥责着他。
“不是让你去宁王府协助老三查那事情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鲁中笑意更甚,喜滋滋的说道:“是三殿下让老奴带他进宫来面圣的,皇上是这会儿见还是……”
“那孩子过来见朕了吗?快快,让他进来朕好好瞧瞧!”
跟随皇甫晔去找天山雪莲的那批侍卫回来时,如实向昭武帝回禀过此番遇到的艰难险阻,昭武帝便莫名的有些担心这个自小连京都都没离去过的儿子,现在听鲁中说他就在御书房外,昭武帝当真是觉得一刻也等不得。
“儿臣给父皇请安!儿臣回京后急着将药材和药引送去叶府,所以现在才来见父皇,还请父皇见谅!”
皇甫晔才刚刚走进御书房,便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并将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回京后面圣的原因阐述清楚,以免日后落人口舌。
昭武帝看着站在眼前的儿子,比起前几日来黑瘦了许多,但那神色间虎虎生威,倒跟前几日颇有些不一样,不过到底是他的儿子,见他经此风霜,还是颇有些心疼的。
“朕知道,你这一路来来回回的听说吃了不少苦头,这几日你先好好歇息,宁王府的事情缓几日再查也不要紧的。”
皇甫晔叩首谢恩后,伸手将背着的装天山雪莲的盒子呈给昭武帝。
“儿臣此番前去寻找天山雪莲,听闻天山雪莲有活血解毒、延年益寿的功效,心想着父皇一心勤谨国事,便留了个心眼,多采了两株,这是儿臣的一点心意,还请父皇笑纳!”
昭武帝惊讶的看向他,他没有想到皇甫晔竟还会为他采天山雪莲,一时间说不出的感动,吶呐了半晌,才默然答了皇甫晔的话。
“天山雪莲生长之地极寒极阴,这东西朕还只是听太医们说过,没想到你这孩子竟亲自为朕采回来了!只是既有朕的,你母后和皇祖母那边可一并备下了?”
当今太后虽不是昭武帝,但昭武帝对太后向来孝顺,故而会有此一问。
“父皇勤劳国事,所以儿臣为父皇备下了两株,皇祖母和母后一人一株,儿臣想着父皇一早看奏章已看的累了,不如儿臣陪父皇一起去永寿宫给皇祖母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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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听了皇甫晔的话,心中感到十分欣慰,他这皇位当初若不是太后,只怕也坐不稳,如今太后早已不过问政事,他们母子关系也不似从前那般,此刻皇甫晔既然这么说,昭武帝也乐得顺水推舟,自然再无拒绝的道理。
“嗯,说来朕这几日忙着黄河水灾,也一直都没抽时间去太后那里请安了,正好借花献佛,你陪朕走这一趟吧!”
昭武帝和皇甫晔父子到时,太后正好在永寿宫花园里散了步回去,崔钰姑姑回禀说皇上和三殿下来请安时,太后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吩咐宫女去备下茶点。
一番行礼问安的礼节后,太后拉着皇甫晔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几回。
“哀家听闻倾城那日在宁王府中毒吓了一跳,好好儿的皇子大婚,又怎会扯上毒药?亏得那日皇帝没事,不然要吓坏哀家了!”
太后今日精神十分好,连带着气色也好了许多,加上昭武帝和皇甫晔一起来请安,太后十分欢喜。
昭武帝看太后一脸关切的神色,忙宽慰着太后:“儿子让母后担忧了,是儿子的不是。此事儿臣已经让老三去查了,一有结果,儿臣一定重罚,绝不姑息!”
“这还差不多,皇子的婚宴上出了这样的大事,可见得那背后的人是没将皇家放在眼里啊,哀家琢磨着倾城丫头身份再如何特殊也不过是个翁主,只怕背后那人的目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呐!”
太后历经两朝,自然不同别个,当日她听闻宁王府的事情时,心中便有了疑惑,只是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她也不想去管那么多事情。
不过听说皇甫晔在寻解药时吃了苦头,太后玲珑心思一转,便发现当时自己或许并没有多想。
“晔儿,你皇祖母说的有几分道理,你且仔细多想一想,还有哪些人可疑,千万不要轻饶背后的人!”
昭武帝经太后这么一提醒,不由得也多想了几分,此事他已然心中有疑,断不会再让那人继续作恶!
“儿臣今日已在皇兄府中查出些蛛丝马迹,儿臣会催促手下的人加快速度办案,争取早日结案,也好给父皇和叶府一个交代!”
皇甫晔听得昭武帝再次交代他,忙起身回答着昭武帝的话,也表明了自己会尽快破案。
“你办事你父皇自然不会不放心,只是如今中毒的是倾城丫头,依哀家来看,你们还是早些成亲吧,不然夜长梦多,哀家担心会横生枝节啊!”
太后感概着,昭武帝好不容易替皇甫晔选了个她满意的王妃,她自然想着早日抱上重孙的。
“皇祖母,叶二小姐十四岁的生辰才刚过不久,她还未及笄呢,这大婚肯定是要在她及笄之后的,还望皇祖母耐心等候些时日吧!”
皇甫晔露出一张极为难的脸,叶倾城是他未过门的王妃不假,可总不能说她还未及笄就迎娶进门吧?
“哀家这是为了你好,你这孩子,怎么竟胳膊肘往外扭呢!”
太后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嗔怪的看着皇甫晔。
“母后,孩子们的事情咱们既然已经指了婚,就由着他吧,反正叶家的女儿是跑不掉了的!”
昭武帝见皇甫晔不疾不徐,十分满意,便不由得开口帮着皇甫晔一起劝解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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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见昭武帝出来帮腔,心知此事也不能太操之过急,若是让昭武帝和皇甫嵩看出来她一心想着皇长孙是皇甫晔所出只怕反倒帮了倒忙,所以也就不再提及此事,只想着由他们去便是。
“说起来,嵩儿夫妇成亲已经好几日了,哀家还未吃到他们夫妇敬的茶呢,不知皇帝打算他们何时进宫觐见啊?”
随手端起手边的茶盏,太后状似无意的开口说道,只是茶盏遮挡的缝隙里,太后一刻也没错漏的看着昭武帝脸上的神色。
昭武帝一愣,想起宁王大婚那日自己亲口许下的话,眉头一皱,便开口找了个理由。
“母后且先等几日,宁王府的案子还没水落石出,若是让宁王府的人可以随意出入王府的话,只怕会将重要的证据带了出去,所以儿子想着让他们晚些日子进宫,您看如何?”
太后如今虽然退居永寿宫,但有些事情昭武帝却不能不顾及太后的看法,所以这事他还要问一问太后的意思。
“皇帝既然有理由,那哀家这个老婆子还能有什么意见呢?只是宁王夫妇才刚刚大婚,此事皇帝还是要把握好分寸,不管是后宫里还是前朝,权衡各方,做到平衡有度,不偏不倚方是正理,这个道理皇帝该比哀家更清楚才是。”
太后一双眼睛不若平时那般慵懒,说这番话时,隐隐透露着几分精光,这才是大郢王朝镇守六宫数十载的太后该有的气度。
“儿臣受教了,有母后时时提点,儿臣定会不偏不倚的,母后放心!”说这话时,昭武帝是真心实意的想要答谢太后,这些事情若无太后时时在旁提醒,他又岂会权衡的这般周全?
“什么提点不提点的?哀家如今上了年纪,不过是看到了想起来了就顺口提一句,你不嫌老婆子啰嗦,肯听进几句便是老婆子的造化了。哀家只是想着你前脚刚立了太子,宁王这一头就禁足,你让外头的人如何想?那永乐侯府如何想?”
太后说起这些事时又恢复了惯常那副慵懒的神色来,似乎这些不过是她一时一时兴起想到的罢了,其实只有崔钰姑姑才知道太后往往越是说起要紧的事时,才会有这副什么都不上心的模样。
“晔儿,你如今日日去宁王府查案,也不许失了礼数,既是去你皇兄的府上,如今又有了长嫂,该有的礼数断不可少,可记住了?”
太后眉眼一横,看着坐在一旁的皇甫晔,悉心嘱咐着他。
皇甫晔虽然不知太后这般叮嘱他是为何,但他想起母后在他很小时就对他说过太后目光如炬断不可轻看了她的话,顿时忙点点头应下。
“母后,儿臣今日前来,还有一事回禀,钦天监昨日来回报说是下月初七是个不错的日子,朕想着那日给太子行东宫礼,母后觉得如何?”
昭武帝见屋里没有人再说话,想起东宫立储一事,便开口问着太后的意思。
太后听到‘太子’二字时,眉头一跳,而后便颇有深意的看向昭武帝,直到昭武帝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太后这才收回目光来。
“你是皇帝,此事你看着何时便好,哀家一个不问世事的老婆子,哪里知道好与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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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此言乍一听并没有什么不妥,况且太后与昭武帝并非亲母子,她实在是不适合参与朝堂中的事情,只是昭武帝清楚太后的意思,自然不好再拿太子的事情与太后说了。
“母后既然不反对,那儿臣就吩咐下去,按钦天监推算的日子来办吧,此事也确实不适合再拖下去了。”
昭武帝立了太子,不想再因东宫之事横生枝节,所以他这话说的格外讨巧。
“嗯,这事皇帝有主意就是了,只是老五既然立了太子,那淑妃的位分你也该跟皇后商议着是不是要晋位?不然太子脸上需到底不好看。”
太后这话让昭武帝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皇甫晔,见皇甫晔脸上神色不动,昭武帝这才舒了口气。
“先立太子要紧,淑妃的事情日后再说吧!”
昭武帝要立五皇子皇甫珏为太子的事情皇甫晔一早就知道了,他本就无心皇位,所以太子是谁他压根不感兴趣。
只是大郢朝历来太子若非嫡子,按照规矩太子的生母若非地位低下的嫔妃,是可升任皇贵妃的。
但很显然昭武帝暂且没有给淑妃晋位的打算,那么前朝中皇甫珏虽然贵为太子,但后宫之中淑妃之上还有墨皇后和陈贵妃,这来一样,皇甫珏其实只是拥有了太子的空名头而已。
“你自己想好就成了,哀家如今上了年纪,做事难免会不周到,这些事你有拿不准的,多去跟皇后商议,毕竟这六宫里她才是一宫之主,又与你是多年的夫妻,多跟她说说比跟哀家说管用多了不是?”
太后闲闲看一眼昭武帝,顾自抿了一口茶,跟昭武帝说着。
昭武帝忙道了声“是”,见太后只是提议,再不似从前那般强硬,这才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母后,儿臣今日前来,是因为晔儿带回了天山雪莲,晔儿这孩子孝顺,不仅给朕带了,还有母后的一份,儿臣这才让他陪着一起走了这一趟。”
话音刚落,昭武帝便吩咐跟在身后的鲁中将托盘呈上,果见那托盘上正好一朵天山雪莲,端的是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太后脸上笑容更多了几分,她如今已经上了年纪,昭武帝顾着她的身份孝顺,皇后又是她的侄女,这会儿看着昭武帝和皇甫晔一起敬孝,她心里当真比吃了蜜更甜几分。
“哀家听闻采雪莲极为危险,你这孩子竟还采了哀家的这一份,这份心思哀家记下了。”
太后忙吩咐崔钰姑姑亲自收下了,而后,太后又对昭武帝说道:“哀家的这些孙子中,也只有晔儿是个老实的,孝顺又实诚,当真是事事让人挑不出错漏来。”
“皇祖母谬赞,孙儿只是想着皇祖母和父皇、母后日后但凡有能用得上一二的,便是这雪莲的造化了。”
诸多皇子中,皇甫晔确实不争不抢,也正是这性格,昭武帝才格外喜欢这个儿子。但亦是因这性子,太后这几年才逐渐淡了让昭武帝立他为太子的心思。
“你如今还这般孝顺皇祖母已是难得,只盼着日后你的封地不会太远,这份孝心才能继续保持下去。”
太后清楚这个孙子的心思,只是她却不能不为皇甫晔打算,所以她希望昭武帝并不会让皇甫晔的封地远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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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意思已然明显,昭武帝自然明白太后担心的是什么,即便是太后没有开口,昭武帝也没有打算将皇甫晔分封的太远,所以昭武帝便就此给了太后承诺。
“母后说的是,晔儿这孩子孝顺,儿臣也不想将来他离儿臣太远,所以就将洛阳和襄阳荆楚一带划给晔儿吧,封他为襄王。”
昭武帝一口气说完他原本就想好的计划,一边欣慰的看着皇甫晔,荆楚至襄阳洛阳一带本就富庶,又是通往京城的要塞,有这一带作为皇甫晔的封地,便是将来登上皇位的新君,亦不敢轻举妄动。
太后也极满意昭武帝的安排,这样一来皇甫晔的身份依旧尊崇,那墨氏一族的地位自然依旧,太后的担心也就不复存在了。
“皇帝如今做事越来越周到了,晔儿,还不赶紧谢过你父皇?”
皇甫晔当然清楚昭武帝给他的封地的分量,他迟疑了片刻,才跪下谢恩。
“多谢父皇恩典,儿臣一定不会辜负父皇的一片苦心!”
昭武帝愕然,他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儿子,这个儿子并不是他付诸心思最多的皇子,可是每每他都能第一时间明白他背后的意思,这实在是不能不让他惊讶。
“既然如此,哀家就吩咐厨房去做几样皇帝和晔儿爱吃的菜,再派个人去请了皇后来,咱们几人一起吃顿家常便饭,如何?”
保住了皇甫晔的身份,墨家的地位才不会受影响,再加上皇甫晔辛辛苦苦采得天山雪莲归来,太后心疼这个孙子,自然是要留饭的。
“皇祖母留饭,孙儿本不该辞,只是刚刚在皇兄府中查到了重要线索,孙儿还想再去找一找,也好早日还皇兄一个清白!”
皇甫晔站起身来,拱手回着太后的话,宁王府的事情,他其实并不想瞒着昭武帝。
闻言,太后忙开口殷殷留饭:“一顿饭的功夫,用完饭祖母定不会再留你,如何?”
“你在宁王府查到了些什么?竟这么急慌慌的要走?”昭武帝这会儿想了起来,皇甫晔去御书房见他时确实是要回禀宁王府的事情的。
“回父皇,儿臣在宁王府上找到了一具无头女尸,并且刚刚儿臣进宫前,还被宁王府的人用了暗器,幸而在场之人均无中招,只是儿臣担心此事背后的人还有后手,这才不敢轻易懈怠。”
皇甫晔这话并没有半分夸张,皆是以当时在宁王府发生的事情实话实说。可听在昭武帝和太后耳中竟有些心惊肉跳的,让他们二人着实觉得可怕了些。
“宁王平时瞧着也是好的,怎么他的府中如今竟接二连三的发生这样的事情?皇帝啊,你还是多派些人手去协助晔儿吧,哀家听着这么心惊肉跳的,着实吓坏了”
太后一想到皇甫晔面临着这样的事情就替皇甫晔担心,可是这事若是交给别人去办他们自然也吧不放心,为今之计只能多加派些人手了。
“皇祖母,此事未必与皇兄都多大的关系,孙儿还在查实呢,您也别过早的给皇兄定了罪名了。”
查到现在,皇甫晔早就清楚宁王不过是个替罪羊,背后的人肯定另有其人,所以他一定会将背后的人抓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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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在宫里陪太后、昭武帝和墨皇后用完午膳后就忙着出宫了,等在宫外的暗夜一见皇甫晔出了宫,便急忙迎了上去。
“主子,二小姐已经请您前往叶府一趟,说是有事情与您相商。”
暗夜刚刚等在宫门前时,远远的见到叶琪身影一闪,他以为自己是看错了,知道见到墙角的叶琪正等着他,他这才跟了上去,没想到叶琪是来替叶二小姐来传话的。
皇甫晔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而后带着暗夜径直奔向叶府。
“二小姐醒过来的事情千万要瞒着,事情还没查清楚,断不可走漏了风声,明白吗?”
翻身上马,皇甫晔犹自担心,便再一次嘱咐着暗夜。
“主子放心,属下知道轻重的,断不会乱说此事的。还有一事,刚刚咱们安插在侍卫中的人检查了那具无头女尸,确认那就是从暗灵手中被救走的那人,而宁王府中使用暗器的那个人他口口声声说是宁王吩咐他做的。主子,下一步咱们要怎么办?”
皇甫晔进宫的这几个时辰,他手下的人已经将宁王府的事情查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他们已经有了些眉目,只是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以还是要请皇甫晔帮忙拿主意。
“本殿下先去叶府看看吧,看看二小姐那边有什么事情,你先让人好好守着宁王府,将那用暗器的人再审问一遍,再请宁王暗中去听一听那人的回话,仔细观察宁王的神色。”
若那人真是宁王的人,宁王见到那人时神色不可能如常,况且有宁王当场指正,让他们当场对质也是好的。
陶然居里,叶倾城看着面前的秦绾,仔细回想着她回的话,脑海中闪过一丝疑虑,但不过是一刹那,还不等叶倾城抓住首位,便有下人来回报说三殿下已往陶然居而来。
叶倾城忙让染墨扶了自己坐起身来,又将鬓间散落的发丝理了理,这才满心期待的等着皇甫晔过来。
皇甫晔进来时,只见叶倾城脸色已比早上他离去时好了几分,连气色也有好转,皇甫晔大步行至叶倾城塌边,屋里的丫鬟们知情识趣的忙退了出去。
“倾城,你找我?”皇甫晔一边问着,一边在叶倾城塌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叶倾城点了点头,看着皇甫晔急赶而来,心中颇有些异样:“嗯,想到了些事情,便想着跟你说一说,这才急着让叶琪走了一趟,没打扰到你吧?”
叶倾城温声细语,不似往日般凌厉冷淡,连她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会用这样的口吻跟皇甫晔说话。
“哪里会?只要是你的事情,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不会打扰到我,况且你我之间勿需用到这样见外的话。”
皇甫晔正色,对叶倾城叮嘱道:“你这里的丫鬟们没有将你醒来的消息透露出去吧?”
“没有,倒是今日一早,爹娘和哥哥们来过,其他的人不曾进过陶然居。”
叶倾城心里一动,想起自己要跟皇甫晔说的事情,脸上便多了几分郑重的神色来。
“阿晔,我中毒的事情,相比你也多方查证过了,若是真的没有消息的话,你便盯紧几位皇子,尤其是跟宁王有过嫌隙的人,而且那人定然还有帮凶,你派人日夜盯着几位皇子,定会有收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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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眼前一亮,没有路便是最好的路,既然如今除却宁王再无任何证据,叶倾城的提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你说的是,我大约也想到了法子,今日你身边的秦绾在宁王府遇到了我,我已带了她出来,她那边可有说过什么线索?”
想起早上带了秦绾出来,但秦绾口风极紧,饶是皇甫晔不断的打听,秦绾一丝口风也没有透露。
“秦绾那边,暂时可能也找不出来什么线索,你还是另外想一想其他的法子,咱们时间不多了,皇上总不会一直拘着宁王的,所以咱们要在他出入宁王府之前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才好。”
叶倾城话里的道理皇甫晔不是不明白,只是此事他原本囿于眼下的证据,被当前蒙住了眼睛,如今既然有了新的办法,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且放宽心好好养伤吧!”
皇甫晔对叶倾城说完,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叶倾城醒来的消息是在十日后才传了出来,彼时林家大小姐林姝已嫁入蔡家,京中如今最忙的便是替修葺东宫,为皇甫珏的太子之礼做准备了。
一大早,叶锦绣便搀扶着叶老夫人往陶然居而来,只是叶倾城既然是‘刚醒’之人,自然要做出足了该有的样子。
“倾城多谢祖母关怀,这些日子让祖母担忧了。”叶倾城依旧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对叶老夫人说着。
叶老夫人只瞥了一眼叶倾城,便拉过了叶锦绣的手,将叶锦绣推至叶倾城跟前:“这些日子你大姐日日在佛堂里为你抄经祈福,说道担忧关怀,你要多感谢一下你大姐才是。”
叶倾城心中一阵冷笑,祖母当真是偏心的厉害,她叶倾城不过是中了毒,她以为自己是失忆吗?
“是吗?也难怪外头都传叶家大小姐善良貌美,倾城今日真是长了见识!”
叶老夫人一怔,她有心拉着叶锦绣前来探望叶倾城,为的就是缓和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没想到即便是她亲自出马,叶倾城依旧没有给她半分颜面。
“倾城,你大姐也是担心你,你们毕竟同出叶府,又是一脉同宗,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一想到如今叶锦绣及笄已有半年但婚事依旧没有着落,叶老夫人就有些坐不住了,即便是叶倾城这般不给她面子,她依旧只能拉下颜面来让叶倾城照拂叶锦绣一二。
“祖母,一个真有心的人不会等着我已经清醒了才颠颠儿的跑来抓巧卖乖;一个真正顾忌着咱们同出叶府的人也断然不会在府中就对我下毒手;要是祖母真顾念着我也是叶氏一脉的骨血,又岂会仍由叶锦绣处处对我出手而坐视不理?”
想着自打醒后所受的憋屈,想起前世自己所受的欺骗,叶倾城心中就像是有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任凭她如何压制也控制不住。
“我如今还肯叫她一声大姐是看在我爹的份上,但是大姐你也该清楚我如今实在是不待见你的。还是我那句话,大姐既打算要藏着狐狸尾巴就好好儿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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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前世到底也是掌管过六宫的人,此刻说这些话时那股浑然天成的气度连叶老夫人都吓了一跳,不过是个才刚刚过了十四岁芳诞的丫头,怎会有股那般强大的慑人之力?
叶老夫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将这个孙女看在眼中,可此刻这个孙女的表现却不得不令她刮目相待,这些年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二妹不喜我无论我做什么都会讨人嫌,祖母,多谢您为锦绣说话,既然二妹不喜欢我,那我还是先行离去吧,以免影响了二妹养伤。”
叶锦绣梨花带雨的哭着,看的叶老夫人的心一阵揪疼,叶锦绣已经如此做小伏低了,没想到叶倾城竟这般待她!
“倾城,锦绣到底是你大姐,纵是她曾经做过什么不对的事情,你们姐妹之间难道还要做一辈子的仇人吗?”
叶倾城目光一凛,看着叶老夫人时眸中颇有些讥诮神色,祖母当真以为自己是傻子,京中的人也傻么?
“到底是大姐讨人嫌还是多行不义,祖母心中十分清楚,我生辰那日可是大姐亲口承认的,红口白牙说出的话,难道是轻易抵赖的了的?”
叶老夫人一窒,她没想到叶倾城会径直拿她当日承认的事情来说,可当时确实是叶锦绣自己亲口承认过的,这又怪得了谁?
“你要这般想,祖母也没有办法,只是你们两个都是叶家的女儿,祖母始终想着你们日后可以互相帮衬一把,你又何必摆出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叶锦绣用帕子掩面,透过薄薄的帕子暗暗打量叶倾城的神色,见叶倾城丝毫没有松动,叶锦绣心一狠,目光中透出几分狠辣来。
叶倾城自然注意不到这一幕,她只是想着叶老夫人的话,心里觉得好笑罢了,她叶倾城好歹也是活过两世的人,什么样的魑魅魍魉没有见过?
叶老夫人妄想以此让她就范,她们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祖母说的没错,大姐和我都是叶家的女儿没错,只是帮衬一事,我叶倾城自认没有这个必要。一来,我的婚事皇上已经做主定下了;二来,三殿下一介皇子哪里需要什么帮衬不帮衬的?祖母这话还是仔细些的好,宁王殿下结党营私的处罚可是历历在目呢,咱们叶家难不成还能比过宁王去?”
叶老夫人险些要气的吐血,此事大有无论她说什么叶倾城都有办法不动神色的拒绝之势,她再继续替叶锦绣说话也只能自讨无趣。
“倾城,祖母说的话你仔细想一想,松鹤堂里还有事等着祖母回去处置,你好些歇息养伤吧!”
叶倾城看着叶老夫人,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动,只是开口答谢:“有劳祖母走这一趟,只是祖母的意思我无法苟同,人总归是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的,不是吗?”
不等叶老夫人和叶锦绣开口辩解,叶倾城扬声唤着染墨:“染墨,替我送一送老夫人和大小姐吧!”
染墨老早就不喜欢叶老夫人对自家小姐的态度,这会儿见小姐终于肯让她们吃瘪了,自然是开开心心的上前。
“老夫人,大小姐,我们家小姐病中需要静养,太医吩咐过了不可打扰小姐养伤,奴婢这就替小姐送一送老夫人和大小姐!”
染墨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示意叶老夫人和叶锦绣该出门了,气的叶老夫人一甩手,气狠狠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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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叶倾城已醒的消息传了出去后,叶府俨然成了京中最为忙碌的府邸,光是每日里探病的人都有好几拨。
首当其冲的便是宫里的,昭武帝一日一回的派鲁夏前来问情况;墨皇后身边的竹心姑姑和太后身边曾服侍过叶倾城的芍药都是一日两回的往叶府跑。
镇南公府和林府,还有蔡府的也都不间断的派人来问着,便是皇甫晔,也会在每日做完手头的事情后,亲自来叶府探望。
一时之间,叶府竟成了京中最为热闹的所在。
其实叶倾城用了洪铭开的解药后已好的七七八八,只是为了配合皇甫晔查案,所以故意延缓了康复的时间罢了。
这已是叶倾城对外公布清醒的第五日了,她一直都躺在榻上只是为了让人看起来确实像大病初愈的模样,眼见着如今已乌金西坠,心想着不会再有外客来了,叶倾城忙让身边的人服侍着起了身。
如今已是深秋的天气了,京中想来入秋后便一日比一日凉,如今这时节,身子略弱些的已经在穿夹袄了。
皇甫晔进来时,见到的便是叶倾城歪在贵妃榻上,身上裹着薄被,手里抱着个汤婆子,正聚精会神的在看书。
柔和的夜明珠旁,叶倾城肤如凝脂,乌发如瀑,五官精致玲珑的镶嵌在一张圆圆的脸上,一双大眼睛随着看书而忽闪忽闪着,小巧的耳垂上一对玉坠子随着动作而左右晃动。
明明是静如画卷般的一番景象,可那耳坠子一晃一晃的,竟是说不出的娇俏可爱。皇甫晔饶是见过叶倾城许多次,也不由得被眼前这个少女所惊艳!
叶倾城抬眸,见皇甫晔就站在自己不远处,俏脸绯红,抬手指了指旁边小几边的空位置,示意皇甫晔落座。
皇甫晔小心翼翼的在一旁落座后,瞥了一眼叶倾城拿在手里的书,诧异道:“你也喜欢陆放翁?”
叶倾城翻过手里的书看了一眼,“嗯”了一声,而后才说道:“我喜欢陆放翁的真性情,却不喜欢他拖泥带水,尤其是他与唐婉,当真是可惜了。”
叶倾城的话带着三分敬仰七分可惜,没来由的听的人心里一怔,皇甫晔霎时便明白了过来,她这是在为陆游和唐婉不得不分开而伤感。
“是啊,两首《钗头凤》当真是读来令人辛酸落泪,两个相爱的人被迫不得不分开大约便是愁断人肠了。若我是陆游,便是放下一切也要护住妻子,大丈夫若能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当真是窝囊了些!”
叶倾城怪异的看了皇甫晔一眼,他们不是好端端的在谈论陆放翁的吗?怎么皇甫晔这么快就跳到了大丈夫是否能护妻上去了?
“但世事并非能皆如人所愿,毕竟这世上总会有太多不得不的事情,陆放翁未必也愿意跟唐婉离开,只是中间掺杂了太多其他的人和事,所以……终归是别人的悲剧罢了。”
说到最后,叶倾城的声音带了几分惋惜的呢喃,听得皇甫晔心头一软,忙开解着叶倾城。
“其实不管是什么样的事情,只要彼此相爱的人坚定不移,又哪里能分得开彼此呢?”
说完这句话,皇甫晔这才意识到自己来这里还有正事要办,不由得回过神来,正色与叶倾城说着他走这一趟的理由。
“倾城,我今日来看你还有一事要跟你说,明日早上你瞅准我父皇下朝的时机便进宫去谢恩,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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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听了皇甫晔的话,原本就亮晶晶的眸子顿时泛出喜悦的笑意,看样子宁王府的事情已经查出了结果,不然皇甫晔不会特意来走一趟说此事。
“此事是已经有了眉目了吗?明日我进宫会不会太早了些?”为保险起见,叶倾城还是先问清楚此事,以免到时候受惊。
皇甫晔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明日宁王夫妇要进宫去向太后和父皇、母后请安,这时候咱们将此事揭穿最为妥当不是吗?”
“阿晔,此事其实跟宁王府没有关系,但为何咱们要在宁王夫妇进宫时去面见皇上?”
叶倾城实在是不想再见到皇甫嵩,他对她做的事她永远都不可能忘记,尤其是在宁王府时他们母子一味的想要算计她以后,她跟宁王早已势不两立!
“倾城,我晓得你讨厌宁王,但此事我不想做那个捅出背后之人的人,让宁王自己去跟背后主使的人周旋吧,我们在一旁坐享其成就是了。”
皇甫晔这话说的四两拨千斤,但听在叶倾城的耳中却大喜过望,外人都说三皇子和善,可他此刻却这般腹黑,明明是他一手查出来的案子,却要让宁王去做那出头之鸟,果然皇子都是不能小觑的!
第二日一早,叶倾城算好了时辰,带着玉墨和叶琪一起乘了马车前往宫中。
她中毒时,昭武帝赏了叶府不少上好的药材,在她醒后昭武帝又再一次命人送了赏赐,她若不进宫谢恩,只怕又有人要生出许多风波来了。
叶倾城在宫门口下了马车,竹心姑姑早已等候在宫门处,远远地见着叶倾城下了马车,竹心姑姑忙带着人迎上前去。
“皇后娘娘吩咐奴婢一早在宫门口等二小姐,二小姐大病初愈,进宫路途又远,娘娘早已为叶二小姐准备好了马车,二小姐请随奴婢来吧!”
这些日子前去叶府探望叶倾城的都是竹心,所以她跟叶倾城已经算不得陌生了,每每她去了叶府,叶倾城也都是以礼相待,一来二往的相处下来,竹心姑姑时分喜欢叶家这个不骄不躁、处事沉稳的二小姐。
叶倾城心知墨皇后既然这般安排定然有她的用意,只是她到底身份不一样,她不敢就这般轻狂的就乘了马车进宫。
“皇后娘娘恩典,臣女本不该推辞,只是宫有宫规,倾城只是一介小小臣女,不敢造次,还请姑姑在前面带路吧!”
恰在此时,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只见皇甫嵩率先走下马车,而后转身牵了宁王妃李氏下马车。
叶倾城不由得在心中嘀咕一声,真是越担心什么越会发生所担心的事情,他们夫妇什么时候来请安不好,偏要选这个时辰来?
“奴婢给宁王殿下和宁王妃请安!”竹心率先反应过来,端端正正的行至皇甫嵩和李氏跟前行了请安礼。
饶是叶倾城再不愿意也不能装聋作哑了,她深深吸了口气,也走到皇甫嵩和李氏跟前福了福身,不咸不淡的说道:“臣女给宁王和宁王妃请安!”
皇甫嵩看着叶倾城在面前行礼,一双眼睛几乎快要喷出火来,当日他大婚若不是叶倾城,他又岂会被昭武帝责罚
见皇甫嵩没有回应,李氏温和一笑,轻声开口:“噢,原来是叶二小姐和皇后娘娘身边的竹心姑姑啊,二位快快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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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意外的看了一眼李氏,这些日子在王府里相处下来他对李氏的不满略淡了几分,原本他一直觉得李氏如传说中一样,身子弱无法管事,可这些日子他在一旁冷眼瞧着才发现李氏竟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只是这些年来她因身子弱,旁人大约是没有见着她的好罢。
“谢王妃,”叶倾城简短的一句话算是回复了李氏,但一旁的皇甫嵩始终一言不发,叶倾城心里顿时堵了一口气,脱口而出,“臣女还要进宫谢恩,就不耽搁宁王和王妃了,先告辞!”
言毕,叶倾城带着自家的丫鬟率先离去。而后反应过来的竹心也带着凤仪宫里跟着她来迎人的人一起往宫里去。
“呵,当真是越来越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了,还没嫁给老三就得意成这样,以后岂不是尾巴要翘上天?”
看着叶倾城走远的背影,皇甫嵩几乎是气的咬牙,这一次他栽在叶倾城手里,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她竟会以身犯险,不过日后路还长,他还有大把的时间来报此仇!
“王爷,这个叶倾城并不是咱们轻易能动的人,你也知道她在宁王府出了事,日后只怕她一出事别人就会联想到咱们宁王府,咱们还是另想办法如何?”
李氏刚刚仔细打量过叶倾城,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叶倾城十分不待见宁王,联想到之前京中的传闻,再加上这些时日她在宁王府与宁王的接触,她对叶倾城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提防之心。
皇甫嵩淡淡看了李氏一眼,颇有些不悦:“本王知道该怎么做,你如今好好看管着王府,不让本王因为王府的事情而分心便是帮了本王的大忙,至于其他别的,本王犯不着要你来替本王操心!”
李氏应了声“是”后,便跟在皇甫嵩身侧,二人并肩一起往永寿宫而去。
且说叶倾城从宫门口离去后,竹心带着叶倾城径直往御书房而去,昭武帝这会儿才刚刚下了早朝,朝中这几日都在讨论黄河水灾之事,为了此事昭武帝早已忙得焦头乱额,所以这会儿御书房里等着回话的几位大臣早已胆战心惊、冷汗直流了。
鲁中见几位尚书大人都是大气也不敢出的,心想着外面求见的这一位素来得昭武帝喜欢,不如先让她进来见一见皇上再说吧!
“皇上,叶家二小姐在外求见,说是来当面向陛下谢恩的!”
昭武帝点了点头,示意鲁中请叶倾城入内,在场的几位尚书大人见皇上要见叶倾城,正准备退下时却被昭武帝制止:“一个小丫头谢恩,能花多少时间?你们在一旁等等就是了。”
叶倾城缓缓走了进来,脸色虽不如从前好,但也比中毒时红润了许多,但见她行至御书房正中央,行叩拜大礼:“臣女多谢皇上吩咐三殿下为臣女前去寻解药,也多谢皇上派太医为臣女诊治,如今臣女体内之毒已解,今日特来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昭武帝脸上的神色这才好了几分:“你是在宁王婚宴上中的毒,朕当日在场又岂会坐视不理?你如今既已解了毒,便好好养着,朕这里还要跟几位尚书大人讨论黄河水灾之事,你先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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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正要谢恩退下时,忽然想起前世的这个时候黄河水灾乃是皇甫嵩手下的三大谋士苦研大半个月才想出来的法子,当时皇甫嵩也是因为治理黄河水灾一事得到昭武帝的嘉许。
当时的叶倾城四处替皇甫嵩走动,在其中也出力不少,既然前世她也是出力了的人,却并没有得到她应有的那一份奖励,那么今生她便要一次讨回来!
“黄河水灾?皇上,今秋黄河水灾一事臣女有些许浅见,不知皇上是否愿意听一听?”
叶倾城抬起头来,清澈见底的双眼熠熠生辉的看向昭武帝,皇甫嵩前世治理黄河水灾的法子她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如今拿出来活学活用,应当不会差太多吧?
昭武帝一愣,眼前的这个小丫头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从她那里能听到什么好的法子?
“黄口小儿简直不知所谓,黄河水灾岂是你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能知道的?皇上还有正事要处理,你先退下才是正理!”
站在叶倾城斜对面的一位胡须皆白的老者一脸威严的呵斥着叶倾城,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大郢王朝历经两朝的刘相爷,叶锦绣的外祖父,刘家说一不二的家主。
礼部蔡尚书却有些看不下去,觑了眼昭武帝的神色,对刘相说道:“江山代有人才出,相爷不如听一听叶二小姐的法子,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即便是无用,咱们权当是换换脑子吧!”
这蔡尚书之子乃是林姝夫婿,如今算起来蔡家也算是叶府的远亲了,蔡尚书自然不会在一旁坐视不理。
昭武帝赞同的点了点头,十分同意蔡尚书的意见:“蔡卿所言极是,咱们这几日早朝一直都在商议,可至今也没个头绪,不如听一听小丫头如何说,指不定便是有章可循的法子呢?”
既然昭武帝都已经开口了,其他人自然不好再开口拒绝,刘相这才颇有些不满的拱了拱手:“是老臣莽撞!”
“好了,叶家丫头,你有什么想法便大胆说出来吧,就算是说错了朕也不会责怪你的!”看着叶倾城有些后怕的模样,昭武帝笑容满面的对她说着。
叶倾城脸上这才露出松动的神色来:“多谢皇上及诸位大人!”
“黄河水灾,历来被视为朝中重中之重,且每年朝廷都会拨一笔专项款项用于疏通黄河峻流,然而黄河水灾却时常出现,臣女相信皇上和诸位大人心中定然明白一二的。”
叶倾城清了清嗓子,将心中打好的腹稿一一娓娓道来。
“‘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由此可见源泉和河道是第一要紧的;第二,黄河经常水灾,但黄河以南却时常干旱,臣女以为这些都是皇上可以作为突破点的地方。”
叶倾城此言一出,不仅是昭武帝,便是在场的几位尚书皆是眼前一亮!
“丫头,说得好!继续说!”昭武帝显然是听明白了叶倾城的意思,忙让叶倾城接着说下去。
“黄河水灾既然已经发生了,朝廷需要做的便有三件事:第一,解决灾情;第二,了解灾情;第三,想出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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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昭武帝的赞同,其他几位尚书大人自然是出言附和的,昭武帝复又催促叶倾城继续往下说。
“叶家丫头的主意条理清晰,依朕来看大有可行之处,丫头,你赶紧继续说,朕要好好听一听你的主意!”
叶倾城忙道了声“是”后,神色间愈发郑重了几分。此事毕竟她前世只是参与拉拢人脉,并没有实际参与灾情,这会儿说出这些来已有些耗神耗力了。
“臣女以为第一点,皇上可派一位公正公允的人前去赈灾,以示朝廷重视此次灾情;第二点,要遴选朝中合适的人前去了解灾情,了解灾情发生的原因并有的放矢,针对原因去解决问题;至于第三点嘛,臣女以为,朝廷可趁秋收冬播之后,安排老百姓挖渠饮水,将黄河之水引向黄河以南,既可以解决黄河水灾,亦能解决黄河以南的干旱,此一举两得,若是此渠建成,皇上功德无量!”
昭武帝从御案后站起身来,他看着叶倾城时目光中不自觉带了几分陌生,这哪里是他见过好几回的叶家丫头?这分明就是一个聪慧果敢、机智过人的巾帼女儿!
“陈渝楠、秦洛、上官默,刚刚叶家二小姐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朕责成你们三部即日起便依照刚刚叶二小姐的话按部就班的去做,再出差池,便领着你们头顶的乌纱帽来见朕!”
昭武帝指了吏部尚书陈渝楠、户部尚书秦洛和工部尚书上官默三人一起去商议黄河水灾之事,刚刚叶倾城已说得十分明白,他们这会儿也不至于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了。
“是,臣遵旨!”陈渝楠、秦洛、上官默三人一起领旨,正要出御书房去办差时,却被叶倾城拦下了。
“慢着!”叶倾城及时出声制止了三位尚书大人,她于黄河水灾献计有功,在场之人没有一人觉得她这般说话不妥,反倒都聚精会神的听着她接下来还有什么好的主意。
“启禀皇上,如今黄河水灾正闹得凶猛,为确保当地受灾的地方一方平安,臣女建议陛下派兵部出兵,协助三位大人前往灾区,不然的话若是有人趁机作乱抑或是趁乱诓骗朝廷可就辜负了皇上和众位大人的初衷了。”
吏部尚书陈渝楠率先反应过来,叶倾城话里的道理他顿时就明白了过来,所谓难民就是一群为了生存理智全失的人,他们有的人为了活命连孩子和妻子的生死都可以不顾的,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朝廷命官?
“皇上,叶二小姐所说言之有理,还请皇上派兵部协助臣等!”陈渝楠旋身回转,拱手对昭武帝说着。
另外两位尚书大人也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忙也回头跟着陈渝楠附议。
“嗯,你们说的有道理,叶家丫头果然思虑周全,竟连这等微末小事都能考虑周全,果真是个细致的人。”
昭武帝赞赏着叶倾城,大手一挥,对兵部尚书杨毅说道:“去兵部点兵六千,仍由三部尚书调遣便是!”
闻言,陈渝楠、秦洛和上官默两人这才放了心,三人行礼谢恩后这才出了御书房往六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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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叶倾城站在御书房的中央,刘相一双锐利的眼睛不时打量着这个身量娇小的少女,从前他也听女儿刘翠蓉说过不少叶府的事情,可是却从未听她提起过叶家的这个女儿,没想到叶家竟出了个这样的厉害角色,偏她还是叶琛的女儿!
刘相想起外甥女叶锦绣近来去刘府时抱怨的话语,似乎叶锦绣抱怨过好几回她这个妹妹像是变了个人一般,但他刘能纵横官场数十年,不过是一个未及笄的丫头片子,怎会有连他都看不透的人呢?
偏偏他看不透的人此刻就站在御书房里,被昭武帝所接见,为昭武帝解决了连日来让他头痛不已,连朝中重臣都无法解决的棘手事却被这个小丫头轻而易举的就解决了!
刘相收起打量叶倾城的利眸,敛神摒气,暗暗的叹了口气。
“丫头,这次你帮了朕这么大的忙,可想好了要什么赏赐?”昭武帝坐在御案后,满脸笑容的看着叶倾城,高兴地问着她。
叶倾城替他出谋划策,让黄河水灾有了眉目,在昭武帝心里如今只要黄河水灾能得到控制和解决,只要不动摇国之根本和大郢的社稷,其余的他都可以考虑当作赏赐答应叶倾城。
叶倾城只是摇了摇头,当场便开口回答着昭武帝:“臣女多谢皇上赏赐!皇上,臣女请求您别再让我爹娘去凉州了,可以吗?”
闻言,昭武帝面色一寒,叶琛是镇守西疆的重臣,若非叶琛,西琅这些年又岂能这般安稳度日?
“丫头,这事朕不能答应你,你也在凉州待过,你该知道你爹对凉州的重要性,若非是你爹镇守凉州,这么多年来西琅又怎会对我大郢服服帖帖?你换一个条件,如何?”
昭武帝心知调换叶琛的重要性,并没有一口就应下叶倾城的请求,反倒是仔细跟叶倾城说着道理。
“凉州的百姓感念皇上治下国泰民安,人人都对皇上称赞不已,即便是西琅来犯,城中军民一心,西琅又岂会那么轻易就能越过咱们大郢的防线?况且如今凉州真是培养年轻将领的好时机,皇上何不试着让臣女的爹爹回京呢?毕竟臣女的爹爹再过些年总会有无法领兵征战的那一日的啊!”
叶倾城知道功高震主的道理,昭武帝如今越是看重叶琛,日后叶琛于凉州没有用武之地的时候下场或许会越惨,她要做的就是好好保护自己的爹娘,让他们不会因为朝廷的事情而受到伤害。
“皇上,叶家二小姐所言极是,叶将军为了咱们大郢,已经在凉州待了将近二十年,咱们不能让西琅人觉得大郢除了叶将军之外再无能征善战之人啊!”
刘相见叶倾城有意让昭武帝召回叶琛,他也在一旁跟着叶倾城劝解昭武帝,只是他的话音刚落,叶倾城心里便有些不好的预感。
“大郢除了叶琛之外再无能征善战的人?刘相,朕的天下能征善战之人何其多,即便是没有叶琛,也还会有张琛、李琛和王琛!”
昭武帝闻言,脸上再不复刚刚的和煦神色,反倒是一脸莫测的看了叶倾城一眼,点点头应道:“你既解了朕之围,这件事朕会好好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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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心中一咯噔,很显然刚刚刘相的话昭武帝已听进了心里,不然他堂堂一介天子,又岂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刘相本就是文官,这么多年来身居要职,又是昭武帝的左膀右臂,更加清楚昭武帝最在乎什么、最忌讳什么的,他这番话可谓是只捣昭武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也难怪昭武帝顿时龙颜大变。
恰在这时,刘相走上前来,拱手对昭武帝说道:“臣还要与几位大人一起商讨黄河水灾与东宫太子行礼之事,臣先行告退!”
昭武帝也没有仔细听刘相的话,摆了摆手,示意刘相先行离去。
刘相离去时,别有深意的看了叶倾城一眼,而后行了告退礼后便大步流星的从御书房走了出去。
鲁中送完刘相后,匆匆走了进来,不待昭武帝开口吩咐他,鲁中便对昭武帝说道:“三殿下在御书房外求见,说是叶二小姐中毒一事已水落石出,皇上,此刻要宣三殿下吗?”
昭武帝瞥了一眼大殿,大殿之中还剩礼部、刑部两位尚书,他点了点头示意鲁中带皇甫晔进来面圣,鲁中这才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礼部尚书梁川和刑部尚书张皓此刻不由暗暗叫苦,三殿下查宁王府的事情京中之人众所周知,这会儿三殿下前来回话,他们两人站在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实在为难。
“张皓,你是刑部尚书,此事三殿下回禀你也好替朕询问一二,以免日后有人说朕偏颇,有你在,朕也放心些。”
眼前的两位臣子心里在担心什么昭武帝其实清楚,如今东宫已定,也该让朝廷安宁一些了,以免这些臣子乱了自己的本分。
“还有,三殿下册封襄王朕打算与册封太子同日行礼,三殿下毕竟是朕的嫡子,梁川,你给朕打起精神来办好这两桩差事!”
昭武帝提醒着面前的这两位尚书,言语间颇有些警醒的意思。只是他的话刚说完,还不及两位尚书行礼,皇甫晔便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皇甫晔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大殿中央的叶倾城,比起另外两位尚书大人来说,叶倾城独自一人显得有些孤零零的,顿时便看的皇甫晔心中生疼,恨不能将叶倾城拉到自己身边来。
“儿臣给父皇请安!宁王府皇兄大婚当日叶二小姐中毒一案儿臣已查出了背后元凶,今日特来回禀父皇!”皇甫晔上前行礼,一并说明了来意。
“见过三殿下!”大殿之中,叶倾城、梁川和张皓一起向皇甫晔行礼。
昭武帝免了皇甫晔的礼,并赐了座,皇甫晔转身,看着面前行礼的三人,忙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最后才将目光停留在叶倾城身上。
“你既查出了背后元凶,就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朕说清楚,是赏是罚也好让朕早日定夺。”
看见自己的儿子这么快就查出了宁王府叶倾城中毒一事,昭武帝不由得有些欣慰,他这个儿子,倒是从未让他失望过。
“启禀父皇,儿臣查到宁王府有个丫鬟的尸首就埋在宁王府西院,且有人指证那个丫鬟就是当日皇兄大婚时在婚宴上替叶二小姐斟酒的人。儿臣在宁王府查案时,还曾被一个宁王府的下人准备出手暗算人,儿臣审问了许久,那人一口咬定是皇兄吩咐他做的,儿臣不敢自专,还请父皇亲自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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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出手暗算你的人是否还在?命人将那人带来,真要亲自审问!”昭武帝顿时有些惊讶,皇甫晔这一连查了这么多天的案,竟然是这个结果?
“那人儿臣还关押着,儿臣这就让人去押了那个人进宫。”
皇甫晔听闻昭武帝要亲自见那个暗算秦绾的人,心中清楚宁王府的事情只怕不会就这样完事,不由朝叶倾城投去一抹让她放心的眼神。
但叶倾城这会儿满心都是刚刚昭武帝所说的要立皇甫晔为襄王的事情,前一世时,皇甫晔明明就是太子,又是新君,为何她重生一次,皇甫晔竟变成了襄王?
叶倾城仔细想着前世之事,可搜遍了前世所有的记忆也没有发现前世里昭武帝的儿子中有一个被封为襄王的,皇甫晔他会甘心吗?
谁知她想完这些事时,正好看见皇甫晔正一脸关心的看着她,眼中透露出一抹让她放心的神色来,叶倾城眉头微微舒展,这才露出笑容来。
“皇上,宁王殿下和宁王妃前来请安,不知您是否召见?”就在叶倾城和皇甫晔二人眼神交汇时,鲁中忙不迭的走进来询问昭武帝。
昭武帝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对鲁中说道:“让他们进来,朕这里正好说到宁王府的事情,让他们夫妇进来一道听一听,朕倒想听听他们夫妇二人要如何分辨!”
皇甫嵩和李氏进来时,一见着大殿里的人,顿时入坠冰窖,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三堂会审,哪里像是皇子成亲后前来行礼的架势?
“儿臣给父皇请安!”
“臣媳给父皇请安!”
皇甫嵩和李氏双双跪下,鲁中端了托盘过来,皇甫嵩和李氏正准备接过茶盏敬茶时,却被昭武帝出声打断了他们二人的动作。
“安也请了,礼也行了,行了起身吧,在一旁站着,一会儿朕还有话要问你们!”
大殿之中的人各自见完礼,昭武帝让人去领的那人已经被带了进来,皇甫嵩顿时脸上一黑,这人当日从宁王府被带走时他是知道的,但他却没有想到昭武帝竟然要见此人!
“大胆,见到皇上竟敢不行礼!”鲁中见那人站在大殿中央却不行礼,提起脚一脚揣在那人的膝盖窝,那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沙力,圣上面前你再不好好说话,等着你的就只有一个死字了!”皇甫晔伸手轻叩这椅子扶手,一边看着跪在地上依旧不肯服软的沙力,出声警告着他。
跪在地上的沙力恶狠狠的瞪了皇甫晔一眼,而后看着站在皇甫晔不远处的皇甫嵩,开口指证皇甫嵩。
“三皇子,您不是查了这么多天吗?还没有查到事情的真相吗?我已经说过了,是宁王殿下吩咐人下的毒,那个丫鬟也是宁王殿下吩咐人杀的,这一切跟我没有关系,我之所以出手暗算人,也是想趁机杀了你!”
沙力脸上一脸的无所畏惧,逐字逐句的开口指证着皇甫嵩。若不是皇甫晔一早就查清了真相,这会儿真的要相信沙力说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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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听了沙力的话险些气的吐血,他好不容易才被昭武帝允许出府,没想到竟然被这个该死的奴才指认是他吩咐他们动手的,他恨不得现在就将这个胡说八道的奴才五马分尸!
沙力的指证自然是最有力的,只是出了皇甫晔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是如何,所以其他人现在已经相信此事就是皇甫嵩做的。
“你胡说!本王压根就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安排你去杀了三皇子?还有那个丫鬟,那丫鬟身上的衣服一看就不是宁王府的,你为何要污蔑本王?”
皇甫嵩气红了眼,眼见着他越来越不受昭武帝待见,如今竟然连一个下人都敢出口污蔑他这个宁王了吗?
“王爷自然不会承认是您安排我去杀三皇子的,王爷是让李大总管来跟我说的,至于那丫鬟的衣服嘛,王爷不想别人怀疑到自己头上来,自然不会让那丫鬟穿宁王府的衣服!”
沙力见皇甫嵩步步紧逼,他不由得一点一滴的找出皇甫嵩说话的漏洞,严词反驳着皇甫嵩的话。
不仅是皇甫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沙力一个下人,竟能因此事将堂堂宁王殿下反驳的哑口无言,这让其他人愈发让其他人相信此事与皇甫嵩脱不了干系!
“此事既然跟宁王府的李全有关,那就让李全滚进宫里来当面对质好了,鲁夏,你去宁王府走一趟,去将李全带来,此事不容有失,带上禁军和你一起去!”
昭武帝这话相当于当着众人的面间接的定了皇甫嵩的罪名,因为禁军只听命于昭武帝,若是没有大的事情,昭武帝向来从不动用禁军的。
“父皇明鉴,儿臣府上仆从众多,儿臣压根就不认识这个人,也不知道他为何要指认儿臣,此事李全断不会做,儿臣请求父皇明察啊!”
皇甫嵩只是跟陈贵妃一起安排了人算计叶倾城,那个丫鬟斟酒的事情确实是他一手安排的,包括小舍里的一切都是他跟陈贵妃的手笔。
只是如今竟牵扯出被杀的丫鬟和刺杀皇甫晔的下人,这事后果如何他心中一清二楚,他又怎会愿意被一个下人这样指正?
况且那个斟酒的丫鬟当日就被他和陈贵妃处置了,那丫鬟死后他亲眼看着由侍卫毁去尸体的,又岂会让人在宁王府的西院里挖出尸体来?
“此事朕自有定断,若不是你,朕自然不会冤枉了你,是非曲直朕自由定论,你堂堂一个大郢皇子,在御书房里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昭武帝听了沙力的话已经相信了七八分,让鲁夏带李全来走一趟只是为了证实这个沙力所说的话是否属实,只是这会儿李全还没到皇甫嵩就开始喊冤,实在是让昭武帝愈发厌恶。
“父皇息怒,王爷也是不堪被人冤枉,心急于想要洗脱冤屈才会急着解释的,臣媳请父皇息怒以免伤了龙体。”
李氏上前与皇甫嵩一起并肩跪下,口中忙跟昭武帝解释着。
昭武帝见李氏也跪下了,心知不好让头一次进宫请安的儿媳妇一直跪着,便淡声对他们夫妇说道:“都起来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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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父皇隆恩!”
皇甫嵩没想到昭武帝会给李氏这个面子,顿时率先站了起来,朝李氏伸出手搀扶李氏起身,二人交换了个眼色,李氏顿觉心中一暖。
叶倾城冷眼看着皇甫嵩和李氏,皇甫嵩对李氏的态度她从前已见过,这是皇甫嵩惯会用的伎俩,只是如今瞧来,只怕李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李氏抬起头时,正好见着叶倾城打量的目光,李氏心中差点要漏跳一拍,不过是个比她略小些的少女,那眼神没想到竟那般唬人。
皇甫嵩夫妇站回刚刚他们二人所站的地方,大殿里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皇甫嵩下意识的朝皇甫晔看去,只见皇甫晔一双眼睛几乎是镶嵌在叶倾城身上,皇甫嵩不由得鄙夷的转开了脸。
叶倾城不过是个姿色中等的女子,皇甫晔竟露出这样痴迷的神色来,还是在御书房,若是昭武帝见着这样的皇甫晔,只怕连他也要看不上皇甫晔了吧?
这般想着,皇甫嵩便一直希望昭武帝能看一眼皇甫晔,只是可惜的是李全都已经到了,昭武帝仍然没有注意到下首皇甫晔看叶倾城时痴迷的神色。
“奴才给皇上请安!”李全被鲁夏带进御书房时,忙不迭的跪下磕头请安。
昭武帝指了指一旁跪在地上的沙力,问着李全:“你可认识这个沙力?他说他在宁王府暗杀三皇子乃是受宁王的指使,指使宁王并没有亲自出面,而是让你去跟沙力说的,可有此事?”
昭武帝脸上此刻笑容一丝也无,衬着他那张严肃的面孔,李全半晌不敢回话。
“快回话,皇上问你话呢!”鲁夏在李全背后推了他一把,提醒着他赶紧回答昭武帝刚刚问的话。
李全想来在宁王府横惯了,这会儿陡然进了宫,又是事涉暗杀皇子,他一时慌了神,竟不知什么该答什么不该答了。
皇甫嵩见状不对,李全跟着他已有些年了,李全是什么样的人他比其他人都清楚,这会儿又怎会说不出话来呢?
“回禀皇上,沙……沙……沙力是我们殿下大婚时府里人手不够,奴才亲自出门采买的下人,但奴才绝对没有吩咐他刺杀三皇子,况且当日皇上亲自到场,奴才又怎么会给主子招惹是非呢?”
李全想清楚了,他是宁王府的总管,即便是如今宁王不受重用,可他终归是王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又岂会这会儿背叛主子?
“父皇,您听到了,李全是认识沙力,但是他从来没有吩咐沙力杀三弟啊,请您明鉴!”
皇甫嵩终于放心了,只要李全不承认他吩咐过沙力,沙力一张嘴即便是说破天去也没有人会再相信他了!
“李大总管你是想做了不承认吗?”沙力从一边挣扎着膝行到李全身边,一张满是脏污的脸凑近了李全身边,而后沙力厉声呵斥李全。
“好你个黑心肠的大总管,吩咐人做了事一转眼就不承认了,真当我们下人房里的人都不是人命了吗?”
沙力恶狠狠的质问着李全,竟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一把扑向了李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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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全跟着皇甫嵩多年,自然反应极快,他看见沙力有扑过来的打算时,就一下子躲开了沙力扑过来的这一下,所以沙力扑过来时恶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沙力这一下摔得不轻,看向李全时满眼里皆是怒火,他再一次想要扑上来时已被御书房外的侍卫反剪了双手押着跪在了地上。
“沙力,当日我收留你是因为你身价便宜所以我才愿意买了你来宁王府为奴,没想到你竟这么不识好歹一转眼就污蔑宁王殿下,说你是谁派来宁王府的?”
李全到底也是跟着皇甫嵩见过大场面的人,他不会因为沙力几句话就乱了心智,所以他一回过神来便立即反客为主,将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叶倾城看着李全反问沙力,脸上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来,这才是皇甫嵩身边的人,他们都跟皇甫嵩是一路货色,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找到一丁点机会,就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争取反败为胜。
沙力听得李全的话,立刻开始争辩:“总管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虽是一介奴仆,但还是晓得是非曲直的,你替宁王殿下吩咐我杀三殿下难道你都忘了?”
皇甫嵩听了沙力的话简直恨不得立马杀了他,好容易李全成功的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沙力的身份了,没想到这个沙力一句话又将话题重新拉回他刺杀皇甫晔的事上去了。
“噢?是吗?咱们王爷事情太多说不得已经忘了此事,但既然是李总管亲自去吩咐你,那自然也该有个凭证才是吧?不如你将凭证拿出来给我们大家伙儿瞧一瞧?”
这一回开口的是李氏,她这会儿已经明白了过来,这个沙力压根就不是皇甫嵩安排的人,只是这个沙力一心想要咬死皇甫嵩,所以才会紧咬李全不放。
皇甫嵩经李氏一提醒,立马反应了过来,既然没有直接的证据,那么间接的证据若还是没有,空口白牙的污蔑人谁不能说?
“王妃说的没错,你既一心认定是李总管去吩咐的你,那你们之间总该有个凭信吧?李总管做事本王向来放心,他绝不会做这没首没尾的事情。”
沙力见李氏和皇甫嵩让他拿出凭信,便开始有些慌乱了起来,他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
“李总管是王府的总管,我一个新进府的下人,总管又怎会给我凭信?我也只是想凭借此事让总管多信任我,以便日后好为王爷效力。”
皇甫嵩立马从沙力的话中听出了玄机来,他踱步至沙力跟前,一步一细看的盯着沙力不放,直到沙力不自在的低下了头去,皇甫嵩这才开口。
“是啊,你一个才刚进府不久的下人,李总管放着我宁王府那么多的侍卫心腹不用,却用你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不知道是本王傻呢,还是你觉得李总管傻?”
沙力被皇甫嵩这么一反问,越发手忙脚乱,他看着昭武帝,对昭武帝解释着。
“就是因为我才刚进府,所以宁王殿下容易推脱一些才用了我,请皇上明察!”
皇甫嵩示意李全稍安勿躁,自己则对沙力继续追问。
“所以本王和李总管选了你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去刺杀三殿下,目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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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力磕磕巴巴,他没有想到皇甫嵩竟这么难缠,主子明明说得清楚,皇甫嵩如今因为不受昭武帝待见早已失了心智,可现在看来他分明依旧精明!
“殿下的目的是杀了三殿下,好让皇上立殿下为太子!”沙力脱口而出,将他主子命他说出的目的说了出来。
主子当时交待的特别清楚,说是这个理由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轻易说出来,以免召来杀身之祸。
大殿里复又静默起来,昭武帝早已在宁王大婚时便宣布了五皇子皇甫珏才是太子,这个沙力说皇甫嵩想要杀了皇甫晔而登上太子之位几乎是不可能的!
“沙力,下一次说谎话时,记得编的圆满一点,父皇如今已经立了五殿下为太子,你却说本王让你杀了三弟是相当太子?本王再傻也不会傻到在父皇已定下太子是谁后还派人去杀三弟!”
皇甫嵩听见沙力的话后,顿时“哈”的一声笑开了,他这会儿心里憋了一团火,他已经确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沙力,只是那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他并不知道。
环视了御书房一圈,皇甫嵩对上了一双清泠泠的眼眸,那双眼眸中有讥讽和轻蔑,不由得令皇甫嵩愈发气恨。
“父皇,定是有人指使沙力污蔑儿臣,儿臣和李全刚刚已经跟沙力对质过了,他说的话漏洞百出,儿臣相信以父皇的英明睿智,定能还儿臣一个清白!”
沙力听皇甫嵩这样说,一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而后跪在地上磕头,对昭武帝坦白着自己的罪过。
“回禀皇上,叶二小姐当日中的毒确实是来自东辽,那毒药是宁王府的人派人去取回来的,此事也是我亲眼所见,皇上不信可以严刑拷打李总管,他一定会吐露实情的!”
听到这里叶倾城愈发奇怪,听起来这人似乎是一心想要置宁王府于死地一般,不仅将刺客的事情往皇甫嵩身上推,这会儿就连她中毒也一并推到了李总管头上,这个沙力,他到底是什么人?
而皇甫嵩听到这话时一步上前捏住沙力的下巴,牢牢地将沙力钳制在自己手中,他若是让这个该死的奴才继续胡说八道,他们整个宁王府的人都要为他陪葬了!
“本王一直待在京中从未离开过京城半分,又怎会认识东辽的毒?本王没有毒害叶家二小姐的必要,为何要对她下毒?”
皇甫嵩看着沙力,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来,他回过头去看皇甫晔,却正好见到皇甫晔一脸看好戏的看着自己和沙力。
这一幕愈发让皇甫嵩气血上涌,他简直无法忍受那张脸,他几乎就已经确定了,此事就是皇甫晔和叶倾城两个人想要联手陷害自己!
“王爷是主子,沙力不过是个下人,哪有做主子的人会主动将要做事的目的告诉一个下人?王爷,此事证据确凿,你还是不要再狡辩了,认罪吧!”
沙力在皇甫嵩的钳制下动弹不得,他再一次试了试,竟感觉下巴像是脱臼了一样,那疼痛简直入骨!
“将实情说出来,不然从你耳后入侵的毒很快就要毒发身亡了,是死是活你自己掂量!”
皇甫嵩逼近沙力,背对着众人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清楚的声音小声对沙力说着:“若是求救,你会死得更惨!”
沙力浑身一个哆嗦,拼了命才从皇甫嵩手里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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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力看着皇甫嵩露出惊恐的神色来,这位皇子果然是不择手段,当着昭武帝的面都能使出这样的手段来,难怪这么多年来其他的皇子都争不过他!
“怎么样?还要再考虑一下吗?”皇甫嵩再一次贴在沙力的耳边轻声说着。
皇甫嵩的话就像是地狱洪钟一般,吓得沙力忙转过头一把跪在地上,连忙磕头如捣蒜,跟在御书房里的所有人解释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皇上,小人刚刚是为了污蔑宁王殿下,是六皇子让小人这么说的,是六皇子让小人污蔑宁王殿下,趁乱刺杀三殿下的,请皇上做主!”
沙力的反水让所有人都非常意外,毕竟他刚开始的时候是一直都指正的皇甫嵩,可是背后的元凶忽然从皇甫嵩变成六皇子皇甫恂,实在是让人出乎意料。
“六皇子一心要置宁王殿下于死地,所以派了人一直都跟踪宁王殿下,当日叶二小姐的酒确实被人动了手脚,只是并非是东辽的毒,那小舍安排的人也不是东辽的人,是六皇子趁乱将这一切动了手脚,所以最后的结果才成为这样,这是六皇子想要看到的结果,亦是他希望皇上知道的结果。”
沙力想起那位性情阴沉的皇子,不由得在心里打了个冷战,左右他如今已经活不成了,不如索性将六皇子做的事情一一说出来,说不定还能换的一丝生机。
“放肆!此事好端端的,怎么又牵扯出了六皇子?”
昭武帝实在没想到此事但现在会发展成这样,不过他也十分奇怪,皇甫恂一个不声不响的皇子,做出这些事情的动机是什么?
沙力愕然看向昭武帝,他没有想到昭武帝竟会问出这么一句话来,顿时愣愣的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父皇,儿臣和六弟之间曾有些误会,儿臣想是否是因为这些误会,所以六弟才会一时铸成大错?但我们毕竟是亲兄弟,儿臣既然是哥哥,自然可以原谅做兄弟的一时犯下的错误,只是不知道三弟是否能大度些原谅六弟?”
事情已经开始向着有利于皇甫嵩的方向发展,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抑郁不得志,好不容易如今有了这么一个机会,他又岂会轻易放弃?
“若此事真是你六弟做的,只管教朕定夺就是,你三弟差点就被人刺杀了,你这话问你三弟难道不是要戳他心窝?”
昭武帝皱眉看向皇甫嵩,不管怎样,兄弟之间相互刺杀绝对是他不可能容忍的!但是想一想刚刚这个沙力指证皇甫嵩,现在有改口指证皇甫恂,昭武帝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将信将疑的。
“是儿臣莽撞,太过于相信六弟了,此事儿臣和三弟都是受害者,多谢父皇秉公处置!”
皇甫嵩被昭武帝这话一噎,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刚刚是他太心急了,一时之间只顾着在昭武帝面前出头,却忘了他触了昭武帝的逆鳞。
他皇甫嵩在皇家长到这般年纪,自然是明白天家无父子,皇家无弟兄的,但皇甫恂这是犯下的刺杀嫡子陷害长兄的错,昭武帝便是想要重罚他,连大理寺和宗正寺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更何况,皇甫恂的母妃德妃这么多年来外无后援,又只生下皇甫恂一个儿子,就算是想要求情,只怕昭武帝也未必肯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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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站在一旁,看着昭武帝对皇甫嵩斥责,不由暗自摇头,昭武帝作为一个皇帝,自然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背着自己在背后耍手段的。而他作为一个帝王,肯定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们为了权势相互倾轧、迫害彼此。
只可惜皇甫嵩接二连三的被昭武帝有意打压,所以他一抓住机会想到的就是如何挽回昭武帝对他的疼爱之心,压根没有往深处去想。
只是若背后主谋当真是皇甫恂,皇甫恂又哪里来的胆子去陷害皇甫嵩,刺杀皇甫晔?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刚刚那个沙力明明指证的是皇甫嵩,为何现在却要反口去指证皇甫恂?
叶倾城垂首,拢在袖中的指尖略有些沁凉,在此事之中,她也是受害者,可是到现在,昭武帝记得只有他的两个儿子,她不由得冷笑,皇家之中,果然没有亲情更没有公道。所以她一定要以自己的方式为自己讨个公道,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若说到此,臣女有一事想要请教!”叶倾城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昭武帝,清澈的眸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昭武帝想了起来,宁王府里,被诬陷和被刺杀的确实是自己的两个儿子,可他们到底没有性命之危,倒是眼前的这个少女,险些被毒死,她才是这一场阴谋背后最大的受害者!
“是朕疏忽了,你有什么疑惑当着朕的面便问的仔细些吧,说来你才是最应该过问此事的。”
一码事归一码事,昭武帝确实是有些恼火叶倾城当着刘相和梁川、张皓的面请求让叶琛回京,但眼前这个少女是最大的受害者不假,这一点他不会否认。
“是,臣女多谢皇上体恤!”叶倾城屈膝行礼,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丝毫没有错漏。
“沙力,你说是六皇子在背后做下的一切,可是我想问你的是,六皇子跟我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且我们之间又无利益纠葛,他为什么要对我一个籍籍无名的臣女做这样的事情?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
叶倾城站在沙力面前,平静无波的眼眸就这样淡淡的看着沙力,沙力目光一闪,眼前的不过是个还未成亲的少女,眼眸之间却有这样大的慑力,即便是他这样一个做事不问前程不问后路的,也不由得心中一惊。
“况且我与六皇子素未谋面,六皇子要害我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是不是也太有些匪夷所思了呢?”
其实叶倾城问出这样的话来并不是一时兴起,她记得前世时,她跟皇甫恂有过一面之交,那时候是在她跟皇甫晔大婚之前,皇甫恂无头无脑的将她堵在宫中。
她以为皇甫恂会恭喜她或者是说些场面话,没想到皇甫恂只是跟她说了一句“我三哥是个好人,你配不上他”后就扬长而去,现在想起来,当时皇甫恂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吧。
“叶二小姐的话问的好生奇怪,有人要害你,还需要理由吗?一个人大限将至,需要理由吗?”
皇甫嵩看着叶倾城有意问出的这几个问题,不由得一哂,这个叶倾城他断不会让她掺和进来将此事再次倒向不利于他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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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是叶倾城前世最为了解的人,即便是今生叶倾城十分讨厌他但依然改不了叶倾城对他的了解。
叶倾城似笑非笑的看了皇甫嵩一眼,他这是害怕自己引导着沙力说出什么不利于他的话吧,所以他才会开口赶紧的拦住自己的话头。
不过皇甫嵩莫不是忘了,他屡屡败在自己的手中,这会儿想要为自己撇清,又怎会那么容易?
“宁王殿下这话恕臣女不敢苟同,所谓天道轮回,自然是种善因得善果,恶人自有恶人磨的。臣女至今都不曾跟六殿下有任何交集,亦无任何过节,想必六殿下也不会丧心病狂至此吧?当今皇上仁慈宽和,以仁德治理天下,臣女相信皇上的子嗣中大约不会有这样的人在。”
叶倾城这番话说的昭武帝暗中直点头,他的印象里,皇甫恂虽然不大爱说话,但却是极孝顺的一个孩子,尤其是对他母妃,多年来晨昏定省,每日早晚课后必会去请安,这一点他心里十分清楚。
“沙力,你将事情再说一遍,一字不漏的说,不然朕会让刑部介入,让他们好好审问此事!”
昭武帝这话已经很明显了,他还是不太相信刚刚沙力说的话,毕竟六皇子皇甫恂年纪还小,他母妃家里既无靠山也无兄弟,这样大的事情没有人里应外合,他不信是皇甫恂一个人做的。
“皇上,小人刚刚说的句句属实啊,此事确实就是六皇子让小的去办的差事啊!”
沙力跪在地上,心里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件事他确实是听命于六皇子,只是六皇子要做什么事,他一个下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张皓,这厮不肯说实话,朕要借你刑部的大刑伺候!”昭武帝怒火中烧,当着外臣的面,一个奴仆攀咬了两位皇子,这让他的脸面往哪里搁?
大郢刑部的大刑向来不会轻易使用,昭武帝既然开了这个口,只怕沙力再不说实话真的会用刑了!
“小人说,小人说!”沙力闻言也知道了事情的重要性,若是动用了刑部的大刑,即便是他不死也只能剩下半条命了!
“是六皇子……他受宁王欺辱,心中不甘,这才想要教训宁王出一口气,但六皇子绝对没有杀人的心思,小的刺杀三殿下是受宁王指使,宁王说只要刺杀三殿下成功,他就给小人十万两白银,让小人从此不愁吃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沙力这一次开口,毫无意外的让皇甫嵩再一次恨不得杀了他,皇甫嵩暗暗运功,没想到沙力却再一次开了口。
“是宁王殿下威胁小人,要是不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六殿下身上,小人就会中毒身亡,小人中毒的地方在耳后,皇上不信大可派人来查,小人中毒一事可做不得假!”
皇甫嵩没有想到沙力竟会将他中毒之事说出来,若是昭武帝真的派太医前来查证的话,一定会查出来沙力中了毒!
“皇上,宁王殿下一直都在抱怨您不立他为太子,他恨三殿下嫡子出身,又厌恶六皇子身份低下,所以才不惜在大婚时做出这么多事情,为的就是陷害皇子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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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御书房里僵持不下的时候,御书房外传来了一阵阵的叫喊声,那声音带着一股浑厚劲,听得大殿里的人又是一怔。
“父皇,恂儿知道错了,恂儿前来负荆请罪了!”
御书房外,皇甫恂光着上半身,双手平举一根荆条,笔直的跪在地上,双眼直视前方,大声开口请罪。
昭武帝眉头狠狠跳着,从先他觉得自己的儿子们都省心极了,可这会儿他觉得这些儿子们就是前世的讨命鬼,一刻也不想让他安宁。
“鲁中,去将外头那个逆子带进来,宫廷禁苑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快带进御书房来别让他继续在外头丢人现眼了!”
昭武帝在御书房里厉声呵斥着,鲁中吓得忙一溜烟出去请皇甫恂入内。
皇甫恂入内时,目光停留在沙力身上片刻,而后便落在皇甫嵩身上,待皇甫恂跪在地上后,众人看见他背后被荆条刺伤的痕迹,不由得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皇甫恂背后横七竖八密密麻麻的遍布伤痕,那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有的甚至还沁出细密的血珠来。
“不孝子给父皇请安,儿臣因一时心中愤恨难当险些铸成大错,今日母妃已鞭打儿臣、训诫儿臣,儿臣知道错了,特意前来请罪,还请父皇息怒,莫气坏了龙体!”
皇甫恂说完,竟当众“砰砰”的跪在地上磕起了响头。
这头磕的实诚,站在一旁的人不由得去看昭武帝,果然见他神色不似刚刚那般生气了,只是依旧寒着脸,似乎十分不肯搭理皇甫恂的样子,但到底已经心软了些。
“既是来请罪的,就当着你两个兄长的面将话说清楚了,朕也好知道怎么处置你们这两个逆子!”
昭武帝的声音不复刚才那么生气了,声音里带了几分皇帝该有的威严和霸气,逡巡一周,最后将目光停留在皇甫恂的后背上。
“儿臣不该因为宁王兄长欺辱过儿臣而心怀怨恨,更不应该在皇兄的婚宴上暗自派人换下皇兄为宾客们准备的酒酿,以致酿成大错,儿臣知罪了,请父皇责罚,以消宁王兄长心中的怒火。”
皇甫嵩闻言,踉跄一步,他没有想到皇甫恂竟然会来这样一招,这样的话昭武帝一定不会再重罚他了,那他皇甫嵩又算什么?
昭武帝看着皇甫恂和皇甫嵩,脸上神色愈发难看,皇甫恂做错了事情已经前来请罪了,可皇甫嵩进宫这么久,却连一句请罪的话都不曾说过,难道皇甫嵩真的以为自己老到无法约束他了吗?
“恂儿,你先起来说话,你皇兄事情做得不对在先,但你为何不找朕来说清楚,却要在背后做这些事?好在你如今知道自己错了,朕念在你是初犯,罚俸一年,你母妃坐罪罚俸三个月,你去跟你皇兄道个歉吧!”
皇甫恂又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来,只见他额头一片红肿,双眼带着歉疚之意看向昭武帝:“多谢父皇开恩,儿臣定会以此为戒,不会再做这等错事!”
“皇兄,此次是臣弟不好,险些铸成大错,还请皇兄原谅,臣弟改日再登门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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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原本好转的脸色在听了皇甫恂的话后难看了几分,刚刚皇甫恂对皇甫嵩说话时他听的清清楚楚,皇甫恂说的是臣弟,可皇甫嵩面前,凭什么让皇甫恂称臣?
皇甫嵩听到皇甫恂道歉时便意识到了不对劲,当他下意识的去看昭武帝时,心里顿时寒冷如冰。
皇甫恂这是刚刚跟昭武帝上完眼药后不消停,又想要他在言语上让他吃亏!
“六弟太过客气了,当时也是我这个做兄长的人太冲动了些,你也别往心里去。”
皇甫嵩忙跟皇甫恂说着,说话的时候他紧紧看着皇甫恂,希望皇甫恂能看懂他眼中的警告之意。
然而,皇甫恂压根就没有看皇甫嵩,只是一味的垂首拱手,猜出一副万分愧疚的神色继续跟皇甫嵩道歉。
“皇兄别这么说,若不是我母妃的急症,臣弟断不会为一点茯苓和金钱草跟皇兄开口的,总之千不是万不是都是臣弟的不是,还请皇兄赎罪,是臣弟太过鲁莽,以后断不会如此了。”
叶倾城看着皇甫恂态度恭敬的跟皇甫嵩道歉,心中却止不住泛起笑意来。
这哪里是皇甫恂跟皇甫嵩道歉?分明是皇甫恂处处给皇甫嵩使绊子才对!
且这份道歉看在别人眼里并没有什么不对,也挑不出什么错漏来,偏偏却是字字句句都说出了皇甫嵩的不对来,皇甫嵩还没有办法就皇甫恂的话一字一句的驳回去!
什么叫憋屈?就是皇甫嵩此刻的心情了,他说是真要跟皇甫恂计较,愈发落得下乘;可他若是不计较,便是坐实了他斤斤计较的名声,那他以前在昭武帝心里辛辛苦苦留下的印象可就白费了!
皇甫嵩再三在心中反复比较,最终还是为了保护他在昭武帝心中往日宽厚大度的形象而不得不吃下这个哑巴亏。
“六弟这话说的可不对了,当时也是为兄这个做哥哥的没有问清楚是非曲直所以才跟你争论了几句,为兄当时也在着急的档口,若是说错了什么话,错做了什么事,六弟也莫往心里去,咱们都是一家子的亲兄弟,可不兴有什么隔夜仇的!”
这话还没说出口时皇甫嵩就已经预料到了结果,可是真正等他看到昭武帝的神色时,心里还是免不了惊了一惊。
“宁王,你如今可真是越发会说话了,还有什么事情比德妃的病情更要紧?你一个当哥哥的,让一让自己的弟弟又怎么了?”
从前昭武帝对皇甫嵩有多满意,如今对他就有多失望。所以当他听了皇甫嵩的解释时,愈发觉得这个儿子是在敷衍自己。
皇甫嵩忙走上前,恭恭敬敬的对昭武帝解释道:“儿臣当时不知道是德妃娘娘要急着用药,若是儿臣知道,儿臣又岂会跟六弟争两味药材?”
“是啊,当时小路子还在一旁反复念叨过母妃急着用药,皇兄说‘药材救急不救穷’,臣弟当时也是领教过皇兄身边的人的厉害的。”
皇甫恂信步走至皇甫嵩身边,神色慎重的看着皇甫嵩,步步紧逼,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这件事皇甫嵩本就是理亏的那一方,只是现在在昭武帝跟前,他总是要为自己辩解几句的,但皇甫恂这番话说完,皇甫嵩愈发没有招架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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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几人看着两个皇子当场竟牵扯出了这样一出闹剧,不由得惊讶的看向昭武帝。
历来皇家之人,大多是为了权势地位争得不可开交,往往为了东宫之位互相倾轧,彼此之间血流成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如今皇甫嵩和皇甫恂竟因为一桩争药材的事情牵扯出了这么多事情,这实在是让昭武帝觉得颜面尽失。
“好一个宁王!好一个‘药材救急不救穷’!你的意思是你的事情就是急事,德妃需要救命就是穷吗?”
或许是对这个儿子已经失望透顶了,昭武帝脸上竟看不出一丝怒起来,反倒是一脸平静的质问着皇甫嵩,静候他的回答。
“儿臣没有这个意思,德妃娘娘才德兼备,又是父皇和母妃敬重的人,儿臣丝毫没有半分不敬之心,还望父皇明察!”
皇甫嵩赶紧跪在地上,他如今已经没有了昭武帝的青睐,他不能再失去他王爷的位置了,不然以他这么多年来做下的事情,就算他日后夹起尾巴,日子也未必好过。
前一世,皇甫嵩从未尝过失去的滋味,这一世他失去昭武帝的青睐,陈贵妃如今也失了昭武帝的欢心,眼看着皇甫嵩如今害怕的模样,叶倾城的心中大为解气,若是让他再失去了他王爷的身份,那他又该如何?
“宁王殿下所言甚是,德妃娘娘才德兼备,又诞下六皇子于社稷有功,莫说是宁王殿下,就是臣女听闻此事也是心中难过,更何况那是急着救德妃娘娘命的药呢?王祥为了继母尚且能卧冰求鲤,更何况德妃娘娘是六殿下生母?臣女以为六殿下急于救德妃娘娘,实在是情有可原,还请皇上开恩赦免六殿下!”
叶倾城上前几步,行至御书房正中央,微微屈膝行礼,站在离皇甫恂身边约莫十来尺远的地方,开口帮皇甫恂求情。
有了叶倾城开头,皇甫晔也走到叶倾城身边,跟叶倾城一起开口帮皇甫恂。
“父皇,儿臣以为母子连心,不仅仅是为人母的人一心牵挂自己的孩子,身为人子,若是无法孝顺父母,实在是有违天伦。今日六弟能为了德妃娘娘不惜跟宁王长兄起争论,日后父皇的吩咐六弟想必也会不惜肝脑涂地,儿臣恳请父皇看在六弟一片孝心的份上赦免六弟之罪!”
皇甫恂惊讶的看着叶倾城,他之前只是听宫里的人说过皇甫嵩被昭武帝责罚是因为叶家二小姐叶倾城当众捅穿了皇甫嵩想要拉拢叶将军一事,他原本以为叶倾城定是个没头没脑的人,今日一见却令他十分意外。
然而他没有想到叶倾城和皇甫晔竟会站出来为他说话,不管昭武帝会不会因为叶倾城和皇甫晔的话而对他有所改观,但叶倾城和皇甫晔的这份情谊,他皇甫恂定会记在心里。
“叶倾城,这里是皇宫,不是你们叶家,你以为凭你的本事你能翻手为云吗?此事到底如何父皇定会有定论,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此事?你的手是不是伸的太长了?”
叶倾城的话让皇甫嵩愈发恼火,这个叶倾城难道天生就是他的克星吗?她凭什么认为她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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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叶倾城这一开口,御书房里的事态便有些奇妙了。
叶倾城和皇甫晔摆出一副相信皇甫恂、维护皇甫恂的模样,昭武帝是不相信皇甫嵩解释的,梁川和张皓即便是有心想要劝说皇甫嵩几句这会儿已经不敢开口了。
之前皇子之中以宁王权势最盛,也最受昭武帝喜爱,可如今东宫已定,刚刚他们也听见了昭武帝已册封了皇甫晔为襄王,他们实在是没有理由再搅进三个无缘太子之位的皇子中去,索性便作壁上观。
只是皇甫嵩显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为自己开脱的机会,即便是如今他开口请求梁川和张皓为他说话未必能有回应,但他依旧想要倾力一试。
“梁大人是礼部尚书,本王想要请梁大人说句公道话,自古就有长幼之序,本王既然为长兄,那六弟作为弟弟,是否应该礼让兄长?”
皇甫嵩显然是依旧走投无路再也没有办法了,不然他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梁川暗暗观察了一眼昭武帝的神色,见昭武帝脸上神色不动,仍旧是一副气狠了后的平静模样,梁川这才大着胆子回了皇甫嵩的话。
“回宁王殿下,长幼有序是不假,可这世上还有一句事有轻重缓急,微臣只是就事论事,还望殿下体察!”
听了皇甫嵩和梁川的话,昭武帝伸手抄起面前的砚台狠狠的砸向皇甫嵩,与此同时厉声开口呵斥着他。
“朕以为你说着原谅小六的话当真就原谅了他,没想到竟还是个口是心非的东西,朕怎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来?混账东西,一次次的兴风作浪,还不许旁人说,你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朕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有这样的狼子野心?”
昭武帝一怒,御书房里的人莫不是噤若寒蝉,纷纷跪下来求昭武帝为着龙体着想而息怒。
“朕如何息怒?有一个这样的逆子,朕这怒火要如何平息?”
跪在地上的叶倾城和皇甫晔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个眼神,二人愈发恭敬,只是在无人见到的地方,叶倾城终于舒展了眉头,露出一抹惬意的微笑来。
“父皇,儿臣冤枉,是叶倾城,是叶倾城她屡屡陷害儿臣,若不是他,儿臣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皇甫嵩跪在地上,压根顾不上砚台砸向他后额角鲜血直流,忙抬起头,伸出右手食指,遥遥指着叶倾城对昭武帝说道。
“叶家大小姐及笄礼时便是她诬陷我想要拉拢叶将军,儿臣大婚时,又是她自导自演了一出中毒的戏码嫁祸儿臣,父皇千万别被她伪善的外表骗了!”
皇甫嵩到了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依旧在不顾一切的将所有的错推到叶倾城的身上!
“皇兄这话真是可笑!当日在叶府时皇兄想要拉拢叶将军是许多人都听到了的,莫不是皇兄要说叶二小姐会妖法,所以让那么多人一起跟着她诬陷皇兄?”
跪在地上的皇甫晔直起身来,看着与他相隔两人的皇甫嵩,满脸讥讽的质问着他。
“还是说,皇兄以为自己重要到叶二小姐竟要拿性命来诬陷皇兄的地步?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皇兄的眼睛只盯着别人,从来没看过自己,若能倒过来,想来皇兄也不会给别人‘诬陷’的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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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的话明显的是在维护叶倾城,只要是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这是有意跟皇甫嵩抬杠,而且句句直捣要害,便是皇甫嵩想要反驳,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们今日一个个的来朕的御书房就是为了来一争高下的吗?朕这御书房什么时候变成了你们争长论短的菜市场了?”
这两个儿子的心思昭武帝已经看的一清二楚,原本不过是为了宁王府一案而来,现如今他们三兄弟竟然争论的不可开交,这实在是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父皇,儿臣不敢,儿臣今日来确实是为了宁王府一案的事情,只是儿臣看皇兄为难六皇弟,此事令儿臣唇亡齿寒。人食五谷杂粮,总有患病的一日,若是哪一日母后也遇到这样的事情,儿臣又该如何论处?”
皇甫晔明显的还是想让昭武帝就这件事给一个定论,不然以后宫里的皇子一个长幼有序,年岁小些的皇子只能眼睁睁的吃亏了。
“宁王府的事情宁王身负管理不当之责,婚宴上竟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实在是让朕唏嘘;至于叶二小姐中毒的事情,既然是发生在宁王府,宁王责无旁贷;六皇子与宁王之间,宁王为长兄却不能为弟弟们做表率,辜负了朕的教导和期望。即日起,宁王回府思过,朕一日不召便一日不得出府!”
昭武帝下了最后的定论后,再不肯多看一眼皇甫嵩,转而却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叶倾城。
“朕本来想着这些日子是否是亏待了宁王,刚刚还在想着叶二小姐献策的治理黄河水灾的法子或许可以让宁王督办,毕竟以前江南水灾宁王有督办经验,这回再让宁王去也可以少走不少弯路,也好让宁王因此解开对叶二小姐的误会,如此看来,竟是朕一厢情愿了。”
若说刚刚昭武帝的话只是让皇甫嵩再一次失望,那昭武帝后面所说的话却是让皇甫嵩悔不当初,黄河水灾有现成的法子,再加上他身边的谋士,只要他有机会督办,莫说是重新得到昭武帝的青睐,就是让受黄河水灾的百姓对他竞相夸赞也不在话下!
只可惜这样的机会就因为他一时不忍而眼睁睁的离去,这让皇甫嵩如何不恨?
“好了,宁王夫妇请安也请了,回去吧,朕不想再见到你们了。”
皇甫嵩和李氏听了昭武帝的话,只能行告退礼后先行回府。
眼见着皇甫嵩和李氏离去,昭武帝疲惫的揉了揉额角,如今的朝廷,各个地方都在跟他哭穷,偏偏前几年江南水灾,这才过去了几年,今年又闹出黄河水灾,这些事情只要稍稍一想,便让昭武帝头疼不已。
再加上几个儿子如今年纪渐长,各个儿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实在是让昭武帝快有些招架不住了。
“鲁中,将沙力带下去,给他个痛快的法子,悄悄将他处置了吧。”
昭武帝看了一眼依旧还跪在地上的沙力,这个沙力刚刚听去了不少他不该知道的事情,昭武帝始终相信只有死人的嘴巴最严,所以沙力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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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川和张皓识时务的赶紧找了借口匆匆溜之大吉,昭武帝刚刚处置沙力已经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了,他们两个人跟在昭武帝身边多年,好不容易熬到了六部尚书的位置,自然是十分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所以赶紧的离开了是非之地。
“老六,刚刚父皇也不是有意要罚你,只是你这事做的也不对,刚刚当着你宁王皇兄的面,朕看在你母妃的面子上给你留了几分颜面,你可知你错在何处?”
德妃向来是宫里安分守己的一个人,这么些年来,昭武帝并不太记得宫里拔尖的几位嫔妃,但谁的性情疏懒、谁的性情沉稳、谁不争不抢,他都统统记在了心里。
“儿臣不该一时冲动在皇兄的婚宴上做手脚,还让有心人有机可趁险些酿下大祸,若不是叶二小姐宽宏大量,只怕儿臣如今连前来请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皇甫恂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当日他一听说叶倾城中毒就知道自己动手脚的酒酿被人悄悄掉了包,他以为他自己的最后的那只黄雀,却没有想到他只是前面的那只螳螂!
“能明白自己做错在那里,还不算错的太离谱,依朕来看,之前的责罚确实重了一些,也不怪你三皇兄和叶二小姐巴巴的为你求情了。”
昭武帝颔首,刚刚发生了那么多的糟心事,终于有一件能让他略舒心些的了。
皇甫恂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来,竟一时高兴,脱口问道:“父皇这是打算不罚儿臣了吗?”
昭武帝看了这个儿子一眼,眉眼一哼:“你想的倒美!朕只是说之前的责罚太重,可没说不罚你,你母妃罚俸的也就算了,可你还是得罚俸三个月!”
“儿臣就是因为没有银子才被宁王皇兄讥讽的,父皇竟还要罚儿臣的月俸,活该儿臣被人欺负穷,古人说‘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果然是一点都没有说错的。”
皇甫恂如今已经没有刚刚进御书房时的胆战心惊了,他到底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很快就开始坐不住了,直截了当的跟昭武帝还嘴。
“还不知足那就罚俸半年好了,你当朕这里是菜市场可以讨价还价的吗?”昭武帝也板起脸来,他这个儿子虽然不及皇甫嵩和皇甫晔,可他也不想太过扼杀他的天性。
“父皇,儿臣没有讨价还价,父皇说三个月就是三个月了,儿臣还有功课没做完,这就告退!”
皇甫恂说完,跪在地上行了告退礼,带着他来请罪的荆条拔腿就跑,生怕慢了昭武帝会真的罚俸三个月。
皇甫恂的行为让昭武帝有些哭笑不得,只是到底是他的儿子,他还是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哈哈哈,这个老六,可真是……”
“六皇子这是真性情,是皇上之福。”叶倾城在一旁不由得感慨着,前一世她从未主动的去了解六皇子过,只记得六皇子是跟皇甫嵩不对付的,所以皇甫嵩登基后,六皇子的下场可想而知。
昭武帝仔细品味着叶倾城的话,赞同的点了点头,忽然他看着御书房里只生下皇甫晔和叶倾城,,叹息了半晌,这才开口询问着二人的意见。
“朕打算让你们提前成婚,你们二人可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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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和叶倾城几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如今叶倾城才刚刚过了十四岁的生辰,昭武帝赐婚的时候也说得清楚,等叶倾城及笄后择日成亲,没想到现在昭武帝竟想着让他们提前成婚,这到底是为什么?
“儿臣是没有意见的,只是叶二小姐如今尚未及笄……”
皇甫晔心知这样的事情叶倾城一个女儿家如何好开口明说,便抢在叶倾城之前开口,将她的难处明言。
“叶家丫头,朕知道此事有些为难你了,只是朕有朕的考虑,即便是你不愿意恐怕也由不得你了,还希望你能体谅朕为人君为人父的一片心思。”
昭武帝看着与皇甫晔并肩而立的叶倾城,他们二人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他实在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空欢喜一场,又不愿意叶倾城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女子明珠蒙尘,眼下便只能让他们提前大婚了。
叶倾城思虑再三,忽然想起前一世的几个月后西琅便要派使臣前往大郢求娶一位贵女,若届时她没有成亲,西琅人怎会放过她?
前一世就是为此,叶琛和林氏爽快无比的答应了昭武帝为皇甫晔和叶倾城赐婚,重活一世,她险些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臣女一切听皇上的定夺。”
叶倾城只这一句话,便同意了昭武帝想要让她和皇甫晔提前大婚的建议。既然注定了他们是夫妻,那么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何妨?
更何况,前世他们本就是夫妻,这一世不过是弥补了前一世的遗憾,又何须忸怩作态?
“朕果然没有看错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朕过几日就让钦天监看个好日子,提前让你及笄,到时候你们提前大婚也就顺理成章了。”
昭武帝见叶倾城答应,这才放了心,安顿好皇甫晔的终身大事,其他的事情对他来说也就没有那么棘手了,毕竟他坐镇大郢王朝的君王之位如今已近二十载,他早已烂熟于胸了。
皇甫晔看了身边的叶倾城一眼,不知为何,他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他看不懂的神色,这一刻,竟让皇甫晔隐隐的有些担心。
在这件事上,昭武帝确实思虑周全,叶倾城忙跪下谢恩:“多谢皇上为臣女考虑周全,臣女感激不尽!”
大郢的闺中少女,除了参加大选的女子,皆是及笄后方可大婚,若是大婚的时间太早,传了出去便是对名声不好。
虽说叶倾城嫁给皇甫晔是皇家的事情,但八卦之心向来人皆有之,昭武帝爱惜皇甫晔的羽毛,所以连这一点都为他想到了,这不仅让皇甫晔意外,也让叶倾城十分意外。
“晔儿,朕打算把永宁坊的王府赐给你做襄王府,朕看过,京中如今还剩下的王府就数永宁坊的王府最合适,你觉得如何?”
永宁坊的王府皇甫晔自然是知道的,那是先皇从前住过的府邸,据说永宁坊的王府风水好、水土好,连位置也极好,从王府出来坐马车不过是半柱香的功夫就能到宫门口了,历来那里的地方寸土寸金,便是有银子也未必能买到那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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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有些看不懂昭武帝了,若是他真的疼爱皇甫晔这个儿子,为何要将太子之位传给皇甫珏?
可若说他不在乎皇甫晔,又为何频频将最好的都给了他?他身为帝王,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捧杀’吗?
“永宁坊的王府地处繁华,儿臣住的话会否太过招摇?”
皇甫晔也不傻,叶倾城担心的事情他如何不知道?所以昭武帝问他的意见时,他便直言相询。
昭武帝一愣,摇了摇头,颇不赞同皇甫晔的话:“你是朕的嫡子,王府招摇些也是应该的,旁人若有这样的心思,让他也得个嫡子的身份再来计较吧!”
叶倾城听着他们父子的对话,有些云里雾里,其实也怪不得她,皇甫晔无心东宫太子之位的事情还未曾告诉过她,所以她压根就不知道是皇甫晔自己拒绝了太子之位。
“有父皇这句话,那儿臣就却之不恭了,多谢父皇隆恩!”
树大招风的道理皇甫晔自然知道,只是他日后成亲后是要跟叶倾城住在一起,若是他们的府邸太差,京中那些惯会捧高踩低的人只怕又会在背后生是非。
“好了,你们难得一起进宫,去凤仪宫和永寿宫坐坐吧,皇后和太后定然牵挂你们。”
昭武帝神色倦怠,早已不复之前的神清气爽,御书房里只剩皇甫晔和叶倾城后,他双手枕着后脑勺,靠在椅上闭目养神。
叶倾城和皇甫晔见状,行了告退礼出来。
出了御书房,二人一起并肩往永寿宫去,皇甫晔心知叶倾城心中当然有许多疑问,不等她开口,自己先出声解释。
“倾城,太子一事是我跟父皇说不想要的,其中牵涉甚广,我不想连累那么多人,所以不想要太子之位。你是我的未婚妻子,到了这一步,我也不想再瞒你,此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让多想,但你我日后终归是一体,我希望你能理解。”
皇甫晔的声音并不大,但也足够叶倾城将这些话都听进去。
“我是父皇的儿子不假,父皇给了我一个王爷的身份对我而言就已经足够了。其他的于我而言多了便成了累赘,我不想这些身外物既是我的累赘,到时候也成为你的束缚。所以,除了一个你,其他的对我来说我都不在乎了。”
前世的叶倾城一颗心都放在皇甫嵩身上,自然不会关心关于皇甫晔的事情,现在听皇甫晔给她解释这些,听着皇甫晔跟她说着关于以后过日子的琐碎事情,叶倾城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越来越柔软。
她是要跟皇甫晔过日子的,日子能过就行,除此之外,她还要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呢?
“阿晔,既然是你的决定,我自然不会说什么。我从前一个人在叶府的情形你也是知道的,只要是你,我都没有关系。”
叶倾城的声音细碎,混着深秋的阳光,仿佛能一直温暖到皇甫晔心底最深处。
“谢谢你能理解我,余生有你相伴,便是死也无怨无悔了。”
皇甫晔伸出手来,想要去牵叶倾城的手,但他想起来这是宫廷禁苑,这事要是被多嘴的宫人传出去对叶倾城不利,这才及时作罢,伸手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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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皇甫晔身边,叶倾城没来由的觉得心里十分安宁,好像有他在身边,她就能不那么紧绷一般。
“阿晔,你我之间不必这样客气的,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刚刚在御书房,那个沙力,我总觉着十分奇怪,不管是他说话还是行事,都诡异的很……”
皇甫晔听叶倾城终于问到了沙力,扬声一笑,愈发开怀。
“你终于忍不住先来问我了?那个沙力在宁王府出手的时候本来就是故意的,他只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而已。我派人查过他,没有人查的到他的踪迹,一个人不可能没有来历,若真的没有,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刻意被人隐瞒了!”
叶倾城的心暗自一沉,皇甫晔说的道理她都明白,只是这事越来越让人奇怪,如此看来,昭武帝给的定论压根不是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你是说沙力背后的人没有办法查出来吗?那宁王府下毒的人呢?以你的能力应该早就查出来了吧?”
想到宁王府当时惊心的一刻,叶倾城至今心有余悸,若不是皇甫晔,她重活一世只怕又是匆匆黯然收场了。
“是,但是下毒的人已经死了。当时给你斟酒的丫鬟是皇甫嵩早些年暗中培养的人,皇甫嵩和陈贵妃吩咐过她让她用酒污了你的衣裳。然而她知道六弟在酒酿上动了手脚,她为了讨好皇甫嵩,私自放了毒药,原本是想让我母后饮下那杯毒酒,却不知怎的那毒酒竟到了你手中。所以,算起来是你替我母后做了替死鬼,我替母后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叶倾城大惊,原来她中毒的背后竟还有这样曲折的故事,皇甫嵩果然是好手段!一边想着对付自己,一边他的丫鬟竟用雷霆手段来对付墨皇后!
“这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此事皇后娘娘知道吗?”
“我还没跟母后说起此事,我想着先跟你道歉,再跟我母后解释。”
叶倾城十分清楚墨皇后的性子,墨皇后看着平和,其实是别人没有触碰到她的底线,可这一次是想要墨皇后中毒,她又岂会坐视不理?
“没有说就不如不说了吧?皇后娘娘处理六宫事宜本就千头万绪的,这事对娘娘来说有惊无险,让她知道也只是徒增烦恼。若是不说,娘娘也就不必再担忧烦恼不是吗?”
皇甫晔知道叶倾城这是不想墨皇后担心,但是中毒的是叶倾城,他还是想让自己的母后知道此事是叶倾城替她受了罪。
“母后她也有知情权。”
听着皇甫晔执意如此,叶倾城便也清楚他的心思了。
“皇后娘娘知道了此事又能如何?凶手已死,死无对证,若娘娘执意要一个结果,只怕反而会让娘娘吃亏。阿晔,你是聪明人,知道此事如何做才对皇后娘娘最好。”
皇甫晔听了叶倾城的解释,明白了过来叶倾城这是不想节外生枝,他感念于叶倾城知情识趣,却也替她委屈。
“我知道,我自然知道怎么做对母后最好,但是这对你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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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二人沉默无言,皆默默并肩往前走,叶倾城和皇甫晔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在御书房前往凤仪宫的假山旁,皇甫恂从假山后走了出来,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皇兄,叶二小姐。”
皇甫恂开口的时候,叶倾城和皇甫晔一惊,他们压根没有想到皇甫恂会在这里等着他们。
“六弟,你在这里……等我们?”
皇甫晔率先开口,上前一步侧过身子将叶倾城挡在自己的身后,他也摸不准皇甫恂等在这里是何用意,但他的第一反应是将叶倾城护在自己的身后。
“是,刚刚在御书房,多谢三皇兄和叶二小姐为我说话,只是我与你们并没有什么交情,你们为何帮我?”
皇甫恂看着皇甫晔一脸戒备,他对于这个皇兄其实不甚了解,只是从前依稀听宫人说起过三皇子不受皇上待见,可他自己今日亲眼见了才发现事情或许并不是宫人们所说的那样。
“六殿下孝顺德妃娘娘,一片孝心令人动容,臣女不过是做了分内该做的事情,何谈相帮?”
叶倾城温和对皇甫恂说着,只要想起前世曾提醒过她的那个少年,她觉得刚刚自己在御书房里的所作所为已经不需要多说什么了。
“三皇兄,你呢?昨晚在我宫殿里留字条的人,是三皇兄吧?”
皇甫恂不傻,这么一想,他已经联想起所有的事情来,当时他其实对于桌上的那张字条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现在看来,当时选择相信那张字条确实是正确的决定。
“是,昨晚是我派人去送的字条,因为我知道沙力今天会说出你来,所以我不过是提前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罢了,这也值得六弟特意来说一声谢?”
皇甫晔抬起头来,狭长的眼睛细细看了皇甫恂一眼,他这个六弟,从前竟是从未留意过,今日看来,他竟也是个极聪明的人,在宫里这么多年来,一点也不显山露水,险些就让人忘记了还有他这个皇子的存在。
“是,这对三皇兄来说确实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可对我和我母妃来说却算得上是救命大恩。皇兄想必也知道,我母妃这几年来身子愈发不济,父皇偶尔还会去我母妃那里一次,但君恩稀薄,皇兄也知道我们母子的处境……”
皇甫恂清楚的知道自己在皇家的位置,他的母妃出身低微,他又不是昭武帝最出色的儿子,所以想要他和他母妃平安,他们唯有忍耐,忍到他分封亲王出宫建府邸为止。
“六弟何必妄自菲薄?德妃娘娘既是位列四妃之一的正一品娘娘,就该拿出正一品的娘娘该有的架势来,况且六弟又是父皇的儿子,见惯了宫里跟红顶白,难道德妃娘娘没有教导六弟该如何谋得一席之地?”
这么些年来,皇甫晔见惯了宫里的娘娘们为了上位无所不用其极,若说德妃娘娘一点心思也没有,他又岂会相信?
“六殿下,德妃娘娘能坐到四妃之一的位置,您以为娘娘只是凭的运气吗?”
叶倾城在一旁看着皇甫晔和皇甫恂你来我往的细述,她忍不住开口帮皇甫晔说着话。
“都是皇上的嫔妃,即便是陈贵妃也不能将德妃娘娘如何,德妃娘娘再如何也是宁王的庶母,你并非是不懂这个道理,其实您不过是在等这个机会,好让皇上知道您如今也快成年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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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皇甫恂脸色一白,当日他仍由皇甫嵩欺辱便是等的这么一天,可是真的当他的小心思被叶倾城这么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里竟从未有过的畅快。
原来,他的心思竟然有人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您想着利用此次机会,既可以抱宁王殿下欺负您的仇,又成功的让皇上想起了您,此法一举两得,既兵不血刃的打压了宁王,又成功的让皇上知道了您和德妃娘娘的委屈,是吗?”
叶倾城的声音并不大,却令皇甫恂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没有一点点小心思和秘密的。
“宁王向来以仁厚清名而著称,却不知六弟怎会这般不给他面子?还是说六弟和德妃娘娘其实也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默默无闻?至少沙力……是跟六弟脱不了关系的吧?”
皇甫晔刚刚捕捉到了皇甫恂看叶倾城时不寻常的眼神,叶倾城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绝对不会允许其他人当着他的面这样看她!
“你是说沙力……他……跟六殿下有关?”不仅是皇甫恂意外,就连叶倾城都十分意外!
皇甫恂本来想要否认的,但是看到叶倾城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顿时就觉得他再否认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因为皇甫晔已经说出了真相。
“是,沙力是我想办法送进宁王府的,但我也只是想要给宁王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欺负的,谁知道当日父皇就软禁了整个宁王府,所以沙力才没来得及脱身。”
平静的说出了事情的真相和经过,皇甫恂毫无意外的看到皇甫晔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他心里忽然觉得已经值得了,再跟皇甫嵩闹下去对他也没什么好处了,还不如就此放手,自己也落得一个干净。
“怎么样?三皇兄很意外吗?其实你身为嫡子,是无法感受我们这些母妃不得宠,外家又不得力的皇子的处境的,所以你压根不知道被别人凌辱是什么滋味。”
皇甫晔收起刚刚那副神色来,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他想起了前些年,父皇总是去长春宫陈贵妃那里,所以他只能陪着母后,一日一日又一日的,总觉得日子特别特别的长。
“嫡子是无法感受母妃不得宠外家不得力的滋味,可一个嫡子若不被自己的父皇所喜爱,那种感觉你也无法感受不是吗?”
这样的日子,皇甫晔不记得自己和母后到底过过多少,但母后在他耳边从来不曾抱怨过半句,反倒是一直督促着他的学业,所以他如今才能做到这般满不在乎。
“六弟,我们身在皇家,不能选择我们的出身,但我们是皇子就已经比许多穷苦家的孩子划算多了,只要我们别生不该生的心思,安分守己的做自己的事情,父皇又怎会责怪我们?”
“三皇兄,你说的容易,可真正做起来如何你难道不知道吗?皇家无父子也无兄弟,彼此之间不相互算计已经是最好不过的了,又怎会容得下我们安分守己?即便是我想,也要看其他人会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皇甫恂看着皇甫晔,脸上露出艳羡,他清楚皇甫晔背后不仅有墨皇后,还有太后,但是他皇甫恂呢?他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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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一脸迷茫的样子,叶倾城便想起了前世那个拦住她说她配不上皇甫晔的少年,这个少年到底经历过怎样的事情当年才会那样提醒她?
“三皇兄应该也知道,在此之前父皇一直都十分器重宁王,风头浪尖的他又怎会将我这个不起眼的六皇子看在眼里?更何况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所以我为何要仍由他欺负?”
皇甫恂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人,可他却永远只有他自己!
“在宫里,我母妃被人牵制,在宫外,我这个当儿子的不仅被人欺负,连为自己的母妃寻两味救命的药材都不成,那么我要这个皇子的身份做什么?还是说我这个皇子的身份除了能作为傀儡之外,一点用都没有?”
皇甫恂说出这些话时,仿佛多年以来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被人挪开了一般,这些年,每每因为这些事,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活的憋屈!
“傀儡?你是父皇的儿子,谁敢拿你当傀儡?”皇甫晔敏感的从皇甫恂的话中听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讯息,立马顺藤摸瓜,想要弄清楚其中的真相。
皇甫恂十分平静的看了皇甫晔一眼,他今日想要将这些话说出来并非是兴之所至,而是他觉得只有眼前这两个人有可能帮他,如果他浪费了这一个机会,他不知道他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是,因为我母妃并不像你们所知道的那样出身微寒,反而我母妃的出身十分显赫,只是我母妃的家人不许她说出自己的家世来,因此这么些年来我母妃一直落落寡欢,常年闷闷不乐。”
皇甫恂说完这些话,皇甫晔和叶倾城惊讶的合不拢嘴,即便是叶倾城重活一世,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德妃身上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皇兄,你如果还把我当做你的弟弟,你如今就不要事事退让,因为你的退让别人不会感激,反倒会让咱们大郢的江山陷于为难之中;叶二小姐,你很快就要成为我三嫂了,但是你还没有出嫁时,你一定要小心些,你已经彻底的得罪了宁王,往后你的日子也不会太平了。”
皇甫恂没头没脑的开口,提醒着皇甫晔,又提醒了叶倾城。
他把他作为大郢皇子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而眼前这两个人今日也帮过他,他能报答他们的就是告诉他们这些。
毕竟他的身份除了大郢的皇子之外,他还是他母妃的儿子,他这么多年来跟他母妃相依为命,他不可能做到彻底的背叛他的母妃。
“六弟,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三哥有什么能帮得上你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咱们总要试一试才知道结果如何的。”
皇甫晔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皇甫恂说的并不是一件小事,或许这件事还关心着大郢的江山社稷,所以他不弄明白总会觉得心中难安。
岂料,皇甫恂竟是想都不想的就开口拒绝了皇甫晔的一片心意。
“皇兄,这事你帮不了我,谁都帮不了我,只有我自己才能帮助我自己,但我还是要多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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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恂只说了这些就失魂落魄的走了,皇甫晔和叶倾城被皇甫恂的话吓了一跳,所以他们二人都是满腹心思的到了凤仪宫。
今日的墨皇后也格外沉默,皇甫晔和叶倾城行礼问安后,墨皇后只是按规矩让静心和竹心准备了茶水和糕点,更甚至在皇甫晔开口与她说话时走了神。
“母后,父皇说让儿臣的册封礼跟五弟的太子册封礼在同一日举办,父皇将永宁坊的王府赐给了儿臣做府邸,您觉得如何?”
皇甫晔言笑晏晏的跟墨皇后说着今日在御书房发生的事情,只是他向来报喜不报忧,自然只是拣要紧的和有趣的跟墨皇后说着。
谁知墨皇后正看着窗边一盆开的正好的墨菊出神,压根就没有听到皇甫晔在说什么。
静心姑姑悄悄提醒了墨皇后,谁知她依旧没有搭理皇甫晔,皇甫晔便提高了声音,继续叫了几声“母后”,墨皇后这才如梦初醒,露出一国之母该有的仪态来。
“晔儿,你刚刚说什么?母后刚刚在想别的事情,没有注意你在说什么。”
墨皇后笑容典雅如常,神色平静无波,一点也看不出来刚刚那个走神到连自己的儿子在说什么都没注意到的人会是她。
“儿臣已被封为襄王,跟太子同一天行礼,儿臣的府邸在永宁坊,是先帝未登大宝时的府邸,儿臣推搪过,但父皇执意这么安排,所以儿臣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皇甫晔奇怪的看着墨皇后,自打他记事起,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母后这样失态过,即便是当年陈贵妃盛宠从不给母后面子,母后也不曾这样过,今日母后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本宫知道了,你是不满意你父皇的安排,还是不满意你的府邸?”
墨皇后又开始出神,口中却是如惯例般开口问着皇甫晔。
叶倾城讶异的看了皇甫晔一眼,连她一个外人都看出皇后娘娘的不对劲来了,更何况皇甫晔是墨皇后的亲儿子,又怎会不知道墨皇后的反常呢?
“皇后娘娘,您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传个太医过来瞧一瞧?”
叶倾城看着出神的墨皇后,小心翼翼的开口问着,她已单独见过墨皇后好几次,每一次墨皇后总是尽善尽美,失态的墨皇后,她还是头一回见到。
“倾城,本宫无碍,多谢你的关心。”墨皇后回答叶倾城这句话时,倒依稀能瞧出几分往日的风采来,但不过是片刻,又开始出神了,陷入自己的沉思中。
皇甫晔忙招来竹心和静心,开口问着她们:“母后这是怎么了?前几日见到她时,明明还是好端端的,怎么今日竟变成这样了?”
“刚刚奴婢们正忙着,娘娘自己一个人在屋里烹茶,谁知我们进来时娘娘就在发呆,本以为殿下和叶二小姐来后会好些的,可如今看来竟是有增无减,这可要如何是好?”
竹心快人快语,听见皇甫晔问墨皇后的情形,便将她知道的事情一股脑的都告诉了皇甫晔和叶倾城。
皇甫晔心中一怔,这么些年来他每每想到自己和母后过过的最艰难的日子,便想要再对母后好一些,谁知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竹心姑姑,你快拿凤仪宫的腰牌,去太医署请太医来把把脉,也好知道母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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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本宫没事,只是心里搁着事,这事本宫想透彻了也就无碍了。”
就在竹心要出门的时候,墨皇后冷不丁的开了口,她的神色间有些闪烁,甚至还带着几分推搪的意味,这不得不让皇甫晔和叶倾城惊讶。
竹心顿住了脚步,她本就只是凤仪宫里的一个宫女,虽说是自小便跟着墨皇后的人,但到底还是一个宫人,她清楚在主子身边最重要的是忠心,所以墨皇后没有开口,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墨皇后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她满意的看着坐在自己跟前的两人,问道:“晔儿,你和倾城去过永寿宫吗?”
“还不曾,儿臣和叶二小姐先来了凤仪宫,一会儿再去皇祖母那里。”
皇甫晔如实回答着墨皇后,即便是墨皇后现在已经如往常一般了,但他到底还是不放心。
“母后,您今日到底怎么了?您这样儿臣哪里放心去皇祖母哪里?”
“没事,你们放心去吧,本宫只是昨晚睡的晚了些,今日有些精神不济,所以刚刚才失了态,不是什么大事。”
墨皇后为难的看了一眼大殿里的人,她也有她身为皇后的自尊和骄傲,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习惯她的身份和自尊融为一体,她又怎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实话呢?
“那娘娘好生歇息吧,娘娘这样委实让人担忧,若实在凤体不适,可要早些传太医才是,再过些日子就要行太子礼了,娘娘可要保重身子!”
叶倾城关切的开口,于情于理她关心墨皇后已经不需要再去找任何借口,但她这话说出来,却也是向墨皇后表明她的态度。
墨皇后听了叶倾城的话,脸上果然露出笑容来,她看着叶倾城和皇甫晔,欣慰的笑了。
“你们放心,本宫心里有数,知道该做什么。你们也在凤仪宫耽搁了这么久了,快去永寿宫吧,以免太后担忧。”
听墨皇后这么说,皇甫晔和叶倾城这才略放心了些,再怎么说墨皇后说了这话,证明她是真的知道她该如何做。
到永寿宫的时候,太后早已等候皇甫晔和叶倾城多时,见他们二人一起来时,太后脸上笑容愈甚,忙指了她身侧的位置,对他们二人说着。
“快到哀家身边来坐,刚刚皇帝那边来传话,说今日午膳在永寿宫吃顿家宴,哀家便知道晔儿进了宫。”
太后一见着皇甫晔,便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她这个孙子,虽然没有如她所想象的一样成为太子,可这个孙子对她的一片孝心却也让她放心。
“倾城啊,你可是许久不来看哀家这个老婆子了,前些日子听说你在宁王府遇到了点子事情,如今可都妥善解决了?当日真是委屈你了,哀家听说时,十分心疼
大约是爱屋及乌,太后如今看叶倾城也是满脸的疼爱,从前虽说也疼叶倾城,可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如今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未过门的孙媳妇了。
“倾城多谢太后关心,倾城病着时,日日芍药前去探望,说太后记挂着倾城,实在是倾城的福分,有太后福泽庇佑,倾城才会这么快就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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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看着太后,恭敬行礼,而后在皇甫晔下方落座,对于太后,她自然是不会拂了太后的一片心意的。
“你这孩子啊,一张嘴儿跟抹了蜜一样,不过哀家喜欢你,你说什么哀家都爱听。”
太后和蔼的笑着,拍了拍她身边的空位置,示意叶倾城坐到太后身边去。
“前几日,你祖母递了帖子,哀家才刚见了她,她便急着让哀家为你大姐指婚,可那时你还在病中,哀家也实在没这个心思,便驳了你祖母的意思。你祖母啊,如今是越活越回去了。”
太后看着叶倾城,想起叶老夫人前来见她时说的话,愈发对她这个远房表妹失望头顶。
叶锦绣的婚事没有着落,叶老夫人比谁都着急,叶倾城也是知道的,只是她没有料到叶老夫人真的会糊涂到求到太后跟前来。
“祖母年迈,定然是受人蛊惑,太后莫往心里去。”
还不等太后开口,皇甫晔却先回答着叶倾城:“未必是受人蛊惑,你祖母偏心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你何必还要再替她遮掩?”
“哦?晔儿,你怎么知道叶老夫人偏心?”太后果然是太后,一开口便问到了正点上。
皇甫晔本来就是故意想要让太后知道叶老夫人背后是如何对待叶倾城的,自然不会替叶老夫人遮掩的。
“可不是孙儿一人知道,如今京城还有几人不知道?祖母但凡派人去打听一二便清楚孙儿并不是以讹传讹了。”
皇甫晔看了眼叶倾城的脸色,见她神色不动与平时一般无二,也就知道叶倾城并没有阻拦他的意思,索性继续往下说。
“祖母,先前叶锦绣及笄时,她算计叶二小姐叶老夫人未必不知道此事,可是她并没有说叶锦绣一句半句的。孙儿自问祖母向来一视同仁便以为这天底下的祖母都该是这样的,谁知叶老夫人竟会这样偏颇?”
叶老夫人偏心的事情但凡是皇甫晔知道的,他都清楚的记在心里,所以现在跟太后说起来时,简直是如数家珍。
“还有叶老夫人寿辰那日,孙儿和皇兄都在呢,叶锦绣又算计叶二小姐想要毁她清白,叶老夫人依旧一言不发,孙儿一个旁人都看不下去,更何况是叶二小姐身在其中?”
太后听了这些话也是大吃一惊,从前她们都还在闺中时,她也是清楚这个远房表妹的性子的,可没想到如今竟到了这般地步。
“这些事哀家竟然从不曾听过,倒也是她这个做祖母的太不像样子了,也难怪会寒了晚辈的心。不过她也是个苦命人,叶锦绣又长着那样一张脸,也难怪叶老夫人疼她。”
太后心中还是有些忍不住为叶老夫人可惜,在她还未掌管叶家时上面有婆母压着,后来好不容易熬到婆母去世,叶老太爷也撒手归西,那时候叶琛和叶瑜兄弟二人才刚刚成家立业,好在叶琛后来争气,如今位高权重,叶老夫人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太后,我大姐的脸怎么了?”叶倾城猛然想起之前在松鹤堂时,周妈妈说到关键时,被甘棠打断,直觉告诉她,或许周妈妈和太后刚刚话里的是同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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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为难的看了叶倾城一眼,而后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还有一个姑姑叫叶蓉,你听说过吗?”
叶倾城心里一沉,果然这事是跟叶蓉有关的!
“臣女听说过,听说祖母不喜我母亲就是因为蓉姑姑的缘故,只是蓉姑姑已逝多年,又怎会跟我大姐有关系?”
太后一听叶倾城这话就知道叶倾城并不知道那件事,但话已经说到了这里,太后自然也不好再将话收回去。
“你大姐的一张脸,跟你叶蓉姑姑的容貌有八分相似。”
太后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由替叶倾城而惋惜,就是因为叶锦绣长了那么一张脸,所以叶老夫人从不曾亏待过叶锦绣分毫。
“你大姐是个很有城府的人,当日哀家在宫里头一次见到她时,便看了出来,她刻意的模仿叶蓉的言行举止,又日日待在你祖母身边晃悠,你觉得你祖母到底是将她当孙女看,还是当叶蓉看?”
太后一双眼睛不可谓不毒辣,只一眼就看出了叶锦绣的心思,但是这份细致,叶倾城就自叹不如,没想到她不仅看穿了叶锦绣,也看懂了叶老夫人的心思。
叶倾城仔细回想着当日昭武帝因叶琛回宫特意举办的宫宴,叶老夫人大张旗鼓的带着叶锦绣进宫,当时叶锦绣却被太后直言是下人,当时太后正是因为明白她的心思,所以来那样说来敲打叶老夫人和叶锦绣的吧?
只可惜太后有意提醒,叶老夫人和叶锦绣却并没有明白太后话里的意思,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皇祖母,孙儿觉得叶老夫人未必会甘心,事后说不定还会再来求祖母的,祖母能驳一次两次,但总不能次次都这样驳回去吧?”
叶锦绣的手段皇甫晔是清楚的,当日叶倾城在她生辰时,揭穿了叶锦绣的真面目,以叶锦绣斤斤计较的性格,如果她一旦有机会她一定会报复叶倾城的!
太后看向皇甫晔,他的话总归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太后总不能一直为了这事跟叶老夫人僵持着,太后一愣,怔怔的征询着皇甫晔和叶倾城的意见。
“晔儿说的也是有几分道理的,哀家跟叶老夫人到底也是多年的老姐妹了,她有事求到哀家跟前哀家也确实不好一直这样拖着,你们是年轻人,不如也替哀家想一想,哀家要如何打发了她们?”
叶倾城惊讶的看向太后,太后的意思是随手指一门婚事打发了叶老夫人?
“皇祖母,孙儿觉得皇嫂的母家就不错啊,听说皇嫂的长兄还未婚配,永乐侯府,说起来也是京中的勋贵人家,叶老夫人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是不是?”
皇甫晔剑眉一扬,叶锦绣既然一心爱慕皇甫嵩,那让她嫁给皇甫嵩的大舅子,让他们时常有机会见面却又要顾忌彼此的颜面,想一想他就觉得有意思!
“你是说宁王妃的母家永乐侯府?只是永乐侯府会看上叶锦绣吗?哀家听说叶瑜的名声可是及不上叶琛的,永乐侯府到底也是侯府,只怕永乐侯夫人未必会瞧得上……”
太后有些为难,永乐侯夫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若是真将叶锦绣赐婚给永乐侯府,只怕也未必顺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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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听着太后的话,心中却激不起半分浪花来,叶锦绣日后好也罢歹也罢,左右跟她没有什么关系,她们之间除了共同的姓氏,实在是没有多大的关系了。
更何况,之前叶锦绣屡屡算计她,她又怎会继续傻乎乎的为叶锦绣筹谋呢?
“太后这话可就不对了,天家赐婚历来都是莫大的恩典,想来永乐侯夫人一定十分欢喜。再说了我大姐名动京城,又是京中第一美人,那永乐侯府的公子想必会时时感激太后的。”
叶倾城想起前世自己和皇甫晔最后死时的惨状,她狠了狠心,在太后话音落后添了把火。
“是啊皇祖母,由您亲自指的婚,即便是永乐侯府,也不敢有任何怨言。况且这也是叶老夫人来您跟前求得恩典,这也算是求仁得仁啊。”
皇甫晔显然也不愿意见叶锦绣太得意,见叶倾城拿准了心思,便也跟着叶倾城一起说服太后为叶锦绣赐婚。
太后思虑了片刻,她也不喜欢叶锦绣,永乐侯府的情况她也是知道的,她觉得叶锦绣配永乐侯府的公子虽也有些牵强,但对叶锦绣而言也算是一桩不错的婚事了。
“你们说的也有些道理,一会儿皇帝过来后哀家也问问他的意思,他若没有意见,哀家做主指了婚就是。”
太后想清楚后也打算为叶锦绣指婚,这样叶老夫人那边她也不至于一直难做,而且也解决了叶倾城和皇甫晔的后顾之忧。
“只是可惜了那个孩子了,看着是个美人坯子,心思却没有用到正途上,不然便是给做个皇子侧妃也是使得的。”
太后兀自在一旁惋惜着,她也觉得有些对不住叶老夫人,但皇甫晔是她最疼爱的孙子,两厢一比,叶老夫人自然要落下承的。
“母后您在说谁呢?儿臣刚进来就听到母后说‘便是做个皇子侧妃也使得’,母后又瞧上哪家的闺秀了?”
墨皇后一手扶着竹心,款款走了进来,屈膝行礼问安:“给母后请安,今日儿臣也来叨扰母后了!”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咱们如今能一起吃顿饭的日子又有多少?你何必拿这样的话来搪塞哀家?分明就是你自个儿想躲懒!”
墨皇后一笑,与刚刚在凤仪宫的那个出神的皇后已判若两人,只见她径自走到太后身边落座,笑盈盈打趣太后。
“母后知道儿臣惫懒,权当体谅儿臣一回罢!刚刚母后说的人是谁?不如说来也让儿臣也帮忙参详一二?”
太后笑着要去拧墨皇后,却被墨皇后眼疾手快的躲开了,太后这才打趣道:“好奇害死猫,哀家今日就难一难你,将这个令人头疼的事交给你罢!”
“母后,皇祖母正愁找不到后手,您就忙不迭的送上门来,您这是捡了个烫手山芋啊!”
皇甫晔和叶倾城请安后便回到椅子上坐下,皇甫晔见墨皇后不明所以,便开口为墨皇后解释着。
“母后这是想着诓骗儿臣呢!不过儿臣也好奇,是谁竟有这么大的胆子给了母后一个难题?”
墨皇后这时也十分好奇,究竟是谁敢这样为难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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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听了墨皇后的话,一脸的苦色,说起来叶老夫人跟墨皇后也是沾亲带故的亲戚,不过是到墨皇后这一辈,墨家的人跟叶老夫人已不大走动了,所以叶老夫人也不便前去求见皇后。
“是叶老夫人来哀家这里为叶家大小姐指婚,哀家这里也没有什么主意,正为难着呢!”
墨皇后闻言,果然不再多说什么,叶家的事情她也是清楚的,现在连太后都不肯去淌这趟浑水,她又何必上赶着去做费力不讨好的事?
太后见墨皇后不说话,苦笑着对皇甫晔和叶倾城说道:“看吧,刚刚还说的门门是道的,这会儿竟成了个闷嘴葫芦!”
墨皇后自然不依,忙开口解释道:“并非是儿臣不想为母后分忧,实在是叶家大小姐牵扯深广,叶老夫人又十分疼爱这个孙女,儿臣担心一个处置不妥,反倒好心帮了倒忙。”
“不想做直说便是了,竟还这么多理由!”
太后笑骂了墨皇后一句,而后脸上笑容更甚,指着皇甫晔和叶倾城笑容满面的说道:“哀家已经不指望你帮忙了,倾城和晔儿已帮哀家想到了解决的法子。”
墨皇后一惊,她有些不敢相信,此事竟是叶倾城和皇甫晔怎会帮忙太后找到了解决的法子?
太后见墨皇后有些不肯置信的模样,便笑着说了叶倾城和皇甫晔的主意
“宁王妃李氏的长兄还未婚娶,叶锦绣能嫁给他,也是一桩美谈,你觉得如何?”
墨皇后愣怔了片刻,这才想起皇甫晔和叶倾城说的人是谁,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亏得他们两人好记性,怎么想起永乐侯府的公子来了?听说那是个心比天高的人,他妹妹一被赐婚,他便以宁王大舅子自居,在京中招摇过市,这样的人配叶家大小姐,亏你们两个小滑头还能想起这么个人来!”
“母后可是冤枉我们了,我们这也算是成人之美,月老跟前是要计上一功的!”
皇甫晔可不承认他和叶倾城这是在坑害叶锦绣,说到底永乐侯府再不济,也还有侯府的名头在,她叶锦绣也不亏什么。
“这么说还是你们两个好心?”墨皇后可不承认他们两个有这么好的心会主动为叶锦绣着想,毕竟叶锦绣之前对叶倾城做的事情墨皇后也是知道一二的。
叶倾城坦然一笑,并没有跟太后和墨皇后辩解,反而大方的承认了此事。
“永乐侯府对臣女大姐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好去处,但她所以为的好去处如今也没了她的位置。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臣女做的事情臣女便是个圣人也无法谅解她。更何况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叶倾城眼瞧着太后和墨皇后一脸惊讶,她如今是要嫁给皇甫晔的,她不可能事事都依靠皇甫晔,若是如此,只怕墨皇后和太后未必放心。
“臣女给了大姐机会,是大姐自己不珍惜,所以她也不能怪臣女,人不可能一直在同一个位置上,总要教算计过臣女的人尝一尝易地而处的滋味才是,也免得旁人觉得臣女是个懦弱无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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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和墨皇后对叶倾城都有些刮目相待,她们没有想到叶倾城竟会这样想,不过日后她是要站在皇甫晔身边的,只有她越坚强,皇甫晔的后院才会越牢固。
意识到了这一点,太后和墨皇后对叶倾城愈发的满意了。
昭武帝来时,已是午膳时分了,太后邀了他们一同去东花厅里用膳,一时倒也其乐融融。
“朕已许久不曾这般热闹的用膳了,今日是沾了母后的光。”昭武帝笑着将太后最爱的一道菜移到太后跟前,笑着跟太后和墨皇后说着。
太后看了皇甫晔和叶倾城一眼,笑着说道:“真论起来,你是沾了这两个孩子的光,日后他们大婚后还会有许多这样的机会的。”
“所以朕迫不及待的让他们提前大婚了,母后这下也放心了。”昭武帝朗声笑着,接下了太后的话。
太后惊讶的看向昭武帝,几乎是有些失态:“怎么这样急?哀家这个做祖母的,连见面礼送什么都还没准备好呢!”
“皇祖母,见面礼什么的,您把您小库房的东西罗列罗列,什么羊脂白玉,蓝天暖玉、金镶宝的,赤金的首饰玉如意什么的一样来一套,孙儿也就知足了!”
皇甫晔故作一副不着调的模样,一脸讨好的看着太后,一边掰着手指逐一说着他口中的这些物件。
太后笑嗔着看了一眼皇甫晔,打趣道:“你这个小促狭鬼,你说的这些是哀家所有的家当了,到底是你娶媳妇,还是哀家娶媳妇?”
“是皇祖母刚刚说还没准备好见面礼的,孙儿这是给您建议,您反倒怪起孙儿来了,可真是冤枉的很!”
皇甫晔继续跟太后说着,见太后已笑的合不拢嘴,自顾自饮了口鲜笋火腿汤,摇头晃脑的说道:“罢了罢了,都说吃人嘴软,我如今正吃着,还是为口腹之欲折腰一些吧!”
“膳食都还堵不住你的嘴!”太后瞥一眼皇甫晔,摇了摇头便转换了话题。
“说起来倾城是叶家行二的姑娘,她上头还有一个大姐未嫁,倾城若是先出阁,她大姐往后说亲只怕会有些难了,哀家琢磨着永乐侯府的长子与她年龄相仿,哀家正想着出头保一桩媒,皇帝这里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昭武帝没想到太后竟会提起叶锦绣,他微微思忖了片刻,便想起那个京城第一美人儿来了。
“母后有心保媒是小辈们的福分,只是眼下还有一桩紧要事,若是那件事完了叶家大小姐依旧尚无婚配,儿臣便允诺母后为他二人保媒如何?”
昭武帝的退步太后已然明白,能允诺这样的话,太后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军国政事哀家不懂,也没那个精力过问,如今也只能帮衬帮衬月老,皇帝若觉着哀家的提议合适哀家也好欢喜一场。若事情有了定论,皇帝与哀家说一声就是了。”
对于太后的叮嘱,昭武帝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记住了,太后饮下一杯青梅酒,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复又堆满了笑容。
“哀家已许久没有保过媒了,这一回若有机缘倒也是功德一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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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才十月中旬,京城已下了第一场雪。因大郢京都天寒地冷,所以第一场雪后,京都的人便都不爱出门了。
但昭武帝素来信奉马背上得天下,所以在十一月中旬时,率一众皇子公主皆大臣们前往南苑狩猎。
叶家所有嫡出的孩子都在受邀之列,叶倾城自然不在意狩猎,所以也就如寻常一样略准备了些衣裳和御寒的物什,便随着几个哥哥一起出发了。
“倾城,你学医学的如何了?我瞧着这段时日你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你可还有心思去学医?”
叶文俊和叶文彬一人一马,将叶倾城保护在他们中间,叶文俊关切的问着自己的妹妹。
叶倾城自然不好照实说,略想了想,便开口说道:“既然是要学的,自然不会退缩了,大哥就这么想看我的笑话?”
“倒也不是大哥想看你的笑话,只是学医本就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大哥这是怕你受罪,眼瞧着你年后就要及笄,四月就要大婚,哪里还有时间?”
说这话的是叶文彬,他这些日子在一旁看着,觉得这个妹妹是真的变得不一样了,仿佛从前那个叶倾城不是她一般。
“哥哥们的顾虑小妹知道了,我只是想要尽力试一试罢了,即便是不能成功,我也不会后悔。”
叶倾城紧了紧身上的大红色凤毛披风,双手将缰绳握的更紧。
“三弟,你有没有觉得奇怪?皇上这回怎么会想起让二弟和叶锦绣也去狩猎?大伯去了吗?”
叶文俊想起这几日来府里为着叶锦绣和叶文彦去狩猎忙的风风火火,便有些瞧不上他们兄妹的小家子气。
再怎么说叶瑜也是朝廷命官,即便是他们兄妹从未参与过狩猎,但也实在是不必要这么大张旗鼓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狩猎又不是什么好事,让他们去就去呗,反正他们也翻不起浪花来,大哥你又何必将他们放在心上?”
叶倾城虽然没有猜到昭武帝为何会让他们去的原因,但依昭武帝在永寿宫里说的话,她也能明白一二。
然而叶文俊却觉得他们都是一家人,即便是在府里闹得再不愉快,出去了,终归是一家人的。
“看看大姐这些日子的高兴劲儿,大哥与其有时间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抽空好好告诫一下这回跟随着去南苑的下人们,让他们好好看着大姐,别让她闹出什么事来。”
叶倾城明白大哥的顾虑,所以她也将自己能提点的告诉了叶文俊,但如果叶锦绣执意要出风头,那也怪不了她了。
“倾城,并非是大哥不向着你,她总归是姓叶,打断骨头连着筋,她闹出了丢人的事,咱们脸上也都不好看。你是个懂事的人,自然该明白大哥的意思的。”
叶倾城觉得大哥的话也有道理,虽说她和大哥已经是被指婚了的,可三哥还没有,若是叶家因此坏了名声,日后三哥说亲又该怎么办?
“大哥的话,小妹记下了。”
他们兄妹三人一起到指定的场合汇合时,已到了不少人,叶倾城一眼就见到了等候在旁的袁煦婉。
叶倾城对这位未来的大嫂十分喜欢,翻身下马,便往袁煦婉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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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煦婉自叶倾城兄妹三人来时就已看到了她,只是她面皮薄,又碍于叶文俊在,所以才没有前去跟叶倾城打招呼。
她见叶倾城径自朝自己走了过来,便迎上前去几部,伸手握了叶倾城的双手,欢喜的与她说笑。
“你可大好了?听说你病了好些日子,我不便前去探望,又怕你病中无聊,让人悄悄送去了几本书,也不知是否对你胃口。”
“姐姐的书倾城已经收到了,那几本书我十分喜欢,只是病中母亲不许我多看书,所以才看完了一本《楚地实记》,姐姐真是好眼光,选的书让人爱不释手,倾城多谢姐姐。”
叶倾城十分感念袁煦婉送去的几本书,虽说她病中送去礼物的人不少,可仔细看来,她真正喜欢的也不过寥寥。
袁煦婉将叶倾城一双冰凉的手裹在手中,不由得“嗞”了一声:“你的手怎么这样凉?怎么不多穿件衣裳?”
叶倾城努了努嘴,示意袁煦婉去看身边的其他人:“其他的小姐们都是轻装上阵,英姿飒爽的,若我裹得跟只狗熊似的,真上了猎场,只怕要让人分不清楚哪是熊,哪是我了!”
袁煦婉听叶倾城这么说,便有些忍不住笑,但她终究还是关心叶倾城的。
“你大病初愈,还是应该多保重身子的,若是受了寒,眼下又要入冬了,风寒可不是一两日能好的,你可千万仔细着些!”
听袁煦婉絮絮叨叨的叮嘱着自己,叶倾城心中划过一抹暖流,原来关心竟是这样让人觉得温暖的事情!
“倾城倾城,你终于来啦!”
就在叶倾城沉浸在袁煦婉关心她的感动中时,夏雨嫣远远的向叶倾城招了招手,待叶倾城看过去时,夏雨嫣已到了她身边。
“倾城,你前阵子到底怎么了?我听我娘说你病了,我原本想着要去你们府上看你的,可我母亲不让我出去,我这一耽搁就到了现在,你不会怪我没去看你吧?”
夏雨嫣一见到叶倾城,便拉着叶倾城叽叽喳喳的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叶倾城身边的袁煦婉。
叶倾城十分感动,她不过是跟夏雨嫣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夏雨嫣竟会这么关心她。
“有你这么关心我,我哪会怪你呢?伯母不许你出府总归有不让你出府的理由,你瞧,今日咱们不是又见面了吗?”
夏雨嫣仔细观察着叶倾城的神色,见她果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一颗心这才落了地。
“你没怪我就好,我还担心你会因此不理我了呢!”夏雨嫣上前,亲密的挽起叶倾城的胳膊,她这才注意到站在叶倾城身边的袁煦婉。
“咦,倾城,这位姐姐是谁?我在京中甚少露面,许多人都不认识的……”
叶倾城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为她们彼此作介绍,便拉着袁煦婉对夏雨嫣说道,“这是袁御史家的大小姐,我未过门的大嫂,”而后又拉着夏雨嫣对袁煦婉介绍着,“袁姐姐,这是定国公家的雨嫣,我们年岁相仿,便彼此以闺名相称。”
袁煦婉听了叶倾城的介绍,脸上闪过一抹红晕。但令她没想到的是眼前的少女会是定国公家的小姐,她从前只是听说过定国公夏家,但从未见过夏家的小姐,没想到叶倾城竟会跟她投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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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袁煦婉吃了一惊,连夏雨嫣也惊讶的看着袁煦婉合不拢嘴,愣愣了半晌,才后知后觉的开口说话。
“原来是你还未过门的嫂嫂啊,那我来的是不是有些突兀打扰了你们说话?”
见夏雨嫣小心翼翼的模样,袁煦婉温和笑着摇了摇头:“哪里会?我也是刚和倾城说上话你就来了,既然彼此间都是旧识,咱们狩猎时也好彼此做个伴儿,夏小姐可莫嫌我烦才好。”
夏雨嫣本就是性子活泼的人,见袁煦婉一副温和模样,她忙摆了摆手,连连开口否认。
“不会不会,袁姐姐不嫌我烦才好,姐姐刚认识我不清楚我的脾性,我可最是个坐不住的人了,到时候姐姐可别讨厌我话多!”
袁煦婉看着夏雨嫣连忙否认的模样,唇边笑意愈甚,也难怪叶倾城会跟她投缘,这样直爽明媚的性子,连她也十分喜欢。
眼瞧着袁煦婉看自己并没有半分不喜,夏雨嫣悄悄往叶倾城边上挪了挪,轻声打趣着叶倾城:“倾城,你这未过门的嫂嫂性子倒是十分平和,你大哥可真是好福气!”
恰在此时,叶锦绣和叶文彦姗姗来迟,但见叶锦绣一身粉色织锦提花缎面骑装,头发利索的挽成一个单螺髻,发髻上零星簪着几朵粉色珍珠织就的桃花,愈发衬的叶锦绣明艳动人,姿态优雅。
叶锦绣一出现,顿时在场的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袁煦婉当日是在叶府见过叶锦绣的做派的,没想到这会儿又见到了她,袁煦婉下意识的去见叶倾城,却见叶倾城脸上什么都瞧不出来。
“倾城,那不是你大姐吗?她怎么不跟你们一起过来?咱们是去狩猎的啊,她穿的跟只花蝴蝶似的,还怎么狩猎?”
夏雨嫣本就是个直性子,见叶锦绣这么大张旗鼓的出现便有些看不惯,大家是去狩猎的,可叶锦绣这一身却像是去踏青一般,她愈发忍不住嘀咕。
“嫣儿,她是我大姐不假,可她是我大伯的女儿,她不与我们一道走,难不成还要闹一出牛不喝水强按头的戏码来?咱们既是来狩猎的,咱们玩咱们自己的就是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叶倾城本来就不想跟叶锦绣有过多的牵扯,但早上大哥的话她也记在心里,所以这会儿她并没有落井下石。
“是啊,倾城说得对,一会儿咱们去南苑还得再分配呢,咱们未必会跟叶家大小姐一块儿,嫣儿你若瞧不惯不看便是了。”
袁煦婉向来不在背后评判人,不过她真的觉得叶锦绣这样的装扮去狩猎极不妥当,但她终归是个外人,也不便像夏雨嫣这样去说什么。
叶锦绣将众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尤其是已经到了的众位公子,见他们的目光紧跟着自己,叶锦绣心中就止不住泛起一阵得意来。
她们来的再早,身份再出众又有什么用?她一出现这些公子们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自己。叶锦绣心中升腾起几分希望来,若是她在狩猎上好好表现,到时候让更多的人记住自己,难道害怕求不来一门好姻缘吗?
祖母、母亲,你们等着,我一定会好好抓住这次机会在狩猎时大放异彩的!
叶锦绣的目光越过众人,最后落在叶倾城的身上。叶倾城,我不会一直都让你这么得意的,你且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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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总觉得身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她抬起头来就对上了叶锦绣挑衅的目光,叶倾城微微一笑,压根没有将叶锦绣的挑衅放在心上。
叶锦绣见叶倾城并没有给出多大的反应,脸色一僵,下一刻她就想起了在场的还有许多京城里未婚的公子们,脸上顿时又浮现出满满的笑容来。
随后,昭武帝带着嫔妃们和几位皇子声势浩大的赶来,待行礼过后,昭武帝就这一次的狩猎说了一些勉励的话,便在礼部官员的安排下井然有序的往南苑而去。
自打昭武帝登基后,去南苑狩猎的次数寥寥无几,这一回昭武帝提前便让人开始准备了,各府邸能参加这次狩猎的人也是有定数的,到最后能跟随昭武帝一起去南苑的名单都是经过昭武帝亲自朱笔御批的。
叶倾城、袁煦婉、夏雨嫣同乘一辆马车,她们三人的马车紧紧跟随在郡主们的马车后。
“倾城,咱们这样做是否会不好,那刘盈虽说不是个有分寸的,但终归是相府的人……”
袁煦婉至今还是有些担心,她原本是跟刘盈一辆马车的,但刘盈一见袁煦婉就嚷嚷着头疼,不肯让袁煦婉上马车。
她一个大家闺秀,又不能跟驾车的车夫挤在马车外面,所以叶倾城与夏雨嫣商议,让袁煦婉跟她们坐同一辆马车。
“姐姐怕什么?又不是咱们理亏,要担心也是刘盈担心,是她将姐姐赶下马车的,所以只能委屈姐姐了。”
叶倾城伸手拍了拍袁煦婉的手,宽慰着她,示意她不用太担心。
“就是呀,刘盈不让姐姐上马车咱们求之不得,正好咱们三个人一起说说话,也不至于这遥远的路途太过无聊。”
这一番接触下来,夏雨嫣也十分喜欢袁煦婉,见袁煦婉面有愁色,也跟着叶倾城一起宽慰她。
“是啊,姐姐,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和嫣儿,陪着我们一起吧!”
在叶倾城和夏雨嫣的开导下,袁煦婉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总不能让她一个人走去南苑吧?况且如叶倾城所说,失礼的人又不是她,她又何必杞人忧天?
到达南苑时,已是傍晚了,许是分配衣食住行的管事知道了路上的事情,这一回分配住宿的帐篷时,叶倾城、夏雨嫣和袁煦婉三人分到了一顶格外大的,虽说有些挤,但三人挤一挤住几日倒也不算什么。
第二日一早,猎场上众人摩拳擦掌大有一展身手的决心,叶倾城三人一起出现时,女眷这边已到了不少人。
今日叶倾城一身月牙色折枝梅花长裙,外罩一件掐牙凤毛令的比甲,一头青丝挽成最寻常的圆髻,既利索又大方。
叶倾城遥遥的看了一眼正往这边走的皇甫晔,他今日也是一件月牙色的锦袍,衣衫上用银线绣了卷草纹,十分清雅。
皇甫晔也看到了叶倾城,他朝叶倾城露出宠溺的笑容,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暗夜,你说本殿下跟二小姐是不是心有灵犀?你看我们今日穿的衣裳都是一样的颜色。”皇甫晔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暗夜,笑容满面的问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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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暗暗鄙视了一下自家主子,是否是心有灵犀主子您心里难道没数吗?
是谁一早就让人远远的在叶二小姐的帐篷外等候着,见她出来看到了她穿的衣裳后赶紧回去禀告的?
“暗夜,本殿下在问你话呢!”
皇甫晔没听到暗夜的回答,忙转身去看暗夜,暗夜忙回道:“主子所言极是。”
听了暗夜的话,皇甫晔愈发开心,这才大步往男宾那边走去。
一炷香后,昭武帝带着墨皇后在狩猎场的高台上出现,看着狩猎场里跃跃欲试的人们,昭武帝笑着宣布冬日狩猎开始!
“今日不分猎物大小,以数量取胜!所以大家放开胆子去狩猎吧!”
昭武帝顿了顿,继续开口宣布着规则:“大家可以选择独自一人狩猎,也可以三五人一组以小队名义狩猎,拔得头筹的人朕重重有赏!”
鲁中递过一把弯弓,昭武帝接过弓箭,从高台走了下来,立刻有人牵来了昭武帝御用的汗血宝马。
昭武帝翻身上马,双腿狠狠夹了马腹,马儿顿时如离弦之箭快速的在狩猎场上飞奔起来。
昭武帝从背后取出箭,眼见着不远处有一只苍鹰飞过,搭箭拉弓一气呵成,下一刻那盘旋着的苍鹰便如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的落了下来。
“陛下英勇,陛下英勇,陛下英勇!”狩猎场上顿时响起排山倒海的欢呼声来。
昭武帝骑着马回到了高台上,将手里的弓箭重新交回鲁中的手里,对着欢呼的人群开口道:“今岁冬猎正式开始!”
众多官宦世家的子弟纷纷翻身上马,骑着马快速的往猎场中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落后了其他人。
叶倾城自小在凉州长大,狩猎对她而言本就不陌生,她带着夏雨嫣和袁煦婉,小心翼翼的跟随着众人一起进入了狩猎的山林。
一只灰色的兔子出现在三人眼前,叶倾城率先射出了一箭,那兔子的脚受了伤,夏雨嫣忙补了一箭,那兔子这才在原地动弹不得。
夏雨嫣正要下去捡兔子时,却被另外一人捷足先登,夏雨嫣美目一瞪,厉声道:“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抢我的兔子!”
“哟,我以为是谁?原来是个破落户家的小姐也来狩猎场充人数呢!你说这是你的兔子,可谁能证明这是你的兔子?”
刘盈越过两个婢女,走上前来,她自上而下的打量着夏雨嫣,一副十分瞧不上的模样,端的是高傲之极。
“兔子啊兔子,你说你好好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往上撞,瞧着一双眼睛也是好看的,可怎么仔细一瞧竟是一副狗眼呢?”
夏雨嫣十分怜爱的看了那兔子一眼,无不可惜的开口说道。
抱着兔子的两个侍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刘盈后知后觉的反映了过来,气的浑身发抖,伸出手指着夏雨嫣,怒声质问着她。
“你说谁是狗眼?又说谁地狱无门往上撞?”
夏雨嫣好笑的看了刘盈一眼,睁着一桩黑白分明的眸子:“我说这兔子狗眼看人低啊,不过是个畜生,就知道看人身份了,可不是狗眼嘛?刘小姐以为我在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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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没想到夏雨嫣会当着叶倾城和袁煦婉的面拐着弯的骂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但这个亏她也不得不吃,因为夏雨嫣也说得十分清楚,她是在说那只兔子,若刘盈真跟她计较起来,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其他人是她刘盈狗眼看人低吗?
“哼,本小姐忙着狩猎讨个好彩头,可没时间跟一个泼皮破落户计较!”
刘盈气的一转身,带着侍女和兔子,灰溜溜的走开了。
“不过是个枕头小姐,竟敢在袁姐姐和我头上作威作福,真以为她爷爷是相爷,咱们都该怕了她不成?”
刘盈还未走远,夏雨嫣便开口嚷嚷着,这个刘盈嚣张霸道,又粗鲁无礼,怎么看都看不出她竟会是当朝相爷的孙女!
“枕头小姐?”袁煦婉不解其意,便开口问着夏雨嫣。
“自然是枕头小姐,那枕头瞧着好看,可里面的絮还不知道究竟装的都是些什么呢,可不是个外表光鲜的枕头?”
闻言,叶倾城和袁煦婉笑做一团,不过夏雨嫣这个比喻倒是十分贴切的。
“好了,咱们是来狩猎的,总要做个样子,不然回头猎物太少,脸上须得不好看。”
袁煦婉到底是三人中最大的,这会儿见叶倾城和夏雨嫣没多少狩猎的心思,忙在一旁提醒着他们。
叶倾城点了点头,袁煦婉说的十分有道理,她们是来狩猎的,若手里没有猎物,可不是要让人笑话了?
就在这时候,一只野鸡从叶倾城眼前掠过,叶倾城忙拉了弯弓,那箭应声而出,狠狠将野鸡射到在地。
叶琪忙上前捡了野鸡,并用叶倾城特有的标记在野鸡的脚上做了记号。
越往里走,猎物越来越多,三人不知不觉间就越走越远,而此时叶琪手里的猎物也越来越多。
叶琪好容易看到一旁有盛猎物的框子,忙将手里的猎物丢进了框子,不过她一回头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叶倾城竟没了身影!
叶琪大惊失色,出府前,林夫人可是再三叮嘱过她一定要好好看紧叶倾城的,可这会儿她家小姐竟一个人离开了!
取出随身携带的方便叶家人寻找的标记,叶琪在沿途做着记号,跟着她的第一反应前去寻找叶倾城。
且说叶倾城刚刚看到一头小熊仔,她拉弓搭箭,正要射那小熊时,却见那小熊拔腿就往山林更深处跑去。
叶倾城十分喜欢那头小熊,便骑马前去追小熊,谁知追着追着,那小熊竟不见了踪迹!
但四周皆是陌生的景致,叶倾城一时不便方向,只能在原地等着。
却听背后一阵呼啸而来的声音,叶倾城下意识的弯腰匍匐在马背上,只见一支箭擦着叶倾城的后背最后定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叶倾城目光一凛,顺着那箭射出的方向看去,却见那处空空如也,竟是一个人也无!
“阁下有胆量放冷箭,怎么却不现身让人见一见究竟是何方神圣呢?”叶倾城声音冰冷,竟是从未有过威严。
只听得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还未见到人,便先听到了声音。
“听闻叶家二小姐机智过人,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这世上敢说我背后放冷箭的,你还是第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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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看清来人,暗叫不妙!
只见来人已过及冠之龄,生的高大威猛,面皮黝黑,浓眉星目,五官深邃,身披墨狐锦裘,腰间挂着做工精致的弯刀,单是这幅装扮就不是大郢人士。
“我不管你是谁,但你在我背后放冷箭这是不争的事实,不是吗?”
叶倾城依旧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这个人明明知道她是谁,但依旧没有顾及她的身份而对她放冷箭已说明他们是敌非友,她自然不会因为这个人的出现而放松,仍由危险靠近自己。
“我叫淳于昊,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但淳于这个姓氏你应该听说过的。”
淳于昊坐在马上,一双锐利的眼眸如鹰一般看着叶倾城,仿佛叶倾城是他手中的猎物一般。
淳于这个姓氏叶倾城自然不会陌生,那是西戎皇家贵族才会有的形式,只是大郢的南苑猎场,又怎会出现西戎人?
淳于昊看着叶倾城一点惊讶的神色都没有,顿时有些泄气,这个叶二小姐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女,没想到她竟这般沉得住气!
“本王是你们皇帝陛下请来的贵客,你胆敢对贵客无礼,难道你不怕你们皇上生气吗?”
淳于昊从未见过有人敢对他这么无礼,在他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后依旧这么镇定自若。
“我想你可能是误会‘贵客’的意思了,贵客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有多尊贵而被称之为‘贵客’的,‘贵客’之所以会被称之为贵客是因为客人懂得主人家的规矩礼仪,亦懂得尊敬旁人。”
叶倾城的声音平静的激不起一点波澜来,这让淳于昊愈发恼怒,他堂堂西戎太子,她一个女子,还是在荒郊野外,竟敢这么对他!
“牙尖嘴利!你以为你口头上讨几句便宜就很了不起吗?本太子可不吃这一套!”
淳于昊说完,突然扬起马鞭抽打着胯下的马儿,马儿以飞快的速度径直往叶倾城身边奔去。
叶倾城正要调转方向时,淳于昊已奔至她身边,长臂一卷,叶倾城已被淳于昊带到他的面前。
只见叶倾城的马扬起前蹄,转身飞快的往来时的路上跑去。淳于昊眸光一寒,从怀里摸出暗器,狠狠地朝马儿射去。
电石火光之间,淳于昊惊觉自己的脖子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
淳于昊低头看去,只见一根寒光闪闪的发簪正抵在他的脖子处,而发簪的另一头正好握在叶倾城手中!
“叶倾城,你胆子不小,竟敢谋杀西戎太子!”
听着淳于昊的话,叶倾城并没有松动,反而将手中的簪子握的更紧,但是她说出的话却让淳于昊没敢再乱动分毫。
“淳于太子身份尊贵我一个小女子自然是怕得很,只是太子不顾身份强掳我在先,小女子生性胆小不得不想法子保住性命。太子还是小心些吧,这簪子不巧被我染了毒来玩,若是太子再乱动,我可不敢保证这簪子不会戳进太子的喉咙。”
叶倾城懒得跟淳于昊废话,将这根簪子是淬过毒的事实据实相告,她已做好准备,若是淳于昊真的敢再打歪主意,她一定会将这根簪子毫不留情的戳进他的喉咙。
“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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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昊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少女竟然有这样的魄力和智慧,能在这么短的之间内就找到与自己抗衡的方式。
虽然这样的方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对目前而言,这样的方式确实奏效。
“淳于太子若是觉得我不敢,大可以放开胆子试一试。”
淳于昊看着叶倾城说这话时丝毫没有半分犹豫,便知道她说着话不是在吓唬他,而是真的随时做好了与他同归于尽的准备。
“算你狠!”淳于昊没有再跟叶倾城多争论什么,而是手起掌落,将叶倾城敲昏揽入怀中。
眼见叶倾城终于安静,淳于昊扬起马鞭,不停的踢着马腹,一路催促着马儿不停的往前跑。
另一边,狩猎场上所有人都在努力的射杀猎物。
只见叶文俊拉弓射箭,极为娴熟,跟在他身后的小厮捡猎物完全就忙不过来。
而皇甫晔手中的弓箭也射出去了七七八八,暗夜跟着也收拾了不少猎物。
就在暗夜喜滋滋的想着今晚这些猎物是红烧好,还是放在火上直接烤了好的时候,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叶琪一脸焦急的站在不远处。
“叶琪姑娘,你这会儿过来可是二小姐有什么事找殿下?”暗夜十分热情的迎上去问着叶琪。
暗夜不开口还好,他一开口叶琪险些哭了出来:“快去找三殿下,我家小姐刚刚在山林里狩猎时忽然就不见了,我找遍了周围也没见到她人,我担心我家小姐出事了!”
正瞄准一只麋鹿准备射箭的皇甫晔闻言,忙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他一阵风似的到了叶琪和暗夜身边,一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遍布担忧和生气,仔细跟叶琪了解着详情。
“你家小姐在哪里不见的?你快带本殿下过去看!”
皇甫晔只要一想到叶倾城这会儿下落不明就心中不安,他回头吩咐暗夜:“你悄悄去找了人来,四下去寻找叶二小姐,一定要悄悄地不要让人知道她不见了。”
“是,主子先去,属下这就去安排!”暗夜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也清楚叶二小姐对主子的重要性,忙下去安排人手。
皇甫晔跟着叶琪到叶倾城不见的地方时,皇甫晔看着通往不同方向的五条路,顿时有些傻眼。
他和叶琪逐一检查着这五条路,皇甫晔在通往最偏僻山林的那条路上发现路边的树叶有些凌乱,当下就沿着路往里走着。
果不其然,没走多久,就看到了叶倾城刚刚狩猎时骑的马倒在路边,马儿的脖子下赫然插着一枚暗器!
皇甫晔递给叶琪一个锦囊,吩咐着她:“沿途将锦囊里的东西留下,一会儿咱们的人会沿着标记追过来的,你跟我一起先去找你家小姐。”
叶琪依皇甫晔的吩咐沿途做着记号,跟着皇甫晔继续往前走前去找叶倾城。
“叶琪,你看这是不是你家小姐今早戴的发簪?”皇甫晔继续往前走着,忽然看见落在地上的发簪,赶紧伸手去捡。
叶期确认那就是自家小姐早上出门前选的簪子,愈发担心,小姐的簪子这会儿落在地上,那小姐一定是遇到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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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拿出一枚信号弹,将信号弹发射出去,那信号弹犹如一条火龙往空中窜去。
“殿下!”叶琪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她自然明白皇甫晔发出这枚信号弹意味着什么,只是这样一来,恐怕自家小姐不见的消息再也瞒不住了!
“不用多说什么,找到你家小姐最要紧,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了,继续在附近找找看,看还能不能再找到其他的线索。”
皇甫晔当机立断,跟叶琪一起继续在附近仔细查找着,连附近的一片树叶都不肯放过。
“殿下,您看这边!”叶琪忽然大声叫着,她发现这里有一块地方有凌乱的马蹄印,按她家小姐的性子,她一定不会坐以待毙,那是不是她家小姐在这里跟对方做过搏斗?
皇甫晔仔细看了马蹄印,脸色愈发不好看了。地上的马蹄印明显比寻常的马儿大,而且那马蹄前后之间的距离太大,连军中的战马都比不上!
“叶琪,你现在这里等暗夜来,我先去找你家小姐,我担心迟则生变!”
叶琪还没来得及回答皇甫晔的话,皇甫晔的身影就已消失在叶琪眼前。
此刻的叶倾城被淳于昊带到了一个山洞中,那山洞不知深几何,叶倾城背靠着石壁,冷眼看着面前的淳于昊。
“刚刚不是还很厉害吗?怎么这会儿却不说话了?叶倾城,本太子告诉你,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还是识趣些,也好少吃些苦头。”
淳于昊满意于叶倾城这会儿成为他的阶下囚,脸上竟隐隐带着几分得色,颇有些不屑的看着闭目养神的叶倾城。
叶倾城并没有回答淳于昊,她刚刚在进山洞前留了记号,不管是叶琪还是皇甫晔,只要是熟悉她的人,都会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
“难怪本太子的人说你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子,今日见了果然是这样,你识趣些,本太子日后定会好好待你。”
叶倾城敏感的从淳于昊的话中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京城难不成还有西戎安排来的细作?
“倾城——倾城——”
浑厚而有力的声音传进了山洞,叶倾城浑身一震,皇甫晔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附近!
这声音不仅叶倾城听到了,淳于昊自然也听到了,他看向叶倾城,怒火丛生。
“是你大哥,还是你三哥,抑或是你的未婚夫皇甫晔?”
淳于昊伸手正要捏叶倾城的下巴时,叶倾城霍然睁开眼睛,冷冷开口:“我刚刚警告过你,别再对我动手动脚!”
淳于昊冷冷一笑,仿佛在看笑话一般看向叶倾城:“你的簪子刚刚已经掉了,你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威胁本太子?”
“还是我刚刚那句话,你不信就试一试,我保证你试过之后一定会后悔!”叶倾城毫不畏惧的对上淳于昊冰冷的眼神,丝毫不肯退让半步。
淳于昊伸出手去,右手正要捏叶倾城的下巴时,他感到虎口一阵麻木的疼痛,他下意识的去看,竟是一枚玉佩刚刚砸了过来。
“你动她一下试试!”
洞口传来的声音里怒气满满,皇甫晔脸上有着噬血的神色,刚刚淳于昊看向叶倾城时的眼神里有浓烈的占有欲,他绝对没有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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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昊看清楚来人,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哪里来的勇气来本太子手里抢人?”
皇甫晔并不介意淳于昊的话,他看着叶倾城,眼里的怒火愈甚,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竟敢这么对叶倾城!
“阿晔,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叶倾城自然也看清了皇甫晔脸上的神色,她看见了他,就已经放心了。
皇甫晔如入无人之境,大步往里面走着,淳于昊立即转身,将叶倾城抓在手中,威胁着皇甫晔。
“站住!不许再动,再动你就为她收尸吧!”
“为谁收尸还不一定,你先想一想你自己该怎么办!”皇甫晔没有理会淳于昊,继续往前走着。
淳于昊这会儿明白了过来,眼前的这个人正是大郢的三皇子皇甫晔,难怪刚才叶倾城叫他阿晔,他万万没想到他还没正式在大郢露面就已经惹上了大郢的皇子!
淳于昊忙将手放在口中吹了个响哨,就在他分神之际,皇甫晔运功起身,以极快的速度从淳于昊手中将叶倾城抢了回来。
这一幕发生的极快,等淳于昊反应过来时,他手上的人质已到了皇甫晔手中!
“大郢竟然还有这样好身手的皇子,真是让本太子开了眼界,难怪这么多年来西琅寸步不前!”
淳于昊这时候反而不急着跟皇甫晔交手了,他刚刚已经对手下发出了信号,他手下的人很快就会赶来。
“阿晔,别被他骗了,他是西戎人,他这是想再次挑起大郢和西琅的战火。”
叶倾城依偎在皇甫晔怀中,听到淳于昊提起西琅,她就明白过来淳于昊这是想要嫁祸西琅,挑起大郢和西琅的战火,好让西戎坐收渔翁之利。
皇甫晔点点头,就在他正准备安抚叶倾城时,只见淳于昊的手在空中无声划下,皇甫晔忙将叶倾城护在怀中,转过身去看背后的情形。
只见一行二十多个跟淳于昊装扮一样的人涌上前来,他们纷纷亮出手中的弯刀,一步步逼近皇甫晔和叶倾城。
“勇士们,杀了这个男的,他是大郢的皇子!”淳于昊这会儿也不想在躲躲藏藏的隐瞒了,他直接对西戎的侍卫们下了命令。
“太子殿下,咱们是来大郢求亲的,杀了他们的皇子,咱们如何跟他们的皇帝交代?”
当前的一个侍卫开口询问这淳于昊,他们西戎这几年不仅兵力大不如从前,再加上西戎连着几年都受了灾,更加雪上加霜。
“本太子已经看中了他身边的女人,杀了他们的皇子,掳走这个女人,咱们迅速撤走,大郢哪儿有证据证明是本太子杀了他们的皇子?”
“哈哈哈,淳于太子真是自信,你凭什么以为你带的这几个人能杀得了本殿下?”
皇甫晔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一样,仰天大笑着,而后下一刻,皇甫晔猛然出手直取淳于昊要害!
淳于昊压根没有想到皇甫晔会向他下手,顿时吓得大惊失色,忙对皇甫晔说道:“本太子刚刚不过是开个玩笑,三殿下这么在意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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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没有理会淳于昊,而是继续将他牵制在自己手中,擒贼先擒王便是如此。
“淳于昊,你身为西戎太子,前来我大郢求亲就该坦坦荡荡的前来求亲,你这么偷偷摸摸的进入我大郢境内,是否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皇甫晔不仅气愤于淳于昊掳走叶倾城,更生气于他竟敢在叶倾城身上打歪主意,更甚者他竟然还妄想挑起大郢和西琅的战火,这如何能不让他生气?
“本太子是奉本太子父王的命令前来大郢求亲的,本太子是你们大郢的贵客,你不许对本太子无礼!”
淳于昊想起临行前父王的叮嘱,便改了口风,好生跟皇甫晔说着。
“若是求亲,就该有求亲的姿态,也该有出使他国的气度和礼仪,但如你这般偷偷摸摸潜进大郢,本殿下大可将你当做细作抓起来关进大牢!”
“你敢!”
“暗夜,命人将他们带下去交给兵部,就说本殿下在南苑后山发现了一伙西戎细作,他们居心不良,动机不纯!”
皇甫晔不想再跟淳于昊耗下去了,叶倾城刚刚被淳于昊那么一吓,到这会儿还脸色苍白,看在皇甫晔心中十分心疼。
“皇甫晔,你不能这样对本太子!本太子是你们大郢的贵客,就是你父皇都不敢这么对本太子!”
淳于昊这会儿知道他真的惹到了皇甫晔,心里一片慌乱,要是皇甫晔真的让人将他们关进了大牢,他该怎么办?
“你说你是西戎太子,那你拿出你的凭信和证物来,本殿下自然可以放了你!”
皇甫晔掂量着手中的玉佩,刚刚他将随身携带的玉佩解下来伤了淳于昊,那玉佩已在他出手时就碎了,所以他刚刚随手解下了象征淳于昊身份的玉佩。
“你一个大郢堂堂的皇子,竟然敢偷本太子的玉佩!”淳于昊自然也看清楚了皇甫晔手中的玉佩,这是他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连他的玉佩都丢了,他要如何证明他就是西戎太子?
“暗夜,你们愈发会办事了,快将这些细作带下去!”皇甫晔说这话时,声音里已明显带了几分不耐烦。
暗夜一挥手,身后出现了三十多名黑衣侍卫,只见他们手脚利索的将在场之人五花大绑,而后又整齐划一的消失。
皇甫晔随手从暗夜手中扯过一块布巾塞进淳于昊口中,小心翼翼的护着叶倾城先行离去。
正在这时候接到皇甫晔信号弹的禁军姗姗而来,暗夜一脸苦恼的看着面前的二十多个西戎人,对禁军统领汇报着。
“刚刚三殿下和叶二小姐在附近狩猎,没想到竟遇到了西戎细作,既然统领大人来了,这些细作小的就交给大人了。”
那禁军统领自然是求之不得,南苑狩猎竟然还能抓到西戎细作,若是昭武帝真的问起来了,这也是大功一件,他如何能不开心?
“三殿下和叶二小姐没事吧?这些西戎人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潜伏到南苑,本官一定会如实禀告皇上的!还请暗侍卫转告三殿下,让他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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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和皇甫晔并肩行走在回行帐的路上,看着叶倾城略有些狼狈,皇甫晔伸手替她理了理发丝,又将微微有些乱的衣裳理整齐。
“阿晔,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倒是那个淳于昊,你就这样让人将他当西戎细作处置,是否有些草率了?”
叶倾城想起刚刚皇甫晔对待淳于昊,虽然大为解气,但若是真将淳于昊关进了大牢,那就不是简单的事情了。
“你放心,我只是想要给他一个教训,谁让他竟敢将主意打到你身上?他简直找死!”
皇甫晔只要一想起淳于昊想要娶叶倾城,就恨不得将他五马分尸,凭他一个毫无头脑可言的番邦太子?他也配!
听着皇甫晔的话,叶倾城十分感动,她以为刚刚那样危险的时刻要自己一个人去面对的,没想到他还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
他从来都没有让她失望过,从前是,现在也是。
“刚刚淳于昊不小心说漏了嘴,京城还有西戎的细作,就是京城的细作跟淳于昊透露的咱们的情形,阿晔,回头咱们一定要将那个人查出来才是。”
叶倾城想起刚刚淳于昊对她说的那些话,担心京城里西戎的细作还会继续将大郢的情况透露给西戎,不由对皇甫晔说着她知道的事情。
皇甫晔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么一招,愈发气愤于淳于昊的所作所为,不由得生气开口:“只是将他关进大牢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倾城,这次狩猎你可要注意些,若是是在不行,你就不要参与了,对外只说你风寒就好,以免再发生任何不测了,南苑既然能混进西戎人,那么一定不安全,这样我放心不下你。”
只要一想到刚刚叶倾城不见时的心情,皇甫晔就不敢再这样冒险了,他是真的害怕会失去叶倾城,即便是有这样的肯恩,哪怕是万一他也不要!
“阿晔,有句话叫做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们都已经布好了局等着我了,我这个主角不出场,这戏要怎么唱下去?既然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找死,咱们成全一下别人又何妨?”
皇甫晔看着叶倾城,见她脸上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担忧和害怕,反而双眼一片清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想做什么,她该做什么。
“好,你既然有你的想法,你只管放开胆子去做就是了,有什么我给你兜着,欺负了你的人,你一定要狠狠的还回去,万万不可自己吃了亏。”
皇甫晔再度揽叶倾城入怀,怀抱着娇小的人儿,皇甫晔的一颗心这才踏实了不少。
“阿晔,今日多谢你及时赶过来救了我。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跟你说谢谢,可我是真心想要跟你说的,虽然我自己也能摆脱淳于昊,但我靠自己和你来救我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叶倾城并没有挣扎,她轻轻的靠在皇甫晔的怀中,感受着皇甫晔的心跳声,这一刻,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背后一直都有他,只要她回头,她就一定能看到愿意在背后为她遮风挡雨的皇甫晔。
所以,这一声谢谢不仅是对现在,也是对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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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和皇甫晔回到狩猎场时,昭武帝和墨皇后看见他们两人时,脸上的担忧这才略减了些。
“晔儿,你和倾城是从后山回来的吗?”墨皇后见皇甫晔和叶倾城安然无恙回来,还是有些担心他们的安危,率先开口问着。
“父皇,母后,”皇甫晔带着叶倾城上前行礼,随即皇甫晔回答着墨皇后的问话,“儿臣和叶二小姐确实是从后山那边回来的。”
“刚刚儿臣和叶二小姐在后山遇到,结果越走越远,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一行西戎细作,儿臣担心他们心怀不轨,这才用了发了求救信号,索性余统领去的快,那些西戎细作已被抓了起来。”
皇甫晔将来龙去脉简明扼要的对昭武帝和墨皇后说着,这样即便是淳于昊来了解释也为时已晚。
昭武帝惊的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哑声问道:“西戎细作?他们竟然敢越过朕大郢的边界进入皇家南苑猎场?他们当朕的大郢是无人之境吗?”
“皇上息怒,殿下将那些人抓住后有问过他们,但那为首之人说他是什么西戎太子,真是让臣女也开了眼界,一个堂堂西戎太子,来使咱们大郢竟然偷偷摸摸的,这是何道理?”
叶倾城在一旁为皇甫晔帮腔,其实她一开始就知道淳于昊不安好心。
但在淳于昊对她下手时她不反抗是因为她独自一人不可能会深入山林,凭她的直觉她总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所以她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动了手脚!
“鲁中,让余瀚将那些西戎细作押过来,真要亲自审问!”昭武帝有些拿不准那些人的身份,因此他想要亲自确认一下。
这些年来,西琅因为叶琛镇守在凉州倒是规规矩矩的,但幽州以西的西戎却是年年进犯,虽说成不了大气候,但每年入冬后都来这么一次,也让幽州边境的百姓苦不堪言。
前些日子昭武帝接到了幽州都督的奏折,说是西戎有意前来大郢求亲,昭武帝虽然有准备,但若是西戎人径直来了南苑,便是一件极其令人耐人寻味的事情。
“皇后,你先带着叶二小姐下去吧,朕和晔儿在这里等着西戎细作。”昭武帝揉了揉额角,他原本是想要来南苑松快松快的,但没想到来了南苑竟然愈发头疼。
墨皇后和叶倾城行了告退礼后便走了下来,待下来后,墨皇后看着叶倾城,关切道:“刚刚没吓着你吧?”
叶倾城摇了摇头,对墨皇后说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刚刚并没有吓到我,只是那西戎的细作首领着实可恶,他险些伤了三殿下,亏得三殿下反应极快,及时制止了他,否则倾城当真不知后果会如何。”
“你说什么?西戎细作竟然想要伤害本宫而晔儿?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墨皇后听了叶倾城的话,脸上怒气腾地升起,西戎人当真是可恶,竟然这么不将大郢放在眼中!
“娘娘息怒,您保重凤体!殿下没事,臣女看的清清楚楚的,您别太担心了。”叶倾城想了想,还是如实开口对墨皇后说了自己的想法。
“娘娘,倾城有一事相求,还要请您帮臣女一把,不知娘娘是否能施以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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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中很快就带着余瀚和西戎一行人到了猎场,因这一行人声势浩大,所以周围的人很快就知道南苑有了身份不明的人。
“皇上,余统领和西戎细作都带来了。”
鲁中小心翼翼的上前回禀了昭武帝,见昭武帝点了点头,鲁中这才示意身后的余瀚带着西戎细作上前回话。
余瀚心中狂跳了起来,若不是三皇子有意将这泼天的功劳让给他,他又怎会有机会带着这一群西戎细作在皇上跟前露脸?
此事若是办好了,真的坐实了西戎细作的身份,届时他的身份就不仅仅是禁军统领这么简单了!
“臣叩见皇上,臣刚刚接到三皇子的求救信号,臣赶去时活捉了二十多名西戎细作,现带他们前来面圣,还请皇上处罚!”
余瀚恶狠狠的看了身后的西戎人一眼,而后拱手弯腰恭恭敬敬的禀告着昭武帝。
昭武帝看了一眼面前的人,他们的装扮确实是西戎人,但为首之人一脸倨傲,隐隐间有些不服气的模样。
“堂下何人?赶紧报上名来!”鲁中见昭武帝打量着西戎人,率先开口责问着跪在余瀚身后的西戎人。
淳于昊抬起头来,见昭武帝身边的皇甫晔一脸鄙夷的看着他,愈发不肯低头,反而梗着脖子对鲁中说道:“你一个阉人,竟也配在本太子面前大呼小叫?”
“放肆!皇上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鲁中在昭武帝身边当差数十年,从未有过人敢这么落他的面子,,没想到今日竟然被一个番邦之人这样呵斥,他的心中又岂会不恼?
“大郢皇帝,你们大郢的人都是土匪吗?本太子的玉佩被皇甫晔抢走了,他还不肯承认本太子的身份,你们大郢的人都是这么有眼无珠吗?”
淳于昊压根不在意鲁中对他说的话,反而一脸不耐烦的责问着昭武帝。
昭武帝侧身看了他身边的皇甫晔一眼,朝淳于昊努努嘴,问着皇甫晔:“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缺玉佩吗?好端端的你抢他的玉佩做什么?”
“看他不顺眼,而那块玉佩确实是难得的好玉,戴在他身上简直是浪费了,儿臣不忍好东西被暴殄天物,所以让那块玉佩物尽其用,算不得抢。”
皇甫晔挑衅的看着淳于昊,即便他是西戎太子,可他不该不守规矩,不请自来的赶来南苑,就冲这一点,他便确定昭武帝不会将他怎么样。
“皇甫晔,你不要欺人太甚!”淳于昊看着皇甫晔,气的双眼血红,“没想到你竟这般色令智昏,为了一个女人对番邦太子这般不敬,这就是你们大郢的待客之道吗?”
“你一个偷偷潜入我们大郢的细作,这会儿却来跟我们谈大郢的待客之道?你是客吗?你顶多算个居心不良动机不纯的细作!”
皇甫晔被淳于昊那一句‘色令智昏’激起了怒气,他淳于昊真是嫌命长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的底线!
“晔儿,你将西戎细作的玉佩拿出来给朕瞧一瞧,西戎皇室的玉佩便是他们身份的象征,若是玉佩不对,他们这几人便是西戎细作无疑了,对于番邦细作,朕向来不会轻易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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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这话已经是表明了态度,若是淳于昊的玉佩跟他的身份不符,昭武帝绝对不会容忍他们的。
皇甫晔从袖袋里拿出那枚玉佩,当着淳于昊的面递给了昭武帝,昭武帝伸手接了玉佩,仔细拿在手中端详。
而后昭武帝将皇甫晔给他的玉佩狠狠的朝淳于昊,厉声道:“这哪里是身份象征身份的玉佩,尔等胡虏以为朕是好糊弄的?”
淳于昊捡起面前的玉佩,仔细看了又看,他确定这就是他的玉佩没有错,可是他的玉佩上雕着鹰爪宝石,上书一个‘昊’字,但他手里的玉佩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压根不是本太子的玉佩!”
淳于昊失声尖叫,玉佩就是西戎皇室中人身份的象征,他弄丢了自己的玉佩不说,这会儿在大郢再也没有人能帮他确认他的身份,难道他真的会被昭武帝以细作的身份处置吗?
“皇上,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西戎的太子淳于昊,这块玉佩是我的玉佩没错,但是我的玉佩上是有花纹和字的,皇甫晔刚刚给的这一块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说你是潜入大郢的西戎细作?”
昭武帝这会儿已经没有耐心跟淳于昊再纠缠下去了,西戎这几年来屡屡进犯大郢,若不是国库空虚,昭武帝早就想要对西戎出兵了,可西戎不收敛也就罢了,竟然还大喇喇的径直来了大郢皇家猎苑南苑,这让昭武帝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皇上,刘相来了,说是有要事求见!”正在昭武帝和淳于昊相持不下时,鲁中前来回话。
昭武帝原本不想见,可想了想刘相是他登基时的宰相,他这会儿求见,说不得有要紧的事要回禀,便让鲁中宣他觐见。
刘相进来时,恭敬行了礼,而后见跪在余瀚身后的一行人,开口问着昭武帝:“皇上,这是……”
“朕的南苑,好端端的出现了这么多细作……朕正想着审问他们,谁知这人竟信口雌黄,谎称自己是西戎太子,真是岂有此理!”
昭武帝伸手指了指余瀚身后的淳于昊,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神色来,看着西戎一行人回着刘相。
“皇上,请听微臣一言,此人既然谎称是西戎太子,咱们传了去过西戎的人来一见,便知他到底是不是西戎太子了,您觉着呢?”
刘相小心翼翼的回答着昭武帝,继续说道:“西戎这几年跟咱们大郢都不太平,还请皇上三思,莫因为此事让大郢和西戎再生事端。”
“父皇,相爷所言极是,虽说此人行径偷偷摸摸的,但若他真的是西戎太子,咱们少不得要看在西戎的面子上将他们送回西戎,以免西戎王以此作为借口对大郢发兵啊!”
皇甫晔在一旁顺着刘相的话跟着宽慰昭武帝,他虽然也想好好整治淳于昊,但他并不想因淳于昊而导致大郢和西戎燃起战火,让大郢和西戎的百姓再度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淳于昊复又精神了起来,对着昭武帝说道:“皇上,您看,皇甫晔和你的丞相都这么说,你快去把曾出使过西戎的人叫来,他们一定认识本太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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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中,让礼部的人去查一查,出使过西戎的人有哪些?速速带来这里,就说朕有要事传唤。”
昭武帝心知此事无法继续拖下去,刘相和皇甫晔说的话他都明白,况且这几年大郢连连征战,江南和黄河水灾令国库是在无法继续再经历一场战争了。
“回皇上,臣的长孙骁儿曾有幸出使过一次西戎,他这会儿就在猎场等候着皇上传唤。”刘相见时机成熟,立刻为昭武帝举荐自己的长子刘骁。
鲁中得了昭武帝的同意,立马往猎场而去,他知道此事的紧急性,所以一刻也不敢耽误。
刘骁进来时,意气风发,他行礼如仪,标准的让人寻不出一丝错处。
“刘相说你出使过西戎一回,想必你对西戎太子定不会陌生,你且抬起头来,仔细瞧瞧你面前的这人,他可是西戎太子?”
刘骁抬起头,淳于昊抬起脸来让刘骁看清楚,不过是扎眼的功夫,刘骁便开口回复了昭武帝。
“回皇上,此人正是西戎太子淳于昊,微臣出使西戎时,曾在大殿上见过淳于太子。”
“看吧,我就说了本太子是西戎太子,没想到竟有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连本太子都不认识!”
淳于昊见自己的身份被确认,顿时又恢复了之前嚣张的脾性。
只是他这话一出,在场之人莫不是背后一凉,刚刚要确认他身份的人可是昭武帝,他这是光明正大的在骂昭武帝!
“好了,既然本太子的身份已经确认了,那你们是不是也该好好款待本太子了?本太子连日舟车劳顿,实在是辛苦,你们快将大郢最好的酒,最美的美人送过来吧!”
淳于昊这会儿早已饥肠辘辘,他只想要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一扫连日来的风尘仆仆。
“鲁中,先为淳于太子安排好行帐,吩咐下去,晚上为淳于太子举办洗尘宴。”
即便西戎是番邦小国,但昭武帝暂时不想跟西戎打起来,所以淳于昊的无礼他并不会看在眼里。
作为一个帝王,他太明白忍耐之于政权的重要性了,他能有多大的忍耐性,往后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这还差不多,那本太子多谢皇上盛情了。”淳于昊行了个西戎礼,便洋洋洒洒的跟着鲁中走开了。
淳于昊从昭武跟前路过猎场时,只见叶锦绣一身大红底绣牡丹的披风迎风而来,远远看去,竟像是误落凡尘的仙子一般。
美人如玉,一张脸端的是眉眼精致,双目含情,竟是盼顾生辉,待叶锦绣的马儿从淳于昊身边经过时,淳于昊竟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漏跳了好几拍。
直到叶锦绣的身影消失在淳于昊身边时,淳于昊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他开口向跟在他身边的鲁中打听着叶锦绣的信息。
“这是谁家的小姐?”淳于昊的眼睛随着叶锦绣的身影而动,这会儿一双眼睛简直肯不得镶嵌在叶锦绣的身上。
鲁中看了叶锦绣离去的背影一眼,恭敬的回道:“回淳于太子,这是叶府的大小姐,亦是咱们京城第一美人儿,可叶大小姐的美便是说她是咱们大郢第一美人也使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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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昊心中暗暗的将叶倾城和叶锦绣做了一番比较,最终他还是觉得叶倾城逊色太多,简直无法跟他刚刚见过的叶锦绣相提并论!
“嗯,你们大郢的美人真是让本太子开了眼界,这叶大小姐委实美貌,本太子见了叶大小姐,便觉得之前所见过的美人都是庸脂俗粉了。”
这话淳于昊倒真是没说错,比起大郢娇滴滴的美人儿,西戎的美人儿美则美矣,然则因地域天气等原因,终究是太过壮实了些的。
“如淳于太子这般身份尊贵的人,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
鲁中一笑,顺着淳于昊的话接了下去,淳于昊听了这话,果然愈发高兴。
到狩猎结束时分,男宾当中,叶文俊的猎物遥遥领先,竟是比第二名的林承嗣整整多出了一百多只猎物;而女宾当中,苏怡和叶锦绣双双夺魁,竟是让人叹为观止。
晚宴时分,昭武帝重重奖赏了叶文俊、苏怡和叶锦绣,叶锦绣越众行礼谢恩时,目光在几位皇子中逡巡而过,终究还是失落的低下了头。
而叶锦绣的一言一行都没有逃过一个人的眼睛,只见淳于昊的目光落在叶锦绣的身上,火热而急切,叶锦绣只是远远看了他一眼,便迅速的调转了头去。
“今日狩猎,朕还有一事向大家宣布,西戎淳于太子亲临南苑跟咱们一起狩猎,今日男宾当中叶家大公子以遥遥领先,明日淳于太子也会参加,届时咱们再比一场,如何?”
昭武帝早已将淳于昊的言行看在眼中,这样一个一见着美人儿就挪不开腿的人,竟也有脸骂皇甫晔‘色令智昏’?
淳于昊这会儿正苦恼于无法在叶锦绣面前大展身手,当即便应了下来:“好!咱们明日猎场赛一场见高下!”
“今晚是淳于太子到咱们大郢的第一晚,朕安排了歌舞为太子接风洗尘,还请太子不嫌咱们大郢歌舞粗俗!”
昭武帝举起手中的酒樽,遥遥举杯,朗声道:“朕先饮下此杯,迎淳于太子远赴大郢做客!”
淳于昊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多谢皇帝陛下,本太子先干为敬!”
酒宴正中央歌舞正式开始,率先上场的是御苑新练的歌舞,领舞的是当今大郢舞技最为出众的秋容娘子,只见她柳腰柔软款动,素手纤纤轻扬,手中的水袖随着舞曲的节拍来回晃动,那黛眉秋瞳,竟是说不出的风韵。
一曲罢了,在场之人竟是觉得意犹未尽,恍若梦里一般。
淳于昊只觉得一双眼睛被秋容手里的水袖晃得眼花缭乱,他正想着要开口评判一二,却见那中央的舞姬已缓缓褪下,宫人们抱来一张古琴,放在正中央。
霎时间,全场安静了下来,只见一个身穿水色银线绣梅花广袖流仙裙的少女越众而出,她本就容色秀丽,这会儿在月光下愈发显得清高出尘,恍若月宫仙子一般。
叶锦绣满意于在场的所有人的反应,她屈膝行礼,而后在古琴后落座。
一双如春笋般的手轻轻拂过琴弦,她调了琴弦,而后开始拨弄琴弦。
“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挼尽梅花无好意,赢得满衣清泪。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看取晚来风势,故应难看梅花。”
叶锦绣的声音清丽动人,再配上她的琴声,晚宴霎时间鸦雀无声,竟没有人反应过来叶锦绣的这支曲子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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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许久之后,人群中有人发出这样的感叹声来。
顿时,在场的其他人纷纷附和。
叶倾城不得不承认今晚的叶锦绣美的惊心动魄,再加上她辛苦练就的琴技,今晚的叶锦绣只怕不仅名动京城了吧?
端起面前的酒,叶倾城轻抿了一口,她遥遥的看着坐在离昭武帝不远处的刘相,只见他脸上神色不动,威风八面,叶倾城敛下了眸中的冷光。
刘相,但愿那个人不是你,不然咱们多真的对上了,还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小姐,您的酒已经没了,奴婢为您再添一些吧!”
跟在叶倾城身边的玉墨见叶倾城出神,再看到她已见了底的酒樽,忙替她添了些酒。
“玉墨,你瞧瞧出去一趟,去看看叶琪那边有没有查到什么,刘相那边,我总觉着不寻常!”
叶倾城趁着玉墨为她斟酒的空挡,在玉墨耳边悄声吩咐着。
玉墨恭敬应下后,拿着酒壶悄悄离去,叶倾城看了对面的皇甫晔一眼,暗暗摇了摇头。
却见叶锦绣退下后,淳于昊忙吩咐身边的侍卫去备了礼物送去给叶锦绣。
叶锦绣刚刚坐下,淳于昊的礼物就送了过来,叶锦绣正要推辞时,只见刘相的目光有意无意看了过来,叶锦绣忙含笑收下了淳于昊的礼物。
“请你替我多谢淳于太子殿下。”叶锦绣表现的温文有礼,淳于昊看在眼中更加的开心。
坐在叶锦绣身边的庆平郡主十分不屑的看了叶锦绣一眼,冷冷嘲讽道:“妖妖调调的想要勾引谁呢?我嵩哥哥如今已经娶了王妃,怎么,眼见嫁给我嵩哥哥无望,竟开始勾搭起胡虏来了?”
庆平郡主经过这些事情也学乖了许多,她的声音并不大,却足够坐在她和叶锦绣身边的人听到。
“郡主这话臣女可不敢当,淳于太子是陛下的客人,郡主这话难道是在说皇上不该款待西戎太子吗?”
叶锦绣将淳于昊送的礼物交给珍珠,脸上却是一副纹丝不动的模样,显然她并没有将庆平郡主的话放在心上。
“几日不见,倒是口舌功夫渐长嘛,是在叶府被叶倾城欺负的多了吗?”
庆平郡主自然知道叶倾城乃是叶锦绣的死穴,叶锦绣既然敢戳她的痛处,她又怎会轻易放过她?
“郡主与其有时间担心臣女,还不如想想法子怎样救宁王殿下,也省的郡主整天魂不守舍的到处招摇。”
叶锦绣虽说几次都败在叶倾城手中,但是对于庆平郡主,她却丝毫不惧。
“也对,一个我嵩哥哥不搭理的贱女人,有什么资格跟本郡主说话?本郡主到底还是能帮得上我嵩哥哥的,不像有些人,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不得不说,庆平郡主这几句话当真是字字戳心,叶锦绣握在阔袖下的手狠狠的捏着手心,她怕她一个忍不住,会站起身来给庆平郡主一个耳光的!
天知道她争取了多久才等到这次狩猎能出现在大家的眼前,可是如今她却不得不付出沉重的代价来换取这个机会。
叶锦绣沉默的坐在位置上,双眼再无刚刚的神采。
“郡主,好听的话人人都会说的,但最终还是要看做的如何,您这会儿说的天花乱坠又有什么用?宁王殿下还不是待在宁王府?你有这个闲工夫,不如想一想要怎么帮宁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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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平郡主从未见过这般疾言厉色的叶锦绣,在她的印象里叶锦绣向来是温婉的大家闺秀,即便是被她欺负了也不敢多吭一声的。
可谁能想到当日在落霞阁引她更换湿衣的叶锦绣早已与面前之人判若两人?
庆平郡主不服气,依旧逞凶斗狠:“我一定能救嵩哥哥的,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着!”
叶锦绣和庆平郡主两人毫不相让的架势许多人都看在眼里,叶倾城远远的看在眼中,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刘相,见刘相的脸渐渐冷了下来,愈发肯定了心中之前的想法。
玉墨执了酒壶回来,叶倾城一凛,微侧了头去看她,只见玉墨垂下头去,叶倾城这才放了心。
晚宴继续进行着,叶倾城远远的看见墨皇后跟昭武帝在说着什么,只见昭武帝的目光女眷这边扫过,将目光最后留在叶锦绣身上。
叶倾城抬头,恰好见到刘相眼中一闪而逝的喜色,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叶倾城确认自己绝对不会看错。
这时,叶锦绣起身,姿态优雅的往外走去,不过是片刻的功夫,淳于昊也跟在叶锦绣身后一起往外走去。
叶锦绣知道身后有人跟着自己,脸上的冷毅神色愈发坚定,而后,她忽然停住脚步,猛然转过身去。
淳于昊来不及闪躲,与叶锦绣正好打了照面,淳于昊心知唐突了佳人,更加不知所措。
这样的神色和反应叶锦绣不知见了几凡,她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十分恭敬:“锦绣还未多谢淳于太子赏赐,便在此谢过太子!”
“你……你不用客气,那礼物不值什么,你喜欢就好。”
面对叶锦绣主动与自己的说话,淳于昊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的,他想了想,复又对叶锦绣说道:“你若不喜欢,就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再送你一份!”
叶锦绣看着淳于昊一脸情深的模样,定了定心神,复又说道:“太子的礼物太过贵重,锦绣不敢贪心,锦绣多谢太子!”
淳于昊见叶锦绣并不为礼物而心动,心里反而愈发不知所措:“刚刚席间,本太子见叶大小姐眉间有郁色,不知本太子是否能帮叶大小姐?”
“太子多虑了,锦绣哪里有什么郁色?不过是一想到明日狩猎,就觉得遗憾……往年狩猎时,这猎场说总能见到宁王殿下矫健的身影,今年却无法得见,锦绣深以为憾罢了……”
叶锦绣说起皇甫嵩狩猎时的情形,信手拈来,恍若没有见到皇甫嵩狩猎乃是生平一大憾事一般。
“你们皇上不是说今日狩猎拔得头筹的乃是叶家大公子吗?莫非不是这样?”淳于昊心中疑惑,便看着叶锦绣问道。
在西戎人的眼中,最重视的就是狩猎比试,若是大郢还有未出场的悍将,于淳于昊而言,将是莫大的侮辱。
“往年狩猎中倒是多以宁王夺魁,大约是今年宁王殿下不在,所以才让我大哥有机会吧。”
叶锦绣并没有正面回答淳于昊,但听了叶锦绣的话,淳于昊便觉得是昭武帝在隐藏大郢的实力,原本一张愉悦的脸上隐隐有了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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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南苑迎来了一位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不速之客,只见皇甫嵩骑着高头大马,如神祗一般站在南苑的猎场之上!
他昨晚接到禁军前往宁王府送去的口谕,说是皇上特许宁王前往南苑参加狩猎,于是他连夜奔波,于今日一早到达南苑。
他皇甫嵩终于有机会再次出现在公众场合之下了,他皇甫嵩终于出来了!
站在狩猎场的皇甫嵩心中感慨万千,从前秋狩时,他向来是昭武帝身边最得青睐的皇子,谁知他竟也有今日?
叶倾城从帐篷出来时,正好看见皇甫嵩站在猎场中央,皇甫嵩自然也看到了叶倾城,他紧握了双手,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这才没有冲上去质问叶倾城。
“臣女恭贺殿下这么快就解了禁足,当真是可喜可贺。”
叶倾城经过皇甫嵩身边时,微微屈膝行礼,满脸嘲弄的看着皇甫嵩开口说道。
皇甫嵩紧咬牙关,平静说道:“借叶二小姐吉言,这世上自有公道,叶二小姐也须知,人不会永远都有这样的好运的!”
他今日有勇气对叶倾城说这话自然是有把握的,不然他也不会轻易就跟着禁军连夜来南苑。
他皇甫嵩向来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他今日所受的种种,来日他都会一一还击回去,他要让所有与他作对的人都向他俯首称臣!
“别人我不知道,但宁王殿下的运道似乎一直不错,不说之前,便说这一次,若不是有我大姐极力的在西戎太子面前推崇殿下狩猎,殿下又岂会有机会从京中赶来南苑?”
叶倾城想起叶锦绣昨日对淳于昊说的话,便觉得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皇甫嵩他真是好运气,不断地有女人肯为他前赴后继,前世有庆平郡主,今生有叶锦绣,她们都为了他不惜一切代价,而她自己也曾是其中的一员,现在想一想她真的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瞎了眼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宁王殿下,臣女还有事,先告退了。”
叶倾城只要一想起前世的事情,就觉得跟皇甫嵩站在一起恶心的厉害,想起他前世过河拆桥,利用完自己后更是将自己打入地狱,叶倾城便恨自己有眼无珠!
叶倾城走远,皇甫嵩看着叶倾城离去的背影,陷入深深的思虑之中。他刚刚看的清楚,叶倾城看着他时眼中有着浓烈的恨意,而那种恨意断不是一两日能出现的,她到底是为什么而恨他呢?
想起叶倾城屡屡跟自己说过的话,皇甫嵩陡然间觉得或许自己之前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然而,还未等他想清楚时,庆平郡主已经出现在他身边了。
“嵩哥哥,嵩哥哥,你也来南苑了?”庆平郡主看见皇甫嵩时,险些喜极而涕,她没有想到皇甫嵩竟这么快就到了南苑!
皇甫嵩看着面前的庆平郡主,笑的温柔可亲:“也才刚刚到,听说昨日已开了一场了,你玩的可开心?”
庆平郡主见皇甫嵩还是和以前一样关心她,并没有因为大婚的原因而冷淡自己,心中愈发甜蜜,脸上也出现了一抹娇羞之色。
“昨日猎场之上没有见着嵩哥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因此狩猎时也觉得没甚么意思,只是随手猎了几只野兔野鸡,权当来凑个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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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听了庆平郡主的话,知道他们就这样站在这里说话太过引人注目,便跟庆平郡主并肩而走,往昭武帝的行帐而去。
“你向来不爱待在宫里,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宫,你该好好玩的,你玩的开心了,我也就放心了。”
皇甫嵩眼神宠溺,看着庆平郡主时竟有说不出的浓情蜜意,这一刻,庆平郡主简直恨不得溺死在皇甫嵩的温柔之中。
而这一幕,恰好被叶锦绣看到,叶锦绣看着皇甫嵩和庆平郡主亲密无间的模样,气的浑身颤抖。
明明想法子救皇甫嵩出宁王府的人是她,凭什么庆平郡主却能得到皇甫嵩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柔和关心?
她一早听说皇甫嵩会来南苑,特意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现就是为了能让他在到南苑时第一眼见到的人是她,没想到现在皇甫嵩却跟庆平郡主在一起!
“大姐,看到宁王殿下和庆平郡主在一起一定十分生气吧?”
就在叶锦绣紧咬嘴唇,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时,叶倾城轻轻的站在了叶锦绣的身后,轻声对叶锦绣说着。
叶锦绣并没有转身,反而是一脸默然的看了一眼叶倾城后就没好气的开口:“我知道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你想笑就笑吧!”
叶倾城轻轻摇了摇头,并不赞同的看着叶锦绣,声音里却是满含可惜与惋惜。
“大姐想多了,我们到底是一家人,我怎么会笑话你?我只是替大姐可惜,大姐辛苦为宁王奔波,没想到宁王一来庆平郡主便凑了上去,哪里还有大姐什么事?”
叶锦绣防备的看了叶倾城一眼,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叶倾城。
“你会有这么好心,替我可惜?你不来落井下石已经不错了,你这会儿说这些,到底有何居心?”
这些日子以来,叶锦绣仔细回想过,叶倾城绝不是她往日里看到的那副模样,所以这会儿叶倾城说她替她可惜,她又岂会轻易相信?
“大姐心思细腻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若一直这般总是觉得别人对你不怀好意便就不好了,再怎么说咱们同出叶府,难道我还会害大姐不成?咱们闹得太凶也只是在府里,出了府,咱们终归是一家人,不是吗?”
叶倾城的话说的确实是事实,只要不是在叶府,叶倾城向来不跟叶锦绣过多计较,只是叶锦绣心中还是存有疑虑,她并不敢相信叶倾城。
“大姐若肯信我,我自然有法子让大姐心愿得尝,如何?”
叶倾城的生意清脆细腻,听在叶锦绣耳中竟然有一股蛊惑的力量,叶锦绣再看一眼皇甫嵩和庆平郡主并肩而行的背影,咬了咬唇,始终有些犹豫不决。
“快些决定吧,若是迟了,只怕我也帮不了你,大姐也知道西戎太子对你心生爱慕,若是他开口向皇上求娶大姐……”
叶锦绣猛然想起淳于昊昨日看她的眼神,那眼神她并不陌生,那是男人对女人的渴求,她一双眼睛惊恐的看向叶倾城,几乎是没有半分犹豫,就答应了叶倾城的提议。
“好,我答应你,但你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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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的回答在叶倾城的意料之中,她知道说服叶锦绣原本并不是一件易事,叶锦绣提防着她,又则会轻易跟她合作?
只是她知道叶锦绣致命的弱点在皇甫嵩身上,她心有所属,自然不会愿意嫁给淳于昊。况且,她已见识过淳于昊的粗俗,她愈瞧不上淳于昊,让她嫁给淳于昊就一定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相比于嫁给淳于昊,跟叶倾城合作就没有那么可怕了,毕竟只要是个人,就会懂得两权相害取其轻的道理。
“总归不是会害大姐的事情,咱们到底还是一家人,大姐若是信不过我,我看此事就此作罢吧!”
叶倾城知道叶锦绣这会儿已经上了钩,所以压根就没有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这摆明了让叶锦绣要么跟自己合作,要么选择嫁给淳于昊。
“那我不问了,你先想办法让我嫁给宁王殿下,至于淳于昊……”叶锦绣想起昨日自己听到的事情,她原本不想说,但她现在跟叶倾城是合作关系了,她在保证自己利益的前提下,也会向叶倾城示好的。
“你自己也小心一些,我看他说不定也会盯上你的。”
叶倾城有些意外,没想到叶锦绣竟然会提醒她这么一句,那么是不是说明叶锦绣其实是知道些什么的呢?
“多谢大姐提醒,我知道我该怎么做,只是大姐,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而且你若嫁给皇甫嵩,最好的身份也只能是个侧妃,你愿意么?”
叶倾城心中一点怜悯都没有,前世如不是他们两个人,她又怎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所以今生,她也要让他们尝一尝撕心裂肺的感觉,试一试心丧若死的感觉!
“只要不让我嫁给淳于昊,即便是在宁王殿下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丫头我都是愿意的,倾城,你一定要帮帮我!”
此时的叶锦绣哪里还有半分叶家大小姐该有的派头?哪里还有往日骄傲的不可一世的模样?更没了前世那副端庄大气温婉贤淑的样子!
现在的叶锦绣,已经彻底沦为一个为了皇甫嵩而丧失心知的人了,叶倾城想起前世的自己,前世的她大约也是这样为了皇甫嵩不顾一切,甚至是罔顾皇甫晔对她的爱的吧?
“嗯,那你一切听我的吩咐吧,今日的狩猎你要继续像昨日一样拔得头筹。对于宁王来说,只有能跟他并肩的人才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你明白了吗?”
叶倾城看着附近已开始摩拳擦掌的人,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远远的看着昭武帝的御驾走了过来,最后叮嘱着叶锦绣。
“皇上有旨,今日分男女场进行狩猎比赛,男子场红方由宁王殿下带队,淳于太子、镇南公世子和刘骁、陈诺为红方;黑方由三殿下带队,六殿下、叶家大公子、叶家三公子、林承嗣为黑方。双方在一炷香的时间不管用什么方法去狩猎,以猎物的数量多的一方取胜。”
果然,半柱香后,由昭武帝身边的鲁中宣布今日狩猎的比赛规则!
男子场分配好之后,鲁中便让女子场准备毛遂自荐,优先让自愿参加的女眷入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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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狩猎显然比昨日更精彩,只见猎场之上,红黑双方以猎场中间为界限分两边站好,昭武帝一声令下,侍卫们将一早准备好的礼物纷纷放进猎场。
随着昭武帝一声“开始”,红黑双方开始在猎场里进行着一场厮杀!
只见皇甫嵩紧紧缠着皇甫恂,而淳于昊紧跟皇甫晔,苏捷紧贴叶文俊左右,刘骁好几次想要围攻四周的猎物时都被叶文彬拦了回去,只有陈诺一人隐在角落之中,趁众人不注意时射杀猎物。
林承嗣见有空隙可寻,忙拉弓搭箭,一支箭射出,将离得最近的几只野鸡串在了同一支箭上!
观台之上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等皇甫嵩反应过来时,林承嗣黑方早已猎得二十多只猎物。
这时,皇甫晔早已轻而易举制服淳于昊,只见皇甫晔紧跟林承嗣之后,接连射出了三支箭,三支箭例无虚发,狩猎场上立即又倒下了四只兔子。
在有限的时间和有限的场地之中,猎场上的猎物逐渐减少,这就意味着红方得胜的几率越来越低。
然而这只是第一轮,在场上的猎物几乎都已经没有了之后,双方开始了新的一轮争夺猎物。
皇甫晔灵活游走于众人之间,将地上的猎物拧在手中。他原本就身手矫健,不过是扎眼之间手里已拧满了猎物。
反观皇甫嵩,他这会儿已被皇甫恂死死的缠住,他压根就没有去抢猎物的机会,而黑方这会儿已经改变了刚刚的阵势,由另外四人缠住红方的五人,留皇甫晔一人去收拾猎物。
这场比试的结果不言而喻,黑方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了红方,而红方,除却了陈诺死死护住的猎物之外,其他人手中最多只有一两只猎物,实在是寒酸的让人不忍直视。
这会儿到了女子场了,只见叶锦绣带领红方,袁煦婉、夏雨嫣、刘盈还有庆平郡主在红方队伍之中,而黑方由苏怡带领,叶倾城、张丽儿、秦梦夏还有墨蓁与苏怡一组。
其实叶倾城对狩猎兴趣并不大,只是她刚刚看的清楚,皇甫晔在狩猎场上意气风发的模样实在是让她觉得新鲜,所以她也想要上场一试。
前世她没有尝试过的,今生她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去尝试!
昭武帝下令开始的时候,刘盈便紧紧的跟在了叶倾城的身边!
这是叶倾城一早就预料到了的,她们两人以前因为叶锦绣结下了梁子,可后来在叶倾城芳诞那天,刘盈当众拆穿叶锦绣的伪装叶倾城并没有相信她,这始终让刘盈耿耿于怀!
眼见叶倾城就要拉弓,刘盈见庆平郡主在叶倾城对准的猎物附近,就在叶倾城的箭离弦时,刘盈借着周围人跑动推了叶倾城一把。
叶倾城的箭偏离了原本的方向,朝庆平郡主射去!
说那时迟那时快,只见叶锦绣狠狠的将庆平郡主扑倒在地,庆平郡主并为被箭射中,但她见将她撞到之人是叶锦绣时,顿时大为恼怒!
“叶锦绣,你是不是瞎了,你撞本郡主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咱们是在狩猎比赛,你不会狩猎就赶紧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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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庆平郡主和叶锦绣僵持时,只见刘盈暗暗靠近了庆平郡主身边的箭,她从地上捡起箭就往叶锦绣脸上划去!
而站在一旁的叶倾城早就洞悉了刘盈的行径,在刘盈手中的箭就又要划到叶锦绣脸上时,叶倾城用手里的大弓狠狠敲打了她的手。
刘盈手上一痛,那箭便落在了地上。
这一场变故来的实在是太快,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刘盈竟然会对叶锦绣下手,她们两人从前可是十分要好,撇开这些不说,刘盈可是还要唤叶锦绣一声表姐的!
“将叶大小姐、庆平郡主和刘大小姐带出猎场,她们三人已被取消参赛资格!”
昭武帝没有想到一张狩猎比试,竟然会惹出这么多风波来,顿时龙颜大怒,吩咐禁军进场将她们三人带了出来。
剩下的七人中红方只剩下两人,如何抗衡黑方的七人?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比试一结束,双方胜出的一方都出列到了猎场正中央,昭武帝让人清点了战利品,并奖赏了获胜的一方。
而此时,庆平郡主、叶锦绣和刘盈也被带了出来,她们三人一溜的跪在昭武帝跟前,等候昭武帝发落。
“自古女子皆是温婉贤淑的,你们三人竟日竟然敢在狩猎场的比试中大打出手,实在是令朕失望。”
昭武帝的目光从庆平郡主身上经过叶锦绣,最后落在刘盈的身上。
“刘氏,你先是推了叶家二小姐,企图让她的箭射杀庆平郡主,而后又将地上的箭捡起来想要毁去叶家大小姐的容貌,其心之狠辣,比之蛇蝎也不肯多让!”
昭武帝痛斥刘盈,他断然没有想到刘相的府中竟然教出了这样狠毒的女子,这实在是让昭武帝太失望了!
“刘相,你府中竟出现了这般恶毒之人,依朕看你也该将心思好好放在整治后宅上了,以免后宅失火啊!”
昭武帝意有所指的看着刘相,毫不留情的对他说着,在他心里作为一个臣子,若是连自家后宅里的事情都处理不好,如何帮他处理军国大事?
刘相越众而出,他今日本想他的孙子和孙女都出出头,也好让世人知道他相府后继有人,谁知如今竟是这般模样?
刘相跪在地上不停的替刘盈叩头:“是臣教子无妨,让家中出现了这般目无法纪的不孝女,还请陛下严惩!”
“爷爷,爷爷,你向来可是最疼我的呀,你快帮我跟皇上求情啊!”刘盈见刘相并没有帮她求情,反而让昭武帝严惩,顿时急的不顾场合大声向刘相求救着。
可是刘盈不知道,她这会儿越是求救,昭武帝就越是不会放过她!
“爷爷,你为大郢鞠躬尽瘁数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快跟皇上求情啊!”
刘盈压根就没注意到昭武帝难堪的神色,继续开口让刘相替她求情。
“皇上,别听这个不孝女胡说,您要罚就狠狠罚吧,臣不会多言半句。”刘相见昭武帝神色不虞,忙开口让昭武帝赶紧惩罚刘盈。
“朕念在刘氏年幼无知,又是刘相的孙女,这才从轻发落。来人,将刘氏带下去责罚五十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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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的神色不似作伪,吓得刘盈瘫软在地,她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在相府,并不是什么事都是由刘相做主的。
“爷爷,我才是您的孙女啊,叶锦绣她是叶家的人,只有我才能跟您一条心,才能什么事都向着您,才会乖乖的听您的话,叶锦绣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啊!”
刘盈这会儿为了逃脱昭武帝的责罚,已经顾不得那许多了,尽管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依旧不顾身份的大喊大叫着。
但刘盈的话已经引起了在场的其他人的主意,尤其是昭武帝,他仔细思虑着刘盈的话,看向刘相时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
刘相窥一眼昭武帝的神色,汗水早已湿透了他背后的衣衫,他厌恶的看了刘盈一眼,他没想到刘盈这个蠢货竟然会当着昭武帝的面将他的打算说出来!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皇上的话你们听不见吗?”
见禁军们并没有将刘盈拖下去行刑,刘相着急的对着站在刘盈身后的禁军吼着,他不敢想若是继续让刘盈在这里待着从她口中还能说出什么来。
“刘相这是急着撇清吗?”皇甫晔一手举杯,一手托腮,一脸看好戏的看着面前的戏码,挑眉看着刘相质问。
皇甫晔的话正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只是其他人碍于身份并不敢开口询问,而皇甫晔身份特殊,有这个资格来问。
“三殿下的话老臣不懂是何意思,盈盈她一个女儿家能知道什么?她信口胡诌的又岂能当真?”
刘相一对上皇甫晔顿时气势又回来了,毕竟昭武帝为君多年,身上的那股子气势自然不是皇甫晔一个皇子能够比拟的,所以在皇甫晔面前刘相一点都不惧。
“是吗?刘大小姐毕竟是相府的小姐,府里的事情又岂能瞒的过她?况且她也不是三两岁的孩子,刘相难不成是要捏着鼻子糊眼睛吗?”
皇甫晔和叶倾城从京中就已开始怀疑刘相了,到了南苑,不过是佐证了他们二人的想法,谁知刘相竟还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真是可笑之极!
“刘相,三皇子所言正是朕之疑惑,不如刘相为朕说道说道?”
刘相确实是昭武帝登基后极为重视的臣子,但若他有不臣之心,昭武帝绝对不会容忍!
“回皇上,老臣……老臣只是为着子孙着想,想要刘氏一族继续繁荣下去,因此有意让外甥女锦绣与朝中重臣联姻,以保刘家荣华富贵。臣自知此事瞒不过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刘相颤巍巍的跪了下去,相比起他能想到的另外一个结果,他宁愿自己主动承担此事,以免招来昭武帝更大的怒火。
皇甫晔和叶倾城暗暗交换了个眼色,刘相这个老匹夫,他倒是知道避重就轻,他率先承担了此事,昭武帝反倒不好继续惩罚他了。
果然,昭武帝脸上的怒色隐隐显显,最后慢慢的褪去。
“刘相,你在朝中为官数十年,从朕还是平王时你就是相爷,你应该知道结党营私是何罪,你明知朕最讨厌朝中臣子拉帮结派,竟还带头行此事,朕若不重罚,实在是不足以平不正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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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刘相,而后又看了看跪在她身后的庆平郡主、叶锦绣和刘盈,脸上怒色已然褪尽。
“刘相即日起闭门思过一月、罚俸一年以儆效尤,若有再犯,朕决不轻饶!”
其实昭武帝的这些惩罚于流向而言不过是小惩大诫,昭武帝心中清楚,所以目光顿了顿,复又看向淳于昊。
“淳于太子,朕瞧着叶家大小姐容色过人,又弓马娴熟,与太子堪称良配,不知淳于太子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不仅是淳于昊,在场之人莫不是惊讶的看向了昭武帝,他这哪里是在为淳于昊赐婚?分明是在拿淳于昊作筏子惩戒刘相!
然而淳于昊此刻却欢天喜地的上前,他看着还跪在庆平郡主和刘盈中间的叶锦绣,喜不自胜。
“能得皇上赐婚,是我莫大的福分,多谢皇上!”
叶锦绣低垂着头,泪水在眼中不停的打转,凭什么?凭什么到最后她还是要嫁给淳于昊?
“叶锦绣,我皇伯父赐婚,你还不上前谢恩?”此时,庆平郡主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提醒着叶锦绣。
皇甫嵩远远的看着叶锦绣跪在地上,心里竟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来,他虽然并不爱叶锦绣,但有叶锦绣在,总归多一个为他死心塌地的人。
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竟有些难受,毕竟叶锦绣美貌多情,又倾心于她,若是真的嫁给了淳于昊……皇甫嵩的目光不由落在了叶锦绣的身上,竟有种再也挪不开的感觉。
“叶锦绣,莫非你不满意于朕对你和淳于太子的赐婚?”昭武帝见叶锦绣半晌没有回应,不由的开口问着她。
叶锦绣强压下心头所有的心思,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膝行几步上前,叩首谢恩一气呵成。
“臣女多谢皇上!”
就在叶锦绣上前行礼谢恩时,庆平郡主这才注意到皇甫嵩的目光不知不觉间竟一直落在叶锦绣的身上!
刚刚她们跪在一起时,她还以为皇甫嵩的目光是落在她身上的,没想到叶锦绣上前几步后,她这才看的分明,皇甫嵩一直在看着的人竟然是叶锦绣!
庆平郡主不由得有些失落,她知道此次让皇甫嵩有机会出府的人是叶锦绣,若不是他,只怕皇甫嵩没有这么快能出府,只是她父王多年来手握重兵,难道她帮不了他了吗?
这一幕落在叶倾城眼中,她不由得为叶锦绣和庆平郡主感到悲哀,更是为前一世一心爱慕皇甫嵩的自己而感到悲戚,世上好男儿千千万,她们都是瞎了眼睛才没有看出皇甫嵩的真面目吗?
“哈哈哈,朕总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了,只待回了京城,朕便拟旨着封叶家大小姐为庆和郡主,择日行礼册封,以郡主之尊嫁往西戎!”
昭武帝笑容满面,这天底下有什么事比用一个美人便能降住一个番邦太子更美的?而淳于昊显然十分满意于昭武帝的赐婚,这样一个太子,将来继位后,迟早会被大郢吞并!
“臣女谢皇上隆恩!”叶锦绣木讷的行礼叩首,如木偶一般仍由自己僵硬的将礼行完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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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谁,看着眼前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说着谢恩的话都会喜笑颜开,昭武帝当然也不例外,他龙颜大悦,倒也没有继续追究刘盈的错处。
“刘氏,朕念在你是一介女眷的份上,今日的五十大板朕暂且记着,你回府后抄写《女训》、《女戒》各一百遍,日日诵读,若有再犯,朕必不轻饶!”
刘盈喜极而泣,她没想到昭武帝竟然会改变主意,但那五十大板昭武帝还是记着,她这一回是真的吓怕了,要是昭武帝真的下令责打她五十大板,只怕她这辈子就完了。
“臣女谢皇上恩典,谢皇上恩典!”刘盈早已不顾仪态的跪了下去,诚心实意的谢着昭武帝的恩典。
昭武帝看了眼孤零零的庆平郡主,想到安王这么多年来一直驻守在大郢和东辽的边界上,所以庆平郡主无人管教,即便是现在已过及笄之年,仍无人为她的婚事做主。
“庆平,你已及笄,遇事便该多想一想,并不是所有的冲撞都是故意为难你,今日若不是叶家大小姐,你早已性命垂危,所以你应当去跟叶大小姐道歉,而后改日再登门谢恩以示郑重。”
庆平郡主这会儿已经意识到刚才若不是叶锦绣她一定逃不了那一箭,但她想到刚刚皇甫嵩看叶锦绣的眼神,这一句抱歉的话便如鲠在喉,她梗了梗脖子,始终说不出来道歉的话。
“庆平!”昭武帝自然也是清楚这个侄女的性情的,对于她的沉默不言昭武帝也猜到了几分,“即便你是郡主,可救命之恩不能忘。”
饶是庆平郡主再不愿意,也不得不低头跟叶锦绣说一声对不起了,庆平郡主嗫嚅了半晌,就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之际,叶锦绣已抢先开口。
“皇上,此事臣女于只是举手之劳,并不是为了让郡主感激臣女,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臣女岂能见死不救?既然郡主心有顾虑,还请皇上不要再为难郡主了。”
叶锦绣的话大方识体,反倒让庆平郡主愈发无地自容,两厢一对比孰优孰劣自然一目了然。
这一目了然里不仅包括叶倾城、皇甫晔,连皇甫嵩也不由得重新打量起叶锦绣来,从前,当真是他忽略了叶锦绣吗?
“庆平,跟叶大小姐道歉一事叶大小姐不计较朕也不好多说什么,但登门谢恩是一定要的,咱们皇甫家的人不能让人说咱们不念恩德,知道吗?”
昭武帝说这话时,语气中带了几分恩威并施的味道,庆平郡主听在耳中,只觉得刺耳的厉害,但她却不敢继续拒绝了。
“是,皇伯父的话庆平谨记于心,回京后庆平就登门谢恩。”
庆平郡主知道形势所向,她不得不向叶锦绣低头,她实在是不想继续被昭武帝厌恶了,所以她只能依昭武帝的意思去做。
叶锦绣垂眸,没有人能看清楚她此刻脸上的神色,但她却清楚自己的心中此刻想的是什么。
她下意识的在人群中寻找皇甫嵩的身影,一眼便对上了皇甫嵩正看着她的眼睛,皇甫嵩的双眼里有几分怜悯和不舍,更满含疼惜,叶锦绣浑身一震,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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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后叶倾城回了帐篷歇息,袁煦婉和夏雨嫣也回了帐篷,她们掀了门帘进去时,恰好见叶倾城一脸沉思的坐在塌边,便也没敢上前打扰,二人相视一眼,便各自在自己的塌上坐下。
约莫一盏茶后,叶倾城回过神,这才发现袁煦婉和夏雨嫣回来了,她歉然一笑,道:“姐姐和嫣儿何时回来的,怎么轻手轻脚的?亏的是青天白日的,不然可要吓坏人了!”
“倾城,哪里是我们轻手轻脚?分明是你自己太专注,我和袁姐姐一路回来有说有笑的,到了你这儿偏就成了吓坏你,可见你刚刚确实入神了,真真是个痴儿!”
夏雨嫣笑的前俯后仰,她与叶倾城已然熟稔,便也不在她面前端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反倒露出孩子似的天真来。
袁煦婉点了点头示意夏雨嫣并没有说错,跟着夏雨嫣一起开口问叶倾城:“你刚刚想些什么呢?连我们回来了你都未发现?”
叶倾城轻轻叹了口气,她能想什么?不过是刚刚狩猎时发生的时和昨日她狩猎时发生的事情罢了,她总不能被人算计了还弄不清楚是谁在背后做下的手脚吧?
“我在想……今日狩猎时,我射出的那一箭,为何刘盈要撞我一下,我与她并无仇怨,庆平郡主与她也无仇怨,为何她要在我射出那一箭时撞我一下,若不是我大姐,今日的恐怕就要闯下弥天大祸,射伤了郡主可不是好玩的!”
“况且后来,在我大姐救下庆平郡主时,刘盈竟似失心疯一般妄想去毁了庆平郡主的容貌,此事我越想越觉得心惊,只是我想不通为何她会这般做。”
叶倾城心思缜密,刚刚在狩猎场上一系列事情她总觉得不对劲,况且刘盈何必去做得罪两头的事情?
即便她再没脑子也该知道她撞了叶倾城一下,若叶倾城的箭真的射伤了庆平郡主,她难逃其罪。
还是说她撞叶倾城那一下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在于叶锦绣救庆平郡主?
“倾城,旁的事我大约是帮不上你的忙的,但这事我只提醒你一句,你且看最后谁是最大的赢家,从这上头去想,你得到答案便会容易得多。”
袁煦婉在一旁温柔的提醒着叶倾城,今日的事莫说是叶倾城这个当事人,即便是她这个局外人,也觉得事情不寻常,叶倾城想的仔细些原也是应该的。
“今日最大的赢家不是叶锦绣吗?被皇上赐了那么一桩‘好’姻缘,且一回京就可以被封为郡主,该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荣耀?”
夏雨嫣在一旁娓娓说着,她之前是不大看得上叶锦绣的,可今日在南苑狩猎场一见,她觉得叶锦绣竟也是个深藏不漏的,难怪刘盈今日屡屡吃亏。
叶倾城却是又一次陷入沉思中,叶锦绣是最大的赢家吗?在她瞧来,分明不是!
叶倾城忽然很想见一见皇甫晔,这些事情她唯有跟他才能说上一二,与旁人分说,反倒有些掣肘,有些事、有些话总是不好说出口的。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叶倾城便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竟这样依赖皇甫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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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倾城为自己的想法而赶到诧异不已时,玉墨进来回话,说墨皇后身边的竹心姑姑前来传话,皇后娘娘请叶二小姐过去一趟。
皇后召见,叶倾城自然不会推辞,忙理了理鬓发,挽了一条泥金披帛后,这才跟袁煦婉和夏雨嫣告辞,带着玉墨跟随竹心一起往墨皇后的帐篷去。
“二小姐,今日在狩猎场真是让人提心吊胆,娘娘当时可是吓了一大跳呢,亏得您没事,不然真要急坏娘娘了!”
快到墨皇后的帐篷时,竹心忍不住提醒着叶倾城,虽是提醒,但竹心这会儿才说,显然是因为这才是墨皇后寻叶倾城来想要说的话。
叶倾城讶然抬头,她跟竹心打交道不是一两次了,但竹心向来是极有分寸的,轻易不会显露墨皇后的半分意思,今日却是主动提及,这是为何?
“二小姐进去吧,奴婢在外面伺候。”
竹心含笑为叶倾城打起门帘,叶倾城欠一欠身以示尊崇,而后便越过竹心往帐篷里走去。
玉墨正要跟上时,竹心微微摇了摇头示意竹心止步,玉墨这才恍然大悟,只怕帐篷里并非是皇后娘娘。
帐篷里的人自然不是墨皇后,里面坐立不安的正是皇甫晔,他一见叶倾城从外面走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叶倾城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没事,这才放了心。
“刚刚可是吓了我一跳,那刘盈今日是怎么回事?怎么事事都有她?她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皇甫晔将叶倾城揽入怀中,他的人,不管是谁想要打主意得先问过他皇甫晔允不允许!
叶倾城被皇甫晔温暖的气息包围,顿时便觉得安心了不少,她刚刚确实是吓了一跳,但回过神时便觉出了不对劲来,而皇甫晔肯定也是看出来了的。
“阿晔,今日的事情委实奇怪,为何刘盈竟事事上赶着出头,好像担心大家不能发现她的愚蠢一般,这实在是让我觉得意外。况且她又事事针对庆平郡主,这实在是不想她往日的行事作风!”
皇甫晔伸手揉揉叶倾城头顶的发丝,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宠溺,他没有想到怀里的小人儿眼光竟如此毒辣,实在是让他惊喜万分!
“你再想一想,若没有刘盈那个蠢货的自作主张,你以为我父皇会这么容易就为叶锦绣和淳于昊赐婚?”
皇甫晔说这话时脸上带了几分嘲弄,他并不是不清楚昭武帝的为人,只是今日昭武帝显然也是被人算计了,怕就怕到现在昭武帝未必发现此事!
“难道你也认为刘盈今日一系列的事情都是故意的?”叶倾城昂起头,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流光溢彩,竟是如闪烁的星辰一般明亮。
“不然呢?你以为凭刘盈那个蠢货,她敢在狩猎场上这样放肆?你可别忘了,庆平再怎么说也是皇室郡主,而她的父王是安王,普天之下又有几个人敢不要命的去打庆平郡主的主意?”
皇甫晔说这话时,脸色平静无波,这样的事情他不并陌生,不过是有些人为了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在背后使的手段,难为叶倾城一个未及笄的闺中少女,竟能一眼就看出这其中的门道,实在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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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细细听皇甫晔一一道来,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很多她之前不确定的事情竟突然就想明白了。
“你说的没错,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巧合,而所谓的巧合不过是有人为了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暗中做下的手脚罢了,譬如昨日狩猎时,我的马忽然就跑远了……”
从皇甫晔的怀中抬起头,叶倾城眼中只剩下一抹坚毅之色,昨日的事情她仔细想过,马儿不会无缘无故的自己跑到南苑的后山,她今日一早让大哥和二哥前去后山时,他们果然在后山发现了路上还剩有零星的马料,这便不难解释为何叶倾城的马会到后山了。
“我大哥和二哥今日一早去探过后山,那路上还有零星的马料,那马料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也难怪我的马儿会径直往后山而去。”
“而且咱们从后山回来时,皇上刚刚要处置淳于昊,刘相就急匆匆的赶了来,恰巧又是我大姐被皇上赐婚与淳于昊,这一切的一切难道你相信是偶然吗?”
叶倾城其实在狩猎场时就已经发现这一系列的事情当中,刘相或明或暗的都在里面参与着,只是不同的阶段他所扮演的角色不一样罢了。
“刘相……我派出去的人至今还没查到刘相的底细,只怕他的身上还大有来头,咱们在还没弄清楚之前断不可轻举妄动,我担心咱们会吃亏。”
其实皇甫晔的话不无道理,如今他们在明,刘相在暗,这一切他们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刘相的所作所为便只能算作怀疑,而怀疑的事情又怎么能当众指出?
“我身边如今倒还有一人可用,只是今次出来没有将她带来,待回京后,我这边也要打叠起精神头来,待我这里有了眉目,刘相再想抵赖便没那么容易了!”
叶倾城想起秦绾,若是有她在,此事便不会那么难了,秦绾那么一门好绝技,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嗯,你也莫急,这些事须得一样一样的收拾,前次宁王府的事情我今日才得了最终的答案,正好母后这会儿去父皇那里了,我便借用她的帐篷,请你过来细述此事,只是你还要提前有些心理准备才好。”
漫说叶倾城,便是皇甫晔自己知道的时候都有些不可置信,更何况是叶倾城这个当事人?
“前一回我已跟你说过你中毒是个意外,后来我去给你寻解药时我的人抓住了一个丫鬟,只是那丫鬟后来被人救走了,我在宁王府时见到的那具尸体便是那个丫鬟的。而父皇斩首的那个沙力便是西戎人,帮他伪造身份的正是刘相,而沙力曾暗中见过刘骁和叶锦绣。”
皇甫晔这一段话中信息量之大让叶倾城瞠目结舌,饶是她再缜密她也没想到那沙力原来是刘相的人,只是刘相跟皇甫嵩无冤无仇,为何要派这样一个人去皇甫嵩府里?
“你是担心此事叶锦绣也有暗中参与?她是刘相的外甥女,不管怎样,从她入手是最简单的事情,她如今已被指婚给淳于昊,我有办法让她自己吐出实情来,你且放心,此事我自己心中已有决断,你只需帮我盯紧了刘相便可。”
叶倾城深吸了口气,叶锦绣,你既然想着自寻死路,便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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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相的强烈要求下,叶锦绣和刘盈住在同一顶帐篷里,午膳后她们二人各自坐在自己的榻上,刘盈冷冷看着叶锦绣,若眼神能够杀人,只怕叶锦绣已不知死了多少次。
叶锦绣这会儿压根没有心思去顾忌刘盈,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比刚刚在狩猎场里她看到皇甫嵩看她的眼神更重要,所以她一定不能嫁给淳于昊!
“这会儿又没人,你还在这里装腔作势的做什么?”刘盈见叶锦绣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羞怯,便忍不住冷嘲热讽。
她不过是爷爷手里的一颗棋子而已,有什么好得色的?更何况她是要嫁去西戎的,以后还有没有命活着回来都还是两说,这会儿在她面前摆什么架子?
“叶锦绣,我告诉你,你既然被皇上赐婚要嫁给淳于昊,你最好给我安安分分的,我知道你一心爱慕宁王殿下,但宁王殿下是我的,你不许跟我抢!”
刘盈走到叶锦绣面前指着叶锦绣的鼻子警告着她,仿若叶锦绣若真的不安分,她会跟她拼命一般。
“刘盈,看在你是我表妹的份儿上,我提醒你一句,就凭你这种头脑简单的人也妄想嫁给宁王,你莫不是在说笑吗?你可知道宁王现如今是什么境况?莫说是外祖父,即便是舅舅,也不可能仍由你胡闹!”
其实叶锦绣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一心想要嫁给宁王确实是刘盈一厢情愿的想法,刘相自打昭武帝说出皇甫珏是太子的旨意后,刘相便一直在有意无意的试探皇甫珏。
倘若皇甫珏真的有心拉拢刘相,那一定会将太子妃的位置许给刘盈,以做拉拢刘相的筹码。
不得不说,叶锦绣如今真是聪明了许多,从前她的目光只是拘泥于叶家,总想着要跟叶倾城一争高下,可现在她看明白了,争赢了叶倾城有什么用,京城里还有其他府里的小姐,她又何必花太多的时间在自己府邸?
“叶锦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盈自己想了想,但始终没有想出个子丑寅卯来,终究还是只能开口去问叶锦绣。
叶锦绣挑眉,看了刘盈一眼,淡淡对她说道:“你连这都不知道,你凭什么以为你能嫁入皇家?你身在相府,难道没有听说外祖父进来与五殿下走的十分近?”
刘盈这才反应过来,莫非叶锦绣说的是祖父最近在相府里见过的人?
“你这话可是好笑了,近些日子来,不仅是五殿下,六殿下也往相府走过几回啊,那你的意思是祖父不仅想要靠五殿下,还想着依靠六皇子?”
“叶锦绣,我告诉你,今日若不是爷爷让我给你做配,你以为我会好好的配合你,仍由你有这个机会得到皇上的赐婚?你最好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一个破落户罢了,也想来我面前充人?你还是回去照照镜子吧!”
自打上一回在叶府刘盈和叶锦绣闹过一出后,刘盈便彻底厌恶起了叶锦绣,连带着也愈发讨厌叶倾城。
叶锦绣虽然身份比不得刘盈,但她何时受过这等气?顿时也不搭理刘盈,心里开始默默盘算起叶倾城跟她说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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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见叶锦绣不再跟她说话,心中以为是自己刚刚的一番话压住了叶锦绣,便心情甚好的带着侍女出了帐篷。
就在刘盈离开口半盏茶的功夫,帐篷外响起了一个小厮的声音:“叶大小姐,相爷请您过去说话。”
叶锦绣一怔,担心是刘盈在刘相面前说了什么,不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赶紧走了出去。
那侍从带了叶锦绣一路往南苑水草丰盛处去,只见刘相双手负在背后,远远站在一棵树下等候叶锦绣。
“外祖父,您找锦绣?”叶锦绣屈膝行礼,走上前去问着刘相。
刘相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这个千娇百媚的外甥女,不由感概万千。
“锦绣,你来了啊,”刘相示意叶锦绣不必多礼,而后开口说道,“今日皇上为你赐婚,外祖父由衷的替你感到高兴,往后你要好好的抓住淳于太子的心,知道了吗?”
叶锦绣本以为刘相是要问她她跟刘盈说的话,没想到刘相竟然会亲自跟她说这些。
“锦绣知道了,多谢外祖父提点。”叶锦绣规规矩矩的行礼,生怕自己出一点差错后让刘相生了气。
“锦绣啊,你瞒你说,你们孙子辈的,本相看好的人并不多,原本外祖父是想要让盈盈嫁给淳于太子的,可你也知道,盈盈脾气骄纵,又是家中的独女,自小就被宠坏了……”
“而你不同,你容颜绝色,又是少有的聪慧伶俐,凡事你一点就透,让你嫁给淳于太子本相更放心,至于日后,若是淳于太子登基,本相定会让你问鼎王后的位置,绝不会委屈你!”
刘相的声音里透露出几分无可奈何和几分不容拒绝,这一刻,叶锦绣清楚地感受到了亲疏有别。
即便是她做的错事再多,也祖母永远不会跟她计较太多,而对于外祖父来说,因为刘盈被宠坏了,所以原本应该让刘盈去做的事情就必须让她去!
“外祖父所有热权衡利弊,所有的考虑里,是否曾为锦绣想过一丝半点?外祖母只道是盈盈被宠坏了,所以就让锦绣嫁给淳于太子。可外祖父想过没有,锦绣若是真的嫁去了西戎,这辈子兴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叶锦绣的声音依旧温柔,然而正是这温柔的话却让刘相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个丫头是他看着长大的,虽不像盈盈那样捧在手心里,但刘相也是实实在在的疼过她的,她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锦绣知道,自己只是外祖父手中的一颗棋子,棋子是没有资格去问自己的日后的,但因为锦绣身上还有着外祖的血,所以锦绣想要问一句,外祖父为锦绣的日后想过吗?”
“锦绣……”这一刻,刘相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个外甥女,难道他以前一直都看走了眼?
“还是说,在外祖父心中,锦绣始终只能被利用?”
这一刻的叶锦绣竟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剑,锋芒所到之处即便是刘相这样在宦海摸滚打爬数十年的老手也不寒而栗,刘相看着这个让他有些陌生的外甥女,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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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叶锦绣还想着若是刘相念着一点血脉亲情,她或许会按照他的意思去做,即便是她心心念念的一直都是皇甫嵩,可为了一直以来她敬重的外祖父,她或许会尊崇他的意思。
但现在看来,刘相对她不过是利用,既然如此,便不能怪她了!
“锦绣,外祖父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了,但外祖父也是为了你好。你想过没有,你爹如今的官职还未定下,你哥哥虽说秋闱名次不错,但官职也还没定下来,你以为你在京中能有什么好婚事?你若嫁去西戎,再怎么说也是太子妃,这个身份绝对不会辱没你的!”
刘相看向叶锦绣时,多了几分外祖父对外甥女该有的慈和之情,然而叶锦绣却再也不敢相信他。
“锦绣,即便此事你觉得是外祖父利用了你,但外祖父从前对你的好你可是心知肚明的啊,你再仔细想一想,外祖父知道你从不会让外祖父失望的,对不对?”
叶锦绣迟疑了片刻,想起这些年刘相对母亲和她还有他哥哥的关照,她清楚的知道若是自己现在拂逆了外祖父的意思,只怕父亲和哥哥的官职外祖父未必还会像从前那般热心。
“外祖父,是锦绣的不对,锦绣不该顶撞您,但锦绣也是担心父兄,我爹回京述职至今官职还没有定论,哥哥秋闱至今吏部也没有发下通知,锦绣担心锦绣若是去了西戎,父兄这边再没有助力……”
叶锦绣涕泪淋淋,刘相看在眼中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就知道他这个外甥女怎么会有胆子跟他抗衡呢?
“你放心,回京后本相就会催促人去吏部问一问,一有回音便会告诉你,日后你的父兄我也会像从前一样关照着,不管怎么说,你母亲终究是我的女儿,我又岂会见自己的女婿和外甥仕途不顺呢?”
叶锦绣迟疑了片刻,这才温顺的应承了刘相的话:“如此,锦绣替爹爹和哥哥多谢外祖父!”
“你是个孝顺的孩子,这是你爹娘的福气,本相作为你的外祖父,自然不忍回绝你的这一片孝心的。”
刘相忽然觉得对于他这个外甥女,他不能像对刘盈那样去对她,不然日后她反应过来只怕便是他后悔的时候。
“盈盈向来说话没有分寸,你是她姐姐,她若说的不对,你也不必放在心上,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你只管来告诉我就是,不必跟她一般见识。”
听了这话,叶锦绣却是笑了,她自是不会去跟刘盈计较,只是若来日有人跟刘盈计较的时候,只怕外祖父担忧已来不及了吧。
“锦绣知道,她到底比我小一些我怎会跟她计较?只是外祖父也当心些,以盈盈的性子,日后若真是嫁入皇家……只怕是祸非福。”
刘相敏感的从叶锦绣的话中听到了一些讯息,他诧异的看向叶锦绣,惊讶问道:“盈盈要嫁入皇家?是她说的?”
“我自然编不出这样耸人听闻的事情,我只是替外祖父担心,若外祖父不当一回事,权当锦绣从未说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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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勤谨国事是众所周知的,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来南苑狩猎,自然不愿意就这样打道回府的,所以这一次的狩猎行程安排的极满。
午后小憩过后,昭武帝别开生面的举办了以家族为团队的狩猎比赛。
那些家族中兄弟姐妹众多又有机会此次随行的自然是求之不得的,这样一个好机会既能一展身手,又能在众多达官贵人跟前露面,实在是难得的机缘。
不知是京中世家子弟们这些年安享富贵惯了,还是叶家的两个孩子到底都是在战场上打磨过的,最终以叶家胜出,一时间京中不少闺秀们暗自羡慕袁煦婉。
因在狩猎时叶倾城被两个哥哥保护的极好,所以她和叶锦绣不过是跟着做了个样子罢了。
从狩猎场上走了下来,有宫女走上前来,说是丹阳公主想要见一见叶倾城。
叶倾城实在是对丹阳公主没什么印象,前世里她跟宫里的几位公主都不大熟悉,唯一说过几句话的只有舞阳公主,那还是在皇甫晔登基后在永寿宫里她才见过几次。
叶倾城被带到丹阳公主跟前时,丹阳公主正闲适的安抚着她的爱马,见到叶倾城时,丹阳公主打量了她一番,而后眉眼一挑,问着她身边的随侍嬷嬷。
“严嬷嬷,这就是父皇为三皇兄指的三皇子妃吗?”
严嬷嬷有些为难的看了丹阳公主一眼,又看了看叶倾城,这才小心翼翼回道:“正是,这是叶家二小姐,公主与叶二小姐年岁相仿,当是说的上话的。”
“臣女见过公主,公主万安!”叶倾城看着丹阳公主,拿不准她此刻叫自己来是何意,所以只能小心应付着。
“规矩倒是不错,看着也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气度,”丹阳公主斜睨叶倾城一眼,一双桃花眼竟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父皇给二皇兄选妃的眼光到底还是差了许多,既是三皇兄未来的王妃,不必多礼了,起身吧!”
“多谢公主。”叶倾城起身,这才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丹阳公主。
只见丹阳公主生就一张白皙的鹅蛋脸,两弯柳叶眉衬得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挺秀的鼻子下朱唇不点而丹,身量颀长,体态匀称,饶是已在宫中见过陈贵妃那般容颜绝色之人,叶倾城依旧被丹阳公主的容貌惊艳。
“听说你样样出类拔萃,可本公主乍一见你却看不出你到底出挑在哪里,也不知是你隐藏的太深,还是本公主眼神竟不济到这等地步!”
丹阳公主乃是贤妃所出,然而贤妃因身子不好她一直在贤妃娘娘身边侍疾,这次昭武帝来南苑,特意让丹阳公主出宫散散心,她这一路才知晓这些。
叶倾城不由暗暗苦笑,丹阳公主这话问的着实刁钻,若她承认自己隐藏太深便是伪善,但丹阳公主身份尊贵,是昭武帝成人的公主中的第一人,总不好让她如今就得罪她吧?
“公主谬赞,臣女不过是偶然入得圣上法眼,哪里能样样出类拔萃?莫说有公主珠玉在前,便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女便有数人,倾城哪里敢当一句‘出类拔萃’?”
叶倾城想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更何况丹阳公主也只是个未及笄的少女,她只要恭顺些便不会出什么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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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公主见过不少骄横跋扈的官家小姐,她本以为叶倾城刚刚被昭武帝赐婚,又是风头渐盛的人物,自然会摆出她该有的架势来,没想到这一试探,竟然是这样谨小慎微的人。
“到底是连皇祖母都喜欢的人,果然是不错的,进退有礼,行止有度,难怪父皇会将你赐婚给三皇兄,本公主先在这里跟你道喜了。”
“多谢公主。”叶倾城渐渐回过味,原来丹阳公主之前都是在试探她,明白了过来后,叶倾城朝丹阳公主露出一抹诚心答谢的笑容来
丹阳公主脸上的笑容渐渐开豁,她原本就是个不问世俗的人,这些年来也不过是跟贤妃和她的胞妹舞阳公主偏安一隅,母女几人过着不争不抢的日子,见惯了宫里捧高踩低的人,这会儿见叶倾城小心翼翼的,她反倒体谅起她来了。
“本公主甚少出宫狩猎,这一回若不是父皇亲自开口,我也懒得动弹。不过既然来了,总是要多猎几只猎物的,带回去也好让母妃和舞阳开开眼界。”
丹阳公主兴致勃勃的伸手抚着马儿的鬃毛,看着水草丰美的猎场,下午各家在狩猎场上比赛时,她早已心痒难耐,然而昭武帝却说的清楚,只是各世家和官家子弟们的比赛,皇家子弟不许参加。
这会儿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她看得顺眼的人,她自然是想要拉着叶倾城跟她一起去狩猎场上狩猎的。
“倾城,我刚刚看你狩猎十分熟稔,不如你再陪我一起去狩猎场跑一圈?”
丹阳公主对叶倾城的称呼已经由叶二小姐改为称呼她的闺名了,这一改变让她身边服侍的宫人不由得讶然。
“公主玉体金贵,倾城不敢自专,不如让侍卫们将猎物送来吧,虽说这两日已经猎了好几轮了,但南苑向来是猎物们最喜爱的地方,臣女担心会有危险。”
叶倾城这几日早已在南苑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她若是在这个时候和公主一起去狩猎,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她拿什么跟昭武帝和贤妃娘娘交代?
“让那些侍卫将猎物送来有什么趣?本公主又何必眼巴巴的跑来南苑?咱们自己去狩猎就是了,要是担心会有危险,让侍卫们远远的跟着就是了!”
丹阳公主哪里会依叶倾城的建议?当下便找到了法子,不依不饶的让叶倾城陪她一起去狩猎。
丹阳公主话已至此,叶倾城也不好再推脱了,只能去牵了自己的马来,跟着丹阳公主一起往狩猎场而去。
因着刚刚世家官宦家族的比赛才刚刚结束不久,狩猎场这时候早已空无一人。
叶倾城和丹阳公主策马扬鞭,马儿一路疾驰,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早已将跟在身后的侍卫们远远的帅在身后,径直奔向狩猎场。
自打贤妃娘娘生病后,丹阳公主已许久不曾这般开心过,她的笑声随风飘散在狩猎场上,就像是一串清脆悦耳的风铃声一般动人心魄。
丹阳公主顺手取过背在身后箭囊里的箭,弯弓搭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一只麋鹿射去。
那麋鹿未及反应过来就被射倒在地,丹阳公主十分开怀,大声道:“倾城,快看快看!我射到了一头麋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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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手起箭落,将麋鹿旁边的一只兔子射倒在地,这才回过头来与丹阳公主相识而笑。
“公主好箭法!”叶倾城由衷的夸赞着丹阳公主。
即便是苏怡和叶锦绣,未必能一箭射死一头麋鹿,可丹阳公主不仅一箭射死了麋鹿,而且瞧她的模样,似乎也并不大吃力,这实在是让叶倾城有些意外。
“你也不赖,刚刚本公主可是见过你狩猎的,这会儿你也不必一味的让着我,以免失了狩猎的趣味了!”
丹阳公主继续策马疾驰,扬起的马鞭在空中挥舞着,箭到之处,必有猎物倒地,实在是让叶倾城刮目相待。
忽然,空中盘旋着一只猎鹰,只见那猎鹰径自朝叶倾城和丹阳公主的马袭来,丹阳公主的马儿率先抬起前蹄,想要去拦猎鹰,然而猎鹰已迅速的啄上了马的眼睛。
马儿痛的开始发狂,叶倾城被这一幕吓的不知所措,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她挥着马鞭以最快的速度朝丹阳公主的马奔去,就在丹阳公主的马要将她甩下去的时候,叶倾城的马擦着丹阳公主的马而过,电石火花的瞬间,叶倾城用尽浑身的力气将丹阳公主拽到了自己的马上。
说那时迟那时快,远远一支箭沿着叶倾城和丹阳公主的方向射了过来,而那箭正对着丹阳公主,叶倾城闭上眼睛压根不敢再去多想其他。
远远的只见一紫一蓝两个身影如断线的风筝,从马儿的身上不断的往后飘去,而后落在了狩猎场的草丛之中。
因南苑在南山之上,南山有许多天然的温泉泉眼,所以至今南苑依旧水草茂盛,叶倾城和丹阳公主落在地上乍一看压根就看不出什么不同来。
跟在叶倾城和丹阳公主身后的侍卫一炷香后才赶到,他们赶到时,只见到了叶倾城的马还徘徊在原地打转,而丹阳公主的马早已不知去向。
“不好,公主和叶二小姐去哪里了?”侍卫首领一见这情形,便觉得不对劲,当即便在四下里开始搜罗起来。
在他们没看到的树后,远远露出一个人影,只见那人不远不近的跟在侍卫们身后,眼见侍卫们将附近都找了个遍依旧没找到叶倾城和丹阳公主的身影,这才悄悄离去。
半个时辰后,庆平郡主大张旗鼓的去寻丹阳公主,但丹阳公主的侍女们却回了她说丹阳公主跟叶二小姐去狩猎了,庆平郡主不依不饶,也去牵了马儿让人带她去丹阳公主和叶倾城狩猎的地方。
到了狩猎场,庆平郡主并没有见到丹阳公主和叶倾城,没好气的质问丹阳公主身边的宫人:“公主人呢?你们不是说她跟叶二小姐在狩猎场吗?”
“刚刚公主和叶二小姐过来时许多人都看见了,郡主若是不信奴婢们的话,大可多去问几个人,郡主一问便知奴婢们是否有不尽不实之处。”
这宫女虽只是在丹阳公主身边伺候的,但她见惯了宫里往来的人自然能轻易评判出一个人是否和善。她见庆平郡主说话并不客气,便也只敷衍着她。
“公主自然不会走远,是不是叶倾城将公主藏起来了?”庆平郡主四下看了看,见叶倾城和丹阳公主一个人都没出现,便兀自开口说着。
“快去回禀皇伯父,就说公主不知去向,叶倾城也不在狩猎场了,让皇伯父快派人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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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庆平郡主的催促下,丹阳公主身边的宫女飞速朝昭武帝的行帐跑去,公主不见,此事可大可小,若是昭武帝一个雷霆震怒,只怕不是她们这些宫人能承受得来的。
“你说什么?丹阳不见了?”昭武帝坐在上座上,听见丹阳公主的宫女回禀着,顿时惊的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惊讶道。
那宫女瑟缩着跪在地上,不敢去看昭武帝的神色:“是,奴婢刚刚和郡主一起去找公主,没有……没有在狩猎场里看到公主……”
“还不快派人去找!”
昭武帝从大步走出帐篷,不过是狩猎,短短两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到底是巧合,还是流年不利?
闻讯而来的皇甫嵩、皇甫晔、皇甫珏、皇甫恂看着昭武帝生气的模样,都不敢上前去劝,最后还是皇甫晔开口拿了主意。
“丹阳是在狩猎场里不见的,派人封锁南苑,然后一寸一寸的去搜,我就不信找不到她人!”
丹阳公主的宫女见是皇甫晔在说话,顿时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三殿下,不仅是公主不见了,和公主一起不见的还有叶家二小姐……”
“你说什么?”皇甫晔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步走到宫女面前,附身询问着那宫女。
庆平郡主跟在后面也到了,正好听见宫女回禀丹阳公主和叶倾城一起不见,顿时开始添油加醋。“三堂兄这是不信吗?看见丹阳公主和叶二小姐一起去狩猎场的人那么多,难道这事还能作假吗?三堂兄与其在这里担忧,还不如赶紧派人去寻找,以免去的晚了,连尸首都找不到了!”
这话不可谓不恶毒,只见庆平郡主脸上带着几分刻薄的讥讽,一脸看好戏的看着皇甫晔。
皇甫晔下意识的去看皇甫嵩,只见皇甫嵩压一副压根没将此事放在心里的模样,一双眼睛却是看着庆平郡主,眸中带笑,说不出的惬意。
看着皇甫嵩和庆平郡主的神色,皇甫晔陡然反应了过来,此事若是与皇甫嵩无关,他又怎会露出这样一幅笃定的神色来?
“庆平,你这是在诅咒丹阳吗?丹阳虽说与你并没有二皇兄跟你这般亲密相熟,但你们终究是姐妹,你就是这样诅咒自己的姐妹的吗?”
皇甫晔眯了眯眼睛,一脸不悦的看着庆平郡主质问着她,他其实心中清楚庆平郡主话里话外说的并不是丹阳公主,但他就是要将庆平郡主话里的意思曲解成丹阳,看她如何开解!
只见庆平郡主委屈的看了皇甫嵩一眼,而后话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几乎要哭了出来:“三堂兄你这是故意要曲解我的意思吗?我说的压根就不是丹阳,我们到底都是皇甫家的血脉,我怎会诅咒自己的手足?”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你是在诅咒叶二小姐?你可别忘了她的身份!”皇甫晔的声音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警告和不悦,大有庆平郡主再说一句不利叶倾城的话,他就能跟她拼命一般。
“庆平姐姐,你这话终究恶毒了一些,不过是暂时没有找到丹阳姐姐和叶二小姐,你怎能断定她们就是遭遇了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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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安静的皇甫恂开了口,其他人诧异的看向皇甫恂。他向来不跟任何人亲近,没想到,今日他竟会开口为叶倾城和丹阳公主说话。
“皇甫恂,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敢指责我?!”庆平郡主险些要跳起来,她没有想到皇甫恂竟然敢当着皇甫嵩的面骂她恶毒,这让她如何能不生气?
然而这话落到昭武帝耳中,昭武帝不由得危险的眯起了眼睛,看样子安王的权势委实太大了些,他的女儿都敢当着自己的面骂自己的皇子了。
皇甫嵩心中一紧,暗叫不好,他抬头去看昭武帝时,就已看到昭武帝不悦的看着庆平郡主,他有心想要提醒庆平郡主,然而当着昭武帝的面,他要如何去提醒才能不被昭武帝怀疑呢?
“六弟,你也太心急了些,庆平郡主不过是担心丹阳,你这个做弟弟的也该体谅她们姐妹情深。”
见庆平郡主和皇甫恂大有剑拔弩张的架势,皇甫嵩便开始开口和稀泥。
皇甫晔见状,眉眼一挑,好笑的看着皇甫嵩,反问道:“皇兄这话真是好笑,庆平郡主若真是担心丹阳,会说出‘连尸首都找不到’这样的话来吗?我倒是觉得六弟说的话极好,人如今都还未找到,皇兄和庆平郡主的话是否言之过早?”
庆平郡主依旧不甘心,高昂着头,厉声道:“你不信大可让皇伯父派人去寻!”
“噢,听说丹阳带了侍卫去,刚刚丹阳回来回禀皇伯父时皇伯父定然也派了人去找过了,如今依旧毫无音讯,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是吗?哪又能说明什么呢?”皇甫晔依旧不相信庆平郡主说的话,他绝对不会相信叶倾城和丹阳会就这样回不来!
就在他们争执不下时,只见昭武帝惊讶的看向不远处,只是其他人都在争论中,并没有人注意到昭武帝脸上的变化。
“你既然不相信,就自己去把丹阳和叶倾城找回来啊,找回来了我就相信你说的话!”
庆平郡主十分气愤,皇甫晔每一次都因为叶倾城跟她起争执,她就是要让皇甫晔担心,就是要看皇甫晔左立不安的模样!
“郡主真是说笑了,臣女不过是跟公主去狩了一场猎,怎的还要人去找?”
庆平郡主身后,叶倾城莞尔动人,令所有人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叶倾城和丹阳公主手中猎物满满,两个人几乎都有些拿不过来。
而她们身后跟着的贴身侍女手中也是猎物满满,这一幕不由得让皇甫嵩和庆平郡主惊讶的合不拢嘴!
“有些人啊,连事情的真相都没有搞清楚就瞎说,这不,丹阳姐姐和叶二小姐好端端的站在眼前都还能胡说八道,是不是当所有人都和她一样瞎?”
皇甫恂看着丹阳公主和叶倾城,笑的如沐春风,然而说出来的话却让庆平郡主羞红了脸。
“父皇,这头麋鹿是儿臣第一次猎到的猎物,儿臣献给您!”
丹阳公主身后跟着的人忙将一头麋鹿呈上前来,只见那头麋鹿毛色光亮,竟是说不出的体格健壮。
“好,好,好!”昭武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简直是开心的说不出话来了。
这么多皇子们自然是猎到了不少猎物,然而公主们却并没有猎到什么像样的猎物,这会儿丹阳公主率先送了他一头麋鹿,他如何能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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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几乎是不敢相信,他手下的人明明看到叶倾城和丹阳公主中箭受伤从马上坠落下来,为什么她们两人这会儿竟然会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呢?
叶倾城一来到这里,就已经将皇甫嵩和庆平郡主的神色尽收眼底,她刚刚还在想,是谁要费尽心机的在南苑对她下手,但这会儿她觉得自己刚刚想多了,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她还费什么脑子?
“父皇若是喜欢,明日儿臣再跟叶二小姐一道去,猎到更好的猎物再送给父皇!”丹阳公主见昭武帝开心,有些羞涩的开口继续对昭武帝说着。
“这几只狐狸儿臣不能送给父皇了,母妃畏寒,这几只狐狸皮正好给母妃做个坎肩,她冬日里便不至于那般怕冷了;那几只兔子儿臣打算留给舞阳,已经死了的就给舞阳做个手套,这几只小的就让舞阳养着吧!”
丹阳公主一想到自己到时候回宫时,可以给母妃和妹妹送礼物,心中便止不住的开心。
“好,好,这些都是你猎回的,自然由你做主,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
想起刚刚听宫女来回禀说丹阳不见了时心中的担忧,再加上丹阳回来后送了麋鹿给自己,这会儿又想着她远在宫里的母妃和妹妹,昭武帝心中便觉得十分欣慰。
“父皇,这话可是你说的哦,当着这么多皇兄和皇弟的面,父皇可不许抵赖!”
丹阳公主声音婉转清脆,如空谷黄莺一般:“儿臣要为叶家二小姐叶倾城请赏,还请父皇恩准!”
“哦?叶家二小姐何赏之有啊?”昭武帝一脸的不解,她们不过是一起去了狩猎场狩猎,怎么丹阳竟然要为叶倾城请赏?
叶倾城若有所思的看了皇甫晔一眼,而后微微垂眸,想起刚刚九死一生,她觉得自己当得起丹阳公主的这份请赏。
其实刚刚皇甫嵩安排的一切差点让叶倾城和丹阳公主命丧狩猎场!
若不是那猎鹰出现的突兀,马儿又突然发狂,叶倾城压根不会在短暂的时间内做出最准确的判断,更不会在短时间内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以致及时救下丹阳公主!
就在当时那箭射向丹阳公主和叶倾城时,叶倾城眼见自己和丹阳公主逃无可逃,便主动离开了马儿。
叶倾城原来在凉州时曾也跟着父兄学过几天拳脚功夫,她将自己和丹阳公主紧紧的绑在一起,而后靠着马儿往前的冲力和两个人离开马儿之后的阻力,用尽浑身的力气带着丹阳公主一起落地。
只是因为南苑的草木旺盛,所以皇甫嵩的人远远看去觉得叶倾城和丹阳公主是受了伤才落地,其实她们落地时的姿势甚是狼狈。
且叶倾城在后,落地时她便成了丹阳公主的人肉垫子,但好在丹阳公主没事,她也就放心了。
而后她跟丹阳公主一合计,为了找出是谁在背后捣鬼,这才没有轻易现身。
后来侍卫们找到了丹阳公主,但丹阳公主严令他们不许说出已找到她的事情,才有后来庆平郡主上演至今的这一出。
“叶二小姐奋不顾身救了儿臣一命,此其一也;其二,儿臣遇险,叶二小姐不畏险阻,以命相救;其三,叶二小姐为救儿臣受伤,却为了儿臣一路隐而不发,十分令儿臣感动,儿臣请父皇重赏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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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丹阳公主的话,皇甫嵩险些气出一口血来,他辛苦布局,又费心费力的安排人手,为的就是不动声色的让叶倾城在南苑意外死亡。
可为什么她不仅没有死,反而还救了丹阳公主,难道他皇甫嵩苦心孤诣为的就是给她叶倾城做垫脚石吗?
“丹阳,你说什么?你们遇到危险了?”昭武帝由开心变为惊讶,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想到狩猎第一日叶倾城遇到危险,今日丹阳公主也遇到了危险,昭武帝不由得重新考量起这一次的南苑狩猎。
丹阳公主并没有因为昭武帝的关切而露出怯色来,她挺直了背脊,将狩猎场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听完丹阳公主的话,众人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不说别的蹊跷,单单是那只鹰便是让人心生疑窦。
更何况丹阳公主说得清楚,她们是带了侍卫的,只是她们猎了不少猎物后侍卫依旧没有赶到,很明显便是有人拖住了侍卫们的脚步!
“叶二小姐真是奇怪,有你在的地方总是危机重重。昨天因为你险些将西戎太子误认为西戎细作,今天又因为你害得丹阳公主身限危险之中,你该当何罪?”
庆平郡主先声夺人,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厉声指责着叶倾城。
看着庆平郡主尖酸刻薄的模样,在场之人不由得鄙夷。
刚刚丹阳公主说的清清楚楚,是叶倾城救了她,可一转眼到了庆平郡主口中竟像是叶倾城拖累了丹阳公主一般。
“刚刚本公主的话自认说得清楚,郡主莫非没有听明白?”
听了庆平郡主的话,丹阳公主更加看不上这位堂姐,这般明显的事,她竟还想着抓住机会踩叶倾城一脚,当真是可恶!
见丹阳公主并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庆平郡主一急,脱口而出道:“丹阳,你可别被她骗了!”
丹阳公主压根不去看庆平郡主,而是对着一脸疑虑的昭武帝说道:“父皇,儿臣还在狩猎场捡到了些好东西,父皇可要看看?”
听了丹阳公主的话,所有人的脸上都闪过一丝好奇神色,唯有皇甫嵩,脸上的好奇很快就被担忧而取代,他的直觉告诉他,不管丹阳公主捡到的东西是什么,叶倾城都有本事往他头上推!
只见丹阳公主手中拿着一个圆润的小玉扣,鲁中将小玉扣呈给了昭武帝,顿时在场之人忙低下头去,那哪里是普通的玉扣?分明是一双鸳鸯扣中的一只!
庆平郡主一见到那玉扣,便惊讶的合不拢嘴,原因无他,那是她送给皇甫嵩的新婚贺礼,她怎会不清楚?
“嵩哥哥,你的玉扣怎么会在狩猎场?是不是你上午狩猎时掉在了狩猎场?”
庆平郡主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皇甫嵩的身上,这玉扣虽不是什么起眼的物件,但却是极为私密的东西。
可皇甫嵩的玉扣却让庆平郡主一眼就能瞧出来,这其中的含义让在场之人不得不重新审度。
皇甫嵩脸上闪过慌张的神色来,那玉扣他确实是他随身带着的,只是他也没注意怎么会落在狩猎场,不过那东西怎么会这么巧正好落到丹阳公主手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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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在叶倾城眼中看到了一丝狡黠的神色,他就说嘛,叶倾城怎么会吃亏?亏得午后叶倾城身边的叶琪去找暗夜时他还担心了好一阵,原来这丫头这么早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叶倾城朝皇甫晔明媚一笑,示意他不用担心,这等小事对她来说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大事,皇甫晔只需要在一旁看着便是了。
“是啊,郡主所言极是,臣女和公主也很想知道为何狩猎场上会出现宁王殿下的东西,而且还是在……一处十分特别的地方。”
叶倾城并没有一口气将所有的事情说完,猫抓老鼠的游戏,若猫是一爪子下去就能将老鼠抓在手里的话又有什么意思?
皇甫嵩只瞥了庆平郡主一眼,就将目光冷冷的落在了叶倾城的脸上:“需是本王上午在狩猎场时,不小心落下了?”
叶倾城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而后对丹阳公主说道:“公主,真是不巧了,宁王殿下说的话您也听到了,臣女若是再继续说下去,只怕宁王殿下又要觉得臣女在污蔑他了,还是请公主细细为宁王殿下说道吧,可好?”
“应该的,此事本来就是本公主连累你了,自然应该由本公主出面来说清楚的。”
丹阳公主这会儿看皇甫嵩的眼神也变得十分冷淡,这枚玉扣是她刚刚在狩猎场捡到的不假,却是刚刚侍卫们赶来时,说在狩猎场的边缘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有侍卫朝那边追去时在那人影待过的地方捡到的。
“皇兄若说是在狩猎时不小心落下的,臣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这枚玉扣却是在狩猎场边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捡来的,当时有侍卫看到那里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侍卫追过去,便捡到了这枚玉扣。”
丹阳公主话音刚落,便响起了“哈”的一声笑声,这笑出声的正是皇甫晔,只见他一脸好笑的看着皇甫嵩,笑容满面的打趣着他。
“丹阳,皇兄既说了是他不小心落下的,你何必再说这么多?南苑到底是皇家猎苑,皇兄又是皇子身份,整个南苑难道还有哪里是他去不得的?你这孩子也太少见多怪了!”
皇甫晔这话是没错,但他这话便是告诉丹阳公主和昭武帝,南苑是皇家猎苑,皇甫嵩又不曾禁足,他要去哪里去不得?说不得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就是皇甫嵩自己!
“三堂兄,你这话可是在说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是嵩哥哥?这不可能!”
饶是庆平郡主都听出了皇甫晔话里的弦外之音,她害怕昭武帝因此事再让皇甫嵩禁足,忙开口替皇甫嵩辩解着。
然而皇甫晔连看都懒得多看庆平郡主一眼,脸上笑容不减,依旧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仿佛他只是在谈论想要喝什么茶一般。
“我可什么都没说,只是据实而论,到底事实真相如何,我怎会知道?只是丹阳心有疑虑,此事当事人又不肯承认,大家便据此推测,莫非郡主有何高论?”
叶倾城看着皇甫晔为她和丹阳公主辩驳,便已放心,有皇甫晔这个看似温良实则腹黑的人在,皇甫嵩想要推脱此事简直就是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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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平郡主一双含情目脉脉看向皇甫嵩,但皇甫嵩显然不敢多看她一眼,他生怕庆平郡主会坏了他的打算,更害怕庆平郡主一个不小心露出了马脚。
看到皇甫嵩的反应,庆平郡主心如刀割,皇甫嵩好不容易才在叶锦绣的帮助下解了禁足,若是此番再让昭武帝气恼的话,他日后就没有了任何期待!
“三堂兄,嵩哥哥是你的兄长,你怎么能污蔑自己的兄长呢?更何况此事皇伯父都没有定论,你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谁呢?”
在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的时候,庆平郡主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极力的想要将此事从皇甫嵩身上摘去,所以她压根就没有多想其他。
“这玉扣是我送给嵩哥哥贺他大婚之喜的,但因为本郡主瞧不上李氏,凭她一个病秧子也妄想坐上宁王妃之位,所以我只送个嵩哥哥一个人,另一枚玉扣正是丹阳公主捡到的这枚,这枚玉扣是我的,所以此事跟嵩哥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庆平郡主话音刚落,在场之人都惊讶的看着她,尤其是皇甫嵩,他压根没有想到庆平郡主会主动跳出来承担了罪名。
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是最好的,但是对庆平郡主来说却是会毁了她的名声和清誉的,这让她日后如何嫁人?
想到这里,皇甫嵩看向庆平郡主时,双眼不由带了几分疼惜和愧疚的神色,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产生,但也只是一瞬间,他便理智的别过了头。
皇甫嵩的这一系列反应叶倾城都落在眼里,她忽然想起了前世皇甫嵩和叶锦绣大婚时,皇甫嵩也是用这样的目光看她的。
当时的她就因为皇甫嵩的这个眼神和神色愈发的沉沦在皇甫嵩静心为她编织的谎言梦境之中,犹自以为皇甫嵩整颗心都是她的,因而愈发拼命的为皇甫嵩出力将皇甫晔搬倒,没想到这一世她避过了这一劫,庆平郡主却在这一劫里万劫不复。
不过不管是她,还是眼前的庆平郡主,都是自找的。人总是一步错,步步错,便是万劫不复,也是活该,也是罪有应得。
“庆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站在众人之首的昭武帝冷冷开口,今日的种种,他看的清楚明白。
若说皇甫嵩是无辜的,他是不信的。可若说这一切都是皇甫嵩做的,他更不相信,反倒是皇甫嵩和庆平郡主之间的丝丝缕缕,十分的耐人寻味!
庆平郡主想起刚刚皇甫嵩看她的目光,心中涌出无限的甜蜜来,此刻即便是皇甫嵩给她一颗毒药,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就吞下去的,更何况她有她父王撑腰,她怕什么?
“庆平知道,是庆平嫉妒叶倾城能得皇伯父和皇祖母喜欢,连丹阳都喜欢她,所以庆平才想要暗中害她,没想到却连累了丹阳,请皇伯父责罚!”
叶倾城惋惜的看着庆平郡主,事已至此,没想到庆平郡主还是飞蛾扑火一般压根不管不顾,拼尽全力的想要为皇甫嵩遮拦,光是这份情谊便令人动容。
只可惜,那人是皇甫嵩。
“臣女却是不知道有何地方值得郡主嫉妒?郡主乃是金枝玉叶,是安王的嫡亲血脉,是皇家的郡主,臣女不过是一介微寒之躯,郡主却说嫉妒臣女,这解释未免牵强了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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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的话将庆平郡主话里显而易见的漏洞说了出来,皇甫嵩顿时恶狠狠的看向她,没想到叶倾城竟来势汹汹,竟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打算留给他!
“本郡主已说的清楚明白,此事就是本郡主做下的,本郡主敢作敢当,怎么叶二小姐难道还有什么疑问吗?”
庆平郡主到底也是皇家子嗣,此番话盛气凌人,大有以身份相压的意味,似乎叶倾城若是再不信她,她就能以死明志一般。
“郡主既然如此说,臣女也不敢再有什么疑虑了,只是此番遇险,臣女也就罢了,可公主身份尊贵,受了惊吓,还请郡主给公主一个说法,以免不知情的人还觉得是郡主依仗安王的军功,不将皇上和公主都放在眼里了。”
叶倾城这番话不可谓不诛心,若是此事庆平郡主一个处置不当,便会在昭武帝心中埋下一根刺,只待日后连根拔起。
若庆平郡主当真肯为了皇甫嵩独自一人吞下苦果,那也算是她为前世的自己报了终身无子之仇!
只见庆平郡主咬了咬唇,最终做出一个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行径!
她“噗通”一声在丹阳公主面前跪下,一副万分愧疚的模样跟丹阳公主开口致歉。
“丹阳,我不知道你也在狩猎场,所以连累了你,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不管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了,只求你能消气,再也不会因为此事而心生不快。”
看着这样的庆平郡主,皇甫嵩只觉得一颗心生生的揪疼,骄傲跋扈如庆平郡主,竟然肯为了他而向丹阳公主下跪求情,这一刻,皇甫嵩心中觉得自己十分的愧对她。
叶倾城心知事已至此,庆平郡主已经狠了心要保护皇甫嵩,所以即便是她跟丹阳公主揪住此时不放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反倒是会让昭武帝心生疑虑,不如她就此做个顺水人情,不管丹阳公主如何处置,她都不会有半分意见。
果然,丹阳公主下意识的去看叶倾城,只见叶倾城眼观鼻鼻观心的垂首看着自己衣襟上的珍珠,压根没去看丹阳公主,丹阳公主这才收回目光,自己做了决断。
“此事原本本公主也是想要追究的,只是你已经跟本公主道歉了,本公主再追究下去也没有了意思,不然的话还会让安王皇叔觉得我父皇亏待了安王府。此事就到这里吧,只是你以后断不可再心生歹念,这一回是因为你我同宗同血脉,所以我不会跟你计较,但若换做旁人,你未必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丹阳公主向来温文尔雅,这会儿说出这番话来已经让昭武帝大吃一惊了,更何况她话里话外透露出一股识大体顾大局的大气,令昭武帝十分满意,所以昭武帝也就没有再追究什么了。
“父皇,儿臣觉得南苑并不安全,为着父皇安危着想,儿臣恳请父皇增派人手,以免让有心之人有机可趁。”丹阳公主目光一凛,看向皇甫嵩时带了几分捉摸不定,终究开始对昭武帝建议着。
昭武帝想着这两日狩猎的情形,心里也对南苑狩猎有些膈应,想了想,便开口说道:“丹阳言之有理,吩咐下去,明日最后一天,后日一早开拔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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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此言一出,皇甫嵩愕然抬头去看昭武帝,然而昭武帝已转身往他的行帐走去,压根没有让皇甫嵩看到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皇甫嵩颓败的看着昭武帝离去的背影,他想要跟上前去对昭武帝解释些什么,但看着昭武帝刚刚对他生疏冷漠的样子,他不得不收回迈出去的那条腿。
丹阳公主带着她身边的人率先离去,皇甫恂和皇甫珏也相继离去,场上便只剩下叶倾城、皇甫晔、皇甫嵩和庆平郡主了。
叶倾城毫不掩饰自己对皇甫嵩和庆平郡主的厌恶,嫌恶的迈着优雅的步伐从皇甫嵩和庆平郡主旁边走过。
然而,皇甫嵩刚扶起庆平郡主,身子一侧,正准备拦住叶倾城的去路时,皇甫晔已抢先一步将叶倾城护在了身后。
“皇兄,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父皇那里我这个做弟弟的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但你若是敢为难倾城,别怪我这个做弟弟的对你不客气!”
皇甫晔的声音并不大,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叶倾城站在皇甫晔身后,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心中暖意融融。
所谓幸福,就是我明明可以保护自己的安全,可你仍然愿意为了我而站出来与所有人为敌。
“叶倾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做的手脚,若不是你,丹阳怎么会拿到那玉扣?本王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非要处处与本王为敌?”
皇甫嵩这会儿压根不去理会皇甫晔对他说的话,他越过皇甫晔,冷冷的看着叶倾城,质问着她
其实他想了很久很久,他实在是想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过叶倾城,可叶倾城就像是他天生的宿敌一般,自从遇上了他就对他频频下狠手。
“是又如何?若不是宁王殿下给我了可趁之机,我又岂会这么容易就将此事的来龙去脉理的一清二楚?技不如人就要学会认输,不要总觉得是别人在背后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并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不择手段的!”
叶倾城拨开皇甫晔,与皇甫晔并肩而立,她丝毫不介意皇甫嵩刚刚说的话,但她也并没有给皇甫嵩留一丝一毫的余地,反而是毫不留情的嘲讽着他。
看着眼前一对并肩而立的玉人,男子容貌英俊而不失阳刚之气,女子容颜秀美而自有一股大家风范,这一幕狠狠的刺痛了皇甫嵩的双眼。
他握紧了阔袖下的双手,咬牙切齿的对叶倾城说道:“你不会永远都这么好运气的!”
“皇兄这么凶狠做什么?难怪倾城处处与你为敌,单是你这副模样,恐怕就吓坏了她。不过还好倾城身边有我,我会一直保护她,让她一直都有好运气的,皇兄就不必为她操心了,管好自己便是!”
皇甫晔生怕自己的话没有让皇甫嵩生气,当着皇甫嵩的面伸手牵起叶倾城柔软白皙的手,二人一起从皇甫嵩和庆平郡主面前悠闲的离去。
“这对狗男女,哪里都有他们!凭什么事事占便宜的都是他们!”
看着叶倾城和皇甫晔离去的背影,庆平郡主忍了许久没有开口的话,终于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
皇甫嵩伸手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庆平郡主,冷然回道:“庆平,你放心,今日之辱来日我必让他们十倍百倍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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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皇甫晔和叶倾城离去后,皇甫晔一张脸上的笑容就再也没有停止过,他看着叶倾城,眼中满是宠溺和欢喜,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人就是叶倾城一般。
叶倾城被皇甫晔看的心中发毛,不由得忽然冷下脸来:“刚刚我和丹阳公主在狩猎场时,你怎么不去救我们?我们到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你还有心情跟皇甫嵩他们争论,哼!”
“你不是说不让我去坏你的事吗?况且以你的能力,区区南苑,又怎会困得住你?”皇甫晔一脸无辜,明明中午他们商议的时候是叶倾城不让他出面的,这会儿反倒怪起他来了。
“你一早就开始让人准备好那玉扣了,岂能让自己吃亏?再说了,谁若是让你吃了亏,我便让他吃黄连,看谁还有胆量让你吃亏?”
皇甫晔说这话时,大有一副谁让叶倾城吃亏他便让谁一辈子不好受的架势,便是过了许久,叶倾城也依旧记得他说这话时睥睨苍生的模样。
“好了,还没完没了了,这回宁王来南苑只怕并没有那么简单,他来了这大半日都不急着见皇上,只怕他早已笃定皇上不会再让他禁足了。”
刚刚叶倾城看得清楚,庆平郡主认下此事时,昭武帝隐隐有舒了口气的感觉,若是她没看错,只怕昭武帝说不定又要开始启用皇甫嵩了。
皇甫晔心疼的看着叶倾城,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着叶倾城的时候他总有一种看不懂她的感觉,他生怕叶倾城所爱的人不是自己,更怕叶倾城有一天会因为他淡泊闲适而离开他。
“倾城,那些事情跟咱们都没有关系,你不要去想那么多,也不要去管那么多,咱们以后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好不好?”
听着皇甫晔的话,叶倾城很想告诉他前世她跟皇甫嵩和叶锦绣他们之间的纠葛,但那些毕竟太匪夷所思,叶倾城想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来。
“阿晔,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得已,我也有,我希望你不要问我为什么,等我将我要做的事情统统做好了,我再跟你细说,好不好?”
叶倾城歉疚的看着皇甫晔,前一世她没有跟他安生度日已是她最后悔的事情,今生既然能弥补这份遗憾,她一定不会让其他人来打扰他们。
皇甫晔点了点头,认同了叶倾城的意思,而后示意身后的人上前,皇甫晔从侍从手中接过一只雪白的狐狸,温柔的抱在怀中,递给叶倾城。
“这是我猎的的猎物,我瞧着这小东西十分惹人怜爱,第一时间就想着要送给你,你既然来了,我便给你了。”
叶倾城看着皇甫晔递过来的雪白的一团,那小狐狸浑身的皮毛雪白雪白的,最重要的一点是狐狸似乎也十分喜欢她,她刚接过来,那小狐狸便伸出爪子,在她手心里来回动着。
“阿晔,谢谢你,我十分喜欢这只小狐狸!”叶倾城眉开眼笑的逗弄着怀中的小狐狸,压根没有注意到皇甫晔身后欲言又止的暗夜。
“你喜欢比什么都重要,赶紧为这只小狐狸取个名字吧,日后我也是它的半个主人呢!”
皇甫晔伸手去逗弄叶倾城怀里的狐狸,谁知那狐狸并不给他面子,反而放叶倾城怀里躲了躲。
叶倾城伸手安抚着怀里的小狐狸,脸上的笑容越发纯真:“不如我们叫它雪夜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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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
皇甫晔听着叶倾城给小狐狸取的名字,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这件事情他瞒的这么好,难道竟然被叶倾城发现了?
而叶倾城对小狐狸简直是爱不释手,她一抬头,见皇甫晔有些愣愣的,心头不解,便开口问道:“可是你觉得这名字有什么不妥?”
“哪有哪有?你取的名字再好不过了,我十分满意的。”皇甫晔笑的十分狗腿,再一次伸手想要将小狐狸从叶倾城怀里抱过来。
谁知小狐狸竟然对着他龇牙咧嘴,皇甫晔气哼哼的看着那只小狐狸,它还是他带回来的呢,竟然享受着他都还没享受过的待遇,还对他这个男主人龇牙咧嘴,简直是岂有此理!
叶倾城并不知道皇甫晔心里想着什么,她是真的喜欢皇甫晔送她的狐狸,说起来这只狐狸算是他送给她的第一只小动物,抱着软软的小狐狸,叶倾城的一颗心也跟着轻柔了起来。
她虽然不是一味喜欢宠物的女子,但哪有女子不喜欢小动物的?尤其是这般玉雪可爱的小狐狸,简直就是少女的心头爱!
“阿晔,我要为雪夜订做一个窝,要亲自为它准备窝,让它吃得好睡得好,我一定会好好的养着雪夜的。”
叶倾城伸手抚摸着雪夜顺滑的毛,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的温柔了几分,这让皇甫晔对雪夜的醋劲顿时便少了几分。
“你是它的主人,你想为它准备什么样的窝都可以,只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可以说说话,你莫非要跟我一直讨论雪夜的吃喝拉撒睡吗?”
皇甫晔说这话时,一脸委屈的模样十足像是一个受气的小媳妇,站在他身后的暗夜都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了。
叶倾城这才恍然大悟,好像自己刚刚确实是只顾着雪夜而忘记了皇甫晔,难道他真的是在吃一只狐狸的醋吗?
“因为雪夜是你送的,我已我才会更高兴更喜欢,不然我才不稀罕呢!”
叶倾城将雪夜递给了叶琪,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皇甫晔,刚刚在狩猎场时那个腹黑的人跟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一个人吗?
“这还差不多,我第一眼见着这小东西时就觉得大概只有你还配养它,旁人养着也是糟蹋了灵物,看来我真有眼光!”
皇甫晔见叶倾城正仔细的打量着他,愈发豪气万丈了起来。
想起当日抓雪夜时所遇到的危险,再想一想叶倾城看到雪夜时开心的模样,皇甫晔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阿晔,你有没有觉得皇上今日的态度十分来人寻味?今日在场的人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知道此事跟宁王脱不了关系,可偏偏庆平郡主一站出来替宁王担下罪责,皇上就像是没事人一样将此事一笔勾销,这不是好兆头啊!”
其实,叶倾城的担心不无道理,虽说皇甫晔无心那个位置,可都是皇家子弟,往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即便是不想要那个位置,但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和地位总比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强得多。
皇甫晔正色看向叶倾城,安抚着她:“哪又有何关系?宁王再如何闹腾终究上头还有太子,难道他还能让父皇将说出去的话收回来不成?有我在,你放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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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听了皇甫晔的话,微笑着点点头,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皇甫晔总是有办法给她一份无可挑剔的安全感,所以有他在,她便十分安心。
“倾城,明日是在南苑的最后一天,不管如何你都要注意着些,知道吗?”
今日狩猎场里皇甫嵩明显的是冲着叶倾城去的,这笔账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但如今还在南苑,明面上皇甫嵩又是独自一人前来,他也不好做些什么来为叶倾城出这口气,所以他只能先按捺住性子,等回京了再收拾。
“我知道,入夜后我便不会再出行帐,左右我那里还有袁姐姐也定国公府的小姐,叶琪又是会些拳脚功夫的,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我自己能应付的过来的。”
若是在南苑有人有什么心思的话,只怕叶倾城这边有动静,皇甫晔那边也会被拖住,所以叶倾城觉得皇甫晔还是要首先保证自己那边的情形。
“好,我会小心些的,你那边我会让暗夜远远的在你们行帐外头守着一些,你安心好眠便是。”
皇甫晔想着南苑因为有温泉泉眼,到底比别处暖和一些,想起之前在陶然居时叶倾城屋里半夜出现的蛇,皇甫晔便想着安排暗夜在叶倾城行帐外面守着,这样他也好放心。
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间便天已擦黑,今日的晚膳都是在各自的行帐用膳,故而叶倾城便跟皇甫晔告辞回了行帐。
袁煦婉和夏雨嫣一早就等着叶倾城回来,她们听说叶倾城和丹阳公主出去狩猎,又听说皇上派了人去狩猎场,便十分担心叶倾城,这会儿见她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终于落了地。
“倾城,你大姐下午来找过你,但你那会儿不在,我便回了她,你可要去找她?”
袁煦婉将食盒里的饭食取了出来在桌上摆好,三分围坐着小桌一起用膳。
叶倾城敛眸,叶锦绣能有什么事情会来找她?况且叶锦绣那行帐里还住着刘盈,她最不耐烦见刘盈,想也没想就回答了袁煦婉。
“她若真找我还会再来,若没有来,大约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姐姐莫担心,咱们先用膳吧!”
“倾城,我觉得你还是远着些你那个大姐,我十分不喜欢她那一副妖妖调调的模样,总觉得她时时刻刻都想着勾人魂魄一般,哪像是叶家那样的簪缨世家出身的?”
夏雨嫣也见过叶锦绣几次,相比叶倾城,她实在是对叶锦绣没什么好感,再加上她今日听袁煦婉说过几句叶锦绣跟叶倾城之间的事情,便愈发不待见叶锦绣。
叶倾城自然也听得出夏雨嫣这是为她好,当即便领了夏雨嫣这份情谊。
“嫣儿说的我都知道,只是你也晓得,我跟大姐到底是有着血脉亲缘的,这份关系不是远着些有些事就能避免的,在其他人眼里,我们都是叶家的女儿,是不分叶倾城跟叶锦绣的。”
袁煦婉暗暗赞叹叶倾城顾全大局,亦觉得她是一个十分知晓事理的少女,她原本就十分欣赏叶倾城这个未来的小姑子,这会儿更是打心眼里敬佩起她来了,也无怪乎还未及笄昭武帝就替三皇子定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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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叶锦绣果然没有前来叶倾城的行帐,叶倾城和袁煦婉、夏雨嫣三人倒是说了好些话,都各自困了才安眠。
就在她们刚刚入睡时,只听得外头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三人纷纷从榻上坐了起来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只见外面灯火通明,脚步声已纷纷传入耳中。
叶倾城本来还想着这事儿左不过跟她没关系,她白日里狩猎已累了一天,这会儿正好安眠好好睡一晚,明日最后一天再玩个尽兴了便可乘兴而归。
谁知外面脚步声此起彼伏的,即便是她想要躲懒只怕也不成了。
袁煦婉和夏雨嫣也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换了衣裳梳了头发,三人出去时,外面早已人声鼎沸闹哄哄的了。
叶倾城三人一起走到人群处时,正好见着也苏怡,叶倾城上前与苏怡见过礼,苏怡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而后便跟叶倾城小声的抱怨。
“大半夜的也不让人好好睡个觉,原本是不想来的,可外面这脚步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军中出军操练呢,真真是恼人!”
叶倾城掩唇轻笑,可不是跟苏怡说的一般?这大半夜的还能让整个南苑的人都起来凑热闹,也不知是谁竟有这样的精气神闹腾。
“姐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刚刚睡下,就听到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是谁在哭呢?”
只见前面一个身穿软缎绿绫对襟小袄的少女转过身来,悄声对叶倾城和苏怡解释着。
“好教叶二小姐和苏小姐知道,我们来的早一些,听闻前边的人说,哭的人是庆平郡主,听说她大半夜的醒来时在西戎太子的行帐中呢!”
这声音刻意压低的同时又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音调,听得叶倾城眉头一挑,没想到大家夤夜前来,竟然是为了看这样一桩皇室的丑闻?
“听说皇上这会儿正在西戎太子的行帐里问话呢,皇上白日里才为叶大小姐和西戎太子指婚,没想到晚上庆平郡主就爬上了西戎太子的床,啧啧啧,这可真是一件……庆平郡主的脸面日后要往哪里搁?”
“往哪里搁?只怕这脸掉的满南苑都是了,还要往哪里搁?是怕这连丢的不够大吗?都丢到西戎去了,往后那些胡夷会怎么看我们大郢的女子?”
身穿绿绫对襟小袄的少女话音刚落,站在她身边一个身穿秋香色短袄的少女眉头一挑,便带着几分凛冽的气势接过了话茬。
叶倾城认识这身穿秋香色短袄的少女,此人正是林姝的小姑子,蔡家唯一的嫡女蔡宜芸。
“此事到底是皇家的事情,跟咱们没什么关系,依我瞧,咱们还是回去吧,该干嘛干嘛。”
苏怡有些不以为然,她自小在南疆长大,对于京中的这些事情委实没有什么经验,她唯一想着的就是早些将自己置身事外,以免无端被卷入京中的纷争给自己家和未来的夫家带来麻烦。
就在苏怡和叶倾城准备回行帐时,只见一队禁军持刀从她们身边不远处跑过,带头的禁军边跑便宣布着昭武帝最新的旨意。
“传皇上口谕,所有人等赶紧立刻离开行帐,半盏茶后禁军将会搜行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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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的旨意顿时响彻整个南苑,这会儿即便是叶倾城和苏怡有心想要回去安眠也是不能了,且禁军这一搜行帐,只怕不到天明不会结束,她们又岂能早些回去呢?
“好端端的,郡主不在自己的行帐中待着乱跑什么?这下好了,自己做出了这等没脸没皮的事,还连累大家大晚上的在寒风中等候一夜,早知如此,这狩猎便不来了!”
人群中不知有谁开始抱怨赌气,顿时纷纷有人跟着附和着,若是禁军查到了什么倒也罢了,要是她们在这里等上一夜最后却什么都没查出来,那她们岂不是白白受冻?
“这位军爷,可否让咱们先回去取件御寒的斗篷?这时辰已晚,咱们又是些娇滴滴的弱女子,若是搜行帐的时辰久一些,只怕明日这南苑便风寒四起,传了出去,于圣上只怕会颇有些不利。”
袁煦婉上前,对为首的禁军端正行了一礼,恭敬有礼的对禁军说着。
那禁军带队之人上下打量了袁煦婉一眼,见她气度不凡,言行之举间颇有大家气象,便不敢怠慢分毫。
“你是哪家的小姐?此事总得容某去回禀皇上,皇上自有圣裁!”
那禁军带队之人话音刚落,便伸出手来,朝昭武帝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以示尊崇。
袁煦婉微微屈膝,兀自答道:“好教军爷得知,小女子乃是袁御史家的长女,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军爷原宥!”
听了袁煦婉的话,那禁军带队之人肃然起敬,没想到站在他眼前的乃是皇上身边大红人家袁御史的女儿,听说这位小姐还被皇上指婚给了破虏中郎将叶文彬,没想到竟是这样温和知礼的模样,顿时一溜烟便往昭武帝所在的行帐跑去。
待那禁军带队离去,袁煦婉悄悄向叶倾城使了个眼色,叶倾城顿时明白了过来,袁煦婉是怕此事有人动了手脚,所以以回去取斗篷的名义悄悄先查一遍。
叶倾城感念袁煦婉思虑周全,她略一思忖,若庆平郡主真的是被人算计,只怕波及之人断然不会只是她一人,下意识的她便在人群中去寻找叶锦绣的身影。
不过片刻的功夫,那名禁军带队便带了昭武帝的口谕回来,说是皇上允了大家回去取斗篷,只是未免节外生枝,所有人都只能派自己的婢女回去。
叶琪早已准备好要陪小姐一起回去取斗篷,然而昭武帝这旨意直让一个婢女回去,叶琪正要往回走时,却被叶倾城一把拉住。
“玉墨,你回去替我把那件天水青的斗篷取来,我们在这里等你。”
玉墨微微沉吟,便转身朝行帐走去,这些日子叶琪一直跟在小姐身边,她虽没有多说什么,但总觉着自己渐渐在小姐身边使不上力,没想到今日这样重要的事情小姐竟然会交给她做,心里不由涌起不顾感动来。
“小姐,奴婢是哪里做的不好吗?奴婢此去正好可以去问问暗夜,咱们也好知道此事到底背后还有什么弯弯绕啊!”
叶倾城暗暗摇了摇头,叶琪只一味忠心固然是好,但叶琪却少了份女儿家的细腻,玉墨为人通透,又细小慎微,这样的时刻她自然更放心玉墨。
“若你真去找了暗夜,只怕此事本来与我无关,我少不得也要被人怀疑了。只是回去去一件斗篷,你以为有多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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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的声音并不大,只足够她和叶琪听见。况且这会儿夏雨嫣早已跳脚的往前面去看个究竟了,她周围也只有她和袁煦婉了。
袁煦婉见叶倾城和叶琪说完话,这才走近她们二人,袁煦婉秀眉微蹙,愈发觉得此事不同寻常。
“倾城,此事来的十分蹊跷,你我今日务必小心一些。白日里你才跟庆平郡主起了冲突,只怕你少不得要被带去问话的,你可想过应对之策?”
叶倾城咬了咬唇,此事在禁军出现时她便已想过了,她一晚上没有出过行帐,袁煦婉和夏雨嫣都可以作证,况且她身边也没有可以动用的人,她自然有法子回答昭武帝的。
只是若有人想要将皇甫晔牵扯进来,她眯了眯眼看向行帐中最为热闹的那一处,阿晔,你是否也想到了这些?
“姐姐放心,倾城没有做过的事情便是没有做过,难不成还有人敢强行将此事加在你我身上不成?”
袁煦婉点点头,她这几日一直跟叶倾城在一处,自然相信她的品德为人。
“你派回去取斗篷的那个丫头如何?也不知她是否会帮你查捡一二?这回只怕皇上真的震怒了,才刚赐了婚,转眼便出了这样的事情……”
叶倾城一哂,只怕昭武帝在乎的压根就不是此事,须知安王手握重兵,又亲自守在东辽边境,此刻庆平郡主却做下这样的事情,若是将庆平郡主嫁给淳于昊,便是平白给了淳于昊一个助力,若是不将庆平郡主嫁给淳于昊,她已做下这等伤风败俗之事,日后又有哪一家子弟愿意娶她?
这无异于给了昭武帝一个十分头疼的难题。
取斗篷的婢女们已然陆续回来,玉墨手里拿着叶倾城刚刚说的那件天水青的斗篷,而后轻轻披在叶倾城的肩上。
“奴婢已经检查过了,咱们的箱笼被人翻过,床榻下被人动过手脚,但时间仓促,奴婢来不及细看,只能回来回禀小姐。”
叶倾城露出嘲讽的微笑,果然是坐不住了吗?不过是她们刚刚前脚出行帐,后面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动手脚,真是心急的很呐!
“你们八人,从东边开始搜,以正中为准,附近三路行帐一个个的搜!你们八人,从南边开始,也是三路行帐;你们从西边开始,搜三路行帐,剩下的人跟着本队正,若有异状便立即回禀皇上!”
禁军轰轰烈烈的的往各处去搜查了,留下众人留在一处等候回音。
忽然,昭武帝身边的鲁夏走了过来,原本嘈杂无比的空阔场地上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随着鲁夏的而动,心中不由暗自祈祷鲁夏千万不要来自己跟前。
鲁夏一边走一边仔细寻找着,好容易在人群最边缘处看到了叶倾城,鲁夏神色一凛,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福安翁主,皇上请您前去行帐,您快随咱家走一趟吧!”
叶倾城微微一福,便温和对鲁夏说道:“还请鲁总管带路!”
此处人多口杂,叶倾城知道不是说话的地方,便也没有开口问任何事情,况且昭武帝只是问话,并没有说是何事,鲁夏未必知道。
“翁主,庆平郡主说您陷害她,您可要做好准备,皇上盛怒,早已下令让人将庆平郡主行帐附近的侍卫拉出去狠狠打了,您可得仔细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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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被带到昭武帝跟前时,只见庆平郡主衣衫不整的跪在地上哭的抽抽搭搭的,淳于昊也跪在一旁,露着上半身,只匆忙间穿了条中裤,见叶倾城进来时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臣女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夤夜召见臣女是何事?”叶倾城从容上前行礼,微垂着螓首等候昭武帝发话。
昭武帝看着叶倾城不慌不忙,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心中不由重新思量起此事来。
“庆平郡主说你陷害她,让她失了清白,对于此事,你有何话说?”
昭武帝话音刚落,庆平郡主便抬起头来愤恨的看向叶倾城:“叶倾城,你敢说此事跟你无关?”
叶倾城微微笑着看向庆平郡主,声音平和有礼:“郡主凭什么认为此事是我做的?我为何要做此事?做了此事对我有何好处?”
“今天白日里我没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在皇伯父面前说错了话,你心怀怨恨,所以便暗中使坏陷害我,以至于我……”
庆平郡主的话还没说完,眼泪又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的直往下掉。
“今日放眼整个狩猎场,也只有你跟我有过节会陷害我,除了你,我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其他人!”
叶倾城看着庆平郡主泪眼迷蒙,若没有庆平郡主这一番话,说不定她还会同情她是个失了清白的人,但庆平郡主这一开口,叶倾城倒觉得她是罪有应得。
“郡主这话倾城倒不知该如何辩驳,倾城说没有将郡主白日里说的话放在心上郡主自然不会相信,只是倾城没有做过的事情便是没有做过,不管郡主信不信就是如此。”
“况且,倾城今日自打从狩猎场回去后便一直没有再出行帐,莫非倾城有三头六臂,人在行帐坐,能撒豆为兵布置此事?”
叶倾城一字一句说的清楚明白而理直气壮,连昭武帝都有些不明白,庆平郡主为何会屡屡寻叶倾城的不是。
“好了,庆平你该问的也问了,以朕来看,叶二小姐说的十分清楚明白,此事你自己认下也就算了,明日一早就提前回宫,回宫后,朕自然会安排你跟淳于太子成亲,难道你还有什么不满?”
昭武帝这会儿压根就不想去理会庆平郡主了,不管结果如何,他会让庆平郡主跟淳于昊成亲。
“皇伯父,侄女儿被人陷害了,您就是这么处理的吗?您甚至都没派人去搜一搜她的行帐,就这般质问侄女儿,若是我父王知晓此事,您不怕寒我父王的心吗?”
庆平郡主也知道她连番闹出这些事情昭武帝早已不待见她了,不过她所依仗的从来都不是昭武帝的喜欢。
她有她父王为她撑腰,即便是昭武帝不理会她是皇室血脉,也要看在她父王的份上妥善处理此事。
“既然郡主觉得倾城行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如就请郡主带人亲自去搜如何?”
叶倾城一副丝毫不畏所惧的模样,既然庆平郡主想要去搜她的行帐,让她亲自去搜就是了,她坦荡处事总归是不怕她颠倒十分黑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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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叶倾城的话,庆平郡主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抓过榻上的衣裳穿好,连发髻都顾不得收拾,胡乱将头发拢的齐整,这才对昭武帝禀报。
“皇伯父,你刚刚也听说了,是叶倾城她自己同意我去搜她的行帐的,并不是我提出的建议。叶倾城既然自己都这样说了,为了证明她的清白,我总不好拒绝她,我这就带红鸢和红鸾去搜叶倾城的行帐!”
“放肆!她是征西将军府的嫡女,又是三皇子未过门的王妃,岂是你说搜就能搜的?”
昭武帝怒目而视,在他眼里叶倾城压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而庆平郡主一味胡闹着要去搜叶倾城的行帐,不是胡闹又是什么?
“来人,将庆平郡主带回她自己的行帐,没有朕的吩咐不许出来,明日一早再带她上马车,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许探视!”
“父皇这么急着处置庆平郡主,是担心叶二小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急着为她掩饰吗?”
只见皇甫嵩伸手打起行帐的门帘,从外面走了进来,皇甫嵩看到庆平郡主时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心疼,而后便对上了昭武帝的双眼。
昭武帝闻言,一抬头就对上了皇甫嵩平静无波的眼睛,昭武帝看着皇甫嵩,不悦道:“你这会儿赶过来做什么?这里没有你的事,你还不赶紧离去?”
从皇甫嵩进来时叶倾城就瞧见了他一脸笃定的模样,看他的模样,叶倾城不由腹诽,莫非皇甫嵩还有什么后手等着自己?
“父皇此言差矣,当年太妃殁时,太后凤体微恙,皇后娘娘又忙于六宫之事,因此太妃嘱托母妃好生照料庆平郡主,母妃和儿臣受太妃之托,又岂敢不尽心尽力?还请父皇全了儿臣一片诚信之心!”
皇甫嵩这般说着的时候,心里早已如万蚁啃噬,他自幼跟庆平郡主一起长大,情分不同于别人,然而他今日见到的这场面,他心里又岂会不痛?
“皇上,既然宁王殿下和庆平郡主执意要搜臣女的行帐,皇上让他们去搜又何妨?只是臣女有一事恳求,为示皇上公允,臣女请皇上移驾臣女行帐,由皇上亲自看着他们搜。”
叶倾城将姿态摆的极低,昭武帝自然也不好再拒绝,随即便说道:“丫头,你可知道他们这一搜,意味着什么?”
“臣女知道,若是庆平郡主和宁王殿下搜了臣女的行帐,即便是此事与臣女无关,也会影响臣女的声誉。但若不让他们去搜,他们便会疑心臣女心虚,亦会疑心皇上有心偏袒臣女,臣女受些委屈原也是应该的,但臣女不敢连累皇上。”
叶倾城这番说辞掷地有声,昭武帝听了不由得动容,叶倾城的身份虽然比不得庆平郡主尊贵,但她却事事周全,若是让叶倾城受了委屈,只怕也会寒了叶琛的心。
“朕答应你,朕会亲自去看着他们搜行帐,若是他们什么都搜不出来,朕会下旨让他们二人亲自跪着去叶府门前向你叩头赔罪!”
昭武帝说这话时,一丝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不仅是叶倾城为之一震,就连皇甫嵩都有些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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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淳于昊的行帐出来时,一行人径直往叶倾城、夏雨嫣和袁煦婉的行帐走去,顿时空阔场地上的人不由得向他们看去,有好事者想要上前打听一二,都被禁军喝退回去。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昭武帝和叶倾城一行人时,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悄悄离去。
到了叶倾城所住的行帐时,昭武帝命禁军都在行帐外把守,自己带着叶倾城、皇甫嵩和庆平郡主及一干贴身侍卫走了进去。
叶倾城主动站了出来,指着她睡的矮榻说道:“这边是我居住的小榻,郡主请仔细搜吧!”
“好,这是你说的,那我便不客气了,若找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来,你也别怪我!”
见叶倾城摆出了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架势,庆平郡主带着人开始在叶倾城的行囊中仔细翻检。
只见叶倾城的衣裳翻飞,在空中翻飞起落,而后落在地上,她压根不去看这些,而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站在那里看着庆平郡主翻找。
“郡主一个人找未免慢了些,宁王殿下刚刚不是说臣女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您不如也帮着郡主一起找找看?”
叶倾城见皇甫嵩定定的看着庆平郡主,脸上的笃定丝毫没有变化,便一脸嘲讽的看着皇甫嵩说着。
皇甫嵩此刻正等着叶倾城的这话,见叶倾城也主动让他帮忙搜,他可以顿了顿,迟疑着说道:“本王到底是一个外男,搜你的行帐算什么?”
“臣女是担心宁王不亲自搜一搜,回头又觉得皇上在包庇臣女,那可就不好了。”
皇甫嵩被叶倾城的话一激,顿时便说不出话来,可叶倾城也没说错,当时皇甫嵩是有说过昭武帝急着处置庆平郡主是否是想要为叶倾城遮掩。
“你还是去看一看,省的回头朕又听见什么见不得人的,有心遮掩什么的,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要拿来在朕的耳边聒噪了,快去!”
昭武帝不耐烦的给皇甫嵩下了命令,即便是皇甫嵩表面装的再不愿意,他也不能不去了。
“是,儿臣遵旨!”
皇甫嵩恭敬的行了礼,便转过身去从叶倾城的矮榻边开始检查。
忽然,庆平郡主拿起一个缠绕的紧紧的枣红色布包裹在手中晃了晃,她的眼中顿时冒出了精光来。
“将这个包裹打开,本郡主要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为何要包裹的这样紧!”
叶倾城看向那个包裹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来,庆平郡主自然没有错过叶倾城脸上的神色,脸上的兴奋之色愈浓。
“你们两个,将这包裹打开,若是打不开便绞了,本郡主一定要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只见两个侍卫脸上露出一抹为难之色,虽说庆平郡主是安王的女儿,可叶二小姐也是三殿下未过门的王妃。
他们可不敢当着昭武帝的面去得罪他未来的儿媳妇,更何况庆平郡主竟然让他们打不开就绞了,他们如何敢做?
“二位大人不必为难,你们照着郡主所说的去做就是,倾城的清誉全在几位大人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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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的话让在场的侍卫心中格外的舒坦,他们作为昭武帝的贴身侍卫从不曾被人真正当做朝廷里的官员看待过,即便是叫的亲切些的,也不过是在他们的姓氏后面加一个侍卫而已,可到了这位未来的三皇子妃口中,他们便享受着朝廷命官一样的称谓,这让他们心里十分熨帖。
昭武帝见到那个枣红色的包裹时,脸上闪过一丝疑虑的神色,他也没想到庆平郡主竟然真的会在叶倾城这里搜到东西。
“你将这包裹打开,朕也想要见一见这包裹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昭武帝伸手指了侍卫,示意那侍卫将包裹打开,既然大家都有疑虑,还是早些将这谜团解开,也省的大家都心神不安。
只见站在离庆平郡主近一些的侍卫横起手中的到,“唰”的一下便隔开了那个枣红色的布包裹。
包裹被割破时,里面的东西应声而落,只见包裹里雪白的白叠布如雪片般纷纷落地,那白叠布一块一块的裁剪的十分齐整,只要是女子,一见便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怎么可能?怎么竟是些白叠布?叶倾城,你在捣什么鬼?”
庆平郡主怒从中来,没想到这个包裹里装的竟然只是些最普通最常见的白叠布,这让她如何甘心?
叶倾城看着庆平郡主的反应,即便她再是个傻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此事定然跟庆平郡主和皇甫嵩脱不了干系的!
“郡主要看的东西已经看了,还有什么疑虑吗?”
这个包裹其实并不是叶倾城这里的,只是既然到了她这里来,她定然不会让庆平郡主看到她想看到的东西。
而且看庆平郡主刚刚的神色,似乎是笃定叶倾城这里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所以她才想尽了办法要来叶倾城这里搜行帐!
“你可别高兴的太早,这个包裹里没有,不代表你这里其他的地方是干净的,本郡主还没搜完呢,你且慢慢等着吧!”
庆平郡主悄悄掩饰了眼眸中的慌乱神色,她不会这么轻易认输的,这个包裹里没有,还有另外一个地方有惊喜在等着叶倾城呢,她今天无论如何都跑不掉的!
“无碍,夜还长着,郡主有兴致,便慢慢搜吧,倾城在这里守着便是。”
叶倾城没什么废话想要跟她说,她这会儿还不想太过浪费精力,既然庆平郡主和皇甫嵩兴致这么高的将好戏拉开了序幕,她若不好好陪着他们将这出戏唱下去,岂不是可惜?
“死鸭子嘴硬,等本郡主搜出了证物,看你还有何话说!”
庆平郡主口中这般说着,手上却没有停下来,反而是继续带着人在叶倾城的那一方天地里仔细搜着,瞧那架势,似乎连地上的一只蚂蚁都不肯放过。
“来人,将这小榻移开,小榻下面的土有松动过的迹象,你们将小榻移开,本王要看看这底下有什么东西!”
皇甫嵩颐指气使的指着小榻命令他身后的两个侍卫,让他们将他面前叶倾城的小榻搬走。
“地上有松动的迹象?这行帐不是前几日咱们来的时候才安置好的吗?怎么会有松动的迹象?你们快去搬开小榻,仔细看清楚那松动的地方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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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这会儿也茫然了,他眼中带着几丝怀疑的目光看向叶倾城,若那小榻下面真的有松动的迹象,只怕此事与叶倾城就有脱不了的关系了!
“父皇的话你们还没听到吗?快将这小榻移开,本王要仔细看看这地下有什么东西值得叶二小姐冒险藏在自己的塌下!”
皇甫嵩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他屡屡都犯在叶倾城手中,是时候伸手跟他讨些利息回来了,不然叶倾城还觉得他堂堂宁王,是她想欺负便欺负,想陷害就陷害的吗?
那两个侍卫同情的看了叶倾城一眼,忙将叶倾城的小榻抬走,只见小榻刚刚移动,就从小榻边上掉下来一个碧玉净瓶。
碧玉净瓶咕噜咕噜的滚落下来,直到在昭武帝眼前两三步的位置才停留下来.
昭武帝弯腰捡起了碧玉净瓶,一张威严无比的脸又凭添了几分怒色,他握着碧玉净瓶的手指发白,一双眼睛里更是看不出喜怒来,只是扬声对外面的禁军吩咐道:“去把洪铭带过来。”
在昭武帝和叶倾城都没注意的空当里,皇甫嵩和庆平郡主悄悄换了个眼色,只见他们二人眼中都冒着欣喜若狂的神色来,昭武帝这是怀疑叶倾城了!
“把你的刀借本王一用!”皇甫嵩顺手抽走了他身边侍卫的佩刀,顺着那块松动的地方开始用佩刀拨弄着松动的泥土。
“叶倾城,你还有何话说?你的塌上竟有这样不干不净的东西,塌下还不知道藏了什么脏东西,本郡主劝你一句,还是早些承认了你做的事情吧,本郡主也可以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求皇伯父让你少受些皮肉之苦!”
庆平郡主看着叶倾城依旧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们已经在叶倾城这里查到了东西,接下来的东西才是最关键的,叶倾城,你今日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别想逃出生天!
“哦?是吗?宁王殿下这里还没查出来呢,一个碧玉净瓶,郡主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些什么东西,又岂能因为一个还未查证的东西就急吼吼的想要定倾城的罪呢?”
叶倾城好整以暇的看着庆平郡主急不可耐的模样,她心中泛起一丝冷笑,不过她也庆幸他们没有将皇甫晔卷进这场风波里来,不然让皇甫晔看着她当着他的面收拾他们,她多少会有些顾忌的。
“你休要再继续狡辩下去了,事实胜于雄辩,如今只等嵩哥哥从这土里挖出证据来,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在庆平郡主的眼里,叶倾城这会儿已是强弩之末,所以她只想着将叶倾城之前加诸在她身上的羞辱赶紧还回去,因此她并没有注意到叶倾城脸上微动的神色。
皇甫嵩用侍卫的弯刀在松动的土里并没有挖很久,只听“叮当”一声,那弯刀似乎是碰到了什么东西,皇甫嵩忙又借了一把刀,双刀齐下,立即从土里挖出了一个彩绘胆瓶来。
见到那彩绘胆瓶的时候,皇甫嵩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等的就是这个胆瓶,陈安做事,果真从未让他失望过。叶倾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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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眼中的喜色叶倾城看的分明,只见他也不嫌泥土脏,弯腰将胆瓶从泥土里抠了出来,如获至宝般的将胆瓶呈到了昭武帝跟前。
“父皇,这个胆瓶是在地下挖出来的,还请父皇圣断!”
将胆瓶呈给昭武帝之后,皇甫嵩挑衅的看了叶倾城一眼,那眼神跟看一个死人几乎没有多大的差距,这样的眼神,叶倾城前世见过许多次,只是当时都是其他人。
可是她没想到,前世她熟烂于胸的表情,今生竟然会被皇甫嵩用看她,造化这东西果然是真的弄人啊!
叶倾城回过神来,见到的就是昭武帝脸上怒气愈盛,但叶倾城并没有露出一丝害怕的神色来。
“这胆瓶,你认识吗?”昭武帝看了一眼那个脏兮兮的胆瓶,而后转身看着叶倾城问道。
其实他一开始是不相信这些事情是跟叶倾城有关的,只是这会儿跟叶倾城有关的证据越来越多,他即便是不想相信也不可能了。
“这东西是出现在臣女小榻之下的,臣女若说不认识,皇上您相信吗?”
叶倾城这话一出,不仅是昭武帝,就连行帐里的侍卫都觉得她这是失心疯了,当着这么些证据的面,她竟然还能面不改色的回答昭武帝的话,简直是让人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胆瓶和这个碧玉净瓶已经是证据了,你说你不认识这个胆瓶,你要朕如何信你?”
昭武帝看着面前这个少女,他似乎又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她一般,这个少女总有一种让人无法看透的本事。
“皇上若是相信臣女,即便是臣女什么都不说皇上也会相信的,皇上若是不信臣女,臣女就是说破天,皇上依旧不会相信,不是吗?”
叶倾城圆圆的脸上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坚毅,她并没有急着撇清此事跟她没有关系,也没有跟昭武帝解释她没有做这些事的必要。
“大胆,你竟然敢对皇伯父不敬,这样的话也是你一介小小朝臣之女能对皇伯父说的?”
庆平郡主抓住机会,立马对叶倾城发难,她心里清楚,此事只有坐实了是叶倾城陷害她,她才能保住清誉不被其他人戳着脊梁骨耻笑。
“皇上只是问了这胆瓶臣女是否认识,臣女刚刚回答了,臣女不认识。况且这胆瓶里面装的东西皇上都没有看一眼,又怎会因为臣女塌下有个胆瓶就定臣女的罪呢?”
叶倾城的脸在行帐里通明的烛光照耀下带了几分冷然之色,她回着昭武帝的话时,脸上恭敬不减半分,但那气势看着竟然跟昭武帝有着平分秋色之感
“郡主这话倾城更是不解,倾城字字句句皆是回答皇上所问,不知郡主是从何处听来臣女对皇上不敬?还是说郡主不是觉得臣女对皇上不敬,只是想着一心置臣女于死地?”
叶倾城的话让行帐中陷入沉默,没有人敢继续回答她的话,就连昭武帝,也不得不重新开始审视面前这个神采奕奕的少女。
“好了,你们都不要再说了,朕自有定论,先等洪太医过来,看他怎么说吧,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你们两个也别急着给叶儿小姐定罪了,朕还在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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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的话让叶倾城心中一滞,她没有想到昭武帝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是有了昭武帝的这话,她倒要看看等会儿皇甫嵩和庆平郡主这戏要怎么继续唱下去!
“皇伯父说的没错,等洪太医来了,有些人就是再说的天花烂坠也没有用了!”庆平郡主冷哼一声,站在一旁用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看着叶倾城。
就在庆平郡主的话音刚落时,行帐外面响起了匆忙的步伐声来,只见洪铭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微臣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夤夜召微臣前来,有何要事?”
昭武帝挥了挥手示意洪铭不必在意这些繁琐礼节了,他将碧玉净瓶递给了洪铭,让洪铭细细检查。
“朕偶然间捡到了这个碧玉净瓶,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你替朕看一看!”
皇甫嵩见状,忙将那个从泥土里抠出来的胆瓶也递上前去,又叮嘱着洪铭。
“洪太医,本王这里还有一个胆瓶,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劳烦你替本王一并看一看。”
洪铭看着昭武帝和皇甫嵩,神色古怪的接过碧玉净瓶和胆瓶,而后先将胆瓶放在一旁的桌上。
他取了碧玉净瓶上的塞子,打开仔细的嗅了嗅,又走到光亮处看了一眼,只见他双眉紧蹙的将碧玉净瓶搁下后,又伸手去拿了那胆瓶。
那胆瓶打开后,洪铭并没有看到什么,倒是皇甫嵩上前,熟稔的教导着洪铭。
“洪太医可能有所不知,这种胆瓶外面看着寻常,其实里面最是别有洞天。这种胆瓶是外面和里面有两个瓶,内里有机关,需要多试几次才能开启里面的内胆。”
“哦,是吗?没想到宁王殿下学识渊博,连这样一个小小的胆瓶都有这许多研究,微臣真是自愧不如,多谢殿下不吝赐教!”
洪铭看都没看皇甫嵩一眼,只一心仔细研究着他手里的胆瓶。在皇甫嵩的指导下,他来来回回的试了数十次,这才将那胆瓶的内胆打开。
“这里面果然有东西!洪太医,您快仔细看看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皇甫嵩一颗心简直要跳到嗓子眼儿,叶倾城,本王费尽心思找了这么一个好东西,若不好好收拾你,岂不是辜负了本王一腔热血?
洪铭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银碗来,他小心翼翼的将胆瓶里的东西倒在了银碗里,只见一颗颗褐色药丸均匀的躺在银碗中,在烛火的照耀下闪着黑色的光芒。
“洪太医,这褐色的药丸到底是什么?可是害人的东西?”庆平郡主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这洪铭。
洪铭瞥一眼庆平郡主,颇有些不解的看着她,而后不悦的回答:“郡主这是说的什么话?莫非郡主盼着这药丸是什么害人的东西?”
“太医误会了,本郡主只是担心南苑人多,若是有人想要害人,还是要尽早查出来才好。”
庆平郡主有些心虚,她总觉得刚刚洪铭看她的那一眼已经将她看穿,所以她头脑一转,忙扯了个由头。
“郡主所言极是,微臣刚刚从皇后娘娘那里来时,娘娘正头疼如裂呢,微臣已试遍了所有的法子,娘娘依旧头疼,微臣竟然查不出原因,真是奇哉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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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一怔,墨皇后头疼?怪不得庆平郡主这里的事情发生了这么久都没有见到皇后露面,连皇甫晔也没有出现。
原来她猜的果然没有错,皇甫嵩对她下手时,必然是想法子拖住了皇甫晔那里的,只是也不知墨皇后这会儿到底怎么样了?
昭武帝诧异的看着洪铭问道:“你说什么?皇后头疼?怎么没有人来回报朕?”
“回皇上,午后皇后娘娘就有些隐隐的头疼,娘娘以为是这几日来了南苑没有休息好,便小憩了一阵子,天擦黑后娘娘头疼严重了些。静心姑姑原本是要回禀皇上的,只是皇后娘娘说皇上事务繁忙,不许姑姑去打扰,因而只让三皇子在跟前侍疾。”
洪铭恭敬的回答着昭武帝的问话,他侧过身去时,对上了叶倾城的眼睛,从叶倾城的眼神中,他立马知道了他想要知道的讯息。
“那朕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就去看皇后,”昭武帝兀自开口说了一句,而后再次询问洪铭,“刚刚你也看了,这碧玉净瓶和胆瓶里的东西是什么?”
洪铭有些为难的看了昭武帝一眼,又看了看皇甫嵩,最后目光落在叶倾城身上,他露出一抹愧疚的神色来,嗫嚅半晌,终究没有及时回答昭武帝的问话。
“洪太医,父皇再问你话呢!”见洪铭没有立即回答,再想到他刚刚的神色,皇甫嵩不由得催促着他。
“回皇上,这碧玉净瓶里的,是活血化瘀的药,臣若记得不错,是前些日子叶二小姐在宁王府受伤后伤及根本,微臣替她开的药。”
洪铭晃了晃那碧玉净瓶,对昭武帝如实说着,其实这碧玉净瓶也是庆平郡主和皇甫嵩太过心急,若是他们二人仔细些,定然一早就看出这是内制装药的瓶子而已,并没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
“至于这胆瓶里的嘛……虽不是微臣开的药,但微臣看过这药,这药竟有些像京中天保堂的滋补丸,乃是女子葵水时小腹疼痛难忍时服的药丸,只是这药丸极苦,听说要埋在地下三日方可略去些苦意。”
这下不仅是昭武帝,就连庆平郡主和皇甫嵩都有些转不过弯来,刚刚洪铭竟然说那胆瓶里的是治葵水腹痛难忍的滋补丸,这怎么可能?
“洪太医,你是否是看错了,这药丸……怎会是……怎么会有人来南苑带着这样一瓶药丸呢?”
庆平郡主犹自不死心,她清楚的记得这胆瓶里的药丸就是她天黑之前吃过的药丸啊,怎么会是洪太医所说的什么滋补丸呢?
不仅是庆平郡主,皇甫嵩也是不甘心,这胆瓶是他亲自挑的,药丸是他亲自选的,此事他清清楚楚,怎么到了洪铭这里就成了天保堂的滋补丸了?
“怎么,这胆瓶里的药丸不是滋补丸的话,郡主以为是什么药丸?还是说郡主没有在我这里搜到你想要搜到的药丸,失望了呢?”
叶倾城淡淡的开口,这胆瓶里的药丸自然不是天保堂的滋补丸,她怎会傻到自投罗网,呆呆的等着他们铺着天罗地网来抓她?
“不行,皇伯父,您多传几个太医来一起看看,我不相信这是天保堂的滋补丸,叶倾城明知是来南苑狩猎的,又岂会随身携带这么一瓶子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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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请慎言,微臣虽说不是什么名动天下的神医,但好歹也舔居太医署之首,为皇上、太后和皇后娘娘请脉问诊数次,从不曾出过差错,郡主若是不信微臣所言,还请皇上割去微臣太医署院判之职吧!”
洪铭听了庆平郡主的话,脸色一寒,顿时露出一副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的表情来,并拱手请昭武帝圣裁。
昭武帝早已习惯了洪铭为他看诊,自然是十分相信洪铭的,见庆平郡主如此说,昭武帝也不由得有些生气。
“洪太医是朕的御医,若是朕的御医连区区药丸都无法辨认,你以为朕是傻子吗?”
皇甫嵩现在明白大势已去,他和他府里的幕僚密谋许久的计划再一次以失败告终,今日他只怕不能再往叶倾城身上泼脏水了。
“洪太医所言极是,本王也不熟这些药丸什么的,既然洪太医已经确认过了,那便是了。”
昭武帝见皇甫嵩已改了口,这才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来:“此事既然已经查清楚了,叶二小姐是无辜的,你们二人可别忘了朕说过的话!”
昭武帝已经不想再在他们身上耗费时间了,他要急着去看墨皇后,看看墨皇后那边的情形到底如何。
“是,儿臣定会登门向叶二小姐赔罪的。”皇甫嵩不甘,但不得不低头对昭武帝承诺着。
叶倾城微微一笑,提醒着皇甫嵩:“宁王殿下可别记差了,皇上并不是说让殿下前去登门赔罪,而是说让殿下和郡主亲自跪着去叶府门前叩头赔罪。”
皇甫嵩气的浑身颤抖,但这话确实是昭武帝亲自说的,而且昭武帝这会儿又重新提了一遍,只怕昭武帝真的会等着自己和庆平郡主去兑现的。
“本王自然记得,回京后,本王便会携庆平郡主一同前去赔罪的。”
皇甫嵩说这话时,朝庆平郡主使了个让她放心的眼色,叶倾城这才没有继续去搭理他们。
“好了,此事搜也搜了,查也查了,庆平你滚回你的行帐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行帐一步,明日亦是如此,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许探视。”
昭武帝匆匆吩咐完,这便替步准备出去,谁知他还没有离开时,叶倾城率先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皇上,皇后娘娘凤体不适,臣女想一道去看一看娘娘……”
叶倾城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却带着几分坚持,昭武帝知道墨皇后极喜欢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便点了点头让她跟随。
“没想到你竟还有这份心思,难怪皇后喜欢你。”
叶倾城跟着昭武帝一行人走到墨皇后的行帐时,墨皇后正头疼的躺在榻上轻声哼着,她见是昭武帝来了,正要起身行礼时,却被昭武帝扶着继续躺了下去。
叶倾城行了礼,便安静的站在一旁,她见皇甫晔脸上一脸愁色,便也不忍再多说什么。
“你既头疼,就别闹这些虚礼,好好歇着罢,”昭武帝替墨皇后掖了掖被角,而后问着皇甫晔,“太医署开的药吃了不管用吗?你母后头疼了这么久,你就不知道打发个人来告诉朕?”
昭武帝的反应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皇甫晔忙起身回复:“儿臣听说父皇那里忙的走不开,这才没有去回禀,请父皇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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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皇甫晔的话,昭武帝无力的揉了揉额角,并非是皇甫晔的托词,实在是皇甫晔所说的时辰昭武帝正忙得焦头乱额,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不能不悉心处置,不然便是后患无穷。
“皇上,您若是有别的事情要忙就去忙吧,臣妾这里有晔儿侍疾也够了,况且还有随行的太医呢,您早些歇息去吧!”
墨皇后的声音虚弱无力,因为头疼,脸色也平白的苍白了许多,与往日里那个精神奕奕的端庄妇人竟判若两人。
看着墨皇后这般情形,昭武帝自然不忍心走开的,他摇摇头说道:“无碍,左右天一亮,便要开拔回京的,南苑……阿若,你身子不适不如先在南苑修养一阵子,待身子好转些了再回京?”
却见墨皇后摇了摇头,显然是不赞同昭武帝此意的,昭武帝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来,墨皇后这才为他解释着。
“眼见太子册封礼在即,晔儿册封王爷的也在那一日,我作为六宫之主,太子的嫡母,晔儿的生母,岂有不出现的道理?不过是挨过这一段路程,皇上放心罢。”
就在这时候,竹心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端了过来,只见那药碗旁边还有一碟金灿灿的杏干行至塌边,竹心将药碗递给了皇甫晔。
“殿下,娘娘服药的时辰到了,这碟子果脯是奴婢特意去寻来的,正好能解一解娘娘用药后口中的苦味。”
皇甫晔端起药碗去喂墨皇后药,谁知墨皇后竟是吃力的将头别向一边,摇着头说道:“这一碗碗的药喝下去本宫的头一点好转都没有,还喝这苦岑岑的药汁子作甚么?快撤下去!”
“竹心,你快去传洪太医前来为皇后娘娘看诊,要快!”昭武帝见墨皇后不肯喝药,想着素日来洪铭的医术过人,便扬声吩咐竹心。
听了昭武帝的吩咐,竹心小声而恭敬的回答昭武帝:“回皇上,娘娘这药就是洪太医过来开的药方,娘娘素日也是洪太医在请脉,只是却不知这一回为何喝了药竟不见效……”
看着竹心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模样,墨皇后忙开口制止了她:“竹心,你别胡说,洪太医医术高明,实在是本宫这病来的蹊跷,怪不到洪太医头上的。”
“娘娘,您瞧瞧您都病成这样了,还不许奴婢说吗?”竹心本就是个急脾气,见墨皇后阻止她说话,更是急得直跳脚。
昭武帝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刚刚墨皇后竟然是在阻止竹心说话,便对竹心说道:“你刚刚的话没有说完,朕命令你说下去,皇后病中管不得这许多,朕听着便是!”
竹心见昭武帝肯听自己的话,脸上这才好看了许多,只见她蛾眉微蹙,垂首说道:“还请皇上恕罪,奴婢要说的这事也是奴婢小时候听家中人说的旧俗,若是不对,还请皇上莫怪奴婢大惊小怪,奴婢也是担心皇后娘娘。”
“你说,朕这点轻重还是分得清楚的。”
“奴婢听说这有的人病了之后确实是喝药不管用的,可这病并非是吃了五谷杂粮才生的病,而是有人在背后诅咒,因此被诅咒之人在诅咒下生病,药石自然是无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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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心的话让在场之人顿时为之一震,先帝时宫里曾有一位才人被一位妃子责罚后,那才人心怀怨恨日日诅咒那位妃子,而后那位妃子日渐萎靡,最后不治而亡。
在多年后那位才人不小心自己说漏了嘴,这才真相大白,因而先帝当时便下令,往后大郢朝不许再用巫蛊之术,违令者一律赐死。
“你是说……皇后这不是生病,而是背后有人在诅咒皇后?”昭武帝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竹心,毕竟墨皇后乃是大郢的一国之母,竹心说的这些,实在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竹心并没有给昭武帝一个肯定的答案,毕竟她也只是一个宫女,又没有什么证据,哪能胡乱确认?
“奴婢并不敢确定,只是看着皇后娘娘头疼的厉害,又喝了药不见效,这才敢大着胆子猜测一二。”
昭武帝略沉吟了片刻,抬起头时,脸上多了几分郑重的神色:“左右禁军这会儿还在搜行帐,等他们搜完,朕再派人再去仔细搜一遍,若是真有人在行巫蛊之术,朕绝不轻饶!”
“鲁中,你去传令,让项杰也暗中去搜一搜,尤其是几个皇子的行帐,一定要仔细搜索!”
昭武帝想了想,复又吩咐了鲁中,若是墨皇后真的是被人诅咒,嫌疑最大的便是一起来南苑的几位皇子。
“皇上,若是真有人诅咒皇后娘娘,几位殿下只怕并不会行这样阴狠刻毒之事,您不如……”
鲁中这话提醒了昭武帝,昭武帝立马就明白了过来:“让项杰先回宫,带着朕的旨意去后宫各处先搜一番,若是搜到了先行羁押,等朕回宫了再处置。”
鲁中应下后,忙飞也似的跑了出去,此时鲁夏正好从外面进来,师徒二人一进一出,正好撞了个满怀。
这番动静自然惊动了屋里的人,竹心忙出来看,见是鲁夏回来了,一转身便又进去了。
鲁夏理了理内侍服和帽子,又将拂尘归顺好,这才进去回昭武帝的话。
“皇上,禁军已在行帐各处搜的七七八八了,奴才刚刚去看过,何队正那边搜出了一个檀木盒子,奴才不敢拿主意,这才前来回禀皇上。”
这话说完,鲁夏忙悄悄的退到了一边,那个檀木盒子他们并没有打开,而禁军这会儿还在继续搜着,往下还能搜到什么东西,可就不好说了。
“你去将人和檀木盒子一起带过来,真要亲自问他。”昭武帝也觉得头疼了起来,一场狩猎,他断然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事情。
鲁夏立刻转身跑了出去,将队正何锋带了进来,只见何锋手中抱着一个檀木盒子,他一脸肃穆的走了进来,对屋里的人行叩拜大礼。
“那檀木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昭武帝斜眯着眼,好奇的看了一眼何锋抱在怀里的檀木盒子,而后开口问道。
何锋双手将檀木盒子举过头顶,恭敬的回答着昭武帝:“卑职不知,卑职寻到这这檀木盒子时发现盒子上有锁,卑职不敢擅自打开,这才回禀了鲁副总管。”
“倒是个有眼色的,鲁夏,将盒子呈来给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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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夏将檀木盒子递给了昭武帝,昭武帝将盒子放在手中掂量了一番,而后发狠的将盒子往地上一摔,却见那盒子被摔到地上,翻滚了一圈,便又方方正正的躺在了地上。
“今日朕倒是开了眼界,原来朕的大郢有这样多的能工巧匠,先是让朕见到了一个内有机关的胆瓶,这会儿又是想让朕开开眼界看什么?”
“皇上息怒,卑职只是搜出了这檀木盒子,并不知道这盒子里有些什么,还请皇上为龙体着想,不要动了肝火。”
何锋的声音冷静而克制,今日晚上发生在南苑的事情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也不怪昭武帝这会儿龙颜大怒,只是他们做下人的,总归是希望主子能好侍奉一些的。
“这盒子是在谁的行帐里搜出来的?”昭武帝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的怒色这才不似方才那般浓烈了。
何锋有些不知所措的抬头,他看了昭武帝一眼,忙又低下了头,这是他们那一队的人搜到的,若这檀木盒子真的有什么,只怕……
但眼前昭武帝问的问题他又不敢不答,正在他左右为难之际,昭武帝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莫非这个盒子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昭武帝的话音刚落,何锋便一股脑跪了下去:“回皇上,这盒子是在刘家大小姐的箱笼之中找到的。”
这会儿不仅是昭武帝,连叶倾城和皇甫晔都惊了一惊,此事怎么会跟刘盈扯上关系?她好端端的怎么会藏这样一个盒子?
昭武帝想了想,这才隐约想起何锋口中的刘家大小姐是谁:“可是刘相家的孙女?朕要责罚的那一个?”
“正是,卑职在刘大小姐的帐篷里发现后便回禀了鲁副总管,这一路也并不敢声张,还请皇上明鉴!”何锋知道刘盈的祖父是刘相,刘相乃是大郢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爷,他一个区区禁军队正,自然不敢去得罪丞相,因此他只能前来找昭武帝拿主意。
“朕知道了,这盒子先留在朕这里,刘大小姐那里你们派人去将她单独安置,并告诉刘相这是朕的意思,不许任何人探望她,回京了朕自有定夺。”
昭武帝这样处置自然是有他的目的的,刘相是他登基后辅助了朝政许久的重臣,虽说刘相为人中庸,并没有在朝中拉帮结派,但他位及人君,自然要考虑其他人的感受,不能因为一个刘相而寒了其他人的心。
昭武帝才刚刚定下了如何处置刘盈,鲁中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人刚一进墨皇后的行帐,便扬声开口。
“哎哟喂,皇上,皇上,杨队正那里在搜行帐的时候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奴才先回来回禀皇上,不知皇上要如何处置那个人?”
听了鲁中的话,叶倾城有些不解,她抬头去看皇甫晔,却见皇甫晔脸上一动不动,什么都看不出来,这让她不由得开始诧异,难道此事跟皇甫晔无关吗?
感受到了一道探究的目光,皇甫晔抬头,见叶倾城正一脸认真的看着他,皇甫晔意外的朝叶倾城眨了眨眼,而后朝鲁中努了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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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随着皇甫晔的动作去看鲁中,这才发现昭武帝听了鲁中的话后,脸色复又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种事情你还要单独跑来问朕一趟,这些年的差都当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越来越让昭武帝觉得邪门,往年狩猎虽有些世家小姐和公子们为了赏赐和风头相互使绊子,可到底也没像今年这一样闹成这般模样。
“叶家丫头,你在这里陪着皇后,朕和晔儿先去将今晚的事情处置妥当,天一亮,就开拔回宫吧!”
昭武帝这会儿意识到在墨皇后的行帐处理这些事情终归不妥当,一则墨皇后需要静养,二则他也不想这三更半夜的还让墨皇后跟着一起操劳。
“是,臣女遵旨。”叶倾城屈膝上前领旨,走到皇甫晔刚刚待的地方陪伴着墨皇后。
昭武帝颔首,叮嘱着墨皇后:“阿若,朕先去处理些事物,等处置完毕后朕就过来,你先好好歇着。”
“皇上放心去吧,臣妾这里有倾城在,您不必担心。”
墨皇后尽管声音虚弱,但依旧温柔的回答着昭武帝,眼见着昭武帝走出行帐,她这才拍拍身边的矮榻,对叶倾城说道:“倾城,过来坐。”
“谢皇后娘娘。”叶倾城在墨皇后的身边坐下,看着墨皇后脸色苍白,她心中也涌现出说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来。
墨皇后侧了侧身子,换了个舒适些的姿态,这才跟叶倾城说着话。
“今日折腾了半宿,吓坏你了吧?本宫这里走不开,所以晔儿没有过去,你没有生气吧?”
叶倾城险些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倾城怎会生气,娘娘凤体抱恙,殿下理应在娘娘左右照料。况且殿下今日没去就已经有人想要将他牵扯进其中,若是他真的去了,只怕他也不好脱身了。”
听了叶倾城的话,墨皇后分外欣慰,还好此事她和皇甫晔一早就准备了后手,不然今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你这样体谅晔儿,真是他的福分。本宫听说宁王和庆平郡主两人大张旗鼓的去搜了你的行帐,一颗心吓得都要跳出来了,好在你如今没事,本宫这才安了心。”
“娘娘放心,倾城是清白的,即便是有人想要往倾城身上泼脏水,也得看看他有没有那个能耐!”
行帐里的夜明珠散发出温润的光泽来,叶倾城说这话时,周身散发出一种清冷卓绝的气质来,和着夜明珠温润的光泽,看的墨皇后不由惊呆了。
墨皇后向来以为叶倾城是一个温柔乖巧懂事的少女,可她这会儿压根就没了那份弱柳扶风的气质,反倒多了几分凌厉的架势,她这才相信皇甫晔果然没有看走眼。
“娘娘,您凤体不适,还是早些歇息吧,倾城为您揉一揉,若是舒坦,您也好早些安眠。”
叶倾城知道头疼如裂的滋味,所以墨皇后与她说了这些话只怕已是累极了,她站起身来,伸出手轻轻的为墨皇后揉着额头。
覆在墨皇后额头上的双手沁凉如玉,这一下便分散了墨皇后的头痛,叶倾城轻轻的揉着墨皇后的太阳穴,又从两边太阳穴以半圆的方式在头顶汇合,如此来回的揉了好几回,只见墨皇后额头上青筋毕现,叶倾城这才又换了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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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和皇甫晔出去后,由鲁中带领着径自往杨队正那边而去,只见杨队正打头,八人将一个人团团围在正中间。
众人听到脚步声,忙回头去看,见是昭武帝过来了,一行人立刻行礼问安不迭。
“皇上,卑职等人刚刚在这里搜查行帐,看到这个人鬼鬼祟祟的跟在禁军附近,又探头探脑的想要看卑职们搜查,卑职担心有异,便将此人抓了起来,等候皇上发落。”
回话的是杨队正,他回答着昭武帝的话时,顺手将跪在中央的人推搡到昭武帝跟前,然后大声呵斥道:“抬起头来,仔细回答皇上的问话!”
“朕问你,禁军搜查行帐的时候早已说明清楚,无关人等即刻离开行帐,难道你不知道吗?”
只见那跪在地上的人漠然的看了一眼昭武帝后,便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并没有回答昭武帝的话。
昭武帝额头突突跳着,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的那个人,复又转身问着杨队正:“可确认了此人的身份?”
“还不曾,卑职不敢声张此事,想要等着皇上来定夺,若是兹事体大,卑职也担心坏了皇上的安排。”
倒是站在昭武帝身边的鲁中“咦”了一声,半晌后才呐呐的自言自语:“这人的模样看着怎么这么像宁王府的李管家呢?”
谁知跪在地上的人听到‘宁王府’和‘李管家’时,猛地抬起了头,他恶狠狠的瞪了皇甫晔一眼,而后又低下了头去。
昭武帝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那人一眼,而后吩咐两个禁军:“将他的头抬起来,鲁中,你去仔细看清楚,看看到底是不是宁王府的李管家!”
只见杨队正和另外一个禁军一起将那人的头抬了起来,鲁中取下一枚火把走到那人面前将他看了个仔细。
因火把忽然到了跟前,那人下意识的想要去挡一挡脸,谁知却被杨队正拦住了。
“回皇上,此人不是宁王府的李管家,他们只是形容上有些相似而已,并不是宁王府的李管家。”
鲁中正要将火把插回原来的地方时,另外一个禁军大着胆子上前仔细看了看跪着的人。
“回皇上,这人不是宁王府的李管家,他是李管家的弟弟李朗!卑职刚入禁军时曾跟他住在一个屋子里,是他亲自跟卑职说他有个兄长在宁王身边十分受器重,后来卑职才知道他兄长正是宁王府的管家。”
“呵,好一个李管家,好一个宁王府!将这贼子带走,鲁中,你去将皇甫嵩那逆子带来!”
昭武帝一听到人回禀这个李朗跟宁王府的关系,几乎是想都不想就觉得这是皇甫嵩安排的人前来监视禁军的。
禁军是昭武帝直属的卫兵,若是连他的禁军都要监视,可见皇甫嵩的狼子野心,难怪他当时在叶倾城的行帐中气焰那样嚣张!
皇甫晔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朗,愣愣的看了他一眼后便随着昭武帝离去了。
其实这李朗当时只是在行帐附近找出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自己一出现在行帐附近,就有禁军上前来抓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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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朗自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当日他在黄河边上偷袭皇甫晔不成,被暗夜用西域天蚕丝捆了,这些日子来他一直被关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每日里固定有人给他送吃食和饮水,除此之外他再也没见过其他人。
没想到他今日突然被人放了,他正想着找了出路好逃出去时,就有禁军匆忙上前将他五花大绑了。
他自己本是禁军,但因连日来未曾梳洗更换衣裳,所以原本的模样早已面目全非。而这李朗本身就是个最好面子的人,自然不愿意同僚见到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所以被抓后这才一言不发。
谁知道他竟然会被送到昭武帝和皇甫晔跟前,他一看到皇甫晔,愈发什么都不敢说,那个暗夜的手段,他尝过一回,就再也不想要犯到皇甫晔手中了。
“晔儿,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皇兄如今是越来越没有将朕放在眼中了,等你五弟坐上了太子之位,你可要多帮衬着他一些啊!”
昭武帝想到自己的几个儿子之中如今他唯一可以说说话的只有皇甫晔了,皇甫珏虽然也聪慧,但他到底身子弱一些。他便忍不住担心皇甫珏坐上太子之位后,皇甫嵩依旧贼心不死,这才不由得叮嘱皇甫晔。
皇甫晔看着昭武帝日渐衰老的龙颜,想起这些年来父皇有意无意的冷落着墨皇后,心中虽然曾有过埋怨,但母后也跟他说过父皇这是另一种保护他们母子的方式,虽说他当时不大明白,但如今他理解了。
“父皇放心,五弟自幼便是兄弟几人中最聪慧通透之人,有他坐镇东宫,您也可以放心一些了。”
昭武帝听皇甫晔这话说的真诚,他侧过头去看了皇甫晔片刻,见他脸上看不出其他神色,昭武帝相信皇甫晔既然答应了他,便不会再有其他的心思。
“太子之位朕虽说属意于你,但你这孩子性格倒跟你母后一般,朕也不好勉强你,如今朕也不求别的,只求将来太子能坐稳东宫的位置,你能做好一个富贵王爷,朕这颗心便也就安稳了。”
这些年来,昭武帝并没有跟谁说过这些话,但如今他也渐渐的觉得力不从心了,也就有心将一些事情交给自己信任的孩子去做,这样他日后也可以放心一些。
“父皇为儿臣们殚精竭虑,儿臣心中感念父皇一片拳拳之心,但凡父皇有吩咐,儿臣定会竭尽所能去做的。”
昭武帝听了皇甫晔这话,一颗心总算是觉得舒坦了一些,这也是他这一日里遇到的唯一的一件舒坦事。
“朕老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多少年,可朕也是这两年愈发觉得人到了一定的年纪不服输是不行的。以前朕总觉得日后你做太子,让你皇兄辅佐你,可知道如今……总之,以前都是朕将事情想的太好了,你们如今都大了,心思也不再是朕能琢磨的透的。”
看着这样的昭武帝,皇甫晔心中略有些愧疚,但他并不后悔,他生性疏散,实在是不适合做太子。好在已经将此事分说清楚,日后他尽量不去忤逆昭武帝,做好一个儿子该做的事情,倒也差不离了。
昭武帝回到自己的行帐时,鲁中已带来了皇甫嵩,皇甫嵩原本见昭武帝这会儿召见他,心中猜想定是昭武帝发现了什么,没想到昭武帝竟然是跟皇甫晔一起走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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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一进行帐,便在榻上落座,他几乎是看都没有看皇甫嵩一眼,就让皇甫晔在他身边落座,这让原本雄心壮志而来的皇甫嵩顿时生出几分嫉恨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昭武帝最喜欢的儿子已经从他皇甫嵩变成了皇甫晔?而且看昭武帝对待皇甫晔这模样,就算是他最得昭武帝青眼的时候也比不上。
“李朗是怎么回事你最好一五一十的跟朕交代清楚,若有一字不尽不实,休怪朕不念父子之情!”
昭武帝将一杯茶水猛地灌入口中,这才看向还弯腰行礼站在行帐中央的皇甫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险些将手中的茶盏扔向皇甫嵩。
皇甫嵩猛然看向皇甫晔,李朗的事情昭武帝怎么会知道?况且李朗已失去联系许久了,上一次有联络还是在皇甫晔去黄河时分,没想到李朗失去消息这么久,这次竟然会在南苑出现。
只是昭武帝让他招的到底是李朗的哪一桩事情?是李朗在黄河时暗算皇甫晔,还是李朗为何会在南苑?可当时李朗表面上并不是他的人啊,这让他如何交代?
“怎么,前科太多,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跟朕交代了吗?”昭武帝见皇甫嵩眼神闪烁,便猜测是否是李朗之前犯下的事情太多,皇甫嵩一时不知该如何交代。
“回父皇,李朗是李管家的弟弟没错,但李朗儿臣只是听李管家提过一句,儿臣并不认识他,这会儿父皇儿臣交代李朗的事情,儿臣实在是不知情啊,还请父皇明鉴!”
皇甫嵩一思索,既然昭武帝这样问,定然是从李朗那里什么都没问出来,那么他也不必交代什么了。
“你倒是一句话推得干干净净,你这么回朕,李管家若是知道,你以为他日后还会忠心为你办事?别以为你不说朕什么都不知道!”
皇甫嵩这些年在昭武帝跟前办事,他有几斤几两,昭武帝自然是清清楚楚的,见皇甫嵩并不肯如实交代,昭武帝也不想就此放弃,当机立断的换了一种说法问皇甫嵩。
“回父皇的话,李朗确实跟儿臣没有关系,前些日子李管家还在托付儿臣帮忙打探李朗的下落,谁知李朗今日竟会在南苑出现?不说父皇惊讶,连儿臣也十分惊讶。”
皇甫嵩看了一眼皇甫晔,而后继续对昭武帝说道:“儿臣派人去禁军中问过,禁军里的记录是前些日子李朗跟着三弟一起去为叶家二小姐寻过解药,自此后李朗跟李管家就断了联系,如此看来,父皇即便是要问,也该问三弟而非儿臣啊!”
“皇兄此言真是荒唐,臣弟前去为叶二小姐找解药乃是父皇的密旨,皇兄竟派人前去打听,其中包藏的祸心自不必臣弟多言。况且李朗此人,在黄河暗算臣弟,当时在场者不在少数,皇兄若是不信,臣弟大可将在场之人都叫来,皇兄当场询问即知真假。”
皇甫晔虽然想到了皇甫嵩不会承认此事,但他也不担心,暗灵早已将李朗的身份和证据都查的一清二楚,他不主动寻皇甫嵩的麻烦已是难得,没想到皇甫嵩竟会主动寻到他头上。
更甚者他还妄想暗算叶倾城,他若不就此事让他措手不及,倒也枉费暗夜费尽心机将李朗的命留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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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没有想到李朗在黄河暗算皇甫晔时竟然是被当场抓住,不过他听皇甫晔的话倒也明白皇甫晔他未必抓到了李朗的把柄,不然他也不会将李朗的事情按捺到如今才发作。
“你既然肯让我去问在场之人,定然是在场之人都统一了口径的,我问与不问又有什么区别?这其中到底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包藏祸心,还是你包藏祸心你我心知肚明,又何必在父皇跟前打这等官腔?”
任谁都没想到皇甫嵩竟然会这样来说,皇甫晔看皇甫嵩这是摆明了不会承认此事,说不得皇甫嵩还会找时机倒打一耙!
“皇甫嵩,到底是谁在包藏祸心朕心里一清二楚,晔儿回京后从不曾跟朕说起过黄河时被禁军的人暗算。倒是在天山一带受过伤的禁军被他好生安置直至回京,这些事也是禁军中的人来回禀朕的,若没有他的叮嘱,你以为他在黄河被李朗算计朕会到今日才知晓?”
昭武帝听着皇甫嵩的辩解,越来越觉得此事是皇甫嵩理亏,若不是如此,他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将此事硬往皇甫晔身上推?
“父皇,您如今偏心已经不是一点半点了,三弟是您的儿子,儿臣也是您的儿子,为何您眼中只看得见儿臣做的不好的,而看不见儿臣做得好的呢?”
听了昭武帝的话,皇甫嵩有些泄气,他没有想到皇甫晔竟然肯将这么一件大事瞒到如今才说出来,若是他早些说,只怕昭武帝也不至于这般震惊。
其实皇甫晔压根没有想过将这事告诉昭武帝,对他来说,告诉或者不告诉昭武帝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这并不代表有人想要算计他的时候他愿意看着别人算计自己,所以他选择在这个档口告诉昭武帝,一则昭武帝本就震怒,二则也好警告皇甫嵩以后休要再算计他和叶倾城!
“皇兄这话好没道理,咱们都是父皇的儿子,父皇若真的要厚此薄彼,为何前些年给皇兄一车车的赏赐时,皇兄没有说父皇偏颇呢?”
皇甫晔在一旁惬意的品着茶,他自天黑之后便在墨皇后的行帐侍疾,这会儿闻到昭武帝这里的茶香,竟觉得格外清新芬芳。
“或者是说,在皇兄眼中,只要父皇最喜欢的那个儿子不是皇兄,父皇都算是偏颇呢?”
话音一落,皇甫嵩的脸便‘腾’地燃烧了起来,其实皇甫晔说的一点都没有错,皇甫嵩的心里正是这样想的,只是他没有想到皇甫晔竟然看的这般清楚。
“皇兄,父皇这么多年来是如何疼爱你和贵妃娘娘的,你心中有数,父皇如今虽说春秋鼎盛,但到底也一年比一年老了,咱们做儿子的即便是不能为父皇分忧,总也不该一味的怨恨父皇,不是吗?”
皇甫晔并没有给机会让皇甫嵩开口,他自己一口气将昭武帝想要说的话说了个尽,反倒是昭武帝,听到皇甫晔的这一番话时,不由得湿润了眼眶。
“皇兄若当真是不满父皇的安排,直言便是了,你我都是父皇的儿子,父子只见莫非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遮遮掩掩彼此算计的吗?而且我也相信只要你跟父皇说清楚,父子之间是没有解不开的误会的。”
“即便是父皇若真的安排的有不妥之处,你也不该这样明晃晃的当着西戎人拆父皇的台啊,你这让父皇如何处置往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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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的话直戳昭武帝的痛处,在昭武帝的心里,只要儿子们不太过分没有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不过皇甫嵩忤逆他是一回事,当着西戎人拆台是另一回事,这让昭武帝愈发恼怒。
“白日里朕才刚刚赐婚,你便伙同庆平做下这等不要脸面的事情,你将朕的脸面置于何地?你将咱们大郢的脸面置于何地?你将咱们皇室的威严置于何地?”
不等皇甫嵩开口辩解,昭武帝便一连串的开口质问了皇甫嵩,他已经听不进去皇甫嵩的任何辩解了,且在他眼里,无论皇甫嵩再说什么,都是狡辩!
“父皇,您这是不问事情经过缘由便要定儿臣的罪了吗?”皇甫嵩的眼底有浓郁的化不开的绝望,此事是跟他有关,但是他没有想到皇甫晔竟然早就准备好了鱼饵只等着让他上钩。
“好,你说,朕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昭武帝对皇甫嵩早已失去了耐心,若不是看在这个儿子是自己疼了多年的孩子,早已将他王爷的身份贬了,更不会给机会让他在自己面前分说。
皇甫嵩意识到如今自己再在昭武帝面前一味的喊冤已经无济于事,于是他双膝跪地,满脸悔恨莫及的模样,跪在昭武帝面前痛哭流涕着开始忏悔。
“父皇,儿臣知错,儿臣只是一时被嫉恨蒙蔽了双眼,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跟着一个不堪重用的父亲,这才一时不慎,铸成大错。儿臣已经知错了,您要责罚,儿臣也绝无怨言,儿臣只求父皇保重龙体,莫要再生气伤身了。”
昭武帝原本一脸的怒气在听到皇甫嵩的话时,变成了惊讶,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做祖父了!
“你知错是一回事,但你往后如何做是另一回事,朕就看在朕还未出世的孙儿的面上,饶过你这一回,但你若敢有下一次,朕定不会轻饶你!”
皇甫晔一脸满不在乎的看了昭武帝一眼,复又看了欣喜若狂的皇甫嵩一眼,掀了掀眼皮子,一口气将茶盏中的茶饮尽。
其实这样的结果他并不意外,昭武帝对皇甫嵩的感情并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这他早就知道,但是他屡屡这般轻易放过皇甫嵩却多多少少让皇甫晔有些寒心罢了。
皇甫晔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对昭武帝说道:“父皇这里的事情既已有了定论,母后那边想必还缺人手,儿臣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这些话,皇甫晔压根没管昭武帝心里如何想便大步走开,徒留昭武帝一脸沉思,皇甫嵩则露出了阴阳怪气的笑容来。
“父皇,三弟这也太没规矩了吧,您跟前他都是这副模样,背后可不知该轻狂成何等模样了呢!”
皇甫晔前脚刚走,皇甫嵩便迫不及待的对昭武帝数落着皇甫晔的不是。
“儿臣虽说出身比不得他,到底也是封了亲王的,又是他的兄长,在父皇跟前他对儿臣便是这副态度,往日里不将儿臣这个兄长放在眼里就更不用多提了,父皇,三弟这样可不能这般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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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往日里你在朕跟前给晔儿上眼药朕不是不知道,到了如今你竟还在玩这些把戏,你当朕这些年来都是瞎子不成?”
昭武帝怒的拍了榻上的小几,只见小几上的两个茶盏都为之一振,而后才应声归位,昭武帝懒得再看皇甫嵩一眼,嫌恶的挥了挥手便驱逐了他。
“朕不想看到你,给朕滚出去!”
皇甫嵩灰溜溜的从昭武帝的行帐里走了出去,待到无人之处时,他冷笑一声,兀自说道:“老东西,竟然赶我出去,哼!走着瞧吧!”
因昭武帝要查的事情已有了眉目,所以便让禁军去传旨让其他人回行帐歇息,天一亮就开拔回京,因此这会儿大家都回自己的行帐开始收拾,偌大的南苑除了守卫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在外。
夜已深,但隐约依旧可以听见南苑好几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乌云弊月,外面漆黑一片,巡视的禁军此刻刚刚离去,只见一顶行帐的门帘愀然被打起,而后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从行帐里匆匆离去。
片刻后,另一个行帐的门帘被打开,那黑色的身影忙隐了进去。
“这么晚了,你还来做什么?有没有人发现你过来了?”行帐里男子可以压低了声音,有些不悦的斥责着面前穿黑衣斗篷的人。
只见那身穿黑衣斗篷的人冷笑了一声,嘲讽道:“你让我将那东西放在我表妹的箱笼中,我早已照办了,你答应我的事呢?”
“咱们合作了这么久,你难道还不放心我?即便是你再等不得也不该今日过来找我,若是不小心暴露了,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黑衣斗篷对面的男子声音里依旧有还没褪去的怒气,因此他对穿黑衣斗篷的人说话时便也没有多少客气可言。
那穿黑衣斗篷的人嗤笑一声,赫然是个女子,只听她轻笑了几声,才继续接男子的话。
“放心你?你别忘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若没有这一层关系,我何必要听你的安排?”
“叶锦绣,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若是让人知道你做下的这些事情,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那穿黑色斗篷的女子正是叶锦绣,而她面前的这个人正是她曾经在叶府遇到过的那个人,当时这人承诺会一直帮她,而叶锦绣走到如今确实有黑衣人相助,只是她却不知道他的身份罢了。
听了黑衣人的话,叶锦绣不由得怒气横生,她是一心想要嫁给皇甫嵩不假,但她多年养尊处优下来的骄傲决不允许任何人这样凌辱她!
“你威胁我?我为你办了这么多事,事到临头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合作者的?你不觉得你的态度太没有合作的诚意了吗?”
只见黑衣人轻轻拍了拍手,满意的感叹道:“果然是让人意外了,叶家大小姐的派头竟然这样足,只是不知叶大小姐是否还有诚意继续合作下去?”
“呵,你这会儿知道来跟我谈诚意了?刚刚你威胁我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想过这些吧?不如你先好好想一想你该以何种面目来跟我合作,想好了再来找我!”
言罢,叶锦绣竟一转身便出了行帐,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自己的行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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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墨皇后的行帐中,叶倾城和皇甫晔相对而坐,墨皇后见皇甫晔自打回来后便一言不发,有心想要问一问,但却实在没有精力。
“皇上什么都没有追究吗?”叶倾城看着皇甫晔脸上的神色并不好看,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皇甫晔意外的看了叶倾城一眼,他没想到她竟然都知道,皇甫晔无奈一笑,道:“是早就想到的结果不是吗?”
叶倾城努力回想着前世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然而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因为前世的她这会儿正满心思的都沉浸在跟皇甫嵩的甜蜜往来之中,压根没有心思去注意其他的事情。
只是她能肯定的时前世的这个时候皇甫嵩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她重活一世,实在不知道在皇甫嵩身上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毕竟许多事情都已愀然改变。
“宁王妃有了身孕,父皇因此又放了他一马,说是下一次定会重罚。可父皇口中永远都是下一次,好像下一次永远都不会到来一样。”
皇甫晔说这话时,满脸的无奈和嘲讽,竟是说不出的失望和失落,这样的皇甫晔,叶倾城还是头一次见到。
叶倾城顿觉得心中像是被什么狠狠刺痛了一般,她想起墨皇后就在一边,这才强忍住没有将手伸出去。
“倒是他好运了,不过他也说过,好运不是时时都有的。你不必为这事着恼,因果轮回,苍天从来都不会委屈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咱们且等着吧!”
叶倾城的声音有一种跟她的年纪极其不相符的成熟和平静,不仅是皇甫晔吓了一跳,连墨皇后都诧异的看向了她。
墨皇后看向叶倾城时,恰逢叶倾城回眸,她对上墨皇后的眼睛,展颜一笑,柔声对墨皇后说道。
“娘娘,夜已深了,您快些歇息吧,明日还要舟车劳顿,仔细您的凤体吃不消。”
……
一夜无语,翌日一早,南苑的所有车马早已准备齐全,只待膳房分发了朝食和糕点,众人便回了各自的马车。
这一路和来时一般无二,叶倾城依旧是和袁煦婉、夏雨嫣乘同一辆马车,不同于来时的兴高采烈,返回的途中众人都是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
“倾城,你昨日一晚都没回来,我和袁姐姐回来见咱们的行帐被翻得凌乱,又听说皇上带着宁王殿下和庆平郡主一起来搜过咱们的,可担心了你一晚上!”
夏雨嫣忍了一早上,好容易上了马车,这才逮住了机会赶紧问叶倾城。
叶倾城想起这一夜的惊心动魄,不由得露出无力的苦笑来,她要如何跟夏雨嫣和袁煦婉解释?
皇甫嵩做了局害了他们?还是说庆平郡主自作孽?难道要她跟她们说罪魁祸首并没有受到一丁点惩处,反倒是昭武帝听说宁王妃有了身孕便不追究了?
“嫣儿,别问了,你瞧倾城眼底一圈黑色的印子,显见得是昨儿一晚上没有睡好,咱们先让她歇息一会儿吧!”
袁煦婉到底是心有七窍,只多看了叶倾城几眼,便忙开口劝解着夏雨嫣,希望她不要再问下去了,以免叶倾城又要费心思去想这些。
叶倾城感念袁煦婉帮忙自己,投去一抹感激的微笑后,便就势靠着马车上的金丝软枕小憩片刻,谁知,她这一落软枕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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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回了京,昭武帝为淳于昊和庆平郡主赐婚的圣旨便直接传到了安王府,叶锦绣这一头昭武帝倒是让鲁夏来传了旨意,赐叶锦绣为静和县主,想来也是昭武帝对叶锦绣的补偿。
“小姐,听说落霞阁里今日可热闹了,大小姐被封为县主,连老夫人也跟着开心的合不拢嘴,咱们要不要也送些贺礼去,以免落人口实?”
染墨进来为叶倾城奉茶,见叶倾城随手捡了本书在看,便开口询问着叶倾城。
叶倾城却坐在软榻上纹丝不动,连头都没有抬一下:“那是她的事情,本我有什么关系?要去你自己去好了,我这儿可没什么东西是她看得上的。”
原因无他,叶倾城想起前一世叶锦绣和皇甫嵩大婚时,她特意亲自挑选了一块浑然天成的红宝石命人雕成并蒂莲花的样式,谁知叶锦绣看到贺礼时,竟然失手将那贺礼摔得粉碎。
在很久以后,叶倾城偶然间得知是叶锦绣看不上自己送的贺礼,所以故意摔破的。
重活一世,叶倾城早已没有了当初小心翼翼讨好这个大姐的心思。既然叶锦绣看不上她的礼物,她才不会傻乎乎的去往前凑呢!
“染墨,你去把秦绾叫过来吧。”叶倾城一手翻着手中的书页,一边漫不经心地吩咐着染墨。
染墨一愣,而后抬头去看叶倾城,只见叶倾城依旧一脸认真的看着手里的书,甚至都没有多跟她说几句话的打算。染墨咬了咬唇,这才拿着刚刚送茶进来的托盘走了出去。
秦绾进来时,叶倾城已放下了手中的书,这书是昨日回京时她让叶琪去洪铭那里才取回来的,这些日子左右都是些跟她没多大关系的事情,她也不用去花费那许多心思,倒不如仔细看一看手头的医书来得实在。
“不知小姐叫秦绾过来可是有事?”
秦绾进来时,叶倾城无意间抬头瞥了她一眼,可真是这一眼,叶倾城愈发肯定了之前自己所想的,秦绾的身份一定不同寻常!
“唔,你从宁王府回来后,我还没跟你说说话,今日得闲了,便叫你过来一起说说话,说说那几日在宁王府发生的事情。”
叶倾城的话音刚落,秦绾便惊讶的抬起了头。她原以为宁王府的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小姐差不多已经忘记了七七八八,没想到小姐去了南苑一趟,回来后竟然还能想起这事,这对她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回小姐的话,那一日秦绾没能来得及从宁王府出来,因为当晚皇上就下旨软禁了整个宁王府,秦绾作为去宁王府帮忙的下人,没有皇上的旨意自然不敢从宁王府出来的,还请小姐明鉴!”
秦绾说这话时,脸上一脸的自责,她只偷偷看了一眼叶倾城,便愣在了原地。
叶倾城并没有如她想象中一般露出愁眉苦脸的模样,反倒是一脸兴致勃勃的看着她,秦绾莫名觉得一慌,赶紧低下头去。
“是吗?当日皇上就软禁了宁王府的所有人,因此你没来得及从宁王府离开,可那一日三皇子奉旨在宁王府办案,你是哪里来的胆子让三皇子将你带出宁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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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绾眼神闪躲,不敢直接去看叶倾城,她想起当时在宁王府看到皇甫晔时的惊讶,她没有想到皇甫晔竟然会对叶倾城这样一往情深!
当日叶倾城所中的毒是东辽的毒不假,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叶倾城都已经没救了的情况下,皇甫晔堂堂一介皇子竟然亲自为叶倾城找回了解药,换做任何一个少女都会惊讶不已的。
“秦绾,当日我救下你的时候并没有多问你什么,但是现在,你想好了吗?你打算告诉我吗?”
叶倾城闲适的拨弄着手中的鎏金珐琅手炉,一脸和气的看着秦绾,若她猜得不错,只怕秦绾的身份还不简单呢!
秦绾再一次惊讶的抬头,她看向叶倾城时,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艳羡神色,反倒带着几分惊恐和害怕,仿佛她从前并不曾认识叶倾城一般。
“没关系,你不说也不要紧,我会慢慢等,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日为止!”
叶倾城双手紧紧的抱着手炉,她向来畏寒,此次又在南苑熬了一夜没有歇息。虽说在马车上睡了过去,可马车到底颠簸,她这一路也没睡好,到今日还有些困乏,人越是困乏便越觉得冷清。
秦绾看着面前的叶倾城,她待在她的身边时日也不久了,可她从未看懂过她,眼前的人只是一个比她还小的少女,她竟然看不懂她,这让她实在是有些害怕!
“你不愿意说也不打紧,从今日起,你就住在陶然居的杂房吧,我会派人十二个时辰看着你,你若想通了,想要告诉我了,再让人来回禀吧!”
叶倾城的性子早已在前世被磨完,所以她压根就不想跟秦绾废话,她不愿不愿意都跟她没有关系,她有的是法子让她肯告诉她真相。
“玉墨,带秦绾去杂房,让严嬷嬷好好看着她吧!”只叶倾城这一句话,便决定了秦绾往后的日子该如何过了,这无异于让人一直看管着她,这和监禁又有什么区别?
想起当日叶倾城救自己时那双清冷的眼眸,秦绾隐隐觉得叶倾城说这话并不是开玩笑的,叶倾城既然会这么对待她,一定是她发现了什么!
“小姐饶命,秦绾愿意说,还请小姐再给秦绾一个机会!”秦绾这会儿知道怕了,忙跪在地上请求叶倾城给她机会。
然而叶倾城摆了摆手,拒绝了秦绾:“刚刚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的,本小姐若是给了你这个机会,往后说的话还有没有人听都是两说,你下去吧,想好了,就让严嬷嬷带你来我这儿吧!”
玉墨很快就让严嬷嬷将秦绾带去了杂房,她来回叶倾城时,只见叶倾城眉宇间一抹倦色,便取了薄被来,轻轻的搭在叶倾城身上,以免她困了着凉。
“小姐,秦绾……她当时是否是太害怕了,所以才在宁王府请三殿下帮忙的?奴婢看她倒觉得她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并不像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啊!”
叶倾城拢了拢身上的薄被,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自嘲来:“她自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她是西琅的大公主,你说我该如何处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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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轮到玉墨惊讶了,她没想到日日跟她相处在一起的秦绾会是西琅的大公主,小姐一个闺中女子,怎会认得西琅的大公主的?
“小姐,秦绾她怎么会是西琅的大公主?西琅人怎会这么容易就轻而易举的到了我大郢腹地,还是京都?”
玉墨脸上的惊讶叶倾城看的清清楚楚,莫说玉墨,当时连她自己不也是一脸惊讶?
“她的身份凭证是做过假的,虽是假的,但几可乱真,再加上他们来大郢的那阵子正是西琅往大郢这段路上胡商最多的季节,各个州衙检查自然也没那么仔细,他们便是那时候趁机来的。”
若不是叶倾城偶然间见到秦绾手上的那枚戒子,以及她不经意见露出的图腾,她又怎能确认她的身份?
“小姐,您要不要告诉将军?此事毕竟不是小事,若是一个处置不当,让人有机可趁污蔑将军跟西琅人有来往,只怕十张嘴也说不清楚的。”
玉墨到底是自小就在叶倾城身边伺候,又是林氏一手培植的人手,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关窍来。
恰在这时候,只听得门外一声清脆的杯盏破裂声,叶倾城和玉墨都从彼此的眼中见到了疑虑!
玉墨当机立断扬声问着门外的丫头婆子们:“外头是谁?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刚刚是只猫儿,我这就去瞧瞧……”
听到外头回话的人是染墨,叶倾城和玉墨这才如蒙大赦,将一颗心吞回了肚子里。
“好了,你陪我去母亲院子里一趟吧,这几日我都不在府里,还未去给母亲请安呢!”
叶倾城被这么一闹,困意全无,索性掀了薄被起身,准备带着玉墨一起去秋坞苑,去看看林氏。
如今眼瞧着离叶文彬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林氏自然忙的脚不沾地。
且不说给袁家的聘礼礼单,单是叶文彬大婚时该请的宾客,林氏早已拟了三回名单了,但每一次送去松鹤堂都会被退回来,因此林氏不得不一改再改。
“娘,女儿来给您请安了!”
叶倾城一进林氏的院子,便将手中的手炉递给了紫竹,自个儿则径自往林氏身边走去。
林氏一见女儿,便笑逐颜开,她看着叶倾城气色和精神都好,不由得十分欣慰。
“这回南苑狩猎可玩的尽兴?母亲当日风寒还未好全,便和你爹一起都没有去,这两日你爹一直在耳边念叨说你好几年未曾狩猎了,只怕手上的功夫早已落下,没想到你一回来便送了许多毛皮过来,可见你爹还是小瞧了你!”
叶倾城听见林氏夸赞,心里十分高兴,前一世母亲还不曾这样夸赞过她,没想到她竟能听到母亲给她这样的评价,这是实在是让她有些意外。
“女儿是想着爹娘从凉州乍然回京,京中又没来得及备爹娘厚实的冬衣,这才想着多猎些猎物,好为爹娘置办两件像样的冬衣,谁知竟让娘笑话!”
叶倾城说这话时,一脸的娇憨,再加上她这一急一跺脚的娇俏模样,直让林氏笑了半晌,这才算是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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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看着林氏手边涂涂改改的宾客礼单,脸上的喜色渐渐的褪了个干净,没想到祖母事到如今竟然还想着为难她母亲,连大哥的婚事都不放过,当真是糊涂!
“娘,大哥的婚礼自然是您和爹爹说了算的,宾客礼单的事情,为何一定要祖母同意,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叶倾城看着林氏眼底一圈乌青,心知这是母亲连日来为了大哥的婚事操劳,未曾好好歇息而致,心中便格外心疼母亲。
林氏轻轻叹了口气,想到夫君每每在自己和婆母中间为难,便轻蹙秀眉,感概开口。
“你如今还未出阁,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窍。你祖母是咱们家的老夫人,你大哥成亲时,若是你祖母闹性子不出面,你大哥心里必然不好受。”
林氏知晓女儿还未出阁,这些年自己有不在身边教导,但有些话终归是她这个做亲生母亲的该说的。
“况且那一日宾客众多,若是有心人添油加醋在,只怕御史那边参你父亲一本不孝都是有的,咱们又何必凭添风波?终归是一家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听着母亲的话,叶倾城心里止不住酸涩,可祖母她分明就是故意的啊,不管母亲如何更改她都不会满意的。
这些跟母亲无关,但是却是母亲自己亲手亲为,她作为女儿帮不上忙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看着自己的母亲被祖母为难,却在一旁连一点力都使不上,当真是憋屈的很!
“女儿知道了,往后这样的话不会再说了。等嫂嫂进了门,母亲就有人帮衬了,倒也可以轻松一些。”
叶倾城想起袁煦婉,心里就止不住的开心,大哥能娶到袁姐姐真的是他的福分,只愿大哥和袁姐姐能白首偕老,不管是对他大哥,还是对整个叶家来说都是一件不错的事。
林氏听女儿说起未过门的儿媳,脸上的笑容愈甚,袁煦婉她是见过的,姿容仪态不凡不说,看她与各家小姐往来,进退有度,知情识趣,实在是让人愈发满意。
“你这话说的不错,婉儿是个好孩子,彬儿能娶到她也是一桩美谈,若是母亲能早些抱上孙子,就更好不过了!”
“娘,嫂嫂还没进门呢,您就这般想,仔细吓坏了袁姐姐,大哥再上哪里去找这样好的人去?”
叶倾城说到这里的时候,林氏便不由得红了眼眶,她想起明年叶倾城就要及笄了,当时昭武帝赐婚的时候也说的清楚明白,叶倾城及笄后就要大婚了,她的女儿,只怕也不能在她身边再待多久了……
“倾城,你又跟娘说了什么?娘早上还好端端的,怎么你一来母亲就是这副伤心模样?”叶文俊一进门,就看到母亲红了眼眶,顿时便开口轻斥叶倾城。
叶倾城一见是三哥,头也不抬的看着林氏手中的宾客礼单,恶狠狠的说道:“娘,您看三哥欺负我,您快些寻个三嫂回来,有三嫂日日看着看他还敢这般凶神恶煞的!”
叶文俊一听叶倾城说到自己的终身大事,连忙摆摆手赶紧说道:“娘您还是饶过我,我回来的晚了,正是该好好读书考取功名的时候,您和倾城慢慢聊,儿子先回去看书了!”
说罢,也不管林氏和叶倾城作何反应便一溜烟跑出了秋坞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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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京中传来一个令人哗然的消息,黄河水灾最严重的地方引起了暴乱,一时之间朝野震惊,三省六部的官员一直待在各衙署商讨对策。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叶倾城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前一世黄河水灾的时候皇甫嵩献出了治理之策,很快就解决了问题,这一举措让大郢上下臣民一时间十分拥戴他,就连昭武帝也不得不对他高看几分。
此刻,御书房里,昭武帝端坐在御案之后,他的两边分别坐着皇甫嵩、皇甫珏,而皇甫晔和皇甫恂则坐在他们对面,三省六部的官员则分立两策。
大殿中众人屏气凝神,谁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惹了昭武帝,让无名之火波及自己。
“之前叶二小姐的治灾之策明明说的清楚明白,为何还是引起了暴乱?吏部派人去查,兵部此次用人不善,朕回头自会跟你们算账!”
兵部尚书杨毅立马吓得跪在了地上,不住的磕头跟昭武帝求饶:“求皇上开恩,此事并非是兵部用人不善,实在是黄河水灾重灾区生灵涂炭,朝廷发下去的救济迟迟不到,当地官府又不作为……”
杨毅说着,忙伸手去擦了额头的汗水,继续解释:“兵部的同僚赶到时,当地已有暴乱之象,黄河水灾之后秋雨连连,老百姓们本来秋收已无望,再加上秋季耕种又没赶上,这才不得已哄抢朝廷派发的粮食。说到底,他们也是可怜人,还请皇上怜悯!”
杨毅的话音刚落,吏部尚书陈渝楠便阴阳怪气的开口与杨毅打擂台。
“你这么说,这群暴民犯上作乱还是朝廷的问题了?当年江南水灾,宁王殿下彼时还未册封为王,由他出面前往,不过是十来天,江南水灾便已见成效,可见得此次问题正是出在你们兵部用人不当的问题上!”
听着陈渝楠的话,皇甫嵩朝皇甫晔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来,不管怎样,只要他皇甫嵩能重返朝堂,莫说是黄河水灾,便是再来一次江南水灾,他又有何惧?
三省的官员和六部的尚书听了陈渝楠的话,都觉得他的话颇有几分道理,这几人相互透了个眼风,几人便一起站出来请求昭武帝重新安排人手前往黄河水灾的地方。
“皇上,陈尚书的话言之有理,还请皇上三思,派宁王前往黄河水灾现场,由宁王亲自代天授牧,前去查察!”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看着面前的朝臣们都纷纷站了出来请求派皇甫嵩前往黄河灾区,昭武帝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上书的几人,而后将目光锁定在皇甫嵩身上。
“皇上,宁王殿下在江南水灾处理过事物,也有经验,还请皇上三思啊!”工部尚书上官默再一次出众,拱手开口请求着昭武帝。
这时候,陈渝楠再次站了出来,他并没有向上官默一样再次请求昭武帝,反倒是开口请求着皇甫嵩。
“宁王殿下,黄河水灾,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还请您能为了苍生黎民,亲自前往黄河水灾重地,亲自督导此事!”
皇甫嵩抬眼打量着昭武帝,脸上露出几分迟疑神色:“此事还请诸位大人不要强人所难,父皇自有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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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在思虑是否该让皇甫嵩前往黄河水灾重地,但昭武帝看了众位臣子和皇甫嵩的反应,又思及此刻皇子中实在是抽不出其他人来,深深吸了口气,心中便有了定论。
“此事原是该太子亲自去的,只是三日后便是太子和襄王行册封礼的日子,此事便交由宁王前去,一应处置由宁王定夺,卿等务必全力配合宁王!”
昭武帝此话说完,站在御书房里的臣子们顿时喜形于色,此事由宁王出面去解决自然是最好的,跟他们既没有太大的关系,问题也能迎刃而解,此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与臣子们脸上的神色截然相反,皇甫珏和皇甫晔还有皇甫恂,脸上的神色一个比一个难堪,皇甫晔倒也还好,皇甫珏作为东宫太子,此事朝中的臣子们首先想到的并不是他而是皇甫嵩,这让他的脸面往哪里搁?
“儿臣遵旨,定不会辜负父皇和众位大人的期待!”皇甫嵩一扫多日来的颓色,脸上露出扬眉吐气的笑容来。
他刻意将头高昂,而后看向皇甫晔时一脸的不屑和嘲讽,即便是昭武帝喜欢他又如何?在朝中没有威望,这种事情即便是叶倾城献出的计策又如何?到时候功劳还不都是他的?
“宁王,此次你前往黄河水灾重地,代表的不仅是你自己,还有朕和朝廷的脸面,你身上的重担逾千斤,你可要好生办好这一项差事!”
昭武帝并不担心是叶倾城的治灾之策出了问题,他也相信有皇甫嵩出马,此事定然会事半功倍,所以止不住再一次叮嘱了皇甫嵩。
“是,儿臣定会尽心尽力办好这项差事,让父皇和朝廷的威望远播四海,也让我大郢海晏河清,风雨顺遂!”
皇甫嵩这时候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是昭武帝最受青睐的皇子,所有人的眼中只有他皇甫嵩一人,所以他相信只要他皇甫嵩出马,定然会无往而不利。
“好,果然是朕的儿子!”昭武帝虽早已年逾不惑,但他听到自己的儿子这样说心中还是会升腾起一股自豪来。
“你先去户部领了粮饷和银子,再去兵部点了亲随,朕的旨意定会在你出发前送去宁王府,事不宜迟,你快去准备吧!”
黄河水灾如今已经成了大郢的重中之重,昭武帝自然是希望此事越快处理越好的。
皇甫嵩忙上前再次行礼谢恩,恭恭敬敬的对着昭武帝叩首:“儿臣这就前去,还请父皇保重龙体!”
昭武帝点了点头,眼中笑意深达眼底,黄河水灾如今是他的心病,如果能解决,于他而言自然是心中愉悦的。
“朕知道了,这一路你也小心些,若还有暴乱,你可行便宜行事之权,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皇甫珏的脸不由更白了几分,便宜行事之权向来只有钦差大臣和太子巡防时才会有,他断断没想到父皇竟然会许皇甫嵩这样的权利!
看着皇甫嵩离去的背影,皇甫珏放在袖下的手指泛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心中这时候是什么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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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议事总算是高于段落,皇甫晔率先走了出来,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对昭武帝的偏颇满不在乎,可刚刚他听到昭武帝派皇甫嵩前往黄河水灾重地时,心中还是有不小的惊讶的。
这么多年来,母后一直都在跟他说让他不要去争,可这就是这么多年来他和母后不争不抢的结果。
“五哥,你怎么了?”
身后传来皇甫恂焦急的声音,皇甫晔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只见皇甫珏脸色苍白,饱满的唇上一点血色也无,皇甫晔原本要离去的步伐收了回来,转身往皇甫恂和皇甫珏身边走去。
“五弟,你怎么样了?”皇甫晔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的神色,他复又对皇甫恂说道,“快让人去请太医,一并打发了人去告知淑妃娘娘,五弟这里我先看着。”
皇甫恂见皇甫晔看口,眼中惊惶的神色这才去了不少,他点头如捣蒜,忙一叠声的应承着皇甫晔。
“三哥,那你先看着,我先去请太医,再吩咐人去淑妃娘娘宫里汇报,你自己也仔细些。”
皇甫恂说完,便大步流星的朝太医署而去。
看着皇甫恂远去的身影,皇甫珏脸上的神色这才缓了缓,他看了一眼搀扶着他的皇甫晔,脸上露出几分自嘲的神色来。
“三哥,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父皇将太子之位给了我,可是我还是坐不稳……”
皇甫珏自小在娘胎里时受了惊身体便一直不好,这么多年来仔细养着才有了如今这般模样,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昭武帝心中的位置,但他没有想到父皇竟然会让他去做太子。
皇甫晔这才仔细去看这个弟弟,他自小在凤仪宫里长大,宫中的嫔妃他也见了不少,但他从未跟其他兄弟这般亲密过,此刻他听了皇甫珏的话,心中不由的替这个弟弟感到不值。
“五弟,你三日后行了太子礼就是我大郢名正言顺的东宫太子,谁都没有办法反驳,这是父皇亲自下的旨意,你只管好好做你的太子就是,至于其他人……再能干又如何?不过都是你日后的朝臣而已!”
皇甫晔说这话时,脸上的神色高贵而冷傲,看的皇甫珏心中一窒,慌忙在皇甫晔发现之前收回了目光。
“三哥,我坐上了太子之位,那你也会甘心在我之下吗?”
皇甫珏一脸期待的看着皇甫晔,皇甫晔一愣,他没想到皇甫珏竟然会这样问,他脸上露出可怜而又不屑的神色来,而后挑眉回答皇甫珏。
“若我想要东宫之位,你以为这个位子会轮到你?你与其有时间猜度别人的心思,不如好好想一想宁王这一项差事若是办的好了,父皇会怎么对他!”
倚着皇甫晔的皇甫珏闻言,浑身一震,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皇甫晔,思虑片刻,这才幽幽回话。
“只怕之前的一切就要一笔勾销了,包括项杰大人前几日在长春宫里搜出小人一事!”
皇甫晔冷声笑着,若说在南苑时他对昭武帝只是失望,回京之后昭武帝的所作所为简直让他一颗心寒了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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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项杰在长春宫搜到陈贵妃寝宫里的小人,那小人身穿翟衣凤冠,赫然正是皇后的礼服礼冠,昭武帝众怒之下禁足陈贵妃,并命人彻查此事。
谁知第二日,定北王进宫为陈贵妃鸣冤,谁也不知道定北王跟昭武帝说了什么,只知道定北王离宫后不久,陈贵妃禁足的消息便被改为禁足三月,罚俸三年了。
对于一个行巫蛊之术的嫔妃,不仅没有重罚,反倒是事后墨皇后那边丝毫没有任何宽慰和安抚的行径,这让皇甫晔的心愈发疼痛。
“你既然清楚,就该趁早做准备,以免到时候他回来时你措手不及,朝堂里以后就再也没人知道你这个太子了,只怕他们就会以宁王马首是瞻了,届时,只怕你连生一场病的资格都没有了!”
皇甫晔这话说的着实不客气,但皇甫珏却并没有生气,因为他清楚的知道皇甫晔说的都是真的,他抬起头来,对皇甫晔认真的行了个礼:“多谢三哥赐教,我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嗯,那我送你回去吧,你如今身体虽好些了,但还是该多保养着些的,没有精力,你如何坐稳太子的位置?”
皇甫珏若有所思的看着皇甫晔,他之前其实也是听过其他人说过的,说若是皇甫晔有心当太子,只怕其他的皇子连摸一摸太子的位置都是不能够的。
之前他不相信这话,但今日他跟皇甫晔接触后,只这短短的功夫,他便确信那并不是传言,而是事实。
“今日,多谢三哥了,来日但凡有三哥需要的时候,请三哥尽量开口,阿珏定不会推辞。”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闲适,叶倾城窝在一处避风的石桌边上坐着晒太阳,叶琪匆匆从外面赶来,见自家小姐一脸不知人间疾苦的模样,直急的跺脚。
“你这急的火急火燎的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你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叶倾城自然知道叶琪是稳重的人,只是她甚少见到叶琪这样慌慌张张的,便不由轻声斥责了她两句。
“小姐,皇上派宁王去了黄河水灾重地了,眼瞧着他办好了这项差事便要如从前一样得皇上的青睐了,您怎么还有闲心坐在这里晒太阳?”
叶琪本来就是性急的人,这会儿回禀叶倾城时竹筒倒豆子一般,一口气说完压根没有停歇半分。
叶倾城抬头,看着叶琪一脸焦急的模样露出了笑容,她反问着叶琪:“我不该晒太阳该干什么?是派人去杀了宁王,还是请人去打劫了他?”
“那小姐您也不能仍由着他就这样翻身啊,他之前可是……差点就害了您啊!”
叶琪十分替自己家的小姐着急,以她知道的情况,若是宁王得势,只怕自家小姐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更何况此次南苑,小姐和宁王结下的梁子只怕是难以解开了的。
“叶琪,我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宁王是去救黄河水灾的人,我没有必要跟他过不去。不管他是否得势都跟我没关系,他想要对付我,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你家小姐我活到如今,也不是一味的仍由旁人欺负的人,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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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珏和皇甫晔的册封礼结束后,宫中便开始忙着为淳于昊和庆平郡主准备婚事,因着庆平郡主是安王唯一的女儿,所以安王不远千里从边关赶赴回来看着女儿成亲。
安王已有许多年不曾回京城,这些年他一直驻守在东辽边境,加上他身份贵重是昭武帝的弟弟,回来时排场自然是空前盛大的。
庆平郡主看着眼前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双唇轻颤,指尖发直,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面前的人,许久才带着女子特有的沙哑嗓音开口叫道:“父王,您可终于回来了!”
“是啊,父王终于回来了,妙音你都已经这般大了……父王却没见过你几眼,如今一晃,竟然要嫁人了……”
安王的声音亦有些沙哑,他的这个女儿他虽多年未曾见过,却是一直都牵挂着的,此刻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儿,安王心中有一股暖流划过,竟让他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莫名的安定了下来。
听到“嫁人”二字时,庆平郡主脸上流露出几分女儿家的羞涩来,但她心中更多的却是心虚,若是让她父王知道她着大婚是如何来的,只怕她父王定然会后悔回来这一趟的!
她清楚地知道如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便红了眼圈,声音里带了几分自责和悔恨,诚心对安王说道:“是女儿不孝,不能承欢父王膝下侍奉父王,还请父王恕罪!”
此刻安王见庆平郡主进退有度,心里便也释怀了,他心想着他终归没有对不住王妃,庆平郡主只有成亲了,他这个做父亲的才能放的下心来。
“你这般懂事,为父已经知足了,亏得这些年来贵妃娘娘悉心教导,你才能这样知书达理,回头为父还得好好谢谢贵妃娘娘。”
庆平郡主听见安王说着要去见陈贵妃,她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一副极为依恋安王的模样,陪在安王身边跟随他一路进宫。
“父王,刚刚您也说了,这些年亏得有贵妃娘娘和嵩哥哥照顾我,女儿想要求您一件事,好不好?”
父女二人并肩走在进宫的路上,庆平郡主率先开口对安王说着,一双眼睛期待的等着安王的答案。
安王看着女儿焦急的目光,并没有急着回答她,反倒是开口询问着:“你有什么事要求父王?你先说来父王听听看!”
“嵩哥哥被奸人所害,如今已不像从前那样得皇伯父喜欢了,所以女儿想要求父王看在贵妃娘娘和嵩哥哥照顾女儿这些年的份上,扶植嵩哥哥一二可好?”
安王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女儿,他压根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况且他也听说了,皇甫嵩早已大婚,没想到自家的这个丫头竟然还会让自己去扶植皇甫嵩,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庆平郡主并没有及时得到安王的回复,她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眼安王脸上的神色,而后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莫非父王还有其他的想法?”
安王看着女儿脸上神色的变化,心中却是说不出的疼痛,但他也不忍心一回来就拒绝女儿的请求。
“你且让为父先想两日,等为父想好了,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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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平郡主这才舒了口气,父王肯松口至少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而对于皇甫嵩来说,只要还可以商量,他就可以去争取,至于别的,她可管不了那么多。
安王看着身边的女儿,总觉得这个女儿似乎跟他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这一时半会儿的却说不上来。
“庆平啊,其实你嵩哥哥他只是个辅佐君王的料子,若是让他做别的定然不行,所以你若是想要父王协助他坐到那个位置上,父王只怕也是有心无力的。”
其实这一点庆平郡主全部都仔细想过,即便是父王这里还有什么要求,只要她能够办到,她都会依照父王的意思努力去做到的。
倒是安王,从最开始对庆平郡主的满意到这会儿对庆平郡主的不解,他是愈发不喜庆平郡主的行为,他看着这个许久都不曾见过的女儿,将她这一系列的变化都看在眼中,心中愈发没底。
庆平郡主这时候也意识到了刚刚的自己太多着急,恐怕然安王看出了什么来,一双眼中渐渐平静了下来,这才没了刚刚那份着急和不耐。
“父王说的是,况且朝堂政事,又岂是女儿一介女子可以妄议的?幸亏父王在一边提醒女儿才没有铸成大错。”
这话带着十足的探究神色,庆平郡主看向京城时却是一脸的坚毅和肯定,只是不知为何,庆平郡主对安王说这话时,竟多了几分打探和试探之意。
父女二人到御书房外时,昭武帝亲自迎了出来,安王在看到昭武帝的那一刻,脸上的神色也逐渐的复杂了起来。
“臣弟给皇兄请安,多年未见,不知皇兄如今是否安好?”安王一边对昭武帝说着,一脸仔细打量着昭武帝脸上的神色。
只见昭武帝一愣,眼中露出几分欣喜来,安王这才放了心:“臣弟多年未在京中,多谢皇兄体恤照顾庆平,这可真是她的福分。”
言罢,安王看向庆平郡主,复又对她说道:“赶紧多谢你皇伯父这些年来对你的照顾之情,若不是他,这几年你在京中定然不会这般顺利和舒坦。”
庆平郡主心有不甘的看着昭武帝,她想要再说些什么,可见父王正弯腰行礼,其他的话她也说不出口来,只能跟着父王一起弯腰行礼。
这几年庆平郡主一直都在京中,她的性格和脾气昭武帝自然清楚,看着她今日这般恭顺,连昭武帝都大感意外。
“庆平如今也是要嫁人了,朕瞧着你父王回来后你也懂事了许多,怎么这会儿竟不知道扶你父王起身了?”
昭武帝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安王听到这话时这才放松了下来,看来庆平郡主倒是跟昭武帝熟悉,不然他也不会这样跟自己的女儿说话,这才忙直起身来。
“七弟,今日你回京原是大事一桩,朕理应为你行接风洗尘宴的。只是你也知道黄河水灾险些民不聊生,七弟一向又是最心怀仁慈之人,故而朕打算只设宴永寿宫,正好咱们一起去给母后她老人家请安,也好让你瞧瞧你这姑爷是否令你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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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的话已经说的这样明白了,安王又岂会不知他这是何意?况且他这个皇兄最是敏感多疑的人,他这么久没有回京,自然只能以静观动了。
“皇兄心怀大郢,臣弟望尘莫及,有皇兄悉心安排,臣弟怎会不满意?”
安王心里也清楚,昭武帝此一举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也想要看看自己是否还是如从前一般对他臣服,他生在皇家,又岂会不明白这些道理?
“七弟果然是明理之人,贵妃今日也会去永寿宫,你们中表兄妹也有多年未见。况且,太妃当年殁时,你不能及时赶回,亦是贵妃一手帮忙操持,你原也该见一见她。”
安王听到昭武帝说这些时,微微垂首,脸上的表情无人得知,然而他的言行昭武帝尽收眼底,他的心里,何尝没有自己的小九九?
“臣弟多谢皇兄费心安排!”安王说完这一句,便再不肯多言,只是带着庆平郡主一起,跟着昭武帝往太后的永寿宫去。
皇甫晔如今行了册封礼,便不再居住宫中,早朝之后他就径自回府,今日安王回京的事他一早就听人说了,只是宫中一直都没有传来旨意,他也乐得假作不知。
“主子,您这从宫里回来后就一言不发的,您如今到底怎么想的?属下如今越来越看不懂您和二小姐了……”
暗夜看着主子坐在书房,手中一直拿着一块羊脂玉料,他这般不言不语已经好一个多时辰了,暗夜不由着急问着。
“我的好主子,您再这么发呆下去,宁王就要从黄河水灾重区风光回京了,到时候您又得像从前一样再次被朝中各位大人和皇上一起忽略了,您到底有没有听属下说话?”
暗夜觉得自己实在是坐不住了,“嚯”的冲到皇甫晔跟前从皇甫晔手中夺下那块羊脂玉料,一脸审视的看着皇甫晔质问着他。
“哪又怎样?你以为本王会惧?暗夜,你跟在本王身边这么多年了,本王是什么人难道你还不清楚?”
皇甫晔好整以暇的从暗夜手中夺回羊脂玉料,他看着手中的羊脂玉料,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容来:“攀高跌重向来是不变的规则,本王这会儿火急火燎的有什么用?”
“那王爷您也不该坐以待毙啊,您这么什么都不做,咱们还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呢!”暗夜有些不服气,主子的能力他是知道的,只是知道归知道,他还是忍不住为主子捏了一把汗。
“你怎么知道本王什么都没做?你难道没发现暗灵已经很久都不在京中了吗?你难道没发现本王身边的暗卫如今只剩你一人在京中了吗?”
皇甫晔斜眼看了一眼暗夜,暗夜的忠心他是知道的,只是暗夜这些日子一心只顾着盯着皇甫嵩,自然没有主意到这些。
暗夜闻言,双眼中喜色毕现,他就说嘛,主子向来不是个任人宰割的,这回怎么会这么无动于衷,原来他一早就做好了准备!
“主子,刚刚是暗夜一时心急,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属下一个下人计较,嘿嘿,属下这就去厨下看看主子您最爱的糕点做好了没有!”
暗夜笑的十分狗腿,他看了眼主子神色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忙转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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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前脚正准备走出书房时,就被皇甫晔叫住了。
“回来!本王有说过要吃糕点吗?刚刚你训诫本王训的那么起劲,怎么,这会儿就想着要溜之大吉了?”
皇甫晔抬起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暗夜,暗夜冷不丁浑身一震,主子每次用这样的眼神看人的时候就一定会有人要倒霉!
“本王看你刚刚说的那么起劲,正好有个好差事拍你亲自去探!”皇甫晔朝暗夜招了招手,示意暗夜到他跟前去。
暗夜一脸不情不愿的看着皇甫晔,磨磨蹭蹭的走到皇甫晔跟前,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皇甫晔脸上的神色。
直到暗夜站在皇甫晔不远处,看着他铺陈在桌子上的那副图,他竟觉得那图样格外好看,然而还没等他看清楚,就被皇甫晔拧着耳朵到了皇甫晔身边。
皇甫晔附耳在暗夜耳边轻声吩咐着,暗夜脸上的神色愈发难堪,他不由得后悔,他刚刚为何要以那样的口气跟主子说话?
明明主子是个再理智不过的人,他跟着着哪门子的急?这下好了,还将自己搭了进去,真可谓是得不偿失!
皇甫晔说完,犹自不放心,他继续叮嘱着暗夜:“记住了没?这事儿你若是做不好,你就再去守陶然居吧!”
暗夜脸上黑沉的简直能滴的出水来,他觉得脚下似有千斤重担一般,但主子的吩咐他又岂敢违逆?
“属下记住了,属下这就去办,主子放心吧!”
暗夜说完,也顾不得再去腹诽皇甫晔,忙脚下生风的赶紧离开了皇甫晔的书房。
皇甫晔这才放下手中的羊脂玉料,从书桌上将那张图腾捧了起来,他捧着这张图腾时,一脸的小心翼翼,放佛是捧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冬日午后的眼光暖融融的照在大地上,京都一扫往年入冬后的萧条,反倒是极为热闹,就是这样一个午后,相府里却发生了一件令人愕然的事情。
那日在南苑,刘盈的箱笼里搜出了一个檀木盒子,当日刘盈被解押回京,而后昭武帝便命人将她关入了官家子弟犯罪后的牢里,一连多日,昭武帝都对其不闻不问,这一举措让刘府众人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却在刘府中人都要放弃时,昭武帝命人传了刘相进宫,刘相进宫后,昭武帝将刘盈所犯下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刘相,刘相起初是不信,直到昭武帝命人取来了那檀木盒子,刘相这才哑口无言再没有辩驳一言半语。
“盈盈,皇上此次看在你爷爷的份上让你回府,并且一力将你所做的事情瞒了下来,但我刘家却再容不得你,即日起你便前往京郊的水仙庵,去那里待着吧!”
刘相的书房里,刘家长子刘崇,长子嫡孙刘骁,还有刘盈都站在刘相的书桌前,刘相的目光落在刘盈的身上,他始终不相信刘盈会做那样的事情,可证据确凿,他也无可奈何。
刘盈在牢中待了数天,脸上早已没了往日身为相府嫡女的骄纵和不可一世,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绝望,平静的开口询问着刘相:“祖父,我爹这话的意思是,我这一辈子就要在水仙庵里度过了吗?”
“是,这是你唯一的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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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来,她看着刘相,这个素日里极疼爱她的祖父,但刘相压根没有抬头看刘盈,他怕他会忍不住在府里就将她一刀毙命。
他为官多年,向来被人争相称赞,如今却因为一个不成器的孙女,毁了他多年在昭武帝面前苦心经营的形象。
“唯一的活路……祖父您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肯去水仙庵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吗?”
刘盈依旧不死心,她是谁?她是相府自小受万千宠爱长大的相府嫡女啊,京中想娶她的宦官子弟并不比想娶公主的人少,她怎会甘心在水仙庵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呢?
刘相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他对刘盈的容忍已经到达了极限,但他没想到这个孙女这么不知趣!
“盈盈,你安心去吧,你娘会按时去看你的,若以后时机允许,我们再将你接回来。”这是刘崇唯一的女儿,他自她小时便十分疼爱这个女儿,自然也舍不得女儿去水仙庵了此残生的。
谁知刘崇的话才刚刚说完,刘相便勃然大怒:“谁若敢去看她,就跟她一起去水仙庵吧!”
见刘相发怒,刘骁忙将刘盈推出了书房,他一边走一边叮嘱着刘盈:“盈盈,祖父在气头上,你先走吧,回头大哥和母亲会想办法去看你的。”
刘盈在离开刘相书房的时候,猛然回过头去看刘骁,怔怔的看着他问道:“大哥,你也相信他们说的,是我害了庆平郡主吗?”
刘骁并不敢去看刘盈的眼睛,他顾左右而言他,叹了口气,才回答了刘盈:“证据确凿,盈盈,你好自为之吧!”
听了刘骁的话,刘盈眼中最后一丝光亮戛然熄灭,她一步一步往外走着,走的极其小心翼翼,就连往日教导礼仪规矩的嬷嬷,也走不出这样的气势来。
刘骁返回刘相的书房时,刘相和刘崇都一脸黯然的沉默着,刘骁只能开口打破了屋里的沉默:“祖父,爹,盈盈她走了……”
“骁儿,派个人暗中去水仙庵保护她吧,终究是咱们刘家的血脉,咱们不能弃之不顾啊!”
刘相听说刘盈已经走了,心里忽然觉得像是空了一块,终究还是不忍,忙开口吩咐了刘骁。
待刘骁出门去,刘相看着面前的长子,凝声道:“盈盈说是锦绣嫁祸给她的,此事你信么?”
刘崇哑然挑眉,他的印象里,叶锦绣一直都是个循规蹈矩的孩子,容貌生的极好不说,又是个极为知书达理的孩子,刘崇是十分喜欢这个外甥女的。
“锦绣如何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爹,兴许是盈盈为了开脱自己的罪责,胡乱攀咬的锦绣。锦绣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她断然不会对盈盈做出这等事来的!”
“你就这么肯定?”刘相有些意外刘崇竟这般相信叶锦绣,更甚至超过了自己的女儿。
刘崇点了点头,再一次确认自己确实是相信叶锦绣的:“爹,盈盈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跟锦绣住在一个行帐里,只有她欺负锦绣的份,锦绣哪儿能欺负得了她去?”
刘相也赞同的点了点头,刘崇说的他也有几分相信,但此事确实太过蹊跷,刘相到底不敢轻易下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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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儿,此事咱们还是要暗中调查着,原本锦绣嫁给淳于昊是最好的,可如今换成了庆平郡主,这变故来的太突然,咱们要重新打算了,大郢眼见着就要起祸患了,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这么多年,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刘相的话让刘崇有些不明白,他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解的神色来,他虽然也在朝中为官,可这么多年来如今才做到户部侍郎的位置,虽说离尚书的位置只有一步,可他始终没能更进一步。
“是,儿子会提前安排好,只是……夫人那边,杨家也不是好惹的,咱们是否要先跟内子那边透个气?”
刘崇此人虽说并没有什么恶习,然而却十分惧内,所以刘相一提出此事,刘崇便想到了杨氏。
“你那个夫人,说和不说有什么区别?她若愿意跟我们一道走,回去了她还是我刘家大夫人,若是她不愿意,届时只怕她留下来也是生不如死。你一介堂堂七尺男儿,总要自己有些主张才是。”
被刘相这么一说,刘崇不由得闹了个红脸,但他始终没能做到如刘相一般,想起妹妹刘氏,刘崇再度问道:“妹妹她……您老人家打算如何安排?”
“你妹妹?她如今是叶氏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她跟咱们家已没多大的关系了,她自己若处理不好这些事,那也白活了这么些年了。”
“好了,你下去先琢磨着吧,为父累了,要歇息片刻。”刘相不愿再跟刘崇多说什么了,便对刘崇下了逐客令。
刘崇自然不敢违逆刘相的意思,忙躬身退了出来。直到他走出了刘相的书房,这才惊觉不仅是额头上汗水密布,就连后背上也沁湿一片。
安王府如今早已喜气洋洋,明日就是庆平郡主嫁给淳于昊的日子了,沉寂多年的安王府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整个王府红彤彤一片,入目处皆是喜庆的大红色,安王站在院中,心中无限感慨。
当年他离京时,王妃还在,庆平还在襁褓中,没想到世易时移竟然一眨眼就到了庆平出嫁的日子了。
“王爷,郡主这会儿正在发脾气,您去劝劝郡主可好?”安王正沉浸在回忆中时,庆平郡主身边的红鸢匆匆跑了过来,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回禀这安王。
安王浓密的眉顿时皱做一团,他这几日总算是将这个女儿摸得一清二楚,这会儿他反倒觉得让这个丫头嫁去西戎不失为一件好事。
“她又怎么了?昨日闹腾着要见贵妃娘娘不是已经见过了吗?今日又闹腾什么?”安王问红鸢时,语气中明显带了几分不耐烦和不悦,险些吓了红鸢一跳。
“郡主说……她说想要见宁王府的徐嬷嬷,请王爷帮忙去请了徐嬷嬷来,不知王爷……可否派人去一趟?”
安王如今已是十分头疼这个女儿,可她偏偏又是他唯一的骨血,他再是不喜也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况且这是女儿成亲前的心愿,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忍心拒绝?
“你回去告诉郡主,让她安分些,本王这就请人去宁王府一趟,至于徐嬷嬷会不会来,本王可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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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安王府一早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庆平郡主一早就开始起床沐浴更衣梳妆,她看着镜中自己一张娇嫩美艳的脸庞,眼中露出嫌恶的神色来。
“你们都下去吧,让红鸢和红鸾进来服侍本郡主。”庆平郡主看着身边服侍的宫女,撇了撇嘴示意他们都下去。
然而这些宫女哪里敢擅自离开?她们是奉皇上的旨意前来为庆平郡主梳妆打扮的,若是让皇上知道她们并没有恪尽职守,只怕就不是那样简单的事情了。
“郡主,红鸢和红鸾未曾服侍过新嫁娘,奴婢们是皇上特意挑选出来伺候郡主的,还请郡主稍事片刻。”领头的宫女和气的回禀着庆平郡主,示意庆平郡主耐心等候。
庆平郡主自打见到自己的父王在昭武帝面前小心翼翼的模样后,也不敢在肆意对待昭武帝跟前的人了,所以她只是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跟前的宫女,而后不咸不淡的问话。
“你们是在哪里当差的?”庆平郡主伸手拨弄着手指上的赤金镶红宝石的戒指,头也没抬的开口询问着。
还是当头的那宫女回话,只见她盈盈一笑,脆声回道:“奴婢们都是在内廷局当差的,曾有幸侍奉过皇后娘娘,也在贵妃娘娘跟前当过差,不过咱们不是六宫的宫女,倒也说不上是哪一个主子的宫女。”
“倒看不出来,你们还在皇后和贵妃娘娘跟前服侍过,及时内廷局的,那你们可知这几日宁王妃进过宫吗?”
庆平郡主十分气恼,昨日安王派人去宁王府请徐嬷嬷,谁知安王府的下人连徐嬷嬷的面都不曾见着。
那人回来说,宁王妃身边的丫鬟说王妃身子不适,不宜见客操劳,便打发了安王府的人,安王也从不曾这般落过脸面,自然不许庆平郡主再胡闹。
“听说王妃身子十分弱,贵妃娘娘一日三次的派太医前往宁王府为王妃安胎呢,又岂会让宁王妃进宫请安?”
“哐当”一声,只听得庆平郡主手上的戒指落地,她有些意外的看向镜中的自己,只见镜中的少女压根没有初为新娘的喜色,一张雪白的脸上血色尽失,樱唇微颤,双目空洞,浑像是一个失了魂的人。
“郡主,郡主,您没事吧?”红鸢见庆平郡主神色不对,忙开口提醒着她。
庆平郡主咬了咬牙,厉声说道:“你瞎了吗?本郡主好端端的,能有什么事?”
此刻,庆平郡主心中恨极,她万万没有想到李月瑶竟然会怀了皇甫嵩的孩子,难怪那个药罐子竟然敢给安王府脸色看了,以前当真是小瞧了她!
“红鸢,你去前院候着,宁王府贺喜的人若是到了,不管是谁务必带来见本郡主,今日本郡主见不到宁王府的人是不会上花轿的!”
庆平郡主这时候早已失去了理智,只要她一想到皇甫嵩将会和李月瑶有他们自己的孩子,她的心就狠狠的撕裂着。
“嵩哥哥,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将我退给淳于昊那个粗人,自己却跟李氏有了孩子?你如何对得起我!”
庆平郡主喃喃的说着,然而声音太小,站在她身边的人只能看见她饱满欲滴的唇一张一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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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带着两个儿媳并叶锦绣和叶倾城到安王府时,引起了不少人的主意,安王府没有女眷,是从前安王妃身边最得力的嬷嬷亲自来迎的。
叶老夫人一路笑着跟遇到的人寒暄,她今日亲自来庆平郡主的婚礼一则是给足安王的面子。再则,如今叶锦绣也是县主了,叶老夫人又怎会放弃这样一个可以让她露面的机会?
“叶老夫人真是好福气,两位孙女一个赛一个的美貌,真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福分啊!”
叶老夫人刚一坐下,旁边就有一位身穿酱色绣‘卐’字纹的老夫人笑着跟她说话。
“江老夫人客气了,不过是两个略能见人的,哪里值得羡慕?倒是听说江侍郎如今办差极得章法,老身提前道一声恭喜了!”
叶老夫人滴水不漏的跟江老夫人说着,目光在屋里一圈看了下来,见屋里坐着的都是有些年岁的长者,便对刘氏和林氏说道:“你们先去与熟识的人打声招呼吧,我与老姐妹们说说话。”
刘氏和林氏闻言,忙带着叶倾城和叶锦绣从里面退了出来。
叶老夫人的行径众人自然看在眼里,且不说这只是安王府,当下几个熟识的交换了个眼色,便继续垂首饮茶。
叶倾城跟着林氏穿梭在安王府的后花园里,林氏这些年一直都跟随叶琛在凉州,跟京中的贵妇人们自然不大熟络,所以只能寻着昔日闺中的密友。
“倾城,快过来,快过来!”就在林氏和叶倾城准备再寻一寻时,叶倾城冷不丁的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循声看过去,便看见夏雨嫣正坐在一个美貌的夫人身边,不住的朝自己招手。
林氏惊讶的看向叶倾城,叶倾城只能小声跟林氏介绍:“娘,那是定国公家的小姐夏雨嫣,她旁边的大约就是定国公夫人了。”
“瞧着倒是不错的,既然夏小姐唤你,咱们也该过去跟她们打个招呼才不算失礼。”
林氏这样说着,带着叶倾城,母女二人一路往夏雨嫣母女处走去。
“倾城,这是我母亲。”夏雨嫣见叶倾城和林氏走近,忙站起身来挽着她身边的夫人说道。
而后又笑着看向叶倾城,对她母亲说道:“娘,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倾城,征西大将军家的嫡女叶倾城。”
定国公夫人母家也姓林,她颇有些意外的看着林氏,而后点头示意:“原来是叶府的林夫人和叶二小姐,我们雨嫣还是头一回将自己认识的姐妹介绍给我这个当娘的,今日得见,真是欣喜之至!”
“国公夫人谬赞了,小女顽劣,是雨嫣不嫌弃她粗笨才肯跟她玩到一处,倾城能有雨嫣这样的朋友,我这个做娘的与有荣焉。”
林氏本就是极为恭谨谦让的人,她见国公夫人十分有礼,便也回答的丝毫挑不出错处来,待林氏说完,她们二人相识一笑,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夏雨嫣悄悄向叶倾城扮了个鬼脸,而后便绕到叶倾城身边,悄声说道:“我今日一早就来了,我可有好多事要跟你说呢,咱们快找个机会悄悄溜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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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惊讶的看着夏雨嫣,她知晓夏雨嫣并不是多事的人,她这样神神秘秘的要跟自己找机会说话,只怕还真的是有要紧的事情要跟自己说了。
“娘,我跟倾城还有好多话要说呢,您先跟林夫人说说话,嫣儿回头再来寻您!”
夏雨嫣也不等国公夫人给出反应,拉着叶倾城提群便大步走了,丝毫不顾及这是在安王府,更没有注意着女子该有的礼仪规矩。
“瞧这孩子,若是带坏了叶二小姐,还请夫人多多包涵。”
国公夫人看着夏雨嫣走的轻快,一边摇头一边歉疚的对林氏说着。
林氏自然不会将这样的事情放在心思,微微一笑,道:“夫人客气了,我喜欢雨嫣还来不及呢!”
叶倾城不是第一日跟夏雨嫣打交道,自然十分清楚她的性子,见她这么大的阵仗,不疑有他,便好奇的开口询问。
“嫣儿,你这么急着将我拉出来有什么事要说?今日安王府人多口杂,咱们说话时你也注意着些,仔细隔墙有耳。”
“你听说了没有?宁王府有孕了!而且皇上这回派了宁王去黄河灾区,哎呀,我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了,我爹还说安王这回回京极不寻常,显然是回来给宁王做靠山的……”
夏雨嫣颠三倒四,说的不清不楚,然而这些话足以够叶倾城明白她的意思了。
叶倾城把玩着手中的帕子,抬头看向夏雨嫣,脸上露出处变不惊的笑容来,她有夏雨嫣这样处处为她打算的朋友,她真的十分开心。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宁王很多次,若是宁王此次得势,恐怕他第一个就饶不了你!”
夏雨嫣看着叶倾城一点都不担心的模样,简直是快要急死了,她一跺脚,娇声道:“亏我知道这些的时候提心吊胆了好几日!”
“嫣儿,你替我担心我十分感激你,但是这样的事情咱们担心又有什么用?黄河水灾,若是宁王能治理好灾区的救援事宜那也是功德一件,这样为民谋利的事情,咱们什么都不能说,知道吗?”
夏雨嫣本就是直爽的性子,叶倾城十分担心若是夏雨嫣就这样嚷嚷出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抓住她的把柄,以此来威胁定国公府呢!
“可是你也不该什么都不做啊,那黄河水灾的治理之策还是你出的呢,按说即便是论功行赏,你也该是头一份啊,你就这么忍心将功劳拱手送给别人?”
叶倾城摇了摇头,笑的极其神秘,她叶倾城怎会将功劳拱手送人?她何时这样好心过?
“好了,咱们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听说你正月里就要及笄了,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我可要提前准备了,不然就来不及了。”
夏雨嫣歪着头皱眉仔细想了想,叶倾城的礼物她也十分期待,但若是要问她最希望受到叶倾城送的礼物,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要些什么。
“倾城,你是我的好朋友,自然是你送什么我都喜欢的!”夏雨嫣想了半晌,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笑眯眯的对叶倾城这般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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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心中一暖,前世的时候她一心扑在皇甫嵩身上,又极相信叶锦绣,从未曾跟林姝以外的其他人来往,自然也不曾感受过有朋友的窝心。
没想到重活一世,前世的点点滴滴尽数改变不说,她还能有夏雨嫣和袁煦婉这样的好友,亦有林姝和苏怡两个能说话的中表姐妹,这实在是弥补了她前世未曾感受过的友情。
“你啊,小小年纪,比我还小呢,怎么看起来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咱们还未及笄,又是家中的嫡女,就该开开心心的,那些有的没的事情,咱们如今既管不着就不要去管了!”
夏雨嫣见叶倾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开口关心着她。忽然她又想起什么来,凑到叶倾城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只见叶倾城瞬间脸色大变,而后脸上露出莫测的笑容来,笑着说道:“竟还有此事?”
“我来的早些,自然知道的多一些了,正所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磨磨蹭蹭到这会儿才来,能知道才有怪!”
“你是说庆平郡主这会儿不肯梳妆?还说今日宁王府的人不来她就不上花轿?”
叶倾城刻意压低声音,虽然她们在一处十分僻静的亭子,周围一览无余,但谁知道会不会被人听了去?为保险起见她还是十分小心。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郡主跟宁王之间有些不同寻常,放佛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堂兄妹,他们之间总让人觉得怪怪的,倾城,你发现了没有?”
夏雨嫣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说着,这事情她实在是有些看不懂,她本来想要问一问定国公夫人的,但定国公夫人历来在这些事上对她严苛,她不敢去问,自然只能来问叶倾城了。
叶倾城惊讶的看向夏雨嫣,她没有想到夏雨嫣竟然目光这般毒辣,连她都看出了皇甫嵩跟庆平郡主之间的不清不楚了,莫非她前世真的是眼睛瞎了才会看不见?
“郡主,郡主,您不能出去啊!”就在叶倾城思虑的空隙,只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叶倾城和夏雨嫣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穿大红色喜服的少女气冲冲的往前走着,身后呼啦啦的跟了一群服侍的丫头婆子追着。
“这又是闹哪一出?她不知道一会儿就要上花轿了吗?再这么闹腾下去,西戎太子若是知道了,只怕她未必有好果子吃。”
叶倾城不自觉得轻声开口,猛然间,她想起了前一世庆平郡主小产,是她端给他的吃食没错,可那吃食在送来的途中遇到过叶锦绣身边的珍珠!
这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压根就只是个替死鬼,只怕叶锦绣也知晓了这些!
“都说了,本郡主要见李月瑶,今日本郡主见不到她是不会上花轿的!”
庆平郡主脸上露出疯狂的神色来,将拦住她的丫头婆子们一把推开,便要继续往前走。
只见安王应时出现在庆平郡主跟前,他高高扬起的手最终没有落下来,只是咬牙切齿的对庆平郡主开口说道。
“你给本王滚回去,今日这么多的宾客,你还嫌不够丢人吗?你要丢人丢的京城满大街都是才肯甘心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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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平郡主脸上再一次露出疯狂的神色来,她看着眼前的安王,忽然露出笑容来,她笑的凄惨而绝望,冷声质问着安王。
“你知道什么,就来责怪我?这些年来,你关心过我吗?你管过我吗?你只知道行军打仗,你压根没有真正关心过我,你不配做一个父亲!”
见安王脸上神色骤变,庆平郡主眼中露出一丝快慰的笑意,而后吐出的话更加的令人惊心动魄。
“你以为你偏安一隅皇伯父就会对你降低戒心?你简直是做梦!你对母妃的死不闻不问,多年来又不管我的死活,到头来你只不过是一个孤家寡人而已,你什么都得不到!”
而后庆平郡主步步逼近安王,脸上的疯狂神色愈加明显,她看着安王,一字一句直击安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所以啊,你看上天还是公平的,你这样无作为,老天爷连一个儿子都不肯给你,等我嫁去西戎,你就绝后了,哈哈哈哈哈哈……”
庆平郡主的笑声渗人,叶倾城忙拉着夏雨嫣悄悄的溜走,这样的话她们听到并没有什么好处,若是安王是个心狠手辣的,只怕她和夏雨嫣要身首异处了。
就在叶倾城和夏雨嫣要离开的时候,庆平郡主已经往这边看了过来,她一见到叶倾城,瞬间两眼血红,几乎是一阵风般的就卷了过来。
“叶倾城,你竟还敢到本郡主跟前来晃悠,你找死是不是?”
庆平郡主穿着喜服,这一大步走动,整个人显得笨拙又呆滞,叶倾城又岂会还站在原地等她?
“本郡主让你站住!”庆平郡主见叶倾城走的极快,不由得气急败坏的大喊大叫。
叶倾城定了定神,对夏雨嫣说道:“雨嫣,你先走,记得去把宾客往这边引,越多越好,不然的话只怕我真的会折在她手中的。”
夏雨嫣知道事情的轻重,郑重的点了点头,赶在安王府的人还没过来前赶紧离去。
叶倾城见夏雨嫣走远,反倒不着急了,她慢条斯理的转身,好整以暇的等着庆平郡主。
“怎么,郡主大婚之日还想着跟倾城说些什么呢?”
庆平郡主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她看着叶倾城妆容精致的脸,抬手就要朝叶倾城打去。
却在伸出手的那一刻,被人在半空中握住,庆平郡主正要开口喝骂时,这才看清楚拦着她的人是皇甫晔。
“皇甫晔,你又拦着我打这个贱人!”庆平郡主不管不顾,厉声开口,原本美艳的一张脸顿时看着就有些扭曲了。
皇甫晔牢牢的将庆平郡主的胳膊捏住,他朝叶倾城投去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这才对一旁的安王说道。
“王叔,庆平打的人是我未过门的妻子,王叔不要管一管吗?”
说这话时,皇甫晔气势逼人,压根没有一惯跟叶倾城说话时的温柔细腻,更不曾像往日般随意闲适。
安王这才从刚刚庆平郡主质问他的话中醒过神来,他看着站在他不远处的皇甫晔,再看看庆平郡主的行径,脸上闪过无奈的神色。
“这个逆女无法无天,当真是让本王失望之极,晔儿,你自行处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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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断然没有想到安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怪刚刚庆平郡主对他的一番质问,没想到他竟连自己的女儿都无法保护,大约这才是庆平郡主偏激的原因吧。
不过安王看着粗心,这话却也说的极有章法,他让皇甫晔自行处置,皇甫晔一个男子自然不好处理的,况且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总归是要顾着安王的颜面的。
“有王叔这话,侄儿替倾城谢过王叔了,庆平屡屡跟叶二小姐过不去,侄儿也实在是不放心,还请王叔看好庆平,侄儿先带叶二小姐离开了。”
安王脸上再一次露出些许无奈,对他们二人道:“让你们受惊了,本王改日登门致歉。”
想到致歉一说,叶倾城便想起了昭武帝之前亲口说让皇甫嵩和庆平郡主去叶府道歉的话,她微微一怔,对安王说道:“王爷言重了,皇上的金口玉言在郡主眼中都算不得什么,臣女实在是受不起。”
叶倾城的话出口,庆平郡主霎时变了脸色,她想起了南苑的事情,可见得这是叶倾城故意提起的,她心知自己当时莽撞落下了话柄,便理直气壮的反驳叶倾城。
“本郡主不是那样说话不算数的人,既然皇伯父有言在先,等嵩哥哥回京,我自然会跟他一起登门致歉的!”
叶倾城看庆平郡主说的理直气壮,只是一笑,并不置言反驳。
“你这个逆女,被人当了棋子犹不自知,竟还在这里大言不惭,本王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话说到这里,安王还有哪里不明白?敢情他不在京城的这么多年里,陈贵妃和皇甫嵩一直都是拿庆平郡主当的棋子!
谁知庆平郡主并不领情,她看着安王气红的的脸,冷声说道:“当了棋子又怎样?我甘为棋子!”
皇甫晔不想再听庆平郡主和安王父女之间的话,便对安王说道:“今日王叔事忙,侄儿先带叶二小姐去王府转转,先告辞了。”
安王知道皇甫晔这是担心自己会对叶倾城动手,可他一个离京这么多年的王爷,手中除了些许兵权,旁的什么都没有,又怎敢对一个未过门的皇子妃动手?
不过皇甫晔这份细致落在安王眼中却是让他有些意外,比起皇甫嵩利用庆平郡主,皇甫晔对叶倾城的保护简直是将皇甫嵩甩了不止一星半点。
“父王,就是刚才那个叶倾城,她屡屡陷害嵩哥哥,你这回回京一定要好好收拾她,给贵妃娘娘和嵩哥哥出口气!”
庆平郡主看安王若有所思,以为他是在思虑刚才的事情,便在一旁对安王说道。
安王奇怪的看了一眼庆平郡主,他这会儿是真的觉得自己这个女儿何止是没头脑,简直是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无法相信她会这样蠢笨!
安王想起叶琛跟昭武帝这么多年来的交情,再加上叶琛如今手中的权柄,他还是开口耐心教导着庆平郡主。
“叶家的女儿并不是本王可以动的,你以为叶家是吃素的?且不说叶老夫人跟太后的关系,单单是皇上跟叶琛的交情,便是本王望尘莫及的,你还是好好回去梳妆更衣,一会儿淳于太子就该来迎亲了,你是打算就这样上花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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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平郡主听了安王的话,即便是她再不愿意她也不能继续这么耗下去了,她如今已经明白了过来,她日后的依靠只能是淳于昊了。
“红鸢,带郡主回去梳洗装扮,莫让其他人前去打扰她!”安王依旧不放心的叮嘱着红鸢,希望庆平郡主身边的两个丫头能好好的看着她一些。
庆平郡主脸上早已没了刚刚疯狂的神色,她看着安王,格外的平静,她摆摆手示意身后跟着下人都离去。
“你们先回去准备一下吧,本郡主还有话要跟父王说,说完了本郡主自然就回去梳妆更衣了。”
安王这几日从未见过庆平郡主这般模样,一时也拿不准主意,只能仍由着庆平郡主。
待身后的人都尽数离去,庆平郡主看着面前的安王,她缓缓跪了下来,平静的对安王道出了大婚的实情。
“父王,女儿头一次给您磕头,求求你帮一帮嵩哥哥,如果他再失去权势,京城连留他的位置都没有了。即便是女儿不求您,您也看在这么多年贵妃娘娘和嵩哥哥照顾女儿的份上还他们一份人情吧!”
“女儿此次匆忙大婚,乃是跟西戎太子已有了肌肤之亲,父王您别生气,这是女儿愿意的,女儿做了西戎的太子妃,日后西戎太子登基,女儿会尽量说服淳于太子支持嵩哥哥的,这样他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只是女儿虽是愿意的,但此事到底还是被人陷害,陷害女儿的人是叶家大小姐叶锦绣,父王若是有机会,请一定要将此事告知嵩哥哥,女儿应等不到他回京了……”
庆平郡主说到此处时,不禁潸然泪下,只要她一想到她即将要远去西戎,去到一个再也没有皇甫嵩的地方,她的心就忍不住一阵阵的揪疼。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行径是能帮到皇甫嵩的,她便无怨无悔,总想着去试一试。
“庆平,你明知道他们母子都是不安好心,一心只想着利用你,你为何还要这般不管不顾的拿自己做赌注呢?你是本王的女儿,你留在京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为何这样想不开呢?”
庆平郡主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脸上渐渐露出明媚的笑容来。
“父王,女儿留在京中又有何用?今日听说宁王妃有孕,明日听说宁王侧妃有孕,女儿还不如远走他乡,再不要听说这个名字,女儿也想要有自己的天地。”
安王听庆平郡主说完,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一般,他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喃喃道:“你这又是何苦?”
“女儿曾经独自一人在宫中时,十分害怕,那时候每日夜里都是嵩哥哥哄我睡觉,但凡其他人说我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时,也是他为我出头,这些年来都是他为我出头,如今我能为他做一点事情,我很高兴。”
庆平郡主再一次跪了下来,她恭恭敬敬的对安王说道:“女儿多谢父王生育之恩,今日女儿就要出阁了,还望父王日后善自珍重,女儿在西戎定会时时为父王祈福的!”
庆平郡主再度给安王行礼叩首,安王混浊的眼中泪水肆意,他忙弯腰将庆平郡主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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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昊的迎亲队伍到安王府时,安王府鞭炮齐鸣,人声鼎沸,从安王府的大门到庆平郡主的闺阁里一路都有人在高声通传。
一身大红喜服的淳于昊走在人群的最前列,他长眉入鬓眼如星辰,行走时竟是一道十分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堙没在人群里的叶锦绣死死捏住手中的帕子,只要庆平郡主跟淳于昊成了亲,便再也没有人会将南苑里的事情跟她关联上,她就可以一心筹谋着嫁给自己的心上人了!
淳于昊大步流星的从人群中穿梭着,猛然间他看到了一个身段窈窕的少女,那不是叶锦绣又是谁?
他下意识的想要往叶锦绣那边走去,谁知伸手的随从却一把拦住了他。
“太子,今日是您和庆平郡主大婚的日子,你若是就这样撇开新娘子去找其他的女人,这传了出去会让咱们西戎被天下人耻笑的。”
淳于昊脑海中出现的却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而后再度出现在他脑海里的便是庆平郡主那张美艳的面庞,以及在南苑时那晚噬骨**的滋味。
似乎他的太子妃,容貌也不比叶锦绣差,他想起庆平郡主入骨的妩媚动人,顿时便心猿意马起来。
众人跟随着淳于昊一起走向庆平郡主的小院,庆平郡主早已装扮妥当等候在小院中。
守在院中的婆子们起哄着不让淳于昊入内接新娘子,跟随着淳于昊前来的西戎侍卫们便将早已准备的铜钱纷纷抛向空中,顿时其他人都在混乱中忙着捡散落在地的铜钱,淳于昊如入无人之地,径直到了庆平郡主的小院。
庆平郡主亦是一身与淳于昊相配的喜服,发丝梳拢在一起拢在凤冠之下,左右各一支衔珠凤钗,一行一动只见珠钗摇曳,愈发让庆平郡主显得高贵动人。
服侍的丫头见淳于昊已到了门口,便将鸳鸯戏水的盖头给庆平郡主盖在了头上,喜婆前来欠了庆平郡主起身,小心翼翼的牵着她一直走到小院中将她交给了淳于昊。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淳于昊打横抱起庆平郡主,匆匆向安王行了拜别礼便大步走出了安王府。
这一系列变故来的实在太快,众人还没回过神来,淳于昊和庆平郡主便风一般卷了出去。
七宝香车一路从安王府径直驶向宫中,按照规矩,庆平郡主应该进宫先跟昭武帝行礼,由昭武帝亲自为他们主持大婚,待一应礼仪结束,再回行馆。
坐在七宝香车里的庆平郡主如今已经不在乎她的夫君到底是谁了,她在王府时已经将心中所想悉数告诉了安王,这会儿她觉得她心里已经没有了前几日的七上八下。
而且那一晚她跟淳于昊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她已经是他的人了,况且刚刚从安王府出来时,淳于昊一路抱着她,她听着淳于昊有力的心跳声,红盖头下的一张脸早已嫣红如血。
“郡主,已经到了,您小心些!”庆平郡主还回味着那晚她跟淳于昊相见时的情形,红鸢已开口提醒她到了宫中。
淳于昊一言不发,再度走上前来,不等庆平郡主回过神,他再一次将庆平郡主抱在怀中一路直奔合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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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淳于昊抱着庆平郡主走出了安王府,叶锦绣脸上紧张的神色这才一寸一寸的消弭殆尽,她刚刚看到淳于昊在看向自己时步伐一顿,一颗心险些跳了出来。
“大姐放心吧,庆平郡主已经嫁给了淳于太子,刘盈也去了水仙庵,那件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了。”
就在叶锦绣出神时,叶倾城悄悄行至她的身后,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叶锦绣顿时吓了一跳,猛然回过身来看着叶倾城,凶狠质问道:“哪件事?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呵呵,大姐自己做的事情太多,连自己都不记得了么?那日在南苑你去我的行帐找我其实不过是个障眼法,你是想要让我好奇你找我到底是何事,是不是?”
叶倾城看着叶锦绣,脸上笑意不减,一双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叶锦绣目光闪烁,并不敢去看叶倾城的脸,她吞吞吐吐的开口说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我先去找祖母和我娘。”
“若在南苑那日我去了你的行帐,刘盈箱笼的那个檀木盒子就是我放进去的,大姐可真是好计谋,既除了刘盈,也除了我,一箭双雕,不外如是!”
叶倾城十分了解叶锦绣,所以那日叶锦绣去找她其实不过是为了想要嫁祸给她,好在那日她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再加上有袁煦婉在一旁看着,所以她并没有落进叶锦绣的全套里去。
“除了刘盈,刘家就再也没有女儿了,他们想要跟皇子联姻,就必须靠你,而叶家也是同样,只有你一个嫡女,身份自然水涨船高。”
叶倾城无情的抨击着叶锦绣,此举在叶锦绣心中是她最得意之作,连狡猾如狐狸的刘相都没看出来刘盈之事是她做的,为什么叶倾城竟一眼就看穿了呢?
“你知道宁王喜欢庆平郡主,亦知道只要庆平郡主还在京中宁王就不可能再纳侧妃,所以你费尽心机的将庆平郡主退给淳于昊。”
看着叶锦绣的脸越来越苍白,叶倾城脸上露出了然于胸的笑容来,她继续往下说着。
“甚至不惜让庆平郡主穿了一件跟你初见淳于昊时极像的衣裳,再给他们两人分别下药,从前竟是我小看你了,大姐,你的心机手腕当真是厉害,在南苑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情,若是刘相知道了,我想一定会十分有趣!”
“叶倾城,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叶锦绣听了叶倾城的话,是真的害怕了,她还指望着刘相扶她坐上宁王侧妃的位置,若是刘相知道是她陷害刘盈,别说宁王侧妃的位置,只怕以刘相的性子会连她一起送往水仙庵的!
“你这脾气倒是渐长,你不是一心想要嫁给皇甫嵩吗?我成全你,但你进府晚,只怕到时候宁王妃已诞下嫡长子,宁王府是否还会有你的一席之地十分难说。”
叶倾城看着叶锦绣气急败坏的模样,她想起前世有许多次,叶锦绣都是这样握着自己的把柄,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自己,这一世,这样的滋味也该她好好感受感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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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原本就一心爱慕皇甫嵩,自然也希望自己能生下皇甫嵩的孩子,她听叶倾城说起宁王妃有孕一事,顿时惊讶的合不拢嘴!
“你说什么?李月瑶那贱人竟然有孕了?”因时常痛骂宁王妃,所以叶锦绣脱口而出,她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直呼宁王妃的名字。
叶倾城点了点头,坦然对叶锦绣说道:“千真万确,这就是为何南苑的事情皇上没有追究宁王责任的原因,所以你若还是想要嫁给皇甫嵩,未来的路,你自己仔细掂量!”
叶锦绣觉得浑身如被人当头淋了一盆冰水,她心心念念的人,娶了李月瑶也就算了,毕竟那是圣旨,她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可是为何李月瑶竟有了他的孩子?
“二妹,只要你能帮我嫁给宁王,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帮帮我!”叶锦绣这时候真的慌了,她一定要嫁给皇甫嵩,一定要让皇甫嵩全身心的爱她,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叶倾城好笑的看着叶锦绣,叶锦绣此人和前世一模一样,求人时连求人的姿态都没有,竟然就想着让她帮她?简直是做梦!
“你不想帮我?”叶锦绣见叶倾城没有动静,抬起头时,见叶倾城正一脸看好戏般的看着她,顿时有些恼火,便拔高了声音看着叶倾城问道。
叶倾城轻笑出声,看着叶锦绣时,微微露出嘲讽的神色来:“真是好笑,我为何要帮你?既是要帮你,你也该摆正让我帮你的姿态!”
叶锦绣着急的辩解着:“我都说了,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做到,这样还不行吗?”
“好啊,你要嫁给皇甫嵩可以,但是你绝对不允许生下他的孩子,你能做的到吗?”
叶倾城看着面前的叶锦绣,想起前一世自己就是被他们剥夺了为人母的权利,所以她也想要让他们尝一尝这样痛彻心扉的滋味。
“你卑鄙无耻!”叶锦绣厉声呵斥着,她断然没有想到叶倾城会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来!
叶倾城冷艳看着她,前一世自己所遭受的事情自己只是略试探了她一番,她就这样急得跳脚,可前世他们对自己做的可比自己只是口头上说说要残忍得多!
“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你若是不愿意也就罢了,我这儿没有时间跟你磨叽,我去找我娘了。”
叶倾城压根没有给叶锦绣任何思考的时间,转身就往后院走去,刚刚夏雨嫣要去入厕,她正好瞧见叶锦绣,便有心过来试探一番,没想到这一试探,竟将所有的事情都试了出来。
“二妹,你先别走,咱们是姐妹,有事不可以好好商量吗?”
叶锦绣知道,若是叶倾城想要从中作梗,她想要嫁给皇甫嵩几乎是不可能的,况且叶老夫人一直都不赞同她嫁给皇甫嵩,她只能求叶倾城帮忙了。
“我要说的话刚刚已经说完了,你若没有办法做到,我也无可奈何,你自己好生想想吧!”
其实叶倾城是想要皇甫嵩没有孩子,她前世没有孩子,所以皇甫嵩也不配有孩子。
叶锦绣想了想,咬唇答道:“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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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来,她一早就猜到叶锦绣一定会答应她的要求的,不过她要求叶锦绣是一回事,叶锦绣如何做是另外一回事。
“你记住我说的话,等回府后你再去找我吧!”叶倾城说完这话,就去找夏雨嫣了。
看着叶倾城远去的背影,叶锦绣狠狠的咬了咬唇,等她嫁给了皇甫嵩,要怎么做她自有打算!
叶锦绣这会儿走到了刘氏身边,问着刘氏:“娘,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你哥哥是跟着宁王去办差了,他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机会,此次回来想必官位是要再升一升的,你也稳重些,你如今毕竟是县主之尊了,也该拿出些县主该有的体面来。”
刘氏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虽然叶锦绣县主的位置来的并不光彩,但她毕竟是有了品级的贵女,跟从前世家小姐的身份已然是天差地别。
闻言,叶锦绣脸上露出几分骄矜来,与她刚刚求叶倾城时的神色判若两人。
叶倾城漫步在安王府,正要去寻夏雨嫣时,冷不丁的被人拉到了一边,叶倾城一惊,一抬头便看见正在自己眼前的人乃是皇甫晔。
“你怎么来了?”叶倾城好奇的看着皇甫晔,这会儿皇甫晔应该是在陪着安王才对,没想到他竟然回来找自己。
皇甫晔见叶倾城脸上露出笑容,伸手宠溺的点了点她的琼鼻,笑着问道:“瞧你这高兴的模样,可是有什么好事?”
“好事自然是有的,只是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阿晔,我今日做成了一件我十分想做的事情,若是做成了,我会特别特别开心的。”
叶倾城一想到前世皇甫晔的孩子是被皇甫嵩和叶锦绣算计的,就恨得牙痒痒,这一世,她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皇甫晔看叶倾城笑的开心,便露出了极为满足的笑容来:“你开心就好,想做什么就去做罢,不用顾忌什么的。”
皇甫晔的声音让叶倾城如沐春风,叶倾城想起前世时皇甫晔对着自己时也是这般情形,顿时脸上便露出娇羞之色,甚至都不敢再抬头去看皇甫晔,便飞快的低下头去。
看着叶倾城霞飞满脸,皇甫晔极力忍耐着没有将她拉入怀中,他往前一步,下巴正好搁在叶倾城的头顶,他在叶倾城耳边幽幽的对叶倾城开口说话。
“倾城,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去争那个位置,你配得上最好的,所以我想要去争一争!”
叶倾城惊讶的看向皇甫晔,她一直都担心以皇甫晔的身份,即便是日后皇甫珏登基,只怕皇甫珏也不会放心,如今皇甫晔既然有了这样的想法,她一定会帮他争到那个位置的,就算是为了偿还前世自己犯下的错。
皇甫晔见叶倾城并没有回答他的话,担心叶倾城并不支持他,忙开口说道:“你放心,我定不会连累你的,你放心好了。”
叶倾城奇怪的看了一眼皇甫晔,反问道:“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我以后自然是一体的,岂有你我之分?”
“你放心,此事只要你心中有了主意,我自然是会帮衬你一把的,只是我到底是女子,于政事上只怕不能出力,还须得靠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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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没想到叶倾城竟然会这样说,他一直都知道叶琛是昭武帝最信任的人,叶倾城嫁给他之后,若是叶倾城要帮他争那个位置,势必会牵扯到叶琛,皇甫晔不想牵连叶家,所以才那样说。
没想到他的话竟然叶倾城误解了,不过这样也好,他能得叶倾城这样的承诺,比什么都重要。
“倾城,有你这话,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皇甫晔话音未落,叶倾城就伸出手来阻止了他,她是不在乎这些的,可皇甫晔不同,她到底还是有忌讳的。
“京中这段时间这样热闹,今日庆平郡主出阁,再过几日,你大哥也要成亲了,倾城,我们提前成亲,好不好?”
皇甫晔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力量,就如同一根最轻的羽毛一般轻轻在叶倾城的心间拂过,叶倾城俏脸绯红,看着皇甫晔时,脸上带着无限的风情。
“再等几月不行吗?婚期已经提前了,我还想再陪一陪爹娘……”
“唔……是等不及了,诺大个襄王府,日日我一人,实在是冷清孤单了些,况且我的襄王府缺的东西又多,委实空旷。”
皇甫晔爱极了叶倾城这模样,若不是在安王府,他顾着她的名声,他早已将她搂入怀中了。
叶倾城疑惑的看了皇甫晔一眼,带着奇怪的神色看着皇甫晔:“怎会是你一个人呢?你身边的侍从不是人吗?况且襄王府可是京中地段最好的,又岂会缺什么?”
“在我眼中,能陪伴我的只有你,除了你其他的只能算是人头而已,”皇甫晔脸上生笑,一张俊脸更是光彩照人,“王府地段是好,但缺了女主人,自然空旷清冷。”
皇甫晔的话让叶倾城心弦震动,脸又再次不争气的红了起来,这人今日嘴巴是抹了蜜吗?怎么好听的话竟一套一套的?
“明年三月二十是我弱冠之年,我们在三月初九就成亲,好不好?”
叶倾城惊讶的抬起头,她险些忘了皇甫晔的生辰,看着皇甫晔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叶倾城再也说不出口来,只能定定的看着皇甫晔。
皇甫晔见叶倾城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一脸欣喜的说道:“倾城,你不反对,那我就当是你同意了!”
“襄王殿下真是傻,倾城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好意思说出口?你看她都没有反驳你一言半句的,自然是同意你的提议的!”
不知何时,夏雨嫣从一旁跑了过来,她难得看见叶倾城羞怯的样子,又念及皇甫晔身份尊贵,今日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她不可劲儿的打趣才怪!
“哎呀,倾城,你也不回答襄王殿下,莫非是你不愿意嫁给他?你要是真不愿意嫁给他,那我便替你回了他,好不好?”
夏雨嫣看着叶倾城一张脸如红彤彤的,复又忍不住打趣着叶倾城。
“襄王殿下,您看倾城没有反应,依我看,她这是……”夏雨嫣狭促的看着皇甫晔,故意拉长了尾音。
叶倾城见夏雨嫣并不是说笑,是真的要替她回了皇甫晔,忙开口说道:“我没说不愿意,你别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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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急着辩解,压根没有注意到夏雨嫣和皇甫晔得逞的笑容,皇甫晔无声的朝夏雨嫣递去一个感激的笑容。
夏雨嫣压根没有将皇甫晔的感激看在眼里,在她心里,叶倾城幸福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她不介意跟叶倾城开这样一个小小的玩笑。
后知后觉的叶倾城看到皇甫晔和夏雨嫣一脸灿烂的笑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他们两人骗了!
“嫣儿,你怎么……怎么……你这样捉弄我,可见得是没有拿我当你的朋友了!”
叶倾城跺跺脚,恼羞成怒的对夏雨嫣说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瞥过皇甫晔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夏雨嫣朝叶倾城扮了个鬼脸,笑嘻嘻的说道:“我这般捉弄你也是为了你好,你可别不领情,你看襄王殿下可是十分感谢我呢!”
叶倾城简直有些着恼,夏雨嫣是为她好她自然清楚的,只是她还未曾收拾叶锦绣,就这样嫁给了皇甫晔,她收拾起叶锦绣来可就麻烦了许多。
夏雨嫣看着叶倾城欲言又止的模样,心知她定是还有顾忌,便笑眯眯的说道:“你看襄王殿下这么疼爱你,即便是成亲后也不会让你受一点点委屈的,你心里的那些顾忌大可以收起来咯。”
这样的事情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叶倾城听夏雨嫣这样说着,便下意识的去看皇甫晔,见皇甫晔肯定的朝她点了点头,叶倾城的一颗心这才放了心。
看着叶倾城和皇甫晔相处时细细碎碎的温柔缱绻,夏雨嫣捂嘴一笑,在他们二人四目相对时,悄悄的溜走了。
皇甫晔知叶倾城面皮薄,刚刚夏雨嫣在时他就没有多说什么,这会儿夏雨嫣走了,皇甫晔立马露出了往日般宠溺的笑容来。
“倾城,你刚刚可是当着你闺中密友的面答应了明年三月初九嫁给我的,你这会儿反悔已经来不及了,等从安王府回去,我就进宫回禀父皇和母后,请他们帮忙提前安排。”
叶倾城郑重的点了点头,前一世她是糊里糊涂的被昭武帝赐婚,万般不情愿的嫁给了皇甫晔。
但今生不一样,她带着一颗爱慕皇甫晔的心,带着满满的期待,期待着做他的新娘。
“好,我会在家中等着旨意下来,我也会提前准备嫁妆,准备你的生辰礼物。”
叶倾城的声音和煦温暖,带着暖阳阳的慵懒,她刻意强调了会给皇甫晔准备生辰礼物,这让皇甫晔心里越发像吃了蜜一般。
皇甫晔在怀中取出一个做工十分精致的盒子,他将盒子递给了叶倾城,脸上带着一抹期待的神色暗暗打量着叶倾城。
叶倾城接过盒子,不解的开口问道:“这个是做什么的?好端端的送我这个做什么?”
“你打开看一看不就知道了?”皇甫晔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叶倾城,他好容易做好了这份礼物,当然期待看到叶倾城收到他亲手送的礼物时是何反应。
只见那盒子里并排放着两枚玉佩,那是一对雕工十分精致的龙凤配,叶倾城惊讶的看着皇甫晔,半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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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见叶倾城十分惊讶,也摸不准她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他有些迟疑的看着叶倾城,小心翼翼的开口问着她。
“倾城,你是不是不喜欢啊?你要是不喜欢,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再重新去做!”
看着皇甫晔着急的样子,叶倾城的眼睛不争气的红了起来,她只是觉得这一对玉佩太过精致,玉料又十分难得,没想到皇甫晔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他原本以为以为皇甫晔是费尽心思去寻找的,但看皇甫晔刚刚说的话,竟然是他亲手做的?
“我喜欢,我十分喜欢,你亲手做的我怎会不喜欢?”
叶倾城从盒子里取出一枚龙佩,拿在手中来回婆娑,直到那玉佩上带了她手指的温热,她这才念念不舍的递给了皇甫晔。
“这一枚是你的,另外一枚是我的,咱们一人佩戴一块,好不好?”
拿着手里的玉佩,叶倾城百感交集。她以为即便是她重生,她也没有资格再得到一份属于她的爱了,但没有想到百转千回,她竟然重新得到了皇甫晔的爱,而且是完完整整独属于她的那一份。
“阿晔,谢谢你,谢谢你费心为我做这一对玉佩,我以后会日日将这玉佩随身携带,你也要带着,若是我们彼此不在身边,这玉佩就当是彼此一直陪伴着。”
叶倾城本是冷清的女子,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是让皇甫晔意外,皇甫晔接过叶倾城手里的玉佩,低头系在自己的七宝玉腰带上,这才抬起头来。
“好,往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彼此相依相伴!”
叶倾城也低头系着玉佩,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如断了线的珍珠般直往下掉。
“阿晔,你对我的好,我会一直记得,我不会辜负你,我也不会辜负自己。”叶倾城抬起头,坚定的对皇甫晔说着。
或许皇甫晔不懂,但叶倾城知道,这一刻开始,她的心里只有皇甫晔,她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他登上他想要的那个位置。
从安王府出来后,皇甫晔一路傻呵呵的笑着回了襄王府,跟在他身后的暗夜好几次都想自己先走,可是又担心主子的安危,这才不得不跟皇甫晔走了一路。
“主子,您脸上的笑容可以收一收了吗?这一路走来,您这么笑着,属下心里发慌……”
皇甫晔只是开心的笑,对于暗夜的话却充耳不闻:“嗯,好,就这么办吧,赏!”
“主子,今日的新郎官不是您,您一路笑的这么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是你成亲呢,您这样让前些年对您芳心暗许的小姐们心里如何想啊?”
暗夜又叹了一口气,想起前几年主子常年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知道伤了多少对其芳心暗许的京都少女们。
眼下不过是才过了一两年,主子竟然会痴痴傻傻的笑成这般模样,若是那些人见到只怕会惊呆了吧!
皇甫晔似乎听说了成亲?还有新郎官?还有芳心暗许的小姐们?
他忙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本王是要成亲了没错,倾城已经答应本王明年三月初九就要嫁给本王了,本王很快就要当新郎官了,至于那些呆头鹅般的什么小姐,本王才懒得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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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这才明白了过来,为何主子这一路走来这般高兴,原来是叶二小姐已经答应了嫁给主子了,难怪他这会儿欢喜的魔怔了一般。
“属下恭喜主子心愿得尝,祝主子和叶二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其实暗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是真的为主子感到高兴,主子终于能娶到他心仪的女子,他们这个跟着主子的人也替他开心。
“主子,属下还有一件事要回禀您!”暗夜打量了一番皇甫晔脸上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但很显然,这会儿皇甫晔正在兴头上,暗夜说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的心情。
“宁王殿下在黄河水灾重区主持救灾治灾,今日传来喜讯,说是宁王殿下办差得力,朝中好几位大人纷纷替宁王请旨,主子,您这边可要提前准备好啊!”
暗夜听说时,黄河水灾的奏折已雪花般送往了御书房,还是鲁夏在送批复好的奏折去门下省时,暗自打听了悄悄托人带给暗夜的消息。
“你今晚传本王的消息,让暗灵他们在江南收手吧,等朝中为宁王请功的圣旨下达后,就让江南那边送上奏折。”
皇甫晔摸着腰间的玉佩,想起皇甫嵩屡屡对付叶倾城,如今是叶倾城提出的治灾之策,皇甫嵩竟然还想着借此事上位,他简直妄想!
“对了,太子知道此事吗?东宫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暗夜又是一副崇拜的神色看着皇甫晔,他就说嘛,主子怎么会是那种一味沉溺在儿女情长之中的人?看主子这会儿自有他的打算,暗夜这才放了心。
“回主子,太子听说此事后,已让东宫幕僚们紧急进了东宫,只怕这会儿还没出宫呢!”
皇甫晔赞赏的看了暗夜一眼,自打暗夜在陶然居保护叶倾城回来后,做事更加卖力,俨然已经成为了皇甫晔身边的第一人。
“你去跟咱们的人说,明日早朝时在金銮殿上请旨,请皇上加封淑妃娘娘,一定要争取到皇贵妃的位置!”
暗夜一愣:“主子,您这是想要辅佐太子了吗?”
皇甫晔回望了暗夜一眼,大有嫌暗夜多事的嫌疑,但他今日高兴,自然不会责怪暗夜。
“宁王的身份已经定下了,父皇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赏给他的了,那就只能升陈贵妃的位分,但皇贵妃只有一人,若是淑妃娘娘已升了皇贵妃的位分,自然没有陈贵妃的位置了。”
暗夜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主子不是辅佐太子,是在提前断宁王赏赐的退路,这一招真可谓是妙极!
“本王不回去了,先去宫中一趟,本王有事要跟母后商议,你先去把本王吩咐的事情做好!”
不等暗夜想清楚,皇甫晔又再度吩咐了暗夜,想了想,皇甫晔复又添了一句:“昨日府里的那个厨子,本月俸禄减半!”
暗夜额头不仅流着汗,昨日那个厨子只是不擅做叶二小姐喜欢的糕点,主子竟然要克扣那厨子的俸禄?
主子,您可以更丧心病狂一点吗?暗夜不禁替那厨子拘了一把同情泪,这才赶紧去办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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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水灾重区,皇甫嵩这几日来跟着治灾的臣工们同吃同住同睡,跟着他前来的官员们不仅对这位宁王刮目相待,都在心里默默的替灾区的百姓感慨。
叶文彦也是此次随皇甫嵩前来灾区的官员之一,他秋闱后才刚被封了正六品的工部员外郎,此次作为工部的官员之一随皇甫嵩前来江淮道。
他从前一直都以为皇甫嵩是一个工于心计之人,但此次在江淮道看了皇甫嵩的言行举止,他忽然间有些相信自己妹妹的目光了。
这些天,叶文彦看着皇甫嵩事事亲力亲为,尤其是对灾后重建这一块,皇甫嵩总是要反复与其他人商讨,也会认真听取别人的意见,最后再根据所有人的意见来决定如何去做。
“叶大人,王爷请你过去,你快过去一趟吧!”就在叶文彦发愣的空当里,忽然有一个侍卫匆匆跑了过来传话。
叶文彦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官袍,大步朝皇甫嵩的行帐走去。
这些日子以来,皇甫嵩时常会传叶文彦前去回话,叶文彦早已习以为常,渐渐的,所有人都觉得叶文彦是皇甫嵩的心腹,自然对他礼遇有加。
叶文彦掀起皇甫嵩的行帐门帘时,只见行帐里早已坐了不少此次同行的京中官员,叶文彦是这些人当众资历比较浅的,所以他自觉地坐在最后。
然而皇甫嵩却朝叶文彦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去:“这是叶家二公子,想必众位都知道吧?”
“本王这些日子以来,跟叶二公子商讨过许多关于治理黄河水灾的后续事宜,本王听了他的许多建议,收获颇丰,你们若有闲暇,也可多与他一同切磋。”
这些日子皇甫嵩的能力他们都看在眼里,这会儿见皇甫嵩极力推荐叶文彦,他们自然不会低看叶文彦,一个个的忙拱手说着恭维的话语。
叶文彦不解皇甫嵩此举何意,正在他想要再问一问时,却见皇甫嵩拉了他在他身边坐下。
“今日叫各位来,还有另一件事。此次咱们前来的人想必心里都清楚,我父皇将黄河水灾的事情交给本王全权处理,本王还握有便宜行事的权利,所以各位明白了本王今日叫你们前来的目的吗?”
皇甫嵩的目光在行帐中逡巡,见行帐中的所有人都垂首不置一言,他便继续往下说着。
“你们跟着本王一起来这里,本王是希望你们能跟本王一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各位想必也知道,黄河水灾不是一次两次的灾害,这项差事咱们办好了自然是好,若是办不好,只怕你我头上的人头都难以保全。”
说到这里,皇甫嵩再一次的看了众人一眼,继续与众人细说。
“不过本王是皇子的身份,与众位自然不一样,若是在座的诸位你们犯了什么差池……以父皇的脾气,这后果也不是本王敢妄自议论的。”
行帐里的氛围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众人都在心中衡量着皇甫嵩的话,诚然皇甫嵩的话说的没错,但是东宫太子已定,若是贸贸然投靠了皇甫嵩,只怕也是后患无穷的。
“本王今日只是先将话放在这里,本王亦会给众位选择的机会,明日早间议事时,众位给本王答案,本王亦会根据各位的回府安排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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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的话简直是没有给其他人思考的余地,他说的好听是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的,可若是他们并没有按照他的意思办事,只怕走的这一趟不仅无功,回京后的参奏的奏折上定然也会让他们榜上有名。
他们都是在官场里摸滚打爬了多年的人,早已将这样的事情摸得一清二楚,此次他们已然再无选择的余地。
若是投靠了皇甫嵩,左不过是将来东窗事发,他们落得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若是这会儿逆了皇甫嵩的意思,只怕他们人还未回京,参奏他们的折子就已到了金銮殿。
“殿下不嫌吾等愚笨,吾等愿意在殿下左右效劳!”
行帐里,三三两两的人站起身来,躬身对皇甫嵩行礼,口中说着自己的抉择。
行帐里有人见已有同僚做了选择,生怕自己落了人后,忙也站了起来朝皇甫嵩表衷心。
顿时行帐里的人都已悉数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对皇甫嵩俯首称臣,声称唯皇甫嵩马首是瞻。
皇甫嵩满意的看着所有人的反应,这是他意料之内的事情。
“好,既然大家如今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是同进共退的,明日起,本王坐镇,将你们一分为二,第一批起身的人去负责灾后重建事宜,后面起身的那一批人去负责赈灾吧!”
皇甫嵩这一号令发布后,他们岂有不明白的?这是皇甫嵩刻意将灾后重建的事宜交给那些先投靠他的人,以此作为优待他们的奖励。
站在一旁的叶文彦简直有些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宁王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这些朝廷里向来拿鼻子看人的大人们竟然这么快就臣服于他,这实在是让他惊讶不已。
“是,臣等谨遵殿下的吩咐,定会齐心协力办好差事的!”
行帐里顿时再度想起如雷鸣般的声音,皇甫嵩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微笑。
就在皇甫嵩沉浸在众人臣服于他所带来的喜悦中时,金銮殿里的早朝已吵开了锅,原因无他,众人正为着太子的生母是否该晋封而吵得不可开交。
“启奏陛下,臣以为淑妃娘娘应当晋封皇贵妃。太子殿下是国之储君,太子生母若是久在人下,难免让人以为圣上不重视太子,如此以来太子威望动摇,国祚动摇,实在是不利于江山社稷,还请皇上三思啊!”
站在前面的以为须发皆白的老者出众,持笏恭敬对昭武帝说着,他言辞凿造,又以大郢为先,昭武帝即便是想要驳回亦没有合适的理由。
“况且这些年来,淑妃娘娘一直都没有再晋升过,此次为着太子,皇上也该晋一晋娘娘的位分了!”
“皇上,王司空言之有理,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昭武帝看着众人都在请求他晋升淑妃的位分,心知此事这回只怕是难以再坚持了,便点头回复众人。
“众卿言之有理,淑妃多年来克己奉公,又德泽内闱,是该晋封了。”
皇甫晔越众而出,恭敬行礼,朗声对昭武帝说着。
“淑妃娘娘多年来掌一宫事宜,又悉心养育太子,如今东宫既立,母后是一国之母,但淑妃娘娘是太子生母,理应位比副后。好在父皇英明,此番晋升淑妃娘娘,想必太子和淑妃娘娘定会感念父皇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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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听着皇甫晔的话,一张脸顿时如调色盘一般,他万万没有想到皇甫晔竟然会跟这些朝臣一般请奏她晋封淑妃。
况且皇甫晔刚刚说的分明,淑妃的位分只有位比副后,昭武帝才不会落人口舌!
昭武帝看着皇甫晔,他忽然间觉得自己仿佛有些不认识这个儿子了,是什么时候开始,连皇甫晔都开始关心起这些了?
别人的话昭武帝或许不会太过在意,但皇甫晔在他心中的位置不一样,他自然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皇甫晔。
但他原本是打算此次皇甫嵩差事办得好的话,晋封陈贵妃为皇贵妃,如今看来,只怕赏赐皇甫嵩只有另辟蹊径了。
“襄王说的不错,传朕旨意,晋封淑妃为皇贵妃,择日行册封礼吧!”
昭武帝说完这话时,眼含深意的看了皇甫晔一眼,而后他看见站在一旁的叶琛,打了个哈哈,复又将话头对准了叶琛。
“如今朕前朝后宫一切顺遂,明日叶府大喜,朕也要去讨一杯薄酒。”
叶琛闻言,讶然看向昭武帝,即便是他跟昭武帝多年的交情,但他到底只是一介臣子,昭武帝竟亲自前去参加叶文彬的婚礼,这实在是让人意外。
“臣替犬子多谢皇上!”叶琛出众,躬身开口谢恩。
大殿中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顿时都在心中纷纷掂量,若是自家备的礼少了,定要让夫人再添些,以免在皇上跟前失了礼数。
而叶府此刻早已忙的人仰马翻,叶倾城跟在林氏身边对婚礼的最后事宜逐一确认,新房里袁府送来暖居的物件又逐一清点过,叶倾城这才累的伸了个懒腰。
“等你大哥成了亲,明年就到你了,到时候还要这样再忙一回,只怕浑身都要散架了。”
林氏伸手揉着肩膀,一脸疲惫的神色,看的叶倾城不由十分心疼自己的母亲。
叶文彬虽说是昭武帝赐婚,但叶老夫人和刘氏此次摆明了不帮衬任何事,因此这一整套安排下来都是林氏独自一人。
恰在这时候,叶琛父子下朝回来,叶倾城上前跟父兄见过礼,这才引着他们二人一同入内。
叶琛见林氏极累,便开口对林氏说道:“只这两天,忙过去了就好了,明日皇上要亲自前来观礼,婉言,恐怕还要辛苦你几分。”
这一消息对林氏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若是昭武帝要前来观礼,只怕宾客的位置,还有观礼台还得重新安排,林氏顿时便露出一副苦恼的神色来。
叶倾城不忍,忙对林氏说道:“娘,这些事你若太忙忙不过来,女儿可以先帮你参详一二,若是没有问题,再呈给您过目。”
叶琛满意的点点头,对林氏说道:“倾城说的没错,来年她也要嫁入襄王府的,提前让她学学这些,也免得到头来她两眼一抹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这些事对叶倾城而言压根不是什么大事,前世她处理这些事情不知道经手多少,彼时她还是太子妃时便对这些事情熟烂于胸,后来身为后宫之主,更是不在话下。
此时不过是大哥的婚礼,对她来说,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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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叶府便开始忙碌了起来,叶倾城忙着帮忙林氏招待女眷,自然是早早的就去了秋坞苑。
林氏眼底有浓的化不开的青色,叶倾城忙上前亲密的挽了林氏,母女二人一起往大厅而去。
叶家是簪缨世家,崇尚古礼,因此婚礼是按照魏晋遗风来行礼,是到了黄昏时分才会让新人行礼。
此刻时辰还早,叶倾城和林氏核对着昨日还剩下的几样物什,冷不丁的,叶倾城抬起头来问着身边的染墨。
“这几日落霞阁里情形如何?大房那边可是否还如前些日子一般安分守已?”
并不是叶倾城多心,实在是她不放心叶家大房里的那些人,莫说叶锦绣和刘氏,如今还添了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叶瑜,她是真的不知道有他们在,大哥的婚礼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其实叶倾城一点都没猜错,叶家大房里,此刻正是一片愁云惨雾,叶瑜看着面前的刘氏,脸上露出一副忿而隐忍的神色来。
“别人的儿子成亲,咱们还要巴巴的送上热脸去看着别人风光,可咱们彦儿如今还在黄河灾区,也不知他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
刘氏念及叶文彦,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不停的往下掉,他的儿子还在处理水灾,可叶文彬就要抱得美人归了,这让她如何甘心?
“你有心思担心彦儿,还不如好好替锦绣谋一门婚事,你看上回宁王只是来跟咱们锦绣聊了几句,彦儿的差事就有了着落,还是同届举子们中官职最高的,这样的好事若是时常有,你还用看那一家子的脸色?”
叶瑜在一旁凉凉的看着刘氏,他这些日子回京,在曲江畔认识了一名色艺俱全的歌女,他有心要纳那歌女做个侍妾,可刘氏就是死活不同意。
况且他如今回京述职,官职还没有着落,自然也不敢得罪刘氏,只能忍气吞声,看刘氏的眼色过日子。
叶锦绣看着刘氏和叶瑜之间冷淡如冰,她心里早已失落到了极点,她如今仅剩的依靠就是叶老夫人和叶文彦了,若是他们都无法帮她的话,她就只能自救了。
“爹,娘,女儿刚刚过来时,听府里的下人们说今日大哥成亲皇上会亲自前来观礼,府里这会儿已经忙的人仰马翻了。”
叶锦绣的声音清脆婉转,温柔的仿佛能滴的出水来,叶瑜看着面前这个貌美如花的女儿,陷入了沉思。
“夫人,你好生为锦绣梳妆打扮,今日皇上亲自来叶府,就是我们叶家大房的翻身之日,我要今日过后,京中所有人都记得锦绣有多美丽!”
叶瑜看着叶锦绣,眼前一亮,他有这样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儿,京中又有那么多未婚的名门子弟,只消为叶锦绣选一名极有潜力的夫婿,他们还愁什么日后?
刘氏横了一眼叶瑜,压根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自打叶瑜回京后,刘氏对他越来越失望,如今早已不将他放在眼里。
“你这话的意思是,你如今不指望着自己去奔前程,打算用女儿的前程来换取你的荣华富贵?你这样跟那些卖女求荣的人有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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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的话说的委实不客气,但叶瑜也没有话可以用来反驳刘氏,毕竟刘氏所说的的确是事实,事实上他正是这样打算的。
但叶瑜此人极好面子,他又怎会允许妻子当着女儿的面指责他卖女求荣呢?
“我也是为着锦绣的前程着想,你想想,锦绣如今早已蹉跎至及笄之年还未曾婚配,再耗下去就成了老姑娘了,放眼京中,你看看谁家会娶一个老姑娘?”
“瑜儿说的极是!”
正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极其威严的说话声,叶瑜闻声脸上露出喜色来,他忙起身迎了出去。
“娘,您怎么来了?”
叶老夫人看了一眼正在入门处行礼的林氏和叶锦绣,径直走进屋里坐下,看着刘氏漫声开口。
“老婆子不来,又怎会知道这府里还有当爹的为女儿打算竟被人说成‘卖女求荣’,我叶府如今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刘氏自打叶老夫人对叶瑜纳妾一事不置一词后,对叶老夫人的态度便也大打折扣,她到底是相府的嫡女,多年来勤俸婆母,到头来只是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自此她便淡了侍奉叶老夫人的心。
“祖母,母亲也是为我着想,还请祖母不要怪罪母亲。”
叶倾城见刘氏并没有上前请罪的意思,她明白现在祖母还不是她能得罪的人,便替刘氏上前开口解释。
叶老夫人看着这个她最疼爱的孙女,自然是不会拂逆她的面子的,脸上这才松动了几分。
“到底还是有个有规矩的,你爹说的没错,今日皇上来叶府,是你难得的机缘,若此次你没有抓住机会,再往后去你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叶老夫人一双精明的眼睛一寸一寸的在叶锦绣脸上刮过,她看着叶锦绣今日的装扮,不由在心中暗叹,这个孙女果然是生的好相貌,只消略装扮一下便足以教人惊艳!
“你好好在皇上跟前露脸,若有合适的人选,不管是皇上,还是其他人,自然会想起你的好来。”
叶锦绣心中却是十分抗拒,今日她表现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她愿意见到的人又不会出现,她即便是再出风头,于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但叶锦绣不敢在这档口得罪叶老夫人,她螓首微垂,露出一截白嫩的脖颈来,只见那白皙如羊脂美玉的脖子泛着粉红的光泽,但是这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午后,前来登门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的到了叶府,女眷由林氏和叶倾城亲自招待,男宾由叶琛和叶文俊招待着。
就在林氏和叶倾城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刘氏带着叶锦绣过来了,她们母女一改早上颓然的神色,脸上皆是笑意盎然。
“恭喜弟妹了,彬儿这门亲事终于算是落地了,只等袁家大小姐进门,弟妹就可以好好享清福了!”
面对刘氏的熟络,叶倾城带着几分防备,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她跟刘氏和叶锦绣打交道的次数实在是算不得少,以她往常的经验来看,刘氏不来算计他们一家人就不错了,又怎会前来帮忙?
林氏听了刘氏的恭喜,自然不好冷着一张脸,她颔首一笑道:“承大嫂吉言,煦婉那孩子我着实喜欢,她和彬儿好好过日子就好了,我么,该做的也该是得继续做着,她还是个孩子,总要一样一样的慢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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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一怔,她没想到林氏如今竟然这样滴水不漏,这让她如何开口去说她想要说的那些话?
急于想办法的刘氏并没有让场面冷淡下来,她反倒是热络的笑着看林氏,满脸的艳羡神色。
“弟妹这话当真是让我这个做大嫂的受教了,我们家彦儿如今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了,到时候也不知道哪家的姑娘能入我们彦儿的眼!”
刘氏这样说着,她心里止不住希望林氏能顺口提一句,这样她就可以托林氏帮忙打听着这些事宜。
她想起在安王府时,一直跟在叶倾城身边的那个少女,她当时只是顺道瞧了一眼,看着倒是极不错的,只是却不知到底是哪一家的闺秀。
她曾问过叶锦绣,然而叶锦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叶锦绣将这半年来在大小宴聚上遇到的人都搜罗了一遍,只是还是不知道那少女是谁家的,这让刘氏心中不由得生恨,为何那少女不是陪伴在叶锦绣的身边?
刘氏见林氏和叶倾城并不回答她的问题,便自顾自开口说道:“刚刚听府里已经传开了,说是今日皇上会亲自前来观礼。弟妹,可有其事?”
“是,将军昨日与我提过此事,只是皇上何时到却是不知。”林氏淡淡的跟刘氏说着,显而易见她并没有将昭武帝前来观礼一事十分放在心上。
“哎呀,这般大的事情弟妹怎么也不与老夫人说一声?这府里上上下下也没个准备,若是在皇上面前失礼,岂不是丢了咱们叶家的颜面?”
刘氏惊讶的说着,恍若是真的为叶琛和林氏着想一般,但实际上她的意思却是在责怪林氏,责怪她并没有将此事告诉众人,所以若是众人失礼,便是林氏的过错。
“大伯母这话真是奇怪,皇上只是来观礼,又不是来微服巡防,要那么大的阵仗做什么?况且皇上既然说了只是来观礼,我们若是小题大做,反倒是坏了皇上的兴致,届时大伯母是否能去皇上面前请罪?”
叶倾城好笑的看着刘氏,刘氏母女在打什么主意,她心里一清二楚。看她们母女这模样,只怕还想着借此次机会在昭武帝跟前露脸,当真是不浪费每一次机会!
刘氏讪讪的看着叶倾城,叶倾城的话她自然也是明白,只是她们大房此次既没有出人也没有出力,这会儿来二房面前沾光总归是落了下乘的,她这才想要以此给林氏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却被叶倾城反将一军,她顿时便有些拉不下脸来。
“二妹,我和母亲也是担心大哥的婚礼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可就不美了,这不母亲和我急赶着过来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二婶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母亲和我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
叶锦绣眼见着刘氏和叶倾城要闹将起来,忙像刘氏使了个眼色,又软声解释着刘氏这一系列的行径,最后则向林氏服软,说明母女的来意。
林氏见叶锦绣这话说的实诚,又念及终归是一家人,也不好拂了她们母女的颜面,这才示意叶倾城不要计较,自己则拉着叶锦绣答谢。
“二婶知道你是有心的,今日宾客众多,二婶和倾城确实也忙不过来,你既和你母亲一道过来了,便帮衬着二婶一把吧!”
林氏的话十分客气,叶锦绣忙顺着林氏的话下了台阶,她挽着刘氏的胳膊,娇俏笑着说道:“娘,你看二婶和倾城这儿这么忙,咱们也帮着一起招待女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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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眷这边叶锦绣和刘氏帮着一起招待着,男宾那边叶瑜也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出来帮忙叶琛和叶文俊一起招待男宾,只是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叶瑜还是会朝叶琛投去一抹嫉恨的目光。
“倾城,你刚刚怎么跟你大伯母说话呢?她再怎么也是长辈,今日又有这么多宾客在,仔细落人口实,坏了你的名声!”
叶锦绣和刘氏走开后,林氏小声叮嘱着叶倾城,她虽则顾全大局,然而叶家大房的人打的什么主意林氏未必不知道。
叶倾城却并不在乎这些,她抬起头,给了林氏一个放心的眼神:“她们母女何时变得这般古道热肠了?不过是听说了皇上回来观礼,急赶着上来露脸而已,这般难得让大伯母吃瘪的机会,浪费了岂不可惜?”
林氏无奈的看着叶倾城摇了摇头,一脸担忧的说道:“你这孩子啊,怎么这般不知变通?你想今日宾客这般多,总有你顾忌不上的时候,若是让旁人看到了,定会说你一个晚辈不尊重长辈,何苦来哉?”
“说便说罢,我心里舒坦了比什么都重要,况且刘氏此人,如今愈发爱见缝插针,但凡有机会,她定不会放弃的。”
前一世叶倾城那般尊敬刘氏,可是刘氏却从未将她放在眼里过,如今她自然也不会再向前世那般傻乎乎的真心对待刘氏了,刘氏是否脸上不好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林氏看着面前的女儿,忽然发现她似乎并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她甚至都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一眼身边的女儿,就又有一拨宾客已到了眼前,她忙打起精神去招待新来的宾客们。
在宾客到了大半后,叶老夫人才在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下盛装而来,她的脸上只是含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而后便稳如泰山的端坐正厅。
叶老夫人看着叶府中热闹的景象,只是眯眼瞟了一眼就开始垂首饮茶,仿佛叶文彬这个嫡长孙对她而言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一般。
好在叶琛和林氏如今已不在乎这些了,叶老夫人眼中只有叶家大房的人。至于他们,叶老夫人这段时间不仅没有帮衬过什么,反倒一直责怪叶琛和叶文彬没有帮忙叶瑜寻一门好差事,这让叶家二房的实在是寒了心。
原本叶文彬是个特别孝顺的孩子,但自从叶文彦中举后吏部未及时安排差事,每每叶文彬前去请安时叶老夫人都会含沙射影说叶家二房没有心肝。
饶是叶文彬再孝顺也被叶老夫人磨光这份心思,再到后来叶文彬只跟叶琛一起去请安,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说,落在叶老夫人眼中又是另一番情形,她便彻底的不待见叶家二房所有的人了。
昭武帝来时,新人的仪仗离叶府只有约十来丈远,昭武帝担心会影响新人行礼的时辰,吩咐一切从简。
叶老夫人若有所思的看着昭武帝,不动声色的捏了搀扶着她的叶锦绣一把,示意她机灵一些。
叶倾城将叶老夫人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她不由得哂笑,只怕叶老夫人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叶锦绣如今一门心思的只想着嫁给皇甫嵩,眼里又岂会看得到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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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其他人都忙着去看新人时,叶琪悄悄的走到了叶倾城身边,悄声在叶倾城耳边回禀着她查到了事情。
“小姐,奴婢查清楚了,南苑时确实有人帮大小姐,只是对方藏着身份,奴婢一时还没查到,请小姐恕罪!”
叶倾城在惊讶中将京中所有人都排查了一遍,实在是想不到除了皇甫嵩和刘骁,来有谁会主动帮助叶锦绣。
但此刻不是她想这些的时候,她看着那两个身穿喜服的人越走越近,一双眼睛不由渐渐变得湿润。
前世因为她不懂事,在大哥大嫂悉心劝导她好生跟皇甫晔过日子时跟大哥大嫂日行渐远,后来更是不顾大哥大嫂的反对执意帮助皇甫嵩,这才跟他们彻底的生分。
如今大哥处处维护她,袁煦婉也处处帮她,他们对她的这份好,她会记在心里。这一世,她定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再让大哥大嫂失望了。
在场宾客看着一对新人缓缓步入礼堂,在司仪的引导下两人行礼,而后由喜婆贴身丫鬟嬷嬷们簇拥着进往新房去。
“倾城,你发什么呆呢?快走,咱们去闹新妇子去!”
就在叶倾城发呆的时候,叶文俊走了过来,拍了拍叶倾城的肩膀,相约叶倾城跟他一起去闹洞房。
叶倾城收起脸上刚刚的神色,露出明媚的笑容来,她脆声回答叶文俊:“走,咱们快去吧,大哥镇压了你这么些年,你终于找到机会反击一次了,今晚一定不要轻易放过大哥!”
“还是小妹了解我,今晚我要将这些年来受的压迫一起还回去!”叶文俊信誓旦旦,脸上甚至还刻意带了几分恶狠狠的神色,那架势仿佛真的是要去砸场子一般。
叶倾城和叶文俊一起到达叶文彬的院子时,只见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声沸腾,不时有大声的哄笑传了出来,这样热闹喜庆的气氛感染着周围的每一个人,叶倾城不由得想起了前一世她成亲的情形。
那时候她独自一人坐在新房里,皇甫晔安排了好几拨人前来陪她说话解闷,亦细心的准备了她爱吃的糕点送进新房,然而叶倾城通通视而不见。
随着笑声越来越清晰,叶倾城冷不丁的被人推进了新房,只见里面的人济济一堂。她好容易往前挤了挤,这才看见袁煦婉头上的盖头早已不知去向,她的面前由两位侍女取罗扇遮面,而自家大哥露出极难得的笑容看着自己的新婚妻子。
“花红今夜好,罗扇莫相遮。月开芙蓉面,留待郎攀折。”
叶倾城听出这正是自家三哥的声音,叶文俊一脚侠促的笑容看着叶文彬,叶文彬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屋里再一次哄笑开来,袁煦婉身边的丫鬟这才将遮在她脸上的罗扇移开,露出一张小巧玲珑的脸蛋来。
“新妇子当真好颜色!”人群里不知是谁大声说了一句,众人又呼啦啦的开始笑了起来。
“文彬兄好福气,新妇子好容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人!”
站在叶文彬身边的一个身形高大之人大声笑着,丝毫不顾及叶文彬和袁煦婉两人红透了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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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新房里的热闹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叶府单独为昭武帝前来而收拾出来的小暖阁,昭武帝看着坐在他下首的叶琛,想要说话,却欲言又止。
他想起自己答应了墨皇后的请求,伸手端了茶盏过来饮了一口,这才开口道:“朕今日前来,除了观礼,其实还有一事想要与你们相商。”
闻言,叶琛和林氏飞快的换了个眼色,夫妇二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不解。
叶老夫人顾自饮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抬头看了昭武帝一眼,复又敛了眸,淡淡说道:“皇帝有事相商找叶琛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让老婆子也坐在这里?”
昭武帝被叶老夫人的话一噎,他有些不悦的看着叶琛,瞬间便没了之前的耐心,径直说明来意:“朕看着年后几个日子不错,钦天监又仔细算过,三月初九最适合晔儿与倾城丫头成亲,所以朕的意思是年后便挑个好日子给倾城丫头及笄,三月初九就让他们成亲,你们觉得如何?”
“不行!我绝对不允许!”昭武帝的话音刚落,叶老夫人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阻止。
“不说二丫头及笄是在明年九月,当时圣旨赐婚的时候也是说过的,让二丫头及笄了再成亲,可皇帝来这么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丫头跟襄王不清不楚,已有了首尾,这才急不可耐的及笄成亲呢!”
这一番话说完,在场的三人脸色骤变,昭武帝万万没想到叶老夫人竟然会这样说!
“老夫人,朕是看在叶琛的份上才与你们商议,你若非要朕以皇权来解决此事,也莫怪朕不给叶家面子!”
昭武帝近来屡屡受挫,从南苑至今,没有一件事是顺顺利利的,朝堂上的事情已经让他憋屈了很久,再加上叶老夫人不顾身份,实在是让他火大。
“莫非老身这话是说到点子上去了?当真是二丫头与襄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皇帝急着帮忙遮掩?”
叶老夫人摆出一副毫不退让的架势,执意反驳着昭武帝的话。
“母亲,倾城再怎么说也是您的嫡亲孙女,且不说她向来规矩守礼,况且襄王殿下也是谦谦君子,您怎能如此污蔑他们?”
林氏气的双眼通红,叶老夫人不喜她她心里十分清楚,但她断然没有想到叶老夫人会这样说叶倾城。
毕竟叶倾城是叶琛唯一的女儿,她这般说叶倾城,简直无异于当着昭武帝的面狠狠地打了他们夫妇一耳光。
“若不是如此,老身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理由非要提前成亲,更何况,锦绣如今还待字闺中,若是二丫头提前成亲,京中的人会怎么议论锦绣?”
叶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抬起头来看着昭武帝,最后目光停留在叶琛夫妇的身上,说出了她又一项拒绝的理由。
“若你们只想着二丫头,不考虑锦绣,老婆子还在,自然是不允许的!”
叶琛听了叶老夫人的话,脸色愈发难看,两个同样是她的孙女,一个是亲亲热热的锦绣,而另一个则是二丫头,虽只是一个称呼,但两人在叶老夫人心里孰轻孰重已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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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看着叶老夫人,他忽然就明白了过来为何这几年太后与叶老夫人这对远房姐妹越走越远的原因了,叶老夫人这般拧不清,太后自然是不愿意再与之往来的。
“老夫人这是在威胁朕,若是叶锦绣嫁不出去,倾城就无法成亲么?”
昭武帝这会儿也不想再隐忍怒气了,他登基这么多年来,叶老夫人还是敢当面威胁他的第一人!
“老身自然是不敢威胁圣上的,只是二丫头成亲,老身这个做祖母的若是不出现,旁人会说些什么老身就不得而知了。”
叶老夫人几乎是摆出一副此事毫无商量的架势来,压根不管昭武帝脸上的怒气有多明显。
“好,好,好!朕登基为帝这么多年来,老夫人是唯一一个敢这样跟朕说话的人,老夫人既然这般为叶锦绣求一门姻缘,朕自然不会辜负老夫人这一番好意!”
昭武帝眯起眼睛,眸中的冷光一寸一寸的刮过叶老夫人的脸庞,厉声道:“永乐侯府的李大公子尚未婚配,与叶大小姐堪为良配,十五一过,就让他们成亲吧!”
昭武帝这番话一说出来,叶老夫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一般,她是一心想要为叶锦绣谋一门好亲事,但她却没有想过她一心疼爱的叶锦绣要嫁给李长光那个混帐啊!
“如今叶老夫人的所求的叶大小姐的婚事已有了着落,倾城和晔儿的婚事,老夫人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昭武帝这话问的着实不客气,叶老夫人因为叶锦绣的婚事没有着落而阻止叶倾城和皇甫晔提前成亲,他这会儿已经解决了叶锦绣的婚事,叶老夫人便再也没有理由阻止叶倾城和皇甫晔提前成婚了。
然而,不仅是昭武帝,连叶琛和林氏都没有想到,叶老夫人真的再一次找到了理由!
“锦绣的婚事这般仓促,连嫁妆都来不及准备,这前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莫说是永乐侯府,即便是我们叶府,也不曾这样仓促办过喜事,皇上这婚事,请恕老身无法接受!”
“是吗?既然老夫人还是无法接受,朕倒是有一个不错的法子,说不定老夫人愿意听一听。”
昭武帝的声音如三九寒冰,让人不寒而栗,即便是叶琛跟着他这么多年,也不曾见过昭武帝这样说过话。
“老夫人嫌朕替叶大小姐指的这门婚事仓促,那就让叶大小姐去京都的水仙庵吧,那里既不挑婚期时间,亦是让叶大小姐有了去处,老夫人也好安心了。”
昭武帝这话让叶琛和林氏几乎吓了一跳,不过他们也不怀疑昭武帝说的这番话,若是叶老夫人当真逼急了,昭武帝让叶锦绣去水仙庵,谁又敢再说一个不字?
叶老夫人被昭武帝这话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正所谓求仁得仁,是她自己以此来威胁昭武帝的,昭武帝堂堂一国之君已为她想了主意,可她偏偏不知进退,又能怪谁?
“皇上这是铁了心要二丫头和襄王提前大婚,拿锦绣来作筏子吗?锦绣的婚事只是老身的意思,但婚姻大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交由他爹娘做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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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和林氏从未想到过叶老夫人竟然会这般不要脸面,当着昭武帝的面都一而再再而三的信口雌黄,这简直让叶琛这个当儿子的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夫人既这样说了,朕总归是不好驳老夫人的颜面的。此事叶瑜自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为人父不为子女婚姻大事操劳,仍由年迈母亲出面与朕撒泼,实在是妄为朝中臣子。”
昭武帝看出来了,若说叶锦绣是叶老夫人的心头肉,叶瑜便是她的命根子,她有法子阻止皇甫晔和叶倾城提前成亲,他自然也有法子让叶老夫人悔恨不已。
“叶瑜不是如今回京述职在府中吗?他连自家后宅都管不好,如何为朕管理这天下?回头朕自会叮嘱吏部,往后叶瑜的官职也不必再费心安排了。”
叶老夫人这回算是真的慌了,她几乎是手脚瘫软的从椅子上溜到地上,她跪在地上磕头不止,求饶着昭武帝。
“一切都是老婆子触犯天威,还请皇上不要牵连瑜儿跟锦绣,他们父女都是无辜的,皇上要罚,罚老婆子就是了,请皇上收回成命,放瑜儿和锦绣一条生路吧!”
昭武帝看着叶老夫人跪地求饶的模样,眼中的冷意并没有丝毫减退,他与叶琛相交多年,叶家的情形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叶老夫人越是为叶瑜求情告饶,昭武帝便越是替叶琛感到不值。
“老夫人这会儿知道错了?老夫人刚刚口口声声说倾城的时候可不是这般模样,还是说在叶老夫人的心中,你的儿子只有叶瑜一人?”
昭武帝这话何其诛心,但却是问出了叶琛这么多年来心中一直憋屈的话来,叶老夫人看着面前的小儿子,忍了几忍,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老夫人,叶瑜是你的儿子,叶琛亦是,俗话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你是怎么对待叶琛的你心里该有数。”
昭武帝既然这会儿主动说起了叶老夫人偏袒叶瑜的事情,自然会将前尘往事一股脑的翻出来说个清楚。
“这么多年来叶琛辛辛苦苦的在凉州镇守边关,朕念着你是他的母亲,处处对你礼遇有加,可你非但没有感念叶琛为你带来的荣耀和尊贵,反倒处处帮着叶瑜打压叶琛一家,你这么对叶琛一家时,你的心难道不会痛吗?”
面对昭武帝的责问,叶老夫人说不出一句话来,她这么多年来之所以这么对待叶琛一家人既有她的私心,亦是因为叶琛自幼就不在她身边长大的缘故。
叶老夫人这会儿回过神来,她明白了过来昭武帝这是在为叶琛打抱不平,脸上便露出冷冷的神色来。
“如今有皇上为叶琛鸣不平,有皇上亲自为叶琛一家保驾护航,老婆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又能做的了什么呢?”
而后她看向叶琛,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来:“若不是你,瑜儿也不会自小就身子弱,你自小在你祖母跟前长大,与我这个生母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如今竟然撺掇外人来对付自己的生母,叶琛,枉为人子,枉为人臣的那个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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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断然没有想到他敬重的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即便是这些年他的俸禄统统上交公中,他也不曾说过什么,他总想着叶倾城在家里需要花销,叶老夫人是他的母亲他要赡养。
可是到头来他发现自己赡养的母亲竟是这样看待自己的,有那么一瞬间,叶琛忽然觉得自己活着是不是一个多余的人?
“母亲既然这么说了,儿子也不便继续舔着脸住在叶府里了,今日彬儿成亲,已来不及挪腾地方了,但儿子一定会尽快搬出这个府邸的。”
叶琛的声音有一种低沉的沧桑感,作为一个儿子,被自己的母亲当着自己的夫人和当今皇上的面这般说,叶老夫人是真的伤透了她这个儿子的心了。
“若是朕没记错,如今的叶府该是征西大将军府吧,要搬走也是那些不愿意跟你挤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搬走!”
昭武帝适时的插话进来,叶老夫人的薄情冷性他看在眼中替叶琛感到十分不值,这么多年来征西将军府渐渐的被人遗忘,反倒让人以为这是叶家的宅子,但这宅子是他赐给叶琛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这宅子是征西将军府不假,但也是叶府,原本的征西大将军府邸是与叶府连为一体的,皇上说这话时,还是让人提前将地契看清楚的好,以免说话闪了舌头。”
叶老夫人这会儿又对昭武帝不客气了起来,连站在一旁的林氏都不由得为她捏了把汗。
“好,母亲到时候找出地契,叶府和征西大将军府从此便各自归位,还请母亲提前清点好财物,若是缺什么,从征西大将军府直接拿走便是。”
饶是叶琛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说出这话时,险些哽咽,但叶老夫人这些时日对待叶家的态度已让他们一家人寒心,如今又闹这么一出,分了家也是好事。
林氏看着身边的叶琛,一颗心止不住的心疼着叶琛,她伸手握住叶琛长满老茧的手,想要给他安慰的力量。
“自然,你放心,老身字不会惦记你征西大将军府的一草一木的!”像是赌气一般,叶老夫人不甘示弱的跟叶琛说着。
听到叶老夫人这般说,昭武帝扬声说道:“叶老夫人果然是爽快人,有了老夫人这话,叶家大房和二房往后就是分了家,既分了家,叶老夫人管好叶瑜一家子便足矣。至于征西大将军府么,上有林夫人打理,归德中郎将如今也成了亲,想必少夫人也能帮着打理一二。”
“那倾城丫头和晔儿的婚事自然也就跟不相干的人是否成亲没有关系了,朕也就放心了。”
屋里的几人这会儿才明白了过来,原来昭武帝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是为了皇甫晔能和叶倾城提前大婚!
若是没有之前叶老夫人答应分家一事,她还能说上话,可叶老夫人已经答应了分家,而且她的意思是她以后会在叶家大房生活,那她自然就管不着征西大将军府里是何等情形了。
“是,微臣会和夫人提前准备的,定不会让皇上和襄王殿下费心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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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叶府里这才渐渐归于平静,只是今晚注定有人欢喜有人愁。
叶文彬的院子里,此刻服侍的丫头婆子们都已悉数退下,屋里只剩叶文彬和袁煦婉两人相对而坐。
他们二人并不是初次相见,只是这会儿屋里红烛摇曳,层层锦帘,让大婚时喜庆的景象多了几分甜蜜的气息。
袁煦婉白皙的脸映衬这喜服,愈发显得娇俏动人,她就这样端坐在喜塌一边垂首不语,纤长浓密的睫毛随着眼波忽上忽下,看的叶文彬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
“夫人……你饿不饿?要不要用些膳食?”叶文彬问出这话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伸出手时先要去替袁煦婉取下凤冠,但又怕唐突了她,只能瑟缩着收回手来。
袁煦婉抬头,一双清澈的眼睛便如小鹿般撞入了叶文彬的心间,她看着叶文彬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脸上复又露出一抹娇羞的神色来。
“妾身不饿,将军若是要用膳食,妾身侍候将军吧!”袁煦婉站起身来,飘逸的喜服随着她的动作而动,在烛光的映衬下,愈显的袁煦婉盈盈纤腰不堪一握。
叶文彬忙摆了摆手,又摇了摇头:“我不饿,我是怕你饿了。”
“你如今嫁入叶家,就是我叶文彬的夫人了,我家没有妾身,你是我的夫人,自然该与我一样。”
叶文彬的声音醇厚有力,听在袁煦婉耳中竟有一番不一样的味道,她抬起头来,认真的打量着叶文彬,只见他的五官棱角分明,一脸的刚毅神色与京中那些世家子弟的文弱气息格格不入。
袁煦婉看着叶文彬,露出温柔的笑意来:“将军的话,婉儿记住了,我在家中父母兄长都唤我婉儿,将军若不知如何叫唤,便随他们一样唤我婉儿吧!”
“这怎能一样?他们是你的亲人,唤你婉儿自然是没什么的,可我是你的夫君,自然该与旁人不一样的。”
叶文彬朝袁煦婉招了招手,示意袁煦婉坐到梳妆台跟前,他轻轻的为袁煦婉取下头上的凤冠放在梳妆台上,嘀咕道:“这劳什子这么沉,你竟戴了半日,怎么不早些说,好让我早些取下来,你也好少受些罪。”
袁煦婉脸上顿时便如火烧云一般火烧火燎的,他看着镜中叶文彬一脸认真的模样,一颗心轻柔的如羽毛一般。没想到叶文彬这样的沙场悍将,竟然还有这般柔情蜜意的一面,这着实让她意外。
叶文彬将袁煦婉头上的首饰尽数取下后,便看到袁煦婉正看着镜子里的他在发愣,他忽然觉得体内似有一道火光呈燎原之势,便微哑了声音,对袁煦婉说道。
“煦婉,你今日也累了一天,咱们不如早些歇息吧?”
袁煦婉自然明白叶文彬这话是何意,她想起昨晚母亲带着嬷嬷悄悄去她的闺中,嬷嬷教她的那些如何侍奉夫君的事情,脸不争气的再次红了起来。
她迟疑的看着叶文彬,并不敢轻易的回答他,然而叶文彬却等不到袁煦婉回答,弯腰打横抱起了袁煦婉,大步行至喜塌边,轻轻的将袁煦婉放在榻上。
屋里顿时衣衫翻飞,灯火明媚,伫立在两边烛台上的烛光“啪”的一声爆了烛花,紧跟着,另外一边手臂粗的红烛亦爆了烛花。
喜塌的锦帘满满的落了下来,遮住喜塌内的旖旎春色,交头鸳鸯闹新烛,鸳鸯被中双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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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叶倾城起了个大早,今日是袁煦婉奉茶的日子,她自然不能落后,饶是她紧赶慢赶,等她到时,叶老夫人、林氏和叶琛夫妇已经端坐在叶家的正厅里了。
“倾城给祖母请安,给父母亲请安!”叶倾城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就往林氏身边的空位置上走去。
谁知叶老夫人却是冷声咳嗽了几声,她看着叶倾城径直走向林氏身边,便沉下脸来呵斥着她。
“一点规矩都没有,长辈尚未开口,就自己去一边坐了,这就是你学的规矩?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倾城的规矩是祖母教的,祖母若觉得倾城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那便是吧,倾城一个晚辈,总归是不能顶撞长辈的。”
叶倾城不咸不淡的回答着叶老夫人的话,压根没有去看叶老夫人一张沉的能滴出水来的脸。
昨日叶家要分家的事情叶琛和林氏还没来得及告诉几个孩子,叶倾城自然也不知道昨日大哥成亲,昭武帝亲自来观礼竟帮着叶家分了家。
这会儿叶倾城看着叶老夫人,既不跟她争论,亦不让她觉得自己好欺负就是了。
正在这时候,叶文俊阔步走了进来,他抱手行了礼,就在叶倾城身边坐下,看着叶倾城脸上的神色并不好看,叶文俊便暗暗朝叶老夫人努了努嘴,以眼神询问着叶倾城。
叶倾城白了叶文俊一眼,便不再去看他,只是低收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双龙衔珠的镯子,目光触及安静垂在裙上的玉佩时,眼中一片柔软。
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叶家人便到齐了,袁煦婉和叶文彬并肩而来,袁煦婉已换了妇人的发式。
她的发丝挽成了灵蛇髻,发髻上簪着一支七宝玲珑点凤钗,耳朵上是一对与之相配的赤宝玲珑明月珰,一张白净匀称的脸上轻施薄粉,眉目如画,睛如漆点,唇如丹描,即便是有叶锦绣这个京城第一美人在,也丝毫不落下承。
她和叶文彬恭敬向屋里的人行了礼,叶倾城几人忙起身对他们夫妇行礼,随后便有婆子奉了茶来,袁煦婉和叶文彬各执一盏茶,走到叶老夫人跟前敬茶。
叶老夫人并没有急着接他们二人的茶,而是看着他们二人在她跟前跪下,这才慢悠悠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又取过帕子擦了手,才不慌不忙的接过袁煦婉的茶。
“哐当”一声,只见叶老夫人将手里的茶盏狠狠的摔了出去,看着袁煦婉和叶文彬,大怒道:“这么烫的茶水,是想烫死老身吗?”
“祖母,孙媳不是故意的,请祖母恕罪!”袁煦婉没想到叶老夫人会来这一出,她刚刚摸了一下的,那茶盏压根就不烫,那只能说明叶老夫人是故意的!
“杨嬷嬷,再去取一碗茶来,你亲自去取来送给大少夫人。”叶琛在一旁冷眼看着,他看的分明,叶老夫人就是故意的!
“连奉茶都不会,竟也想着坐稳叶家大少夫人的位置,我叶府如今真的是什么人都能来了。”叶老夫人继续擦拭着手上的茶渍,不咸不淡的说道。
叶锦绣和刘氏见状,母女二人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来,若是叶老夫人不同意,袁煦婉日后便不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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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煦婉委屈的泪水在眼中打着圈,她是袁御史的掌上明珠,又是袁家的嫡长女,还从未有人这般说过她,没想到她才刚过门,叶老夫人竟然会这般待她,一点都不顾及叶家二房和袁家的颜面。
“祖母如今人上了年纪,既然怕烫,便去准备一杯温热的茶水,当不至于拿不稳,亦不会烫着了吧。”
跪在袁煦婉身边的叶文彬平静的说着,叶老夫人是什么心思他岂会不知?但袁煦婉是他的新婚夫人,若是今日有人想要欺负袁煦婉,得首先问他叶文彬是不是同意!
杨嬷嬷将重新准备好的茶递给了袁煦婉,袁煦婉双手举得笔直,将茶水送到了叶老夫人面前,恭恭敬敬的开口说道:“祖母,请喝茶!”
叶老夫人接过茶,轻抿了一口便递给了身后的周妈妈,她从周妈妈手里接过一柄玉如意,递给了袁煦婉。
“既嫁入了我叶家,便好生与彬儿过日子吧,伺候好彬儿,也早些为我叶家开枝散叶。”
袁煦婉从叶老夫人手中接过玉如意,再度行礼:“孙媳谢祖母!”
叶老夫人又接过叶文彬递的茶,也只是轻抿了一口便搁在旁边,给叶文彬的也是一柄玉如意,跟袁煦婉手里的正好是一对儿。
而后袁煦婉和叶文彬到叶瑜和刘氏跟前敬茶,刘氏淡淡的从袁煦婉手里接过茶饮了,从身后的婆子手中取过一对玉镯递给了袁煦婉。
“往后你可要孝敬老夫人,早些为老夫人添个重孙才是正事。”
袁煦婉接过玉镯,脸上一阵发烫:“是,侄媳多谢大伯母教诲。”
然而叶瑜却没有那么快放过叶文彬,他端着叶文彬敬的茶,既没有喝下去,也没有放着,而是打量着叶文彬,淡声叮嘱着他。
“你如今成家了,往后更要以叶家为重,断不可仗着你如今的一点功劳就轻狂起来,叶家往后你是要支撑门楣的。”
叶瑜的话说完,这才喝了口茶,从身后的随从手里接过一套文房四宝递给了叶文彬:“大伯等着你拜相封侯的那一日。”
“谢大伯父教诲。”
叶文彬夫妇到叶琛和林氏跟前时,林氏和叶琛忙接了茶饮,而后各自从随侍手里接过礼物,林氏送给袁煦婉的是一套赤金镶宝的头面,叶琛送给叶文彬的是一柄弯弓。
叶文彬和袁煦婉忙谢了他们夫妇二人,这才有嬷嬷上前引着袁煦婉去与其他人相见。
叶府的几人袁煦婉其实之前已在南苑见过,只是那时候不是正式的见面,这会儿由嬷嬷引着,逐一引荐。
“大少夫人,二少爷如今随宁王殿下前去江淮道办差,所以不在京中,等他回来了,你们自会相见。”
逐一见过叶文俊、叶锦绣和叶倾城,袁煦婉细心的为他们三人都准备了礼物,送给叶文俊的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剑套,送给叶锦绣的是一套镂空点翠的头面,而送给叶倾城的,却是一本孤本册子。
虽说叶文彦不在府里,但袁煦婉也准备了他的那一份,只是他不在府里,便交由叶文彬,届时由叶文彬帮忙转交给他。
而在场的三人得了袁煦婉的礼物,自然十分欢喜,就连叶锦绣都一口一个大嫂叫的极为实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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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敬茶完了,叶老夫人便吩咐所有人都坐了下来,她清了清嗓子,当着众人的面开口。
“正所谓树大分丫,儿大分家,如今老大和老二都已不小了,连彬儿都成了亲,叶家再这么混作一团也实在是不像话,因此我做主准备分家。”
叶老夫人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见他们都没有反驳,这才继续说着她的想法。
“老大家的,往后就住叶宅,老二家的住征西大将军府,你们兄弟二人可有异议?”
“儿子没有异议。”叶琛率先站了起来,爽快的回答了叶老夫人。
叶瑜看了叶琛一眼,有些不甘心的回答:“府邸自然是好分,可这么些年来,叶琛不在京中,京中的铺子庄子,人情往来都是咱们一家在打理,这些又该怎么分?”
叶倾城鄙夷的看了眼叶瑜,他一个什么都不管的人,这会儿竟也跳出来想要争叶家的家产,真是可笑之极!
“我这会儿说的是府邸,先说清楚府邸,再分家产!”叶老夫人睨了叶瑜一眼,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有她在,难道还会苛刻了他不成?
叶瑜看到叶老夫人看他的眼神,忙开口回道:“母亲费心安排,儿子自然不会有异议。”
“好,那么其余的,我会让人开始清点,府里除却御赐之物,所有的东西都会按照你们兄弟二人来平均分,你们若是觉着不满意,便提前说出来,老婆子不想事后再听到什么不想听的话。”
叶瑜闻言,脸上顿时显出一抹喜色来,这府里他实在是没有出过什么力,没想到这分家竟然还能分一笔不菲的财产,一想到此处,叶瑜顿时便开心的忘乎所以。
但他马上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分家后,母亲是住在征西大将军府吗?”
叶老夫人愕然,她没想到她辛辛苦苦为叶瑜争得一份不薄的家产,叶瑜竟然想着让她住在征西大将军府,这个逆子!
“祖母自然是住在叶宅,咱们家这么多年来都是跟祖母住在一起,即便是分家,也不会例外!”
叶锦绣见叶老夫人神色不对,忙开口打着圆场。若是这个时候得罪了叶老夫人,只怕分家的时候他们讨不了什么好。
叶老夫人听了叶锦绣的话,脸上的神色这才好看了许多,她瞪了一眼叶瑜,继续说道:“年前也只有这些日子了,分家的事,年后再说吧!”
叶琛和林氏闻言,不禁心生疑惑,昨日昭武帝在时,看叶老夫人那架势是越快分家越好,怎么一夜之后她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叶老夫人这会儿目光落在了叶倾城的身上,她的目光带着几分飘忽不定,看着叶倾城时,眉头紧皱,复又开口。
“今日已是腊月十七了,过年也不远了,我寻思着倾城丫头提前办了及笄礼,等她及笄后,咱们就正式分家,你们若还有什么打算,可提前与我相商,若是没有的,我便当做你们都是同意的。”
林氏狐疑的看着叶老夫人,昨日在昭武帝跟前叶老夫人是怎么说的叶倾城她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到了今日,她竟变化这么大,还想着为叶倾城办了及笄礼再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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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腊月二十这一天,天气放晴,是过年前难得的好天气,不过也是这一日,皇甫嵩率着去黄河水灾的官员风光回京。
这段时日有关于皇甫嵩在江淮道办差的事迹流落在大郢的各个角落,昭武帝听说皇甫嵩今日回京,特意设宴宴请所有文武百官及有品级的家属,一起进宫为皇甫嵩举办接风宴。
叶倾城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只是这一回,叶锦绣也在被邀请的人员中。
叶文彦跟着皇甫嵩在江淮道办差,极受皇甫嵩重视,那常常的请功折子上,叶文彦的名列前茅,叶锦绣的身份自然跟着兄长水涨船高。
入夜后,长春殿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好一派热闹繁华的盛世景象。
叶倾城饮了宫里秘制的桂花酿,许是多饮了两口,有些醉了,便带着叶琪出来透透气。
“怎么?叶二小姐这般不胜酒力?”
叶倾城刚刚出了长春殿,在长春殿不远处的湖边站定,便听到了一道清冷的声音。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皇甫嵩,只见他一脸春风得意,看着叶倾城笑的极其儒雅。
“叶二小姐没想到会有这么一日吧?你出的主意,我将你的主意付诸行动,你不觉得我们只见配合的天衣无缝吗?”
皇甫嵩想着如今他又是那个独得昭武帝青眼的皇子了,那么叶倾城对他的态度是不是会有所改善呢?
“天衣无缝?皇甫嵩,你不觉得你说的话让人恶心么?一想到我出的主意皇上竟然让你去办差,我就宁可自己没有出过这样的主意!”
皇甫嵩没想到他放下身段来跟她说话,竟然会得到她无情的嘲讽,她凭什么看不起他?
“你以为皇甫晔是什么好人吗?他一个不得势的皇子,你嫁给他能有什么好处?你若愿意嫁给本王,本王即刻便去请求父皇撤去为你指婚的旨意!”
叶倾城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皇甫嵩,他以为他是谁?就凭他一句话,昭武帝会改变他的主意?
“皇甫嵩,你若是酒喝多了,就去喝一碗醒酒汤,若是想要做梦了,就滚回你的宁王府,我可没空在这里听你胡言乱语!”
皇甫嵩没想到叶倾城对他这样不客气,他今日饮了许多酒,这会儿酒的后劲也上来了,他想起了他这一路走来,叶倾城从未给他好脸色过,顿时便气血上涌!
他第一次被父皇责罚是因为叶倾城,他被父皇赐婚了一个一点忙都忙不上的王妃,也是因为她!她甚至害得他被软禁、思过……
往日的种种一齐涌上心头,皇甫嵩一双眼睛气的血红,他摇摇晃晃的朝叶倾城扑去,伸着双手想要去掐叶倾城的脖子。
叶倾城看着皇甫嵩这架势,顿时吓得脸色苍白,皇甫嵩的身份是皇子,她不敢在宫里让叶琪对他动手,但她们不能动手,并不代表她叶倾城要眼睁睁的受皇甫嵩的欺负!
眼看着皇甫嵩离自己越来越近,叶倾城一步步小心翼翼的往湖边上退着。
皇甫嵩看着面前那个他一直以来都恨得咬牙切齿的女子,纵身一跃,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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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那时迟那时快,叶倾城巧妙的避开了皇甫嵩这狠狠一扑,她往旁边躲了躲,只听得“噗通”一声,皇甫嵩应声落水。
就在叶倾城和叶琪准备离开时,从湖边的石头后面冲出来了一人,只见她发了狠的推搡着叶倾城。
叶倾城看清来人,竟然是叶锦绣,她来的真是及时!
“叶倾城,你害死了宁王,我要跟你拼了!”
叶锦绣狠狠的抓着叶倾城,双手准备去掐叶倾城的脖子时,被叶倾城狠狠一推,叶锦绣也跟着落水。
叶倾城站在湖边,冷冷看着皇甫嵩和叶锦绣在冰冷的湖水里挣扎沉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终于将他们两人送作一堆了!
眼看着他们扑腾的越来越弱,叶倾城这才带着哭腔大声开口叫人救命。
“来人啊来人啊,宁王殿下落水了!”
寂静的夜里,叶倾城的声音格外凄厉,顿时便有不少人往这边跑来,四周的火把也越来越明亮。
叶倾城见有人来了,又是叫喊又是大哭,那模样别提多伤心了。
“快救救我大姐啊,我大姐刚刚出来醒酒,不小心落了水,宁王殿下下去救我大姐,到这会儿还没起来,你们快去救救他们啊!”
这时候,水里的皇甫嵩早已没了刚刚的酒意,他灌了好几口湖水,这会儿早已清醒,听着叶倾城哭喊的声音,皇甫嵩恨不得立马上去一刀劈了她!
只是叶倾城到底还是没有彻底败坏他的名声,只是说他是下来救叶锦绣的,他循着湖面看去,果然在他不远处还有一名少女。
因着是腊月,又是夜里,叶锦绣出来时便披了厚实的斗篷,这会儿在水里斗篷被打湿愈发沉重,叶锦绣压根就浮不起来。
况且她本就不会水性,这会儿在湖面上早已迷迷澄澄的,她看到皇甫嵩的脸离她越来越近,露出欣喜的微笑来。
原来宁王真的来救她了!
皇甫嵩麻利的将叶锦绣的斗篷解开,叶锦绣里面穿了一套对襟小袄,那小袄裁剪得体,将她姣好的身材勾勒的十分明显,再加上这会儿衣裳都湿透了,这样火辣的身材让皇甫嵩险些把持不住。
“叶大小姐,你清醒一些,有人来救咱们了!”
皇甫嵩抱着叶锦绣,使劲的摇晃着她,他清楚若是叶锦绣睡了过去,只怕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皇甫嵩的手碰到叶锦绣的浑圆,叶锦绣“唔”了一声,而后咯咯笑了起来:“宁王来救我了……呵呵……宁王真的来救我了!”
看着叶锦绣倒在怀中娇媚的模样,皇甫嵩伸手狠狠的揉搓着她的胸前的浑圆,胸前传来的疼痛让叶锦绣几度皱眉,她这才清醒了过来。
看着皇甫嵩那张英俊的脸近在眼前,叶锦绣低头,见皇甫嵩的手正覆在她的胸上,叶锦绣顿时露出无限的娇羞来。
皇甫嵩原本就极爱容颜艳丽的女子,再加上叶锦绣容貌倾城,身段火辣,温香软玉在怀,皇甫嵩不由得加大了放在叶锦绣腰上的另一只手的力度。
“殿下,您没事吧?”叶锦绣看着皇甫嵩,眼中满是柔情蜜意。
没人当前,皇甫嵩自然不会露怯:“我没事,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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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落水的消息不胫而走,等皇甫嵩和叶锦绣从湖里被人捞起来时,几乎所有来宫里参加宴聚的人都知道了。
昭武帝看着皇甫嵩抱着叶锦绣从湖里起来,他从皇甫嵩和叶锦绣的眼中都看到了彼此的爱意,昭武帝自己是过来人,他又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哈哈哈,今日真是双喜临门,朕正愁着替宁王寻一门合适的侧妃,今日瞧来这叶家大小姐倒是不错的人选!”
昭武帝觉得叶锦绣不管是从身份上来说,还是从样貌上来说,给皇甫嵩做侧妃是再合适不过的。
况且他们二人双双落水,刚刚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皇甫嵩抱着叶锦绣起来,若是皇甫嵩不娶叶锦绣,这叶锦绣的名声也就毁了。
“恭喜皇上,恭喜宁王殿下!”在场的其他人都一起对昭武帝和皇甫嵩说着。
皇甫嵩想着刚刚在水下他跟叶锦绣一路上来,再看着叶锦绣绝美的容颜,他十分满意这个侧妃。
“儿臣多谢父皇!”皇甫嵩拉了叶锦绣一把,示意她跟自己一起行礼。
看着在昭武帝跟前行礼的两人,叶倾城露出莫测的笑容来,看起来将你们两人送作堆还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但愿你们能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时光,也愿你们不会成为一对怨偶!
叶锦绣因为心愿得尝,能嫁给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心中十分的开心。
正好她回过头时,一眼看到叶倾城古怪的笑容,她只是愣了一下,就转过了头去。
只是叶锦绣被昭武帝赐婚一事,除了她自己,旁人未必这样看。
“好好的宴聚,怎么她一人掉进湖里去了?一看就是追着宁王殿下跑的,她自己掉进湖里也就算了,还连累宁王殿下,真是个不要脸的!”
“就是就是,你没看她素日里搔首弄姿的模样,当真是上不得台面,能嫁给宁王殿下,也是她叶锦绣修了八辈子的福分!”
“那是你们没有去南苑,不知道她做过什么不要脸面的事!当时在南苑,她可是将淳于太子勾引的七魂去了六魄,不过人家淳于太子还是娶了庆平郡主,有她什么事?”
从长春殿出宫时,这一路上都有人在纷纷议论着叶锦绣,仿佛在他们眼里叶锦绣能嫁给皇甫嵩是天大的喜事一般。
然而叶倾城却知道,他们两人本就是臭味相投,即便是她今日没有推他们一把,依照皇甫嵩对叶文彦的信任,他上门提亲的日子也不会太远了。
反正他们两人始终是会在一起的,不如她恶心他们一把,让他们也吃一吃落水的苦头!
“小姐,咱们快回去吧,若是回去的晚了,以今日这情形,只怕又是半夜不能睡了。”
叶倾城点点头,她十分赞同叶琪的话,便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带着叶琪快速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回去了早些锁上咱们院子的门,若是外头真的热闹起来,说今日醉了酒,早早的便睡下了就是。”
其实不仅是叶倾城这样想,叶文彬夫妇、叶琛夫妇都是这样想的,他们回到叶府时,叶家门房上的人十分惊讶,没想到却是向来风光的叶家二房的人先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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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回府后,兴奋的一夜没有睡着,她终于能得偿所愿嫁给她一心爱慕的人了,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她爱的那个人!
第二日一早,叶锦绣兴冲冲的跑去了叶老夫人的松鹤堂,当她将此事告诉叶老夫人时,叶老夫人脸上并没与多少喜色。
“祖母,您不替我开心吗?我终于可以嫁给宁王殿下了!”叶锦绣的声音透露出一股女儿家特有的温柔娇媚,再配着她神采飞扬的一张脸,简直愈发的光彩照人。
叶老夫人淡淡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不过是嫁给宁王做妾,就值得你高兴成这样?”
叶老夫人一个‘妾’字,顿时让叶锦绣煞白了脸,叶锦绣自然知道叶老夫人说的话是事实,可对方是皇甫嵩,哪又如何?
“祖母,是侧妃,不是妾!”叶锦绣的气势果然不如刚刚,她小声跟叶老夫人辩解着。
叶老夫人压根不吃她这一套,她掀了掀眼皮子,不悦道:“什么侧妃不侧妃的?除了正妃,都是妾,你真是出息了出息到做个妾还这么开心,你真是让祖母失望!”
叶锦绣不甘心,她断断没有想到她终于可以嫁给皇甫嵩了,祖母却一点都不为她赶到高兴。
“祖母,我喜欢宁王,所以即便嫁给他做侧妃,我也十分满足,况且宁王也喜欢我,两情相悦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身份,哪又有什么要紧?”
看着叶锦绣娇媚的脸蛋,叶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苦口婆心的劝解着她。
“锦绣,你现在还年轻,你容颜又好,男人自然是爱你爱到骨子里的。可你总有老去的那一天,等你老了又要怎么办呢?年轻时,总以为有情饮水饱,等你以后年老色衰了才会发现身份最重要,你明白了吗?”
叶锦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叶老夫人说的话她其实并没有听进去,她只知道她这么多年来一直都爱慕皇甫嵩,如今终于有机会能嫁给他,她早已高兴地忘乎所以了。
就在叶锦绣和叶老夫人说着话时,叶府里的下人匆匆跑了过来,说是皇上有旨,请叶府众人前去正厅接旨。
叶府众人都齐齐整整的到了正厅,前来传旨的依旧是鲁夏,只是等鲁夏宣完旨意时,叶府众人不由得大吃一惊。
“鲁副总管,皇上真的说让锦绣过完年就出嫁?怎会这样急?”叶老夫人不甘心的上前询问。
鲁夏瞥了叶老夫人一眼,毫不客气的说道:“这是皇上的旨意,老夫人若是有疑问,不如进宫去问一问皇上?”
叶老夫人被鲁夏的话堵的哑口无言,但她也明白这说不定是昭武帝为了堵她的口,所以才让叶锦绣这么急着成亲的。
“鲁副总管客气了,老身怎敢质疑皇上的圣旨?有劳了。”
叶老夫人如今不敢再跟鲁夏横了,她也担心若是她得罪了鲁夏,回头鲁夏若是不让叶锦绣好过,她岂非是害了自己疼爱的孙女?
“既然老夫人已经没有什么疑问了,那咱家便回去复命了,恭喜叶大小姐,往后咱家还得指望您多照顾着些呢!”
鲁夏早已是人精了,自然不会再跟叶家大房的人起冲突,他朝叶府众人微微欠身,这才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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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的前一日,叶府是整个京城里最热闹的府邸,这日子是昭武帝命钦天监根据福安翁主的生辰八字排出来的吉日。
且一日府里两位小姐的好日子,其中还有一位是皇帝亲封的福安翁主,未来的襄王妃,别说是叶家的颜面,单单是未来襄王妃的颜面,京中谁敢不去?
这日一早,林氏早早的吩咐了陶然居的丫头今日断出不得错,又让人去落霞阁里问过叶锦绣那边是否还要帮手。
谁知去落霞阁里的婆子回来说在锦绣苑吃了闭门羹,说叶老夫人一早就亲临落霞阁,要亲自操持大小姐的添妆礼。
听了婆子们的回话,林氏默默点了点头,叶老夫人这是铁了心的要落自己一家人的脸面了,连带着连叶琛和叶倾城的颜面也不顾了。
她这会儿回过神来,这才明白了叶老夫人当初为何执意要让叶倾城办了及笄礼后再分家,原来她一早就打着这样的主意在这里等着自己一家人!
恰在此时,门房上的小厮来回话,说叶老夫人身边的周妈妈一早就在门房上候着了,来府里的宾客尽数被迎去了落霞阁,小厮前来讨主意,问叶倾城这边的及笄礼该如何安排。
小厮正在回话时,叶琛阔步走进了秋坞苑,正好将小厮的话一句不漏的悉数听了进去,叶琛满脸隐忍的怒气无处发泄,伸手一拳打在了秋坞苑路边的树上。
“母亲这是在做什么?锦绣是她的孙女,倾城就不是她的孙女儿吗?手心手背都是肉,何必要如此偏颇?”
“将军……不如我们先去看看倾城吧,在这事还没传到倾城耳边的时候,咱们先想个法子吧,免得倾城知道了伤心。”
林氏温柔上前挽着叶琛的臂膀,柔声开口提议。
叶琛的脸色更加难看,但他眼前也没有别的办法,而且夫人说的也对,他顺势点了点头,和夫人一起往叶倾城的陶然居去。
陶然居里静谧的根本不像是要办及笄礼的闺阁,丫头们替叶倾城换好了衣衫,叶倾城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叶琛和林氏便赶了过来。
叶倾城微微一笑,开口问道:“爹,娘,你们怎么过来了?”
林氏悄悄扯了扯叶琛的衣角,笑着上前说着:“我们不放心,先过来看看你,今日是你的及笄之礼,你可要准备妥当些,莫教人看了笑话去。”
“太后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内侍特有的尖细嗓音穿过景和园上空,响彻整个叶府后宅。
林氏和叶琛面面相觑,先是一愣,而后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太后和皇后是整个大郢最尊贵的人,能得太后和皇后亲临及笄礼,即便是京城里其他的夫人和小姐都去了落霞阁,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叶琛带着林氏和叶倾城迎了出去,不期然的看到了以叶老夫人为首的在落霞阁的众人,叶倾城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爹娘会来陶然居了。
“微臣未曾远迎太后和皇后娘娘,还望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恕罪。”叶琛和林氏一同上前请罪,余下叶倾城和陶然居的其余人也跟着一同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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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匆匆上前行礼,还不等她开口,太后便率先一步上前亲自扶起了叶倾城。
太后连眼风都没有朝叶老夫人露一个,只是满脸欢喜的看着叶倾城,慈和的跟她说这话,仿佛她们才是嫡亲的祖孙一般。
“哀家听说今日是福安翁主的及笄礼,心想着许久不曾瞧过凑过闺中及笄的热闹了,来瞧一瞧倾城的及笄礼。倾城,你该不会怪罪老婆子拉着皇后,不请自来吧?”
“倾城不敢当太后娘娘此言,太后和皇后娘娘能来,是倾城求之不得的福分,倾城谢太后和皇后娘娘厚爱!”
叶倾城知情识趣,太后和皇后有意给她做脸面,她又岂会不懂?
有太后此言,跟在叶老夫人身后的夫人们纷纷垂首,再也抬不起头来。
她们本是接到叶府两个小姐的及笄礼,可一来就被叶老夫人的人带去了落霞阁,虽然她们都知道叶锦绣会是宁王侧妃,可眼下看来皇家说到底还是更看重叶倾城,而太后这话明显的是在让她们打脸。
有些尊贵的夫人和胆子大些的,就着太后的这个台阶,纷纷站到了叶倾城这边,先是愧疚的笑着,而后纷纷解释道。
“还望叶将军和夫人莫怪,我们这一来就被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引去了叶大小姐的院子里,正想着要过来呢,太后和皇后娘娘就过来了……”
“夫人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本宫刚刚和太后进府的时候可是一路往这边儿走的,怎的没人来请?”墨皇后看一眼叶老夫人,朱唇轻启,挑眉笑着看向带头开口的那位夫人。
“皇后这话是在责怪老身待客不周?”叶老夫人听了墨皇后的话,顿时铁青着脸,冷冷开口问道。
墨皇后饶有兴致的看着叶老夫人身边的叶锦绣,复又将目光放在叶老夫人的身上,轻声笑道。
“叶老夫人言重了,叶府如今的当家主母是老夫人,这接物待人自然也是老夫人的分内之事,老夫人事事亲力亲为,本宫实在是敬佩的很!”
墨皇后瞥一眼叶锦绣,凉凉开口,继续说道:“况且自古嫡庶尊卑有别,这个道理本宫想老夫人心里也是明镜儿似的吧?”
“你……你……你……”墨皇后的话让叶老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她伸出手指颤颤的指着墨皇后,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其实墨皇后是太后的侄女,太后又跟叶老夫人是远房中表姐妹,她们之间本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叶老夫人一味护着叶锦绣,墨皇后实在看不过眼去。
倒是跟在丹阳大长公主身边的叶锦绣一张白皙的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活像是调色盘一般。
京中谁人不知叶老夫人是京中诰命夫人里脾性极其不好相与之人?
可偏偏她不知收敛,前些年为了一个京中宴聚的座位跟昭武帝的亲姐姐恭宪长公主闹将起来,为此事叶老夫人有四五年不曾进过宫。
偏偏事后昭武帝还因此安抚过恭宪长公主,越发落了叶老夫人的的颜面。
可她这会儿竟又当场顶撞起墨皇后来,真不知她是如何活到这把年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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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这会儿在心中不停的骂着叶倾城,她自己也十分清楚,以她今日在叶倾城的及笄礼上闹的这么一出,只怕她跟叶家二房的人真的是要断了所有的情分了。
而且太后和皇后又及时雨一般及时赶到,恐怕日后叶老夫人在京中再无名声可言了,即便她身份尊贵,夫家显赫。
叶琛虽然厌烦母亲的做法,但叶老夫人竟是他的母亲,他无法做到让母亲继续待在这里接受众人的指责和无声的谴责。
叶琛蹙眉看一眼跟在叶老夫人身后的周妈妈,开口说道:“周妈妈,老夫人身子不适,你先送她回松鹤堂歇着吧!”
叶老夫人不可置信的看了叶琛一眼,在她的印象里,叶琛从来不会忤逆她的意思。
即便是因为林氏,带林氏去凉州也是自己允诺过的,他们母子之间心照不宣。
可此刻,作为她依仗的儿子,却选择了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叶老夫人恨恨的看一眼叶琛,气狠的拂袖离去。
原本因为叶老夫人撑腰而被众人赞美簇拥的叶锦绣顿时跌落谷底,看着被太后、皇后、叶琛和林氏围在中央的叶倾城,叶锦绣恨的险些咬碎了银牙。
可偏偏这种时候她还要装出一副温柔乖巧的模样,这让叶锦绣心里的落差越来越大,只恨不得冲上去将叶倾城从中心扯出来让自己站在那里。
就在叶锦绣即将克制不住的时候,林氏上前行了礼,开口对太后和墨皇后说道。
“太后、皇后娘娘,不如妾身这就带诸位去正厅吧,眼瞧着吉时已至……”
待太后和墨皇后允肯,只见叶倾城款款向叶锦绣走来,明媚生笑。
“大姐今日添妆礼,又恰逢倾城及笄礼,大姐看着我及笄,该不会心中不舒坦吧?”
叶琛赞赏的点了点头,满脸宠溺的看着叶倾城:“倾城,既然你大姐添妆,那你便选两件合你大姐心意的礼物送与她,权作为你大姐添妆吧!”
叶琛的话几乎让叶锦绣几度失控,她的二叔连她的名字都不肯叫一声,到底是因为不知道她的名字,还是眼里压根就没有她这个侄女?
叶锦绣无暇去猜度叶琛的心思,就被叶倾城挽着胳膊并肩往叶府的正厅走去。
看着叶倾城不计前嫌与叶锦绣并肩而行,林氏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今日是叶倾城及笄和叶锦绣添妆的日子,一早就让京中的贵妇人们看足了叶府的笑话,若是叶倾城再与叶锦绣闹出什么来,只怕整个叶府的颜面真要荡然无存了。
林氏欣慰于女儿的懂事,但也心疼女儿今日所受的委屈,不过她是征西大将军夫人,自然不会在此时表现出一分一毫来。
反倒是将世家大族贵妇人的派头拿捏的恰到好处,井井有条的布置着叶倾城的及笄礼。
叶府正厅的首位自然是太后和墨皇后的,各府的夫人按照诰命品级逐一入座,叶倾城的及笄礼便也开始了。
“弟妹,我一早也帮忙着准备了倾城的及笄礼……”正在叶倾城及笄礼将要开始的时候,刘氏上前,带着几分笑意对林氏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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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愕然,她原本为叶倾城请了太史令沈老夫人做正宾,然而刚刚墨皇后说了她要亲自替叶倾城做赞礼,林氏自是不好回绝的,没想到刘氏这会儿竟来这么一出。
林氏看一眼叶锦绣,叶锦绣紧抿着唇,并没有开口,林氏不好直接拒绝,便开口说道:“多谢大嫂好意,倾城的及笄礼我一早就已安排妥当了……”
叶倾城心里恼怒,她母亲林氏为她安排的正宾和赞礼一应齐全,刘氏这会儿来凑什么热闹?
况且她母亲为她准备的这般周全,定然比刘氏准备的强百倍,可刘氏并没有退缩的意思,只怕就等着自己母女说出拒绝的话来。
“刘夫人真是热心肠,不忙着为自己的女儿做添妆礼,却跑来侄女这里为侄女的及笄礼操心,当真是奇怪。”
墨皇后见刘氏给叶倾城和林氏难堪,便捻了一枚蜜桔在手里,看着刘氏,毫不留情的嘲讽。
刘氏被墨皇后这么一说,顿时便闹了个大红脸,但对方是皇后娘娘,她又敢说些什么呢?
“既然刘夫人没什么事了,那本宫便托大,替叶二小姐做赞礼,代为主持叶二小姐的及笄礼了。”刘氏和叶锦绣自动挪出了地儿,墨皇后清了清嗓子起身说道。
叶倾城行至正厅中央,屈膝行礼:“臣女多谢皇后娘娘抬爱!”
但见一位老夫人一头花白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但双目熠熠生辉,一身紫色回文锦的衣裳衬托的愈发慈祥和蔼,这正是林氏请来今日为叶倾城做正宾的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满脸含笑,看着站在正厅中央的叶倾城和皇后,微微笑着说道:“没想到老婆子一把年纪了,竟还有这机缘替翁主及笄。”
“沈老夫人您太客气了,您能为倾城及笄,是倾城的福分。”叶倾城爽朗一笑,行至沈老夫人身边伸手要去搀扶她。
沈老夫人伸手拍了拍叶倾城的手,一脸赞赏的说道:“丫头你今儿最大,老婆子担不得你亲自搀扶的。”
而后,叶倾城从正厅退了下去,沈老夫人往一旁落座,眼看时辰已差不多了,开口道:“皇后娘娘,这及笄礼啊,这就开始吧!”
墨皇后在大厅正中央行了揖礼,郑重的向在场的所有人介绍了叶倾城。
众人只知道叶倾城是叶琛的嫡女,在叶琛从凉州回京后就被昭武帝亲封为福安翁主,但旁的却不清楚,不过听了墨皇后的介绍,众人多多少少对叶倾城多了几分赞赏,更多了几分钦佩。
待开礼后,御史大夫袁夫人带着丹阳公主并另外三个闺秀一同出来,待丹阳公主和另外三个闺秀站定,袁夫人穿过正厅,行至另一边点烛、燃香。
叶琛和林氏携手入内,墨皇后吩咐大家落座,叶倾城这才出来,向叶琛和林氏行完礼,叶倾城转身朝沈老夫人迆迆然施礼,沈老夫人略回了礼,叶倾城方才落座。
待丫鬟呈了铜盆进来,沈老夫人盥手毕,为叶倾城挽了发,丹阳公主将托盘里的七宝玲珑簪呈给沈老夫人为叶倾城固定住发髻。
叶倾城一惊,公主及笄时常用八宝玲珑赞,没想到她竟然用了七宝玲珑簪,也不知这到底是皇家的意思,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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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礼的后面叶倾城已无暇顾及,沈老夫人作为正宾,为叶倾城赐了小字文茵。
叶倾城下意识的看一眼叶锦绣,叶锦绣一脸愤恨的样子是叶倾城熟悉的,只是叶倾城不明白叶锦绣到底是为自己的小字‘文茵’不满,还是为自己的添妆礼不满,叶倾城无暇顾及,也没空去想。
至此,叶府二小姐的及笄礼已圆满结束,叶倾城陪在太后和皇后身边,陪着众人一同游览叶府,不时为太后和皇后说着叶府各项景致的趣事。
叶倾城本就是爽朗的性子,又有太后和皇后的有意为之,再加上有袁煦婉在一旁帮衬,夏雨嫣和丹阳公主又跟她熟络,不多时前来观礼的少女们多半都与叶倾城熟络了起来。
“母后,等舞阳及笄礼的时候,舞阳也要好好办及笄礼,和倾城姐姐的及笄礼一样!”舞阳公主伸手挽住墨皇后的胳膊轻轻摇晃着娇声说道。
墨皇后宠溺的点点舞阳公主的鼻子,打趣道:“你这孩子,母后当然要好好为你操办及笄礼的,你可是你父皇最疼爱的女儿,宫里所有的公主就数你的及笄礼你父皇最上心,即便是母后想要偷懒,只怕也是不能啊!”
“母后和父皇对舞阳最好了!”舞阳公主笑眯眯的说着,可下一秒,她便黯然了神色,“母后,是不是舞阳及笄后就要出嫁了……”
舞阳公主此言一出,叶倾城不由哑然,即便是舞阳公主自小娇惯,可她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诧异。先不说别的,舞阳公主前头还有丹阳公主和临阳公主,即便是出嫁,又怎能越过两位姐姐去?
不过让叶倾城纳罕的不是舞阳公主的话,而是太后和墨皇后的态度,她们二人都没有及时的回答舞阳公主,一时间场面变得有些尴尬。
“公主,不如我带你去找其他府里的姐姐们吧,咱们一起玩,好不好?”叶倾城见舞阳公主有些蔫蔫的,不由开口提议。
兴许是舞阳公主天性活泼,她一听说可以去找其他府里的闺秀们玩耍,顿时便将刚刚的不快抛诸脑后,拉着叶倾城匆匆对太后和墨皇后说了一声便跑开了。
站在高处的叶锦绣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幕,看着舞阳公主拉着叶倾城往闺秀堆儿里扎,叶锦绣险些撕碎了帕子。
刚刚她有意跟京中的闺秀结交,谁知一言不合,就有人拿着帕子掩唇笑道:“咱们可是正经的嫡出小姐,如何能自降身份跟一个侧妃待在一处?”
那小姐刚刚说完,便有人笑着附和,几人一起鄙夷嘲笑着叶锦绣离去。
可现在那群人,团团将叶倾城和舞阳公主围在正中央,一个赛一个的热络着,与刚刚对待自己的态度俨然是天差地别的,叶锦绣死死的咬住嘴唇,双眼满是嫉妒和不甘。
“你们不要得意,宁王殿下如今正得皇上欢心,等我坐上了宁王侧妃的位置,有你们哭着求我的时候!”
叶锦绣终究还是不甘心,将手里的帕子揉作一团,狠狠地向地上砸去。
“小姐,您别生气,她们就是嫉妒您能嫁给宁王,您何苦跟这些人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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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一连好几日都是喜事连连,然而到了腊月二十五日这一天,忽然就传来了江南道的六百里加急奏折。
昭武帝只来得及匆匆看了一眼那奏章,便狠狠的掷在地上,宫里服侍的人顿时大气都不敢出。
“鲁中,去把吏部尚书、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都给朕带进宫来!”
今日这奏折来的奇怪,鲁中甚至都来不及嘀咕,见势不妙,赶紧的跑出了御书房。
襄王府里,皇甫晔正逗弄着一只红嘴鹦鹉,那鹦鹉在笼子里上下飞着,不住的叫着:“倾城,倾城,倾城!”
暗夜在一旁忍着鸡皮疙瘩,硬着头皮对皇甫晔说道:“主子,刚刚鲁中已经前去传人了,您要进宫吗?”
“进宫干什么?天寒地冻的,本王才不要去雪地里受冻,咱们在府中逗逗鹦鹉,嗑嗑瓜子儿不好吗?”
皇甫晔压根就没有抬头,依旧伸手逗弄着鹦鹉,一臂跟暗夜说着话。
“对了,宁王在那日宫宴上,竟然调戏你们女主子,要怎么办你们看着办,若是办不好这项差事,这个年你们就不要过了!”
皇甫晔想起了叶琪的话,便十分恼怒皇甫嵩,明明都是有家室的人了,竟然还敢打他未来王妃的主意,他是嫌命长了吗?
“要不主子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暗夜迟疑着问道,这种事他那里知道要怎么办?向来都是主子吩咐,他去照办,可主子这会儿让他自己去做这事,他是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皇甫晔将手里逗弄鹦鹉的吃食放了下来,他斜睨了暗夜一眼,凉凉说道:“不如你替你主子去?那样的货色,你也不嫌恶心人?”
“本王给你一点暗示,若是皇甫嵩那里不好下手,就从陈贵妃那里,她之前行巫蛊之术的那笔帐也是该算一算了,父皇如今年迈总是忘性大,咱们总该要在合适的时机提醒提醒他的。”
暗夜看了一眼皇甫晔,暗自咋舌,宁王真是,没事惹他们女主子做什么?他难道不知道他们主子是个锱铢必较的吗?尤其是在面对叶二小姐的事情,他们主子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的。
此刻,御书房里,陈渝楠、秦洛和上官默笔直的跪在地上,昭武帝狠狠将手中的奏折朝他们三人砸去。
“年年治灾年年灾,好不容易去年太平了一年,今年又是黄河水灾,你们自己看看,江南水灾你们办的都是什么事!”
陈渝楠率先捡起了落在地上的奏折,只见那奏折密密匝匝的写了满满的一整篇,那红彤彤的一长串名字有些是连他都不知道的人名,可后面还跟着一长串数字。
都没来得及看完,陈渝楠便暗叫不好,若是他没有猜错,这怕这是一封弹劾奏章!
“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一看,这就是你们从前选出的人去办的差事!”
昭武帝刚刚拿到那奏折时,简直是气的七窍生烟,他没想到他信任的人去办差,最后竟是做了这样的事情。
陈渝楠见昭武帝的脸色难堪,心知昭武帝说不定已经相信了奏折上的信息,便开口对昭武帝细说道:
“皇上,这只是一面之词,况且江南水灾当年还是宁王亲自去的,又怎会出这样大的纰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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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渝楠乃是江南陈家的嫡系,他向来是依靠着宁王的,毕竟陈贵妃出自江南陈家,他们的血亲关系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
而当年也是为了让皇甫嵩立功,所以陈渝楠才一己力荐皇甫嵩去处理江南水灾一事。毕竟江南是陈氏一族的根,有陈家在,再加上皇甫嵩自己,陈渝楠相信总归是不会出什么大篓子的。
没想到他今日会在昭武帝这里看到一本这样的奏折,该说宁王扶不上墙,还是该说他陈渝楠识人不明?
“朕若没记错,当年就是你强力推荐宁王前往江南的,怎么,这会儿除了纰漏你就想置身事外?”
昭武帝这会儿十分头痛,黄河水灾才刚刚结束,江南水灾的弹劾奏折就送到了御书房,这不赦于狠狠的打了昭武帝的脸。
“回皇上,其实这奏折上的事情想必并非是空穴来风,只是若当时真的贪墨了这么多银两,只怕皇上要尽快派人前往江南,去将水灾问题仔细核查一遍,以免再生意外。”
秦洛赶紧给昭武帝提了建议,不过他这话说的十分有理,不管是否会发生意外,先去瞧一瞧,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准了,尽快派人去江南道仔细检查,一个地方都不许漏掉,等到查实清楚了,朕要跟他们一一结算这笔账!”
昭武帝一想到自己依赖的儿子竟然会背着自己玩这么一套,心里便止不住都是怒火,从前的江南让他很快就想到了黄河水灾,昭武帝实在是没有办法继续往下去再想了。
“是,臣这就去办。”陈渝楠见昭武帝让他安排人手再去江南,便在脑海中仔细搜索着可以安排的人手,但翻来覆去,一直都没有寻到合适的人手。
“皇上,此事十分难安排妥当,微臣思来想去,觉得京中够分量去的只有太子殿下和襄王殿下了,不知道皇上属意哪一位殿下前往?”
陈渝楠知道这事断不能将朝中的大臣牵扯进来,便开口请昭武帝指派一位皇子前去。
昭武帝仔细想了想,皇甫珏身子弱,显然是不适合长途跋涉的,而皇甫晔三月便要成亲,若是江南的事情牵连甚广的话,只怕三个月未必能拿得下来。
“让五皇子去吧,他这个年纪,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昭武帝左思右想,最终还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陈渝楠的心不由得一沉,皇甫恂和皇甫嵩的关系他们是清楚的,皇甫嵩经手的事情昭武帝竟然让皇甫恂去彻查,不得不说,昭武帝这样安排实在是让他们大感意外。
“可是五殿下年幼,又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情,微臣担心五殿下不能胜任。”陈渝楠有心为皇甫嵩争取机会,自然不想昭武帝派皇甫恂前去。
一旁一直没有开过口的上官默见陈渝楠反驳昭武帝,不由得抬起头来,开口问着陈渝楠:“陈尚书不想五殿下去,莫非是要让襄王前去?”
自然是不可能,他担心皇甫恂去是因为皇甫恂还是个孩子,他怕皇甫恂一心徇私。可若是让皇甫晔前去,他简直不敢想象,以皇甫嵩和皇甫晔的关系,皇甫晔是否会给皇甫嵩留一丝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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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府,李月瑶一手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一手牵过皇甫嵩宽大的手掌也覆在腹部,她的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笑容,灿烂而动人。
“王爷,您摸到了咱们的孩子吗?这孩子如今已经三个多月了,再过六个多月他就要出生了……王爷是喜欢男孩儿,还是喜欢女儿?”
李月瑶知足的看着面前的针线箩,里面有她细心为她的孩子缝制的衣裳,还有虎头鞋。
皇甫嵩脸上也有着初为人父的快了,他小心翼翼的端详着李月瑶的肚子,觉得十分神奇,没想到他的王妃这么快就怀上了他的孩子。
他的脑海中顿时想起另外一张美艳的脸庞,他回京已有好几日了,还未去看看她,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她了。
“王爷?”李月瑶见皇甫嵩半晌没有回答她的话,这才抬头去看他,去见他一脸出神的模样,不由再度叫唤。
“王爷是喜欢男孩儿,还是喜欢女儿?”
皇甫嵩看着李月瑶期待的神色,他忽然说不出他想要去看庆平郡主的话了。
“只要是你为本王生的,本王都喜欢。”
皇甫嵩向来十分会哄女子,不过是一句话,李月瑶再一次眉开眼笑,那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幸福的笑容。
“王爷大概还不知道吧,您不在京中的这段日子,京中可精彩了呢!”李月瑶如今难得有机会跟皇甫嵩相处,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皇甫嵩讶然,他没想到李月瑶会主动跟他说起这些,他从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但这一刻他听着李月瑶细碎的跟他说这话,竟有一种确实是在过日子的真实感。
“王爷还不知道吧,庆平郡主如今已经跟西戎太子大婚了,他们大婚的第二日就回了西戎。唔,那几日妾身正好孕吐的厉害,都没能亲自去安王府观礼,实在是失礼。”
皇甫嵩脸上神色大变,他怎么都没想到庆平郡主如今已经不在大郢了,但在李月瑶面前,他极力的克制着没有去问,反倒是极有耐心的宽慰着李月瑶。
“你怀有身孕,安王叔自然会体谅你的,你啊,如今好好养胎,安安心心的诞下孩子最重要。”
听着皇甫嵩的话,李月瑶的一颗心这才落了地。
原因无他,只因有一日她多用了两块芙蓉鱼糕便要出来散散,在后花园偏僻的角落里,她不小心听到了两个婆子碎嘴。
“王妃也真是可怜,怀着身孕王爷却不在府中……寻常人家都不会这样的……”
另一个婆子却冷声嗤笑了一声,刻意压低了声音对另一人说道。
“王妃可怜倒是真的,可即便王爷在府里,也未必会陪她,王爷的一颗心啊,都在庆平郡主身上,娶的王妃么,顶多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你不会真的以为王爷会喜欢王妃那个破落户吧?”
起初先开口说话的那婆子却是不解:“可王妃才是王爷明媒正娶的正妻,那庆平郡主日后是要嫁人的,王爷始终还是要跟王妃一起过日子的。”
李月瑶听到这里的时候便带着她的贴身丫鬟走开了,因为她已无需再听下去了,诚如那婆子说的,皇甫嵩始终是要跟她李月瑶一起过日子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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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看着李月瑶柔美的脸,其实李月瑶本身并不是出众的美人,但她难得的是气质出众,尤其是她淡然处事的模样,总让皇甫嵩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皇甫嵩脑海里浮现了一张圆圆的脸庞,那人虽长着一张讨喜的脸,但每每见着他时,就是一副随时准备上战场的模样,这让皇甫嵩十分挫败。
“这段日子,林府的长子与镇南公府的小姐成了亲,叶家大公子也成了亲,噢,还有淑妃娘娘,皇上下了旨册封淑妃娘娘为皇贵妃,下次你见着时,可要记得改口了。”
李月瑶在一旁仔细的提醒着皇甫嵩,生怕皇甫嵩一个不小心就出了什么差错。
“王爷,不好了,不好了,禁军往咱们王府的方向来了!”就在这时候李全匆匆跑了过来向皇甫嵩回报着。
皇甫嵩一愣,这会儿禁军来宁王府做什么?
“月瑶,你先进去歇着,我出去看看就回来。”皇甫嵩知道他如今手里为底牌就只有李月瑶肚子里的孩子了,若是李月瑶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差池,只怕昭武帝再也不会顾忌什么的。
此刻宁王府里一片兵荒马乱,叶府里叶倾城和叶文俊却正在跟袁煦婉和叶文彬夫妇说话解闷。
“哎呀呀,大哥娶了大嫂,如今终于是有些烟火气息了,大嫂,你不知道从前大哥一直臭着一张脸,我和小妹轻易都不敢跟他说话顽笑的!”
叶文俊从一旁六棱纹雕花托盘里取出一块糕点放进口中,回味无穷的品尝着糕点,一边跟袁煦婉说着。
叶倾城忙从托盘里又取出了一块糕点,塞在叶文俊手里,恶狠狠的说道:“吃了糕点,还塞不住你的一张嘴!”
“对对对,大嫂,你看见了没有,就是倾城刚刚这模样,你如今嫁给了大哥,大哥这只孙猴子终于遇到了如来佛,不然我和倾城还不知道要被大哥欺负到何时去呢!”
袁煦婉看着叶倾城和叶文俊说笑,一张柔美的脸上挂着浓浓的笑意,她狭促的看了叶文彬一眼,而后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来。
“你们大哥也没有你们说的这样凶狠吧?我还从未见到过呢!依我看,你们大哥这样的闷嘴葫芦恐怕只有被你们两个欺负的份吧!”
“夫人英明!”叶文彬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袁煦婉,他刚刚明明见袁煦婉笑的不怀好意,没想到袁煦婉却会为了他说话。
叶文俊忙将手里的糕点放回面前的小碟子里,他连比带划:“大嫂,你才嫁进我们家,你还不了解大哥,就是闷嘴葫芦才可怕啊,他发起怒来,我和小妹可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的。”
袁煦婉温柔的看了叶文彬一眼,笑盈盈的对叶文俊说道:“三弟,你知道为何你大哥蹉跎到如今才好不容易成亲吗?”
袁煦婉的这个问题来的突然又刁钻,叶文俊是一点准备都没有,他摸不着头脑的看着叶倾城向她求救。
“因为三哥你时时不忘败坏大哥的名声,即便是有姑娘愿意嫁给大哥,也被你这番说辞给吓走了。是不是,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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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几人说到兴致正浓时,叶文彦和叶锦绣兄妹一起到了叶文彬的院子里。
叶文彦如今早已不是叶家那个迂腐的二公子了,他跟着皇甫嵩办差,如今早已得了另一份体面,与从前的人竟宛若两人。
“大哥,大嫂,”叶文彦和叶锦绣上前见礼,而后叶文彦开口对叶文彬说道,“大哥成亲时,我不在府中,今日特来拜见大嫂,还请大哥大嫂恕罪。”
“你我都是自家兄弟,你说这话就是见外了。”叶文彬引了叶文彦坐下,见叶文彦与离京时的情形截然不同,便关心的问着他。
“此次去江淮道,可还顺利?我听说宁王那本请功奏折上,二弟你可是排在前头的,恭喜你了!”
叶文彦不知道叶文彬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心,便只是含一缕笑容,笑着说道:“不敢与大哥并肩,年轻一辈中,大哥可是第一人,如今已是归德中郎将了,想必来日大哥一定前途无量。”
叶文彦如今倒是打的一手好官腔,原本说话说的开心的叶倾城和叶文俊这会儿早已闭口不言,他们兄妹二人拿着火拨子,在火炉边来回拨弄着。
“大少爷,宫中传来旨意,皇上请您速速进宫一趟!”前来传话的人是叶文彬的侍卫叶飞。
他一进来,便直奔主题,说着刚刚门房里传来的消息:“前来传旨的公公说,大少爷说不得要出一趟远门,请大少夫人先帮着拾掇行李,若是真的要出门一趟,小的再回来替大少爷取行李。”
叶飞的话让屋里的人顿时一惊,如今一惊腊月二十五了啊,昭武帝这是想要让刚刚新婚的叶文彬连个年都过不好吗?
“将军,你快进宫吧,你的行礼我会收拾好的,若有什么事,你让叶飞回来说一声就是了。”
袁煦婉看着叶文彬迟疑的神色,忙对他说着,她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这个时节,昭武帝能想到叶文彬,定然是十分看重她的。
“煦婉,辛苦你了,我先进宫一趟,你别担心。”
叶文彬郑重的叮嘱了袁煦婉,从前他爹每次出征时她娘是如何担心的她都看在眼里,他虽然与袁煦婉成亲不过数日,但他们正是新婚蜜里调油的日子,袁煦婉又岂会不担心?
叶倾城只是看了叶飞一眼,眼下已是年下,昭武帝这么急着让叶文彬进宫,定然不是凉州的事物,但如今却也没有别的事情值得昭武帝这般大动干戈,一时间叶倾城不由得有些出神。
“二弟,锦绣,你们坐呀。”叶文彬一走,袁煦婉不得不招待叶文彦兄妹二人。
叶文彦这会儿心里十分不好受,他原本以为他跟着宁王办差,回京后多少也会有些不一样,可知道刚刚亲眼见过昭武帝召见叶文彬,他才真正的感受到了自己跟这个优秀的大哥之间的距离。
“大嫂要替大哥收拾行李,我们还在这里是否会叨扰大嫂了?”叶锦绣含笑对袁煦婉说着,脸上带着几分歉疚的神色。
这几日叶锦绣暗暗打量过袁煦婉,袁煦婉此人出身清贵之家,又是家中极看重的嫡女,再加上袁家规矩严苛,所以袁煦婉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便是京中大家闺秀的典范,即便是叶锦绣这样心高气傲的人,也不得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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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文彬匆匆进宫后,昭武帝只见了他一人,叶文彬从未被昭武帝单独见过,这会儿他站在御书房里,独自一人面对昭武帝,并没有丝毫的担心,反倒是一派镇定从容的模样,极得昭武帝赏识。
“微臣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急着召见微臣,可是有什么吩咐?”
昭武帝示意叶文彬起身,开口对他说道:“你才刚刚大婚,朕本来不想派你去的,但京中除了你,便只有镇南公府的苏捷了,可苏捷若是接了这差事,这年总不好让镇南公夫人独自一人过,所以朕才决定让你走这一趟。”
叶文彬不解昭武帝此言到底是何深意,索性也不跟昭武帝打哑谜了,径自问道:“皇上这是要让微臣去哪里?”
“护卫五皇子一路前往江南道去查察江南水灾的事情,你办事小心谨慎,朕这才想到让你陪五皇子走这一趟。”
叶文彬顿时一愣,难道叶家终究还是无法逃脱投靠皇子的命运吗?他记得江南水灾是宁王全权处理的,皇上此刻派五皇子前去彻查,分明是不信任宁王,那他当初何必多此一举?
“五皇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若是收拾好了行李,你们即刻就出发前往江南道吧!”
昭武帝的意思是叶文彬不得延误,他和五皇子只怕是过不好这个年了,叶文彬只得领了这差事。
“微臣进宫时,内子已在收拾了,若是今日要走,微臣这就让长随回府去取行囊便是。”
昭武帝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最喜欢叶文彬的就是叶文彬做事周全老念,压根就不需要其他人再操心。
“好,那你先去见五皇子吧,等你们商议好了,再到朕跟前来辞行吧!”
襄王府,皇甫晔悠闲的坐在暖阁里嗑瓜子,暗夜已向他汇报了昭武帝是派了五皇子和叶文彬前去江南。
“之前暗灵搜集的那些证据在他们到了江南就逐一放出去吧,还是老规矩,不许让别人知道是本王做的!”
暗夜看着皇甫晔说的轻松,不由得暗自着恼,那些证据可是他们查了许久才查到了,没想到主子一句话,就这样轻易的将功劳拱手让给了其他人。
“暗夜,宫里的事你安排的如何了?本王给你们的最后期限是除夕,若是那一日还做不好,初一的大红封可就没了,到时候不许来跟本王哭穷,本王可不吃你们那一套!”
暗夜听到主子说起初一的大红封,不由咽了口口水,他们一年全靠初一的大红封过日子,可主子竟然还想着威胁他们,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他们肯定要活剥了自己的。
“还有,装除夕那日礼物的盒子准备好了没有?今日已经是二十五了,再过几日本王就能用得上了。”
皇甫晔再一次提醒着暗夜,暗夜有些苦恼的抓抓头发,恳求着皇甫晔:“主子,除夕还有五天呢,您这么猴急,又不能提前将礼物送给二小姐,是不是?”
暗夜的话刚说完,皇甫晔就伸手敲了他的头,皇甫晔不悦警告着他:“本王这里什么时候竟然可以讨价还价了?暗夜,你如今办差真是愈发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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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进御书房时,陈渝楠、秦洛和上官默都在里面,他刚一进去,陈渝楠就暗暗朝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注意着些。
然而如今真是皇甫嵩春风得意之时,他又岂会将陈渝楠的暗示看在眼中?
“不知父皇传儿臣前来有何事?”皇甫嵩挺直了背脊,开口问着昭武帝。
昭武帝狠狠将手中的折子砸向了皇甫嵩,厉声呵斥着他:“你自己办的差你心里难道没点数?”
皇甫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莫非是江淮道的事情被父皇知道了?可即便是知道了他又岂会发这么大的火?
皇甫嵩低头去看自己拿在手中的奏折,那奏折上事无巨细的写着他在江南道做的事情,后面还附有一张名单,上面记录着受贿者的名字和受贿者所受的贿赂的数额。
“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一心为大郢办事,怎么会做下这样的事情,一定是有人在诬陷儿臣!”
皇甫嵩慌忙跪了下来,拿着那弹劾的奏折在昭武帝跟前开始大声喊冤。
昭武帝看着面前这个唱念俱佳的儿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若是真的是诬陷,又岂会将受贿的数额都写的这般清楚?
“皇甫嵩,你是不是以为朕傻好糊弄?即便是有人要冤枉你,你告诉朕,这数据如何造假?”
皇甫嵩顿时便说不出话来,他心里不停的将当时参与进来的人都搜了一遍,实在是想不出到底是谁出卖了他!
“江南水灾和黄河水灾的事情你最好祈祷没有事,若是有什么,朕绝对不可能放过你!”
就在这时候,御书房外,响起了一阵哭喊声:“皇上,臣妾求见!”
昭武帝和皇甫嵩顿时浑身一震,尤其是皇甫嵩,他心中十分诧异,为何母妃竟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三位卿家请暂且回避,朕先见一见贵妃!”
陈渝楠、秦洛和上官默暂且先退到了御书房后面的暖阁里,那暖阁极暖和,与御书房又隔得远,昭武帝在御书房里说话他们是断然听不到的,也避免了听取皇室秘密的尴尬和危险。
陈贵妃走了进来,她看到自己的儿子正跪在地上,顿时便十分惊讶。
“嵩儿,你怎么跪在地上?如今地上凉,你快起来,仔细跪久了会落下病根的啊!”陈贵妃十分心疼,便要上前搀扶皇甫嵩起身。
昭武帝看着陈贵妃进来后连贵妃该有的仪态都没有,便冷声开口质问:“你来朕的御书房求见,就是为了给朕看这一出慈母多败儿的戏码吗?”
“皇上,请您为臣妾做主啊!”陈贵妃这么说着,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臣妾舔居贵妃之位,却屡屡被皇后和皇贵妃欺负,今日臣妾不过是晚起了一炷香的时辰,去请安时晚了一些,皇后便让臣妾去抄写佛经,臣妾再怎么说也是一宫主位,岂能还做这样的粗活?”
“粗活儿?贵妃是这么些年来一直都坐在贵妃的位置上,早已忘了宫规和规矩为何物了吗?贵妃若是朕的忘记了,便再多写些宫规,一起交给皇后和皇贵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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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贵妃万万没想到她来找昭武帝做主,昭武帝没给她出头也就算了,他竟然还让她抄写宫规?
“当初可是皇上亲口说过的啊,说臣妾晚起再去请安也不打紧,怎么到了如今就成了臣妾不守宫规了?”
陈贵妃十分委屈的对昭武帝说着,这些年来她儿子出息,她自己又一直独得昭武帝宠爱,她压根不知道失去君王恩宠到底是何滋味。
然而昭武帝却冷冷看着她,丝毫没有给她留半分情面:“朕是说过这话不假,可朕没有让你侍宠生娇!”
“你们母子皆是一样的货色,朕相信你们的时候,你们从未将朕的信任放在眼中,等到要受罚的时候却舔着脸来朕这里求饶,当真是岂有此理!”
陈贵妃这么些年来一直养尊处优,哪里听过这样疾言厉色的话,即便是上一回被昭武帝惩处,她也没有被昭武帝这般责骂过,没想到昭武帝这会儿竟这般狠心,这让陈贵妃顿时泪如雨下。
“臣妾服侍皇上多年,皇上就是这样对待臣妾的吗?当真是辜负了臣妾的一番情谊!”
昭武帝冷眼看着她在自己跟前哭哭啼啼,他想起南苑回京时项杰回禀在长春宫搜到的木偶,昭武帝之前没有跟她计较,但并不代表他忘了此事!
“你还想要朕怎样对你?你在后宫行巫蛊之术加害皇后,你的儿子在南苑生乱,朕不仅饶你们母子不死,连惩罚都没有,你竟然觉得朕辜负了你的一番情谊?”
其实这么多年来,昭武帝对陈贵妃并非没有感情,只是他太清楚他们母子永不知足,所以他意识到这一点后,便再也没有放纵他们母子。
“巫蛊之术?我都说了,那不是我做的,是有人嫁祸我!”陈贵妃并不承认那木偶一事跟她有关,她深知若是她一旦承认,不仅是她,连皇甫嵩,还有整个陈家都会带来灭顶之灾。
“那是从你寝宫里搜出来的,又是最为隐秘的所在,不是你,还能是谁?”昭武帝勃然大怒,他相信那木偶即便不是陈贵妃亲手做的,但起码也是跟她有关的。
关于那木偶,昭武帝是真的冤枉了陈贵妃,那木偶原本是皇甫嵩为墨皇后准备的,他安排了人藏在凤仪宫里,但叶倾城隐约记得墨皇后曾被人指认巫蛊之术,所以便告诉了皇甫晔。
果然在他们离京前往南苑时,皇甫嵩命人悄悄将木偶藏在了墨皇后的寝宫,而皇甫晔安排的人手日夜守着,等他们一发现,便立即找出了木偶。
而后在昭武帝让项杰回宫搜查时,皇甫晔的人再将木偶放在陈贵妃的宫里。而皇甫嵩此事是瞒着陈贵妃的,陈贵妃自然不知情,所以项杰回宫搜查时,才能这般顺利的从陈贵妃的宫里搜到木偶。
陈贵妃看着昭武帝对她怒目而视,泪水愈发的控制不住,但此事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便只能不停地哭了。
皇甫嵩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母妃哭的伤心,他很想承认那个木偶跟他有关系,但她如今已是泥菩萨过江,又怎么能去保自己的母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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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叶文彬不在府中,叶倾城这几日便日日前来与袁煦婉说话,这日午后她又到了叶文彬的院子里,只见袁煦婉正惬意的坐在暖隔离,抱着一个花样比比划划的。
叶倾城一把夺过了袁煦婉手中的物什,百无聊赖的说道:“这几日真是无趣,每年的这几日都是极难熬的,大嫂,这会儿整个京城恐怕只有你还有闲心描花样子了吧?”
“哪有什么法子?我既不是什么皇亲贵戚,又没有投靠哪一个皇子,我要怕什么?”袁煦婉从叶倾城手里抢回花样子,笑着跟叶倾城打趣。
“不说这事说回来也真是令人唏嘘,再怎么着,陈贵妃也是陪伴皇上多年的宠妃,如今竟然说降为嫔位就降为嫔位,天恩果真是最难测的啊!”
叶倾城却不这样看,陈嫔本就因为巫蛊之术加害皇后,后又在昭武帝面前大闹,她这样若还不受惩处,往后六宫里墨皇后要如何立威?
“唉,宁王也是,原本以为江南水灾他办差办的极好,没想到他竟然贪墨了那么多款项,亏得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不然连皇上都要被他蒙蔽在鼓里。”
袁煦婉说的这些,正是四日前昭武帝的雷霆之怒,当时陈贵妃被降为嫔位,皇甫嵩被降为郡王,所以他们母子如今一个是陈嫔,一个是宁郡王,虽说还是皇室贵胄,但与以前风光的日子相比,实在是差了太多。
“大嫂,你怎么竟记挂着别人啊,大哥年前恐怕都赶不回来陪你一起过年了,你难道就不担心吗?”
叶倾城猛然提到叶文彬,袁煦婉不由得红了眼眶,她和叶文彬正是新婚燕尔,这样让他们骤然分开她心里自然是十分难过的。
好在叶倾城日日来陪她说说话,日子倒也不是那么难熬,但眼见着明日就是除夕了,只怕叶文彬是来不及回京过年了的。
“我自然是担心的,只是那是叶文彬啊,他那样英勇无敌,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袁煦婉脸上重新挂起了满满的笑容来,她的夫君,她自然是相信他的。
“倾城,年后只怕你就要出阁了,虽说我瞧着襄王是真心待你的,可你终究是嫁入皇家,你自己可得多留个心眼,天家总是跟咱们不同的。”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袁煦婉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叶倾城,但她十分清楚,叶倾城往后的日子跟她是不一样的,她这个做大嫂的,能提点她的自然得说。
叶倾城点了点头,十分感激袁煦婉。
“大嫂放心,我自有分寸,况且即便是成亲了,我也是和王爷在自己的府邸,至于素日进宫么,我自己多留个心眼就是了,大嫂不用为我担心的。”
前世她可是统领六宫之人,如今单单只是一个襄王府,她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只是想到了就提醒你一下,你往后在皇家代表的是咱们叶家,你须得知道宁郡王府里还有一个叶锦绣。大嫂不求你日后多富贵,只求你能够安安稳稳的,与襄王好生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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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前世叶倾城听袁煦婉说过,但今生听她再度说起时依旧觉得暖心,只有真心待她的人,才会这样跟她说掏心窝子的话来。
“大嫂你放心,我会过的很好很好的。”叶倾城红了眼眶,垂首拨弄着针线箩里的物什,回答着袁煦婉。
除夕这一日,叶家分大房和二房各自守岁,大房那一头,叶老夫人和刘氏带着叶锦绣和叶文彦守岁,而叶家二房这一头,一家人齐聚在秋坞苑里守岁。
“爹,往年您和娘都偏心,给倾城的大红封最大,今年还有大嫂,是不是我又只有看的分?”
子时已过,叶文俊眼巴巴的看着林氏和叶琛拿了大红封出来,他有些不快的对叶琛说道。
叶琛将手里的两个红封分别递给了叶倾城和袁煦婉,反倒是皱着眉看着叶文俊:“你一个大男人,要什么红封?快回去歇着,明日一早还得去你祖母跟前行礼问安,别到时候又是你垫底!”
叶倾城见叶琛说着叶文俊,忙朝叶文俊扮了个鬼脸,笑嘻嘻说道:“三哥,大哥不在,也没人陪你一起垫底了,你可别又大年初一的就挨一顿训。”
“叶倾城,你不揭我的老底不可以吗?等你嫁给了襄王,看你怎么办!”
叶文俊气急败坏的站起身来,对叶琛和林氏说道:“夜色已深,儿子先回去了,爹娘也早些歇息!”
“你这孩子,你顺路送你大嫂和你妹妹回去吧!”林氏横了叶文俊一眼,不忘嘱咐着他。
叶文俊看了叶倾城一眼,忙说道:“好,我‘顺路’将她们二人送回各自的院子里,爹娘你们快些歇息吧!”
此刻,叶老夫人的松鹤堂里,叶老夫人一脸凝重的看着叶锦绣,颇有些不满的对叶锦绣说道:“早就跟你说过宁王此事不可靠,怎么样,如今被贬为宁郡王了吧?”
“祖母,此事不能锦绣,宁郡王也是被人陷害的啊,况且我还听说皇上那个急着让大哥进宫,就是为了让大哥去查宁郡王的事情。”
“此话当真?”叶锦绣双眼一亮,若是真的是叶文彬去查,那就好办的多了,她到时候去求叶文彬帮忙皇甫嵩遮掩一二。
叶老夫人看着叶锦绣一派天真,实在是不好打击她,便宽慰着她说:“还不知道你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呢,况且这是皇上定夺的事,咱们又岂能多说什么?”
“我是宁郡王的侧妃,大哥应该帮我一把的,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叶锦绣依旧想着让叶文彬帮皇甫嵩,但也只是她自己一个人这般想,叶老夫人、刘氏和叶文彦压根不看好,毕竟叶家如今已属两个不同的阵营了。
“锦绣,此事你也莫太过乐观,毕竟倾城还是襄王妃呢,若是你大哥和你二伯他们站在襄王那一头,只怕事情就难办了……”
叶老夫人到底还是不放心,便仔细与叶锦绣分析着。
叶锦绣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为什么她事事都要被叶倾城压一头?此次若是没有叶倾城,那叶家一定会帮忙她救宁郡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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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许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快到子时的时候,复又叮嘱了刘氏几句。
“年后就要分家了,你们往后分了家,家中的开销你可想好了要如何打算?大房里的进项统共只有这么多,我想着你们是不是多要一些庄子铺子,那些摆件物什的就给二房?”
叶老夫人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叶家大房是什么情况他们自然清楚,叶瑜从前还有职田饷银,可他自从回京述职,这些统统没有了,而叶文彦,如今不过是工部员外郎,俸禄微薄的可怜,又日和能帮衬到家里呢?
“一切任凭母亲处理,儿媳谨遵母亲的意思便是了。”
叶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刘氏便是这一点让她十分放心,有了刘氏这话,分家的家产分配,叶老夫人心里大致都有了数。
“好,锦绣出阁后咱们就分家吧,正好锦绣的嫁妆还能从公中出,你们也还能省去不少开支,也算是我能为锦绣做的最后的事了。”
叶老夫人压根就没有想过这府里的一切也有叶琛一家子的一份,她只一心算计着为大房谋取最大的利益,压根没有想过二房!
刘氏听了叶老夫人的话,顿时喜形于色,莫说叶家大房到时候捉襟见肘,便是给叶锦绣准备嫁妆一项,他们就已十分吃力了,再分家,只怕对她们来说也会越加艰难。
“老大媳妇,你们分了家,你也该仔细管一管瑜儿,他总不能一直这样在后院厮混,他终究还是要返朝的,我叶家断不能出这等游手好闲之辈!”
叶老夫人许叶锦绣的嫁妆从公中出,再提叶瑜,便是先给一颗枣再打一巴掌,这么多年来刘氏早已习惯了婆母这惯用的手段。
“母亲的教诲儿媳记住了,只是到时候老爷若是要跟我要银子,我又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当家做主了这么些年,连这些都还没学会吗?”叶老夫人听了刘氏的问话,顿时便疾言厉色的对她说道。
其实倒并非是刘氏压不住叶瑜,反倒是每每叶瑜若是从刘氏那里拿不到银子,就会去叶老夫人处,因此这回京后的这段日子才会越来越肆无忌惮。
叶倾城回到自己的院子时,院子里的人都已在各自过除夕,她取下腰间的玉佩,心中想着不知皇甫晔是不是在陪墨皇后一起守岁。
“倾城。”就在叶倾城出神时,她听到一声温柔的声音,她循声看过去,只见皇甫晔就站在她的不远处,微笑着看她。
叶倾城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来,她万万没有想到皇甫晔竟然会在除夕之夜前来找她!
“阿晔,快过来坐,这么晚你过来一定很冷吧?”叶倾城忙往边上挪了挪,将暖炉的位置给皇甫晔留了一个。
皇甫晔看着叶倾城明亮的笑容,这会儿他觉得他心中燃烧起了一团熊熊烈火,又岂会冷?
他走到叶倾城身边,在她身边落座,那柔软的靠垫上还带着叶倾城刚刚留着的温度,皇甫晔愈发觉得一颗心柔软之极。
“我怕你除夕看繁华烟火会觉得一个人时间难捱,所以来陪你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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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看着身边的皇甫晔,顿时觉得格外的安心。
“阿晔,知道有你在,我又怎会无聊?”叶倾城从身边的矮几上倒了杯茶递给了皇甫晔。
皇甫晔就着叶倾城的手饮下杯中的茶,顿时一股暖流从口中直击心间。
二人相依而坐,皇甫晔的目光一刻也不肯离开叶倾城,算起来,他已有好几日没有见过叶倾城了。
叶倾城被皇甫晔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抬起头来,嗔道:“你看的这么仔细做什么?又不是头一次见我。”
“倾城,你难道不知道一句话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算起来我已有好几日没见过你了。”
皇甫晔伸出长臂,将叶倾城揽入怀中,除夕这样团圆的日子,就该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说说私密话,这样时间便会不知不觉得悄悄溜走。
“那也没有办法,二十五的那一日京中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只怕时至今日,依旧有人食不下咽,无法安枕的。”
这几日京中泰半人都是人人自危,生怕昭武帝一不小心就查到了自己的头上。
“我一早就说过,我不会让他那样好过,他欺负你是我不能忍的,况且他这般着急得势,定然不止是为了权势,若我没猜错,只怕他志在东宫!”
叶倾城再一次感叹着皇甫晔的聪慧,这些事前一世的叶倾城从未发现过,那时的她只知道一心帮皇甫嵩,从来没有察觉皇甫嵩的野心。
而且皇甫嵩和叶锦绣当时还骗着她,说是皇甫晔要将他赶往封地,可叶倾城一点都没有发现这只是他们二人的托词。
“此事如今看来皇上未必不知,阿晔,你如今也不要这般冒进,若是锋芒毕露,以当今皇上的性情,只怕你也未必有好果子吃。”
前一世叶倾城为了帮皇甫嵩可是在昭武帝身上做足了功课的,这一世她要帮皇甫晔,简直是手到擒来!
“我知道,即便是为了你,我也会稳妥一些,你放心吧!”
叶倾城自然是放心皇甫晔的,她温柔的点了点头,看着皇甫晔:“我自然是信你的。”
他们余生还长,所以叶倾城不希望他们的时光都浪费在这些不必要的事情上,若是可以,她更希望她能简简单单的与皇甫晔过自己的日子,总好过皇家这般互相猜忌,总让人不得安生。
“你大哥那边你也不用担心,你大哥本就武艺高强,寻常人根本就奈何不了他,更何况父皇还让项杰派了人暗中保护他们,所以这一次,只要五弟和你大哥能安全从江南回来,往后咱们的日子也就清净了。”
叶倾城听得皇甫晔的话,一点都不意外,若是皇甫晔不做任何安排,绝不会在皇甫嵩前脚刚刚被昭武帝赐婚,后脚江南水灾的事便东窗事发。
“这些事跟你有何关系?是宁郡王人心不足,总想着拥有更多的权势,殊不知权势催人命,他这也是自食其果,所为天道轮回,便是如此。”
烛光下,叶倾城的双眼清澈动人,一张脸上更是有着奕奕光彩,看的皇甫晔压根移不开眼。
“这些事,往后便不要说了,不管是陶然居,还是襄王府,咱们总是要多提防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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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叶倾城历经前世,如今已是十二分的谨慎,连皇甫晔都有些自叹不如。
“好,我知道了,你说的话我都会放在心上的。”
就在他们二人身边,灯烛爆了个烛花,叶倾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跳,皇甫晔忙将她护在怀中,直到叶倾城反应过来只是一个烛花,这才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来。
“不怕不怕,只是灯烛爆了个烛花,这是象征着有好事发生呢!”
皇甫晔一边安抚着叶倾城,一边露出了惬意的笑容来,今日是除夕,又是他和叶倾城单独呆在一起的时光,这样的时刻爆了烛花,他的心里自然是十分开心的。
“对了,阿晔,我及笄礼那日没有收到你的礼物……你什么都没有准备吗?”
叶倾城轻轻靠在皇甫晔的胸膛,她想起她及笄礼那一日收到了许多礼物,但这许多礼物里她并没有看到皇甫晔的,当时心里好一阵失落。
皇甫晔点点叶倾城的鼻子,露出温和的笑容来:“小狭促鬼,我最好的礼物已经送了你,你还想要社么礼物?”
“唔……似乎是不用的,反正以后整个襄王府都是我的,现在送了来,到时候又得带过去,还真是不必要多此一举。”
叶倾城摸了摸鼻子,笑着看向皇甫晔,她不知道他们未来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但是只要一想到日后她的生活里有他参与,她就对未来生出无限的向往来。
屋里暖意融融,再加上叶倾城在秋坞苑里守岁待了许久,又跟皇甫晔说了这么一阵子话,后来皇甫晔对她说了什么她不记得了,只知道迷迷糊糊间,有人轻轻将她抱了起来,仿若最珍贵的宝贝一般。
第二日一早,叶倾城醒来时,外面太阳极好,陶然居里的丫头婆子们忙上前来跟叶倾城拜年。
叶倾城吩咐染墨将一早准备好的红封逐一递给了大家,又送了她们一人一个福橘,众人这才乐淘淘的散开了。
叶倾城站在阳光下,肆意的伸了个懒腰,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曾过过这样舒适惬意的日子,如今有这样的机会,她自然要好好享受一番。
待叶倾城用完早膳,叶琪便匆匆走了进来,叶倾城看了眼叶琪,便知道叶琪有事跟自己说,便打发了屋里其他人出去。
“小姐,秦绾说她想要来当面给您拜个年,您要见一见她吗?”
叶倾城惊讶的看着叶琪,秦绾主动找她来给她拜年?莫非她想通了?
但不管怎样说,她都是西琅公主的身份,这样一直看管着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这会儿既然要见她,那她就会一会她吧,看她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也好,我也该见一见她了,她倒是沉得住气,竟能忍到现在才来找我,可见得她并非是寻常人,叶琪,你带她来时可得小心一些。”
秦绾选择在这个时候见叶倾城实在让她有些意外,但不管怎么说,她既然要见她,她总不会避而不见的。
况且,她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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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绾被叶琪带过来时,饶是叶倾城早有心理准备,可看到她人时依旧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只是一段时日未见,秦绾竟是瘦的脱了形一般,与她初遇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秦绾给小姐拜年。”秦绾见到了叶倾城,拱手行礼给叶倾城拜了年。
叶倾城示意秦绾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秦绾本就是西琅公主,在叶倾城面前自然没有忸怩作态,她见叶倾城看她坦然坐下并没有半分惊讶,便也索性不打算继续瞒着叶倾城可。
“小姐,秦绾今日来找你,一来是为了给你拜年。另外秦绾有些话想要单独跟你说,可以吗?”
秦绾抬起头来看着叶倾城,她想要从叶倾城眼中看出些什么来,可终究却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好,有什么事你说吧。”
叶倾城和煦的跟秦绾说着,而后转身看着站在她身边一脸防备的叶琪,叮嘱道:“你去外面等着罢,我跟秦绾说说话,不许任何人进来。”
叶琪对秦绾的防备一地点都没有降低,她瞪了秦绾一眼,而后拔高了声音:“小姐!”
“好了,你快出去吧。”
叶倾城的命令叶琪自然不会反对,她大步走了出去,顿时屋里便只剩下叶倾城和秦绾了。她看着离她不愿的秦绾,想了想,便开口说道:“绾公主不远千里来到大郢,却不知公主此来有何用意?”
叶倾城清楚,若是秦绾来大郢是为了公干,她自然不会隐瞒身份乔妆而来,很显然秦绾来大郢这一趟,自然是有她的理由的。
秦绾一怔,她没想到她还没开口,叶倾城竟然就这么直截了当的戳穿了她的身份,她忽然觉得自己想要拿自己的身份跟叶倾城做交易真的是一件蠢极了的事。
“若是我说了,叶二小姐会放我一条生路吗?”秦绾侧着头,一脸好奇的看着叶倾城,她实在是很想知道眼前这个聪慧的女子会如何做。
叶倾城看着秦绾俏皮的模样,唇角露出笑容来:“你觉得我如今能放你走吗?不说你的身份,你一个女子,要如何回到千里迢迢的西琅?”
“这就不劳叶二小姐操心了,我既然有胆量来,自然有本事回去,只要叶二小姐一句话,到底肯不肯放我一条生路。”
秦绾毕竟是西琅的大公主,向来都不会有人敢违逆她,可今日在叶倾城面前她竟一而再再而三的跟她讲条件,这让秦绾有些着恼。
“我刚刚也说了,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放你回西琅,如何?”
叶倾城摆出一副毫不相让的架势,其实秦绾为何从西琅不远千里来到大郢她心里也猜到了几分,只是到底没有把握,她还是想听秦绾自己说。
“我可以用其他的事情跟你换,我来大郢是有私事,并不方便透露。若是你肯放我走,我答应你在你身边待一年,并且另外答应你三件事,如何?”
秦绾极其聪慧,她知道自己此次来大郢的目的不能轻易说出来,便用另外的条件来换,其实对于叶倾城来说,秦绾自己提出来的条件比她说的更要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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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打量着沉稳坐在她身边的秦绾,这样一个冰雪聪明的人,自己从西琅来到大郢委实不容易,不过她若是肯待在叶倾城身边,叶倾城自然更乐意!
“好,你在我身边待一年,等一年期满,你要回去我自然不会再留你,只是你在我身边的这些日子里,我吩咐的事你只需照办,其他的不需要多问,你可能做到?”
放着这么一个妙人儿,不加以利用才真的是暴殄天物,只是如今她们已经将话说开,自然彼此要防备着一些,也好让自己有退路。
“叶二小姐快人快语,我答应你!”
秦绾十分双利的答应了叶倾城,其实只是做些事情,对她来说又没有妨碍,何乐而不为?
“好,那你一会儿搬回陶然居来住吧,只是日后没有我的吩咐,你断不可轻易出去,明白吗?”
如今叶家大房和叶家二房还没分家,叶倾城自然不希望节外生枝,因此她也只能让秦绾待在陶然居。
恰在此事,院中有婆子传话,说是大少夫人来了,叶倾城一听是袁煦婉来了,忙让叶琪将秦绾带了下去,自己则亲自去迎接袁煦婉。
袁煦婉一走进来,脸色便十分难看,她低声对叶倾城说道:“今日爹娘去老夫人那里,听说叶锦绣要在分家前出阁,老夫人的意思是叶锦绣的嫁妆从公中出,这是什么道理?”
叶老夫人这样做其实叶倾城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叶家主要是靠叶琛和叶文彬,叶瑜是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叶文彦虽有心做些事情,可他毕竟还年轻,又能做些什么呢?
“大嫂,你才来咱们家不久,大约还不知道我祖母的脾性,在她心里,只怕我们这府里所有的人加起来都比不上叶锦绣一个手指头。”
叶倾城脸上挂着嘲讽的笑意,看着袁煦婉,复又说道。
“大嫂习惯了就好了,叶锦绣向来是祖母的心头肉,祖母若是执意这样做,那便等我出阁了再行分家之实,今年府里又不是只有叶锦绣一人出阁,对他们这种人,咱们断然不能忍让!”
袁煦婉十分赞同叶倾城的意见,若非是这么多年来叶家二房养着这一大家子人,叶家大房又岂会这般贪心不足?
“你我这般想有何用?刚刚爹娘他们还在说若是老夫人执意如此也就罢了,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云云,可钱财即便再是身外之物,那也是爹和你大哥他们在沙场上一刀一枪的拼回来的啊,凭什么让他们这些人吸食自肥?”
叶倾城觉得袁煦婉的话简直是生动而形象,仔细想来,叶家大房这些年来一直都靠着叶家二房这棵大树,若是分了家,以叶瑜那样的性子,叶家大房日后如何可真不好说。
“倾城,爹娘总是这般吃亏,我实在是替他们感到不值,若是老夫人执意要拿公中的钱财给叶锦绣置办嫁妆,咱们少不得要撕破脸面了……”
袁煦婉越想越生气,连她一个外人都越想越生气,这么些年来,叶家二房的人所受的委屈可想而知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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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叶倾城和袁煦婉姑嫂两人正在为叶老夫人的行径而气愤不已,松鹤堂里,叶老夫人拿起一张长长的礼单,逐一核对着上面的物什。
“周妈妈,你看给锦绣压箱的玉白菜,还是用库房里的那两株老坑玉白菜吧,我总嫌琛儿送给我的那两株玉白菜玉的成色不好。”
叶老夫人看着礼单上的玉白菜,总觉得不满意,便提议让周妈妈拿了自己的体己私物去给叶锦绣作嫁妆。
周妈妈一惊,惊讶开口道:“那两株老坑玉白菜还是当年老夫人出阁时,太夫人留给老夫人的,老夫人这么些年都一直都好生收藏着,怎能送给大小姐呢?”
叶老夫人自然知道那两株玉白菜的重要性,可她实在是不忍心委屈叶锦绣,又想着叶锦绣若是没有几样拿得出手的东西,去了宁郡王府,定会被人耻笑的。
“左右我如今已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这几样我日后还能带走不成?眼下给了锦绣还能给她做个念想,我一个老婆子留着又有什么意思?”
叶老夫人感慨着,又念及宁郡王府的王妃乃是永乐侯府的嫡出大小姐,身份与叶锦绣乃是天差地别,如今叶锦绣入府是侧妃,但她的嫁妆她一定会好生为她打点,断不会让人小瞧了她的锦绣去!
“老夫人这话说的是不假,但太夫人留给老夫人的东西里如今也只剩了这一对儿玉白菜了,老夫人当真舍得?”
“我一看到锦绣便想起我的蓉儿,当年我不曾亲手为蓉儿准备过嫁妆,如今锦绣出嫁,权当是我替蓉儿准备的吧……”
叶老夫人想起叶蓉,脸上又是一阵黯然神伤,周妈妈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这才转身退了出去。
仔细的看着礼单,叶老夫人删删减减的,等到她终于确定了了礼单时,那一张礼单即便是王妃出嫁的嫁妆,也不过如此。
想到叶锦绣即将出嫁,叶老夫人便心中十分难受,叶家二房素日里待她如何她心里一清二楚,而这么多年来她一味的偏帮大房,二房早已对她寒了心,想到这里,叶老夫人的心里顿时生出无限的凄凉来。
叶锦绣来的时候,见到的正是叶老夫人独自一人感伤,叶锦绣从未见到过叶老夫人这般模样,顿时便有些不知所措,不知究竟该进去还是悄悄离开。
叶老夫人取了帕子拭泪,正好看见一脸局促的叶锦绣,叶老夫人忙打起精神来招了招手示意叶锦绣往她身边去。
“祖母……您怎么了……”叶锦绣见叶老夫人眼圈泛红,心知叶老夫人必是好一阵伤心,顿时便软了声音,关心的问着叶老夫人。
叶老夫人拉着叶锦绣在她身边坐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叶锦绣,开口说道:“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你陪着祖母,可你如今要嫁人了,祖母日后便又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怎么会呢?即便是锦绣出阁,日后也是可以经常回府来看祖母的,而且家中还有母亲和哥哥,爹也在府中,他们都会孝顺祖母的,祖母就不要再伤心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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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些年来,叶锦绣一直待在叶老夫人的身边,她自然是了解叶老夫人的,她宽慰着叶老夫人,其实也实在宽慰着她自己。
叶老夫人这么些年来对她的好,即便是她母亲都比不上,若是没有了祖母保护她,她实在是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要如何了。
叶锦绣见叶老夫人伤心,自然不好离去,她在松鹤堂里陪了叶老夫人大半日,直到华灯初上,府里各处都已点了灯,她这才回了她的落霞阁去。
入夜后,叶倾城歪在软榻上看医书,玉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小姐,老夫人身边的周妈妈过来了,她说有话想要跟您说,您要是不想见,奴婢替您回了她吧。”
叶倾城从软榻中坐了起来,她朝玉墨摇了摇头,对玉墨说道:“让她进来,想必是她有话跟我说,你回来后就去去把前一回皇上赏的玉扳指找出来吧!”
玉墨得了叶倾城的吩咐,忙去外头去请周妈妈,不过是片刻功夫,周妈妈就跟着玉墨一起规规矩矩的走了进来。
“老奴给二小姐拜年。”周妈妈只是略欠了欠身,她到底是叶老夫人身边的人,自恃身份,即便是对叶家的几个少爷,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这么晚了,不知周妈妈来我的院子里是有什么事?”
自打甘棠的事情发生后,叶倾城已许久不曾找过周妈妈了,她没想到周妈妈竟然胆子大到敢来陶然居找她!
“老奴今日来找二小姐,乃是想起了十五年前的事情,想跟二小姐说一说,却不知道二小姐是否有时间听老婆子说?”
叶倾城清楚,叶家很快就要分家了,周妈妈多年来是跟着叶老夫人的,叶老夫人已经放出话来她会跟着叶家大房的人一起生活,可叶家大房如今是什么情形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清楚。
因此他们都想着在分家前,赶紧找一个靠得住的靠山,即便是日后叶家二房衰败了,他们这些人也不至于没有栖身之地。
“那要看周妈妈说的是什么事了,若是这事本小姐听着有趣,自然是有兴趣听的。”
叶倾城轻轻搁下手中的书,好整以暇的看着周妈妈,闲闲的开口说道。
周妈妈暗叹叶倾城如今真是越来越老道了,到底是要嫁入襄王府的王妃,便是这份气度和架势,即便是大小姐容貌再美丽,在气度上总是稍逊二小姐一筹的。
“老奴今日既然来了二小姐院子里,定然是有二小姐感兴趣的事情,不然老奴又岂敢冒着被老夫人发现的危险亲自来走这一趟?”
周妈妈到底是在叶老夫人身边服侍多年的,并没有因为叶倾城的话而自乱阵脚,反倒是她,不止一次得引起了叶倾城的好奇心。
“既然周妈妈言之凿凿,那便说吧,若是说的话有用,还是像以前一样,如何?”
周妈妈见叶倾城终于松动了口中,脸上这才露出喜色来。
“当日老奴准备告诉二小姐的,这么多年来老夫人之所以疼爱大小姐,乃是因为大小姐与故去的蓉姑娘容貌有七八分相似,老夫人舍不得蓉姑娘,便将疼爱蓉姑娘的一颗心转而疼爱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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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周妈妈的这番话对叶倾城来说并不陌生,她曾经在宫中早已听太后说起过此事,但这会儿听着叶老夫人身边的人说,又是另一番情形。
“而且当年蓉姑娘的死其实与林夫人是没有关系的,奴婢私下去问过,倒觉得刘夫人嫌疑更大,毕竟当面林夫人帮衬着在准备薇姑娘的嫁妆,老夫人是让刘夫人陪着蓉姑娘的。”
周妈妈这话不赦于一声平地惊雷,若是叶蓉的死真的跟刘氏有关的话,她一定是故意的,她故意害死了叶蓉,嫁祸给林氏,所以这么多年来叶老夫人一直都不待见林氏,这才是她的目的。
“你确定?”叶倾城到底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太匪夷所思,更何况那人是叶蓉,是叶家的掌上明珠,即便是刘氏真的要害她,总是要顾忌着叶家的其他人的。
“这样重要的事情,老奴若是不确定,又怎敢来二小姐跟前胡乱嚼舌根子?”
周妈妈这么多年来在叶老夫人跟前当值,自然练就了一身镇压府里小丫头的本事,她见叶倾城有些不相信的样子,顿时便拔高了声音。
“那周妈妈可有证据?若是妈妈有证据,可助我母亲一臂之力洗清我母亲身上的冤屈,带祖母百年后,妈妈便由我做主养老,如何?”
叶倾城这筹码极其动人,周妈妈本是叶老夫人陪嫁的丫鬟,若是将来叶老夫人去世,她运道好的话能继续在府里侍奉,若是刘氏和叶琛对他们不管不问,只怕他们连栖身之地都没有。
“二小姐此言当真?”周妈妈惊喜的看着叶倾城,若是叶倾城当真要为她养老,她便不愁日后了。
叶倾城抬起头,跟周妈妈四目相对,她郑重其事的说道:“自然是说到做到,妈妈既然肯走这一趟,自然是应该相信我,不是吗?”
“当日服侍过蓉姑娘的下人,在蓉姑娘死后都被刘夫人暗中处置了,其中有一人如今还在府中,小姐可去后山假山边的花圃里去寻,府里的人都叫她哑婆,但她其实并不哑,只是害怕刘夫人加害于她,这才不敢说话。”
叶倾城没有想到叶蓉的死,竟然会牵扯到这么多,但此事若当真是林氏做的,这么多年来她的母亲一直被冤枉着,这冤枉也不能白白担着!
“哑婆是蓉姑娘的乳母,二小姐若是有心去查此事,想必哑婆也能帮你几分。”
周妈妈这是将如何查证当年是刘氏害的叶蓉清清楚楚的告诉了叶倾城,可见得她今日开陶然居这一趟的确是满怀诚意的,只是当年的情形如何,叶倾城自然需要好好查查的。
叶倾城接过玉墨递过来的玉扳指,递给了周妈妈:“这枚扳指,算是我给妈妈的,事成之后,我定会好好答谢妈妈的!”
周妈妈从叶倾城的院子里出来时,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口,她这些年来在叶老夫人身边当差,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但没想到这个二小姐一双眼睛竟这般摄人,真是邪门的很!
“幸亏大小姐一直都有老夫人护着,不然以大小姐的心机手腕,断不是二小姐的对手,只怕早就被二小姐拆骨入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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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也不知道老夫人怎么想的,二小姐这通身的气度和做派才像是真正的名门闺秀,那大小姐往日里连件像样的赏赐都拿不出来,真是不知道除了那张脸,她还有哪一样值得老夫人一直帮着她!”
周妈妈一边走着,一边暗自嘀咕着,她这大半年来冷眼看着,一直都不大看的上叶家大房,尤其是叶瑜回京述职后,日日在府里跟几个姨娘厮混,压根没有想着官职和府里的事情。
刘氏看着是个强干的,只是她从前还在刘府时就被刘老夫人一直娇养着,成亲后叶家又有老夫人一手把持,她压根就没有用武之地。
从前不分家时,他们这些下人倒还不明显,若是往后分了家,只怕他们这些跟着叶家大房的下人们都要低人一等了。
周妈妈的这些想法旁人自然不得而知,她在心中将叶家大房和二房仔细的对比着,她愈发庆幸自己找了二小姐去做靠山。
陶然居里,叶倾城这会儿一脸凝重,周妈妈说的话不似作伪,况且她很早就开始怀疑刘氏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证据,而今周妈妈已经帮她想好了法子,她自然是要试一试的。
叶倾城只要一想着这么多年来祖母因为此事便明里暗里给母亲脸色,更甚者压根就没有将母亲当做儿媳,就替母亲觉得委屈。
若是当年他们肯在蓉姑姑身上花一点点时间,让人仔细查一查,说不得母亲当年就不会受委屈了。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能去改变什么,她只能尽量去找那个哑婆,请她帮忙出面去解开刘氏当年的行径!
“小姐,周妈妈说的话您不会是当了真吧?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即便是您想查,只怕证据也早就被毁尸灭迹了,您这又是何苦呢?”
听着玉墨的话,叶倾城知道她是为她好,诚如玉墨所说,即便是查出来此事并不是母亲做的也无济于事,但至少还可以让叶家大房自乱阵脚,到时候他们这一大家子就不只是这些问题了。
“如今我不方便自己去找哑婆,明日你就亲自去替我找一找吧,就说我院子里缺几棵树,请她过来帮忙看一看到底适合种什么样的。”
“是,奴婢明日就去办,小姐放心吧,等小姐从林府回来,奴婢一定会将哑婆带来小姐跟前的!”
玉墨做事十分稳妥,所以所以叶倾城如今已是格外看重他,自然了她身边的事情向来也是交由她来打点。
“好,那明日我便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初二那一日,叶锦绣一家子前去刘府拜年,叶瑜原本是不想去的,只是他拗不过刘氏,后来便也索性想清楚了,若是刘相可以帮他安排官职自然是好的,但若是有刘相从旁说项,他的官职到底也容易一些。
“小婿给岳父拜年!”叶琛率先开口,恭恭敬敬的对刘翔说着。
刘相只略看了他一眼,便说道:“去年回京述职这么久,官职还没有安排下来吗?”
“是,小婿曾托人问过几回,但皆是没了下文,小婿不好舔着脸一直去问,这才只能作罢……”
叶瑜在刘相跟前已没了在叶府的跋扈架势,反倒是一脸的小心翼翼,生怕说出了话惹得刘相不快。
“等年后开了衙,本相派个人去问一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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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相淡淡的对叶瑜说着,随后目光在刘氏和叶文彦面上停留片刻,便将目光复又收回,对他们几人说道:“你们先去用些茶水吧,本相有话要问锦绣,你们先出去吧!”
刘相这话说的十分不客气,但刘氏和叶瑜却连半个字都不敢多说,忙带着叶文彦一起出来。
刘相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叶锦绣,一双锐利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似乎要将她看穿一般。
“锦绣,外祖父如今老了是不假,但外祖父并不傻,你老实告诉我,盈盈的事情……到底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叶锦绣今日来刘府拜年最害怕的莫过于刘相问起南苑刘盈一事,她这一路上都在仔细思虑,到底她该如何回答才能不让外祖父起疑。
但是没想到这事竟然会来的这样快!叶锦绣吞了口口水,拼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哽咽。
“外祖父说这话当真是诛心!锦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当时听说在盈盈的箱笼里找出了什么东西,我还以为是讹传,直到第二日还没有见到盈盈,才知道其他人并没有以讹传讹。”
“外祖父,盈盈她还小,她即便是做错了什么,您好好教导就是,您看如今过年,咱们齐聚一堂,她却要独自一人面对青灯古佛,何其残忍?”
叶锦绣说起刘盈时,泪盈于睫,仿佛是真的为刘盈而伤心难过一般。
刘相脸色并不好看,淳于昊娶了庆平郡主固然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但终究破坏了他一早的计划,这实在是让刘相有些不甘心。
他认真的审视着面前这个外孙女,他从前一直都想着让叶锦绣嫁给西戎太子,但很显然她更适合昭武帝的几位皇子!
“此事不是你能管的,本相自有论处,如今你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的事情吧!”
看着叶锦绣比起之前又稳重了许多,刘相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赞叹,有叶锦绣在皇家,朝中又有他,他何愁大事不能得逞?
“听说你元宵节后就要嫁入宁郡王府了,外祖父不知道你是真蠢还是假蠢,放眼京中世家子弟这么多,可你偏偏要嫁给宁郡王,难道你看不出来,宁郡王如今颇有气数已尽之势吗?”
叶锦绣听着刘相的话,顿时脸色苍白,宁郡王怎么会气数已尽呢?那人是她心心念念的皇甫嵩啊!
“赐婚乃是皇上所赐,我这个做外祖父的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一样,若是宁郡王那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你最好警醒着些,这个宁郡王……总之,往后你自己多注意些!”
原本刘相还想着再说她几句的,可看着叶锦绣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刘相的话便说不出口来,左右若是皇甫嵩真的想要那个位置的话,一定会让叶锦绣从中说项,他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叶锦绣不知道刘相这会儿在想些什么,但是她母亲跟她说过,若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做,那便什么都不要做。
“是,锦绣多谢外祖父教诲!”
刘相看着叶锦绣,不由得再次开始思虑到底是谁在背后动手陷害刘盈的,若只是闺中女子之间的相互不喜倒也好说,怕就怕还有其他人在背后想要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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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叶倾城和林氏等人一起到林府时,林老夫人早已等候了半日,见袁煦婉也跟着一起去了,林老夫人愈发欢喜,且自打袁煦婉在她身边坐下,她就一直拉着袁煦婉的双手。
“婉言,我瞧着彬儿媳妇真是个不错的孩子,我越瞧越喜欢!”林老夫人又一次对林氏说着,极力的赞赏着袁煦婉。
叶倾城在一旁看着外祖母跟大嫂亲密模样,便想起表兄林承嗣和苏怡夫妇,叶倾城便打趣着叶老夫人。
“外祖母这不住口的一直赞成大嫂是怎么回事?大表嫂还在呢,外祖母也不怕折了大表嫂的脸面!”
叶倾城说这话时,打趣的看着苏怡,只见苏怡脸色复杂的看了袁煦婉一眼,而后便别开了脸,与叶倾城说笑着。
“你这妮子,如今一张嘴真是愈发不肯饶人了,也不知到时候嫁入襄王府,王爷是否能管得住你!”
叶倾城和皇甫晔三月初九大婚一时如今亲近些的亲朋都已知晓,所以早已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呀,听大表嫂这话,莫非大表兄一直管着大表嫂?”叶倾城朝他二人扮了个鬼脸,继续开怀笑着。
叶倾城这话一说出口,苏怡便闹了个大红脸,站在她身边的林承嗣满脸无奈的看着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叶倾城看着苏怡和林承嗣之间亲密的互动,一颗心这才落了下来。
之前她还一直担心着苏怡跟自家大哥曾定过婚约,怕苏怡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如今看来倒是她小题大做了,这般看着,叶倾城愈发觉得苏怡和林承嗣郎才女貌,乃是一对璧人。
“你这丫头,年前不是及笄了么?怎么这会儿还没个正形?眼看着三月你就要成亲了,还这般爱玩爱闹,到时候如何能做那襄王府的王妃?仔细王府里的人都不服你!”
苏怡离叶倾城近,她伸手戳了戳叶倾城光洁的额头,一脸痛心疾首的看着她说道。
“王府里的人自然不会服我,再说了,又不要我去挨着一个个的管教,自有府里的管事管教着,表嫂可就放心吧!”
叶倾城这般回答着苏怡,心中便涌起了一丝不一样的情愫来,一想到她就要和皇甫晔成亲了,就会觉得时光过的飞快,但三月至今又仿佛还有很久很久一般。
“你这般伶牙俐齿,仔细到时候皇后娘娘挑你的不是,看你可要怎么办!”苏怡如今已为人妇,一言一动之间不止是女子的娇俏,更多了几分初为人妇的娇羞和动人。
但叶倾城明白这是苏怡对她的一种关心,便也没有继续与她抬杠,而是朝她投去一抹感激的笑容。
这般说了许久的话,孙氏带着苏怡前去备午膳,屋里便只剩下了叶倾城母女几人并叶老夫人。
林老夫人看着叶倾城,问着林氏:“倾城的嫁妆可准备好了?她是去襄王府做王妃的,这嫁妆你一定要用心打点,既不可低于王妃的规制,也不能越过太子妃去,不然落人口实,日后倾城在皇家也不好做人。”
林氏虽说已打点过叶文彬成亲的事宜,但袁煦婉到底只是官宦家的小姐,比起嫁入皇家到底又不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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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夫人知道叶府这些年并没有入宫的女儿,大约也猜到了林氏处理这些事上没有经验,便耐心的对林氏解释着。
“能去王府服侍的,大多是宫里生母精心挑选过的人,这些人都是见惯了好东西的,寻常的东西断入不得他们的眼,所以这里头又有许多门道。如多宝阁上的东西,可以不多,但一定要拿得出手,不然落这些下人眼中便会轻看主子们几分。”
林氏了然的点了点头,她便开始思忖为叶倾城准备的嫁妆要选哪一些,才能既拿得出手,又不会显得太过富丽堂皇。
“跟倾城一起去王府服侍的人,你们也要好生挑选着,服侍的人蠢笨些倒也没多大的关系,但衷心一定是首要。贴身服侍的人一定是要知根知底的,若是身边的人不得力,往后便会压不住王府里的侧妃、侍妾。”
这些事林氏其实自打叶倾城及笄后林氏便已着手准备,只是人手上到底要叶倾城自己拿主意,毕竟那是她日后在襄王府的左膀右臂。
“女儿省的,回头会好好跟倾城商议,看看到底要选哪些丫头跟着她一起去王府。”
林老夫人看着叶倾城和袁煦婉,语重心长的对她们姑嫂二人说道:“外祖母痴长你们几十岁,有些话你们兴许听着不舒坦,但外祖母的话都是有道理的,也是为着你们着想。”
叶倾城和袁煦婉闻言,二人双双站起身来,一同朝叶老夫人行礼:“多谢外祖母提点!”
“虽说咱们女人成了亲便是希望一直独得夫君疼爱的,但你们所嫁之人身份到底不同,夫君身边服侍的人一定要仔细挑选着,宁可选些呆呆笨笨的丫头去服侍,也断不可让那些有心思的狐媚子钻了空子。”
“叶府也好,襄王府也好,后宅里妻妾斗法的日子多着,只是你们都只需记住一样,自己未生下嫡子之前,不管是侍妾还是姨娘,都要仔细着些,这是身为正妻的体面。”
林老夫人说的仔细,不管是叶倾城还是袁煦婉都听的十分认真,况且叶老夫人说的确实是事实,她们自己心里也是十分清楚的。
“入了王府,便不比在家里,虽是主子,但一个行差踏错,便会让府里的下人们轻浮起来,对于下人,既要宽严相济,又要赏罚分明,最主要的是说出来的话便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明白吗?”
叶倾城仔细的将叶老夫人叮嘱的话在心里仔细默了一遍,这些道理如今她都明白,只是襄王府到底是陌生的地方,府里的人会不会听她的吩咐也还是两说。
“外祖母叮嘱你们的这些都是经验之谈,你们若能听进一二倒也不枉费老婆子这一番苦口婆心,若是不懂,往后自己多琢磨着一些也就明白了。”
“多谢外祖母费心,倾城一定会好好将外祖母说的话放在心上的。”叶倾城朝林老夫人行了礼,恭恭敬敬的对她说着。
袁煦婉也忙站起身来,跟着叶倾城一起行礼,叶老夫人看着她们姑嫂二人十分受教,心中顿觉得分外开阔,便也就将此事翻过不提。
又饮过一盏茶,林老夫人放下手里的雨过天晴汝窑薄胎茶盏,一脸狐疑的看着林氏,开口问着她:“怎么听说你们要分家,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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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林老夫人早就希望叶家能分家,只是叶琛行二,若是叶老夫人和叶瑜不开口,他自然也不好提,到了如今听说叶家大房和二房要分家,林老夫人自然是十分意外的。
当着叶倾城的面,林氏自然不好将那日叶文彬和袁煦婉成亲时发生的事说出来,但是却不妨碍她以另一种方式来解释。
“分家是老夫人提出来的,老夫人是一家之主,她老人家要分家,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哪敢说半个不字?”
林氏的语气并不似往日般平静,她只要一想起当日提分家时自家受的那些委屈,就觉得心里刀绞一般。
“此事当时是当着皇上的面说的,想必老夫人也不会拿分家这样的事情来说笑吧?况且俗话说得好,“梳大分枝,儿大分家”,如今彬儿都成亲了,分家确实也没什么不好。”
林老夫人自然了解自己的女儿,这些年来林氏在叶府受的委屈她这个做娘的看在眼中,何尝不心疼?只是听着林氏这口气,心知叶家分家时只怕还有些波折罢。
“你这话说的也没错,只是你们一大家子在一起过了这么些年,如今彬儿乍然成亲便闹着要分家,外人不知情的,只怕要说是你们的不是了。”
袁煦婉才嫁进叶家不过半月,便觉得叶家还是要早些分家的好,她听;林老夫人这般说,便不由得开口替林氏说话。
“外祖母,婉儿说句不当说的话,与其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憋屈着,旁人要如何说自去说罢了,自己一家人过的舒心才是重要的。况且有祖母为大房筹谋,大房又怎么会吃亏?”
袁煦婉说完,便将叶老夫人如何算计叶家二房,打算以公中的名义为叶锦绣准备嫁妆的事说了一遍。
林老夫人听完袁煦婉的话,顿时一脸惊讶,她断没有想到叶老夫人竟然这般没脸没皮,一边叫着要分家,一边又想着拿二房的银子去补贴大房,当真是厚颜无耻!
“如此说来,你们这家还是早些分了吧,自己一家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既清净也舒坦,不过这都是你们自己一家人的事,你们还是要仔细商量着。”
林老夫人的话说完,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叶老夫人偏心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这般光明正大的说着拿公中的钱为叶锦绣置办嫁妆确实无耻了些。
不过也亏得这么多年来叶家二房不在京中,若是叶家二房一直都在京中,只怕他们更要闹得不可开交。毕竟以叶老夫人偏心的程度,又有谁能一直容忍?
“话是这么说,可若是我爹娘一味的忍让,落在祖母、大伯和大伯母眼中并非是我爹娘大度,而是他们的本事。所以,若是祖母执意让大姐的嫁妆以公中的名义置办,我便只能以翁主的身份去请族长过来分辨了。”
叶倾城说这话时,一脸的认真,她并非是心疼银子,实在是叶老夫人此举太过欺人,他们凭什么听之任之?
“倾城这话我也赞同,大伯本就是个不知足的,若是咱们由着他们,到时候分家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呢!”
袁煦婉见林氏一脸的不赞同,生怕自己的婆婆斥责叶倾城,忙开口附和着叶倾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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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原本是要斥责叶倾城不懂事的,但见袁煦婉也跟着这样说,林氏担心若是再说什么怕袁煦婉心里不舒坦,便没有多说什么。
“你们到底还年轻,这样的事情咱们何必跟他们计较?不过是让他们多得些银子罢了,银子这东西,咱们又不缺,跟他们争什么?”
到底还是不赞同叶倾城和袁煦婉这样的意见,林氏便细细与她们姑嫂二人分说着。
“老夫人往后跟着大房,咱们又不用出什么力,他们要公中置办锦绣的嫁妆便任由着他们去好了,难不成咱们家还会因为为锦绣置办一副嫁妆而一贫如洗不成?”
林氏的话叶倾城一点也不意外,对于林氏的性子她还是颇为了解的,不说他们不缺这点子银子,即便是分家他们都有可能不跟叶家大房争什么。
“母亲的话自然没有错处,只是这世上多得是贪心不足得陇望蜀之人,若是咱们一味让着他们,他们是否念着咱们半分好?须知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叶倾城的话落在其余三人耳中她们便不由得愣怔,叶倾城的话何尝没有道理?
只是世人向来都觉得谦恭才是美德,那受委屈的人呢?可有人为他们鸣过半分不平?
“这么些年来,若不是我爹和哥哥在凉州征战,祖母在京中又岂会有这般舒坦的日子?但她到头来是如何对待爹娘的,难道母亲都忘了吗?”
叶倾城的话让林氏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她不仅开始反思这么些年来是否真的都做错了,如若不然,叶老夫人又怎敢这么对他们一家人?
“此事回府后,我自会好好跟你父亲商量的,咱们叶家到如今,老夫人自然是负责人,但终归也是你大伯不争气,若是他争气些,何至于眼皮子这么浅?”
林氏的话不无道理,不过叶瑜自己也不长进,偏偏他还一味的喜欢些年轻貌美的女子,到如今叶家大房的姨娘都数不过来到底有几人了,也难怪刘氏如今越来越不待见叶瑜。
“左右如今咱们不能继续放任大伯一家人索求无度了,不然他们分了家,难不成咱们还要像从前一般顾着他们?”
叶倾城继续说着,不说叶锦绣和刘氏母女屡屡对她做的事情,即便是没有这一层,叶家二房也没有一直帮衬他们的道理。
待用了午膳,又在林府徘徊了半日,叶倾城一家人这才乘着马车回府。
在叶府门口,不期然遇到了叶锦绣一行人,叶瑜看着叶琛时,已没了往日那般和善的神色,他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叶琛和叶文俊,便将马儿交给了门房的小厮,率先入内。
刘氏带着叶文彦、叶锦绣跟叶倾城、林氏和袁煦婉打了招呼后,母子几人便往他们的院子走去。
叶倾城看着他们一家人,总觉得有些古怪,但很快她就明白了过来。
叶瑜不管怎么说都是叶家大房的当家人,但很显然如今刘氏母子三人并未将他看在眼中,不然也不会当着叶家二房的面这般不顾他的脸面,自己走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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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的日子总是格外喜庆,到了人日这一日,京城更是比往日热闹繁华。
这一日,京中人人的帽子发髻上,家中的窗户屏风和门楹上都贴满了人形花式‘人胜’。
叶倾城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摸了摸串在簪上的人胜,心中升腾起无限的柔情。
她头上的这枚人胜是昨日午后皇甫晔命人送来的,她当时没有准备,便拿了金箔随手剪了个人胜让来人带了回去,也不知今日他是否会戴那人胜。
眼见天色渐晚,叶倾城和袁煦婉从秋坞苑出来,只见外面乱哄哄的一团,丫头婆子们纷纷往前走着,叶倾城不知到底是何事,忙拉了一个婆子询问。
“大晚上的,你们慌什么?这般乱哄哄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府里出了什么大事呢!”
那婆子一见是叶倾城和大少夫人,顿时便来了劲,忙回答道。
“可不是大事?好教二小姐和大少夫人得知,是松鹤堂,老夫人那头说是要杀了大夫人,让大伙去看着,这会儿旁人都已经去了,咱们再不去只怕老夫人在气头上要连我们一起责罚了!”
“你是说老夫人要杀了大夫人,还让你们去看着?”叶倾城复又重复了那婆子的话,重新问着。
“是,二小姐,老奴真的要过去了,不然老夫人责罚起来,老奴可担当不起!”
叶倾城的唇角露出一抹微笑,刘氏受罚,既然老夫人有让大家看着的意思,她自然也是要去走这一趟的。
松鹤堂里,刘氏鬓发散乱的跪在地上,脸颊早已高高肿起,她这会儿既没哭,也没有求饶,而是抬头冷冷看着坐在上首的叶老夫人。
叶瑜和叶锦绣也在松鹤堂,叶锦绣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两道秀眉紧紧蹙着,她心中飞快的衡量着要不要帮刘氏说项。
“瑜儿,刘氏阴狠毒辣,害死了蓉儿,这等恶毒夫人,我叶家实在是不敢留下,你这就回去写休书,送她回相府吧!”
叶老夫人见刘氏脸上毫无悔意,气的浑身发抖,她的蓉儿,可怜她如花般的年纪,竟然被这个恶毒妇人给害死了,而她这个做母亲的,竟然到现在才得知真相。
叶瑜听了叶老夫人的话,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他就压了下去,他站起身来,朝叶老夫人拱了拱手说道:“是,儿子这就回去写休书。”
“爹,你当真要休了母亲吗?哥哥还未成亲,我还未出阁,你休了母亲,我和哥哥要怎么办?”
叶锦绣知道,以叶瑜的身份,若是真的休了刘氏,只怕很快就会续弦,到时候她和叶文彦便在府里孤立无援了。
“况且,女儿是要嫁去宁郡王府做侧妃的人,你休了母亲,你让宁郡王和王妃怎么想女儿?爹,你好歹替我们想一想!”
叶锦绣看着叶瑜,纵然她知道叶瑜是个冷清冷性的人,但看到他这么迫不及待的就要回去写休书,她到底还是替自己的母亲觉得不值。
不过叶锦绣也知道,这事做主的人不是叶瑜,她忙朝叶老夫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祖母,求求您,求求您不要让父亲休了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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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看着面前的叶锦绣,她没有想到向来温顺的叶锦绣会在这个时候来求她。
看着叶锦绣那张与叶蓉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叶老夫人就想起了她枉死的女儿,她看着刘氏,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她的目光从刘氏的身上移到了叶锦绣的身上,叶锦绣是刘氏的女儿,叶老夫人想起这么多年来她对叶锦绣的好,顿时便抄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朝叶锦绣砸去。
“你跟你娘一样都是没心肝的,枉我这么多年来掏心掏肺的对你好,没想到事到如今你竟帮着这个恶毒贱人跟我作对!”
茶盏里的水顺着叶锦绣的头发滴落了下来,叶锦绣不敢伸手去擦,只能任由着湿哒哒的茶叶粘在头发上。
“再敢求情的,一起赶出府去!”叶老夫人看都不看,厉声呵斥道。
她这会儿再一次看向叶瑜,大声吼道:“还不快去写休书!”
叶瑜看着盛怒的叶老夫人,忙唯唯诺诺的应承了下来,他一溜烟便出了松鹤堂。
叶锦绣跪在刘氏身边,她只要想起祖母刚刚一怒之下说要杀了她母亲,她的心里便无比讨厌叶老夫人。
“来人,将刘氏那个恶毒贱人关去柴房,等你们老爷的休书下来,即刻送她回刘府,我们叶家容不下这等手段恶毒的人!”
然而跪在地上的刘氏抬起了头,她看向叶老夫人笑的癫狂。
“我手段恶毒?比起老夫人只怕我还不够看的,若叶蓉真是个好的,又岂会一心记挂着自己的姐夫?”
“这么多年来,我在叶家为你们当牛做马,生儿育女,事到如今你竟然想着赶我回刘府,你以为我们相府的人都是好欺负的吗?”
“当初太夫人在世时,因林氏是太夫人亲自选的孙媳妇,你处处拉拢我对付她,呵,如今你不敢动林氏,就想着拿我作筏子,老夫人,你以为你日后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叶老夫人听着刘氏的话,狠狠的拍打着桌面,大声喊道:“反了反了,你们一个个的都聋了吗?快堵上她的嘴!”
叶老夫人这般叫喊着,周妈妈几人便赶紧上来,捂嘴的捂嘴,拖人的拖人,众人七手八脚的赶紧将刘氏拖出了松鹤堂。
松鹤堂外,叶倾城和袁煦婉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姑嫂二人便折身返了回去。
回到陶然居,叶倾城便走进了自己的屋子,只见叶琪和秦绾两人并肩而立,就等着她回来了。
叶倾城刚坐下,便看着面前的两人,满意的对她们说道:“刘氏已被老夫人关进了柴房,今晚的事情,你们做得很好。”
“自然了,小姐筹谋了好几日,等的不就是这一天么?更何况,让刘氏逍遥了这么些年,此事现在才来算账,已经是便宜了她!”
“亏得周妈妈,若不是哑婆说的清楚,我也无法模仿出叶蓉的声音来,老夫人这几日屋里的烛火中一直都有迷药,又有周妈妈帮衬,叶老夫人听到‘叶蓉’亲自说出当年死去的情形,自然就当了真,压根就不会去分辨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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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刘氏的事情在这档口发作,乃是叶倾城思虑了好几日的,因为若是分家后自然没有如今便利,况且有了刘氏这一出,她倒要看看叶老夫人是否还会像以前那样事事依着叶锦绣。
“不过幸亏叶琪武功高强,以掌风灭了老夫人房中的烛火,又让屋里的帷幔随风而起,老夫人迷迷糊糊的压根就没有办法辨清真伪,她自然更容易相信是因为叶蓉死不瞑目所以才来找她请她帮她报仇,只是可惜了刘氏,面对着突如其来的灾难,只怕她都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叶倾城听着叶琪和秦绾说着她们二人配合的经过,若不是叶琪的掌风凌厉,哪里能让叶老夫人以为是阴风阵阵呢?
而且秦绾这一门口技的绝技,即便是叶蓉自己还在世,只怕她都分不清真假,更何况是这么多年来一直对叶蓉的死耿耿于怀的叶老夫人?
“好了,夜已深了,咱们早些歇息吧,只怕明日还有一场好戏要看呢!”
叶倾城一点都没猜错,此刻叶瑜已经写好了休书,然而叶锦绣和叶文彦却跪在书房外头,苦苦哀求叶瑜不要休了刘氏。
“父亲,这些年来母亲的辛苦儿子都看在眼里,即便是母亲做错了什么事,您难道就不能看在儿子和锦绣的面上原谅母亲吗?更何况蓉姑姑的事情都过去了那么多年,怎么这会儿祖母却突然知道了?父亲难道就没有多想一想吗?”
不得不说,叶文彦跟着皇甫嵩办事,当真是比从前精明了许多,他最后所提到的,不仅是叶瑜意外,连叶锦绣都十分意外。
自从老夫人大怒,他们只震惊于刘氏做所的事情,没有人能证明当年的事情是刘氏做的,那么这些事情老夫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针对你娘?所以将你蓉姑姑的死嫁祸给你娘,好让老夫人杀了她?”
想起刚刚叶老夫人要杀了刘氏的模样,叶瑜便在心中捏了一把汗,原因无他,若是真的杀了刘氏,他要怎么向刘相交代?
叶文彦想起回京前,皇甫嵩叮嘱他的事情,再联想到今日发生在自己母亲身上的事情,便对叶瑜和叶锦绣说道。
“可以这么说,其实不管是年前还是年后,儿子总觉得如今府里不大太平,隐隐透露着一丝邪门。我记得在江淮道时,宁郡王跟儿子说起过,说倾城十分古怪,当时儿子并未觉得。可是回府后,儿子跟她打过几次交道,这才发现宁郡王所言不假,叶倾城她的确是古怪得很!”
“不可能,当时你蓉姑姑死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里投胎呢,她又岂会知道这些事?”
叶瑜始终不相信,叶倾城她毕竟还是一个孩子,怎会有这样的心机手腕?
“爹,咱们还是多注意一些,如今的叶倾城早已不是前几年的她了,她如今处处透露着古怪,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就像是会吃人一样,饶是女儿,每次看见她时都有些心惊胆战的。”
叶瑜听见一儿一女都这样说着叶倾城,顿时想起这么多年来,他也是一直都活在叶琛的阴影之下,顿时便呵斥着两个孩子:“没出息的东西,竟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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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叶锦绣和叶文彦怎么苦苦哀求,叶瑜最终还是将休书送去了松鹤堂,叶老夫人命人拿着休书,连夜将刘氏送回了相府。
叶锦绣和叶文彦兄妹二人跪在松鹤堂外,叶老夫人压根连见都不肯见他们。
“大小姐,二少爷,你们还是回去吧,如今天寒地冻的,若是你们冻出个好歹来,连为刘夫人跑路的人都没了,你们还是顺着老夫人一些,说不定老夫人看在你们的面上过几日气消了就好了。”
周妈妈出来时,见叶锦绣和叶文彦还跪在地上,她一个下人不好去让他们起来,便只能劝一劝他们,让他们好早些回去。
毕竟叶老夫人性格善变,说不得她什么时候想通了,反倒怪周妈妈没有好好劝解他们兄妹二人。
“周妈妈,麻烦您再去告诉一下祖母,就说我想见祖母,麻烦你帮忙再跑一趟!”
叶锦绣说完,忙从耳朵上摘下两个耳坠子,强行塞到了周妈妈手中,满脸恳求的看着她。
周妈妈掂了掂手里耳坠子的分量,脸上神色不露,硬邦邦的说道:“那好吧,老奴再去走这一趟,只是老夫人到底会不会见,那老奴就不保证了!”
周妈妈一转身,便进了屋,她进屋后立即有丫头打起门帘,她往后头的丫头使了个眼色,只见那丫头悄悄的退了出去,一路往松鹤堂外走去。
“老夫人,大小姐和二少爷还在外头跪着,大小姐让老奴进来问一声老夫人,她想见见老夫人……”
老夫人顿时一计眼刀子狠狠朝周妈妈甩了过来:“你如今愈发会当差了,都说了不想见他们,他们就是在外头跪死,我也不会见的!”
“老奴看着大小姐和二少爷衣裳单薄,若是冻坏了到时候大小姐出阁怎么办?”
周妈妈知道叶老夫人这些年来对叶锦绣的好并不假,所以她也担心这会儿她若是不劝一劝,只怕回头老夫人还要怪她。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这会儿在这里跪着并不是跪的我,而是为刘氏那个恶毒贱人,你让人将他们打发走,这些日子我都不想再看到他们了。”
周妈妈看着叶老夫人一脸愤恨的神色,复又走了出去回叶锦绣和叶文彦。
“大小姐,二少爷,老夫人说了不想见你们,你们还是回去吧!”
叶锦绣没想到叶老夫人如今说不见就不见,她顿时被周妈妈的话噎的一滞,在她想要再跟周妈妈说话时,周妈妈已先开了口。
“大小姐和二少爷这般在松鹤堂门口跪着,知道的会说是大小姐和二少爷孝顺为刘夫人求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夫人有多刻薄,连自己的孙子孙女跪在外头这么久都不见,所以老奴劝大小姐和二少爷一句,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周妈妈的话说完,叶锦绣生出了一丝从不曾有过的颓败感,她忙从头上拔下一根赤金镶碧玺的簪子递给了周妈妈。
“周妈妈,我求求你,若是老夫人气消一些了你一定要派个人告诉我,我还有重酬!”
周妈妈喜笑颜开的将簪子收好,脸上堆满了笑容应答着叶锦绣:“一定一定,大小姐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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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居里,叶倾城斜倚在金丝软枕上看书,玉墨走了进来,她见叶倾城还在看书,便没有开口打扰她。
这些日子她见小姐看书越发认真,心知小姐做事自有自己的章法,便没有多说什么。
反倒是染墨,她一见叶倾城拿书,便关不住话匣子,玉墨提醒过她几回,但她从未放在心上,渐渐地玉墨便也就不说了。
叶倾城回过神来时,玉墨已站了一会儿,已是夜深了,叶倾城便说道:“你先去铺床,我把这点子看完了就过来。”
“小姐,是周妈妈让老夫人院子里的一个小丫头来传话,说是大小姐和二少爷去松鹤堂求情,连老夫人的面儿都没见到,周妈妈便让那小丫头来跟小姐说一声。”
叶倾城一愣,没想到叶锦绣也有这么一天,看样子老夫人如今是恨毒了刘氏,连带着叶锦绣也受了牵连。
想起前世自己最后在金銮殿等皇甫嵩来时,叶锦绣对自己说的话,叶倾城便是浑身畅快,如今这样的滋味她终于也尝到了!
“你让那小丫头告诉周妈妈,好好办事就是了,至于别的,她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大房眼见着已经乱了,咱们还是去好好睡一觉,看看明明会发生什么样的趣事吧!”
看着叶倾城淡然的模样,玉墨忍不住说道:“老夫人已让人送了刘夫人回相府,只怕此事不会这么快就有定论吧?”
叶倾城没想到叶老夫人竟手脚这么快,刘氏被送回相府,只怕连刘相也不会多说什么吧。
“那是他们大房的事情,跟咱们无关,咱们只管咱们自己的,旁人屋上霜跟咱们可没关系。”
叶倾城从软榻上坐了起来,以叶老夫人疼爱叶蓉的性子,只怕刘相来了也没有用,毕竟叶锦绣顶着一张跟叶蓉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前去求情都没有用,更何况是刘相来?
“小姐,老夫人那里还要让周妈妈继续看着吗?”玉墨依旧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开口询问着叶倾城。
叶倾城轻轻摇了摇头,如今叶老夫人正在气头上,松鹤堂的一举一动大把的人关注着,她何必去淌这趟浑水?
“这几日都不要跟周妈妈有往来,也不要让人传话。老夫人本就不待见我,更何况她如今正在气头上,咱们就不要去触她的霉头了。”
玉墨应了个“是”后便进屋去为叶倾城铺床了,随后叶倾城也将手里的书搁下,起身进了屋。
然而这一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室内一灯如豆,珍珠陪着叶锦绣呆呆愣愣的坐在叶锦绣的闺阁之中,如今刘氏被休送回相府,连带着二房所有人都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不仅是叶锦绣,连叶文彦也是这般,因此在二房当差的下人心里自然也是七上八下的,所有人都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生怕下一个就波及到了自己。
就在叶锦绣出神时,珍珠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开口询问着叶锦绣。
“小姐,咱们这样也不是办法啊,若是夫人真的不能回来了,那往后这府里可就是旁人的天下了啊,您在宁郡王府里失了娘家的助力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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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是刘氏亲自挑选在叶锦绣跟前伺候的,珍珠一早就想到若是刘氏不在,按照老夫人对刘氏的憎恨程度,只怕她和珊瑚是不能陪着叶锦绣去宁郡王府了的。
叶锦绣听了珍珠的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便对珍珠呵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母亲回了相府,我脸上还有什么光?即便是嫁给宁郡王,只怕王府里的其他人也是看我的笑话!”
珍珠见叶锦绣这会儿也心烦意乱着,便宽慰着叶锦绣:“只要小姐去了宁郡王府后独得郡王宠爱,其他人又岂敢说什么?王府里虽有王妃当家,可到底是郡王的王府不是么?”
珍珠这话显然是说到了叶锦绣心坎儿上的,叶锦绣高傲的抬了抬下巴,道:“你这句话说的倒是不错,若是有宁郡王的宠爱,我怕什么?”
就在她们主仆二人互相宽慰时,珊瑚走了进来,她附耳在叶锦绣耳畔说着什么,只见叶锦绣露出莫测的笑容来:“快带她进来!”
珊瑚点点头便走了出去,而后身后跟着一个穿黑斗篷的人进来,只见那人进来后端端正正的朝叶锦绣行了礼,而后才取了斗篷,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来。
“你这么晚来我这里你家小姐知道么?”叶锦绣转了个方向,朝着来人,一脸倨傲的开口问着。
前来落霞阁的不是别人,正是染墨,只见她看了看珍珠和珊瑚,摇了摇头。
叶锦绣知道染墨的言外之意,便开口吩咐道:“珍珠珊瑚,你们二人先去外面守着,不许人靠近。”
待珍珠和珊瑚离去,叶锦绣指了指旁边空着的绣凳,对染墨说道:“坐下说话吧!”
“是,多谢大小姐。”染墨在绣凳上拘谨的坐了下来,她并没有抬头去看叶锦绣,一双眼睛只是盯着自己洗发白了的石榴裙。
叶锦绣看了眼染墨局促不安的模样,便开口问她自己想了一整日的问题。
“我母亲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我实在是想不到这府里还会有谁敢跟我和我母亲过不去,想来想去,我只想到了叶倾城那个小贱人,你这几日在陶然居,可发现有什么与往日不一样的么?”
刘氏的事情东窗事发后,叶锦绣曾仔细的将叶府里可疑的人都想了一遍,她父亲的几个侍妾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胆子,那就只有二房的人了。
可林氏是个闷嘴葫芦,别说她没有这样周密的心思,即便是有她也不敢这样加害她母亲,不然的话林氏也不会在叶府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
而袁煦婉才刚刚嫁进叶家,她跟刘氏往日无仇近日无冤的,况且叶蓉的事情府里知情的人并不错,袁煦婉一个外人又岂会知道?
那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叶倾城了,也只有叶倾城她不仅有这份心机,还有这份胆量,因此叶锦绣才想着让染墨过来一趟,她要亲自确认一下。
“回大小姐,这几日小姐时常让叶琪和秦绾单独去她跟前,每次叶琪和秦绾进去时,玉墨都会在外头看着,连我都不能近身,因此她们三人在屋里说什么,只有她们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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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玉墨成为了叶倾城的左膀右臂,染墨便似乎被叶倾城忘记了一样,往往叶倾城有什么事都会先吩咐玉墨。
染墨渐渐的觉得自己不堪重用,再加上叶文彦从江淮道回京后,在府中与染墨单独遇到过几回,染墨又是在叶倾城身边听她说起过几本话本子的,心中便生了些旖旎心思。
如今叶锦绣和叶文彦双双对染墨示好,染墨觉得自己终于苦尽甘来,若是能被叶文彦收房,她往后再怎么说也少不了一个姨娘的身份,因此便成为了叶锦绣安插在陶然居的眼线。
“秦绾?”叶锦绣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露出狐疑的神色来。
叶琪她是知道的,是叶琛乳母的孙女,自小便在林氏身边,跟着叶文彬兄弟二人一起习武,听说她如今武艺高强,军中寻常男子都不是她的对手。
可那个秦绾又是什么人?是什么时候到叶倾城身边的?
“回大小姐,秦绾是小姐之前救下的一个人,听说这秦绾也是个极有本事的,如今她也留在二小姐身边,所以二小姐这才如虎添翼。”
叶锦绣了然的点了点头,她就说嘛,叶倾城自小就十分蠢笨,再怎么精明也不过是个才刚及笄的少女,又怎会那般厉害,原来是身边有人帮衬,难怪自己近来屡屡败于她手下。
“你上回说叶倾城在说什么西琅大公主,你回去仔细探一探,若是此事是真的,你便是立了大功一件,回头我就让哥哥抬了你做姨娘!”
叶锦绣一直都在找叶倾城的把柄,可这么久以来,她一直都没有找到,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什么西琅大公主,她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而今,大郢和西琅之间好不容易休战,若是叶倾城认识什么西琅大公主,到了昭武帝跟前,不仅是叶倾城倒霉,连整个叶家二房都逃不了!
这般想着,叶锦绣脸上露出疯狂的神色来,若是有人让她不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而染墨在听到叶锦绣说会让叶文彦抬她做姨娘时,顿时便高兴的忘乎所以,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主子一般。
若是她是个有脑子的,往深处想一想,如今叶文彦尚未婚配,若是屋里有了姨娘,一旦传了出去,还会有哪一家的小姐肯与之婚配?
可是她这会儿满心里只有高兴,因此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叶锦绣:“多谢大小姐抬爱,奴婢一定会好好盯着二小姐的!”
叶锦绣看了眼染墨欢天喜地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而后便笑着开口称赞她。
“似你这般聪明伶俐,又心灵手巧的丫头,也不知道二妹到底是在想什么竟不重用,我一个做外人的都替你感到可惜。好在你这般出众,又是这样的品格,到底没有被埋没。”
染墨听了叶锦绣赞赏她的话,越发觉得自己在叶倾城身边受了天大的委屈,顿时便红了眼圈。
“多谢大小姐体察,有大小姐这番话,奴婢便不觉得委屈。”
叶锦绣满意的看着染墨的反应,点了点头说道:“你出来也有些时辰了,今日你便先回去,以免引人生疑。”
“哎,奴婢这就回去了,大小姐早歇息吧!”
染墨朝叶锦绣恭敬的行礼,而后穿上了斗篷便朝外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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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见染墨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这才露出愤恨的神色来,没想到叶倾城如今竟然这般难缠,连她母亲都不肯放过。
叶锦绣咬了咬牙,想起之前在南苑时叶倾城答应自己的事情,如今离她嫁给皇甫嵩已没几天了,等她嫁入宁郡王府,她自会腾出手来收拾叶倾城!
天刚刚擦亮,叶府的门房便发现自家昨日被休遣回相府的大夫人由相府的大公子陪着,等候在了叶府的大门口。
刘骁不客气的上前使劲扣着门环,没多久就有小厮赶了出来,那小厮一见是相府的大公子和自家被休的大夫人,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快去回禀你们大老爷,就说本公子将姑姑送了回来,让你们府里的人赶紧出来迎我姑姑!”
这么些年来,刘骁因为刘相的关系在京城向来是横着走的,但他没有想到自己今日却遭了头一份的拒绝。
“刘大公子,并非是小的躲懒,是老夫人吩咐过,说不许大夫人再跨进府门一步,小的当差不敢出任何差错,还请刘大公子见谅!”
谁知那门房的话还未说完,脸上便结结实实的挨了个大耳刮子,只打的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到在地。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我姑姑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竟然敢拦着我姑姑不让她进门?你是活腻了么?”
刘骁本就生的高大威猛,此刻又是一脸凶狠的模样,看在那门房眼里,竟如凶神恶煞一般。
“是谁一大早的在我叶府门口撒泼?是当我叶府无人,欺上门来了吗?”
只见叶老夫人在叶瑜的搀扶下,拄着拐杖,行止有度的走到叶府大门口,厉声呵斥道。
叶老夫人到底在叶家当家做主了十几年了,又加上她本就生的庄严肃穆,这一番呵斥,刘骁立马被唬住了,说不出半个字来。
叶瑜见到坐在软轿里的刘氏,顿时脸色沉了下来,他只看了一眼刘氏,便嫌恶的撇过头去,阴测测的开口质问着刘氏。
“休书昨儿已经给你了,你还回来做什么?这里早已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别死皮赖脸的待在我叶府门前,丢尽了我叶府的脸面!”
不得不说叶瑜这话着实让人寒心,不说刘氏为他生儿育女,单是这些年来刘氏侍奉叶老夫人打理叶家上下,从未让他操劳过半分,谁知叶瑜此刻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叶瑜,凭你也配提叶府的脸面?你难道不知叶府的脸面早已被你丢的满京城都是,捡都捡不起来吗?”
刘氏一手掀开轿帘,款步从软轿里走了出来。
她本就是大家闺秀,只是这些年来操持叶府的庶务,早已被生活磨去了那份闲适和优雅,这会儿她被叶瑜当街喝骂,纵是她再有错也受不住这份侮辱,所以便想着要出来与叶瑜争个高下。
叶瑜没想到刘氏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便涨红了脸,再也不顾着往日的夫妻情分,当街便跟刘氏对骂了起来。
“这些年来,你整治府里的姨娘也就罢了,你连我嫡亲的妹妹都不肯放过,似你这般的恶毒妇人,我叶瑜当年怎会瞎了眼娶你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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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骁和刘氏在叶府门口的事情霎时便传遍了整个叶府,叶家二房本想置身事外,然而叶府门前的事情闹得太过匪夷所思,因此他们想要躲个清净也是不能了。
等叶家二房的一行人到叶府门口时,顿时便被眼前的情形惊的说不出话来。
只见刘氏和叶瑜两人当街对骂,刘骁亦指责着叶瑜的种种不是,叶老夫人气的在一旁捶胸顿足,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劝。
叶锦绣在一旁急的直哭,叶文彦跪在地上求着叶老夫人,而叶老夫人对于叶文彦的请求始终不予理会。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叶琛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气的满脸铁青,顿时便大声呵斥着。
这会儿京城开始热闹了起来,早起赶集之人见叶府门前喧嚣热闹,便停下脚步驻足前来围观。
这会儿站在四周围观的人早已里三层外三层,百姓们平时连见到达官贵人的机会都没有,这会儿见到往日他们艳羡的官家人当街撒泼都觉得新奇,便再也迈不开步伐。
“叶将军,你来评评理。”刘骁见叶琛出现,顿时便扬声开口对叶琛说道。
其实在刘骁眼中,叶家唯一能让他看在眼里的只有叶琛一人。至于叶瑜,他向来看不上这个姑父,更别说叶瑜如今回京述职,已赋闲三月仍没有旨意下来,他便更瞧不上了。
然而他看向叶琛时,一眼就看到了在一旁哭的如泪人一般的叶锦绣,他一向对这个表妹百依百从,这会儿见叶锦绣哭的伤心,愈发恨上了叶瑜和叶老夫人。
叶琛走上前去,看着眼前的一团混乱,沉下脸来阻拦着自家大哥。
“大哥,你身为朝廷命官当街跟大嫂攀扯撕咬,像什么样子?这事若是传到御史耳中,你这述职便要一直述着了,有什么事情不能进府里去说,非要当街对骂?”
这话叶琛本是好意,他到底还是希望自家大哥跟大嫂能和睦度日的,毕竟叶文彦和叶锦绣都这般大了,便是传了出去,也对叶瑜的名声不好。
谁知叶瑜并不领情,他压根就没有顾忌着四周还有许多围观的百姓,开口便对叶琛喝骂。
“叶琛,你算哪根葱?竟敢这样教训我?难道母亲说过的话你不知道吗?母亲说了,不让这个恶毒贱人进叶府的门,你这会儿竟然帮这个贱人说话!说,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叶瑜这话一开口,四周围观的人顿时便惊的说不出话来,叶琛的话是什么意思连站在一旁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偏偏只有叶瑜认为是叶琛在偏帮刘氏,当真是让人替他着急。
“叶瑜,活该如今吏部不给你安排差事,就你这般蠢笨的模样,我真怀疑当年你科举时是如何被选上的,你连你二弟的话是何意思都明听明白,当真是草里的冬瓜,白白长大!”
刘氏气愤于叶瑜污蔑她和叶琛,见叶瑜连那般不要脸面的事情都能当街喝骂,顿时便再也顾不得她相府姑***身份,立马指责着叶瑜。
叶瑜见刘氏当街指责他,便再次气得跳脚:“你这贱人,害死我妹妹,这会儿又来指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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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昨日回相府后,早已将此事告知了刘相和刘崇,刘崇的意思是此事时日已久,无从查证,只要刘氏一口咬定她是被陷害的,叶老夫人和叶瑜自然拿她没有办法。
“叶瑜,你这个黑良心的,你想将你的宠妾扶正就直说,竟冤枉我害死小姑子,我要跟你拼了!”
这话说完,刘氏就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一般朝叶瑜冲过去,这事来得突然,叶瑜毫无防备,当下便被刘氏撞得一个趔趄。
而四周围观的人群听了刘氏的话,顿时便议论纷纷了起来。
“没想到这叶家大老爷竟然是这样黑心肠的人,宠妾灭妻已是匪夷所思,如今竟然为了扶正宠妾,污蔑自己的正妻恶毒害人,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嗨,你们刚刚没有听到嘛,叶将军帮他他竟然还想着往叶将军身上泼污水,想要污蔑叶将军跟他自己的夫人,可见得真是为了扶正宠妾不管不顾了。”
“是啊,你们看他的夫人,看着就是个精明强干的,娶了这样的夫人他不惜福也就罢了,还为了小妾想要赶走正妻,御史怎么都不管一管?”
……
听着四周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叶倾城没想到刘氏竟这样机智,只是简短的几句话,便扭转了对她不利的局面。
反观叶瑜,只见他这会儿满脸通红,想要再开口斥责林氏,却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叶瑜本就是个窝里横的,向来在家中时,不仅不尊重自己的夫人,对于叶琛他也不曾客气过,没想到这会儿当着这么多围观的百姓,他竟会有这般哑口无言的时候。
“祖母,咱们这么乱糟糟的在叶府门口实在是脸上不好看,不如让母亲和表哥先进府,可好?”
叶老夫人看了一眼脸上泪痕未干的叶锦绣,脸上露出几分嫌恶神色:“我的话你听不懂吗?我说了,不许刘氏再进我叶府的大门。”
“难道祖母打算就这样看着他们在叶府门口闹做一团吗?祖母若是不顾及叶府的脸面便也就算了,左右我爹如今没有官职在身,自然也不怕御史具折弹劾。”
叶锦绣清楚,如今叶老夫人知道了叶蓉的死因,定不会像从前那样待自己了,不过即便她不待见自己,叶瑜终归是她的儿子,难不成她还会连自己儿子的前程都不顾了?
不得不说,这几年叶锦绣跟在叶老夫人身边,对叶老夫人的脾性了如指掌,这会儿她提起叶瑜,便是狠狠的一棍子打在叶老夫人的七寸处。
叶老夫人有些意外的看了叶锦绣一眼,她没有想到叶锦绣这会儿竟然会想到拿叶瑜的官职来威胁她,不过叶瑜的官职确实也是叶老夫人这些时日最为担心的事情。
一想到自己的言行举止可能会影响到叶瑜,叶老夫人便开始左右摇摆了起来,难道她要放弃这个为自己死去的女儿报仇雪恨的机会吗?
看着叶老夫人在做着内心的挣扎,叶倾城几乎是想都不想的就开口推了她一把。
“祖母,大姐说的是啊,大伯这会儿当街闹了这么一出,若是传到了御史耳中,只怕大伯再想做官可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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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听了叶倾城的话,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来,难道她这么做真的会害了叶瑜吗?
叶倾城见叶老夫人依旧没有反应,复又添了一句:“祖母,这可关系着大伯一辈子啊,您可断不能轻率处理啊!”
如今叶家大房林氏回府了才热闹呢,夫妻反目,父子成仇,还有什么样的事情比这更精彩的?
叶锦绣满脸惊讶的看着叶倾城,她没想到叶倾城会主动帮忙她说话,不过她想起叶倾城诡计多端,顿时便对叶倾城生出了几分提防来。
“都进府去吧,站在叶府门口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叶老夫人终究是不忍心拿自己儿子的前程来堵,还是改变了主意,答应让刘骁和刘氏进叶府。
刘氏与刘骁对视一眼,紧跟在叶老夫人身后往叶府里走去,叶锦绣见状,忙上前跟在刘氏身边陪着她一同入内。
叶倾城看着刘氏跟叶锦绣母女并肩而行,站在她的角度,正好看见刘氏和叶锦绣母女双双垂泪。
呵,才这般情形就受不了了吗?前一世叶锦绣断了自己的生路,自己不过是才收了些利息,她们就这般哭天抢地的,日后还有大把的惊喜等着呢,且走着瞧吧!
一行人跟着到了叶府正厅,刘氏和刘骁坐在最下面,叶老夫人端坐首位,叶琛夫妇和叶瑜分坐左右两边,俨然是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刘氏,老身答应让你们进府乃是为了让你们将此事一次说个清楚,但并未答应让你回来,因此此事分说清楚你便跟着你侄子回相府吧。”
叶老夫人看着刘氏,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对刘氏的厌恶却是丝毫没有掩饰的。
刘骁霍然站了起来,伸手指着叶老夫人便骂道:“好你个老虔婆,我姑姑嫁来叶家几时来,在你们叶家当牛做马,没想到如今你们竟然想一纸休书将她打发,你们还有良心吗?还是说你们当相府好欺负?”
“刘骁,相府就是这般没大没小的吗?你这般指责我母亲,是何道理?”叶瑜见刘骁骂叶老夫人,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
“叶瑜,你哪里来的勇气指责我?这些年来,要不是我爷爷暗中替你打点,你以为就凭你能坐上正四品的刺史位置?如今你倒装起大尾巴狼来了,我姑姑当年嫁给你真是瞎了眼!”
刘骁想起昨日姑姑回府时的模样便恨不得将叶瑜五马分尸,没想到他今日陪姑姑上门,叶瑜竟然还是这般态度,这不禁让刘骁愈发火大。
“大哥,刘大公子,大嫂,你们继续这般吵闹下去,便是到明年,此事也说不清楚,让你们进府分说,是想着你们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好好处置此事的,而不是让你们来互相指责的。”
叶琛见自己的大哥和刘骁越吵越不像样子,便只能开口劝解着他们两人。
“琛儿说得对,我让你们进来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好好说完事情,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叶老夫人被他们吵得脑仁生疼,但刘氏和刘骁已经上了门,她这会儿也不可能将他们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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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居里,染墨不安的来回走动着,她不时的往外探头看着,一脸心急如焚的模样,引得其他人频频抬头看她。
玉墨正在院中的椅子上坐着做针线,今日太阳极好,她还想着再为小姐做一件披风,入春后起风时节正好能派上用场。
但染墨来回不安的走着,实在是让玉墨无法专心致志的做针线活儿,玉墨便开口唤了染墨一声。
然而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染墨压根没有注意到玉墨在叫她,反倒是刚进门的叶琪,派了染墨的肩膀一下,吓了的染墨一跳。
叶琪看着染墨,冷冰冰的对她说道:“玉墨在叫你,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看她叫你是何事。”
染墨见是叶琪,忙敛去眼中的闪烁的神色,勉强挤出笑容来:“我一心记挂着小姐,也不知道小姐何时才能回来……”
玉墨看着染墨,脸上露出一抹惋惜的神色来,她轻轻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做针线。
染墨见叶琪定定的看着她,她尴尬笑了笑,这才磨蹭着走到了玉墨身边,开口问着玉墨:“玉墨姐姐,你叫我?”
“嗯,你如今也是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了,还这般毛毛躁躁的,让下面的小丫鬟见了成什么样子?”
玉墨见染墨到了自己跟前,便不由得开口对她说着,她想了想,继续说道:“咱们这些在小姐身边服侍的,机不机灵并不大紧,重要的是衷心和稳重,你明白吗?”
染墨讶然,玉墨怎么会跟她说起这些?她的一双眼睛骨碌转了转,忙笑着对玉墨说:“这些话都是玉墨姐姐一直在说的,我怎会忘记?我只是见小姐出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担心小姐而已。”
“担心小姐?”玉墨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如往日那般波澜不惊,她复又淡了神色,淡淡说道,“你如今倒是愈发一心记挂着小姐了,半个时辰不见小姐便要问上好几回,当真是愈发细致了。”
玉墨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着染墨:“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可不是就要一心记挂着主子吗?若是连主子的事情都不上心,还能做些什么?”
玉墨看着面前的染墨,心中百转千回,她是跟染墨一同到小姐跟前伺候的,只是染墨心思活络,从前小姐又胸无城府,自然更喜欢染墨。
可如今小姐稳重了许多,又是一副玲珑心思,似染墨这般心思简单又藏不住话的人,小姐便不敢再像从前那般待她。
玉墨十分替染墨可惜,小姐那般精明,洞若观火的人,染墨的心思如何能瞒得住小姐?
只是小姐念着她们一起长大的情分,还没有发作她,可她眼见着越来越毛躁轻狂,如今竟然敢这般明目张胆的打听起小姐的行踪了,只怕小姐的耐心已被磨光,也再容不得她了。
看着染墨,玉墨半是感概半是劝解的开了口。
“咱们做下人的,能一心为主自然是好的,只是有些事主子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咱们就要学会装聋作哑。你也该知道世家官宦人家的后宅,最是容不下心思活络却又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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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墨饶是再蠢笨,也从玉墨那一句‘心思活络却又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人’听出玉墨敲打自己的意思了。
她一张粉脸涨的通红,她不敢告诉任何人二少爷是如何许诺她的,又是如何对她说着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的,她一个丫头再如何,命运终究是在主子们手里的。
而她,却想着像小姐一样,让自己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再不被别人左右自己的生活。
“话是这么说,只是人各有命,况且主仆之间也是有缘分的,缘来则聚,缘分到头便不可强求。”
玉墨听着染墨的话,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她是为了染墨好才说这些话的,没想到染墨却是这样的心思,当真是白费了她一番气力。
“小姐这会儿应当还在前厅,你这会儿赶过去他不知道他们散了没有,不如你去看一看吧!”
再也不顾往日的情分,玉墨说这话时,带着一丝恼恨的神色,只是染墨并没有注意到而已。
叶府正厅里的人散时,已是乌金西坠时分,刘氏和刘骁被轰出府去,饶是叶锦绣和叶文彦再如何求饶都没有用,叶老夫人和叶瑜早已铁了心不许刘氏再回叶府。
不过他们这一趟倒也没有白来,至少刘氏为叶锦绣争取到了她的嫁妆。
她离开叶府时,当年嫁进叶府的嫁妆并没有带走,依着叶老夫人和叶瑜的意思是这些东西往后会当做二房的私有财产,但今日刘氏前来却说得清楚,若是那些东西不给叶锦绣,便是闹到昭武帝跟前也不会罢休。
叶瑜原以为他跟刘氏夫妻情分已尽,至少刘氏嫁妆的那一笔财富他能独享,没想到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什么都没得到,反倒是让外面的其他人以为刘氏离开叶府真的是因为她宠妾灭妻。
叶倾城回到陶然居时,脸上早已将在正厅时的尴尬神色悉数褪去,她看着候在门后等自己的玉墨,脸上的神色愈发难看。
“她人呢?”叶倾城只问了一句,便四下打量着院子里的丫头们。
玉墨长长的叹了口气,替染墨求着情:“小姐,她一定不是故意的,奴婢们跟着小姐这么多年了,小姐还不清楚吗?定然是有人威胁她,她这才走错了路,还请小姐给她一个机会吧!”
“给她一个机会?你倒是告诉我,我要怎么给她机会?是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把秦绾的身份说出来,咱们都跟着下狱,还是给她一个机会爬上二公子的床,让所有人指责我这个做主子的御下不严?”
“这么久以来,我给过她那么多机会,但她从未想过向我坦白,在她的眼中,如今只剩下了二公子姨娘的位置了,哪里还有我这个小姐什么事?”
叶倾城说这话时,十分难过,她一直想着前世对不住自己身边的两个丫鬟,如今重活一世,不说要跟她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至少自己会保她们衣食无忧。
谁知染墨竟会生出这样的心思来?当真是让她觉得自己的一腔热情瞬间被从头泼了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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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墨自然也不知道叶倾城已看穿她的心思,不过她跟玉墨多年的姐妹情分,她也知道玉墨一直都在为她遮掩,自然也会相信染墨不会将这样的事情告诉叶倾城。
是夜,叶倾城和玉墨在屋里说话时,染墨便悄悄起身,换了玉墨的衣裳,披了玉墨的斗篷,悄悄儿的溜出了陶然居。
她熟门熟路的往落霞阁而去,只是这一路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与往日她去落霞阁时的轻快截然不同。
昨日她借着换褥子的机会去了秦绾的房间,本想着打探一下秦绾的身份的,谁知她刚刚打开秦绾的箱笼,她就回去了。
她正想着该如何回答叶锦绣,从假山后转过去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见叶倾城带着玉墨和叶琪正站在她面前,叶倾城冷冷的看着她一言不发,而叶琪和玉墨看着她却是满脸的愤恨。
“染墨,我已跟你说过多次,你怎生还是不听?”玉墨看着染墨一脸的惊恐,痛心疾首的对她说着。
“这条路是去大小姐的落霞阁的,这么晚,你穿着玉墨的衣裳打算去哪里?”叶琪冷冷的看着玉墨,比之在陶然居时更加的冷漠。
染墨看着面前的三人,吓得双腿发软,她刚刚明明就已经确认过啊,小姐正在和玉墨说话,怎么一转眼她们就堵在这里了呢?
“噗通”一声,染墨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对叶倾城说道:“小姐,我……我……”
“你这小蹄子这会儿竟还有连跟小姐解释?小姐往日里是怎么对你的?你竟能做出这样吃里扒外的事情,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玉墨气极,染墨跟她一起长大,情分自然与其他人又不一样,她不想染墨误入歧途,也曾不止一次的提醒过染墨,然而染墨终究没有挨过府里花团锦簇的诱惑而做出背叛了小姐的事情来。
“有什么话,留着回去了好生跟我解释吧。”叶倾城只淡淡的说了这一句话,便率先抱着手炉离去。
如今对她而来,染墨的背叛已成为了事实,饶是她现在为她打算的再多,这会儿都已成为了一厢情愿的笑话。
染墨被玉墨和叶琪带回了陶然居,叶倾城的闺阁中,染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看着坐在她面前冷着一张脸的叶倾城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都跟叶锦绣说了些什么?”叶倾城看着跪在地上的染墨,冷声开口问着她。
染墨吐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眼叶倾城的脸色,这才开口说道:“奴婢……奴婢……奴婢提及过秦绾,也……也提起过叶琪……”
“你说什么?”叶倾城惊得站起身来,她弯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染墨,询问道,“你都跟她说了秦绾和叶琪什么事?”
染墨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笑声嗫嚅道:“奴婢……奴婢……奴婢跟大小姐说……怀疑……怀疑刘夫人的事情……跟叶琪和秦绾有关……”
“啪!”的一巴掌,屋里所有人都惊呆了,因为出手的既不是身为主人的叶倾城,亦不是染墨提及的叶琪,而是置身事外的玉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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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小姐对咱们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去找大小姐?以前大小姐为难小姐,为难咱们你都忘记了吗?”
玉墨情绪激动的对染墨吼着,她一直都不能忘记小姐刚从凉州回来时,大小姐联合其他府邸里的小姐对自家小姐冷嘲热冷,更甚至是嘲笑小姐那一口极熟络的河洛话。
“没想到不过是短短三年多,如今小姐强势了起来,你就忘记了咱们刚从凉州回来的苦日子了?给你一个枣儿你就忘了之前的巴掌了吗?”
想起染墨背着小姐将小姐的秘密告诉大小姐,玉墨便再也坐不住,她上前狠狠的拍打着染墨,似要将对染墨的不满悉数发泄出来一般。
“不,叶锦绣并没有给她一个枣儿,她只是给染墨画了一个饼,而染墨就痴傻傻的以为那是叶锦绣给她的饼!”
在玉墨的话后面叶倾城画龙点睛的又添了一句,这一套把戏叶锦绣前一世就用的极顺手,没想到如今她还是极其在行。
“叶锦绣许了你什么好处?是说她会让二公子抬你做姨娘,还是说她往后会想办法让你跟去宁郡王府?”
叶倾城的话说的慢条斯理,但却让染墨惊出了一身冷汗来,这时她跟大小姐之间的密约,为何二小姐却知道的如此清楚?而且还是这般清清楚楚,一个都不曾漏下?
其实当时叶锦绣是说若是她觉得做叶文彦的姨娘委屈了她,日后会想办法让她跟着去宁郡王府,和她一起服侍宁郡王。
可染墨也不傻,叶倾城跟她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姐妹她尚且能不顾情分对叶倾城赶紧杀绝,更何况是宁郡王?这天底下又有哪一个女人愿意主动跟别人一起分享自己的夫君?
因此当时的染墨几乎是想都不想就告诉叶锦绣她愿意做叶文彦的姨娘。
“大小姐许了奴婢二公子的姨娘之位,其实二公子……二公子他也是喜欢奴婢的……”
染墨终究还是将叶锦绣的筹码告诉了叶倾城,只是她提起叶文彦时,满脸娇羞的模样看的叶倾城和玉墨愈发恼火,她们真相掰开她的脑袋看一看里面到底都是些什么。
“喜欢你?他若真的喜欢你就不会私下里跟你说这些话,而是直接让大夫人去我母亲那里要人,你以为他们是真心想要抬你做姨娘,却不知别人背后早已将你吃的透透的,可怜你却还在这里痴心妄想!”
叶倾城的一席话无情的粉碎了叶文彦对她示好的真相,染墨呆呆的听着叶倾城的话,顿时浑身瘫软在地,脸上血色尽失。
但她依旧不相信二公子会利用她,她喃喃的说道:“不会的……不会的,二公子说了他会好好待我的……不会的……”
“不会的?二公子如今尚未婚配,若是他房里真收了姨娘,这满京城的大家闺秀还有谁会愿意嫁给他?你当别人都是傻的么?”
叶倾城再一次揭开了叶文彦说要娶染墨的真相,染墨顿时如泄了气的球,再无半分生气。
玉墨在一旁看的心急如焚,她顾不得染墨这会儿瘫软在地,蹲下身来,对她说道。
“小姐说了这么多,你明白了么?大小姐和二公子压根就没有抬你做姨娘的打算,他们只是在利用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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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墨被叶倾城和玉墨这么一说,顿时面如死灰,她一直以为的盼头和捷径到头来竟然只是镜花水月一场,而她如今还被小姐和玉墨双双当场抓住,想明白了的染墨顿时便闪过了一丝以死谢罪的念头来!
然而她的不对劲已被叶倾城看在了眼中,在染墨稍有异动时,她便率先抢前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染墨没有想到到了如今救下她的竟然是自己背叛了的小姐,刹那间便泪如雨下。
然而叶倾城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吩咐着玉墨:“夜已深了,你带染墨回去早些歇息吧!”
“小姐!”玉墨没想到染墨的背叛最后会以她求死而轻易放过,因为这段时日她看的清清楚楚,小姐从不轻易出手,但她出手时,从来没有空手而归过!
叶倾城了然的看了她一眼,安抚的开口:“今日太晚了,你让染墨好好歇息,其他别的事情,咱们明日再说吧。”
其实叶倾城也实在给染墨时间,毕竟染墨明白了这事的前因后果对她自己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给她一个晚上缓一缓,也是让她自己做出抉择。
“小姐让你去歇息你们就赶紧去吧,今晚我替你值夜。”一直站在叶倾城身边没有说话的叶琪冷冷看着染墨说着。
其实以叶琪的脾气,她早就一剑砍了出去,但小姐说过染墨这么多年来都在她身边勤谨服侍,她还是想要给她一个机会的。
玉墨这会儿明白了过来,小姐让她待染墨下去歇息其实也是想着自己好好开导染墨,让她迷途知返,毕竟这十几年相伴长大的情谊是任何事情也替代不了的。
“是,奴婢这就带着染墨下去歇息。”
玉墨行了礼,比往日更要恭敬几分,而后搀扶着染墨慢慢走了出去,玉墨的每一步都走的极稳,因为染墨身上大半的力量都依靠在她的身上。
待她们二人走远,叶琪这才皱了眉头,极不赞同叶倾城的做法。
“小姐,这样心思不正的东西您还留着干什么?依奴婢看来您就该杀了她,再将她的尸首丢去叶锦绣的院子里!”
叶琪愤愤不平,因为她最讨厌背叛主子的人,而小姐平素对身边人的好她都看在眼里,所以这会儿染墨的背叛才会越发让她觉得可恨。
“叶琪,其实这世上杀一个人是最容易的,但杀了他并不会让你心中的恨意减少多少,反而却是活着不容易。活着看到曾经的谎言被拆穿,活着看到曾经整治过自己的人因果循环,活着看到自己仇恨的人活的越来越好,这才是对一个人来说最残忍的,你懂了吗?”
叶琪轻轻地摇了摇头,小姐说的这些她一样都不懂,她只知道若是有人对不起她或者是背叛了她,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抽出手中的长剑,让对方一剑毙命!
叶倾城微笑着勾起唇角,脸上露出最和煦的笑容来,她想起了自己的前一世,复又想到了自己的这一生,然后了然的笑了。
这些叶琪自然是不明白的,因为她没受过那样锥心刺骨,刻骨铭心的痛,自然便只会以为背叛是最痛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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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离叶锦绣的婚期越来越近,按照叶老夫人的意思是既然刘氏已经给叶锦绣准备了嫁妆,叶府便不用再费心准备了。
然而叶瑜和叶文彦父子合计了一番,始终觉得叶锦绣是嫁入宁郡王府的,若是嫁妆太过寻常只怕日后会遭到郡王府里其他人的耻笑,因此父子二人便到了松鹤堂,请求叶老夫人为叶锦绣拾掇嫁妆。
“母亲,您看锦绣嫁的又不是寻常人家,那是宁郡王啊,若是这嫁妆太少了,只怕日后锦绣在宁郡王府也难做人啊!”
叶瑜一脸讨好的笑着对叶老夫人说着,其实他为叶锦绣多争取一些嫁妆并非只是为了叶锦绣,他也是为了他自己。
毕竟叶锦绣若是嫁妆丰厚一些,落在皇甫嵩眼中自然也能看得出叶家在乎这一门亲事,以皇甫嵩的人脉手腕,只要他肯帮着说话,他的官职不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么?
谁知叶老夫人只是斜睨了叶瑜一眼,连眼神都没有再多给叶瑜。
“我允许她将她母亲的嫁妆都带走已是最大的仁慈,若是你们还嫌少,自己去清点清点库房,看看你们大房往库房里放了多少银子!”
叶老夫人一提起银子,叶瑜顿时便哑口无言,不说前几年,单只说这两年来,他的俸禄一分都不曾上交公中,府里的开销也向来是拿叶琛的俸禄和职田顶着,若是清算家产,只怕他的家产不及叶琛十一,他又怎敢理直气壮的要求叶老夫人为叶锦绣添嫁妆?
“况且,这些年来,我给锦绣的赏赐也不少,前些日子她的添妆礼各府送来的礼也不在少数,这添添补补的已是不少。她只是个侧妃,要那么多嫁妆做什么?”
叶老夫人神色间丝毫不见松动,可见得她是真的因为叶蓉的事情恨毒了刘氏,连带着连叶锦绣都一点不顾及,这实在是让叶瑜父子惊愕不已。
“她是去宁郡王府做侧妃的,若是嫁妆少了,知道的说咱们恪守规矩,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瞧不上这门婚事连嫁妆都舍不得呢!”
叶瑜在一旁继续卖力的说着,他这几日已想的清楚,叶文彦自有他自己的奔头,可是他若是不借着叶锦绣势头,这辈子想要再翻身只怕是难上加难了。
“祖母,您疼了锦绣这么多年,怎么到了如今却连一副像样点的嫁妆都不肯帮她收拾呢?”
叶文彦只有叶锦绣这一个妹妹,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妹妹好的,可如今叶老夫人不松口,府里各处都不敢给叶锦绣大张旗鼓的收拾嫁妆。
叶老夫人正色看了她跟前的叶瑜和叶文彦父子,脸上的神色比之刚刚愈发难堪,她看着叶瑜,冷声说着。
“这会儿你倒是嫌老身给大丫头准备的嫁妆少了,可怜我的蓉儿,我连给她准备嫁妆的机会都没有,你作为她的哥哥不仅没有约束好刘氏,反而让她害死了你妹妹,你这会儿竟然还有脸来责怪我给锦绣准备的嫁妆不够?叶瑜,你倒是本事见长了!”
“还有彦儿,你口口声声的说我为何连一副像样的嫁妆都不肯替大丫头收拾,你相信你母亲做的事情,我如何能替大丫头收拾起嫁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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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瑜和叶文彦闻言都沉默不语,毕竟叶老夫人说的事实,况且叶瑜也清楚的记得当时叶蓉去世时正值青春韶龄,若非刘氏,过的一年半载叶老夫人就要欢天喜地的为她准备婚事了。
只可惜这原本美好的一切都被刘氏葬送,要是没有刘氏害死叶蓉,叶老夫人何至于这么多年来一直对林氏耿耿于怀?何至于如此疼爱叶锦绣?
“说句不怕你们父子觉得难听的话,当初我有多喜欢大丫头,如今便觉得有多厌恶,只要一见到她那张脸,我就会想起我枉死的蓉儿。这笔债,她娘没有还便让她这个做女儿的来还!”
叶老夫人说出的话令人胆战心惊,叶蓉是遗腹子,当年叶蓉刚怀上时,叶老太爷便征战沙场,可那一仗他到底没能回来。
在叶老太爷仙去后三个月,叶老夫人早产生下叶蓉,因怀着叶蓉时郁结于心,叶老夫人几度伤心的晕了过去,所以叶蓉自小体弱多病,好容易成年了,却没想到却英年早逝,这不是断了叶老夫人的命根子又是什么?
彼时,叶蓉死后不足半年,叶锦绣出生,叶老夫人当时因为女儿去世伤心过度,又见这个孙女儿跟自己死去的女儿十分相似,便自小将她抱在身边亲自抚养。
谁知过了这么几年,她才知道当时叶蓉的死跟林氏压根没有关系,原来这一切都是她往日信任,委以重任的刘氏在背后作怪,叶老夫人得知真相时,险些当场就打死林氏为叶蓉报仇雪恨。
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如今刘氏被休,她犹心中愤恨,时时觉着心中如刀割一般。
“你们回去吧,我想清静一会儿,无事你们往后也不用来松鹤堂了。”
叶老夫人疲惫的闭上了双眼,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么些年来活的就像是一场笑话,处处维护大房,可到头来伤她的心伤的最彻底的也是大房,却是她从不曾放在眼中的二房反倒待她恭敬有礼,极为孝顺。
“老夫人,刘氏如今不在府中,大小姐的婚事到底还是要人来操持的啊,总不能仍由大房的姨娘去操持一个嫡出大小姐的婚事啊,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咱们叶府往后也不用在京中露面了。”
周妈妈伸手为叶老夫人揉着额角,她在叶老夫人身边服侍多年,从未见过叶老夫人露出这般疲惫神色来。
似乎只这一下,往日精神奕奕的老夫人竟像是凭空苍老了几十岁一般,眼角眉梢再也没有先前的凌厉和精明。
“你去秋坞苑将林夫人叫来,只她一人就行了,快去吧。”
叶老夫人此刻提起林氏时再没有往日那般的厌恶,而且也破天荒的在下人面前唤了一声“林夫人”,实在是给足了林氏面子。
周妈妈去秋坞苑时,林氏正由袁煦婉和叶倾城陪着说话,周妈妈一见秋坞苑的热闹,顿时便十分艳羡,任谁不喜欢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过日子?
林氏客客气气的请了周妈妈坐,满脸笑意的开口问着周妈妈的来意:“妈妈这会儿来秋坞苑,可是老夫人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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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妈妈略沾了绣墩,在夫人和少夫人还有二小姐的跟前,她如何敢拿大坐下?
因林氏问话,周妈妈一脸的褶子顿时笑做一团,恭敬的回答着林氏的问话:“是,老奴奉老夫人之命前来走这一趟,请夫人跟老奴去一趟松鹤堂。”
闻言,叶倾城率先开口问着周妈妈:“呀,这时辰不早又不晚的,祖母寻我母亲做什么?”
叶老夫人会让人来请林氏早在她的意料之内,叶老夫人此人虽然偏心,却也是极为公允的,她知道了林氏是被冤枉的,自然会派人来请林氏过去,只是她没想到叶老夫人竟然动作这么快,这就寻来秋坞苑了!
“这老奴也不知道,老奴只是奉命前来跑腿的,至于老夫人找夫人有何事,大约只有夫人去了才知晓。”
周妈妈回答的滴水不漏,丝毫没有因为她投靠了叶倾城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叶倾城另眼相待,这让叶倾城十分满意。
“噢?那正巧了,刚刚小妹还在约我一起去祖母院子里请安,既然母亲也要去祖母院子里,不如咱们一道去吧?”
说话的是袁煦婉,她站起身来,理了理一个褶皱也没有的衣衫,携了叶倾城的手跟这林氏一起往松鹤堂而去。
周妈妈想起叶老夫人的吩咐,想要开口让袁煦婉和叶倾城留下,可她们姑嫂二人却似脚下生风一般,任凭周妈妈在后面如何追,总是保持着将周妈妈甩出一大截的距离。
其实叶倾城和林氏心里如何不明白?
如今叶老夫人找林氏自然是有事,不说是袁煦婉,叶倾城十分了解自己的母亲,因怕母亲独自一人前去松鹤堂吃亏,这才不得不拉着袁煦婉作陪,她们姑嫂两人一起陪着林氏走这一趟。
林氏见到叶倾城和袁煦婉一起陪着林氏来时,一点都都不奇怪,毕竟这么多年来她对林氏的态度阖府皆知,她们如临大敌她一点都不奇怪。
请安行礼过后,林氏、袁煦婉和叶倾城分别在叶老夫人下首落座,叶老夫人看着她们母女几人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顿时便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
叶老夫人原本打好的腹稿这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些年她在林氏跟前强势惯了,一时半刻的想要她对林氏的态度转变只怕也是不能。
“今日叫你过来,我想听一听你对于锦绣的婚事有什么看法?”
叶老夫人说这话时,声音比往日和煦了许多,林氏不由的一怔,抬头去看叶老夫人。
果然叶老夫人脸上的神色较之以往好看了许多,连看着林氏时都不复往日那般嫌恶憎恨模样,林氏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老夫人这话妾身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他父亲还在府中,于子女婚事上老夫人应当问一问大哥的意思,毕竟大哥是她的父亲,总是多一些话语权的。”
林氏如今实在是不愿意掺和到叶家大房的事情中去,所以叶老夫人问她话时,她回答的不偏不倚,叶老夫人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叶老夫人闻言,挑了挑眉看向林氏,径直说道:“如今大房连个掌事的人都没有,难道要让一个姨娘来操持嫡出大小姐的婚事吗?这像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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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立马明白了过来,叶老夫人这是抓了自己来当救急的,刘氏不在府中,她这是指望着自己帮忙操持叶锦绣的婚事了?
“老夫人可有与大哥商量过此事?若是大哥同意,儿媳自然义不容辞,若是大哥有他自己的打算,儿媳定也会在一旁帮衬一二的。”
林氏的话说的分明,叶锦绣的父亲在府中,自有她的父亲定夺她的婚事,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饶是叶老夫人是一家之主,也越不过她爹娘去。
叶老夫人在林氏这里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而是点了点头承认林氏的话确实是有她的道理。
“那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让人去请了你大哥过来,咱们一起好好商量商量吧!”
林氏嫁入叶家多年,她不记得上一回叶老夫人这般和颜悦色跟她说话是什么时候了,但此刻林老夫人显然是极为尊重她这个媳妇的。
叶倾城看着叶老夫人对自己母亲态度的变化,脸上露出一抹明了的神色来,若非是刘氏害死叶蓉的事情被揭穿,只怕叶老夫人也不会这样客气的跟自己的母亲说话吧?
松鹤堂的一举一动叶瑜自然清清楚楚,他没想到叶老夫人竟然会让人去请了林氏来帮忙操持叶锦绣的婚事,所以叶老夫人身边的丫头前去请他时,他几乎是想都不想就让人去请叶锦绣跟着他一起去松鹤堂。
叶瑜父女到松鹤堂时,见叶老夫人脸色已没了他之前来时那般难看,他暗自打量了屋里的几个人,顿时脸色便难看了起来。
“你们过来了,便听一听我和你弟妹商量锦绣的婚事吧!我的意思是让老二家的为锦绣操办婚事,她才刚刚准备了彬儿的婚事,操办锦绣的婚事自然也不在话下。瑜儿,你觉得如何?”
“儿子听母亲的安排就是了,母亲让弟妹帮忙操办锦绣的婚事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只是……弟妹到底是二房的,届时别人会怎么看儿子?”
叶瑜说这话时压根不敢去看叶老夫人,昨日晚上他将此事跟他的爱妾陈姨娘说时,陈姨娘便提醒过他,按照叶锦绣的身份只怕叶老夫人会让林氏来操办她的婚事,只是林氏到底是二房的,又岂会好心替大房办事?
“莫非你要去相府迎回刘氏,让她亲自替锦绣操办了婚事再滚回去吗?”叶老夫人看着自己这个榆木疙瘩儿子,顿时便气结。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儿子觉得陈姨娘就不错,她又是个细心谨慎的,由她出面操办,弟妹从旁帮衬便极好。”
叶瑜这话一说出来,顿时在场的人都觉得他这是鬼迷心窍,叶锦绣是什么身份,陈姨娘又是什么身份?
叶倾城不由得心中生笑,叶瑜如今当真是被枕头风吹得愈发不知轻重了,莫说叶锦绣是嫡出大小姐的身份,即便不是,一个府邸的婚事,怎么能让一个姨娘操办?
“爹!”叶锦绣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她也没想到她父亲的意思竟然是让一个姨娘替她操办婚事!
“爹,你这是连咱们府里的脸面都不顾了,连女儿的身份也不顾了吗?陈姨娘不过是个侍妾,如何能为我这个宁郡王侧妃操办婚礼?你将女儿置于何地,又将宁郡王府置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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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瑜听到叶锦绣质问自己,顿时便气的跳脚,他跳起来就指着叶锦绣的鼻子骂着她。
“陈姨娘怎么了?她再如何也是你的长辈,如何就不能为你操办婚事了?难道咱们大房都是死的,满满当当一院子的人,竟还要一个外人来替你操办婚事吗?”
听了叶瑜的一番混账话,叶老夫人险些气了个倒仰,她伸手指着叶瑜,半晌说不出话来。
“祖母,既然我母亲是个外人,那我们这些外人还是不要掺和大姐的婚事了吧,就按大伯说的,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叶倾城看着叶瑜,满脸的鄙夷,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竟连这一点眼界都没有,若真让陈姨娘为叶锦绣操办婚事,只怕叶瑜往后会再也抬不起头来。
“你们管他做什么?此事必然是陈氏在背后作怪,待锦绣的婚事有了着落,老身亲自去处置这个不安分的贱婢!”
叶老夫人历经刘氏一事,如今眼里越发容不得沙子,但很显然陈氏急着出头违逆了叶老夫人的意思,她又岂会轻易放过她?
叶瑜听自己的母亲说要责罚自己的爱妾,顿时便吓得双腿瘫软,他想起陈姨娘含羞带怯的模样,想起她鲜嫩的容颜,顿时便好一阵心疼。
“儿子依了母亲就是了,母亲何苦拿陈姨娘作筏子,她又没做错什么?”
叶老夫人狠狠瞪了一眼叶瑜,冷冷道:“她妄想了她不该想的,这样不安分的人即便是打死都不足为惜!”
至此,叶锦绣这一颗心才落了下来,原来祖母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祖母到底还是心疼她的。
“好了,老二家的,按照我的吩咐,你去准备着吧,若有什么就差人过来回禀,你正好也让彬儿媳妇帮你打下手,你们婆媳二人一定能将此事办的风风光光的。”
叶老夫人对林氏和袁煦婉说话时已没了对叶瑜说话时的疾言厉色,况且她也十分放心将此事交给林氏,毕竟叶文彬的婚事她是看在眼里的。
叶锦绣感激涕零,她忙站起身来,向林氏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锦绣多谢二婶了!”
林氏深深的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便站起身来应道:“你这孩子,一家人这般客气做什么?”
“周妈妈,去将我拟的礼单和宾客名单交给夫人,让她过目。”叶老夫人看林氏极知情识趣,便吩咐周妈妈去将她之前准备好的礼单和宾客名单一并交给林氏。
其实叶锦绣急着让林氏为她操办婚礼除了不想让陈姨娘大出风头之外,还有她的私心,她知道若是由林氏为她操办婚事,饶是叶倾城再胆大妄为也不会拆自己母亲的台。
但很显然,叶倾城亦想到了这一点,她朝叶锦绣投去一抹冷冷的笑容,只有短短几日了,叶锦绣,你且好自珍重吧!
而叶瑜站在一旁,想着昨晚陈姨娘对他说的话,他想要开口替自己的爱妾说几句话替她寻一个出头的机会,可想着刚刚叶老夫人的话,又不敢这般大喇喇的说出来,生怕再度惹了叶老夫人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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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松鹤堂出来时,府里各处已掌灯了,叶倾城和袁煦婉跟在林氏的身后,步伐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待她们回到秋坞苑时,林氏这才长长叹了口气,她想起今日叶老夫人对她的态度,竟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娘,你答应为大姐操办婚事,可有见过她的嫁妆,莫不是祖母真想着拿刘氏的嫁妆给大姐,再不添其他任何物什吧?”
其实叶倾城刚刚在松鹤堂就想着要问这个事情,只是碍于当时叶瑜和叶锦绣都在场,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实在是不好问这些事情。
“是啊,母亲,若是老夫人让娘帮忙操持叶锦绣的婚事是打着让咱们帮忙置办嫁妆的事情,咱们可不能做这冤大头啊!”
袁煦婉也在一旁附和着叶倾城,她嫁入叶家虽然时日不长,但自己一家人受的委屈她也看在眼里,自然是不希望自家人又吃亏还要再出力的。
林氏看着女儿和儿媳妇,脸上露出一副无可奈何地神色来,她伸手拉着她们二人,语重心长的对她们二人说教。
“咱们家不是拿不出来,如今大房是个什么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若是让锦绣就这么寒酸出嫁,也是丢了咱们叶府的脸面不是?他们大房日后如何我不得而知,可咱们这一头往后还要过日子,倾城三月里还要出阁,总不能让人小瞧了咱们叶家去!”
林氏的一番话让叶倾城和袁煦婉找不出话来反驳,毕竟林氏的话也都有道理,世家大族,总是要周全家族的颜面的。
“你们都别说了,我心里有数,此事我会多跟将军商量的,总不会教咱们家既失了里子又丢了颜面的。”
且不说林氏这里她们母女几人沉默不语,在叶府的假山边,叶文彦和染墨也是彼此一言不发。
叶文彦看着染墨比往日消瘦的模样,便关切的问着染墨:“一连几日都不曾见到你,你可是生了病?”
染墨心中一暖想起叶文彦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终究狠不下心来。但她想起小姐和玉墨说的话,心中十分挣扎。
一边是她暗自喜欢的二公子,一边是一起长大的小姐和玉墨,染墨的心里顿时如爪子抓挠一般。
“染墨,你怎么不说话?你往日里见了我不是最喜欢与我说话的吗?”
叶文彦见染墨不说话,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忙放软了声音,十二分耐心的跟染墨说着话。
染墨认识叶文彦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从前碍着刘氏的原因,她只能远远的看着,如今刘氏不在府中了,她好容易有机会接近二公子了,难道她真的要因为小姐和玉墨的话而远离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二公子吗?
染墨抬起头来,第一次大大方方的打量叶文彦,只见他浓眉大眼,五官分明,端的是一副风流贵公子的模样,竟与小姐以前念得话本子里的少年公子如出一辙。
叶文彦这会儿已依稀猜到了些什么,只是他到底于内闱之事不甚了解,因此也不过是一知半解罢了。
“染墨,你到底怎么了?你可不要吓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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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叶文彦满脸关心和疼惜的神色,染墨的一颗心顿时就被这份温柔融化的丝毫不剩。
她默默的抬起头来,对上叶文彦的一双眼睛,眸中雾气氤氲,仿若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你可是受了委屈?你告诉我,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敢对你这般不客气!”
叶文彦以为染墨是受了委屈,顿时便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来,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开口说道。
染墨轻轻摇了摇头,她知道叶家大房和叶家二房之间的关系,更不敢在叶文彦面前说叶倾城半个不字,终究她还是想了想,还是打算先试探叶文彦一番,再对他吐露真情。
“我也是好几日不曾见二公子,这几日陶然居一直忙着,再加上我晚从落霞阁回陶然居时受了些凉,因此这才精神不济不大想说话,还请二公子海涵。”
叶文彦一听染墨这话,顿时便明白了过来染墨这是在责怪她受了风寒他并没有及时关心她!
“好染墨,我也不是故意的,你知道这几日我也忙的焦头乱额的,我母亲回了相府,锦绣又日日伤心难过。”
这两日其实叶文彦也不容易,一边要安抚着叶锦绣,一边又要应对叶瑜的诸般问题,饶是他在江淮道帮着治理黄河水灾,可依旧觉得没有这几日一半累。
“眼看着就要到锦绣出阁的日子了,可还没找出个像样的身份的人肯为锦绣操持婚事。你也知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同胞妹妹,自然想着给她最好的,所以这才没有去看你,请你见谅!”
染墨听叶文彦说完,便抬头仔细去打量叶文彦的连,果见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色,顿时便好一阵心疼。
“二公子在忙着事情的时候,也该好生照顾着些自己,若是公子累坏了,可怎生是好?”
叶文彦见自己好容易哄得染墨开了口,这才渐渐的放下心来,他听着染墨的话,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无限的开心来。
“我正好巴之不得累坏了,只有我累坏了你才肯多心疼着我一些,我也好有理由和借口去跟老夫人讨你,不是吗?”
叶文彦说这话时,脸上带了三分疼爱,七分期待,莫说是染墨,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叶倾城身边的丫头。
“二公子惯会打趣奴婢,奴婢一个下人,哪里……哪里配伺候二公子?”
染墨的连顿时便羞红了一片,连说话时都紧张的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
“你配不配伺候旁人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
叶文彦对染墨露出暧昧之极的笑容来,并趁无人之际忙伸手在染墨腰间掐了一把,染墨顿时便霞飞满脸,红着一张脸赶紧跑开了。
待染墨走远,叶文彦的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他断然没想到叶倾城身边只一个丫鬟,便有这般定力,难怪锦绣会与自己说每每都栽在叶倾城手里,这让他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叶倾城,你也过不了几日的好日子了,等锦绣出了嫁,我定会帮锦绣好好出一口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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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自然不会想到叶文彦竟会以为是她欺负了叶锦绣去,毕竟这么多年在叶府,到底是她欺负叶锦绣,还是叶锦绣欺负她,众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叶文彦这么些年来在府中向来都是一个十分迂腐的人,不过在经历了叶家大房的一些变故后便渐渐的偏激了起来。
在叶文彦听说叶锦绣的出阁由林氏帮衬着打理后,叶文彦到底还是迟疑了片刻。
“哥哥,你说爹真的是打算休了娘,以后再也不让娘回来了吗?”叶锦绣看着坐在她面前的叶文彦,顿顿的问道。
其实她自己也十分清楚,若是叶家再也没有刘氏的位置,按照叶老夫人对叶瑜的疼爱,只怕转眼就能为叶瑜寻一门亲事续弦的。
“锦绣,如今祖母对母亲的看法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这么多年来,若不是母亲苦苦支撑,只怕咱们这个家早就完了,父亲若执意要听祖母的话,我便是拼了日后的前程,也会将母亲带回府里的。”
这短短的几日,他们兄妹都明白了一个道理,若是刘氏不在府中,日后他们兄妹指望着谁帮他们打点上下?
况且若是叶瑜新娶了夫人,年轻的夫人若生下孩子,他们兄妹该何等尴尬?
“哥哥,其实……其实我听染墨那丫头提起过一句,说不清母亲的事情真的就是她在背后捣鬼,不然怎么会在这档口被祖母发现了呢?”
叶锦绣终究还是将她从染墨那里听来的话告诉了叶文彦,叶文彦断然没想到叶倾城竟然会有这般能耐,顿时便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哥哥,你想想看,这府里上上下下最希望咱们不好的人是谁?又时常与咱们作对的人是谁?整个府邸,除了叶倾城,我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还有陈氏那贱人,眼见着娘被休,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往上爬,竟然妄想染指我的婚礼,她以为爹宠她,府里就没人制得住她吗?若我还能留在府里些时日,定要好好收拾了她去!”
叶锦绣愤愤不平的将她知晓的事情说与叶文彦,然而叶文彦却觉得此事太过匪夷所思,终究有些不敢相信。
一直以来,叶文彦都以为刘氏害死叶蓉一事乃是东窗事发,但他此刻听了叶锦绣一番话,这才明白了过来自己的母亲这是被叶倾城揭穿的!
若是从前,他必定不会这般怒色丛生,但如今他见识过自家少了母亲有多不堪,立时便将叶倾城恨到了骨子里。
他双手紧握成拳,直捏的骨骼“咯咯”生响,而后咬牙切齿的开口说道:“叶倾城,你胆敢害我母亲,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叶锦绣从没见过叶文彦这般模样,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哥哥,咱们须得从长计议,这事急不得。”
然而叶文彦却顾不得叶锦绣的劝阻,心中自有主意。
“锦绣,这些事你就不用担心了,自有哥哥想法子,你啊,这几日就安安心心在家待嫁,做一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待的出阁那日,惊艳众人,知道吗?”
叶锦绣虽然不知道叶文彦有什么打算,但她这个哥哥自小疼她可是众人皆知的。
况且她如今一心念着嫁给皇甫嵩,自然是不愿分出精力和心思来应对叶府里的一应事宜的。
所以,叶锦绣乖巧的点了点头,对叶文彦说道:“哥哥放心,我一定会是京城里最美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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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叶倾城从秋坞苑回到陶然居后,叶琪不等叶倾城喘过气便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跟叶倾城一起去秋坞苑的玉墨见状不觉皱了皱眉。
“小姐,你们今儿前脚才刚刚出了陶然居,她便急不可耐的跑了出去,奴婢暗中一路跟着,原来她是去见了二少爷,可见她还没死心!”
叶琪口中的她不是别人,正是跟叶文彦暗中见了面,又刻意去公中厨房消磨了一阵子才回来的染墨。
玉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哀痛,而后便对叶倾城说道:“小姐,我去把她带过来吗?”
叶倾城并没有回答玉墨的话,她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带来又有什么用呢?喜欢一个人的心是不受控制的,她当年一心爱慕皇甫嵩的时候就知道了这种滋味,否则前世的她又岂会到飞蛾扑火的地步?
“叶琪,这几日你好生盯着她一些,一定要牢牢的看好了。”叶倾城只这么叮嘱了叶琪一句,叶琪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叶琪出去后,叶倾城和往日一样拿起了手边的医书,难得洪铭肯教她,她可不想放弃这样一个好机会。
玉墨默默的垂侍在一旁,心里头却已是天翻地覆。
在她眼里,叶倾城即便是如今跟之前大为不同,但面对染墨的背叛,她却能做到安之若素处之泰然,这与她印象中的叶倾城实在是相差太大了。
而且从刚刚叶倾城对叶琪的吩咐来看,只怕她已是内心强大到了压根就不在乎染墨这个既是幼时玩伴又是贴身服侍的人的背叛了她,所以她这会儿才能心平气和的看书。
“玉墨,若我重罚染墨,你可否会觉得我太不近人情了些?”
叶倾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手中的医书上,然而问出的话却让玉墨大吃一惊,没想到小姐竟然连自己的在想什么都能猜到一二!
然而玉墨到底不同染墨,她压根就没有觉得叶倾城责罚染墨是不近人情,她反倒觉得叶倾城应该拿出雷霆手段来重罚染墨以儆效尤。
“是染墨背叛小姐在先,小姐也给了她机会,是她枉顾小姐的信任,背弃这么些年来咱们主仆之间的情分。她是自幼便跟着小姐的人,下面不知多少丫头婆子盯着呢,若是小姐此番放过了她,固然在下人心中能得一个宽厚待人的名声,但落在其他人眼中,便是小姐软弱可欺,连被自己的丫头吃里扒外了都没有责罚!”
玉墨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又是将叶倾城所处的境地逐一剖析陈述利弊,落在叶倾城耳中,愈发觉得玉墨忠心为主,小心谨慎。
“小姐,奴婢知道染墨犯下死罪,罪不可恕,但奴婢有一事相求,不管染墨往后下场如何,奴婢求小姐给奴婢一个机会,让奴婢亲自去问一问原因,可以吗?”
叶倾城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玉墨,她不是冷心冷肺的人,一心为主的人,她自然会答应她的要求。
玉墨见叶倾城问都没问就答应了他,愈发在心中暗恨染墨糊涂,连小姐这样体恤的人她都能背叛,她一定要好好去问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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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叶锦绣出阁的日子越来越近,叶府在林氏的打理下一切有条不紊井井有条,饶是叶瑜和陈姨娘再不甘心也不得不佩服林氏,她于府里的调度上甚是细致,这几日一日一日的忙下来,竟让人连一丝错漏也抓不到。
“老爷,您说大小姐是您的女儿,这让二房的夫人为大小姐操持婚事算是怎么回事?外人会怎么议论您?”
淡青色的帷幔中,陈姨娘依偎在叶瑜怀里,半是撒娇半是气恼的说着,那口气那神情,恍若当真是为了叶瑜着想一般。
只见叶瑜伸手在陈姨娘莹润的脸上轻轻掐了一把,而后便凑了上去:“哪有什么办法,老夫人吩咐的,即便是咱们有什么也得忍着,如今咱们还得看老夫人脸色过活呢!”
陈姨娘往叶瑜怀里钻了钻,露出一张白皙粉嫩的脸来,她看着叶瑜,脸上妩媚之极。
“可说到底,她是老夫人,您才是这个家的当家老爷,就算说破天去,您也犯不着这般忍气吞声啊!”
陈姨娘本就年轻,气色又极是鲜润,再加上她是江南人,吴语软哝竟是让叶瑜爱到了骨子里。
“你这话是在理,只是老爷我如今赋闲在家,一无进项,二无差事在身,自然的夹着尾巴过日子。你且放心,等我的官职有了着落,我定要这些人好看!”
叶瑜本就是极好面子的人,再加上陈姨娘极会哄人,没多久,叶瑜便抱着陈姨娘滚到了床帏间。
“老爷这般疼着你,你倒也争气些,早日为老爷生下一儿半女,老夫人那边我也好替你周全一二。”
没多久,屋里便传出一阵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夹杂着女子的娇喘,只消让人听一声便知是何等旖旎风光。
在无人注意的暗处,只见一个小丫鬟偷偷溜了出去去,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丫头,只一眨眼的功夫,她便消失的黑夜之中。
到了叶锦绣出阁的那一日,一大早叶锦绣便在丫头婆子的服侍下梳妆打扮,家中的锦被床榻早已于前几日送去宁郡王府暖居,因此今日跟着叶锦绣去宁郡王府的,只有陪嫁的丫头婆子和嫁妆。
叶锦绣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带了珍珠和珊瑚,落霞阁的丫头婆子也几乎带走了一半,顿时整个落霞阁便清净了起来。
就在叶锦绣梳妆好了之后,只听见离她不远处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声,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十分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去,差个机灵点的丫头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今日宾客众多,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叶锦绣对镜压了压鬓发,对着身后的珍珠吩咐道。
这一声惊呼不仅惊动了叶锦绣,连跟在林氏身边招待宾客的袁煦婉和叶倾城也听到了,叶倾城只是脚步一顿,复又神色不动的与身边的世家小姐说笑。
紧接着,就有宾客狐疑:“刚刚似乎听到了一声惊叫声,可别是发生了什么事吧?林夫人,你要不要派个人去看一看?”
还没等林氏回答开口说话的那位夫人,只见外头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婆子,忙跟林氏回禀道:“夫人,不好了,二少爷的院子里有人发现有个重伤了个丫头,据来回禀的人说,那人是二小姐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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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报信的婆子间间断断的几句话,让在场的人莫不是一惊,叶锦绣出阁的日子里,她哥哥院子莫名其妙的有个重伤了个丫头,可那丫头还是叶倾城身边的。
单单是这几个主子的身份,便在场的人暗暗交换了个眼色,看来这叶家如今真是不太平。
不仅叶家大房的当家夫人刘氏在叶锦绣出阁时没有出来替女儿操办婚事,而且还在自己妹妹出阁的当日叶文彦做下了这等事情,可见得其人品礼仪,当真是让在场不少人都为其捏了一把汗。
“你说什么?二少爷院子里重伤的丫头是二小姐身边的?是谁?”
林氏惊讶的看着前来报信的婆子,此事言及了叶倾城,只怕一个不小心,他们若是拉自己的女儿入水,她女儿的名声日后要怎么办?
“看着似乎是二小姐身边的染墨姑娘,只是老奴不敢确认,不如二小姐指个人过去瞧一眼?”
那婆子说的客客气气,不管是林氏还是在场的其他人,自然都没有拒绝的理由,林氏忙点了点头,对叶倾城说道:“你身边的丫头,你要不要派个人过去看一眼?”
“不,既是女儿身边的人,女儿少不得要亲自过去看一眼才放心,只是此事事关女儿清誉,女儿想请在座的诸位替女儿做一个见证,以免来日有人以讹传讹坏了女儿的名声,还请母亲允诺!”
叶倾城言辞恳切,落在众人耳中可不仅仅是光明磊落这般简单的事情了。
只见在座的宾客纷纷起身,此起彼伏的应和着叶倾城:“二小姐,我等愿意帮你做这个见证,请二小姐带路。”
废话,今日能看到叶府的热闹,亦能看到叶家内里的究竟,这些夫人们自然是愿意的,况且仔细看了叶家二少爷,便可评判他的品行,亦能在心中思虑一番。
毕竟叶文彦还未成亲,又是世家子弟,到时候婚事还不是在她们这些人家里挑选?
等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叶文彦的召彦院时,院子里的丫头婆子已挤了个水泄不通,众人一听二小姐过来了,纷纷为其让道让她先行。
叶倾城见地上躺着一个重伤的丫头,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正是她院子里的染墨,只是没想到等待染墨的竟会是这样的下场,她只看了一眼,便淡淡的瞥过了头去。
“二哥呢?他在哪里?我有话要问一问二哥!”叶倾城对召彦院里的下人说着,神色平静,语气冷淡,竟让那些等候在一旁的婆子们不自觉便低下了头去。
“回二小姐的话,二少爷这会儿怕是正在送大小姐出阁,刚刚前院传来消息,说是宁郡王府的喜轿已到,让二少爷赶紧送大小姐上花轿。”
回话的是召彦院里的一个粗使婆子,她神色间带着几分不忍,但终究对着叶倾城时神色恭敬而客气。
“没有关系,二哥这会儿去送大姐了,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今日定会回来的。”
叶倾城并不着急,染墨的事情她一早就有了定论,不过是染墨按照她的设想踏踏实实的走了一遍。
而她,这会儿带着这么些人来,为的就是戳穿叶文彦的假面,让他身败名裂!
“哎呀,你们看,那丫头下身一片殷红,你们看那处,只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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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性急些的夫人看了染墨的模样,已开始跟身边的人小声议论了。
况且她们都是过来人,自然清楚那部位受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顿时便互相使了个眼色,继续等着看好戏。
其实叶文彦昨晚只是让染墨来召彦院问她一些事情,叶文彦一开始时还是规规矩矩的跟染墨说着话,谁知这话说着说着叶文彦便开始动手动脚了起来。
染墨本就心系叶文彦,见叶文彦对她动手动脚,一开始还带着几分女儿家的羞涩拒绝着。但男女力量毕竟悬殊,染墨的拒绝看在叶文彦眼中便只是娇羞。
后来二人半推半就,便双双成其好事。
只是两人都是头一回,到底生疏,再加上叶文彦因为叶瑜的关系一直被刘氏看管的极严苛,初尝情滋味便食髓知味,竟一直索求无度,等他回过神来时,染墨早已瘫软成一团。
叶文彦吓坏了,这才赶紧急慌慌的穿了衣裳,胡乱收拾了一番赶紧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刚刚的惊叫声,就是婆子们一早洒扫时,发现染墨而发出的惊呼声。
后院尚且这般热闹,前院也没有闲着,就在宁郡王府的花轿到来之前,刘府一行人姗姗来迟。
众人见刘相携刘崇和刘氏还有刘骁一同前来,顿时险些惊掉了下巴。
“这不是叶家的刘夫人吗?她才是叶大小姐的母亲啊,她女儿出阁,她这个做母亲的不来操办女儿的婚事,怎么此刻却是跟娘家人待在一起?”
有定性差些的人当场便开口问了出来,也顾不上在场的有刘相,还有叶琛这样位高权重的朝廷命官。
“哎呀,你还没听说呢?听说刘夫人已被叶家大老爷写了休书,她走投无路这才回到相府。”
“竟还有这样的事情呢!这叶家大老爷也太狠心了些,不管怎么说刘夫人为他生儿育女,这么些年来刘夫人为府中事宜奔波,又悉心照料叶老夫人,便是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啊!”
这些话尽数落在刘氏的耳中,刘氏一滞,想起那日离开叶府的种种,便心生恨意。
恰在这时候,叶锦绣被叶文彦背了出来,叶文彦一看到刘氏,顿时便惊讶的停住了脚步。
而在他背上的叶锦绣自然感受到了哥哥的诧异,她小声的开口,询问着叶文彦。
“哥哥,你怎么不走了?发生了什么事?”
叶文彦稍稍一顿,回答着自己的妹妹:“是外祖父带着母亲和舅舅来送你出阁了。”
“哥哥,你放我下来。”叶锦绣身轻如燕,叶文彦并没有将她放下来,而是背着她,径直走到了刘相一行人跟前。
“外祖父,母亲,舅舅。”叶文彦背着叶锦绣,跟面前的几个人行礼。
叶倾城忙跟着叶文彦一起唤了,她迟疑着开口:“母亲……是你么……真的是你么?”
叶锦绣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听得在场的人不由为止一震,到底是母女亲缘,也难怪叶锦绣一听说母亲来后便这般心急如焚。
“锦绣啊,母亲是特意回来看着你出阁的,你如今要嫁入宁郡王府了,日后你要勤谨谦恭,好好侍奉宁郡王和王妃,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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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的话让叶锦绣泪流满面,这些日子,从未有人真正肯教她进了宁郡王府该如何侍奉王爷王妃的话,没想到到如今,还是只有她娘一人替她担忧,为她着恼。
“是,女儿谨遵母亲教诲,待入了宁郡王府,一定会好好侍奉王爷,好好伺候王妃的。”
叶锦绣的声音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哽咽,听得刘氏顿时心如刀绞,但想着今日是叶锦绣出阁的日子,刘氏强自将险些流出的眼泪生生逼退了回去。
“好锦绣,往后你嫁入宁郡王府,便好生与宁郡王过日子,早些为宁郡王开枝散叶。”
刘氏的声音微微颤抖,一想到她连女儿的出阁都不能为她操持,顿时越发难过,泪水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晦气,让你来看锦绣出阁是看在你是锦绣生母的份上,你这哭哭啼啼的算是怎么回事?”
不知何时,叶瑜出现在叶锦绣身后黑沉着一张脸,冷冷的问着刘氏。
“锦绣,快上花轿吧,再晚可就误了成亲的吉时了!”叶瑜明显的不想看到刘氏,忙催促着叶锦绣。
“是,女儿这就拜别爹爹和娘亲!”
叶锦绣的心揪的生疼,但她此刻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只能早些嫁入宁郡王府,待获得了宁郡王的宠爱,其他的事情自然也就好办了。
叶文彦背着叶锦绣,率先往外走去,后面乌拉拉跟着一群看热闹的人跟着新娘子一起往府外的花轿而去。
在众人都在称赞宁郡王府如何看重叶锦绣时,刘相的一张脸几乎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送走了叶锦绣,刘相率先往叶老夫人的松鹤堂而去。他今日前来叶府,本就不是为了送叶锦绣出阁,他来,是想找叶老夫人跟他一起合作的。
叶老夫人听说刘相亲自来找她时,冷冷露出了憎恨的神色,而后咬牙切齿的对前来传话的丫头吩咐着。
“哼,竟还有脸面上我叶府的门槛,我倒要看看刘府一家人,脸皮到底厚到了何等程度!”
“是不是脸皮厚,本想还轮不到叶老夫人前来评判,况且老夫今日前来乃是送外孙女出阁,亦是想要来亲自问一问叶老夫人我家翠娘到日做错了何事以致被休回本家?”
刘相到底纵横宦海数十年,又是众位大臣之首,莫说是面对叶老夫人一介无知夫人,便是面对昭武帝,都是一副泰山崩于面而色不变的神情。
“刘氏害死了我的蓉儿,且这么多年来还将此事以致嫁祸给林氏,难道不是她的错?”叶老夫人挑了挑眉,一脸质问的看着刘相质问道。
“此事定是有什么误会,翠娘向来行的端坐的正,她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本想记得没错的话,令嫒已芳逝多年,真多年都一直相安无事,如今却让人知道了,叶老夫人自己莫非没有多问一二?”
刘氏回相府后便将叶家的事情悉数告诉了刘相,姜到底还是老的辣,当时刘相听刘氏说完,便断定是背后有人在作怪,不然过去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又岂会轻易被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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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自然也不傻,当时她只是一听说事关叶蓉,顿时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如今听刘相这么一说,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压根就没有生疑就相信了此事。
“相爷此话到底是何深意?莫非此事还有人从中作梗?但当年知道此事的人只有这几人,不是刘氏又是谁?”
叶老夫人也不是吃素的,她很快就明白了过来,或许这也是刘相想要为刘氏开脱才这样说。
“是谁如今已经不重要了,本相今日来叶府,还有一事想要跟老夫人合作,不知老夫人是否肯合作?”
叶府和相府结亲这么多年来,叶老夫人何曾见过刘相对叶府里的人这般低声下气过?
顿时叶老夫人也惊醒了起来,以刘相的身份,想要跟他合作的人大有人在,可他怎会在这个时候巴巴的找上自己呢?
“老身不过是一个年老昏聩的老婆子罢了,哪里能跟相爷合作?”
叶老夫人不动神色的打量着刘相,若是刘相真的有心想要跟她合作,自然会接过她抛过去的话头。
刘相果然不负叶老夫人所望,顿时便笑了起来,跟叶老夫人说道:“京中谁人不知如今叶家实际上当家做主的人还是老夫人?有老夫人在才可保叶家的繁荣昌盛,叶老夫人何必自谦?”
叶老夫人闻言,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顿时也将之前的架子收了收,而是问着刘相想要如何合作。
“既然相爷想要跟老身合作,便说一说要老身如何合作,老身心里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不是什么难事,老夫人如今相比也知道锦绣是嫁给了宁郡王的,本相想要请老夫人跟本相一起,站在锦绣这般助宁郡王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真到了那一日,叶家便是皇后的娘家,这是何等风光之事,不知叶老夫人意下如何?”
叶老夫人仔细的打量着刘相,她实在是无法判断刘相的诚意,顿时便开口问着刘相。
“相爷说的轻巧,可宁郡王眼见着已经失势,如今连一个王爷的位置都没捞到,还是比王爷低了一个品级的郡王,老身如何能相信他是能登上那个位置的人?”
叶老夫人的话刚落,刘相便惊讶的看着叶老夫人,他素来知道叶老夫人是个极其强势的人,但没想到叶老夫人连朝政之事也看的这般通透,却不知为何这般精明的叶老夫人竟养出了叶瑜那样混帐的儿子!
“以叶家的权势和本相相府的势力,想要助宁郡王登上九五之尊实在是不难,只是不知道叶老夫人是否肯跟本相一起合作?”
刘相这话说的刁钻,毕竟皇甫嵩如今早已不是当日的他了,不仅他如今只是个郡王,连他母妃,如今都只是一个嫔位,他们母子二人早已不复当初的风光,刘相凭什么又认为他们一定能扶着皇甫嵩成事呢?
“相爷,你且容老身仔细想一想,彼此兹事体大,老身需要好好思忖一番再给你回复,如何?”
叶老夫人并不是一味只看到富贵荣华的人,在她眼中,这些叶家都不缺,所以很显然刘相给出的条件并不足以让叶老夫人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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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相只看了一眼叶老夫人脸上的神色,便心知是自己开出的条件让叶老夫人不满意,顿时便咬了咬牙,继续跟叶老夫人叶老夫人讨价还价。
“待后日开朝后,本相亲自去吏部走一趟,不出正月,叶瑜的复职的消息一定会下来,老夫人觉得如何?”
叶老夫人仔细打量着刘相脸上的神色,见刘相说的真挚诚恳,再不疑有他满口答应了刘相之前跟她说的话。
“好,我叶家别的我不敢保证,但至少老身一定会倾毕生之力,扶持宁郡王府和锦绣。等瑜儿的复职旨意下来,让锦绣她娘也回府吧,儿女都已这般大了,她久住娘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刘相闻言不禁讶异看向叶老夫人,他没想到叶老夫人竟也不是寻常的后宅妇人,竟是这般深谙彼此合作之道,当下,自然亦是欢喜连连。
“本相还听说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想要跟老夫人求证一二,不知老夫人是否可以为本相指点迷津?”
“这是自然,相爷有疑问,老身若是知晓,自然愿意为相爷解疑答惑的。”
“听闻叶家即将分家,不知是否有此事?”刘相心知若是扶持皇甫嵩,单靠他一人自然不可,若是叶家还有叶琛在,自然又不一样。
此事是叶老夫人当着昭武帝的面应下的,叶老夫人自然是不能推诿抵赖的,便如实回答了刘相。
“是,此事是老身当着皇上的面应下的,自然说到做到,等锦绣出阁后,府里将所有的东西都清算清楚了,便要分家了。”
刘相有些意外,没想到叶府分家一事还是当着昭武帝的面说清楚的,他不禁开始思虑昭武帝此举到底有何深意。
“若是叶家分了家,老夫人能保证叶琛愿意支持宁郡王和锦绣吗?若是不能,本相劝老夫人分家一事还是要谨慎一些。”
谁知,叶老夫人却是摇了摇头,当即便否定了刘相的话。
“老身是当着皇帝的面答应过的,之前老身在皇帝面前过于无理取闹了些,想必皇帝心中也是有数的,若不是皇帝念及当年叶家在他登基时出人出力,只怕老身早已活不到如今了,此事已成定局,相爷不必多说了。”
其实叶老夫人也不傻,宁郡王如今早已不是之前他得宠的时候了,若是赔上整个叶家还无法让他坐上那个位置,那叶家满门要怎么办?
况且叶倾城亦是嫁给皇子,还是墨皇后嫡出的皇子,既有太后和皇后撑腰,也有墨家和叶琛作为助力,将来不管是皇甫嵩上位,还是皇甫晔上位,对于叶家来说,都不吃亏。
所以她何必要听刘相的怂恿,让两个儿子挂在一棵树上呢?况且叶琛疼爱叶倾城,又怎会放弃他自己的女儿而去支持叶瑜的女儿?
“老夫人自有老夫人的难处,本相也不会勉强老夫人的,只是本相想着若是多一个助力,成功的可能性自然会更大些。”
刘相一副实诚的模样,仿佛是当真在为叶府着想一般,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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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刘相正跟叶老夫人谈着合作的事宜,那一头召彦院里早已闹得不可开交,刘氏不知怎的听到了动静,也顾不上叶老夫人和叶瑜之前说过不许她进府,忙快速赶至召彦院。
只见众人将受了重伤的染墨团团围在正中央,刘氏也顾不得她往日世家夫人的做派,一路将围着的人扒拉开,大步走了进去。
她一走进去,便看到叶倾城站在那里,而刚刚被刘氏扒拉过的夫人这才纷纷回过神,见刚刚挤进去的那人是刘氏,纷纷露出鄙夷神色来。
“叶倾城,你又在搞什么鬼?好端端的,怎么弄了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人在彦儿的院子里?”
刘氏不分青红皂白,上去便开始质问着叶倾城,仿佛是叶倾城将重伤的染墨抬至召彦院一般。
在场的女眷们脸上纷纷露出古怪的神色来,这个刘氏,明明出身刘相,又是叶家大房的当家夫人,可这会儿在她们眼里竟如一个泼妇一般,丝毫不顾及礼仪形态,亦不以事情真相为依据,开口便怪上了其他人。
原本这些夫人们还在心里想着,是否是叶家大房和二房斗法,才让这丫头重伤成这般,可听了刘氏的话,她们几乎是立刻就相信了这是叶文彦不顾礼法,强行要了叶倾城的丫头!
“大伯母这话说的好笑,今日大姐出阁,我和母亲一早就在招待着前来的宾客,哪里有时间来二哥的院子里?我也是刚刚听二哥院子里的婆子前去回话,说发现我院子里的丫头在二哥院子里头,而且还受了重伤,我这才匆匆赶了来。”
叶倾城并没有因为刘氏的指责而跳脚,反倒是头脑清晰,逐字逐句的与刘氏辩驳着。
“哼,谁知道是不是你让你手底下的丫头们做的?我们家彦儿向来洁身自爱,你的丫头跑到他的院子里,你该好好反思一下,是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最是有样学样的!”
顿时在场的其他人听了刘氏的话脸上都不好看,刘氏这话说的露骨,仿佛下人做错了事都是因为主子不好一般。
换做旁人,听了这话早就气得跳脚,然而叶倾城却只是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来,冷淡的反击着刘氏。
“大伯母这话说的真是可笑,昨儿我院子里的人锁门时说还看到了染墨的,说这丫头一早就睡下了,莫非这丫头是梦里走到二哥院子里的?左右如今人是在二哥的院子里发现的,倾城只想跟二哥讨一个说法!”
叶倾城的态度十分坚持,脸上也露出了委屈的神色来,是叶锦绣和叶文彦先引诱染墨的,他们休想将脏水泼到她身上!
“况且,大伯母如今是被大伯休弃回了相府的,即便大伯母是二哥的生母,可你如今早已不是我叶府中人,大伯母再对倾城指手画脚,终究不合适吧?”
叶倾城微微侧了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看着刘氏,那眼中威胁的意味昭然若揭。
“你胡说什么?我几时被你大伯休弃了?是我想要回娘家小住,所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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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越说越心虚,她是可以撒个慌说自己是回娘家小住,但这个慌却并不好圆,毕竟就连她自己都十分清楚,再如何小住,总归不能连自己女儿的婚事都置之不理吧?
“大伯母,我是不是胡说咱们家的人都心知肚明,你又何必死要面子活受罪呢?此事是发生在二哥的院子里,我只听二哥一人的解释,其他人若是爱凑热闹就凑吧!”
叶倾城摆出一副除了叶文彦的话她谁的解释都不听的架势来,既然叶文彦和叶锦绣兄妹二人总想着算计她,那她便好好算计他们一次,也好让他们好好长一长记性!
“叶倾城,你别目中无人,你还没嫁进襄王府呢,这尾巴就翘上了天,若是真的进了襄王府,那日后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伯母吗?”
刘氏上前,正准备要推搡叶倾城时,被叶琪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她顿时动弹不得,只能破口大骂。
谁知叶倾城却像换了一个人一般,看着刘氏,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我想您大约弄错了,我的大伯母是大伯的妻子,您如今是被大伯休弃的,我是看在二哥和大姐的份上才尊称您一声‘大伯母’的,若是您不自重,我唤你一声刘夫人已算是客气的了!”
“叶倾城,你在做什么?你凭什么对我娘这么不客气?”就在这时候,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叶倾城几乎是不用想就知道是叶文彦赶了过来。
叶文彦大走上前来,行至刘氏跟前时,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刘氏,见刘氏安然无恙,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开口询问着她。
“母亲,您不要紧吧?如今府里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晚辈对着长辈也敢大呼小叫,真是丢尽了我叶家的脸面!”
叶文彦这般说着的时候,叶倾城却露出了一点都不在乎的神色,她看了叶文彦一眼,目光复又落在地上的染墨身上,而后才慢条斯理的开口问着叶文彦。
“既然二哥回来了,我也有事情要跟二哥要个答案,我的丫头染墨怎会在二哥院子里,这还浑身是伤的,不知二哥是否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叶文彦原本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叶倾城给刘氏道歉的,没想到叶倾城却率先开了口,叶文彦避重就轻,想要转换话题。
“你刚刚作何对我母亲大吼大叫?你先给我母亲道歉!”
听着叶文彦命令式的口气,叶倾城脸上纹丝不动,莫说给刘氏刚刚说了那样难听的话,便是她刚刚暗指叶倾城品行不端,便已让她生气,她凭什么要给她道歉?
“二哥要我道歉?你还是先问一问你母亲,她刚刚说过什么话吧?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女人,竟然趁女儿出嫁回到夫家耀武扬威强词夺理,二哥认为这样的人配得上道歉的三个字吗?”
叶倾城的话说完,刘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她显然也想到了周围还有人看着,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当着这么多人难堪,顿时便劝解着叶文彦。
“彦儿,这事算了吧,刚刚我一时心急说的话确实也不大好听,她既不想道歉,我便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此揭过不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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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的话说的冠冕堂皇,可刚刚在场的人谁没有听到她刚刚说过的话?她们易地而处,觉得若是自己的女儿被人这般说,只怕只有忍气吞声的份了。
而这会儿叶倾城不仅没有忍气吞声,反倒是让刘氏吃瘪,落在她们眼中,她们反倒觉得是叶倾城性烈如火。
“大伯母,话说清楚了,并不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是你自己理亏在先,而我不过是为自己辩驳了几句罢了。”
叶倾城的声音再度想起,刘氏气的喉头一甜,险些一口血吐了出来。
“二哥,大伯母都说了不用道歉,现在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为何染墨浑身重伤的在二哥院子里的事了吧?”
“你的丫头你自己不管好,我怎么会知道她为何会跑来我院子里?这般浑身是伤,血淋淋的,当真是晦气!”
叶文彦只看了染墨一眼,就心虚的别开了眼睛,染墨为何浑身是伤他心里自然是有数,他这会儿握在袖下的手早已止不住颤抖,他真的害怕继续待下去,他连慌都没办法撒了。
叶倾城挑眉,她斜斜看了一眼叶文彦,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对他说道。
“昨儿我院子里落锁的时候还瞧见了染墨的,谁知这丫头今儿浑身是伤的出现在二哥院子里,莫非府里真的有怪事?”
“二……二……二……公子……你……你……答应……答应……了……我……的啊,怎么……怎么……这会儿……”
浑身重伤的染墨听到了叶文彦的话,顿时虚弱的睁开了双眼,她只来得及断断续续的开口说了只言片语,便头一歪,晕死了过去。
“啊!死人了……死人了!”人群里不知是谁大声尖叫了一声。
叶倾城提群蹲了下去,伸手在染墨鼻端探了探气息,还好,染墨还有呼吸,叶倾城扬声安抚着其他在场的人。
“诸位,她还没死,只是伤势太重,晕死了过去。玉墨,你快让人去将府里的大夫请来,若是染墨死了,我这个做主子的即便是想要为她讨个公道也是不能了!”
叶倾城的话让众人如吃了颗定心丸一般,原来那丫头还没死,她没死此事就好办多了。
“叶二小姐,刚刚你这丫头虚弱的开口说的话你莫非没有听清?她说‘二公子,你答应了我的啊,怎么这会儿……’只是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晕了过去。可见得是二哥许诺了她什么的,你还是多问问你二哥吧……”
说这话的人正好面对着染墨,站在刘氏的对面,只见刘氏和叶文彦的眼刀子狠狠的甩了过去。
但那人却并不惧怕他们母子,反倒是一梗脖子,大声质问着刘氏和叶文彦。
“瞪什么?我刚刚说的又没错,是那丫头刚刚自己虚弱说的啊,你们瞪我也没用,自己做错了事情心虚,竟还让人不许说不成?”
然而刘氏怎会承认是自己的儿子做错了?她恶狠狠的瞪着叶倾城,口中说出的话也不客气。
“这丫头还不知道是受了谁指使,都伤成这模样了,还不肯放过我的彦儿,我的彦儿啊,你到底得罪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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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刘夫人,你这话说的真是奇怪,人是在你儿子的院子里发现的,我们也都是跟着叶二小姐一起过来的,怎么成了有人指使那丫头了?”
开口的是袁御史的夫人袁煦婉的母亲,她与林氏本就是手帕交,自然清楚刘氏是什么人,这会儿林氏不在,她见刘氏欺负叶倾城,便觉得看不过眼去,便越众而出,为叶倾城说话。
刘氏自然知道这是袁煦婉的母亲,因惧怕袁御史,她到底还是有些忌惮,不敢跟她径直对上,便兀自念叨着。
“你们又不是一直跟着她,她做了些什么你们怎么知道?况且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你们跟着她来就正好看到这丫头满身重伤的在彦儿院子里?我的彦儿往日最是洁身自好,温和知礼的!”
刘氏这话若是往日里说说也就算了,刚刚叶文彦不问青红皂白就让叶倾城道歉的景象她们可都还历历在目呢,这会儿就大喇喇的说叶文彦温和知礼,莫不是以为她们在场的这些人都是瞎的?
“二哥,染墨的事情我只听你的解释,不管如何说,染墨自幼与我一同长大,又一直在我身边服侍了这么些年。这么些年来这丫头一直都是循规蹈矩,恪守本分的,我真是不知这丫头到底哪里冒犯了二哥,二哥竟对她这般下狠手!”
叶倾城说这话时,满脸的伤心难过,看在旁人眼中,就单单是她为自己的丫头讨公道,便让人觉得她重情重义。
叶文彦没想到叶倾城竟然会问的这么直接,染墨重伤成这样他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他也没想到竟然会成这样,顿时便有些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染墨的伤跟我没有关系,我怎么知道她怎么重伤成这样?倾城,你身边的丫头素来如何二哥也不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言,总之你我心中清楚就是,何必当着其他人的面掰开了揉碎了说?”
叶倾城有些意外,没想到叶文彦竟然会这样说,他以为他这般以退为进,自己就会乖乖的被他牵着鼻子走吗?
“二哥这话说的真是思虑周全,只是我没有什么不方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恰好有众位夫人在,正好请她们帮忙倾城做个见证,也免得有些事情不清不楚的,往后不仅对二哥的名声不好,亦是坏了我的名声。”
叶文彦气的脸都绿了,他没想到往日看来头脑简单而又莽撞的叶倾城如今竟这般凌厉,他这才相信了叶锦绣的话,叶倾城她是真的跟以前截然不同了!
“既如此,不如我将召彦院的看门的婆子叫来,咱们仔细问一问就知道了。”叶文彦惊觉后背一阵阵的汗意,叶倾城几时变得这般难缠了?
“如此甚好,二哥去请了那婆子来吧,左右我已经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再等等又有何妨?”
叶倾城并没有多跟叶文彦争论什么,她自己心里叶倾城,自己此刻跟他没什么好争论的。
“真是好笑了,叶二少爷自己的院子,叫自己院子里看门的婆子来作证,这不是监守自盗又是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叶二小姐年纪小不知事,竟也有脸当一句‘温和知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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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无异于在叶文彦的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但叶文彦却不敢多说什么,毕竟看守的婆子确实是他院子里的,别人这般怀疑,他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那看门的婆子被带来时,叶文彦几乎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昨夜确实是跟染墨一道回来的,只是那婆子是否会看在她是叶文彦院子里的人而偏帮叶文彦一二就不得而知了。
“老奴给二少爷和二小姐请安,不知二少爷叫老奴来有何要事?”看门的婆子李氏身材魁梧,生的五大三粗,她一双眼睛飞快的看了叶文彦一眼,忙低下了头去。
“李妈妈,二小姐院子里的染墨在二少爷院子里重伤,二小姐一口咬定是二少爷所为,因此叫你过来是想要问一问你,你日日在守门,是否曾见过染墨来二少爷院子里?”
开口问话的人是刘氏,当年也是她亲自为叶文彦院子里挑选的人手,所以她抢先一步在叶文彦之前开口询问着。
李妈妈见问话的是刘氏,心中疑惑却不敢开口,毕竟刘氏被休是整个叶家都知道的事情,她自然也是清楚的。
“这……昨儿晚上亥时一刻时分,二少爷才回召彦院,只是当时二少爷似乎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边还有一个穿了黑色斗篷的人,那斗篷压的太低,又刻意遮住了脸,老奴有心想要多问一句,但二少爷不许老奴多问,老奴这才没看清楚那人是谁。”
李妈妈的一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的看想叶文彦,若非是叶文彦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又岂会不许李妈妈多问一句?
“李妈妈,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二少爷院子里的人,你怎么能帮着外人诬陷二少爷?府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污蔑主子的罪名你也该知道会如何处置!”
刘氏不敢置信她选的人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般直接的揭穿她的儿子,顿时她便恶狠狠的看着李妈妈,威胁着她。
“老奴既是来回话的,自然该如实回答,刘夫人若是不满意老奴的回答,不如你教一教老奴,老奴该如何回答?这是事关人命的大事,若是到时候老夫人和两个老爷问起来,老奴自然还是会如实回答,定然不教那起子小人污蔑老奴玩忽职守!”
刘氏被李妈妈的这番话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毕竟在场的有这么多人,她再说的多了,只怕旁人愈发会觉得她欲盖弥彰。
“李妈妈,多谢你据实以告,劳烦你过来看上一看,你昨日看到跟二哥一起回召彦院的那个人可是躺在地上的这一位?”
叶倾城对李妈妈客气的说着,一点身为小姐的架子都没有,落在李妈妈眼里,李妈妈更是恭恭敬敬,她忙应了个“是”,便朝躺在地上的染墨走去。
她仔细的看了染墨好几眼,又匍匐在地,从侧面看了看染墨的身形,这才站起身来回答叶倾城。“昨儿夜里月亮又大又圆,那人虽说将斗篷压得极低,可老奴还是觉得这姑娘跟昨日那姑娘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这下巴和侧面的身影,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只是昨儿来时好端端的,怎么今日就成了这般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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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文彦听了这话几步上前一把揪住李妈妈的衣领想要将她一把拧起来,然而李妈妈实在是太过壮实,他又是自小就一心苦读诗书的,试了好几回都没有将李妈妈拧起来,最后只能狠狠的推了李妈妈一把,口中恶声恶气的骂着李妈妈。
“你这个老虔婆,往日里我看你是我母亲选来我院子里的,处处对你礼遇有加,没想到这会儿你竟这般吃里扒外,帮着外人害我这个主子,这般忘恩负义的人,活该去死!”
那李妈妈本就五大三粗,这会儿被叶文彦这么推推搡搡的,顿时脚下不稳,连连朝后退着,在叶文彦狠狠朝李妈妈扑过去的时候,李妈妈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声。
“杀人啦杀人啦,二少爷杀人啦!”
那声音令人不寒而颤,,在场的人胆子小些的都不敢抬头去看,只听那嚎叫声穿透整个叶府,连前院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二哥这是将染墨弄成重伤,回头就要杀了李妈妈灭口吗?”
叶倾城的声音冷冷传来,在场众人立刻回过神来,叶文彦这是已经承认了昨晚跟他一起竟召彦院的人就是染墨,所以他才这般迫不及待的将李妈妈灭口。
“我都说了,那个贱婢的伤跟我没有关系,你凭什么说我是要杀了李妈妈杀人灭口,叶倾城,你不要再逼我了!”
叶文彦有些癫狂的看着叶倾城,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的额头突突的跳着,似乎随时都要将叶倾城吞灭一般。
“二小姐,救命啊,快救命啊!”李妈妈被叶文彦逼到角落,见叶倾城对叶文彦步步紧逼,立马开口朝叶倾城求救。
“二少爷,你刚刚叫我贱婢?”悠悠在地上转醒的染墨听到叶文彦的话,眼角流出伤心的泪水来。
染墨没想到自己背叛二小姐,一心帮着叶文彦,到头来竟然只是换来叶文彦一声“贱婢”,她想起昨夜她苦苦哀求,叶文彦依旧野蛮粗暴的对待她,心中顿时升腾起绝望来。
“你让我日日替你盯着二小姐,让我将二小姐的言行一字不差的告诉你,让我帮你陷害二小姐,没想到在你心里我只是个贱婢?”
染墨拼尽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半坐在地上,伸出血淋淋的手指,直指叶文彦。
“你许我姨娘之位,昨晚却险些将我折腾至死,这会儿不承认不说,竟然还想着将所有的过错推给我和二小姐,若不是你昨夜亲至陶然居附近与我接头,我又怎会到你这召彦院来?”
叶倾城看着染墨,她已是油尽灯枯的征召了,若非刚刚她来时,在玉墨和叶琪的遮掩下往染墨口中放了人参丸,染墨只怕早已一命呜呼了。
没想到她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救了染墨,染墨竟一口气吐露了这么多有用的话来!
“你这个一心想爬上主子床的贱婢,自己做下这等不要脸面的事,竟然还想要攀咬二少爷,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
刘氏这么说着,便气势汹汹的冲了上来,染墨说的这些话已足够毁了叶文彦,她这个做母亲的又怎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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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刘氏离染墨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叶琪伸出手来拦住了刘氏,刘氏一惊,想要越过叶琪,却始终棋差一招。
“贱婢,你让开!”刘氏恼羞成怒,便伸手去推叶琪,谁知推了好几下,都没能让叶琪移动分毫。
“若真的是我想要爬上主子的床,我染墨不得好死。二少爷,你敢不敢也指天发誓?”
极虚弱的染墨对叶文彦说着,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二少爷压根就不是喜欢她,二少爷和大小姐一直都只是想要利用她,所以他们才对她步步算计,算计的一丝都不剩。
可怜自己付出了一颗真心,还连累二小姐被刘氏和二少爷泼脏水,染墨想到此处,不禁悔恨不已。
“我……我……”叶文彦嗫嚅着,并不敢像染墨一般坦然的指天发誓,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染墨说的都是真的,心虚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二少爷无话可说了是不是?”染墨露出凄凉的笑容来,她挣扎着对叶倾城磕了个头,满脸歉意的跟叶倾城道歉。
“二小姐,奴婢对不住您,奴婢帮二少爷和大小姐监视您的一举一动,没想到却落得这般下场,奴婢死不足惜,请您保重,来世染墨还要服侍您!”
染墨说完这话,狠狠的将粉舌一口咬断,只见她唇角的血濯濯的流了出来,顿时染红了整个前襟。
“二哥,你活活的逼死了染墨,午夜梦回时,你难道就不怕染墨的冤魂前来找你算账吗?”
叶倾城冷冷的看着叶文彦,吐出的话却如三九寒冰,叶文彦再不敢抬头去看她,而他眼中的痛苦神色也愈发明显。
他痛苦的抱着头,缓缓的蹲了下去。染墨虽然只是叶府里的一个丫头,但这些时日他能感受到染墨对他的情谊,只是他终究还是利用了她对他的感情。
“此事想必也不用再争论了吧?染墨的死跟二哥脱不开关系,她虽是我的丫头,但她自幼服侍我,与我一同长大,如今因为二哥而死。来日染墨的坟前,二哥亲自去跟她道歉吧!”
叶倾城的声音听起来悲伤之极,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如今对染墨除了同情和可怜之外,其他的感情一丝一毫都没有了。
“叶倾城,你妄想,我的彦儿是不会去给那个贱婢道歉的!分明就是那个贱婢勾引彦儿,是你们主仆一起陷害彦儿的!”
刘氏不甘心,她的彦儿如今怎么会沦落到去跟一个丫鬟牵扯不清?而且还被人拿住了把柄?
“刘夫人,此事的前因后果你当其他人都看不见吗?分明就是你家儿子和女儿想要对付叶二小姐,又苦于无计可施,这才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真是可惜了这样一个忠烈的丫头,竟然毁在这种禽兽不如的人的身上,当真是令人唏嘘!”
刘氏见说话的人又是袁煦婉的母亲,念及她已忍了袁夫人许久,便狠狠的对袁夫人说道:“你不要以为老二家的彬儿娶了你女儿就万事大吉了,彬儿是常年在外征战的人,呵呵……”
刘氏的笑声格外渗人,但不用她继续往下说去,其他人也都明白她这话到底是何意思,顿时愈发鄙夷看向刘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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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夫人闻言,一张脸气的通红,她们就是仗义执言的人,此刻听了刘氏的话,愈发气恼,她有些不管不顾的上前就一把拉起了刘氏,生生往外拽着。
其他人都还没回过神来时,刘氏已被袁夫人远远的拉了出去,刘氏这会儿后知后觉的感到了害怕,想要挣脱,却无法逃脱袁夫人的牵制,顿时只能跟着袁夫人深一步前一步的往前走着。
其他府里的人也纷纷离去,此事结果已经这么明显了,他们觉得也没什么热闹可看的了,便相携而去。
“没想到叶二公子竟是这样的人,原本我想着他妹妹嫁入宁郡王府,他如今又在工部当差当是个年轻有为的人,没想到背后竟这般龌龊,连自己妹妹的丫鬟都不放过,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谁说不是呢?前些日子啊,听说吏部侍郎家的张夫人还在跟人打听叶二公子呢,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亏得张夫人说是还要仔细打听着并未仓促定下来,不然的话只怕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呵,你们没见到刘夫人那泼辣样子吗?我看啊,不管是谁家,只怕都是不肯将自家女儿嫁来这样的火坑的!”
……
这些人一路走着,一路议论纷纷,刚刚的事情是她们亲眼所见,所以她们这会儿一点顾忌都没有,只恨不得将此事说的人人都知晓,再为京中茶余饭后添些谈资才好。
而召彦院里,叶倾城冷艳看着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的叶文彦,眼中露出嫌恶的神色来。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叶文彦才抬起头来,他见叶倾城还没有走,先是一愣,而后露出憎恨的神色来。
“叶倾城,今日的事怎么会这么巧,是不是你从中动了手脚?”
叶文彦的话并不是在问叶倾城,他只是在跟叶倾城求证,毕竟此事唯一有可能的只有她,染墨这段时日跟他和叶锦绣走的这么近,以叶倾城精明的性格,她不可能没有发现!
叶倾城并没有反驳,她依旧冷着一张脸看着叶文彦,而是呵气如兰,径直承认:“是又怎样?”
“你还有脸承认?你昨晚知道染墨出了陶然居,是不是?”叶文彦听叶倾城回答的坦然,并不意外,他复又开口跟叶倾城求证。
“是,我院子里的风吹草动我自然之道,更何况是这么大的大活人?你们不敢走正门,染墨是从厨房与库房中间的小矮墙那里翻出去的,当时你在外面接应,而你们接应的暗号是三长两短的猫叫声,是不是?”
叶倾城看到叶文彦脸上惊恐的神色,脸上这才露出快意的笑容来,叶文彦和染墨自己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其实这一切早就被叶倾城看在眼中。
她不说出来只是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将他们公诸于众,让整个京城里的人都知晓此事。
“你明明知道这一切,为什么当时不说出来,为什么当时没有出来阻拦?”
叶文彦朝叶倾城吼道,他这会儿明白了,若是当时叶倾城就站了出来,那么就不会有今日这一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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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听着叶文彦的话,轻笑出声,她好笑的看着叶文彦,那眼神与看一个傻子并没有半分差距。
“我为什么要站出来?我等着看好戏都来不及,为什么要站出来?若是我站出来了,今日就没有这么热闹的戏看了,不是吗?”
叶文彦听着叶倾城的话,顿时只觉得一颗心入坠冰窖。今日在场的人那么多,他的事情一定会被传扬开来的,他还没娶妻生子,才刚刚封官,他的人生开始有了污点,日后谁家的女儿会愿意嫁给他?
况且她的母亲今日又对上了袁御史家的夫人,袁御史又是昭武帝身边的红人,他日后想要在官场中更进一步只怕是难上加难!
看着面前的叶倾城,叶文彦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他从地上陡然站了起来,他要杀了叶倾城,杀了她,就不会再有人记得这事!
然而因为他蹲的太久,站起来的太突然,冷不丁的往后一个踉跄,险些摔到在地。
“叶文彦,我劝你一句,人若是蠢呢,就该安安分分的,不要老是妄想着害别人,不然到头来害人终害己,吃不了兜着走的还是自己,明白了吗?”
叶倾城说这话时,脸上的神色骄傲而疏离,她并没有将叶文彦看在眼中,或者说叶文彦在后宅争斗上,从来就不是她的对手。
听了叶倾城的话叶文彦霎时一张脸的血色尽失,他没想到叶倾城竟然这般强势厉害,难怪自己的母亲和叶锦绣都不是她的对手!
“叶倾城,你就不怕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吗?说到底,你如今不过是在府里横,到时候嫁入襄王府,我定会睁大双眼仔细看一看你的下场的!”
“叶二公子尽管睁大双眼好好看就是了,倾城若是在我襄王府过的还不及如今在叶府,你只管来找本王就是!”
叶文彦的话刚刚说完,皇甫晔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他看着叶倾城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便知道叶倾城没事,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怎么?叶二公子见到本王,竟然欢喜的连规矩都忘了?”皇甫晔长眉一挑,闲闲的看着叶文彦,不怀好意的开口问道。
“微臣见过襄王殿下,不知襄王殿下驾到,微臣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叶文彦四肢发抖,他没想到他刚刚那番话会被皇甫晔听去,而皇甫晔刚刚说话时,语气里的不满和找茬那么明显,他又怎会听不出来?
“知道自己做错了呢,就该好好的道歉,好好的弥补自己做错的事,而不是一味的将错推到别人的身上。不过你到底是跟着宁郡王去了江淮道的人,宁郡王身上的行事作风,你竟学了个十成十!”
皇甫晔这话说的可谓十分不客气了可叶文彦也没有反驳的立场,毕竟皇甫晔说的都是事实,是他自己做事落下了话柄,又岂能怪别人?
“噢,不,不是学了个十成十,如今叶二公子已是宁郡王的妹婿,这妹婿与小舅子往来就是最亲的,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叶二公子跟宁郡王自然是彼此相依相扶祸福相依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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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皇甫晔的话,叶文彦气的浑身颤抖,他指着皇甫嵩,半晌说不出话来。
叶锦绣是嫁给了皇甫嵩不假,但叶文彦自己本身也是个极有能力的人,只是如今因为叶锦绣嫁给了皇甫嵩,所以旁人看见的只会以为是皇甫嵩提拔了叶文彦。
“难道本王说错了什么?本王刚刚看见叶二公子教训本王未过门的王妃时是极有气势的,那一字一句的,饶是本王都说不出口来,怎么这会儿叶二公子对着本王竟成了个哑巴?”
皇甫晔原本就是个极其毒舌的人,再加上刚刚他听到叶文彦说叶倾城的那些话,便气不打一处来,这才走了出来,亲自教训叶文彦。
“叶二公子,刚刚倾城奉劝你的那些话你好好记住了,本王也大发慈悲再劝你几句,你好生听着,若是你自己不中用,有十个八个的妹妹也没用!”
若皇甫晔刚刚说话还算客气,那这话便已是十分不客气了,但皇甫晔说的也是事实,即便是叶文彦想要解释什么也只是多说多错。
“襄王殿下,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的,你教训我们家彦儿时,是否也该想一想你自己?”
叶瑜在刘氏被带到他面前对峙是才知道了此事,因此他将刘氏的事情交给了刘相后就匆匆赶了来,而他刚到,就听到了皇甫晔在训诫叶文彦。
在此之前叶瑜一直都以叶文彦为荣,虽说他比不得叶家二房的两个儿子优秀,但在叶瑜眼里他是十分满意自己的这个儿子的。
“本王日后会如何,自然不用你操心,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家里的一摊子事情吧,只是本王劝你一句,往后叶府分了家,你莫处处打秋风就是!”
皇甫晔知道叶瑜是什么样的人,包括叶老夫人和叶瑜算计叶家二房想要拿公中的财物为叶锦绣置办嫁妆,所以他故意说出最后一句来刺激叶瑜。
“呵,襄王的手真是长,都伸到叶府里头来了,不知道皇上若是知道了此事会如何做想?”
叶瑜显然也不是善茬,他知道昭武帝最是性疑,况且如今太子已定,皇甫晔这般若是昭武帝知道了定会觉得他居心不良,届时皇甫晔又岂会有好果子吃?
“父皇要怎么想是他的事,难不成我父皇还会问你不成?叶瑜,你去岁回京述职,结果一等就是这么久,放眼整个京城,你还是独一份的风头两无。若换做是本王,早就害臊的不敢在京城立足了,没想到你如今不仅在京中扬名立万,竟还跑来本王面前蹦跶,本王真是敬佩!”
皇甫晔一句“扬名立万”叶瑜顿时便如软脚虾一般,再也不敢跟皇甫晔说什么了。
“噢,回头本王派个人去宁郡王府说一声,宁郡王侧妃出阁之日,叶府里头死了个丫鬟,这样大的事情,侧妃若是不知道实在是不妥。”
皇甫晔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对叶瑜和叶文彦说着,这样的话他说得出口,必定也能做到,谁让他们父子两人想要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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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瑜父子闻言大惊,此事可大可小,若是让叶锦绣知道了,她心里又该如何想?
况且死人这样晦气的事情却发生在叶锦绣出阁当日,不说叶锦绣心里膈应,只怕皇甫嵩心里也会有想法吧?
“襄王殿下,做人不要太过分,我们父子做错了什么?襄王殿下要这样对我们叶家大房赶紧杀绝?”
问这话的人是叶文彦,他如今明白了过来,皇甫晔单独跑这一趟就是为了给叶倾城撑腰,就是为了向叶家所有人宣示叶倾城是他未过门的王妃,若有人跟叶倾城过意不去便是跟他襄王殿下过意不去!
“噢?本王这不过是跟叶二公子开个玩笑叶二公子就坐不住了吗?那叶二公子之前跟叶大小姐从‘长计议’的对付倾城可否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皇甫晔听到叶文彦的话时只觉得好笑,叶家不仅是叶锦绣和叶老夫人,没想到连叶文彦也是这样的人,看来他不一次跟他们说个清楚明白,只怕往后还有浪费唇舌的时候。
“本王向来是个最护短的人,叶二小姐虽说还没有嫁进襄王府,但本王也她的婚约是父皇一早就定下的,叶二公子不将我父皇的旨意放在眼里,莫非还要怪本王?”
不仅是叶文彦,连叶瑜这会儿也想起来了,叶倾城是昭武帝亲自赐婚的襄王妃,除了这一道身份之外,她还是昭武帝亲自赐封的福安翁主,他们怎么会忘了这茬呢?
“是,是微臣疏忽,总想着这是叶府,只需遵守长幼秩序便可的,还请襄王殿下看在我们是同系同支的份上不要与微臣和父亲计较。”
皇甫晔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叶文彦时脸色才比先前好看了许多:“这还差不多,往后可要记牢了,本王的记性不大好,若是你们再敢动本王未过门的王妃,本王定会让你们好看!”
皇甫晔说话时,脸上的神色严肃,看的叶文彦和叶瑜不由得心中漏跳一拍,他话中的警告之意如此明白,但想一想他们之前做过的事情,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是是是,微臣往后再也不敢为难倾城丫头了,还请襄王殿下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微臣一般计较,微臣多谢襄王殿下!”
看着叶瑜和叶文彦忙不迭的应下自己的话,皇甫晔冷冷的瞥了他们一眼,这才叮嘱着叶倾城。
“往后对付那些阿猫阿狗的,你不必客气,免得旁人总以为你是好欺负的。这里这般晦气,咱们走吧!”
叶倾城自然也不想在这里待着了,她看了一眼染墨的尸体,终究还是吩咐了玉墨。
“找两个人将她抬出去葬在京郊吧,她下场凄惨,你去院子里多支几两银子,多给她烧些纸钱,让她在那边可以过的更好一些,也算是全了我们主仆一场的情谊吧!”
玉墨没想到到最后小姐明知道染墨二次背叛,还是肯为染墨收敛尸体,顿时便跪了下来,替染墨答谢叶倾城。
“奴婢一定会将小姐的意思告诉染墨,奴婢替染墨多谢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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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和叶倾城从召彦院出来后,二人并肩走在去陶然居的路上,皇甫晔看着叶倾城,眼底满是浓浓的思念之情。
“你那日送我的人胜我十分喜欢,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样巧的一双手,真是让我意外之极!”
皇甫晔想起叶倾城让人送他人胜的那一日,她看着那金箔剪成的小小人胜,心里竟像是涌出一股蜜糖来一般。
他自己修修剪剪了许久,总算是剪出一个像样的来,可最终还是担心叶倾城会瞧不上,改而换成了暗灵剪的那一枚。
“你送给我的那一枚也很好看,剪得十分精致,连我大嫂都不住口的夸赞呢!”
叶倾城微笑着开口对皇甫晔说着,其实当时她收到皇甫晔送的那枚人胜时亦是十分惊讶的,她知道皇甫晔不会剪人胜,所以必然是其他人代劳的,但皇甫晔不说她也不会戳穿此事的。
毕竟互相送东西在她看来,重要的是那份情谊,皇甫晔记得回赠就够了,至于是谁剪得,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其实那不是我剪的,我试了好几回,实在是不能看,我又担心若是我回赠的人胜太丑,怕你会被人耻笑,所以才拿了暗灵剪的充数,倾城,你可别生气。”
叶倾城看皇甫晔一脸郑重其事的对她解释,便知道他心中是十分在意此事的,既然他这般在意,她又何必去惹他徒增烦恼呢?
“没有关系,日后咱们就可以一起剪了,你若不会,大不了我多教几回就是了,又不是什么难事,保管你往后再也不会忘记。”
皇甫晔看着叶倾城笑的开怀,一颗悬了数日的心这才落了地,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叶府的不安宁,便格外的心疼叶倾城。
“这些日子叶府正值多事之秋,你自己也要格外小心些,千万不能落了有些人的圈套,凡事多想一想,多警惕着些,明白了吗?”
叶倾城见皇甫晔说的郑重,顿时便生了几分疑惑,开口问着他:“近来府里就只有分家这一件事了,莫非还有其他事发生不成?”
“自然是有的,我来找你之前,刘相已去见了你祖母,刘相是打着去问一问你祖母刘氏被休弃之事的幌子去的,但却不知道他们二人会密谋些什么,总之你多小心些。像上一回揭穿刘氏那样的事情往后定要再谨慎些,上一回若不是我命人暗中帮忙,只怕早已被人识破了,你啊……”
皇甫晔无奈的叹了口气,叶倾城是行事周密,然而叶家里的人也不傻,他们一早就怀疑了叶倾城,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这才作罢。
“你是说那日叶琪落下的东西是被你的人捡走的?”
叶倾城惊讶说道,当日叶琪回去时曾告诉过她,还有一个顶重要的东西落下了,叶倾城当时担心了许久,没想到那东西最后竟然落在了皇甫晔手中,这实在是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想清楚了这一点,叶倾城便明白了过来,这是皇甫晔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他的人,所以才这么清楚她的所作所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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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你在我身边安排的人到底是谁?怎么这么及时就能发现叶琪遗落的东西?”
叶倾城有些郁结,即便是皇甫晔安排人手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但她只要仔细一想自己所做的所有事情皇甫晔都知道她便有些觉得丧气,这样的话她日后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能保护你的安全让我放心,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你不用多问,问了我也不会说的!”
皇甫晔一副此事不可商量的架势让叶倾城偃旗息鼓,说到底,她相信皇甫晔不会害她,更相信皇甫晔此举定是为了她好才不让她知道的。
“那我问你,刘氏的事情你是知道的,染墨的事情其实也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吧?不然这事又怎会发生的这么蹊跷?”
叶倾城明白了过来,许多问题自然迎刃而解,比如说染墨重伤出现的时辰,比如说李妈妈的指认,这些事情叶倾城心中早就知道有些不同寻常,只是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她一时半刻没有回过神来,但她如今听皇甫晔一说,顿时便茅塞顿开,哪里还有什么疑惑可言?
“是,染墨敢背叛你,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她若是真心待你,我自然不会亏待她,但她选错了路,就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我见你迟迟无法下手,这才亲自替你解决了她,以免她留在你身边迟早是个祸患。”
皇甫晔耐心的为叶倾城解释着,他知道叶倾城对染墨和玉墨的感情不一样,叶倾城虽然也说过不会轻易放过染墨,可她们到底相伴了多年,对一个这么多年来日夜相伴的人下手,莫说是叶倾城,即便是换成皇甫晔也未必做得到。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染墨死的太屈辱了,真是便宜了叶文彦那贼子!”
叶倾城承认皇甫晔为她解决了染墨这个心腹大患是为了她好,但她还是为染墨觉得可惜,毕竟那样清清白白的一个女儿家,最后却走的那样凄惨,实在是令人伤心。
“她自以为攀上了叶锦绣那一枝高枝后就可以翻身当主子了,她既然想着爬上叶文彦的床,我便助她一臂之力,只有她爬上了叶文彦的床,被叶文彦放弃的时候才会愈发心如死灰。”
在皇甫晔眼中染墨只有自己尝过了被人背叛的滋味,她才会知道她背叛了叶倾城,叶倾城会有多痛,这样的痛她实在是应该在死之前好好尝一尝的。
“若他们没有进一步的发展,染墨即便是死了在叶文彦眼中么不会觉得有什么,正是因为染墨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死的,所以叶文彦会记她一辈子,想起一次便百转千回一次,你明白了吗!”
叶倾城听了皇甫晔的解释,这才如梦初醒,怪不得皇甫晔手下的人都不敢轻易违逆他的意思,看来她倒要好好学一学他整治人的手段,以免自己会因为狠不下心而放过那些忘恩负义背主求荣之人。
“难怪她最后死前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原来你早已将这些事情都算计的好好的,只等着他们按照你的剧本一步一步的继续往下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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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宠溺的看了一眼,那宠溺的眼神似乎是在对叶倾城说能想明白这些还不算太笨,而后他跟叶倾城细细解释着。
“处理这样的事情你就是要缓着性子一样一样的来,若是染墨死前没有那样一番话,别人还是会依旧相信你,只是事后别人却会多想,这样一来,于你的名声有碍不说,落在旁人眼中你来为染墨喊冤也会被解读成别有用心,你明白了吗?”
叶倾城向来只是知道皇甫晔是极有心机手腕的,没想到他在揣度人心上也这般用心,由此可见,前世自己当真是瞎了眼睛,竟然没有注意到这样精明的一个人就在自己的身边!
想到这里,叶倾城不由得觉得心酸,这样聪明机智的皇甫晔,前世却被自己害死,可见得他一直都没有堤防过自己不说,反而是简简单单的面对自己,只是前世自己对待他时一点也不单纯,甚至还狠狠的算计着他。
叶倾城脸上神色的变化皇甫晔自然看在眼中,他心中一沉,不由暗恨自己那么嘴快做什么?这样的事情自己往后注意些不就好了,做什么让她费心费力的去为这些事费神?
“倾城,往后这样的事情不用你亲自动手,都交给我就好了,你只安安心心的等着做我的王妃就好了,知道了吗?”
皇甫晔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温柔和宠溺,他是真的心疼叶倾城,看着她在叶家要处处堤防一个府里的人,还要打起精神来保护自己一家人,便觉得三月初九遥遥无期。
然而,叶倾城并不想处处依赖皇甫晔,她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皇甫晔,仔细对他解释着。
“阿晔,你这般处处为我着想我真的非常感动,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
叶倾城的声音沉静如水,落在皇甫晔耳中别有一番情感,皇甫晔有些意外,在他心中他们之间是不需要说感谢的话的。
“只是你说过,你想要去争那个位置,我若是不作为,必定会拖你的后腿,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所以你不要将我当做关在笼子里的宠物,处处都需要你的保护,可以吗?”
就在皇甫晔想要开口对她解释时,她忙制止了皇甫晔,继续接着前面的话茬往下说。
“我想站在你的身边并非是因为你是三皇子,而是因为你是皇甫晔,我是叶倾城,我要有跟你并肩而立的实力和能力,我要让自己配得上你出众的人品和才华,我要陪在你的身边,陪着你走到你想到达的位置!”
叶倾城说的动容,皇甫晔只觉得一颗心沸腾翻滚,他没有想到叶倾城竟然这般有主意,他又怎会束缚她呢?
“倾城,你能这样想我十分敬佩,但你不知道躲在暗处的人是谁,亦不知道他们躲在哪里,我想保护你并不是因为你不作为,我是担心你的安危,你懂吗?”
“往后你只管做你的事情就是了,只要不涉及到你的安危,我定不会出手,但那人若是威胁到了你的安危,我一定会让他后悔来人世走这一遭!”
叶倾城知道皇甫晔心中是在意自己的,但是他迁就自己至此却让她十分意外,她扬眉一笑,悦而回答着皇甫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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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府一间不起眼的小耳房,刘相满脸怒容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刘氏,伸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刘氏的脸上。
刘氏不可置信的看着刘相,呐呐的说不出话来,而后泪水便沿着脸颊滚滚而落,一双眼睛委屈的看着刘相。
“爹,你为什么打我?女儿被袁御史家的那个泼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欺负,你不帮女儿也就算了,你为何还要打我?这些年来女儿过的多委屈,您看不到吗?”
“你还有脸在本相面前大呼小叫?你自己不仔细想一想你做的事情,你竟有脸来本相面前叫屈?今日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毁了彦儿不说,你被休弃的事情只要一出叶府的们就会传的满大街都是,你出府前答应为父的事情你何曾做到了一样?”
刘相看着自己面前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气的额头青筋直跳,这个女儿险些坏了他的大事,这一巴掌,一点都没让他消气!
“哪有爹你说的那样严重?是叶倾城那个贱人陷害彦儿,还有她那个丫鬟,一定是她们主仆串通一气想要毁掉彦儿的!”
刘氏始终不相信是叶文彦的问题,在她眼中就是染墨勾.引叶文彦,而叶倾城将此事小题大做,才害得叶文彦身败名裂的。
“此事你以为别人都是傻的吗?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是彦儿行的端坐的正,即便是那丫鬟有心,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自己的儿子,你心里没数吗?”
刘相脸上的气恼神色一点都没有减少半分,他原本以为刘氏和叶瑜不堪重用,好歹叶文彦还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可今日被这么一闹,连叶文彦都前途堪忧。
“还有,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儿,你也不知道将自己的性子收一收,那袁御史的夫人岂是你说开罪就能开罪的?袁御史此人,连本相都要让其三分,你倒好,竟跟他的夫人闹将起来了,回头我看你如何收场!”
刘氏有些黯然的看了刘相一眼,这才嘀咕道:“不过是一个御史罢了,哪里有爹你说的那么严重?您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爷,难不成还有人比您还大?”
“你能不能长点脑子?袁御史掌管朝中所有官员的弹劾,又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你以为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传到御史耳中,他具一封奏折,皇上会对叶琛和叶瑜有什么好印象?”
刘氏却不以为然,左右她如今是拿了叶瑜给她的休书的,叶瑜如何跟她有什么关系?不过刚刚刘相说了,此事还会影响他的彦儿,那可不行!
“爹,此事跟彦儿没有关系,可断不能因为我而影响彦儿的前程啊,您快去袁府一趟,好生替女儿求一求袁御史,好不好?”
刘相看着刘氏的模样,顿时气的说不出话来,他堂堂大郢丞相,他的女儿竟然让他去求一个御史,此事若传了出去,他以后在朝中还要不要抬头做人?
“你当时跟袁夫人当众争论时不是还理直气壮的吗?这会儿你自己去袁府,自己去求袁御史吧,你如今这般年纪的人,也应该明白自己做错的事情,应该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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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没想到刘相会直接拒绝她的请求,她这会儿想到了袁煦婉,袁煦婉是袁御史最宠爱的女儿,由袁煦婉出面,袁御史自然不会再追究袁夫人在叶府里所遇到的事情了。
刘氏顾不上左脸颊一片红肿,鬓发散乱的就要往外走去,刘相一见她这模样,顿时便抽了一口冷气,他的女儿几时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那个从前在相府里待字闺中,温柔高贵,优雅美丽的刘家大小姐什么时候竟成了这样一个做事顾前不顾后,不修边幅,连自己的形象都不顾的人了?
“回来!”刘相大喝一声,刘氏顿时便停下了脚下的步伐,她有些不耐烦的回头,却见刘相一脸的不赞同,她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一时冲动,竟然忘了先想一想说辞,再去找袁煦婉。
“你打算就这样疯疯癫癫的出去?你可想好了你要去找谁?你这样冲出去别说叶府的人,连跟着咱们一起来的人都要以为你魔怔了,谁还会听一个魔怔了的人说的话?”
刘相看着自己的女儿,愈发觉得失望透顶,但他却无法坐视不理,因为刘氏毕竟是他唯一的女儿。
“女儿想好了,女儿可以去求老二家的儿媳妇袁氏,她是袁御史最喜欢的女儿,由她出面,袁御史一定肯听她的话的!”
刘氏踌躇满志,她是袁煦婉的大伯母,她说一句话袁煦婉自然不敢不答应,不然便是一顶不尊长辈的帽子压下来就够她受得了。
“你也知道那是叶琛家的儿媳妇,别人家的儿媳妇,凭什么要听你呼来喝去的?即便是你是她的长辈,她又何必为你出头?”
刘相看着刘氏,想起这些年来刘氏的为人处事,愈发觉得这个女儿需要好好教导。
“为父一早就跟你说过,女儿家就是要处事圆滑一些,得饶人处且饶人,日后总有用得着的那一日。可你偏偏不信,一味争强好胜了半辈子,到这般年纪的时候竟然被休弃归府,你自己这些日子以来都没有仔细想一想原因吗?”
刘氏惊讶的看着刘相,不由自主的拔高了声音,一脸诧异的看着刘相,气愤反驳着他。
“我怎么没有饶人了?若是我真的这么争强好胜,我有岂会沦落到被叶瑜那个负心汉休弃的地步?如今父亲处处不为我这个女儿做主也就罢了,竟然跟着外人一起来指责我,父亲这是想要逼死女儿吗?”
“翠娘,你母亲死得早,彼时爹爹又忙于朝政,委实对你疏于管教,原以为这些年来你自己成家生子,也已经做了母亲,必然也能体会到当年为父的艰辛。没想到你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来为父苦心孤诣的跟叶老夫人合作,想要让你重回叶府是一厢情愿了……”
刘氏不可置信的看着刘相,刘相的性子她是知道的,他怎会为了她主动去跟叶家谈合作?又是谈的什么合作?
“为父瞧你如今这般模样,只怕你也是不想再重回叶家的,既然如此,跟叶家谈的合作便就此作罢,往后锦绣也好,彦儿也罢,为父只当没有这两个外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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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跟锦绣和彦儿有什么关系?”刘氏听了刘相的话,顿时后悔不跌,她了解自己的父亲,既然他说出了这话来,定然是为叶锦绣和叶文彦做过什么的!
刘相看着自己的这个女儿,眼中透露出一股无奈和酸涩来,说起来刘氏成了这样,他这个做父亲的难辞其咎。
“本相今日来叶府,除了锦绣出阁,还跟叶老夫人谈了往后倾相府之力和叶家之力助宁郡王出人头地,宁郡王那边若是事成,便会封锦绣为后。”
刘氏长大了嘴巴,一脸震惊的看着刘相,她没想到刘相竟然会襄助叶锦绣,还是亲自前来叶府跟叶老夫人商量此事,可见刘相确实是在为叶锦绣打算。
“爹,你既然早有打算,为何不跟女儿通个气?”刘氏慢慢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开口问着刘相。
刘相看了刘氏一眼,开口道:“跟你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你是能出谋划策,还是能出一份力?”
“这样的事情不告诉你也就罢了,若是告诉了你,你不坏事已是最好的了,我为何还要说给你知道?”
……
宁郡王府,叶锦绣一身喜服坐在喜塌上,她的心中沁出无限的欢喜来,她终于嫁给了皇甫嵩,这么多年来的愿望终于如愿以偿了!
她双手局促的捏着自己的裙子,一想到一会儿皇甫嵩就会来喜房,愈发紧张的不知手脚该如何放。
叶锦绣紧张的情绪感染了站在她身边的珍珠和珊瑚,二人打量着喜房里的布置,虽说她们向来跟着叶锦绣出入京中各名门世家,可这般富丽堂皇的地方她们却是头一次来,顿时愈发肃然起敬。
“小姐,您看这屋里多宝阁上陈设的都是十分奴婢们从未见过的珍品,可见得王爷一定是将你放在心上的!”
珍珠被多宝阁上的摆设的花瓶和各种琳琅满目的宝物晃花了眼,忙满脸喜气的跟叶锦绣汇报着。
“是啊,小姐,您没看到那侍女屏风,那才是真的精致,恍若真人一般站在那儿,真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啊!”
珊瑚不甘落后,看着房中那六曲楠木屏风,忙也跟叶锦绣说着。
叶锦绣听着两个丫头说的话,心中就像是吃了蜜糖一般喜滋滋的,她才进宁郡王府,王爷就已待她这般好,若是往后,岂不是会更好?
“看看是什么时辰了?你们悄悄去打听一下,看看王爷何时会过来?”
红盖头下,叶锦绣满脸的娇羞与期待,她只要想着皇甫嵩那张英俊多情的脸,心里便如揣了只兔子一般跳的厉害。
珍珠和珊瑚相识一笑,纷纷打趣道:“小姐这是急着王爷过来吗?您稍等一会子,奴婢们这就去打听一二。”
屋里只有她们主仆几人,宁郡王府的人一早就被叶锦绣打发了出去,所以她们主仆才这般无所顾忌。
“你这嘴坏的蹄子,竟这样打趣我,是不是不想要赏钱了?”叶锦绣被珍珠说中了心事,忙嗔怒着反驳。
珍珠自然不怕,“咯咯”笑着轻快走出了喜房,前去替叶锦绣打探皇甫嵩何时才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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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皇甫嵩这才踏月而来,他想起喜房中等着他的那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几乎是大步流星般的往喜房走去。
“王爷,您刚刚饮了那么多酒,可走慢些!”跟在皇甫嵩身边的李全忙不迭的劝解着皇甫嵩。
皇甫嵩一把推开李全扶着他的手,露出一抹彼此心知肚明的笑容来。
“侧妃还在喜房中等着本王呢,本王又岂可让美人儿这般苦苦等着,白白辜负这大好时光?”
李全闻言,顿时脸上神色愈发难堪,那叶侧妃的美貌他是见识过的,这才刚刚进门,皇甫嵩就这般迫不及待的要去她的院子,若是往后他就此沉溺女色,他们这些人该怎么办?
这般想着,李全便深深为皇甫嵩捏了把汗,但他在皇甫嵩身边当差多年,自然是了解他的,他目光一闪,便想起了陈安,看来此事还是要让陈安知道,让他帮忙去想办法吧!
皇甫嵩进喜房时,动静实在是不小,再加上外头的丫头婆子们呼啦啦行礼的声音,叶锦绣一颗心险些跳出了嗓子眼。
皇甫嵩站在叶锦绣的面前,打量着这个容貌倾城身姿窈窕的女子,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们都下去吧!”皇甫嵩扯了扯衣襟,便对屋里的人吩咐道。
留在屋里的下人们知情识趣,纷纷退了下去,并体贴的关上了喜房的门。
皇甫嵩一把扯过盖在叶锦绣头上的红盖头,看着叶锦绣一张娇媚之极的脸,喉头滑动,愈发觉得体内一股邪火火烧火燎。
皇甫嵩粗暴的扯掉叶锦绣头上的盖头让她始料不及,她略一抬头,一双如小鹿般的眼睛便撞进了一双热情似火的眸中。
叶锦绣忙起身,朝皇甫嵩微微一福,用娇媚入骨的声音跟皇甫嵩请安:“妾身给王爷请安!”
皇甫嵩伸手将叶锦绣的柔荑放至唇边啄了一口,酥酥麻麻的感觉通过叶锦绣的手顿时传遍全身,皇甫嵩极满意的看着叶锦绣,开口说道:“起身吧,今日辛苦你了,可累着了?”
叶锦绣没想到皇甫嵩对她竟会这般体贴,顿时便红了眼圈,声音愈发宛若莺啼:“妾身能嫁给王爷,不觉得辛苦。”
这话答得显然是极得皇甫嵩的心意的,皇甫嵩凑了上去,温柔而不失霸道的吻着叶锦绣鲜红欲滴的唇,从温柔的浅尝辄止到越来越大胆,在叶锦绣不知该如何反应时,竟一路探进了那粉嫩的檀口之中。
“唔……”叶锦绣被皇甫嵩吻的热烈,整个人顿时便失去了力气,只能伸出双手攀附着皇甫嵩的肩膀,将浑身的力量都依靠在皇甫嵩的身上。
皇甫嵩愈发满意,一双手顺着喜服的衣角,探了进去。那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渐渐的游走在叶锦绣亵衣里,叶锦绣顿时觉得浑身战栗,皇甫嵩的手所经之处已是星火燎原,点起了一丛又一丛的火苗。
“王爷……”叶锦绣呢喃,配着那一张娇媚动人的脸,皇甫嵩再也忍不住,一把打横将她抱起,大步往喜塌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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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情动的看着彼此,皇甫嵩迫不及待的解着叶锦绣喜服上的衣带,然而越急却越容易出乱子,那衣带仿佛跟他作对一般,迟迟无法解开。
“刺啦”一声,皇甫晔将叶锦绣身上的喜服撕裂,顿时露出晶莹如玉的肌肤来,喜烛下愈发衬得叶锦绣冰肌玉骨,皇甫嵩再也移不开目光,狠狠地压了上去。
“王爷,不好了,王妃那边动了胎气,还请王爷过去主持一二!”
就在皇甫嵩要再去剥叶锦绣的衣衫时,门外传来了宁郡王妃身边的婆子的声音,皇甫嵩动作一滞,忙从叶锦绣身上抽离。
此事他是知晓轻重的,李月瑶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重返朝堂的筹码,若是那个宝贝疙瘩有个三长两短,只怕昭武帝愈发不待见她。
“锦绣,本王先去王妃那边看看情形如何,你乖乖等着本王回来!”皇甫嵩将身上的衣裳整理齐整,伸手摸了摸叶锦绣如玉般的脸,温柔的对她说着。
叶锦绣听到那婆子的话时,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但她也清楚,王妃腹中怀的是皇甫嵩的孩子,若是那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只怕皇甫嵩愈发难过。
“王爷放心去吧,好好照顾王妃,妾身等王爷。”
叶锦绣温柔的对皇甫嵩说着,又起身为皇甫嵩正了正衣襟,这才勉强露出一抹笑意来。
“本王就知道你最明事理,你先歇着,本王一会儿就回来了。”皇甫嵩在叶锦绣脸上落下一吻,而后便转身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看着皇甫嵩走远的身影,叶锦绣狠狠的绞着手中的锦被,那个李氏,明明知道今日是她的新婚之夜,竟还是让婆子来自己的院子里叫走了皇甫嵩,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小姐……”
皇甫嵩走后,珍珠和珊瑚走了进来,想起皇甫嵩进来后掀起叶锦绣的红盖头时,她一脸娇羞的模样,再看看她这会儿脸上满脸隐忍不发的怒气,珍珠和珊瑚不仅捏了把汗。
“将我头上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都给我取了,快服侍我散了发,取了喜冠!”
叶锦绣脸上的神色并不好看,她坐到了梳妆台跟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极喜庆的装扮,再想到皇甫嵩如今离去,徒留自己一人在喜房之中,心中顿时便涌起无限的凄楚来。
“取了取了都取了!”叶锦绣愤恨的看着自己头上插满的珠钗,愈发烦躁。
珊瑚看着叶锦绣,终究开始开口提醒着她:“小姐,这里是宁郡王府,比不得叶府,您仔细提防些,小心隔墙有耳。”
“哼,什么动了胎气,分明就是想要给我一个下马威,让阖府的人看我笑话罢了!李月瑶,这笔账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叶锦绣气不过,正要将妆奁里的一根玉钗摔了出气,忽然想起李月瑶如今身怀有孕,又无法伺候王爷,任凭她再如何闹腾,难道王爷还会在她院子里过夜不成?
想通了这些,她的脸上这才好看了些,待珍珠和珊瑚为她收拾妥当,她独自一人走到喜塌边,除了外衣便安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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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院子里的动静立马就有婆子飞快的往宁郡王妃的院子汇报着,而此刻宁郡王妃的院子里却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你们是怎么伺候的?王妃这几日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今日就动了胎气呢?”
皇甫嵩被人坏了好事,自然心情不悦,但他又不能对着李月瑶撒气,便只能将气撒在这些下人身上。
“王爷明鉴啊,奴婢们一直都是按照太医的叮嘱照料这王妃,谁知今日怎会动了胎气呢?”
素日负责照料李月瑶的丫鬟站了出来,恭恭敬敬的回答着皇甫嵩。
随即她再一次开口,恍然大悟道:“若说今日有什么不同,原也是有的,王妃想着今日王爷纳叶侧妃进府,事事亲力亲为,许是多操了心累着了王妃和府中的世子……”
那丫头回答的巧妙,皇甫嵩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丫头说的都是事实他知道。但是看在皇甫嵩眼中还是觉得只是操办一场纳妾的事情,也不至于累的动了胎气吧?
却是替李月瑶把脉的太医起身回答着皇甫嵩:“回宁郡王,王妃本就体弱,怀上这一胎已是极不容易,再加上王妃初孕担惊受怕,胎象本就不稳,如今侧妃进门,王妃又事事亲力亲为,难免会受累。”
经太医的这一番话,皇甫嵩这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他忙对那太医点点头,叮嘱着他:“王妃这一胎极要紧,你好好看诊,缺什么要什么径直去库房去取,若是没有的就去外头采买,一定要好好照料王妃的胎,待本王的孩子产下,本王定会重赏!”
“是,王爷放心,下官这就替王妃开个药方,再陪着安胎药和药膳,仔细养着,当不会再出什么岔子的。”
皇甫嵩听了这话,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他温和有礼的答谢着太医:“有劳了。”
恰在这时候,躺在软榻上的李月瑶悠悠转醒,她看见守在她身边的皇甫嵩时一脸的惊讶与不可置信,随后脸上变慢是懊恼的神色。
“王爷怎么来了臣妾这里?锦绣妹妹这会儿还独自一人在新房里呢,王爷快去陪锦绣妹妹吧!”
而后李月瑶便看着在她身边服侍的丫头婆子们,虚弱的呵斥着她们。
“本宫糊涂,你们也跟着糊涂了不成?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们好端端的将王爷请来做什么?今日乃是侧妃大喜的日子,你们将王爷叫来本宫的院子里,侧妃指不定还如何伤心呢,明儿你们自己去侧妃那里请罪,侧妃若是不原谅你们,你们便跪到侧妃原谅为止!”
李月瑶这一番话说的疾言厉色,皇甫嵩不由得愧疚的看向李月瑶,他刚刚也在怀疑李月瑶是不是故意的。
可是现在看了李月瑶这副神色,似乎她并不知情,而是情形危险,她的丫头们才擅自做主将他请过来的。
“娘娘,刚刚太医说了您要好好养着,都是奴婢们的不是,想着太医说娘娘动了胎气十分危险,这才去请了王爷来。娘娘放心,奴婢明日就去侧妃院子里请罪,侧妃不原谅奴婢,奴婢就跪到侧妃原谅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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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在一旁听了那丫头的话,顿时便开口安抚着李月瑶,示意她不必操心这些事情,只好好养胎便是。
“太医刚刚不是说了让你好生养胎吗?怎么这般不听话,本王还没走呢,你这样子是想要本王日日亲自看着你吗?”
皇甫嵩眼中说不出的宠溺和温柔,有那么一瞬间李月瑶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她想到如今她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便也就释然了。
“王爷,您怎么这般打趣臣妾呢?臣妾也是想着今日是锦绣妹妹大喜的日子,您若是一直待在臣妾这里,让锦绣妹妹如何想?您还是快些去妹妹那里吧,别让她嫁入王府的新婚之夜就独守了空房。”
谁知皇甫嵩却坚定的摇了摇头,他轻轻的将李月瑶揽入怀中,温柔的回应着她刚刚说过的话。
“锦绣向来是个温柔懂事的人,她知道是你动了胎气,定会体谅你有孕艰难的,况且你是正妃,她是侧妃,你也不必太过考虑她的感受,这府里还是要你帮忙打点上下的。”
李月瑶听了皇甫嵩这番话,顿时如吃了定心丸一般。
皇甫嵩说的明白,她才是这个王府的女主人,叶锦绣是侧妃,不过是个名头好听些的侍妾罢了,她一个正室,不必去管侍妾心里在想什么的。
“那臣妾便求王爷一件事,请王爷帮忙在锦绣妹妹面前多解释几句,以免锦绣妹妹觉得我这做姐姐的对她关照不够。”
“本王自会的,如今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养胎,替本王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咱们一家人和乐融融的过日子,好不好?”
皇甫嵩见李月瑶鬓边有几丝垂落的发丝,便伸手替李月瑶理了理发丝,轻轻的拥她入怀。
而此刻的陶然居,叶倾城正在皇甫晔送的明珠灯台下挑灯夜读,她如今早已反复的将洪铭介绍的几本书反复读过,大多数地方她都能理解,可是还是有极少数的地方她不大明白。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叶琪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叶倾城走了来,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站在一旁的玉墨伸手接过叶琪手里的长剑,开口对她说道:“如今夜寒露重的,你进来时也不在外头等一阵子,小姐本就畏寒,仔细冷气过给了小姐,你快暖暖手吧!”
叶琪知道玉墨念叨是为了她好,她默默走到火炉边伸出手来放在燃着红罗碳的小炉上暖着,脸上笑意愈甚。
“小姐,您果然一点都没猜错,宁郡王府今晚可热闹了,倒是不知道大小姐捱不捱得过宁郡王妃的那些手段,咱们可要好生为大小姐祈祷,若是她早早的就折在宁郡王妃的手中了,那这戏可就不如之前预期的精彩了!”
“哦?此话怎讲?”叶倾城好奇的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书。
“大小姐的新婚之夜,宁郡王并未在她的屋里,而是在宁郡王妃的屋里陪着宁郡王妃。听说宁郡王妃为了操持宁郡王和大小姐的婚事,累的动了胎气,宁郡王连夜从大小姐的房里去了王妃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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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叶倾城险些笑出生来,叶锦绣没想到她心心念念的想要嫁给皇甫嵩,竟换来了独守空房的下场,也不知道她这会儿独自一人在新房里,脸上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嗯,看来宁郡王府又有热闹看了,只是瞧着宁郡王妃的手段,只怕叶锦绣不是她的对手。”
叶倾城想起自己短暂的跟李月瑶打交道的那几次,顿时便想到了李月瑶这是故意让叶锦绣难堪,也是给叶锦绣一个下马威。
“宁郡王肯从大小姐的房间里出来其实并不难,难的是宁郡王见过大小姐国色天香的容貌,却还是在王妃房里照顾王妃,这才是宁郡王妃高明之处。”
站在一旁不声不响的玉墨忽然开口对叶倾城和叶琪说着,叶锦绣会被宁郡王妃整治其实不难猜到,但是她们真的没想到宁郡王妃会有这样的手段。
叶倾城赞赏的看了玉墨一眼,玉墨这话正说到了点子上:“这只是开始,有趣的日子还在后面呢,叶锦绣才刚刚进了宁郡王府,自然会落下乘,但以你们这么多年来对叶锦绣的了解,她会坐以待毙吗?”
玉墨和叶琪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在她们的认知里向来叶锦绣都是独占鳌头的,从不肯轻易服输的,她又岂会容忍宁郡王妃一直压她一头呢?
“对了,小姐,您吩咐的那个东西我抹在了进宁郡王最爱的一只茶盏上,任凭他狡猾如狐,这一回也逃脱不了小姐的手掌心了。”
叶倾城嘴角含了一缕夸赞的笑容,她眯着眼睛,淡淡说道:“是啊,那是本小姐亲自为他秘制的绝育汤药,这汤药是我精心配制,任他如何谨慎,总是跑不了的。”
叶倾城的声音如从地狱传来,她想起自己前世从来没有机会做母亲,那么皇甫嵩你也别想要孩子!
“小姐那药可真是厉害,取了药熬制成粉,遇水便化,无香无色的,即便是到时候查起来也无从查起,实在是高明!”
叶倾城看着面前透亮的夜明珠,心中无比愧疚,前一世她本来应该给皇甫晔生一个孩子的,可最后他们成亲好几年也不见动静。
甚至在皇甫晔登基后,所有人都上奏希望他广纳嫔妃为皇家开枝散叶却被他一力驳回,这需要多大的勇气与决心啊!
所以她一定要为他们前世还未及世的孩子报仇,那样没有良心的人实在是不配为人父!
“呵,皇甫嵩那般狡猾的人,我若不费些精力,又怎能这么顺利的让他败在我的手里?我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怎么待我,我便怎么回报他罢了,说到底都是因果轮回而已。”
这事叶倾城看的通透,她就是想要为前世的自己讨个公道并顺便报了仇,至于其他别的,都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内。
玉墨和叶琪听了这话都十分诧异,但叶倾城不说话,她们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她们都清楚的知道,叶倾城不是一个没有理智的人。
而她们都了解叶倾城,到底宁郡王跟她有何深仇大恨,竟让她能狠下心来对他用绝育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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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玉墨和叶琪,她知道她们这会儿满心都是疑问,但她却无法告诉自己身边的这两个丫头自己跟皇甫嵩和叶锦绣之间前世的恩怨纠葛。
她忽然有种浑身轻松的感觉,仿佛压在心间多年的事情被了解一般,让她短暂的能喘一口气了。
“叶琪,明日你将秦绾带过来,我有话要问她。”叶倾城忽然想起秦绾的事情她还没解决呢,而秦绾的身份特殊,她一定要在出阁之前将她的事情解决掉,不然到时候定会连累她娘家的所有人。
叶琪点了点头,自打她来陶然居的那一日起,不仅是她母亲,林氏亦叮嘱过,主子吩咐的事情只管照办就是,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叶倾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这些日子忙着对付叶锦绣和叶文彦,她都好些日子没有这样轻松过了,如今好不容易叶锦绣那个祸害出了阁,她自然是要好好享受在叶府最后的时光的。
翌日一早,前院便传来了消息,说是五皇子和叶文彬在江南失去了踪迹,任何人都不知道他们两人到底去了哪里。
叶倾城听到这话时,几乎是双腿一软,她的大哥,十三岁从军,十四岁时封了从七品武官,十七岁时迁至军中的游击将军,十九岁进归德中郎将。
在所有人的眼中,叶文彬都是叶家未来的家主,他年少有为,去岁腊月又刚刚小登科,娶了如花似玉般的妻子,谁知不过是短短一月不到,他竟然会下落不明,失去踪迹?
叶倾城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她昨晚说今日要见秦绾的事情?她颤抖着拉住叶琪,一叠声的吩咐了她。
“快去襄王府一趟,请襄王殿下速至叶府,我有事情要当面问他!”
叶倾城想起皇甫晔曾说过,他也派了人暗中一路跟着他们,所以皇甫晔那边还没传来消息时,她不可以这样自己吓自己。
想到她自己的反应,叶倾城顿时便想起了袁煦婉,她这会儿听说了这消息,只怕更是难过!
叶倾城顿时便往叶文彬的院子里去,谁知还未走出陶然居,便迎面撞上了林氏身边的紫竹。
“二小姐,您快跟奴婢去一趟秋坞苑,大少夫人听说了大少爷的事情,当场便晕了过去,夫人这会儿也伤心的厉害,老爷看着夫人,请你过去帮忙照看着大少夫人呢!”
叶倾城脚下一个不稳,连她这个亲妹妹听了这消息都如剜心般疼痛,更何况是袁煦婉和林氏?
但叶倾城很快就打起了精神,如今正是他们一家子人该坚强振作的时候,母亲和大嫂断不能倒下,不然岂不是让人生生看了笑话?
“快,快带我去母亲的院子里,玉墨,你去找个小丫头去三少爷院子里说一声吧!”
叶倾城忙吩咐了玉墨,便先跟着紫竹一起往秋坞苑而去。
秋坞苑里,一团愁云惨雾,林氏听说了叶文彬下落不明的消息后,一张脸苍白的失去了血色,叶琛在一旁好生宽慰着,但他脸上也有着显而易见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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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大嫂怎么样了?”叶倾城看着林氏身边的软榻上人事不省的袁煦婉,一脸关切的问道。
“如今大哥只是下落不明,你们断不可太过伤心难过,不然大哥回来了,定要自责了……”
叶倾城的眼圈红红的,显然也是刚刚才哭过,林氏见女儿难过,不由得跟着再一次红了眼眶。
“已经拿了我的帖子去请太医了,这消息是刚刚宫里传来的,说是江南的六百里加急文书,一早刚刚送到宫里,皇上便命人传了消息来。”
说话的是叶琛,叶文彬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兵法韬略都得到了他的真传,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儿子是个做将军的好料子,可谁知道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宫里只是传来了消息说大哥和五皇子下落不明,如今这个时候,下落不明也好,失去了踪迹也好,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咱们好好等一等,说不定大哥和五皇子只是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
叶倾城说这话时,浑身都在发抖,她哆嗦着嘴唇,说这话都觉得不利索,但她始终不敢相信她英勇骁战的大哥会就这样离开他们。
前一世她记得清清楚楚,大哥一举收服了西戎,被皇甫晔加封为忠勇侯的,怎么这一世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就在他们一家人自难过之极的时候,松鹤堂里的莺歌前来传话,说老夫人在松鹤堂等大家,请所有人都前去松鹤堂议事。
叶琛眉头一皱,显然是十分不满意叶老夫人这会儿将大家都聚集到一起议事,毕竟叶文彬的事情这会儿阖府上下只怕都已经知晓了。
“爹,娘,你们先去吧,我在这里照顾大嫂,等大嫂醒了我再和她一起去。”
叶倾城知晓,叶老夫人在这会儿将大家召集起来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便主动提出来她在秋坞苑照顾袁煦婉。
站在一旁的莺歌却福了福身,对叶琛和叶倾城说道:“回二老爷和二小姐,老夫人说了,所有人都要去,不能去的就算是用肩舆抬也要抬过去。”
闻言,屋里的三人立马露出愤懑神色来,没想到叶老夫人这一次行事这般果决!
林氏和叶琛想要再据理力争,莺歌已扭身出去,伸手招了招候在外面的丫头婆子们示意她们帮忙将袁煦婉抬上肩舆。
林氏和叶琛脸色愈发的难看,但他们看着袁煦婉已被丫头婆子们抬走,不得不跟了上去。
叶琛、林氏和叶倾城刚出秋坞苑,叶文俊也匆匆赶了过来,叶文俊看了一眼肩舆上的袁煦婉,再瞧爹娘妹妹脸上愤懑的神色,顿时便露出悲愤的神色来。
“三少爷来的正好,也省的奴婢再跑一趟了。老夫人让所有人都去松鹤堂议事,三少爷,请吧!”
“呵,如今叶家当差的人可是越发厉害了,见着主子竟连该有的规矩都没了,也不知是不将主子看在眼里,还是跟着谁有样学样的!”
叶文俊自然也明白叶老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见着父母和妹妹的神色,便心知这一切只怕都是叶老夫人的意思了,忙跟在爹娘身后一起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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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一家人到松鹤堂时,叶瑜、刘氏和叶文彦早已端坐在松鹤堂的左边,叶琛一家子人看到刘氏时先是一愣,而后便不予理会,各自上前行礼落座。
“呵,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见到府里的长辈连该有的规矩礼仪都没有,迟早还会遭报应的!”
刚坐下的叶倾城站起身来,对着刚刚开口的刘氏毫不客气的嘲讽:“叶府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府里连阿猫阿狗都放了进来,放进来也就罢了,竟还当着主人的面狂吠乱叫,畜生就是畜生!”
叶倾城这一通指桑骂槐刘氏霎时间便满脸通红,但却又不得不吃这个哑巴亏,毕竟是她开口说叶家二房的人在先,叶倾城这话说的她又无法反驳,只能气狠狠的看着叶倾城。
“叶倾城,你还有没有一点大家闺秀该有的规矩和礼仪?当着家中这么多长辈出言不逊,你这样如何能嫁进襄王府?”
叶老夫人看着叶倾城极力护着叶家二房的模样,顿时十分气恼,忙开口呵斥着她。
叶老夫人的话刚刚说完,刘氏忙开口附和:“就是就是,咱们家何时轮到一个晚辈出来张牙舞爪了?当真是越发不像样子!”
“你还不嫌事多?”叶老夫人狠狠剜了刘氏一眼,便极不耐烦的别开了脸,“既然人都来了,那便说正事吧!”
叶老夫人终结了屋里的争论,清了清嗓子,便示意其他人安静,她这才开了口。
“宫里传来的消息想必你们都已经听说了吧?彬儿本来是家里的长子,如今他下落不明……府里有些事情还要早些开始准备起来……”
“老夫人说的‘有些事情还要早些开始准备起来’指的是什么?将军只是下落不明,老夫人这般迫不及待是想要做什么?”
说话的是袁煦婉,只见她苍白着一张脸,红着眼圈,定定的看着叶老夫人质问着她。
“母亲,彬儿只是去一趟江南,如今宫里只是说下落不明,他是跟着五皇子一起去的,五皇子那边尚且还未有消息传回,母亲这是巴之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叶文彬是叶琛最引以为豪的儿子,他们夫妇听说儿子不见已然是心如刀割,而叶老夫人这番话,无异于在他们夫妇伤口上撒盐。
叶老夫人看着袁煦婉和叶琛,怒的使劲拍着身边的桌子,气的大声骂道:“你们这是要反了吗?”
“到底是我们要反,还是母亲想迫不及待的做什么母亲心里清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叶琛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他自打听到叶文彬下落不明的消息至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多岁,这会儿叶老夫人的话无异于雪上加霜,令向来宽厚的叶琛顿时便暴躁了起来。
“叶琛你给我闭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实话实说,我今日我叫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彦儿她娘前些日子回相府小住了些时日,如今她既已回府,咱们分家的事情也该张罗起来了。”
叶老夫人的双眼扫过叶琛,仿若眼中没有这个儿子一般,而后她便环顾了屋里的人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刘氏的身上,厉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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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的意思是今日叫我们来是为了分家?”
林氏愕然的看着叶老夫人,她的儿子如今下落不明,可这家里的人并不替他担心,竟然一心想着分家?
叶老夫人双眼一横,看着林氏,点点头承认道:“是,昨儿周妈妈和莺歌他们将府里各处的财产物什已清点了出来,我想着事不宜迟,今日就开始分拣家产,明日分家吧!”
“我且说清楚,我是要跟着老大一家住的。且如今彦儿是家中的长子,我名下的所有东西都是大房的,其他的东西,你们自己分清吧!”
叶老夫人这话说的清楚,却也是断了她跟叶家二房最后的一丝情分,不说二房并未将叶老夫人的身家看在眼里,即便是叶老夫人提出来她的东西要均分,但她不跟二房一起生活,二房又岂会要她的东西?
“好,好,好!老夫人既然已经分的清楚,明日一早,我亲自去族中请了族长来,由族长坐镇,当着族长的面分家!”
叶琛一连说了三个‘好’,落在其他人眼中越发对叶老夫人的所作所为感到心寒,叶琛显然已是被自己最亲的人伤透了心,便主动提起自己去请族长。
“如此最好不过了,那明日一早就分家吧!”叶瑜看着叶琛冷着一张脸,声音轻快愉悦的开口说着。
正在这时候,去请太医的人带了太医匆匆来了松鹤堂,叶老夫人眉头一皱,便奇怪的问着身边人。
“好好儿的,是谁请了太医来?”
林氏已上前迎了太医,开口对李太医说道:“有劳李太医走这一趟,劳烦太医好生替我们煦婉把把脉,她刚刚……晕了过去……”
林氏院子里的人办事极牢靠,选的小丫头嘴巴伶俐,路上三两句便将袁煦婉晕倒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李太医,李太医自然也知道林氏刚刚隐去的话到底是什么。
“夫人不必伤心,下官定会好生为大少夫人把脉细细瞧的。”
李太医上前行了礼,袁煦婉身边的丫头忙将帕子覆在袁煦婉腕上,又替袁煦婉将脉枕垫好,李太医这才为她把脉。
“瞧着是个不错的,没想到竟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这点子事情都受不了,往后这日子可要如何过下去?”
刘氏闲闲的看了一眼林氏和袁煦婉,若有所指的开口说道。
“呵……自己家中一摊子烂事,却还有心情来管别人家,原本只是听说这世上有人咸吃萝卜淡操心,我以为是以讹传讹,今日才真是涨了见识。”
袁煦婉将身上的斗篷裹得严实了些,眼中露出慑人的寒光来,往日的她在叶府委实太过温婉和煦了些,便有人忘了她是出自御史袁家的。
袁煦婉说这话时,李太医刚刚为袁煦婉把完脉,他收起脉枕,转身对着叶琛和林氏拱手道喜。
“贵府大少夫人刚刚晕倒乃是气血攻心,下官好好开一副药吃仔细养几日便无碍了。不过大少夫人的脉象乃是滑脉,下官断定少夫人有孕尚不足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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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袁煦婉这么快就怀上了叶文彬的孩子?刘氏听着李太医的话,瞬间气的脸都绿了,怎么好事都被叶家大房里的人占了?
“李太医,你可得仔细了,这大少夫人成亲才不过一月,我们家大公子你也是知道的……你可别让人空欢喜一场了……”
刘氏始终气不过,忙开口对李太医说着,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再说李太医诊断错了!
“这位夫人,本官在太医署行医也有好几年了,连宫里的小主们都不曾质疑过本官的医术,却不知夫人只消一眼就看出本官诊断错了,不如本官回去后就去回复院判大人,请夫人也去太医院任职可好?”
刘氏被李太医这么一噎,顿时便说不出话来,她哪里会想到这个李太医口角这么厉害!
“即便是怀上了,要生下来了才算本事!”刘氏又愤愤不平的继续补了一句。
“看来并非是夫人怀疑本官的医术,而是大少夫人有孕碍了旁人的眼!”
李太医从不曾受过气,没想到今日竟跟刘氏对上了,李太医也不想退缩,复转身叮嘱着林氏和叶琛夫妇。
“叶将军,夫人,大少夫人这些日子要好生养着,尤其是似今日这般晕倒的事可是再也不能发生了,不然这孩子下官也束手无策了。”
林氏一叠声儿的应着李太医的话,又问了些要注意的事项和服药时的忌讳,这才吩咐了紫竹送李太医出府。
待李太医走出松鹤堂,叶倾城站起身来走到袁煦婉身边,对林氏说道:“母亲,大嫂身子虚弱,我先送大嫂回去。”
“叶倾城,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长辈?当着屋里这么多长辈的面,你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想要走?”
刘氏心里这会儿憋着一股火,她今日来松鹤堂叶老夫人没给她好脸色看过,叶琛和林氏压根就当她没存在一般,所以她这会儿只能拿叶倾城出出气。
然而叶倾城并没有搭理她,叶倾城示意袁煦婉身边的丫头婆子服侍袁煦婉回她的院子,待袁煦婉的肩舆起步,叶倾城回过头来,冷冷看了刘氏一眼。
那一眼,让刘氏心惊肉跳,但她很快就反映了过来,不过是个还没满十五岁的丫头片子,她有什么可神气的?
“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连个管管的人都没有,当真是没教养!”刘氏愤愤然骂了一句,便回到了她坐的位置上。
叶琛、林氏和叶文俊也站起身来,一家人都没有跟坐在屋里的人打招呼,都各自离去了。
“瞧瞧,瞧这一家子,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这幅德行!”刘氏点了点离开的一行人,对叶老夫人抱怨道。
叶瑜实在是看不下去刘氏这副模样了,嫌恶的瞥了一眼刘氏,淡淡的开口嘲讽着她。
“别人一家子如何是别人的事,一个连自己都管不好的人,竟然也敢去指责别人,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刘氏被叶瑜这番话说的满腔怒火,她气的一蹦三丈高,指着叶瑜的鼻子便开口骂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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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管松鹤堂这会儿如何,叶文彬的秋华院里,叶家二房的所有人齐聚一堂,都团团将袁煦婉围在中央。
“煦婉,刚刚李太医的话你也听到了,你如今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你腹中还有彬儿的孩子,你即便是不为着彬儿,为着你们的孩子,你也该打起精神振作起来,知道了吗?”
林氏垂泪,叶文彬成亲后,她一直等着抱孙子,只是叶文彬早早就被昭武帝派去跟五皇子一起去了江南,她这才没好意思说出来。
没想到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今虽说叶文彬下落不明,但好歹袁煦婉腹中怀有孩子,对他们二房一家人来说好歹也算是个安慰。
袁煦婉泪水涟涟,看着围在她身边的人,话未出口泪先流。
“爹,娘,我不信将军会下落不明,一定是有人想要害他和五皇子,所以他们才下落不明的,我会听娘的话,好好养胎,早日为将军延绵子嗣,等他回来看我们的孩儿的!”
见袁煦婉这般说,屋里的几人这才暗暗放了心,袁煦婉向来是个沉稳的人,这些日子相处以来他们也都明白。
只是今日在松鹤堂里叶老夫人和刘氏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太过分了,这让叶家二房里的人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爹,娘,儿媳这边你们不用操心了,你们还是赶紧先商议明日分家一事吧,今日听老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怕这分家还有一场风波,爹娘可要早作打算才是啊!”
袁煦婉想起了今日在松鹤堂里叶老夫人说的事情,她心里也清楚,如今叶文彬不在家中,宫里又是这样的消息,只怕叶老夫人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来。
“煦婉,你好生养着身子就是了,这些事情爹娘自会有打算的,你不用太担心了,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咱们一家子人好好儿的,其他别的都不重要了。”
开口宽慰袁煦婉的是叶琛,在他眼里,自己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其他别的什么都重要,所以叶家大房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谁知叶琛的话才刚刚说完,叶倾城便冷哼了一声,她看着自己的爹娘,脸上依旧是冷冷的神色。
“爹你一心想着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可就是因为这些身外之物,咱们才吃了这么多的苦口,苦头都已经吃了,是咱们的就得拿回来,即便是爹不为自己着想,大嫂和大嫂腹中的孩子呢?三个也还未娶妻生子,眼下咱们家正值多事之秋,若是继续放任大伯一家为所欲为,只怕于日后来说是祸非福啊!”
叶倾城的话说的十分有道理,不仅是袁煦婉,连叶文俊也帮忙附和着。
“爹,倾城说的是啊,咱们家进项不少,可这些年来咱们家除了在凉州时存下的银子,哪里还有多余的银子?况且咱们分了家,许多东西就要开始重新置办,这也是一项必不可缺的开支,到了三月,倾城出阁,届时又要怎么办?”
“爹,我知道你不想跟大伯和祖母争这些东西,可咱们这不是争,这只是拿回属于咱们的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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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听着儿女的话,顿时陷入了沉思中,难不成这些年来他都想错了,做错了不成?
他想起这些年来,京中职田的收入,还有他们的饷银都是入了叶家公中,所以如今分家,只怕除了林氏陪嫁的铺子和袁煦婉陪嫁的铺子之外,叶家二房其他的产业已微乎其微了。
“将军,倾城和俊儿说的没错,咱们家如今也是六七张嘴了,还有低下那么多下人,各项京中的人情往来,已令咱们捉襟见肘了,若是再将家里的财产拱手送人,日后咱们家岂不是要让人白白笑话?”
林氏仔细想着,若是真的分了家,这二房日后定然是她当家,她自然也提前了解了家中的财产等物,所以她如今极不同意让着叶家大房独占好处。
“族长素来还能听得进将军的话,明日一早将军去请族长时,便将咱们家的情形说与族长,我相信族长定会禀公处置的。”
叶琛如今明白,自家若是在分家上头吃了亏,那到时候叶倾城出阁时,只怕嫁妆还不及叶锦绣,届时定会被京中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
“好了,爹,娘,分家的事情回头你们再去仔细想一想吧,今日大嫂也跟着担惊受怕了一早上,你们先回去仔细商量着,也好让大嫂好好歇息,只是你们那边一有什么消息就要赶紧派个人来告诉大嫂和我!”
“恩,此事爹娘有了定论自然会派个来告诉你们的,煦婉,你好好歇着吧!”林氏叮嘱了袁煦婉,便拉着叶琛和叶文俊一起离开了秋华院。
待叶琛夫妇并叶文俊走远,袁煦婉的泪珠再次滚滚而落,她委屈的看着叶倾城,不甘的替叶文彬叫屈。
“这个家里之前事事都是将军打头阵,如今不过是传出了他下落不明的消息,没想到老夫人竟然能说出这样剜心窝子的话来,当真是令人齿冷!”
“大嫂也不是第一日见老夫人了,老夫人对二房的态度大嫂还不明白么?她如今是一心跟着大房的,只怕早就将咱们二房的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想起松鹤堂的事情,叶倾城也觉得心里十分难受,不管怎么说,叶文彬都是叶老夫人的长孙,可是叶老夫人的话却从来没有为着这个长孙着想过,竟然在他下落不明的时候就说出那样的话来,这简直是让叶倾城对叶老夫人失望透了。
“至于大哥的事情,大嫂不用太担心,襄王殿下亦派了人跟着去了的,我已让人去襄王府问了,相信过不了多久襄王府就会有回信了,大嫂先耐心等一等。”
袁煦婉这才点了点头,她没有想到皇甫晔竟然会暗中安排人跟着叶文彬和皇甫恂一起去江南,但她看了身侧的叶倾城一眼,顿时便明白了过来,只怕襄王殿下这是为了讨好自己未来的大舅子,所以才派了人跟着去保护他吧?
“大嫂,明日族长面前,你一定要出头帮忙争得大哥的这一份长孙的家产,咱们断不可便宜了二房,即便是咱们拿来做善事,也不便宜了他们!”
叶倾城想起刘氏今日屡屡口出恶言,又对袁煦婉和自己恶言相向,心中气不过,便计划着和袁煦婉一起在分家时争夺属于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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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叶家一家人齐聚叶府正厅,连叶家的族长也在叶琛的陪同下按时赶了过来,有了族长坐镇,坐在屋里的众人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族长示意所有人都坐了下来,他环顾屋里一圈,这才缓缓开了口。
“都说‘树大分丫,儿大分家’,你们家其实早就该分家了,只是叶琛向来不在京中,所以这些年来一直都耽搁了。今日我受你们家委托,前来做个见证,便是希望这家能分的和和气气,你们兄弟二人日后分了家也要和睦相处,知道吗?”
族长的话说完,叶琛忙点了头应答着族长:“族长的话我定然会谨记于心的,今日劳烦族长了!”
叶琛的话说完,族长满意的点点头,便将目光落到了叶瑜身上,他见叶瑜没有反应,也不着恼,继续说着。
“这叶府我们也都清楚,在老太爷还在的时候是只有叶家老宅的,后来当今皇上封了叶琛为征西大将军,赐了将军府,便将将军府开了一个小门与叶府连同,这才有了如今的叶府。”
族长捋了捋雪白的胡须,从两家的府邸开始,逐一为他们分家。
“如今既然要分家,便以当时开的小门为界,将那堵墙重新砌了,叶瑜家往后住叶家老宅,叶琛家就住征西大将军府,你们兄弟二人可有意见?”
在叶倾城的印象中,前一世叶家并没有分家,所以她压根不知道如今叶家分家会如何分。
不过看族长这架势,似乎是极有分寸的,就府邸来说,族长这样处置确实是最妥当的。
“族长,老身是要去瑜儿家住的,你看叶家祖宅的院子只有那么几个,瑜儿又有几房姨娘要安置。比不得琛儿家人口简单,您看……”
叶老夫人虽然知道叶家祖宅定是叶瑜的,但她却不甘心,想要以府邸作为筹码在后面为叶瑜赢得更多的家产。
然而族长却并不买叶老夫人的账,他的脸一沉,看着叶瑜,声音不由的也跟着凝重了几分。
“征西大将军府是皇上赐给叶琛的,你即便是想要住,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这将军府是叶琛拿军功换来的,你们若是不想住,便也去凉州守上个十年八载的,保管会有一座比这征西大将军府更富丽堂皇的宅子!”
族长这话可谓是极不给叶瑜面子,刚刚叶老夫人的话愈发让族长不快,他沉了声音继续教训叶瑜。
“你看看叶琛,跟你同一日出生,他如今已是正一品的征西大将军,而你,之前还是正四品的刺史,谁知这一回京述职,还不知道能腾出有什么官职给你。可你好的不学,竟学那些个纨绔子弟,养那么多姨娘做什么?也没见她们下个金蛋出来!”
叶瑜闻言,脸色通红,饶是他心里再不满族长所说的话也不敢反驳半个字。
“族长教训的是,往后我定会多跟二弟讨教,定不会让叶家因我蒙羞的。”
族长听了他的话,脸上这才好看了些,只是族长不知道他这一番话,却让叶瑜恨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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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见叶瑜并没有反驳什么,便一锤子定音定下了兄弟二人的府邸,当即便有府里的下人立了书契,交由族长、叶琛、叶瑜签字画押。
接着叶家的管家将府里各项清单都理了出来递给了族长,族长接过长长的清单,拿在手中仔细一项一项的看了下来,而后取过笔,将有的地方勾了勾,这才放到了一边。
随后他重新拿了另外一张,也和刚刚之前一样做了标记,如此反复,直到将所有的清单都做完了标记,这才放下手里的清单。
“刚刚你们府里的东西老夫也都过目了一遍,对你们家大致的东西心里也有了数,只是老夫在帮你们作证分家之前,少不得有几句话想要说一说,你们可有兴趣听一听?”
族长本是十分威严的一个人,这会儿这么说着已经是十分客气了,然而族长话音刚落,刘氏便十分不客气的开口。
“族长,咱们家今日请您过来是为着分家做个见证的,您要托大来帮忙分这个家,也得问一问我们老夫人有没有意见吧?”
刘氏话音刚落,叶老夫人便十分不悦的看了她一眼,而后呵斥了她几句。
“族长是什么人?你竟敢这么跟族长说话?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快去跟族长道歉!”
刘氏委屈的看了叶瑜一眼,显然是十二分的不愿意,但她如今不敢开罪叶老夫人,自然不敢不从。
然而族长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拉长了一张脸,继续分配着叶家分家的事宜。
“这里的地契,除却他们兄弟二人和彬儿的职田外,其余的庄子我看便抓阄吧,这样既公平,也无什么好挑剔的,老夫人以为如何?”
刘氏道歉的话终究没来得及说出来,她讪讪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撞了撞叶瑜的胳膊,以眼神暗示着叶瑜。
可是自从刘氏之前闹了那么一出,如今叶瑜对她早已没了任何感情,对于刘氏的暗示,叶瑜装作不见,他挪了挪自己的胳膊,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族长手中的地契。
“族长这样分老身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只是琛儿家如今琛儿的职田多,又都是土地肥沃的良田,彬儿的职田放眼京中也是好的,二丫头不日就要出阁,到时候二房人丁简单,也用不着那么多庄子,我的意思是我吃住都在瑜儿家,他们家要多匀一个庄子出来,如何?”
族长若有所思的看了叶老夫人一眼,他对叶老夫人偏心叶家大房的事情早有耳闻,只是叶琛向来不说,他又何必去淌这趟浑水呢?
可谁知道叶老夫人竟然会在今日分家时提出此事,这让族长心中顿时便生了一股火起来,冷哼一声,族长丝毫不留情面的驳回了叶老夫人的意思。
“这长长的清单里,老夫并没有见到老夫人的陪嫁,听闻老夫人当年的陪嫁也是不少的,这历来祖母的陪嫁便是留给长孙的,老夫人这般替叶瑜争庄子,可是打算将自己的体己都留给彬儿那孩子?”
“这不是彬儿才刚成亲嘛,我这么急着将体己给了彬儿,还不知别人怎么说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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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提了一句让多分一个庄子给叶瑜,竟让族长惦记起她的体己来了,她又不傻,忙偃旗息鼓,揭过了此事。
“呵,老夫人这话可真是让孙媳开了眼界,昨儿老夫人还当着这满屋子的人咒将军呢,今日这话孙媳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说话的是袁煦婉,他没想到叶老夫人昨日能当着叶家人说出那么一番话来,今日当着族长的面竟一转眼又换了一套说辞,实在是让她觉得气不过。
“老夫人这话等将军回来了,孙媳一定会如实转告给将军,还望族长到时候帮忙做个见证,老夫人是愿意将体己留给将军的。”
袁煦婉这话说的叶老夫人脸色煞白,昨日只是当着叶府的人,她自然不会有那么多顾忌,可今日不同,今日还有叶家的族长,若是让族长知道了她昨日说的话,只怕不会这样擅自罢休的!
果然,族长听了袁煦婉说的话,脸上神色愈发难堪,整个叶家谁不知道这一大家子就数叶琛家最为得力?
如今不过是不惑之年已是正一品的大将军了,而他的女儿不久将嫁给襄王,叶文彬作为叶琛的长子年纪轻轻已是手握实权与叶瑜并肩的正四品归德中郎将了。
试问整个叶家,谁肯得罪这样一柄硕大的保护伞?
“老夫人,彬儿媳妇说的话可是真的?老夫素来便听族中人说起你偏袒叶瑜,今日一看老夫人的言行着实让老夫意外,老夫回去后自会跟族中的老人商量,还请老夫人自重。”
叶家族长这么多年来从未对谁家说出这样的重话,今日对叶老夫人说的这一番话还是头一回,因此在场之人一脸震惊,纷纷看向叶老夫人。
“我看你们谁敢?我是当今太后的远房表妹,又是当今皇后的姑妈,是连皇上都要敬三分的人!”
叶老夫人没想到族长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脾气一上来,也十分执拗,气哼哼的对在场的人说道。
“老夫人这话大可去太后和皇上跟前说,老夫就不信太后和皇上还会管我叶家的家事,况且老夫人既嫁入叶家便是叶家妇,自然该嫁夫从夫遵守叶家的规矩!”
族长的话让叶老夫人再也挑不出一个不字来,她嗫嚅了半晌,忽然便拍着身边椅子的扶手,嚎啕大哭了起来。
“老身这是做了什么孽,如今一把年纪了,竟然要被家中这样一个晚辈当众羞辱……”
老夫人的哭声来的太过突然,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并没有一个人上前宽慰她,反倒是袁煦婉,脸上开始时还有些愧疚神色,待听到叶老夫人当众指责她,脸上愧疚神色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族长,并非是妾身有意顶撞祖母,实在是我家将军本就奉命办差下落不明,可老夫人昨儿竟说出那样的一番话来,妾身实在是气不过。况且妾身虽说与将军结为夫妇时日不久,可将军的人品本事妾身是信得过的,因此妾身刚刚才没忍住说了那样一番话来,若老夫人觉得妾身说的不对,妾身愿意向老夫人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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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煦婉的这一番话让叶老夫人恨得险些咬碎了银牙,她没想到袁煦婉一张嘴竟这般厉害!
再看袁煦婉,一张娇小的脸上下巴尖尖,一双眼睛中畜满委屈的泪水,那眼泪降落未落,最是动人心肠,叶老夫人见状,便愈发恼恨袁煦婉。
“彬儿媳妇,你说的话自然有你的道理,老夫人虽说是长辈,可长辈也不会永远都是对的,就像你说的,彬儿的本事咱们都看在眼里,怎么会就这么轻易的下落不明呢?恐怕只是走失了,再过些时日,说不得他们也就回来了。”
叶老夫人没想到族长竟然会这样说,这明摆着就是要偏袒袁煦婉,她气的从椅子上霍然起身,扶着周妈妈的手便要出门。
“你们分吧,老身累了,先回松鹤堂休息,待你们分好了瑜儿你来告诉我一声。”
叶瑜听叶老夫人说要离开,顿时便慌了神,他忙站了起来走到叶老夫人面前,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来,恳求着叶老夫人。
“母亲,您又不是不知道儿子的,这分家若是您不在,儿子定然是要吃亏的啊,您可怜可怜儿子,好歹在这里坐着,他们到底不敢太过分。”
叶老夫人斜眼看了眼坐在上首的族长,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叶家二房一家人,想到叶瑜素来不管事,刘氏又是个拧不清的,伸手狠狠便戳在了叶瑜额头上。
“你啊你,自己不中用也就罢了,没想到娶的夫人也糊涂,等到彦儿相看时,我一定要仔细看着,好好为他娶一个懂事些的孙媳妇才好!”
正厅里的其他人并没有谁搭理叶老夫人,她扶着周妈妈的手,兀自走回她刚刚做的椅子,一旁服侍的莺歌忙为她垫了软垫,又放了软枕,叶老夫人这才坐了下去。
“既然闹完了,便接着分庄子。你们家城西三个庄子、城北一个、城南两个,这六个庄子为了便于日后打理,城西的三个分作一家,城南和城北的分作一家,这里有两个纸团,你们兄弟二人来抓阄吧!”
族长这么说着,便指了指身边的托盘,里头果然躺着两团小小的纸团,叶瑜看了叶琛一眼,大步上前,率先选了一个拿在手中。
叶琛上前拿起了另外一个,然后淡然的将手中的纸团打开,递给了族长。
叶瑜见叶琛递了纸团去,也不甘落后,忙将手里的纸团打开后看了一眼,递给了族长。
“叶瑜家捻到的是城西的三个庄子,城北和城南的归叶琛家了,这先记下来,还有京郊的尚未分配。”
刘氏见家中的庄子都在城西,顿时便不高兴了,她忙开口提着自己的意见。
“这不行,谁不知京中城北和城南的庄子肥沃一些?凭什么好的都给了二房,剩下不好的都给了我们?”
“分家前我便已说过此事了,你若觉得不公允,就从这里出去,想来相府家大业大的,也不在乎多养一张嘴吧?”
刘氏被族长这话一噎,顿时再也说不出话来,她悻悻的坐了下去,不住的责怪着叶瑜。
“明明赶在前面,怎么还选了城西的庄子?真是个不长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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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瑜本来就因为选到了城西的庄子而不快,他也想选城北和城南的庄子,但谁知道老天爷竟然会跟他开这样的玩笑?
“你这泼妇,京郊的庄子你去选如何?只怕选的还不如我选的!”
这边叶瑜和刘氏的争论大家自然都看在眼里,叶琛看了眼身边的林氏,他见林氏满脸郁结的看着他,他朝林氏摇了摇头,伸手拂开林氏紧皱的眉头。
“你放心,不会的。”
林氏听到了叶琛这话,这才笑逐颜开,她还真的担心叶琛又和从前一样主动将庄子跟大房换了,没想到叶琛竟然知道她在担忧什么,这真是让她既意外,又觉得惊喜。
族长看着叶瑜夫妇为了庄子的事情争论不休,便沉着脸开口问道:“京郊的庄子你们是要抓阄,还是要老夫来分?”
叶瑜夫妇相互看了一眼,刘氏率先说道:“有劳族长辛苦一些,由您做主分吧!”
叶瑜也跟着点了点头,他们夫妇这是今日在正厅里第一次夫妻二人心思一致的时候。
“既如此,那老夫便开始分了。刚刚京中的庄子叶琛家的庄子肥沃一些,京郊的庄子叶琛家便吃亏些,终南山下的那几处庄子就给你们吧,靠万寿县那边的就给叶瑜家。叶琛,你是否有什么意见?”
这样的安排原本就在叶琛的意料之内,族长这样分配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族长果然公允,我没有意见。”
叶瑜和刘氏脸上顿时便露出喜色来,万寿县的庄子虽说远一些,可那庄子上每年供应府里的一应粮食和蔬菜,乃是极好的庄子。
不过叶倾城却并不这样想,她若记得不错,靠近万寿县的那几个庄子固然是好,可叶家真正出产东西的却是终南山下的那几处庄子,况且终南山下的那几处庄子往后还有大用处呢!
“如此,你们家的庄子和府邸都分排好了,其余的便也就简单了。你们两家对于分家可有自己的想法?若是有就趁早说,我也能根据你们自己的意思来分。”
叶瑜看了叶琛一眼,率先开口说道:“府里的古玩字画,略给我几件装点门面就是,其余的我也没什么要求,与我来说,只一样,多给我分些金银财物便是,族长也知晓,我家进项少开支大……”
叶瑜这话一说出口,屋里其他人便都鄙夷的看向他,叶家好歹也是世家大族,但凡世家大族里头,谁家不是更注重家中的藏书和字画古玩的?偏偏叶瑜一概不要这些,竟只一心盯着那些金银之物。
“既然大哥不要古玩字画,族长,我们家正好缺一些装点的古玩字画,若大哥只要银子,族长便可按大哥的意思进行分割吧!”
叶琛的话一说完,叶瑜顿时便松了一口气,但他忽然想起了古玩字画往往是有价无市的,便开口对族长做了要求。
“族长,你刚刚也听到我二弟的话了,他说他家要古玩字画,可族长想必也知道咱们家的这些真迹都是价值连城的,若是大哥要古玩字画的话,那咱们是不是也应该请几位行家到家里将这些古玩字画估一个价,这样也好方便咱们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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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听到叶瑜这话时,险些气的倒仰,叶家再怎么说也是历经数代的大族,即便是叶瑜分家提出多要些银子的意思族长也没有多说什么,可他这会儿竟要请人来家里对家中的字画进行估价,实在是让族长大感意外。
“叶瑜!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妄生事端,你到底想要如何?你要的银子叶琛已经按你的要求答应了,可你们自己啊收藏的古玩字画,找人来估价又是什么意思?你是嫌叶家分家丢脸丢的还不够吗?”
族长已然被叶瑜气的糊涂,他原来只以为叶瑜是被叶老夫人惯坏了,如今看来,哪里只是惯坏了?分明就是不知轻重!
“我哪里丢脸了?开门七件事样样都要花银子,我们家比不得叶琛家家大业大的,咱们家往后只能靠家里的庄子铺子了,那铺子若是不赚钱,咱们一家子人难不成要去喝西北风不成?”
叶瑜并不认为他错了,反而觉得他的处境极难堪,毕竟叶家二房如今只有叶文彦一个人在朝中当差,若是他没有复职的话,只怕大房往后的日子愈发难过了。
“你若觉得你家吃了亏,老夫便将古玩字画及银子一分为二,你们一人一半,你觉得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就去当古玩字画吧!”
族长愈发看不惯叶瑜这张嘴脸,若非是因为他,叶老夫人又何至于不顾叶家二房?
“那便这样吧!”叶瑜脸上还有不甘心的神色,他到底舍不得那些银子,但又不想吃亏,只能仍由族长做主了。
“大伯这话怎么有些不情不愿的?若真论起来,锦绣出嫁时的嫁妆本因由大伯自家置办的,可那会儿大伯母回了娘家,大伯又无法置办女儿家的嫁妆,我母亲为锦绣置办嫁妆时还是拿我们二房的东西填的,这一笔是否也该清算清算了?”
袁煦婉坐在远处,她翻转着手腕,一双眼睛胶着在自己手腕上的七宝玲珑飞鸟衔珠镯子上,状似无意的开口说道。
对于林氏给叶锦绣的嫁妆一事,叶倾城和袁煦婉都十分不满,他们二房虽然不缺这些,但大房素日对待二房的态度让她们觉得极不值得,所以昨儿叶倾城和袁煦婉私下一商量,便由袁煦婉出头,将此事当着族长的面说了出来。
“如此说来,这财物又当另行再分,叶琛,让你家夫人将给锦绣丫头准备嫁妆的清单拿出来,咱们将那些东西从大房里减出来了再分吧!”
林氏却摇了摇头对族长说道:“族长,那些既然过去了也就算了,不过是一副嫁妆,咱们二房还置办得起,今日分家原本就要有一房略吃些亏的,咱们终归是一家人,若是为了这些黄白之物而生分,当真是要让人笑话了。”
林氏的话说到了族长的心坎上,他再度打量林氏一眼,只见她温婉沉静,坐在叶琛身边自有一股八面不动的神色,到底是大郢第一世家林家出来的女儿,但是这通身的气度,便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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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见族长见林氏的眼神略有些不一样,顿时心下一沉,她这才意识到刚刚林氏说的那番话到底有多重要!
“谁要你们二房给我们锦绣置办嫁妆?不过是一副嫁妆,我们大房又不是置办不了?咱们大房既能生了锦绣,自然也该给她置办嫁妆,不过是一副嫁妆,有些小家子气的人竟也好舔着脸拿来说!”
刘氏如今已然是一副跟袁煦婉对上了的架势,她心中责怪上一次袁夫人当着京中那么多夫人的面让她难堪,这会儿袁煦婉又当着族长的面让她难堪,因此在她心中,早已是狠毒了袁煦婉母女。
“你们这家到底还要不要分?要分你们就安安静静的坐下来听老夫来分,叶瑜,你好好管教一下你夫人,今日老夫愿意来给你们家分家做个见证乃是看了叶琛的脸面,你们好歹也知趣些!”
见族长脸色愈发不好看,叶瑜这才狠狠瞪了刘氏一眼,不悦道:“你不说话也没人会那你当哑巴!”
刘氏再一次碰了一鼻子灰,便索性一人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左右她手里还有四个庄子和六间铺子,即便是叶瑜分家什么都捞不着,她和叶文彦母子的日子也不会太差。
反倒是叶瑜分家的家产,依着叶瑜的性子,只怕他到时候一心又挂在那几个姨娘身上,他若是穷,跟他们母子又有什么关系?
经刘氏这么一闹,接下来的分家极其顺利,京中的铺子两家都是根据地理位置平均分配的,等到将所有的东西都分完时,已是日落西山时分了。
族长在叶府用了晚膳,由叶琛和叶文俊父子二人亲自送回府中,这一日的分家这才算是结束了。
叶家祖宅,族长对叶琛和叶文俊父子二人说道:“今日分家你们家着实吃亏了些,但好歹将军夫人是个大度的,倒也替老夫省事不少,往后分了家,对你们家也好,你们一家子且也好过日子了。”
“今日多谢族长替我周全,若不是族长今日坐镇,还不知我们家今日会如何吃亏。我和夫人向来都是不争不抢的,原先我们总觉着一家子能吃饱穿暖也就知足了,可昨日老夫人的话……所以我只能来劳动族长今日走这一趟,改日我再登门致谢。今日累了族长一整日,族长也早些歇下吧!”
族长对叶琛说的话极满意,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个侄子是将军出身,自然是粗狂魁梧的,今日他亲自来请,又在叶家见识了一日,他才知道往日竟是他们这些人误会了他。
看着眼前这个儒雅的侄子,族长只觉得可惜,这样得力的一个人,叶老夫人竟然从不曾为他多想一想,也难怪他竟心寒至此,来请自己去见证分家了。
“都是一家子人,这么见外做什么?今日你们也累了一日,现在又送我回府,你们回去还得折腾许久,我也不留你们了,你们父子快回去吧!”
族长捋了捋胡须,目送着叶琛和叶文俊走远,这才在自家长子的搀扶下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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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和林氏送了袁煦婉回去后,叶倾城便去了秋坞苑,林氏看着面前的女儿,沉下脸来。
“今日你嫂子在分家时说的那些话可是你的主意?”
叶倾城抬头,见林氏寒着一张脸,便点了点头承认,她知道大嫂才进府不久,自然不宜顶撞长辈,那她和袁煦婉的意见自然就只能她来背这个锅了,以免母亲和大嫂之间生了龃龉。
“是女儿的意思,大嫂也是被女儿怂恿的,女儿就是见不得大房那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况且大姐出嫁时的嫁妆本就是母亲一手置办的,如今分家他们自然也该将这些嫁妆重新填会公中再分的。”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叶倾城见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在家里吃过太多太多次的亏了,如今他们既然分家了,左右往后都不在一个府里过日子了,又何必再起忍耐?
“你啊你,不过都是些身外之物,你跟他们计较什么?你不知道吗?对于他们这样贪婪的人来说,能用银子打发反倒是最简单的事情,最怕的就是他们想要的不是银子,而是其他,你明白吗?”
叶倾城从未见着林氏这般神色,不过她也十分清楚,母亲这样说自然有她这样说的道理和理由的。
“你大姐如今嫁入宁郡王府,咱们趁早分了家,往后宁郡王府的事情跟咱们可就没什么关系了。你是要嫁给襄王的,我和你爹不可能不管你,但你往后也要收敛一些,娘不指望你日后出人头地大富大贵,娘只希望你跟襄王殿下好好过日子,日后和和美美,母亲就放心了。”
林氏的话落在叶倾城耳中让她险些流出泪来,前一世她出嫁时母亲也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不过当时她并没有听进母亲的劝道,而是继续跟皇甫嵩暗中往来着。
叶倾城生生逼退了眸中的泪意,她眨了眨眼,俏皮一笑,看着林氏,对她做了承诺。
“母亲放心,从前是女儿不懂事,如今女儿既然明白了爹娘的一番苦心,自然会好生过日子的。”
林氏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她唤了紫竹进来,对她说道:“如今夜寒露重的,你快送二小姐回去,记得叮嘱玉墨让她好生准备一碗热热的姜汤给小姐饮下再睡。”
玉墨忙不迭的应下了林氏的话,便送叶倾城一路往陶然居而去。
叶倾城回陶然居时,皇甫晔已等候多时,叶倾城推门而入时,皇甫晔正坐在她往日看书的位置上随手拿起她看过的书看着。
夜明珠的光辉洒在他的脸上,更是让皇甫晔凭添了几分谪仙的风采。他一张俊脸面如冠玉,眼若星辰,鼻如悬胆,鬓如刀裁,原本就俊美之极的他愈发让人移不开眼。
皇甫晔恍惚着一抬头,便看见了一张圆圆的脸,只见那张脸上一双丹凤眼脉脉含情,许是因为从秋坞苑一路走了回来,叶倾城脸上有着健康的红润,在与皇甫晔的眼神交汇的一刹那,她还是有些不自在的闹了个大红脸。
“你这人真是的,怎么不声不响的就在我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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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叶倾城兀自找话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皇甫晔起身替她取了厚实的斗篷,而后拉着叶倾城到暖炉便取暖。
“我已等了你两个多时辰了,来了你院子里,才听说你们叶府今日分家,瞧你刚刚这模样,分家可还顺利?”
皇甫晔的声音醇厚有力,带着几分宠溺的味道看着叶倾城,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然而叶倾城藏得太过严实,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猜一猜看?你向来不走眼,今日便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好好猜一猜!”
叶倾城调皮的笑着,她很少有心情这样舒畅的时候,今日叶府分家,不管是她前一世还是今生,对她来说都是让她期盼的事情,好容易如今心愿得尝,她自然是十分开心的。
“我猜你们二房今日并没有吃多少亏去,毕竟有你和你大嫂在,叶家大房即便是想要占便宜,只怕也是不能的。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分得了些什么。”
叶倾城捡着简单的说了一遍,皇甫晔听着听着竟然觉得十分有趣,他竟隐隐的有些失落,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有在场。
“对了,阿晔,我正好有事还要问你,你既然来了,那我也正好当面问你,五皇子和我大哥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他们真的下落不明了吗?”
皇甫晔的脸上顿时便没了刚刚的愉悦神色,他一早就知道叶倾城今日派人去找他定然是要问关于叶文彦的事情,但是他没有想到,面对她的时候,他真的说不出口来。
“是,我派去跟着他们的人回来回禀,说进了姑苏城,便没了他们二人的下落,他们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是江南道处置使一早接到父皇的密旨说五皇子和归德中郎将会去江南道,请江南道处置使帮忙周全一二,然而江南道处置使一直都没有见到他们前去,这才传了六百里加急给父皇询问情况。”
姑苏?叶倾城听到这个熟悉的字眼时,便想起了前世的一件事来。
“阿晔,我求你帮我一件事,你派人在京中至江南道的路上一路仔细检查着,见到有大队人马送镖或者是走陆路的行商,便让人查获他们的货物,再逐一仔细查证他们的身份,可好?”
皇甫晔诧异的看着叶倾城,她怎会知道这些事情?况且京城到江南道的路上人那么多,她怎会知道那些人会藏在送镖和行商之中?
“这是我偶然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当时只当是一件寻常事听了,直到我大哥下落不明的消息传回京中,我才知道当时听说的事情或许不是什么小事,这才想着请你帮我去查一查,可好?”
皇甫晔听了叶倾城的解释,心中的疑虑这才去了大半,怪不得她知道这些,原来也是听说的,不过叶文彬失踪,她这个嫡亲妹子担心自己哥哥的安危原也是应该的,更何况那人还是他未来的大舅子,不帮的话他怎么说的出口来?
“你放心,此事交给我就是了,你这几日好生在家待着,明日叶锦绣就要回门了,只怕到时候又是一场风波,你要不要躲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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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闻言,摇了摇头,若叶文彬失踪一事他猜的没错的话,多多少少跟皇甫嵩脱不了干系,只是不知他到底参与了多少。
“倾城,再过些日子咱们就要成亲了,有些事我能帮你做的我一定会帮你做,若是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你在一旁大可提醒我一二。”
皇甫晔见叶倾城似乎有许多心事一般,他有心想要帮她,然而叶倾城不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为她做些什么。
“阿晔,谢谢你,只是有些事情,原本只有我自己才能去做的,其他人若是帮了我,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皇甫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我既认定了你,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我只是怕你被别人伤害,那样的话,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这话说的叶倾城心中一暖,前世时他就是这样待她的,如今他还能如前世一样对她,她真的特别感动。
“阿晔,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相信,我也相信你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我好。只是你如今的精力都放在朝堂之上,就不要再为我分心了,好吗?”
毕竟在叶倾城心里,皇甫晔即便是再强大,可他最终是人,人难免都有所疏忽,她不想让他分散精力,更不想让他因为疏忽而至自己于危险境地。
皇甫晔自然明白叶倾城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上前将叶倾城紧紧的抱在怀中。他没想到叶倾城竟然这样体贴他,处处为他着想,若他不能给她最好的,怎么对得起她的一片真心?
宁郡王府,叶锦绣端坐在她自己的院子里,珍珠和珊瑚忐忑不安的走了进去,刚刚王妃院子里的嬷嬷拿了礼单过来,说是王妃为叶侧妃准备的回门礼,让叶侧妃先看一看,若是还缺什么,只管让人去回禀王妃便是。
珍珠和珊瑚战战兢兢地站在叶锦绣面前,恭恭敬敬的对叶锦绣说道:“这是王妃院子里的嬷嬷送来的回门礼礼单,小姐您先看一下,看看还缺什么……”
叶锦绣一记眼刀子狠狠甩了过来,珍珠和珊瑚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忙低下头去不敢看面前的叶锦绣。
原因无他,自打叶锦绣和皇甫嵩成亲后,除了成亲那一日皇甫嵩来过叶锦绣的院子,这几日皇甫嵩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宁郡王妃的院子,叶锦绣原本憧憬着和皇甫嵩婚后琴瑟和鸣,谁知到了如今,连见他一面都见不着。
其实原本也是见过的,成亲的第二日一早,叶锦绣按规矩是要去王妃面前敬茶的,然而王妃身边的嬷嬷却说王妃胎象不稳太医叮嘱了要好生养着,让侧妃缓两日再去。
这两日叶锦绣每日都早早的去了王妃的院子,可不仅没见到皇甫嵩,连王妃李月瑶的面都没见到,这让她如何不恨,如何不恼?
叶锦绣一把扯过礼单,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脸上的神色这才好看了许多:“她到底还顾着我的身份,这份体面终究还记着,你们按着礼单去看着小丫头们清点明日回门的礼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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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叶锦绣依旧是早早的就去了宁郡王妃李月瑶的院子里给她请安,今日出来的是李月瑶身边的陪嫁丫头子衿。
子衿笑盈盈的迎了上来,伸手扶了叶锦绣往李月瑶屋里引:“这般天寒地冻的,侧妃竟这般守规矩日日来王妃院子里请安,若是冻坏了侧妃,王爷可要心疼了。”
这话落在叶锦绣耳中,她愈发恨的咬牙,子衿刻意咬重的‘侧妃’和‘心疼’更是让叶锦绣恨不得上前撕烂这丫头的嘴。
可她明白,这里是宁郡王府,并不是她向来横行霸道惯了的叶府,所以她不得不压下心头的怒气,努力做出一副大度良善的模样来。
“子衿姑娘客气了,我来给王妃请安是府里的规矩,咱们都是府里的人,谁不得守着规矩办事?”
叶锦绣本就不是什么好热惹的主儿,这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子衿噎的一滞,子衿虽说是李月瑶的陪嫁丫鬟,可说破天去她也只是一个下人而已,叶锦绣却是轮不到她来说三道四的。
“侧妃说的是,咱们都是王府的人,不论是主子还是奴才,谁不要守着规矩办事?”
叶锦绣进去李月瑶的屋里时,皇甫嵩正一手端着药碗一手轻轻揽着李月瑶的腰身,李月瑶便歪在皇甫嵩怀中就着他的手喝药。
这一幕看在叶锦绣眼中既暧昧,又格外的刺眼,然而叶锦绣却是个识时务的人,她敛去眸中复杂的神色,规规矩矩的上前按着规矩行了叩拜大礼。
“妾身给王爷请安,给王妃请安!”
李月瑶挣扎着从皇甫嵩怀中起身,却被皇甫嵩按在怀里,李月瑶含羞带怯的看了皇甫嵩一眼,嗔道:“锦绣妹妹还跪着呢,王爷这是做什么?”
立刻便有丫鬟端了茶来递给了叶锦绣:“侧妃,请!”
叶锦绣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恭敬奉与皇甫嵩,皇甫嵩取过茶盏,略沾湿了唇,便递给了身后服侍的丫鬟。
叶锦绣复又从丫鬟手中接过另外一盏茶递给李月瑶,李月瑶却是为难的看向皇甫嵩,柔柔弱弱的对着皇甫嵩,一脸的不安。
“太医说了,妾身正在服药,是断断不能饮茶的,可这又是锦绣妹妹进门的头一杯茶,不如王爷替妾身饮了吧?”
皇甫嵩睨了叶锦绣一眼,便开口说道:“王妃在服药,这茶便撤下去吧,等王妃身子好些了,你再跟着王妃一起进宫拜见母妃吧!”
叶锦绣强忍着将眼中的泪水逼退回去,这侧妃给正妃敬茶原本就是成亲后第二日一定要做的事情,可李月瑶生生将这第二日挪到了第三日也就罢了,如今竟然当着皇甫嵩的面儿压根就不饮她敬的茶,这要是传了出去,她岂不是要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然而皇甫嵩的面前,叶锦绣哪里有说半个不字的余地,她委屈的微垂着头,露出肥嫩白皙的脖子,温柔乖巧的应了皇甫嵩的话。
“是,妾身知道了,劳王爷和王妃费心了。”
皇甫嵩见她乖巧懂事,便对李月瑶说道:“锦绣进门今日是第三日,是该回门的,我先陪她回叶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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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瑶笑着看了叶锦绣一眼,便开口回道:“这是应该的,王爷快陪锦绣妹妹回门吧,仔细叶家一家子久等了。”
而后李月瑶坐直了身子,复又看向叶锦绣,抱歉的跟叶锦绣说着。
“这几日本宫身子不便,便吩咐了李嬷嬷帮忙打点了你的回门礼,若是还缺什么便让李嬷嬷赶紧去准备,这回门礼啊礼数断断不能差了。”
皇甫嵩一听李月瑶这几日竟还记挂着叶锦绣的回门礼,顿时便变了脸色,他一脸担忧的看着李月瑶,关切着问她。
“不是让你这些日子好生养着吗?怎么这般不听话,锦绣的回门礼你交给下人去做便是,自己盯着做什么?仔细费神!”
李月瑶朝叶锦绣看去,正要叶锦绣抬眸,李月瑶将叶锦绣眸中的嫉妒和不甘看的一清二楚,她朝叶锦绣露出得意的神色,而后便温柔的催促皇甫嵩。
“锦绣妹妹是府里的侧妃,怎能让李嬷嬷打理她的回门礼?王爷快陪锦绣妹妹回叶府吧,这时日已经不早了,再耽搁下去,便要过了回门的时辰了。”
皇甫嵩这才站起身来,伸手按了按李月瑶的肩膀,满脸宠溺的叮嘱着她。
“那你好生在屋里养着,等本王回来再来看你。”
李月瑶依旧是笑着点了点头,直到皇甫嵩和叶锦绣一前一后的出了她的屋里,李月瑶脸上的笑容这才荡然无存。
“王妃,您不知道这几日那叶氏前来请安时,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听说她昨日回去后,发了好大的脾气。”
眼见皇甫嵩和叶锦绣走远,子衿取了金丝软枕垫在李月瑶背后,一边跟李月瑶回禀这这几日王府里的事情。
“呵,昔年还在府里的时候,京中第一美人儿叶家大小姐叶锦绣的名头多响亮,如今还不是要夹着尾巴在我手里讨日子?”
李月瑶转动着手上的红宝石赤金戒指,一脸嫌恶的说道,她从前就看不上叶锦绣沽名钓誉的架势,如今叶锦绣进了宁郡王府,她又怎会让她有好日子过?
“那是,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一个泼皮破落户家的小姐,也敢跟咱们侯府嫡长女争,她以为就凭她那张脸就能获得王爷的宠爱么?我呸!下贱坯子!”
李嬷嬷在一旁不屑的啐了一口,她本就是李月瑶的乳母,李月瑶嫁进王府,她自然是跟来的,她原本就极有整治人的手段,故而针对一个叶锦绣当然不在话下。
“这几日王妃做的极好,王妃如今不仅是有正室这个优势,而且王妃别忘了,您肚子里还怀着王爷的孩子,王爷还指着小姐肚子里的孩子重获圣心呢,孰轻孰重王爷心里又怎会不清楚?”
李嬷嬷的话李月瑶自然是明白的,只是李月瑶担心叶锦绣长着那么一张妖媚动人的脸,她又不能日日留着皇甫嵩在她身边,总有一日,皇甫嵩还是会去她房里的。
况且叶锦绣身后不仅有叶家,还有相府,李月瑶也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自然也不会将叶锦绣得罪的狠了。
“如今也只能先这样了,等我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后,咱们再好好收拾她吧!如今便让她先松泛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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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和皇甫嵩姗姗而来时,叶府众人早已等候了半个多时辰,叶老夫人早已坐在正厅等的一脸不耐烦。
“来了来了,大小姐也宁郡王已经到了二门。”
就在叶老夫人即将失去耐心时,前院一个胖胖的婆子扭着肥胖的身子往正厅里走着,便走便朗声喊着。
林氏第一个站起身来,她上前走到那婆子跟前,一叠声儿的问着那婆子:“你可看仔细了?是大小姐和姑爷一起回来的?”
“老奴又不是眼瞎,自然是看的清清楚楚的才敢来老夫人和老爷夫人们面前回话的,夫人问这话是何意?可是不信?”
自打此次刘氏回府,连府里的下人都对她变了态度,更何况那一日叶家分家的事情如今整个叶家的下人都知道了,再加上这婆子是征西大将军府看守前院的婆子,这会儿对刘氏说话自然不会客气。
“若是夫人不信,自己出去看一眼便知晓实情了。”
那婆子愈发不给刘氏脸面,话刚说完,便扭身往外走去,压根没有将刘氏看在眼中。
“还不快回去坐着,你杵在那里做什么?宁郡王和锦绣回来看了像什么样子?”
叶老夫人不悦的横了刘氏一眼,十分不满的对她说着。
刘氏这才悻悻的走回她刚刚坐的位置,谁知还没坐定,门口便出现了一个身穿水纹绣柳枝斗篷的少妇和一个身穿紫色常服的年轻男子,二人皆是身长玉立,只消打眼一瞧,便觉得郎才女貌,极其般配。
这两人不是叶锦绣和皇甫嵩又是谁?只见叶锦绣身后的珍珠上前帮叶锦绣解了身上披着的水纹绣柳枝斗篷,这才露出里面一阵玫红色宫装。
屋里的人都站起了身,谁知皇甫嵩却携了叶锦绣的手,在众人还未迎出来时,大步上前行礼问安。
“给老夫人、岳父、岳母、二叔、二婶请安,今日我和锦绣因事耽搁了,让诸位久等委实过意不去。”
皇甫嵩率先弯腰,随后叶锦绣也反映了过来,跟着皇甫嵩一起行礼。
“好好好,你们回来了就好,快过来坐吧!”叶老夫人满脸笑容的看着叶锦绣和皇甫嵩,让他们到她身边坐下。
叶锦绣心中一喜,她今日特意穿了玫红色,就是为了讨得叶老夫人欢心,没想到果然事半功倍!
“谢老夫人!”皇甫嵩笑着答谢,这才与叶锦绣一起走到叶老夫人身边落座。
叶老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叶锦绣一眼,眼中狐疑的神色一闪而过,但她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祖母,这几日虽说入了春,可早晚依旧冰冷入骨,您可得好生注意着,仔细染了风寒。”
叶锦绣在叶老夫人身边坐下,想起往年入春后叶老夫人极容易染风寒,便满脸关切的说着。
想起刘相那日说过的话,叶老夫人脸上笑容慈和,满脸疼爱的看着叶锦绣,欣慰的点了点头。
“祖母知道,这些日子祖母早晚都未出门半步,你且放心吧,祖母身边有周妈妈,她自然会将一切打点好的。”
“如此,锦绣也可略放心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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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叶锦绣在叶老夫人身边抓巧卖乖,叶倾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这本就是叶锦绣与叶老夫人的拿手好戏,对她们祖孙二人来说自然是信手拈来的。
只是叶锦绣眼底怎么掩饰都掩盖不了的乌青依旧让叶倾城对她刮目相待,毕竟依着叶锦绣以前的脾气只怕早就坐不住了,她能够忍到现在还对众人笑脸相待确实不容易。
“你啊,如今嫁到了宁郡王府,便好好侍奉王爷和王妃就是了,祖母一个老婆子你记挂着做什么?”
叶老夫人疼爱的拍了拍叶锦绣的手,满脸笑容的对叶锦绣和皇甫晔说着:“你如今已是皇家的媳妇了,可要早些为王爷开枝散叶延绵子嗣才是正经,至于其他的事情,那不是你该担心记挂的,明白吗?”
叶老夫人不提此事还好,她一提起开枝散叶、延绵子嗣,无异于在叶锦绣伤口上撒盐,若李月瑶肚子里没有孩子,她又何必处处做小伏低,日日忍气吞声?
叶锦绣看着叶倾城朝她投来打量的目光,生生将眸中的酸涩和泪意统统忍了回去,她绝不允许叶倾城有机会看她的笑话!
“多谢祖母,祖母的教诲锦绣谨记于心!”
叶老夫人见叶锦绣答得爽快,这才将心中的疑虑略去了几分,但她心中还是有几分狐疑的影子,她觉得她还是要亲自问一问叶锦绣才行。
坐在叶锦绣身边的皇甫嵩见叶锦绣对答得体,丝毫没有将宁郡王府的事情透露丝毫,不由愈发觉得愧对她,心中便下定决心今日回府一定要好好疼爱叶锦绣一番。
“老夫人未免也太心急了些,锦绣还小,况且府里如今王妃身怀有孕,王府上上下下还要辛苦锦绣帮衬着打理呢!”
皇甫嵩不由得在一旁帮叶锦绣解围,也对叶府众人暗示他会让叶锦绣帮衬这打理王府,这既是安抚叶老夫人,也是在向叶家示好。
果然叶老夫人听了皇甫嵩的话,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她看着叶锦绣,心中当真如从前般生出了疼爱和满意来。
“她才入府几日,王爷便让她帮忙打理王府?老身担心锦绣太年轻,许多事情处置不得宜反倒让王妃着恼,王爷还是快收回成命吧!”
叶锦绣一脸惊讶的看向叶老夫人,只见叶老夫人脸上丝毫看不出作伪,叶锦绣顿时便有些不高兴了,祖母是欢喜的傻了吗?
好不容易李月瑶有孕,皇甫嵩肯将王府的权利分给她一些,祖母倒好,怎么净将好事往外推呢?
“老夫人放心,府里自有嬷嬷会提点锦绣一二的,至于王妃,她如今首要任务便是好生养胎,王府里的事情,本王还是能做主的。”
叶锦绣立即露出甜蜜的笑容来,如今皇甫嵩还未与她远芳就许了她帮忙打理王府事宜的权柄,等她在王府里站稳了脚,待李月瑶生下孩子,还有她什么事?
叶老夫人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她看了看叶锦绣又看了眼皇甫嵩,终究还是从前那个疼叶锦绣入骨的祖母该有的模样。
“左右这些都是你们自己府里的事情,老婆子不过是多嘴顺口一提罢了,你们自个儿觉着好就好,也不必事事都听从老婆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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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用了回门饭,皇甫嵩跟着叶瑜和叶文彦去了叶瑜的书房,叶锦绣便跟着叶老夫人去了松鹤堂,叶家二房的人自顾自回了自己的院子,竟没有一个人想要去陪陪叶锦绣和皇甫嵩。
松鹤堂里,叶锦绣一脸委屈的看着叶老夫人,叶老夫人顿时眉头一皱,沉声便呵斥了她几句。
“你如今已是宁郡王府的侧妃了,你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叫别人看去了像什么样子?”
被叶老夫人这般呵斥,叶锦绣流下了委屈的泪水来,她看着叶老夫人,抽抽搭搭的哭诉着。
“祖母当我不想做个风风光光的宁郡王侧妃吗?可自打我进王府至今,王爷除了成亲那一日在我院子里略待了片刻外,便再也不曾去过我的院子里,我能有什么法子?”
叶老夫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一手培养起来的孙女容貌自不必说,单单是这副身段,京中不知道有多少闺中小姐嫉恨呢,宁郡王怎么肯放着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让她夜夜独守空房?
“你且仔细一一说来,让祖母替你找一找原因,不然等李氏生下孩子,她在王府里的地位可就无法动摇了!”
叶锦绣听叶老夫人这般说,才略放心了一些,可是她也知道,若是皇甫嵩一直都不去她的院子里,纵是她有千般风情、万般手段,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成亲那一日,王妃说是动了胎气,王爷不得不赶去王妃院子里,可这一去便是好几日。成亲的第二日,我去王妃院子里请安,王妃身边的丫头却说王妃要静养,让我先回去。昨日我去时又是被同样的理由打发了,直到今日早上才见到了王妃,可王妃竟借着吃安胎药的借口没喝我敬的茶……”
叶老夫人听叶锦绣这一番话说下来,气的早已坐不住了,她怒的拍着身边的矮几,狠狠骂着李月瑶。
“一个永乐侯府的破落户,竟然敢这样摆架子,她以为永乐侯府还是前朝的风光的时候吗?竟敢这样作践你,也不知早些为她腹中的孩子祈福!”
“锦绣,她既拿着肚子里的那块肉当挡箭牌,你便处处顺着她些,只是这顺着她也别让自己吃亏了,但凡宁郡王跟前,你多忍耐些,让王爷多见一见她那副泼妇无赖的样子,你还怕王爷不去你屋里么?”
不得不说,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叶老夫人这一番话顿时让叶锦绣如醍醐灌顶,刹那间便明白了过来她要怎么做。
“祖母放心,锦绣知道该怎么做了,她怎么让我吃的苦头我便如何还回去,总归我不会自己吃亏的!”
看着叶锦绣破涕为笑,叶老夫人脸上这才恢复了惯常的神色来,这时她静心养育了十五年多的孙女,她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孙女在别人手底下受委屈呢?
“说起来,你也要赶紧努把力才是,女人在后宅立足,最要紧的还是孩子,有了孩子,你便有了最大的靠山,明白么?”
叶锦绣自然明白孩子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有多重要,她暗自下定决心,等她有了孩子,她一定会让李月瑶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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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见叶锦绣明白了她话里话外的意思,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也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心头头一件畅快事了。
“说起来,这世上命贱运道好的人还真是不少,袁氏如今也有了身孕,到时候即便是你哥哥成了亲,咱们家的长孙终究还是在大房,你哥哥始终被压了一头的。”
每每想起袁煦婉连着几次对自己不客气,叶老夫人便十分厌恶她,但她也没想到袁煦婉竟然这么快就怀上了叶文彬的孩子,即便是这个祖母,想要责罚她也不能了。
“大嫂竟这么快就有了孩子?不是前儿我才听人说大哥跟五皇子去江南道办差下落不明吗?怎么这么快就诊出来大嫂身怀有孕?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吧?”
叶锦绣始终有些嫉恨,为何她苦苦想要求一个孩子皇甫嵩连去她屋里都还未去,而袁煦婉却这样轻而易举的就有了孩子?
叶老夫人极其了解叶锦绣,自然明白她这是话里有话,顿时便心生疑虑,惊讶问着叶锦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可是知晓些什么?”
叶锦绣有些为难的看着叶老夫人,毕竟她现在还是一个尚未圆房的黄花大闺女,这些话让她如何说出口来?
“大嫂和大哥才成亲一月有余,即便是……怎会这么快就诊断出大嫂有孕?”
叶老夫人听了叶锦绣这话,刚刚被她带出的疑虑顿时悉数全消,她想起那日袁煦婉被诊出有孕时的情形,淡淡跟叶锦绣解释。
“是宫里的李太医来请的脉,说是胎象不足一月,你大哥跟她成亲的日子算起来的话,若是快些可不正好是这么多日子?况且你娘当时也质疑了,却被那李太医三言两语便挡了回来,可见是不会有假的。”
想起刘氏,叶老夫人脸上便有了嫌恶的神色,她叮嘱着叶锦绣。
“你母亲如今十分有些拧不清,你往后回府也就罢了,但一定要远着些你娘,若不是看在你和你哥哥的面子上,祖母断不会允许她回府的,没想到她如今回来了,愈发不像样子!”
叶老夫人这样说叶锦绣自然不敢反驳什么,只是她心里清楚她母亲如今定然是着了急,才会病急乱投医的,况且刘氏这么多年对她的好她心里又怎会不清楚呢?
“我会多劝着我娘一些的,她到底还是我爹的正妻,咱们家的体面是不能失的,不然我在王府里头的日子只怕是更难熬了。”
叶老夫人听叶锦绣这般说着,颇有些赞同的点了点头:“你这话倒是有几分理,你母亲若也能明白这些倒也是一桩好事。”
“再过些日子咱们跟二房的就要分家独过了,锦绣啊,往后咱们这一头的荣辱便在你哥哥跟你的身上了,你可要好生为咱们多想一想啊!”
叶锦绣一早就知道叶府是要分家的,她只是没想到这样快就已经定了下来,顿时便呐呐道:“怎会这样快?不是过年时还好好儿的吗?”
“你二叔亲自去请了族长,当着族长的面咱们家已经分割好了,只等过些日子,两边的府邸都收拾好了咱们就要正式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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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叶府如今分不分家对叶锦绣来说她一点都不在乎,毕竟她如今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了,只是未分家的话听着名头大一些,但分了家,往后叶文彦若不争气,那整个大房便几乎是断了希望了。
“祖母,你日后跟我爹娘住在一起,便要劳烦你多看顾着些,尤其是我爹的那几房姨娘。这些事情本不该我这个做女儿的去说,可祖母也知道我们家是什么情形,若继续仍由我爹胡闹,只怕我哥哥日后娶妻生子都是难事。”
叶老夫人听到叶锦绣提起叶文彦娶妻生子,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想起叶锦绣出阁那一日发生的额事情,咬牙切齿开口。
“你哥哥若熬不出头,只怕往后说亲是极艰难的,你不知道你出阁那一日,叶倾城院子里那个叫染墨的丫头死在了你哥哥的院子里。听底下的人来回报说是咬舌自尽的,当日府里那么多宾客,那染墨咬舌自尽也是有许多夫人在场的,那小蹄子只怕是已毁了你哥哥日后的好姻缘了!”
叶锦绣听到这里的时候,不禁恨得咬碎银牙,她原本以为叶倾城答应帮她嫁给皇甫嵩她们就已经是同一个战线上的人了,没想到叶倾城竟然会这样对她的哥哥,并且在她出阁的日子里让她的丫鬟死在了自己哥哥的院子里!
“锦绣啊,你一定要讨的宁郡王的欢心,让他好好替你哥哥挑一门好亲事,不然按你哥哥如今的情形想要在京中挑一门合适的婚事真的是难于上青天的。”
叶老夫人继续说着这些事,然而叶锦绣的心早已不在此处了,她想去陶然居亲自问一问叶倾城,为什么会让染墨在她出阁的那一日咬舌自尽!
“祖母的话我定会好好放在心上的,我跟哥哥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妹,哥哥的事情我自然会放在心上,祖母放心吧!”
叶锦绣担心叶老夫人会继续拿这事跟她往下说,便满口应下了叶老夫人的请求,叶老夫人不疑有他,自然是相信叶锦绣的。
“祖母今日跟着劳累了一日,这会子是否要歇息一阵儿?不如锦绣服侍您歇息片刻后锦绣再来与您说话?”
叶锦绣见叶老夫人脸上疲色渐露,便善解人意的提议着,叶老夫人本就困乏了,听得叶锦绣这样说自然是要满口应下的。
“你如今已经是宁郡王侧妃的身份了,哪里要你来服侍我歇息?你去看看你爹娘和你哥哥吧,我先睡一会子。”
叶锦绣这才默默退出了松鹤堂,珍珠正要问她去哪里的时候,叶锦绣正了正衣裳,一脸倨傲的吩咐着珍珠和珊瑚。
“咱们去陶然居会一会叶倾城,她先是害了我哥哥,又在我出阁的那一日添晦气,我这便去找她算账!”
叶锦绣拉了拉身上的斗篷,一阵风般的朝陶然居走去。
其实叶锦绣压根就没有想过,当初若不是她和叶文彦兄妹二人去收买染墨,染墨又怎会背叛叶倾城,没有这一系列的变故,染墨又怎会在她出阁的当日死去?
然而她这会儿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心思当中,压根没有去注意那么多,况且以她的性子,她又岂会正视自己身上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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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气势汹汹的到陶然居时扑了个空,看门的婆子只回了句小姐去了大少夫人的院子,叶锦绣霎时便变了脸色。
“小姐,咱们还去大少夫人的院子里吗?”珍珠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叶锦绣脸上的神色,开口询问着叶锦绣的意思。
叶锦绣本想斥责珍珠一句的,可想到如今在宁郡王府自己身边能相信的就只剩下这两个丫头了,便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走,咱们也去看看她们姑嫂两个在搞什么鬼!”叶锦绣提了裙裾,转身朝叶文彬的院子里走去。
叶锦绣到时,叶倾城和袁煦婉姑嫂二人正围坐在暖炉边上,只见袁煦婉手中拿着一个花样子,叶倾城将手中的布匹比比划划着,甚是亲密的模样。
这一幕让叶锦绣想起了在南苑时袁煦婉处处维护叶倾城的模样,顿时她便嫉妒的无以复加,凭什么叶倾城那么好运,所有人都对她那样好?
玉墨眼尖,一眼便瞧见了叶锦绣带着丫头站在不远处,玉墨忙提醒着叶倾城和袁煦婉。
“大小姐这一路过来冻坏了吧,快过来先暖一暖。”
叶倾城和袁煦婉这才惊觉原来是叶锦绣来了,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上前迎了几步。
“大姐,你过来怎么不让婆子先来说一声?我和大嫂想着给大嫂腹中的孩儿做几件衣裳,正选花样子,你这么不声不响的,反倒让我和大嫂失了礼数。”
到底是叶锦绣回门的日子,叶倾城不想节外生枝,便客客气气的跟叶锦绣说着。
“确实是失了礼数,没想到我们叶家长房长媳竟然这样没规矩,说了出去,咱们叶家的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了。不过幸亏马上就要分家了,左右往后不在一个府里,自然不会丢咱们大房的脸。”
叶锦绣这一开口,叶倾城脸上顿时便不好看,既然叶锦绣这么不给袁煦婉脸面,也怪不得她了!
“说到规矩,我竟不知这世上还有出了阁的姑子回娘家当着娘家嫂子的面儿说自个儿嫂子没规矩的,不如一会儿我去向宁郡王请教一番,问一问这是否是宁郡王府的规矩?”
袁煦婉站起身来,毫不客气的看着叶锦绣,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叶锦绣,满脸揣测的神色看着她问道。
叶倾城早已领教过袁煦婉的本领,丝毫没有意外她这会儿会跟叶锦绣对上,不过反观叶锦绣的神色,竟似吓到了一般。
“大胆!袁氏你竟敢对咱们侧妃娘娘不客气,还不快跪下给咱们侧妃娘娘请罪?”
站在叶锦绣身后的珍珠率先回过神来,她看着袁煦婉,厉声呵斥着。
“宁郡王府的侧妃脸面可真大,这威风竟耍到自己娘家嫂子跟前来了,只是不知在宁郡王妃跟前,是否也有这样的威风八面?”
叶倾城站在袁煦婉面前,一脸轻蔑的看着叶锦绣,而后凑近叶锦绣,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小声对叶锦绣说了她最为害怕的事情。
“大姐还未跟宁郡王圆房便已这般威风,来日若生下宁郡王的孩子,眼里还能容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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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惊恐的看着叶倾城,这个秘密只有宁郡王府的人才知道,况且今日跟着她回府的都是她身边贴身服侍的人,她们怎会将她这个主子最为隐秘的事情告诉叶倾城?
“你……你……你……”叶锦绣一双美目定定的看着叶倾城,这个叶倾城到底是怎么知道她的秘密的?
“你胡说些什么?王府的事情如何是你一个外人能够得知的?”
叶锦绣别过头去,不再看叶倾城,她强撑着一股气势,恶狠狠的对叶倾城说着。
叶倾城好整以暇的看着叶锦绣强自在自己面前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而不得不故作镇定,忽然便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叶锦绣见叶倾城生笑,又是一惊,她现在最怕别人知道她嫁进宁郡王府好几日还未圆房,若是叶倾城当着众人的面将她最在乎的事情说了出来,她该怎么办?
“大姐,向来嫁进宁郡王府不是你一心祈盼的吗?怎么如今嫁给了宁郡王,事实跟你想象的并不一样,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叶倾城一步一步的逼近叶锦绣,叶锦绣从未见过这样的叶倾城,她一步步后退着,直到叶倾城将她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她这才抬起头来去看叶倾城的脸。
只见叶倾城圆圆的脸上有着浓烈的化不开的恨意,叶锦绣心中生怕,不由得尖叫出声:“我知道了,你也爱慕我家王爷是不是?所以你眼瞧着我嫁给了王爷,才这样污蔑我,是不是!”
叶倾城听到叶锦绣这番话,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却依旧没有停止下来。
“你疯了,你被我说中了心事,是不是?哈哈哈,叶倾城,终于有一日是我抢了你的心头好了!”
叶锦绣以为自己猜对了,顿时便高兴的大声笑了起来,她想起这大半年以来自己屡屡在她手下吃亏,如今终于也让她吃了这样的苦头,她怎么不高兴?
“叶侧妃,你以为天底下人人都似你这般,上赶着要去宁郡王府做侧妃?倾城再过些日子可就是襄王府的正妃了,你以为宁郡王何德何能能让倾城放弃正室的位置屈居宁郡王府做一个区区侧妃?”
袁煦婉可怜而悲悯的看着叶锦绣摇了摇头,她原本以为叶锦绣到底还是有几分手腕的,现如今再看,她若是没遇到皇甫嵩大约确实还有几分手腕,可皇甫嵩是她的软肋亦是她的掣肘,她如今空有手段却一丝也不敢使出来。
叶倾城这会儿也直起了腰,她看着叶锦绣,一脸嫌恶的对她说道:“皇甫嵩那样恶心的人,你自己好好喜欢就是,别拿他来恶心我!”
“什么?你竟然敢说我家王爷恶心?是谁给你的胆子?”叶锦绣口中说着便要扬起手来,只是她的手还没伸出去,手腕便已被叶琪紧紧的捏在手中。
叶锦绣哪里是叶琪的对手,立马便痛的大声呼叫,然而叶琪没有得到叶倾城的命令,只死死的将叶锦绣的手腕紧紧捏着,丝毫不顾她杀猪般的嚎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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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皇甫嵩是你一个人的宝贝,你可要好好的护好了看好了,不然莫说你得不到他,只怕你连在李月瑶手下讨日子都讨不了一日,更别说你想着跟皇甫嵩双宿双飞了。你若是自己没本事,就别怪别人瞧不上你!”
叶倾城居高临下的看着一脸扭曲的叶锦绣,前一世她最后死的何其屈辱,如今不过是给了些利息给他们尝,他们就已经受不住了吗?
“李月瑶如今不过是仗着肚子里的那块肉,等她肚子里没了那块肉,看她如何留得住王爷的心!”
叶倾城不提李月瑶还好,一提起李月瑶叶锦绣便觉得屈辱的厉害,顿时愈发坚定了要除去李月瑶的心思。
叶倾城何其了解叶锦绣,她几乎已经肯定叶锦绣会对李月瑶的孩子下手了,然而她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反倒是十分好心的提醒着叶锦绣。
“李月瑶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你们宁郡王府的救命符,你若是敢打她肚子里那块肉的主意,只怕皇甫嵩第一个就饶不了你!”
面对叶倾城的提醒,叶锦绣不以为意,她反倒是十分不屑:“孩子谁不会生?王府里多得是女人可以为王爷开枝散叶,王爷又岂会在意?”
“你若不信,大可放手一试吧,到时候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叶倾城十分了解叶锦绣,她就是要用这样激将和劝阻的法子,逼得叶锦绣对皇甫嵩的孩子动手,只要除了李月瑶肚子里的孩子,皇甫嵩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不出叶倾城所料,叶锦绣心中已开始谋划着,她不想屈居李月瑶之下,更不想日日看李月瑶的脸色,所以她一定要紧紧的将皇甫嵩的宠爱抓在自己的手中!
叶锦绣打定了主意,便带着珍珠和珊瑚离开了叶文彬的院子,袁煦婉忙吩咐婢女进来将屋里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遍。
“叶锦绣真是个没脑子的,但凡有点脑子的,如今都该牢牢的将娘家抓在手中,即便是在宁郡王府不得宠,可终归还有靠山,我看她这样,只怕迟早要被李月瑶治理的服服帖帖。”
袁煦婉自打得知叶锦绣心心念念的想要嫁给皇甫嵩,甚至不顾皇甫嵩已娶了正妃甘愿为侧妃时,便愈发瞧不上这个京城第一美人的大姑子。
没想到她今日一试探,果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便更不将她看在眼中了。
“大嫂不了解她,她向来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虽说有些心机手腕,可她太在乎皇甫嵩的看法,而她日日又跟皇甫嵩在同一个屋檐下过日子,掣肘太多,自然会顾此失彼。”
叶倾城想起叶锦绣之前的手段,并不认为她会乖乖的在李月瑶手下过日子,按照她向来的雄心壮志,她若不将李月瑶拉下来,那才是稀奇了。
“大姐她向来不安于室,若是皇甫嵩给她些宠爱和权利,她尝到了甜头,自然会想尽办法将自己想要的抓在自己手中,到时候不需要别人帮忙,宁郡王府自己都乱作一团了,咱们只管看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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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煦婉点了点头,她在为人处事上自认为圆滑不留后手,却没想到眼前这个比她更小的叶倾城竟然比她更会算计人心,也难怪叶锦绣处处都会在她手中吃瘪了。
“倾城,你确定你大哥和五殿下是被皇甫嵩那贼人害的下落不明吗?这几日我总会梦见你大哥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不管我怎么叫他都没有反应。”
这些几日以来,袁煦婉一提起叶文彬便满脸郁结,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她愈发为叶文彬担心。
“大嫂且耐心再等两日,正月底前必会有结果,宁郡王比咱们更急,他可是一心想着早日重返朝堂的。”
叶倾城这话说的笃定无比,袁煦婉自然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叶文彬一日没有消息,她心里便空落落的。
她伸手摸了摸尚平坦的腹部,她还没有亲口告诉叶文彬她有了他们的孩子的好消息,他又怎能下落不明,连一丁点消息都没有呢?
“大少夫人,二小姐,不好了,听说宁郡王在前厅里跟将军和三少爷吵起来了……”
正在叶倾城和袁煦婉沉默的档口,前院里的婆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开口对叶倾城和袁煦婉说着。
袁煦婉和叶倾城相互对视了一眼,她们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意外,叶倾城忙对前来通传的婆子说道:“快带路,大少夫人和我要去瞧一瞧是怎么回事!”
叶倾城前脚刚动身,便想起了这样大的事情只怕自己和大嫂去了不顶用,少不得还是要告诉林氏一声的。
“派人去我母亲那里了吗?兹事体大,大少夫人和我不便出面,还是要告诉我母亲一声的。”
只见那婆子点头如捣蒜,忙不迭的应道:“这是自然的,不消二小姐吩咐,老奴们便分了两路来报信,只怕夫人也在去前厅的路上了。”
果不其然,叶倾城和袁煦婉赶到时,叶琛和叶文俊正跟皇甫嵩和叶文彦父子对峙,皇甫嵩见叶倾城匆匆赶来时,露出食髓吞血的恨意来,阴测测的朝叶倾城冷笑着。
“皇甫嵩,你又想做什么?你今日是跟我大姐一起来叶府回门的,休得在叶府撒野!”
叶倾城走进大厅,在离皇甫嵩大约还有四五步的地方止步,丝毫不客气的对皇甫嵩说道。
皇甫嵩却冷声笑着,压根没有将叶倾城说的话放在心上,他满脸阴狠的看着叶倾城,好不退让半分的反击了回去。
“是吗?本王听说叶府住着西琅的人,叶将军竟说本王污蔑他,本王正要去搜,叶家三少爷却说本王没有权利去搜,本王想着既然叶三少爷不许,正好本王进宫一趟将此事回禀给父皇,再请了旨意前来搜府,叶二小姐觉着如何?”
叶倾城心里一凉,莫非秦绾的事情让皇甫嵩知道了?可秦绾的身份一直都没有人知道啊,皇甫嵩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她的目光越过皇甫嵩落在叶文彦的身上,叶文彦心虚的低下了头,当下叶倾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宁郡王想要搜府是吗?也好,我跟宁郡王一起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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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心中诧异,叶倾城回答的这般爽快和斩钉截铁,会不会又是她放出来的假消息?
还不等皇甫嵩做出准确的判断,叶倾城便在一起凉凉的开口。
“当日搜南苑时,宁郡王亲口当着陛下承诺会跟庆平郡主一起登门请罪的,庆平郡主如今远嫁西戎也就罢了,宁郡王可还是在京中的,不知郡王打算何时兑现诺言?”
皇甫嵩顿时双腿一软,没想到叶倾城竟然还记着这茬,当时他不过是为了赌昭武帝会让他和庆平郡主去搜叶倾城的行帐,没想到最后什么都没搜到,昭武帝还让他和庆平郡主到叶府扣头请罪。
“叶倾城,你不要太过分了,当日本王当着父皇的面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当真以为本王会向你扣头请罪?”
叶倾城只是冷冷的看了皇甫嵩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她没想到皇甫嵩竟然连说出的话都敢这般不做数,当下便嗤笑着。
“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宁郡王并非君子,我自然不能以君子的标准来要求宁郡王的。不过此事皇上也说过,我自会去皇上面前跟皇上讨一个公道的。”
皇甫嵩见叶倾城将此事提了出来想要去昭武帝跟前讨公道,不由得恨得牙痒痒,叶倾城这是要将他的名声踩到尘埃里去吗?
“叶二小姐尽管去便是,本王在这里候着就是了。”
皇甫嵩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南苑是去年的事情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叶倾城凭什么认为昭武帝会为了她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让自己的儿子亲自登门扣头请罪?
“刚刚宁郡王不是说要进宫回禀陛下说叶府有西琅人吗?怎么这会儿竟不进宫了,打算在这里候着了?”
叶倾城一脸好奇的看着皇甫嵩,然而皇甫嵩却一副八面不动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将叶倾城和屋里其他人放在眼里一般。
“你以为你是谁?竟然敢妄想着吩咐本王?在本王面前这般没有规矩,本王看在侧妃的面上不跟你计较也就罢了,你竟这样蹬鼻子上脸,真是没有规矩!”
“朕瞧着你这逆子是个有规矩的,你的规矩就是在别人的府上大呼小叫,以身份压人吗?”
只听得皇甫嵩的话音刚落,昭武帝便一身常服出现在众人面前,屋里的人立马反应了过来,纷纷跪下行礼问安。
“朕想着离开朝还有几日,今日正好无事,想着来跟叶琛切磋切磋便来了叶府,没想到今日朕竟然这般大开眼界,当真是没有白走了这一趟!”
昭武帝的目光落在皇甫嵩的身上,见他一身紫色常服衬的如挺拔青松一般,然而昭武帝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你如今是越发出息了,难得出府一趟,所到之处便鸡飞狗跳的,你就不能安分一些?”
皇甫嵩听了昭武帝这话,一张脸顿时气的涨紫,然而昭武帝的话他却不敢否认,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听说叶府如今住着西琅人,因此想要跟叶将军确认一下,没想到叶三公子竟不让我搜,所以才起了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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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听皇甫嵩说起叶府有西琅人,不等他说完就好笑的看着他,那神色跟看一个傻子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皇甫嵩,你有没有觉得你如今越发魔怔了?从前说的话朕听着只当个笑话听了也就算了,叶卿自朕登基,镇守凉州至今已有整整二十三年,你竟然跟朕说叶府住着西琅人?”
昭武帝用手中的折扇挑起了皇甫嵩的下巴,让他的目光与昭武帝平视,昭武帝继续打量着他,毫不客气的对他说着。
“朕宁可相信你的宁郡王府有西琅人都不会相信叶卿府上有西琅人!即便是有,也是你跟你岳丈一家人合起火来陷害叶卿!”
昭武帝这话一开口,不仅是叶倾城,就连叶琛都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昭武帝竟然会这样信任他!
叶琛忙撩袍跪下,感激涕零的答谢昭武帝的信任:“能得皇上这句话,臣即便是肝脑涂地也死而无憾!”
昭武帝转过身来,亲自弯腰扶起了叶琛,满脸信任的看着他,对他说道。
“咱们打小一起长大,若不是这么些年来你一直都在凉州,朕又怎能坐的安稳拿把椅子?别人的心思朕不知道,但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朕又岂会不知?”
叶倾城听着昭武帝说的话,顿时露出嘲讽的笑容来,她可记得清清楚楚,自打听爹娘从凉州回京后昭武帝诸多试探,但好在他爹娘向来忠心,所以昭武帝才没有什么动作。
“皇上言重了,臣能为皇上效力,乃是臣为人臣子的本分,臣不敢以此居功。”
叶琛自小和昭武帝一起长大,昭武帝的性子他自然一清二楚,他当然也不会忘记这位皇帝疑心最重,因此他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你们都起来吧,朕一时兴起,让你们动辄行礼问安的,倒是朕的不是了。”
众人纷纷称不敢,昭武帝脸上的神色这才好看了许多,他一眼看向袁煦婉,开口询问着叶琛。
“这是你家老大的媳妇?袁御史家的女儿果然生的不错,配得上你家小子,只可惜……”
袁煦婉听到昭武帝提起自己,便上前屈膝行礼:“臣妇多谢皇上夸赞,将军能得皇上青眼是我家将军的福气,我和孩子会等着将军回来的!”
昭武帝惊讶的看向袁煦婉,他清楚的记得德妃听说了皇甫恂下落不明的消息后生生哭了好几日,没想到袁煦婉这般刚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叶卿,恭喜你了,只是这样好的消息你家老大不在府里,再等些日子吧,朕让项杰又派了一批人去了江南道,相信再过两日就有消息了。”
皇甫嵩和叶琛听到项杰的名字时,眼中皆是震惊,项杰是昭武帝身边最为信任的人,皇甫恂和叶文彬何德何能竟然能让昭武帝身边的第一心腹派人去找?
“臣替犬子多谢皇上!”
叶琛说这话时,声音中有着哽咽,有了昭武帝这番话,向来叶文彬很快就会有消息了吧!
“他们都是替朕办事的,朕自然有义务保全他们,不过要是被朕查出来此事是谁在背后作乱,朕定不会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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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听着昭武帝说这话时,背后冷汗涔涔,这件事他在背后策划周密,找的又都是江湖上的人,即便是昭武帝派出了项杰手下的人,只怕也是要无功而返的。
恰在此时,叶倾城站了出来,她笑容满面的看着皇甫嵩,声音清脆的开口。
“宁郡王,您这么紧张是在做什么?刚刚我说南苑一事让你按当日皇上的口谕来给我请罪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咱们如今都是一家人了,按照寻常人家的规矩,我还要叫您一声姐夫呢,又岂会真的让你赔罪?”
皇甫嵩听了叶倾城这话,险些气的吐出一口血来,她故意当着昭武帝的面提起此事,是怕昭武帝忘了吗?
果然,昭武帝眯着眼想了想,似乎很快就想起来了,然而他并没有开口说什么,而是看着皇甫嵩。
皇甫嵩被昭武帝看的极不自在,他这才轻咳了一声缓解了几分尴尬,回答着叶倾城。
“二小姐说笑了,刚刚我只是……只是……突然听到叶大公子和五弟的事情,心中替他们担心而已,叶二小姐不要误解了本王的担心……”
叶倾城好笑的看着皇甫嵩,他如今是被自己突然这么一问,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吧?
若真是担心别人,又岂会露出紧张的神色来?
“是吗?妾身还以为宁郡王这是心虚了才紧张呢,原来只是为着五殿下和我家将军担心啊,妾身替我家将军多谢宁郡王了!”
袁煦婉不失时机的开口,刚刚叶倾城和昭武帝说话时,她看的分明,皇甫嵩从一开始就满脸紧张,到如今她已经确认此事只怕真的是跟他分不开了,难怪刚刚在他们院子里叶倾城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皇甫嵩被袁煦婉这么一噎,愈发说不出话来,其实叶倾城和袁煦婉姑嫂二人紧紧相逼,已将他逼入死角,若是她们继续联手,皇甫嵩只怕自己会招架不住!
“怎么如今处处都有你?你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在你的宁郡王府好生过日子吗?”
就在皇甫嵩在思虑要如何打消自己在昭武帝心中的疑虑时,昭武帝便不悦的对皇甫嵩呵斥着。
刚刚叶倾城和袁煦婉的话他怎会不明白?只怕不仅是她们姑嫂二人,若是连叶琛也怀疑此事跟皇甫嵩有关,他要如何跟他解释?
皇甫嵩没想到昭武帝会因为此事责骂他,他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来跟昭武帝解释。
“儿臣今日是陪着侧妃回门的,并非是故意要出王府,还请父皇明鉴!”
然而昭武帝却并不听他的解释,径自对他说道:“明鉴什么?你一出府就不得安生,还回什么门?”
听了昭武帝的话,不仅是皇甫嵩,连叶倾城都有些愕然,昭武帝这话分明是没有给皇甫嵩留任何脸面!
皇甫嵩握了握拳,最终却只能将心中的不甘悉数压下,他看着昭武帝,脸上早已没了刚刚委屈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平静。
“是,父皇的话儿臣记住了,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昭武帝觑了他一眼,淡淡开口:“这话朕听得耳朵都生了茧,只盼着你这回是真的记住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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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的话让皇甫嵩恨得直咬牙,不过他除了暗恨也别无他法。如今昭武帝不仅将他由王爷降为了郡王,还将他手中的权柄一并收回,所以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个空壳皇子而已,他怎敢再跟昭武帝叫板?
“是,儿臣定会遵旨!”饶是皇甫嵩再不甘心,也不得不应下昭武帝的话。
昭武帝却不去看他,只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行了,既然回门已经回过了,就回去吧。记得改日登门来叶府给叶二小姐赔罪。”
皇甫嵩一听,险些气的吐血,好端端的怎么又会提起要他向叶倾城道歉呢?但昭武帝当着叶家所有人的面特意提起,他岂能拒绝?
更何况当日也是他自己夸下海口当众答应过的,他如何能当着昭武帝的面反抗?
“是,儿臣会在二月初四那一日前来叶府给叶二小姐赔罪,还请父皇到时候让人前来监督,儿臣定不会食言。”
站在一旁的叶瑜和叶文彦脸色极不好看,毕竟皇甫嵩是叶瑜的女婿,他当着他们的面要给叶倾城赔罪,岂不是意味着他们整个叶家二房都要低大房一头?
想到这里,叶瑜狠狠的瞪了叶倾城一眼,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咒骂,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片子竟也敢担得起宁郡王亲自前来赔罪,她也不怕折了寿命!
“好,你既然已经定下了日子,那一日朕会让鲁中前来监督,若是你敢食言,朕定会让你前去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叶二小姐赔罪的!”
当场之人莫不是神色一震,如此瞧来,看样子昭武帝当真已经不将皇甫嵩这个曾经他最信任的儿子放在心中了,不然他又岂会因为一个叶倾城而将自己的儿子逼到这样的境地?
皇甫嵩死死咬住了嘴唇,他拱手弯腰,恭敬大了个“是”后,便挺直了背脊,步履沉重的走出了叶家正厅。
昭武帝看了眼还在叶家正厅的人,林氏、袁煦婉和叶倾城站在叶琛身侧,叶瑜身侧站着叶文彦,他眼含深意的看了一眼叶瑜后,便继续关心着叶琛。
“朕听闻叶老夫人属意你们分家,如今分的如何了?打算何时分府?”
叶老夫人一早就暗中跟叶瑜通过气,告诉他叶家分家是昭武帝的意思,叶瑜原本以为是自己的母亲为了让面子上好看些才那样说的,直到这会儿昭武帝当着他们的面问了,他才相信叶老夫人没有夸大其实。
“回皇上,家中的府邸、庄子、家产和铺子都已在族长的见证下分好了,只等出了正月就能分府了。”
叶琛回答的事实,当日他们当着族长的面也确实是这样商议的,只是到底是二月初几至今无人提起,也就无从定下。
“嗯,这事宜早不宜迟,依朕看,二月初三就是个不错的日子,你们又不需要搬家什,趁着你还在京中,赶紧将这些事情定下来,朕也好来讨一杯乔迁酒喝。”
昭武帝的话落在叶瑜和叶文彦耳中,愈发让他们气恼,昭武帝信任叶琛也就算了,他们分家昭武帝竟还要来一趟,难道昭武帝还怕叶琛吃了亏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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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替叶琛叶瑜做主定下了分家的日子后,便由叶琛和叶文彦陪着去了征西将军府,叶瑜和叶文彦自然不会自讨没趣,便灰溜溜的回了他们自己的院子。
“倾城,你今日这样公然顶撞宁郡王到底冲动了一些,若不是今日皇上来的及时,你定是要吃亏的,往后你这冲动的性子可要改一改。”
回秋坞苑的路上,林氏语重心长的叮嘱着叶倾城,她自己的女儿她自然清楚她的脾性,只是她却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女儿日后吃亏而不加劝阻。
“娘,我知道,我只是气不过宁郡王诬陷爹,咱们府里怎么会有西琅人?这么多年来咱们一家人一直镇守在凉州,若是让人诬陷咱们府上有西琅人,即便是爹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的啊!”
然而林氏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看着叶倾城目光愈发温柔,但却没有一丝惧色。
“你以为这么些年来,金銮殿上弹劾你爹的人还少么?不说别人,便是刘相的门生,不少人都数次弹劾过你爹拥兵自重,功高震主,你看皇上可曾相信过一言半语?”
叶倾城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她清楚自己的母亲是出身河清林氏的嫡系,又是家中唯一的嫡女,定不会是往日瞧见的那般温柔似水的模样,但却没想到她竟然对朝中的事情了如指掌。
“即便如此,娘也是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的,况且咱们这位陛下最是疑心病重,他今日当着咱们的面呵斥了宁郡王不代表他心中没有怀疑,此事咱们还是要早些打算才是。”
叶倾城始终不相信昭武帝作为一个皇帝,会这样相信一个手握大权的正一品将军,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些事情不是你一个女孩子家该操心的,你爹自然会有他的主意,咱们只管该做什么做什么就是了。”
“倾城,母亲说的是,你瞧咱们家二月初三就要分家,三月初九你就要出阁了,府里接二连三的喜事,你若是有这空功夫啊,不如早些想着能替母亲分忧些什么事情,到时候也好帮衬母亲一把。”
袁煦婉适时的开口,她不住的向叶倾城使眼色转移了话题,叶倾城明白了袁煦婉的意思,便也就不再抓着此事不放了。
“大嫂这话说的有理,我这几日已经在开始思虑了,可想来想去委实不知道能帮衬些什么,我想着到时候各府的请柬便交由我,如何?”
林氏见叶倾城不再一味的执着于刚刚的事情,便也就不计较了,反倒是听到叶倾城说起由她出面去拟请柬,不由暗暗生笑。
“你这丫头,好不知轻重,各府的请柬哪里能让你去拟?自然是由你爹出面的,你啊,这些日子好好在你自己的院子里做女红,难不成你还想着你所有的嫁妆都要底下的丫头做不成?”
“母亲这话说的正是这个理儿呢,倾城,新婚之夜你与襄王殿下可是要交换彼此的礼物的,莫非襄王殿下的那一身衣裳你还要交给丫头们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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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她看着袁煦婉眼中揶揄的笑容,不由得明白了过来,原来大嫂这是跟母亲一起合计着打趣自己呢!
“自然是要自己动手去做的,我还要亲自做呢,只是这花样子我还未定下,大嫂是过来人,不如请大嫂帮我参详一二?”
袁煦婉闻言,并不接叶倾城的话茬,而是笑着打哈哈:“我如今怀着身子,正要给腹中的孩子做些针线呢,不如我每日里去你院子陪你一起?”
“煦婉,你如今怀有身孕,做什么针线?让针线房里的人备着就是了,你如今啊好好养胎才是首要的事情,至于旁的,可不许费神。”
叶倾城不由得努嘴,明明刚刚是你们自己提到的,可为什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去关心大嫂腹中的孩子了,莫非我这个姑姑还比不上那还没出世的小东西?
“娘,刚刚嫌弃我不做女红的人可是你,大嫂要跟我一起监督着我,你偏不许大嫂费神,莫非你就不怕我偷奸耍滑?”
林氏瞧了叶倾城一眼,便径自往前走:“你偷奸耍滑也好,偷工减料也罢,左右是给襄王殿下的,咱们又管不了那许多,不管做成什么样子,那都是你自个儿的事情不是?”
叶倾城看着自己母亲和袁煦婉一起往前走着,不由得有些目瞪口呆,她做女工虽说不精,但好歹还是能做的,不过是不精致罢了,难道她娘真的要放弃她了?
可林氏和袁煦婉继续往前走着,压根没有等叶倾城的意思,叶倾城不由得一跺脚,忙跟了上去。
却说皇甫嵩从叶家正厅里出来后,便一脸阴沉的带着叶锦绣回了宁郡王府,叶锦绣见他脸色不虞,也不敢上前多问一个字,只能一路忐忑不安的跟着回了宁郡王府。
回府后,李月瑶身边的李嬷嬷便在王府门口等候着,说王妃请王爷去王妃院子里,说是有要事相商。
然而这一回,皇甫嵩没有给任何人脸面,径自去了自己的书房,忙让陈安召集他手下的谋士前去书房议事。
李嬷嬷心知事情定然严重,便也不敢再去找皇甫嵩的晦气,只能扭着肥胖的身躯一路回了李月瑶的院子。
“小姐,我今日瞧的真真儿的,王爷跟侧妃一起回府时,脸色极其难看,老奴瞧着兴许是在叶府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老奴来王府这么久了,还从未见过王爷当众脸色那样难看呢!”
李月瑶一愣,满脸笑容的坐了起来,她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来:“此话当真?你可看清楚了?”
“自然看清楚了,老奴当时可就站在府门口呢,王爷和那小狐媚子一下马车,老奴就看的真真儿的!”
“太好了,看那贱人日后在王爷面前要怎么抬起头来,可真是天助我也啊!”
李月瑶一手摸着自己的腹部,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来,皇甫嵩若真的在叶府遇到了社么不愉快的事情,自然会迁怒叶锦绣,那日后宁郡王府还有她叶锦绣什么事?
“那也是那小狐媚子没有眼色,竟妄想跟王妃争宠,呸!当真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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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正月二十五那日,京中传来一个耸人听闻的消息,说是在前往京城的小道上有一群土匪出没,偏那土匪也不知怎的,劫了一队送镖的车队,里面竟有一人称自己是当朝五皇子事情传开时,京兆尹已率众缉拿了一众人。
也是同一天,京兆尹的捕快在江南道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发现了一队行商,那行商一行数十辆马车,每一辆马车里都是成色上好的黄金,京兆尹的捕快觉得此事有异,便先行扣押了那一队商队。
正月二十才开朝,开朝后便有这样轰动京城的事情,一时之间,不仅是朝堂上,此事也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御书房里,皇甫晔坐在昭武帝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着手中的奏折,昭武帝看着他一脸混不吝的模样,沉声道。
“你若坐不住就出去,免得在朕跟前碍眼,朕是让你来帮忙看奏折的,不是让你来喝茶的!”
皇甫晔放下手中的奏折,站起身就要走,然而还没等他走出御书房,昭武帝便又将他叫了回去。
“回来!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急吼吼的跑什么?”
皇甫晔一脸无赖的说道:“刚刚是父皇让儿臣走的啊,儿臣乃是听从父皇的吩咐而已,不知父皇还有什么吩咐?”
“朕问你京兆尹今日呈的折子的事情,那土匪,还有商队,你怎么看?”
昭武帝看着眼前这个儿子,自从南苑回来后,这个儿子对他的态度就截然不同了,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他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无关一般。
“父皇这话问的奇怪,这样事关朝政的事情,父皇难道不应该跟太子商量?父皇让儿臣帮忙看折子也不合规矩,如今既然已经有了太子,这一切便该交给太子,儿臣是局外人,实在是不愿意牵扯其中。”
皇甫晔转过身来,他一板一眼的看着面前的昭武帝,对上了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如实对昭武帝说着。
“好一个‘局外人’!你难道不是朕的儿子吗?难道不应该为朕分忧吗?”
昭武帝想起以前,有什么事情皇甫晔总能给他提出中肯而又合适的建议,而如今皇甫晔竟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他已许久不曾对他提起过事关朝政的事情了。
“听说五弟还在京兆尹府,儿臣先去京兆尹府确认一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五弟,儿臣告退!”
看着皇甫晔大步流星的走出御书房,昭武帝颓然的瘫坐着,南苑的事情他心里清楚确实是有些偏颇了皇甫嵩,可如今皇甫嵩已经被降为郡王了,难道他做的还不够吗?
正在昭武帝心烦意乱的时候,鲁中前来通传,说是陈嫔娘娘带了些糕点前来探望皇上,昭武帝闭了眼点点头,示意鲁中带陈嫔进来。
陈嫔进来时,昭武帝眼中有一丝难过闪过,他想起她从前还是贵妃时衣着光鲜亮丽的样子,再对比着眼前一身素净的模样,到底是他宠了十几年的女人,心里便生出几分怜惜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今日新做了几样皇上往日爱吃的糕点,不如皇上尝一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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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看着陈嫔一脸殷勤的模样,拒绝的话顿时便说不出来了,他想起从前陈氏还是贵妃时意气风发的模样,眼底一丝一样的神色一闪而逝,最终再看向陈嫔时,什么都没有了。
陈嫔将食盒里的糕点一字排开放在昭武帝面前,又取了一盅汤出来放在昭武帝跟前。
“皇上,这只新做的糕点和您最爱喝的银耳莲子羹,臣妾先放在这里了,臣妾告退。”
陈嫔福了福身,正要退下时,昭武帝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陈嫔抬头,见昭武帝一脸欲言又止,便不敢擅自动作。
“你坐下来,朕今日有话想要对你说。”昭武帝指了指他身边的位置,示意陈嫔坐下。
陈嫔在昭武帝身边的位置上落座,脸上有着许久未见的惊喜神色,自打南苑回京后,昭武帝再也没有单独见过她。
上一次她看见昭武帝时还是在除夕宫宴上,没想到昭武帝今日竟然会主动开口让她留下来,这对许久未得圣恩的她来说当然是莫大的欢喜
“朕叫你留下是有一件事想要问一问你的意思,朕想着嵩儿如今在京中越来越不像样子,朕放你们母子离京,去嵩儿的封地,你们好生过日子如何?”
昭武帝的话让陈氏一惊,她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不明白昭武帝这话是什么意思,让他们离京,可她的儿子一旦离开了京城,这辈子想要再重返京中可就难如等天了啊!
“你们母子一起离京。嵩儿还是他的宁王,你在嵩儿的封地上跟宫里头的贵妃也没什么区别,如何?”
陈嫔顿时泪如雨下,她看着昭武帝,一双眼睛满含不舍和委屈,但她克制着自己并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
“皇上这是打算不要臣妾和嵩儿母子了吗?所以便迫不及待的将咱们母子赶离京城?嵩儿到底做错了什么,竟让皇上这么容不下他?”
“陈氏,朕这样做也是为了你们母子好,你养的好儿子,他做的什么事情你这个做母亲的心里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那日项杰从你宫里搜出的人偶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陈嫔见昭武帝的脸上有隐忍的怒色,再想起这一系列的变故,才明白过来自己如今早已不是从前他疼着宠着的贵妃了,她如今只是陈嫔,在昭武帝口中早已由‘爱妃’变为了‘陈氏’。
“是不是嵩儿永远都没有墨若的儿子优秀?皇上如今眼中只有墨若的儿子,哪里能看见臣妾嵩儿的好?即便是臣妾母子被人杀害了,落在皇上眼中会不会反而以为我们母子是畏罪自尽?”
昭武帝看着陈嫔,眼中早已没了昔日看她时温柔的神色,反倒是陈嫔这样直捣内心的诘问,让昭武帝对她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
“朕已经跟你说了,朕是为了你们母子好,你若要这样想,朕也没有办法,你出去吧!”
陈嫔脸上的泪水再一次滚滚而落,她行至昭武帝面前,规规矩矩的行了礼,然后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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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皇甫晔出宫后,打马一路直奔京兆尹府,京兆尹府的人早已见过皇甫晔,自然知道他的身份。
皇甫晔说明来意,立马有人带着皇甫嵩直奔京兆尹关押犯人的地方。
京兆尹的牢房跟其他地方的牢房一样,最外面关押的是还未来得及定罪的犯人,所以皇甫嵩还没有走多远,就到了那一间据说里面有个人自称是当今五皇子的人的牢房。
“快给本王打开!”
皇甫晔急促的催着跟在他身边的狱卒,那狱卒哪里见过这阵仗?听到皇甫晔的催促,愈发的手忙脚乱,可他越是忙,那锁便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一般越打不开。
蹲在地上的人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来,那乌压压一堆人里有两个人看清了站在牢房外的人是皇甫晔时,顿时纷纷走上前来。
“三哥!”
“襄王殿下!”
皇甫晔自然不会陌生这两个人的声音,他看着走向他的那两个人,喉头一涩,说不出话来。
“三哥,我是老五阿恂!”
皇甫晔自然知道他是皇甫恂,站在他身边的人是叶文彬,只是他们两人不是去江南道查江南水灾的事情么,怎么将自己弄成了这么一副模样?
“快将他们给本王放出来,你们可知道你们关押的人是谁?”皇甫晔看着里面的人,愈发着急的吩咐着狱卒。
只听得“哐当”一声,那牢房的锁这才打开,皇甫恂和叶文彬从牢房里走了出来,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皇甫晔,二人顿时便觉得百感交集。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关押当今五皇子和归德中郎将,你们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
皇甫晔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两人,不由得怒气丛生,只见他们的衣裳、头发、浑身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反倒是满脸污秽,脏乱不堪,可想而知这些日子他们遭受了什么。
给皇甫晔带路的官差惊讶的看着面前两个脏兮兮的人,不由得胆战心惊,他们原本以为那个皇甫恂说他是五皇子只是骗他们的,谁知他竟真的是当今五皇子,还好他们只关了大半日,若是再关的久一些,只怕他们的项上人头都难保了。
“他们两人本王先带走了,回头本王再找你们算账!”皇甫晔这般说着,便带着皇甫恂和叶文彬一同走出了牢房。
就在皇甫晔三人即将离开京兆尹府时,京兆尹冯唐新刚刚赶了回来,他一见皇甫晔满脸怒色便心知不好,忙上前行礼。
“冯大人,你底下的人如今可真是会办差,竟将本王五皇弟和归德中郎将抓紧了你京兆尹的牢房,你可得仔细想一想要如何向他们交代!”
皇甫晔是跟冯唐新打过交道的人,自然也清楚他的为人,只是此事如今已经传扬开来,若是他不先给冯唐新一个下马威,只怕他更要吃亏才是。
冯唐新能坐到这个位置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他也清楚皇甫晔这是在变相的保护他,忙哭丧着一张脸,不住的跟皇甫恂和叶文彬道歉。
“下官有眼不识泰山,竟误抓了五殿下和叶将军,还请二位恕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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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恂和叶文彬看了一眼皇甫晔,皇甫晔脸上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念及冯唐新到底是京兆府尹,自然不能太过怠慢,双双上前轻轻抬手示意冯唐新起身。
“冯大人不是经手之人,不知者无罪,况且本殿下这等模样,你们不信自然有你们不信的理由。”
经此一事,皇甫恂也成长了许多,他明白自己一定要迅速的成长起来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多谢五殿下体恤,微臣感激不尽。”
皇甫晔看了冯唐新一眼,淡淡说道:“这些拍马溜须的话少说一些,多做些实事才是正事,好了好了,本王将他们两人带走了,其余的事情你自己去跟老头子说吧!”
皇甫晔压根没有给冯唐新和在场的另外两人思考的时间,招了招手,京兆尹的人便为他牵来了马匹,皇甫晔接过马儿的缰绳,又分别递给了皇甫恂和叶文彬,三人翻身上马,一路往京城直奔。
“大人,您看……襄王殿下这般不客气的前来京兆尹提人,咱们要不要上奏皇上?”
站在冯唐新身边的是跟随他多年的幕僚杜先生,杜先生看看看的分外明显,皇甫晔一脸的飞扬不羁分明是他们拦不住的,但即便如此京兆尹丢了人,也不是小事。
“先生的意思本官明白,只是此事原本就是咱们理亏抓了五皇子和归德中郎将,若是上头真的查起来,咱们定会吃亏的,如今襄王殿下既然将这两个麻烦带走了,那便让他带走吧,咱们也好卖他一个顺水人情。”
其实冯唐新心里还有自己的打算,如今虽说太子新立,可是他并不看好太子,毕竟太子太过体弱,除了齐贵妃背后也没有其他的靠山,论起来还不如襄王有实力。
杜先生跟着冯唐新时日已久,也明白这位京兆尹看起来并不关心朝政只是一心办差,实际上最是目光长远,反正自己是他的幕僚,他要怎么办他只需在一旁规劝着便是了。
“好了,咱们快进去处理那两桩棘手事吧,还在牢房里的,才是令人头疼的!”
冯唐新揉了揉生疼的额头,理了理官袍,这才带着跟他一起办差的人往京兆尹府走去。
且说皇甫晔带着皇甫恂和叶文彬一路径直回了襄王府,为了掩人耳目,皇甫晔独自一人从正门进去的,而皇甫恂和叶文彬由暗夜带着从襄王府的后门而入。
皇甫恂和叶文彬到了襄王府,襄王府的下人为他们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裳,二人沐浴更衣后,又有下人送来了膳食过来,看着二人狼吞虎咽的模样,皇甫晔的脸色愈发难看。
待二人放下碗筷,皇甫晔才沉着一张脸问道:“你们两人怎么会被土匪抓住?你们不是在江南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皇甫恂有些愧疚的低下头,看了眼叶文彬,便不敢再去看皇甫晔。叶文彬见状,便开口回答皇甫晔。
“五皇子和下官刚到江南道,便被人盯上了,那一日有人离间了下官和五皇子,五皇子赌气离开,下官去找五皇子,二人又生了些争执,后来咱们二人将计就计,查到了许多跟江南水灾有关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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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文彬说的这些其实皇甫晔一开始是知道的,可是后来他派去的人说是被人发现了便不敢现身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皇甫晔也失去了他们两个人的消息。
“后来不知怎么的,有人发现了我们二人的身份,便开始有人追杀我们两人,原本我们是想要前往江南道大都督府的,但通往那里的所有路都被堵死,一路上只要我们出现,就会有人前来追杀我们,我们二人苦于势单力薄,便混进了乞丐之中,这才保住了一条命回京。”
此事已然说明背后不知是牵扯到了一人的利益,不然又怎会有那么多人一路追杀?
“五弟,叶将军,你们二人可记得当时追杀你们的人的相貌?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若是没有真凭实据,只怕要让父皇相信并不容易啊!”
皇甫恂和叶文彬双双摇头,漫说当时那些人都黑衣蒙面,即便没有,记得他们的相貌又有何用?
“回襄王殿下,当日那些追杀我们的人都是黑衣蒙面人,我瞧着他们似乎都是练家子,一招一式极有章法,以下官行军多年的经验,只怕他们是有组织的杀手,不然短期招募那样一群身手出众的人并非易事。”
叶文彬的话极具参考经验,其实皇甫晔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只是江南毕竟天高皇帝远,昭武帝又怎会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详查呢?
“暗夜,你去请杨先生到书房,本王有要事要相询先生。”皇甫晔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便想到自己身边的智囊,忙吩咐了暗夜去请杨先生。
暗夜点头应下后,皇甫晔便对皇甫恂和叶文彬说道:“此事非同小可,咱们需得好生商议,不然只怕你们回京后仍不安全。”
皇甫恂和叶文彬自然不会怀疑皇甫晔这话的真实性,毕竟他们二人在江南所经历的追杀让他们二人至今想起来依然心有余悸。
“此事但凭三皇兄安排,只是阿恂有一事相求,若是皇兄的意思是让阿恂和叶大公子暂时瞒住咱们活着回京的消息的话,还请皇兄私下安排阿恂见一见母妃,想必母妃知道阿恂下落不明后定然日夜担心……”
然而皇甫晔并没有答应皇甫恂的请求,他对皇甫恂说道:“德妃娘娘听说你下落不明后确实是十分担心,但德妃娘娘的心智远比你想想的更强,你若私下见过娘娘,娘娘那边反倒容易露馅。不过我会让母妃私下跟德妃娘娘提一提你如今已经安全了,也好让德妃娘娘放心些。”
皇甫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趟去了江南,只怕不仅自己危险,德妃娘娘那里定然也不会安全。
“还是皇兄考虑的周全,多提皇兄提醒,此事便有劳皇兄替我安排了。”
“嗯,皇兄知道了,你暂且和叶将军安心在王府住下,其他的事情皇兄会安排好的。”
皇甫晔叮嘱完皇甫恂,便看向了叶文彬,他拱手恭喜着叶文彬,脸上这才有了一丝笑容。
“说起来,叶将军这一次去江南可谓是祸福相依的,听说袁夫人已诊出有孕的消息了,本王先跟将军道一声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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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文彬不可置信的看着皇甫晔,他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新婚不过数十日的功夫便跟着皇甫恂去了江南,没想到刚刚回京,就能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上天简直是对他太优渥了一些!
“王爷此话可是当真?婉儿她真的怀有身孕了?婉儿她现在好不好?她腹中的孩子好不好?”
看着叶文彬有些失控的模样,皇甫晔微笑着点了点头,叶文彬看着皇甫晔肯定的答案,险些喜极而涕。
他新婚不久便听到自己的妻子怀有身孕的消息,自然是有些坐不住的,但很快他便想起了家中还有其他人,立马又开口询问这皇甫晔。
“我爹娘他们可还好?五皇子和下官下落不明的消息传回京中时,我爹娘、三弟和倾城必然也一直担心着吧?襄王殿下可否方便安排我与他们见一见?”
“自然是不方便,不过你若只想见一人的话,本王安排一下倒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你们家现在也忙得不可开交。”
皇甫晔想起叶府这些日子的事情,便忽略了那些糟心事不提,叶文彬九死一生才刚刚回京,还是先让他好生修养几日吧。
“是,一切但凭王爷费心安排。”
半盏茶后,皇甫晔的书房里,皇甫晔、叶文彬、皇甫恂和杨先生分主仆坐下,四人一起商议着事情。
“本王为你们引见一下,这是本王的入幕之宾杨先生!”
皇甫晔指了指身边那个精瘦的老头,只见那精瘦老头约莫四十岁上下,一双清矍的眸子熠熠生光,他打量了一眼皇甫恂和叶文彬,便站起了身。
“杨先生,这是本王五弟和归德中郎将叶将军,你们自行相见吧!”
“原来是五殿下和叶将军,草民杨业,失礼之处还望二位海涵!”杨业率先拱手行礼,既不失气度,亦不失风度。
皇甫恂和叶文彬还了礼,三人这才再度落座,落座后,却是杨业率先开口询问。
“不知今日殿下召草民前来所谓何事?草民若是没记错的话,前些日子京中关于五殿下和叶将军下落不明的传言还传的有鼻子有眼,二位却这么快回京,这中间是否发生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
闻言,皇甫恂眉眼间的惊讶神色一览无余,他没有想到皇甫晔手下的这个幕僚竟然这样厉害,只看了他们一眼,便想到了事情的关键。
“先生,五弟和叶将军在江南被人一路追杀,他们二人后来是混迹在乞丐之中才回到京城的。”
不等皇甫恂和叶文彬回答,皇甫晔简单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杨业说了。
但见杨业捻了捻两撇山羊胡须,几乎是不假思索便开口问道:“所以你们怀疑是当年与宁郡王一起侵吞江南水灾赃款的那些人?”
“若不是那些贼子,还有谁会在乎父皇暗中派人前去查当年江南水灾的事情?”
皇甫恂到底年轻气盛,他这一路仔细回想着事情的始末,早已确定此事肯定跟皇甫嵩有关,只是苦于他没有证据,所以无法去昭武帝面前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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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也十分赞同皇甫恂的看法,江南水灾的时候他们都还不够参政的年纪,当时唯有一个皇甫嵩可以为昭武帝分忧,况且那时候正是昔年陈贵妃得宠的时候,派他前去几乎是不二选择。
“非也非也,五殿下若是真的这样去皇上面前弹劾,殿下弹劾的话还没说完,宁郡王的拥护者们便会倒打一耙,说五殿下和叶将军办事不力,为了邀功便想要污蔑宁郡王。”
杨业这番话一说完,屋里的其余三人顿时面露恼恨之色,此事分明是皇甫嵩从前坐下的恶,难道要他们听之任之,那他们被追杀的日子难不成要他们忍气吞声不成?
就在皇甫恂和叶文彬准备开口反驳的时候,皇甫晔示意他们不必开口。
“先生这意思是让他们先准备证据还是?还请先生示下!”
杨业见开口的是皇甫晔,脸上多了几分恭敬的神色,便顺着皇甫晔的问题,仔细回答着。
“证据自然是要准备的,不过草民倒觉得五殿下和叶将军一路被人追杀,证据这条路只怕已经十分艰难,况且此事的要点原本就不在证据上,而在皇上的心。皇上心中最怀疑的那个人,即便是有证据证明此事跟他无关,只怕皇上也不会相信,不是吗?”
杨业的话让在场的三人暗暗点头不迭,他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此事原本就在于昭武帝的看法,若是昭武帝不信,他们便是准备再多的证据也没有用。
“其实证据咱们之前也是搜集了不少的,只是在江南时被人一路追杀,那些证据都还没来得及收拾誊抄,咱们便只顾着逃命了。”
叶文彬叹了口气对杨业说着,他想起在江南的那些日子,简直不亚于镇守凉州跟西琅兵戎相见的时候。
“叶将军的意思是你们曾经是有过证据的?若是你们曾经查到过的证据,此事便好办多了,只消你们还记得那些证据一星半点,便足够用了。”
杨业眸中一亮,他原本以为叶将军是一介武夫,对朝中这些事情自然不清楚,听了他这番话,这才对他改观了些。
“我只知道别的我不记得,但是那一份从相关人口中查到的他们贪墨的份额名单,我知道此事的重要性,当时便默默的记在了脑海中,所以即便是那一份毁去了,我脑海中的却是无法毁灭的。”
皇甫晔听了叶文彬这番话,顿时喜出望外,他原以为他们这一趟吃的亏只能哑巴吃黄连了,没想到叶文彬竟还有这样的机智!
“此话当真?若是咱们手里有了这份名单,难不成还怕不能成事?叶将军,不如你赶紧将那份名单抄写下来?”
叶文彬点了点头,这些日子他早已被那份名单压的喘不过气来,这会儿能当着他们的面将这份名单交出来,他也好松一口气。
“咱们有了最有力的证据,其余的便好说了,咱们还欠一个‘势’,此次江南水灾的事情爆发定然不是那么简单的,咱们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才好将此事前后衔接起来,一击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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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这日一早,叶府和征西大将军府便趁着龙抬头正式分了府,因之前昭武帝有吩咐,所以京中各家一早便遣了人纷纷上门送礼。
林氏带着袁煦婉和叶倾城在征西大将军府中各处查看着,原本叶家没有分家时,府中的人大半都住在征西大将军府,如今整个府邸被挪出去了一半,林氏自然要好生检查一番。
“这几处你们改日再好好查捡一番,不管以前有什么东西,除了往日的家具物什之外,其余的东西都仔细的看一看,断不能留下什么招人口舌的东西!”
其实不过是分家,此事原本是不需要这样的,但林氏忘不了当日分家时叶家大房跟自家争家产等事情闹出的不快,所以为安全起见,她还是吩咐底下的人逐一仔细查看。
“母亲,查了院子也没有什么,其实还有府邸的人,咱们还是将以前服侍过大房的人手拾掇拾掇,能用便用,不能用的便发卖了吧,免得以后做出了什么事情,反倒教咱们家来承担责任。”
袁煦婉忘不了大房对他们一家子虎视眈眈的模样,况且大房那日陷害叶琛时她也是知情的,所以她也不希望自家分了家还会有这些糟心事发生。
“娘,大嫂所言极是,原本大伯母和大姐就极擅长此道,若是咱们府里真的有被他们收买的人,只怕日后还有事发生。况且眼下大嫂有孕在身,万事咱们都要小心谨慎些才好。”
其实叶倾城一早就想提起此事了,只是林氏之前一味的隐忍,她也不好主动再去母亲跟前添堵。
“你们姑嫂二人说的我自然明白,此事我已让杨嬷嬷着手去安排了,定然不教你们操心,你们且放心去做你们自己的事情吧!”
恰在此时,有下人飞也似的抱着一个精致的盒子送了来,远远见着林氏时,便大声道:“夫人,襄王府送来贺礼时,单独送了个盒子过来,说是交给大少夫人,可……”
林氏看了眼身边的袁煦婉,点了点头,袁煦婉一脸的狐疑和不解,但襄王府既然指名道姓,她又岂有不接之理?她见叶倾城神色如常,这才伸手去接那盒子。
袁煦婉当着林氏和叶倾城的面打开了盒子,只见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封信,那信上写着“袁氏煦婉亲启”。
袁煦婉一滞,又会有谁想要借襄王府的名义给自己递这样一封信呢?
“大嫂,快打开瞧一瞧,莫不是大哥写给你的?”叶倾城是见过叶文彬的字的,况且那信上的字迹并非是皇甫晔的,她能猜到的只有自家大哥了。
袁煦婉听了叶倾城的话,当下便拆开了信,只见她飞快的看了一眼那信,眼泪便扑簌簌的往下掉。
林氏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她看着袁煦婉,一双眼睛期待的看着她。
“可是彬儿的信?他跟襄王殿下联系上了吗?他如今在哪里?怎么他跟襄王联系上了却不跟咱们报个平安呢?”
面对林氏的疑问,袁煦婉的眼泪流的愈发汹涌,见状,叶倾城和林氏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的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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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煦婉用了好几息的功夫才反应过来叶文彬当真是给她写了家书,并一并给她报了平安,她将信放在胸口半晌,不住的念着阿弥陀佛。
林氏也叶倾城见状,这才放心了些,至少袁煦婉的反应说明叶文彬暂时是没有危险的。
“母亲,倾城,将军他如今已安全了,他让咱们别担心他,他说他这些日子不方便露面回来跟咱们团聚,等过些日子这些事情尘埃落定了他定会回来的。”
“当真?彬儿他当真已经没事了?他这孩子,这么长时间也不给家里送封家书,咱们都要担心死他了,怎么到了这会儿才送了家书来?”
林氏喜极而泣,她当日听说叶文彬下落不明时,虽然当着众人的面没有多大的反应,可背后无人处时,她也是悄悄的摸了好几回泪珠儿的,还托大佛寺的主持为叶文彬祈福了好几回。
“自然是真的,母亲看一看将军的信便知道,我就说嘛,将军英勇,怎么会这么容易就着了奸人的道?”
袁煦婉破涕为笑,一手将手中的信递给了林氏,一手摸着腹部,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来。
林氏一目十行,飞快的看了叶文彬的家书,脸上的泪水却是流的更加厉害,她双手合十捧着叶文彬的家书,不住的感谢苍天保佑。
“彬儿的信中说的清楚,他如今十分平安,让咱们不用挂念他,也不要做出一副知道了他的下落的模样,以前是怎样如今就还是怎样,千万别让人看出什么破绽来。”
林氏担心袁煦婉到底年轻,怕她露出了什么破绽,便开口叮嘱着,再看身边跟着的下人,林氏不由得寒了一张脸。
“今日的事情,谁若是透露半个字,便灌了哑药送去京郊的庄子上,个中后果你们自己可要掂量清楚!”
林氏向来都是十分和善的,今日露出这样的神色来,委实让一众人十分意外,但他们都是征西大将军府的下人,自然是不敢违逆主子的意思的,更何况那人是未来征西大将军府的当家人呢?
“夫人放心,奴婢们定会管好自己的嘴巴,绝不会透露一个字的!”在场的丫头婆子们立马表着衷心。
原本她们这些跟着出来的人就都是主子身边得脸的人,自然知道其中的重要性,又怎会放弃这般优越的条件去做出卖主求荣的事?
“此事我母亲和大嫂说的清楚,你们最好也警醒着些,若是走漏了一言半语的,可别怪我这个二小姐不客气!”
叶倾城目光一沉,扫过在场的所有丫头婆子,那些丫头婆子不由得觉得一惊,忙开口称“是”。
“不过此事你们若办的好,待此事一过,你们就去我院子里领赏,赏银不多,一人十两。”
叶倾城话音一落,在场的人立马喜形于色,她们这些丫头婆子们都是主子身边最得脸的,一个月的月钱也不过才半两银子,二小姐一出手便是十两银子这般阔绰,她们自然愿意替主子好好保守秘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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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这番恩威并施让林氏和袁煦婉简直刮目相待,她们只想到此事要按叶文彬信中嘱咐的去做,也想到了要震慑跟着她们的下人,唯一忘了的便是如何让身边的人既为她们保守秘密,又给她们甜头尝。
“二小姐的话你们了听见了?若是你们做得好,我这里还有赏,可明白了?”
林氏的目光在外场的丫头婆子身上一一扫过,见她们脸上不再有异色,这才放了心。
第二日叶府一早便宾客往来络绎不绝,若不是林氏一早做了安排,只怕前来的宾客都要安置不过来了。
因袁煦婉如今身怀有孕,林氏便索性让叶倾城陪着她安心养胎,请了叶薇和林家大夫人孙氏前来帮衬。
回京后叶薇极其低调,除却苏怡出阁,京中几乎要忘了雄踞南疆的镇南公府的夫人和世子爷已回了京。
这次叶薇来帮衬林氏既有往日间她们姑嫂的情分在,另外一个原因便是她想要趁此机会多接触一些京中的夫人们,也好替自己的长子苏捷说一门亲事。
陶然居里,袁煦婉和叶倾城围坐在暖炉边上,袁煦婉看着叶倾城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脸上一副艳羡神色。
“明明就是要出阁的人了,偏偏日日摆出这么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来,竟比我还清闲,也不知你这般懒散的样子日后要怎么打理襄王府!”
叶倾城有些气结的看着袁煦婉,这都是哪儿跟哪儿?自己明明也很担心的,况且今日她极担心人多的时候有人趁乱生事,她这会儿不过是在养精蓄锐,怎么落到自家大嫂眼里自己就成了一个富贵闲人呢?
叶倾城向来不是一个爱争论长短的人,但她这会儿竟有一股不服输的气势在,便破罐子破摔的对袁煦婉咕哝。
“左右咱们府邸离襄王府又不远,往后我若打理不了,便让大嫂去帮衬,可好?”
袁煦婉被叶倾城的话逗的生笑,忙不迭的笑着回答:“好好好,真有那么一日,大嫂日日去,定要念叨的你烦不胜烦!”
叶倾城不知道她这话一语成殲,当真会让袁煦婉前往襄王府打理上上下下事宜,只是此事乃是后话,暂不细述。
宁郡王府里,皇甫嵩一连好几日都歇在叶锦绣屋里,如今叶锦绣俨然已经成了宁郡王府最受宠的人。
李月瑶听着下面的婢女前来回话说叶侧妃屋里昨晚一晚上要了三回香汤沐浴,恨的将桌上一整套描金牡丹薄胎茶盏悉数摔了,才略消了火气。
“锦绣,你也知道上次咱们回门时,父皇呵斥过本王,如今本王不便出府,但今日这事原本是需要有人去揭开叶琛的真面目的,所以不得不委屈你去征西大将军府走一趟……”
皇甫嵩说这话时,一脸无可奈何的看着叶锦绣,脸上是一副不舍交织着心疼和为难的神色,皇甫嵩见叶锦绣脸上神色有些松动,便摇了摇头。
“算了,不如你还是别去了,征西大将军府……本王担心本王未去,你会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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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见皇甫嵩脸上心疼和为难的神色,心里便十分心疼,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宁郡王府的情形,她狠狠握了拳头,告诉自己若是自己都不肯宁郡王出头,还有谁会愿意帮他呢?
叶锦绣伸出青葱玉指,轻轻靠在皇甫嵩的唇上,她微微摇头,一头珠翠叮铃作响,比起头上珠宝相碰的声音,她的声音才更令皇甫嵩心驰神往。
“王爷,您不必多说,锦绣今日会回叶府一趟,也会去一趟征西大将军府,毕竟叶家分家,我这个叶家的女儿不回去旁人还指不定咱们议论呢!”
叶锦绣本就是娇媚的美人,说这番话时,眼神妩媚,红唇诱人,再配上脸上无辜而温柔的神色,皇甫嵩不由得看的痴了一般,久久才伸手揽叶锦绣入怀。
“本王当真是一点都没有瞧错,果然只有你肯跟本王患难与共,感谢上苍将你带到本王身边来,锦绣,本王能娶到你真的是本王的福分,只是委屈你暂居侧妃之位了。”
最后一句话皇甫嵩几乎是附在叶锦绣耳上说的,自然了只有他们二人听得清楚刚刚皇甫嵩说了什么。
叶锦绣听到这话时惊讶的抬头去看皇甫嵩,然而皇甫嵩的头搁在她的肩上,她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有皇甫嵩这样的话,叶锦绣心里生出无限的甜蜜来,这几日皇甫嵩对她的温柔体贴她都看在眼里,而他对她的疼爱她也都记得,有他这句话,叶锦绣觉得自己即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能嫁给王爷才是锦绣的福分,锦绣能为王爷分忧十分高兴,锦绣也愿意为王爷做事。”
皇甫嵩闻言,小心翼翼的捧起了叶锦绣的脸,那神色不亚于捧着一枚稀世珍宝时的郑重,在叶锦绣羞涩和甜蜜中,皇甫嵩狠狠的吻了下去。
陈安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皇甫嵩和叶锦绣深深拥吻在一起的画面,他只是有些怪异的看了皇甫嵩和叶锦绣一眼,便轻咳了一声,提醒着情动的二人。
“王爷,侧妃该出发了,再晚些去,其他人会颇有微词的。”
皇甫晔看着叶锦绣有些红肿的唇,她身上的衣服也因为刚刚相拥微微有些凌乱,皇甫嵩替她理了理发丝,又将她的衣裳正了正,才笑着朝叶锦绣点了点头。
“本王让陈安跟你一起去,也好在路上保护你的安全,本王会吩咐厨下准备你爱吃的菜,在府里等你回来用晚膳。”
叶锦绣感动到无以复加,他们二人这段时日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没想到今日自己偶然回一趟叶府,皇甫嵩竟会这样体贴周到,她脸上露出甜蜜的微笑朝皇甫嵩点了点头。
“妾身会早去早回的,时辰已经不早了,妾身先告退了。”
皇甫嵩不舍的朝叶锦绣点了点头,这才看着叶锦绣跟陈安一起离开。
皇甫嵩正要前去李月瑶的院子时,李全从抄手游廊边快步走了过来回禀着:“王爷,安王在前厅等候您。”
皇甫嵩一愣,安王并非是不识时务的人,他怎会在这个当口上门前来拜访自己呢?
不过有人上门前来拜访,总比没有人前来好,说到底还是有人未曾忘怀他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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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前往正辉堂时,安王早已等候多时,只见安王一身常服,若非是身上那条七宝玉腰带和头上束发的玉冠,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就是昭武帝十分看重的安王。
皇甫嵩转过玉帘,见安王端坐在正堂饮茶,赶紧大步上前,行礼道:“小侄不知王叔驾临,有失远迎,还望王叔恕罪!”
“是本王来的唐突,你何罪之有?本王只是今日一时兴起,所以便过来瞧瞧你,你不必多礼,过来陪本王坐坐吧!”
皇甫嵩这才直起身来,走到安王身边,规规矩矩的坐了下来。
“本王今日来,也不是没有事的,本王受庆平之托,前来看一看你,本王这里还有一封庆平出阁前亲手写的信,她临走时一再叮嘱本王交给你……”
安王说这话时,一脸探究的打量着皇甫嵩,他见皇甫嵩听到是庆平郡主的书信时,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来,便深深叹了口气。
“本王知道你和庆平一起长大,情分不同与旁人,但如今你已娶了王妃,她也已经嫁去西戎了,有些话本王不说,你心里也是清楚的。这封信本王原本不想交给你的,可本王只有庆平这么一个女儿,她的一再求本王帮她这么一个忙,本王不忍拒绝,才会来你的府邸。”
安王将手里的信递给了皇甫嵩,皇甫嵩接过信,忙拆开蜡封抽出信来,一目十行的往下看着。
“嵩儿,本王是你母妃的表兄,有些话本王知道劝不动你母妃,所以只能来劝一劝你,那个位置你父皇不可能留给你的,不管是为了你母妃,还是为了你自己,你还是早些离开京城吧,走得越远越好。”
安王看着自己这个侄子,他其实容貌更肖似陈嫔,不过性情却是跟昭武帝一般无二,他有些替自己这个侄子感到可惜。即便是他已这般出色,可他知道自己那位生性多疑的皇兄不可能真正信任他的这个儿子,更不可能将皇位传给他。
“嵩儿,本王去跟皇兄说,让他放你和你母妃去你的封地,从此你和你母妃天高地阔,再也不会向在京城这般憋屈了,如何?”
“庆平……庆平她竟然替我考虑的这般周全……可惜这京城只有一个庆平肯这般为我着想,她去了西戎,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像庆平这样对我这么掏心掏肺的好了……”
安王看着皇甫嵩呆呆愣愣的模样,顿时便有些泄气,他想起当日他劝解庆平郡主时的模样,不由得暗自摇头,这两个孩子当真是痴儿啊!
“嵩儿,你带着你母妃你们一起离开京城,本王会在皇兄面前一力保你们周全,可好?”
安王再一次提醒着自己这个侄子,他希望他能早些看清现实,也能早日离开京城这个权利中心,这样对他来说其实也是一件好事,而他对自己的女儿也算有了一个交代。
皇甫嵩拿着手里的信递给安王,指着庆平郡主写给他的信,让安王看:“王叔,庆平定然也跟您说过,让您支持侄儿,您应该不会连您唯一的女儿的意思都不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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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惊讶的看着皇甫嵩,在他的影响里,不管是自己的表妹,还是自己这个侄儿,都是温柔听话的人,可这一回他回京,才发现压根不是这样。
往日那个温柔的表妹如今早已被权利迷了心,自打见着自己开始便在为她的儿子说项,可他清楚昭武帝的心思,越是一心扑在权势上的人,昭武帝反倒愈不会看在眼中。
更让他惊讶的是昭武帝竟会册封皇甫珏为太子,从前齐妃也不过是个普通嫔妃,没想到如今母凭子贵一跃成为皇贵妃。
京城的变故让安王自顾不暇,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再生事端,他好不容易让昭武帝消了对他的戒心,他可不想再惹什么麻烦上身。
“嵩儿,你和庆平的情分并不在于本王会不会支持你,即便是你母妃来跟本王说,本王亦是这个意思,人可以不信命,但要学会认命,你懂吗?”
安王放下手里的茶盏,起身道:“本王明日就要起身回营了,府里还有诸多事宜需要打点,你且好自为之,告辞!”
看着安王大步离去,皇甫嵩将手里的信收拾好,贴身放着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房。
叶府这头,叶锦绣在陈安的陪同下,率先回了叶府,待逐一见过叶家大房的人后,她陪着叶老夫人一起前往征西大将军府。
林氏和叶薇一见叶老夫人和叶锦绣,脸色顿时一沉,叶薇按了按林氏的手,示意林氏继续招待女眷,而她则独自一人前去迎接叶老夫人和叶锦绣。
“母亲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女儿扶您进去吧!”叶薇热情的迎了上去,见叶锦绣朝她行了礼,叶薇才淡淡跟她打了招呼,“锦绣今日也回来了?”
叶老夫人斜睨了叶薇一眼,而后不咸不淡的开口说道:“镇南公夫人也在呢,今日叶家可不止只有一家分家,莫非镇南公夫人眼中只有自己一品征西大将军的二哥,却没有赋闲在家的大哥吗?”
叶老夫人这话说的诛心,饶是叶薇一早心中已有准备依然被这话说的心中一寒,她扯了扯唇,开口解释。
“女儿瞧着二嫂这头忙不开,便留了下来帮衬一把,让捷儿去了大哥那边,想来是捷儿笨嘴拙舌没有说清才让母亲生了误会吧!”
“呵,果然是做了国公夫人的人,这话竟说的这样滴水不漏,锦绣啊,你往后也要多学着些,知道吗?”
叶老夫人并没有搭理叶薇,她扶着叶锦绣的手径直往里面走着,叶锦绣朝叶薇露出一抹歉疚的神色,忙搀扶着叶老夫人继续往征西大将军府走去。
正在此时,昭武帝的銮驾到了征西大将军府外,宾客们忙一起到征西大将军府外迎接昭武帝,刹那间,征西大将军府所在的义安坊被堵得水泄不通。
只见昭武帝挥了挥手,示意身后跟着的禁军往前,昭武帝指了指征西大将军府的匾额,对叶琛说道。
“你们分家,朕也没什么合适的贺礼送给你,便亲自选了一块汉白玉,命人用赤金大字写了‘征西大将军府’算是送给你分家的贺礼吧!”
而后昭武帝指了指征西大将军府左边的留白,吩咐着抬贺礼的禁军:“你们去替朕将送给叶将军的贺礼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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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都有些愕然,昭武帝亲临叶琛分家本来就是莫大的隆恩,没想到他竟然还为叶琛分家准备了这样隆重的贺礼,在场之人便纷纷看向叶老夫人和叶锦绣。
叶琛撩袍上前,在昭武帝跟前跪的笔直:“臣谢吾皇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了,你一个正一品的大将军,当街跪拜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带朕去看看你们的府邸?”
昭武帝示意鲁中扶叶琛起身,而后昭武帝便率先走在最前面,径自往征西大将军府走去。
路过叶老夫人和叶锦绣时,昭武帝诧异的看着叶锦绣,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来叶府一般,惊讶问道。
“你怎么独自一人来了?皇甫嵩竟这般拿大,他到底是叶府的姑爷,连自己岳丈家分家这样的大事他都不露面吗?”
叶锦绣不敢答话,分明之前他们前来时,是昭武帝嫌皇甫嵩不安分,成日介的出府,没想到今日皇甫嵩没有出现,落到昭武帝眼里又是他的不是。
“回父皇,王爷今日在府里还有事情,故而无暇陪妾身一同回来,还请父皇明鉴!”
叶锦绣正色,恭恭敬敬的回答着昭武帝,那恭敬有礼的样子即便是昭武帝都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算了算了,朕也不想见到你们,你们也别在朕面前碍眼了。”
昭武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便自顾自的继续往前走着,徒留叶锦绣一人站在原地委屈的看着昭武帝一行人远走的身影。
叶老夫人按了按叶锦绣的手,看着昭武帝的背影,叶老夫人沉声对她说道。
“越是这种时候,你也要冷静镇定,笑到最后的人才笑的最好,这会子还不是见高下的时候,你沉稳些!”
叶锦绣这才将委屈的泪水生生逼退回去,她咬了咬牙,祖母说的没错,她还没看到最后的结果,怎能这般轻易服输?
“祖母的话锦绣记下了,咱们进去吧。”
叶锦绣脸上复又扬起笑容来,她温和有礼的搀扶着叶老夫人,祖孙二人一同往征西大将军府里走去。
昭武帝将征西大将军府逛了个七七八八,看着眼前的府邸跟分家之前的府邸没有多大的变化,便不由皱了皱眉。
“朕看着怎么跟之前的府邸没有什么区别?你好歹也是正一品的征西大将军,你这府邸除了规格上能比肩正一品外,其余的地方哪一处出挑?”
昭武帝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叶琛,有些不悦的看着他,继续说道:“这般寒碜的样子,朕都逛不下去了……”
“回皇上,臣想着咱们一家子住的舒坦也就是了,臣本就是个粗人,附庸风雅的那一套臣委实做不来,倒不如将那些银子充作军用,也好给将士们再添些粟米过冬充饥。”
昭武帝险些被叶琛的话逗笑了,他伸手戳了戳鲁中,又指了指叶琛,问着鲁中。
“叶琛说他要将修园子的前充公,可是朕给军中的银子不够?年年吏部都在哭穷,可朕年年在军中投入的银子都是最多的,如今竟到了一品的大将军要往军中补贴军费的地步了,朕今日还是头一次听到,当真是教朕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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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忙跪下认错,对昭武帝说道:“是臣说错了话,还请皇上保重龙体,勿要因为臣失言而动怒。”
昭武帝摆了摆手,浑不在意的示意叶琛:“朕不是生你的气,乃是朝中有这样的蛀虫,朕高居庙堂,竟屡屡有人犯案而不得知,竟似半个瞎子一般了。”
“鲁中,将征西大将军府缺的东西一并记下来,回头让内廷局去挑些合适的送来,不然这诺大的府邸这样空荡荡的,看得人发憷。”
鲁中忙不迭的应着昭武帝的话,又问了叶琛几样叶家人的喜好,都一一暗自记下了,顿时心里便有了计较。
却说昭武帝一行人正好走到镜湖时,只见一个仆从鬼鬼祟祟的从镜湖附近的假山便穿梭而过,昭武帝见那人怀中抱着什么,便狐疑的看了那人一眼。
跟在昭武帝身边的人早已从昭武帝神色中瞧出了不对劲来,忙从假山的另一边绕了过去,在那仆从绕过假山时,将那仆从堵了个严严实实。
只见那仆从一慌,从他怀中掉出了一摞书信来,截住他的侍卫弯腰去捡书信时,那仆从死死的护住书信,脸色顿时如死灰一般。
“将他怀里的书信都给朕拿过来!”昭武帝瞧出了不对劲来,当下便对那侍卫吩咐道。
那侍卫从地上捡起书信,并将仆从怀中的书信悉数夺下,一起送到昭武帝跟前。
昭武帝随手翻开了侍卫递上来的书信,只见里面的信并非是大郢的文字,昭武帝脸色越来越难看,待看到最后一封信时,一张脸简直能滴的出水来。
他狠狠的将书信仍在叶琛的脸上,一脸痛心疾首的看着叶琛:“这些年,你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叶琛不明所以,他捡起地上的书信,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顿时面如土色!
“这不可能,臣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况且这不是臣的字迹,臣自幼与皇上一起读书识字,臣的字迹皇上不可能不认识!”
昭武帝只看了叶琛一眼,便冷冷道:“你的字迹朕认不认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信上的私章确实是你的,你自己仔细好好瞧瞧!”
叶琛这才注意到信件的左下角都有一枚极小的私章,若说字迹不是他的还能辩驳一二,可那私章俨然就是他往常公文往来时惯用的私章!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之前宁郡王说你府中有西琅人朕还不信,觉得是他诬陷你,如今看来,竟然是朕误信了你!你不仅跟西琅人内外勾结,还以此来朕跟前邀功,看样子这些年竟是朕宠坏了你!”
昭武帝的雷霆之怒来的突然,在场的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刚刚昭武帝明明还让内廷总管去内廷局去挑合适的东西送来,没想到一转眼竟发生了这样令人意外的事情。
“若皇上觉得这些书信是出自臣之手,臣确实无话可说,但皇上要定臣的罪,臣总要知道原因,即便是到了九泉之下见了叶家的列祖列宗,臣也好有个罪名去跟先祖们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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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在地上跪的笔直,这些事情他从来都没有做过,而刚刚抱着书信的这个仆从他也从来都没看到过,这一切都来得太过蹊跷!
叶琛这话不说还好,谁知他刚刚说完,昭武帝愈发恼怒。他看着叶琛,冷笑连连,指着那仆从的衣裳和散落在地上的书信,一字一句都狠狠砸在叶琛的心窝。
“你是觉得朕没有证据,不能定你的罪名是不是?朕告诉你,就凭这些书信,就凭这些书信上的私章,朕就可以定你通敌叛国之罪!更何况抱着书信的乃是你的仆从,他的身上穿的可是你叶府下人的衣服!”
“通敌叛国?皇上,若臣真的要通敌叛国,这些年来何必一直都辛苦待在凉州?何必举家前往凉州?况且若这仆从真的是我府里的人,我为何不早早处置了这些书信,而是要等到这个时候才让人去处理?皇上难道不觉得这些事情太过蹊跷吗?”
叶琛依旧跪在地上,但他双眼平视昭武帝,丝毫没有一点畏惧,也未见半分心虚。
“这些书信的确不是我写的,但这些私章是怎么回事,还望皇上给我一点时间,我定会查的清清楚楚,也好给皇上一个交代!”
“大伯,此事还有什么好交代的?这叶宏自小跟在您身边,如今您东窗事发不保叶宏也就算了,怎么还要说出这样推诿抵赖的话来?”
就在人群寂静时,叶锦绣娇娇怯怯的开口说了话,她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一脸愤然的看向她。
叶琛这些年为了镇守凉州所付出的他们这些人都是看在眼里的,更何况西琅人生性野蛮凶狠,若不是叶琛,只怕他们早已踏破天山以南直捣京都了!
没想到叶锦绣身为叶琛的侄女儿,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如何能让人不意外呢?
“啪”的一声,叶薇转身狠狠一巴掌甩在叶锦绣的脸上,叶锦绣那张白皙娇嫩的脸上顿时五个清晰的指印。
“你二叔这么多年来辛苦镇守凉州,你难道是瞎了吗?我叶家怎么会生出你这样落井下石毫无人性的东西?”
叶薇这些年来跟着镇南公在南疆,自然是清楚镇守边关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的,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个空有美貌的侄女竟然敢在背后落井下石污蔑自己的大哥!
“姑姑这是兔死狐悲了吗?还是说姑姑跟二叔乃是一丘之貉?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这叶宏确实是二叔身边的人,不信姑姑自己去问叶宏,一问便知了!”
叶锦绣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着,看着叶锦绣往下掉的眼泪,不少人开始怀疑叶锦绣刚刚说的话,若非那人是跟着叶琛的,叶锦绣又怎能一开口便叫出他的名字,更甚者是让叶薇亲自去问?
“好,我这就去问,若是问出了实情来……”叶薇凌厉的目光一寸寸刮过叶锦绣的脸,口中没有说出的话留给人无限遐想的可能。
叶锦绣并不畏惧叶薇的言外之意的威胁,她做出一副毫不畏惧的模样,对叶薇说道:“姑姑但问无妨,真的就是真的,难不成我还会颠倒是非黑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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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薇走到昭武帝跟前,朝昭武帝行了大礼,恭敬开口道:“皇上,臣妇相信我二哥是被冤枉的,臣妇还有几句话想要问一问叶宏,还请皇上恩准!”
昭武帝这会儿渐渐地也回过味来,这么些年来叶琛镇守凉州他都看在眼里,若是叶琛真的是那样沽名钓誉的人,又怎能耐得住清贫在凉州待那么多年?
当下昭武帝点了点头,便应允了叶薇的请求。
叶薇行至叶宏跟前,上下打量了叶宏一遍,便开口问着叶宏。
“叶宏,我问你,你在我二哥身边多久了?”
那瘫软在地的叶宏畏畏缩缩的看了叶薇一眼,小声回着叶薇的话:“回姑***话,小的在将军身边已有十九年了。”
叶薇“哦”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叶宏,而后便开口说道:“按你这么说我二哥是成亲后才让你到他身边,那你自然也是我二嫂熟识的人了,不如我让二嫂他们都来见一见你?”
“想必你在我二哥身边服侍的久了,我二哥的许多习惯你定然了如指掌吧”
叶宏飞快的看了叶薇一眼,忙低下了头去:“小的时常跟在将军身边,夫人,少爷和小姐都是常见的,只是如今他们未必肯说实话,这会儿姑奶奶若是让我们对峙自然是不能够的!”
叶锦绣听着叶宏的回答,简直要拍手叫好,有了叶宏这番话,即便是林氏他们来了说不认识叶宏,落在别人眼中只会是林氏他们在说谎,又有谁会怀疑到叶宏身上?
“你说的没错,二嫂他们来跟你对峙自然是无法做数的,不过我还有一个法子,即便你说的不是假的,我二嫂他们也无法撒谎,你觉得咱们可要试一试这个法子?”
叶薇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却有一番惊人的力量,连叶琛都不敢相信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跑着,胆小怯弱的妹妹如今竟会这般光彩夺目。
“小的只是一个下人,只能仍由姑奶奶安排,只怕夫人他们不愿意过来对峙吧?”
叶宏依旧低着头,他的声音并不大,然而却足够站在他身边的人听到,自然包括叶琛和昭武帝。
“好,你说你是跟在我身边的人,如镇南公夫人所说,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去请夫人、三少爷和小姐过来,就说这里有事需要他们过来一趟!”
叶琛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自己若是被人诬陷不打紧,可自己一家人还未团聚不说,袁煦婉腹中还怀着叶文彬的孩子,他岂能还无动于衷?
叶宏原本以为他说了那番话后叶琛不可能叫来林氏母子几人过来对峙的,这样的话叶琛一家就落入了他们的圈套中,只要叶琛落入了他们的圈套里,后面的事情还不是仍由他们拿捏!
没想到叶琛这会儿清醒了过来,竟然会主动要求对峙,可是这一对峙就会原形毕露,还怎能完成主子安排的任务?
“将军,您何必做垂死挣扎?您让小的趁着人多,赶紧将这些书信送去二小姐的院子里,交给住在二小姐院子里的那个西琅人,让她赶紧带着这些书信回西琅……这会儿当着皇上的面,您却要叫来夫人他们来对峙,这戏做的再逼真也没有用的,皇上他不可能再相信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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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宏忽然抬起头,满脸痛心疾首的看着叶琛,仿佛叶琛真的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一般。
“将军,您往日不是常说皇上生性多疑吗?您觉得以后他还会再相信您吗?”
这话一出口,昭武帝的脸霎时便黑了下来,他是生性多疑不错,可这话若是从叶琛口中说出来的,便昭武帝不得不怀疑叶琛对他的忠心了。
“是吗?听说我的院子里有西琅人,我这就带着你们去陶然居去见一见西琅人,我也十分好奇西琅人到底长的是什么模样!”
只见叶倾城身穿天水青的襦袄配着八副石榴裙款步走了过来,她朝昭武帝行了礼,,眼神便如刀子一般落在叶锦绣的身上,不过下一刻便落在了叶宏的身上。
叶锦绣心中一怔,她没想到叶倾城的目光竟然那般骇人,竟比吐着信子的毒蛇还让人害怕,她有些害怕的别过头去,不过下一刻她见叶倾城移开了目光,这才如蒙大赦。
“小姐这般咄咄逼人的姿态让人去陶然居,自然是将那西琅人藏起来了,咱们即便是去陶然居也定会扑个空的。”
叶宏露出有些害怕叶倾城的神色来,他见叶倾城走到离自己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复又抬起头看着叶倾城,有些害怕的看着昭武帝。
“小姐本就诡计多端,这会儿为了救将军,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也不怕冲撞了皇上。”
叶倾城好笑的看着叶宏,她露出一抹看好戏的神色来看着叶宏。
“冲撞了皇上的到底是我还是你,不用你刻意在这里颠倒是非黑白,你我心里彼此心知肚明就是了。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我爹的仆从,可你口口声声都是将我们一家人往通敌叛国的罪名上逼的,你这样的做法到让我有些怀疑你到底是我爹的仆从,还是旁人安插在我爹身边的眼线!”
“二小姐不必强词夺理,皇上面前又岂是你几句话就能指鹿为马的?小的知道这样做对不起将军的知遇之恩,可小的不想看着将军一错再错啊!”
叶宏低垂着头,没有去看叶倾城,而是低着头小声的说着。
叶倾城的看着在她面前不敢抬起头来的叶宏,她确信今日这一场戏定然不会只有叶宏一人,他这样将书信闹出来不过是引子罢了,只怕后面还有后手!
“你说你不想我爹一错再错,不如当着皇上的面你好好将这‘一错再错’说个清楚,也好让我爹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竟到了连自己身边的仆从都看不过眼要出首告发的地步,如何?”
“咱们府中谁人不知二小姐伶牙俐齿?小的一个下人怎么能说得过小姐?千错万错都是小的错,小的没有办好将军交代的差事,还连累了将军,小的……小的……”
叶宏这样说着,看着叶倾城时露出一脸害怕的神色,仿佛十分惧怕叶倾城的模样。
“你是不是还想说,你连累了我爹,你只能以死明志来报答我爹对你的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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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宏惊恐的看着叶倾城,他心里想的什么叶倾城怎么会知道?而且有了叶倾城这番话,叶琛在一旁对他严防死守,他压根没有机会继续往叶琛身上泼脏水!
叶倾城随手从地上捡起一份书信,她心中一惊,这书信上的私章确实是叶琛的,但上面的字迹她分辨不出来,而且这字迹看着也不像是大郢的文字,她将那信翻了过来仔细看了看,依旧看不出什么破绽来,顿时心中愈发沉重。
“好了,你们主仆的这出闹剧朕不想再看了,叶琛,此事未查清楚前,你就不要再出府了,这事朕也会好好查,若你是清白的,朕自然不会亏待你!”
昭武帝脸色略缓了缓,看着还跪在他面前的叶琛,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皇上,请您给我半柱香的时间,这信有问题!”叶倾城拿着手里的书信,忽然对昭武帝说道。
昭武帝诧异的看着她,见她手里的信,不由有些狐疑:“你能证明这信有问题?”
“自然,若是届时臣女无法证明,甘愿受罚!”叶倾城有一种豁出去的架势,若是她爹就这样被昭武帝圈禁在府中,即便是日后洗刷了冤情,也是她爹身上一身都难以抹去的污点。
“玉墨,你快去准备一盆干净的水来,我这里有急用!”叶倾城吩咐着玉墨,让她去准备水来。
在场的人看着叶倾城,有人摇头的,有人叹息的,也有人觉得叶倾城一片孝心,为证明自己的爹爹是清白的而在昭武帝面前夸下海口而不值的。
更有人觉得叶倾城愚蠢,叶家如今已经赔进去了一个叶琛,她还亟不可待的将自己也赔进去!
只见玉墨端着满满一铜盆的水进来,叶倾城将手中的书信放进了盆中,众人不解其意,莫非这书信里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当下不少人都纷纷凑到前面去看那铜盆到底有何究竟,连昭武帝都有些好奇,叶倾城到底要怎样用一铜盆的水来力争叶琛的清白。
约莫半柱香后,只见铜盆里的书信开始有些模糊,叶倾城伸手在同盆里将那书信捋了捋,然后便出现了令所有人不可置信的一幕!
只见那书信上的私章竟然从书信上分离开来,而后那封信便是独立的一张纸,而叶琛的私章竟然只有私章的那一个图案,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所谓的叶琛通敌叛国的书信竟然是伪造的,连书信都是伪造的,那个叫叶宏的人说的话自然也就不可信了!
“皇上,您也看见了,这所谓的我爹亲自写的书信并非出自我爹的手,是有人将我爹的书信和他的私章贴在一起,造成了这书信乃是我爹亲自写的假象,以此蒙骗大家!”
叶倾城从水中将分离开来的书信和私章拿在手中呈给了昭武帝,而后她继续说道。
“只可惜天日昭彰,是假的就是假的,即便是做的几可以假乱真可终究不能拿来混淆视听,还请皇上明鉴,还我爹一个公道!”
叶倾城双手呈起手中的东西,跪在地上,恳请着昭武帝还叶琛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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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叶锦绣目瞪口呆的看着叶倾城,她没有想到到了这一步叶倾城还能找出证据来证明叶琛是被陷害的,连她都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叶倾城到底有多厉害了!
叶锦绣小心翼翼的往叶老夫人身边靠着,她有些害怕的往叶老夫人的怀中缩了缩,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叶老夫人脸上的神色,迟疑着开口问着叶老夫人。
“祖母,她怎么这么厉害,只消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来,您说她会不会以此来嫁祸给我们?我担心她会将计就计,将此事按在王爷头上……”
不得不说叶锦绣其实还是很了解叶倾城的,叶倾城确实有想过将此事将计就计的按到皇甫嵩的头上,但她转念一想,若是真的是皇甫嵩做的话,皇甫嵩又岂会不露面?
若说整个京城除了叶锦绣之外还有谁希望征西大将军府不好的话,首当其冲的就是皇甫嵩,他又怎么会轻易放弃这样的机会呢?
以他疑心重的性子,他若是不亲眼看着,定然是不会放心的,所以叶倾城立马就确信了此事跟皇甫嵩没有多大的关系,即便是成功嫁祸给他了,也只是让背后的人觉得好笑而已。
昭武帝将叶倾城呈着的东西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确信那私章确实不是盖在书信上的,脸上的神色顿时便好看了许多。
他上前两步,亲自弯腰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叶琛,而后满脸歉疚的开口对叶琛说道:“刚刚朕也是一时气极,你可别跟朕见怪,这个诬陷主子的东西让人拖下去杖毙吧,免得留在这里碍人眼!”
昭武帝嫌恶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叶宏,谁知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叶宏便七窍流血,倒地而亡。
站在周围的人顿时一阵惊慌,有些还未反应过来的人一看到面前死了的人,忙捂住口鼻,一脸的不可置信和惊讶神色。
此事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昭武帝赞赏的看了一眼叶倾城,又有些奇怪的看了看手中的书信,不解的问着叶倾城。
“丫头,你是怎么看出这书信是有问题的?这信刚刚险些骗了我们这么多人,没想到你竟然只是看了看就能看出其中的门道来,快说来朕也开开眼界!”
叶倾城听了昭武帝的话,心中愤慨,但也不得不回答昭武帝刚刚问的话。
“臣女之所以发现那些信有问题,乃是因为书信上我爹的私章在买一封信里盖得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若说是我爹自己盖的,我自然不信的,况且我爹盖私章时素来没有这般讲究,而这书信里私章的位置未免落了些刻意,因此我才想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没想到这一试,果然别有洞天!”
叶倾城的话让众人这才明白了过来,他们就说呢,刚刚他们都没有发现这书信的不同,没想到叶倾城竟只一眼就看出来了。
可见得她素日里确实是极其了解自己的父亲的,不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一眼就看出来问题出在了叶琛盖得私章上。
“原来如此,朕就说呢,怎么咱们都没注意到,只有你看出来了,可见你确实是了解你爹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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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感慨万千的看着叶倾城,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能一眼识破奸人的鬼计,好在刚刚自己的女儿出马,不然自己若是真的悲伤了通敌叛国的罪名,恐怕这辈子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叶琛,你生了个好女儿啊!今日不仅当众洗刷了你的冤屈,还将事情的隐秘点挖的一清二楚,这样的好孩子,亏得朕提前就为她和晔儿赐婚了,不然还不知道要便宜哪一家的小子了!”
昭武帝说这话时,脸上早已没了刚刚叶宏指正叶琛时生气的神色了,反倒是脸上多了几分赞赏,说到叶倾城和皇甫晔的婚事时,脸上更是露了几分得意的神色。
“臣女多谢皇上夸奖,只是这样大的事情,臣女还是恳请皇上下令彻查,不然今日是我爹受委屈,明日是安王爷受委屈,到时候不仅皇上英明有损,落在旁人眼里,只怕还是皇上的不是了……”
叶倾城一番话娓娓道来,听得昭武帝不住的点头,昭武帝刚刚当着在场的人说过的话他自是不好这么快就自打脸面的,因此忙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你这话说的极是,今日若非是你眼光毒辣,只怕连朕都要被蒙在鼓里了。此事若是不彻查清楚,不仅叶卿受了委屈,落在其余武官眼中,便是朕重文轻武,寒了天下将士们的一片心啊!”
“多谢皇上!”叶琛复又跪在了地上答谢昭武帝肯彻查此事的恩典,至此,叶琛身上的冤屈才算是被洗刷干净了。
“今日原本就是你受了委屈,那人选在咱们正好来这里的时候鬼鬼祟祟的出来原本就是有问题的,但没想到他们这些人如今竟敢这般大胆的公然污蔑朝廷命官,当真是其心可诛!”
昭武帝说完这些话时,在场的人莫不是点头附和,毕竟他们这些人也都是朝廷里的官员,若是哪一日他们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可没有叶倾城这样聪明机灵的女儿来救自己。
当下众人便自发跪下来跟叶琛一起答谢昭武帝:“吾等为朝廷命官,幸得陛下庇佑,吾等虽死犹荣,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臣们一来一往,便将刚刚不快的事情抛至一旁,忽然叶薇越众而出,再度开口。
“皇上,刚刚臣妇若是没记错的话,宁郡王府的侧妃似乎是说过她可以为叶宏作证的,可叶宏已死,此事死无对证,皇上若是肯详加盘查宁郡王侧妃的话,说不得还能问出不少事情呢!”
叶薇看着站在叶老夫人身边装腔作势的叶锦绣,心里一堵,便不管不顾的将心中所想悉数告知昭武帝。
昭武帝目光瞥向叶锦绣时,眼中有几分难掩的厉色,刚刚叶锦绣说的话他确实是知道的,况且当时若不是叶锦绣从旁落井下石,昭武帝当时怒气又岂会来的那样快?
“二叔,是锦绣的不是,锦绣只想着那人是二叔的仆从,其余的事情就没有多想,谁知今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还请二叔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锦绣一般见识,日后锦绣自然会管好自己,再不会胡乱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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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这会儿意识到刚刚自己多嘴时说的话可能会连累到自己,顿时便做出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样,脸上配着一副无比自责的模样。
叶倾城看着叶锦绣一副装柔弱搏人信任的模样,心里就十分膈应,她看着叶锦绣,凉凉一笑,说出的话却让叶锦绣连哭都哭不出来。
“大姐,你这道歉可是没有一丁点道歉该有的样子啊,我父亲都已洗刷了冤屈了,莫非你连皇上的意思都敢违逆?”
叶锦绣听了叶倾城的话,娇躯一震,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叶倾城,眼中将落未落的泪水顺势而落,大滴大滴的泪珠看的人心都要碎了一般,然而叶倾城却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
“皇上都已经说了是冤枉我爹了,怎么到了大姐口中竟只是没管好自己的嘴巴而导致胡乱说话?莫非大姐一个已嫁入王府的人连什么话还说什么话不该说都分不清楚?”
叶倾城这番话说的叶锦绣一张白皙的脸顿时红了个透,她想要反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竟又委屈的眼泪直流。
“左右今日是我做错了事情说错了话,二妹如何说我都是应当的,都是我的错,还请二叔和二妹不要放在心上,锦绣乃是无心之失,这就当众给二叔和二妹叩首认错!”
叶锦绣这般说着,当真是要跪下去叩头,眼见她刚弯下腰,叶老夫人便伸手拦住了她。
“有些事情适合而至,做人做事要自己给自己留些余地,不要总是欺人太甚!”
叶老夫人意有所指的看着叶倾城,复又一脸疼惜的看着叶锦绣,将她扶了起来拉在自己身边,回护之意昭然若揭。
“祖母这话恕倾城愚昧,当时大姐质疑我爹的时候,并不见祖母出来为我爹说只言片语的话,可事情一水落石出,还是大姐自己主动提起要给我爹道歉的,怎么到了祖母这里就成了我们欺人太甚了?”
叶倾城对上叶老夫人一双深沉的眼,她丝毫没有担心害怕的意思,反倒是有些心寒到极致的对峙,复又对叶老夫人开口。
“大姐一开口就暗示我爹通敌叛国,她宁可帮着一个所谓的叶府下人来陷害我爹都不肯说一句真话,这样落井下石的行径难道还不能让人质疑了?”
叶倾城的声音并不像叶锦绣那般娇滴滴的动人心弦,可这连番质问却让人心中动容,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若不是叶锦绣一开始自作聪明的站出来指证叶琛,又怎会有如今这般尴尬的境地?
“这些年来祖母对大姐偏疼已教人侧目,今时今日祖母不肯大姐受一点点委屈,可因为大姐而受委屈的人就是活该吗?”
叶倾城继续质问着叶老夫人,她知道叶老夫人也不会给她任何回应,然而今日叶锦绣对叶琛落井下石的行径彻底激怒了叶倾城,因此她继续步步紧逼。
“当日在宫中参加宫宴,大姐和宁郡王在宫中私会被我撞破,你们双双跌入湖中我可能说过只言片语?事后大姐你得尝所愿的嫁进了宁郡王府,没想到你今日却不顾血脉亲情污蔑我爹,早知道有今日,当时我便是拼着一死也该将当时的真相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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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被叶倾城这番话说的目瞪口呆,当日她并没有跟皇甫嵩私会,而是她撞破了皇甫嵩和叶倾城在说话,可这会儿她说出这些还有谁会相信她?
叶锦绣看着众人看她的眼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叶锦绣顿时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好了,不好了,书房走水了!”
就在这头吸引了一众人的主意的时候,忽然前院里传来了大声的叫喊声,众人循声看过去,只见不远处浓烟滚滚,不少叶府的下人都往书房附近跑去。
在场的宾客们眼见书房走水,年轻些的便赶紧跑过去帮忙,其余的人便一脸诧异的看向叶琛。
“还请诸位先去前厅歇息片刻,叶某去去就来!”叶琛正要离开时,复又想起了叶文俊,便叮嘱着他,“你替我好好招待众位贵客!”
叶琛匆匆赶到书房时,书房里早已燃起了熊熊烈火,即便是叶府的下人们不停的往火上浇水,可火势依旧没有弱一丝一毫。
“将军,小的发现时,这里就已经起了火,小的带人灭火,可这火竟像是天火一般,不管怎么泼水都没有用……”
站在叶琛身边对叶琛解释的人是跟随叶琛多年的心腹,他自然也清楚叶琛的书房里放的东西有多么重要!
“没事,烧了就烧了吧,今日的事原本也不在乎多这一桩,等这一把火烧完了,你来回禀我吧!”
叶琛露出一副心神俱疲的神色来,今日发生的事情已让叶琛生疑,他又怎会相信自己的书房会无缘无故的起火呢?
“将军,要不要封锁府邸,挨个的去搜?若这人还混在宾客中,不知道还会生出什么事来呢!”
叶琛并没不赞同这个提议,在他心里,即便是对方想要害他,目的没有达成之前对方又岂会轻易现身?所以叶府查与不查都是一样的。
“好了,你们留下来继续看着这里吧,我回前厅去招待宾客了,圣上还在,断不能让圣上先起疑。”
叶琛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前厅时,昭武帝已率先离去了,其余的宾客见昭武帝已走,如今征西大将军府的书房又走水,纷纷扯了由头告辞。
叶倾城看着在正厅颓然坐下的叶琛,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无力感来,她并不记得自家出了这样的事情,所以她压根不清楚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将军,今日的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咱们才刚刚分了家,这一把火烧的正是时候,咱们往后定会将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
林氏看着闷不吭声的叶琛,在一旁宽慰着叶琛。饶是她只是一介女眷都看出来了今日所有的事情都是冲着叶琛来的,若不是叶倾城目光如炬,只怕今日他们一家人早就下了大狱。
更何况叶家今日才刚分家,叶琛的书房便走水,这世上又怎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发生?
“婉言,你不必捡这些好听的说给我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心里清楚,我总想着我们是血脉之亲,总不至于手足自残,谁料顾着手足之情的人原来只有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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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离去的叶薇惊讶的长大了嘴巴,没想到竟然会是自己的大哥做下这样的事情,难怪二哥脸上的神色并不是担心和害怕,而是一脸的心痛。
“二哥,你的意思是今日的事情跟大哥有关?大哥这些年来当真是越来越混帐,原本只是不成器,没想到如今竟生了这样的心思来,亏得你们如今已经分了家,不然往后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糊涂事呢!”
叶薇气恨,她原本就十分瞧不上自己大哥那不求上进,汲汲营营的手段,再加上如今叶锦绣好好一个叶家嫡女,竟入了宁郡王府为侧妃,叶薇便愈发看不起自己大哥一家子了。
没想到今日这般重要的日子,自家大哥竟然会横插一腿进来陷害二哥,便是她这个做妹妹的想一想就觉得心惊胆战,更何况是二哥?
这些年来,叶府若没有二哥支撑着,只怕叶家世家大族的名声早就被大哥败的一点都不剩了,没想到他不顾惜叶家名声,竟然还想着害自己的亲弟弟,这样的人,当真是猪狗不如!
“爹,您怎么知道此事是大伯从中作怪?”叶倾城看着叶琛和叶薇,有些不解的开口问着。
叶琛看了一眼叶倾城,目光中这才略温和了些。
“那个叶宏,锦绣能开口就叫出他的名字自然是跟他极熟的,况且那叶宏我曾在你大伯身边见到过一回,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没想到今日再见,竟会是这般情形,我们是嫡亲兄弟啊,是双生子啊!”
叶琛说这话时,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他心中的难过,他这些年来虽说并未明着帮叶瑜,可家中哪一项离了叶琛能支撑到现在?
“二哥,此事你心里清楚就行了,毕竟母亲如今还住在大房,你也知道母亲的性子……她向来都护着大哥一家子,若你真的想要讨回公道,只怕母亲那一关你就过不了……”
叶薇担忧的看着叶琛,她自小跟叶琛兄妹感情深厚,不仅是因为他们兄妹二人一起在祖母跟前长大,更是因为他们兄妹二人自小就没得到过叶老夫人的疼爱,所以兄妹感情便也愈发深厚。
“将军,薇儿说的极是,此事即便是我们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闹到最后,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往后咱们自己小心谨慎些便是了。”
林氏也十分赞同叶薇的意思,大郢如今虽说不如前朝那般一味的愚孝,但到底还是十分重孝道的,若是叶琛被叶老夫人扣上一顶不孝的帽子,往后他要如何抬头做人?
“母亲,姑姑,你们的话十分有理,但倾城却想问一句,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这些年来,咱们家一直安分守己,但凡是祖母想要的咱们都给,可最后呢?”
叶倾城看着叶薇和林氏,她并不想自己的爹爹一味忍让,更何况以叶瑜的性子,他怎能独自一人筹划出这般详密的计划来?若说没有人在背后做手脚,打死她也不信!
“姑姑,您瞧,祖母想要表兄娶大姐,即便是大姐不愿嫁给表兄,可落在祖母眼里并非是大姐的不是,而是姑姑和表兄的不是!今日大姐帮着一起污蔑我爹,可在祖母眼里大姐没有半个不是,不对的都是旁人。姑姑以为咱们忍气吞声能换回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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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想起叶老夫人对叶家二房的那副嘴脸,便十分厌恶,她看着叶薇,一字一句的开口。
“咱们这些人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换来的是祖母变本加厉的偏心,换来的是落井下石!若做人做事皆是付出一腔真心,最后却被不公对待,那为何还要付出?只是因为自己被伤的不够彻底吗?”
这些话叶倾城一早就想说出来了,只是她知道自己年纪尚小,当真若是早早说出来,只怕落在旁人眼中自己倒是疯魔了一般。
叶倾城的话音落后,屋里久久没有人回答,显然叶倾城的话他们都听了进去,而现在他们都在认真的思考,思考自己往后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叶家大房的一家人!
“婉言,薇儿,倾城说的有道理,这些年来,我就是因为太过忍气吞声,所以母亲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往事我也就不再追究了,但从今日开始,我不会再纵容母亲和大哥了!”
看到叶琛终于决定不再忍让叶家大房和叶老夫人,叶倾城这才觉得心中舒坦了一些,自己的爹爹如今终于明白了过来了,那么往后自己一家人便不会像以前那样瞻前顾后了,便也不会再有那些糟心事了。
“大哥,你能这样想最好了,大哥这些年眼看着越来越不像样子,母亲不仅不加以劝阻,反倒纵容着他,也不知道大哥往后会成什么样子,总之往后那边府里,除了节下,我是不愿过去的。”
叶薇自小就不喜欢叶瑜仗着叶老夫人的疼爱在府里胡作非为,如今虽说年长了些,可叶薇对自己的大哥依旧生不出半分兄妹之情来,再加上回京后她亲眼所见的事情,她便对自己这个大哥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薇儿,有你这话,大哥心里好受了许多,只是母亲到底生养了咱们,咱们还是要顾念着生育之恩的,但不必事事迁就她就是了。”
叶琛担心叶薇跟叶老夫人生分,便开口劝着她,叶倾城看着自己的爹爹和姑姑,并没有将叶薇的身世说出来,若真的是那样,只怕不仅是姑姑要伤心,连带着自己的爹娘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吧。
“二哥,二嫂,并非是我铁石心肠,这些年我在南疆时,每每想起京中的家人时,便只有你们,再也没有其他人,所以在我的心中有二哥和二嫂的地方就是我的娘家。”
叶薇的这一番话让正厅里的人再一次心生感慨,叶琛、林氏和叶薇不由得相顾红了眼眶。
叶文俊和叶倾城顾自离开,他们兄妹明白爹娘和姑姑有些话他们在他们反而不好开口,所以他们兄妹走开才更合适。
走出正厅后,叶文俊开口问叶倾城:“倾城,今日的事情,我怎么看都不像是大伯的手笔,你怎么看?”
叶倾城点了点头,她也十分赞同叶文俊的意见,这件事叶瑜压根没有这样的本事独自一人去布局,他不过是个帮凶而已。
“此事或许是刘相的手笔,或许是皇甫嵩的手笔,事情没有查出真相时,我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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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郡王府的书房里,皇甫嵩坐在书桌后,他手中拿着庆平郡主写给他的信来来回回的看着,最终他将信折叠好,放在离心口最近的位置。
就在此时,陈安从外面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来,他一进来便看到正在发愣的皇甫嵩,他愣了愣,走上前来。
“殿下,您交代的事情我们都办好了,只是叶侧妃这会儿还在叶府,晚一些我再去接她。”
皇甫嵩抬头一看,是陈安回来了,听着陈安的话,皇甫嵩点了点头。
“此事你们办好了就好,叶琛书房里的东西拿到了吗?”皇甫嵩一脸期待的看着陈安,陈安办事的能力他自然是相信的,但是他也知道叶琛的书房是叶府重地,等闲人等连靠近都是十分困难的。
陈安脸上露出歉疚的神色来,他摇了摇头:“叶琛的书房太难靠近了,我当时险些被人发现,为了引起皇上的主意,便在叶琛的书房放了一把火,那一把火烧完,只怕叶琛的书房里什么都不会留下了。”
“也好,咱们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你派个人前去京兆尹打探一下,看看京兆尹扣下的那队商队如今怎么样了,咱们可得快一些将他们救出来啊!”
皇甫嵩的脸上这才恢复了些烟火气息,他还有整个宁郡王府,李月瑶腹中还有他的孩子,他还要为自己的一家人打算,所以他必须筹谋仔细,断不能出任何差池。
“殿下,您有没有觉得此事太过蹊跷,偏偏是咱们的商队被京兆尹拦了下来,而那土匪正好也被京兆尹的人遇到,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其实京城里的那两件事情发生之后陈安就觉得不对劲,但是他始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你是说陈家的商队是被别人盯上了?还是说背后有人在针对陈家?”
皇甫嵩这才抬头去看陈安,这几日他一心想着怎么将叶琛拉下来,对于陈家商队被京兆尹所扣反倒没有什么精力去细想。
陈安深以为然,陈家是江南的世家大族,等闲人压根不敢去涉足陈家的事情,况且往年陈家给皇甫嵩送银钱时也不是没有进过京,可是往年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偏偏今年出了这样的事情。
若不是有人盯上了陈家,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人盯着那样普通的一队商队。
“殿下往细里想一想,皇上让人去江南查江南水灾是为了什么?偏偏此时陈家送给殿下的银钱被人扣了,殿下想一想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陈安自小智谋无双,因此陈家才安排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跟着皇甫嵩,此刻皇甫嵩将将才明白了陈安的用意,陈安便再一次开了口。
“若是有人拿陈家送给殿下的银子来做文章,殿下觉得以咱们这位皇上的性子,殿下可还有活路?”
“谁敢?”皇甫嵩闻言惊的从书桌后的椅子上站起了身,陈家这么些年来给他送银子进京已经是公认的秘密了,谁不知道江南首富乃是他的外祖,他外祖给他银子谁敢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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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摇了摇头,继续提点着皇甫嵩:“若是没有五殿下和叶文彬的事情此事自然旁人不敢多说一个字,可是殿下仔细想一想,五殿下和叶文彬至今还未回京,落在旁人眼里此事自然就不会这么简单了,殿下明白了吗?”
皇甫嵩这才正视陈家此次送银子进京的事情,诚如陈安所言,此事若是真的有人拿来做文章,只怕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殿下,皇上召您进宫,让您快一些!”就在此时,李全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
皇甫嵩和陈安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皇甫嵩扬声对李全说道:“是谁来传旨的?你去回一声,就说本王立马就到。”
“是鲁总管亲自前来咱们府上请殿下进宫的,鲁总管还带着禁军,奴才瞧着颇有些来者不善的架势,殿下,您快一些!”
李全的话音刚落,皇甫嵩便从陈安眼中见到了惊愕,昭武帝甚少出动禁军,可这会儿既然让禁军来请皇甫嵩进宫,自然不是小事。
“本王知道了,你好生去招待鲁总管和禁军,本王换件衣裳就出去。”
皇甫嵩话音刚落,便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来陈安所料真的没有错,只怕昭武帝早已怀疑到他身上来了,只是之前一直隐而不发罢了。
“殿下,皇上来势汹汹,您可要小心谨慎一些,到了宫里,皇上不管说什么,您只管喊冤就是了,别的事情您一律装作不知情就是,这样此事到最后不过是桩无头冤案,没有证据,没有人敢定您的罪名的。”
皇甫嵩闻言点了点头,而后将身上的衣服理了理,便大步走出了书房。
御书房里,工部尚书上官默,吏部尚书陈渝楠和京兆尹冯唐新都跪在昭武帝面前,皇甫嵩甫一进来,便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儿臣给父皇请安!”皇甫嵩恭恭敬敬的行了礼,也不管昭武帝神色如何,便继续问道,“父皇急召,不知所谓何事?”
“冯唐新,你来说!”昭武帝压根没有多看皇甫嵩一眼,而是伸手指了跪在地上的京兆尹冯唐新,让他来回话。
“是,微臣遵旨!”冯唐新朝昭武帝拱了拱手,而后侧身,面对着皇甫嵩,开口回答着他的问题。
“前些日子,微臣属下的京兆府衙捕快在江南道通往京中的官道上发现了一队商队,那商队里带的都是铁箱子,捕快们觉得有些奇怪,便上前盘问了几句,双方因此险些发生冲突。”
冯唐新小心打量了皇甫嵩一眼,见他脸上并无怒色,这才继续说着。
“后来捕快们要求看一看那些铁箱子,那商队里的人不允,双方便闹将起来,捕快们强行打开了铁箱,见铁箱里都是些金银珠宝,捕快们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将他们带回了京兆尹。”
冯唐新转过身来,面对着昭武帝,复又将他之前跟昭武帝说的话重复了一边。
“这些日子京兆尹的人手查遍了整个京城,才查到那批金银珠宝出自江南陈家,可陈家的生意大多在江南,他们却携带这么多的金银珠宝进京,微臣觉得有异,这才进宫上奏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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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唐新的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齐齐看向昭武帝,尤其是陈渝楠和皇甫嵩,两人都带着几分胆战心惊,这事不仅事关皇甫嵩,更是事关江南陈氏一族的根基。
昭武帝眸中有着晦暗不明的神色,大郢这几年来战乱连连,又加上江南水灾和黄河水灾,基本上已经将国库的积蓄耗了个七七八八,如今江南陈家却送了这样大笔的银子给皇甫嵩,昭武帝不得不怀疑陈家背后的目的。
“本王不知冯大人此举是何意,江南陈家给远在京中的家人送银子进京不可以吗?自家的银钱,不过是从江南入京,莫非触犯了咱们大郢的哪一条科律?”
皇甫嵩见陈渝楠神色间颇有些忧色,便抢在陈渝楠开口前率先询问冯唐新。
冯唐新一愣,他没想到到了这地步,皇甫嵩竟然还想着为陈家开脱,此事他原本就是打着拉陈家下水的幌子,实则是想要针对皇甫嵩的,没想到皇甫嵩却自己先站了出来,这正好是他想要看到的结局!
“宁郡王殿下所言极是,江南陈家给家人送银子进京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况且这是家事,微臣自然不敢置喙。可是微臣手下府衙里的捕快所抓的人说他们来自江南,说江南水灾贪墨一事跟陈家脱不了关系,此事若是宁郡王愿意为微臣解释清楚的话,那银子微臣自然不敢多过问一句的。”
冯唐新的话不赦于一枚平地惊雷,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皇甫嵩和陈渝楠的身上,这整个大殿里跟江南陈家有关的只有他们二人,其余的人自然是不在冯唐新所说的范围内的,他们便只等着皇甫嵩回答冯唐新的话。
“放肆!江南陈氏一族乃是我大郢历经数朝的大族,岂容你这般污蔑?莫说陈氏一族在前朝时出过鸿学大儒,也出过太师太公,后庭还出过贤妃,连先帝都对江南陈氏大加赞扬,陈家清名尤其是你能污蔑的?”
皇甫嵩的喧宾夺主让冯唐新心中一喜,他当着昭武帝的面不为陈家辩解倒还好,此刻他既然有胆量为陈家辩解,他自然是有法子令他后悔为陈家开口的!
“宁郡王教训的是,可这些都是前朝时的事情,微臣不问前朝,只看今朝,不说江南水灾时陈氏一族为朝廷出力出人到底做了多少,单只说此次,五皇子和归德中郎将一同前去江南,可二人至今下落不明,个中缘由已十分耐人寻味了,宁郡王还要为陈氏一族辩解吗?”
冯唐新想起昨夜入夜后,皇甫晔亲至京兆尹见他时,叮嘱他做的事情,他今日掐准了时机前来御书房上奏昭武帝,又碰巧遇到了与陈渝楠不对付的秦洛和上官默,皇甫嵩又怎会还有退路?
“皇上,冯大人所言极是,五殿下和归德中郎将至今仍然下落不明,此事实乃蹊跷。至于冯大人所奏,臣附议!”
站在冯唐新斜后方的秦洛默然看了陈渝楠一眼,再看皇甫嵩,只见皇甫嵩一脸的愤然,秦洛便坦然上前与昭武帝说着。
“秦大人,此事原本跟你户部没有什么关系,你这是想要置宁郡王于不仁不义的境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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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渝楠咄咄逼人的看着秦洛,他此刻在大脑中飞快的搜着跟冯唐新有关的事情,可想了许久,也想不清楚这个冯唐新是如何一步一步的爬上京兆尹的位置的。
然而陈渝楠对待秦洛的态度让上官默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机感,自打陈渝楠坐上了吏部尚书的位置后,他的考评一年比一年差,若是这样下去,只怕连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了。
“陈大人此言差矣,若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咱们便不能发表任何见解,那咱们这些肱骨之臣要如何为皇上分忧?况且冯大人所言不仅是关乎吏部考评,江南水灾时,我工部出人出力,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让我如何跟皇上交代?如何跟江南水灾时受灾受难的老百姓交代?”
上官默言辞凿凿,听在其他人耳中反倒觉得是陈渝楠在刻意打压其他人,陈渝楠眼见着昭武帝脸色越来越差,心里这才悔恨不已。
“皇上,微臣建议将京兆尹府扣下的那些金银珠宝等物充入国库,便算作是江南水灾时陈氏一族捐献给朝廷的银子,不知皇上以为如何?”
说这话的人是秦洛,这几年他每一年都要为银子发愁,眼下有了这一笔银子,至少有些地方还是可以先应付一阵子的。
皇甫嵩和陈渝楠闻言,险些吐出一口血来,那些金银珠宝都是陈家辛苦所得,可秦洛倒好,竟想着拿陈家的银钱来讨好昭武帝,当真是令人着恼!
昭武帝看着下面几位得力的臣子,一张脸气的直抽筋,可他也明白,国库里没有银子了,许多事情都变得难办,不说旁的,下月皇甫晔大婚便是一项大的开支,他是嫡皇子,难不成大婚也要从简?
眼瞧着昭武帝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的松动,皇甫嵩和陈渝楠的心一分一分的冷了下去,陈家这一次送来的银子已是过去三年所有的获利,要是被朝廷没收了,便是他们三年的心血被付之一炬!
“陈氏一族早些年仗着有贵妃撑腰欺行霸市,朕看在贵妃的面子上便不予计较,没想到如今变本加厉,不仅用大笔银钱收买人心,行事更是这般张扬,朕觉得秦尚书所言不错,那些金银珠宝便充入国库,由秦尚书清点入库,算作是陈家对朝廷的一番心意吧!”
昭武帝这番话说出来后,皇甫嵩和陈渝楠脸上血色尽失,什么叫明目张胆的打劫?昭武帝这就是了!
偏偏昭武帝这番话说出来后,拒绝的话他们一句都说不出来。况且昭武帝的话也说的明白,以往的事情他可以不计较,但若是陈家不知趣,那以往的事情该如何便不好说了。
“皇上英明,臣定会办好此事,绝不辜负皇上恩典!”秦洛见此事最后落在实处的事情是交给他,自然明白这是昭武帝故意将肥差给他,便忙不迭的谢恩。
此事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昭武帝见陈渝楠和皇甫嵩依旧是沉着一张脸,挑了挑眉,开口问道:“莫非你们两个还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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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刚要开口,站在他身边的陈渝楠忙用眼神制止了他,陈家其他人不在京城不知道实情。
可是他是一直身在朝中的,自然也明白如今皇甫嵩的处境,他抢在皇甫嵩前面开口,满脸恭敬的回答着昭武帝的话。
“皇上误会了,能为大郢出一份力是吾等的荣幸,皇上能给陈家一个机会向朝廷表衷心,乃是陈氏一族莫大的福分,臣替陈氏一族上下多谢皇上!”
陈渝楠在秦洛和上官默的惊讶神色中落落大方的跪了下去,连昭武帝都没有想到陈渝楠反应会这么快,他满肚子想要借此发挥的说辞顿时便只能噎回去。
“陈卿明白就好,如今朝廷年年入不敷出,朕原本想着年后将商户的赋税再增加一成,如今有了陈家开头,想必户部也会好办许多。”
昭武帝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秦洛,而后便对皇甫嵩说道:“秦尚书既领了差事,增加商户赋税一事,朕便交给你去办!”
皇甫嵩心里越发沉重,大郢已有多年不曾增加赋税,如今贸然提出增加赋税,只怕此事并不好办。
然而他却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若是他拒绝了此事,这京中就真的没有他立足的地方了。
不过若是他办好了这一项差事,只怕往后他在昭武帝面前,便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了吧!
“是,儿臣遵旨!”皇甫嵩想明白了个中关窍,忙跪下应了此事。
昭武帝这才点了点头,他看着站在御书房正中央的冯唐新,想起冯唐新奏折上所说的事情,便扬声对另外几人说道:“除了冯卿,你们先退下吧!”
陈渝楠和皇甫嵩相互对视一眼后,便带着另外两个人一起退出了御书房。
与此同时,京中天香阁的雅间里,皇甫晔和叶倾城相对而坐,雅间香气袅袅,叶倾城看着皇甫晔有些清瘦的脸庞,心头涌起一股心疼来。
“这些日子,想必你也累坏了吧?”
叶倾城清楚的知道如今京中各股势力盘根错节,而皇甫恂和叶文彬下落不明将这种气氛推至顶峰,作为权力中心的人物,皇甫晔又怎能轻松呢?
皇甫晔脸上的疲惫神色一览无余,他清隽的脸上多了几分往日里十分少见的深沉和稳重,他朝叶倾城露出一抹让她放心的笑容,而后关切的问着叶倾城。
“我没事啊,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跑腿的事情自有其他人去做,你为我担心什么?倒是你,我听说你们分家那一日征西大将军府里出了些事情,如今可无碍了吧?”
叶倾城轻轻摇了摇头,以昭武帝那般生性多疑的性子,到底如何除了他自己之外,谁能知道?
“那几日你奉旨外出不在京中,是谁这么长舌到你跟前去嚼了舌根子?那日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况且此事乃是叶家的家事,其他人即便是想要帮衬,也无从下手。”
皇甫晔不由愕然,此事怎么会只是叶家的家事?况且他也不相信叶家自家人会做到这般地步,更何况是当着昭武帝的面,叶家人怎会蠢到自毁长城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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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知道皇甫晔并不会轻易相信她刚刚这番解释,只是这是叶家自家的事情,她还是想要自己亲自去解决,想了想,她便决定将部分事情告诉皇甫晔。
“此事不怪别人,乃是我大伯在背后被人当刀子使了,只是我还没有弄明白此事到底是皇甫嵩在背后指使的,还是刘相在背后指使。”
皇甫嵩心疼的看着叶倾城,即便是这些事情她总对他说她自己可以处置,可她到底还只是个未满十五的少女,她那般柔弱,又怎能一个人处置这些腌臜事呢?
“倾城,还有一个月你就是我的王妃了,这些事以后我会为你做的,不用你再费心费力的去处置这些事情了。”
叶倾城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她恍惚间觉得自己看向他的目光有些不真实,她伸手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下一刻便疼的龇牙咧嘴。
“你怎么了?”皇甫晔看着叶倾城突然呼痛,便起身走到她身边去看,满脸的认真和关心落在叶倾城眼中那样真实,却又那样遥远,她忙伸出手去。
皇甫晔见叶倾城伸手,先是一愣,而后便紧紧拥她入怀,他抱着叶倾城时猛然间发现她十分清瘦,心中一痛,便将她拉入怀中,抱着她落座。
这个拥抱来的猝不及防,叶倾城还未反应过来时,已被皇甫晔按在了怀中,她一张圆圆的俏脸不由得通红,这个人这是想要做什么?
“你怎么总是这样瘦?是不是征西大将军府的厨子不合胃口?不如我去为你找个合适的厨子?”
皇甫晔的声音幽幽在叶倾城头顶响起,她心中一暖,这些日子她十分担心征西大将军府的事情和她大哥的事情,但又怕大嫂和爹娘看出来,所以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去承担。
没想到第一个发现她瘦了许多的竟然会是皇甫晔,这让她十分意外。
“不用那样麻烦,我也不是嘴刁的人,实在是近来十分忙,再加上许多事要做,所以才会清瘦了些,你不必担心。”
皇甫晔没想到自己对叶倾城的关心在她眼里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恼怒的看着她,声音力不自觉的带了几分恼怒。
“你总是让我不必担心,可你哪一样不需要我担心?你是嫁进襄王府,要做那许多劳什子做什么?你安心待嫁,将自己照顾好,才是真正的不让我担心!”
叶倾城有些没想到皇甫嵩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有些委屈,但心里更多是的被关心的温暖而包裹。
“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顾虑和你的骄傲,可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不希望你受到一丝丝伤害,哪怕对方是你的家人也不可以!”
皇甫晔看着叶倾城,眸中温柔,目光疼惜,他是真的心疼自己这个未过门的小王妃,他宁愿她柔弱一些,那样她就不会过的那样累了。
皇甫晔心疼的将叶倾城搂的更紧一些,无比认真的对她说道。
“倾城,你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的吃饭,好好的过日子,好好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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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发现自己说了许久的话叶倾城都没有回应,他低下头去看叶倾城,谁知他竟看到了自己的锦袍被浸湿了一团。
他小心翼翼的捧起叶倾城的脸,只见她泪流满面,皇甫晔一慌,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叶倾城,张口结舌的询问着她。
“倾城……是不是……是不是我刚说错什么话了?”
叶倾城摇了摇头,皇甫晔说的话她并没有生气,她只是感动,感动于皇甫晔还是和前世一样,连关心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关心。
“是不是我刚刚说的话你不爱听?你若不爱听,我以后不说就是了,可你别哭啊!”
皇甫晔伸手为叶倾城拭去脸上的泪水他有些恼怒自己,明明是想要关心她的,可没想到最后却适得其反,竟然令她伤心至此。
叶倾城破涕为笑,她看着皇甫晔,哽咽着开口,说道:“我只是想起了很久很急以前,你也是这样和我说话的。”
皇甫晔一惊,他印象里从前他从未跟京中哪一家的小姐说过话啊,怎么会以前跟她这样说过话呢?
“那是……什么时候?”
叶倾城被皇甫晔小心谨慎的模样逗得再一次笑了起来,那是在前一世,他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
“你自然不会知道是什么时候,那是我的秘密,是属于你我之间并不愉快的往事,不提也罢。”
至于前一世的事情,叶倾城始终没有勇气去告诉皇甫晔,毕竟前一世她伤他太深,连她自己都无法愈合的伤口何必再告诉他呢?
“怎么不能提?既然是不愉快的,自然要告诉我,你说给我听了,你才能轻松一些,我也可以帮你分担,不是吗?”
皇甫晔见叶倾城压根没有告诉他的意思,便有些着急,他慌忙的对叶倾城说着希望可以跟她一起分担一些。
“你真的想要听吗?那些往事是我没有勇气去面对的,正是因为有那些事情的存在,所以以前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你,现在我好不容易解开了自己的心结,我害怕自己一旦说出来,连我自己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皇甫晔从来没有想过叶倾城会跟他说这样的话,他心里顿时有些五味陈杂,他想起以前叶倾城刻意回避他的时候,整个人再一次变得柔和了起来。
“倾城,你多虑了,这世上只要是你的事情,都是我的事情,你有你自己的心结,而我也有我的心结,不同的是你的心结是事情,而我的心结是你。”
叶倾城怔怔的看着皇甫晔,她的脸再一次红的可疑,她嗫喏着开口:“如果我说我曾经做过伤害你的事情,你还会这样对我吗?或者说我曾经做过许多错事,你还愿意像现在这样视我为珍宝吗?”
皇甫晔正色看着叶倾城,他对上叶倾城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眸中是坚定不移的信任。
“不管你做过什么事,你在我心里都是珍宝,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叶倾城,是往后几十年里要与我一起携手走过人生风雨几十年的人,是我一辈子都想为之遮风挡雨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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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再一次因为皇甫晔的话而泪流满脸,她不住的点头看着皇甫晔,声音再度哽咽不成调。
“阿晔,谢谢你这么相信我,让我觉得自己可以弥补曾经做错的事情,往后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我会真正的让你不再为我担心。”
好几次,话已到了口边,但叶倾城始终没有勇气将前一世发生的事情告诉皇甫晔,可是她却始终不能面对前世发生的事情,因此错过了好几次可以向他坦白的机会。
然而她现在放心了,她觉得也是时候可以告诉他前世发生的所有事情了,也是时候跟以前的自己握手道别了。
“阿晔,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遇见你,我在前一世就曾遇见过你,前世我也是你的妻子,只是我跟你同床异梦,甚至我帮着叶锦绣和皇甫嵩,亲手将毒药喂给了你。”
皇甫晔听叶倾城说这些时,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尽,他没有想到叶倾城这么久以来的心魔会是这件事情,他伸手想要将叶倾城揽叶倾城入怀,却被叶倾城拒绝。
“前一世,我是你的妻子,是太子妃,我陪着你从东宫太子一直到位列九五之尊,然而却在你登基后没多久,一盏毒药葬送了你的性命。我知道你或许不会在意这些,毕竟这些事情并没有真实的发生在你的身上,可是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心病,只要我一想到此事,便觉得十分对不住你……”
叶倾城觉得皇甫晔既然已经向自己袒露心扉了,自己也有必要将萦绕在自己心头的事情告诉他,这样他们才能走的更远。
“其实我并不怪叶锦绣和皇甫嵩,他们的手段虽然称不上多高明,但是在前世却足够让我颠覆疯狂,所以我傻傻的撞进了他们精心为我准备好的天罗地网,因此作为他们刽子手的我在害死了你之后也一命呜呼了。”
皇甫晔惊讶的看着叶倾城,他没有想到在叶倾城的身上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实在是让他惊讶的合不拢嘴来。
然而叶倾城却示意皇甫晔听自己继续往下说,因此皇甫晔只是张了张嘴,并没有接话。
“你不必心疼我,前世的我原本就是死有余辜的,谁让我好坏不分,忠奸不明呢?”
叶倾城说完这句话时,有些凄凉的看了皇甫晔一眼,便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事实上她也确实是意识到了自己做错了。
“只可惜,前一世你死的时候离你登上皇位还不满一个月,实在是对不起,是我亲手埋葬了你的前一世……阿晔,前一世我欠你一条命,所以今生我会以命偿命,拼尽自己所有的努力也要还你那个位置,好吗?”
叶倾城的声音轻轻柔柔,却自有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叩动着皇甫晔的心弦,他看着满脸歉疚的叶倾城,轻轻摇了摇头。
“前一世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往事不用多提,人生已多风雨,那些事情既然是我未曾经历过的,你为何要心怀歉疚?你又不曾做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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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惊讶的看着皇甫晔,那些她一直都没有勇气面对的事情怎么到了皇甫晔这里就变得这样轻描淡写了?
他甚至可以一脸淡然的问她她为何要心怀歉疚?叶倾城有些不淡定了,敢情这么久以来原来她只是将自己束缚在自己的茧里?
“你看,如今我还活的好好的,我还未跟你成亲,我也不是太子,所以你说的那些根本就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你要为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而担心害怕吗?这完全是多此一举,所以你不必将前一世的事情强加在自己的身上,以免给自己带来心魔,明白了吗?”
叶倾城在皇甫晔的点播下恍然大悟,那些事情对她来说是她过不去的坎,是她的心魔,可是对于皇甫晔来说这些事情就像是梦一般,而她却傻傻的跟庄周一般,将自己执着于前一世的心魔之中。
“我明白了,我会过好自己的日子,前一世的事情就让他们过去吧,不管是那些人也好,还是那些事也好,往后我都不会放在心上,日后我放在心上的便只有你和我们的日子!”
叶倾城卸下了心头的重担,便有些豁然开朗,前一世时她是核心,不管是皇甫嵩还是叶锦绣都离不开她的帮衬,而这一世她早已将这两个人从自己的生活中踢出局了,她为何还要因为前一世的事情而过不好自己的这一世?这样才是最愚蠢不及的!
想清楚了这些,叶倾城脸上复又扬起自信而柔和的笑意,那些不曾发生的事情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而她和皇甫晔只需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让那些前世不怀好意的人看着自己福乐安康。
“阿晔,这是我亲手为你缝制的荷包,你瞧瞧这花样是否喜欢?”
叶倾城想起来这些日子自己一直都在做女红,而前些日子见大嫂在为大哥做荷包,她也选了一块合适的布料,挑了个大气的图样悄悄给皇甫晔绣了一个。
皇甫晔看着那宝蓝色的荷包,只见那荷包上绣着密实的祥云,极贵气也喜庆,皇甫晔看着躺在自己手中的荷包,欢喜的有些语无伦次。
“倾城,这还是你头一次给我绣荷包,我十分喜欢,我今日回府便让人赶制同色的衣裳,正好佩戴这个荷包!”
看着皇甫晔欢喜的模样,叶倾城的嘴角高高扬起露出开心的笑容来,她的绣工只是一般,连普通人家的小姐都比不上,没想到皇甫晔竟然会如获至宝,便暗自想着要再选几个样式为他多做几个。
“回头我再选几种不同的颜色,多做几个给你就是了,你不用这般声势浩大的去劳烦针织房的人,我可不想你被旁人笑话!”
皇甫晔一急,忙开口说道:“不可不可,做针线最伤眼睛了,你做一个意思意思就够了,做那么多做什么?”
叶倾城听了皇甫晔的话,心里更加坚定自己一定要多做几个的信念,只是这会儿皇甫晔一根筋拗着,她自不会在这个档口去与他争高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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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皇甫晔小心翼翼的将荷包收好,叶倾城这才想起今日他们约见原是为了正事,为了掩人耳目,她今日还是穿的玉墨的衣裳出来的,好容易见一面,断不能误了正事。
“阿晔,眼下不管皇上做什么决定你都不要掺和,若是宁郡王跟你争什么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他眼下很快就要重获皇上的信赖了,你没必要在这个当口跟他一争高下,知道吗?”
叶倾城将前一世的事情早已梳理的一清二楚,如今皇甫嵩虽然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权势熏天,但他也会办几件利于大郢朝廷的事情,因此他重获昭武帝的信赖只是迟早的事情。
她原本想要告诉皇甫晔,可这个时间皇甫晔不能离京,只能便宜皇甫嵩了。
“你是说宁郡王迟早还是会重返朝堂是吗?”皇甫晔虽然惊讶于叶倾城是活过一世的人了,但是对于她说的话,他自然不会怀疑的。
“是的,只怕再过一阵子他就又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宁郡王了,不过他休想这么得意,若是宁郡王后宅不宁,他焉能成事?”
叶倾城丝毫没有在皇甫晔面前掩饰过她对皇甫嵩和叶锦绣的恨意,所以她说这话时,皇甫晔一点都不意外。
“你说得有道理,向来后宅是御史盯着的重地,若是宁郡王府的后宅里出了什么事,别说是父皇,只怕满朝文武都会怀疑他的处事能力,到时候他想再轻而易举的得到父皇的重用简直就是做梦!”
叶倾城赞同的点了点头,在这一点上,她和皇甫晔的看法是一致的,只要敌人露出一个破绽,他们就要想办法将那个破绽无限放大,让那个破绽成为他致命的弱点。
“还有,阿晔,京兆尹府要拿住江南陈家的银子大做文章,陈家本就是墙头草,只要朝廷一有风吹草动他们便会早作打算,逼着他们提前放弃皇甫嵩,皇甫嵩就失去了最大的助力了。”
叶倾城想起前一世,若没有陈家为皇甫嵩提供钱财,皇甫嵩又岂能那么轻易的收买那么多的朝廷命官?要是没有陈家,他倒要看看皇甫嵩要如何收买人心!
“陈家已是强弩之末了,等阿恂和你大哥能面圣了,陈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这一点你尽管放心吧!”
叶倾城惊讶的看着皇甫晔,原来他一早就布下了后手,只等着陈家和皇甫嵩自投罗网,还亏得她想了许久才想到用京兆尹府去逼陈家,当真是让她有些丧气。
“那吏部尚书可是陈家的人,若是他还在朝中,只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她想起皇甫嵩以前的手段,他向来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绝不会再给对手任何逃生的机会的。
“你说的我知道,只是江南陈氏一族乃是大郢盘恒数年的大族,不管是朝中还是各地都有陈家的人,想要一次清理干净并没有那么容易的。”
皇甫晔沉吟了片刻,轻声对叶倾城解释着,不过陈家到底是重臣之家,莫说是皇甫晔,即便是昭武帝,也没那么容易将陈家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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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说到此处时,便都沉默了下来,皇甫晔说的是事实,叶倾城心里其实明白,只是她对皇甫嵩的恨意太过强烈,强烈到皇甫嵩一日还在京中她便觉得瘆得慌。
“我明白,我只是……只是因为前一世的种种事情……我发过誓,前世他和叶锦绣对我做的事情今生我统统会还给他们的,所以我见不得他们如今这般好过。”
皇甫晔皱眉看着叶倾城,他不知道她前一世到底经历过什么事,但他知道他们一定是狠狠伤害过叶倾城,所以那疼痛她至今都不敢忘怀,因此她对他们才会有这样浓烈的恨意吧。
“我懂,我都懂,有我在,任何人都不能再伤害你一分一毫的,我会一直好好保护你的,生死不论!”
皇甫晔看着叶倾城,心中涌起一股自责来,他恼恨自己的前一世,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她受到那样的伤害?
“前一世我没有好好保护你,让你被他们伤害,今生我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了,我既然说出了口,便一定会做到的!”
叶倾城惊讶的看着皇甫晔,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他前一世对她已经很好了,不然她为何要心生愧疚?难道他以为重活一世,过着跟前一世一模一样的生活很有趣吗?
“阿晔,前一世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不好的那个人是我,自始至终都是我不好,所以是我对不住你,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的。”
叶倾城想了想,总就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好好面对自己,不管是皇甫晔,还是自己的内心,她都要有勇气去面对。
皇甫晔怔怔的看着她,再一次将她拥入怀中,温柔醇厚的声音再一次想起时,叶倾城简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如果我真的做的足够好,你又怎会轻易被别人伤害?说到底,还是我做得不够好,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失职,如今我们已将这些事情说开,往后什么前尘往事,便随它去吧,你不要再去想那些事了。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阿晔,我信你!”
叶倾城抬起头,与皇甫晔四目相对,‘我信你’三个字多么简单,可又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难得听到这三个字?
“从你愿意嫁给我的那一日起,我就有责任保护你,只是我终究还不够强大,做的还不够好……才让你这一路走来受了那么多伤害,倾城,你愿意相信我,便是我强大的动力。”
叶倾城心中感动,她知道皇甫晔对她说过的话都会兑现承诺,她伸手试探着回抱皇甫晔,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第一次主动伸手去抱皇甫晔,没想到竟然会让她有这么踏实的感觉。
“我会陪着你,陪着你强大起来的。”
皇甫晔听到如蚊呐般的声音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腰上一紧,他才意识到刚刚叶倾城确实回应了他。
他低下头,轻轻在叶倾城的额头落下轻柔的吻,叶倾城只觉得额头上传来温柔的沁凉,一张脸复又红了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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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二月中旬时,叶倾城便跟在林氏也袁煦婉身边学习管家,她从前虽说已是做过中宫皇后的人,可宫里的事情自有六局处理,她不过是看看账本,听一听各宫来回话,于掌事管家这些事情上她着实有些生疏,因此这些事情上林氏便下了大力气去仔细教导。
叶倾城直到这时候才晓得一家子人若是进项不够的话,莫说是一年下来有盈余,便是养活一家子人都是极难的,难怪这么些年叶老夫人要一直将中馈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到了三月初六那一日时,没想到叶老夫人在刘氏的搀扶下亲自来了征西大将军府,叶倾城不好回避,便只能硬着头皮去见她们二人。
其实叶倾城是不爱见叶老夫人和刘氏,只是她们二人都是长辈,叶倾城若是避而不见倒也容易,只是她担心她出阁那一日她们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征西大将军府的正厅里,叶老夫人一脸威严的端坐在上位上,她拿眼睛在袁煦婉和林氏身上扫来扫去,眼角眉梢都露出一副极不满意的神色来。
“二丫头出阁,可都准备妥当了?嫁妆备了多少抬?她可是襄王正妃,比咱们锦绣的身份更高一些,嫁妆上你们也要仔细打点,莫让人笑话了去。”
叶老夫人说这话时,眼睛不时的往外看着,显然是在看叶倾城何时出现。
“多谢老夫人提点,我已备下了八十八抬的嫁妆,算起来倒也不会辱没咱们征西大将军府的名声,也不会让人笑话了去的。”
林氏知道叶老夫人不待见她,便仔细小心的回答着叶老夫人的话,没想到林氏话音刚落,叶老夫人脸色顿时便沉了下来。
“八十八抬?亏得你们家只有二丫头一个女儿,若是再多几个女儿,你是不是要将整个征西大将军府都做陪嫁搭出去?”
林氏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着林氏,八十八抬嫁妆,林氏倒是疼爱她的女儿,竟为她准备了那么多的嫁妆,想自己的锦绣出阁时不过才六十八抬,可生生少了二十抬呢!
“老夫人,您这话就说错了,弟妹他们家家大业大的,阖家又只有倾城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出手阔绰的,您怎么能怪弟妹呢?”
刘氏在一旁添油加醋,听得叶老夫人愈发恼火,她伸手狠狠的跺了跺手中的拐杖,厉声开口。
“还未嫁进皇家就这般大的架子了,以后我这个做祖母的要见她一面是不是还得先递帖子,等着她那一日有空了再来见我这个祖母?”
叶老夫人这话刚落地,叶倾城便带着玉墨走了进来,她行至正厅中央端正行了礼,叶老夫人脸上的神色这才略缓了缓。
“不知祖母今日前来,是有何事?”叶倾城自然清楚,今日叶老夫人和刘氏登门定然是有事找她的。
叶老夫人打量了叶倾城一眼,只见叶倾城站的笔直,跟以前在叶府时的她判若两人,叶老夫人有些惊讶,但她到底浸润后宅数十年,这一点定力还是有的。
“祖母想着再过几日你就要出阁了,今日带着你大伯母过来瞧一瞧你们这边准备的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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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心中嗤笑一声,没想到叶老夫人如今打的幌子倒是越来越好了,竟到了她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的地步了。
“多谢祖母关怀,倾城这里一切都好,不牢祖母与大伯母记挂了。”
这话叶倾城回答的极有深意,她的意思便是我的事情已经都准备好了,不牢叶老夫人和刘氏牵挂,自然了她们若是真的操劳,她也不会领情的。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你祖母,难不成连你出阁的事情都不能过问了?”
叶老夫人听了叶倾城的话,寒着一张脸,不悦的开口质问着叶倾城。
叶倾城觉得好笑,当初一心想要跟着大房的是叶老夫人自己,如今分了家她又将手伸进征西大将军府,她当真以为自己是叶家老夫人便有通天的本领了吗?
“祖母是长辈,自然是能够过问的,只是此事母亲早已打点好了,倾城不敢劳动祖母费神费心。”
叶老夫人听她这话说的乖巧,这才没有继续跟叶倾城计较,她看着叶倾城身后的玉墨,淡淡开口。
“你是我叶家出去的女儿,我作为你祖母自然是要提点一二的。这跟着你去襄王府的丫头婆子,最是要紧的,她们便是你以后在襄王府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些人,丝毫都不能马虎!”
说到这里,叶老夫人目光一扫,横了林氏一眼,继续叮嘱着叶倾城。
“你身边的大丫鬟我也就不多说了,玉墨是个不错的,叶琪那丫头舞刀弄枪的可不成,祖母这里的莺歌,跟着祖母多年,又是个细心谨慎的丫头,你到时候便带去襄王府吧!”
叶老夫人拧了身边的莺歌一把,示意莺歌上前,让她去侍奉叶倾城。
叶倾城其实一早就猜到了叶老夫人会在她的陪嫁丫头婆子中动手脚,没想到她竟然会这般光明正大的来塞人,倒真是让她有些意外。
“莺歌姐姐是自小伺候祖母的,倾城不敢夺祖母所爱,况且甘棠殁了后,祖母身边就只剩了莺歌姐姐这么一个贴心人了。祖母疼爱大姐,都不肯割爱,倾城哪里敢夺祖母所爱?”
叶倾城这话说的明白,自己是不会接收莺歌的,莫说莺歌是一直在叶老夫人跟前伺候的,即便不是,她也不可能要叶老夫人和刘氏送来的人。
叶老夫人看了眼站在中间,一脸尴尬的莺歌,掀了掀眼皮子,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二小姐看不上你,你还是跟着老身回松鹤堂伺候老身吧!”
莺歌闻言,神色复杂的看了叶倾城一眼,而后规规矩矩的走到了叶老夫人的身边。
“奴婢愚昧,自然是不配伺候襄王妃的,也只有老夫人不嫌弃奴婢粗笨,奴婢愿做牛做马回报老夫人。”
莺歌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叶倾城怎么会听不出来?只是她陪嫁的丫头和婆子,她自然要亲自挑的,旁人送的人,她如何敢用?
“倾城,老夫人可是你的祖母,老夫人给你的丫头难不成你还嫌不好?况且莺歌这模样、这身段,以后你留在房中伺候,或者是给王爷做屋里人都是再合适不过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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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见叶倾城轻而易举的就打发了莺歌,不由觉得十分失望,忙开口在一旁说着。
叶倾城不由得冷笑一声,刘氏当真是天真,她们送来的人她凭什么要要?
况且前世皇甫晔登基之后连选妃的意思都驳回了,更何况是在王府,他又怎会要什么屋里人?
“大伯母这话真是折煞倾城了,莺歌这般好,大伯母怎的不给大姐留着?这样好的人才合该是给大姐的呀,宁郡王府家大业大的,大姐身边没个帮衬的人手可不行的。”
叶倾城做出一脸可惜的模样,她们想要那丫头婆子来恶心她,她不恶心回去才真是奇了怪!
“况且我听说宁郡王妃身边的丫头婆子都是一个塞一个的伶俐,大姐身边只有珍珠珊瑚两个丫头怎么够用?宁郡王妃如今又身怀有孕,宁郡王府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大伯母赶紧将人送去可是雪中送炭的情谊呢!”
叶倾城看着莺歌,“咯咯”娇笑着,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让刘氏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别嫌你大伯母说话不好听,她这话的道理是不错的,你出阁自然也得备几个老实齐整些的丫头,到时候你不方便的时候也好替你伺候襄王,以免让别的狐媚子趁机抢了先。”
叶倾城知道叶老夫人今日是铁了心的想要在自己身边塞人了,她就那样定定的看着叶老夫人,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如今叶家早已分了家,即便是叶老夫人也休想再往自己身边塞人,毕竟她可不想为自己以后的日子添堵。
“这些人我母亲早已安排的周全了,况且人选是一早就备下的,只等着明日提前去襄王府暖居,祖母突然要送人来,倾城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倒是不知该如何安排了。不如人先放在祖母身边,等来日倾城这里缺人手的时候,再来向祖母讨要,如何?”
叶老夫人闻言,气的脸色铁青,她没想到自己苦口婆心的说了这半天,叶倾城竟然想着就这样轻飘飘的打发了自己!
“不过是让你出阁时多带两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事情?况且长者赐不可辞,你连这一点规矩都不知道吗?”
叶倾城看着叶老夫人想要强行往自己身边塞人的架势,顿时便有些好笑,只怕那些人也不是叶老夫人的人吧?
“倾城已说的清楚,出阁时需要的人已定下了,况且她们的卖身契已送去官府备了名册,这贸贸然的要加人,届时若让人知晓了,只怕咱们都不好开脱。”
叶老夫人看着叶倾城一脸的坚持,脸色愈发难看,敢情她好话说尽,叶倾城丝毫没有同意的架势!
“你今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不想要我送给你的丫头,是不是?”
叶倾城看着恼怒的叶老夫人点了点头,她可没有忘记叶老夫人之前是怎么对待叶家二房的,如今好不容易分了家,她可不想再跟他们牵扯不清了。
“是,倾城这里不缺丫头,况且襄王府也不缺丫头,我这里我母亲已经备好了,祖母若是真有心,为何不在我们去官府备名册前说,这会儿祖母再来说要送我丫头,我倒想要向祖母请教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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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意味深长的看着叶老夫人,叶老夫人见到叶倾城古怪的笑容,心里一顿,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开了口。
“你要请教什么?赶紧说吧!”
叶倾城露出嘲讽的笑容来,一步一步逼近叶老夫人:“祖母苦心积虑的往我身边塞人,我倒想要知道这人到底是祖母的,还是其他人借祖母的手想要往我身边塞人?”
叶倾城话音刚落,叶老夫人的脸顿时便犹如无彩色盘一般,她此刻有些心惊肉跳,她万万没想到叶倾城眼光竟会如此毒辣,一眼便看穿了她背后的深意。
叶老夫人忽然间再一次在心中开始衡量起叶锦绣和叶倾城来,她觉得或许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护着叶锦绣未必是正确的,毕竟现在看来,叶倾城比叶锦绣更适合嫁入皇家。
“倾城,你这孩子如今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你要出阁了,祖母作为长辈送你几个丫头而已,你都想到哪里去了?咱们可是一家人,难不成祖母还会害你不成?”
“老夫人这话真是奇怪,若是妾身没记错,当日将军下落不明的消息传来时,老夫人说过的话……呵,莫不是老夫人眼瞧着将军下落不明,便将主意打到了倾城头上?”
袁煦婉端着一副叶家大少夫人的架势,姿态极优雅的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而后顾自拨弄着茶盏,自顾自的说道。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帜行利己之事的人,莫说倾城出阁时陪嫁的人早已定下,连襄王府那边也报了人数过去,如今只怕住处都已安排好了,如今再贸贸然的加人,可不是让襄王府笑话咱们家连陪嫁的人头都数不清么?”
袁煦婉这话说的让叶老夫人和刘氏再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她们二人面面相觑,彼此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这个做祖母的关心自己孙女出阁时的陪嫁人选,难不成还是别有用心吗?那日彬儿下落不明的消息传回京中时,我是一时情急说了不该说的话,难不成你便要因为那几句话一直记恨着我这个长辈?都说娶媳娶贤,早知如何,当日皇上赐婚时,老婆子即便是拼着一死,也该求皇上收回成命的!”
叶老夫人看着袁煦婉,脸色愈发难堪,若不是顾念着袁煦婉怀有身孕,以叶老夫人往日的脾气,只怕早已发作了!
“祖母是在指责妾身不够贤惠吗?这世上不会有任何无缘无故的憎恨和厌恶,不过是种善因结善果罢了,祖母下一回说别人时,可要先将自己也瞧的仔细一些!”
袁煦婉这话说的可谓是毫不客气了,可叶老夫人知道自己这会儿也不能让袁煦婉如何,况且连昭武帝都当面夸赞过袁煦婉,她即便是气恼也只不能做什么。
“若祖母和大伯母没有别的事情了,倾城便先告退了,陶然居里还有许多东西等着我收拾,我这会儿也是挤出来的一点子时间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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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这话已说的明白,她这是打算送客了,若是叶老夫人和刘氏知情识趣一些,便也该知道告退了。
“让你来见自己的祖母和大伯母,你怎么还有这么多事?”
叶老夫人看着叶倾城,怒气便不自觉得涌了出来,只是她的目的还未达到,她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就跟叶倾城撕破脸面的。
她复又转身,看着坐在一旁似闷嘴葫芦一般的林氏,不悦道。
“你瞧瞧,你瞧瞧,她们姑嫂两人像什么样子?以前倾城还是个知晓规矩礼仪的孩子,如今也不知是跟谁学的,愈发不像样子了,这往后去了襄王府,要怎么治理下人?”
林氏并未像从前一般因为叶老夫人的话而觉得委屈,她含笑看了一眼袁煦婉和叶倾城,脸上笑容和煦。
“老夫人觉得这两个孩子不好吗?可妾身觉得她们这样是极好的,这样的好孩子如今哪里轻易能找得到?这是咱们家的福气呢!”
叶老夫人听了林氏的话,险些气的晕了过去,她没想到一向温柔的林氏竟然会顶撞她,她想要发作,这才想起自己早已跟她们分了家,即便是发火,也不过是自己徒增烦恼。
“弟妹,你们这一家子如今太不像样子了,老夫人到底是家里的长辈,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她呢?更何况老夫人如今年事已高,你们总得为着她的身子着想啊!”
刘氏见状,忙开口在中间做好人,她自打回叶府后,叶老夫人和叶瑜对她一直不假辞色,若不是她自己处处小心谨慎,只怕日子也不好过。
她不好过,她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好过?
“老夫人今日一片好心过来想着给倾城送几个丫头,你瞧瞧你们说的都是什么话,若是这话让二弟知道了,恐怕连二弟都要责怪你们了!”
刘氏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看着林氏母女三人,然而她这话才刚刚说完,立马便被一声中气十足的话音淹没了。
“我为何要责怪她们几人?大嫂今日登门,可是来我家教训人的?大嫂虽说出身相府,可相府的规矩没有上门教训人这一说吧?”
只见叶琛和叶文俊父子并肩而入,叶琛一见当场的架势便心中有数,他没想到如今分了家,自己的母亲跟大嫂竟然还想将手伸入自己家来,她们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二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听不懂,在弟妹面前我可不敢多说半个字,当年临和郡主还在时,便时时夸赞弟妹出身林府,该是我们的表率,我又岂敢在弟妹面前班门弄斧?”
刘氏讪讪笑着,开玩笑,她如今可不敢再得罪叶琛了。叶家若不是看在刘相的面子上,也没人会容忍她,难得叶琛向来是公允的,她自然不会跟叶琛起什么争执的。
叶琛却并不卖刘氏这个人情,他沉着脸,看着刘氏和叶老夫人,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警告。
“大嫂没有最好,如今咱们已经分家了,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若是往后还有人想要来征西大将军府立规矩,便直接来找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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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这话分明就是说的叶老夫人,然而叶老夫人却并没有多说一个字,叶老夫人看着这个自己向来漠然的儿子,忽然觉得自己仿佛不认识他了一般。
“征西大将军好大的官威!这威风都耍到自己母亲跟前了,却不知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叶老夫人沉着脸看着叶琛,她在叶倾城和袁煦婉那里受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这会儿叶琛来了她压根就不想继续忍下去,便厉声质问着叶琛。
叶琛显然也是有备而来,他看着叶老夫人,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温和有礼的回答着自己的母亲。
“母亲多虑了,我这话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若是谁不乐意受我家的规矩,便来寻我就是,婉言打理府里上上下下已经十分辛苦,彬儿媳妇如今身怀有孕,都是不宜操劳的,这样的事情自然由儿子出面更合适宜。”
叶老夫人听到这话时,险些气的鼻子都歪了,敢情他这话是指着自己和刘氏说她们今日来这一趟是不合时宜的?
“叶琛,你……你如今是不气死我不甘心吗?”叶老夫人狠狠的跺着手中的拐杖,在莺歌的搀扶下气哼哼的大步离去。
刘氏闹了个无趣,便忙跟着叶老夫人一起往外走去。
叶琛看着林氏、袁煦婉和叶倾城,见她们无碍,这才有些无奈的对她们说道:“她们来你们不会避而不见么?这般显而易见的糟心事,你们倒是肯耐着性子坐在这里!”
“母亲和大嫂都想往倾城身边塞人,我瞧着只怕不是她们的心思,亏得倾城自己有主意,一叠声儿的拒绝了。”
林氏简短的将刚刚叶老夫人和刘氏来的目的告诉了叶琛,他们本就是夫妻,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两个人都要知晓的。
“她们倒是打的好主意!这人估摸着是刘相送过来的,如今刘相倒是时常去大房那边,听那边的下人说,刘相已单独见过祖母好几次了,我怕他们又……”
叶文俊这般说着,目光便有意无意的看向袁煦婉,如今放眼整个京城,谁家不知道征西大将军府如今最宝贝的乃是叶家大少夫人?
况且又是在叶文彬‘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外人不知就里,自然会觉得袁煦婉腹中怀的是遗腹子,若袁煦婉腹中的孩子没了,落在旁人眼里,叶家的长孙便落在叶文彦的头上。
而叶家大房要争的,便是长孙的位置!
“你大嫂的事情我和你母亲会注意着些的,眼瞧着倾城就要出阁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可要多帮衬一些,再不可像以前那样了,知道吗?”
其实叶琛心里也清楚,叶文彬是做将军的料,他事事着眼大局;可叶文俊却恰好跟叶文彬相反,叶文俊细心,他更能着眼于细微处,因此叶琛便再一次叮嘱了叶文俊。
叶文俊斜眼看了眼叶倾城,点了点头应着叶琛的话:“我知道了,这几日大嫂身边一定要安排几个得力的人手,至于倾城那边么……叶琪一人就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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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三月初八那一日时,叶倾城的陶然居早已忙的脚不沾地,院子里的丫头们都忙着替叶倾城收拾箱笼首饰,虽说大婚的喜床喜被早已在两日前送了过去,可叶倾城贴身用的却是到了今日才开始拾掇。
看着满院子里的人忙的脚不沾地,叶倾城站在院子里有些不舍,这个她两世都住过的地方,她明日就要再一次离开了,她当真是不舍得。
“小姐,您的衣裳首饰都收拾好了,您要不要过去瞧一瞧?”玉墨亲眼看着低下的小丫头们将箱笼放好落锁,这才前来回禀叶倾城。
只见叶倾城怀里抱着雪夜,她伸手替雪夜顺了顺毛,雪夜便乖巧的蹭着叶倾城的手,然后在她怀里寻了个舒适的姿势,极享受的仍由叶倾城抱着。
“不用瞧了,你亲自盯着她们收拾的,我何必多此一举的再去看呢?”叶倾城头也不抬的对玉墨说着。
玉墨默然,自打染墨走后,叶倾城对她愈发看重,几乎陶然居所有的事情都交由玉墨一人看管,而她也从未辜负过叶倾城对她的期待。
“玉墨,你可曾怪过我没有救染墨?”
叶倾城十分清楚自打染墨死后,玉墨愈发沉默,虽然叶倾城对她委以重任,但玉墨却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
“曾经有过,可是后来想清楚了,是染墨背叛小姐在先,小姐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没有珍惜,此事不怪小姐,只能怪染墨自己识人不清。”
“你我主仆也不是这一日两日了,你心中想的是什么我大约也能猜上一两分,你若不像染墨一样,但凡有一日我能做主了,你便再也不是奴籍,我会想办法给你放良,到时候自有你自己选择。”
叶倾城知道玉墨是性情中人,若是许以她别的,反倒是看清了玉墨,也轻贱了自己,倒不如许以她想要的,自己也能给她的。
“小姐言重,奴婢自幼跟小姐一起长大,会的就是侍奉小姐,若是有朝一日小姐要让奴婢离开,奴婢恐怕连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
玉墨所说的是事实,她自小就在叶倾城身边,这么多年会的也是跟叶倾城相关的,叶倾城说给她自由身,可她从未想过要离开叶倾城。
“小姐,奴婢这些日子一直在担心怕奴婢去了襄王府会拖累您,毕竟襄王府不比咱们府里,更何况往后宫中宴聚,去的都是王府里的王妃,宫中的贵人,奴婢害怕……”
叶倾城没想到这个丫头担心的是这些事情,顿时便笑着宽慰她。
“你是难得聪慧通透的人,你能想到这些便证明你已经在开始准备了,你都已经准备了这么久,你还怕什么?”
叶倾城心中十分清楚,自己身边如今恐怕离不得玉墨了,而且玉墨办事深得她意,她又怎么舍得这个忠心耿耿的丫头?
“奴婢……奴婢……奴婢还有一事相求,还请小姐应允!”
玉墨见叶倾城十分信任自己,心里头这才放宽了心一些:“奴婢虽只是一介下人,可奴婢求小姐一件事,奴婢是不愿与人做妾的,若真有一日小姐不想要奴婢了,还请小姐直言,勿要随意将奴婢指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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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墨的话让叶倾城一点都不惊讶,她清楚自己这个丫头,她虽是个聪慧通透的,却也是心气极高的,况且她是真的对当人妾侍一点兴趣都没有。
而她这会儿主动跟自己说出来,便是为了得自己一个承诺,对于这样的丫头,叶倾城哪里会拒绝呢?
“好,我答应你,将来若没有你首肯点头,不管是谁,我都会替你回拒,可好?”
叶倾城声音轻柔,可落在玉墨耳中这边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了,玉墨脸上的神色顿时便犹如云开月明一般,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来。
“这会子太阳虽暖和,可小姐也别贪暖一味的在这里晒着,桃花阳可是最易将白皙的肌肤晒黑了。”
玉墨看着三月骄阳,开口提醒着叶倾城,虽然这个季节晒一晒太阳确实是一件惬意的事情,可大郢朝以白皙为美,自家小姐若是晒黑了,她在一旁能不着急么?
“嗯,我知道了,你先去忙你的吧,我再看看陶然居,就该去看大嫂了,我这里便交给你了。”
叶倾城抱着雪夜不撒手,而雪夜跟着叶倾城一起晒太阳,这会儿早就懒洋洋的睡着了。
“嗳,小姐放心,奴婢会看着她们收拾好的,雪夜的窝明儿一早再收拾也是来得及的。”
叶倾城正要出去时,袁煦婉便带着丫头率先过来了。叶倾城忙吩咐丫头搬了椅子过来,与袁煦婉在院子里坐着。
“一转眼你就要出阁了,想想这几个月,若不是你陪着,我自己一个人未必能应付这些,现下你不在府里了,我可要不习惯了。”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袁煦婉是真的喜欢叶倾城这个小姑子的。再加上她们二人年纪相仿,又性情相近,彼此之间倒不像是姑嫂,反而更像姐妹。此刻眼瞧着叶倾城要出阁嫁作人妇,袁煦婉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舍不得的。
眼瞧着袁煦婉情绪低落,叶倾城心中一暖,伸手覆上袁煦婉的柔夷,宽慰着她:“倾城虽说出阁,可咱们府邸离王府又不远,嫂嫂大可去王府看我,或者是嫂嫂派个婆子去传个话,我回来陪着嫂嫂也是一样的。”
袁煦婉苦笑一阵,方才对叶倾城说道:“哪里有你说的那样容易?你嫁入了襄王府便是王府里头的主母,哪一家的主母会成日介的往娘家去?再说了,即便是你心疼我这个嫂子,也该多顾忌着王爷的脸面。你一出阁,咱们再见一面可就难了……”
“嫂嫂,你不必替我担心这些的。你如今怀着身孕,断不可忧思过虑,不然大哥回来了,还指不定要怎么怪罪我们没照顾好你呢!”
叶倾城提到叶文彬时,袁煦婉脸上这才略好看了一点,叶倾城知袁煦婉这会儿转了心思,便不动声色换了话头,继续与她说笑。
“我可是一早留给我侄女儿备好了厚礼,嫂嫂也得争气些把这些好东西都搜罗过去才是。”
袁煦婉一愣,呆呆问道:“怎么会是侄女儿?若是个侄子呢?”
“是侄子便随便捞一把长命锁戴了就是,但我是喜欢像大嫂这样既容貌出众又伶俐过人的侄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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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煦婉闻言,一颗心这才落了地。她尚未出阁时,袁夫人和她的乳母便再三叮嘱过她,到了夫家最要紧的便是为夫家开枝散叶,若是没有儿子傍身,主母的位置便是坐不稳的。
没想到到了叶家,她才发现母亲和乳母的话只能听一半儿,而刚刚叶倾城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他们府里更盼着是个女儿!
“女儿才是爹娘贴心的小棉袄,你瞧我们家两个哥哥,只有我一个女儿,我爹娘便只喜欢我。若嫂嫂生下小侄女,我爹娘肯定更加欢喜的!”
聪明如叶倾城,怎么会不懂袁煦婉在担心什么呢?叶倾城清楚,他们家如今在大郢已位极人臣,若子嗣再兴旺些,只怕昭武帝刚刚压下去的疑心又要复苏了。
到时候与其让昭武帝疑神疑鬼,还不如自家多几个侄女,既贴心又能让昭武帝少些疑虑,不管对谁都好的事,何乐而不为?
“倾城,能嫁给你哥哥当真是我的福分!”
袁煦婉由衷的感慨,这也是她嫁入叶家后第一次将心中的感觉说出来。
她在自家便见识过母亲的艰辛,彼时袁夫人还未生下嫡子,袁老夫人每每见了袁夫人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家里的姨娘一个一个的抬进府中,她母亲背后不知流了多少眼泪。
如今她轮到她了,她原以为自己也会跟母亲一样,被夫家寄予厚望生下嫡子,没想到自己的婆母却告诉自己只要能生下健壮的孩子,是男是女都好。
她起初以为林氏不过是说说场面话的,直到叶倾城今日也跟她说了这样的话,袁煦婉这才相信婆母并非是在安慰自己,她对叶家上下便愈发多了几分敬重。
“大嫂这话该悄悄儿跟大哥说才是,”叶倾城见袁煦婉几欲落泪,便附在袁煦婉耳边悄声打趣,眼瞧着袁煦婉要恼,她盈盈笑道,“不过我大哥能娶到嫂嫂,却是我们家的福分!”
袁煦婉得了叶倾城这番话,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了,她一个嫁进来的媳妇,能有林氏那样和善的婆母,能有叶倾城这样体恤知理的小姑子,还有疼她的夫君,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大嫂,你今日可要多陪我一会儿,我要好好沾一沾大嫂的好运道,只盼着我也能和大嫂这样事事如意!”
袁煦婉伸手理了理叶倾城柔顺的发丝,眼中有着浓浓的不舍。
“若嫂嫂这样多陪着你一会儿你就能事事如意的话,嫂嫂日日都陪着你也是使得的。不过嫂嫂今日来,还有几句贴心话要跟你说,你可不许嫌我啰嗦!”
叶倾城难得见到袁煦婉对自己露出这样关切的神色来,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
“我知晓你在家中看到公公和婆婆恩爱如初,心中必定是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只是这世上极难有如公公这样一腔痴心不改的人,所以你凡事也不必那样较真。”
“若是襄王哪一日看中了别的人,你也要适时的让一让步,毕竟他的身份搁在那里,若你不将主动权掌在自己手中,往后便愈发难拿捏其他人,你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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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并没有接袁煦婉的话,并非是她不认同袁煦婉的意思,而是她觉得若是皇甫晔的一颗心不在她的身上了,即便是主动权在她手中,即便是那人自己能拿捏又能怎么样?
况且这种事情不是她一个人能做主的,为何要她做主?
“倾城,大嫂知道说这些话你不爱听,可是咱们不能逞强一辈子啊,总有需要人帮你搭把手的时候,你仔细想一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袁煦婉如今还怀着身孕,让她来跟自己说这些话着实有些为难她了,不过叶倾城倒也没有拒绝她的意思,而是回之一笑,示意袁煦婉自己明白。
“大嫂并非是危言耸听,我也是希望你能与王爷夫妻和和美美的,但你也要知道夫妻相处之道原本也是要给自己留些余地的,你还年轻,等再过些年你就明白了。”
叶倾城感念袁煦婉T恤,肯掏心掏肺的对自己说这些事情,这些事情原本应该是林氏来说的,只是林氏自己一帆风顺,她即便是来教导叶倾城,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反倒是袁煦婉,与叶倾城年轻相府,彼此更容易劝解一些。
“往后啊,嫁入了王府,你就不是叶家二小姐了,你也不能再如从前那般任性了,天家无父子,况且夫妻尔?我知晓你跟王爷感情好,但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我们家不指望你嫁入皇家来保阖家荣华富贵,只要你自己幸福,公公婆母也就放心了。”
叶倾城眼眶一红,含泪点了点头,其实这些她都知道,只是由旁人口中说出来,她心里的感受自然又不一样。
“大嫂也才成亲不过几个月,能说的能交的也只有这些了,往后的日子就要看你自己了,明日就要出阁了,你有什么话想要跟家人说,便要趁着今儿了。”
叶倾城伸手抓过袁煦婉的双手,一双眼睛红的如同小兔子一般,她有些语不成调。
“家里的事情自然有母亲做主,但大嫂也不要委屈了自己,我大哥虽说常年在军中,但他向来克己受礼,即便是大哥有什么不是的,大嫂看在与大哥夫妻一场的份儿上,有什么事便与大哥说开,两人在一起生活,总归不能结下心结,不然即便是那个结解开了,可留下的伤痕还是会一直存在的。”
袁煦婉听了叶倾城的话,心中不由得一怔,她明明是个未出阁的人,没想到却对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上竟这般通透,难怪之前自己说的话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原来也是个心中有主意的。
“至于我爹娘,他们性子平和,是极好相处的人,大嫂也都是知道的。这家里,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大房那边了,祖母和大伯都是不安好心的,往后若是祖母上门来,大嫂便避着一些,祖母说话没个轻重的,大嫂也不必放在心上,左右她偏心如今满京城的人都是知道的。”
叶倾城絮絮叨叨的叮嘱着袁煦婉,虽都是一些家里长短的事情,可对于袁煦婉来说,却是叶倾城的一腔心意,是她真心敬重自己这个大嫂,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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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嫂二人坐在院子里说了半晌的话,午后刚过不久,叶家这边派去襄王府铺床的人便回来了。
叶倾城的铺床礼是有叶薇和林家大夫人孙氏出面,只见孙氏和叶薇一路笑着走了过来,满脸喜色的到了陶然居,一同前来的还有林氏。
“二嫂,襄王府我仔细看过,王府是极好的府邸,那院子小巧精致,假山错落、亭阁布置的精巧,一瞧就是花了心思的,尤其是倾城住的院子里,样样东西都是顶好的!”
叶薇满脸都是绷不住的笑意,她看得出来襄王极重视自家的侄女儿,她也真心替自己的侄女儿感到开心。
“是的,我瞧着喜房里的摆设,好些都是叫不出名字来的,不过我却识得那地上的大食地毯,听说还是去年大食进贡的贡品,统共就没有多少,没想到皇上竟都给了襄王!”
当时孙氏与叶薇一起去铺床时,是被喜房里的摆设惊了一惊的,那喜房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能看得出主人用了心。而且里面的东西虽瞧着古朴简单,却件件都是极难得的。
“舅母,姑姑,快说一说喜房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袁煦婉在一旁狭促的看着叶倾城,满眼都是打趣的意味,叶倾城不由得暗暗瞪了她一眼,其余几人见状,不由得捧腹大笑。
叶倾城在几人打趣和暧昧不明的目光中落荒而逃,院子里复又想起一阵响亮的笑声来。
晚上,叶家二房一家人一起用了晚膳,看着叶文彬的位置空着,林氏不由得叹了口气。
叶倾城知道母亲是在遗憾大哥还未回家,她默默的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菜,一顿饭下来,她竟是格外的沉默。
可叶倾城此举落在屋里其他人眼中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他们都觉着是叶倾城不舍得离家,因此往日家中话最多的她此刻最安静。
晚饭过后,叶家一家人都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叶倾城将明日出阁要穿戴的衣裳首饰都检查了一遍,正准备沐浴更衣后安寝时,秋坞苑的杨嬷嬷过来说是叶琛在秋坞苑里等候叶倾城。
叶倾城匆匆换了件衣裳后,便带着玉墨一起前往秋坞苑。
只见叶琛在秋坞苑里临时劈出来的书房里,背对着门口,叶倾城示意玉墨在门外等候自己,她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爹,您找我?”叶倾城轻轻出声,她明白叶琛这时候避开大嫂和二哥叫她过来定是有要是要说,所以她复又转身关上了门。
叶琛回头,见叶倾城关上了门,便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示意她坐下说话。
“明日你就要出阁了,有件事情我左思右想,还是想要问一问你的意思。”
自打回京后,叶琛暗暗观察过叶倾城,他自己的女儿他清楚,从前在凉州时那样的一个疯丫头,现在在京中却是一个运筹帷幄的闺中少女,这其中要说是巧合,叶琛自然不信。
叶倾城脸上一丝意外的神色都没有,她只是沉默的看了叶琛一眼,便开口说道:“爹有话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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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不由得暗暗心惊,他这个女儿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沉稳的性子,只是她就要嫁入皇家了,原本就是要这样的性子。
“是这样,在当今皇上还是王爷时,我曾追随他左右,后来皇上登基后,便给了我一个铜符,这铜符可以在大郢境内调动任何兵力。你也清楚如今皇上对于权势之争的态度如何。为父想着将这枚铜符赠予你,算作是你嫁妆的一部分,那么这兵力,便也算是还给了皇家。”
叶倾城听了叶琛的话,整个人便如雷击一般,难怪前一世皇甫嵩处心积虑的接近自己,难怪他一登基便迫不及待的处置自己的爹娘,原来这中间还有这个原因!
只是若那铜符在她手里的话,昭武帝难道便会安心么?只怕也未必,只是那铜符便如烫手山芋一般,总归是需要一个人来接手的!
“爹,你将那铜符给了我,你和娘你们怎么办?您也知道,前些日子大伯他们诬陷您跟西琅人有往来,这样的事情有头一回便有第二回,倾城担心三人成虎,若有一天皇上相信了他们的话,您和娘要如何自保?”
叶倾城清楚若是自己真的接手了那块铜符,不说她和皇甫晔日后会被昭武帝诸般猜忌,只怕连带着自己一家人也会卷入其中,往后京中的权势之争,他们便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倾城,你爹我活到这么一把年纪若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如何镇守凉州?你放心,即便是为父手中什么都没有,至少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这一点你不用为我们担心。”
叶琛看着自己的女儿,脸上却是带着骄傲和自豪的神色,只是这两种神色糅合在叶琛脸上,一点都不突兀。
“如此,女儿就却之不恭了,往后不管皇上如何对待爹娘,我和襄王殿下都会与爹娘同进退的。”
叶倾城郑重的对叶琛说着,她跟叶家不仅是血脉之亲,而如今他们同气连枝,所以自然是统一战线的。
“只要你跟襄王殿下能好好过日子,叶家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插手掺和了,叶家的事情原本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你明白吗?”
叶琛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有些意有所指的对叶倾城说着。
叶倾城并不就叶琛的话做任何回答,她看着叶琛,轻轻摇了摇头,她怎么能不管不顾自己的家人?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做到!
“爹,我不管往后大伯他们如何,但是爹娘和哥哥嫂嫂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若是我连你们都不管了,我跟禽兽有何差异?女儿不管是嫁给谁,但都是您的女儿,女儿无法做到不插手自己家的事情,还请爹您体恤一二!”
叶琛见叶倾城一脸执着的模样,心知自己再劝下去也未必会改变什么,况且自己这个女儿一向都是十分有主意的,而自己让她不插手叶家的事情也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你有心爹是知道的,只是你也要明白皇家的媳妇最是难做的,不管你和襄王往后是大富大贵也好,还是做个富贵闲人也罢,爹只有一句话叮嘱你,自己的日子最要紧,旁的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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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狠狠的点着头,只有最亲的人在乎的才是自己的安危,而旁人看重的不过都是表面风光,至于背后的辛酸,哪里是他人会关心的?
“倾城知道,若是没有万全的把握,我一定会劝殿下安分守己不要去肖想那个位置的,爹您放心就是了。”
叶琛赞赏的看了看叶倾城,他只是想着隐晦的提点一下叶倾城,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提了个开头,这丫头便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如此,爹就放心了。你娘还有话要叮嘱你,为父随你一道过去吧!”
叶琛将面前的檀香木盒子递给了叶倾城,而后带着她一同前往林氏房中。
叶倾城父子进去的时候,林氏正在灯下检查叶倾城嫁妆的礼单,她一抬头,见叶琛和叶倾城父女并肩而来,通忙敛下通红的双眼,起身相迎。
“快进来罢,我正候着你们呢,正要差翠竹过去走一趟,你们就过来了。”
林氏将屋里的主位让给了叶琛,自己则在叶琛旁边坐了下来,她将礼单递给了叶琛,便对他说道。
“这礼单我反复又瞧了一遍,襄王府送来的聘礼里已经有了两株玉白菜,我想着咱们就将嫁妆里头的玉白菜换成两柄玉如意吧,我记得咱们库房里有两柄玉如意是太后赏的,给倾城做嫁妆正合适不过。”
叶琛将礼单还给林氏,应道:“这些事向来都是你做主,你觉得什么好就用什么,问我我也是不知道的,不必再多费这一番唇舌的。”
林氏温柔一笑,斜睨了叶琛一眼,嗔道:“倾城的嫁妆我总是要跟你说道说道的,免得回头你说我将好东西都给了她!”
叶琛含笑看了林氏一眼,眼中满是宠溺:“你就是都给了她,我又能说些什么?她总归是咱们的女儿不是?”
“杨嬷嬷,你去拿了钥匙将我们库房里太后赏的那两柄玉如意取来吧!”
林氏笑着吩咐了杨嬷嬷,便让屋里的丫头们都出去了,她看着叶倾城,目光中满是不舍。
“明儿你就要出阁了,别的话娘该嘱咐的早已嘱咐过了,只有几句体己话娘还未与你说。你嫁给了襄王,便是襄王的妻子了,往后你要勤谨侍奉皇上和皇后。”
林氏叮嘱了叶倾城几句,眼眶便又红了起来,她吸了吸鼻子,复又对叶倾城说着。
“襄王府里你是主母不假,但有些事情你还是要多跟襄王相商,若遇到拿不准的,断不可自作主张。只一句,襄王的意思要紧,但你也不可一味的委屈了自己,若真受了委屈,自有爹娘替你做主,明白了吗?”
前一世叶倾城出阁时,林氏并未跟她说过这些,叶倾城记得清楚,当时母亲不过是叮嘱自己要勤谨侍奉公婆,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向来知女莫若母,一定是自己的母亲清楚自己做的荒唐事,才对自己失望的吧。
这一世自己的母亲叮嘱的仔细,尤其是林氏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叶倾城险些流下泪来,若不是爹娘真心疼爱自己,他们又怎么会将他们傍身的东西给了自己?
“娘的叮嘱倾城定会谨记于心,倾城多谢爹娘的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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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在叶琛和林氏欣慰的目光中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给他们磕头。
林氏和叶琛双双起身,将叶倾城扶了起来,叶倾城轻轻推开了林氏和叶琛的手,哽咽开口。
“爹娘这样疼我,而我却不能在爹娘跟前尽孝,这份恩德,女儿定会谨记在心。倾城虽出阁了,但仍然是爹娘的女儿,还请爹娘往后多保重,女儿也定会经常回来看您们的!”
看着一向刚强的女儿几度哽咽,林氏不由心疼的将叶倾城搂在怀中,她伸手轻轻拍着叶倾城后背,软声宽慰着她。
“傻孩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爹娘盼着的就是你出阁的这一日,爹娘不舍得你,只是怕你嫁人后受委屈,只要你过的开心喜乐,爹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叶倾城伏在林氏怀中,享受着林氏的母爱,她仰起头来,朝林氏甜甜一笑:“我就知道爹娘是最疼爱我的!”
“你这贫嘴的丫头,爹娘不疼你谁疼你?”林氏眼中泪花闪烁,听着女儿说这这样的话,她既欣慰,心中又泛起了一阵酸涩。
“好了,又不是往后都见不着了,你们母子这般又哭又笑的做什么?婉言,这几日你忙着张罗倾城的婚事,好几日都未曾睡个好觉了,快让倾城早些回去歇息,你也好早早安寝。”
叶倾城听着叶琛的话,不由得捂嘴偷笑,叶琛心疼林氏她一早就是知道的,只是当着自己的面叶琛一点都不掩饰还让林氏羞红了脸,她愈发替自己的爹娘感到开心。
“好了好了,我早些回去就是了,也免得爹一直念叨着,爹娘也早些安寝吧!”
叶倾城笑过后便行了礼,正要退出去时,却见杨嬷嬷一脸愤懑匆匆走了进来。
林氏见杨嬷嬷双手空空,脸色也不大好看,顿时也白了一张脸。
“那两柄玉如意可是不在了?”不等杨嬷嬷开口,林氏率先开口询问着她。
杨嬷嬷点了点头,看了看叶琛,便转身面对林氏,将自己刚刚得来的答案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林氏。
“库房的人说,那两柄玉如意老夫人一早在给大小姐的嫁妆中就拿走了,当时又是夫人操办的大小姐的婚礼,她们以为夫人是知道的,就没敢多说什么……”
林氏脸色一寒,咄咄道:“即便是要给叶锦绣做嫁妆,那也是我们二房库房里的私己,这般不闻不问想取便取,与强盗有何异?”
“算了,不过是两柄玉如意罢了,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是爹娘疼爱女儿的一片心思,女儿心知肚明即可,娘您别为了这事生气了,不值当。”
叶倾城虽然觉得叶老夫人此事做的不厚道,可毕竟已是既定的事实了,即便是生气,也不能改变什么。
“婉言,倾城说的是,你别生气了,两柄玉如意而已,你何必跟自己置气?”
叶琛皱眉,此事他清楚是叶老夫人做的过分,那两柄玉如意还是他和林氏成亲后太后赏的,这么些年来不管是宫中的赏赐还是其他府里送的礼物他们都不曾仔细清点过,皆是交由下人在看管,只是没想到叶老夫人竟然这般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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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明白叶琛话里的意思,她觉得爹娘为她不管准备什么嫁妆都是爹娘的心意,玉白菜也好,玉如意也罢,都是爹娘对她的一腔疼爱,只是没想到林氏今日会这样看重那两柄玉如意。
“可是那两柄玉如意是咱们成亲后太后赏的,大房要给自己的女儿准备体面的嫁妆他们自己出就是了,凭什么来夺咱们的东西?”
林氏言辞不由得激烈了起来,这么些年来她不曾在意过什么,只是她和叶琛成亲的赏赐被人拿走,她心中着实不痛快!
叶倾城听了林氏的话,这才明白了自己的母亲生气的缘由,若是换做她,她必定会更生气罢。
“只是那玉如意已经被大姐带去宁郡王府了,咱们也不能去宁郡王府要回来啊,何况咱们如今已经分家了,母亲若是喜欢玉如意,倾城定会替您寻几柄更好的!”
叶倾城孩子气的话让林氏再也气恼不起来,她看了看叶倾城,脸上的神色这才好看了几分。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母亲只是气恼大房这般做事的行径,哪里是要什么玉如意?”
林氏本就是爽利的人,当下话说开了,脸上的神色便又好了几分。
“好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一早就得开始准备着了,你可别到时候临到头了手忙脚乱的。”
林氏想起叶锦绣成亲时的境况,便不由得叮嘱着叶倾城。
叶倾城从林氏的秋坞苑回到陶然居后,将第二日要穿的衣裳,要戴的首饰俱都检查了一遍,这才在玉墨的服侍下沐浴歇息。
她刚刚躺下,想起皇甫晔送给自己的玉佩,便伸手将那玉佩取了过来拿在手中把玩。
玉墨见叶倾城神情专注,便默默地退了下去,明日一早小姐就要开始准备了,她还要再去替叶倾城再里里外外的检查一遍。
想起皇甫晔送自己玉佩时的神情,她心中生出几丝甜蜜来,再想到明日就要嫁给皇甫晔,她不由得开始期待往后的日子来。
自打重生以后,她从来没有敢妄想过自己还能重新得到皇甫晔的爱,亦没有真正正视过前世今生皇甫晔对自己的爱,但如今就要嫁给他了,她这才觉得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将玉佩放在胸口,离自己的心最近的地方,明天她要戴着这枚玉佩跟皇甫晔成亲,她要这个玉佩见证自己这一世跟皇甫晔的爱情,见证他们之间拨乱反正的感情。
与前一世嫁给皇甫晔之前的烦躁和不甘相比,叶倾城对往后的日子多了期待,更多了几分笃定,她不会再心猿意马,亦不会再做出任何伤害皇甫晔的事情。
往后的她,会与皇甫晔携手共度人生所有的喜怒哀乐,她会紧紧的牵着皇甫晔的手,跟他一起谱写自己的人生,翻转前世命运的手腕。
叶倾城的心仿佛被塞得满满的,她脸上的喜悦和幸福溢于言表,她看着头顶的青色帷幔,轻轻柔柔的笑着。
“阿晔,明天我会戴着这枚玉佩跟你成亲,你,也会戴着你的那枚玉佩,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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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将玉佩放在心口,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玉墨到来时,她还未睡着。
玉墨看到叶倾城还未睡时,一点都不意外,她铺好自己的铺盖,躺了下来。
“小姐可是睡不着?要不要奴婢陪您说会儿话?”
叶倾城含笑点了点头,待她点过头后才想起来玉墨是看不到的,便开口应道:“你陪我说说话吧,我今儿也不知怎的,一点睡意也无。”
“小姐今日睡得着奴婢才要奇怪了呢,奴婢瞧着襄王殿下是真的疼爱小姐,小姐成了亲,想来殿下会待小姐更好的。”
玉墨也极满意皇甫晔对自家小姐一片赤城,想起襄王为自家小姐做过的事情,玉墨不由得替小姐开心。
“是呢,王爷待我极好,只是我之前总是瞧不真切,以为皇家无父子,更何况是夫妻?不过见了襄王殿下,我才真正的放了心……”
“襄王乃是有主意的人,小姐无须担心的。而今府中分了家,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小姐就安安心心的做好襄王妃吧!”
叶倾城无声的笑了,连玉墨都知道的事情,她自然也是一清二楚的更何况往后她与皇甫晔在一起,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知道,往后你就要跟我一起去襄王府了,到了襄王府里头,你仍旧是我身边的大丫头,你往后也要时时警醒,处处谨慎才好,日后你辛苦的地方还多着呢!”
叶倾城轻声说着,叶家的事情终于算是结束了,但她嫁入襄王府,往后的日子才开始,日后她们主仆在襄王府,还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奴婢是自小伺候小姐的,自然会事事以小姐为重,小姐不必担心咱们往后的日子的。”
玉墨见到过染墨背叛小姐,也见到过小姐对待染墨的手段,她不像染墨那样有那么多心思,她只记得若不是夫人救她回府,她恐怕早已冻死在街头。
如今能伺候小姐,她已经知足了,在她心中只有好好伺候小姐,才能报答夫人的救命之恩。
“我知道你的衷心,只是襄王府到底不比叶府,往后咱们主仆得时时谨慎着,都要打起精神来好好替襄王守住后院,你懂吗?”
玉墨听了叶倾城的话,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她愣怔了半晌,方才开口。
“小姐……您是打算和襄王殿下……”
叶倾城“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玉墨问的话,她想起皇甫晔目前的处境,复又开口。
“王爷如今的情形并不大好,上有太子,如今宁郡王大有东山再起之势,王爷势单力薄,咱们不能帮王爷什么,所以只能将后宅丝丝守住。”
“奴婢明白了,小姐和王爷有这样的打算自然是好事,奴婢听小姐从前读书时读过的一句叫‘相煎何太急’,从前奴婢不明白,可奴婢见过大小姐对小姐的手段后便明白了,更何况这是天家?”
玉墨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跟她年纪不符的沧桑,叶倾城能在出阁前将这事透露与她,证明叶倾城是真的相信她,而她作为叶倾城身边的大丫头,自然也会一心一意的辅助自己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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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很意外玉墨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毕竟如今皇甫珏已经被册立成了太子,而皇甫晔不过是一个襄王,真要按规矩论,他们这便算作是谋权篡位了。
“那你可知你往后要跟我一起在襄王府过什么样的日子?”
听着玉墨的话,叶倾城心里格外温暖,她没想到玉墨待自己竟然会这般衷心,这是让她始料未及的事情。
“不管奴婢往后跟着小姐一起过什么样的日子,有小姐的地方就是奴婢的家,奴婢自然会一心一意的对小姐和王爷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玉墨说的诚恳,叶倾城自然不疑有他,只是想起自己前一世时对待这个丫头,叶倾城便觉得对不住她,如今她还肯这样对她,她愈发不会亏待她的。
叶倾城难得露出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顽皮,笑着说道:“你这话我可放在心上了,日后你可不许抵赖!”
“好,奴婢断不会抵赖的,时候不早了,小姐快睡吧,明儿还早起呢!”
叶倾城应了一声,这才渐渐入睡。只是她觉得刚刚睡着了一会儿,便听见了玉墨叫自己起身的声音。
“小姐,小姐,您该起床了,再过一会儿全福嬷嬷就该进府了。”
叶倾城惊的猛然睁开眼睛,只见玉墨的脸近在眼前,她下意识的抬头去看窗户,只见窗外早已天光大亮,她忙一股脑的爬了起来。
“我不过是刚刚睡了一会儿,怎么天已大亮了?”
玉墨服侍叶倾城起身后,便有婢女鱼贯而入,待叶倾城漱口、沐浴,更衣,一整套动作下来后,玉墨便为她简单梳了发,复又两个小丫头端了膳食进来。
“今日是小姐大婚的日子,您先用些早膳,不然得饿到晚上,那可怎么使得?”
叶倾城暗赞玉墨细心,就着丫头送来早膳,叶倾城挑了金丝牡丹卷和桃花糕一样用了几口,复又吃了一碗粳米粥,这才让人撤下膳食。
待一应完毕后,林氏已带着全福嬷嬷过来了,叶倾城上前与全福嬷嬷见过礼,便仍由身侧服侍的丫鬟扶着坐到了梳妆台跟前。
“夫人好福气,二小姐额头生的这样圆润,一瞧便是十分贵气的,难得是额发并没有太高,这样才是大富大贵四角齐全的命格。”
林氏今日请的全福嬷嬷乃是京中德高望重的许大学士府上的老封君,只是这位老封君向来并不轻易出府,林氏能请了她来,亏得林老夫人从中诸多斡旋,才能请了她来。
“多谢老封君赞赏,这孩子自小便多灾多难的,长到如今已是苍天庇佑,我啊只盼着她成亲后夫妻和美,事事顺心便是了,哪里还敢妄想其他?”
许老封君点了点头,不由得对林氏多了几分赞赏,难得他们家这般显赫却能保持清醒,身在京城这个权势中心,愈显难得。
玉墨见状,忙见温热的栉巾覆在叶倾城的脸上,眼瞧着叶倾城白皙的连渐渐变得红润,这才取下栉巾。
许老封君接过丫头们递过来开脸的细绳,在叶倾城脸上上下敛着,替叶倾城将脸上的容貌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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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叶倾城开完脸,墨皇后派来的宫人也到了陶然居,两下相见过后,她们便候在一旁等候全福嬷嬷为叶倾城梳发。
“一梳梳到头。”
许老封君口中念着,取了玉梳从叶倾城的发丝上梳了下来。
“二梳梳到尾。”
许老封君再一次念着,用玉梳再一次替叶倾城梳理这发丝。
“三梳梳到白发齐眉。”
许老封君又一次替叶倾城梳着柔软的发丝,这才将玉梳重新递给了玉墨,而后对叶倾城说道。
“老身便先讨个巧,道一声喜了!”
叶倾城起身,敛衽行大礼,答谢着许老封君:“多谢老封君今日肯走这一趟,倾城多谢老封君了!”
“好孩子,快准备着吧,千万别误了时辰了。”
许老封君说完,便在林氏的搀扶下,满脸笑意的从陶然居离去。而屋里,几位前来为叶倾城梳妆的宫女立马摆开架势,为叶倾城梳妆。
叶倾城看着菱花镜中的自己,粉面桃腮,一双丹凤眼里满是笑意,单是看着,便觉得眼角眉梢皆是压不住的喜气。
“福安翁主身份不同其他小姐,奴婢觉着该为翁主梳一个和合二仙百合髻,再配上七尾凤钗和凤冠,方担得起翁主今时今日的身份,不知翁主以为如何?”
替叶倾城梳头发的宫女笑着开口问着叶倾城,她事先已回禀过皇后为叶倾城所选的发式,最终墨皇后定下的和合二仙百合髻,既衬托了叶倾城的身份,亦是对叶倾城和皇甫晔最好的祝福。
叶倾城自然清楚宫里来的人要为她梳什么头发,选什么首饰都是一早就有定论的,她又怎会有其他的意见?
“这些我不懂,你们觉得好就可以,左右我一个外行是不懂这些的。”
叶倾城含笑说着,便对玉墨使了个眼色,玉墨转身往壁柜处走去,取了几枚香囊递给叶倾城身边的宫女。
“几位姐姐辛苦了,这是我们小姐请几位姐姐吃茶的,今日劳烦各位姐姐了。”
玉墨说着,将手中的香囊逐一送了出去,接到香囊后,几个宫女暗自掂量了手中香囊的分量,脸上的喜色愈发明显。
在几位宫女的帮衬下,叶倾城梳妆,绾发,更衣,一样一样的下来皆是一样儿都没出过岔子,待叶倾城转过身出现在几人面前时,仍是她们瞧着叶倾城梳妆打扮,也依旧被一身喜服的叶倾城所惊艳!
只见叶倾城圆圆的脸上两弯新眉如柳月弯弯,一双剪水秋瞳满含情谊,小巧的鼻子挺直秀美,一张檀口鲜润欲滴,头戴七尾凤钗并凤冠,发髻上细密的垂着一溜米粒大小的珍珠流苏,随着动作,那流苏微微晃动,再配着一身喜服,愈发让人移不开眼。
“襄王殿下已经来迎亲了!”
前院里有婆子一叠声的跑着过来回禀着,侍奉叶倾城的人一惊,忙转身找着叶倾城的大红盖头。
叶倾城微微有些紧张,饶是她前世已经成过亲,可与前世不同,她听说皇甫晔已经来了后,手心里早已沁湿一片。
玉墨忙将早已准备好的苹娑果递给了叶倾城,而帮衬着梳妆的宫女早已将大红盖头不动神色的盖在了叶倾城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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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倾城这边准备妥当后,叶文俊前来,他弯下腰,背着叶倾城出了陶然居。
“我说倾城,你这些日子养在陶然居做女红是假吧?我知道,定然是玉墨那丫头将你的活计都揽了过去,是不是?”
叶文俊背着叶倾城,口中不停地念叨着,叶倾城不由得一惊,她明明做的极其隐晦,她三哥是怎么知道的?
“你说什么呢?我哪有……”
叶倾城明显的有些底气不足,毕竟她的女红确实做的不好,她大哥这样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怎么没有?你要是认真做女红,哪里会这么重?分明是你偷懒,镇日里养尊处优的,所以才到如今这般地步,我背的这么吃力!”
叶文俊话音刚落,叶倾城便羞得一张脸通红,她没想到三哥竟然连今日都不放过,还想着要损她。
“我让你背那是你的福气,襄王妃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背的。更何况,若是大哥在府里,这样的事情哪里有你什么事?”
叶倾城反唇相讥,毫不留情的开口对叶文俊说着,丝毫没有因为今日是她大婚的日子而放过叶文俊。
叶文俊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来,他脸上笑容更盛,愈发开怀的对叶倾城说道。
“好你个叶倾城!如今竟然瞧不起我这个哥哥了,回头大哥回来了,你看我怎么告状!”
叶倾城不由得生笑,心中也没有之前那般害怕与担心了,她笑着说道:“你尽管去吧,我等着!”
就在兄妹二人你来我往毫不相让的时候,叶文俊背着叶倾城已走到了二门处,叶文俊脸上玩世不恭的神色这才尽数收敛。
“刚刚怕你害怕,才跟你说那些话,你可别放在心上,今日是你大婚的日子,三哥希望你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日后好好跟襄王殿下过日子,若受了委屈,便回来告诉三哥,三哥替你去教训他!”
叶倾城一怔,她向来跟叶文俊打口仗是常有的事情,没想到他今日竟是这样的目的,这般想着,便不由得红了眼眶。
“我都知道,往后你好好孝顺爹娘,若有看中的人,便早日告诉娘,你也好早些娶了嫂嫂进门,若是你不好直接跟娘说,我也可以勉为其难的帮你一把。”
听着叶倾城的声音有些哽咽,叶文俊红着眼睛点了点头:“不过是比我早些日子成亲,竟也敢管我的事,你是太无聊了吗?”
“你当我喜欢管你的事?到时候看着大哥一家子和和美美的,有你羡慕的时候!”
皇甫晔站在二门不远处看着叶倾城跟叶文俊道别,眼中愈发温柔,不待喜婆开口,皇甫晔便大步迎了上来。
就在叶倾城还未反应过来时,皇甫晔打横将叶倾城从叶文俊背上接了过去,他长眸一挑,对叶文俊说道:“多谢三哥!”
“日后你好好待倾城。”叶文俊开口叮嘱着皇甫晔,他复又看了眼叶倾城,道,“三哥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往后的路,你要自己跟襄王一起走了。”
“多谢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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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文俊被叶倾城这句和皇甫晔一模一样的话噎的说不出话来,敢情他这个做哥哥的还没反应过来,他妹妹就已经学会了夫唱妇随?
还未等叶文俊反应过来,皇甫晔已带着叶倾城去跟叶琛和林氏行拜别礼,一应礼仪完毕后,皇甫晔复又抱起了叶倾城。
“王爷,时辰已到,该起驾了……”喜婆适时的在一旁提醒着皇甫晔和叶倾城。
只见皇甫晔抱着叶倾城上了八抬大轿,那喜轿四周垂着做工精致的香囊,缕缕香气从香囊中溢出,所到之处便让人觉得清香异常。
喜轿富丽堂皇,规格直逼太子娶亲时的规制,迎亲队伍和叶倾城的嫁妆蜿蜒数十里,引得京中围观的百姓啧啧称奇。
叶倾城抱着苹娑果坐在喜轿里,因凤冠太沉,她的头被压的有些抬不起来,她顺势便靠在了身后的软枕上,一恍惚,她便困意来袭。
“倾城,即便是你如今要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可将来总有一日我会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给你,你才是配跟我皇甫嵩站在一起凤临天下的人!”
朦胧中,叶倾城恍惚中听到了前世皇甫嵩对自己说过的话,她猛地睁开双眼,正要掀开轿帘去看的时候,却听到了喜婆喜气洪亮的声音。
“襄王府到,请王爷踢王妃的轿门!”
只听“嗖”的一声,有箭矢射在喜轿门上的声音传来,叶倾城心中一紧,紧跟着便是皇甫晔踢喜轿的声音。
而后便有人将系着结的红色喜绸递给了叶倾城,叶倾城直到红绸的另一端握在皇甫晔的手中,顿时便安心的跟着红绸一起往外走着。
玉墨站在叶倾城身边,不时的提醒着叶倾城哪里有门槛,哪里需要上台阶,叶倾城皆默默记在心中。
待新人到了喜堂后,昭武帝和墨皇后早已端坐在喜堂的正中央,只见礼部掌管礼仪的司仪立在喜堂一侧,待叶倾城和皇甫晔在喜堂正中央站定,方才开口大声唱喏着赞颂之词。
待那一整篇赞颂词唱喏完毕,稍稍停顿了片刻,眼瞧着外面的滴漏还差几息的功夫,便等了一小会儿。
直到吉时就要到了,那司仪浑厚绵长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带着对一对新人的嘱咐,司仪的声音穿透整个襄王府。
“吉时到,新人行礼!一拜天地——”
皇甫晔小心扶着叶倾城,二人一起转身,对着天地跪拜下去。
“二拜高堂……”
皇甫晔率先起身,而后揽着喜绸,扶着叶倾城起身后,二人一起转身,面向昭武帝和墨皇后,深深拜倒。
“夫妻对拜——”
只见皇甫晔率先站好,而后扶着叶倾城起身,与她对面而立,二人相互行了礼。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司仪的声音,整个婚礼这才算是完结,只见叶倾城和皇甫晔在众人的簇拥下往后院的主院而去。
直到一行人都进了新房,皇甫晔大手一挥,吩咐着屋里的人:“你们先下去吧!”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不由纷纷看向皇甫晔,才刚刚进洞房,王爷就让他们都退下?
有几个胆子大些的婢女脸上已露出暧昧的神色来,其余人顿时便反映了过来,忙跟着一起退了出来,最后出来的那个婢女还贴心的为他们带上了喜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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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丫头刚刚离去时声音里的暧昧叶倾城听分分明,可皇甫晔竟然还执意让她们离去,叶倾城不由得微微着恼。
只见皇甫晔伸手揭开了红盖头,叶倾城抬眸,一双如小鹿般的眸子顿时便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中。
皇甫晔将盖头放在一旁,伸手为叶倾城取下凤冠,而后将放在梳妆台上的一支七宝玲珑点翠凤衔珠钗插在了叶倾城头上。
“阿晔你做什么?这般快就取下了凤冠,一会儿该让人笑话了……”叶倾城一张白皙的脸上隐隐透着红润,看的皇甫晔不由一惊。
但他很快便回过了神来,他戏谑的看着叶倾城,附下身道:“哪有什么要紧?那凤冠最是中看不中用,压的人颈子疼!”
叶倾城心中一暖,原来他是体贴自己带着凤冠压得不舒服,难怪要让那些服侍的丫头婆子们都离开了,若是当着她们的面,可不是要闹翻天了?
“这倒是句实话,我这一路走来,头早已被这顶赤金的凤冠压的喘不过气来,亏得你心细如发,竟准备的这般细致,谢谢你!”
叶倾城露出甜美的笑容来,皇甫晔几乎看的痴了,他喃喃回道:“因为是你,所以我舍不得你吃一点点苦头,但凡能想到的我都会努力做到,若是我没有想到的,你心里清楚的,你提醒我可好?”
叶倾城点头,应承着皇甫晔,他能这样为她着想实在是让她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我知道了,前厅里还有那么多宾客等着你,你快去吧,这里你不用记挂着。”
皇甫晔点了点头,将取下来的凤冠放进壁柜之中,复又将手中的红盖头盖在叶倾城头上,他盖得仔细,一眼瞧过去,几乎瞧不出任何破绽来。
皇甫晔出去时,等在外头的丫头婆子一脸诧异,皇甫晔看着她们脸上的神色便知道她们误会了,他一眼扫过去,叮嘱着玉墨。
“好生照料王妃,王妃若有什么需要,尽管照着王妃的需要去做,若有谁敢不服,你自行处置便是,不必回禀本王。”
在场的有几个丫鬟原本是墨皇后亲自替皇甫晔挑的,她们原想着她们是墨皇后选的人,身份自然不一样,没想到皇甫晔竟会说这样的话,她们相互换了个神色,顿时便愈发警醒了起来。
她们几人进去时,叶倾城正端正的坐在喜塌上,只见她头上盖着大红盖头,没有人瞧的清她脸上的神色。
“王妃,您要不要饮口茶?”玉墨上前率先开口问着叶倾城,她清楚叶倾城自打早上用过早膳后便不曾再用过茶水糕点,眼瞧着已过了好几个时辰,玉墨也担心饿坏自家小姐。
谁知叶倾城只是摇了摇头,复又说道:“玉墨留下,你们都出去吧,这会子我这儿用不着这么多服侍的人,你们去外面候着吧!”
有了刚刚皇甫晔离去时叮嘱的那一番话,在场的人哪一个敢不从?顿时便陆续退了出去,喜房里便只剩了叶倾城和玉墨主仆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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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站在人群之中,看着皇甫晔脸上意气风发的神色,觉得分外碍眼,他端着茶盏的手指一紧,愈发将手中的茶盏捏的死死的,恍若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恨一般。
“王爷……”不知何时,叶锦绣出现在皇甫嵩身边,她看着皇甫晔在人群中往来穿梭,默默地低下了头。
皇甫嵩见来人是叶锦绣,脸上的神色这才好看了几分,他看着四周往来的人,伸手拍了拍叶锦绣的肩膀。
“今日来的许多夫人都是父皇看重的管家夫人,你今日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跟那几位夫人搭上话,知道了吗?”
叶锦绣含情脉脉的看着皇甫嵩,乖巧的点了点头,她自然清楚目前皇甫嵩需要的是什么,而且这样重要的场合,皇甫嵩特意带了她来,而不是李月瑶,已经说明了她对他的重要性。
在皇甫嵩的注视下,叶锦绣满脸幸福的离开,她向来自恃美貌,从前不屑于跟那些京中的小姐夫人们相交,如今她身为宁郡王侧妃,那些从前她不爱搭理的人则是对她避之不及。
叶锦绣正苦于无处下手时,正巧遇到了夏雨嫣,她清楚的记得夏雨嫣是叶倾城的闺中好友,又是定国公府的嫡女,她忙热络的迎了上去。
“夏小姐,没想到你也会来襄王府参加倾城的婚礼,今日能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夏雨嫣看着叶锦绣一脸的高兴,心中有些莫名其妙,她跟叶锦绣并不相熟,她只知道叶锦绣是叶倾城的大姐,至于其他,夏雨嫣没有兴趣知道,更何况如今叶锦绣为宁郡王侧妃,夏雨嫣又怎么会愿意跟她玩到一处去?
“叶侧妃,我没记错的话,咱们并不相熟吧?我跟倾城是好朋友不假,可是你……我还要去看倾城,先告辞了!”
几乎是不等叶锦绣反应过来,夏雨嫣便落荒而逃,她向来看不上眼叶锦绣这样外强中干的做派,再加上叶锦绣好好一个叶家嫡女却甘愿做妾侍,夏雨嫣便愈发瞧不起她。
叶锦绣委屈的咬了咬唇,却苦于没有人前来跟她说话而愈发显得形单影只。
恰在此时,刘骁从后院穿过抄手游廊远远地走了过来,他见叶锦绣独自一人站在那里,颇有几分遗世而独立的意味,刘骁心中一痛,忙大步走了过去。
“锦绣,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你不是跟宁郡王一起来的吗?他怎么扔下你独自一人走开了?”
刘骁心中涌上了几丝怒气,他四下探望着,并没有看到皇甫嵩的身影,不由得对皇甫嵩愈发恼怒。
“噢,是啊,我在等人呢,只是那人还未来,王爷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更何况这是襄王府,难不成我独自一人还能出什么事儿?这里可是襄王府呢!”
叶锦绣这般打趣着,便想要跟刘骁拉开一些距离,毕竟她如今的身份是宁郡王侧妃,再也不是叶家大小姐了,自然要注意男女有别的。
“他怎么这般不顾着你一些?外头可是盛传宁郡王如何宠爱你,如今看来,这宠爱也不过尔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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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一惊,外面盛传宁郡王宠爱她?这到底是谁传出来的消息?这样的消息不仅是将她推至风口浪尖,又何尝不是毁了皇甫嵩的名声?
“大表哥,你可别胡说,我不过是一个侧妃,即便是王爷再疼爱我,可祖宗的规矩搁在那里,王爷岂会置之不顾?这样诛心之言,大表哥可还是不要再说了!”
叶锦绣深知此事的重要和危害性,自然是不愿意看到皇甫嵩因为这样的事情而被牵连的。
刘骁听了叶锦绣的话,脸上露出一抹心疼的神色,在他心里他就是认定了是皇甫嵩对叶锦绣不好,所以叶锦绣才要事事拦着自己,不许自己往外说。
“锦绣,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宁郡王他欺负你了?你放心,有我在京中,没有人可以欺负了你去!”
叶锦绣听着刘骁的话,又得意又辛酸。她有些高傲的扬了扬她小巧的下巴,心中复又升腾起几丝骄傲来,以她的美貌,这天底下不会有那个男人会拒绝她,就连她成亲后,自己的大表哥不也是依旧为着自己团团转吗?
可她又有些辛酸,若是大表哥是皇甫嵩该有多好,这样她就不会那么辛苦,不仅要揣度皇甫嵩的心思,还要去迎合他,处处顺着他的意,若是他有大表哥对自己一半的好,她又何至于这般?
刘骁自然不清楚叶锦绣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他看着叶锦绣呆呆愣愣的,不由再度生出几分心疼来。
“锦绣,若是宁郡王当真是待你不好,我带你回去,若是叶家不肯接受你,我就带你去刘府,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啪”的一巴掌,只见刘骁脸上顿时起了五个手指印,刘骁怒气冲冲的正要喝骂时,待看清了面前的人,顿时便偃旗息鼓。
“你这个逆子,今日是什么场合?岂由得你来胡说八道,更何况锦绣如今已经是成了亲的人,你再这样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亏之下跟锦绣私自接触,落在旁人眼中,锦绣往后还要不要名声?还要不要在宁郡王府里抬起头来做人?你这个蠢货!”
刘崇正好路过,看到自家儿子对着叶锦绣一脸痴迷,顿时恨不得打死这个逆子,愈发的恼怒了起来。
“爹,你为什么要在襄王府打我?你看不到锦绣现在的日子多难过吗?你看宁郡王对她一点都不好!”
“啪”刘崇再一次出手狠狠的搭在刘骁的脸上,他看着刘骁,有些不恨铁不成钢。
“锦绣是嫁给了宁郡王的人,宁郡王怎么对她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你一个外人谁让你插手其中了?”
刘崇看着自己的儿子,愈发的头疼了起来,他这个儿子哪里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有些拧不清,皇甫嵩如何对叶锦绣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在中间和什么稀泥?
刘骁有些不服气,他一梗脖子,也不顾,扬声便质问着刘崇。
“爹,锦绣还叫你一声舅舅呢,你就是这样对她的?亏您平日还跟我说什么男子汉要成大事就要有所取舍,您就是这样身体力行的教导儿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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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说不出话来,她一直都知道刘骁对她好,却没想到刘骁为了她竟然会跟自己的父亲当面对峙起来,一时之间,叶锦绣心中说不出到底是何滋味儿。
“表哥,你别为了我跟舅舅顶撞了,你对锦绣的这份心意锦绣心中清楚就是了,你可别当众跟舅舅闹什么不愉快啊!”
叶锦绣也怕刘骁继续这样不管不顾的闹将下去,对她的名声不好,忙也开口劝慰着刘骁。
“你瞧瞧,你锦绣妹妹多识大体顾大局,哪里像你一样不分场合便张口就说话?”
刘崇的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他自己的儿子他怎么会不知道?若不是被叶锦绣迷得五迷三道的,又怎会在襄王府说出这样不顾身份和场合的话来?
而此刻,襄王府一隅,皇甫嵩不知怎么回事,他刚刚跟着皇甫晔便走到了襄王府后花园来了,他正要折身返回时,却听见了花园一隅府里的下人窃窃私语。
“红杏姐姐,你别哭啊,今日乃是王爷大婚的日子,你这样哭哭啼啼的要是被王爷知道了,可不是罚一顿这样简单的事情。”
只听一个婢女开口宽慰着另一人,而另一个婢女抽抽搭搭的声音在阖府喜气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耳。
“可怜了我姐姐红鸢,竟跟着庆平郡主一起去了西戎,我爹娘如今只要一想起我大姐,就整日里以泪洗面,也不知道我大姐如今过的好不好,在西戎习不习惯……”
“姐姐不必担心,庆平郡主身份尊贵,安王爷又是咱们大郢手握重兵的重臣,郡主嫁去西戎自然是一等一的贵女,西戎岂敢怠慢郡主分毫?”
刚刚开口安慰红杏的婢女再一次开口,只听得红杏抽抽噎噎的声音显然小了一些,但下一刻红杏的声音便陡然拔高了几分。
“都是叶锦绣那个贱人,若不是她算计庆平郡主,庆平郡主哪里需要嫁去西戎?庆平郡主不需要嫁去西戎,我姐姐自然不用跟着去西戎的,都是叶锦绣,都是她害的我姐姐!”
红杏的话音刚落,皇甫嵩的一张脸顿时便血色尽失,他就说嘛,为何庆平郡主明明是按照他们的计划来的,怎么会好端端的失了清白,原来这一切都是叶锦绣捣的鬼!
一想到如今叶锦绣日日与自己同吃同睡,皇甫嵩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若是她有心对付他,他该怎么办?
“红杏姐姐哎,你说小声一些,仔细墙外有耳,这样的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只怕宁郡王第一个不会放过咱们,更何况那叶锦绣如今已是宁郡王府的侧妃,身份今非昔比,咱们还是谨慎些!”
劝慰着红杏的丫头显然谨慎细心一些,但她到底还是有些忍不住,便极力劝着红杏。
“你怕什么?那等不要脸面的事情她都做得出来,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的还怕什么?当时若不是她,庆平郡主怎会**?况且她能嫁给宁郡王,若非她苦心孤诣的算计,又怎能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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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听到这里入坠冰窖,他一直以为叶锦绣就如她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纯良无害,没想到原来这一切不过都是她的伪装,撕开她的美人皮,背后竟是这样一副蛇蝎心肠!
“我的好姐姐,这样的话你可千万别再嚷嚷了,让人听到咱们背后议论主子咱们又岂能讨得好去?今日王府宾客众多,你快收起眼泪来莫被人瞧了去,咱们也快去后院去侍候吧,仔细一会儿王妈妈发现咱们不在又要发脾气了!”
直到两个婢女离开,皇甫嵩依旧沉浸在两个丫头刚刚嘴碎所带来的震惊中无法自拔,庆平郡主的事情他是知情的,他没想到叶锦绣竟然会从中掺和,而且他如何都想不通叶锦绣是从哪里将手伸进去的。
待他反应过来时,这才意识到自己即将走进襄王府的后院,他忙调转了头往前院走去。
只是他未走多远,便瞧见叶锦绣跟刘崇和刘骁站在一起,他的双眼中几乎要迸出火来,可碍于刘崇和刘骁在场,他极力的压制着自己的脾气,这才没有冲上去质问叶锦绣。
叶锦绣显然也看到了皇甫嵩,她朝皇甫嵩露出纯真大方的笑容来,皇甫嵩一滞,想起刚刚听到那两个婢女说的话,凝在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僵硬了起来。
刘崇见状,识趣的拉走了刘骁,他笑着对皇甫嵩说道:“刚刚锦绣这孩子还在念叨王爷,王爷就过来了,你们可当真是心有灵犀,你们先说说话,下官带着犬子去跟襄王殿下道一声恭喜!”
皇甫嵩点了点头,看着刘崇父子离开口,他才收回目光来。就在皇甫嵩正要开口质问叶锦绣时,叶锦绣率先开了口。
“王爷,刚刚妾身跟定国公府的小姐说过几句话,听她说起他们府上的事情,妾身有一事想与王爷相商,不知王爷这会儿可有空?”
叶锦绣心中泛起丝丝甜蜜来,她没想到皇甫嵩才刚刚离去一小会儿就这么快迫不及待的又来找她了。
皇甫嵩挑眉看着叶锦绣,上下打量着她,而后颔首道:“你有何事要跟本王说?”
“是关于咱们府上进项一事,妾身瞧着咱们府上虽说也是天潢贵胄之家,可王爷往后不管做什么事都是要花钱的,然而那大笔的银钱却没有着落,咱们又不可能一直等着陈家送银子来,妾身的意思是靠旁人不如靠自己。”
叶锦绣试探着开口,这时她一早还未出阁时就开始计划筹谋的事情,如今终于有机会在皇甫嵩面前说出来,她怎么能不激动?
“靠旁人不如靠自己?”皇甫嵩玩味的思量这这句话,然而开始正色打量叶锦绣,“你且说来本王听听!”
叶锦绣自以为得了皇甫嵩的鼓励,愈发雄心勃勃,她双眼中似有星光闪烁,愈发多了几分璀璨动人。
“妾身听说江南的绫罗绸缎贱价,而这些在凉州及西州等地却是极难得的,咱们不如以贱价购入布匹或者是蚕丝,再转去凉州西州等地贩卖,以王爷的能力,妾身相信不出一年必然赚的盆满钵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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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听了叶锦绣的主意,当即便觉得眼前一亮,都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个中滋味到底如何他如今已经尝了个够,若是叶锦绣这法子当真能赚钱,那庆平的那件事情也算是她将功折罪了。
只是皇甫嵩自矜身份,断然不肯屈身去行商沾染那一身的铜臭味的,他有些不悦的看了叶锦绣一眼,冷冷开口。
“你是让本王去与那些下九流的行商争夺民利?本王乃是大郢皇子,岂能做出这样有**份的事情?”
叶锦绣脸色一白,她断没有想到皇甫嵩会这样说,这可是她为了他呕心沥血才想出来的主意啊,他怎么能这样践踏她的一片心意?
“妾身没有说让王爷亲自去做的意思,这事情只要王爷寻个得力的人牵一牵架子就可以了,妾身相信以王爷天人之姿自然会有人愿意为了王爷肝脑涂地的。”
皇甫嵩听了叶锦绣这话,心里这才舒畅了几分,他赞赏的看了叶锦绣一眼,言:“嗯,本王知晓了,回头本王就让陈安去找人,若是当真事成,你便是头功!”
叶锦绣脸上复又浮现出甜蜜幸福的笑容来,她就知道,宁郡王不会不将她放在心上的!
且说喜房那一头,叶倾城和玉墨主仆在里面待的实在无聊,叶琪便带着秦绾端着吃食走了过来。
“王爷刚刚让后院里的管事嬷嬷送了吃食过来,小姐您可要吃一些?”
叶琪端着托盘和秦绾一同上前,轻轻将托盘放在了桌上,眉眼之间皆是一片喜气神色。
“王爷待小姐可真好,人在前院招待宾客,可一颗心却心系在小姐身上,小姐好福气!”
秦绾由衷的感叹着,她今日远远的瞧了一眼皇甫晔,只觉得他如谪仙下凡一般,谁知这样清隽俊朗之人竟会待叶倾城这样体贴心细,她当真是替叶倾城感到开心。
“贫嘴,我今日才刚进襄王府的门,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也值得你这般艳羡?”
叶倾城听了秦绾的话,红盖头下的她笑的开怀,秦绾正值韶龄,又是西琅大公主,她的姻缘又岂会比她差?
“你身份尊贵,日后你的驸马想必待你只会更好,你羡慕我做什么?”
谁知秦绾目光黯然,敛去眸中的神色,她看着叶倾城,苦笑着开口。
“小姐只知道我是西琅大公主,却不知道我还未出生时便被父皇指了娃娃亲,秦绾此番前来就是来寻我未婚夫婿的。”
秦绾这话一开口,当场的几人都惊讶的合不拢嘴,怪不得当时秦绾来大郢时身边只带着一个人,原来她当真是来投奔人的。
“只是我瞧着我那未婚夫婿未必还愿意兑现当年的承诺,我答应过我母妃,若是今年不能将他带回去,我便要自动放弃这门婚事,由我父汗做主为我择婿。”
叶倾城顺着秦绾的话,仔细思忖,她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然而她还未来得及抓住,那感觉便顿时消失不见。
“秦绾,你看你是西琅的大公主,按照咱们大郢公主的旧例,只有你挑别人的,哪有别人挑你的,你不必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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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说话的人是玉墨,她不想任何人来打扰小姐的婚礼,更不想让秦绾的事情影响小姐成亲的心情,她便开口宽慰着秦绾,并示意叶琪带秦绾出去。
“对啊,秦绾,你跟小姐的约定也快到期了,到时候天高任鸟飞,你不必担心。”
叶琪也干巴巴的安慰着秦绾,而后她对秦绾说道:“咱们去小姐院子里转一转,瞧一瞧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吧!”
秦绾这才随着叶琪一起出去,玉墨看着她们二人离去的身影,便开口对叶倾城说道:“小姐,不知她们办的事办得如何了……”
“你瞧她们二人进来说话的神情,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吗?”
叶倾城含笑,听秦绾和叶琪说话的声音她就知道二人已将她交代的事情办妥,只是她没有亲眼看着,到底还是有些遗憾的。
“您说宁郡王会相信秦绾说的那些话吗?若是他真的查起来的话,会不会牵连出小姐来?”
玉墨担忧的看着叶倾城,小姐的计划虽说周密,可秦绾到底跟那个红鸢长相并不同,若是宁郡王查起来,只怕是要露馅的。
“不会,她们二人只是事先藏在那隐蔽处,宁郡王对她们二人的身份才不会感兴趣,他感兴趣的乃是她们口中的话,更何况秦绾一人能说两个不同的声音来,即便是他查起来又能如何?”
叶倾城十分自信,秦绾将叶锦绣和庆平郡主之间的事情戳穿,皇甫嵩必然会跟叶锦绣心生芥蒂,到时候宁郡王府后宅不宁,他又怎会有心思跟皇甫晔一较高下?
“那就好,奴婢不管别的,奴婢只担心小姐,旁人的事情跟咱们没什么关系,诚如小姐时常教导的那般,咱们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没错,咱们如今头一等要紧事便是过好自己的日子,你去吩咐咱们带来的厨娘,让她熬一些醒酒汤,王爷今日必定饮了不少酒,醒酒汤一定要早早的备下。”
不得不说,叶倾城十分了解皇甫晔,此刻正在前院的皇甫晔可谓是来者不拒,但凡是上前来敬酒的,他从未拒绝过,皆是昂头一口饮尽。
跟在皇甫晔身边的墨子涵不由得为皇甫晔捏了把汗,今日皇甫晔饮了多少酒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殿下,您要不要歇一会儿?您今日已饮了不少酒了,再饮,只怕身子要受不住了。”
墨子涵乃是墨皇后的侄子,他今日受墨皇后所托前来为皇甫晔挡酒,谁知他还未出面就被皇甫晔挡了回去。
皇甫晔回答说今日是他成亲的日子,别人敬他的酒乃是对他的祝福,他怎能不喝?
他有了这话,当场的人哪一个不上赶着来敬酒?他从筵席开始就一直手不离酒,到如今华灯初上,委实饮下不知多少。
看着皇甫晔一身大红色喜服,皇甫珏坐在角落端起手中的酒樽轻抿了一口,他见皇甫晔这会儿已开始有些踉跄,便招来皇甫晔身边的随侍魏炎。
“你家王爷今日着实饮了不少酒,眼下已入了夜,快扶三哥回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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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珏的声音并不小,足以在场的人都听了个清楚,几个正端着酒杯准备再去敬酒的人顿时讪讪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会儿昭武帝和墨皇后都在院中歇息,这里身份最尊贵的就是太子,他们自然不敢拂逆太子的意思,便抬眼去看皇甫晔的神色。
“呵呵,太子说得对,本王是该回房了,那就劳烦***忙招待着众位宾客,本王……本王先……回房……”
皇甫晔说着这话时,朝皇甫珏投去一抹感激的神色,他今日高兴是不假,但是一想到新房里还在等他的叶倾城,他便有种归心似箭的感觉。
“咦,刚刚殿下在前院的时候不是饮了那么多酒么,怎么这会儿竟脚下生风一般……”
墨子涵随着皇甫晔从前院一路走来,才刚刚过了二门,便看不到皇甫晔的身影了,他暗自嘀咕着,谁知一抬头却看到暗夜像一堵墙似的站在他面前。
“墨公子,入了二门便是后院了,您还是先回前院吧,属下保护王爷去新房就好。”
今日乃是主子大喜的日子,主子念着叶二小姐还在新房里不飞也似的回房才怪,也就只有眼前这个呆呆的墨公子不识趣,竟还想跟着王爷去内院!
“哦,王爷今日饮了不少酒,你可得好生照顾着。”
墨子涵是在皇甫晔身边见过暗夜的,自然也知道暗夜是皇甫晔信任的人,便叮嘱了暗夜一句,兀自往前院走去。
“真是个傻的,主子娶了王妃,哪里还有我什么事?自然是王妃照顾啊!”
暗夜看着墨子涵的背影摇了摇头,这才一提气,大步追上了皇甫晔。
此刻喜房外,婆子们遥遥看到暗夜搀扶着皇甫晔走了过来,顿时便朗声道:“王爷过来了——”
喜房里的叶倾城一怔,便在喜塌上坐的笔直,她一颗心剧烈的跳动着,心中又是期待又是忐忑,一时间竟有些五味陈杂。
“吱呀”一声,皇甫晔推门而入,只见他步伐有些踉跄,暗夜扶着他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王妃,王爷刚刚在前院饮了许多酒,劳烦王妃让人去备一些醒酒汤。”
暗夜是见识过皇甫晔有多在乎叶倾城的,当下对眼前这位才刚进府的王妃便生出几分敬畏之情。
叶倾城并未开口,回答暗夜的是染墨:“咱们王妃早就吩咐备下了,我这就去让人送来。”
暗夜不由得暗赞叶倾城周密,难怪主子竟这样将她放在心上,他搀扶着皇甫晔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皇甫晔这才渐渐清醒了过来。
这会儿玉墨也端着醒酒汤进来了,她将醒酒汤交给了暗夜,暗夜服侍着皇甫晔饮下后,喜房外的喜婆便走了进来。
她手中的托盘里放着喜称,她走上前,满脸笑容的对皇甫晔说道:“夜已深,王爷该给王妃揭盖头了。”
“嗯,本王知道,你们先退下吧!”
皇甫晔伸手揉了揉额头,站起身来接过了喜婆递过来的喜称,对屋里的几人说道。
“可是王爷还未和王妃饮合卺酒,老身还是先服侍王爷王妃饮了合卺酒再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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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喜婆大着胆子上前开口回答着皇甫晔,她可是答应过墨皇后的,一定要亲自瞧着皇甫晔和叶倾城饮下合卺酒了再离开的。
“怎么,本王说的话不管用吗?”
皇甫晔可不傻,叶倾城的凤冠早已被他取了下来,若是当着喜婆的面揭盖头,这是传扬出去,只怕又是一场风波。
“王爷既如此说了,咱们就先退下吧!”
暗夜从主子的眼中看出了一丝不悦的神色,他率先开口应和着皇甫晔。
有了暗夜开头,玉墨也跟着离开,那喜婆不好独自一人留在喜房里,便只能跟着一起出去。
喜房里顿时便只剩下皇甫晔和叶倾城,皇甫晔就在几步之遥站定,他一手撑着桌子,斜着身子打量着叶倾城。
叶倾城放在喜服下的手紧紧的抱着苹娑果,她有些不明白为何喜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想要伸手揭开红盖头去瞧一眼,但终究还是将手收了回来。
皇甫晔一步一步的走向叶倾城,顺手拿起手中的喜称,轻轻将盖在叶倾城头上的盖头揭开。
就在红盖头揭开的一瞬间,叶倾城一双眼睛如小鹿乱撞,径直撞进了皇甫晔的心间。
四目相对,二人谁也没有率先开口,只是喜房里的氛围顿时便变得暧昧了起来。
“倾城,谢谢你,”皇甫晔将喜称和盖头放在喜塌旁的凭几上,复又开口,“刚刚的话我都听到了。”
手臂粗的红烛在喜塌两边燃的正旺,在烛火的映衬下叶倾城一张脸愈发娇艳,皇甫晔取过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叶倾城。
二人相对而坐,饮了合卺酒。许是因为饮的急,叶倾城被酒呛的咳嗽了几声,皇甫晔忙放下手中的酒樽,伸手替叶倾城轻轻拍着后背。
“要不要喝口茶?这酒入口虽甘醇,却后劲霸道,你刚刚饮的这样急,仔细一会儿嗓子火辣辣的。”
皇甫晔自然清楚着合卺酒不是一般的酒能比的,便关切的对叶倾城说着,谁知叶倾城却含笑摇了摇头。
“哪里就那样娇气了?这酒我觉着不错,便是呛了一下也不打紧的,倒是你,今日饮了这么多酒,又是空腹,只怕一会儿胃里不舒服,要不要让人送些小米粥来?”
皇甫晔听叶倾城絮絮叨叨,心里忽然被幸福塞得满满的,这样细碎的话语才是过日子该有的,他伸手将叶倾城带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满脸柔情,让向来清隽的面容凭添了几分疏朗。
“今日高兴,才饮的多一些,不过不用担心,我饮酒前是垫了肚子的,如今我可是惜命的很。”
皇甫晔的头搁在叶倾城的头顶,叶倾城便伸了手环着皇甫晔的腰,她轻轻“嗯”了一声,便开口与皇甫晔说着话。
“你总算还知道好生照料自己,往后你还要照顾我和咱们的孩子,所以你一定要先照顾好自己……”
叶倾城的声音与往日清冷的声色不同,今日多了几分娇媚,落在皇甫晔耳中又是一番风情。
“是,为夫遵命,娘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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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立在喜塌两侧的红烛相继爆了烛花,皇甫晔和叶倾城相视一笑,离凭几近些的皇甫晔伸手取了凭几上的剪刀,只听得“咔擦”一声,皇甫晔的手中便拿了一缕发丝。
叶倾城明白了过来,皇甫晔这是效仿古人,取意“绾发结同心,恩爱两不移”。
她从皇甫晔手中接过剪刀,将自己的发丝也剪了一小缕,而后皇甫晔将两人的发丝绑在一起,小心翼翼的装进了一个做工精致的香囊之中,郑重的递给了叶倾城。
叶倾城刚放好香囊,皇甫晔俊美的脸便凑了过来,叶倾城避闪不及,险些跌倒。皇甫晔伸手轻轻一勾,叶倾城便落入了他的怀中。
不待叶倾城反应过来,皇甫晔低头深深的吻上了她鲜润的唇,叶倾城喘不过气来。
紧跟着灼热的唇雨点般落在叶倾城的额头,而后一路掠过脸颊,最后停留在耳垂。
那亲吻让叶倾城觉得既温柔又霸道,既熟悉又陌生,叶倾城想要回避,却双腿提不起一点力气,只能无力的靠在皇甫晔的怀中。
细密的吻一路下滑,皇甫晔温柔的抱着叶倾城,将她放在了喜塌上,细密的吻一路下滑,叶倾城再也无力招架。
恍若刚刚闭上眼不久,清晨的晨曦便透过窗棂隐隐透了进来,屋外有早起鸟儿欢快的啼叫声,还有小丫头们往来匆匆的步伐声,亦有她们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皇甫晔率先睁开眼睛,落入眼帘的便是一张静谧的圆脸,白皙如玉的脸上还有一丝异样的嫣红,纤长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皇甫晔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生怕一个动作就惊醒了她。
他轻手轻脚的起身,在叶倾城的脸上落下轻轻的吻,叶倾城下意识的朝皇甫晔靠了靠,正好窝在他的臂弯里。
皇甫晔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涨的满满的,他将叶倾城轻轻的抱在怀中,直到她再次睡熟,才蹑手蹑脚的换了一身宝蓝色常服。
皇甫晔自小就要晨练的习惯,这么些年来这个习惯一直都没有改变过,他远远瞧了一眼还熟睡的叶倾城,便走了出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倾城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她有些茫然的看了一圈,这才意识到这里是襄王府而不是陶然居。
叶倾城正要扬声唤玉墨进来服侍她起身时,想起昨晚,她忙悄悄看了一眼大红喜被下的身子,这一看不打紧,可身上密密麻麻的吻痕让她着实羞得抬不起头来。
好在她今日要穿的衣裳就放在她边,她一伸手便能够得着。取了绯色织花宫装和榴花裙,叶倾城兀自磨蹭着套上了衣裳起身。
刚刚在榻上睡着还不知不觉,这会儿从榻上下来,双脚刚刚落地,便双腿一软,身下的酸软疼痛齐齐袭来,叶倾城脸上一红,便坐在了榻上。
许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玉墨忙推开门走了进来,见叶倾城已穿好了衣裳,玉墨先是一愣,而后便露出了暧昧的笑容看着叶倾城。
“王妃起身了,你们快去打水来,再去看看厨下的早膳准备的如何了。”
玉墨不愧是叶倾城身边的大丫头,多年历练下来早已是端的一副管家娘子的神色,底下的小丫头们见状,哪里有不从的?
“王爷说是去晨练了,奴婢这就打发人去请王爷回来,奴婢先服侍小姐洗漱。”
叶倾城点了点头,扶着玉墨走到梳妆台跟前坐下,仍由玉墨服侍自己梳洗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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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听下人回禀说叶倾城已起身,便扔了手中的长剑,径直往叶倾城的院子跑去。
他一进屋子,叶倾城正好梳妆后从梳妆台前起身,她一回眸,便见皇甫晔正站在门口。
她朝皇甫晔露出温柔的笑容,言:“正要请你回来用早膳呢,你就赶回来了,先沐浴再用早膳吧?”
皇甫晔有些不真实的看着屋里的一切,直到站在他身后的暗夜悄悄推了他一把,他才傻呵呵的回过神来。
“好,好,娘子怎么安排都好!”
屋里服侍的丫头们见向来不假辞色的王爷竟在王妃面前这般傻气,不由得捂嘴偷笑。
“你们快去准备香汤,王爷要先沐浴。”
叶倾城扶着玉墨的手款款走上前来,她取下腰间的帕子,伸手替皇甫晔拭去了额头细密的汗珠。
“一大早的就流了这样多的汗,春寒料峭,仔细着了风寒。”
皇甫晔伸手握住了叶倾城的手,暗夜和玉墨识趣的退了出去。
“还疼吗?”
叶倾城一张脸顿时红的能滴出血来,这人怎么这样不正经,光天化日的竟问这样私密的事情!
“看来往后为夫可得注意着些,断不能让娘子再吃苦头了。”
叶倾城羞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皇甫晔却是心情大好,这一桩心愿在他心里已许久了,如今得偿所愿,他十分知足。
“你再这样,我可是要不理你了!”
叶倾城将手从皇甫晔手中抽了出来,想起皇甫晔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他复又将帕子按回皇甫晔手中。
“快擦一擦你头上的汗,这般大汗淋漓的,像什么样子?”
皇甫晔乖乖的接了帕子仔细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心里却是像吃了蜜糖一般。
待皇甫晔沐浴更衣后,二人一起用了早膳便起身进宫拜见昭武帝和墨皇后。
只是叶倾城和皇甫晔进宫时,竟意外的在宫门口遇到了皇甫嵩带着李月瑶和叶锦绣一起进宫。
皇甫嵩远远的看着那一对玉人儿越走越近,心里早已将二人凌迟了数十遍,他嫉恨的看着皇甫晔,明明他们两人都是皇子,为何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娶到叶倾城,而自己却连一个得力的助力也没有?
皇甫晔和叶倾城携手下了马车,二人正在说笑间,叶倾城瞥到了立在一旁的皇甫晔、叶锦绣和李月瑶,脸色顿时一僵,皇甫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见到了他们三人。
他伸手牵着叶倾城的手,与她并肩往宫里走去,皇甫嵩看着二人压根没有跟他打招呼的意思,愈发气恼。
“怎么?三弟刚刚大婚,就不认我这个二哥了吗?见了二哥连该有的礼节都没有,皇后娘娘就是这样教导你的?”
皇甫晔牵着叶倾城一起停下脚步,他看着皇甫嵩挑衅的神色,冷冷一笑。
“我想宁郡王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吧?再怎么说我是亲王,宗室的位份终究是在你之上的,宁郡王一家子见着本王和王妃未行礼也就罢了,竟来挑本王的不是,宁郡王就是这样学规矩礼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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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没想到皇甫晔会将他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他,顿时便气的脸色铁青,但皇甫晔说的话却不假,他如今的爵位确实在皇甫晔之下,郡王见了亲王,确实也是应该行礼的。
“原来宁郡王不仅是规矩和礼仪学不好,连耳朵和嘴巴都是不好使的,算了,本王大度也就不与你们这些不通礼法的人计较了。”
皇甫晔大手一挥,蛮不在乎的牵着叶倾城说道:“咱们快去给父皇和母后请安吧,可别让他们久等了!”
皇甫嵩听了皇甫晔的话,愈发气不可遏,他冷冷的看着皇甫晔和叶倾城走远的背影,狠狠一甩袖,也不顾身后李月瑶和叶锦绣,自顾自往陈嫔宫里去。
此刻的永寿宫,太后、昭武帝和墨皇后端坐在上位,皇甫晔带着叶倾城逐一敬过茶,太后、昭武帝、墨皇后分别给了赏赐,二人这才在三人下方落座。
“瞧着这么一对儿画儿似的人儿,哀家便盼着早日抱上重孙,你们可得加把劲儿才是啊!”
太后笑着看着皇甫晔和叶倾城,只是很快她就想起了如今宁郡王妃已有身孕,脸上的神色一闪而逝,霎时便又是一副慈和的面容。
“母后也忒着急了些,晔儿和倾城昨儿才成亲呢,哪儿有那样快?况且他们自个儿都还是孩子呢,将来如何带孩子?”
墨皇后极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儿媳,他们成了亲,她心头的巨石才算是落了地。
昭武帝听了太后和墨皇后的话,顿时也跟着笑着附和:“母后,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啊就好好的颐养天年,至于他们几个混小子,由着他们去便是,一切自有缘法的!”
“哦?皇帝何时开始也相信起缘法了?”太后斜睨了昭武帝一眼,满脸都是探究神色。
“皇贵妃到,太子殿下到!”
太后的话才刚刚问完,昭武帝还未开口,永寿宫外便传来了内侍特有的尖细嗓音,屋里几人一怔,皇贵妃和太子便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给父皇、母后请安!”皇甫珏率先开口,紧跟着皇贵妃也开口请安。
皇贵妃和太子联袂而来,皇甫晔和叶倾城又岂敢拿大?他们夫妇二人忙起身见礼,待一番寒暄过后,众人才按各自位分落座。
“昨日襄王殿下大婚,本宫还未来得及亲自道一声恭喜,祝襄王殿下和王妃百年好合情愈浓,早生贵子万事顺!”
皇贵妃笑着看向叶倾城和皇甫晔,心中不由得感慨,到底是皇后所出的嫡子,连婚姻大事都这般得昭武帝重视,而她的儿子虽说立了太子,可这个位置坐不坐的稳,还为未可知。
“多谢皇贵妃!”叶倾城含笑谢了恩,便只端着茶盏兀自饮茶,只她自己知道,她的目光一直都注意着皇贵妃和太子的一举一动。
“说起来,晔儿大婚后,太子殿下也到了选妃的时候了,如今正好是三月,百花争妍的季节,不如本宫替皇贵妃张罗着,早日替太子殿下选一门合适的名门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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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墨皇后的高明之处了,今日皇甫晔和叶倾城一早就要进宫请安,而皇贵妃和太子这么早就来永寿宫,显然是来向墨皇后和襄王夫妇示好的。
既然这场戏皇贵妃将开幕做的十足,往后的戏墨皇后若不好好兜着,岂不是白费了皇贵妃的一腔心思?
昭武帝看着皇贵妃一脸为难的神色,便暗自皱了皱眉,他侧过头去看着身边的墨皇后,开口说道。
“皇后所言甚是,太子行礼已有些时日了,再不选妃委实说不过去,朕瞧着再过十来日便是春分了,春分前后皇后准备一场赏花宴吧,到时候有合适的官宦世家之女,便可列为太子嫔妃。”
皇贵妃本姓张,前朝时也是大郢显赫的官家门第,只是到她爷爷那一辈时家中便开始衰落,及至她父亲时,张家已显衰败。
好在后来她入宫为妃,一路好不容易熬到妃位,如今母凭子贵封了皇贵妃,虽说她的儿子是太子,可他们母子没有任何助力,她一颗心如何能安定下来?
皇贵妃听了昭武帝此言,脸上便浮现出柔柔的笑意来,忙起身答谢昭武帝和墨皇后。
“太子唤本宫一声母后,这点子事情原也是本宫分内之事,贵妃妹妹不必多礼!”
墨皇后本就是宽和大度之人,她眼瞧着皇甫恂坐上太子之位这么久,皇贵妃也晋封了有些时日,他们母子皆是安分守己的,她自然也不会再节外生枝。
“如此便劳烦皇后娘娘了!”皇贵妃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便闷嘴葫芦一般坐在墨皇后身边。
恰在这时候,崔钰姑姑走了进来,她朝太后和昭武帝他们行了礼,便如实回禀着永寿宫外的情形。
“惠妃娘娘和陈嫔一起结伴来给太后请安,同行的还有宁郡王、王妃、侧妃和丹阳公主、舞阳公主和晋阳公主。”
太后听着崔钰姑姑长长的念了一长串的名字,眉头便紧紧的皱了起来,她今日原本是想着单独见一见皇甫晔和叶倾城的,眼下她们这些往日里连多看一眼永寿宫都不耐烦人竟会这样急急的来请安,她倒要好好悄悄她们是想要闹什么幺蛾子!
“去请了他们进来!”
太后话音刚落,门外便一股脑的走进了好几人,当头一人正是南苑狩猎之后叶倾城再也没见过的丹阳公主。
屋里陡然来了这么多人,自然是一番手忙脚乱,永寿宫里的宫女倒也罢了,却是皇甫嵩一行人尴尬了起来。
“呵,你们今日倒是热闹,怎么竟会到老婆子这里来?这永寿宫向来冷清,今日你们一来,瞧瞧,我这宫里头的宫人都忙的晕头转向的了。”
太后闲闲的瞥了惠妃和陈嫔一眼,这些年她冷眼瞧着,惠妃看着和和气气的一个人,又体贴又懂事,实则她最是老练,不然为何四妃之中独她一人年纪最小却儿女双全?
“太后还说呢,往日里臣妾们哪一个不是巴巴等着太后得了空好教导臣妾们一二?可一来怕扰了太后清净,二来却是没有这份胆量,今儿听了太后这话,往后臣妾可得钻着空子便来,还望太后不要嫌臣妾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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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这才仔细打量惠妃,只见惠妃生就一张容长脸蛋,两道柳叶眉斜飞入鬓,饶是已生养过两个孩子,依旧皮肤白皙细腻,咋一看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妇人一般。
可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一世里这位惠妃早早的就因为六皇子早夭而一病不起,叶倾城原想提点一二,如今看着她这般讨巧卖乖,顿时便歇了心思。
太后对于惠妃拍马的话不置一言,只微微一笑,便将目光留在了李月瑶和陈嫔的身上,看着她们婆媳二人,太后心里便有些厌恶,她冷了冷声,淡淡开口。
“倒是陈嫔,宁郡王妃怀着身孕,你也不知道劝道一些,就这般仍由她怀着身孕到处跑,若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有你后悔的时候!”
“回太后的话,是太医叮嘱臣妾让臣妾多走动的,说是到时候有助于生产,跟母妃没有关系的。”
李月瑶委屈的垂着头,恭恭敬敬的回答着太后的话,心里却将叶锦绣翻来覆去的骂了许多遍。
今日还是叶锦绣提议说是要进宫给陈嫔请安的,她知道今日进宫皇甫嵩必定会遇到皇甫晔,原本她是要劝皇甫嵩今日不要进宫找不痛快,可叶锦绣却振振有词的说今日进宫一定会让昭武帝对他们宁郡王府刮目相待,他们这才匆匆收拾了一番赶着进宫。
“回太后娘娘的话,咱们王妃怀着身孕前,去了大佛寺请了一尊送子观音,今日知道襄王和王妃进宫请安,王妃特意想着将那送子观音送给襄王妃,这才进宫的。”
叶锦绣在李月瑶话音落后,柔柔的开口对太后说着,她这一开口,屋里的人顿时将目光都放在她的身上,她是什么身份,竟也敢在太后面前不问自答?
“噢?是吗?哀家竟然不知,宁郡王妃何时这般贤惠,她的事情竟要你一个侧妃出来回禀,还是说宁郡王府就是这样没规矩的?”
叶锦绣没有想到太后的怒气来的这样快,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太后,吓得吞了口口水,才继续大着胆子回答太后的话。
“太后言重,妾身不敢再犯。此次是因为王妃身怀有孕,王爷又不放心,所以才想着要带上妾身,还请太后明察!”
叶锦绣有些忐忑的看了一眼皇甫嵩,谁知这一眼不看不要紧,她断断没想到,皇甫嵩竟然会当着昭武帝和太后、墨皇后的面直愣愣的看着叶倾城!
叶锦绣原本就因为太后的话心中生了几分不快,这会儿看着皇甫嵩的动作,愈发气恼!
她看着叶倾城一张圆圆的脸白皙中透着健康的红润,再看看皇甫晔满脸柔情蜜意的一直看着她,那目光压根就没有离开过叶倾城的身上。
看着面前的两人,再对比着皇甫嵩昨日对自己的不同,顿时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于是她便想要极力的抓住些什么。
“锦绣也是替孙儿分忧,还请皇祖母看在孙儿的面上不要计较锦绣失礼之处,回头孙儿会着人教导的!”
皇甫嵩眼瞧着叶锦绣神色有些异样,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令太后和昭武帝不喜的话来,便忙开口压住了她的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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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看着皇甫嵩极力的为自己府里的王妃和侧妃辩驳,心里便升起一丝鄙夷来,想当初皇甫嵩得势时,京中多少名门少女对他趋之若鹜?
如今他竟到了为自己府里的王妃和侧妃头痛的地步,也不知道当初倾心他的那些名门少女如今看到他这副模样是否会惊掉下巴。
皇甫嵩刚抬起头,便看到了叶倾城眼中浓浓的鄙夷,他胸腔里腾地燃起一股无名之火,叶倾城她凭什么鄙夷自己?若不是皇甫晔,她能到今天这般地位?
“你是宁郡王府的王爷,自己府里的事情好生上心些,今日只是在哀家面前失礼,在场的都是自家人,若是来日在外人面前失了礼,失礼事小,丢人事大。”
太后只这般冷冷回了一句,便不再搭理他们。
倒是惠妃,拉着晋阳公主不住的往太后跟前凑,太后推不掉,惠妃忙开口求着太后。
“太后,您看昨儿襄王成亲,宁郡王也成了亲,眼瞧着丹阳公主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可晋阳公主业已及笄了,不如太后就再辛苦些,为两位公主指一门合适的婚事?”
惠妃这话一开口,叶倾城便在心中暗骂她蠢,当着昭武帝的面请太后指婚,也不知惠妃是真的没脑子,还是糊涂!
而太后显然是不乐意接这个苦差事的,她和善一笑,看着坐在她身边的昭武帝道:“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跟皇帝都在,老婆子不好越过父母去做孙女儿的住,你跟皇帝多商量商量吧!”
惠妃在太后跟前碰了个钉子,便示意陈嫔帮忙,谁知这会儿陈嫔压根不去看惠妃给她使的眼色,她只是含情脉脉的看着昭武帝,然而昭武帝只顾着跟墨皇后说着什么,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身边有一双含情脉脉的美目。
“哀家如今上了年纪,受不住吵,你们自去各忙各的吧,哀家先去歇息片刻!”
太后看了一眼在场的人,便站起身来扶着崔钰姑姑的手,径直往内间而去。
屋里顿时便是一片尴尬,然而惠妃却狠狠的瞪了一眼陈嫔,带着晋阳公主行了告退礼,率先离去。
倒是丹阳公主,见叶倾城一身宫装,又是梳着妇人发式,便朝她扮了个鬼脸,笑盈盈的凑上前来。
“还未恭喜三哥三嫂,今日远远瞧着,我还以为是观音座下的金童玉女下了凡,谁知走近了一瞧,竟会是三个三嫂,当真是羡煞旁人!”
叶倾城被丹阳公主这般一打趣,一张脸便又羞涩的红了起来,皇甫晔见叶倾城异样,便伸手敲了丹阳公主一下。
“你这妮子,怎么跟你三嫂说话呢?若是她生了气,仔细我饶不了你!”
丹阳公主睨了皇甫晔一眼,而后亲密的挽上了叶倾城的胳膊,颇有些嫌恶的看着皇甫晔。
“三嫂,你瞧瞧我三个凶成什么样了,你也不管一管,回头若是小侄子小侄女出生,可不得吓坏他们?”
叶倾城见丹阳公主越说越没谱,便没好气的开口说道:“刚刚惠妃娘娘还在求着太后给你指婚呢,可见得公主也要快些择了驸马下降才是,那样就不必‘羡煞’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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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丹阳公主和叶倾城有说有笑,皇甫珏和皇甫晔一路低声说着什么,昭武帝在墨皇后和皇贵妃的簇拥下往凤仪宫而去,徒留身后的陈嫔和皇甫嵩一行人落寞的站在永寿宫门外。
陈嫔看着墨皇后母子如今已不复以前颓然的模样,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她不好将气撒在自己儿子和怀有身孕的李月瑶身上,叶锦绣自然便成了她发泄的对象。
“没眼色的东西,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太后跟前也不知道收敛着些,你当太后这里是菜市场呢!”
叶锦绣转过身去,慢条斯理的打量了一眼永寿宫的门,而后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嫔,并没有接话。
陈嫔没有指名道姓的骂她,她便犯不着跟陈嫔一般见识,说到底陈嫔还是皇甫嵩的母妃,她又何必当着皇甫嵩的面跟陈嫔闹将起来呢?
“母妃,您可千万别生气,锦绣妹妹也不是故意的,她进宫少,许是不知宫中的规矩,往后您仔细教导着便是了,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李月瑶又怎会不知道叶锦绣打的什么主意?她接过陈嫔的话茬,温柔大方的开解着陈嫔,又替叶锦绣说了话,倒是好处全让她占了。
陈嫔向来瞧不上李月瑶,这会儿便对她态度好了许多,她难得的拉起了李月瑶的手,一脸欣慰的看着她。
“到底还是瑶儿体贴我这个做母妃的,若是换了旁人,指不定想着如何早些将我气死!”
陈嫔说完,美丽的眼睛刻意在叶锦绣身上来回看着,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说的是叶锦绣一般。
然而叶锦绣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她双眼一红,眼泪便险些流了出来,她凄楚的看着陈嫔和李月瑶,泪光闪闪。
“妾身只是想着替王妃说几句话,好让太后她老人家开开心心的,哪知道太后会不高兴?况且若不是王妃率先开口,我又何必去讨人嫌?”
她委屈巴巴的看了一眼皇甫嵩,而后目光落在陈嫔身上,她原本是有些敬畏陈嫔的,可是自打知道她从贵妃降为嫔后,便看不上自己这个没成算的婆母。
“妾身虽说没有逗得太后高兴,可至少在太后责难宁郡王府时,妾身是站出来了的,哪里像有些人,净会窝里横!”
叶锦绣这话说的让陈嫔保养得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她原以为叶锦绣只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任人拿捏的,没想到今日这一番较量,原来是个带刺的!
“母妃,这些日子您就好好待在您自己的宫里吧,其余的事情您就不要管了,您想要吃什么要什么,只管派人到府里去告诉锦绣,她自然会安排妥当的。”
皇甫嵩看着自己的母妃和身边的两个女人都不是善茬,便不想让她们在永寿宫外继续纠缠下去。他清楚的知道如今叶锦绣对于他来说,不亚于李月瑶腹中的孩子,因此他这番话也是告诉陈嫔叶锦绣在他心里的分量。
果不其然,陈嫔听了皇甫嵩的话后,惊讶的看着叶锦绣和李月瑶,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这么快就让叶锦绣帮着管家了,而自己的正牌儿媳妇一丝儿反驳的声音都没有!
她看向叶锦绣时不由带了几分审视,然而认她秋水望穿,也没能瞧出点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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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瑶忍着心中的屈辱,看着皇甫嵩看向叶锦绣时满眼都是赞赏,叶锦绣和皇甫嵩从前是什么情形她早已打听的一清二楚。
只是如今不知叶锦绣给皇甫嵩灌了什么**汤,皇甫嵩竟日日都歇在叶锦绣的房中,让李月瑶心里愈发不快。
今日好容易抓住了这样一个机会,想要借由陈嫔的手去惩治叶锦绣,谁知皇甫嵩会挺身而出护佳人?李月瑶气恨的险些没咬碎一口银牙来!
“嗯,本宫知道了,只是她一个刚出阁的侧妃,哪里能打理整个王府?”
陈嫔依旧还是有些看不上叶锦绣,毕竟刚刚叶锦绣对她不敬,这个梁子已经是结下了,所以她断不会因为儿子的几句话就轻易放过她。
皇甫嵩眉头一紧,他看向陈嫔时目光中有几分薄怒,但陈嫔到底是他的生母,他将这份怒气很快便掩饰了过去。
“锦绣不过是帮着看一看账本,其余的自由王妃打理,王府里的事情,母妃不用担心的,况且儿臣如今总领着赋税一事,又是在京中,哪里会出什么岔子呢?”
如果说刚刚皇甫嵩只是就是论事,那这会儿便是明显的偏袒叶锦绣了,原因无他,若是他当真去推行新的赋税策略,定然少不了要刘相帮忙,他又岂会在这关键时刻去闹得叶锦绣心里不舒坦呢?
“你如今也大了,有道是‘儿大不由娘’,母妃也不好多说你什么,只一样,你自己拿好主意,莫让人趁机钻了空子,也别辜负你外祖一家和母妃的期望!”
陈嫔将话说到这个地步,皇甫嵩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了,但是他也清楚自己母妃的为人。
“母妃,如今咱们不比从前,儿臣请您多顾着儿臣一些,万事多忍一忍,从前儿臣答应过你的事情往后还是会坚持,但请母妃勿要再想从前那般冲动了,咱们母子再也经不起那样的风浪了。”
皇甫嵩的话说完后,陈嫔便一脸愧色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她清楚的知道当初若不是她开罪了昭武帝,也不会连累儿子。
“母妃知道了,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只是如今瑶儿有了身孕,十月怀胎辛苦,又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你也该均出些时间多陪陪她,旁的事情母亲也不多说了,你们早些回去吧!”
成亲这么久,李月瑶头一次感受到陈嫔对她的关心和爱护,霎时间便红了眼眶,她扶着身后丫鬟的手,矮了矮身答谢陈嫔。
“儿臣多谢母妃关心,儿臣和腹中的孩子一切都好,母妃不必牵挂。”
陈嫔这会儿看自己这个儿媳妇顺眼了许多,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她扶着宫女的手,若有所思的离开了永寿宫。
皇甫嵩则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月瑶,目光便暗沉了下来。刚刚他看的分明,若说李月瑶没有私心他绝对不相信,可李月瑶是王妃,他终究不能不顾及夫妻情面。
“月瑶,你如今月份重了,就好好待在你的院子里养胎吧,府里的事情,就由锦绣替你打点着,届时等你出了月子,咱们再商议着。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你也多担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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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瑶听了皇甫嵩的话,死死的咬住樱唇,她心中清楚,皇甫嵩必是为了拉拢刘相,才会这般看重叶锦绣,只可惜自家空有一个侯爵的位子,并无甚实权,因此不得不矮叶锦绣一头。
“是,臣妾知道了,这几日腹中的孩儿甚是乖巧,锦绣妹妹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便来问一问我,咱们姐妹要好好替王爷打理好王府,王爷方才无后顾之忧。”
饶是心里再恨,李月瑶依旧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样,又是一片的好话说尽,皇甫嵩心里果然又对李月瑶生出几分敬畏来。
叶锦绣知道李月瑶这是在皇甫嵩跟前做戏,但她的身份搁在那里,李月瑶这话说的也没错,她垂了眸,恭敬的回答着李月瑶。
“王妃的话妾身记在心里了,妾身未管过家,不过是帮衬着跑跑腿,拿主意的事情自然还是王妃的,妾身不敢僭越。”
皇甫嵩闻言,愈发开怀,所谓妻妾和睦相处,便是这样了,后宅有了她们,前朝又有许多拥戴他的重臣,他何愁大事不成?
“本王能娶到你们两人,乃是本王的福分,本王必不会忘记两位爱妃的好,王府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言毕,三人这才一起往宫外走去,此刻皇甫嵩的心里熨帖极了,他昂首阔步往外走着,路过的宫人们一恍惚,仿若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独得昭武帝疼爱的皇子又回来了。
凤仪宫里,昭武帝陪着他们到了凤仪宫后就去了御书房,而墨皇后和皇贵妃坐在上位,皇甫晔叶倾城夫妇并皇甫珏陪坐在一旁。
“皇后娘娘,臣妾还是有些害怕,您瞧见了今儿陈嫔那架势,从前她十分瞧不上惠妃,如今竟也肯跟惠妃扎在一起,臣妾担心……”
皇贵妃想起刚刚在永寿宫时的情形,便有些替自己的儿子担忧,她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孩子自小身子就不好,如今封作太子,又日日殚精竭虑提心吊胆的,身子愈发羸弱。
她的目光落在皇甫珏身上,只是一恍惚,便看到了坐在皇甫珏身边的皇甫晔和叶倾城,只见皇甫晔伸手取了雕花水晶托盘里的蜜柚,将皮和籽去了,放在叶倾城手侧的小碟子里。
皇贵妃看到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酸涩,她强笑着打趣:“襄王殿下果真是疼王妃的,本宫一早去永寿宫时听宫人说起襄王格外疼王妃,还以为是讹传,没想到亲眼见了,竟是与宫人们说的一致无二!”
墨皇后看了眼兀自给叶倾城剥柚子的皇甫晔,温和笑着,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儿子替叶倾城剥柚子有什么不好,她与昭武帝因身份所限,即便是两心相悦,可到底不能不顾着身份。
如今看着儿子和媳妇恩爱有加,她这个做母后的开心还来不及,她打量了一眼他们二人,笑容愈发和煦。。
“晔儿难得娶了自己喜欢的人,若不如珠似宝的疼着宠着,当初何必花那般力气?况且他们夫妇和睦恩爱,本宫和皇上也放心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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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皇甫晔和叶倾城压根没注意墨皇后到底说了什么,直到他们二人听见皇贵妃“嗤嗤”的笑声,这才回过神来。
只见大殿里另外三个人笑着看他们二人,刚刚咽了一小块柚子的叶倾城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而后伸手摸了摸嘴巴,确定自己脸上没有旁的东西,这才一脸温良无害的开口。
“母后和皇贵妃在笑什么?可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叶倾城这话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墨皇后和皇贵妃笑的愈狠,她们二人顾自笑着,徒留皇甫晔和叶倾城一脸迷茫。
“母后和母妃见三哥和三嫂恩爱,替你们开心来着,谁知三嫂竟……见了三哥和三嫂,方知这世上当真是有神仙眷侣的。”
叶倾城听了皇甫珏的话,脸上娇羞神色比之刚刚更甚,她恼羞成怒的看了一眼皇甫晔,悻悻开口。
“你瞧你,害得我在母后和皇贵妃面前这样失礼不说,还让母后和皇贵妃笑话,你定是故意的!”
皇甫晔无辜的看着叶倾城,忙解释道:“当真是误会,我瞧着母后这里有柚子,这季节又最是难得的,所以才忍不住替你剥了,谁知道你竟这样实诚,我剥着你便吃着,亏得是在母后这里,不然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襄王府三餐不济了呢!”
“皇后娘娘您瞧瞧,襄王和王妃感情当真是好,臣妾也盼着珏儿能寻这样一门亲事,臣妾也就放心了。”
皇贵妃神色见略有些黯然,她还未曾封皇贵妃时,也曾有意几家小姐,只是那几家人家都觉得皇甫珏身体不好,找了理由推诿。
如今皇甫珏已经被立为太子,她愈发要好好替自己的儿子把关,选一门得体又知冷知热的名门闺秀来。
只是她清楚太子的身份,知道太子的婚事由不得她做主,这才勤谨的往墨皇后身边跑,希望墨皇后能为皇甫珏寻一个合适的太子妃。
墨皇后取了身边的茶饮了,笑着看向皇贵妃,盈盈开口说道。
“皇上不是刚刚还在太后宫里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么?妹妹放心罢,本宫会将妹妹的意思告诉皇上的,到时候选太子妃啊必定也会让妹妹把关的,妹妹担心什么?”
皇贵妃听了墨皇后这话,一颗心这才落了地,她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感激的看向墨皇后。
“臣妾知道,若不是皇后娘娘、太后和襄王殿下,臣妾是断不能坐上这皇贵妃的位置的,如今皇后娘娘又诸般维护臣妾,臣妾母子当真是感激不尽!”
墨皇后并没有将皇贵妃这话放在心上,当日皇贵妃册封一事不过是皇甫晔略跟她提了提,具体的还是太后出谋划策,她目光一闪,摇了摇头。
“太子的身份既然定下了,你又是太子的生母,自然是要升一升位分的。这不仅是你的脸面,也是太子的脸面,如今你的身份不比从前,这样的话说这一次就够了,往后你也该拿出皇贵妃该有的气度来,免得旁人一味的觉得你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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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皇后的话音刚落,皇贵妃忙点头应“是”,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如今虽然身为皇贵妃,但还及不上从前陈嫔为贵妃时的情形,今日墨皇后特意提及,她往后便该注意着些了,以免拖累了皇甫珏。
“本宫听人说这些日子太子身体一直不大好,太子还年轻,也该善自珍重才是,朝廷里的事情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做,你父皇既许了你太子之位,便是对你的信任,明白吗?”
屋里的几人都诧异的看着墨皇后,莫说皇甫晔和叶倾城还在这里,便是皇甫珏都有些惊讶。
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十分担心,他坐上东宫太子之位后,昭武帝从未将朝廷里的事情交给他,这让他如何能不担心?
“母后的教诲儿臣记住了,只是如今父皇复又起用宁郡王,儿臣担心……毕竟从前兄弟几人中,父皇亲自教导他,又数次委以重任,儿臣才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谁知这身体不争气,让母后和母妃担心了……”
前朝的事情墨皇后自然是知道一二的,只是她也没想到皇甫珏竟然是个这样心思重的人,况且他本就身体不好,若心中郁结无法排解,实在是于他自己一点益处都没有。
“太子殿下如今已经位正东宫,即便是宁郡王被父皇委以重任又如何?这朝堂上废立太子岂是那般容易的?太子殿下暂且放心好了,这差事宁郡王还未交差呢,太子只管看着便是!”
叶倾城用小银箸夹了一小块晶莹透亮的柚子放进口中,闲适的开口对皇甫珏说着。况且有她和皇甫晔在,皇甫嵩又岂能那般容易成功?
“三嫂这话是何意?还请三嫂不吝赐教!”皇甫珏双眼一亮,他从未见过叶倾城这样慵懒的模样,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中一般。
“太子殿下忘了年前江南水灾一事闹出来的风波么?还有去岁黄河水灾的事情,旁的不说,便是五殿下和我长兄还未回京,莫不是太子殿下忘了?”
叶倾城能清楚的感觉到这几件事情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每次在皇甫嵩即将成事时,那只手便伸了出来,及时的将皇甫嵩想要打回原形。
“我说太子,你若是想要做些事情呢,就像母后和皇贵妃刚刚说的一样,你花点心思在选太子妃的事上,别的事情即便是你操碎了心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好好做该做的事情。”
皇甫晔歇歇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叶倾城,他原本以为她什么都不值当,没想到这丫头目光竟这般毒辣,一眼便瞧出了还未发作的那些事情是等着皇甫嵩自己跳入圈套的。
“你如今根基未稳,实在不宜多参与朝政,等父皇亲自开了口,你再去准备也不迟,旁的事情,你就别担心了。”
皇甫珏看着皇甫晔,了然的点了点头,他还记得当日他册立太子时,昭武帝曾当着他的面让皇甫晔辅佐他,今日听皇甫晔和叶倾城夫妇这样一合计,皇甫珏豁然开朗,这才发现从前竟是自己想岔了。
“多谢三哥和三嫂,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既然二哥如今拼了命的想要表现,咱们就将表现的机会都给他罢,咱们好生在一旁好好瞧瞧,看看二哥到底还有些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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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里回襄王府时,已是夕阳西下时分,叶倾城与皇甫晔一起上了襄王府的马车。
皇甫晔靠在马车上,给叶倾城当人肉垫子,叶倾城今日在凤仪宫端坐了一日本就极累,这会儿能这样靠着,自然不愿意再端着身份了。
马车辘辘碾过京城的街道,车帘外渐渐的热闹了起来,叶倾城抬手轻轻掀起车帘的一角,一眼便见到了门口精致华贵马车云集的霜满天。
她陡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来,忙从皇甫晔怀中直起腰来,她伸手指了指马车外的霜满天,笑着问皇甫晔。
“你猜咱们名满京城的霜满天是谁的产业?”
“皇甫嵩,他作为霜满天幕后的老板已有许多年了,只是此事从未有人知晓,你这小东西是如何知道的?”
皇甫晔一手撑着车壁,一手轻轻刮过叶倾城挺直的鼻子,笑着问她。
谁知叶倾城脸上露出冷冷神色来,她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说起霜满天,还是她前世无意间得知这是皇甫嵩的产业。
“自然是前世知道的,皇甫嵩并不相信陈氏一族,所以他自己暗中筹谋在京中置办了不少产业,而他从前收买人心正是依靠这些,若离了这些产业的进项,哪里能成事?”
皇甫晔听了叶倾城的话,脸上顿时闪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他伸手理了理叶倾城鬓边散落的发,温柔对她说道。
“哪又有什么要紧,只要是你知道的,你只管告诉我,我自会将那些东西一夜之间变为废墟。”
叶倾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皇甫晔,那些东西说多不多,可是绝对不会少,皇甫晔要在一夜之间将之变为废墟,又岂是那般容易的?
“我可跟银子没仇,你若不想要,便送给我吧,将来总有咱们能用到的时候,如何?”
皇甫晔再次刮了叶倾城的鼻子,宠溺道:“你当真是个小财迷,难道咱们王府还会短了你的用度不成?”
“给还是不给?你给一句痛快话不成么?偏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叶倾城急了,她一骨碌从坐直了身子,满脸凶狠的看着皇甫晔。
若是皇甫晔真的想要那个位置,到时候没有银钱支撑如何能行?况且大郢如今内忧外患,即便是皇甫晔坐上了那个位置,也是需要大量的银钱去填补之前留下的窟窿的。
“好好好,自然是你说什么都是好的,你开了口,难不成我还能拒绝不成?”
皇甫晔无奈的看了叶倾城一眼,便允诺了叶倾城的请求,其实他也清楚叶倾城并非是一心扎在钱眼儿里的人,但生逢乱世,尽管他们贵为皇室贵胄,但也样样离不开银子的。
“阿晔,谢谢你这样无条件的信任我,总是我想要什么就给什么,我担心有朝一日你宠坏了我,我无法无天起来,该如何是好?”
叶倾城这样说着,便温柔的靠在了皇甫晔的胸前,前一世她没发现皇甫晔的胸膛这般伟岸有力,而今生她选择了与他携手共度,自然是要风雨兼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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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郡王府的书房里,皇甫嵩端坐在主位上,书房里皆是他这些年来培养的心腹谋士,这些谋士们早些日子便开始出谋划策,让皇甫嵩再度重获昭武帝的信任,如今事成,他们自然一个个脸上都是得意的神色。
“本王今日请众位来,乃是有一事相求,此事关乎到本王和众位先生的日后,还请众位鼎力相助!”
皇甫嵩神色恭敬而谦逊,这些谋士又是跟随他多年的人,自然知道这位主子是什么性格脾气,当下便纷纷起身,满口说着会忠心为主的话。
“想必你们都听说了,父皇将朝廷赋税一事交给了本王,眼下正是本王重返朝堂的好时机,若此事办成,本王离恢复亲王的身份的不远了,所以此事还请众位帮忙出谋划策!”
在场之人脸上莫不是一惊,朝廷赋税历来是重中之重,昭武帝肯将此事交给皇甫嵩实在是对他的信任,若他能办好此事,昭武帝的信任自然不在话下。
“不知王爷心中可有谋划了?朝廷的赋税历来都是有定制的,皇上此番将赋税这样的事情交给王爷,王爷既要好生办差,亦要防着这是皇上在给王爷下套。”
率先开口的乃是皇甫嵩身边最早的谋士刑师爷,他原本只是一介衙门师爷,后来因为得罪了当朝大员不得不另谋生路。当时皇甫嵩求贤若渴,刑师爷听说后便只身前来投奔,他与皇甫嵩一拍即合,因此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皇甫嵩手下听命,如今俨然是谋士之首。
“你是说父皇给本王差事不止是想要本王好生办差?”皇甫嵩有些不可置信,大郢如今是个什么情形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一清二楚的。
如今国库里的银子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了,若不是如此,昭武帝也不会在赋税上动心思了。
“父皇此次是真的着急,不然他也不会急着扣下本王外祖送进京来的银子,这会儿他在赋税上想法子,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想着再给国库里捞一笔银子罢了。”
在场的人自然知道国库里没有银子,乃是朝廷头一桩要紧事。莫说开春后羌戎不断进犯幽州,西琅也不时的有小股马贼偷偷骚.扰大郢西陲,单是去岁黄河水灾后的灾区,春耕时便是一项国之大计,昭武帝此刻将赋税一事交给皇甫嵩,其中的深意便让人不得不深思一二。
“王爷此言只是其一,皇上若是真想要捞一笔银子,自然是有大把的法子,只怕皇上此法是想要借着赋税的幌子打压支持王爷的江南陈氏一族,若真是如此,王爷就要决断孰轻孰重了,毕竟皇上这是要逼王爷做选择了。”
坐在刑师爷右手边的人忽然开口,只见那人虽然精瘦,却十分精神,他捋着两撇胡须,沉吟片刻,复又开口。
“王爷若是选江南陈氏,只怕往后就再也翻不了身了;而王爷若站在皇上这一边,您外祖家一定会寒心,往后再要他们银钱支持您,只怕就是难上加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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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没想到昭武帝的手段竟会这么狠辣,这简直是逼着他做出最后的决断,不管他怎么选都会自断臂膀,而昭武帝背后到底是何深意?
“刑师爷,麻烦你替本王亲自跑一趟,去请吏部陈大人过府一叙,就说本王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皇甫嵩这会儿有些慌乱,他原以为自己接了一宗巧事,可经他手下的谋士一分析,原来这压根不是什么好事,反而会陷他自己于不义的境地!
“此刻只怕已经晚了,皇上说此事时王爷没有拒绝,落在陈尚书眼中便是王爷选择了皇上,这会儿陈尚书的家书只怕已在去江南的路上了。”
屋里其他的谋士闻言,便开始各自议论了起来,刑师爷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对于江南陈家来说,皇甫嵩是他们的外孙,可他们断不会因为一个外孙而自毁根基。
更何况以商人灵敏的嗅觉,只怕他们早就料到了朝廷会对他们这些人下手,这会儿只怕他们早已寻了后手。
“可本王的母妃乃是江南陈家的嫡长女,他们怎么会……怎么会……而且这些年来母妃和本王恩宠不断,给外祖家提供了多少便宜之事?他们怎么能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弃本王和母妃而去?”
刑师爷有些同情的看着皇甫嵩,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幽幽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王爷,他们到底是商贾出身,自然是更看重利益的!”
“放肆,那是本王的外祖家!他们这么多年来一直都给本王和母妃送银子,还有陈尚书,这些年来若没有他,本王如何能这般轻易的在朝中收买人心?”
皇甫嵩有些不肯相信,毕竟江南陈氏一族是他最后的靠山,若是他连最大的助力都失去了,那他往后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然而刑师爷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刑师爷轻叩着椅子的扶手,脸上却是嘲讽的神色。
“王爷也说了,那些人心都是收买的,既然是收买的,自然是依靠利益维系的。如今王爷不能给他们提供便利了,他们为何还要拥护王爷?况且某说一句王爷不爱听的,彼时娘娘是皇上身边正得宠的贵妃,王爷是皇上最信任的皇子,王爷向他们抛出甜头,他们又怎会不接住?”
皇甫嵩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刑师爷说的话他都明白,若是那些人真的真心追随他,这些日子他们定会为他奔走出力,然而如今他却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才重新得到了昭武帝给自己的求生机会。
他深深的闭了双眼,心中忽然觉得一片悲凉,原来到头来,他还是只能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在朝中厮杀。
“王爷,您这时候与其去寻陈家的人,还不如去寻叶家和刘家的人,叶侧妃乃是叶老夫人最疼爱的孙女,刘相又是侧妃的外祖,王爷何不试着借助他们的力量行事?”
皇甫嵩双眼一亮,他怎么忘记了这茬?况且刘相一早就向他暗示过他会支持他,这会儿正是时机!
“好,本王立马就安排人去给刘相和叶老夫人递帖子,只是咱们要先商量一个大概出来,明日本王才好在他们跟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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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刘相接到帖子后,便回复了前去送帖子的人,说会亲自去宁郡王府去看叶侧妃,送帖子的人忙欢天喜地的回了宁郡王府,如实回禀了皇甫嵩。
叶老夫人那边与刘相如出一辙,只是第二日叶老夫人由叶文彦陪着,祖孙二人一同前往宁郡王府。
皇甫嵩见刘相和叶老夫人肯来,当即便露出了十分恭顺的神色来,刘相看了一眼叶锦绣,又看了看皇甫嵩,微微皱了眉,不过待皇甫嵩抬起头时,什么都没看到。
“相爷和老夫人今日肯亲临宁郡王府,当真是令王府蓬荜生辉,请二位随我来!”
皇甫嵩带着叶锦绣亲自在二门上迎了刘相和叶老夫人,刘相倒也罢了,叶老夫人见了叶锦绣和皇甫嵩,并没与多说一句话,便跟着入内。
“听说王爷和王妃让锦绣这孩子帮忙打点府里的事宜?锦绣才进门不久,王爷和王妃便对她委以重任着实有些不妥……”
刘相眼瞧着叶锦绣比出阁时略清瘦了些,先前只是下巴尖尖,如今瞧着脸上已见不到一丝多余的赘肉,愈发显得一双大眼睛扑闪生辉。
“王妃如今身怀有孕,实在无法打理王府,这才不得不让锦绣操劳一二,等王妃出了月子,便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皇甫嵩回答着刘相,但他却看不懂为何刘相要干涉叶锦绣打理宁郡王府一事,向来后宅的妇人们不是都爱争着管家么,怎么到了叶锦绣这里,刘相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王妃怀着身孕,锦绣是该体恤一二,只是想必王妃的陪嫁里也有不少能写会算的人吧?王妃只是身怀有孕便让锦绣一个侧妃来打理王府,若传了出去,实在是有违纲常。”
刘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却是叶老夫人率先回过神来,她朝刘相点了点头,便开口附和。
“相爷所言极是,咱们锦绣不过是个侧妃,若是让侧妃掌家,于王爷的名声不好,还是让王妃收回去吧,此事对王爷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叶锦绣惊讶的看着刘相和叶老夫人,但见叶老夫人暗暗的朝她摇了摇头,她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却相信叶老夫人定不会害她,这才按下了心中不甘来。
就在几人还未走进正厅时,李全匆匆跑了过来,他见刘相、叶老夫人和叶文彦都在,便不好开口,只上前请了安。
“奴才给相爷、老夫人和舅老爷请安!”李全站起身来后,垂着头对皇甫嵩说道,“前几日王爷说为太后准备的生辰礼物已送过来了,王爷可要先去瞧一瞧?”
皇甫嵩瞧李全的神色便知李全是有要事跟自己说,当下便让叶锦绣带刘相和叶老夫人几人先去正厅,自己则随着李全率先离开。
这一头,叶老夫人和刘相都是满腹的疑问,自然没有心思去管皇甫嵩离去到底是为何事。
待皇甫嵩一走,叶老夫人便拉了叶锦绣的手,上下不住的看着,满眼皆是心疼之色。
“锦绣,怎么数日不见,你竟瘦成这样了?我可怜的孩子,祖母看着可真真是要心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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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眼圈一红,她并没有急着去接叶老夫人的话,这会儿王府里往来的丫头婆子不知多少,若她这会儿在下人们跟前露了怯,往后要如何镇住他们?
“多谢祖母关心,只是这些日子跟着王妃一起打理府里的各项事宜,许是锦绣粗笨,学了多次也不得要领,便略辛苦些吧!”
叶锦绣这话原本只是推搪之言,谁知叶老夫人竟当了真,她惊讶的看着叶锦绣,脸上露出愤然的神色来。
“不是说了么,你只是从旁协助,拿主意的还是她,那你怎会这般辛苦?”
叶老夫人这话说的叶锦绣顿时便恨得挖个洞钻进去,若这话让皇甫嵩听到,他会如何做想?
叶锦绣看着满脸怒容的叶老夫人,心中愈发有些不安,她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了几分恳求,小心翼翼跟叶老夫人说道:“是孙女蠢笨,怨不得旁人。”
叶老夫人本就是个人精,又怎会相信叶锦绣这样敷衍的只言片语?她斜睨了叶锦绣一眼,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这个蠢丫头,大包大揽的做什么?”
刘相听叶老夫人这般不分场合的责备叶锦绣,心知此事也不能只怨叶锦绣一人,便吩咐了叶文彦。
“扶你祖母进去吧,咱们去正厅候着宁郡王,这里人来人往的,咱们要说说话,委实不妥。”
随即叶锦绣便带着一行人往正厅里去,待到了正厅,自有丫头们奉茶奉点心上来,叶锦绣逐一安排妥当后这才在一旁落座。
“锦绣啊,这李氏分明就是故意将中馈一事交给你,她好安心躲懒养胎,你这孩子怎么就这般实诚,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叶锦绣听叶老夫人这般疾言厉色的说自己,心里便不是滋味儿,她踟蹰片刻,便将那日在永寿宫里里外外发生的事情说与在场的几人。
“老夫人,此事你也不能只怪锦绣一人,按照锦绣所说,若是此事真的不是王妃的意思,那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宁郡王如今是将锦绣放在眼里的,不然也不会将中馈大事交给她。”
刘相到底是个男人,又是在官场摸滚打爬了这么多年的人,很快便从另外一面来看此事。
“如今宁郡王府乃是一体,王妃平安诞下的孩子便是皇长孙,都说隔代亲,老夫人且往细处仔细想一想,便知此事也算不得是坏事。”
“是啊,祖母,您别忘了,如今王爷还是郡王,按照皇上的意思还在戴罪立功呢,若是这时候王妃肚子里的孩子再出什么岔子,咱们只怕连盼头都没有了。”
叶老夫人这才回过味来,若说从前,宁郡王府自然是一点都不担心的,可如今皇甫晔和叶倾城已成亲,将来他们也会有孩子,若是宁郡王府不能提前诞下皇长子,那岂不是白白便宜皇甫晔和叶倾城?
叶老夫人恨恨的看着叶锦绣,心里颇不是滋味:“那你也不能白白的给李氏做嫁妆啊,这吃亏不讨好的事情都是你做了,她这个正头王妃做什么去?”
“都是一家子人,何必分得这么细?况且我这么做可不单是为了王妃,我是想着多为王爷分忧一些,他就可以着手去做他要做的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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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这话一出口,刘相欣慰的看了她一眼,他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对叶老夫人说道。
“此事锦绣吃些亏原也不打紧,这本来就是特殊的时候,自己人也就不要拘泥那么多了,反倒是朝中,只怕宁郡王要打起精神来多看着点,本相瞧着如今皇上的态度不明不白的,对谁都不是什么好事。”
叶文彦虽是刘相的外孙,然而刘相的孙子辈中出类拔萃的也不少,似叶文彦这般不声不响的刘相向来都没有放在心上,因此叶文彦今日乃是头一回听见自己的外祖父提及朝堂上的事情。
“如今朝中势态不是已十分明显了吗?皇上册封了太子,眼瞧着宁郡王也得了皇上指派的差事,如今也就是襄王殿下、下落不明的五皇子和还未长大的六皇子了,皇上的态度怎会是不明不白的呢?
”
叶文彦不明白的问题其实叶老夫人和叶锦绣也都不明白,眼下朝中已是再明白不过,比起之前未立太子时时局几乎已经定了下来,怎么听刘相的意思反倒还不如从前?
刘相摆摆手,对在场的几人说道:“你们只看见了其一,没有往里头深想,若是皇上当真是立了太子,并以太子为未来的储君,为何最近这桩桩件件的事情都与太子没有关系?说句不中听的,本相反倒觉得太子立了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皇上这是在用太子去堵悠悠之口!”
叶文彦愈发不懂刘相的意思了,他一脸茫然不解的看着刘相,眼中则是不明白,刘相便仔细为他解释。
“太子是国之储君,向来是皇上立了太子,就会将事情交由太子去处理,可咱们这位皇上立了太子却是好玩的,江南一事是让五皇子和叶文彬去的,如今赋税一事又是交给宁郡王的,这太子……本相怎么看都只是个摆设!”
许是连着说了不少话,刘相有些口渴,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继续开口。
“因此本相断定皇上不过是在试探几位皇子,但凡为君王者,都是想着自己的江山代代相传,可太子身子若,这些年来又从未参与过朝政,皇上怎么会将大郢社稷交给一个病秧子?”
闻言,叶文彦惊讶的张大嘴巴半晌都没有合拢,他这才对刘相刮目相待,不说旁的,就是刘相刚刚说出来的这些事情,都足以让他想破脑袋了。
“所以……咱们只需守株待兔,只要王爷安守本分,将皇上交给王爷的事情办的妥妥当当的,这往后王爷就不必如这般担惊受怕了!”
刘相的话似乎带着蛊惑的力量,在场的其他人不由得看着刘相,都在等着他拿一个合适的主意来好让大姐参详。
“以外祖父之见,锦绣能帮忙王爷做些什么呢?此事不止是王爷一个人的事情,锦绣也想帮王爷出一份力!”
叶老夫人眼瞧着叶锦绣一心想着为皇甫嵩出力,心里便不由得叹息,担心叶锦绣太过在乎皇甫嵩,往后会吃亏。
“锦绣啊,你一心为宁郡王自然是好事,夫妻和美,同进共退,但你也得顾惜着自己一些,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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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宁郡王府的正厅里,刘相、叶老夫人、叶文彦和叶锦绣几人各自说着自己的事情,一派和睦亲密的模样。但宁郡王府的书房里,却是与正厅截然不同。
此刻皇甫嵩脸上极其难看,他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跟前的陈安,脸色愈发不善。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皇甫嵩从书桌后面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双眼睛紧盯着陈安,咬牙切齿的说道。
其实也不能怪皇甫嵩,实在是京城里一夜只见发生的事情让他惊讶,因此他才这般失态。
“回殿下,殿下在京中的产业一夜之间被人暗中悉数破坏,今日一早咱们收益最大的霜满天的老板也失踪了,连带着霜满天这些年来的账本也都不见了,店里的活计也都不知去向……”
皇甫嵩闭了闭眼,浑身入坠冰窖,那些产业都是他这些年来悉心培植起来的,其中花了多少心思和精力只有他自己清楚,没想到不过是一夜之间,竟然悉数被毁,这让他如何甘心?
“派人去查了吗?京城里各处都查过了吗?一夜之间,本王名下的所有产业都被尽数毁去,这定然是事先预谋的!”
陈安垂着头不敢去看皇甫嵩,这样大的手笔若说没有事先预谋,只怕连三岁稚童都不肯相信,可陈安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派了人手去查,竟连一丝线索都没有,因此他才不得不率先回来禀报皇甫嵩。
“属下派人去查过了,又暗中派人盯着京城各个出口,可是前去查探的人早已回来,他们说一点线索都没有查到,眼下只等京城各个出口那里传来消息了,若是都没有……请殿下恕罪!”
皇甫嵩睁开眼睛时,双眼彤红,那些产业被毁,便是他这么多年的心血被付之一炬,他如何能甘心?
“恕罪?你让本王如何恕罪?那些产业乃是本王安身立命的根本,没了那些产业,本王拿什么去争太子之位?本王拿什么去争去夺?”
此刻的皇甫嵩就像是一头失去了理智的狮子一般,他凶狠的看着陈安,恨不得将将他一刀毙命,这样重要的事情他竟拖到这个时候才来禀报自己,这让他着实恼怒!
“殿下,便是没有那些产业,陈氏一族这么多年来也一直都在为您提供银子啊,您不缺银子,何必因此事自乱阵脚,让有心之人有机可趁?”
陈安劝解着皇甫嵩,此事既然已经发生,只怕要查起来便没那么容易,更何况这些产业都是皇甫嵩背着昭武帝购得的,若一旦闹将起来,反而得不偿失。
“而且此事殿下又不能报官,不然让皇上知道了此事只怕又要斥责殿下居心叵测了,还请王爷不要冲动!”
皇甫嵩听了陈安的话,愈发恼怒,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阴测测的笑容来,冷眼看着陈安,厉声道。
“你是要提醒本王这些年来没有陈氏一族的支持,本王便不能成事吗?还是说此事根本就是你们陈家做出来的,目的是想要本王断了其他的银钱来路,只依靠着你们江南陈氏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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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别的话倒也罢了,只最后两句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说别的,单只这些年来江南陈氏对他和陈嫔确实是没有二心的,银子、珠宝尽供着他们母子二人使用。
没想到皇甫嵩自己手里的产业一夜被毁,他竟会因此怀疑陈氏对他的衷心,当真是令人心寒。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些年来陈氏一族何曾在王爷面前讨过半分好处?爷爷担心王爷受人诟病,不得不收手了陈家许多生意的扩张,没想到,换来的却是王爷这一番话。此话王爷在我跟前说也就罢了,若是让爷爷知道,只怕会生生断了彼此的情分!”
皇甫嵩从未见过陈安待他这么疾言厉色,顿时便愣在了原地,他手脚有些无措,看着陈安脸上一丝愧色也无,话锋一转,便说道。
“母妃是陈家嫡女,原本咱们就是部分彼此的,虽说我不是你们陈家的儿子,可咱们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本王不好了,对你们又有何好处?”
陈安见皇甫嵩缓和了态度,便也就驴下坡,他浓密的眉毛早已纠结在一起,看着皇甫嵩焦急,他便帮忙着出谋划策。
“此事必定不是江湖中人所为,其一他们不知晓那些产业都是王爷的,其二,江湖人士没有这样的势力。倒是皇上,王爷该仔细去探一探是否是他所为,毕竟国库空虚,正是要银子的时候,这里又是天子脚下,属下实在是想不到除了当今皇上之外,还有谁会有这样的能力和手笔,在一夜之间将王爷所有的产业销毁殆尽!”
皇甫嵩渐渐的回过神来,陈安说的没有错,刚刚他只是一心想着自己的产业被毁,想要寻回损失,却没有多一点心思往深处去想,如今被陈安这么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若是此事当真是昭武帝所为,只怕不仅仅是损失银钱这么简单的事情。
“你是说……此事乃是我父皇所为?只是若真是父皇,他为何要这样偷偷摸摸的?他需要银子只管开口便是,毁了我的产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王爷手里有银子,对皇上来说便是危险的,王爷不需要向皇上伸手要银子便能自己去做许多事,可王爷手里若是没有那些银子,便事事要受皇上的管辖,王爷可明白了其中的门道?皇上坐在九五之尊的位置上这么多年,若是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无法掌控,他怎能稳坐皇位这么多年?”
皇甫嵩似乎有些不认识陈安一般,他从未见过陈安这样理智,更未见过陈安这样冷静,他怔怔的看着陈安,疑惑问他。
“这些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便是我是父皇的儿子,都不曾这样了解过他,你怎么这样了解他?”
陈安嘴角溢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他自小就在皇甫嵩身边,这么多年来见过昭武帝的次数不知几凡,他本就是个极心细入微的人,昭武帝的一举一动他自然都看在眼里,自然也就清楚昭武帝的秉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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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皇甫嵩出现在宁郡王府的正厅时,脸色早已恢复如常,刘相率先反应了过来,他起身略迎了两步,见皇甫嵩脸上神色与刚刚离去时并没有太大的差距,这才放了心。
“再过些日子就是太后的寿辰了,不知王爷准备了什么礼物?”
刘相这么开口问着,压根没有打算皇甫嵩回答什么,毕竟刚刚皇甫嵩以前去看给太后准备的礼物为由,他这样说即开了话头,又不至于让皇甫嵩觉着尴尬失礼。
“今年乃是皇祖母六十大寿,别的府里准备了什么我不知晓,但我这里的礼物却是难得的,早些日子就让人去泰山寻了,如今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寻到了一块天然长成的石头,那石头正好是个‘寿’字,既应景,又是好兆头,只盼着皇祖母能开心喜欢。”
叶老夫人听了皇甫嵩的话,果然便放了心,不说这份心思难得,那石头更是难寻的。想着她与太后乃是姐妹,如今太后儿孙孝顺,而他们一家子则分家而居,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来。
“这份礼物想必是独一无二的,再也没有什么礼物能越过你去,但是你这份孝心,太后便会看在眼里的。”
皇甫嵩这份礼物其实也是震慑刘相,若是他连这样的礼物都能拿得出手来,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他这也是在告诉刘相自己的实力,亦是让刘相能安心投靠自己。
与此同时,京中各家已收到春分前一日宫中赏花的帖子,因墨皇后已属意几家小姐,因此前去宣旨的内侍便将墨皇后的意思悄悄与那几家说了,那几家自然是欢欢喜喜的打赏了内侍,又忙着为自家女儿准备衣裳首饰。
这其中,便又定国公府夏家,夏雨嫣听了母亲的话,脸色十分难看,她看着母亲手里烫手的帖子,一扭身便气哼哼拒绝。
“娘,咱们家如今已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家族了,不说爹爹这些年来刻意低调,便是几个兄长,都是一步一步的从最低的芝麻小官儿做到如今的位置的,这么好端端的让我去参加什么赏花宴。赏什么花?分明就是皇家想要给自家儿子挑儿媳妇!”
定国公夫人忙伸了手去捂夏雨嫣的嘴,可夏雨嫣向来是口直心快的,不等定国公夫人劝解,夏雨嫣继续开口。
“当年咱们家太祖随开国皇上立下汗马功劳,可结果呢?狡兔死走狗烹,如今天下太平了,对待当年那些跟着一起同生共死的便防贼似的,如今让我去什么劳什子赏花宴,我可不去,免得回头又说咱们家有不臣之心!”
夏雨嫣快人快语,三两句便将定国公府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说了个清楚,定国公夫人虽也知道这些,但到底是为太子选妃,她还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去试一试的,毕竟那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了的。
“嫣儿,娘知道这样劝你你心里不舒服,可这些年来咱们家是个什么情形你也知道,漫说你爹一身武艺却无施展之处,便是你几位兄长,熬了这么多年来才渐渐出头,你即便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你爹、你哥哥们想一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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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嫣虽说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可她却十分孝顺,此刻见自己母亲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的。
她看着母亲泛红的眼圈,想着自家这些年来确实在京中难以立足,便点着头答应了自己的母亲。
“我先说清楚,这赏花宴我去没有问题,但若是想要我做些什么却是不能的,况且当日前去的闺秀必然众多,女儿也不一定能入得了贵人的眼,一切只看造化。”
夏雨嫣肯去定国公夫人已放了心,以夏雨嫣的出身和容貌才情,定国公夫人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女儿所说的不能入贵人的眼,只是到底能不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缺又是两说。
“什么造化不造化的?你忘了先前京中是如何传叶二小姐的?她如今不照样是襄王妃么?你又不必她差什么,你且好生准备着,这几日母亲会让针线房好好为你准备那一日穿的衣裳首饰的。”
夏雨嫣颇有些不耐烦的点头应下了定国公夫人,定国公夫人这才带着丫头婆子从夏雨嫣的院子里离去。
眼瞧着离夏雨嫣的院子渐渐远了,跟在定国公夫人身边的婆子便开口夸赞着定国公夫人。
“还是夫人好手段,一早就在宁郡王府里引着小姐结识了叶家二小姐,这些时日又一再的拿着叶二小姐的事情提点小姐,即便小姐再蠢笨,只怕如今也存了与叶二小姐一争高下的心思了。”
定国公夫人听了那婆子的话,只斜眼看了一眼,便沉下了脸,她淡淡开口,斥责着那婆子。
“小姐自幼养在老夫人跟前,是老夫人按照她自己喜欢的性子来教养的,这如何使得?你看满京城里的小姐,莫不是端庄娴熟的,偏偏咱们家的小姐竟如不知民间疾苦的仙女儿一般,我这个做母亲的,少不得就要多为她操心了。”
“况且咱们家如今就这么一个嫡出的小姐,却被老夫人教成这样,你以为是什么好事?日后若是遇到了那等有心机手段的,只怕她吃亏的日子还在后头!”
那婆子闻言,便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况且这是老夫人和夫人之间的结,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可不敢当着主子的面埋汰主子。
“这几日你们眼睛可要利索一些,好生盯着针线房为小姐做衣裳,嘴巴伶俐些的,就多去街上打探打探,看看其他府里都是如何准备的,咱们府里断不能让人比了下去,知道了么?”
跟着定国公夫人的丫头婆子都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心腹,自然也知道这位夫人的手段,闻言,便顿时噤若寒蝉,一叠声儿的应下了她的吩咐。
只是刚走了几步,定国公夫人忽然想起女儿之前提起过她如今不仅与叶倾城交好,与征西大将军府上的大少夫人亦是相熟的,她便又吩咐了身边的嬷嬷。
“回头取了小姐的帖子,送去襄王府和征西大将军府,请襄王妃和征西大将军府的大少夫人在赏花宴那一日多帮衬一把小姐,这样小姐的胜算也大一些,这事要快一点去办,若迟了,倒显得咱们家失了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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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接到夏雨嫣的帖子时,已是第三日了,她有些好奇的看着自己手中的这张花笺,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幕恰好落在皇甫晔眼中,皇甫晔伸手便从叶倾城手中夺走了花笺,只扫了那花笺上的内容一眼,皇甫晔便将花笺扔在了桌上。
“当日我瞧着夏家小姐是个不错的,怎么如今竟转了性子,还叮嘱你在赏花宴那一日多帮衬着她一些,莫非她意在太子妃的位置?”
叶倾城摇了摇头,夏雨嫣的帖子送来的奇怪,连她都有些不明白,为何从前对皇家不假辞色的夏雨嫣竟会转了性子,叮嘱她在赏花宴上帮衬一把。
“说起来,雨嫣倒是可惜了,定国公府这几年外面的人瞧着热闹,可是实权早已被皇上收的七七八八,若不是顾着定国公府昔日同太祖一同打江山的情分,只怕早已落败了。她如今为自己着想,肯替自己的前程一搏倒也是明智之举。”
叶倾城随手拾起被皇甫晔仍在桌上的花笺,她又将那花笺拿在手中把玩了一回,忽然眸中一亮,便收起了花笺来。
“雨嫣既然有此意,我帮她一把又有什么不行?到时候你去跟母后说一说,让母后悄悄问一问皇贵妃的意思,如何?”
然而皇甫晔却并不赞成叶倾城的话,此事原本就是极其棘手的,况且皇贵妃到时候是否会跟墨皇后一条心还是两说,他们这会儿在这里商议又有什么意思?
“倾城,这事不是你我能插手的,你知道,这是为太子选妃,为太子选妃并不是什么小事,更何况,皇贵妃和太子是什么意思咱们又不清楚,只是到了那一日,咱们看着行事吧。”
皇甫晔清楚墨皇后提起为皇甫珏选妃并非出自她自己的意思,只是她是皇后,这样的事情由她亲自开口才会更合适。
“总之不能落了把柄在旁人手里,免得他们以为夏家小姐是咱们安插在太子身边的,那时候咱们即便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叶倾城知晓其中的重要性,自然不会再辩驳皇甫晔,她乖巧的点了点头,答应着皇甫晔。
“好,此事我会见机行事的。我只是顾念着跟雨嫣的情谊,又想着帮衬她一把,况且她脾气性子都极好相处,若是太子真娶了她,未必不是好事。”
皇甫晔宠溺的看着叶倾城露出了笑容,伸手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
“旁人的事情自有他们自己去操心,你既是我的妻子,一颗心便只能系在我的身上,旁人的事情哪里值得你费心去想那么多?”
叶倾城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她原本想着嫁入襄王府后能依着自己的性子大展身手,没想到如今却是除了跟着洪铭习医之外,日日都在府中,极其无趣。
此刻听了皇甫晔这样说,她的心里便不由得犯起了嘀咕,颇有些不以为意。
“雨嫣怎会是旁人?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她好不容易主动跟我开一次口,我若不帮她,岂非是罔顾我们之间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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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世,叶倾城除了跟叶锦绣交好,又跟林姝交好过一段时间之外,跟其他人基本上都没有什么交情,如今不仅有林姝、苏怡和袁煦婉这些至亲,而且还多了一个夏雨嫣,她自然想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
“倾城,若你和夏家小姐当真是好朋友,我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不过是在母后面前替她多说一句话而已,这有什么?我只是担心你,怕你被旁人利用了去,你明白吗?”
叶倾城听了皇甫晔的话,复又将手中的花笺重新看了一遍,她心中一直疑惑着,但因为只是一张简单的花笺,那花笺又是夏雨嫣素日喜欢的花样,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阿晔,你说的我会再想一想的,何况离赏花宴还有好几日呢,咱们不如先将前阵子拿到手的那些铺子的房契地契先好好处理了?”
叶倾城看着手中的花笺,想起前几日皇甫晔抱过来的那只檀木箱子,那箱子里满满的装着的都是房契和地契,当日那些人自动将这些东西交出来时,叶倾城不是不诧异的,但她更高兴自己能将皇甫嵩的产业变为自己的。
当时一开心,便将那些东西搁在一旁,这会儿想了起来,不由开口建议皇甫晔处理那些产业。
“你自己处置便好,我说了那些都是送给你的,既是送给你的,我自然不会插手,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即便是赔了咱们也有银子去填窟窿的!”
皇甫晔含笑看着叶倾城,他不会忘记叶倾城看到那些产业时有多开心,既然她这么喜欢,他由着她去做又何方?
“你就不能指着我一点好?我这还什么都没做,你就巴之不得我亏银子,这天底下哪有你这样败家的夫君?”
叶倾城佯装恼怒,伸手握了粉拳便作势要去打皇甫晔,谁知却被皇甫晔伸手握了皓腕,轻轻一带,便坐在了皇甫晔的双腿上。
“你刚刚叫我什么来着?我没听太清楚,不如你再叫一遍?”
皇甫晔凑在叶倾城耳边说着,温热的气息扑在叶倾城的粉劲,她顿时便觉得浑身颤栗。
叶倾城顿时红了脸,她往皇甫晔怀中钻了钻,露出一张圆圆的隐着些须怒气的脸,嗔道。
“浑说什么呢?没见着这屋子里还有许多人么?便是你自己不要脸面也就罢了,莫来闹腾我!”
站在屋里的丫头们见状,纷纷捂了嘴笑,自打王妃进府,她们如今见着王爷笑的机会越来越多,
她们再也无法将往日里那个不苟言笑的人与眼前这个满脸如沐春风般笑容的人合为一体。
眼瞧着丫头们都走了出去,叶倾城伸了手去拧皇甫晔,皇甫晔不避不闪,仍由叶倾城拧着,脸上的笑意一份也不曾减少。
“刚刚当着那么多丫头们的面儿,你也不顾着些自己的身份,仔细她们背后笑话你!”
谁知皇甫晔却笑着将她抱得更紧,笑着说道:“哪有什么要紧?本王跟自己的妻子打趣,她们谁敢笑话?况且你也是她们的主子,我倒要看看谁敢笑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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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那一日是三月二十二,各家女眷早早的就到了宫门处等着进宫,墨皇后和皇贵妃派了人在宫门口候着,逐一引了各家女眷入内。
未免让那些前去参加宫宴的女眷尴尬,京中有品级的女眷都接到了此次赏花的帖子。
叶倾城身为墨皇后的儿媳,一早就带着玉墨和叶琪进宫,凤仪宫里,叶倾城不时的陪着墨皇后和皇贵妃说话,几人都十分惬意。
“娘娘,各府里的夫人和小姐陆续已到了宫门口了,不知娘娘今日是要在哪里待客?”
进来回话的是墨皇后身边的竹心,她今日负责各府前来参加宫宴的安排事宜,这会儿她们既然已陆续进了宫,她自然是要提前来问清楚主子的意思的。
墨皇后打眼看了一眼皇贵妃,见皇贵妃并未有干涉的意思,便吩咐着竹心。
“你带着襄王妃一起先去御花园,本宫和皇贵妃稍后再到,先让襄王妃代本宫招待各府女眷吧!”
叶倾城原本是想躲个懒的,谁知到墨皇后会这么快将她推出来?她苦着一张脸,看向皇贵妃,求助着开口。
“皇贵妃,不如您先去瞧一瞧哪一家闺秀合您的眼缘?您瞧儿臣不过是一介王妃,哪里来的胆子敢在宫里代替母妃招待各府的女眷?还请皇贵妃心疼心疼倾城罢!”
皇贵妃瞧了一眼叶倾城,顿时便笑了,她原本以为墨皇后是要刻意留下她来陪她说说话的,没想到叶倾城竟会请她先去,她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哎,让你先去御花园可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本宫虽有心帮你一把,但也不好拂逆皇后娘娘啊!”
墨皇后此意原本便是想要试探皇贵妃,没想到叶倾城只是这样说了,她便坐不住了,墨皇后含一缕打探的笑,却并没有及时开口。
“阖宫上下都晓得此次是为了给太子选妃,皇贵妃这会儿便亲自出去了,岂不是让今日前来的各家女眷觉得不妥?皇贵妃还是再等等,跟本宫一起去吧!”
墨皇后看了叶倾城一眼,示意她先跟竹心去御花园,而后她便由静心扶着入内去换衣裳。
皇贵妃坐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她原本是想着亲自先去选一选太子妃,没想到墨皇后并不应允,不过也没有关系,她总能替皇甫晔珏挑出一个合适的太子妃人选出来。
出了凤仪宫,竹心带着叶倾城一路往御花园而去,只是待离凤仪宫走远了些,竹心便一脸看好戏的神色开了口。
“皇贵妃这些日子来愈发不像样子了,日日都来缠着皇后娘娘不说,太子妃的人选也一再的派人出去打探,难不成皇后娘娘还会害了她不成?”
叶倾城这才明白刚刚墨皇后既安排自己先随竹心去御花园,又暗示自己请示皇贵妃的缘由,没想到皇贵妃竟还有这样的心思在里头,难怪墨皇后还要试探一番。
“皇贵妃终究是太子生母,这天底下哪有做母亲的不为自己的孩子打算的?便是皇后娘娘,如今不也是为襄王殿下打算着吗?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只要做了父母,就都是一样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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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心听了叶倾城的话,脸上笑意愈发柔和,心中也愈发明白了墨皇后对这个儿媳妇满意的缘由了,也怪不得襄王殿下格外疼王妃。
“还是咱们娘娘好福气,王妃既体贴又明理,怪不得皇后娘娘镇日里没口子的念叨着王妃呢!”
竹心本就是十分俏丽的人,说起这番话来,却是格外俏丽和活泼。
“前儿还听说陈嫔派去宁郡王府给王妃送药材,却连王妃的面儿都没见着,估摸着陈嫔也该好一阵子没脸了!哼,从前她得宠时,一味的作践皇后娘娘,得了好东西就要去皇后娘娘跟前炫耀一番,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该她尝尝被人戳心窝子的滋味了!”
想起从前陈嫔还是贵妃时,一得昭武帝的赏赐就要去墨皇后跟前炫耀,竹心便恨得牙痒痒,因此她一听说陈嫔如今处处不得意,便替墨皇后开怀。
“竹心姑姑断不可如此,不然皇后娘娘知道了恐怕还要责罚姑姑呢!”
玉墨打量了一眼叶倾城脸上的神色,便在叶倾城开口前拦着竹心,这样的感觉她自然也有,只是如今她家小姐今非昔比,她也不在乎再去将昔年的恩怨还回去了。
“姑姑久在皇后娘娘跟前当差,自然是清楚皇后娘娘的性子的,若是娘娘知道了此事,只怕还要怪罪姑姑呢!再说了,皇后娘娘是皇上的正妻,陈嫔不管再如何得宠,只能算作是宠妾,皇后娘娘不跟她计较便是正妻的容人之量了,姑姑这会儿去报当年的仇又算什么?”
竹心惊讶的看着玉墨,她没想到叶倾城身边的丫头看事竟有这样的远见,亏得自己刚刚将此事说了出来,不然若是冲动行事,只怕时候皇后娘娘就要责罚自己了。
“玉墨妹妹好毒的眼睛,亏得妹妹提点,不然我若是犯了娘娘的忌讳,只怕娘娘又要不开心了。”
玉墨本就是谨慎的人,她见竹心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听得竹心口中说着夸赞她的话,便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事情都是咱们王妃日日耳提面命的,咱们做下人的,哪里敢忘记主子的吩咐呢?”
“呵……本宫还以为这宫里到处都是主子呢,竟还有个记得自己是做下人的,记得自己的本分,当真是极难得!”
话音刚落,便从假山后面转出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来,叶倾城眸色一凝,顿时便认了出来这人就是当日她和皇甫晔进宫来请安时在太后宫里遇见过的惠妃!
只见惠妃穿着一件玫红色的宫装,愈发衬得身段纤纤,玲珑浮凸,她轻轻拍着双手,一脸倨傲的看着叶倾城一行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叶倾城,轻启檀口。
“哟,这不是襄王妃嘛,这么急匆匆的是想要去哪里?”
叶倾城看着惠妃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心中便开始警醒,那一日在太后宫里发生的事情她可没忘记,而惠妃这会儿在这里候着她,定然也不是有闲心来与她叙话的。
“臣媳见过惠母妃!”叶倾城端正朝惠妃行了礼,便小心忖度着回答了惠妃的话。
“今日母后和皇贵妃邀了各家女眷进宫赏花,母后那里还有些许事情未处置妥当,便让臣媳前去先看着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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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风情无限的横了叶倾城一眼,而后便捂着唇娇笑。
“听到了没?咱们皇后娘娘和皇贵妃瞒着咱们举办赏花宴呢,只咱们这些人怎么都没听说过?莫非是皇后娘娘和皇贵妃瞒着咱们有什么辛秘事儿?哎呀呀,这可不是小事呢!”
叶倾城看着惠妃一副妩媚的做派便不由得心生厌恶,但她却不能饶过惠妃径直离开,她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惠妃,脸上带着几分打量的神色,开口说道。
“惠母妃请慎言,此事母后和皇贵妃早已回禀过父皇,父皇亦是知情的。臣媳急着去御花园,还请惠母妃让一让,容臣媳先借道去御花园瞧一瞧!”
惠妃身上传来一阵阵的脂粉香气,叶倾城恨不得捂住鼻子不让那些香气往鼻子里钻,然而她顾着彼此的面子和规矩,只能生生忍受着。
然而惠妃听了她的话,并没有借道与叶倾城的意思,惠妃一张娇媚的脸顿时便沉了下来,她怒气冲冲的看着叶倾城不发一言。
“襄王妃,咱们惠妃娘娘看在您是晚辈的份上不与您计较,可您却蹬鼻子上脸!咱们娘娘是什么身份,怎轮得到给您让路?倒是您,见了长辈,却是这番态度,莫非皇后娘娘就是这样调教自己的儿媳妇的?”
只见惠妃身边一个有些年岁的嬷嬷站了出来,十分不屑的看了叶倾城一眼,鼻子朝天的冷冷说道。
“啪啪”只听得两声脆响,在当场的人还未回过神来时,竹心已左右开弓的打了刚刚说话的嬷嬷,她一脸愤恨的看着那嬷嬷,神色间颇有些狠厉。
“春嬷嬷这是打量着咱们襄王妃性子好、脾性好,便上赶子的来欺负一脚是不是?论理,咱们襄王妃是正一品的亲王妃,惠妃娘娘乃是正二品的嫔妃,襄王妃念着惠妃娘娘是长辈行礼如仪,且对惠妃娘娘恭敬有加,却不知襄王妃哪里失了礼数?还请春嬷嬷说出了一二来!”
春嬷嬷脸上吃痛,却不敢反驳一句,毕竟刚刚竹心说的都是事实,刚刚竹心站在叶倾城左边,又有玉墨挡着,春嬷嬷没有看真切,以为叶倾城是带着王府里的丫头,这才肆无忌惮。
“她一个王妃,怎么敢让咱们惠妃娘娘给她让路?这宫里何时有了这样的规矩?还请竹心姑姑赐教!”
竹心上前,将叶倾城护在了身后,她看着春嬷嬷,脸上扬起冷冷的笑意来。
“春嬷嬷是惠妃娘娘身边最得力的人,怎么连宫里的规矩都不懂呢?如今惠妃娘娘也是一宫之主,若是连这点事春嬷嬷都做不好,岂不是白白丢了惠妃娘娘的颜面?”
春嬷嬷一听此事牵扯到惠妃娘娘,一张老脸顿时便涨成了猪肝色,呐呐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竹心姑姑好本事,到底是在皇后娘娘跟前当差的人,这架势便是春嬷嬷学不来的,更何况规矩?本宫改日定会带着春嬷嬷一起去凤仪宫里聆听皇后娘娘说教,届时,还请竹心姑姑好好为春嬷嬷做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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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这话说的咬牙切齿的,却愈发让叶倾城一头雾水,她还未弄明白惠妃为何会来找茬,谁知道春嬷嬷便替惠妃出头,谁能告诉她,惠妃到底为何会在这里等着她?
“襄王妃既然赶着去御花园,本宫恰好也要一道去御花园听戏,陈嫔还在御花园等着本宫呢,咱们便一道走吧!”
叶倾城这才反应过来惠妃口中所说的陈嫔乃是皇甫嵩的生母,先前的陈贵妃,这会儿她也明白了过来惠妃这无名之火从何而来。
“娘娘请!”
叶倾城展袖做请,请惠妃先行,而后她自己则落后半步,紧跟着惠妃一同往御花园而去。
这一路上,叶倾城心中不停地在脑海中寻思前一世关于惠妃的点滴,然而她想了许久,也不曾想起关于惠妃的事情来,更甚者连惠妃最后的结局她都不甚清楚。
“没想到皇后倒是看重你这个儿媳妇,今日这样重要的场合竟让你先行,你可断不能白白浪费了皇后娘娘的一番好意啊!”
惠妃见叶倾城这一路上并不开口与她搭话,只能主动开口对叶倾城说着,唇角不自觉微微上翘,隐隐的竟多了几分讥讽神色。
“惠母妃言重,实在是母后还未准备好,刚刚竹心姑姑前去回禀已有人开始进宫了,母后担心无人在御花园失礼,这才让臣媳前去瞧一瞧的。”
惠妃见叶倾城答的中规中矩,顿时便没了兴致,她甩了手中的帕子,轻声娇笑出声。
“你们婆媳两个真是有无趣,明明是一件极简单的事情,你们非要闹出这些有的没的事情,好没意思!”
叶倾城听惠妃话里话外都说到了墨皇后,她自然不好多说什么,便只能在一旁默不出声,仍由惠妃一人独唱单口相声。
惠妃见叶倾城并不搭话,自己一个人说着也没有意思,一行人走了半柱香的功夫,惠妃遥遥看见陈嫔,便扭了纤腰,一路径直往陈嫔所在的位置走去。
叶倾城这才舒了口气,但一想到惠妃和陈嫔的交情,心里再一次嘀咕起来,没想到惠妃竟然会跟陈嫔交好,也不知道她们是何时走到一起去的。
“王妃,惠妃本就是个说话没轻没重的,她刚刚说的话您别放在心上。”
眼瞧着惠妃走远,竹心开口宽慰着叶倾城。她向来见不惯惠妃一副娇媚的样子,便是在墨皇后跟前也不曾收敛分毫,愈发让竹心瞧不上她。
叶倾城点了点头,开口询问着竹心:“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为了这样的人可不值得。只是刚刚惠妃说她与陈嫔相约听戏,她什么时候跟陈嫔走的这样近了?倒是一桩趣闻!”
“好教王妃知晓,惠妃与陈嫔交好并非是这几日的事情,她们凑成堆儿已有许久了。当年陈嫔还是贵妃时,有一年选秀,恰巧就是惠妃进宫的那一年,陈嫔觉着昔年的惠妃与自己的亲妹子长相肖似,便去求了皇上让惠妃去她宫里头住,这久而久之,她们二人也就熟络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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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心念一转,忽然便想起来前世的时候,她偶然听皇甫嵩跟人说起过他在宫里还安插了人,若她猜得不错,这人大约就是惠妃了吧。
不然惠妃一个刚进宫的人陈嫔当年为何要主动提起让她跟自己住在一起?况且惠妃如今还这样年轻就已位列妃位,若是没有人帮衬,便是她自己手段极了得。
可刚刚她已跟她打过交道了,惠妃并不是那样滴水不漏八面玲珑的人,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是陈嫔一直在背后帮衬她,因此她才能爬的这样快!
待叶倾城到御花园时,等候在一旁的宫人们忙打起了精神来,今日的赏花宴有多重要他们都清楚,若是出了岔子,只怕谁也生受不起。
“王妃,那就是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准备让人赏花的地方,您先在这边等候片刻,奴婢先去那边瞧一瞧是否已准备妥当了。”
竹心瞧着不远处丫头们依旧忙的热火朝天,便想着先过去瞧一瞧她们是否已将赏花宴需要的东西准备好。
恰在此时,叶锦绣在珍珠和珊瑚的陪伴下悠悠走进了御花园,叶倾城看到她的时候,先是一怔,而后便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来。
叶锦绣原本是没有资格入宫参加赏花宴的,但李月瑶将她的帖子给了叶锦绣,故而叶锦绣今日便算作是宁郡王府的人来的。
她原本一脸喜色入宫,这一路在宫人们的陪伴下走进来时,脸上笑容愈发动人,可在看到叶倾城的那一刹那时,脸上所有的神色都被惊讶和愤怒所替代。
“叶侧妃,那是襄王府的王妃,你要先过去给王妃行礼。”
就在叶锦绣迟疑时,跟在她身后的嬷嬷有些鄙夷的开口提醒着她。叶锦绣顿时觉得憋屈,但那嬷嬷说的也没错,她本就只是个侧妃,而叶倾城乃是襄王正妃,让她去行礼,原也是规矩所在。
叶锦绣磨蹭着,但她与叶倾城之间的距离也是有限的,她再如何磨蹭,也还是走到了叶倾城的跟前。
“妾身给襄王妃请安!”叶锦绣对叶倾城行完礼,一股屈辱的感觉便涌上心头,她咬了咬唇,便站的笔直。
叶倾城原本并没有指望叶锦绣规规矩矩的给自己行礼,没想到她却这般做足了姿态,她和煦一笑,便指了身侧的空位置。
“大姐来的好早,怎么没看见宁郡王妃呢?”
叶倾城原也没打算跟叶锦绣多说什么,但叶锦绣愿意往自己跟前凑,她也乐得让她难堪。
叶锦绣冷吸一口气,她越是怕别人问什么,这问题便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往她身上来!
“回襄王妃,王妃这几日胎象不稳,便往妾身替她走这一趟。”
叶倾城自然清楚这不过是叶锦绣的托词而已,事实上,如今刘相早已跟皇甫嵩达成协议,刘相助皇甫嵩成事,而皇甫嵩给刘相的条件便是扶叶锦绣坐上宁郡王妃的位置。
“呵,原来如此,今儿一早就听说陈嫔给宁郡王府送了好些东西去,向来王妃定会药到病除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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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的话叶锦绣如何敢轻易接?况且她今日一早出府时,皇甫嵩可是特意叮嘱了她要她绕着叶倾城,断不能跟她发生什么龃龉的。
眼瞧着叶锦绣一味在自己跟前做小伏低,叶倾城便也淡了搭理她的意思,她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情大好的欣赏着御花园里难得的春色。
渐渐的,各府前来参加宫宴的女眷都已陆续进宫,这赏花宴的地方便也热络了起来。
林氏和袁煦婉来时,叶倾城原本是要起身相迎的,只是竹心却拦住了她。
“王妃如今身份不同,不可起身去迎叶二夫人和叶大少奶奶,不然传了出去便是王妃不顾身份了,也会坏了叶二夫人和叶大少***名声。”
叶倾城强按着自己激动的心情,等着母亲和大嫂到了自己跟前,她忙将林氏和袁煦婉安置在自己身边落座。
“母亲,大嫂如今还未稳胎,您带她入宫,还是要注意着些才好。”
眼瞧着林氏和袁煦婉落座,叶倾城便关切的对林氏说着,一双眼睛却是注意着袁煦婉的小腹。
林氏见叶倾城关心袁煦婉,自然是高兴都来不及的,她一手拉着袁煦婉,一手拉着叶倾城,笑盈盈的对袁煦婉说道。
“你瞧瞧,不过是个才刚出阁没几日的,竟也敢拿大来叮嘱你我了。”
袁煦婉含笑不语,只是看着叶倾城微微笑着,她是真的替叶倾城感到开心的。见到叶倾城比之前容色更加出众,便知她与皇甫晔成亲后日子过的极为舒坦。
“母亲,王妃这般体贴,您该高兴才是啊,若是王妃出阁后便只顾着自个儿不顾娘家人,您心里又该难受了不是?”
林氏一笑,拍着叶倾城的手,摇摇头说道:“你瞧,你大嫂都这样说了,我可再不敢说你了。”
“娘你哪里是不敢再说我了?分明是大嫂说的乃是事实,亏得咱们家还有大嫂公允,不然我可要委屈死了!”
林氏这才细细打量女儿,眼瞧着女儿不过才出阁了十几日,竟觉得女儿身上有种天翻地覆的变化一般。
“那日你跟襄王殿下回门,我没好当着襄王殿下的面儿问你,王爷待你可还好?”
听着母亲的问话,叶倾城脸上不自觉染了几分羞色,皇甫晔怎会待她不好?她这些日子当真是过的再好不过了!
“嗯,王爷待女儿极好,母亲不必担心。”叶倾城声音极小,但林氏还是从她声音里的喜悦和脸上的娇羞的神色瞧出了女儿过的不错,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和煦。
“母亲,这儿可是御花园呢,您在这儿问小妹这样私密的话,也难怪她会羞成这样,小妹到底还是簇新的新妇子,咱们快别问了!”
袁煦婉瞧见叶倾城脸上的娇羞,便开口跟林氏说着,况且今日乃是赏花宴,她们几人却是不好大喇喇的坐在这里叙旧的。
“瞧我,亏得婉儿提醒,不然这人可是丢到宫里头来了。”
林氏话音刚落,脸上的笑容便戛然而止,她看着对面正在与其他人说话的叶锦绣,口中的话顿时便梗在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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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顺着林氏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好几个从未见过的少女团团将叶锦绣围住,不住的说笑凑趣。
“她怎么来了?她是什么身份,今日怎会请了她来?”袁煦婉不解,看着叶锦绣一脸骄矜的模样,便心中生出几分不快来。
林氏收了目光,只专注在自己女儿和儿媳身上,再不去多看叶锦绣一眼。
“说是宁郡王妃胎象不稳,他们府里收到了赏花宴的帖子,又不能不来,因此她替王妃来走这一趟。”
叶倾城看母亲和大嫂神色中透露着些许古怪,虽有心想要多问一问,但到底不好在御花园里多说自家私密事,这才接了袁煦婉的话。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只怕宁郡王妃的位置迟早要落入她的囊中了,如今已将这雄心壮志写在了脸上,还不知道宁郡王妃到时候会怎样呢!”
袁煦婉想起叶倾城出阁那一日叶锦绣在征西大将军府里耍的那一通威风,便气的浑身发抖,可碍于自家公公和婆母再三叮嘱不许告诉叶倾城,因此她也只能事事往心里藏。
“那宁郡王妃又不是傻的,任她如何上蹿下跳,总归还有皇上在,难不成宁郡王还敢私下废了王妃立她不成?”
叶倾城说完这话时,正巧一眼看见夏雨嫣陪着定国公夫人走了进来,夏雨嫣看见叶倾城和袁煦婉都在一处,顿时便撒了定国公夫人的手,径直往叶倾城那边走去。
定国公夫人看夏雨嫣见到叶倾城和袁煦婉时热络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慈和的笑容,她挽了挽臂上的披帛,带着丫头也走了过去。
“倾城,袁姐姐,好久不见你们了!”袁煦婉一走进,便脆声跟叶倾城和袁煦婉打招呼,而后才朝林氏福了福身,恭恭敬敬的行礼,“给伯母请安!”
“嫣儿,见了襄王妃,怎么这般无礼?”随后赶来的定国公夫人轻声斥责着夏雨嫣,而后朝叶倾城歉疚的行了礼,“嫣儿不懂礼数,还请王妃见谅!”
“国公夫人客气了,我与雨嫣交情不同旁人,自然不会在乎这些虚礼,国公夫人这一路走来想必也累了,快歇一歇吧!”
叶倾城客客气气的对定国公夫人说着,她跟定国公夫人并非是头一次相见,可她总觉得这位国公夫人给人的感觉有些怪异,却说不上到底是哪里怪异了。
“母亲你也真是的,你早些告诉我今日倾城和袁姐姐都会来,我就不会推三阻四的了,亏我还担心今日来参加宫宴受拘束!”
夏雨嫣浑不在意的在袁煦婉身边的空位置上落座,嗔怪着定国公夫人,而后便拉着袁煦婉的手嘘寒问暖。
“你这丫头真是口直心快,母亲可不会掐指一算,哪里知道宫宴会宴请谁?”
定国公夫人温柔的回答着夏雨嫣,见夏雨嫣跟袁煦婉忙着叙旧,她便在女儿的身边坐了下来。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日叶倾城接到夏雨嫣的帖子时本就奇怪,刚刚夏雨嫣和定国公夫人说的话让她愈发惊讶,莫非那帖子有什么古怪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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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夫人见她落座后,再无人搭话,心中便开始犯了嘀咕,这一嘀咕,她便想起了自己刚刚说的话,心里顿时便暗叫不好!
她悄悄打量着袁煦婉的神色,见袁煦婉并没有生疑,心中便存了几分侥幸,心想着袁煦婉都没有发现,叶倾城比她更小自然发现的可能性更小。
“听说大少奶奶如今已怀有身孕,当真是可喜可贺,那日听嫣儿说了,我还欢喜了半日呢,府上不久就要添丁了,届时我可要去贵府讨一杯喜酒的!”
定国公夫人含笑看了一眼袁煦婉,便对林氏说着,她刚刚说错了话,心中知晓其中的重要性,便想着先稳住林氏,有林氏与她交好,也不愁叶倾城和袁煦婉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母亲,您瞧您夹在我和雨嫣、大嫂中间,我们委实不好说说私密话,不如您跟雨嫣换一换位置,咱们三人好说说话,您也好跟定国公夫人说话,如何?”
叶倾城淡淡瞥了一眼定国公夫人,便开口对林氏说着。林氏自然不会拂了女儿的面子,便含笑起身与夏雨嫣调换了位置,口中犹自笑着跟定国公夫人抱怨。
“瞧瞧,瞧瞧,这个小没良心的,有了小姐妹,便是连母亲都不要了,亏得我想着今日进宫能见着她,一早便巴巴的起身准备着。”
定国公夫人见叶倾城要夏雨嫣跟林氏换位置,心里早就一颗心悬在了半空中,她见林氏这样说着,便勉强的笑着,回应着林氏。
“孩子们长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了,都是自己的孩子,咱们这些做长辈的难不成还要跟他们吃味不成?且让她们乐她们的,咱们自己乐咱们自己的!”
听着定国公夫人的话,叶倾城不由得心中生笑,她这是想要打消自己的疑虑,所以故意这样说的吧?
“倾城,我瞧着十几日没见到你,你倒是比之前更加水灵了,想必襄王殿下待你极好罢?”
夏雨嫣将刚刚林氏和袁煦婉问过的话又重新问了一遍,袁煦婉只在一旁捂嘴轻笑,伸手便戳了夏雨嫣的额头。
“你这妮子,咱们倾城可是个面皮薄的,你在这儿问她,羞着她了仔细回头襄王殿下与你算账!”
夏雨嫣忙扮了个鬼脸,对叶倾城和袁煦婉一笑,泠泠说道:“我还巴之不得有襄王来找我算账的这一日呢,若是他没来算账,便说明倾城在他心上也没什么分量,原是要他好好待倾城才好的!”
袁煦婉看着夏雨嫣,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盛,而后她开口打趣着夏雨嫣,对叶倾城说着。
“倾城,你可要记住雨嫣待你的这一份心思,日后雨嫣嫁了人,若是夫家待她不好,你可要拿出王妃的款儿来,去替雨嫣讨说法才是!”
“倾城倾城,你可别听袁姐姐胡说,我还舍不得我爹娘呢,我要再陪我爹娘几年再说!”
到底都是女儿家,即便是性情开朗直爽如夏雨嫣,提起嫁人一事时,还是会生出娇羞之意的。
“那可不成,你若是还要再在国公府里待几年,只怕国公夫人头发都要愁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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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这话一出口,定国公夫人便眼皮突突的跳着,难不成叶倾城发现了什么?
她暗中打量着叶倾城的神色,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复又宽慰自己,定是自己想多了,她那日用的是夏雨嫣的花笺,叶倾城不过是个还未满十五的孩子,她能看出什么来?
“襄王妃说的正是这个理儿,嫣儿你这孩子孝顺,我和你爹都是知道的,只是你再如何孝顺将来也终归是要嫁人的不是?快别在王妃和征西大将军夫人面前说这样孩子气的话了,仔细她们笑话你!”
谁知夏雨嫣并不在乎自己的母亲说的话,她反倒是一脸孩子气的模样问着叶倾城和林氏。
“伯母,倾城,你们会笑话我么?我娘最会危言耸听了,你们可别信她的!”
叶倾城几乎已经确信,那帖子是定国公夫人瞒着夏雨嫣送的,只是她不明白,为何向来低调的定国公府竟会想要通过自己来帮忙夏雨嫣去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就在叶倾城还未想明白个中关窍时,墨皇后和皇贵妃相携而来,在场的各家小姐们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纷纷行礼问安。
墨皇后和皇贵妃径直走向最上面的位置,待她们站定,这才轻轻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今日乃是请诸位夫人和小姐一同进宫赏花,你们不要拘束,只管当这是自家后花园便是,都自在一些,方不辜负本宫和皇贵妃的一片好意!”
率先开口说话的是墨皇后,她看着在场的人,眼中笑意愈浓,见叶倾城身边坐了个眼生的少女,她眼中露出几分讶色。
正要开口问时,竹心已上前回禀于她,道那少女乃是定国公府的小姐夏雨嫣,墨皇后顿了顿首,便收回了目光。
“皇后娘娘说的不错,今儿诸位小姐和夫人自在些,御花园这些日子恰好百花绽放,皇后娘娘和本宫不想辜负这一片春景,才请诸位进宫一同赏玩。”
皇贵妃亦含笑附和着墨皇后的话,见低下的夫人小姐们脸上届时恭顺的神色,便伸手从发髻上摘下一支七尾衔珠凤簪,又取下手腕上带着的飞鸟流苏手镯并指上的七彩宝石戒子,复又开口。
“今儿只单赏花未免无趣,本宫这里出三样彩头,在座的诸位小姐们,或吟诗作对,或起舞抚琴皆随意即可,本宫身无长物只当是为诸位助兴了。”
“皇贵妃这话却是让臣妾几人无地自容了,既有这样热闹的事情,怎能少了臣妾们呢,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
开口说话的人乃是惠妃,只见她与陈嫔携手而来,她看着皇贵妃和墨皇后时,露出挑衅的笑容来,也不等墨皇后和皇贵妃开口答话,她们便自顾自的找了位置落座。
“既然惠妃妹妹和陈嫔也有意前来陪本宫和皇贵妃一同赏花,盛情难却,本宫和皇贵妃自然不好拂了惠妃妹妹和陈嫔的一片好意。”
墨皇后脸上神色不动,拦着惠妃和陈嫔时,什么都看不出来,她取了耳朵上的一对儿东珠耳环,并手腕上的点翠玲珑赤金手镯,开口说道。
“既然都有彩头,本宫这里也有两样,权当是为今日赏花助兴。”
刚刚从皇贵妃处拿了彩头的内侍走到墨皇后跟前来,取了墨皇后出的两样彩头,便恭敬的站在墨皇后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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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贵妃心中不快,心想着明明是自己的儿子选妃,惠妃和陈嫔跟着来凑什么热闹?
况且惠妃的儿子还小,陈嫔的宁郡王如今已经被昭武帝贬成了郡王,她们两人来太子选妃的赏花宴做什么?
“不知惠妃妹妹和陈嫔打算为今日的赏花宴出什么彩头?咱们总不能看了众位小姐的才艺,却连赏赐都没有,这说了出去便是咱们几人的不是了。”
皇贵妃笑盈盈的看着惠妃和陈嫔,直到她们二人落座,她才慢条斯理的开口对她们二人说着。
惠妃闻言,便跟陈嫔笑着打趣:“陈姐姐,瞧瞧皇贵妃这话,当真是小家子气,咱们凑了热闹,还得让咱们给赏赐,早知道便不来了!”
“哪里是皇贵妃小家子气,分明是你藏着好东西不肯给咱们开眼界,皇上赏了你那么多好东西,你随便拿一两样出来便是了,偏你这样多的理由!”
叶倾城看的清楚,陈嫔和惠妃一唱一和,她们两人来这赏花宴,分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这会儿陈嫔在中间做什么好人!
“好吧好吧,我自认倒霉就是了,这根簪子是去岁安南国进贡时的贡品,宫里统共只有三根,皇上还是看在晋阳公主和睿儿的面儿上才赏给臣妾,今日今日便出了这根簪子做彩头吧!”
惠妃这话不仅炫耀了一番她的恩宠,亦是向在场之人表示她也是有皇子傍身的,她将簪子放在了内侍手中的托盘里,美目一转,便看到了叶倾城。
“襄王妃怎么坐的那样远?你身边儿的这位小姐本宫怎么没有印象?襄王妃难道也不打算给咱们介绍介绍?”
叶倾城没想到惠妃会点名道姓的提到她,她含一缕笑容,漾在脸上,不卑不亢的开口。
“臣媳今日只是来赏花的,自然是要挑容易看到美景的地儿,却是惠母妃来晚了,好地儿让臣媳占了。”
这话才刚刚说完,在场的人脸上便露出了一样的神色来,谁知叶倾城继续开口。
“我身边儿的这位乃是定国公府的小姐,雨嫣向来甚少出席京中各家的宴聚,今次愿来,实在是拗不过国公夫人,这才不得不陪着定国公夫人一同前来。”
叶倾城一边说着,一边推了夏雨嫣一把,催促着夏雨嫣:“雨嫣,还不快给惠妃娘娘行礼,仔细惠妃娘娘责罚你!”
叶倾城这一连串的话说来,惠妃脸色便有些难看,叶倾城这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墨皇后和皇贵妃举办的赏花宴她是故意来晚的。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可今日这么多人,她这是想要自己担下不敬皇后和皇贵妃的名声吗?
偏偏她和陈嫔来的这样晚,她又是存了心故意来拆台的,但她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被叶倾城这样当众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惠妃心中不忿时,叶倾城让夏雨嫣给她行礼,可刚刚她与陈嫔进来时,众人早已行过礼了,要是她真的抓着夏雨嫣不放,可不就是正好落入了叶倾城的圈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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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看叶倾城的眼色不由愈发冷了几分,难怪宁郡王和陈嫔都说她不好对付,原来竟是个人精,处处都不落人口实,当真是滑不留手!
夏雨嫣如叶倾城所说,再一次给惠妃行了礼,惠妃不好对叶倾城发作,却将满腔的怒气对准了夏雨嫣。
“定国公府到底也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国公府,却不知何时国公府的小姐竟成了襄王妃的丫头,王妃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当真是丢了国公府的气节!”
惠妃这话一出口,陈嫔便轻轻拉了拉惠妃的衣袖,她伸手在她腕上按了按,惠妃一惊,看向定国公夫人时,脸上倨傲的神色便收了收。
“国公夫人,您家到底是国公府,若贵府的小姐这般日日跟在襄王妃身后,传了出去只怕对国公府的名声不好,国公夫人还是要花些心思好好教导令嫒,毕竟令嫒还小,若不好生教导着,只怕被人带着坏了品行便悔之晚矣了。”
“今日是来赏花的,惠妃若有事叮嘱定国公夫人,回头下了帖子请定国公夫人进宫就是了,今日却不好让诸位夫人和小姐听你们叙旧,白白辜负了这竞相绽放的花儿朵儿的。”
墨皇后淡淡看了一眼惠妃,便叮嘱宫人们准备各府小姐们要用的东西,再不去多看惠妃一眼。
“这惠妃是发的哪门子的颠?好好儿的挑起你的不是来了,她也不瞅瞅自己的身份,她凭什么来教训你?”
袁煦婉就着饮茶的空档,颇有些不快的看着惠妃,刚刚她可是瞧的清清楚楚的,惠妃跟叶倾城说的那一番话绝对是故意的!
叶倾城暗自朝袁煦婉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多心,而后便自顾自的看着四周的盛开的花。
惠妃自讨没趣,见墨皇后开口帮衬叶倾城,而叶倾城又是一副不受打扰的样子,心里愈发不快,就在她即将发作时,陈嫔暗暗朝她摇了摇头,惠妃一惊,见陈嫔暗指的方向乃是定国公夫人,脸上这才露出如花般的笑容来。
眼瞧着台上的比试即将开始,陈嫔破天荒的拉了叶锦绣坐在她身边,叶锦绣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来,恭恭敬敬的待在陈嫔身边侍奉。
“嵩儿让你代替王妃前来参加宫宴是给你脸面,刘相那边少不得还要你去美言几句,本宫只提醒你几句,既嫁给了嵩儿,便好好的为嵩儿筹谋,日后本宫和嵩儿都不会忘了你的好。”
陈嫔淡淡对叶锦绣说着,若不是皇甫嵩再三叮嘱她要对叶锦绣态度好一些,免得刘相生疑,她才不会拉下脸面来对叶锦绣和颜悦色。
叶锦绣敛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镯,这玉镯她跟李月瑶一人一个,乃是陈嫔所赏,但此刻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愈发觉得讽刺。
“往日倒是利索的很,今日竟似个闷嘴葫芦一般,也不知那股子伶俐劲儿去了哪里!”陈嫔颇有些不满,便兀自嘀咕着。
“今日好生打起精神来,若是有瞧上的,回头本宫还得张罗着给嵩儿纳一个侧妃,王府里按规制侍妾也不够,这些都要筹备起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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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心下一紧,不由得看向陈嫔,宁郡王府的王妃和侧妃都才刚进门不久,陈嫔便想着为皇甫嵩张罗侧妃和侍妾,若真是如此,王府里往后哪里还有自己的位置?
她有些惆怅的看向叶倾城,只见叶倾城那一处和乐融融,她紧了紧手臂上挽着的披帛,心中自顾自的筹谋起来。
陈嫔和叶锦绣的事情不过是个小插曲,自然也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且台上的表演一开始,愈发无人去注意别人的事情了。
率先上场的乃是京中唯一的异姓王江淮王的嫡女杨诗语,她去岁才刚刚被册封为怀庆郡主,原本她就是京中出名的大家闺秀,这会儿由她率先上场表演,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她表演的乃是她最拿手的琴技,只见她坐在正中央,素手纤纤,调着琴弦,而后在众人翘首以待时,她轻轻拨弄琴弦。
只听得那琴弦淙淙,如泉水一般涤过众人心间,而后杨诗语的声音和着琴声,响了起来。
“春深浅,一痕摇漾青如剪。青如剪,鹭鸶立处,烟芜平远。吹开吹谢东风倦,湘桃自惜红颜变。红颜变,兔葵燕麦,重来相见。”
一曲方罢,众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向来抚琴和曲者只能得其一,或是顾琴而弱曲,或曲好而失琴音,能如杨诗语一般琴曲兼顾者,实在是难得。
也不知是谁率先回过神来开始鼓掌称赞,顿时对杨诗语的赞扬声不绝于耳,众人皆纷纷赞扬着她。
“皇后娘娘,臣妾瞧着怀庆郡主这一开头便得了满堂彩,臣妾那支簪子送给她倒也是相得益彰了。”
皇贵妃显然是极喜爱杨诗语的,不说杨诗语背后的江淮王,单单是她这过人的才情,便已让皇贵妃心生喜欢,更何况她知晓自己的儿子向来喜欢有勇有谋又有才情的女子,因此她便想着将自己的簪子赏给杨诗语,也是给墨皇后一个暗示。
“怀庆郡主这一开头确实担得上是凤头了,皇贵妃要赏了簪子给怀庆郡主自然由皇贵妃自己做主,本宫虽也喜欢这孩子,却做不得皇贵妃的主!”
皇贵妃闻言,脸上便露出欣喜的神色来。她原本以为墨皇后会干涉她为皇甫珏选妃的,没想到墨皇后竟然会说做不得主,那是不是说明自己珏儿的婚事,自己可以一力做主了?
想到这里,皇贵妃脸上的笑容更加夺目,她看向杨诗语的神色便愈热切,在场的人这会儿都瞧的出来皇贵妃这是打算选杨诗语做太子妃了!
“阿彩,你将本宫这支凤钗赏给怀庆郡主吧,郡主今日这发髻虽好,却缺了合适的簪子,本宫这一支簪子正好与之相配。”
皇贵妃身边的宫女取了皇贵妃刚刚放在内侍托盘里的凤簪,起身便往怀庆郡主杨诗语跟前送去,杨诗语起身,从容答谢。
“诗语多谢皇贵妃赏赐!”杨诗语得体的答谢,而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阿彩这才前去为她簪上凤簪。
前来参加宫宴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当下便都明白了,皇贵妃这书属意怀庆郡主了,当下便有定性差些的,脸上露出失意的神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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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杨诗语开头,低下的闺秀们愈发战战兢兢,原本好几个准备抚琴的小姐见杨诗语这般光彩夺人,便知晓自己再抚琴不过是东施效颦了。
却是一个神色略有些腼腆的少女越众而出,她福了福,便有宫人将一应作画的工具呈了上来。
“臣女苏柔,拜见各位娘娘,苏柔不才,愿当众作画一副,答谢娘娘赏花宴的款待!”
这苏柔看着温温柔柔的,但话一出口,便让人觉得惊艳,况且她身量娇小,又长得一副温柔可人的模样,皇贵妃心中一转,脸上复又浮现出几分笑容来。
“早就听闻苏学士家的孙女颇负盛名,今日一见,当真是才情出众,苏小姐开始吧,也好教咱们开开眼界。”
说话的是墨皇后,她是清楚苏柔这孩子的,苏柔的母亲与墨皇后娘家的嫂子乃是亲姐妹,她一早就想着将苏柔纳为皇甫晔的侧妃,只是皇甫晔才刚刚大婚,她没好意思张罗而已。
苏柔皓腕轻转间,那洁白的澄心宣旨便在桌案上铺好,她取了镇纸将宣旨压好,又选了一尾最细的狼毫在纸上徐徐游走,在场的人顿时便生出好奇来。
叶倾城之于苏柔,自然不会陌生,皇甫晔在大婚后就对她说过,墨皇后有意让自己娘家嫂子妹妹家的女儿纳为侧妃,当时叶倾城并未上心,直到此刻见了苏柔,她的心里便有些难过了起来。
“雨嫣,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和大嫂去去就来。”
叶倾城看着苏柔在正中央泼墨作画,愈发觉得刺眼起来,虽说皇甫晔一早就对她表明心迹,绝不会让府里又侍妾和侧妃,但墨皇后是他的母后,难不成他还会为了自己去忤逆自己的母妃不成?
袁煦婉见叶倾城相邀,又见她脸色虽则如常,但眸中闪过一丝忧色,便知叶倾城有话与自己说。
二人出的赏花宴,叶倾城便长长的叹了口气,她看着袁煦婉,伸手便挽住了她的臂膀。
“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这么不开心了?可是谁惹到你了?”
叶倾城就在袁煦婉身边,袁煦婉自然能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虽说她向来情绪控制的十分好,可事关皇甫晔,她便有些无法自抑。
“大嫂,若有朝一日,母亲想要哥哥纳妾,你会怎么办?”
叶倾城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和低沉,袁煦婉先是一惊,而后便奇怪的看着叶倾城。
“如今对外将军还下落不明呢,母亲如何会给将军张罗纳妾的事情?倾城,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若是真的有什么,你可要告诉我啊!”
袁煦婉回过神来,以为是林氏想要给叶文彬纳妾,一张脸顿时便有些苍白。
叶倾城这才明白了过来,自己刚刚说的话许是吓到了大嫂,让大嫂误以为是母亲要为大哥纳妾,霎时便好笑了起来。
“我只是打个比方,大哥如今还下落不明,母亲张罗什么纳妾?大嫂如今身怀有孕,好好养胎便是,若是大哥这会儿要提什么纳妾,我定要骂上门去的!”
袁煦婉的一颗心这才落了地,她惊讶的看着叶倾城,好奇的问道:“那你……刚刚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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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眸色一黯,便露出几分委屈的神色来,她轻声开口,将墨皇后有意将苏柔纳为皇甫晔侧妃的事情说了一遍,又将皇甫晔的意思说了,这才微微叹了口气。
“你这傻丫头,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原来竟是这档子事儿!襄王不是说了吗,他说他无意于苏柔,那皇后娘娘即便是再有心也没有办法,毕竟皇后娘娘总不能逼着襄王娶苏柔不是?”
袁煦婉话里的意思叶倾城虽然也明白,但墨皇后有了这样的心思,难免以后还会再有,叶倾城不由得摇了摇头。
“王爷虽说不会让苏柔进府,但保不齐还有王柔、李柔,若是皇后娘娘一直都有这样的心思,只怕王府往后便无法安宁了。”
叶倾城的话说完,袁煦婉就明白了她这是不想皇甫晔纳妾,只是这样的事情寻常人家都难以避免,更何况皇家?
但这样的话袁煦婉如何敢跟叶倾城照直了说?她在心中默了默,双手不自觉覆上了还未隆起的腹部,霍然明白了过来。
“皇家最在乎的便是开枝散叶,你若真不想襄王纳妾侍,便要赶在皇后娘娘动心思之前怀上孩子,你要是有了孩子,皇后娘娘投鼠忌器,自然不会再提纳侧妃纳妾的事情。”
叶倾城听到‘孩子’两个字时,浑身止不住一颤,前一世她就没能怀上皇甫晔的孩子,至今引以为憾,若是今生依旧没能怀上他的孩子,岂止是对不住他?连她自己也要遗憾了!
叶倾城伸手握住袁煦婉的手,满脸皆是了然的神色,她感激着袁煦婉的开导,亦明白了自己如今该做什么。
“多谢大嫂开解,我知道我如今该做些什么了,若非大嫂提醒,我险些要误了大事了!”
袁煦婉看着叶倾城脸上复又扬起笑容来,心里止不住为她开心,但想起那一日叶锦绣在征西大将军府说过的话,袁煦婉终究还是叫住了她。
“倾城,还有一事我想要跟你说一说……”袁煦婉思忖再三,又顾忌着叶琛和林氏的叮嘱,便想着既要将那日发生的事情告诉叶倾城,亦不能让叶琛和林氏起疑。
“大嫂,咱们之间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跟我你还要这般吞吞吐吐吗?”
见袁煦婉说话时颇有些顾忌,叶倾城便笑着对袁煦婉说着,谁知袁煦婉这一次并没有急着回她的话,叶倾城的心头不由一沉。
“此事爹和母亲都叮嘱过不许我们告诉你,只是此事到底跟你有关,我才冒险告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叶倾城惊讶的看着袁煦婉,自袁煦婉嫁入叶家后,她的为人处事叶倾城皆一一看在眼中,这会儿见了袁煦婉的神色,心中愈发担心。
“大嫂的意思我明白了,此事只你知我知,我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是你告诉我的。”
袁煦婉听叶倾城做了保证,这才放心大胆的将叶倾城出阁那一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她。
“这事你知晓就好了,如今不是你跟她置气的时候,宁郡王府只怕现在也闹得天翻地覆的,听府里的丫头们碎嘴,说前几日宁郡王特意请老夫人和叶文彦去了宁郡王府,也不知他们在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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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煦婉的话原本就让叶倾城心中生了几分不安,再加上叶锦绣在她出阁那一日在征西大将军府里对自己的父母亲出言不逊,更是当着众多宾客的面儿指责自己的爹娘不奉养叶老夫人,更是扬言叶琛一家一定会后悔他们对叶家大房的所作所为,叶倾城不由得便怒火丛生。
“皇甫嵩请老夫人和叶文彦去宁郡王府中?恐怕他们是在为皇甫嵩的银子着急吧?一同前去的不仅又老夫人和叶文彦,连刘相都去了,恐怕不是小事吧?”
宁郡王府里的事情叶倾城自然是一清二楚的,从前让人盯着只是为了安心,如今让人继续盯着,便是为了她和皇甫晔的将来。
“这样私密的事情你竟然知道?宁郡王哪里还有什么银子?听说他这些日子为了办好皇上交给他的差事,偷偷拿了自己的私己去贴补赋税,皇上不知情,还为这事当众赞赏过他办差办得好。呵,若是皇上知道了内情的话,不知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袁煦婉也十分瞧不上皇甫嵩,以前她还觉得皇甫嵩身份高贵,风姿过人,又十分有手段,可这些日子她早已将皇甫嵩的行径看了个七七八八,便愈发瞧不起他了。
“如何能不知道?若是一点子都不清楚,只怕大哥早已命丧江南了!若不是皇甫嵩暗中跟江南陈氏一族从中作梗,大哥和五皇子在江南也不会遇到那么多波折!”
“你说什么?将军和五皇子在江南的事情……宁郡王也插了手?”
袁煦婉几乎有些站不住,她虽然知道叶文彬和皇甫恂的事情或许跟江南的世家门阀们有关,但她从未想过这些事情皇甫嵩也会参与。
“皇上……皇上知道吗?将军他们去江南遇到的事情是否需要上奏天听?我明日就回袁府,我要去找我爹!”
叶倾城没想到袁煦婉情绪会这样激动,她伸手想要去拉袁煦婉,袁煦婉却如失神一般连连后退。
“你一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面对袁煦婉的控诉,叶倾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此事她确实是一早就知道的,但她苦于没有把柄,所以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告诉大嫂了又能怎样?皇甫嵩既然敢与江南世家门阀们联手,必然已毁去了所有的证据,大哥已经在江南步履艰难,难道我还要在京中陷大嫂于不义的境地吗?如今大嫂最重要的是要好好养胎,你保护好自己和大哥的孩子,便是帮了最好的忙。”
袁煦婉本就性烈如火,她听了叶倾城的话,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来,她冷冷的看着叶倾城,露出古怪的笑容来。
“这就是将军疼爱的好妹妹!你口口声声说我什么都做不了,可你又做了什么?你已嫁给了你心心念念的襄王,如今怕是早就将你大哥的生死抛到九霄云外了吧?不然为何这么久了,你大哥的消息还是一点都没有?”
袁煦婉一边指责着叶倾城,一边往后退着,她这会儿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了,泪水滚落而下,将她精致的妆容沾湿。
“将军的事情,我们叶家自己会想办法,王妃如今身份贵重,我们怕是不敢劳动王妃大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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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袁煦婉踉跄的往前走着,她到底还是不放心,便匆匆跟了上去。
“哈哈哈,叶倾城,你也会有今日?我还以为你会一直顺风顺水呢,没想到连你大嫂都这样指责你,你还有何脸面再回叶家?”
就在叶倾城要追上袁煦婉时,叶锦绣从一旁的树后转了过来,她挡在叶倾城的面前,恰好拦住了叶倾城的目光,很快袁煦婉便消失在叶倾城的视线中。
“啪”叶倾城扬起手来,狠狠一巴掌打在叶锦绣脸上,她冷冷的看着叶锦绣不发一言。
叶锦绣不可置信的看着叶倾城,她没想到叶倾城竟会这般直接,什么都不与她说,上来便直接给了她一个耳光。
她抬起手来,正要还手时,却被叶倾城紧紧的握住了手腕,她恼怒的看着叶倾城,尖声质问。
“叶倾城,你凭什么打我?我哪一句说错了?”
叶倾城逼近叶锦绣,眼中嫌恶的神色丝毫不加掩饰,她狠狠的甩了叶锦绣的手腕,嫌恶的拿帕子细细擦着。
“就凭你以下犯上,对本王妃出言不逊!呵,从前我处处忍着你,让着你,你竟张狂到敢去我爹娘跟前撒泼,你是不是以为如今没人能治住你了,嗯?”
叶锦绣被叶倾城狠狠一甩,脚下不稳,连连后退数步,直到后背抵在树上才稳住了身子。
她惊恐的看着叶倾城,眼中露出害怕的神色来,她数次挑衅叶倾城,叶倾城都未与她计较,谁知这一次,她竟吃了这么大的苦头!
“你也不过是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刚刚可是听到了,皇后想让皇甫晔纳苏柔为侧妃,是不是?看样子你的好日子也快要到头了嘛,不知道你往后是不是还有这样的气势来收拾我呢?”
叶锦绣不怒反笑,她伸手捂住她红肿的脸,一步一步的逼近叶倾城,就在她跟叶倾城贴身捱着的时候,她轻声对叶倾城说道。
“我家王爷此次办好皇上交付的差事,日后这朝堂上只怕就没了皇甫晔的位置了,到时候你我会看在咱们同是叶家女儿的份上,好好对你的!”
叶倾城嗤笑一声,她甚至都没有仔细细想,脱口而出道:“朝堂上自有太子,难道皇甫嵩一个郡王如今还敢痴心妄想太子之位?”
“若是皇甫嵩记性不好,你更应该好好为他记着这些事啊,有些话不是随口就能说的,若是让御史知道皇甫嵩又有了不臣之心,不知道皇上会怎么罚他呢!”
叶倾城轻而易举就瓦解了叶锦绣强装的镇定,就在叶锦绣正在思虑该如何反驳叶倾城时,叶倾城身子往前稍稍倾了倾,小声在叶锦绣耳边说道。
“一个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皇子,你觉得皇上看重他的机会有多大?对了,你说若是皇甫嵩知道他以后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会怎样?”
叶锦绣如见到最恐怖的恶魔一般,她狠狠的摇着头,她还未替皇甫嵩生下属于他们的孩子呢,皇甫嵩怎么会再也不可能有孩子?
“你胡说,你胡说!李月瑶腹中已怀有王爷的孩子了,若真如你所说,李月瑶腹中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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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并没有回答叶锦绣的话,她背着手踱步至叶锦绣跟前,诡异的笑着看向她,若说她刚刚说的话只是让叶锦绣心生疑窦,那她现在的话便是断了叶锦绣所有的希望。
“我忘了告诉你了,那断子绝孙的药可是你亲手端给皇甫嵩的,只是念及你们如今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我不忍将此事告诉皇甫嵩罢了,你若再挑战我的耐心,就不要怪我不顾同宗血脉之情了!”
叶倾城没有再理会叶锦绣,她越过叶锦绣,重新回到赏花宴时,已然不见袁煦婉的身影,她心中担心,便招手唤了叶琪和玉墨来。
“大少夫人刚刚回来了吗?”叶倾城来不及跟她们仔细解释,径直便问着袁煦婉的下落。
玉墨摇了摇头,奇怪的看着叶倾城:“刚刚大少夫人不是跟小姐一起出去的吗?怎么小姐回来了,却不见大少夫人呢?”
叶倾城顾不得跟玉墨和叶琪解释,扭身便往外走着,她想起刚刚叶锦绣刻意挡住自己的目光,如此看来,叶锦绣当时肯定还有帮手,不然她也不会故意挡住自己的目光,并拖住自己的脚步了。
“玉墨,刚刚叶锦绣离开时,有没有谁跟她一起?”
一边走着,叶倾城回想着刚刚与叶锦绣遇到后所有的细节,她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便开口询问着玉墨。
“刚刚小姐和大少夫人离开后,大小姐便也出来了,奴婢当时还仔细看了,大小姐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的,没有跟谁一起!”
玉墨十分肯定,她当时没有看错,叶锦绣是自己一个人出去的,并没有谁跟她一起。
“玉墨,你瞧瞧去告诉皇后娘娘身边的竹心姑姑,就说我大嫂跟我一道出来,现在却不知道人去了哪里,请皇后娘娘帮忙加派人手暗中寻找。我和叶琪先去刚刚我和大嫂走散的附近去看一看,你赶紧去找竹心吧!”
叶倾城吩咐完,也不等玉墨回答,便带着叶琪往她刚刚和袁煦婉说话的地方走去。
眼瞧着刚刚她和袁煦婉说话的附近都没看到她的身影,叶倾城心里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
“叶琪,你去那假山顶上去瞧一瞧,那里视野开阔,说不定能看到大嫂的身影。”
叶倾城忽然抬头,看到那附近有假山,而假山四周便是湖水环绕,那里能看到四周的情形,若是叶琪能去假山上看一眼,她们也不用再在这附近如无头苍蝇一般乱撞了。
叶琪听了叶倾城的话,提气跃上了那假山的山顶,叶琪四下看着,而后惊讶的睁大眼睛,伸手捂住了嘴巴。
等候在地面的叶倾城用手挡在额上,叶琪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中,见叶琪神色惊讶而慌张,叶倾城顿时仓惶的后退了几步。
她紧咬樱唇,眼眶不由得通红,若袁煦婉真的出了什么事,她真的难辞其咎,不说她要如何跟大哥解释,连她爹娘那里她都没有办法开口!
叶琪见叶倾城神色不对劲,忙从加上跃了下来,她一手拉着叶倾城,叮嘱着她:“小姐,您小心些,那事情奴婢一人看了没什么用,您也去瞧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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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原本也是习过武的,只是这几年没能坚持练习便有些懈怠了,这会儿她跟着叶琪,由她带领着跃上了假山,她远远的看见惠妃跟叶锦绣在说着什么,而叶锦绣朝她身后的假山里指了指。
叶倾城还未反应过来时,叶琪已将叶倾城安置好,迅速的朝叶锦绣刚刚所指的地方掠了过去。
看着叶锦绣和惠妃在那隐蔽处说着话,叶倾城心中愈发肯定惠妃是皇甫嵩的人,不然她也不会事事都要来考虑陈嫔的意见,更不会见叶锦绣这个宁郡王侧妃了。
事实上,叶倾城猜的一点都没有错,此刻惠妃正在跟叶锦绣说着跟皇甫嵩相关的事情。
“听说宁郡王这些日子因为赋税的事情而焦头烂额,你作为宁郡王府的侧妃,若是不能帮衬王爷,就要帮他打理好王府的事宜,明白了吗?”
叶锦绣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惠妃说的话她也不敢反驳,她看着惠妃,心中不住的猜测着惠妃与皇甫嵩的关系,但因为惠妃的身份不同,她并没有开口问出来。
“娘娘,此事外人看着是一宗好差事,可个中的苦楚只有王爷自己知道。那些商贾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着王爷的面答应的好好的,可王爷真的拟出增加赋税的条款来,他们跑的比谁都快,这群天煞的,当真是一点都靠不住!”
眼瞧着叶锦绣愤恨,惠妃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悠悠开口,神色间皆是不屑和嘲讽。
“商人最是重利,若是没有十足的好处,别人为何要将自己口中的肥肉拱手赠人?若王爷想要增加赋税一事顺利举行,必要先给他们一些甜头,让那些下贱的商贾尝到了甜头,还怕他们不配合王爷么?”
叶锦绣听了惠妃的话,一双眼睛顿时冒出精光来,她霎时间便明白了过来。
“妾身多谢娘娘提点,若是王爷做成了此事,王爷和妾身都不会忘了娘娘的恩德!”
惠妃看一眼惠妃红肿半边的脸,嫌恶的开口道:“感谢不感谢的且不说,你先去将你的脸处理了,这样一张恐怖可怕的脸,当真是让人受不住!”
叶锦绣并不敢反驳惠妃的话,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顿时便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还杵着做什么?本宫该说的都说了,你再不离去只怕有人又要疑心了,到时候本宫可不耐烦帮你!”
惠妃这话说的虽则难听,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为叶锦绣好,更何况叶锦绣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那么大,她不在定会有人主意她的。
叶倾城站在假山顶上,她将叶锦绣和惠妃的举止都看在眼中,只是隔得太远,她听不到她们说了什么。
不过也不要紧,以叶锦绣的性子,她若有了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定然也藏不住,所以叶倾城这会儿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到叶锦绣坐不住的时候,自然就会露出狐狸尾巴来!
待叶锦绣和惠妃分头离开,刚刚前去的叶琪从两座假山的缝隙里将袁煦婉背了出来,只见袁煦婉的衣袖凌乱,连发髻都有些散了,那留在袁煦婉脖颈上的清晰指印让叶倾城瞬间便明白了过来她刚刚遭遇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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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有些不可置信的伸手去探袁煦婉的鼻息和脉搏,直到袁煦婉的脉搏还在微弱的跳动着,她这才微微舒了一口气。
“小姐,她们这是想要掐死大少夫人吗?宫廷禁苑,她们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
叶琪将袁煦婉放在一处隐秘的假山后,便怒火腾腾的开了口。她是叶家的家生子,自然更维护叶家,眼瞧着袁煦婉险些被人掐死,她如何能不气恼?
“小姐,您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谁干的,大少夫人在宫里竟差点死于非命,咱们坚决不能忍!”
叶倾城伸手替袁煦婉理了理发丝,又将她的衣裳理的整齐了一些,脸上终于露出了怒色来。
“不必去查,此事是叶锦绣和惠妃的手笔,她们既然敢动大嫂,就要想到做了坏事就要付出代价!”
叶倾城说这话时,叶琪险些移不开眼睛,她从未想到叶倾城会有这样强势而果决的一面,这样的叶倾城简直是让叶琪觉得惊艳!
“将大少夫人的头略往下倾斜一点,我托住她的头,你缓缓帮她输一下气。”
叶倾城说着,便在叶琪的帮忙下半抱着袁煦婉,而后又让袁煦婉的上半截身子略微倾斜了一些,叶琪按照叶倾城的吩咐缓缓的为袁煦婉输气,袁煦婉苍白的脸上这才渐渐的有了血色。
冷不丁的,袁煦婉忽然大声呼救道:“救命啊——救命——”
“大嫂,别怕,是我,是我,我是倾城!”
叶倾城见袁煦婉一脸惊慌恐惧的神色,忙伸手稳住袁煦婉的双肩,好让袁煦婉看清楚面前的人。
袁煦婉看清楚站在面前的人是叶倾城和叶琪后,脸上顿时便显出几分歉疚神色来,她看着叶倾城,久久说不出话来。
“大嫂,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到底怎么了?你刚刚不是先离开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叶倾城看着袁煦婉不说话,心知她面子上过不去,便一力用别的事情分散她的精力,想将之前的不快尽数抹去。
“我……我刚刚跟你分开,看到了叶锦绣,她激了我几句,我没忍住……后来惠妃在另一头堵了我……后来,叶锦绣肿着半边脸过来……她伸过手来掐我,我一直护着肚子……”
袁煦婉断断续续的说着刚刚发生的事情,脸上惊恐未定,愈发放叶倾城和叶琪着急。
“后来也不知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就在我渐渐失去知觉的时候,叶锦绣不知怎的收了手,紧跟着就有人来将我拖走,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袁煦婉泪流满面,她这会儿有些后怕,若是叶倾城和叶琪没有及时赶过来,她和她腹中的孩子该怎么办?
“倾城……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对你说那些话……我……我……”
听着袁煦婉的话,叶倾城紧紧的将袁煦婉的手握在手中,她和袁煦婉到底是一家人,况且刚刚若不是因为她跟袁煦婉的口舌之争,袁煦婉又怎会陷入这般危险的境地?
“大嫂,别说了,咱们是一家人,哪里会有解不开的结?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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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煦婉听了叶倾城的话,心中愈发自责,虽说她为叶文彬的事情着急,可着急的人并非是她一人,叶倾城为此事奔走辛劳并不比她少,而她却为了趁一时口舌之快,说出了那样伤人的话。
好在叶倾城没有计较,她心里愈发感念起自己这个小姑子来,若不是她自己这会儿只怕生死不明。
念及此,袁煦婉回握叶倾城的手,发自内心的感激着叶倾城。
“倾城,今日是我不对,谢谢你,谢谢你肯原谅我,谢谢你不计前嫌,谢谢你救了我……”
叶倾城朝叶琪使了个眼色,叶琪了然,赶紧走了出去,去找玉墨。
袁煦婉这般衣衫凌乱,发髻松散的模样断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否则她和叶家的名声将会彻底的被毁!
“大嫂,此事乃是叶锦绣和惠妃的手笔,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报了今日之仇的!”
叶倾城眼中冷意森森,那模样恨不得生啖叶锦绣,袁煦婉见状,不禁觉得心中一暖,没想到她刚刚对叶倾城说了那样的话,她还肯护着自己。
“左右我也没事,你不用为我冒险,我自己吃的亏,我会自己去找她算账,你如今是襄王妃,别为了我跟她闹,不然传了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袁煦婉想着叶倾城与叶锦绣如今也算是妯娌了,若是叶倾城真的去找叶锦绣的麻烦,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叶倾城仗势欺人,对她和襄王府都不好。
“大嫂别说了,我心中自有分寸。”叶倾城一边扶着袁煦婉坐好,一边开口对她说着。
待玉墨和叶琪取来了衣裳,外头有墨皇后身边的人守着,叶倾城主仆三人为袁煦婉换了衣裳,重新拢了发髻,待得收拾齐整,叶倾城复又挽着袁煦婉的手臂,如同出来时一般亲密的回到了赏花宴上。
见叶倾城和袁煦婉一同出现,叶锦绣和惠妃的目光短暂的相汇,她们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讶的神色。
叶锦绣慌忙移开目光,小心翼翼的将眼中惊讶的神色收拾好,而后便淡定的看着台上的表演。
叶倾城将叶锦绣的神色尽收眼底,看着叶锦绣故作镇定的模样,叶倾城朝身后的叶琪招了招手,叶琪附身,叶倾城附在叶琪耳边悄声吩咐,叶琪很快便消失在御花园的赏花宴上。
“呵,襄王妃和叶大少夫人姑嫂感情真好,本宫看着便极羡慕,可怜本宫没有这样一个小姑子,能时时陪伴左右。”
惠妃斜斜的睨了叶倾城和袁煦婉一眼,而后便凉凉开口说着,目光中满是尖酸和不屑,那口气和神色让极为不舒服。
“惠母妃说笑了,臣媳也不是时时能陪在大嫂身边的,若能时时陪在大嫂身边,也不会让有心人有机可趁了……倒是惠母妃,虽说宫里的姑姑都已尚了驸马,可惠母妃身边不是还有晋阳公主陪着么,难不成惠母妃犹嫌不足?”
叶倾城并没有如之前一般对惠妃客客气气的,眼中丝毫也没了之前的恭敬之意,惠妃心中一怔,莫非叶倾城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襄王妃却是言重了,在宫里头,怎会让有心人有机可趁?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自个儿没有过错,旁人如何能有机可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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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惠妃原本的话只是尖酸了些,那这话便是刻薄了,袁煦婉不过是跟叶倾城赌气离开,落在惠妃眼里便是她自己给了人可趁之机!
叶倾城不想继续跟惠妃打口水仗,便毫不客气的开口说道:“惠母妃说的没错,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但也有一句话说‘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惠母妃最喜在河边和湖边行走,也好注意着些,不然有朝一日落了水,可不就是湿鞋这样简单了!”
惠妃顿时便明白了过来,叶倾城这是已经知道了她和叶锦绣的行径,惠妃冷笑一声,脸色愈发难看。
“多谢襄王妃提点,,本宫自有分寸,倒是襄王妃今日让本宫见识了什么叫窝里横,叶侧妃虽说只是一个侧妃,但到底也是你一脉同宗的大姐,你对她那花容玉貌竟也下得去手,若我是叶侧妃,断然忍不了一丝一毫的!”
众人这才去看叶锦绣,叶锦绣此刻倒也不在乎自己的容貌了,她撤下刚刚掩着脸的帕子,只见一张脸早已高高肿起,众人不由得冷系一口气,纷纷看向叶倾城。
“不劳惠母妃关心,叶侧妃说错了话,对本王妃出言不逊,我自然要帮衬着二嫂好好教导,不然日后闹将出去,可就不仅仅是丢叶家的脸面,丢了皇家的颜面,莫不是这责任惠母妃愿意担着?”
叶倾城淡然的看着惠妃,而后目光落在叶锦绣身上,叶锦绣原本因为惠妃的话心中生出了几分希冀,她以为惠妃会帮她鸣不平,没想到连惠妃都被摆了一道,叶锦绣露出委屈的神色来,却并不敢轻易搭话。
“原来这就是皇后娘娘千挑万选的襄王妃?不说旁的,哪有世家贵女动辄掌掴人的,这与那些粗俗不堪的泼妇又有什么区别?况且今日叶侧妃乃是替宁郡王妃赴宴,襄王妃打了叶侧妃,总要给宁郡王府一个交代罢?”
开口的是陈嫔,虽说她不在乎叶锦绣被叶倾城修理,可今日叶锦绣是代表着宁郡王府,她可不想自己儿子府上的人被人当众欺负,这让她往后如何在宫里抬得起头来?
“陈嫔此言差矣,襄王妃乃是襄王正妃,原本就在叶侧妃位分之上,所谓出嫁从夫,既然她们嫁入皇家,从前的身份便都做不得数了,单说规矩,襄王妃并没有做错。”
说话的是皇贵妃,她看陈嫔和惠妃并没有放过叶倾城的意思,便想着帮衬叶倾城一把,毕竟她是皇后的儿媳妇,她如今帮着皇后,原也没有坏处的。
况且惠妃心里清楚,昭武帝对皇甫嵩的感情跟别的皇子不一样,虽说皇甫珏如今是太子,可他的太子之位并不稳固,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她又怎会放弃?
“好好的赏花宴,你们到底是想闹些什么?”
墨皇后沉了声音,看着一脸傲然的惠妃,不悦开口。
有了墨皇后的警告,惠妃倒也不敢再如之前一般,只是眯了眯眼,眸中透着不为所知的精光,冷哼一声。
“呵,合着婆媳一起来欺负人,是打量着旁人没有子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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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没想到惠妃竟会这样不给墨皇后脸面,霎时间原本热闹的赏花宴变得鸦雀无声,有那胆量小些的,早已低下头去,生怕这无妄之灾落到了自己头上。
说起来,墨皇后是六宫之主母仪天下,又是昭武帝元配嫡妻,身份自然不是等闲嫔妃可以比拟的。
只是这惠妃亦不是旁人,她自打进宫后便顺风顺水,如今还不足三十,已是妃位,这在嫔妃里面除了昭武帝还是王爷时便在身边服侍的几位娘娘,旁人再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况且她如今有晋阳公主和六皇子傍身,身份愈发尊贵,自陈嫔失宠后,惠妃渐有得宠之势,故而她才敢在皇后和皇贵妃举办的赏花宴上这样肆意妄为。
“惠妃娘娘身子不适,送惠妃回宫歇着罢,这样疾风骄阳的天气,惠妃还是好好养着身子吧!”
墨皇后淡淡瞥了一眼惠妃,目光中的警告之意再明显不过,而后便示意惠妃身边的宫女扶惠妃回宫歇息。
“皇后娘娘这般怕臣妾做什么?臣妾又不会跟太子抢太子妃,娘娘这般实在是小题大做了!”
惠妃依旧一脸无所谓惧的模样,而后便执了帕子轻声娇笑,她媚眼一横,不屑的看了皇贵妃一眼,咯咯笑着嘲讽。
“怪道皇贵妃从淑妃之位越过贵妃直升皇贵妃,果然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只是不知道这大树能让皇贵妃乘凉多久,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惠妃这样说着,便在贴身宫女的搀扶下扭着水蛇腰从赏花宴上离去,在她离去前,她诡异的朝墨皇后和叶倾城一笑,便款步离去。
待惠妃离去,众人复又开始说说笑笑,夏雨嫣后怕的拍了拍胸口,问着叶倾城。
“这惠妃娘娘是唱的哪一出?你几时得罪了她,她竟这样死死的咬着你不放?”
叶倾城闻言,不由得露出几分笑容来,夏雨嫣旁的话倒也罢了,那一句咬着不放当真是形容的恰如其分!
“她唱的哪一处我不知道,但她的心思定然不单纯,她今日这般跟皇后娘娘作对,只怕并非是偶然,咱们还是小心些为妙。”
夏雨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而后自顾自的开口说道:“我娘真是异想天开,宫里这样人吃人的地方,她竟还想着我去争什么劳什子太子妃,我这脑子真进了东宫,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叶倾城闻言,点头应着:“这宫里的人,稍有不慎便死无葬身之地,自己的命也就罢了,左右只不过是对不住爹娘,可若是连累了母族,便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夏雨嫣十分赞同叶倾城的看法,但她瞧了一眼定国公夫人,脸上的神色便有些落寞,而后长叹道。
“我娘一直都想着让我去争太子妃的位置,可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怎会不清楚呢?如今虽说会让我娘失望一些,但却不至于失了性命,况且就算是我去争太子妃,珠玉在前,只怕未必有我的位置!”
“难得你想得明白,太子妃的位置岂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皇上正值春秋鼎盛,断不可被眼前的荣华富贵眯了眼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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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倾城和夏雨嫣闲聊时,只见刚刚搀扶着惠妃出去的宫女急慌慌跑了进来,那宫女还未走进,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众人诧异,皆纷纷看向那宫女,只见那宫女浑身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
“皇后……皇后娘娘……惠妃……娘娘投湖了!”
这话一出口,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眼中皆是惊讶神色,若惠妃真的投湖了,墨皇后便难以逃脱干系,毕竟刚刚所有人都看到了,墨皇后对惠妃的疾言厉色。
“你说什么?惠妃在哪里?有没有人下去救她?快带本宫去瞧瞧!”
墨皇后顿时惊讶的惨白了一张脸,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而后便一阵风似的从椅子上走了下来,全然不似往日那个凤仪万千,气度高雅的皇后娘娘。
“雨嫣,麻烦你帮忙我娘一起照顾着我大嫂一些,我要跟着皇后娘娘去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倾城刚刚嘱托完夏雨嫣,便提裙跟在墨皇后身后,她上前自然的搀扶住墨皇后,跟着她的步伐一起离开了赏花宴。
“母后,别担心,还没见到惠妃娘娘,您千万别自乱阵脚,况且您是皇后娘娘,她一介嫔妃冒犯了您本就是她的不是,您不必如此。”
墨皇后扶着叶倾城的手不住的颤抖着,她知道墨皇后此刻有多紧张,便小声的在墨皇后身边说着。
仿佛刹那间墨皇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她颓然的仍由叶倾城扶着,跟着惠妃宫女的步伐,径直往惠妃投湖的地方走去。
“本宫以为如今太子的位置已经定下,他们也该死心了,没想到竟还是这样不安分,连本宫这样一个不问世事的人都不放过!”
叶倾城知晓墨皇后的性子,若不是墨皇后一味的不争不抢,皇甫晔这些年又怎会过的这般不如意?
“母后,身在局中,谁都无法置身事外,惠妃娘娘如此,您如此,皇贵妃亦如此!”
墨皇后仔细品味着叶倾城的话,而后便露出苦笑来,她看着叶倾城,伸手拍了拍她的手。
“好孩子,幸亏你提点了母后,母后知道该怎样做了。”
恰在此时,昭武帝的銮驾从另外一边走来,墨皇后遥遥看着昭武帝的銮驾,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跟在墨皇后身后的一众人不由得为墨皇后捏了把汗,昭武帝这一来,事情便再也没有之前那般简单了,墨皇后想要开罪,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墨皇后快步上前,迎了昭武帝的銮驾,一众人跪在地上行礼请安,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是在举办赏花宴么?好端端的惠妃怎么会投湖自尽?嫔妃自戕乃是大罪,惠妃不懂,皇后也不懂么?”
昭武帝满脸怒气的扫过众人,果然没有见到惠妃,就在他即将收回目光时,一眼瞥见了惠妃的贴身宫女,昭武帝遥遥一指,命令那宫女上前来回话。
“你!朕记得你是惠妃身边的人,你来说说,好端端的惠妃怎么会投湖自尽?到底发生了何事,一字都不许漏,若有不尽不实的,便去如意房领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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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一听到‘如意房’三个字,再一次变了脸色。那如意房乃是宫人们犯了罪关押的地方,那地儿夏日炎热无比,冬日冷的人不敢进去,但凡宫人们犯了错进了如意房,即便是侥幸能活着出来,身子也尽毁了。
那宫女匍匐在地上,哆哆嗦嗦的不敢轻易回话,但昭武帝的命令她不敢不从,她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惠妃娘娘在赏花宴被皇后娘娘当众呵斥,娘娘觉得颜面受损,一时想不开,这才……这才……”
那宫女话里话外的意思已是再明显不过,她刚说完话,便抬起头来飞快的看了一眼墨皇后,而后快速的垂下头去。
昭武帝脸色愈发难看,在他的印象里,墨皇后一直都是性子十分宽厚的,即便是当年陈嫔还是贵妃时那样欺辱她,她都不曾以身份压过她,更何况惠妃?
“带朕去看,朕倒要看看惠妃在哪里投湖!也让朕开开眼界,看看惠妃有多大的胆子!”
那宫女浑身颤抖着在前面带路,众人七弯八绕,便到了惠妃准备投湖的地方,众人到时,只见惠妃正在与几个宫女拉拉扯扯,惠妃的身后站着一排侍卫,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仅是惠妃身后的侍卫们目瞪口呆,就连跟随着昭武帝和墨皇后一起来的人也是惊讶的合不拢嘴,惠妃这样哪里还有一点身为宫嫔的规矩和礼仪?简直是连那街头巷尾的无知妇人都不如!
昭武帝气的狠狠一脚踹向刚刚回话的宫女,厉声道:“这就是惠妃要投湖?惠妃就是这样投湖的?你们不要再拉拉扯扯了,她要投湖,让她自去投湖便是!”
昭武帝的脸色愈发难看,不说别的,惠妃跟宫女们拉拉扯扯时,衣衫凌乱,恰好她今日又是穿的一身鹅黄色高腰襦裙,拉扯间,胸口雪白的肌肤起伏不定,这样香艳的画面令昭武帝当场便黑了一张脸。
那几个拉着惠妃的宫女们听了昭武帝的话,赶紧松开了口,惠妃原本就脚下不稳,宫女们忽然一松手,她身子往前一倾,便直冲冲的冲进了湖中。
刹那间,原本身姿妖娆妩媚动人的惠妃便成了一直落汤鸡,眼瞧着惠妃浑身的衣裳都已湿透,她不停地在水中扑腾着,但还是呛了好几口湖水。
“还愣着做什么,快下去救惠妃啊!”墨皇后见惠妃在水中不断地挣扎着,也不等昭武帝开口,便下令让内侍们去救惠妃。
那些侍卫们忙回过身去,而跟着昭武帝和墨皇后等人一起来的内侍们忙不迭的跳下湖去七手八脚的救着惠妃。
叶倾城冷冷的看着这一幕,看着惠妃不断的扑腾着,她敛去眸中的神色,任谁也看不出她脸上的神色来。
“惠妃就是让人来看这一幕的吗?”惠妃刚刚被人救起,昭武帝便冷声开口质问着她,而后便处置着她身边的宫人,“来人,将今日惠妃身边跟着的人都送去如意房!”
还不等那些宫人求救,刚刚那一排侍卫便纷纷走上前来,两个侍卫架着一个宫人,不容分说的便将惠妃身边的人悉数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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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被内侍们从湖里捞起来的时候浑身都已是湿漉漉的,湿透的衣衫包裹着玲珑有致的曲线,令在场的人都不敢抬头去看,
惠妃被宫女狠狠的压了胸口,直到吐出了好几口水来,她这才幽幽转醒,她一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昭武帝,便开始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皇上,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好心去参加皇后娘娘和皇贵妃举办的赏花宴,皇后娘娘却当着众人的面呵斥臣妾,臣妾……臣妾羞愤欲死,这才投湖……”
叶倾城看着惠妃一睁开眼便迫不及待的想要拉墨皇后下水,心中愈发肯定惠妃是皇甫嵩的人,都说物以类聚,也只有他们这样不择手段的人才会臭味相投!
“羞愤欲死?本宫不过是看不下去惠妃的行径,这才出言说了几句,没想到到了惠妃口中便是本宫斥责于你,惠妃只在后宫屈居嫔妃,真真是屈才了!”
墨皇后没想到惠妃会上来就倒打一把,当下也不退让,毫不留情的回击着惠妃。
不得不说墨皇后这话乍听之下没什么,可往深处一想,便能听出墨皇后的深意来,昭武帝愈发厌恶的看着惠妃,丝毫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
“皇后身为六宫之主,又母仪天下,自然有教导规劝嫔妃的职责。而惠妃身为一宫之主,罔顾宫规,妄想自戕,实乃大罪,着惠妃回惠心堂静养,晋阳公主和六皇子暂且送去公主居处和皇子们的住处!”
昭武帝连多看会费一眼都不愿意,他冷冷睨了陈嫔一眼,而后便叮嘱着墨皇后。
“宫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赏花宴便到此位置吧,过几日再请诸位进宫,权当做压惊吧!”
昭武帝的话再明显不过了,赏花宴便到此结束,到时候被挑中的小姐进宫,再举办宴会为她们压惊,而其他人若无缘进宫,自然便作罢。
跟在人群后的林氏和袁煦婉远远的看了叶倾城一眼,只见她规规矩矩的陪在墨皇后身边,她们婆媳见叶倾城安然无恙,便也就放心回府了。
一行人拥着昭武帝和墨皇后回凤仪宫,叶倾城正要告退,昭武帝便开口让她留下。
“今日你也在场,皇贵妃和你母后瞧中的人,你也帮着参详参详,若有合适的,便尽早定下,朝中也好早日安心些。”
昭武帝这话原本没有错,但叶倾城一介襄王妃,让她帮忙参详太子选妃,委实有些过意不去,然而昭武帝既开了口,她又怎能拒绝?
“是,臣媳遵旨!”
皇贵妃见状,便温柔对昭武帝说道:“臣妾瞧着江淮王家的怀庆郡主不错,有她帮衬着太子,臣妾十分放心。”
“嗯,还有呢?”昭武帝淡淡应了一声,示意皇贵妃继续往下说。
“定国公府的夏小姐也不错,臣妾瞧着是个极有趣的孩子,还有秦尚书的嫡次女,沉静稳重,性子也十分贞静。”
皇贵妃自顾自的说着,一心想着若太子娶了这几家的女儿,便也算是拉拢了这几家作为助力,压根没有注意到昭武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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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昭武帝眼瞧着皇贵妃越说越来劲,怒的狠狠拍了身边的凭几,他让墨皇后张罗着为太子选妃不假,可不是为了让皇贵妃去为自己的儿子拉拢人心的!
“你是在替太子选妃,还是在为太子拉拢人心?怀庆郡主倒也就罢了,莫非你想着堂堂定国公府的女儿来给太子做良娣?”
眼看着昭武帝发怒,皇贵妃顿时便明白了过来自己这是太过了,没想到昭武帝竟会怒火这般大,顿时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后,你来说!”昭武帝压根不去理会皇贵妃的尴尬,手指遥遥一指,便让墨皇后说她的建议。
,墨皇后思忖片刻,斟酌了一番说辞,这才小心谨慎的开口。
“臣妾以为皇贵妃的意思不错,怀庆郡主堪为太子妃,秦家嫡次女可为良娣,至于侍妾么……选两个身份家世差不多的封为承徽、昭训即可。”
昭武帝的脸色这才好转了几分,他觑一眼皇贵妃,淡淡道:“按照皇后的意思,承徽和昭训的人选你们好好商议吧!”
皇贵妃听了昭武帝的话,心中说不出的难过来,她原本以为自己儿子的婚事自己可以参详一二,没想到昭武帝还是更愿意听取墨皇后的建议。
“是,臣妾遵旨!”
压下了所有的心思,皇贵妃开口行礼,昭武帝这才面无表情的从凤仪宫里去,其余的自然都交由墨皇后去办。
昭武帝离去后不久,叶倾城也告辞退了出来,刚刚皇贵妃眼中的不甘她看得一清二楚,所以这样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想掺和其中。
但墨皇后却是躲都躲不掉的,她不仅是一国之母,更是昭武帝下令让皇贵妃与她一同商议,若她也撂挑子,皇贵妃倒是高兴了,但日后传到了昭武帝耳中,只怕他又是另一番说法。
叶倾城从宫里出来时,离太阳落山不过一丈多高的距离,她远远的就看到了等候在自己马车边的玉墨和叶琪,念及今日发生的事情,她不由得加快加下的步伐,三步并作两步行至马车边。
玉墨和叶琪一起扶着叶倾城上了马车,而后她们也陪着叶倾城一起坐进了马车,叶倾城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就着马车里的软枕,舒舒服服的半卧在马车里。
叶琪看着叶倾城一脸惬意的模样,便知道事情如她想象中的一般无二,想着惠妃在自己手底下吃的亏,叶琪不由得生笑。
“小姐,幸亏您提前让奴婢出了御花园,不然惠妃今日闹的这么一出,皇后娘娘可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叶琪,即便你是按小姐的意思,可你也该注意着些,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也不知道忌讳,若是让旁人听去,要怎么想咱们小姐?”
玉墨有些不赞同的看着叶琪,这里离皇宫那么近,若是让有心人听到了,回禀给了昭武帝,岂不是害了自家小姐?
“往日在府里的时候,我不便说你,这会儿咱们私底下我才好说你两句,你是小姐跟前得力的人,更应该谨言慎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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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琪吐了吐舌头,她明明和玉墨一般大的年纪,可偏偏玉墨处处小心谨慎,她难得一次这样开心激动,没想到就被玉墨抓了个正着。
她知道玉墨说的话十分在理,也不想惹事,便低头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只这一次例外,下不为例!”
玉墨笑着摇了摇头,只得仍由着她去。
“亏得咱们小姐反应快,奴婢按小姐的意思出了御花园的赏花宴,远远的跟着惠妃。”
叶琪兀自开口说着,而后停顿了片刻,清了清嗓子,才继续开口说着。
“那惠妃当真是个厉害的角色,她在无人处的时候不啃一声,她将将走到人多的地方,便开始委屈的哭了起来,而后她身边的宫人劝解不了,她便哭着闹着的要去投湖!”
叶倾城露出了然的笑意,惠妃原本就不是什么心思简单的人,她在墨皇后和皇贵妃那里撒泼,墨皇后和皇贵妃自然要说她几句,她正是抓准了这个时机,想要以此陷害墨皇后!
“奴婢便在她哭闹着要投湖时,远远地用石子点了她的穴道,那些宫女们见她不动,只想着是她被她们拦住了,一点都没有多想。没过多久,奴婢便听到了脚步声,忙又解开了她的穴道,又在皇上发怒前暗中动了手脚,将她推入了湖中,这才有了你们后面看到的那一幕!”
“惠妃已被皇上禁足,晋阳公主和六皇子也被送走了,惠妃想要再翻身,只怕十分难了。”
叶倾城看着马车车顶,幽幽的开口,其实她一早本不打算收拾惠妃,可是惠妃对付她也就算了,既然她敢跟叶锦绣联手对付自己的大嫂,那就不要怪她对她们不客气!
“小姐,今日大少夫人的事……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咱们还要再忍吗?”
叶琪想起自己找到袁煦婉时震惊的情形,便替大少夫人捏了一把汗,她可是有孕在身的,她们竟也能下得了手去!
“自然不能算了,她既然动了大少夫人的孩子,那我便让宁郡王府唯一的孩子不得安宁。叶锦绣惹出的事,让皇甫嵩去收拾烂摊子吧!”
叶倾城唇角带着冷冷的笑意,叶倾城既然敢动袁煦婉,便要做好皇甫嵩雷霆之怒的准备!
“小姐,听说宁郡王府里的人十分紧张宁郡王妃腹中的孩子,咱们这时候去宁王府闹上一阵,也不知到底会怎样?”
叶琪小声开口提议,她只想着早些为大少夫人讨个公道,这样大少夫人也好安心养胎。
“容我想一想,要怎么才能让宁郡王府的人玩的开心,毕竟他们也没几日自在的日子过了。”
叶倾城的话一开口,叶琪和玉墨皆是一惊,什么叫宁郡王府没几日自在的日子过了?难不成宁郡王府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她们小姐何时学会了掐指一算的本事了?
“小姐,不如咱们再找个美貌无双的人去宁王府,让那丫头去勾.引宁郡王,引发王府混乱,咱们好浑水摸鱼?”
“浑水摸什么鱼?咱们要鱼,也该是一条大鱼才算数,不然便是平白浪费了我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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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带着玉墨和叶琪回襄王府,还未到王府门口,便远远的看见皇甫晔站在王府门前,眼瞧着襄王府的马车驶了过来,皇甫晔大步的迎了上来。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正想着你若再不回来我就进宫去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甫晔伸出手来,搀扶着叶倾城下了马车,眼瞧着叶倾城无碍,这才放了心。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不过是去参加一场赏花宴,难不成还有谁能吃了我?你这也太大惊小怪了!”
叶倾城虽然嗔怪着,但心里却十分甜蜜,没想到皇甫晔一介堂堂皇子,竟然会在王府门口等候自己回府。
“我自然相信你,只是我听说叶锦绣和惠妃、陈嫔也去了,担心你吃亏,不见着你人,我始终不放心。”
“你倒未卜先知,今日幸亏带了叶琪进宫,不然母后只怕要吃大亏了,惠妃今日跟母后争了起来,母后不过略说了她一句,她便闹着要投湖,真是不自量力!”
叶倾城将墨皇后和惠妃只见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皇甫晔,又将叶琪是如何收拾惠妃的经过说了一遍,待到最后说到惠妃禁足,晋阳公主和六皇子被送去公主皇子的居所,皇甫晔频频点头,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
“这到底是一件大事,又牵扯到了母后,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叶倾城见皇甫晔一点反应都没有,便心中生出了些疑惑来,她看着皇甫晔一脸淡然的模样,不由得开口询问着他。
“有你在,我自然不担心,你若兜揽不下,我才真正的担心呢!只是这事恐怕并没有那样简单,咱们也不能太掉以轻心,明白吗?”
风乍起,皇甫晔揽叶倾城入怀,他知道她的身子骨一向不大好,便极力的护着她。
“惠妃和叶锦绣今天对我大嫂动手了,幸亏大嫂没有什么,若是大嫂有个三长两短……今日不过是小惩大诫,若还有下一次,我可不会再这样心慈手软的!”
“你说什么?她们竟然敢动大嫂?在宫里?她们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么?”
皇甫晔知道袁煦婉如今怀有身孕,若是她们下手重些,伤及袁煦婉腹中的骨肉,不仅是叶倾城,连他也不会放过她们!
“是我跟大嫂发生了口角,叶锦绣和惠妃瞅准了时机,她们大约是想要毁了大嫂的名声,好在我和叶琪率先找到了大嫂,不然只怕今日断没有那样容易的。”
“看来她们还是太闲了,不给她们找些事情,只怕她们是不会安分的。”
皇甫晔眯长了眼睛,她们既然敢动叶倾城的家人,便是跟他过不去,他揽着叶倾城腰的手紧了紧,他的网已经布下了,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不需要给她们找事情了,事情我已经找过了,只怕她们这些日子都会睡不安稳了,毕竟一个失宠,一个没了盼头,这些事情足够她们二人头疼好一阵了!”
叶倾城眼中熠熠生光,想起往后叶锦绣着急上火,却使不上半分力,她的心里这才觉得解气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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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一脸不解的看着叶倾城,心中不住的猜测着叶倾城这进宫一趟,到底又布下了什么后手?
想了想,皇甫晔便明白了过来,他摇了摇头,笑着道:“你啊你,真是一刻都闲不住!”
“自然了,不然有些人总觉得日子过的太舒坦,便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总要做个恶人,好好提点一二的。”
叶倾城回望着皇甫晔,笑眯眯的开口说着,皇甫嵩和叶锦绣前世害的她没有自己的孩子,亦没能为皇甫晔生下孩子,这样的切肤之痛,她总要让他们也尝一尝的。
“今日,我告诉叶锦绣真相了,告诉她宁郡王府以后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冷不丁的,叶倾城忽然开口对皇甫晔说着,她脸上有着弄的化不开的悲凉,她不想对孩子下手,可那两个人前世对她的孩子下手不说,连她和皇甫晔都不曾放过,她为何要放过他们?
皇甫晔的步伐一顿,而后便开口说着:“说了就说了,难不成他们还能敲锣打鼓的去大街上鸣冤不成?”
皇甫晔说这话时,颇有些担忧的看着叶倾城,叶倾城心中难过的事情他知道,但那道坎终归只能她自己走出来,即便是他有心想要宽慰她,可还是要靠她自己。
“况且李月瑶如今怀了身孕,皇甫嵩又怎会相信自己再也不会有孩子了?再者,这话你是对叶锦绣说的,药是从叶锦绣那里喂给皇甫嵩的,即便是最后查起来,也是叶锦绣自己倒霉,她又不傻,自然不会将这事朝囔出去,这事情闹大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叶倾城点头,她就是知道这些,所以才会肆无忌惮的告诉叶锦绣。
痛苦并非是求而不得,而是在你有所希冀的时候,一瓢冷水兜头泼下,然后告诉你,你所期待的事情永远也不可能发生。
“那药即便是让太医查,也查不出什么来,药是我亲自配的,几味药我特意选了药性相冲的药材,那药又无色无味,除非洪太医,旁人什么都瞧不出来。”
叶倾城为了配那药,日夜看医术,险些将眼睛都熬坏了,好容易从一个堕.胎的古方受到启发,又加上她自己的改进,终于配出了那药来。
“洪铭跟我说起过,你习医确实十分有天赋,不过这次也就罢了,往后就不要为这些不相干的人费心费神了,好吗?”
看着皇甫晔温柔的双眼,拒绝的话叶倾城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来,她的眼眶不由得湿润,而后朝皇甫晔狠狠的点了点头。
“倾城,再过几日,大哥就能回家了,你也能放心了,这几日我有些忙,不能如前些日子一样日日陪着你了,你好好在王府歇一歇吧!”
皇甫晔见叶倾城点头,心中愈发温柔了起来,想到接下来的几日,皇甫晔便开口叮嘱着叶倾城。
叶倾城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皇甫晔,她若记得不错,再过几日便是皇甫嵩名震天下的时候了,而皇甫晔却说这几日他有事要忙,她狐疑开口,询问着皇甫晔。
“你要忙些什么?是跟皇甫嵩和江南水灾的事情有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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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一早,早朝时,户部尚书秦洛持笏越众而出,站在金銮殿大殿中央,回禀着昭武帝。
“臣户部尚书秦洛,有本上奏!”
秦洛的声音清越激昂,霎时响彻大殿,朝中其他的大臣皆是一脸艳羡的看着秦洛。
“允。”昭武帝威严的声音透过十二毓冕传来,单是这声音,便让人觉得天家气象万千。
“臣奉旨清点京兆尹府拦下的财物,如今已将所有的财物清点完毕造册入库,请皇上检视。”
秦洛恭敬的将手中的册子呈起,鲁中忙走了下来将秦洛手中的奏折接过,而后呈给昭武帝。
金銮殿里顿时一片静谧,皇甫晔与皇甫嵩分列朝中文武大臣手列,皇甫晔微微垂首,看不出他脸上的神色,倒是皇甫嵩,眼瞧着昭武帝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来,心中愈发欢喜了几分。
“嗯,秦尚书不愧是户部尚书,这差事办的不错,倒没有辜负朕的期待。”
秦洛心里这才停当,此前他觉得清点财物虽是一项肥差,但那财物乃是江南陈氏一族所出,他简直是提心吊胆才办好此事,好在此事顺畅,终于交了差事。
“皇上圣明,臣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秦洛拱手施礼,复又开口,“回皇上,宁郡王领赋税一事如今亦有了眉目,殿下已拿出了两个法子,还请陛下详参!”
秦洛这话便算是抛砖引玉了,待昭武帝点了头,皇甫嵩便越众而出,开口回答着昭武帝。
“启奏父皇,儿臣这些日子仔细查阅了我朝各项赋税,便有些想法想要跟诸位臣工一同商讨。”
皇甫嵩说完这话,特意的看了一眼皇甫晔,见皇甫嵩兴趣缺缺,他心中陡然便生起了一股怒火来。
他皇甫晔凭什么对自己不屑一顾?他是皇后嫡子又如何?赋税这项差事只要自己漂漂亮亮的交了差,往后他皇甫晔还有什么脸面来早朝?
“你说!”比起刚刚秦洛回话此刻昭武帝的声音辨不出喜怒来,他只应了一声,便示意皇甫嵩继续。
“商贾自古重利,朝中忽然增加赋税,对商贾来说他们定然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且大郢这几年来天灾、战乱不断,若是赋税闹得狠了,便会动摇国之根本。据这些日子不断访查,朝廷想要提高赋税,又要商贾心甘情愿的接受,朝廷便要鼓励商贾,这样才能达到双赢的局面。”
皇甫嵩的话音刚落,礼部尚书梁川便站了出来反驳:“臣有异议。工农士商,商贾为最末,若如殿下所言大肆鼓励商贾,百姓见有利可图,便都去行商,殿下可想过工匠无人,农户无人的局面?”
“是啊是啊,梁尚书所言极是,商贾的身份若有所提升,咱们这些读书人辛苦数十载难道是图的跟商贾一样吗?”
“殿下还未说完,众位便断章取义,未免太过轻率了吧?”
说这话的乃是吏部尚书陈渝楠,他的目光扫过窃窃私语的同僚,而后目光落在皇甫嵩身上。
见状,皇甫嵩便再度开口,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往年朝中皇商都是有定例的,因此众位皇商不过是略走个过场就给宫里送货。若是以皇商的身份作为鼓励,所有给宫里供货的行商不再固定,而是以实力竞争,且皇商禅联三年,有了这样的好处,商贾们又岂会再将区区赋税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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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心中冷笑,皇甫嵩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他的建议是没有什么问题,眼下也是对朝廷大有裨益的。但若是真的按照他的建议来,往后皇商们便会对他感恩戴德,而不是感念朝廷的恩情。
若是皇甫嵩还有别的心思,只怕这些皇商们也会追随他,到了那个时候,朝廷想要再插手掌管赋税,只怕会油盐不进了。
“况且皇商实行竞争机制,也会让商贾们将心思都放在货物上,若大郢的货物越来越好,何愁没有销路?届时商贾们念及朝廷恩德,只会对朝廷感恩戴德,那时候赋税与他们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他们又岂会在乎这些蝇头小利?”
“宁郡王所言倒也有些道理,若只许商贾们皇商这一层身份,又不像之前的皇商那样一连许多年都是皇商,此事倒也还有商量的余地。”
“若是这法子能行得通,朝廷倒是少了一宗头疼的事情,商贾们也有利可图,竟是双赢的局面。也亏得宁郡王能想得到,当真是令人刮目相待!”
“可不是,这样的法子也只有宁郡王能想得到,若朝廷开了这样的先例,往后朝廷不愁银子,商贾们不愁生意,何乐而不为呢?”
……
听着低下的官员们再一次议论起来,皇甫嵩得意的看了皇甫晔一眼,他这些法子可是他手下的谋士们辛苦了好些日子才商议出来的,他又召来几个京中相熟的掌柜自己问过,他才写成奏折在今日早朝回禀。
不过他也感激叶锦绣,若不是那一日叶锦绣在宫里参加赏花宴回去后跟他说起这些事情来,他也不会这么快就想到解决的办法。
自然,如今惠妃失势,叶锦绣也不会告诉皇甫嵩这是惠妃提点她的。
“宁郡王这个法子且容朕再考虑几日,若是可行,便先试行几个月以观后效。”
昭武帝颇有些满意的看了皇甫嵩一眼,这个儿子到底是他自己言传身教长大的,不管是能力还是心思,都得了他的真传,他当然高兴。
“是,儿臣遵旨!”皇甫嵩恭敬的说着,然而他止不住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心里的激动。
昭武帝这是认可他的想法了,只要试行一段时间没有问题,那他便是朝廷的大功臣了,念及此,皇甫嵩露出扬眉吐气的神色来。
那几个暗中已效劳皇甫嵩,刚刚在皇甫嵩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后便大肆鼓噪这个法子有多好的朝臣们私下交换了个眼色,彼此都心满意足的露出笑容来。
就在他们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时候,这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原因无他,因为皇甫晔越众而出,正在陈述着他的建议。
“启奏父皇,儿臣这里亦有个主意,也能为朝廷出一份力,不知诸位是否有兴趣听一听?”
朝中属意太后和墨皇后正宫正统一派的重臣此刻便派上了用场,只见墨太师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不住颔首。
“既是早朝,宁郡王的高见臣等已洗耳恭听过了,襄王殿下的法子臣等自然也想聆听一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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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太师一开口,他的门生们便纷纷出来附和,只是片刻间,皇甫晔的呼声便超越了之前皇甫嵩的拥戴声。
皇甫嵩见皇甫晔不过是开口说了一句话,便扭转了对他不利的局面,顿时暗恨,皇甫晔这是铁了心思想要力压自己一头吗?
“父皇,三皇兄向来奇思妙想总能出人意料,不如父皇听一听三皇兄的想法,说不定还有意外的收获呢!”
坐在昭武帝斜下方的太子开口说着,他心里明白,如今只有跟皇甫晔站在一个阵营他的位子才能坐稳,不然以他如今的心力,对付皇甫嵩一人也就罢了,再加上一个皇甫晔,只怕他连东宫的位置都要坐不稳了。
昭武帝打量了皇甫晔一眼,见他满脸都是郑重,这才开口示意他往下说。
“其实朝廷赋税这一项,若说改制,自然户部才是内行,儿臣所言,不过是儿臣自己的一点想法,若不能成,还请父皇勿怪。”
皇甫晔清了清嗓子,便开始说着自己的想法。
“如今大郢的国情想必诸位都知道,连年天灾和战乱,国库里即便有再多的银子也经不得这样无底洞似的消耗。但天灾咱们无法预料,战乱咱们又不能避免,这些都是必须的支出。想来诸位都明白,若要富裕,不能节流便只能开源,今日本王要跟诸位谈的,正是‘开源’二字。”
比起皇甫嵩气势恢弘的开头,皇甫晔的开场白便简单明了了许多,亦没有掉书袋子的话,便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武官都能听得懂他在说些什么。
“所谓‘开源’,便是咱们想法子再去赚银子,各位都知道,如今战乱,大郢人虽说算不得丰衣足食,但也是衣食无忧的,况且父皇英明,每逢天灾朝廷必然拨出银子来赈灾,因此百姓们虽不能户户有盈余,但却能满足日常开销。”
“只是咱们大郢也仅限于日常开销,这样一来,若想要在大郢境内再赚银子便是拆了东墙补西墙,花样再多,也是左边荷包里进,右边荷包里出,终归是自己家的。本王所提的建议乃是开河运,沿河运将大郢的产物运至其他属国,再将其他属国的货物运回大郢,这样咱们的银子才能流通起来。”
皇甫晔这话一说出口,众人便看向了皇甫嵩,比起皇甫晔提出来的建议,皇甫嵩的建议可不就是花架子么?听着热闹的很,可终归还是自家的银子!
“襄王殿下,请恕微臣愚昧,您说的‘将咱们大郢的产物运出去,再将其他属国的货物运回大郢’,又说‘银子流通起来’这些是何意?微臣不解其意,还请襄王殿下赐教!”
开口说话的人乃是一位武将名唤易军,他从前是从军营里熬出来的,因家中自小贫穷,便未读过书,后来在军中立了功,又因为人耿直实诚,如今被提为正三品的左屯卫将军。
他在军中待过十多年,深知国库没了银子前军将士们的苦楚,因此皇甫晔甫一提出能赚银子的法子,他便上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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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止是易军一人不懂,还有许多人没有想明白皇甫晔的提议到底是在哪里赚的银子,因此易军一问出口,他们便纷纷竖着耳朵等候皇甫晔回答。
“咱们大郢的茶叶、丝绸及绣工都是属国所没有的,而茶叶、丝绸等物易携带,将这些运出大郢,分水路和陆路运往其他属国,如南襄、东辽、西戎、西琅,北越,月氏、天坨,咱们的货物一出去,回来后便是现银,若属国要来大郢贩卖货物,亦是要出关税的,这一来一往,银子流通的越快,咱们国库的银子也就越来越多了!”
皇甫晔耐心的将自己的想法给在场的人解释了一遍,等他解释完,金銮殿中已静的只能听见呼吸声了,相比皇甫嵩的提议,皇甫晔的主意显然是落到实处的,这才是赚银子的根本。
“按照皇兄的意思,属国的货物来大郢,咱们要收关税,那咱们的货物去属国,亦是要收关税的,这还是会耗去一部分银子啊!”
太子皇甫珏率先回过神来,他开口询问着皇甫晔,若是彼此都要交关税,所赚也就有限了。
“太子所言,正是臣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臣一开始就说过,赋税之事内行乃是户部,这关税如何,自然是要分门别类的去定的。比如酒、绸缎便不能定同样的赋税额,不然谁愿意带既容易损坏又笨重的酒?”
太子听了皇甫晔的话,复又点了点头,可见得皇甫晔乃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且这个建议乃是本王勘察过大郢及大郢属国的地理位置方才这般建议的。大郢据中,东有东辽,东南有琉球,北有北越,西有西戎、西琅并立,西北还有月氏、西南有天坨,南有南襄,若走河运转海运,还有波斯诸国,不管是哪一个属国,若想打开南北局面或东西局面,都要从咱们大郢借道!”
皇甫晔话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是想着纵横大郢南北东西,彻底打开大郢所有的交通要道,带着大郢及大郢周围的其他属国一同致富!
“话说回来,这道好借,但赋税也得照付,届时咱们不用再多做什么,单这赋税,便已是一项最大的进项了!”
“好!好!好!”昭武帝坐在龙椅上,重重的拍着手,站起身来,眸中的赞赏显而易见。
他没想到皇甫晔竟然还有这样的能力和想法,若真如皇甫晔所言,将大郢南北东西的局面都打开来,届时各属国衣食无忧,又何必要征战去占领别的国家的土地?
皇甫嵩看着昭武帝高兴的嘴都合不拢,愈发将皇甫晔恨在心上,刚刚他的提议昭武帝虽说也有所表示,可比起皇甫晔的建议,昭武帝对他的提议只能算兴趣缺缺而已。
皇甫嵩朝陈渝楠使了个眼色,陈渝楠便越众而出,看着满脸开怀的昭武帝,一脸认真的拱手开口。
“臣亦觉得襄王殿下的主意甚好,若此事得以成功,咱们往后便不愁银子了。只是臣身为朝中重臣,却还有一个疑问,希望襄王殿下能为臣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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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的人都明白,这陈渝楠乃是陈嫔娘家最得力的人,此刻他出头问皇甫晔,不是打着公事的由头为难皇甫晔又是什么?
刚刚听了皇甫晔的提议,十分赞同他的人因顾念着陈渝楠吏部尚书的身份不敢明着指责,便在心里默默的将陈渝楠骂了个遍。
然而皇甫晔却并没有上他的贼船,就在陈渝楠开口的时候,皇甫晔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所以他的话还未开口,皇甫晔便率先说了陈渝楠想要问的问题。
“陈尚书的话本王不太明白,刚刚父皇问的是如何充实国库的银子,本王回答的也是父皇所问的问题。至于陈尚书别的问题,本王一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而不是你的贴身心腹,实在是不能为你解惑,还请陈尚书高抬贵手!”
皇甫晔这一开口,陈渝楠简直下不来台,他原本只是想着为难皇甫晔,再将一个‘居心叵测’的罪名强按在他头上的,没想到皇甫晔并不上当,所以他如今已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三弟,其实皇兄也有个疑问,若是有居心不良的人以行商的名义进我大郢,又该如何处置?”
皇甫嵩见陈渝楠在皇甫晔手里吃了瘪,便上前一步,与皇甫晔并肩而立,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开口问着。
谁知,皇甫晔听了皇甫嵩的话并不急着回答,而是露出了响亮的笑声来,在场的其他人听到这笑声,便有些摸不着头脑。
“皇兄这是在质疑父皇的能力,还是在质疑户部、刑部、兵部的办事能力?且不说咱们大郢每逢州县关口必要过所,即便是镇甸,投诉时若没有身份文牒和过所,哪一家的店主敢收留?所以即便是那些人以行商的名义来了大郢,若没有内应,他们便只能住山洞,吃野果狩猎度日,这样的人难道皇兄还要心生畏惧不成?”
“对对对,襄王殿下说的十分有道理,咱们大郢的户籍制度十分严苛,若是陌生人混进来岂有那般容易的?”
“不过宁郡王所言也有道理,若是有探子混进来了,那该怎么办?”
“我大郢乃泱泱大国,何谓‘大’?包括万象,海纳百川便是,我大郢拿出大国的气度和风范来,与需要往来的属国达成协议,大家都遵守同样的原则,这事不就结了吗?”
说这话的是太子皇甫珏,这话也只有他开口才能让众人服气,当下便有一力赞成皇甫晔所提建议的人纷纷出列,陆陆续续的表示自己同意皇甫晔和太子的看法。
“太子和襄王所言极是,朕瞧着,如今时节正好,便定下日子,遣了使臣上门,让各属国前来议事吧!”
昭武帝眼瞧着两个儿子将朝中有争议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心里便愈发自豪了起来,毕竟这两个都是他的儿子,虽不是他教导成人,但他们能办好差事,他这个做父皇的人自然脸上也有光。
“吾皇圣明,若此事一旦办成,不仅天下百姓会感念皇上恩德,皇上德行必将名垂青史,万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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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虽并不是好大喜功的人,但谁不喜欢听好话?更何况这顶高帽子是自己儿子送的帽子,朝臣们不过是将帽子顺手给他戴高了一些而已,他怎能不欢喜?
“此事便交由襄王去办,太子负监督之责。至于赋税条款,便由户部去协理,待有了眉目,便来回禀给朕!”
昭武帝开口,便算是定下了此事的章法,顿时朝中一片欢腾气象。
早朝结束,昭武帝和太子一走,便由许多人围上前来向皇甫晔道喜,皇甫晔一改往日桀骜不驯的模样,十分耐心的跟每一个前来道喜的人还礼,一时间,皇甫晔在朝臣之中口碑极好,犹胜之前深受昭武帝喜欢的皇甫嵩。
皇甫嵩冷眼看着皇甫晔被众人围在最中间,他神色冷然,而后负手大步离开了金銮殿。
一出金銮殿,皇甫嵩便黑沉着脸一言不发,他径直出宫,而后回府,就在他刚刚回到书房,便有下人前来回禀,说宁郡王妃动了胎气。
坐在书桌后的皇甫嵩几乎是脚下生风般的到了李月瑶的院子里,只见院子里丫头婆子们往来不息,有喊着准备热水的,有让准备参汤的,皇甫嵩见此情形,一颗心入坠冰窖。
他随手拉了一个丫头,厉声呵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本王早朝前王妃还好好的,这会儿就动了胎气呢?”
那丫头向来在李月瑶的院子里见到皇甫嵩都是一副温柔和气的模样,哪里见过他这样的架势,顿时被吓得七魂去了六魄,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本王问你王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是哑巴吗?”
向来温文尔雅的皇甫嵩急不可耐,伸手抓了丫头的已领,恶狠狠的开口询问着。
“回……回王爷……王妃刚刚还在花园里散步呢,是外头采办的人经过时碎嘴,说王爷今日在早朝时落了下乘,让襄王出了风头,王妃当时脸色极难看,回来时便说肚子疼,府里的大夫忙上来请脉,说是动了胎气。”
皇甫嵩原本就因为今日在金銮殿上被皇甫晔抢了风头而恼火,这会儿又知道李月瑶因为他被抢风头一事而动了胎气,不由得愈发恼怒。
“你们一个个平时也是能说会道的,怎么这会儿却闷嘴葫芦似的,王妃听了那些混账话,你们就不知道拦着一些吗?你们都是死的吗?”
眼瞧着皇甫嵩发脾气,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忙跪下来请罪,但几个胆大些的婆子便不由得在心中嘀咕。
一个大老爷们儿,自己在朝堂上出不了头,如今妻子因他动了胎气,不晓得去宽慰妻子也就罢了,竟在这里耍王爷威风,也难怪风头都让襄王殿下抢走了,她们可都听说了,襄王殿下疼王妃跟眼珠子似的,当下一对比,孰好孰坏,自见高下!
就在众人一片沉寂时,有个清瘦的大夫匆匆从屋里走了出来,他一看见皇甫嵩便赶紧迎了上来。
“王爷,王妃听了那些混账话,情绪不稳定,这会子吃进去的药大半都吐了,只怕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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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一惊,伸手便抓住了大夫的双肩,他狠狠摇晃着大夫,似是发狂了一般。
“刑大夫,不管如何,你一定要救王妃和王妃腹中的孩子,务必要救他们,若救不活,本王就让你们兄弟陪葬!”
这刑大夫与刑师爷本是兄弟,当年刑师爷投奔了皇甫嵩,见皇甫嵩礼贤下士,便举荐了自己的弟弟,而刑大夫也确实是个有本事的,皇甫嵩便留了他在自己的身边,让他们兄弟二人一起为自己做事。
刑大夫听着皇甫嵩的话,顿时便浑身瘫软,女子怀孕本就是大事,更何况宁郡王妃的身子一向都不好,今日的事又发生的突然。
念及自己兄弟二人为他卖命了这么些年,刑大夫的脾气便也上来了,他梗着脖子,看着皇甫嵩丝毫没有退缩的样子,反倒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王爷既然口口声声让某兄弟去陪葬,便恕某技不过人,不敢再去看王妃了,王爷另请高明吧!”
皇甫嵩没想到刑大夫这会儿会跟他甩脸子,当下想要发脾气,可一想到李月瑶还要等着他救,便将满腹的心思和脾气齐齐收了起来。
“本王一时情急,说话便急躁了些,还请刑大夫不要往心里去!”皇甫嵩何等人物,他怎会不明白孰轻孰重?
“王妃如今怎么样了?快带本王去瞧一瞧,本王到底是她的夫婿,去看一看,兴许王妃的情绪能稳定一些!”
皇甫嵩想着自己的儿子若是能顺利的生下来就是皇长孙了,便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径直往李月瑶的屋里走去。
李月瑶躺在软榻上,苍白着一张小脸,此刻一看到皇甫嵩进来,泪水便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王爷,臣妾没用,自己身子不中用也就罢了,还要连累腹中的孩子,臣妾有负王爷所托……”
李月瑶说着说着,眼泪便愈发汹涌,皇甫嵩见状,便伸手抓起了李月瑶的手,满脸深情的对她说道。
“瑶儿,你好好养着,旁的都不打紧,如今你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咱们最艰难的时候已经熬了过来,往后只会越来越好的,本王向你保证!”
李月瑶见皇甫嵩说的煞有介事,又想着自打她嫁给了他,夫妻二人虽说相敬如宾,可到底有了肌肤之亲又有夫妻情分,她体谅他的不容易,便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
“王爷放心,臣妾定会好好养身子,亦会养好咱们腹中的孩子,臣妾还盼着王爷亲自教他骑马射箭,习字启蒙呢!”
皇甫嵩一听到‘骑马射箭、习字启蒙’脸色便倏然一变,这些从前都是昭武帝亲自教他的,可如今他们父子二人哪里有父子情分?
这一层李月瑶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只道是皇甫嵩头一次做父亲,一时间不知所措罢了。
“好,本王答应你,等你生下孩子,本王教他骑马射箭、习字启蒙,到时候你在旁研磨,也是红袖添香的一段趣事……”
李月瑶这才露出笑容来,只是她只顾着自己开怀,却没注意到皇甫嵩说这些话时低垂着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神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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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刻宁郡王府战战兢兢的情形不同,此刻的襄王府满堂欢声笑语,即便是隔着院子,也能听见里面开怀的笑声来。
“倾城,你今日回征西大将军府去看了大嫂,大嫂如何了?”
叶倾城伸手为皇甫晔除去繁琐的官袍,又为他换上了一件银色家常锦袍,正在低头为皇甫晔系腰间的玉佩时,只见皇甫晔紧紧的楼了叶倾城入怀,似乎连呼吸都是满足的。
“大嫂还好,就是人如今愈发懒怠了,与我还没说上几句话,便哈欠连天的,我也不好久留,略陪着我娘坐了一会儿,便赶着回府了。”
皇甫晔伸手为叶倾城正了正头上的流苏发簪,又替她理了理发丝,便温柔开口说道。
“其实你在征西将军府多待一会儿也没什么的,等我下了朝,跟岳父一道回去,正好可以在征西大将军府陪岳父岳母一起用膳,再接你回府的。”
叶倾城嗔了皇甫晔一眼,那一双如水般的眼中满是柔情与羞涩,看着皇甫晔,她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我想着也是这样,可如今不知多少人盯着,你若往征西大将军府跑的太勤快了,少不了又有嘴碎的,我实在是不想再因为我让你为难,所以就自己先回来了。”
叶倾城轻轻依偎在皇甫晔怀中,享受着前世她和皇甫晔之间从未有过的温馨而甜蜜的时光。
“倾城,你真好,这样体谅我,处处为我着想,这样的日子不会很久了,今日造朝堂上我的建议被采纳,往后我的身份只会更加水涨船高,咱们再也不用畏惧别人说什么了!”
想到这里,皇甫晔心中愈发坚定一定要好好努力,不仅是为自己,也是为了让叶倾城日后能过上舒坦的日子。
“只要能打通河运及海上往来要塞,日后在大郢,你的位置便再也无人能撼动分毫,就连皇上也不敢再轻易动你我了!”
叶倾城看着皇甫晔,脸上满是崇拜的神色。其实这一项,前世皇甫晔为太子时就曾提出过,只是当时的昭武帝紧握着手中的权柄不撒手,皇甫晔终归只能想想罢了。
可是后来皇甫晔代政,将这一举措重新提了出来,彼时昭武帝身体愈发不好,即便是想要阻拦也不能了。
皇甫晔当时的这一举措震惊了所有人,可当他们看到这一举措背后带来的滚滚红利,当即便热火朝天的拥戴着皇甫晔,只是皇甫晔辛苦得来的陈就,最后却为皇甫嵩做了嫁衣。
“嗯,这事若成了,往后百姓们便可丰衣足食,各国之间也就没必要再打仗了,大家也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了。”
叶倾城听着皇甫晔的话,心中不由得动容,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皇甫晔都是个心系百姓的人,或许这就是他与皇甫嵩最大的差距,亦是他最与众不同的的地方。
叶倾城认真的看着皇甫嵩,真诚而发自内心的对夸赞着皇甫晔。
“有你这样不遗余力的为他们谋福祉,他们自然能安居乐业的,真有那一日了,你可是居功甚伟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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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的事情已有了定论,皇甫晔便夜以继日的忙着昭武帝交给他的事情,因此襄王府里的客人日日一波接一波,即便是到了夜间,皇甫晔的书房里依旧是灯火通明。
“王爷这几日这样忙,每天都是戌时过了才回后院,这样熬下去身子如何受得住?王妃您可得好好劝一劝才是。”
这几日里叶倾城正在习针灸,她这两日才刚学了找穴位,此刻她正在练习着,叶琪便在一旁开口劝解着她。
那日她陪叶倾城回征西大将军府,林氏悄悄将她拉到了一旁,问了叶倾城在襄王府的境况,便嘱咐她要在旁多提点叶倾城一二。
“叶琪,小姐这两日正在练针灸,你就别在旁跟小姐说话了,免得小姐分神。”
玉墨从一旁走了过来,将叶琪拉到一边,开口对叶琪说道。
“小姐和王爷的事情,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能置喙?旁的也就罢了,你瞧小姐这几日练习针灸,手腕都肿了,咱们就别给小姐添堵了。”
叶琪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可她知道玉墨是跟着叶倾城多年的人,而且又是叶倾城最信任的,因此便只得点了点头,答应了玉墨。
“不怪小姐信任你,你事事都这样周到,又恪守本分,我这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少不得要提醒一二的。”
叶琪有些无奈,小姐的奶娘还留在凉州,自然是不能陪着叶倾城出阁的,在她嫁入襄王府之前,林氏特意交代过她,而且每次陪叶倾城回征西大将军府的时候林氏有再三叮嘱,她便只能提醒一二了。
“叶琪,你我同为服侍小姐的人,我提醒你一句,你如今是小姐的人,便只能听命于她,即便是夫人吩咐了,你也要忖度再三。明白吗?”
叶琪朝玉墨苦涩一笑,应道:“我明白了,往后我会注意着些的。”
待叶琪走了叶倾城这才从偏殿里出来,如今她的院子里除却她的屋子,腾了一间偏殿出来供她习医用,另外一间耳房则用来给雪夜住,余下的屋子便分给了她身边几个得脸的丫头们。
“叶琪如今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自打宫里她出了力,如今竟隐隐的愈发当自己还是在征西大将军府,你提点提点她也是好的。”
叶倾城用小丫头递过来擦手的栉巾擦了手,便开口对玉墨说着,待玉墨将那栉巾给了小丫头,叶倾城这才抬起头来。
“吩咐小厨房炖的银耳莲子汤熬得如何了?我练针灸的这几个时辰里,王爷又在跟人议事?”
见玉墨点点头,叶倾城不由得叹气,皇甫晔向来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但做起事情来却也是一板一眼的,如今接了差事,愈发认真。
“半个时辰前王爷身边的魏炎过来过,说是奉王爷的命令前来看一看王妃,奴婢回复了王妃这头忙着,王爷那里就没有再派人来了。”
“我知道了,你去小厨房去装两碗银耳莲子汤,再选个得力的嬷嬷将汤都带着,咱们去王爷书房看看吧!”
叶倾城吩咐了玉墨,便回房去收拾,她今日为了方便练习针灸,穿了一身利索的胡服,这会儿要去外院,这样自然不妥,便在衣橱里头挑了一根五彩晕染的披帛挽上,又在发髻上插了一根五尾朝凤簪,这才带着丫头婆子往皇甫晔的书房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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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正在跟几个亲近的朝臣商议开通河运之事,忽然听得下人回禀说王妃过来了,当场的几个朝中臣子正要回避,皇甫晔忙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回避。
“臣等见过王妃,给王妃请安!”
叶倾城推门而入,屋里的几人便站起身拱手弯腰来给叶倾城行礼。
叶倾城温和抬了抬手,笑着对他们说道:“诸位大人辛苦了,本宫今日吩咐人熬了银耳莲子汤,诸位大人也一同尝一尝吧!”
“臣等今日不过是来凑个热闹,出力的都是襄王殿下,倒是臣等沾了王爷的光,多谢王妃了!”
玉墨吩咐身后的婆子们将装银耳汤的罐子放好,跟着一同前来的丫头们忙上前舀了汤逐一送到在座的人跟前。
在场的几人原本就是有心想要追随皇甫晔的人,这会儿见了叶倾城的做派,便愈发肯定了之前心中的想法。
“倾城,你快过来坐罢!”皇甫晔指了指身边的空位置,示意叶倾城到他身边的位置上坐下。
叶倾城依皇甫晔的意思快步走到他身边落座,而后亲自从玉墨手中接过一碗银耳莲子汤递给了皇甫晔。
“这几日见你为了河运一事忙的脚不沾地,你瞧嘴唇都起皮了,我想着这时节恐只有银耳莲子汤能败败火气,便吩咐人煮了,知晓你不爱吃甜食,特意吩咐了她们你这一碗不放糖,你快尝尝!”
皇甫晔接过叶倾城递过来的银耳莲子汤,而后一勺一勺的舀了送进口中,直到一万银耳汤见底,皇甫晔这才心满意足的将碗递给了身后的魏炎。
叶倾城忙将手中的帕子递给了他,皇甫晔拭了嘴角,想起刚刚他们正在说的事情,心想着叶倾城向来主意多,便说给了她听。
“刚才我们说到河运时,有个疑惑不知该如何解决,你向来主意多,不如你也帮着一起想一想,如何?”
叶倾城没想到皇甫晔会当着外臣的面让自己帮衬,不过他既然特意提起,想必也是他们觉得为难的地方,当下便开口问道:“是何事?你且说来我看看能不能有法子参详一二。”
“就是之前说过的,咱们想要将河运扩充一下,若能渡过海域,便能到达琉球和波斯。可咱们在水上无法分辨方向,这海上又有风浪,若是走错了路,只怕便要多走十天半月的路,抑或是走到了其他的地方。这一项若不能解决,便无法到达东辽、琉球和波斯诸国了。”
叶倾城静静的听着,皇甫晔所说的事情她也知道,她点了点头,应承着皇甫晔的话。
“你们所料不错,不仅是海域,沙漠亦是一样,若是要到达西琅、月氏、天坨等地,便要穿过茫茫沙漠,到时候若是走错了路,丢失了货物事小,只怕连命都捡不回来了。”
众人自然知道叶倾城自小就跟随叶琛夫妇在凉州长大,对于凉州沙漠等事自然是清楚的,当下便有人开口询问。
“王妃所言极是,咱们几人只一心想着河运和海域,没想到王妃只略听了听,就能想到沙漠,单是这份见识,便让吾等佩服的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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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露出谦逊的笑容来,其实这些事情她之前也略想过一些的,只是这些日子她一心扑在习医的事情上,对于皇甫晔的事情便也没有多问,自然没有往深处想。
“齐大人言重了,我自小跟着我爹娘久在凉州,对于凉州往西州去的这一带风俗人文都略有涉猎,故而才敢班门弄斧,让各位见笑了!”
其他几人见叶倾城这样低调谦逊,与之前的传闻大相径庭,不免在心里又将叶倾城高看几分,难怪就连向来挑剔的太后都十分中意这个孙媳,可见她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王妃既然在凉州待过,必然也知道西州那边的胡商来京中时的阵仗,不知那些行商都是如何穿过沙漠的?”
坐在齐大人身边一个略有些年纪的老者开口询问着叶倾城,他暗自观察着这位襄王妃,心中愈发肯定自己之前的想法,便想要一探这位王妃的虚实。
“西州胡商到京城,向来都是走的他们极熟悉的大海道,那里虽然常年结冰一马平川,可有天山指引,他们便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况且他们的商队里有常年跟随商队往返的人,这些人极有经验,有他们在,那些行商便不会出错。”
那老者频频点头,看来之前是他小看了这位王妃,小小年纪便有这样老到的经验,无怪乎襄王特意让她也说一说她的主意。
“原来如此,多谢王妃赐教!”
叶倾城微微一笑,忽然眼前一亮,便对皇甫晔说道:“或许这事我真的有法子,你们稍等,我想捋一捋思绪!”
众人见叶倾城有法子,霎时间便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来,若是这事解决了,那皇甫晔的建议便再也没有困难了!
“玉墨,你去吩咐叶琪,让叶琪快速回叶府一趟,去取了我爹常用的罗盘来,就说我这里有用!”
皇甫晔听叶倾城让玉墨回叶府去取罗盘,当下便开口说道:“不用了,让魏炎去取,王府里有罗盘的。”
“我爹他们常年行军打仗时,总是要带上罗盘的,我想着这罗盘或许能用得上。”
叶倾城兀自说着,她想起之前叶琛跟她说起行军打仗的事情,忽然灵光一现,便明白了过来。
“我明白了!我先跟诸位说着,等魏炎拿了罗盘过来,我再仔细与诸位讲解吧。这罗盘在行军打仗中,又称为指南车,意思是这个罗盘是一直指向南方的。”
叶倾城这一开口,在场的人顿时便明白了过来,叶倾城的意思是不管是在河运、海域还是沙漠中,带着罗盘就能知道南方在哪里,知晓了南方,辨别位置也就容易了许多。
“王妃的意思是,让这些人出发前带上罗盘、地图,便能知晓方向了?”
开口的是齐大人,他是文官,生长在京都,对于武将所用的这些东西自然陌生,故而便开口向叶倾城求证。
叶倾城点了点头,应答着齐大人:“每次我爹他们出征时,便是这样,因此我想着有罗盘和地图,便能辨识方向了。不过这罗盘我也没有用过,等魏炎拿了罗盘来,咱们一试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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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不过叶倾城既然开口提出这主意来,至少她是已在心中打了腹稿的,况且她有家学渊源,想要试一试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王妃所言极是,她未曾亲自用过罗盘,自然不好下定论,还是等魏炎取了罗盘来,咱们多试几次,说不得就会有结果了呢!”
正在众人翘首以待时,魏炎取了罗盘过来,叶倾城一看罗盘,当即便皱了眉。
“怎么只有罗盘,铁勺你没一起带过来吗?若没有铁勺,这罗盘要如何指示南方?”
刚刚才来的魏炎忙不迭的又跑了出去,书房里,其他人忙凑上前来仔细细看罗盘。
叶倾城将罗盘翻了过来,仔细检查过罗盘下面的机栝,见果然还是好好的,这才放了心。
这会儿魏炎还未回来,叶倾城从玉墨手中接过帕子,伸手将罗盘擦拭的干干净净,只待魏炎取来铁勺,这罗盘便能一试究竟了。
魏炎取了铁勺来,叶倾城将铁勺有勺子的那一头放在罗盘的正中央,而后便伸手拨弄着铁勺。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屏住呼吸,呆呆的看着罗盘上被叶倾城转动的铁勺,忽见叶倾城放开了手,那铁勺的铁柄依旧在不停的转动。
只听得屋里有铁器摩擦的声音,待罗盘上的铁勺转了数圈,铁勺便指向了正南方。
“真成了,王妃这主意极好,咱们在河运和海域还有沙漠上便再也不怕走错了路,有了这罗盘,王爷的主意便可马上实施了,咱们大郢的国库也能一日日充盈起来了!”
在场的几人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不管如何,此事终归是有了解决的办法,他们身为局中人,自然是高兴的。
“好,好!这最后的问题也解决了,明日本王便具折上奏,请司农寺为本王提供罗盘,咱们河运、海运还有前往西琅、月氏和天坨的商队可以同时进行了!”
皇甫晔开口,他十分开心的看着叶倾城,此事若没有叶倾城的提议,就凭他们几人,他们最终或许也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只是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必定会更多。
“王爷,您的意思是这些商队是有朝廷所出?”站在最下首的一个身量矮小皮肤黝黑的人开口询问着皇甫晔。
皇甫晔一愣,此事他从未想过到底这些商队是握在朝中,还是由各家自己出人,朝廷从中收取赋税极其他利润。
“此事容本王再想一想!”皇甫晔还是有些拿不准主意,说到底,两样各有各的好。
叶倾城话音刚落,叶倾城把玩着手中的铁勺和罗盘,开口为皇甫晔陈列着利弊。
“若说此事由朝廷出面,商队们带的又不是自己的货物,只怕没有那样上心;若说让商队自己去走货物,朝廷只是收取赋税和其他别的,倒也说得过去。这原本就是一大块肥肉,人人都想要咬一口也是应该的。”
“你们几人怎么看?”皇甫晔开口,目光扫过在座的官员们,询问着他们关于此事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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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顿时便都不说话了,有人悄悄抬起头去看皇甫晔的神色,只见皇甫晔目光胶着在叶倾城把玩的铁勺和罗盘上,他们互相看了彼此一眼,推了齐大人出来回话。
齐大人原本就是众人里资历最高的人,他又是经历过先帝和昭武帝两朝的老人,由他来回答,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臣觉着此事还是要放商贾们自己去办,毕竟朝廷是为了军国政事而劳心劳力的人,若是连这样的事情都要管,那咱们这些朝廷命官未免也干涉的太多了。”
齐大人见皇甫晔和叶倾城都没有异议,复又开口对他们说道。
“何况此事若是交给朝廷,只怕又少不得滥竽充数的,到时候白费了殿下的一片心血不说,咱们想要的结果没有达到,旁人还不知会在一旁看什么笑话呢!”
叶倾城听了齐大人所说,觉得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便在一旁开口,赞成着齐大人的意见。
“齐大人的话我也觉得有几分道理,说到底朝廷只是想办法让大家跟着一起赚银子,但若是朝廷出面,便是与民争利了,这样的事情想必皇上也会不屑于去做,还请诸位大人三思啊!”
当场的人听了,便不由得动容,叶倾城话里的意思他们自然是明白的,只是他们这些朝廷命官难道到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商贾们赚的盆满钵满?
“只一样,若要领了商队参与的,便要向朝中交一笔银子,因为朝廷出面帮他们跟其他各属国谈过,所以他们才有这样的机会,况且行商们在外,大郢还得操心他们的安危,这银子必然让行商们出的心服口服一些。”
叶倾城开口提议着,若不是她的主意,他们这些人只怕到这会儿还在苦思冥想。不过有了她之前的主意,他们已轻松了许多,此刻见叶倾城这样说,便不由得纷纷点头附和。
“王爷,王妃的主意极好,府里有这样以为足智多谋、聪慧果决的王妃,实在是王爷之幸啊!”
围着桌子,众人便开始纷纷恭维着叶倾城和皇甫晔,恨不得将他们夫妇二人夸上天去。
叶倾城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这些事情她一个不管事的人都清楚,这些朝中大臣若说不清楚她怎么也不相信,可他们这会儿却不方便说,也只有她的身份,说这话时才显得公允无私。
在叶倾城的配合下,这事最复杂的部分算是已经定下来,其余的便只等着皇甫晔具折上奏,去问一问昭武帝的意思了。
“王爷,此事既然有了决断您还是早一些开始筹备吧,这些日子宁郡王府的王妃胎象一直都不稳,王爷正好趁此时机将此事部署好,等宁郡王反应过来时,您这边已准备了七七八八,他即便是想要从中破坏,只怕也是不能了。”
叶倾城看着那个身量矮小皮肤黝黑的人,他能将此事看的这样通透,并一眼就看出皇甫晔的先机之所在,定然是不能小觑了的。
“这位大人所言极是,这是只怕还是要早些筹谋,不然夜长梦多,等那边反应过来腾出手来,咱们也就不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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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众人就被叶倾城的见识折服,这会儿听了叶倾城的话,愈发对她多了几分敬畏之情。
眼前这位襄王妃听说还未到及笄的时节,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就能将此事看的这样通透,着实让人有些惊讶和意外。
“王爷,王妃的话您也好好考虑考虑,此事上咱们若不能抢占先机,等宁郡王妃诞下皇长孙,到时候皇上一高兴,这事便又是两说了。”
齐大人在朝中呆了半辈子,所见过的人已有许多,可他今日在襄王府里看到了皇甫晔和叶倾城,方知这世上当真是有恪纯之人,因此他也想着好好劝一劝面前的两个年轻人。
“年轻时,总想着年轻气盛,可等到了我这把年纪,也就明白了为何人啊总是要将有些东西紧紧的攥在自己的手里。这手里啊,不攥着点什么,心里便也跟着空落落的。”
叶倾城听了齐大人的话,顿时便觉得受益匪浅,没想到齐大人竟然也是这样一个性情中人,这实在是让叶倾城有些出乎意料。
“此事既然是王爷想出来的主意,自然该由王爷去办,若是旁人从中横插一杠子,只怕画虎不成反类犬了,所以诸位大人也不必太过担心,咱们襄王殿下自然不会让诸位失望的。”
这话是站在皇甫晔身边的暗夜说的,他如今也明白了,不管是朝中还是百姓家中,向来都是掌管所有事的人才有话语权,此事若是真的交由了别人,只怕便辜负了皇甫晔这一腔热情了。
“我的意思和暗夜的一样,若王爷能趁此时机,一举将这些事情都做好,不说别的,往后便再也不用担心其他人会因为此事跟王爷有什么龃龉,亦是让朝中那些反驳王爷的人好好瞧一瞧王爷的本事!”
经过身边人的一番劝说,皇甫晔顺势便答应了书房里的所有人:“此事既然各位都倾心参与,后面的事情还希望诸位能再助我一臂之力,我定会好好将此事处置妥当,不教诸位失望。”
皇甫晔这话算是回答了在座的所有人,当下便有人站了出来附和,皇甫晔点了点头,便示意众人各自归位。
“此事亏得有诸位前来跟本王一起相商,此事如今已经有了定论,还请诸位不辞辛劳,再陪本王进宫一趟,本王要将这事如实回禀给父皇,也好让父皇安心,咱们大郢再也不会因银子而头疼了。”
眼瞧着皇甫晔这一番话说得动容,又诚意满满,在场的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见皇甫晔邀他们一同进宫回话,顿时便从善如流的回答着。
“王爷的话我等自然不敢拒绝,况且此事原就该好好回禀圣上,若是当真没有旁的事情了,那咱们也好开始着手准备起来了。”
叶倾城在一旁看着,心中也升腾起一股自豪来,没想到皇甫晔竟然这般轻易就能将在书房里的这些人收为己用。
当下她霎时便明白了过来前世的皇甫晔并非是没有才能,只是因为那人是自己,所以他才选择束手就擒坐以待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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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御书房的偏殿,昭武帝一张连黑的能滴出水来,他看着站在他跟前的袁御史,狠狠的将手中的奏折拍在了桌上。
“逆子!一个个都反了天,如今都敢这样蒙骗朕,朕还没死呢!”
偏殿里,袁御史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去看昭武帝满脸怒气的脸,而是低头想着自己刚刚递上去的那封奏折,若再没有别的事情,这一次不仅是宁郡王,只怕大郢再也不会有江南陈氏一族了。
“袁卿,朕问你,这封密信到底是谁给你的?里面竟然具体到这些逆党们受贿的金额,若不是一早就防备着,便是恶意诬陷,此事不管是谁做的,朕都要揪出那个人来!”
袁御史并没有立即回答昭武帝的话,此事自然不是他无意间得来的,而是他的宝贝女儿袁煦婉亲自给他的,只是昭武帝跟前,他怎么会供出自己的女儿来呢?
“皇上多虑了,昨儿一早,臣府上的家丁便在府门上看到了这封信,当时他们还找了许久,都没找到送信人,他们见信封上写着微臣的名字,便将此信给了微臣,微臣看了信,心中害怕,这才冒昧进宫,将此事告知皇上。”
昭武帝如何不知这是袁御史的托词,只是背后那人既然不想出面,他也就不追究了,信是谁给的并不重要,他在乎的乃是信中的内容。
“此事重要,你不许泄露半个字,朕会让项杰亲自带着飞鹰队去查,若查经属实,朕自会公诸于众的,至于别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插手了!”
昭武帝这一招恩威并施让袁御史当下便没有再起话头的意思,他微微一怔,而后便拱手道:“微臣多谢皇上隆恩!”
“只是江南一事涉及到五皇子和叶家大公子,他们至今还未归京,若是此事再出什么岔子,只怕皇上无法向德妃娘娘和叶将军交代啊!”
袁御史并没有给昭武帝缓和的余地,这样的事情他怎会置之不理呢?更何况这中间牵扯到叶文彬,那可是他最疼爱的女儿的夫君,他怎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饱受思君之苦?
昭武帝愣怔了片刻,袁御史说的没错,若此事就此搁下,他要如何跟德妃和叶琛交代?
五皇子皇甫恂也就罢了,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可叶文彬不同,他不仅是叶琛的儿子,更是袁御史的女婿,若叶文彬命丧江南,只怕他会一下子失去两位肱骨之臣,这绝对是他不想看到的局面。
“你说的有道理此事朕不能这样轻率,这封奏折先放在朕这里,明日早朝时,朕亲自问宁郡王,也会将当年前去江南水灾一案的知情者一并拿住,朕亦需要听一听他们的说辞!”
袁御史见自己的目的达到,脸上便陈显出悲戚的神色来,他拱手恭敬施了一礼。
“皇上圣明!臣替江南水灾的亡灵们多谢皇上!”
昭武帝惊讶的看着袁御史,只见袁御史再度跪下,对昭武帝陈情:“黄河水灾一事希望皇上也能早些让人去查,免得让更多无辜之人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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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极其难看,袁御史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心里一清二楚,江南水灾是皇甫嵩领的差事,黄河水灾亦是他带领人去的。此刻袁御史请求昭武帝彻查,便是怀疑皇甫嵩,而当初下旨让皇甫嵩前去的可是他!
“袁卿这是怀疑朕用人不当吗?当初让宁郡王前去江南和黄河可是朕下的旨意,此刻袁卿让朕去彻查……莫非袁卿如今也生了不该生的心思,嗯?”
昭武帝居高临下的看着袁御史,此事个中的弯弯绕他心里何尝不清楚?他也想要彻查,可此事牵连甚广,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真闹起来,只怕就是动摇国之根本的事情了。
“回皇上,臣身在其位谋其事,若臣不是御史,对此事自然不会多加追究,正因为臣领着御史的职位和俸禄,因此但凡于为官德行有亏者,臣便要加以弹劾,这样才能有利于大郢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袁御史本就是极其耿直忠正的人,他此次虽说有帮衬自己女儿的心思在里头,可他为御史的职责却是一天都没有忘却,故而听昭武帝这样说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有几分抑制不住的火气。
“你的心思朕知道,只是这样件事情事关者重,朕如今还不想大动干戈,等朝中局势稳定了下来,朕自然会逐一清算这些害群之马,你的话朕会放在心上。”
昭武帝这话便算是给袁御史的交代,只是袁御史原本就只是一介臣子,昭武帝对他的交代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用,他要的是自己的建议对朝廷能起到作用。
“是,臣明白了,臣这就告辞!”袁御史第一次露出颓败的神色来,他躬身行礼,而后退出了御书房的偏殿。
袁御史才刚退出去,就见到了皇甫晔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袁御史一滞,而后便上前跟皇甫晔行礼。
“御史恪尽职守,乃是我辈楷模,不必多礼。本王远远看着御史出来的方向,是去见过父皇吗?”
皇甫晔十分欣赏袁御史的为人处事,自然对他客客气气,礼遇有加。
“回殿下,臣才刚刚从陛下那里出来,若陛下有要是禀走皇上,还是缓一缓吧,臣出来时,瞧着陛下生了几分倦怠,兴许这会儿歇着了。”
皇甫晔一惊,没想到袁御史竟会在昭武帝跟前碰钉子,当下便拱手答谢袁御史的提点。
“多谢御史的提醒,既然父皇在歇息,那本王就是暖阁里等一等,等父皇歇息好了再去吧!”
袁御史颔首,便匆匆离去。今日昭武帝话里话外的试探他心中十分清楚,所以他跟皇甫晔说话时,只能捡最简单易懂,旁人丝毫看不出来的说。
看着袁御史走远,皇甫晔心里十分清楚,袁御史弹劾皇甫嵩的折子已被昭武帝压下了,不然他怎会露出这样沮丧的神色来?
更何况刚刚袁御史说的清楚,昭武帝生了倦怠,他便不能再提皇甫嵩半个字了,不然只怕是会引起昭武帝的怀疑了。
“走吧,刚刚袁御史提醒了本王,父皇既然在歇息,那吾等便去暖阁等一等好了,等吾皇歇息好了自然会传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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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昭武帝在陈嫔被贬为嫔位后,第一次踏足陈嫔的寝宫,陈嫔自然喜出望外,连带着整个临水小榭的宫人脸上都露出欢喜的神色来。
昭武帝见众人都在,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陈嫔伺候,你们不必候在此处。”
鲁中正要开口说话时,昭武帝伸手制止了他,昭武帝道:“你也退下吧,这里人多,晃得朕头疼,你去外头守着,有什么事朕会传你的。”
既然昭武帝已这样说,鲁中自然不敢继续留下来,他跟着临水小榭的宫人一起走了出去,而后体贴的带上了宫门。
殿内,烛光摇曳生姿,在烛火的映衬下,陈嫔保养得宜的肌肤呈现出柔和的光泽来,昭武帝深深叹了口气,看着这个自打进宫不久便独得他恩宠的女人,心里生出几分不舍来。
“朕有多久没来看你了?如今住在这里还住的习惯吗?”昭武帝环顾了殿内,看着屋里简陋的摆设,开口询问着。
其实殿内倒也不是真的简陋,而是陈嫔如今的身份不比从前,那些富丽堂皇又贵重的东西她自然不敢再轻易摆出来,毕竟宫规可不是一纸空文。
“臣妾谢皇上垂怜,这临水小榭虽不如长春宫,但臣妾觉着住着自在,亦是住在这里,臣妾才明白了许多从前不曾明白的道理。”
这些日子以来,陈嫔遭受了进宫后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冷遇,那些从前对她趋之若鹜的嫔妃如今见她落魄,但凡得宠些的便想着踩她一脚,个中冷暖,她早已习惯,因此便也练就了如今这副沉稳的性子。
“哦?你竟还会有这样一番感悟?倒是出乎朕的意料之外,不知你明白了些什么道理,不如说出来朕也领略一二?”
从前昭武帝所见皆是陈嫔艳丽逼人的样子,如今见到她温婉柔和的一面,自然是诧异的,便忍不住开口想要与她探讨一二。
陈嫔并没有很快就回答昭武帝,她默默看了昭武帝一眼,眼中的讥讽一闪而逝,而后便轻颤了睫毛,像是受惊一般,兀自看着纤长白皙的手指,摆弄着手里的帕子。
“这些年来,臣妾一直以为皇上待臣妾是真心的,毕竟这么些年来的宠爱并不是过眼云烟。这些日子臣妾来回仔细想过数遍,这才惊觉皇上待臣妾别说真心,只怕是连心都没有……”
陈嫔这番话一开口,昭武帝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像是打翻了无色盘一般,眼中的惊讶和意外神色立马被恼羞成怒所取代。
然而陈嫔丝毫没有被昭武帝的神色所左右,她将手中的帕子叠好,而后将她最喜欢的赤芍露翻转过来,兀自自嘲着开口。
“可怜臣妾,自贬谪后顾影自怜了这么久,原来所谓的恩宠优渥和富贵荣华不过是镜花水月,说到底是臣妾生了痴念……”
“可这些年来,朕从不曾亏待过你们母子半分,可惜你们母子不仅没有半分感恩之心,反而一个个狼子野心,处处想着算计朕,也不怪朕这般待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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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想起从前陈嫔为了江南陈氏一族处处所谋的好处,又想起皇甫嵩如今处处想着出风头,便对他们母子生不出半分好感来。
“皇上到底是真心待臣妾母子,还是在拿臣妾母子做幌子,只有皇上自己心里清楚。”
陈嫔倏然抬起头来,那目光如枯井无波,连一点生机都没有,她看着昭武帝,脸上带着几分怨恨神色,毕竟这是她爱了十几年的人,即便是如今心如死灰,可曾经的感情毕竟是真实的存在过。
“皇上说不曾亏待过臣妾母子,可算起来这些不过是臣妾母子平白无故的替别人做挡箭的靶子所付出的报酬罢了。如今墨氏的位置无法撼动,太子又是那样一个随时都能一命归西的,说到底,你做的这些不过是在为他们母子筹谋,何曾将旁人放在心上过?”
昭武帝自认此事自己做的隐晦,没想到还是被陈嫔发现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而后看向陈嫔时,眼中便只剩冰冷。
“被臣妾说中了心事,皇上就这般沉不住气了吗?这可不像这么些年来的喜怒不形于色的皇上啊!”
陈嫔看着昭武帝,脸上露出嘲讽神色,而后她看着手里的帕子,脸上扬起了笑容来:“臣妾猜,皇上今日前来也是为了他们母子吧?不然皇上又怎会屈尊来这临水小榭呢?”
昭武帝并没有否认,毕竟如今的陈嫔早已是后宫里不起眼的嫔妃了,与从前的贵妃有天壤之别,他自然不必再花什么心思在她身上了。
“朕今日来,是想告诉你,待宁郡王妃产下孩子,你们一家子就去封地吧,朕自不会亏待你们的,只是京城……你们就不要再来了。”
只见陈嫔脸上一点意外都没有,她拿起手里的帕子,将赤芍凑在鼻端嗅了嗅,而后兀自笑着。
“皇上知道臣妾喜欢赤芍,可皇上知道臣妾为何喜欢赤芍吗?这赤芍虽不如牡丹名贵,却也是花团锦簇的花儿,臣妾最爱赤芍热情似火,看着这花,臣妾心里便觉着温暖。”
昭武帝并不明白陈嫔这会儿为何好端端的提什么赤芍,但想着她日后只怕再也没有机会跟自己这样独处了,昭武帝便耐着性子听陈嫔说着。
“不过臣妾还是感念皇上,皇上还肯顾惜着王妃腹中的孩子,便也算是对嵩儿最后的疼爱,臣妾这个做母妃的,替他多谢皇上了。”
陈嫔这般说着,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跪到了昭武帝跟前,那真心实意的模样,令昭武帝不由得动容。
“说到底,他也是朕的儿子,朕顾惜自己的长孙并没有什么不妥,倒是你,也是要做祖母的人了,也该注意着自己的身份。”
昭武帝想要伸手去扶陈嫔起身,可是手伸到一半便想起了什么一般缩了回来,他转过身去,并没有再看陈嫔,而是自顾欣赏着陈嫔屋里的一盆养的极好的赤芍。
只见那赤芍开的正艳,即便是在夜里,也依旧绚丽多姿。
想起刚刚陈嫔说过的她喜欢赤芍,昭武帝便开口说道:“你若喜欢赤芍,日后去了封地,便可多养一些,也好打发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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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昭武帝说的话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没来由的忽然觉得心中一慌,待回过头去时,只见陈嫔背对着他,倒在了地上。
昭武帝被眼前这一幕吓呆了,他大步走到陈嫔倒下的地方,弯腰正准备去扶陈嫔起身时,便被眼前的情形吓得说不出话来。
“鲁中,鲁中,快来人啊!”昭武帝扬声唤着门外的鲁中,声音里不由带了几分惊恐。
鲁中听到昭武帝的声音,忙伸手推了们快步走了进来,只是他刚走进来,便被吓得目瞪口呆!
只见陈嫔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口鼻流了黑色的血,她紧闭着双眼,仿若只是熟睡了一般,然而昭武帝脸上的神色则清楚的昭示着陈嫔并非是睡着了这么简单。
“皇上……陈嫔娘娘这是……殡天了啊!”鲁中呆呆的看着向来仪态优雅的陈嫔脸上糊了血,颇有些不忍的对昭武帝说道。
“她口中说着她如今已放下从前的富贵荣华,可还是这样性烈如火,她不想走直接告诉朕就是了,何必如此……为难自己!”
昭武帝有些艰难的开口,他虽然有心想要陈嫔跟随皇甫嵩去封地,可他却没想过要逼死她,没想到她竟会以这样决绝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性命。
“安排个得力的人好生替陈嫔收敛吧,陈嫔的奠仪,不必隆重,低调些便是。”
昭武帝颇有些不忍的看了陈嫔一眼,而后叮嘱了鲁中:“朕不想听到什么流言蜚语,此事朕交给你,办的妥当谨慎些!”
而后昭武帝便负手离开了临水小榭,晚风吹起他略有些斑白的鬓发,待走出临水小榭时,临水小榭旁的一株赤芍开的正好,昭武帝淡淡瞥了那赤芍一眼,而后便吩咐跟在他身后的鲁夏。
“这些赤芍都随陈嫔葬了吧,传朕的旨意,往后宫里也不许再养赤芍了。”
昭武帝一步一步的离开了临水小榭,他想起许多年前,他刚刚登基,彼时太后手中权利正盛,他无论做什么总有忠于太后的人前来反驳,更有胆大妄为的,竟想着干涉昭武的后宫。
但他和墨若自小青梅竹马,情谊深厚,他娶墨若为妻,一部分是为了赢得太后的支持,另外也是因为他真心爱上了墨若。而这时候墨若知道他处境艰难,便提出了与他假意生分。
那日昭武帝怒气冲冲的从凤仪宫出来,路过御花园时,便瞧见一个长相艳丽、明媚大气的少女立在一株赤芍跟前,那少女与别人不同,见着他时并没有唯唯诺诺,而是大方露出了笑颜。
他不自觉的便走向了那少女,想起他和墨若的约定,他想着宠谁不是宠?眼前的少女明媚动人,笑靥如花,也正符合他心中宠妃的样子,当下便将所有的恩宠都给了她。
后来的事情,昭武帝渐渐的便不记得了,他步履有些艰难,一步一步的继续往前走着,路过御花园时,远远瞧着宫里花匠们精心培植的赤芍。
昭武帝眯眼望去,赫然便看到了站在恣意舒展的赤芍边,一个明媚艳丽的少女,朝他展颜一笑。声音清脆动人,仿佛连空气都带了几分跳脱。
“皇上,我是陈灵歌,您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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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嫔殡天的消息很快就被昭武帝重病压了下去,叶倾城和皇甫晔在王府里听宫里送信的人传来消息时,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待报信的人离去,皇甫晔和叶倾城换了清淡颜色的衣裳,夫妻二人一同入宫侍疾。
“好端端的,陈嫔怎会忽然殡天?这中间只怕并不简单,而父皇在这个时候病重,我总觉得其中有什么事咱们忽视了的……”
马车里,叶倾城依偎着皇甫晔,宫里的变故来的太突然,别说是皇甫晔,连她一个已活过一辈子的人都十分意外。
按照前世的轨迹,昭武帝应该在一年多后才会身子不好,而前世陈嫔一直都是贵妃,直到叶倾城死,她都还好好的,没想到这一世这些变故竟然会来的这么突然,这让拥有前世记忆的叶倾城觉得自己一点优势都没了。
“父皇曾提议,让皇甫嵩带着陈嫔和宁郡王府的家眷去封地,可皇甫嵩不愿意,陈嫔亦不愿意……”
其实这件事情皇甫晔一早就听下面的人来回禀了,只是他觉得皇甫嵩是不是会去封地,跟他都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才没有告诉叶倾城。
叶倾城一惊,此事非同小可,不知是她重生还是别的事情扰乱了命数,这些事情与前世完全都不一样的,可即便是如此,她依旧相信陈嫔的死并不是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此事虽说与咱们无关,可你有没有想过,江南陈氏一族如今正是被皇上怀疑的时候,陈氏一族也正需要陈嫔在皇上跟前为他们开脱嫌疑,而陈嫔却在这时候殡天,阿晔,你有没有嗅到其中阴谋的味道?”
叶倾城本就是聪慧灵敏的人,她很快就理清了陈嫔和江南陈氏一族及昭武帝之间的联系,当下就提出了疑问。
“换一种想法,若换做是你,你的儿子要成事,而你的母族却在背后拉了你儿子的后腿,你会怎么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陈嫔和皇甫嵩都不想去封地,你想明白了吗?”
皇甫晔一惊,叶倾城此言非同小可,虽然他心中也有这样的影子,但也只是一闪而过,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是说……陈嫔这一殡天,是为了成拳皇甫嵩,也是为了让父皇心中有愧疚之心,从而饶过江南陈氏一族?”
“眼下只有这一个解释,不然为何陈嫔殡天的时间拿捏的这样恰到好处?”
叶倾城伸手将皇甫晔腰间的玉佩整理好,伸手把玩着玉佩上的穗子,慢慢开口说着。
皇甫晔愣怔了片刻,而后便沉默不语,若说这些真的如叶倾城所料想一般,只怕皇甫嵩还会趁着陈嫔殡天再做其他的事情。
“你说的也有道理,咱们万事小心些,进宫后找个时机问一问母后,此事就会有眉目了。你也别再费神去想这些了,咱们不比从前了,不用将这些事情太放在心上。”
叶倾城点了点头,靠在皇甫晔的肩上,闭着眼睛假寐。
“阿晔,并非是我想要多想,实在是你不了解皇甫嵩,他是个只要有机会就会死死抓住,并以此为救命稻草,找到一线生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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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和叶倾城到甘泉宫时,只见甘泉宫外面候着许多太医,墨皇后坐在昭武帝床边垂泪,太后则在一旁坐镇。
叶倾城和皇甫晔上前行了礼,便行至龙塌边去探视昭武帝,叶倾城则上前宽慰着墨皇后。
“母后,父皇吉人自有天相,您也不必太担心了,况且有这么多太医在,父皇又福泽深厚,您可要仔细哭坏了眼睛。”
墨皇后回头,见是皇甫晔和叶倾城,便露出感伤的神色来。
“皇上都病成这样了,宁郡王夫妇还没来吗?鲁中,再派个人去催一催,看看宁郡王夫妇为何还未进宫!”
墨皇后不由得露出几分不满的神色来,昭武帝为何会病成这样她心中自然有数,只是这会儿陈嫔殡天,她不能跟一个死人计较,便不由得将怒气转移到了皇甫嵩身上。
“不过是昨日去看了陈嫔,你就这样沉不住气,没的失了身份!”
坐在一旁的太后斜斜看了墨皇后一眼,颇有些不满的说着。
众人皆知昭武帝去看了陈嫔,陈嫔便殡天了,而陈嫔殡天后昭武帝便病重,太后一眼便看出这是昭武帝和陈嫔之间的心结,故而昭武帝才会生了这样重的一场病。
“你是皇后,亦是六宫之主,这般哭哭啼啼的,各宫嫔妃来看见了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病的多严重一样。静心,带你主子下去梳洗一番,替她重新梳洗一下!”
听着太后的话,叶倾城不由得暗暗惊心,这才是太后原本最真实的面目吧,若不是如此,她又怎能在干涉昭武帝亲政后还在永寿宫好端端的过了这么多年?
叶倾城见有机会可以跟墨皇后一探究竟,便乖巧的对太后说道:“皇祖母,孙媳陪母后去梳洗,可好?”
太后打量了叶倾城一眼,而后便拒绝了叶倾城的请求:“她不过是去洗个脸梳个头,跟着一群人不成样子,你跟晔儿便守在皇帝跟前侍疾吧!”
太后的拒绝在叶倾城意料之内,只是她没想到太后竟会这样直接专断,连缓和的余地都不给。
墨皇后见装,便带着静心往甘泉宫偏殿而去,那里是专供侍寝嫔妃们梳洗的地方,墨皇后去那里梳洗,再合适不过。
“娘娘,您别伤心了,陈氏那个狐媚子如今终于殡天了,往后便再也没有人敢跟您抗衡了,您该开心才是。”
静心见四下无人,便悄悄对墨皇后说着,这些年墨皇后所受的委屈她都看在眼中,如今陈嫔殡天,静心由衷的替主子感到开心。
“皇上到底还是对陈氏动了真情了,不然怎会她一去,他就病倒了?这边是爱之深责之切了……本宫缺了这些年的陪伴,情分到底比不上她了……”
墨皇后想起这些年来自己的委曲求全,想着陈嫔从前为贵妃时在自己跟前的耀武扬威,便不由得黯淡了神色。
“娘娘,您要向前看,陈氏如今撒手西去,皇上即便是心里曾经有过她又有什么用?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才是最后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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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墨皇后从甘泉宫离去,太后便伸手招了叶倾城往她跟前去,她上下打量了叶倾城一番,而后摇了摇头。
“你们成亲也有些日子了,你怎么还是这样清减?你年纪轻轻的,可要好生注意着身子一些,这样清减,哀家可不放心呢!”
太后牵起叶倾城的手,满脸担忧的开口说道,眼瞧着宁郡王妃月份越来越大,太后心里便也开始着急了,毕竟对她来说皇长孙的分量不同别个,她自然不想这样的好事落到别人头上。
“多谢太后关心,孙媳这些日子为兄长担心,亦忙着为王爷分忧,故而便清减了几分,孙媳往后会注意些的,断不会让太后再担心了。”
叶倾城是个精乖的,太后自然也不傻,当下便明白了叶倾城这是为她大哥的事情求到了自己跟前。
“难得你们兄妹感情深厚,哀家听了很是动容,回头哀家便让人去江南走一趟,看看小六和叶大公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叶倾城见太后肯出手,便知道大哥的事情已成了一半,剩下的事情就要看江南陈氏一族如何处置了。
“多谢太后垂怜,孙媳替大哥谢过太后!”叶倾城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太后看向她时目光便愈发慈和。
“你是个懂事的,哀家自然喜欢你,况且跟你兄长一同下落不明的,还有哀家的孙子呢!”
太后这话便是说的场面话了,叶倾城清楚太后这是担心甘泉宫里昭武帝的人将太后派人前去江南的事情告诉他,所以才这样说以打消昭武帝的疑虑。
“甘泉宫里,你和晔儿陪着皇后一起侍疾吧,陈嫔那里,哀家会安排好,你们的任务便是好生照料好皇帝,至于别的事情,你们就不要掺和了。”
太后忽然开口,叮嘱着叶倾城和皇甫晔,而后便让崔钰扶她出去。
“皇祖母!”皇甫晔忽然急声开口,他大步走到太后身边,一双眼睛里有着不忍,“皇祖母这是何苦?父皇只是病了一场,皇祖母何必如临大敌?”
“啪”的一声响,太后狠狠一巴掌甩在皇甫晔的脸上,而后他看着皇甫晔,一字一句道:“你当哀家是为了谁?你好生在这里照料你父皇,亦好好想一想哀家刚刚为何要打你!”
言毕,太后便扶着崔钰姑姑的手,仪态万千的从甘泉宫离去。
“阿晔,你不要紧吧?”太后一走,叶倾城便上前去看皇甫晔的脸,她看着皇甫晔如玉的脸上有一个手掌印,心里便生出几分心疼来。
太后的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更何况是皇甫晔?眼瞧着太后的打算,叶倾城不由得为她捏了把冷汗。若太后执意如此,不说皇甫晔,只怕她连自己都无法保全。
“皇祖母这是魔怔了,不说父皇只是痰迷了心窍,即便是气急攻心,有这么多御医在,难不成父皇会一直不好?皇祖母等了这么些年,好容易等到了这个时机,便有些冒进……”
皇甫晔没想到太后竟这样会抓时机,若是昭武帝自此一病不起也就罢了,若昭武帝但凡有重新坐朝临政的机会,只怕他们往后的日子都不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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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皇后梳洗好回到甘泉宫,见太子和宁郡王夫妇都跪在甘泉宫外,墨皇后正要让他们进去甘泉宫时,却被太后身边的嬷嬷拦了。
“太后吩咐,只许皇后娘娘和襄王、襄王妃在甘泉宫侍疾,其他的皇子、王妃、宫嫔不论,去小佛堂陪太后一起为皇上祈福。”
那嬷嬷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墨皇后自然也明白了太后的心思。
“甘泉宫是皇上的寝宫,若是连皇子们都不许进去,传了出去只怕人会说咱们大郢的皇子一个个的不孝,到时候这罪责,莫非要让嬷嬷担着?”
墨皇后横了那嬷嬷一眼,而后便扬声对跪在甘泉宫门前的皇甫珏、皇甫嵩、李月瑶说道:“皇上病重,你们随本宫一道进去侍疾!”
那嬷嬷见墨皇后要带他们进去,当下便拦在门口:“皇后娘娘,请莫为难老奴,老奴亦是奉命行事!”
“放肆!本宫乃六宫之主,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嬷嬷能拦的?来人,将这个刁奴带下去看管起来!”
墨皇后的声音里明显带了几分皇后特有的威仪,这话一出口,不仅是那个嬷嬷愣住了,就连皇甫珏和皇甫嵩也呆呆的看着墨皇后,他们没有想到向来温和的墨皇后竟也有这样凌厉的时候。
眼瞧着那嬷嬷被带了下去,墨皇后便带着皇甫珏、皇甫嵩、李月瑶几人一同入内。
一行人进甘泉宫时,见里面只有皇甫晔和叶倾城并几个宫女和鲁夏,皇甫珏当即便变了脸色。
“鲁中去哪里躲懒了?父皇病成这样,他竟敢不在跟前,快去将他带过来!”
开口说话的是皇甫珏,这里除了墨皇后就属他身份最高,自然了,他也有开口询问的权利。
“回太子殿下,皇上昨儿晚上便叮嘱了鲁总管,让他全力打点陈嫔娘娘的奠仪,这会儿只怕鲁总管还在临水小榭呢!”
鲁夏说这话时,有意无意的看着皇甫嵩,只见皇甫嵩一张脸白了又青,青了又黑,直看的鲁夏心惊胆战,他才移开了目光。
“原来如此,竟是本太子误解了,”皇甫珏开口说着,而后看向皇甫嵩,道,“二皇兄,人死不能复生,还请皇兄节哀顺变!”
皇甫嵩直觉得一口气堵在心间,但身为太子的皇甫珏宽慰他,他又不敢不答,当下便哭丧着脸拱手回礼。
“臣多谢太子殿下关心。”
“皇兄节哀顺变!”皇甫晔见状,便也开口说了一句。
皇甫嵩惊讶的看了皇甫晔一眼,而后便淡淡道:“三弟有心了。”
“宁郡王,王妃如今身怀六甲,进宫侍疾委实不妥,不如你先送王妃回去吧?”
就在他们几人说话的当口,墨皇后瞧见李月瑶脸色苍白,便开口建议着皇甫嵩送李月瑶回府歇着。
“儿臣多谢母后关心,儿臣送她去歇一歇便是了,如今父皇病重,儿臣不敢置父皇于不顾。”
叶倾城看着皇甫嵩说这一通大义凛然的话,愈发看不上眼皇甫嵩,李月瑶脸色都苍白成那样了,但凡支撑得住,她又怎会额头上汗珠滚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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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甫嵩的执意坚持下,李月瑶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直到洪铭再一次进来为昭武帝把脉,李月瑶身子一歪,便倒在了椅子上。
“王妃,王妃您不要紧吧?”跟在李月瑶身边的宫女一时间慌了神,忙开口叫唤着。
皇甫嵩闻言大步走到了李月瑶身边,眼瞧着李月瑶双眼紧闭,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顿时便六神无主了起来。
“洪太医,快过来替宁郡王妃瞧一瞧,她刚刚还好端端的坐在这里,怎么忽然就晕了过去?”
墨皇后有些担心的看了李月瑶一眼,而后便看向了叶倾城,李月瑶若真的不好了,她担心皇甫嵩会将此事推到他们身上,毕竟李月瑶刚刚可是在甘泉宫外跪了许久的。
墨皇后担忧的事情叶倾城也想到了,更何况这里除了皇甫嵩夫妇之外他们其他几人都是一个阵营的,因此若真的嫁祸给他们,他们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在大殿里的人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直到洪铭神色凝重的受了脉枕,几人的心都纷纷提到了嗓子眼儿!
“洪太医,王妃的脉象如何了?”毕竟是皇甫嵩的孩子,他率先开口询问着洪太医,心中不免有几分期待,但愿不是最坏的情况。
却见洪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爱莫能助的神色来,他有些悲悯的看了晕倒在椅子上的李月瑶一眼,而后悄声对皇甫嵩说着。
“王妃眼下肚里的孩子已然不成了,还望王爷为了日后,快带王妃回府安置吧,不然拖沓下去,只怕王妃的身子也毁了……”
其实洪铭并没有说错,李月瑶乍然因为情绪起伏的厉害失了孩子,心中必然会更加难受,若是在宫里,只怕等她醒来后更要刺了她心,倒不如趁她还昏迷不醒,便送回府去好生安置。
皇甫嵩喉头滑动了一下,而后握了握双手,才对洪太医说道:“多谢太医!”
此刻皇甫嵩的心里不由得开始怨天尤人了起来,他的母妃昨日殡天,今日李月瑶腹中的孩子就没了,为什么上天就不能厚待他一些?为什么他眼看着就要成事了,却要生生夺去他身边最重要的人的性命!
皇甫嵩一言不发的弯腰抱起李月瑶,只见李月瑶裙下已是一片殷红,墨皇后和叶倾城有些不忍的看了一眼便快速的别过头去。
说到底那也是活生生的一个孩子,眼瞧着再过几个月就能呱呱坠地了,可这会儿却生生化作一团血水,仍谁看了心中不难受?
皇甫嵩的身影消失在甘泉宫门口,洪铭也不等宫殿里的几人开口,便走到了昭武帝的龙塌前,将脉枕放在昭武帝腕下,替昭武帝把脉。
屋里几人的目光复又落在洪铭身上,只见洪铭脸上的神色缓了缓,而后便招手示意她上前来。
“取了银针来,在皇上的天池穴上入针半寸,在风府穴上亦入针半寸,待一盏茶后掐人中,皇上便可醒过来了。”
听了洪铭的吩咐,墨皇后而后皇甫珏皆是一脸的震惊,他们并没有听说叶倾城会医术啊,可洪铭怎敢让叶倾城去用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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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叶倾城用针还是其次,主要是昭武帝乃是她名义上的公公,这天底下哪有做儿媳的给公公施针的道理?
“医者父母心,你既入了此道,便不要拘泥身份,只要是病患,在你眼中都是一样的,不管那人是何等身份。”
洪铭这般说着,便受了脉枕,对着墨皇后和皇甫珏行了礼:“襄王妃给皇上施了针,再过一会儿皇上就能醒来了,臣先去看看皇上的药,待皇上醒来就能喝药了。”
墨皇后忙不迭的让洪铭下去煎药,而后便一眨不眨的看着叶倾城施针,看着叶倾城极熟稔的模样,墨皇后心中不由得犯了嘀咕,她是何时习医的,自己怎么一点都没听说过,看来必要找时机好好问一问才是。
如洪铭所说,昭武帝果然是两炷香后便悠悠转醒,见床榻边,墨皇后、皇甫珏、皇甫晔和叶倾城一溜排开,眼中便升起了几分疑惑来。
“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朕好好的,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昭武帝声音暗哑的开口,愈发不解的看着他们,而后见墨皇后端了水来,也不避着殿中的儿子媳妇,就着墨皇后的手便饮了口水。
墨皇后见昭武帝醒来后神色如常,便抹着泪珠儿开口:“昨儿皇上从临水小榭回来,还未到甘泉宫,便晕了过去,亏得跟着皇上的都是妥当人,及时将皇上送回了甘泉宫,臣妾听说后,吓得一夜没有合眼……”
昭武帝闻言,仔细看去,果见墨皇后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心里便止不住自责,自己昨日为了陈嫔殡天而气急攻心,没想到却害的墨皇后为自己担惊害怕了一整晚,当真是不该。
“朕这不是没事么,你抹什么泪珠子,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也不怕孩子们笑话!”
墨皇后嗔怒的看了昭武帝一眼,而后佯装生气,道:“还有打趣人的心思,果然不严重,早知如此,便不该让晔儿媳妇为你施针的,合该让你多躺几日才好!”
昭武帝一怔,没想到他这气急攻心好的这样快竟还有叶倾城的一份功劳,当下只是审视的看了叶倾城一眼,不待她反应过来,便朝他们三人说道。
“你们三个都是孝顺的,你们的孝心朕知道了,朕如今已经醒了,你们也不用担心了,先回去吧,朕还有事跟皇后相商。”
昭武帝都已经下了逐客令了,他们几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三人忙行了礼从甘泉宫里退了出来。
眼瞧着宫殿里只有昭武帝和墨皇后二人了,墨皇后忽然便跪在了昭武帝面前,垂首道:“臣妾有罪,还请皇上责罚!”
“噢?你昨日守了朕一夜,何罪之有?快起来说话,如今虽天气暖和了,但地上到底凉,你快起来罢!”
墨皇后却摇了摇头,依旧跪在地上,她想起那件事,拿不定昭武帝心里如何想,便依旧跪着回话。
“昨儿皇上晕的突然,太后便生了不该生的心思。但她后来还是去了小佛堂为皇上祈福,求皇上看在这些年来太后疼爱庇护臣妾的份上不要为难她,毕竟她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也没几天活头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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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看着自己的发妻,这些年来,墨皇后从来都没有因为其他的事情求过他,他想起墨皇后为了他的皇位所受的委屈,心中一软,便重重的点了头。
“阿若,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得太后和墨家的心思定了才好,若是太后的心思一直存着,即便是没有这一回还会有下一回,你的脸面朕自然要顾着,只是若太频繁,朕终有失去耐心的那一日,你明白吗?”
昭武帝说的话墨皇后如何不明白?她与昭武帝的情分若在从前她自然是有把握的,只是中间到底又隔了这么多年,昭武帝能将此事与她分说明白已是难得,她怎能奢求更多?
“臣妾多谢皇上,往后臣妾自然也会劝着母后和爹爹的,若是他们执意不肯,到时候……少不得晔儿他们夫妻吃些苦头了……”
墨皇后眼中一黯,她是做母亲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的那一步,她又怎肯让自己的儿子吃苦头?
昭武帝见自己想要的效果达到了,便也不在此事上再过执拗,而伸手拉着墨皇后的手,轻轻拍了怕,无限感慨。
“朕能娶到你为妻,实在是朕的福分,有你这样明理贤惠的皇后,是大郢之福!”
对于昭武帝的赞赏,墨皇后早已不是年轻的黄毛丫头了,自然也不会因为夫君的一句赞赏便肝脑涂地,她只含一缕笑,对昭武帝说道。
“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咱们是多少年的夫妻了,皇上说这话可不就是寒碜臣妾吗?”
昭武帝顺势揽了墨皇后入怀,而后怅然道:“是啊,咱们可不是做了半辈子的夫妻了吗……”
墨皇后不知道昭武帝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何意,只是想着陈嫔才刚刚殡天,故而也不好接话。
倒是太后听说了墨皇后的行径,不由得跟崔珏抱怨了半日。
“哀家原本看着阿若也是个好的,原就是看着她性子温顺和善,想着日后好拿捏,这才选了她,没想到如今竟也跟着心思大了,愈发不将哀家看在眼中倒也罢了,连她娘家都不顾了,当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崔珏姑姑站在一旁不敢轻易的去接太后的话,太后乃是墨皇后的姑母,有些话她敢说,她一个做奴才的人如何敢对主子不敬?
“皇后娘娘如今乃是一国之母,自然比不得从前在太师傅,若是没有了主见,只怕各宫的小主们一个个乌眼鸡似的,那才是真真儿的不争气呢!”
谁知太后听了崔珏姑姑的话,当下便冷了脸,愈发气恼。
“她确实是好手段,联合着皇帝一起演了这么多年来的戏,将哀家和哥哥都蒙在鼓里,如今咱们墨氏一族依靠无着,他们夫妻二人却端的是琴瑟和鸣。外人还不知怎么笑话我们墨家呢!”
太后也是最近才发现,墨皇后当年竟是骗了她,瞒过了她的眼睛,跟昭武帝一起联合演了这么多年的戏,也亏得他们夫妇能忍到如今!
“可不是还有襄王殿下吗?如今太子又是个身子不中用的,眼瞧着宁郡王愈发不得皇上喜欢,日后那位置还不是襄王殿下的,您担心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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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皇甫嵩带着李月瑶回府,宁郡王府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王爷和王妃离府的时候还是好好儿的,如今回来时王妃便是由王爷径直抱回院子里的,那些下人们一路见了,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叶锦绣听说皇甫晔是抱着李月瑶进来的,心里头顿时便打翻了醋坛子,而后听说皇甫嵩一回府便让李全拿了他的腰牌去太医署请太医,当下就意识到了事情不妙,当即便赶去了李月瑶的院子。
她一进李月瑶的院子里,便被眼前的架势吓得动弹不得。
只见李月瑶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一盆盆的热水送进去,又是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的,众人忙进忙出的,竟是没有半个人上前来兜揽她。
叶锦绣忙伸手拉了一个端着血水的丫头,颤颤的开口询问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王妃……王妃如何了?”
她这会儿回过神来了,李月瑶的院子里住着李月瑶,如今整个王府能让大家慌成这样的除了李月瑶腹中的孩子,她实在是想不到还能有其他的什么事。
“侧妃,王爷抱着王妃回来时,便说王妃不好了,这会儿府里的大夫过来瞧过了,说王妃腹中的孩子已经没了,因胎儿月份已大了,故而有些棘手……您去看一眼便知道了。”
叶锦绣脚下一个踉跄,李月瑶腹中的孩子对整个宁郡王府来说有多重要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她不过是跟着皇甫嵩进宫了一趟,孩子就没了。
珍珠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了叶锦绣,主仆几人快速的往李月瑶屋里走去。
叶锦绣刚踏进门,便见到了立在六曲檀木屏风前的皇甫嵩,只见他满脸都是颓败的神色,叶锦绣心中一痛,便走上前去。
“王爷……”
皇甫嵩见来人是叶锦绣,下意识的目光便看向了叶锦绣的腹部,见叶锦绣小腹依旧平坦,皇甫嵩眼中露出一抹失望神色来,而后便深深叹了口气。
“如今王妃腹中的孩子没了,你的肚子可要争气些啊,不然……不然咱们府里只怕往后的日子愈发艰难了……”
昨晚皇甫嵩歇在叶锦绣屋里,叶锦绣自然知道昨晚陈嫔殡天的事情,如今宁郡王府乍然又失了孩子,她心里愈发七上八下的,这会儿皇甫嵩跟她一提孩子,她的脸上顿时便一阵白一阵紫的。
想起叶倾城在宫里跟自己说过的话,叶锦绣有心想要告诉皇甫嵩,可这样没影的事情她如何敢去说?
况且事关私密之事,她更不敢轻易开口,不然真查起来,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是,妾身知道了,妾身会好好保养身子的。”
见叶锦绣低眉顺眼的答了,皇甫嵩心里这才顺畅了些,在叶锦绣的陪同下,他行至一旁落座。
“母妃殡天,王妃如今不便前去吊唁,待王妃这里稳当些了,你跟本王一起进宫去吧!”
叶锦绣忙垂泪应了,而后小声啜涕道:“王妃有孕时,妾身亲手抄了些经文,一会儿臣妾进宫,便带上这些经文,也算是妾身对母妃的一片心意,回头臣妾再抄写一些,为王妃腹中的孩子祈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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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听了叶锦绣的话,不由在心中赞叹叶锦绣果真是个孝顺的,又是个极有眼色的,想到李月瑶有孕时她还替她腹中的孩子抄写经文祈福,愈发高看她。
此刻,皇甫嵩早已将叶锦绣对庆平郡主做过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在他心里,如今没了人在昭武帝跟前为他说话,他还能在昭武帝心里占有一席之地便只能靠自己的孩子了。
恰在此刻,李全带了太医进来,叶锦绣带着太医前去为李月瑶诊脉,李全瞅皇甫嵩得了空,便将刘相在书房等候皇甫嵩的消息告诉了他。
皇甫嵩一惊,没想到刘相竟会对他的事情这般上心,当下便交代了李全几句后往前院而去。
此刻昭武帝也听说了皇甫嵩和李月瑶来过的事情,因李月瑶小产他们夫妇提前回府,昭武帝听说自己的皇长孙没了,顿时便如泄了气的球一般,愈发郁郁。
“终归是那孩子福薄,跟老二夫妇情分太浅,所以才会留不住……”
昭武帝怔了怔,而后想起才刚刚殡天的陈嫔,复又问着鲁中:“陈嫔的身后事你办的如何了?”
“他们母子,终归是朕利用了他们,如今陈氏已没了,至于老二,你去传朕的旨意,恢复他亲王的身份吧,她如今也是个可怜人……”
“皇上,您去岁秋才斥责了宁王殿下,如今这么快就恢复爵位,他近来又没有立下寸功,只怕朝中的大人们又要又要好一番争论了……”
昭武帝闻言,冷哼一声,而后脸上不悦愈发明显,他要恢复皇甫嵩的爵位不仅仅是为了补偿陈嫔,亦是打算等他恢复了爵位,便让他尽快离开京城,这样他才会断了那份不该有的心思,这才是真正保护他的法子。
“朕的儿子,朕连给个爵位他们都有意见,他们是闲得慌吗?江南水灾的事情查了这么久,老五和叶家的老大还没有下落,谁若敢叽歪,朕就让他去查江南水灾,去寻老五和叶家老大去!”
鲁中见昭武帝当了真,便不敢再说什么了,他一个下人,犯不着去做朝中大人们的事情,更何况昭武帝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便乖觉的选择闭嘴。
“好了,让人去选几样药材送去宁王府吧,你让鲁夏去,顺便将朕的意思透露给老二,免得他灰心丧气了。”
鲁中领了旨意,忙出去吩咐鲁夏,在无人注意的时候,鲁中警告着他:“这些日子皇上的脾气不大好,你可要好好收起你从前的那一套,若是被皇上发现了,只怕我也救不了你!”
鲁夏知道自己的事情这是败露了,说不得又要跟鲁中说了一堆好话,这才去办差。
只是在无人的地方,鲁夏还是啐了一口,轻蔑的说道:“师父他就是太过谨慎了,一个即将去封地的皇子,有什么好忌惮的?况且还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去呢,倒自己吓唬自己了,当真是越活胆子越小了!”
而后他便叫来了他带的小徒弟,让蠢笨些的那个去内务府领几样上好的药材,让另一个机灵些的去襄王府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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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皇甫嵩被恢复爵位的消息便传的众人皆知,皇甫嵩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己的孩子没了,亲王的爵位竟然会恢复,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得偿所愿了,遗憾的是自己的母妃看不到这一幕了。
他带着叶锦绣进宫去参加陈嫔的奠仪,叶锦绣去了临水小榭,而皇甫嵩则去了甘泉宫谢恩。
昭武帝看着面前骤然消瘦的儿子,心里说不出的酸涩,他伸手示意皇甫嵩起身。
“朕听说你也来看过朕,只是朕会儿还没醒,所以没见到你。”
皇甫嵩感动的看着昭武帝,而后回道:“父皇龙体抱怨,儿臣前来侍疾原也是应该的,只是王妃……王妃的孩子没了,儿臣担心继续留在宫里晦气,便先送她回去了。”
昭武帝再一次叹息,想起陈嫔刚刚没了,他又没了孩子,心里自然不好过,便宽慰了他几句。
“是那孩子跟你们没有缘分,你们还年轻,往后还会再有孩子的。”
皇甫嵩没想到昭武帝竟然会宽慰他,脸上露出愈发感动的神色来,而后看着昭武帝答谢。
“多谢父皇关心,这些儿臣都知道,是那孩子福薄,儿臣不会怪别人的。”
昭武帝琢磨着皇甫嵩的话,心里忽然便生出几分疑窦来,他皱眉看着皇甫嵩,询问着他。
“你这话是何意?王妃的孩子没了难道还有内情不成?什么叫‘你不会怪别人?’”
皇甫嵩有些后知后觉的伸手去捂嘴,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如何收的回来?
“说实情,朕要听实话,不许有一个字的隐瞒!”
昭武帝脸上的疑惑已经被审视所取代,甘泉宫是他的所辖范围内,若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能没有人对他回报。
“儿臣和王妃还有太子来甘泉宫时,曾在甘泉宫外跪了许久,当时守在门口的人说不许任何人进去,儿臣几人无法便只能在外跪着。”
皇甫嵩微垂首,一脸恭敬的回答着昭武帝,待话说完时,飞快的看了昭武帝一眼。
昭武帝自然不会放过皇甫嵩脸上的小动作,他‘哦’了一声,而后挑眉,看着皇甫嵩,脸上的神色颇有几分不信。
“竟有这事?朕怎么不知道?且朕醒来这么久,也没有人来回禀于朕,你将个中详情详细告告诉朕!”
皇甫嵩低垂着头,脸上露出一抹舒畅的笑容来,皇甫晔,你没想到吧,你暗中收买鲁夏的事情本王已经知晓,正好趁此机会,将你和鲁夏一网打尽!
他心中有些狰狞,自己当初只不过是想要拉拢叶琛,就被昭武帝防贼似的,连带着这大半年过的这样坎坷,若是让昭武帝知道皇甫晔在他身边安排了眼线,这场戏想必一定会十分精彩吧!
“儿臣也不知道,当时皇后娘娘带太子和儿臣夫妇进来时,大殿里只有三弟和三弟妹,看他们一脸着急的看着父皇……兴许是鲁夏当时太忙了吧,不过父皇没事就好,诚如父皇所言,儿臣和王妃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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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越是躲躲闪闪的不说实话,昭武帝就对真相愈发感兴趣,若真如皇甫嵩这样说的话,当时他们在甘泉宫外,是谁的旨意不许让他们进来的?
而且皇甫嵩说的很清楚,当时皇甫晔和叶倾城夫妇是在甘泉宫里的,若此事没有他们夫妇的一份功劳在里面,昭武帝是如何也不肯相信的!
“鲁中,鲁夏去哪里了?快去将鲁夏给朕找过来,还有早上在甘泉宫外当值的人,一并带过来,朕有话要问!”
昭武帝听了皇甫嵩的话,已经隐约的觉得事情的真相远没有他想的那样简单。既然皇甫嵩提了此事,他就要将此事查的一清二楚,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鲁中不傻,他在昭武帝跟前当差许久,昭武帝想要问的话到底是何意他怎会不明白?他忙领了旨意,出去派人去将所有相关的人一起带过来。
鲁夏回甘泉宫时,眼瞧着外面当值的几人都冲他摇头,他敛了脸上的喜色,这才神色恭敬、小心翼翼的走进去。
“鲁夏,早上你师父在处置陈嫔的后事,甘泉宫是你在领差,你可知道襄王妃在甘泉宫外跪的太久,腹中的孩子已经没了?当时你们是奉谁的旨意在甘泉宫外拦着所有人不许进来的?”
昭武帝凌厉的看着鲁夏,直到鲁夏的脸上呈现了几分不自然的神色,昭武帝这才淡淡收回目光来。
“回皇上,是太后离去前的旨意,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皇上明鉴!”
鲁夏这话并没有半分出入,当时确实是太后离去是下旨不许任何人进甘泉宫的,此事不仅有墨皇后让人带走的那个嬷嬷可以作证,当时守在甘泉宫外当值的人都可以作证。
“巧言令色!若真是太后的意思,为何后来朕醒来时皇后和太子都在?可见你并没有说实话!”
昭武帝脸上露出几分不快来,他讨厌的便是有人欺上瞒下,此事皇甫嵩既然特意提出来,中间肯定是有不为人知的一面的!
“鲁夏,你又何必还要替襄王隐瞒呢?什么太后的意思,不过是你襄王打着太后的旗号行事罢了,当时只有襄王和襄王妃在甘泉宫,他们夫妇在甘泉宫不管做了什么你都会替他们瞒下来,是不是?”
昭武帝听到皇甫嵩的话时,惊的一身冷汗,若真如皇甫嵩所言,在他昏迷不醒时,叶倾城和皇甫晔在里面动点手脚,只怕这江山马上就要易主了!
这会儿昭武帝似乎已经忘了,他气急攻心乃是叶倾城施针才醒过来,皇甫嵩不过是挑拨几句,他就信了皇甫晔夫妇有不臣之心!
“宁王此言言之有理,你是襄王安排在朕跟前的人,自然要替你主子隐瞒的,朕也不急着发落你,等上午当值的人都带来了,朕看你还有何话说!”
皇甫嵩见事情向着自己所期待的方向发展着,眼中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精光来,之前皇甫晔和叶倾城害得他失了圣心,亏得自己的母妃和未出世的孩儿,不然他还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爵位呢!
既然昭武帝如今对他改观,且这会儿皇甫晔和叶倾城又有这样一个大把柄握在他手里,他怎会任由他们继续肆意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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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夏看着昭武帝和皇甫嵩,大脑飞快的转着,他不过是去内务府一趟,去领些给宁王府的珍贵药材,怎么一回来,就像是变了天一般?
但他心里并不糊涂,他暗中将昭武帝身边的消息透露给皇甫晔,寻常人压根就不知道,想到了这一层,他不由得看向鲁中。
但鲁中这会儿正在昭武帝身边服侍,压根就没有看到鲁夏打量和审视的目光,鲁夏心里一咯噔,便明白了过来。
“皇上,上午当值的宫人已经到了,您是要现在就问,还是一会儿再问?”
候在甘泉宫外的宫人隔着殿门,询问着昭武帝的意思。
“宣!”昭武帝的声音里辨不出喜怒,他只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他不能被一个儿子骗的团团转了,如今再被另外一个儿子骗!
只见候在外面的宫人们鱼贯而入,鲁夏心里愈发不安,他的目光死死的看着那些刚进来的宫人,心中冰冷一片。
“上午太子、宁王和宁王妃前来时,为何会一直跪在甘泉宫外?不许他们进来到底是谁的意思?”
那一溜跪成一排的宫人见昭武帝询问,便有人带头开口:“回皇上,是襄王殿下开口的……”
“啪”的一声,只见昭武帝伸手抓起龙塌边的药碗劈头朝鲁夏砸去,他狠狠的拍着龙塌,声音里的怒气险些就要溢出来。
“朕的好儿子,做下了这样的好事,竟还想着打太后的幌子来隐瞒!”
昭武帝发了一通脾气,而后便对鲁中吩咐道:“派禁军的人去襄王府,请襄王和襄王妃进宫,直接带到甘泉宫来!”
“皇帝,你才刚醒,就这样发脾气,你就这样不顾身子?”
甘泉宫门口,太后应声而出,她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鲁夏,而后目光落在昭武帝身上。
“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皇帝发怒?哀家临去小佛堂前,特意吩咐了许嬷嬷守在甘泉宫外不许任何人进来,以免打扰了皇帝养病,到底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放了这些人进来!”
太后一来,便喧宾夺主,原本该是昭武帝审查的事情,太后已夺走了主动权。
“皇上,您听到了吧?并不是奴才说谎,不许人进来的旨意本就是太后的意思,奴才乃是尊太后的旨意办事!”
太后目光一瞥,就看到了额头上鲜血直流的鲁夏,太后不忍的看了鲁夏一眼,而后看向皇甫嵩时目光的带了几分猜忌,只是刹那,太后的目光便落在了昭武帝身上。
“怎么?哀家的旨意有问题,还是鲁夏编排了什么?哀家想着他是在皇帝身边行走的人,临走时,还特意叮嘱了他,这会儿又是谁生的幺蛾子?”
昭武帝复又审视看了皇甫嵩一眼,但太后说的话他也不能不顾虑着一些,毕竟太后已表明立场,鲁夏说的话乃是事实,那么便只能寻那些说话不实的人的错处了。
跪在甘泉宫里上午当值的宫人听了太后的话,便在心中暗叫不妙,他们这些人原本就是宫里最不起眼的人,刚刚有人让他们这样说,每人赏了五两银子他们,他们便换了说辞,若是太后和昭武帝真查起来,想必首先不会放过的就是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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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和叶倾城听说昭武帝已下旨恢复皇甫嵩亲王的爵位,二人正想着此事是否有内情时,宫里的旨意便到了,皇甫晔和叶倾城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讶,当下立马换了衣裳赶紧进宫。
谁知当他们赶到甘泉宫时,见太后也在,他们二人忙上前行礼问安,一番繁琐的礼仪后,二人这才垂侍在一旁,等候昭武帝问话。
“皇帝特意将晔儿夫妇叫进宫是为何事?”太后一见皇甫晔和叶倾城进甘泉宫,便有不好的预兆,不等昭武帝开口,太后率先问着昭武帝。
“这些早上当值的人刚刚前来回话,说是早上不许任何人进甘泉宫的旨意乃是晔儿的意思,朕只是想着问他们一声,若真的不是,父子间话说开了,也就没什么了,省的影响父子情分。”
昭武帝并没有半分隐瞒,很显然,他还是不信太后的话,所以想要当面问一问皇甫晔。
“父皇气急攻心,原本就是大事,儿臣和倾城担心父皇,忙赶进宫侍疾。事出突然,儿臣也没有那么谨慎的心思,只想着父皇早一点醒来,请父皇明鉴!”
听了皇甫晔的话,昭武帝再看鲁夏额头上的伤,便觉得有些刺目,他冲一旁的宫人呵斥。
“鲁夏额头上鲜血直淌的,你们都是瞎的,不晓得带他先下去止血擦药吗?”
皇甫晔心里清楚,鲁夏这一下必是替自己挨的,下意识的就去看皇甫嵩,谁知皇甫嵩此刻像是惊弓之鸟,忙低着头,并不敢去看皇甫晔。
“奴才多谢皇上体恤,只是刚刚这些当值的人都说不许人进来是襄王爷的意思,但太后和王爷皆证明此事并非是他们说的那样,奴才请皇上还奴才一个清白,奴才谢皇上恩德!”
经此一事,鲁夏心中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对付自己,他虽然暗中确实是给皇甫晔递过消息,但是却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住昭武帝的事情,因此他请求昭武帝给他一个清白并无不妥。
“这鲁夏倒是个有心气的人,既是在皇帝身边服侍的人,自然是有一份体面的。这背后之人与其说是在诬陷鲁夏,哀家瞧来,更像是在蒙骗皇帝。到底是谁指使的,皇帝一定要将这人抓出来才是啊,不然皇帝的安危哀家如何放心?”
太后直言,目光却落在皇甫嵩的身上,如今大殿里的几人,她实在是想不出除了皇甫嵩还有谁会有这样的心思和手段去安排此事。
“皇祖母所言极是,此事亏的是有惊无险,好在苍天保佑父皇如今已安然无恙,不然那背后之人的奸计可不就得逞了?”
皇甫嵩见太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为了避去嫌疑,他不得顺着太后的话接下去。
可皇甫嵩这番话落在昭武帝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情形,昭武帝看了看与皇甫晔并肩站在一起的叶倾城,他从前从未听说过叶倾城会医术,可自己醒来时,确实看到了她手中捻着银针,若他们夫妇二人真的有旁的心思的话……
想到这里,昭武帝久久不语,开始审视着皇甫晔和叶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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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和皇甫晔坦然的仍由昭武帝打量,他们夫妇心里皆十分清楚,此事必然不可能是皇甫嵩一个人的手笔,毕竟事出仓促,若没有人帮衬,以皇甫嵩如今的能力,他若能做到这些,也不会在郡王分位置上待到现在了。
只是让皇甫晔惊讶的是此事竟然会连累鲁夏,若不是他,许多昭武帝的心思他也无从得知,现在鲁夏冒然被人推了出来,看样子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可能再跟鲁夏有任何联系了。
昭武帝见叶倾城和皇甫晔仍由他打量,眼中的疑虑便渐渐褪了几分,恰在此时,叶倾城上前几步,敛衽行礼。
“父皇虽说已醒来,但气急攻心必定伤损了心脉,臣媳斗胆,想要替父皇请脉!”
叶倾城这话一开口,不仅是昭武帝,连皇甫嵩都惊讶的看向了她,这个叶倾城,没想到她竟会主动出击,主动的跳出来!
昭武帝有些不明白叶倾城此举到底是何意,便看着叶倾城点了点头,将手腕伸了出来。
叶倾城取出帕子,将帕子覆在昭武帝的腕间,而后跪在脚踏上,伸手替昭武帝把脉。
众人顿时都屏住了呼吸,眼瞧着叶倾城把完脉,昭武帝开口询问:“如何?”
叶倾城慢条斯理的收起帕子,脸上的神色乃是医者特有的悲悯,她站起身来,后退了几步,如实回答。
“回禀父皇,这会儿的脉象比臣媳早间为父皇请脉时好了许多,只是父皇此次气急攻心,心脉略有损伤,往后不可轻易动怒动气,不然会对龙体损伤极大的!”
“朕往后会主意些的,只是你一个小丫头,是何时学会习医的?朕记得你从前身子弱,又是个时常病的,怎么如今却……”
昭武帝的话也是其他人想要知道的,只是昭武帝率先问了出来,也省了其他人再开口去问了。
“回皇上的话,臣媳从前身子弱,一年里生病吃药的时日倒是有一大半,都说久病自成医,再加上臣媳看了许多医书,又跟府里的军医请教过许多,如今王府里有会医术的嬷嬷,臣媳慢慢的便也会了。”
叶倾城的解释让其他人寻不出来什么错漏,她今日为昭武帝施针时已说明了她的医术,至于为何当时洪铭会让她大胆一试,在众人心里其实也不难理解,因为洪铭曾为叶倾城看诊过许多次,因此他才会知道的这样清楚。
“难为你这般上进,今日若不是你,朕也不会醒来的这样早,倒是晔儿的福分了。”
昭武帝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因为皇甫嵩的话还是无法从他脑海中消散,只是叶倾城的举止也说明了她是没有害他的心思的。
就在昭武帝犹疑不定时,叶倾城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她轻声开口,叮嘱着昭武帝。
“父皇心脉受损,臣媳这里虽然不便开药方,却有个食疗的法子可以说给父皇,父皇可以试一试。拿莲子熬上一个时辰后放入百合和桂圆再熬半个时辰便收汁,父皇若吃着好,臣媳一个月后再给父皇请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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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这会儿回过神来了,叶倾城化被动为主动是为了洗脱他们夫妇在昭武帝心中图谋不轨的影响,怪不得叶倾城今日会反其道而行之,原来她打着这样的主意!
只见叶倾城朝皇甫嵩露出挑衅的神色来,皇甫嵩一怒,便开口对昭武帝进言。
“三弟妹原来这样有本事,只是这本事隐瞒了这么久,实在是让人有些费解,今日若不是父皇醒来的及时,恐怕三弟妹这一首绝活儿还会继续瞒下去吧?”
皇甫嵩的话其实也是在试探昭武帝,更是在加深昭武帝心上的那根刺,若昭武帝之前对皇甫晔就有所怀疑,那皇甫嵩的这番话定然是火上浇油。
果然不出皇甫嵩所料,昭武帝刚刚略好些的脸色因为皇甫嵩的一番话霎时便又恢复了从前,皇甫嵩不由露出欣喜的神色来。
“哀家怎么听说陈嫔殡天,瞧着嵩儿这孩子这模样,可是不知道?”
太后将皇甫嵩欣喜的神色看在眼中,她从前就不喜欢陈嫔和皇甫嵩,此刻看着皇甫嵩有意往皇甫晔和叶倾城身上泼脏水,太后心中对他更是厌恶。
原本太后就恨陈嫔在墨皇后前面生下儿子,可这是无法改变的,后来昭武帝将皇甫嵩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太后便愈发气恼,如今看到昭武帝亲自教出来的儿子不过如此,太后便愈发不将他看在眼中。
当场的人听了太后的话,都有些止不住笑意,若不是顾着在昭武帝跟前,他们当真是要笑的前仰后合了。
皇甫嵩被太后的话堵的说不出话来,他能怎么回?他此刻不管怎么回话,都会掉到太后为他挖好的陷阱里,当下他只能仍由太后奚落。
“陈嫔如今只是一介嫔位,身后事又不能大肆操办,就连她的奠仪,都只能在临水小榭的佛堂私下办一下,她走的这样仓促,恐怕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个儿子吧,可你竟不去陈嫔灵前守着,却在此处忙着揪人辫子,莫非陈嫔殡天对你而言一点涟漪都击不起来吗?”
太后这话可谓是在往皇甫嵩心上插刀了,皇甫嵩自然是知道陈嫔殡天他作为唯一的儿子应当前去守灵一天的。
可皇甫晔和叶倾城难得有这样大的一个把柄握在他的手上,他如何能放弃这难得的机会?
“母后误会了,朕刚刚下旨恢复了嵩儿亲王的爵位,他是来朕这里谢恩的,陈嫔那一头,王府的女眷已先过去了,嵩儿晚去一会儿,陈嫔也不会怪罪的。”
昭武帝见太后咄咄逼人,便开口为皇甫嵩辩解着,并非是他想要为皇甫嵩开脱,他一想到陈嫔刚刚殡天,李月瑶腹中的孩子也没了,便不由辈从中起,这才为这个儿子说了几句话。
可偏偏是这几句话,竟让太后有些神情莫测的看着昭武帝,而后太后便凉凉的继续开口。
“原来是这样,这陈嫔好歹也是他的生母,对生母尚且如此,若是养母,只怕是看也不会多看一眼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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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话一出口,昭武帝便变了脸色,太后这话眼瞧着是在说皇甫嵩,其实昭武帝明白太后这是在借机敲打自己,若是自己是个孝顺的,她说了这话,自己定会赶着皇甫嵩赶紧去陈嫔的临水小榭。
昭武帝虽然心中有些不舒坦,可是太后的话都已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好再为皇甫嵩辩解了。
“你皇祖母怜悯你母妃,这里你恩也谢了,赶紧去你母妃那里,好好陪她最后一程吧!”
陈嫔因着位分的原因,只能在临水小榭的小佛堂里停一晚,况且她的位分不够妃位,连个像样些的葬礼都没有,他能让皇甫嵩去守一夜已是格外开恩了。
“是,儿臣遵旨!”
而后皇甫嵩行了跪拜大礼后,便退出了甘泉宫。
走在甘泉宫到临水小榭的宫道上,从进宫起的一幕幕便出现在皇甫嵩的眼前,他有些不甘,为何皇甫晔一直都有人为他辩解,一直都有人陪他战斗,而自己却是孑然一人呢?
且说皇甫嵩走出了甘泉宫,太后便幽幽地叹了口气,对昭武帝说着。
“嵩儿这孩子哀家从前看着也是个好的,只是为何如今却频频出昏招呢?哀家看他小时候也是个心思恪纯的孩子,怎么越长大心也越大呢?”
太后的感慨让昭武帝也心生感慨,他的这些儿子们,从前一个个看着都是安分的,可如今瞧着谁都不是简单的,他也拿不定自己如今到底该相信谁了。
就在这时候,有宫人一脸惊慌失措的上前来请旨:“皇上,项大人带着五殿下和归德中郎将回来了!”
在座的所有人顿时齐齐看向前来回话的宫人,尤其是叶倾城,几乎恨不得一步走向那宫人询问真假。
昭武帝从最初的惊讶回过来神,忙对那宫人说道:“快,快带他们进来!”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只见项杰一左一右的搀着两个人一拐一瘸的走进甘泉宫,当场的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那两个有些辨不出形容的人。
那两人哪里是众人往日里所见的五皇子和归德中郎将?只见项杰左边的那人衣衫有些破了,脸上有一刀疤痕,走进来时一步一拐。而另外一边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脸上虽然没有疤痕,但额头上却是青紫一片,那走路的脚也是颇为不便。
“儿臣给父皇、皇祖母请安!”
左边的那人竟然是皇甫恂,他在项杰的帮助下跪了下去,给昭武帝和太后请安。
“臣给皇上、太后、襄王殿下和王妃请安!”
叶文彬见状,也挣扎着跪了下去,跟着皇甫恂一起行跪拜大礼。
“你们……你们快起来,来人,给五殿下和归德中郎将看座!”
不及细想,昭武帝便扬声唤了宫人,让宫人们给皇甫恂和叶文彬搬来了椅子。
昭武帝看着他们二人的模样,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他那玉树临风的儿子,亦不敢相信那是意气风发少年得志的归德中郎将。
不过,昭武帝倒也可以确定,之前飞鹰队的人暗中传回来的证据都是真的,而袁御史此前上奏的亦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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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皇甫恂和叶文彬坐好,屋里的几人还在他们二人带来的震惊中回不过神来,叶倾城看着坐在自己不远处的大哥,眼泪便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直往下落。
“大哥,你不过是去江南办一趟差,怎么成了这模样?若是爹娘和大嫂见了,也不知会有心疼!”
此事不仅是叶倾城,连皇甫晔都有些愕然,他看着皇甫恂和叶文彬的模样,心里也是诸多疑惑。
“老五,你和叶将军去江南,到底遇到了何事,怎么闹得这样狼狈?不过也罢,你们如今能顺利回京,朕心甚慰!”
昭武帝想起前些时日京中关于皇甫恂和叶文彬下落不明的传言,如今他们二人平安归来,那些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只是他们二人当时明面上没有人保护,但他暗中派出去的暗卫不少,如今暗卫一个都没有回来,而他们两人却这样狼狈不堪,也难怪叶倾城会问出那样的话来。
“多谢皇上记挂,此次臣护送五殿下前往江南,数次九死一生命悬一线,亏得皇上福泽庇佑,臣才能跟五殿下活着回京。只是数次惊险,臣和五殿下收集的证据已丢失了许多,手头仅有的证据不足以定罪,此乃臣办事不利,请皇上责罚!”
叶文彬率先开口,此事是他在昭武帝跟前领的旨,如今回来时没有证据,自然是他办事失察,他率先请罪也是为了平息昭武帝心中的不快,以免待昭武帝回过神后再来追究他们二人的罪责。
叶文彬话音刚落,皇甫恂便撑着椅子的扶手站起身来,他对昭武帝说道。
“父皇,此事不怪叶将军,是儿臣轻信了奸人,因此才落入了奸人的圈套,若不是叶将军拼死相救,儿臣如今跟父皇已是天人永隔了!”
甘泉宫里的其他人听了叶文彬和皇甫恂的话,便不由得为之动容,该是有多危险,二人才能对回京感到这样庆幸?
且看他二人回京后的态度,便知此事错不在他二人上,若不是奸人太过狡猾,只怕他二人也不会这样狼狈不堪的回京了。
“哀家一个老婆子原本就没什么见识,但在此事上哀家却有几句话不得不说,你们听得进去也罢,听不进去也好,只当做是哀家可怜这两个孩子罢!”
太后看着皇甫恂和叶文彬,满脸不忍,她如今年岁已高,虽说不是那等信佛到一味仁慈和善的人,但到底还是存了善心的。
“奸人定是算着到时候没有证据,皇帝就不能定罪,所以才这样肆无忌惮行事的。咱们大郢律里哀家记得有一条,三人便可为证,如今这里有老五和叶家大小子,死去的人大郢律里并未说不算数,那他们也能算作是人证。”
太后毕竟已有些年岁了,这番话说出来后,便有些气喘,顿了顿,这才接着往下说。
“哀家认为,规矩是约束人的,但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对于穷凶极恶之人,咱们也不用死守规矩,也要懂得灵活一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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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宫里的人向来都觉得太后早已不问事实,没想到她今日却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当真是令朕振聋发聩,让人不得不审视这位先帝时期一直稳坐后位的奇女子。
“父皇,儿臣觉得皇祖母言之有理,若说朝廷对那些贼人一味宽容容忍,落在他们眼里并不是朝廷宽宏大量,而是朝廷不能耐他们何,有了江南开头,往后大郢其他州县便会群起而效仿,届时只怕会引起朝廷动荡不安啊!”
皇甫晔认真思考着太后所说的话,觉得太后的提议确实不错,若不这样,不仅江南水灾一时处置不好,只怕黄河水灾里的那些蛀虫也会得寸进尺了。
“况且项大人不是也去了江南一趟吗,想必项大人那里也会有不少收获吧?”
皇甫晔挑眉,看着项杰似笑非笑。他的人在江南一直暗中跟着项杰,知道项杰在江南一带确实查到了不少跟江南水灾有关的事情,只是项杰也是个眼皮子浅的,也跟着上了那些人的贼船。
不过好在项杰只是要银子,别的东西他倒并没有多上心,而且看他如今带着皇甫恂和叶文彬回京,便可知道他良心未泯,并不是一味维护江南的那些人。
皇甫晔这一开口,甘泉宫里的其他人自然将目光落在了项杰的身上,只见项杰苦着一张脸,他倒是忘了,一向智勇无双的襄王在这里,他如何能置身事外?
“回禀殿下,下官这里确实查到了些东西,但下官这里没有证据,亦没有旁人跟下官一起见证,所以这些只能算作是口头证据。”
昭武帝听了项杰的话,气极反笑,他看着项杰,声音里便没了之前的和颜悦色。
“项杰,你真是愈发会办差了,回到这里是来交差的,不是来这里掉书袋子的!”
项杰一怔,而后只能老老实实的将自己在江南调查到的证据如实作答。
“臣在江南查到江南水灾一事并非是江南世家大族里那一家的事,乃是当地不少的世家门阀都参与了的。请皇上息怒,此事事关陈嫔娘娘和宁郡王殿下,臣不敢妄言!”
这些昭武帝原本就已经知道了,这会儿再听项杰重复一遍,他便觉得十分无趣。
“你是将朕的话当做耳旁风了吗?还是说朕说过的话你压根就没当做一回事?陈嫔昨儿已殡天了,你尽管说就是,此事是朕让你办差的,你管别人那么多事还办什么差!”
项杰被昭武帝斥责了一番,心里虽说有了些底,但听到陈嫔殡天的消息时,不由得愣了愣。
“臣探的此事乃是陈氏一族带头,其他江南世家门阀皆有参与,而此前五殿下和叶将军在江南险些遇难也是江南陈氏一族一早就得了五殿下要去江南的消息,与其他人一起合谋,对五殿下和叶将军下杀手的。”
叶倾城和皇甫晔对视一眼,而后便迅速的别过脸去,她可不信项杰只查到了这些明面儿上的东西,若真如此,昭武帝也不会数十年如一日的这样相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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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此事叶倾城不信,即便是昭武帝也是不信的,他看着项杰,而后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皇甫恂和叶文彬,这才冷声开口。
“老五和叶家老大能查到的东西朕何必再让你去走一趟?你如今来回朕却说跟他们查的是一模一样的,朕到底是要怀疑你的办事能力,还是该怀疑你有所隐瞒呢,嗯?”
项杰闻言,心里不由得一跳,他在昭武帝跟前办事已有数十年了,如今昭武帝这样问他,显然是不相信他了。
“并非是臣有意隐瞒,实在是往下查的时候臣也遇到了跟五殿下和叶将军同样的事情,飞鹰队里已折损了三人,五人重伤还在回京的途中,臣不敢耽搁,这才返回金钟想要请皇上帮忙拿主意。”
项杰并不傻,他知道若是昭武帝怀疑了他,便会派人再去江南,若去江南的人多了,那么他在江南的事情难免会露馅,到时候只怕就不是失去昭武帝信任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飞鹰队里折损了这么多人还没查出个子丑寅卯来,你当朕是派你去好玩的吗?”
昭武帝身边的密探们建立起来着实废了他好一番功夫,而飞鹰队乃是密探里最精锐的所在,而今不过是让项杰带去了江南一趟,没想到竟然会折损这么多人,这让昭武帝怎能不心疼?
“请皇上责罚,是臣调度不力,才折损了这么多人手,臣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项杰这会儿已经开始意识到之前自己没有将事情考虑清楚,而现在他想清楚了个中关窍,恐怕此事远没有他在江南时跟江南陈氏一族的族长所商议的那样简单。
“项大人此话真是好笑,本王的五弟和叶家的大公子险些在江南折损了去,如今父皇不过是问一问在江南遇到的实情,为何项大人要这样一力隐瞒呢?”
皇甫晔适时开口,刚刚他和叶倾城进来时昭武帝的问话已让他明白定然是皇甫嵩在昭武帝跟前说了什么,既然他敢诬陷他和叶倾城,就要做好承受的代价。
项杰在此事中虽然并没有太大的过错,但是他跟江南陈氏一族沆瀣一气,皇甫晔就不能继续容忍他有可能走到皇甫嵩那边去。
“王爷此言差矣,项大人又不是去江南救五殿下和我大哥的,自然不会考虑他们的生死问题,何况如今他们二人已经回来了,江南的事情我大哥刚刚不是说过了吗?那些证据都已经寻不到了,他们前次去的证据都已经毁了,更何况项大人是后面去的?”
叶倾城看着项杰,似笑非笑的说着,这个项杰,叶倾城几乎已经肯定了是他帮忙瞒着江南的事情,不然他不会这么急匆匆的想要昭武帝定他的罪。
“多谢襄王妃体恤,诚如王妃所言,五殿下和叶将军都未曾能将证据带回来,臣去的晚,江南的蛛丝马迹早已被人清理了一遍,臣能查出些东西来,也实在是机缘巧合下才得到的。”
项杰有些感激的看着叶倾城,与此同时,也在心里将叶倾城矮看了几分,旁人都说襄王妃聪慧机敏,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白白得来的名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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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唇角噙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没想到项杰这么快就上钩了,她以为能得昭武帝重用和倚仗,项杰至少应该是个心思通透的,谁知这一试探,便立马见了高低。
“项大人也是好运道,不过项大人乃是带着皇上最精锐的飞鹰队前去江南的,而五殿下和我大哥却是二人上阵,不说这其中的人数和力量悬殊,但是这出行的架势,只怕就无法相比吧?”
叶倾城的话点醒了昭武帝,他原本也是想着既然飞鹰队都已折损了那么些人,又何必徒增伤亡?
但听了叶倾城的话后,昭武帝竟像是开了窍一般,立马便明白了过来,因此他看向项杰的目光愈发不悦。
项杰这才知道叶倾城聪慧机敏的名头并不是白担的,他刚刚还在心中嘀咕叶倾城不帮着自己的兄长,竟反为自己说话,原来她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项大人这是没话说了吗?”叶倾城看着项杰,而后便轻轻笑出了声,“没想到项大人替皇上办了大半辈子的差,临末了,竟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辜负了皇上的一番心意了。”
不说叶倾城这话在项杰心中如何掀起了惊天巨浪,单是叶倾城的态度,便已让项杰心中升起了几分害怕来。
他不由得暗自打量着眼前的襄王妃,只见她圆圆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反倒是看向他时眼中的讥诮神色愈发浓郁,莫非她知道了什么?
但他很快就否认了这一想法,当时他跟陈家族长商议此事的时候,连飞鹰队一起跟过去的人都不知道,她一个坐在京城里的王妃,如何能得知这样机密的事情?
项杰的反应昭武帝都看在眼里,他原本就觉得项杰今日到了甘泉宫后有些可疑,经过皇甫晔和叶倾城一来一往的问话,昭武帝的这种感觉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浓烈,他不由得看着眼前这个容貌忠厚的得力干将,再一次打量着他。
“朕瞧着你们去江南的几个人都辛苦了这一路,朕不好让你们继续奔波劳累,老五和叶家老大,你们好生养伤,朕会每日派太医前去为你们诊治,若需要什么,只管开口,朕的太医署和内务府里多得是药材!”
昭武帝对皇甫恂和叶文彬说这话时,十二分的客气,他心里其实也清楚他们二人是真的去查了事情,故而才有这样一番奖赏。
“项卿,你这一趟去江南,也着实辛苦,这些日子若是没有差事,你就不用进宫了,好生在府里歇着吧,等朕传召了你,你再进宫吧!”
昭武帝到底是坐在龙椅上数十年的人了,只对这三人的不同态度便让人明白他到底是相信谁的。
而那可以对项杰说的话,与其说是勉励,倒不如说是昭武帝开门见山的告诉他,他不相信他。
然而事已至此,项杰即便是有心想要挽回,只怕昭武帝也没有那么容易相信他了,他不由得开始在心中盘算,要如何做才能损失最小,只是粗略想了一遍,他愈发觉得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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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项杰经此一事如何的胆战心惊,单说皇甫恂和叶文彬回京的消息一传开,众人不由得哗然。
他们原本还在想着这二位若是没有回来,茶寮酒肆里,便又可以多一项皇子和将军为苍生计智斗小人的故事。
谁知这二人就这样回了京,虽说两人都受了伤,可他们也受了皇上好一通赏赐,当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叶倾城急着知道江南的事情,从宫里一出来便吩咐驾车的马夫直接去征西大将军府,那车夫不敢怠慢,忙驾了马车一路直奔。
叶文彬回到府中时,林氏和袁煦婉陪同着叶琛、叶文俊早已等候在征西大将军府门口。
奉昭武帝旨意送叶文彬回府的人见此情形早已上前道了声“恭喜”,叶琛和林氏受了那人的道喜,而后便吩咐管家厚厚的送了一个荷包,那宫人掂了掂荷包,这才眉开眼笑离去。
叶文彬看着袁煦婉隆起的腹部,朝她投去一抹愧疚神色,而袁煦婉在林氏身边看着叶文彬,泪珠便滚滚而落。
“傻孩子,彬儿这不是回来了吗,好好儿的你哭什么?”
林氏在一旁宽慰着袁煦婉,只是她自己说着说着,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母亲,您看,将军虽说人回来了,可您看他脸上的伤,脚上的伤,不说别的,单说这两个地方的伤势,瞧着便下吓人,您快寻个大夫来先为将军上药吧!”
袁煦婉确实有些心疼,她没想到叶文彬回来时候竟会是这副模样,由此便知他在江南遇到的危险定然比这凶险万分的!
只是此刻阖家人都在,她却是不好多问的,想到叶文彬如今好容易回来,一手覆在高高隆起的腹部,脸上不自觉又露出欢喜的神色来。
这厢袁煦婉患得患失,那边叶琛和叶文俊已开始询问叶文彬此次去江南时一路上到底遇到了些什么事,只是父子几人都知道还有林氏和袁煦婉两个女眷在,怕说多了男人家打打杀杀的事情让她们更添担心,便只捡着简单的略说了一遍。
林氏听了他们父子几人的话,便拉了袁煦婉起身,说道:“婉儿,让他们父子几人去说那些打打杀杀的吧,咱们娘俩儿去后院瞧瞧厨下准备了什么吃食。”
袁煦婉知晓林氏这是怕自己听到叶文彬父子几人说起江南的事情担心,脸上重新挽起笑容来,跟在林氏身后一起走了出去。
眼瞧着林氏和袁煦婉走远,叶琛脸上的喜色霎时便消失殆尽,他看着叶文彬,脸上神色愈发不明。
“同龄人中,你也算是佼佼者,此次去江南怎么这么不小心中了人的算计?”
叶琛看着这个让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儿子,眼中露出几分严厉神色来,在他看来,不管对手有多狡猾,叶文彬被人伤成这样,便是他自己本事不济的缘故。
“还有,你之前写了家书回来说已到了京城,怎么这次又是跟项大人一起从江南回来的?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文彬正准备开口说话时,前院门房的人来传话,说襄王和王妃的马车已到了二门,只怕转眼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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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父子几人正准备要出去迎一迎时,叶倾城和皇甫晔并肩走了进来,只见玉墨和叶琪还有暗夜手中都提满了东西,叶文彬看着妹妹这副架势,顿时哭笑不得。
叶倾城和皇甫晔不及叶琛父子几人行礼,便大步走了进来,叶倾城率先开口关心问着叶文彬。
“大哥,你的伤势如何?这些时日我也在钻研医术,你让我先替你瞧一瞧罢。”
叶家的下人见叶倾城和皇甫晔身后跟着的人手中满是药材,皆一脸欢喜的接了过来。
当下,叶倾城撒开皇甫晔的手,大步走上前去打算为叶文彬诊脉,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皇甫晔黑了一半的脸。
“不用不用,皇上都说了会派太医前来,你一个王妃,怎好屈尊降贵的给我看诊?”
叶文彬一抬头就看到了皇甫晔满脸的不悦,即便叶倾城是他的妹妹,可她如今身份不同,他自然也得顾着一些。
“倾城,你和王爷回府乃是客人,哪有客人一到就给主人家诊脉的道理?为父和你两个哥哥正在说起江南一行的事情,你和王爷若是有兴趣,便跟着一起听一听吧!”
叶琛自觉女儿当着女婿的面给自家大哥诊脉委实不妥,便开口拦了下来,他清楚的知道江南的事情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此番既然叶倾城和皇甫晔回府,这些事情他们夫妻提前知道,对他们二人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皇甫晔和叶倾城从善如流的落座,眼瞧着下人们奉了茶水上来又悉数离去后,叶文彬这才再度开口。
“刚刚父亲问我为何之前写了家书回来说在京城,后面又跟着项大人一起从江南回来。当时儿子和五殿下一起匿身在乞丐之中,打算跟着他们一起混进京城,谁知还未进京,就被京兆尹的人抓了起来,说我等是匪贼。”
叶文彬说到这里,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皇甫晔,见皇甫晔脸上一丝松动都没有,这才继续往下说。
“当时襄王殿下去京兆尹带走了五殿下和儿子,将咱们秘密安置在京中,我们这才得以逃脱了江南跟过来的人的追杀。”
皇甫晔听了叶文彬的话,顺势点了点头示意叶文彬说的话一点都没有错。
“也是那个时候,大哥将江南受贿的人的清单给了我,我担心江南那些追杀他们的人还会盘桓在京中,便安排他们二人混进了江南的商队,复又回到了江南。”
说这话的人是皇甫晔,当时确实是他安排的此事,因为以他对昭武帝的了解,他必会再派人前去江南的。
“原来此事是殿下安排的?只是他们二人既然已经回到了京城,为何不将此事如实回禀给皇上?”
叶文俊的话一问出口,屋里的几人便齐刷刷看向他,他这话正是问到了几人的心坎上。即便是叶文彬这个当事人,他当时也并未多做他想,只想着这是皇甫晔安排的,皇甫恂又一门心思的听他的安排,他便只能跟着皇甫恂重新回到江南去。
“为了让皇上不怀疑他们,为了让他们日后不被有心人利用,为了他们将来不被奸人构陷,所以他们必须冒险再去一趟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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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话仿若一记警世响钟,沉闷的敲响在众人的心间。
他们怎么会忘记昭武帝是个疑心最重的人呢?若是真如皇甫晔所说,他们留在京城,虽说回来时狼狈了些,可却是安全归京,手上又握有那样的证据,不说是昭武帝,即便是寻常人都不会相信他们二人所说的话!
而他们重返江南,好巧不巧的落在项杰的手中,他们手上既没有证据,亦是重伤之人,项杰即便是再昏聩,也不敢往他们身上泼脏水。
他们负伤回京,便是站在了受害者的角度,不管江南一事情形如何,旁人都不会也不敢怀疑他们二人办事的心思和能力。
“亏得当初五殿下和儿子重返江南,项大人初到江南时,确实一心想着查察此事,可时日一九,项大人表面上看着也是忙得热火朝天的,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叶文彬说起这些话时,脸上露出义愤填膺的神色来,当日若不是他存了个心眼,只怕他和皇甫恂未必会安全回到京中。
“项大人找到我们的第一日,便问了我们在江南都查到了些什么事情,当时五殿下和我一早就商议好了,此刻五殿下见项大人问的细,便将我们誊抄的另一份证据给了项大人,项大人以为五殿下和我只是想要保命,便将我们安置在飞鹰队里。”
叶文彬回想着当日的场景,又想起了项杰吃里扒外的行径,即便是他再克制,也依旧压不下心头那一份怒火。
“五殿下和我在飞鹰队里被人下了药,每日里迷迷澄澄的什么都不知道,待我们清醒过来时便已到了京城。在我们去见项大人时我和五殿下已大胆猜想过,只怕项大人这次去了江南一趟,手脚便也不干净了。”
在场的人都是都是人堆里摸滚打爬出来的,自然明白叶文彬的话是何意,想起在甘泉宫时,项杰的行径,屋里几人的心中便免不了又是一番惊叹。
“也罢,这都是你几人的命,若是项大人真与江南的人有了勾结,以皇上的英明,他定会知道其中的原委,你们只需耐心等待便是。”
叶琛见屋里几个小辈都不说话,他便开了口,毕竟他与昭武帝相处多年,昭武帝的脾性他比屋里几个年轻的小辈们熟悉多了。
“岳父说的极是,江南的事情袁御史已上过奏折了,但父皇当时只是隐而不发,如今大哥和老五回了京,过几日让他们当面将那些龌龊事面谏父皇,如此一来不仅是江南,就连黄河水灾的事情也不会善了了。”
叶琛定定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俊美不凡的女婿,他见有皇甫晔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便一脸晦暗不明的对皇甫晔说着自己的打算。
“臣是大郢戍守边关的人,不会久留京城,不管襄王殿下作何打算,臣只一句话,我叶家不参与任何皇子的夺嫡之争,但臣会倾尽全力来护得倾城一世安稳,故而殿下行事前务必思虑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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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开口,屋里所有人都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叶琛,叶琛面对几个孩子的质疑,双目坦然,更是丝毫没有躲闪。
“当今太子已立,皇上必不会允许其他人生不该生的心思,因此你们若是想要有什么别的心思,如何能瞒得住皇上的眼睛?眼下宁王的爵位已恢复,朝中再不是从前的局面了,因此若无万全的把握,你们都不许冒险!”
叶琛这话既是叮嘱众人,亦是将实情告知,皇甫晔乃是皇子出身,他作为岳丈无法左右他,可叶倾城却实实在在是他的女儿,他无法眼瞧着自己的女儿走上那条不归路。
“爹,此次乃是宁王串谋陈氏一族谋害五殿下和我,由此便可知宁王的野心,若咱们家不帮着襄王和妹妹,内有太子,外有宁王,他们夫妇往后就要在夹缝中过日子了啊!”
叶文俊见叶琛一味的想要中立,再想一想叶倾城和皇甫晔往后的日子,便对自己的妹妹和妹婿生了几分同情来。
“他们夫妇二人若连这点子事情都化解不了,那个位置他们凭什么肖想?”
叶倾城听着父亲的话,心里五味陈杂,前一世若是叶琛肯帮她的话,她也犯不着那样辛苦,没想到今生亦是这样,不过她想到叶琛的性格,便也就释然了。
“三哥,爹说的没错,此事乃是我和殿下的事情,父亲没有必要为了我们而至叶家于不义之地。往后不管时局如何,我和殿下都不会怪任何人的。”
叶琛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眼中露出了愧疚的神色,他选择中立,一来是为了叶家,二来亦是为着这么多年来他跟昭武帝的情分,他心中也有私心,将来不管如何,只要他拼着这一身的军功不要,要保的阖家老小的性命想来并不是难事。
“将军,你糊涂啊!”恰在此时,与袁煦婉一同返回内院而来的林氏痛心疾首的开口。
“时局如此,由不得你不帮衬倾城他们,你是倾城的父亲,是襄王的岳父,即便是你两不相帮,又有谁会相信?况且你若不帮倾城,难道真要看着他们夫妇二人事败受死吗?妾身不管你如何选择,我必要回林府一趟,说服父亲和几位哥哥,让他们支持襄王和倾城!”
叶琛和林氏成亲数十载,已鲜少见到林氏对朝廷里的事情发表见解和看法,此刻林氏坦然说着自己的观念,叶琛不得不往深处再思虑一番。
“太子体弱,宁王不安好心,五皇子和六皇子年纪都小,也不知道好歹,如今成年的皇子唯有襄王可继承大统,既名正言顺,又众望所归,将军若是继续固执,百年之后去见了先帝,说不得就是罪人了。”
不说林氏的一番话在几人中掀起的惊天巨浪,只说袁煦婉,从未见到自己婆母如此凌厉的一面,当下便不由得看呆了,直到林氏的话说完,她才渐渐回过神来。
“所以此事将军看着还有选择的余地,可将军若朕抉择了,便是将自己逼上了绝路,还请将军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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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听了自己母亲的一番分析,心里便对母亲更多了几分敬仰之情,她向来只以为林氏贤惠,温文知礼,没想到她对朝政的见解竟也这般淋漓尽致,难道往日竟是她看走眼了吗?
“娘说的没错,咱们家确实没有选择了,不说咱们家,就大房那边还有个叶锦绣呢,到时候他们指不定又要生什么幺蛾子!”
这话叶文俊一点也没说错,且叶家大房一早听说了皇甫嵩被恢复爵位,此刻早已尾巴翘上了天,叶老夫人和叶瑜正要来征西大将军府时,叶文彬便在昭武帝安排的人手的护送下回来,叶老夫人和叶瑜这才偃旗息鼓。
自然,此是后话,暂且不多做赘述。
“今日一早宁王妃的孩子没了,若叶锦绣在宁王妃前面生下孩子,只怕叶锦绣的身份又不一样了,咱们如今是不仅要防着外人,亦要防备自己人。”
袁煦婉幽幽一叹,在场众人便愈发惊讶,一来是因为袁煦婉的灵通,二来是为了皇甫嵩的流年不利。
“旁人如何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如今宁王在这个当口被皇上恢复了爵位,只怕离他去封地已经不远了。只是宁王在这时候离京赴封地,多多少少让人有些匪夷所思了。”
叶倾城接着袁煦婉的话,脸上露出淡淡的愁色来,皇甫嵩这个时候若离开了京城,不管是跟江南陈氏一族勾结,还是跟其他的势力勾结,朝廷必定要再费精力与他周旋,到时候只怕大郢内外,又是一场生灵涂炭了。
“皇上只说了恢复他的爵位,并没有让他去封地,况且他的封地远在宁州,那地方可是蛮荒之地啊!”
叶文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妹妹分析起朝中的事情来头头是道,只是他如今还未入朝,对朝中的事情自然是一叶障目,不会看的那么全面。
“宁州穿过越州便到了江南,到时候皇甫嵩在宁州跟江南陈氏勾结,整个南方便陷入一团混乱,到了那时候大郢便会更加千疮百孔,百姓流离失所,朝中民心不安……”
皇甫晔不忍心继续往下说了,单单是江南水灾和黄河水灾已让朝中吃力,若皇甫嵩再这样闹腾一番,不用环伺的外敌,单是大郢内部各路诸侯揭竿而起便已能成乱局了。
不说叶琛几人听到这番话时,心里如何翻江倒海,他这些年来看驻守凉州,所求不过是大郢的黎民百姓能安稳度日,若事情真的会朝皇甫晔所预料的情形往下发展,不说旁人,叶琛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臣会修书一封,请镇南公随时主意南边的局势,若有不对劲,镇南公自然会处置,这个请殿下放心,镇南公多年来忠心为国,数次捍卫大郢南方,在南边威望极高的。”
连叶琛自己都没有发现,在经过几个孩子的一番深入分析后,他的心渐渐的已偏向了皇甫晔。
叶琛会这样做叶倾城一点都不意外,但皇甫嵩的封地既然在宁州,想必他早已派了人在沿途先打探过一遍,若赶在皇甫嵩反应过来前送信过去的话尚有可能。若皇甫嵩已反应过来,只怕巴巴送了信去反受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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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叶文彬才刚回到京城,今日便算作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叶倾城和皇甫晔自然是留在征西大将军府用膳的。
待晚膳过后,叶琛请了皇甫晔去书房说话,林氏便留了几个孩子们在秋坞苑陪她一起说话。
“彬儿,这些日子当真是苦了婉儿这孩子,既怀着孩子,又要担心你的安危,你瞧瞧她这些日子都瘦的不像样子了。”
林氏一手握着袁煦婉的手,满脸心疼的看着袁煦婉,叮嘱着叶文彬,其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言而喻。
叶文彬愧疚的看着袁煦婉,他知道袁煦婉腹中怀有他孩子的时候,恨不得插翅飞回她的身边。今日回来时,发现她早已瘦的不像样子,他的心里便愈发心疼。
“母亲,将军也是奉旨公办,又不是去江南游玩,这样的事儿媳岂有不体谅的?况且将军是家中的长子,将军出息了,才能给底下的弟弟妹妹们做表率不是?”
袁煦婉原本就是温柔善解人意的人,加之她一早就对叶文彬芳心暗许,自然也就更能站在叶文彬的角度去着想的。
叶倾城看着母亲跟袁煦婉,心里止不住替她们感到由衷的开心。前一世时,袁煦婉跟叶文彬感情并不大好,当时叶文彬心里认定了苏怡,一直都不能释怀,即便是后来他奉旨娶了袁煦婉,二人之间不过是相敬如宾。
这一世,有了叶倾城从中撮合,再加上如今的叶倾城已不是那样拧不清的人,袁煦婉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看不上她,一家子人终于算是和和睦睦的了。
林氏如今已是万事知足,儿媳怀有身孕,女儿又嫁的贴心人,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知足,只她目光一转,看到一旁卡着叶文彬唠叨不休的叶文俊,霎时脸上知足的神色便褪了个一干二净。
“俊儿,你如今也不小了,你看你即将要做叔叔了,你妹妹也出阁了,可你的终身大事却依旧没有着落,你瞧瞧,瞧瞧我这头发跟着急白了多少?”
林氏看着自己尚未开窍的小儿子,一脸的痛心疾首。
“母亲,儿子如今一没有功名在身,二无家业傍身,哪一家的小姐会愿意嫁给我?你啊,只管看好你还未出世的孙子,别老盯着儿子,被你盯得发了****即便是想娶妻生子只怕也不能了。”
叶文俊向来嘴皮子功夫不错,林氏自然不是这个儿子的对手,还不等叶文俊说完,林氏便率先认了输。
“亏得你是个读书人,当着你大嫂和你妹妹的面,怎么跟母亲说话呢?往后必得替你寻一门泼辣些的亲事,不然可压不住你!”
林氏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然一语成殲,不说叶文俊后面婚事如何,只说这会儿他听了自己母亲的话,顿时便一阵头皮发麻,忙开口跟林氏求饶。
“好歹我也是您十月怀胎挣着一条命生下来的儿子,如今大哥有大嫂疼,倾城有襄王殿下疼了您合该多疼着点才是,怎么比不上大哥不说,竟连妹妹都比不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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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禁前叶倾城和皇甫晔才乘着马车回了襄王府,二人一路无言,待回到王府时,皇甫晔这才露出几分冷冷的笑容来。
叶倾城也没想到叶琛会当着皇甫晔的话说出他的主张,一时之间,叶倾城有些手足无措,却又不知该如何宽慰皇甫晔。
“阿晔,我爹他的脾气和性子一直都是如此,他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时局若真到了那一步,咱们谁也逃不了的……”
终究,叶倾城还是担心叶琛的话会在皇甫晔心里留下一根刺,他们都是她的亲人,她不想双方为此闹得不愉快。
皇甫晔惊讶的看着叶倾城,但他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过来叶倾城说的是什么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岳父大人是忠正为国的,我自然知道,我只是没想到父皇……,京城里如今只怕也不安稳了。”
皇甫晔的话并没有说完,然而叶倾城已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了,她微微一叹,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只觉得整个人如坠云里雾里,还未辨别清楚身处何处时,竟又是一番柳暗花明。
“咱们如今什么都不能做,便安心待在府里吧,你之前的提议礼部早已安排了下去,不日周边属国的使臣便会陆续抵达京城,咱们还是先养好精神做好这事吧,至于别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有法子呢!”
皇甫晔听了叶倾城的话,不由赞同的点了点头,就在他们夫妇二人说话时,暗夜快速走了过来,他顾不得叶倾城也在场,如实回禀刚刚底下人传来的消息。
“主子,刘相的府上这几日颇不太平,且宁王妃小产后刘相第一时间去了宁王府,宁王和刘相在书房里待了一个多时辰,当时宁王的书房四周有重兵把守,因此咱们的人无法侦知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还请主子责罚!”
皇甫晔凝神细思片刻,而后抬头吩咐暗夜:“多派些人手,务必查清楚去相府的都是哪些人,另外,此事想法子让宫里的密探知道,尤其是项杰那老匹夫!”
暗夜忙不迭的应下了皇甫晔的吩咐,而后一溜烟小跑出去,去按皇甫晔的吩咐去布置了。
暗夜刚走,叶倾城便露出小狐狸一般的笑容来,皇甫晔见过她许多种笑,有略带忧愁的,有明媚灿烂的,有无奈苦涩的,亦有天真浪漫的,但如算计的小狐狸一般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小东西,你又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皇甫晔长臂一展,收回来时叶倾城已随着他的动作入怀,皇甫晔轻轻刮了刮叶倾城的鼻端,笑的宠溺。
“刘相可真是一个有趣儿的,好端端的放着自己的亲孙女不抬举,反倒是抬举一个外孙女,真是让人意外的很呐!”
叶倾城也不忸怩,她自与皇甫晔成亲后,对于皇甫晔种种惊世骇俗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反倒是相府里的事情更让她感兴趣。
皇甫晔看着叶倾城,仔细的打量着她,见她神色如常,与往日并没有太大的差别,这才接了话茬。
“孙女是自家骨血,自然不好当棋子使的,然而外孙女就不一样了。一来,可以削弱叶家的实力,这二来嘛,外孙女到底是别人家的女儿,即便是参与到皇子夺嫡的事件中,凭他那只老狐狸,有的是法子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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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的分析叶倾城自然知道,可怜前世的叶锦绣还以为刘相一心辅助她登上皇后的位置,故而十分依仗刘相。
如今看来,只怕刘相也有自己的打算和心思,故而才会顺手帮衬叶锦绣的吧!
“阿晔,我要借你的人一用!”叶倾城昂起头来,头不期然的撞上了皇甫晔的下巴,顿时疼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颤。
皇甫晔伸手为叶倾城揉了揉肉刚刚被撞的额头,满脸自责的问道:“疼不疼?我的人你只管用就是,说什么借,真是太见外了!”
“安排一个人,去水仙庵去见一见刘相的孙女吧,若是她还在水仙庵,明日我便去水仙庵为宁王妃没了的孩子祈福吧!”
叶倾城这么说着,眼中便露出了几分冷意来,这个节骨眼,刘相府上出现不寻常的事情一定要仔细着,不然到时候被人打一个措手不及,后悔可就晚了!
“好,我一会儿就安排人去夜探水仙庵吧,只是今日已晚,你还是早些歇着吧!”
皇甫晔见叶倾城有些困意了,便开口建议她早些歇着,毕竟今日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而宫里和征西大将军府的事情都费神了些,皇甫晔不想叶倾城太过操劳,便劝导着她。
然而叶倾城却摇了摇头,刘盈是否还在水仙庵对她来说十分重要,她没有等到结果,怎么睡得着?
“我再等等,今晚我一定要知道刘盈是否还在水仙庵,若她不在水仙庵了,只怕好些日子都没办法安枕了。”
叶倾城的声音不同与于之前的温和,这会儿反倒有些尖锐,她从来都不是那样万事必求一个结果的人,但刘盈的事情不同,没有结果她着实不放心。
“好,那我陪你等着吧,只是离他们来回还有些时候,不如你先去净房沐浴吧,待会儿等到了消息便歇息,也不用再折腾了,如何?”
皇甫晔轻声诱哄着叶倾城,他着实不愿她太辛苦,便想着她先沐浴更衣,等暗夜的消息回来,便径直入睡。
今日一天确实太过辛苦,叶倾城当下按皇甫晔的话去了净房,丫头婆子们早已备好了沐浴的香汤,叶倾城除去衣衫,甫一没入香汤中,便觉得浑身舒爽。
外间,皇甫晔招来暗夜和暗灵,看着手下最得力的两个暗卫,皇甫晔郑重的吩咐他们二人。
“王妃让你们连夜去水仙庵一趟,去打探一下刘相的孙女是否还在水仙庵,若还在便赶紧回来回禀消息,留下一人盯着她,明日王妃去见了她再随王妃回来。”
暗夜和暗灵听了皇甫晔的吩咐,暗灵忙应道:“属下去吧,水仙庵毕竟都是尼姑,暗夜一个大男人去尼姑庵并不方便,况且如今府里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让暗夜留着就好。”
暗夜看着暗灵,眸中一黯,便抬头去看皇甫晔,见皇甫晔并没有说什么,暗夜便知道主子这是同意暗灵的提议了,便侧身朝暗灵拱手道谢。
“你说的有道理,如此,今夜就辛苦你了!”
暗灵起身,尚不等皇甫晔和暗夜回过神,便利落从二人眼前起身走了出去,身影立即没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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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沐浴时因实在太困便沉沉的睡了过去,皇甫晔沐浴后在外间左等右等也不见叶倾城出来,况且叶倾城向来没有让丫头们服侍沐浴的习惯,皇甫晔便径直进了净房。
谁知他一走进去,看到眼前的情形便有些哭笑不得,只见叶倾城的身子在净桶中,香汤上浮着花瓣,叶倾城就是在花瓣的环伺下,微张檀口,睡的极熟。
皇甫晔伸手探了探水温,还好水并没有冷却,他只得弯腰将叶倾城抱了起来,将她放去一旁沐浴休憩时的软榻上。
许是水温正适宜,叶倾城忽然被皇甫晔从净桶里抱出来时,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她温软的身子不由得朝皇甫晔怀中拱了拱。
叶倾城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没来由的就让皇甫晔心中一软,她只有极相信他,十分依赖他,才会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将他作为依靠,知晓了这个认知,皇甫晔如同吃了密一般,愈发开心。
皇甫晔细细拿沐浴的栉巾裹了叶倾城,因她已经熟睡,皇甫晔替她穿了杏黄色的亵衣,拿软榻上的薄被轻轻裹了她,便抱了她进内室。
皇甫晔看着怀中熟睡的人儿,弯腰轻轻将她放在榻上,而后便除去衣衫,与她一同入眠。
“唔……”睡梦中,叶倾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事情,忽然没来由的皱了眉,与此同时,她伸手将薄被掀开,因扯到了亵衣,便露出白皙的胸口,而后她便不由自主的往皇甫晔的身边靠了靠,复又沉沉睡去。
皇甫晔看着身边熟睡的人儿,伸手揽她入怀,而后双手便开始不老实起来。
大手游移在光洁如玉的肌肤上,皇甫晔没来由的觉得口干舌燥,他将怀里的妙人儿愈发搂紧了几分,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然而已是春日,衣裳自然比往日单薄,再加上这是夜晚,亵衣又是薄纱的料子,因此当两团软绵紧挨着皇甫晔时,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叶倾城依旧睡的极熟,对于皇甫晔的行径一点都不知道,反倒是皇甫晔,看着叶倾城的睡颜,宠溺笑着。
“白日里你委实太过小心谨慎,晚间你便好好歇着吧,辛苦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
不提内室里如何一室春光,翌日一早,叶倾城起身时,只觉得双腿颤栗,下身酸软无力,再看一旁一身神清气爽的皇甫晔,她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叶倾城想起昨晚沐浴前吩咐的事情,狠狠剜了皇甫晔一眼,便懊恼开口。
“我睡死过去了,难不成你不知道叫醒我?”
皇甫晔看着叶倾城懊恼的模样,故作不知叶倾城问的到底是何事,便不解询问着她。
“王妃是说我那个时候应该叫醒你?”皇甫晔不怀好意的看着叶倾城,而后自顾自的说道,“下次我一定叫醒你,不然我只我一个人,委实没趣了些!”
闻言,叶倾城便知道皇甫晔误会了自己说的话,一张脸羞得通红,她握了粉拳,伸手便捶打着皇甫晔的胸口。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正经?我刚刚问的明明是刘盈的事情,你装什么傻充什么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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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见自己成功惹得叶倾城的注意,这才收了手,他趁势将叶倾城拉进怀中,紧紧抱着她,而后才跟她说着她昨晚派人去打探的结果。
“刘相的孙女还在水仙庵呢,昨儿晚上去打探的人回来说她在水仙庵不停的咒骂叶锦绣和相府里的人,想来刘相若是知道的话,一定会很有意思吧!”
叶倾城听了皇甫晔的话,大喜过望的从皇甫晔怀中坐起身来,谁知她从被子里坐起来时,才发现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纱衣,这穿了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她忙伸手拉过被子来,而后推了皇甫晔一把,娇嗔道:“你往日不是要早起晨练吗,怎么今儿还不去?”
皇甫晔看着满脸娇羞神色的小妻子,脸上满满的都是笑容,他翻身起床,而后自己穿了衣裳,看着还缩在床角的叶倾城,脸上的笑容愈发暧昧。
“为夫已经如娘子所愿起身了,娘子是否要为夫侍候你起身?”
叶倾城狠狠瞪了皇甫晔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赶紧去忙你的,我今日可没闲工夫陪你用早膳,我收拾妥当了就要去水仙庵了,你顾自忙你的吧!”
“是,为夫遵命,为夫忙完手里的事情,就等着娘子回来!”
皇甫晔显见得心情大好,朗声大笑着走出了内室,外头服侍的丫头婆子们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忙进来服侍二人净面束发。
叶倾城收拾妥当后出城时城门刚开,水仙庵本就在京郊,她也担心若是耽搁了,只怕迟则生变。
马车一路疾驰驶往京郊的水仙庵,叶倾城在玉墨的搀扶下走了进去,水仙庵的小尼姑显然没想到这么早就会有香客,忙迎了上来。
“施主有心,竟来的这样早,阿弥陀佛!”只见迎上来的小尼姑念了句佛号,便双手合十朝叶倾城施礼。
叶倾城一行人也双手合十还了一礼,玉墨恭敬对那小尼姑说道:“我们王妃听闻昨儿宁王妃的孩子没了,今儿赶早来此贵地为宁王妃未出世的孩子祈福,劳烦师傅带路!”
玉墨这样说着,便在展袖时不动神色将一枚角银递给了小尼姑,那小尼姑得了赏,欢天喜地的带了叶倾城一行人入内。
叶倾城在正殿上了香后,便去侧殿听师傅们的早课,眼瞧着一套礼仪下来,玉墨便提点着刚刚引她们进来的小尼姑。
“我们王妃今日来祈福只是其一,王妃昔日的故交如今在贵处,王妃今日难得一见,不知是否方便见一见?”
那小尼姑见叶倾城一行人出手阔绰,又是王妃之尊,哪里敢说不许?忙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带着她们往刘盈的院子里去。
到了刘盈的院子,那小尼姑极有眼色,她满脸笑容的对叶倾城说道:“王妃与故友叙旧,想必不习惯外人在,贫尼在外等候,王妃自入内去吧!”
叶倾城没想到水仙庵的人这样识趣,她刚刚还想着要打发她少不得又要费一番心思,眼下瞧着倒是不必了,忙又示意玉墨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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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刘盈在院子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便扶着丫头的手走了出来,而叶倾城正好走进去,院子不大,二人便打了个照面。
刘盈一看来人是叶倾城,顿时便火冒三丈,她扬起手来正要朝叶倾城的脸上招呼的时候,被叶倾城紧紧的握住了手腕,叶倾城看着她凉凉一笑,不屑开口。
“每次一见面,你都要伸手打人,你就不能换个路数吗?这一招连我都看厌了!”
刘盈一张苍白的连被涨紫,她看着叶倾城,双眼险些喷出火来,她毫不客气的伸手一甩,将叶倾城的手甩开。
“你来干什么?你若是来看我的笑话的,你已经看到了,快滚吧,我不想见到你!”
刘盈的脾气一点都没有改变,还是如之前那般火爆,然而叶倾城压根就不在乎这些,她走进刘盈,轻启檀口,笑着说道。
“本王妃如今忙得很,可没闲工夫来笑话你,我只是看你可怜,来告诉你一声,你的好爷爷刘相如今正助着你的表姐叶锦绣,叶锦绣如今作为宁王侧妃犹不知足,可瞧瞧你,堂堂相府嫡女,如今竟在水仙庵里,啧啧啧……”
叶倾城啧啧称奇,满脸笑意的看着刘盈,果见刘盈听了叶倾城的话,一张脸早已变得扭曲,她恶狠狠的咬牙,而后想要吃人一般。
“这个贱人,害的我这样惨,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刘盈有些癫狂的额想要往外冲,谁知她还没踏出两步,跟在她身边的丫头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那丫头看着刘盈,跪在地上哭诉着。
“小姐,相爷可是下了旨的,小姐不许离开水仙庵半步,不然便没有活路了!”
谁知刘盈并不在乎小丫头说的话,而是一脸决绝的往前走着,那丫头忙求救似的看着叶倾城,不住的磕头。
“王妃,求您高抬贵手,救一救我们小姐,她如今在水仙庵里还能活着,她若是出了水仙庵,相爷一定会让她去死的啊!王妃,求求您了!”
许是经身边丫头的提醒,刘盈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伸手牢牢抓住叶倾城的胳膊,不住的求着她。
“叶倾城,我求求你,你帮帮我,只帮我这一次,我一定要离开水仙庵,我要去杀了叶锦绣那贱人,还有我爷爷……我爷爷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们千万别被他骗了!”
刘盈的眼中,如今只剩下满腔仇恨,她想起她离开相府的那一日,所有亲人看着她的眼神,还有他们对她见死不救的冷漠,她都记在心里,如今还有叶锦绣,她抢了原本该属于她的一切,让她如何不恨?
叶倾城高高在上,看着刘盈求她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前一世她回京时,想着刘盈是相府嫡女,又是叶锦绣的表妹,便一心想着跟刘盈搞好关系,谁知刘盈看不上她,一直都嘲讽她是穷乡僻壤地里的出来的。
没想到今生刘盈竟也有这么一天,看着她求救于自己,叶倾城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快意来。
“你口口声声说让我帮你,可我为何要帮你?你是叶锦绣的表妹,你自然清楚我和叶锦绣之间的恩怨,我哪里知道你会不会出来后就去帮衬叶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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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没想到叶倾城如今竟然警惕性这样高,不过她向来跟着叶锦绣一起对付叶倾城,叶倾城要是就这样轻易答应帮她,她才觉得奇怪,叶倾城这样拿乔,她反倒觉得叶倾城指不定会帮她一把。
“你自然要帮我,若你不帮我,你便不知道叶锦绣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下到底长了一张怎样的美人皮!你若带我离开水仙庵,我保证会帮你让叶锦绣身败名裂,看她还如何做宁王侧妃!”
刘盈说这些话时,脸上有着蚀骨的恨意,她与叶锦绣若只能选择一人,相府应该选她才是,可最后相府却放弃了她而选择了叶锦绣,这让她如何不恨?
“那是你和叶锦绣的恩怨,与我无关,我何必要去淌这一趟浑水?况且让你来水仙庵可是刘相的意思,我若帮了你,岂不是跟刘相作对?”
叶倾城挑眉,再度看向刘盈,眼中满是打探的神色。
刘盈听了叶倾城的话,险些气的倒仰,她这会儿有些后悔以前一直跟着叶锦绣一起整治叶倾城,如今她需要叶倾城的帮忙,她久久不答应她未必没有以前的事情作祟。
“跟你有关的,叶锦绣整治你的那些手段和法子我都知道,从前也是她和你们家老夫人的主意,在外头坏你的名声,所以旁人才只知叶家大小姐而不知叶家二小姐。”
刘盈热切的看着叶倾城,她这会儿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如何,今日一定要求得叶倾城带她出去,若失去了这个机会,只怕她这一辈子都会在水仙庵与青灯古佛相伴一生了。
“况且你以为你不帮我,你就没有得罪我祖父吗?你真是太天真了,我祖父不可能帮你的,他也不会帮任何人,他只会忠于他自己和他的故土!”
叶倾城没想到在刘盈这里会得到这么多消息,当下这才缓了缓脸色,示意身边的人将刘盈的丫头扶起来。
“今日这话都是你说的,我本不相信你,但念着你如今可怜,便做一次好人带你离开水仙庵,但你出了水仙庵,我就帮不了你了,其余的事情还得靠你自己才是。”
刘盈一听叶倾城的话,顿时便慌了神,她一个大家闺秀,离开了水仙庵,又没有别人帮衬她,她连活下去都是困难,谈何找叶锦绣报仇?
“你就不能做做好事,送佛送上西吗?若我只是离开水仙庵,只怕连活路都没有,你为何不送佛送上西?”
叶倾城听了这话,不由得笑出声来,她看着刘盈,脸上皆是鄙夷的神色。
“你莫不是还当你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嫡女?你如今是在有求于我,最好摆正你求人的姿态!还有,该怎么帮你是我说了算,而不是你这样讨价还价的得寸进尺!你若再废话,我这就转身离开水仙庵!”
刘盈一听叶倾城说要离开水仙庵,当下便慌了头,她的仇还没报呢,叶倾城若是就此离去了她找谁去帮忙?
她忙几步走到叶倾城面前,露出讨好的笑容来,满脸恭敬地神色,求着叶倾城。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叶锦绣报仇的,只要你帮我藏身在京中,我就有机会让叶锦绣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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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打量着刘盈,刘盈见她似乎并不是很相信自己说的话,便有些慌了神,她双手紧紧抓住叶倾城的胳膊,着急的跟她说道。
“你就相信我这一次,只这一次,我报完仇,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是你带我出水仙庵的,求求你带我出水仙庵!”
看着记忆中一直都如一只高傲的空缺般的刘盈,如今不仅开口求自己,而且满脸都是仇恨的神色,叶倾城这才松了口。
“我便看在往日的交情上带你离开水仙庵吧,你的丫头先放在我那里,到时候你报了仇,我再让你们主仆相见,如何?”
刘盈明白叶倾城这是不相信她,所以要将她的婢女扣押在她手中,以便有什么不测,她手里还有人能说清楚此事。
“好,只要你肯带我离开水仙庵,一切都由你做主!”
刘盈咬了咬牙,她如今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她这会儿有求于叶倾城,自然也是叶倾城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她如何能反驳?
“我就知道你是个清醒人,既然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走吧!”
刘盈见叶倾城说话并不作伪,便跟在叶倾城身后一起离开了水仙庵。水仙庵里的人见这尊大神终于离去,心里不由得也舒了口气。
其实也不怪水仙庵的人,实在是刘盈出身相府,自小顺风顺水,家中又只得这么一个女儿,便如珠似宝的宠着,乍然到了水仙庵,她大小姐的脾气丝毫没有改变,在水仙庵中动辄便对水仙庵的人打骂,如今她要走,旁人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襄王府的马车回京时,已是乌金西坠时分,叶倾城在城门处便悄悄将刘盈放了下来,而后便径直回府。
皇甫晔在王府里等了许久,也没听到王府里的下人回禀叶倾城回府的情形,他等不住,便到了王府门口等候。
远远地,叶倾城看着王府门口站着一身银袍的皇甫晔,再看王府门口有不少行人暗暗打量着皇甫晔,她的脸便沉了下来。
当马车停在襄王府门口时,皇甫晔一脸喜色的迎了上来,叶倾城心中有气,但看着他这样殷勤,又念着这是王府门口,便将怒火压了下去。
“怎么样?见到了刘相的孙女吗?这一路辛不辛苦?”
皇甫晔殷勤的问着,待他看到叶倾城脸上的神色不妙,顿时便打起精神来,待他目光落在左右人身上时,便愈发不解。
“亏得我今日回来的早,你在王府门前等什么?叫别人看到了岂不是要笑话你这做王爷的太不像样子?传到宫里,便是我这个做媳妇的不是了。”
叶倾城神色有些不善,而后看着皇甫晔时,脸上更加不好看。
“咱们王府门口那么多人来来回回的看着你,我瞧着就极不妥,往后这样的事情吩咐下人去就可以了,你一个王爷好端端的候在王府门口,岂不是让人笑话?”
皇甫晔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叶倾城回府时脸色不好看是因为他的缘故,顿时便又笑了起来。
“为父遵命,往后为父只在王府里等,绝不会去王府外等,更不会让其他人瞧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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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见他油嘴滑舌,也不点穿,只瞥了他一眼,便将今日在水仙庵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皇甫晔先是一愣,而后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不管皇甫嵩和刘相打了什么主意,刘盈确实是一枚不错的棋子。
“辛苦娘子了,此事不知娘子打算如何用那刘盈?”
叶倾城斜眼睨了皇甫晔,而后脸上神色不动,只是收回目光时,眼中不自觉带了几分愤恨和仇视,不过只是一刹那,便恢复了往日的神采飞扬。
“自然是物尽其用,我已将宁郡王府的事情都告诉了刘盈,其他的事情我也帮不了她,只看她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不说襄王府里叶倾城夫妇二人如何商议刘盈一事,今日乃是陈嫔出殡的日子,因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嫔位,因此便不能从正门和侧门抬出宫去,但考虑到她有一个已成年的儿子,为顾着皇甫嵩的面子,昭武帝特下令让陈嫔从偏门出葬。
皇甫嵩远远瞧着一对内侍抬着陈嫔的棺木从出了宫门,他脸上瞧不出一丝表情来,仿佛那并不是他的生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他的身边站着陈渝楠,陈渝楠看着皇甫嵩脸上一丝悲戚神色也无,顿时便沉了脸色。
“那到底是你的母亲,连她最后一面都不去看看了吗?”
皇甫嵩冷漠的转过头,看着陈渝楠,脸上神色如冰,似乎下一刻就会发怒一般。
“你别忘了,你母妃是你跟江南陈氏一族的纽带,若你母妃没了,你要如何连起你跟江南陈氏的线来?”
皇甫嵩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来,他毫不客气的对陈渝楠说道:“本王原本以为这么些年来你在朝中为官,早已摆脱了江南陈氏的铜臭味,没想到还是跟那些人一样,到底是本王高看了你!”
陈渝楠因为这话,气的满脸通红,他这么多年来稳坐吏部尚书的位置,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没想到第一个对他说这话的人竟会是皇甫嵩!
“这么多年来,若不是陈家,你以为你能坐到如今这位置吗?你母妃刚刚仙逝,你就这样对我说话,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念在你母妃刚刚仙逝,我不跟你计较,若还有下一次,你往后莫后悔!”
皇甫嵩听了陈渝楠的警告,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当下听了陈渝楠的话,也不好再拿架子,只得继续沉着脸离去。
看着皇甫嵩不搭理自己,陈渝楠心中也生出几分不喜来,他们江南陈氏一族是商贾不错,可那也是大郢历经数朝的皇商,生意遍布大郢各州县。
当初因为陈嫔的原因,他才得以有机会参加朝中的科举,如今陈嫔已死,他虽继续做着吏部尚书,可总觉得自己比起以前不那么受昭武帝待见了。
今日他特意进宫,求了昭武帝恩典想要去送一送陈嫔,没想到昭武帝却让他去看看皇甫嵩,以他对昭武帝的了解,定然是昭武帝想着让他继续追随皇甫嵩的。
没想到她却在皇甫嵩这里吃了闭门羹,这让作为堂堂吏部尚书的陈渝楠心里如何会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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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嫔的事情很快就过去了,众人很快就将陈嫔殡天的事情抛诸脑后,而太后的生辰也一日**近。
往年太后的生辰不过是各宗室在永寿宫一起吃一顿家常便饭,今年不同,乃是太后六十大寿,因此昭武帝一早就想着大办,也趁此热闹一番。
虽太后大寿正期那一日是要大办的,然而还是在正期前两日,宗室各府一起齐聚永寿宫,提前为太后祝寿。
这日,叶倾城到永寿宫极早,因着皇甫晔还要去早朝,两人便只能分开入宫了,叶倾城到时,因永寿宫的丫头们都去准备今日家宴的事,叶倾城不知就里,便自顾着往里走去。
谁知她前脚刚踏进永寿宫的殿门,内侍里便传来了絮絮叨叨的声音,叶倾城本想着退出去的,没想到却听到了墨皇后的声音想起。
“母后,太子妃的人选儿臣觉着不如就按皇贵妃的意思,选江淮王家的怀庆郡主,您觉着如何?”
墨皇后的声音带了几分询问,但叶倾城心里清楚,当日杨诗语是得到了昭武帝、墨皇后和皇贵妃的首肯的,只是墨皇后为何这会儿在太后跟前提起,叶倾城一时还没想明白过来。
“你说江淮王家的怀庆郡主?就是那个目空一切又颇有几分清高自傲的?”
内室里传来太后的声音,叶倾城仔细回想着太后的话,杨诗语那张脸不期然便出现在叶倾城的脑海之中。
待仔细一想,叶倾城不得不佩服太后眼光之毒辣,况且那一日的赏花宴上,杨诗语既是极用心的,便是对太子妃之位抱着比得的态度。
偏生她那日摆出一副不是很上心的态度,最后夺得所有人的目光,脸上依旧淡淡的,若不是她眼中那份炽热,叶倾城几乎就要相信她真的是个淡然的人了。
“那丫头配太子倒也不错,只是太子体弱,也不知还有几年活头。晔儿那一头,你可得抓紧了,好容易宁王妃的孩子没了,倾城丫头可要尽快怀上孩子才是,晔儿的孩子一定要占着长孙的位置!”
内室里短暂的沉默了片刻后,太后的声音便再次想了起来,叶倾城听到此处,一颗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儿,况且怀孕这种事情,又岂是她能做主的?
“是,儿臣会敦促着他们夫妇的,回头让洪太医开两副坐胎药,倾城又年幼,瞧着也是宜男的面相,此事母后也不用太担心了。”
墨皇后想着儿子和媳妇才成亲不过一个多月,便也不愁孙子的事情,便一力宽慰着太后。
“你啊你,若是晔儿的孩子占着皇长孙的位置,皇帝往后便会更加看重晔儿,若是太子哪一日没了,咱们晔儿的机会也就来了,明白么?”
太后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慵懒,跟墨皇后说这话时,语气听着也比之前多了几分严厉,就在叶倾城一颗心还未转过来时,太后的声音再度想起。
“晔儿此次领的差事哀家看着极好,到太师进宫拜寿那一日,哀家会传话给太师的,务必让人好生辅助晔儿,待此事办成,晔儿在朝中的根基差不多也就稳了,日后旁人再想和他一争高下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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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和墨皇后的话让叶倾城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惊慌,她一直都知道太后一门心思的想着皇甫晔能夺得储君的位置,却没想到从前淡然处之的墨皇后竟然也会卷入其中来。
她一时有些欢喜,亦有些担忧,若太后和墨皇后也掺和进来,往后她和皇甫晔的日子只怕就没有这么简单和容易了。
“那日哀家跟你提过的,纳苏柔为侧妃的事情,你准备的怎么样了?别看苏员外郎如今只是吏部一个从五品的官职,可陈家的人哀家迟早都会剪除干净,到时候吏部必须有咱们的人。况且这苏柔人如其名,又是个柔顺不过的,倒也不必担心她入了府给倾城丫头添堵。”
叶倾城听到此处,直觉的嗓子干哑的说不出一句话来。这一世她已不是前世那般蠢笨的人了,又是一心为着皇甫晔的,没想到太后和墨皇后竟还想着替皇甫晔纳妃。
那前一世,自己那样混账,皇甫晔即便是登基为帝,身边依旧只有自己一人,这该是存了怎样的心思,才能做到的?
叶倾城深深吸了口气,提群悄悄走了出去,待离永寿宫还有数十步的距离,便扬声对玉墨说道。
“今儿永寿宫怎么这样安静,这一路走来宫女嬷嬷们都忙着,也不知皇祖母那里是否有人伺候!”
内室里的太后和墨皇后闻言,忙互相换了个眼色,而后也不等叶倾城入内,太后便扶了墨皇后的手在上首落座,脸上早已换上一副慈和欢喜的神色来。
“隔着这么远就知道是倾城丫头来了,也只有你,人还未到就关心哀家这里是否有人服侍,快过来哀家瞧瞧!”
太后说着,便朝叶倾城招了招手,示意叶倾城到她身边落座。
叶倾城乖巧上前行了礼,含笑行至太后身边,见墨皇后也在,叶倾城便笑着跟墨皇后告罪。
“臣媳原本想着先来皇祖母这里请了安再去凤仪宫,没想到母后竟来的这样早,看来臣媳懒怠了,让母后和皇祖母见笑了!”
太后听了叶倾城的话,便笑着打趣她:“你又不在宫里,这一路从王府到宫里,少不得还要多花些功夫,你母后却是便利的,从凤仪宫过来,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哪里是你懒怠了?”
“可不是?你已经来的够早的了,你瞧别的府里的人都还未到,你如今也不过是在这里坐着,陪陪太后和本宫罢了,来得晚些也不打紧的。”
“你母后说的没错,你不必为这些小事介怀。”太后这样说着,目光便落在叶倾城的身上。
叶倾城今日入宫穿了一件绯色交领短袄裙,配着一条雪白的缭绫裙,臂上挽着鹅黄色夹缬披帛,头发尽数挽起,梳做朝云髻,因她是襄王妃,发髻上不好只单簪一朵牡丹,便在发髻一侧带了点翠景泰蓝玉蝶流苏步摇。
这一身装扮让叶倾城愈发娇俏,与往日端庄稳重的模样大相径庭,这才是年轻贵女该有的做派!
只是看着叶倾城头上鹅黄色复瓣牡丹和那一支点翠景泰蓝玉蝶流苏步摇,太后不由得暗暗叹息,这模样,只怕一会儿要被前来参加家宴的未来太子妃和太子良娣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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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太后疑虑的时分,崔钰姑姑便走了进来,太后见来人是崔钰姑姑,想了想,便吩咐了崔钰姑姑去寻簪环首饰。
“哀家记得去年天坨进宫的一套头面,样式时分新颖,是中土未见过的样式,你去寻了来,给倾城丫头吧!”
叶倾城心中惊讶,好端端的,太后赏自己头面做什么?
“今日江淮王家怀庆郡主、户部尚书秦家嫡次女及太子卫戍郑家的嫡长女都要进宫,你穿的这样素净,难免会让人比下去,哀家让崔钰找来头面,你略挑两样看得上眼的戴上罢!”
叶倾城略想了想,便明白了太后的意思,这几人虽说是未来东宫的女眷,可她们如今的身份还未明确,若叶倾城被她们几人比下去,只怕往后脸上不好看。
她站起身来,朝太后行了礼,真心实意答谢道:“亏得皇祖母疼我,替孙媳想的这样周到,孙媳多谢皇祖母抬爱!”
太后看着叶倾城满脸的恭顺,脸上越发和煦,待崔钰姑姑娶了那套头面来,太后指了指那支衔珠七尾凤钗,让崔珏替叶倾城簪上。
原本叶倾城不过是瞧着娇俏,簪了这支凤钗,便多了几分雍容华贵,太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有内侍通传,说皇贵妃到了,话音刚落,便听得一阵佩环叮咚声,紧接着,皇贵妃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皇贵妃一见墨皇后和叶倾城都到了,心里便有几分不舒服,今日的家宴极是为了太后的寿辰,亦是请了选定的几位东宫女眷入宫。没想到自己一早便准备着,却还是落在了墨皇后婆媳后头。
叶倾城起身给皇贵妃见过礼,皇贵妃略抬了抬手便径自上前朝太后福了福,霎时间墨皇后脸上神色一闪,便兀自低头品茶。
太后只瞥了一眼皇贵妃,便瞧见墨皇后的低头品茶,而后便不咸不淡的指了位置,再不搭理皇贵妃。
不多时,江淮王府的王妃和郡主便到了永寿宫,太后示意叶倾城坐到她身边去,而后才让崔钰姑姑带江淮王妃和怀庆郡主入内。
江淮王妃和怀庆郡主一进来,便恭恭敬敬的给屋里的几人行礼,待太后赐了座,她直起身来时这才瞧见叶倾城竟紧挨着太后,太后一手拉着叶倾城,显然是极为欢喜的模样。
倒是皇贵妃眼瞧着江淮王妃和怀庆郡主,便有些坐不住,她笑容满面的开口,言:“这才几日不见,郡主瞧着愈发水灵了,到底还是江淮王府的水土养人!”
江淮王妃虽一早听了江淮王的话,心里已有数自家女儿必是太子妃了,但瞧着皇贵妃一见着自己母女便忙不迭的迎上来便有些意外。
“皇贵妃谬赞了,诗语这孩子向来野惯了,臣妾还担心这孩子受不住宫里的约束呢!”
皇贵妃也不给旁人说话的机会,忙就着江淮王妃的话接了下去。
“王妃太过谦虚了,上回已见识过郡主的才艺,想来府上定然是悉心教导的,端看王妃言行,便知郡主这通身的气派定是王妃费心血的缘故,王妃断不可妄自菲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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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皇贵妃和江淮王妃的话,叶倾城心中不由得冷笑,皇贵妃这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既然昭武帝已给皇甫珏准备了婚事,此事自然是十有**的。
况且今日乃是太后寿辰的家宴,宫里特意请了她们几人进来,便就是要定下身份的意思,皇贵妃这样,只怕落在江淮王妃眼中早已落了下乘,日后即便是皇甫珏和杨诗语成亲,只怕江淮王府的人也未必会十分将皇贵妃看在眼中。
对于皇贵妃的话,江淮王妃不好擅自去接,只得讪讪看着皇贵妃,回头再去看自家女儿。
太后、墨皇后并叶倾城三人依旧是眼观鼻鼻观心,似乎都没有接话的意思,倒是江淮王妃,本就极擅交际,便说起了叶倾城头上的首饰来。
“臣妾今日瞧着襄王妃头上的凤钗十分别致,倒不像是大郢师傅们的手笔,却不知王妃是在何处寻来这样别出心裁的发钗?”
太后见江淮王妃十分识货,再加上这发簪是太后给叶倾城的,她听了江淮王妃的话,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
“这是天坨去岁的贡品,统共只有这么一套头面,皇帝瞧着新颖,便让人送来给哀家,哀家看着新奇,便留着赏玩了一番,后来觉着襄王妃十分衬这一套头面,便赏给了她。难为王妃好眼光,竟一眼便瞧出这不是大郢的技艺。”
江淮王妃脸上便露出笑容来,她见太后高兴,自己心里这才略有了些眉目,而后便暗示了杨诗语一番,这才继续在太后跟前说些逗趣儿的话。
“太后谬赞,臣妾哪里识得货,是这凤钗上的花纹样式,臣妾在京中的珠宝阁中从未见过,亦是头一次见,故而便想着或许不是大郢之物。”
叶倾城听了江淮王妃的话,心中不由得暗暗称奇,不过是一支发钗,便扭转了刚刚对她们几人不利的局面,如此看来只怕这个未来太子妃之母也是好手段,少不得到时候还得打起精神来仔细注意着些了。
“你能瞧出来便是你本事过人,难不成还要藏着掖着不成?这大殿里的又不是外人,王妃何苦如此自谦?”
墨皇后搁下茶盏,抬起头来,看着江淮王妃,露出端庄大方的笑容来。
这话一开口,不仅是江淮王妃和杨诗语母女,即便是皇贵妃也放了心,看着几人脸上显而易见的喜色,墨皇后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
“是啊,皇后娘娘所言极是,本宫瞧着王妃就是太过自谦了些,放眼本宫夸赞郡主,又说道襄王妃头上的发簪,可见得王妃见识不俗的。”
皇贵妃见墨皇后为她说话,便忙接着墨皇后的话说了下去,只是她这话接的并不高明,反倒像是在拍墨皇后的马屁一般,让人有些不知所谓。
也是因此,江淮王妃便在心中嘀咕,自家女儿若真指给了太子,太子有这样一位母妃,若想要在众位皇子中出挑就已十分难了,往后能不能登上帝位还得再两说了。
眼瞧着江淮王妃神色渐淡,太后和墨皇后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不时的陪着说笑两句,权当打发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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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殿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时,内侍通传宁王侧妃到,太后一皱眉,颇有些不耐烦的扬了扬眉,而后脸上的神色倒热情了几分,不过却是对着江淮王妃和杨诗语。
叶锦绣知道自己到永寿宫的时候不会被人待见,但她没有想到永寿宫里竟坐的都是与墨皇后亲近的人,再一看太后身边坐着的叶倾城,咬了咬唇,这才走了进去。
叶锦绣恭恭敬敬的对在座的位分比她高的人行礼,太后和皇贵妃连眼角都未动一下,眼瞧着叶锦绣就要尴尬的站在原地,墨皇后这才率先开了口。
“起身吧,也不知宁王妃身子如何了,宁王既让你来给太后祝寿,便好好松泛一日罢。”
墨皇后虽这么说着,也不过是为了彼此面子能过的去,倒是叶锦绣,颇有些受宠若惊般的看了墨皇后一眼,而后朝叶倾城扯了扯嘴角,便在一旁落了座。
“如今宫里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了,太后她老人家的喜寿,竟也让不三不四的人进了宫,愈发不将皇室规矩放在心上了。”
皇贵妃眼瞧着叶锦绣落座,便扭了扭身子,在椅子上安稳的坐着,目光从叶锦绣身上有意无意瞥过时,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来,当下叶锦绣便通红了脸。
叶倾城坐在太后身边,含笑看着殿中的人,若说叶锦绣没有自知之明,皇贵妃也是个拧不清的。
今日既是太后生辰的家宴,便不看身份,只要是宗室的人自然都可以来,更何况叶锦绣还是昭武帝亲自赐下的侧妃,那也是上了宗室的记档,亦是有品级的命妇,又岂是不三不四的人?
况且,皇贵妃当着太后和墨皇后的面挑宫里的规矩便是在给墨皇后添堵,墨皇后乃是六宫之主,宫里没有规矩,自然也有墨皇后的一份不是。
叶倾城这般想着,目光便有意无意从墨皇后身上掠过,果见墨皇后神色不虞,叶倾城故作不知,低下头去只顾着把玩系在腰间的玉佩,仿若对周遭一切一无所知一般。
“宁王妃不便出府,叶侧妃乃是皇上亲口赐下的侧妃,与旁人自然不同,皇贵妃这样说,置皇上和宁王于何地?”
开口的是太后,太后当时提拔皇贵妃时,原本是打算用皇贵妃掣肘陈嫔的,没想到皇贵妃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便也学了几分轻狂悖逆来,太后颇有些不喜,便开口帮叶锦绣辩解了几句。
恰在这时,户部尚书夫人带着嫡次女到了,皇贵妃尴尬的局面这才解了,她暗中打量着太后的神色,见太后面上果然不如之前她进来时那般高兴,心中不由一沉,这才赶紧收拾了心思,忙想着如何挽救自己在太后面前的形象。
陆陆续续的,各宫嫔妃和宗室皇亲都到了,便再也没人提起叶锦绣的事情,且众人都明白今日除却太后的生辰外,更要紧的是选出太子东宫的女眷,便只一心与太后逗趣,更有那有心思的,便忙着结交东宫女眷的候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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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午宴开始时,昭武帝才带着几位皇子和宗亲们出现在永寿宫,众人先是给太后行了礼,在大殿里的女眷们免不得又是一番起身行礼问安,昭武帝今日心情十分不错,一落座便抬了抬手让众人免礼入座。
皇甫嵩踏进大殿时,便看到了坐在太后身边的叶倾城,他眸中的惊讶一闪而过,而后目光便落在自己左手上那枚祖母绿的扳指上。
叶锦绣看着皇甫嵩的举止,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失落来,她才是宁王府的女眷,可皇甫嵩一进来就去看自己的弟妹,若是让有心人看到了,他是嫌自己如今是非还不够么?
落寞抬头,叶锦绣便看到叶倾城一脸鄙夷的看着她,叶锦绣双眼一缩,忙收回了目光。
刚刚她看着叶倾城的眼睛时,忽然间觉得自己无所遁形,那不过是个比她还小一岁多的丫头而已,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今日站在昭武帝左右的乃是太子皇甫珏和宗室里素来颇有威望的齐王,因此皇甫晔便落后一步,与皇甫嵩并肩走在昭武帝后面。
皇甫嵩的小动作皇甫晔自然一早就看在了眼里,但碍于今早皇甫嵩在朝中腹背受敌的局面,他便好心暂且放他一马。
说起今日早朝,便有人上奏,说江南那边屡屡传来江南水灾时,江南陈氏一族暗中中饱私囊,且当时因为是皇甫嵩奉旨督办,皇甫嵩自然也要负责,皇甫嵩原本是要为自己辩解的,只是他还没开口,便被昭武帝冷冷打断。
而后,又有御史上奏,说宁王和宁王妃对皇上不敬,身为皇子并没有做好表率,实在是愧对皇上的厚爱,不少人甚至站出来请奏昭武帝责罚这样不孝的儿子媳妇。
皇甫晔想起当时皇甫嵩脸上的神色,便觉得心中就像是大热天的喝了用井水浸过的浆酪一般,十分熨帖。
叶倾城看到皇甫晔时,便见到了他脸上的笑容,叶倾城一愣,待看到皇甫晔身边的皇甫嵩时,心中便明白了大半。
“离午宴还有一阵子,你们小辈便由襄王妃和丹阳公主领着,去御花园里散散吧,都拘在这里半日了,你们自去赏赏花,说说话吧,免得拘束了你们。”
太后见昭武帝落了座,便满脸笑容的开口说道,而后颇有深意的看了昭武帝一眼。
昭武帝自然也不会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忤逆太后的,忙含笑接话:“母后英明,是儿子来晚了,儿子该罚!”
“谁不知道你如今朝中大事小事一箩筐?哀家若在这关头跟你置气,倒辜负了咱们母子的情分,你今日难得闲下来,便好好歇一歇吧,朝中的事儿搁一日又不会跑,明儿它还在的。”
太后脸上笑容不减,而后一脸慈爱的看着昭武帝,关切的对他说着。
“还是母后疼儿子,儿子若不来母后宫里,实在是难得清闲,今日便沾母后的光,好好歇一日罢!”
昭武帝闻言知雅意,自然是务必识趣的接着太后的话,当下便让人瞧了一副母子情深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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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和丹阳公主带着众位小姐和宗室少女们一起前往御花园,许是有自知之明,那些宗室里的庶女们倒大多愿意跟叶锦绣待在一起,而其他一些嫡出的宗室少女及得宠些的公主们却更愿意更叶倾城和丹阳公主在一起。
“说起来丹阳公主也到了及笄之年了,说起来这段时日皇上竟只顾着几位皇子,像是忘了几位公主一般。”
开口说话的是一位已出阁的郡主,因她也是小辈,所以便跟着一起出来了,只是她这话一开口,几位已及笄的公主脸上便有了红晕。
“庆南姐姐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父皇这些日子为了朝中的事情忙的夜不能寐的,咱们这些做女儿的看着就十分心疼,哪里会说什么?如今朝中是什么境况庆南姐姐想来也是知道的,咱们身为公主,不能为父皇分忧,但也不能在这档口去寻晦气不是?”
丹阳公主想的十分简单,她若出阁,贤妃娘娘便只有妹妹照顾了,可妹妹天真无忧不知世事和愁为何物,又岂能照顾的了贤妃呢?
“皇姐,庆南姐姐的意思是说您要出宫了吗?你出了宫,母妃和舞阳怎么办……”
跟在丹阳公主身边的舞阳公主一双眼中已有潋滟水意,倒并非是她胆小,实在是因她自小就跟丹阳公主在一处,如今乍然听到庆南郡主说丹阳公主的事情,心里自然害怕姐姐离开了她。
“傻丫头,姐姐怎么会出宫?姐姐还要照顾母妃和你呢,别听庆南姐姐瞎说,父皇的旨意都未下来呢,还没影子的事儿,舞阳不要担心,姐姐会陪着你和母妃的!”
丹阳公主耐心的哄着舞阳公主,说起来丹阳公主不满十六,而丹阳公主不过比她小两岁,但姐妹二人相差实在是太大。
叶倾城看着丹阳公主哄着舞阳公主,眼中闪过几丝羡慕之情,她不由得想着,若自己也能得这样一双女儿,也就知足了。
正在这时候,叶锦绣便插了进来,她不知何时走到了叶倾城身边来,看着叶倾城一脸艳羡的看着丹阳公主和舞阳公主,叶锦绣笑着跟叶倾城搭话。
“二妹,你这般看着二位公主做什么?你也是有姐姐的人呢!”
叶倾城一听到叶锦绣的声音便觉得浑身难受,她想要冷脸相待,谁知却被叶倾城握了手腕,叶倾城伸手想要将拂去她的手腕时,叶锦绣一个踉跄,便摔到在地。
“砰”的一声,叶锦绣摔到在地,众人看着叶倾城的拂开叶锦绣的手,惊讶的合不拢嘴。
跟在叶锦绣身边的珍珠忙上前扶起了叶锦绣,只见叶锦绣裙下一片通红,珍珠霎时便哭喊了起来。
“二小姐,您即便是往日里再不喜欢大小姐,也不能对大小姐下这样的毒手啊!您如今是襄王妃了,大小姐碍不着您什么了,您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大小姐啊?”
珍珠这一哭开,众人便纷纷看向叶倾城,她们不由得赶紧离开叶倾城几步。
叶倾城看着她们的动作,心里便泛起一阵冷笑来,这就是叶锦绣筹谋了这么久的手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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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从叶锦绣美丽的眸中一滴滴落下,只可惜这里都是女眷,谁也没有心思欣赏叶锦绣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反倒是一脸好奇的看着叶锦绣和叶倾城。
人向来都是有好奇心的,尤其是叶倾城这样从前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倏然间便得了昭武帝的青眼,指婚给皇甫晔,众人自然是心中不快的。
这会儿见着叶锦绣跟叶倾城起了龃龉,便纷纷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来,想看看这个得昭武帝青眼的女子会如何化解眼前的危机。
“珍珠,本王妃若是记得没错,你自小就在叶侧妃身边伺候了吧?从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我也就不多说了,只说今日,叶侧妃若真想着我不放过她,她会巴巴的寻上我吗?”
在场的人自然都看出来了,刚刚叶倾城十根丹阳公主玩在一处的,叶锦绣也不知是何时贴到了叶倾城的跟前来,因此也没人注意到刚刚那一幕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若说本王妃与叶侧妃之间的恩怨,你作为叶侧妃身边的老人自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若你真为着你主子着想,就该在你主子刚刚贴过来时便拦住她。可本王妃看的清清楚楚,当时你是挡在本王妃和叶侧妃之间的,是不是?”
叶倾城的话音刚落,便有人惊叫了一声:“哎呀,叶氏的裙子红了……”
众人虽然都是年轻的女子,但都是大家族里摸滚打爬的人,自然清楚这其中的重要性,当下,便有人建议着去请太依来。
只见叶倾城冷冷弯腰蹲了下来,伸手搭在叶锦绣的腕间,叶锦绣和珍珠正要出声时,叶倾城冷声道:“闭嘴!”
叶倾城摸着叶锦绣的脉搏,心中不由得大惊,她清楚的知道皇甫嵩喝下了她秘制的药,叶锦绣怎么可能怀有身孕呢?
然而不等她反应过来,便有一行人大步走了过来,而为首者赫然正是皇甫嵩!
只见皇甫嵩似有预感一般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皇甫嵩便到了跟前来,他一瞧见叶锦绣,便见到了她身下裙上的红色,顿时间皇甫嵩的脸上便失去了血色。
“锦绣,锦绣,你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皇甫嵩面色铁青,伸手一把推开了叶倾城,而后将叶锦绣抱在怀中。
叶锦绣一见皇甫嵩,眼泪流的愈发厉害了,她哭倒在皇甫嵩的怀中,上气不接下气。
“王爷,都是妾身不好,妾身不知道……妾身年轻又没有经验,跟别人没有关系的……”
叶倾城被皇甫嵩推了一把,当下重心不稳,身子一歪,只听得一声脆响,叶倾城疼的冷汗直冒,歪倒在地上。
“王妃,王妃您怎么样?”玉墨忙上去看叶倾城,只见叶倾城捂着脚踝,疼的说不出话来。
珍珠看着玉墨和叶倾城,眼中露出了得意的神色来,不过她想着叶锦绣的叮嘱,忙收起了眼中的神色。
“回王爷,刚刚咱们侧妃好心去跟襄王妃说话,襄王妃也不知发了什么癫,伸手就推了侧妃,所以侧妃才会跌倒在地,奴婢瞧着侧妃只怕不好,还请王爷为侧妃讨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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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皇甫嵩回首,冷冷朝叶倾城看去,只是这一回首,却让他大吃一惊。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叶倾城光洁的额头和挺秀的鼻梁,只见叶倾城的额头上有着晶莹的汗珠,皇甫嵩忙压下眼中的惊讶,心中快速的算计着要如何才能让自己避了这场灾难。
“皇兄,即便是三嫂不小心推了叶侧妃一把,可你犯不着这样对待三嫂啊,三嫂固然是无心之失,可你跟三嫂斤斤计较却落了下乘!”
丹阳公主蹲了下去,见了叶倾城的脚踝,不由得开口对皇甫嵩说着。在她眼里,女人的是非之地,皇甫嵩作为一个男人贸贸然插手进来委实不妥。
只见皇甫嵩狠狠瞪了一眼丹阳公主,而后弯腰打横抱起了叶锦绣,眼中寒光一片,大步走了出去。
就在皇甫嵩往外走时,不期然与皇甫晔遇到了一起,皇甫晔在人群里没有看到叶倾城的身影,当即便慌了神,他大步走上前去,见叶倾城被玉墨和丹阳公主围着坐在地上,心下一沉,一个箭步便到了叶倾城身边。
“玉墨,王妃这是怎么了?”皇甫晔的声音让站在周围的人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皇甫晔,一时只觉得他这地狱阎罗的模样与往日温文尔雅的俏王爷判若两人。
“是宁王殿下推了王妃,王妃重心不稳,便歪倒在地上,眼下瞧着只怕伤到了脚踝,已不能行走了。”
玉墨低头说着,不敢抬头去看皇甫晔脸上的神色,她刚刚听着皇甫晔的声音便已判断出他十分生气,自然不敢再去火上添油。
皇甫晔二话不说,弯腰便将叶倾城抱了起来,不等众人回过神来,皇甫晔已抱着叶倾城走出了众人的视线。
玉墨朝丹阳公主行了礼,答谢着丹阳公主刚刚伸出援救之手:“多谢公主刚刚替我家王妃说话,改日王妃必会登门致谢的!”
丹阳公主刚刚见识过叶锦绣身边的丫头,这会儿见玉墨温文有礼,高下立判,当即便温和回答了玉墨。
“快回去伺候你主子吧,等你主子哪日好了再说吧!”
当下玉墨忙飞快朝在场之人行了礼,这才转身一路小跑出去去找皇甫晔和叶倾城。
且说叶倾城躺在皇甫晔怀中,疼的冷汗直冒,但她想起刚刚替叶锦绣把脉的事情,心中便有些不解。
“阿晔,刚刚你看到了没有……叶锦绣……叶锦绣她裙下一片殷红……我替她把了脉,是喜脉……怎会……怎会这样?”
皇甫晔听了叶倾城的话,顿时浑身一震,叶锦绣怎么会有孕?这怎么可能?
皇甫嵩不是吃了叶倾城特意为他配的药吗?叶锦绣如何怀的身孕?
“是不是连你也没有想到?我以为我的药万无一失的,没想到竟还是失败了……”
听着叶倾城沮丧的话,皇甫晔抱着她的双手忙紧了紧,他的下巴搁在叶倾城的头顶,待镇定了下来,皇甫晔这才开口宽慰着叶倾城。
“没事的,你不要太担心,此事原本就是我没做好,怎么能怪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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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听着皇甫晔的话,忙摇了摇头,此事若是她的失误,她便再也无法原谅自己!
“倾城,你不要被他们两个狗男女骗了,我先带你去太医署去找洪铭瞧瞧,至于叶锦绣的事情,我会为你做主的!”
叶倾城听着皇甫晔的话,心里这才稍稍安稳了一些,但他们此刻不该去太医署,若是去了太医署,永寿宫里,便只有皇甫嵩和叶锦绣一家之言了!
“阿晔,不要去太医署,我们先去永寿宫,以他们两个人的性子,此刻必定会先去父皇面前哭冤,若我们不去,反倒显得我们理亏,更何况事后再去解释也于事无补了。”
皇甫晔自然不傻,叶倾城说的话他也想到了,只是想着刚刚叶倾城的脚踝已经红肿,他实在是心疼不过,这才提议先去太医署的。
“好,那就依你所说,咱们先去永寿宫,再去太医署吧!”
皇甫晔抱着叶倾城,小心翼翼的护着她,脚下生风的往永寿宫而去。
就在皇甫晔和叶倾城离开不久,只见他们刚刚说话的树后赫然露出一张受了伤的脸来,那人看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紧紧握了拳头,而后也往永寿宫而去。
叶倾城和皇甫晔到永寿宫时,只见太后一脸不悦,昭武帝黑沉着一张脸,皇甫嵩跪在大殿中央,背脊挺得直直的,脸上亦是隐忍的神色。
皇甫晔抱着叶倾城跪了下去,而后不等皇甫晔开口,叶倾城抢先一步开口请罪。
“臣媳不查,不知叶侧妃怀有身孕,因一时不忿,便甩了叶侧妃的亲密挽上来的胳膊,未曾想叶侧妃因此摔倒在地,请父皇、太后和母后责罚!”
叶倾城亦挺直了背脊,笔直的跪在皇甫晔身边,她不卑不亢,开口向昭武帝、太后和墨皇后请罪,清脆的声音顿时便响彻大殿。
昭武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和媳妇,险些气的闭过气去,他心心念念的孙子,就这么接二连三的没了,尤其是叶锦绣腹中的孩子,他还没来得及欢喜,那孩子说没就没了。
“父皇,儿臣的孩子接二连三的没了,都是这样蹊跷的时刻,容不得儿臣不多想啊!”
只见皇甫嵩一脸悲戚的对昭武帝说着,脸上满是哀痛的神色,即便是一旁的皇甫晔,看着他脸上伤心难过的神色,都险些被他骗了。
“王妃当时在甘泉宫跟儿臣一起去侍疾时,在甘泉宫外跪着是没事儿的,为何进了内殿没多久,王妃就觉得腹痛不止?而叶侧妃,今日只是跟襄王妃在一起一会儿,孩子也没了,若说这都是巧合,儿臣可不信,请父皇彻查,以免有人戕害皇家子嗣!”
见皇甫嵩说的义愤填膺,叶倾城心中止不住冷笑,这才是皇甫嵩,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时机,只要露出了一丝苗头,他便能破釜沉舟,找到生机。
“戕害皇家子嗣?宁王扣了好大的帽子,不说是倾城,只怕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背不起这样的罪名吧?宁王这样按罪名,到底是打算为自己早逝的孩子讨公道,还是有私心,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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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没想到皇甫晔会一眼就看出他的真实目的,当下目光一闪,便看向了昭武帝。
“父皇,儿臣只是想要彻查宁王府两个孩子没了的真相,并没有别的目的,还请父皇明鉴!”
只见皇甫晔也跪的笔直,而后拱手朝昭武帝施了一礼,便不疾不徐的对昭武帝说着。
“皇兄口口声声说宁王府的孩子没了有蹊跷,宁王妃本就身子骨极弱,听太医署的人说宁王妃自有孕以来药不离口,若真的宁王顾着自己的孩子,父皇病时,便不该带了王妃进宫侍疾。宁王这会儿却口口声声的喊着要寻找真相,不知宁王以为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
皇甫晔看着皇甫嵩,步步紧逼,别人不清楚其中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是一清二楚的!
“三弟要维护襄王妃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可辩驳的,毕竟咱们是亲兄弟,而叶氏只是侧妃,我倒不至于为了侧妃去为难弟妹。”
皇甫嵩早已在心中打叠好腹稿,所以这会儿要回答皇甫晔自然是手到擒来的。
“只是其中牵涉到我的孩子,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若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还不如随那没了的孩儿一起去了,九泉之下,我也能告诉他们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用,护不住他们。”
在场的几个颇有威望的宗室们便不住的点头,在他们心里,皇甫嵩的孩子是皇家血脉,而叶倾城即便是襄王妃,也是外人罢了。
“皇上,此事,老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只见坐在最前面的以为胡须皆白的老者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对昭武帝说着。
说话的人乃是元王,他与先皇乃是堂弟,这里他最有说话的资格,他离皇甫嵩离的最近,皇甫嵩脸上的神色他看的一清二楚,因此便想着要开口替皇甫家的孩子说几句。
昭武帝不好拂了元王的面子,便客客气气的说道:“皇叔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您是长辈,在晚辈面前,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元王颤巍巍的朝昭武帝行了礼,而后抖着花白的胡须,拱手说道:“多谢皇上体谅,有您这句话,老臣便开口了。”
“襄王妃即便是叶琛那小子的闺女又如何?他叶琛再能打仗也只是我皇甫家的臣子而已,臣子家里养出了这样狠毒的人,就该浸猪笼去,偏偏还大喇喇的送进宫来给晔儿这么好的孩子做王妃!”
元王十分瞧不上的看了叶倾城一眼,伸出的手指便朝皇甫晔指着,而后他也不管在场的人脸色如何,便继续往下说着。
“依我瞧着,晔儿这孩子从前极好,如今事事都依着小叶氏,定是小叶氏狐媚人,这才哄得晔儿不分好歹,只一味的纵着她,听她的话!”
元王本就是上了年纪的人,这一番话说出来便上气不接下气,他略缓了口气,继续说道。
“若只是在富贵人家,主母狠毒些倒也无甚大碍,可咱们皇甫家不是普通家族,而是天家,天家里容不得这样狐媚惑主、狠毒狡诈的人,为着我们皇甫家江山万代相传,请皇帝赐死这毒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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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听着元王的控诉,脸上神色丝毫不动,这会儿她也不觉得脚踝红肿的疼痛有多痛了,反倒是元王的话让她陷入深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时这样狠毒了!
“此事朕自有定论,王叔多年不在朝中,如今既然在府中颐养天年,便好生在府里安度晚年罢,这事朕知道如何处置!”
昭武帝听了元王的话,脸色早已不如之前了,叶倾城是他亲自指婚给皇甫晔的,若有人质疑叶倾城嫁给皇甫晔,那也实在质疑他了。
“老臣就说了,这毒妇着实狐媚惑主,晔儿喝了**汤,皇帝你也喝了**汤吗?嵩儿的孩子没了,对谁最有好处,皇帝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元王不满于昭武帝有些敷衍的态度,便疾言厉色的开口说着,他原本就是上了年纪的人,人又有些执拗,自然不肯轻易退步。
“王叔,朕看在你是长辈的份上,给你留了颜面,你也顾着自己的身份一些,别逼着朕做过分的事情!”
昭武帝看着元王,一张脸更加不好看,他是皇帝,可以听得进去别人的建议,却容不得旁人挑战他的威仪,而元王一二三再而三的逼着他去处置叶倾城,昭武帝心里如何能舒坦?
“元王,你是跟着先皇长大的人,皇帝又是先皇的儿子,莫不是你信不过皇帝?”
太后长眉一挑,看着元王时,眼中多了几分凌厉,饶是元王是皇室里最有资历的长辈,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晔儿是皇帝的儿子,嵩儿也是皇帝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帮着嵩儿逼皇帝处置晔儿的王妃,传了出去倒不是襄王妃如何了,反倒是元王容不下一个晚辈,连事情的来弄去脉都没弄清楚就喊打喊杀的,这才是失了天家气度!”
元王看着太后威仪不可侵犯的气度,这才看了皇甫嵩一眼,偃旗息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你们三个都起身说话吧,如今都已经是王爷王妃了,还这样跪在大殿里,像什么样子?”
太后在宫中多年,只要看一眼几人的神情,就已知道几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凭直觉,她总觉得此事透露出蹊跷。
“洪太医呢?让洪太医去为叶氏诊脉,看看叶氏身子到底如何了,那孩子……能救治便一定要尽全力去救治!”
墨皇后不方便开口,这话便只有太后来说了,太后看了一眼昭武帝身后的鲁中,而后便以目光询问昭武帝的意思。
昭武帝自然也不乐意见宫中出这样的事情,他忙扭身,让鲁中去请洪铭,鲁中忙应了差事,飞快的往永寿宫外跑着。
皇甫晔小心搀扶着叶倾城走到了一旁的位置上,因她脚踝已高高肿了起来,走路便一走一瘸的,这在场的人都看的清楚,眼中又是一阵狐疑。
“晔儿,倾城怎么了?刚刚本宫瞧着走路似乎不大好,一会儿洪太医来了,替叶侧妃诊完脉,也让他替倾城瞧瞧吧!”
墨皇后乃是皇甫晔的生母,刚刚他和皇甫嵩之间的事情墨皇后不便出面,叶倾城毕竟是女眷,她既然看到了,自然没有不管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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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鲁中就带着一位脸生的太医来了永寿宫,因昭武帝、太后和墨皇后多传洪太医和张太医,旁的太医多是墨皇后允了嫔妃或宗室重臣们在用,故而那太医随鲁中来时,太后便皱了眉。
“下官周智给太后、皇上、皇后和众位请安!”周智上前跪下行了礼,而后便站起身来听命。
太后打量了鲁中一眼,而后便说道:“宁王侧妃在哀家的偏殿里,崔钰在那边看着,芍药,你带周太医去给叶侧妃仔细瞧瞧,瞧好了再带回来问话!”
太后吩咐完毕,便不再去看周智一行人,反倒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打量起皇甫嵩来。
“孙儿替侧妃多谢皇祖母!”皇甫嵩在太后打量他的目光中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对太后行了礼。
叶倾城看着芍药带着周智从大殿里走了出去,看着周智走路时左脚的脚尖微微有些踮起来,而右脚却像是提不动一般,叶倾城一颗心入坠冰窖!
这周智是皇甫嵩的人,叶锦绣那边,不管她到底是什么情形,只怕诊出来的结果都不会好,到时候便会对她和皇甫晔极为不利。
这会儿她什么也顾不上了,脑海中不停地在想洪铭到底去了何处,为何太后指名要的是洪铭,而来人却是周智?
芍药带着周智出了走出了大殿,便笑容满面的开口对周智说道:“奴婢听闻周大人医术十分高明,便斗胆替奴婢的一个小姐妹求一求药,不知周太医是否肯慈悲赏药?”
那周智听了芍药的话,心中复又将芍药的话从头想了一遍,见芍药一脸期待,便沉声开口:“姑娘是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我一个太医,自然不敢不给,只是不知姑娘所求的,是什么药?”
“其实是什么药奴婢也不知晓,只是前儿奴婢那小姐妹去后宫的娘娘那里送东西,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被娘娘赏了好一顿板子,如今病恹恹的看着没有一丝生机,奴婢既与她交好,少不得要替她多奔波一回了。”
周智听了芍药的话,脸上便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来,他看了芍药一眼,心中一番挣扎,便不敢再轻易多说一个字。
“周太医,奴婢等着您回答呢,不知奴婢那小姐妹要用什么药才好?”
芍药满脸似笑非笑的笑容,看着周智,想起刚刚临离开大殿时,太后递给她的眼色,便再度期待的看着周智。
“姑娘这小姐妹的药我也不知该如何开,还请姑娘另寻高明!”
周智的目光冷了冷,而后便展袖对芍药说道:“太后让姑娘带我去给叶侧妃看诊,请姑娘带路吧!”
“奴婢原本以为周太医医术高明,才敢领旨顶替了洪院判来为叶侧妃看诊,既然不是,若周太医办差不力,说不得我那小姐妹如今的情形便是周太医的下场了!”
听了芍药的话,周智脸上愈发不好看,他冷冷说道:“本官的事情,不消你一介宫女替我担心!”
芍药听了周智的话,脸上的神色消失的一干二净,她也不跟周智继续废话了,扭身便带着周智往偏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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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钰带着周智从偏殿出来时,脸上神色愈发沉重,刚刚她仔细瞧过,叶锦绣那模样并不像是有孕的样子。
崔钰早就满腹疑窦,可周智却说叶锦绣乃是有了身孕,崔珏心中担忧,此事若真有什么不对,只怕牵连甚广。
刚刚出来时,芍药暗暗对她摇了摇头,崔钰愈发担心,怀着满腹心事,崔珏和周智一起走到了大殿。
不及周智和崔钰回话,皇甫嵩抢先一步走到周智跟前,满脸关切的询问着叶锦绣的情形。
“周太医,叶侧妃的情况如何?叶侧妃可还好?孩子是不是保住了?”
皇甫嵩一连三问,周智满脸尴尬的看了看昭武帝和太后,见昭武帝和太后脸上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这才轻轻推开了皇甫嵩的手,恭敬对着大殿里的人回话。
“叶侧妃有孕两月有余,今日只是略动了胎气,若仔细养着,腹中的孩子并不会有什么不妥,只是侧妃受了惊吓,往后还请王爷仔细照料着,不然这孩子只怕保不住。”
在场的人听了周智的话,神色又是一紧,刚刚才落回去的心又悬到了半空中,顿时不少人便纷纷看向叶倾城这个罪魁祸首。
“哀家仿佛记得,刚刚低下的嬷嬷来回话时,说已见了血,怎么这会儿到了周太医口中,竟是有惊无险一般?哀家瞧着还是传洪太医过来瞧一瞧吧,咱们也好放心。”
太后的话颇有几个女眷跟着附和,毕竟她们这些人往日都是爱传洪太医的看诊的,这周太医说的话与之前嬷嬷来回的话颇有些出入,她们自然不敢再相信他。
“回太后的话,刚刚奴才去太医署传洪太医的时候,太医院的人说洪太医今日告假,众人这才举荐了周太医来,想来也是周太医医术过人,众位太医这才举荐他的吧。”
鲁中说完,便飞快的低下头去,他在宫中办差多年,只要仔细一想就能明白此事到底为何,但他心中也有几分主意,便开口对太后解释着。
太后听了鲁中的话,便不再多说什么,而是抬眼看了昭武帝,这样的事情太后自然管不着,只是不知为何,她心中对叶锦绣怀孕一事始终存着疑问,当下便看了崔钰一眼,吩咐着她。
“你跟在哀家身边多年了,又是自小习过医的,宁王府子嗣艰难,你便跟着叶侧妃去宁王府,直到叶侧妃平安产下孩子,在回宫交差吧!”
皇甫嵩正要顺口推辞的时候,忽然看到叶倾城嘴角冷冷的笑容,心里不由得一惊,这才反应过来幸亏自己没有拒绝太后的好意,不然肯定又要被人大做文章了!
“孙儿多谢皇祖母!”
皇甫嵩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对太后行了礼谢恩,复又答谢着崔钰姑姑。
“往后,侧妃和侧妃腹中的孩子,本王就托付给姑姑了!”
崔钰乃是太后身边服侍了几十年的人,早已是见微知著的人,在皇甫嵩正朝她拱手施礼时,崔钰便侧身避过了,而后郑重的回答了皇甫嵩。
“奴婢乃是一介下人,王爷这般郑重其事的托付奴婢担待不起,奴婢既然奉了太后的旨意,自然会好好办差事,王爷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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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看着崔钰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便在心中提前打算,若能拉拢崔钰,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崔钰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只怕太后安排崔钰去宁王府,也是为了让崔钰在宁王府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吧!
“好了,让周太医给襄王妃也瞧一瞧吧!刚刚皇后不是说襄王妃不大好么?趁着周太医在,一起瞧了,便开了午宴吧!”
周智苦着一张脸走到了叶倾城跟前,接过药童递过来的药箱,伸手从药箱里取出脉枕交给了玉墨,待玉墨将脉枕搁置好,又在叶倾城腕上覆上丝帕,周智便开始为叶倾城把脉。
周智替叶倾城把脉时,一张脸可谓是色彩纷呈,他脸上的神色愈发难堪,而后便听到叶倾城开口询问着周智。
“周太医,我这情形可要紧?”
叶倾城的声音清脆婉转,然而落在周智耳中却如催命符一般,因为他的手指搁在叶倾城腕上许久,一点都没探清楚她的脉象到底如何!
“下官……下官……下官……请王妃稍等片刻,容下官再仔细把脉……”
周智战战兢兢回答着叶倾城,而后便用另一只手擦去额头豆大的汗珠。
谁知叶倾城却笑的和煦,看着周智着急的模样,叶倾城也不急,而是反过来宽慰着周智。
“周太医不必着急,切慢慢诊脉就是,离太后这里开宴还有好一会儿呢!”
叶倾城不说这话倒也罢了,她这话一出口,周智脸上的汗珠滴的愈发厉害,他不由得神色一紧,莫不是眼前的襄王妃知道了什么?
皇甫嵩原本看到叶倾城肯让周智把脉,心里便止不住雀跃,但没想到如今不知所措的那人是周智,他顿时便有些着急了起来。
只见周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而后口中不住的求饶:“臣医术不精,无法瞧出襄王妃的症状,请王妃恕罪!”
看着周智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叶倾城却是一脸惊讶的看着他,满脸不解的开口问着他。
“周太医则是做什么?你既然能替洪太医过来,自然是医术高明的,可是本王妃这病症有什么不妥?若真是有什么不好了,也请太医如实相告,免得本王妃背上一个‘狐媚惑主,狠毒狡诈’的罪名!”
叶倾城满脸的真心实意,然而众人却不由得开始怀疑周智,他刚刚从偏殿瞧过叶锦绣过来时说的头头是道,怎么到了叶倾城这里就医术不精了呢?
“请王妃明鉴,实在是下官医术不精,无法瞧出王妃的病症,并非是下官有意隐瞒!”
说那时迟那时快,只见叶倾城手起声响,“啪”的一声,伸手便拍了一旁的凭几,而后便厉声诘责着周智。
“好你一个周智!明明医术不精,却还敢为叶侧妃看诊,莫说有什么一差二误皇上和太后不会放过你,宁王和本王妃也不会放过你!若叶侧妃当真有什么不好,罪名你虽能推到本王妃头上,那可是双身子的人啊,你为了出头昧着良心行事,午夜梦回时你难道不会良心不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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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没想到叶倾城这么快就能将被动化为主动,顿时又急又害怕,害怕的是叶倾城若真让他坐实了医术不精的名头,他可不紧紧是丢了差事这般简单的事了。
不过往往都是事不随人愿的,就在周智担心着自己的医术会被叶倾城拿来做文章的时候,叶倾城再一次开了口。
“启禀皇上,太后,既然周太医医术不精,太医院里亦还有别的太医,臣媳恳求皇上和太后另请高明为叶侧妃看诊!”
叶倾城恭敬的对昭武帝和太后说着,丝毫不提及自己的情况,这愈发让周智心里没底。
“父皇,皇祖母,儿臣觉得王妃所说十分有道理,刚刚这大殿里的人还在为王妃戕害叶侧妃一事争论不休,若是因这庸医延误了叶侧妃诊治的最佳时期,只怕皇兄和儿臣之间的误会这辈子都无法解开了!”
皇甫晔起身,极力附和着叶倾城的话,况且刚刚周智和皇甫嵩之间的小动作他看的清清楚楚,他绝对不相信他们之间没有关系!
“晔儿和倾城的话有道理,鲁中,去太医院请太医,洪铭不在还有副院判,若都不在,就让张太医前来,平日里朕瞧着张太医跟洪铭一起出诊,亦是妥当的!”
昭武帝大手一挥,示意鲁中再去跑一趟,大局已定,周智便颓然的瘫坐在地上。
大殿里瞬间便有一种怪异的氛围笼罩在周围人的身上,叶倾城依旧是神色不动,微垂着眸,忍着脚踝的疼痛,暗暗的想着这一系列之间的关联。
就在叶倾城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冷不丁的想起了当时叶锦绣的裙子被染红时的情形,当下便心中一惊!
就在叶倾城心中有了眉目时,鲁中带着张太医到了永寿宫,也不等通传,鲁中便带着张太医进了大殿。
“崔钰,你带着张太医去一趟偏殿,仔细悄悄叶侧妃的情形,再来回话!”
昭武帝神色间多了几分不耐烦,倒也不是因为此事又多繁琐,而是今日乃是宗室前来为太后庆贺生辰的家宴,这本事喜事,可叶锦绣的事情一出,便生生让人失了兴致。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张太医便寒着一张脸回来,他走进大殿时,脸上的怒气尚未来得及收起来,直到行礼问安后,脸上的神色这才好看了些。
“臣回禀皇上、太后,也不知是谁谣传叶侧妃怀有身孕的,这哪里是什么怀有身孕?分明是女子来了葵水!这样的病症太医署里的医女都能辨别,却拿这样的事情来糊弄下官,还请皇上和太后为下官做主!”
只见张太医话音甫落,众人便有些目瞪口呆的看向周智,可不是庸医么?竟连孕中见血和女子葵水都分辨不出,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进了太医署的!
在大郢有一种说法,便是女子生产的产房和女子的葵水都是大凶之物,因周智的误诊,让张太医不小心见了女子葵水,也难怪张太医要让太后和昭武帝做主了!
“张太医……你……你可是在说笑?侧妃怎会是葵水?周太医刚刚不是说叶侧妃已有身孕两月有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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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哆哆嗦嗦的声音乃是皇甫嵩的,原本李月瑶的孩子没了他是十分难过的,毕竟那孩子若是生了下来就是他的长子,大郢朝的皇长子。
可李月瑶腹中的孩子没了,刚刚听周智说叶锦绣腹中的孩子已有两月有余的时候,他的心里亦是欢喜的,没想到叶锦绣腹中没有孩子不说,竟还在众人面前闹了这样一出笑话,这让他的脸面往后往哪里搁?
“王爷若不信,大可再传几个太医过来同下官一直问诊,且下官行医这么多年,若连怀有身孕和女子葵水都分辨不清楚了,哪里还有脸面在宫中当差?”
张太医的话音刚落,周智便臊的抬不起头来,张太医的医术在太医署有口皆碑,又是宫里的贵人们经常传唤的,当下张太医的话音刚落,好几个嫔妃便出面替张太医说话。
皇甫晔看着皇甫嵩脸上的神色,不由得转动了手上的血玉戒指,这张太医向来与洪铭交好,自然不会待见皇甫嵩,可怜皇甫嵩还一心想着叶锦绣怀有身孕,不是做梦是什么?
“叶侧妃既然不是怀有身孕,便着人早些送回府去歇着吧!也省的在太后跟前晃得太后眼花!”
昭武帝不悦的开口,今日前面的事情皆是因为叶锦绣而起,他自然不想再看到叶锦绣出现在今日的家宴上。
“襄王妃也有些不好,你快去给襄王妃也瞧一瞧吧!”墨皇后见昭武帝说完,便忙着吩咐张太医。
谁知张太医自有主张,他看了眼皇甫嵩,又看了看太后,昭武帝和墨皇后,而后朝太后拜了拜,这才开口。
“襄王妃的事情不急,眼下下官还有一件要紧事想要请皇上和太后定夺!”
太后和昭武帝狐疑的相视一眼,而后昭武帝满腹疑问的开口说道:“是什么事,你尽管说来便是!”
“回皇上、太后,下官前几日为宁王妃请脉,今日又诊过叶侧妃的脉象,以下官来看,只怕宁王子嗣上有些艰难,倒并非是宁王妃身子弱和叶侧妃有什么不好,这无法孕育子嗣的问题乃是出在宁王身上!”
张太医这话不赦于平地惊雷,不管是换做谁,听到这样的消息恐怕都会坐不住,自然了,皇甫嵩也不是例外。
“你胡说,本王一向身强体健,怎么会是本王的问题?你这老匹夫,刚刚还振振有词的指责周智说他是庸医,以本王来看,这庸医分明就是你自己!”
皇甫嵩癫狂的站起身来,一个箭步便冲到了张太医跟前,而后一把狠狠抓住了张太医的已领,满脸扭曲的对张太医吼着。
看到这里,叶倾城的脸上露出无声的笑容来,对皇甫嵩那样的人来说,没有什么能比损坏他的名声更能让他心里滴血了。
更何况张太医所说的事情事关子嗣,一个没有子嗣的人,不管你多有能耐,还会有谁愿意追随?
“皇甫嵩,没有孩子的滋味儿如何?这样的感觉是不是很美妙?前世你害的我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今生,你就好好尝一尝再不会有孩子,再不会有人追随你的滋味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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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心中如此想着,若不是顾念着是在永寿宫,当场又有这么多人,叶倾城恐怕要当场拉着皇甫嵩问个清楚,她要好好问一问他,这种滋味儿他可还受得住?
皇甫晔感受到叶倾城身上又一次笼罩着那种旁人无法走进的气息,便伸手覆上了她的手,他紧紧的握着叶倾城的手,示意她不必太忧心,一切有他在。
原本叶倾城心里的恨意再一次被激起,可皇甫晔温暖的手包裹着她白玉般的柔荑,即便是她心中有再多的恨意,也被皇甫嵩的温暖尽数化解。
她抬起头来,朝皇甫晔露出温柔的笑意,告诉他自己没事,待张太医从皇甫嵩手中挣脱,叶倾城这才收回了目光。
“宁王殿下何苦自欺欺人?下官之所以这样跟您说,也是为您好,您若不信下官,大可再去寻大夫细瞧!”
张太医刚刚被皇甫嵩抓着已领推搡了几个来回,他原本就已是上了年纪的人,这样被皇甫嵩推搡几回,早已喘着大气,待平复了心情,这才朝皇甫嵩拱了拱手说着。
“当然,下官也有不妥的地方,不该在这样的场合说出宁王殿下的秘密,此乃下官失察,还请宁王殿下降罪!”
看这张太医好不容易才从皇甫嵩手中挣脱,昭武帝寒着脸说道:“此事原本就跟太医没有关系,你身体有疾,往后好好养着就是,你还年轻,这天下能人何其多,指不定那一日就遇到了身怀绝技之人!”
昭武帝既然发话了,其他人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张太医这才到了叶倾城跟前,和之前的周智一样,张太医也细细的替叶倾城请脉问诊。
与周智的装腔作势不同,张太医问的仔细,诊脉也诊的仔细,待收起脉枕时,张太医便回答的头头是道。
“襄王妃刚刚受了惊吓,且脚踝受了伤,只怕要开些祛瘀活血的药,只是襄王妃已有月余的身孕,若用了祛瘀活血的药,腹中的孩儿必然会保不住,因此,在此事上还要王妃自己做主,也好有个取舍!”
叶倾城闻言,不由得大喜过望,她前世盼了好几年的孩子都没有来,没想到今生这孩子竟然会来的这样快!
不仅仅是叶倾城,就连太后、昭武帝和墨皇后都惊讶的合不拢嘴,尤其是墨皇后,她以帕掩唇,呆愣愣的看着叶倾城,似乎是不相信张太医说的话一般。
“有劳张太医了,我打算保腹中的孩儿,只是不知若不用药,我这脚踝的伤势要养多久?”
叶倾城几乎是想都没有多想,便做了决定,这是她迟来的孩子,她怎么甘心为了脚踝的伤势而放弃他?
张太医赞赏的看着叶倾城,他原本以为叶倾城看着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必然会忍不住脚踝的伤痛,定会让他用药的,没想到她竟会为了腹中的孩子而忍着疼痛,但是这份心性,便让他刮目相待。
“回王妃的话,伤筋动骨一百天,王妃如今怀有身孕,只怕养一百日未必能养得好,以下官浅见,王妃还是养足四个月吧,这样也能养的更精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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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张太医没有明说的是,叶倾城的脚踝若不用药,便容易发烫,往后天气越来越热,若不养好,只怕往后还会对行动有碍。
“这四个月,王妃是必须卧床静养吗?还是说只要是养着即可,不拘坐卧?”
皇甫晔从最初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但他很快就想到了叶倾城如今虽怀有身孕,可她的脚踝还伤的那样严重,便不由得仔细询问着张太医细项。
“这也无碍,一会儿让玉墨跟着张太医去一趟太医署就可以了,劳烦张太医将注意事项逐一列出来,交给府中婢子即可。”
叶倾城温和有礼的对张太医说着,只要一想到她腹中怀有皇甫晔的孩子,她的心就变得十分柔软。
“好了,今日总算是除了家宴还有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既然襄王妃怀有身孕,此刻又有伤在身,哀家便破例,让襄王妃和晔儿坐到哀家身边来,也好沾沾皇帝的龙气,以利于腹中胎儿。”
太后含笑朝叶倾城和皇甫晔招了招手,叶倾城一手扶着皇甫晔,小心翼翼的往太后身边走去。
恰在此时,丹阳公主领着一众前去御花园赏玩的小姐们回来了,见人已到期,太后便吩咐家宴开宴。
叶倾城原本的心思就不在家宴上,她看着墨皇后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心里却有些没底。
之前墨皇后只是又想要纳苏柔为侧妃的意思,但因她和皇甫晔成亲没多久,这才没好开口,但如今她怀着身孕,自然不方便再侍奉皇甫晔,墨皇后若是此刻提纳侧妃的事情,她又该怎么办才好?
不等叶倾城想明白该如何婉拒时,昭武帝便已定下了东宫女眷们的名分。
如之前所料,杨诗语乃是太子妃,户部尚书嫡次女乃是东宫良娣,那郑氏和孙氏身份略低一些,二人均是奉仪的位分。
倒是皇甫嵩,在昭武帝的话音落后,起身对昭武帝说道:“儿臣心悦孙氏已久,请父王为儿臣做主,纳孙氏为侧妃,待二人孝期满后,便纳孙氏过门!”
这话一出口,墨皇后霎时便脸色雪白,她没想到她为皇甫晔千挑万选出来的侧妃竟然会被皇甫嵩抢先,这简直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原本昭武帝是要斥责他的,只是想着陈嫔才刚殡天,李月瑶腹中的孩子又没了,叶锦绣又除了这档子事,宁王府里若能纳个新人,也不是什么坏事,昭武帝当下便允了皇甫嵩的请求。
“也罢,既是喜事,朕也好一起下旨,只是你如今热孝在身,要到出了孝期才能纳孙氏过门,孙府那边,你自去跟给孙府一个交代。”
皇甫嵩当下便松了一口气,他手下的人侦知这几个月墨皇后频频暗中派人去打探关于孙柔的事情,
此事既然被他知晓,他自然要在中间加以破坏。
他等了许久的机会,终于得到了今日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没想到昭武帝竟然会回答的这样干脆,这反倒让皇甫嵩有些意外。
“是,儿臣遵旨,”皇甫嵩再度弯腰,一并谢恩道,“多谢父皇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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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听到昭武帝将苏柔指婚给了皇甫嵩做侧妃,心里这才放了心,她虽说不喜欢孙柔进府跟她争皇甫晔的爱,可以孙柔的模样,定不是皇甫嵩喜欢的类型,却不知皇甫嵩为何要纳孙柔为侧妃。
很快叶倾城就想了过来,墨皇后能想到的事情皇甫嵩自然也能想到的,更何况以他的奸诈和狡猾,恐怕早就看穿了墨皇后的目的,因此他才这样急着求昭武帝赐婚,压根不顾自己如今还热孝在身。
“好了,今日已有这样多的喜事,哀家这个老婆子也跟着沾了光。”太后满脸笑意的说着,众人自然跟着附和,谁知太后一转眼,便看到了坐在一旁桌上如花似玉的公主们。
“说起来,丹阳和平阳已及笄,舞阳明年及笄,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不如趁着今日,哀家再沾一沾小辈们的喜气?”
太后虽是打趣,一双眼睛却看着昭武帝,见昭武帝没有反对的意思,太后便继续便看了看丹阳公主,脑中仔细回想着京中未婚的男子,而后才开口指婚。
“哀家瞧着丹阳配镇南公家的世子便不如,镇南公府世代忠勇倒也不算辱没了丹阳;至于平阳嘛,哀家觉得定国公府的世子是个不错的;舞阳哀家瞧着跟叶家的老三性子相仿,往后成了婚,也是一对儿欢喜冤家,不知皇帝瞧着如何?”
昭武帝仔细琢磨着太后赐下的婚事,心中不由得对太后肃然起敬,这几位公主的婚事即便是他来安排,只怕也不能比这更妥当。
更何况,这几家都是世家勋贵,也是皇家需要好好拉拢的,昭武帝自然不会反驳。
“都说姜是老的辣,今日见母后赐婚,方知此话乃是前人经验之谈,朕这就着人一道拟旨,一起赐婚吧!”
待赐婚的事宜都定了下来,大殿里复又开始推杯换盏,叶倾城听着赐下的婚事,心里这才停当了下来。
她遥遥朝丹阳公主一笑,暗暗为她嘱咐,而后见丹阳公主身边的舞阳公主朝她腼腆一笑,叶倾城先是一愣,而后便想了起来,舞阳公主往后便是她的嫂嫂了!
只是有了这个认知,叶倾城愈发的烦恼了起来,若按照自家来算,舞阳公主自然算是嫂子。可若是按照皇家的规矩来,舞阳公主又该唤自己一声嫂子。
天呐,谁来告诉她她到底要怎么唤,才不会出错呢?
一顿家宴就在众人凑着太后说笑逗趣中结束了,午后因太后又小憩的习惯,其他人在此定会扰了太后,因此便安排了他们去畅春园听戏。
叶倾城的脚踝伤势未愈,自然不便跟着众人一同去,皇甫晔前去回了太后,便带着叶倾城先告辞回府。
谁知,叶倾城和皇甫晔刚刚走出永寿宫不远,二人便看到皇甫嵩站在前面的路上,那样子看起来似乎是在等谁一般,叶倾城和皇甫晔正准备绕道时,谁知皇甫嵩竟然主动跟他们二人打了招呼。
“怎么?三弟和三弟妹如今人逢喜事怎么却老想着避过这个做皇兄的呢?难不成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是说三弟妹腹中的孩子有什么蹊跷,你们担心此事被别人知道了,所以才处处绕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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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没想到皇甫嵩竟然会在这里等着他们,下意识的便往皇甫晔身侧靠了靠,皇甫晔知道叶倾城恨极了皇甫嵩,便伸手将叶倾城揽入怀中,而这一幕落在皇甫嵩眼中则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他看着叶倾城和皇甫晔不管人前人后都是一副恩爱痴缠的模样,心底便止不住的生出了嫉妒之情来。
虽说李月瑶和叶锦绣也是极爱慕自己的,但她们看自己的神色却跟叶倾城看皇甫晔的神色有着天壤之别,因此看着她二人的神色,再对比着叶倾城看皇甫晔时双眼明亮有神的样子,皇甫嵩愈发觉得心里添堵。
“人人都道宁王爷心思细密,从前不曾放在心上过,如今看来众人的眼光果然是明亮的。本王和王妃回府时这条路本就是必经之地,宁王却说本王和王妃是在故意躲避着你,本王和王妃有避着你的必要么?莫非宁王爷觉得自己堪比瘟疫,故而人人见着你都要敬而远之才对?”
叶倾城抬头看着皇甫晔,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皇甫晔棱角分明的脸和挺拔的鼻子,听着皇甫晔回答皇甫嵩的话,叶倾城险些就笑出声来。
“皇甫晔!你竟然敢当着我的面将我比作瘟疫?你如今就已这般肆无忌惮了吗?”
皇甫嵩一脸愠色的看着皇甫晔,脸上冷意分明,而后他的眼睛如刀子一般从叶倾城平坦的腹部划过,眼神更冷了几分。
“这可是宁王殿下自己说的,本王与王妃好心,想着宁王府的孩子没了,尽量不到你跟前去戳你的心窝子,没想到你却在这里等着,可见得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可到了你口中竟像是我们夫妇故意一般,看来‘人人一张口,辩解靠胡诌’当真是一句不错的话,此刻用在宁王爷的身上一点都不突兀!”
皇甫晔这话说的可谓是相当的不客气了,然而皇甫嵩却依旧拦在路上不打算让皇甫晔和叶倾城离去。
“是又怎样?本王能辩解的了那也是本王辩才出众,这样的机会若给了你,你有把握能辩解一二么?”
皇甫晔不屑一笑,而后才回答皇甫嵩:“你如今已是黔驴技穷了,连周智那样没脑子的人都敢收为己用,这与往日意气风发的宁王可是大相径庭啊,也难怪如今竟想着要靠女人了!”
皇甫嵩听后伸手便一拳直取皇甫晔面门,皇甫晔一手紧紧搂着叶倾城的腰,身子一错,伸手便将皇甫嵩的拳头拦在半空中。
皇甫嵩使劲要将手中的拳打出去,谁知那拳头竟似定在半空中一般进退不得,皇甫嵩不由得暗惊,他的功夫乃是昭武帝亲授,基本功十分扎实,没想到到了皇甫晔面前简直不堪一击,这让他不由得怀疑皇甫晔到底有多厉害!
于是,皇甫嵩再度提气暗中运功,准备好了跟皇甫晔好好比试一番,他也正好趁此机会来了解一下皇甫晔的实力。
然而,他一连试了好几次,皇甫晔都纹丝不动,而是一手握着自己的拳头,一手紧紧的揽着叶倾城的腰。
“皇甫嵩,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回去躲在宁王府好好练一练吧,就这样跑出来实在是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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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没想到皇甫晔会这么说他,一口气顿时堵在心里上不来又下不去,他想要再跟皇甫晔比试一番,然而他清楚自己与皇甫晔实力相差悬殊,再打下去也是自讨苦吃。
“你别得意,正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本王就不信你会一直赢下去!”
言毕,他的目光短暂的停留在叶倾城身上片刻,而后才收回了目光。
皇甫嵩的目光短暂的停留在叶倾城身上时,皇甫晔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看着皇甫嵩,脸上神色愈发冰冷。
“跟旁人是否会一直赢下去本王不得而知,但是跟你么,我的胜算还是比较大!”
皇甫晔丝毫没有去看皇甫嵩霎时间黑下来的脸,在他心里皇甫嵩怎么样是他的事情,跟自己又有何干系?
“不过我也警告你一句,你跟我之间的恩怨咱们用男人的方式解决就够了,若是让我知道你敢对倾城动手,我会让你整个宁王府鸡犬不留!”
“好一个‘鸡犬不留’!皇甫晔,你未免也太过自大了,你以为我宁王府是菜市场,你想让我宁王府鸡犬不留就能成么?话说的太满小心闪了舌头!”
“本王只是好心提醒一句,至于听不听得进去就不是本王的事情了,毕竟本王很忙,没有时间老去提醒什么阿猫阿狗的!”
听到此处,叶倾城不厚道的笑出声来,她从前已领教过皇甫晔毒舌的本事,没想到那只是管窥见豹略见一斑罢了,这会儿见了皇甫晔跟皇甫嵩的对话,她才知道什么叫气死人不偿命!
“好了,都说好狗不挡道,你也在这路上挡了这么久了,也是时候识点趣让一让了,不然老让我这么说你,我会觉得你辜负了太傅的殷切希望的!”
皇甫晔这般说着,而后便放了手,轻轻将皇甫嵩推到一边,而后他小心翼翼扶着叶倾城往前走着。
看着皇甫晔和叶倾城并肩离开的背影,皇甫嵩的牙齿咬的咯咯生响,而后他鬼使神差的出手,朝皇甫晔袭去!
就在皇甫嵩的拳头即将袭击皇甫晔的后背时,皇甫晔揽着叶倾城的腰,夫妻二人同时弯腰朝叶倾城那边退让开来,堪堪避过一拳。
而皇甫嵩这一拳力道极大,但因扑了个空,身子便不受控制的往前冲去,速度与力量并行,皇甫嵩没想到这一刹那会发生这么多事情,等他反应过来要收手时已来不及了,因此便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让皇甫嵩苦不堪言,他看着皇甫晔夫妇二人轻轻巧巧避开,而自己这一下却摔得结实,当下心头更是窝火。
“皇甫嵩,我原本以为你至少是个光明磊落的小人,原来是我高看你了,你这种人,根本连小人都算不上,不过是个背后暗中放冷箭伤人的懦夫!”
皇甫晔的话简直就是火上添油,皇甫嵩也顾不得摔到的狼狈,站起身来便不不顾命一般的朝皇甫晔出手。
皇甫晔安置好叶倾城,而后便迎了上去,只见皇甫嵩的拳头如雨一般朝皇甫晔袭来,在皇甫嵩还没看清楚皇甫晔是如何出手时,他的双手已被皇甫晔反剪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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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不耐烦的将皇甫嵩朝远处狠狠一推,而后极其不屑的开口说道:“不过如此,是谁给的你胆量来挑衅本王的!”
“皇甫晔,你就不怕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传到老头子耳中吗?”皇甫嵩血红着双眼,而后威胁着皇甫晔。
皇甫晔扬声大笑,一脸同情的看着皇甫嵩,说出的话却再一次直戳皇甫嵩的心窝。
“本王跟你不同,本王乃是嫡出的皇子,又有母后在父皇跟前可以替本王求情,你有什么?是已经入土为安的陈嫔,还是已经彻底失宠的惠妃?”
皇甫嵩听到皇甫晔提起已经殡天的陈嫔,双手握拳咯咯作响,待他听到皇甫晔后面提及的惠妃时,当即便冷了脸色。
“本王不懂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我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旁人!”
皇甫晔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他看着皇甫嵩,愈发瞧不上他。
“你苦心孤诣的安排惠妃受宠,产下皇子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惠妃位分高了能在父皇面前为你说话么?怎么这会儿却不肯承认了?若是惠妃听到了你这番话,不知她往后是否还会死心塌地的为你做事?”
皇甫嵩听到这话,愈发胆战心惊,惠妃的事情他连自己的母妃都没有说,皇甫晔他竟然一清二楚,到底是谁告诉他的?
“你胡说什么?惠妃娘娘是什么年纪,你我又是什么年纪?你再这样污蔑惠妃娘娘,即便你是嫡子也难逃其责!”
皇甫嵩苍白无力的辩解着,然而他的辩解落在皇甫晔眼中几乎等同于没有说过!
“元和十三年,你出宫游玩时,遇到卖身葬父的惠妃,你瞧她资质不错,便让人救下了她,而后细心安排她的身份过往,在元和十八年遴选宫嫔时,她得以顺利进宫,你的母妃当时还是贵妃,顺利的将你的人安排到自己的宫里想来并不难,后面的事情,你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至于小六和晋阳的身份……”
皇甫晔的话戛然而止,然而不管是叶倾城还是皇甫嵩都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叶倾城没想到惠妃背后竟会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难怪那一日惠妃看着叶锦绣时竟会有那样的目光,而陈嫔待惠妃的态度更是令人费解,原来这一切都是基于这个原因!
“你血口喷人,本王和惠妃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六弟和晋阳乃是父皇的子嗣,你是要怀疑父皇吗?”
“朕从未怀疑过小六和晋阳,这几年来也一直因为小六和晋阳从未亏待过惠妃,今日若不是朕恰巧听到你们兄弟二人的争论,朕还要被欺骗到何时?”
只见昭武帝忽然出现在三人跟前,身边并未跟着人,他气恼的质问着皇甫嵩,那眼神恨不得随时将他拆骨入腹一般。
皇甫嵩没想到昭武帝会听到他和皇甫晔的对话,心里顿时便慌了神,他也顾不得刚刚那一跤摔得疼,忙“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替自己辩解着。
“父皇,您听儿臣解释,事情不是皇甫晔说的那样,他是污蔑儿臣的,您千万别因为他的话而误解惠妃娘娘、小六和晋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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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看着跪在他面前的皇甫嵩,狠狠一脚便踹了出去,昭武帝本就是习武之人,又是军中磨练出来的,这些年来虽说养尊处优了数十年,可他冷不丁的一脚踹出去,力度极大,当下皇甫嵩便吐出了一口血来。
叶倾城和皇甫晔也没想到昭武帝竟会出手这样重,当下他们二人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昭武帝冷眼一瞥,便对皇甫晔和叶倾城呵斥道。
“不是请旨要离宫么?怎么还待在这里?快滚出宫去!”
昭武帝的呵斥声甫一落地,叶倾城和皇甫晔便赶紧行了礼快速离开,此处只剩下昭武帝和皇甫嵩,看着昭武帝一步一步的逼近自己,皇甫嵩浑身止不住的蜷缩成一团,惊恐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九龙云纹靴。
“这些年来,朕待你和你母妃不薄,可你跟你母妃从未念过朕的好,反倒是欲壑难填,一味的不知进退。先是有你结党营私在先,而后陈氏忤逆朕在后。朕以为这些已经是你们母子做过的最让朕失望的事情,没想到只有更失望,没有最失望,你果真是朕的好儿子!”
皇甫嵩看着昭武帝血红的双眼,看着他俯身看向自己时脸上毫不掩饰的杀气,皇甫嵩心中一沉,而后再一次开口解释。
“父皇,小六和晋阳真的是您的亲骨肉,您千万别听信了皇甫晔挑拨离间的话,若您真的处置了我们,那才是亲者恨仇者快啊!”
昭武帝听了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而后厉声道:“这些年朕就是因为太相信你跟陈氏,才让皇后和朕的嫡子受了诸多委屈,到底谁是亲谁是仇朕的心里一清二楚!”
“父皇是笃定皇甫晔才是您的好儿子,而儿臣和母妃是您的仇者吗?皇甫晔如今在宫里敢这样不将我这个兄长放在眼里,其中是不是也有父皇您的教唆?”
昭武帝没想到皇甫嵩不仅不反思自己的言行,反而将此事归结到皇甫晔头上!
几度被皇甫嵩气过了头,昭武帝只觉得喉头一热,在这危机时刻,皇甫嵩从地上一股脑爬了起来,正要搀扶昭武帝时,他忽然想到若是此事闹将出去,不仅自己会声名扫地,恐怕连惠妃也不会善终,而皇甫睿和晋阳也会赴死。
念及此,趁昭武帝晕头转向时,皇甫嵩手起刀落,一记手刀狠狠砍在昭武帝脖子后,昭武帝摇晃了几下,而后便如落叶般摇摇晃晃往地上倒去。
因昭武帝站的地方旁边有凹凸不平的石块,他就这样直挺挺倒下去时,后脑勺便磕在了石块上,顿时他的后脑上便有鲜血留了出来。
“父皇,对不住了!其实儿臣也不想的,但您如今总是一味的偏颇旁人,眼中再也没有儿臣了,为日后计,儿臣不得对您下手,您千万不要怪儿臣!”
皇甫嵩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着,他伸手去探昭武帝的鼻息,不知是流血过多,还是其余的原因,此刻昭武帝的鼻息十分微弱,皇甫嵩愣怔了片刻,而后便转身朝宫门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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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叶倾城和皇甫晔才刚刚出宫,便接到了暗灵传来的消息,说是江南那边由陈氏一族牵头,发生了动乱,皇甫晔忙吩咐暗灵先带叶倾城回府,而他先进宫禀报此事。
皇甫晔进宫后径直去了御书房,在他还未见到昭武帝时,皇甫珏便带着东宫侍卫,团团将皇甫晔围在了御书房外。
“太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皇甫晔冷冷看着皇甫珏,他虽然是嫡子,可自从昭武帝封了皇甫珏为太子后,他从未对他有任何不满,但没想到皇甫珏今日竟会带人围了他。
“三皇兄,对不住了!”皇甫珏轻咳几声,而后对着身后的人一挥手,东宫卫属的侍卫便上前来羁押了皇甫晔。
“父皇在三皇兄和皇嫂出府的路上被袭击,如今生死不明,孤不能置父皇的生死于不顾,还请皇兄见谅!”
皇甫珏看着皇甫晔,脸上除了担忧的的神色,其余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看着东宫卫属,吩咐道。
“好好看着襄王殿下,吃的用的一律不许怠慢,襄王府的所有人即日起不许外出,直到皇上醒来位置!”
皇甫晔看着皇甫珏井然有序的安排着这一切,脸上的神色愈发冷毅,他想起江南动乱的事情还没有着落,便也懒得跟皇甫珏解释什么。
“处置本王前,太子还是好好想一想江南陈氏一族牵头引发的动乱该如何处置吧!本王有腿有脚,自己回襄王府便是,不劳尔等费心!”
“太子殿下,您是糊涂了不成,三皇兄向来孝顺父皇,又一心为父皇办差,他决计不会伤害父皇的,您千万不能这样对他!”
只见皇甫恂从一旁大步走了出来,看着东宫侍卫团团围着皇甫晔,便也顾不得身份礼仪,大步走上前去,拂开东宫侍卫手中的铁戟,径直走到了皇甫晔身边。
“江南传来消息,陈氏一族引发暴乱,阿恂,你报仇的机会到了!”
皇甫晔小声对皇甫恂说着,而后依旧冷然看着皇甫珏,他在赌,赌皇甫珏心中还有一丝未曾泯灭的良心。
“你就这么相信他吗?那条路可是三皇兄和皇嫂回府必经之地,若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皇甫珏看着跟皇甫晔并肩站在一起的皇甫恂,眼中有着浓浓的嫉妒,明明他才是太子,为什么皇甫恂要这么维护皇甫晔!
“难道太子殿下没有发现我们都去畅春园时,宁王不在吗?他可是《麻姑贺寿》唱到快一半时才出现的!”
皇甫恂自打从江南回来后便一直紧紧盯着皇甫嵩的行踪,尤其是在宫里,他的眼睛几乎是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皇甫嵩,所以皇甫嵩有没有在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听了皇甫恂的话,皇甫晔这才想着跟皇甫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他可不想背着袭击昭武帝的罪名!
“本王和王妃从永寿宫离开时,确实在秋霞圃附近遇到过宁王,若太子不信,可以让人去襄王府问一问本王的王妃,这会儿本王和王妃不在一处,太子殿下只要一问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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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珏审视着皇甫晔的话,其实他心里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若是此次以袭击昭武帝的罪名为由关了皇甫晔的话,一定会搓一搓皇甫晔的声势。
万一到时候昭武帝追究起来,他大可推个自己不知情,又是一心记挂昭武帝的安危这才急中出错,昭武帝即便是怪罪,也不过是申斥几句,并不会责罚他什么。
而皇甫晔就不同了,即便是这事最终只是误会,可这事已经在其他人心中有了影子,即便是解释清楚,旁人还是会先入为主的认为昭武帝是为了保护皇甫晔才不怪罪他的。
但皇甫珏没想到这事还会将皇甫嵩牵扯进来,他的心里有一丝松动,不如就此让皇甫晔和皇甫嵩再去斗,他只在一旁稳坐太子的位置。
皇甫珏指了他身边的一个亲信,吩咐,“去襄王府去询问襄王妃,问一问她在哪里遇到宁王殿下和皇上的,又是何时离宫的,”而后他又看向另一人,“去请宁王过来!”
有了皇甫珏这话,皇甫晔和皇甫恂这才舒了一口气,而后皇甫晔将他和叶倾城遇到皇甫嵩的时间地点和离宫的时间逐一告知,便站在一旁等候皇甫珏的人前来回话。
就在他们几人沉默不语时,鲁中便急匆匆的走了过来上前传话。
“回太子殿下,太医刚刚诊治完了,询问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否要回禀皇上病情。老奴前来请殿下旨意,是宣太医过来回话,还是殿下前去甘泉宫?”
皇甫珏看了皇甫晔和皇甫恂一眼,而后便点头回道:“请太医们辛苦一趟,过来回话吧!”
鲁中飞快的行完礼便朝甘泉宫而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便带着太医们大步走了过来,而为首的正是刚刚在永寿宫见过的张太医。
太医们见了皇甫晔、皇甫珏和皇甫恂后忙行了礼,而后便静候皇子们的问话。
“父皇如何了?你们可有诊断出父皇到底为何昏迷不醒?”
皇甫珏率先开口,这里的几人大概也只有他最急着知道结果,毕竟若是昭武帝一直昏迷不醒的话,他便要代为处置政事。
且不说京中本就不太平,如今江南又发生了动乱,他从未处置过这些事情,若一个处置不当,只怕他将会被千夫所指!
“回禀殿下,皇上脑部流血过多,况且事先皇上气急攻心,前一次已经说过皇上往后不能再气了,此次情形凶险,若是发现的再半盏茶的功夫,只怕就无力回天了!”
回话的人乃是张太医,这几年来,他跟着洪铭一直为昭武帝请脉,多少也知道些昭武帝的情况,因此这次他自己去为昭武帝请脉时,心里一早就有了准备。
“至于陛下何时能醒,下官却不好告知了。毕竟皇上伤及脑部,此事臣只能尽力救治,却无完全把握告知殿下皇上醒来的准确时间,还请殿下恕罪!”
皇甫珏闻言,心中不由一沉,若昭武帝当真一时半刻不能醒来的话,江南动乱的事情可拖不了这么久,到时候他肯定要拿个主张出来!
“父皇的病情,就有劳诸位了,不管父皇的病情如何,一有进展,你们即刻前来回禀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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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虽这样说,可皇甫珏心里却十分担心,他看了一眼皇甫晔和皇甫恂,心中不由得开始盘算着。
若自己的主意将来可能会被问责的话,便一定要多拉几个人进来,到时候有什么情况,他也好将他们推出去。
“三皇兄,五弟,你们刚刚也听到了,父皇昏迷不醒,但江南动乱却不是能拖延的,不知你们二位有什么好主意?”
皇甫晔看了皇甫珏一眼,而后便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说道:“旁的事情我还有法子帮一帮,可这事儿我却帮不了你,毕竟我如今还是父皇袭击的怀疑者,若我胡乱出了主意,到时候有什么事,谁来担着?”
听着皇甫晔的话,皇甫珏不由得有些后悔刚刚冲动了,但他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眼看向皇甫恂,他知道皇甫恂向来和皇甫晔亲近,若皇甫恂领了差事,他可不信皇甫晔会袖手旁观!
“太子殿下想必也是知道的,我前一次跟着叶将军去了一趟江南,险些就回不来了,如今一听到‘江南’两个字就卖不动步子,这去江南的事情太子殿下还是另寻他人吧,请恕臣弟无能!”
皇甫恂的反应让皇甫珏意外,他原本以为皇甫恂在江南受了奇耻大辱,眼下有机会去江南一雪前耻他定不会拒绝的,没想到皇甫恂并不随他心愿,当下脸上便有些难看了起来。
“动乱既是因江南陈氏一族而起,而宁王生母乃是江南陈氏一族的人……不知太子殿下还有什么为难之处?”
开口说话的乃是皇甫恂,他在江南时,已尝过陈氏一族的苦头,这一回既然陈氏一族自寻死路,他自然也乐意看着他们飞蛾扑火,况且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若是由皇甫嵩前去,自然更容易些。
皇甫珏也是一点即透的人,当下便明白了过来,皇甫恂这是要拿皇甫嵩出来作筏子。
此事若皇甫嵩办好了,也只能说明他已跟江南陈氏一族划清了界限,他并没有参与到其中去。若是他办不好,到时候不仅是昭武帝,只怕满朝文武都会怀疑他跟此事有关!
就在皇甫晔、皇甫珏和皇甫恂各怀心思的时候,前去传皇甫嵩的侍卫回来回话,说是皇甫嵩早已出宫,他已让宫里的人前去宁王府传话了。
三人面面相觑,皇甫晔当下便有种不好的预感,若皇甫嵩不出来,那昭武帝被人袭击的事情他和叶倾城就无法洗脱嫌疑了,毕竟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
且说叶倾城和暗灵一起出宫时,她原本准备直接会襄王府的,而后想了想,思忖着如今她已有了身孕,正好回征西大将军府一趟,去大嫂那里那两个花样子回去,照着那花样提前为腹中的孩儿准备衣物。
谁知征西大将军府里的其他人一听说叶倾城身怀有孕,且脚上受了伤,便说什么也不肯让她独自一个人回府,便将她留在了府中。
“你脚上伤成这样,有怀着身孕,独自一人回去为娘的委实不放心,你且先在府里好生待着,我打发个人去宫门口候着,襄王一出宫便知你在咱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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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自然拗不过林氏等人,便只得顺从的留在了征西大将军府,谁知他们一行人正说的开心,忽然有下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回禀将军,刚刚宁王带着人在街上四处巡逻,说是众人都不许出府,若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叶琛听了这话,惊讶的看向叶倾城,皇甫嵩不过是一个亲王,他怎会有这样的权利发布这道命令?
“不好!皇甫嵩这是要乱政!”叶倾城惊讶出声,想起刚刚出宫时暗灵说的话,再想起今日在永寿宫发生的事情,她便有不好的预感,觉得皇甫嵩这是要动手了。
“倾城,你可不要乱说,宁王他到底是个皇子,怎会光天化日之下行这等犯上作乱的事情?”
叶琛忙拦着叶倾城,他也感受到了这中间有蹊跷,但他说不出来到底是为什么,而现在皇甫晔也不在,他一时之间便有些拿不准主意。
“爹,此事我一时半会儿跟您也说不清楚,但有一点,皇甫嵩绝对是在乱政。刚刚女儿和王爷分开时,便是王爷接到手下的人前来回禀,说是江南陈氏一族牵头,发起了动乱,此事皇甫嵩说不得也知道了,因此他猜想趁此机会在京中举事!”
一开始的惊讶过后叶倾城反倒冷静了下来,皇甫嵩这会儿在京中乱政,想必是打着跟陈氏一族里应外合的主意,若在江南道往京城的路上堵死,让陈氏一族没有进京的可能,皇甫嵩便是孤立无援了!
“爹,您听我说,此事刻不容缓,先机稍纵即逝,若是咱们坐以待毙的话,只怕京城此次便是一场浩劫了。不知您从凉州带回来的府兵有多少?驻守在京城外的有多少人?”
听了叶倾城的话,叶琛顿时便明白了过来,若是皇甫嵩真的想要跟江南陈氏一族里应外合,只怕这场浩劫不仅是京城,而是会波及到整个大郢!
“此次回京,咱们叶家的府兵倒是大多都跟回来了,他们在军中都是领了军衔的,领兵打仗都是一把好手,这为父信得过,京城外的虽说只有八千多人,但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只是为父没有圣旨,若是私自调动他们,日后追究起来……”
叶琛沉吟了片刻,而后想起若真的大郢内乱动起来的话,便不是一人两人吃苦受罪了,他深深叹了口气,便兀自开口。
“罢罢罢,此乃危急时刻,若日后真有什么,为父毅力承担便是了!”
言罢,叶琛从腰间取出一枚鱼符,递给了叶文俊,郑重叮嘱着他。
“这是咱们叶家军都认的鱼符,你拿着这枚鱼符,去京城外调动五千兵马进京,援助禁军保卫京中安危。切记叮嘱军中的将士,进京后不许轻易跟宁王的人起冲突,若有什么事情,将他们看管起来便是,生杀大权却不在咱们手中,一定要记住!”
叶文俊知道此事的重要性,忙点了点头,带着鱼符便转身往外走去。
“三哥,皇上为你赐了婚,三嫂是舞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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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看着叶文俊即将走出门,忽然便将昭武帝赐婚的事情说了出来,看着叶文俊匆忙的步伐陡然一滞,叶倾城复又添了一句。
“快去快回,咱们还等着喝你的喜酒!”
叶文俊看着屋里的家人,狠狠地点了点头,便大步往外走去。
“不好了,不好了,宁王府的人在街上遇到人就杀,那些人早已杀红了眼了!”
叶文俊前脚刚走,便有门房上的人再一次前来回禀,叶琛一握腰间的长剑,怒的站起身来。
“无知小儿,我大郢打天下时是何等艰辛,没想到当今圣上却生下了这样心肠歹毒的人来!黄口小儿,且待老夫前去会会他!”
叶琛说着便站起身来,前去召集征西将军府的府兵,随后便听见前院里传来震天动地的声音,想来是叶琛在点人准备出发了。
“倾城,此事关系重大,咱们难道要仍由爹他们出头吗?万一将来皇上怪罪起来,说不得不会怪罪宁王,反倒怪罪到咱们头上来?”
坐在一旁的袁煦婉一手抚着隆起的腹部,脸上满是担忧神色,此事不仅是事关征西大将军府,若是真有什么差池,只怕是要连坐的。
“此次不同以往,若是仍由皇甫嵩那恶贼作乱,京中可不止是只有咱们一家人,难道别的府里都是死人不成?况且此事无关乎声名利益,而是关乎朝廷大义,咱们不能因为贪生怕死,而置朝廷于不顾!”
叶倾城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说出来时,叶文彬率先带头鼓掌称赞。
“这才是我叶家人该有的气节,咱们不怕死,怕的是咱们不死,而死了更多无辜的人。到时候若皇上真的追究起来,咱们也死得其所!”
叶倾城极赞同叶文彬的说的这话,她是爱惜自己的性命,可那也分时候,若是她重活一世仍然要因为皇甫嵩而死,那是天命,她没有怨言。
可现在她还能抗争,能搏一搏,因此她并不想这么快就束手就擒。
“煦婉,你不用担心,此事既然父亲说过会一力担下,便不会出事,更何况父亲跟皇上的交情不同旁人,皇上不会昏聩到对父亲的忠心视而不见的。”
叶文彬这会让也想到了袁煦婉心中到底在担心什么,也不待袁煦婉开口询问,他便主动跟袁煦婉解释着。
袁煦婉原本因为叶倾城和叶文彬的话心中有些愧疚,但听了叶文彬的话,知道叶文彬这是在解释她之前说的话,当下心里便放心了下来,只一心祈祷着叶文俊和叶琛再顺利一些,
就在府里几人都略放心些后,门房上的人再一次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宫里的人前来传话,说是有几句话要问王妃,不知王妃是否方便?”
叶倾城一愣,宫里的人前来问话?问她什么话?既然这人都找到了征西大将军府,她若再想躲一躲,只怕是不能够了。
“将人带进来吧,我瞧瞧是谁要来问话。”
叶倾城话音刚落,那门房便一溜烟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就带着一个侍卫模样的人一起走了进来。
“微臣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询问王妃,不知王妃和襄王殿下是在何时遇到宁王殿下的,又是在何时离宫的?中途可有见到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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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仔细想了想那宫人的话,心中大体便有了数,当下她脸色不动,闲闲回答着。
“本王妃跟王爷从永寿宫出来,在秋霞圃遇到的宁王,他当时十分气恼,还跟我家王爷动了手,后来二人便争辩了几句,而后皇上便出来了,后面皇上要跟宁王说话,本王妃和王爷便出宫了。”
那侍卫见叶倾城回答的爽快,便心知此事说不定襄王和襄王妃当真是被冤枉的。
“本王妃和王爷出宫时,若没记错,差不多就是丑时一刻的时候吧,你去宫门口的侍卫那里也能问到结果的!”
叶倾城说完这话时,心里便又有了一些疑问,想起心里的疑惑,她便开口询问着。
“我家王爷进宫去见皇上,说是有要事要跟皇上相商,却不知这会儿出宫了没有?若这位侍卫大哥见着我家王爷,劳烦你转告王爷一声,本王妃在征西大将军府上。”
叶倾城说完这话时,那侍卫脸上神色明显一怔,见玉墨将一份厚厚的赏银地上,那侍卫这才开口。
“好教王妃得知,王爷并没有出宫,微臣出宫时,太子殿下正在询问王爷,皇上似乎不大好,听太医们的意思,皇上似乎昏迷不醒,有人怀疑是襄王殿下,这些事情王妃心中有数就好,微臣还有差事在身,不便久留,这就告辞!”
玉墨心知叶倾城还有话没有问完,便做主送那侍卫出二门,叶倾城倒也没有心思多说什么,反倒是来回将那侍卫说的话在心中多想了几遍。
“难怪皇甫嵩会在这时候作乱,原来是宫里没有了做主的人,莫非在他眼中皇上昏迷不醒就是犯上作乱的好时机了吗?”
叶倾城冷冷笑着,想起刚刚那侍卫说的话,再想起她和皇甫晔离宫之前昭武帝乃是跟皇甫嵩在一起的,那昭武帝为何昏迷不醒的原因便昭然若揭,这事肯定跟皇甫嵩脱不了干系了!
坐在一旁的叶文彬听了叶倾城的话,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势,忙站起身来,准备出去。
“这些皇子们身受皇恩,原本就比寻常百姓幸运万倍,却还犹不知足,我这就出去,亲自去告诉父亲,放父亲擒贼先擒王,擒了皇甫嵩,还怕他手下的人犯上作乱么?”
叶倾城见叶文彬义愤填膺,便伸手制止了他:“大哥,你身上还有伤,你在家中歇着,此事让暗灵去就是了,她功夫不弱,更何况她是女子,不及你打眼,由她出面会更方便些!”
暗灵原以为叶倾城是防着她所以才一直没有吩咐她,没想到叶倾城竟然放心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顿时心里便生出一股子豪情来,想着一定要办好王妃交代的事情,才不辜负她的期待。
“叶将军安心养伤,王妃既然吩咐了奴婢去,奴婢定会不负所托将此事办好!”
这话说完,暗灵便行了礼大步往外走去,像是为了让叶文彬放心一般,暗灵不及走出众人视线,纵身一跃,便出了前院。
“倾城,你这丫头好俊的功夫,只怕你三哥都未必是她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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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京城里已经陷入一片混乱,只见大街上一队队的黑衣人持刀背箭,见人就杀,原本就还没到闭市的时辰,大街上人流不息,当下哭喊声,求救声不绝于耳。
而那些黑衣人似杀红了眼一般,之前是只杀青年及成年男子,到了后来,连女人、老人和小孩一并惨遭毒手。
原本繁华的京中霎时间火光连天,血溅当场,街头凌然有序的摊贩们当下暴尸街头,当真是目不忍睹。
叶琛带着叶家的府兵和家丁们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他的心犹如被人生生凌迟一般,饶是他久经沙场,也从未见过比这更凄惨的画面。
“将那些黑衣人围起来,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保护京城里的百姓们,若有当街杀人的,不必回禀,当场击毙!”
这样的场面让叶琛这位沙场悍将根本顾不上朝中的那些条条框框,他脑海里这会儿只有杀人偿命,尤其是那些黑衣人,他们原本就是所有的罪恶的来源。
叶家的府兵和家丁们持刀棒保护着身后的百姓们家去,而那些黑衣人们紧追不舍,人群里有人发现叶琛带着人在保护百姓们,顿时就有越来越多的百姓们往叶家府兵和家丁们护卫的保护圈里涌来。
那些黑衣人们冲上前来,发现领军之人竟然是叶琛,当下便跟叶琛僵持了起来。
叶琛的赫赫威名他们自然都知道,只是让他们意外的是叶琛竟然这么快就反映了过来,并带着人来保卫这些老百姓们,叶琛的反应和动作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了。
况且叶琛并不是京中那些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文臣们,他是真正带过兵打过仗见过战场生死的人,而这些黑衣人虽然凶悍,但不过是对于京中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而言,在叶琛面前,他们这点功夫,还真不够看的。
“叶将军,此处没有你的事,若叶将军想要置身事外,带着你的人回征西将军府,此事便也就罢了,不然打起来,双方须得面子上不好看了!”
黑衣人的头领上前一步,看着叶琛,凶狠无比的开口说道。
“叶将军若是想要将一身英名尽丧于此,可别怪哥儿们没有提醒过你!”
那人见叶琛不为所动,当下便再一次威胁着叶琛,只是他这话还没说完,喉咙出便被一支凌空而来的箭狠狠射中,他还没看清楚这一箭是谁放的,鲜血就从伤口濯濯流出。
“就这一点下三滥的功夫,竟也妄想跟叶将军谈条件,你也配!”
只见暗灵利索的收拾起手中的弓箭,而后恭恭敬敬的走到叶琛面前躬身行礼。
“叶将军,属下乃是襄王府的侍卫,属下来迟,才让这等宵小有机会在将军面前蹦跶,还请将军恕罪!”
暗灵的话一开口,叶琛就明白了过来,这暗灵是打算将此事按到皇甫晔头上去,若昭武帝不计较也就罢了,若他在乎,只怕将来不仅自己不保,还会害了女儿和女婿!
“姑娘是襄王府的?恕本官眼拙,并不曾见过姑娘,此处危险,还请姑娘速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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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叶琛的话,暗灵明白了过来叶琛这是不想连累襄王府,当下便愈发高看叶倾城一家人了。
她抬起头来,对叶琛说道:“属下奉王妃的命令前来给叶将军传话,还请叶将军借步说话!”
叶琛一听是叶倾城派人来的,当下便朝他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跟着暗灵到了一旁。
“你家王妃有什么话要传达给我?征西大将军府这会儿还好吧?”
叶琛虽说这会儿人在外,可一颗心却紧紧牵挂着府里的人,看暗灵身上一身白麻色的衣衫一尘不染,便知她这一路走来并未遇到半分艰险。
“刚刚有宫里的人前来问话,王妃打听过了,皇上如今昏迷不醒,王爷还在宫里没有出来,王妃彩度着京城只怕已被宁王搅了个天翻地覆,因此宫外的事情还要请将军帮忙稳着一些!”
叶琛没想到宫里竟然会发生这样大的事情,一想到他自小跟昭武帝一起长大,后来又在昭武帝身边做皇子侍读,而如今昭武帝却昏迷不醒生死不明,叶琛心里便生出几分悲凉的意味来。
“你回去好生保护好王妃,她如今身怀有孕,比不得平时,府中多时老弱妇孺,还请姑娘帮忙照看一二,叶某在此多谢姑娘了!”
叶琛这样说着,便拱手朝暗灵行了礼,而后也顾不得暗灵惊讶,转身便往府兵和家丁们身边走去。
叶倾城及征西大将军府里的其他人焦急等在屋里,原本便十分着急的几人听到府外传来的嘈杂声音,愈发心绪不宁。
“夫人,大少爷,不好了,叶府那边的人砸开了侧门,从侧门那边往咱们府里来了!”
就在屋里几人心急如焚的档口,府里的下人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回禀着。
屋里几人一怔,没想到叶府那边的人如今竟然会舔着脸砸了侧门过来避难,从前闹着分家时已是撕破了脸面,没想到这会儿竟然来让征西大将军府避难,当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让人看好了他们,挪出一个空院子来安置他们即可,不短了他们的饮食和茶水即可,旁的也不用搭理他们。”
林氏想着叶府那边的人到底是叶琛的血亲,断没有撵了人出去的道理,便吩咐着人去安置他们。
“对,派人好好看管他们,若他们有闹事的,便扭送回叶府,不管是谁!”
叶倾城在林氏的话音落后,便又复添了一句,叶府那边的人此刻进来,她不得不防,毕竟叶府那边可是叶锦绣的娘家,皇甫嵩的人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会去动皇甫嵩侧妃的母家!
前来回禀的人忙应了林氏和叶倾城的吩咐,一路小跑着去按主子的意思行事。
忽然间,外面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声、叫喊声,火光映红了大半个京城,叶倾城瞧见京城西南方向火光冲天,心中一沉,暗叫不妙!
那方向乃是京中关押死囚的所在,那里燃起了熊熊火光,只怕是有心人想要拿死囚们来做文章了。
“叶大少爷,你保护王妃及夫人和少夫人赶紧去避一避,这会儿京中兵马肆意,外面极其危险,叶将军让大少爷保护好家里人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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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前院里就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叶倾城几人还未走远,这般大的声音自然也听得见,只见府中的下人一股脑的朝前院涌去,叶倾城忙让玉墨拉了个人了缘由。
“也不知是什么人,竟然胆大妄为的前来攻占征西大将军府了,前院有人想要硬闯,咱们拼的这一身功夫不算,也要好好保住将军府!”
那些急忙忙往外跑的下人们提棒的提棒,拿刀的拿刀,好一番热烈的景象。
“娘,你看着煦婉和倾城一些,儿子先去前院看一看!”
叶文彬是屋里唯一的男丁,他虽在江南受了重伤,但如今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不过是叶琛不放心家里的几个女眷,这才强行将他留在府中。
“你们一个人都不许走!”
就在叶文彬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叶老夫人在叶锦绣和叶瑜的搀扶下冷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她一挥手,就有四五个身强力壮的人上前来将叶文彬、林氏和袁煦婉带走了,叶倾城朝暗灵使了个眼色,神色不动的看着叶老夫人。
“怎么,到了这一步你还想硬撑着么?”
叶锦绣看着叶倾城独自一人站在他们几人的对立面,当下便满脸嘲讽的开口,想起往日叶倾城对她的各种凌辱,便疯了一般的冲向叶倾城。
“你这个贱人,害的我家王爷没有子嗣,害得我不能怀有身孕!”
就在叶锦绣伸手准备去抓叶倾城的手时,她忽然觉得手肘处一麻,而后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叶倾城一脚绊倒在地。
“祖母,你看,这个毒妇竟然对我这个姐姐下手,快让人打死她,只有打死她了咱们家才能安宁,咱们家才能坐上皇后母家的位置!”
叶锦绣疯了一般朝叶老夫人大声叫喊着,丝毫不顾及往日她京城第一美人的身姿仪态,如同疯妇一般在地上撒泼耍赖。
“府外的人也是宁王府的人吧?叶老夫人和叶大老爷这是打算助纣为虐,准备扶皇甫嵩上位了吗?”
叶倾城并没有将叶锦绣的叫喊声看在眼中,在她眼里叶锦绣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关键时刻一点都不顶用。
“能想明白这一层,倒是个机灵的,难怪宁王和相爷都说你不简单。从前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我们这些最亲的人竟然被你骗的如此深,你果然是道行深啊,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心机手腕,锦绣在你手里吃亏倒也不冤!”
叶老夫人看着叶倾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而后看着倒在地上的叶锦绣,便开口对叶倾城说着。
叶锦绣没想到叶老夫人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当下便恼羞成怒,尖声大叫着。
“祖母,您说什么呢?我哪里不如这个小贱人了?这小贱人会妖法,不仅太后、皇上和皇后看重她,如今连您竟然也偏向她,她到底给您吃了什么**药!”
叶老夫人不悦的看了叶锦绣一眼,恨铁不成钢的厉声呵斥着她:“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你但凡有她一般机警,何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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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的目光落在叶老夫人身上,看着叶老夫人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她明白这是叶老夫人在等着她主动跟她谈呢,然而她不是沉不住气的人,自然不会就这样轻易的如叶老夫人所愿。
“叶倾城,你乖乖的束手就擒吧,老实说,你除了束手就擒之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你娘、你大哥和你大嫂已被带了下去,有了他们在手中,你爹还想反抗简直是痴人说梦!你跪下来向我叩头认错,并向老夫人认罪,我可以看在同为叶家人的份上饶你一命!”
叶瑜看着叶倾城,满脸得意的说着,他至今还记得他刚刚回京时,叶倾城一副高高在上逼他道歉时的模样,如今他终于有机会一血当日之耻了,自然迫不及待看到这个曾趾高气扬的侄女匍匐在地的模样。
“哈哈哈,最亲的人?束手就擒?当真是可笑!亏我爹娘不顾生死在凉州戍守边疆养了你们这些白眼狼数十年,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你们口中‘最亲的人’的?”
叶倾城脸上满是肆意的笑容,如今叶老夫人和叶瑜撕破了脸来对他们一家人,往后他们就再也不用顾忌什么血脉之亲了!
“还有你,叶瑜,你口口声声仁义道德,原来你所谓的‘仁义道德’就是吃里扒外、结党营私、谋权篡位!亏得皇上圣明,你回京至今若不是皇甫嵩和刘相,朝中哪里有你这样卑鄙无耻的小人的立足之地?”
叶老夫人和叶瑜听了叶倾城的话,脸色霎时变得难看,他们没想到叶倾城到了这般地步竟然还有力气和心思来责备他们,当下不由得怀疑是否是皇甫晔暗中安排了人手。
想到这里,二人便不由得投鼠忌器,若是皇甫晔真的安排了后手,他们若动了叶倾城,只怕会影响皇甫嵩的事情,到时候不仅没捞到好处,反倒被皇甫嵩责怪,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祖母,爹,这个小贱人只是虚张声势,你们千万别被她骗了,皇甫晔这会儿还在宫里,他身份乏术,根本没办法救这个小贱人,你们快趁机收拾她,不然错过这一次机会,往后咱们可就没有这样的好时机了!”
就在叶老夫人和叶瑜沉思的时候,叶锦绣复又叫喊了出来,她如今只心心念念着这些时日来所受的屈辱,压根没有想过从前她欺负叶倾城时,叶倾城所受到的屈辱比这更甚千百倍。
叶锦绣见叶老夫人和叶瑜没有回应她,当下一冲动,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狠狠的朝叶倾城撞去。
叶倾城此刻正在跟叶老夫人和叶瑜进行暗中的较量,却没想到叶锦绣会出其不意的朝她撞去,当下她笨拙侧身,叶锦绣眼瞧着叶倾城已受伤还能避过一劫愈发恼怒,拼尽全力的朝叶倾城再一次撞去。
就在叶锦绣再一次拼尽全力撞出去时,眼前的身影狠狠的朝后面倒退数步,而那后面正是征西大将军府的临水凭栏,只听得一声娇喝声,“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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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墨!”
与那水声一同响起的还有叶倾城撕心裂肺的声音,叶锦绣刚刚使出来的力道有多大她感受得到,没想到玉墨竟然会不顾生死的替她挡了那一下。
恰在这时候,叶锦绣从跟在他们身后的侍卫手中夺下一把刀,趁叶倾城不注意时狠狠朝叶倾城砍去。
叶倾城还沉浸在玉墨落水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待她发现不妙时,那刀已近在咫尺。
叶倾城惊恐的睁大双眼,她心中万分不甘,她前一世是死在叶锦绣的手中,难道这一世她处处避着还是要死在她的手中吗?早知道如此,她就该快意恩仇,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
就在叶倾城心绪万千,不甘交织着悔恨齐齐涌上心头,叶锦绣手中的刀也随之落下,然而她的刀迟迟没有落到叶倾城的身上。
“对不起,我来晚了!”
皇甫晔的声音在叶倾城耳边温柔的响起,叶倾城顿时泪如雨下,她没想到这样危机的关头竟然是皇甫晔前来救下了她。
“皇甫晔……你……你怎么来了?你不应该是被困在宫中吗?你是私自跑出来的,是不是?太子这个没用的东西,原本还指望他能押住皇甫晔,等到我家王爷逼宫,没想到竟然如此不能成事,活该短命!”
叶锦绣惊讶的看着面前的皇甫晔,愤恨的责骂着皇甫珏,皇甫嵩出宫后就与叶锦绣分头行事,叶锦绣原本信誓旦旦自己能将征西大将军府尽收囊中,可这会儿皇甫晔来了,她却什么都做不了,这样一定会坏了皇甫嵩的大事的!
“哐当”一声,皇甫晔十分嫌弃的将叶锦绣手中的刀震飞,他的目光凌厉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而后万分桀骜的开口。
“若本王的王妃没有事也就罢了,若她有什么好歹,本王会让你们整个叶府为她赔罪!”
叶倾城看清楚站在她面前的当真是皇甫晔,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地,她猛然想起玉墨,便对皇甫晔说道:“快去救玉墨,她刚刚为我挡了一下掉进水中了……”
皇甫晔对于叶倾城身边的这个忠仆还是十分有印象的,当下听了叶倾城的话,便吩咐暗夜下去救人。
“哈哈哈,皇甫晔,你在这里耍威风有什么用?很快我家王爷就会逼宫,到时候你们夫妇就等着成为阶下囚吧,还想要本侧妃为她一个贱人赔罪,凭她也配!”
叶锦绣用看阶下囚般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皇甫晔和叶倾城,仿佛他们二人如今已经成为了阶下囚一般。
就在这时候,暗灵护着林氏、袁煦婉一起走了出来,暗灵一看见皇甫晔,便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主子,奴婢不负所托,一直陪在王妃左右!”
皇甫晔看都没看她,而是看着暗夜在水中搭救玉墨,淡淡说道:“一直陪在王妃左右的是玉墨,刚刚若不是本王来得及时,王妃已惨遭叶氏毒手了!”
暗灵听了这话,一张脸顿时惨白,她没想到刚刚她只是去解决了那几个黑衣人,叶倾城这里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当下心中一慌,忙看向叶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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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眼中泪光闪烁,林氏一听刚刚女儿险些惨遭叶锦绣的毒手,当下也顾不得袁煦婉,匆匆行至叶倾城身边。
“王爷,母亲,我没事,刚刚是我吩咐暗灵去保护母亲和大嫂的,我这里还有玉墨呢!”
叶倾城刚刚已瞧出了暗灵对皇甫晔的不同,但情之于人既是利刃,又是软肋,叶倾城不想皇甫晔失去这样一个得力的属下,当下便替暗灵说话。
“王爷,今日的事情你不能责怪暗灵,她只是一个下人,自然是听主子的吩咐的。若您因为我吩咐她去保护母亲和大嫂而责罚她,落在旁人眼里,我这个王妃的命令便也没什么用了,你往后也不要再让我带什么人在身边了。”
皇甫晔想着叶倾城刚刚劫后余生,自然是十分害怕的,也不忍拂了她一片好意,当下便淡淡看了暗灵一眼,冷声惩罚。
“既是王妃的吩咐,本王看在王妃的面上也就不罚你了,但你解决几个小毛贼还用了那么多时间,可见得你如今退步了,回头你自己去找暗夜切磋吧!”
然而就在皇甫晔处罚暗灵时,却传来了呼救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叶锦绣满脸狰狞的掐着袁煦婉的脖子,狠狠将她往那临水凭栏上推搡着。
袁煦婉如今已有四五个月的身孕了,哪里是叶锦绣的对手?当下不过是几下的功夫,袁煦婉的身子便如断了线的风筝,撞破了凭栏,落入水中!
说那时迟那时快,只见暗灵冷冷出手,从她的箭袖中飞出两根葱绿色水绫来,她抖动手腕,那两根水绫牢牢将袁煦婉收了回来。
只是这一番惊吓,袁煦婉早就晕了过去,叶倾城忙示意暗灵将袁煦婉扶到自己跟前,叶倾城伸手搭在袁煦婉腕间,心中霎时一沉。
“母亲,节哀……您让人赶紧去请大夫,大嫂还能保住一命!”
叶倾城咬牙切齿的说出这番话时,伸手便将叶锦绣刚刚掉在地上的刀捡了起来,她一手搀扶着皇甫晔,一手用刀吃撑着,一步一步的逼近叶锦绣。
叶锦绣看着叶倾城提刀朝她走来,心里便忍不住害怕,她想要躲避,然而此处却无处可躲,她回过头去看了看临水凭栏下的水,终究还是却了步。
“你……你……你别过来……别以为你拿着刀……我就怕你!”
叶锦绣看着叶倾城越发靠近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对叶倾城说着,然而因为太过害怕,脚下的步伐就像是凝固了一般,一步也挪不动。
“叶锦绣,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欠我的也就罢了,可你杀了我大嫂腹中的孩子,你就要为他偿命!你这样作恶多端的人就这样让你死也太便宜你了,你不是最在乎你的美貌吗?”
叶倾城将刀尖正对着叶锦绣,在她最得意的脸上来回比划着,当下叶锦绣便吓得浑身如筛糠,连站都站不稳。
“我……我……我是未来的皇后,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你,只要你放过我,我会让我家爷留你一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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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听了叶锦绣的话,当即再一次大笑出声,她没想到叶锦绣这一世还做着她美妙的皇后大梦呢!
“你似乎弄错了吧?要不要放过你由我决定,而要不要放过我由不得你决定!”
叶倾城这样说着,手起刀落,众人都没有看清楚她是如何出手时,只听得叶锦绣杀猪般的嚎叫声顿时响彻整个征西大将军府!
待最初的震惊与惊讶过后,众人这才睁大眼睛看清楚,原来叶倾城并没有毁叶锦绣漂亮的脸蛋,而是径直将她的左臂一刀斩断!
“原本杀人是要偿命的,但你不配享受这样短暂而没有痛苦的死法,你且好好活着,好好看着你是否有登上后位的那一日!”
言毕,叶倾城便在众目睽睽下被皇甫晔弯腰打横抱起,自然也有征西大将军府的下人前来处置刚刚主子们留下的烂摊子。
林氏忙指挥着府里的下人将叶老夫人和叶瑜几人一同送回叶府,亦安排了得力的丫头婆子送袁煦婉回她的院子里。
这会儿这里只剩下暗夜和暗灵还有昏迷不行的玉墨了,暗夜深深的看了暗灵一眼,而后叹息了一声。
“主子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是何苦呢?”
暗灵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玉墨,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来,看也不看暗夜一眼,便失落的开口。
“大约是心死的不够彻底,所以想要让自己绝了这份念想罢……主子已经安排了,让你来陪我练手,你可得手下留情才是!”
暗夜看了失落的暗灵一眼,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不忍,便开口宽慰着她。
“主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是口上说说,况且王妃还在呢,他若不真的责罚你,如何跟王妃交代?你放心,不过是说了玩的,此事做不得真,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会放水给你的!”
暗灵讶然抬头,看着暗夜,而后苦涩的摇了摇头,坚持着让暗夜如实按主子交代的去办。
“主子的性子你既然知道,也就该知道只要一涉及王妃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只是说说而已,你若真放水给我,恐怕你也讨不了好去!”
听了暗灵的话,暗夜的眼睛渐渐的灰暗了下去,他看着面前紧闭双眼浑身湿漉漉的玉墨,便叮嘱着暗灵。
“这几日你还是不要去主子跟前了,免得主子心里不舒服你又得倒霉,至于主子的惩罚,你瞅着时间,我随时都有空相陪。王妃的丫头主子交给了我,我先带这丫头去找个大夫瞧一瞧,你自便吧!”
见暗灵点了点头,暗夜这才抱着玉墨离开,眼瞧着暗夜从眼前离去,暗灵鬼使神差的便开口叫着暗夜。
“暗夜,谢谢你,但你我终究不是一路人,王妃身边的这个丫头就很不错,况且这丫头是王妃信任的人,你好好珍惜!”
抱着玉墨的暗夜脚下步伐一顿,而后稍稍停顿了一下,便抱着玉墨大步往前走去。
刚刚暗夜的停顿的时候暗灵看的清清楚楚,然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看着暗夜远去的背影,暗灵轻启朱唇说道:“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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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被皇甫晔抱着回到了陶然居,看着陶然居里与往日一模一样,叶倾城心里说不出的五味陈杂。
紧随其后,暗夜抱着玉墨一并赶了来,皇甫晔忙让陶然居里的丫头们去请了大夫过来,又吩咐暗夜带人前去接应叶琛,并将他的安排逐一告诉了暗夜,这才走到叶倾城身边陪着她。
“阿晔,你出去看看我爹他们怎么样了,还有我三哥,他去京城外调人了,这会儿外面一片兵荒马乱的,我担心我三哥他独自一人前去会有危险……”
叶倾城想起袁煦婉腹中的孩子,心里十分自责,这会儿袁煦婉还不知道会怎样,若皇甫晔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心中愈发不自在,因此便想着法子将皇甫晔打发出去。
“叶将军久经沙场,又岂是京城里几个小毛贼能降得住的?三哥虽不如大哥英勇善战,但三哥胜在机灵,你不用太过担心他们。反倒是你……我不放心,我要亲自陪在你身边!”
皇甫晔看着叶倾城,知道她这会儿一味的让他出去肯定是心里过意不去,但皇甫晔也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她的身边越需要人好好陪着。
“阿晔……今日要不是我,大嫂腹中的孩子就不会被叶锦绣……说到底,是我对不住大哥和大嫂……”
叶倾城想起大哥和大嫂对自己的好,就更加自责,若不是她在征西大将军府,叶锦绣未必会追赶过来,若没有她来,大嫂的孩子一定会安然无恙!
“倾城,你知道叶锦绣为何会对大嫂的孩子下手吗?若说因为你叶锦绣才跟着跑来征西大将军府也是有的,但她对大嫂的孩子下手,却未必是因为你。”
皇甫晔心里清楚,袁煦婉腹中的孩子只怕已经成了叶倾城心中的一根刺,若是不能及时拔出来,留在她心里越深,往后她心里就会越自责。
叶倾城听了皇甫晔的话,当下便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来,皇甫晔这才继续对叶倾城细述。
“你只当叶锦绣害了大嫂的孩子是因为你,可你仔细想过没有,若大嫂腹中的孩子没了,叶文彦成亲快一些的话,叶府的长子会是谁家的?这跟之前皇室里所有人都盯着李氏腹中的那块肉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因为你这会儿一心沉浸在伤心之中,所以一叶障目罢了。”
叶倾城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她忽然明白了过来,忙对皇甫晔说道:“你快带我去我娘的院子里,若是去晚了,只怕来不及!”
皇甫晔不解其意,而后又想到到底他是外男,擅自去岳母的院子却是不妥,正要推脱时,见叶倾城一脸急色,便抱着叶倾城起身。
“咱们顾不得那么多了,今日大房那边来咱们府中一定没有那么简单,这会儿爹和哥哥他们都不在府中,若是府里被人动了手脚,到时候咱们一家自即便是解释都来不及了!”
叶倾城想起这些并非是空穴来风,此次既然皇甫嵩、刘相和叶家大房都参与了进来,定然不会是只让京城生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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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倾城和皇甫晔赶去秋坞苑时,征西大将军府的大门已被人强行撞开,只听得一声“轰隆”声,大门应声而倒,正在去秋坞苑路上的叶倾城和皇甫晔皆是浑身一震。
紧接着,打斗声、哭喊声、号令声,一阵接一阵的传了进来,下一刻,就有叶府的下人奔走相告,说是贼子们已打了进来,让府里的人赶紧去避一避。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哪里还有避一避的地方?
“阿晔,你送我去秋坞苑,我娘的院子里此刻定然还会有人,她们会好生照顾我的,你先去帮衬着吧,京城需要有一个主心骨!”
叶倾城看着皇甫晔,认真对他说着,在她心里,皇甫晔一直都是为国为民的人,此刻他守在她身边,只是因为担心她,而她不愿意皇甫晔因为自己而置大郢朝廷于不顾。
“我先送你去秋坞苑,看看那里的情形如何,再作打算吧!”
皇甫晔口中这样说着,他正准备从箭袖中取出信号弹时,忽然想起这里乃是征西大将军府,若是信号弹从这里发出,少不得到时候又要费一番唇舌。
皇甫晔一边走着,伸手在口中打了个响哨,瞬间就有几个暗卫出现在皇甫晔四周。
“属下见过主子,请主子吩咐!”
那四个暗卫一溜单膝跪成一排,在皇甫晔面前行礼请安。
“京中的事情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本王要去外面看一看,王妃的安危就交给你们几个人了,若王妃有个什么差池,提头来见!”
那四个暗卫听了皇甫晔的吩咐,脸上神色皆是一震,而后想起之前暗夜因为保护叶倾城不力被主子责罚,他们几人脸上不由露出了郑重的神色来。
“阿晔,你小心一些,我在府中等你回来!”
叶倾城伸手牵起皇甫晔的手,叮嘱着他,脸上满是担忧神色。
“你好好在这儿待着养伤,不要乱跑,我去去就来!”
皇甫晔伸手抚上叶倾城的脸庞,也不顾还有四个暗卫在场,在叶倾城额头落下一吻,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立马有秋坞苑的丫头和婆子前来接应叶倾城,叶倾城在丫头婆子们的搀扶下,走进了秋坞苑。
叶倾城刚走进秋坞苑,就看到了林氏身边的杨嬷嬷,她忙开口询问着杨嬷嬷:“我母亲和大嫂她们是不是径直去了大哥的院子?”
杨嬷嬷一愣,想起林氏出去了后还未回来,也不见林氏身边的翠竹和紫竹,便点了点头。
叶倾城忙指了身后的两个暗卫,对杨嬷嬷说道。
“嬷嬷,外面的人已经攻进来了,你快带着他们两个人去母亲和大嫂那里,母亲的院子里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这里有人看着。若你出去时外面已经乱起来了,你也不必回来,待在母亲身边就好了,待这阵儿过了咱们再碰头吧!”
杨嬷嬷自然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当下听了叶倾城的吩咐,也不多问,带着两个暗卫就径直往袁煦婉和叶文彬的院子里而去。
而这边,叶倾城指了两个眼熟的丫头,让她们带着自己去了叶琛在林氏院子里单独挪出来的小书房,径自进去逐一查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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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皇甫嵩在刘相和府里一众谋士的建议下铤而走险,他擅自领人直闯禁军大营,让他之前招募的那些江湖草莽人士们团团为了禁军,而后便领了城防营的人直奔皇宫而去。
只是他的人还未走远,就听到了有人朗声叫着叶家军进京了!
皇甫嵩狠狠一拳打在身边的一棵手腕粗的小树上,那小树顿时便应声而倒。
“王爷,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咱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禁军也收编了吧,愿意跟随王爷的,咱们日后保他荣华富贵,若是有冥顽不灵的,当场格杀勿论!”
刑师爷跟在皇甫嵩身边,积极地为皇甫嵩出谋划策,他眼中闪着精光,若皇甫嵩此举一举成功,那他往后便是有着从龙之功的人了,到时候富贵荣华皆可信手拈来。
思及此,刑师爷便愈发激动,仿佛整个京城都在尽数在他们的掌握中一般。
皇甫嵩听了刑师爷的话,不由得点了点头,刑师爷见自己的建议这么快就被采纳了,当下愈发得意。
“禁军听令,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只要你们跟随宁王殿下一起举事,定能保你们荣华富贵无忧!可若是有冥顽不灵,一心想着要做个忠臣的,那可就别怪咱们手里的刀快了!”
听了刑师爷的话,众人不由得胆战心惊,但想着眼前的人乃是皇子,他们刚刚又听到有人在喊叶家军进京了,他们也没什么可顾忌的,毕竟此事乃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不管最后结局如何,他们这些人恐怕都难逃一死!
“弟兄们,咱们不怕,咱们乃是天子卫率,宁王这是要谋反,咱们若是跟着宁王一起,便是诛谋九族的大罪!不如咱们拼着这一身忠心,杀将出去,即便是死,也堂堂正正的!”
人群里不知是谁高声喊着,皇甫嵩一听这话顿时便怒火丛生,他敢这么既无忌惮的行事,仗的就是自己手中有人,没想到却在禁军这里吃了这么大的闭门羹,当下他一挥手,示意包围禁军的人出手。
就在那些江湖草莽准备出手时,只听得整齐划一的步伐声阵阵逼近,那声音颇有震天动地的架势,当下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听着,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丧失了性命。
“听到了没有?咱们有救了,咱们有救了!倒行逆施,果然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禁军听到这样整齐的步伐声,皆露出一副欢喜的神色来,听那声音,他们就知道这是援军,只待援军一到,只怕皇甫嵩立马就要俯首称臣了。
“王爷,快点啊,等叶家军到了,咱们连走都走不了了,事不宜迟,咱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算赚,您快下命令吧!”
刑师爷在一旁急的直跺脚,从龙之功并不好立,他好不容易等来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又怎肯轻易放弃?
只见皇甫嵩脸上露出不甘和颓败的神色,他听着那越来越逼近的脚步声,绝望的闭了闭眼。
“眼下叶家军已经到了,本王大势已去,若是还想着什么大业,只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了。师爷,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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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文俊率叶家军到时,只见禁军欢呼雀跃,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一些尸体,叶文俊先是一愣,而后便拉了一个禁军前来问话。
“这些都是什么人?如今京城的各个门都已经封锁,任何人都无法进出城,他们是从何处来的?”
看着地上的那些尸体,叶文俊一脸惊讶的问着,按照他这一路走来所见,乱杀无辜的人皆被当场击毙,却不知此处竟然还有这样一股人马,当下便有些惊讶。
“回叶三公子,这是宁王带来的人,刚刚已被禁军击毙,宁王带着心腹侍卫们已尽数逃离,现应还未走远,叶三公子,咱们是否要去追?”
叶文俊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忙点了点头,想起这一路上所见到的场景,叶文俊恨不得将皇甫嵩凌迟处死,只是他归根到底是皇子,若他擅自杀了,只怕会连累整个叶氏一族。
“宁王谋朝篡位倒行逆施,还请诸位前去抓捕,届时方便交给皇上处置!”
叶文俊说着,便带着叶家军们往前赶路,就在他带着叶家军即将赶往皇城时,被皇甫晔拦了下来。
“王爷,您怎么在这里?”叶文俊十分惊讶怎么会遇到皇甫晔,当下便命令叶家军停止前进。
皇甫晔跟叶文俊行了回礼,而后看着叶文俊身后的叶家军,便开口阻止着他。
“三哥,你带着叶家军不能继续往前走了,咱们大郢有明文规定,不许带着五百人衣裳的士兵入皇城,若你真带着人闯了,只怕会闯下大祸!”
叶文俊闻言,当下便回过神来,好在皇甫晔提醒,若是没有他的提醒,只怕往后又是多了一条旁人参奏叶家的罪名!
“多谢殿下提醒,只是着京城混乱,哀鸿遍野,血流成河,实在是不像样子,咱们分头带人前去查看吧,不然恐有更多的人惨遭毒手!”
叶文俊提议,忽然他想起了刚刚皇甫嵩的事情,当下也不隐瞒皇甫晔,开口说道。
“宁王已带着他的贴身侍卫们逃走了,刚刚禁军那边的人已经派人去抓去了,余下的人,咱们要如何处置?”
听叶文俊说着皇甫嵩已逃走的事情,皇甫晔一点都不奇怪,他看了看不复往日繁荣的京城,大为可惜。
“那些杀人放火的,自然是抓一个就杀一个,至于那些受了伤的人,赶紧让人救治,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皇甫晔这样吩咐着,看着京城不少地方还冒着火光,而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们定然也是没有吃住的。
“宫外的事情,有劳三哥帮忙看着一些,其余的……本王先去问太子拿主意吧,毕竟父皇如今身子不大好,本王虽然身为皇子,但到底不是太子,有些事情原是需要太子出面的,本王倒并不介意辛劳些,但太子那边……”
叶文俊本来就是极聪慧的人,听了皇甫晔的话,顿时就明白了皇甫晔的意思,当下便点了点头,对皇甫晔说着。
“王爷这样考虑十分妥当,宫外有我看着,暗夜安心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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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和叶文俊达成一致后,便再度进宫,原本皇甫珏听说京中生乱,顿时就慌了神,他如今是太子,就在他还未拿准主意时,宫里的下人们又前来回话,说是襄王爷有事想要跟太子商议。
皇甫珏听了下人们的话,顿时便心中有了数,他没有想到皇甫晔这会儿竟会跑进宫来。
当下皇甫珏便又是欢喜,又是忧愁的。欢喜的是京中暴乱终于有个愿意出头的人了,而忧愁的,自然是若此事皇甫晔办好了,往后功劳都是他的,跟自己可就没什么关系了。
怀着欢喜忧愁参半的心情,皇甫珏终于见到了皇甫晔,而皇甫晔一脸的悲痛,顿时就让皇甫珏心下一沉。
“三哥,宫外情形如何?”
皇甫珏率先开口,他自打坐上了东宫太子的位置后,极少叫皇甫晔三哥,这会儿看着皇甫晔脸上的神色,他便知道皇甫晔只怕心中已有主意了。
皇甫晔抬头看了一眼皇甫珏,而后便沉声说道:“太子殿下若是走得开的话,不妨虽我一道出宫切看一看,朝廷此次说不得又要拿一大笔银子去安置此次遇难的人了……”
皇甫珏闻言,当下心中便有了数,只怕此次京中大乱又会伤了朝廷根本,而国库原本就没多少银子了,却还要拿那样一大笔银子前来安置百姓,便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父皇未醒,也不便动用国库的银子,孤想着不如由孤牵头,咱们兄弟几人一人捐几千两银子出来,在京中先设几个粥铺,好歹让那些百姓们先果腹,至于其他的,等明日早朝时,咱们再行商议,不知三哥觉得如何?”
皇甫珏思虑了片刻,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皇甫晔听了皇甫珏的建议,觉得这夜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当下便点了点头,极力赞同。
“此事事不宜迟,我这里可以出八千两,回头就让襄王府的人在王府附近开设粥铺,其他几处,少不得要太子殿下多费些心思了。”
皇甫晔说着,忽然想起朝中如今宗室里恐怕也挑不出来合适的人选前来担此大任了,但好在还有皇甫恂,让他总领此事,想必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若太子殿下庶务繁忙,脱不了身去置办此事,我这里倒有一个合适的人选,让小五领了这个差事,倒也合适的。”
皇甫珏打量了皇甫晔一番,眼见皇甫晔双目清明,并没有为自己抢占功劳的行径,再想起之前御书房外他对皇甫晔说的那些话,皇甫珏便有些懊恼。
“三哥,对不起,我之前错怪了你,此事你安排便好,朝廷里的事情我如今也确实无法全权处置,少不得还要多花些功夫。京中的事情,你看着合适,需要怎么调度安排,你只管去做就好,不必再来汇报了。”
皇甫晔意外的看了皇甫珏一眼,而后点了点头,而他心知皇甫珏此刻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也就领了差事。
“好,此事我会看着办的,若还有别的需要,我会让人来回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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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天擦黑时分,京中这才归于平静,倒没有再听到哭喊声和求救声了,但各处传来的哭声却是不绝于耳的。
玉墨醒过来后就已到了叶倾城跟前伺候,眼瞧着征西大将军府已是一片混乱不堪,不仅是叶倾城,连林氏都心痛的说不出话来。
“这些天杀的,一个个都都不知足,只想着自己,可京中那些无辜的百姓们呢?他们的死活有谁管过?”
林氏气愤的开口说着,她是在凉州见过西琅人进犯大郢时,大郢百姓殊死抵抗的场景的,没想到难得回京一次,竟会看到这样的场面,怎能让她不惊讶?
“母亲,咱们如今怎么办?爹和哥哥们还没回来,大嫂还没醒过来……大哥回来若是知道了这消息,也不知受不受得住……”
叶倾城的声音里依旧有着浓的划不来的悲伤,她想起她去看袁煦婉时,她血色尽褪的脸,顿时便深吸了口气。
“莫说你大嫂,你自己也还怀着身孕,孕中最忌会多思,家里的事情自有我和你爹,再不济还有你两个哥哥,哪里就到了要让你操心的地步了?你的脚还肿着,回去好好歇着吧,这几日你就不要回襄王府了,就在咱们家住着,也方便我照顾你。”
林氏看着叶倾城情绪低落,便开口宽慰着她,别说是叶倾城,连她自己,只消一想起那还未出世便没了的的孙子,一颗心就止不住的疼。
“我跟大房从此势不两立!以后但凡叶锦绣有胆量出现在我跟前,我必要她好看!”
叶倾城想到此事乃是叶锦绣所为,便恨得牙痒痒,若有可能,她恨不得将叶锦绣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你还怀着孩子呢,说话也没个忌讳,仔细污了你腹中孩子的耳朵!她既然敢对婉儿的孩子下手,我们二房必定不可能放过她,不过你也出了气了,这事回头咱们自然还要去讨个公道的!”
林氏想起当时叶倾城砍下叶锦绣胳膊时的决绝,再看女儿如今脸上的神色,一时也拿不住女儿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便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明儿在咱们府门口设个粥铺吧,也算是为你大嫂腹中没了的孩子积福,只盼着他往后投个好人家,再不会遇到那等歹毒的人了……”
叶倾城赞同的点了点头,而后想起如今京城大乱,京中又死了不少人,说不得京中各处流离失所,许多人已没了家。
“娘,咱们府上这次似乎损失了不少家丁和侍卫,回头挑些好的再送进府里来吧,若是有此次京中大乱没了家人的,看着可怜的,只要人不坏,便赏他们一口饭吃吧。”
林氏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她原本也是这样想着,只是此事到底还没有定论,更何况此事也不是眼下的事情,她便没有说出来。
令她意外的是她原本还觉得叶倾城是个孩子,这些事情上自然不会考虑的那般周到,没想到叶倾城这一开口,竟然与她不谋而合,她心里自然是欢天喜地的。
“咱们虽说不是什么皇家人,但到底也是不愁吃穿的,能帮衬百姓们一把的便帮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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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日一日的过着,叶倾城如今为了方便养伤,住在征西大将军府中,每日处理完政事,皇甫晔亦是前往征西大将军府来食宿。
叶文俊只在京中大乱那一日领着叶家军进了京,往后便跟着皇甫晔一起在京中负责各处安置事宜。
叶文彬因有伤在身,便在家中养伤,陪着袁煦婉,夫妻二人虽失了孩子,但因彼此皆难过,反倒感情愈发浓烈。
而叶琛领着叶家军前往江南平复江南叛军,一同前去的还有镇南公府的世子苏捷和五皇子皇甫恂。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自打叶文俊进京后,京中便再也没有人出京,而所有人找遍了整个京城,也没找到皇甫嵩的影子。
这日午后,皇甫晔正哄了叶倾城午睡,便有宫里的人前来征西大将军府,说是宫里有事宣皇甫晔觐见。
这阵子皇甫珏遇事不能独自拿主意的,基本上都是寻了皇甫晔一起协商,皇甫晔以为是皇甫珏,便跟着一起入宫。
谁知入宫后却不是去皇甫珏往日处理朝政的地方,皇甫晔这才心中警铃大作,切看那条路的方向,皇甫晔霎时便明白了过来,原来是太后有请!
太后自打皇甫晔进去时便仔细看了他一眼,而后见皇甫晔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便指了靠近她的位置让皇甫晔落座。
“晔儿,如今你父皇病重,哀家瞧着太子又不经事,正在想着是否要让你……但哀家觉得还是先叫你过来问一声,咱们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太后的话一说出口,皇甫晔心里便沉重了几分,虽说他如今确实存了争那个位置的心思,但他还没有想过要从皇甫珏手中抢走那个位置,因此太后的话说完后,皇甫晔久久没有回应。
“太子不是那块料,相信这些日子你也有所感触,且太子身子弱,到时候若让他登上了那个位置,想要再争,可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太后见皇甫晔依旧没有回答,便有些恨铁不成钢,她恨恨的看着皇甫晔,厉声道。
“你可不要重蹈你母后的覆辙!当日若不是你母后颇多顾忌,咱们又怎会到今天这一步?哀家眼瞧着咱们墨氏一族如今渐渐凋零,难道你要让哀家眼睁睁看着不管吗?”
皇甫晔有些不忍的看着太后,而后垂眸,看着自己悬在腰间的玉佩,复看向太后陈述。
“孙儿是想要那个位置,但孙儿想要的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那个位置,而不是蝇营狗苟,趁火打劫!这些年来皇祖母和母后对孙儿的好孙儿都看在眼里,只是请皇祖母也替孙儿想一想,孙儿不想做那被世人唾弃之人!”
太后没想到皇甫晔竟然这般固执,当下便气的浑身发抖,指着皇甫晔,颤抖着开口。
“哀家就该在你还小的时候将你抱到哀家跟前养的,你瞧瞧你,如今被你母后养的一点远见都没有,完全失去了男儿气概!这样大好的机会放在你面前,你竟然视而不见拱手让人,哀家真相挖开你的脑子瞧一瞧,看看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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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没想到太后会将此事怪罪到墨皇后头上,当下便觉得十分对不住自己的母后,再想起这么多年来,墨氏一族不停的给墨皇后施压,想要墨皇后出头去帮自己争那个位置,皇甫晔心里便腾地升起了一股火来。
“这么多年来,母后和孙儿受祖母关照,自然是该感恩戴德的,只是如今祖母和墨家太在乎这个位置,竟让孙儿生出一股子错觉来,不知祖母和墨家在乎的到底是母后和孙儿的身份地位,还是当真将母后和孙儿看做了血脉之亲?”
太后听了皇甫晔的质问,当下一双凌厉的眼睛便定定的看着皇甫晔,她不由得深深一叹。
“哀家呕心沥血为你和你母后筹谋,从未想过让你们报答分毫,可你们却以为哀家和墨氏一族是看重皇位?你母后和你是乃是元配嫡子,若元配嫡子无法顺利继位,你可知等待你们的将是什么结果?”
皇甫晔看着太后,第一在太后脸上见到疲软神色,当下便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说的重了些。
“母后和孙儿自然明白皇祖母的一片苦心,只是父皇既然已册立太子,若母后和我在这个时候动手,届时不止是伤了母后和父皇的父亲情分,只怕皇祖母之前为父皇的所作所为也会尽数被父皇抛却……”
皇甫晔知道墨皇后心里十分在意昭武帝的感受,因此才不得不顾忌一二,不然他也不会蛰伏这么多年。
“孙儿今日不妨在这里跟祖母露个底,那个位置孙儿一定会争,但却不是如今,还请皇祖母相信孙儿!”
太后眼中的凌厉架势这才一点点淡了去,她仔细打量着皇甫晔,见他话里不似作伪,方才略消了几分怒气,但脸上依旧还有薄怒。
“你母后前些年是个糊涂的,放着大好的局面被她自己搅乱,哀家如今也不求别的,只希望你莫跟你母后一般,情情爱爱那是年轻时才会有的,若真靠着那一点子情分过日子……未免太天真了些,天家皇室里,哪里会有什么真正的夫妻情分?”
皇甫晔一愣,想起昔年先帝独宠太后的传闻,但这样的话他自然不会如女人家一般去打探,心里却止不住对此事多了个疑问。
“旁的哀家也不多说了,只一点,哀家要提点你一二,林氏一族在你父皇心里是个特殊的存在,往后你少不得要借王妃的亲缘与林氏一族处的和睦些,你父皇见了心里定会愈发高兴。”
就在皇甫晔心中疑惑时,太后再度开口提点着皇甫晔。
“至于征西大将军府,只要你好好对倾城,征西大将军府自然会追随你左右的。你母妃说的纳侧妃什么的,暂且就不要提了,不说倾城丫头如今有孕,不许给她添堵,征西大将军府的人如今都在京中,这些事情就暂且不要提了,等倾城诞下腹中的孩子再说吧!”
皇甫晔没想到太后竟然会考虑的这般周全,原本墨皇后替皇甫晔选了苏柔为侧妃,然而自打苏柔被昭武帝指给了皇甫嵩后,墨皇后便又开始在其他未婚少女中挑选侧妃和侍妾的人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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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太后为自己解决了心头大患,皇甫晔顿然觉得浑身轻松。他虽也跟墨皇后表明过心思,道如今不想纳侧妃侍妾,且他和叶倾城成亲不久,正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一般,若此刻因这些事情添堵,反而于夫妻感情不利。
然而墨皇后却并不听皇甫晔的理论,反倒觉得皇甫晔惧内未免太没出息了些,因此越发坚定心思要为皇甫晔多选几位侧妃和貌美的侍妾。
好在今日有了太后发话,皇甫晔心里便乐开了花,日后少不得要拿着太后的话来做挡箭牌,一来名正言顺,二来也确实能绝了墨皇后的一些心思。
“孙儿多谢祖母提点,只是皇祖母如今年纪大了,也该主意身子才是,往后孙儿还打算倾城诞下孩子后多带孩子进宫,孩子能时时在皇祖母跟前聆听教诲,也够他受用一生的。”
太后听了皇甫晔这话,自然欢喜,人上了岁数,便愈发将亲情放在心中首位。
昔年墨皇后诞下皇甫晔,太后虽然有心帮着自己的亲侄女多教导一下孙子,但当时的墨皇后与昭武帝夫妻同心,生怕太后一心教导皇甫晔争名夺利,便不敢轻易让皇甫晔近了太后的身边。
直到这几年皇甫晔渐渐长大,又在墨皇后刻意教导下多年来养成了不争不抢的性子,墨皇后和昭武帝这才敢让皇甫晔单独一人前往永寿宫。
“你有这番心思哀家就已经很知足了,只是你若真让倾城带着孩子进宫来看哀家,到时候你母后又该有想法了。你母后此人,做个寻常富贵人家的掌家夫人却是没错的,但做皇后……到底心小本分了些,不过有这么多年来她跟你父皇的情分在,倒也够保她一世的富贵荣华了。”
太后如今对于自己的侄女儿也看开了,渐渐的将指望全都放在了皇甫晔的身上,原以为皇甫晔当真被墨皇后养成了不争不抢的性子,没想到皇甫晔还是对那个位置生了心思,太后心里这才有了几分欣慰。
这话皇甫晔自然不敢接,墨皇后是他的母亲,即便是再不是,只要不是原则上的过错,他也不至于多说什么,但他心里其实也是赞许太后的话的,便只得沉默不语。
“好了,哀家也不多留你了,知道了你的心思,哀家也好提前为你筹谋,如今倾城身怀有孕,你还是快回去多陪一陪她吧!”
太后这样说着,便伸手招了外面的宫人来,只见一列宫人鱼贯而出,太后指着那几个宫人,叮嘱着皇甫晔。
“这是哀家特意挑的几个人,她们有擅长医药和厨艺的,也有擅女红的,如今京中不安稳,这几个宫女儿便在倾城身边伺候吧,等她平安诞下孩子,再回宫领差吧!”
皇甫晔心知这是太后担心他们夫妇,便忙领了太后的好意,倒是太后身边伺候的崔钰姑姑,笑着接话。
“太后一腔心思可都在王爷和王妃身上呢,这不,一早儿就让奴婢准备好了上好的雪燕和千年老参,还有王爷前回带回来的雪莲,让人已收拾妥当,一会儿便让这些宫女儿们一道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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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知道太后疼爱他们夫妇,但没想到太后竟然会连雪莲都舍得给叶倾城养胎,当下心里百感交集,又是好一番谢恩,这才领着那几个宫女并太后的赏赐出了宫。
也是在这一日,京中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说是苏家小姐苏柔领着皇甫嵩一起离京了!
当下这消息便传的沸沸扬扬,有心细些的人顿时便反应过来,京中大乱的前一日,苏柔领着丫鬟去了离京城略有些距离的水仙庵祈福,定是那时候苏柔回京时遇到了从京中出逃的皇甫嵩,二人这才遇到了一起。
叶倾城听到叶琪和玉墨将此事告诉她时,不由得感叹皇甫嵩还真是好运道,连那样危急的时刻都还有人搭救,显见得运道也太好了些。
“就是可怜了苏家小姐了,原本好好的一个闺中少女,去祈福也就罢了,竟跟自己的未婚夫一道潜逃离京,也是一宗趣事儿。”
叶琪不由得感叹着,这两日她在府中听到不少丫头婆子们碎嘴,虽说因京城大乱众人心里依旧惶恐不安,却因为此事让百姓们饭后茶余添了些谈资,京中紧张的氛围倒降了不少。
“你们怎么不说这是皇甫嵩和苏柔的造化呢?若没有这一件事,他们还得等皇甫嵩出了孝期才能成亲,如今因有了这个巧合,只怕不日就能成就夫妻缘分了,只是可怜了京城的王妃和侧妃……白白成了笑话。”
叶倾城转动着手中的玉轮,兀自开口说着,不过她略一想也就明白了,皇甫嵩仓皇出逃,自然是什么都来不及准备的,有苏柔一行人,至少还有些银子和马车,亦不至于减了他王爷的身份。
“话虽如此说,可要奴婢说,可怜的却是苏家小姐,她好端端的一个大家闺秀,原本即便不是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出阁,可也犯不着这样狼狈背着一个与未婚夫婿私奔的名头,至少有了这个名头,她这辈子恐怕是要抬不起头来了。”
一旁沉默不语的玉墨忽然开口,她虽然也恼当日墨皇后想要将苏柔指给皇甫晔做侧妃,可如今苏柔的境遇却也让玉墨为她有些不平。
“这就是玉墨姐姐太守规矩了,苏小姐本就只是一个侧妃而已,又不是正经的嫡妻,到底是嫁娶还是私奔,对一个妾来说有什么区别?”
叶琪想起苏柔的身份,便跟玉墨争论了几句,二人各自都有自己的见解,叶倾城倒也不好劝说,毕竟她二人都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左不过都是旁人的事,你们两个倒越说越上劲了,与其有那功夫,还不如赶紧为我腹中的孩儿做几件贴身小衣来的实在!”
叶倾城笑着嗔道,并没有说谁对谁错,反倒是拿了旁的事情来让她们二人散一散注意力。
“对了,叶琪,昨儿我让你去打听刘相府里的情形,你可知道相府如今是什么情形?还有刘盈,你可知道她的下落?这些时日京中乱糟糟的,她若是有个什么好歹,后面的戏可就不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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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琪听了叶倾城的话,不由得低下了头,因为她这几日有心想要去相府去探个究竟,可她发现相府周围一直都有人日夜坚守,她根本无法靠近。
“相府周围根本无法靠近,奴婢试了好几次,可还未靠近便被人拦了回来,是奴婢无能!”
听了叶琪的话,这原本就在叶倾城的意料之中,只是她没想到相府如今竟然这般水泼不进,看来只怕相府还有文章可做!
“我知道了,回头我会让王爷安排几个人去相府周围盯着,你只一心去找刘盈就是,找到了她,便安置在王府偏僻的院子里吧,咱们如今都在将军府,王府里多派几个人盯着,料她也不敢不老实!”
叶倾城将玉轮放下,而后便看见雪夜一脸可怜巴巴的在她跟前蹭着她的脚,她一伸手,雪夜便轻巧的跳入了叶倾城的怀中。
这一幕正巧被刚回来的皇甫晔看了个清楚,他自然不会说叶倾城什么,便沉了脸,凶神恶煞的看着雪夜。
“倾城,如今你不比从前,可不要再惯着这小畜生了,不然伤了你可怎么是好?”
皇甫晔伸手便拧了雪夜,将它交给了玉墨,而后便挥挥手示意玉墨将雪夜带了下去。
“你若嫌孕中沉闷,不如我找些会乐曲的人来为你解闷?”
皇甫晔有些心疼的看着叶倾城,眼瞧着她如今脚踝肿了整日里一动不动,又因怀有身孕,众人愈发小心翼翼,她一日日的便只能在屋里待着。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你替我寻些书来,我也好打发时间,你若得了空,便来读书给我听,如何?”
叶倾城到不似皇甫晔担心的那样觉得无聊,不过皇甫晔既然有意提起,她自然也乐得卖他一个面子。
谁知,皇甫晔竟连想都不曾多想一下,便应了叶倾城的请求:“好,那我往后当值时,便早些回来。”
叶倾城也没想到皇甫晔会回答的这么爽快,当下便为自己的小心思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皇祖母听说咱们身边如今也没有什么有经验的人,便赏了几个宫女,你是现在见她们,还是等你得了空再见?”
皇甫晔这话一开口,玉墨便变了脸色,其实不仅是玉墨,就连叶倾城心里也止不住一咯噔,若是太后真想着给皇甫晔安排几个美貌的侍妾,她又怎么拦得住?
况且皇甫晔也说了,不过是几个宫女,她也犯不着连几个宫女都容不下,当下便扬起笑脸开口说道。
“既然是太后赐的人,怎能怠慢?你快让她们进来吧!”
言毕,玉墨便走了出去,扬声唤了那几个宫女入内。那几个宫女显然是被调教的极好的,进来后便朝叶倾城行礼纳福。
叶倾城诧异的看向皇甫晔,见皇甫晔神色如常,而后才神色如常的笑着问那几个宫女的年龄姓名。
却是站在最边上年纪略长些的那个宫女开口回答了叶倾城的话:“好教王妃得知,奴婢几人是太后特意指来伺候王妃的,王妃如今身怀有孕,太后不放心,便安排了奴婢几人前来侍奉,若王妃另有安排,便是让奴婢们在王妃身边做个粗使丫头也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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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一惊,心中愈发纳罕,孙媳有孕,做祖母的关心也是有的。
不过大多都是关心自家孙子无人侍候,反倒是太后,竟关心的不是自家孙子无人伺候,反倒担心孙媳身边侍奉的人不够!
叶倾城心下好笑的同时,也感念太后的心细如发。如今京中还在安置中,城中的大夫和药材都供不应求,宫里的太医只要不当值也要去各处查访,人手上自然便有些不够,亏得太后思虑周全,连这样的小事都能思虑周全。
“姑姑说笑了,姑姑们都是太后身边的伶俐人,自然是千好万好的,若是在我这里做粗使婆子,只怕是暴殄天物了。往后本王妃和腹中的孩儿,便交给诸位了!”
叶倾城对玉墨使了个眼色,玉墨忙取了做工精致的荷包逐一抵上,神态间是止不住的恭敬和小心,愈发让这几个宫女谨慎。
“这是自小就在我身边的玉墨,往后我身边的事,若有什么不清楚的,你们只管问她。若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也去问她便是,若她安排不当,只管来告诉我,我必不会偏袒的。”
有了前面那一番的郑重嘱托,叶倾城又说了这样一番话,当即几个宫女们便见识到了叶倾城先礼后兵的手段来,当下也收起之前那份略有些散漫的心思,恭恭敬敬聆听她的吩咐。
“王妃客气了,我本家姓王,王妃管奴婢叫一声王婆子便是了,这是迎春,这是夏荷,这是秋桂,这是映雪。迎春最擅药膳,夏荷做的一手好菜,秋桂的女红太后赞过数次,映雪一手按摩的手法极好。奴婢家学渊源,曾跟着祖父与父亲看过基本医术,略通些医理。”
叶倾城听着王嬷嬷逐一介绍着自己面前四个正值妙龄的少女,心中不由盘算着太后的意思。
其实倒也不是她太小心眼,实在是太后在昭武帝前一次昏迷时做过的事情让她心惊,况且此次太后安排这几个人来意味不明,她在没弄清楚太后的真实意图前,断不会轻易用这几个人。
“既然几位都有所擅长,那往后便要劳烦诸位了。只是我这脚踝如今还肿着,日日动弹不得,王爷亦领了朝中的差事,恐怕还要委屈你们跟着我一起在将军府里住些日子!”
那王嬷嬷在宫里摸滚打爬这么多年,叶倾城的话一开口,她就明白了她话中的真是意图,当下便自告奋勇上前,恭敬开口。
“王妃既然脚踝还肿着,那奴婢便斗胆前来给王妃瞧一瞧,孕妇最忌身子不舒坦,脚下动不得,日日都在屋里,对胎儿来说最是大忌。”
叶倾城原本就是想着要试探王嬷嬷的医术,见她自告奋勇要来替自己瞧一瞧,自然求之不得。
“有劳嬷嬷了!”
叶倾城这般应着,便由王嬷嬷替她除去了鞋袜,倒是王嬷嬷,除了叶倾城的鞋袜后,见着她红肿的脚踝,顿时便吸了口冷气。
原因无他,实在是叶倾城当日受伤后,又强撑着走了路,因此伤势愈发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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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又遇到当日京城大乱,她心里担心,自然少不得又强撑着用了脚走路,所以这伤势也就更加重了几分。
王嬷嬷伸手去探了探叶倾城的脚,她细摸之下不由得大惊失色:“王妃的脚踝如今可是没了知觉?这伤患处如今发烫,只怕少不得要试一试拔罐,若不能及时将里面的淤血和因发烫而覆在骨头上的污秽拔出来,恐怕往后便会生了病根。”
叶倾城尚未动,皇甫晔已跳了起来,他忙走到叶倾城身边,低头仔细去看叶倾城红肿的脚踝,当下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王嬷嬷,开口询问。
“当真有这样严重?嬷嬷既然知道这该如何处置,便赶紧为王妃拔罐吧!”
王嬷嬷听了皇甫晔的话,却有些犯难,但看着叶倾城的脚踝肿的实在厉害,便等着叶倾城自己拿主意。
“嬷嬷不说,我竟不自知,这几日因着大夫的叮嘱,平日里走的最远的路程便是从屋里的榻上移到这里,况且也是几个丫头婆子们帮衬着,自己竟也不觉得,这会儿嬷嬷说了,我才发现当真已没了知觉。”
王嬷嬷听了叶倾城的话,心中暗暗开怀,若叶倾城的脚踝还有知觉,她倒不好直接为她拔罐了,既然眼下一点知觉都没有,自然也感受不到疼痛,她便也多了几分把握。
“那奴婢便快些准备着,王妃这里也要准备些热水,奴婢先去准备拔罐的器具和药膏,王妃先将受伤的脚踝敷的温软一些。”
皇甫晔听王嬷嬷这样说着,当下扬声吩咐屋里的丫头们去准备热水,又担心叶倾城未拔过罐怕疼,便在旁边陪着她说话开解。
叶倾城倒也不是怕疼的人,只是这几个人都是太后吩咐过来的,她不知道她们的深浅,自然要好好试一试的。
“阿晔,太后安排这几个宫女过来,到底是做什么的?咱们是夫妻,这些事情就要开诚布公,不然这些事情若埋在心里久了,便是夫妻之间的一根刺,即便是拔出来也是要伤筋动骨的。”
皇甫晔不意叶倾城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当下便明白了叶倾城这是误会了太后的一番心意了。
“皇祖母道是咱们年轻,身边又没有人可以时时提点,如今我们住在将军府,总归是有些不方便的,皇祖母担心你年纪小,许多事不懂,这才选了几个可靠的人来。你若不喜欢,便将她们安排在院子里做个样子即可,不用去担心皇祖母那边的。”
叶倾城这才明白了过来,想到太后为了自己安胎却想的这样周到,不由得为自己的小心眼儿而感到愧疚。
“原来如此,你回来了原该跟我说清楚的,倒还得我白白担心了一场,往后可不许再这样了!”
叶倾城娇俏中带了几分嗔怒,叶倾城这才明白了过来,为何几个宫女进来前叶倾城特意瞧了他一眼,原来是她想岔了!
皇甫晔伸手点了点叶倾城的鼻子,摇摇头笑着打趣道:“竟也有你走眼的时候?往日里也是那般伶俐的一个人,怎么竟想不通这样简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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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不由得伸手掐了皇甫晔的腰一下,皇甫晔顿时便疼的龇牙咧嘴,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若叶倾城心中没有他,亦不是真心在乎他,又怎会有这样恼羞成怒的小女儿情态?
当即,心中便似吃了蜜糖一般,也不管腰间还有隐隐作痛,弯腰将叶倾城打横抱起,轻轻放在柔软的软榻上,又为她后背上垫了个金丝靠枕,方才候着丫头们端水进来。
却说叶锦绣如今在宁王府,已没了往日皇甫嵩在府中时得宠的劲头,况且如今李月瑶腹中的孩子没了,性情大变,宁王府虽说如今没了皇甫嵩,李月瑶和叶锦绣二人倒依旧热闹的很。
“你们是怎么当差的?这燕窝怎么与平时送来的口感不同?”叶锦绣这么说着,便将那盛了燕窝的碗狠狠朝低下伺候的小丫头头上掷去,那小丫头不敢躲避,当即头上便留下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仔细着王爷如今不在府中,你们一个个的都翅膀硬了,敢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了,是嫌活腻了吗?”
自打叶倾城一刀砍断了叶锦绣的左臂,叶锦绣如今更加喜怒无常,即便是跟着她这么多年了的珍珠和珊瑚,都不敢擅自靠近她。
“奴婢们不敢,还请侧妃饶恕奴婢们,奴婢们定当尽心尽责的好生服侍侧妃娘娘!”
底下的小丫头们忙不迭的磕头请罪,叶锦绣阴狠的目光一寸一寸的划过跪在地上的丫头们,冷了脸训斥。
“别以为如今府里的大小事宜俱有王妃做主,本侧妃就不能耐你们何,你们可别忘了,你们是本侧妃院子里的人,王妃即便是手再长,心里也是有数的,自然不会为了你们将手伸到我的院子里来的,因此孰轻孰重,你们自己好生掂量着!”
一屋子的丫头们顿时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反倒是珍珠,大着胆子上前,劝着叶锦绣。
“小姐,您如今要好生养伤,至于别的事情,您就不要担心了,王妃如今孩子没了正在气头上,您说话少不得要注意着些,免得让王妃白白抓住了把柄,咱们也讨不到好去。”
这个道理叶锦绣自然是明白的,只是她如今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京城第一美人了,再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府里的人都避着她走,她心中便愈发不是滋味。
况且这几日她从府里的下人们口中探的皇甫晔离京时,是带着苏柔一起走的,心里自然又憋了一股火无处发泄,此刻这丫头也算是撞上了,叶锦绣将这一通无名之火发了出来,又经珍珠开解,心里反倒好受了许多。
“这些日子你们跟在本侧妃身边委实也辛苦了,珍珠,看赏吧!”
叶锦绣清楚,想要治住这些下人自然不能只靠威慑,当然更多的还是要恩裳分明,不然下人们心中生了怒气,反倒是害了自己。
底下的丫头们闻言喜不自胜,虽说叶锦绣如今确实有些喜怒无常,但她们能因此得些赏赐,倒也是所得其所了。
“多谢侧妃赏赐,奴婢们往后会愈发忠心侍奉侧妃娘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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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院子里前脚才闹了这么一出,后脚李月瑶身边的丫头婆子们便绘声绘色的将叶锦绣院子里发生的事情说给了李月瑶听。
自打李月瑶腹中的孩子没了,她便心中郁郁,直到那日叶锦绣被叶倾城砍去了胳膊,李月瑶心里这才略好受了些。
此刻听着丫头婆子们说着叶锦绣院子里的事情,便不由得冷了脸。
“不过是个轻浮的下贱坯子,你们略看着些就是,镇日介的在我跟前说什么?她如今也是自讨的,想当日我可是听说叶老夫人有意将她指给镇南公世子的,可她一门心思的想着攀高枝儿,竟在宫里做下那等不要脸面的事情,不然以她的资质,怎有机会跟我一起侍奉王爷?”
这里在场的人都是李月瑶身边服侍的,自然唯自己主子说的话是从,当下不由得附和着主子的话。
“王妃所言极是,可见得叶氏是个没成算的,镇南公世子虽说比不得王府侧妃,可到底也是国公府未来的主母,便是在富贵云集的京中,出府去参加宴聚,亦是贵客,可不像如今,不过是个略平头整脸些的妾,也不知她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李月瑶打眼横了一眼说这话的婆子,不由冷声嗤笑:“凭她也配做国公府的主母?那样妖妖调调的模样,别说是镇南公夫人,只怕连镇南公世子都瞧不上她!”
李月瑶心中其实有几分幸灾乐祸,从前皇甫嵩还在府中时,那时她身怀有孕,皇甫嵩夜宿在叶锦绣院子里,因此王府里的人多以为她已经失宠,因此便看不上她。
而她当时虽身怀有孕,皇甫嵩五日里也会有三日前来看她,但比起叶锦绣,来她院子里的日子实在稀疏。
当她听说陈嫔殡天后去宫里祭拜陈嫔是皇甫嵩和叶锦绣一起去的时候,当时恨不得将叶锦绣拆骨入腹,后来她听说皇甫嵩出府后叶锦绣也出府时,当时恨的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
没想到当晚便听说了皇甫嵩逃出城去,而叶锦绣只身回府时,一身的狼狈不说,连左臂也不翼而飞。
“王妃,您就是太好性儿了,如今正好王爷不在府里,您何不趁此契机赶紧拿出王妃的款儿来,好好让叶氏立一立规矩?也省的叶氏如今猖狂的愈发没了高低之分,回头旁人可不会说是王爷宠的,直道是王妃教导不力所致!”
站在李月瑶身边的一个婆子满脸谄媚的开口对李月瑶说着,她见过后院里夫人们的手段,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而现在皇甫嵩不在府中,正是李月瑶大展身手的时候。
不然等皇甫嵩回府,只怕李月瑶想要再惩治叶锦绣可就难了。
“话是这么说,可日日对着那个只有一个胳膊的人,想一想心里便瘆得慌,更何况本王妃也不耐烦见她,随她去便是。只要不出阁便由着她吧,只瞧她现在这副模样,便知往后定然没有出路了,这样的一个人,本王妃何必跟她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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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李月瑶这边还没有拿定主意是否要教导叶锦绣,相府里的当家夫人杨氏便递了拜帖,说是要来给李月瑶和叶锦绣请安。
闻言,李月瑶脸色一变,但却不得不扬声唤人去请叶锦绣过来,也算是全了她身为宁王府王妃的脸面。
杨氏进来时,李月瑶脸上已恢复成往日那端庄大气的宁王妃该有的架势,待杨氏礼数周全的行了礼,李月瑶这才按着规矩请杨氏落座。
其实按照李月瑶的心思,她原本是不想搭理杨氏的,可一来忌惮对方的身份,二来,如今宁王府别说门可罗雀,连乌鸦都不肯落了,难得有一个人愿意上门,她岂能拉下脸面来撵人?
“臣妇前些日子准备要来王府拜见王妃的,只是王妃身子不便,臣妇这才没有冒昧登门,却不知王妃这些日子可大好了?”
杨氏脸上含一缕得体的笑容,满脸关切的看着李月瑶,若不是李月瑶心里清楚杨氏今日是来看叶锦绣的,说不得就要相信杨氏这般一心为自己担忧的做派了。
“有劳夫人记挂,王府里应有尽有,又有宫里的太医时时照看,不过是些许小病小灾,倒让夫人见笑了。”
杨氏抿唇含笑,却并不急着答李月瑶的话,而是眼睛不时瞥向屋外,一副显然是在等着人的模样。
李月瑶心知杨氏今日是来看叶锦绣的,当下也不戳穿,只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着杨氏说几句话,不至于冷淡了客人。
倒是叶锦绣,一听说杨氏过府,甚至连梳妆换件见客的衣裳的规矩都忘了,一味的便往李月瑶院子里冲,好在珍珠和珊瑚合力才将她拦了下来。
在珍珠和珊瑚一番精心装扮下,叶锦绣这才姗姗来迟,但她看李月瑶对舅母并不热络的模样,当下便在心中指责李月瑶没有正室夫人该有的气度。
待两厢见礼,李月瑶也不耐烦陪着叶锦绣和杨氏做戏,便以王府庶务繁忙需要处置为由,自让叶锦绣带了杨氏去她自己的院子里。
“不瞒王妃,今日臣妇前来王府,乃是奉了相爷的命令,相爷从南边请了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想着为侧妃诊治,故命臣妇前来请侧妃去相府一趟,还请王妃行个方便!”
杨氏眼瞧着李月瑶即将离去,便站起身来对李月瑶说着,希望李月瑶能让叶锦绣跟她一起去相府一趟。
别说此事乃是刘相的意思,即便不是,杨氏打出了为叶锦绣看诊的名头,李月瑶又岂能拦着?
“有劳相爷和夫人记挂侧妃,既然相爷为了侧妃如此费心,本王妃岂能不成人之美?夫人自带侧妃去吧,若人手不够,只管从我院子里拨人带着便是!”
不得不说,李月瑶这番话将面子里子都挣了个十足,饶是叶锦绣心里再不舒坦,此刻听了李月瑶的话,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当下便跟着杨氏一起行李告退,忙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看着叶锦绣和杨氏走远的身影,李月瑶的目光渐渐变得阴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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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无他,乃是李月瑶前两日让人去永乐侯府传话,想要父亲和弟弟帮忙多方打点一番,谁知永乐侯和李家大公子齐齐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李月瑶已跟永乐侯府没有了任何关系!
再看叶锦绣,即便是她被叶倾城砍了一条左臂,可不管是叶府的人,还是相府的人,隔三差五便会打发人过来问候,今日竟劳动相府的掌家夫人前来!
不得不说,叶锦绣在亲情上所得的关爱委实让李月瑶羡慕,但羡慕归羡慕,李月瑶心里却是嗤笑他们不分轻重的。
且说叶锦绣前脚才刚刚到相府,叶倾城便立马得了叶琪的消息,如今皇甫嵩已不在京中,叶锦绣若是个乖觉的,就该日日守在王府,这会儿出府,她可不信是刘相请了大夫为叶锦绣看诊!
就在这时候,宫里传来昭武帝病情加重的消息,众位皇子们忙赶进宫前去甘泉宫侍疾。
只是这一回不同,太后和墨皇后都在甘泉宫坐镇,而太子亦带着几位皇子侍候在一旁,整个宫中笼罩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肃穆。
一身暗紫色福字纹衣裳的太后端坐在正上方,她威严无比的目光从墨皇后身边刮过,最后落在了皇甫珏的身上。
“皇帝病了这些日子,眼瞧着病情越来越重,哀家知道你们都是孝顺的,只是如今药石无用,咱们少不得要想一想旁的法子。”
听着太后的话,屋里的几位皇子们当下便附声应和,纷纷表示只要昭武帝病情能好转,愿意听从太后的吩咐。
太后脸上一点多余的神色也无,她似有些不忍心,这才娓娓将自己的意思说将出来。
“哀家一个不管事的老婆子,能有什么主意?不过是多活了几十年,增了些见识罢了,哀家听闻若药石无医,便可试一试冲喜,正好太子已指了婚,且太子乃是储君,由太子冲喜,向来皇帝的病情不日便会好转!”
太后的话音刚落,屋里的兄弟几人便纷纷看向皇甫珏,皇甫珏脸色一白,他是太子没错,可他也明白冲喜意味着什么,自古以来,还从未有过冲喜的皇子能登基为帝的。
“哀家知晓此事不妥,可如今皇帝昏迷许久也不见好转,哀家也是病急乱投医,若是太子心里有忌讳,便当哀家没有说过吧!”
太后见太子神色不虞,便知道自己的意思太子心里肯定是介意的,然而她却不得不推波助澜一番,因此便只得以退为进。
太后这话话音刚落,皇甫珏的脸上便又白了几分,太后的话已说的这样清楚了,他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
若他当真拒绝了太后的意思,不消多说,只一顶不孝的帽子就已能将他压的死死的!
“皇祖母多虑了,只要父皇能醒,孙儿愿意为了父皇冲喜成婚!”
说完这句话,皇甫珏只觉得屈辱,他堂堂一个大郢的太子,竟要为了自己的父皇而冲喜成婚,这让他往后的颜面往哪里搁?
不得不说,此事还真是皇甫珏自己多心了,不说太后,只说站在他身边的皇甫晔和皇甫恂这会儿心中五味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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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昭武帝昏迷不醒,太后的寿宴已取消,而各属国原本定下前来大郢一起商讨河运和互市之事业已迫在眉睫,而皇甫嵩如今亦在潜逃之中。相比起这一桩桩大事来说,太子成亲的事情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皇甫珏原本身子就不大好,自坐上东宫太子之位后又一腔心思的殚精竭虑,如今因为大郢处在风雨飘摇之中,昭武帝又无法主事,他作为太子少不得要站出来担起大任,因此身子便愈发不好。
大殿之中一时无声,唯余昭武帝清浅的呼吸声和皇甫珏夹杂的咳嗽声,太后喟然长叹,方开口说道:“此事自有礼部操办,你也不用太过担忧,一切自有前例可循,不必你太费精力!”
“有皇祖母主理,孙儿自可躲懒的,只是如今大郢内忧外患,孙儿想着不如一切从简,婚礼所得的银钱,便收进国库,至于那些绫罗绸缎既旁的,能吃的能穿的,便给京中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吧!”
皇甫晔讶然看向皇甫珏,他没想到皇甫珏竟还有这样的气度和胸襟,当下便十分佩服他。
“大郢有这样一心为朝廷的太子,乃是吾等子民之福,亦是苍天眷顾大郢所降下的福泽!”
皇甫珏见开口的人是皇甫晔,先是一愣,而后便露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笑容来。
“大郢富足昌盛,还要落在皇兄的肩上,孤做不了那些大事,便只能在些许小事上花花心思了。”
“皇兄和太子哥哥你们就不要相互推诿了,比起二位兄长来说,可不是就是只有我最差了,就连去安置京中百姓这等小事也能受伤,也难怪旁人会笑话我!”
开口说这话的人乃是皇甫恂,因那日他去安置京中的百姓,谁知还藏了个贼人,那贼人眼瞧着皇甫恂身边跟了几个侍卫,又见他通身华贵不凡的气度,便知他不是寻常人,当下便刺伤了皇甫恂。
好在跟在皇甫恂身边的都是武艺高强的人,当下就抓了那贼人,一通言行拷问下,那贼人才招认了他正是京中大乱的黑衣人,只是因那日受了伤,同伴以为他死了才未带他走,以至于落了单遇到了皇甫恂一行人。
“那事岂能怪你?换了谁都是一场躲不过的浩劫,又不是你能力不济的缘故,你何苦将此事放在心上耿耿于怀?”
皇甫恂亦是少年心性,听了皇甫珏这话,便一梗脖子,犹自开口。
“本事不济我自认了便是,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经此一事,往后长些记性也是一桩经历,太子哥哥不必宽慰我!”
不仅是太子,就连太后都有些惊讶,太后连连夸赞着皇甫恂。
“倒是咱们皇家的孩子,还是有骨气的,只是太子说的没错,你还小,再历练几年,保管你也跟你几个哥哥一样出众!”
“多谢皇祖母的夸赞,孙儿看着前面的哥哥们如此出众,自然不好落后,有皇祖母的勉励,孙儿定会努力的!”
不说太后这话乃是勉励皇甫恂的,只是皇甫恂这会儿听了几人的话,心里便憋着一股劲,愈发将事情做的更好,没几年,便成了朝中人人称赞的王爷。当然这是后话,在此暂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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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正在说话的空隙,谁知昭武帝便咳出了一口黑色的血来,当下甘泉宫里又是一阵忙乱,而墨皇后眼瞧着昭武帝吐了血,顿时便似没了主心骨一般,泪珠儿止不住的往下掉。
倒是替昭武帝把完脉的洪铭,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渐渐浮现出几丝喜色来。
“洪太医,皇上如何了?好端端的怎么吐了血,是不是……是不是……”
墨皇后看着昭武帝瘦的形销骨立,又抹了一回泪珠儿,方才哽咽着开口问道。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皇上这会儿咳出了这口黑血反倒是好事,只消再过几日,待微臣再写了方子,依了方子熬药吃下,皇上也就慢慢好了。只是皇上此次大伤元气,倒需要好好进补,可皇上又是因为受了伤,伤了底子,这补反倒变得难了……”
洪铭说起给昭武帝开药方一事时,便不由得皱了眉,其实昭武帝的病情看着凶险,只是洪铭也清楚,后续调养才是大头,可这调养却也不是那般容易的事情。
墨皇后看着洪铭,想起皇甫晔自雪山带回来的雪莲,便开口询问这洪铭。
“本宫记得皇上曾得过晔儿进贡的一株雪莲,不知那雪莲可否能入药?本宫那里还有一株,若洪太医需要,本宫即刻让人送了来!”
洪铭闻言,眸中一亮,眼中喜色愈发浓厚:“多谢娘娘提点,皇上这情形臣已有七八分把握了,原本臣最为担心的进补一事倒也能迎刃而解了!不过皇上体虚,先用一株雪莲入药即刻,若用的多了,反倒虚不受补。”
听了洪铭的话,墨皇后险些喜极而涕,当下便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最为欣喜的一抹笑容来。
“好了,此间有太医和皇后在,朝中还有诸多事情等着你们兄弟几人呢,你们且去忙你们的,这些日子倒不用再费心来问安了。”
太后摆摆手,示意皇甫晔几人退下,自己也扶着崔钰姑姑的手,一路从甘泉宫往永寿宫而去。
却说皇甫晔和皇甫恂、太子从甘泉宫出来,兄弟三人一路直奔中书省分隔出来的议事厅,那里早有一众臣工等着他们三人,见他们三人出现,少不得又是一番繁琐的行礼问安。
待众人都坐下,太子便开口询问道:“前几日有人说在荆楚一带发现了皇甫嵩的踪迹,不知今日有什么新的发现没有?”
“回太子殿下,自打荆州府的刺史上报了此事后便再无动静,今日倒是得了江南的喜讯,叶将军旗开得胜,已将叛贼逼入钱塘一带,眼下叛军大势已去,只待叶将军挥军南下,叛军便溃不成军了。”
坐在一旁的上官默将一早得来的消息尽数上报,因陈渝楠出自江南陈氏一族,自打陈氏一族牵头反叛,陈渝楠便戴罪在府中等候发落,这吏部尚书的一职便由工部尚书上官默兼理。
皇甫珏听了上官默的回禀,眸中晦暗不明,喜的是叶琛降住了叛军,江南一带便得以巩固,但愁的是叶琛此次又在江南立下大功,而皇甫晔又是他的女婿。
思及此,他的心思渐渐的便转向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下面的人在说些什么,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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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的百姓好容易都安置妥当了,谁知这几日却传起一股流言来,道是昭武帝当日乃是被人袭击,因此才以致于昏迷多日,而昭武帝被人发现的地方那日只有襄王和襄王妃路过,当下襄王府便成了千夫所指之处。
往往这种事情都是当事人最javascript:后才知晓,叶倾城和皇甫晔自然也不例外,征西大将军府的人自然没人轻易敢嚼舌根,而皇甫晔身边的人也不会将精力放在这样的小事上。
等他们都知道事,京中早已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
这一日,林姝来征西大将军府探望叶倾城,姐妹二人许久未见,因林姝又是比叶倾城早成亲,姐妹二人自然是手拉手说了好一番闺中趣事。
待那王嬷嬷前来为叶倾城拔罐后,林姝看着叶倾城渐渐消了肿的脚踝,这才磕磕巴巴的将前来的目的说了出口。
“那日听说你在宫中受了伤,我婆婆这几日身子不爽快,我要在旁服侍不便走开,这才一日日的打发丫头婆子前来问候,但到底比不得我亲自前来。不过我今日来还有别的事要问你,你可千万不许瞒我!”
叶倾城不意林姝会这样问,也不知道她会问些什么,便笑吟吟道:“你我姐妹,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姐姐竟也学得那一套虚头巴脑的架势,你有什么便问吧,我自然会如实回答!”
“外头盛传皇上当日昏迷不醒乃是受人袭击,说皇上被人袭击的那处当日只有你和襄王走过,因此断定是你们夫妇二人所为。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只是这事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你和襄王爷怎么也不知道为自己辩解一句?”
叶倾城听了林姝的话,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来,但她知道这样的事情解释未必有用,便将事实和盘托出。
“当日我伤了脚踝,行动不便,全依仗王爷,王爷一心照顾我,哪里有心思和精力去做别的?况且当日可不止是只有我和我家王爷从那里路过了的,还有宁王也去了那里,不然他怎会算的那样精准,当日便乱了京城?”
林姝原本是不知道这些的,但这会儿听了叶倾城的话,心里便敞亮了起来,她原本就是一点就通的人,当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便一跺脚,恨恨骂着皇甫嵩。
“当真是想那权势想疯魔了不成?不管怎么说,皇上可是他的父亲,他做下这样弑父谋君的事情,难道不怕千夫所指吗?”
叶倾城原本就不将这事放在心上,当下听了林姝的话,愈发笑的嘲讽。
“要千夫所指也得千夫都知道啊,你看如今千夫指的可不是我和我家王爷两个无辜之人吗?那当事人还不知道躲在哪里逍遥自在呢!”
林姝一听叶倾城的话,便清楚叶倾城定然知道苏柔和皇甫嵩一起离京的事情,不由得感慨着。
“你如今自己已是烦恼缠身,竟还有这功夫担心旁人是否逍遥自在,可见得此事你并未放在心上,倒是我,白白担心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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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听了林姝的话,便知林姝确实为自己担忧,想到林姝如今出门一趟委实不易,便让玉墨去请了袁煦婉,姑嫂几人也好一起说说话。
袁煦婉原本就是极欣赏林姝的,听了玉墨的话,便吩咐她身边的贴身丫头捡了几样点心装了,一路便径直往陶然居而去。
林姝一早就知道了袁煦婉孩子没了的事情,此刻见了袁煦婉不由又是一阵伤怀,但又怕袁煦婉瞧出来,反倒小心翼翼的压下了心头可惜的心绪,只一心与她二人说着话。
“听闻姝姐姐来了,我还以为听岔了,这会让见了才知道丫头们并没有传错,一早院子里的丫头们新制了几样糕点,姝姐姐,倾城,你们尝一尝!”
袁煦婉这样说着,便让丫头们将食盒里的糕点拿了出来逐一陈列,请林姝和叶倾城二人品尝。
“倒是我今儿好口福,来了这许久,这院子里的正主儿除了茶水竟是连一块糕点也没有,我少不得要拿煦婉妹妹的糕点来压压肚子了!”
林姝笑着打趣,叶倾城见状忙从碟子里取了一块糕点递给林姝,笑着反驳了回去。
“我嫂子拿来的吃的便也是我的,只是不是我院子里自己做的罢了,我便拿来充数了又如何?给了你吃的,还堵不了你这张利嘴!”
叶倾城丝毫不落下乘,只一开口,袁煦婉和林姝便笑的前仰后合,再不提此事了。
“姝姐姐如今在府里帮衬着蔡夫人打点庶务,等闲不得出府,今日既然来了,咱们姐妹几人少不得好好好乐一乐,将平日那些事情都暂且放一放吧!”
袁煦婉见林姝好容易来这么一趟,便不由得开口提议。她原本没了孩子,心里十分苦闷,好在叶文彬并不怪罪她,反倒因为当时他不在袁煦婉身边保护她而心生愧疚,夫妻二人虽说失了一个孩子,但如今感情愈发甜蜜,倒也算是祸福相依了。
林姝见袁煦婉并没有她想象中伤心难过的神色,这才放了心,听袁煦婉这般提议,林姝原本是想要应下的,只是瞥了一眼叶倾城的脚踝,便只得摇了摇头。
“我倒是想要跟你一起乐一乐,可咱们还带着这么一个铁拐李呢,有她在,咱们也只能在陶然居坐一坐了!”
叶倾城听了她们两人的话,却摇了摇头:“你们倒是好心思,还想着乐一乐,我却是没这个心思,我听我家王爷说这几日朝中十分不平,咱们都是官家中人,少不得要多筹谋一番的。”
林氏闻言,当即便是一怔,不说她的夫君和公公,便是她娘家的爷爷、父亲、兄长都是在朝为官的,叶倾城这一番提点,她自然要好好听一听叶倾城的建议的。
“你倒是说说看,如今皇上昏迷不醒,咱们要如何筹谋?”
袁煦婉一脸期待的看着叶倾城,她那日听说叶倾城为了她一刀砍下了叶锦绣的胳膊,虽初听时有些心惊胆战。
但一想到若不是叶锦绣,自己腹中的孩子定会还在,心里便默默恨上了叶锦绣,到后来自然也就十分感念叶倾城为自己的孩儿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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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打量了袁煦婉和林姝的神色,她想起皇甫晔之前跟自己说过的话,有心想要替皇甫晔找些帮忙的人手,便开口说道。
“皇上还在昏迷不醒中,自然不能将指望放在皇上的身上。而太子乃是储君,还未继位,咱们亦不知后事如何,只能做好眼下的事情,等自己手中有了实力,不管谁是天子,都能站稳脚跟。”
叶倾城这一番话说出口,袁煦婉和林姝深以为然,她们都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女儿,自然明白叶倾城口中说的实力是什么,况且她们的夫婿也都是族里年轻人中的楚翘,若是没能立下功绩,日后如何接下宗族宗子的重任?
“倾城,我听公公说起襄王殿下如今主张一个什么开河运和互市的,道是开通了河运和互市,往后咱们大郢的生意就能越做越大?”
林姝想起前些时候府里小聚时,公公当众说着朝中的事情,蔡府里那几个庶弟们一听到有新的生意便双眼放光,当下就心中生了几分疑惑,若真如皇甫晔所说,她说不得要提前为她的夫婿筹谋着了,免得府中那几个庶弟们成事,将来有了胆量跟身为嫡子的兄长们争家产。
“我瞧着王爷那意思就是了,咱们大郢有许多东西是属国没有的,若开通了河运,咱们大郢的东西能历经河运卖去属国,再从属国带回来物美价廉的东西,这边是一份稳赚不亏的好买卖!”
听了叶倾城的话,不仅是林姝,就连袁煦婉也来了兴致,她二人忙往叶倾城身边挪了挪,示意叶倾城继续。
“其实具体如何,我也说不了十分清楚,倒是王爷这些日子一直忙于朝政,又不得空,不然改日你带着姐夫一起来,让王爷亲自解释,必然会清楚许多的!”
袁煦婉听了叶倾城这话,心里却兀自盘算了起来,自家夫君是不会久在京城的,但叶文俊就不一样了,他如今虽得了太后赐婚,但日后他若娶了舞阳公主,便也算的皇亲国戚了,有他和叶倾城帮衬着,若自己要做些生意什么的,岂不是易如反掌?
“旁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但却有一件事想要让你留个心,若有谁需要银钱做生意什么的,你可得帮我留个心眼儿,咱们将军府瞧着家大业大的,可这一年多府里是个什么境况你也是知道的,往后咱们少不得要多开源了,不然这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可要怎么办?”
叶倾城一听袁煦婉的话,便笑着打趣:“大嫂这是在跟咱们哭穷呢,咱们若有什么要做的,只管拉上大嫂一起,她刚刚可是说了,做生意的银钱她可不惧,咱们只管拉了财神爷做东,我们好好跑腿便是!”
林姝见了不由得伸手戳了叶倾城的额头:“瞧你这个眼皮子浅的,你大嫂不过是凭白多说一句罢了,你还真以为你大嫂会去与民争利?况且咱们都是后宅妇人,管几个铺子几个庄子也就罢了,若真像男人那样去外头做生意,像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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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姝这话一下子就提醒了叶倾城,叶倾城忽然想到京中的铺子掌柜大多都是男人,即便是有丫头,也都是些年纪小的,顿时心里便开始有想法在冒头。
“咱们是女子如何?女子难不成就不能做生意了?况且咱们也是要吃饭穿衣过日子的啊,不过是咱们赚银子只赚夫人小姐们的银子便是了,谁说了要去跟老百姓争利?”
林姝和袁煦婉闻言,不由得眼前一亮,难不成叶倾城已经有了什么赚钱的好法子了?
“你有什么好主意,尽管好好说来我们听一听,即便是不成,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总有能成的时候!”
叶倾城听了这话,不由得点了点头,不说旁的,她还真有主意,毕竟皇甫嵩在京中的铺子被皇甫晔一网打尽后便交给了叶倾城,如今叶倾城都已让那些铺子正常运作了,那铺子生意好些的,早已开始赚钱了。
“我不过是有这么一个想法在里头罢了,若真要去做,还八字没一撇呢,你们这般急不可耐的问我要主意,可是心里已有了想法了?”
袁煦婉听了叶倾城这话,便点了点头,将心中的想法告诉了叶倾城。
“若说起做生意,我前些日子倒是粗浅想过一点头绪,咱们这些人家,所做的生意便只能对京中的官家小姐了,譬如香料、首饰、脂粉,不同的方子制出来的脂粉、香料自然不一样。”
袁煦婉说完,见叶倾城和林姝认真听着,心里便愈发有底气了,索性一股脑将心中所想全部说出。
“且这样的好东西自然价格不菲,咱们又不至于与民争利,既成全了做生意的一片心思,倒也没有与老百姓争利,竟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你们觉得如何?”
林姝闻言大笑:“你想的这样细致,竟还叫‘粗浅’想过,那什么样的算是仔细认真打算过的?我觉着你这主意极好,即便是咱们长于内宅的妇人,只要有铺子,便可经营了!”
“是啊大嫂,你若觉得不错,不如我将我家王爷的铺子找一个出来给你试一试?”
叶倾城自然知道袁煦婉的陪嫁里不会少了庄子铺子,只是此事由她牵头,若要试一试,用皇甫嵩的铺子做实验倒也不错。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不成我连个试手的铺子都找不出来么?我虽陪嫁不及你,但御史府里也不是那等小门小户,莫说一个铺子,便是三五个铺子,都给我试手又如何?咱们家又不靠我的铺子过日子!”
叶倾城和林姝自然相信袁煦婉所说,倒是林姝,笑着对叶倾城说道。
“瞅瞅,你大嫂才是阔气的,她一出手就是三五个铺子,你那一个铺子可真不够看的,难怪你大嫂瞧不上!”
叶倾城睨一眼林姝,而后便笑着看向袁煦婉,因怕她面上抹不开,复与她说着。
“大嫂所言极是,如此,咱们不如一人先出一些本钱,到时候得了利润,大嫂占六成,我和姝姐姐各占两成,咱们先试一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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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煦婉诧异看了叶倾城一眼,颇有些不解叶倾城这般分配是何道理,但只略瞧了叶倾城一眼,霎时间便明白了过来!
“我虽出了本钱和铺子,但若多占四成,却是你们吃了亏,这样我心里只怕过意不去!”
“如何过意不去?我们两个懒怠的只出本钱,既不出铺子,亦不操心,大嫂肯给我们两成的利润已是我们占了便宜,咱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叶倾城听了袁煦婉的话,便开口对她说着,她不过是不忍拂了袁煦婉的一腔热情,这才拉着林姝积极参与进去。
“是啊,操心的人是你,打理的人也是你,你多占些原本就是应该的,若换做我二人出了铺子,又操心此事,难不成你还觉得你占了便宜不成?”
林姝附和着叶倾城,此事她原本也是凑个趣儿,但见袁煦婉心中过意不去,少不得要开口多宽慰她一番了。
袁煦婉见她们二人执意如此,又想着都是一家人,若再为了这点小事斤斤计较反倒伤了彼此情分,当下便笑着应下了。
“你们如此说,我若再以为推脱反倒矫情,那咱们就先这样定下,回头我定了细章,再来与你们二人一同相商,如何?”
叶倾城如今对这些事情自然是无暇顾及的,见袁煦婉愿意大包大揽的将前期的事情都做好,自然乐见其所,当下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赞成袁煦婉所说的。
“那这事情便有劳煦婉妹妹了,倒是我跟着倾城一起沾了妹妹的光了!”
林姝盈盈笑着,当即便与叶倾城和袁煦婉笑做一团,三人对赚银子一事便算是达成了共识。
待皇甫晔当值回来时,一眼便瞧见叶倾城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当下便问了叶倾城缘由,叶倾城也不隐瞒,便将自己伙同袁煦婉和林姝一起开铺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如今好好在府中养胎呢,原来竟是个小财迷,得了那些铺子还不知足,如今连大嫂的银子也敢打主意了,仔细大哥知道了责怪你!”
皇甫晔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的王妃竟然会赚银子上了瘾,自己赚也就罢了,如今竟然带着自己娘家的嫂子和已出阁的表姐一起,顿时便有些说不出话来。
“大哥知道了只怕还会夸我有天赋,你想一想,咱们家从我爷爷那一辈开始,都在军中,叶瑜是例外,到了我爹和我大哥这一辈,自然是愈发出众,偏我一门心思的赚银子,连带着大嫂也会赚银子,旁人知道了,只怕还会赞一句叶家人才辈出!”
叶倾城俨然一副自己赚银子乃是为了光耀门楣的架势,皇甫晔见状反倒不忍打击她的积极性,便只能由着叶倾城去了。
“娘子回头赚了银子可一定记得多匀给为夫一些,也好让为夫沾一沾娘子的光!”
叶倾城闻言,心里愈发开心,当下阔气的拍了拍皇甫晔的肩膀,摆出一副本王妃罩着你的架势来。
“夫君放心,等本王妃赚了银子,别说匀给你一些,便是匀给你一半,也是使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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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在不咸不淡中又过去了半个多月,京中如今在皇甫晔和皇甫恂的全力安置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那些因京中大乱的人被皇甫晔安排了皇家闲散的活计,既不用进宫,又让他们有了一份维持生活的生计,因此不少人反而觉得自己因祸得福,愈发感念襄王。
且说太子大婚的前一日,昭武帝转醒,此举被众人视为太子的孝心感天动地,因此太子乃是天命所授的储君被众人争相传颂。
倒是昭武帝,醒后只是如常般养病,并未急着处理朝中政事,因此但凡朝中大小事宜依旧是交给皇甫晔和皇甫恂辅佐皇甫珏,昭武帝不过是听他们兄弟几人回禀一二。
甘泉宫里,鲁中服侍昭武帝喝了药,皇甫晔和皇甫珏才恭敬走了进去,昭武帝也不等他们二人行礼,便指了一旁的楠木圆椅让他们入座。
“父皇,儿臣各属国的来使已在驿站住了好几日了,不知父皇打算何时召见他们?”
皇甫珏想起此事便心中不自在,原本接见属国来使这样的事情应该是由他这个东宫太子来出面的,但此次不知昭武帝却安排皇甫晔一手打理,反倒让他这个东宫储君闲着,他心中愈发觉得自己地位不保。
“朕那一日都有空,你且拟个章程出来,改日让襄王亲自去下帖子,此事原要解决的和和美美才好,不然倒辜负了襄王的那么一番好主意了!”
昭武帝如今越看皇甫晔心中对这个儿子愈发满意,他原本也是觉得皇甫珏是个不错的孩子,虽说他身子不好,但身在皇家,身边又有许多医术高明的太医,这一点缺憾倒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这段时日他苏醒后眼瞧着皇甫珏明里暗里在朝中为自己造势,他便开始重新思量储君一事,只是太子乃是国之根本,既已册封,倒不好妄自再动了,他少不得要找个契机,好好敲打一下太子。
皇甫珏知道此事是皇甫晔一手经办,他是没法子插手了,但到时候他们进宫可由不得皇甫晔说了算,况且昭武帝也说了,属国来使觐见一事由他来主理,而皇甫晔不过是做个跑腿了。
想到这里,他摆起太子的款儿来,含笑满面的说道:“自然的,皇兄这主意是不错,到时候咱们大郢国富民强,便是皇兄的大功劳,父皇和孤都不会忘了皇兄的好的!”
皇甫晔见皇甫珏这样说着,倒觉得也没什么好计较的,虽说他不是太子,可大郢富足了,他们腰杆子也能跟着硬起来,因此这一点子小事他并不会放在心上。
“是,儿臣谨遵父皇和太子的旨意。”
见皇甫晔如常回答着,昭武帝暗自对比起刚刚太子明里暗里告诉皇甫晔自己的身份,愈发觉得自己这个嫡子更沉得住气,少不得要赞赏两句。
“这事你办的妥当,朕和太子心中都有数,河运和互市一事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办,朕许你便宜行事之权,但凡有争议的事情,亦可先斩后奏,不必事事都来向朕讨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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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应了昭武帝的话,他这些日子跟皇甫珏一起办差,虽然愈发了解了自己这个弟弟,但正因为愈发了解,便对这个异母弟弟生出了几分失望来。
此刻见昭武帝允了自己便宜行事和先斩后奏之权,暗中打量了皇甫珏一眼,果见他脸上有些不自在,心里便生出了几分警惕来。
“与户部定下的河运赋税还有待商榷,儿臣今日约了秦尚书,事不宜迟先行告退了!”
言毕,皇甫晔顾不得皇甫珏惊讶的目光,坦荡的离开了二人的视线。
皇甫晔这一走,皇甫珏便轻松了许多。他从前觉得自己跟皇甫晔都是皇子,并没有什么差距,可经历了京城大乱一事,他方才觉得自己竟在许多地方不如皇甫晔,因此只要皇甫晔在他心中便不期然的升起几股自卑来。
“你是太子,为人处事朕也没什么可以多教导你的,只是有一点,为君者当以宽厚驭下,若是做不到,便难以守住这大好江河,你明白么?”
皇甫珏听了昭武帝的话,心中愈发不满昭武帝对皇甫晔的偏爱,他虽自小不比皇甫嵩一样在昭武帝跟前长大,但他也是兢兢业业的学习太傅们所授的课业,且他的课业乃是兄弟几人中最出色的。
昭武帝疼爱皇甫嵩也就罢了,毕竟皇甫嵩是昭武帝曾经最喜欢的孩子。可如今皇甫嵩好容易被赶离了朝堂,却还有一个皇甫晔,这让他觉得自己这个太子当的实在憋屈!
皇甫珏少不得压下心中不得不快,强自镇定道:“儿臣明白了。”
“好了,如今朕躲了个清闲,你身上的担子不轻,快去处理正事要紧,朕也该歇着了!”
昭武帝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并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但他这会儿也没工夫跟他计较,便摆了摆手打发了皇甫珏。
皇甫珏前脚刚走,鲁中便走了进来,昭武帝看着身边这个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内侍,不由得长叹了口气。
“朕原本以为太子是个好的,可如今看来倒是朕一腔情愿了,这人啊没尝过权势的滋味便能安安分分老老实实,一旦尝过了权势的滋味,便再也欲罢不能了。”
鲁中闻言,却是满脸恭维的笑容看着昭武帝,笑呵呵的应答着昭武帝的话。
“皇上春秋鼎盛,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慨呢?依奴才所见,皇上乃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人,太子孝顺,襄王殿下贤德,就连五殿下都在两位哥哥的带领下日渐出众,如今三位殿下一同为皇上分忧,可见皇上的儿子都是万里挑一的。”
昭武帝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数十年的鲁中,不由得笑了。
“你这个不老实的家伙,一个也不肯偏颇,好话都让你说尽了,倒让朕这个做亲爹的来埋汰自己的儿子,你啊你,如今也学会了恭维朕,尽挑好听的说。”
“皇上这话从何说起?老奴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天底下又有哪家人能如皇上般父子和睦相助?这才是皇上的福泽呢!即便是老奴这等奴才,如今也沾了皇上的光,跟着享起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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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只看了一眼跟在身边多年的这个老仆,便伸手支了下巴,漫声吩咐着鲁中。
“你去请皇后过来,朕此刻倒有些怀念皇后泡的花茶了……”
这话说完,昭武帝便半阖了眼,听着鲁中转身走出大殿时轻快的脚步声,昭武帝倏然睁开了双眸,眼中冰冷一片。
永寿宫那日的事情,他心里清楚鲁中偏帮了皇甫嵩,然而他并没有急着处置他,一来鲁中是他身边服侍多年的人,二来如今皇甫嵩逃离在外,说不得还能通过鲁中找到他的线索,因此昭武帝才留了他一命。
项杰进来的时候,昭武帝方才收了眼中的冷意,冷冷道:“你可打探到那个逆子的下落?”
“回皇上的话,臣探到宁王殿下其实并没有远离京城,密探们前几日去了荆州府上报的地方,那人其实并不是宁王,而是宁王身边的陈安,他极力的替宁王四处奔走,而宁王却拖赖了然大师的庇佑,如今还在大佛寺!”
昭武帝闻言,朗声大笑,只是笑着笑着脸色便难看了起来,他伸手便将手边一个白瓷描祥云的茶盏掼在了地上,怒容满面的开口。
“亏得朕一直觉得对不住他们母子,没想到这逆子这样待朕!那日若不是朕命大,便死在了他的手上,你即刻带人前去大佛寺,去将那个逆子带回来,朕要亲自处置他!”
昭武帝想起这么多年来他对皇甫嵩母子掏心掏肺,而那日皇甫嵩对他下手时却没有丝毫的迟疑,他便愈发恨这个狼心狗肺的儿子。
项杰闻言,行了礼便退下去执行昭武帝的命令,只是他在出甘泉宫时,与鲁夏险些撞了个满怀。
鲁夏急匆匆的走进甘泉宫,一脸急色的看着昭武帝,恭恭敬敬开口道:“江南道传来六百里加急,门下省的人让奴才加急送来皇上跟前,请皇上过目!”
昭武帝伸手接过鲁夏递过来的折子,一目十行的看完,便怒气冲冲的将折子掷在地上。
“好一个江南陈氏!朕这些年来待陈氏一族不薄,他们竟然敢弃大郢而归南襄,当真是反了,朕倒要看看南襄是否有胆子收留他们!”
鲁夏闻言不由得一怔,这些年来南襄与大郢的南疆冲突不断,若不是如此,镇南公倒要不必一直镇守在南疆了,没想到陈氏一族牵头叛乱便也罢了,如今竟敢归顺南襄,难怪昭武帝这般生气!
“前几日江南才传来已平定了叛乱,如今陈氏一族便归了南襄,好容易叶将军人在江南,镇南公又在南疆,皇上若趁此刻对南襄施以颜色,想必定会打南襄一个措手不及!”
鲁夏见昭武帝神色不悦,又想起太子这几日在议事厅明里暗里挤兑皇甫晔,便试探着对昭武帝说着。
昭武帝惊讶看了鲁夏一眼,宦官向来是不许议事的,但鲁夏此言却深得昭武帝之心,但昭武帝一想到空荡荡的国库,霎时间便觉出了英雄气短的意味。
“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只是眼下朝中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想必你日日在朕跟前当差自然是知道一些的,朕如今哪里拿得出那些军资,这仗又要如何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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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却是难倒了鲁夏,他自然没有法子接话,不过下一刻鲁中便携了墨皇后入内,鲁中一瞧昭武帝跟鲁夏说话时轻松的神色,当即脸上便有些挂不住。
只是他到底是在宫里摸滚打爬的人精,自然是一丝儿神色也不外漏的,便扶着墨皇后上前,恭敬道:“奴才奉了圣意,已请了皇后娘娘过来。”
墨皇后上前福了福身,便兀自走到昭武帝身边落座,鲁中鲁夏见状,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刚刚进来时,见皇上和鲁夏正在说话,臣妾可没扰了皇上罢?”
昭武帝摇摇头,看着墨皇后清瘦的脸庞,想起宫人们回禀的,他昏迷不醒的那些日子里墨皇后衣不解带的在甘泉宫亲自伺候,心里便对这个正妻生出几分感激来。
“没有,也没说什么大事,朕今日让你来,是有一件事想朕想问一问你的意见。”
墨皇后有些疑惑的看着昭武帝,从前昭武帝从未开过这样的先例,如今却叫了自己来,墨皇后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定昭武帝要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臣妾无才无德,不能为皇上分忧,不过皇上既然说能问臣妾的,臣妾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昭武帝闻言,一时却思忖着是否要问墨皇后,他这一思量,大殿里便静了下来。
夏初午后的阳光已开始有灼人的热意,且自打入夏后便久未下雨,加之此刻是一日中太阳最毒的时候,故而热浪一层一层扑面而来,便愈发催人睡意。
这样的天气叶倾城自然是躲在府中消暑的,她前些日子胎象稳了,且有王嬷嬷在身边调理,她便回了襄王府,毕竟她是出嫁的女儿,断没有久住娘家的道理。
“王妃,您的药已熬好了,奴婢这就给您端过来吧?”
王嬷嬷见叶倾城略有睡意,便上前进言,若她一觉睡醒药定然冷透了,再热过的药效自然没有刚刚熬的好,因此她也不等叶倾城回话,便走了出去去端药来。
叶倾城前阵子日日孕吐,如今好容易好转了些,却不思饮食,不仅愁坏了林氏一众人,连宫里亦是一日两遍的打发人出宫来瞧。
终于这几日略好些了,但却开始嗜睡,每日里吃了饭,由府里的丫头陪着走一走,便要去睡一会儿,她自己虽也懂医术,可医人不自医,她竟一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叶倾城自王嬷嬷手中接过温度适宜的药,仰头便一口饮了,旁边伺候的小丫头忙奉上温水让她漱了口,眼瞧着她困意袭来,这才蹑手蹑脚的退了下去。
叶倾城才刚阖眸,叶琪便匆匆走了进来,她见叶倾城睡着,也不敢耽搁,轻轻唤醒了叶倾城。
“小姐,您快醒一醒,奴婢刚刚接到消息,江南陈氏一族已归顺了南襄,皇上正大怒呢!”
叶倾城一个激灵,江南陈氏一族如今果然无路可走,归了南襄么?
“皇上是什么态度?难道要仍由陈氏一族归了南襄而放任不管么?眼下若是趁着陈氏一族归顺南襄,一举攻破南带河,便可破我大郢南边举步不前的困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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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琪不由得点点头,叶倾城的话她自然是懂得,可如今谁人不知大郢已经不起这样一场征战了,莫说国库空虚,便是大郢内忧外患,哪里能抽出精力来对付南襄?
“王爷呢?我记得他一早就出去了,也不知是否还会如前些日子一样回来的那样晚,这些日子眼瞧着王爷一日比一日辛劳,看着也清瘦了许多……”
叶倾城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皇甫晔每日都回府极晚,有时候他回来时她都已经歇下了,待她晨间醒来时,他又出府了,他们已有好几日不曾好好说过话了。
想到这些,叶倾城便十分心疼皇甫晔的辛劳,再想到皇甫珏如今还明里暗里防着皇甫晔,不由恨恨道:“他如今这么出力做什么?太子之位又不是他的,他比太子更辛劳是何道理?”
叶琪闻言,不由忙惊讶看向叶倾城,这样的话她从未说出口过,而今却将心疼皇甫晔的话这般直爽说出口来,倒是让叶琪意外。
“说到底,也是王爷办事得力,不然皇上和太子也不会放心将这些事情交给王爷的。”
听着叶琪的宽慰,叶倾城不怒反笑,她这会儿睡意已无,想起皇甫晔还未回府,便冷冷说着。
“办事得力有什么用?将来树大招风,太子一登基,这些事情但凡有过错处,便是咱们王爷被人处置的缘由,这样的机会,我宁可王爷不要!”
叶倾城一想起这些,便觉得心惊肉跳,但好在如今太子还未登基,若是极力想一想法子,并不是无法可解的。
“咱们安插在东宫的人有没有传回来什么消息?太子妃如今可还安分?”
叶琪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叶倾城,心中纳罕,王妃刚刚不是还说着自家王爷日后的处境么,怎么一下子就又说到了东宫太子妃头上去了?
“太子妃还是如往日一般,只是太子妃自打大婚那日起,便不肯亲近太子,听说大婚那日还是饮了合卺酒才圆房的……”
叶琪到底还是未成亲的的女儿家,说起闺房的事情,便有些觉得不好意思,然而这些都是她需要打探的消息,她既然清楚,必然是要如实回答的。
“她自然是要拿乔做张的,堂堂太子与太子妃乃是为了皇上的病情冲喜成婚,不管是放在谁的头上想必心里都不会舒坦,也难怪她甩了这些日子的脸子。”
叶倾城也是女人,她自然清楚杨诗语心中在想什么,不过想起前世里杨诗语对皇甫珏不冷不热,今生她这般倒也跟前世没有多大的出入。
“可丫头们却说她似乎对太子淡淡的,就连待皇贵妃亦是淡淡的,连面儿上的情分都懒得去顾忌。”
叶倾城闻言,便露出舒心的笑容来,有了那日在永寿宫的那一出,即便不是杨诗语,但凡是个清醒些的,便能瞧出皇贵妃的高低来,更何况是杨诗语这样的人精?
“她们婆媳间恐怕是不能和睦相处了,皇贵妃那日在永寿宫的行径杨诗语看的一清二楚,她又不傻,岂会赔了自己进去?况且她出自江淮王府,身份本就不低,自然不必处处迎奉皇贵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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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叶倾城强撑着睡意等到了皇甫晔回府,只是叶倾城一瞧见皇甫晔,整个人便似一盆冷水兜头淋下。
皇甫晔回府时,浑身酒气,衣衫凌乱,叶倾城站在离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便闻到了他身上一股子呛人的脂粉气息,她站在皇甫晔面前,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回禀王妃,今日王爷与太子在议事厅议完事,太子道是这些日子辛苦襄王殿下和六皇子了,便由太子做东,请了襄王殿下和六皇子一起去湖心小筑饮酒,王爷不胜酒力,多喝了几杯,便醉倒了。”
叶倾城脸上这才恢复了血色,只是看着皇甫晔醉的不省人事,她便是有气也无处发。
“难为太子思虑周全派你送了王爷回来,本王妃不便前去谢礼,有劳你替本王妃多谢太子!”
那内侍见叶倾城礼数不差的谢了自己,忙领了赏,一总应了叶倾城的话,便笑着回去复命。
待那内侍走远,皇甫晔这才睁开了双眼,那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上哪有半分醉酒之人的神色,反倒是见叶倾城脸上有着怒色,一双温柔的眼中带了几分戏谑的神色。
叶倾城见皇甫晔看自己时眼中带了几分戏谑,便冷了脸吩咐玉墨:“快扶我进去歇着!”
皇甫晔自知刚刚是自己瞒叶倾城在先,便小心翼翼的跟上前去赔着笑脸,从玉墨手中接过叶倾城的胳膊,亲自扶了叶倾城入内。
“怎的不好好陪着太子了?太子倒是个体谅兄弟的,不仅替为犒劳兄弟们特意做东去湖心小筑,竟还记得选了那样的好地方,不知襄王爷玩的是否尽心?”
皇甫晔一听叶倾城这话,伸手便刮了叶倾城的鼻尖,笑着说道:“你这个小促狭鬼!不过是跟着做一场戏罢了,竟也值得你这样挠心伤肺的?”
叶倾城听了皇甫晔的解释,脸上的怒色一点都没退去,反倒是皇甫晔,见叶倾城依旧生气,知晓她如今身怀有孕,愈发小心陪侍在一旁。
“你如今可是双身子,快别生气了,此事终归是我不好,没来得及派个人回来跟你说一声,此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叶倾城听了皇甫晔的话,这才正色看了皇甫晔一眼,待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脂粉气息,兀自皱了眉,不悦开口。
“你也晓得我如今身怀有孕,你这一身的酒气和脂粉气熏了我和孩子,回头自有你后悔的时候!”
皇甫晔闻言心知叶倾城这是给了自己台阶下,当下便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是我的不是,只一心想着孩儿她娘在生气,却罔顾了这些……”
只见皇甫晔伸出手来,轻轻抚着叶倾城还未隆起的腹部,满脸温柔的哄着叶倾城。
“是爹只一心记挂着你娘,少不得便忽略了你一些,往后你也要跟爹一样,事事以你娘为先,不然为父定会揍你的!”
“花言巧语!”叶倾城听了皇甫晔孩子气十足的话,当即便展开了笑颜,她伸手推了皇甫晔一把,皱眉道,“还不快去沐浴,裹着这一身酒气熏了我也就罢了,熏了孩子,我定不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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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皇甫晔沐浴过后一身清爽的回房,叶倾城已困意来袭,但她心中记挂着白日里叶琪跟她说过的事情,便强撑到皇甫晔过来。
皇甫晔见叶倾城明明极困,却依旧等着自己,他上前几步,挨着叶倾城躺下,而后长臂一展,便抱了叶倾城入怀。
“怎么还不睡?我记得玉墨说你这些日子有些嗜睡,你若困了早些睡便是了,不必等我的。”
叶倾城附在皇甫晔怀中,鼻端充盈着皇甫晔清爽的男儿气息,顿时便觉得心安,困意便又一次袭来。
“原是要睡的,只是想起还有事要问一问你,便多等了一阵子。”
叶倾城打了个呵欠,在皇甫晔怀中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兀自开口继续说着。
“听说江南陈氏一族的人如今已归顺了南襄,却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皇甫晔听叶倾城问着陈氏一族的事情,立马就知道她哪里能静心养胎?当即便叮嘱着她。
“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养胎,其余的事情自有我呢!况且朝廷的事情也不是今日议论了,明日就能行事的,这些事情你都不必担忧,你好好在府中养着就好”
叶倾城点了点头,却终究还是不放心:“南襄多年来仗着地势,进可攻退可守,即便是他们屡屡进犯大郢咱们也只能守得边疆安宁却再无法前进一步,若是此次趁着我爹和姑父都在南边一举南下,只怕一举拿下南带河也是有的!”
皇甫晔闻言,赞赏的看了叶倾城一眼,其实他一听说陈氏一族的事情原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太子那边却说如今国库空虚再无银钱能征战,这才作罢。
“太子的意思是如今国库没有银子,若是开战的话,只怕后方不保,此乃兵家大忌,若到时候不能拿下南襄的城池,反倒凭添了笑话。”
叶倾城闻言,含笑看向皇甫晔,眸中有着明显的不赞同。
“你这话虽也有些道理,但战机稍纵即逝,不说大郢以往都是被南襄挑衅,如今大郢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出师,若咱们一味忍让,其他属国见了未免觉得咱们大郢好欺负。这是事关咱们大郢尊严的事情,是可忍孰不可忍!”
皇甫晔听了叶倾城这一番见解,顿时便陷入沉思,其实叶倾城所说的道理他都明白,但朝廷亦有朝廷的顾虑。
“即便是有这些理由在先,可咱们没有银子,这仗如何打?”
“这有何难?这些年咱们大郢虽说并不十分富足,但除了此次京中大乱之外倒也没有灾年,想必朝中各府各家亦是都有些家底的,咱们不如捐献一些给朝廷做军资,也算作是对朝廷的一番心意,如何?”
叶倾城话音刚落,皇甫晔便震惊的看着她,他没想到叶倾城竟然会有这样大胆的想法,顿时心中便升腾起一股子豪气来。
“我皇甫晔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你虽生长在后院之中,却心怀天下,在这样的档口,恐怕也只有你肯为了朝廷捐献银子了。明日我便将此事上奏给父皇,看他如何拿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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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早朝时,皇甫晔持笏与太子分立文武大臣之首,待鲁中的唱礼结束,皇甫晔便越众而出上奏。
“启奏父皇,儿臣有本上奏。江南陈氏一族历代受大郢恩惠,更是在我朝被列为皇商,然陈氏一族却不思皇恩,竟归顺南襄,上负朝廷,下负百姓,臣请奏对那包庇陈氏一族的南襄用兵!”
皇甫晔说完,目光坚毅沉稳,似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势,昭武帝闻言却不置可否,示意皇甫晔继续往下说。
“此举一来让天下百姓知晓忘恩负义之人便是归顺属国,依然会被惩处,二来也是震慑属国,让他们不敢再包庇大郢叛徒!”
话音刚落,金銮殿里顿时便炸开了锅,皇甫珏看着皇甫晔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由得在心中笑话皇甫晔信口雌黄。
然而他是太子,即便是他再不赞成皇甫晔的建议,也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公然说出反对的话来。
“襄王殿下说的轻巧,对南襄用兵虽说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可咱们大郢如今已是无兵可派,无银可支,难不成襄王殿下所谓的对南襄用兵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江淮王自然不乐意自己的女婿被其他的皇子夺去光彩,当即便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皇甫晔。
有了江淮王带头,便陆陆续续的有人出来反对,但反对的理由无外乎是大郢如今国库空虚,没有银子出兵。
叶文彬自然也在众臣之列,他远远地看着皇甫晔如一棵挺拔的松柏,立在大殿中央,听着那些反对他的人一个个跳出来说话,他始终一言不发。
“臣附议!”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时,林府的老太爷站了出来,他乃是先帝登基时的辅政大臣,虽说后来因为先帝林婕妤的事情受了些冷遇,但当今皇上登基后念其劳苦功劳亦是加封了太师衔。
林太师一开口,自然无人敢再多说什么,他的目光只在皇甫晔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缓缓开口。
“襄王殿下只是提了个主意,你们便急不可耐的吵得盈盈沸沸的,何不听襄王殿下将话说完?若有不妥再来议便是!”
这话一说出口,刚刚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人便红了脸庞,林太师在大郢地位尊崇,虽说前些年皇上并不待见他,可年前皇上才为林太师的嫡长孙赐婚,其中态度自然令人回味。
“太师说的轻巧,襄王道是用兵,可兵在哪里?银子又从何处来?”
江淮王再一次站了出来,自杨诗语嫁给了皇甫珏,江淮王便少了从前那份低调和谨慎,再看昭武帝如今待皇甫晔依旧如往常一般,便愈发摆起了国丈的款儿来,甚至妄想跟墨太师平起平坐。
“兵?兵不是已经跟着征西大将军去了江南么?至于银子……本王既然有本上奏,自然是想好了法子的,你一个久居京城的闲散王爷,莫不是闲散惯了,便以为所有人都是井底之蛙?”
开口说话的乃是皇甫晔,他如今愈发瞧不上江淮王一家子,且如今出了这事太子不想法子解决倒也罢了,自己想了法子,太子的人却争先恐后的跳出来反驳,他自然不会再给他们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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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王被皇甫晔反驳了一通,脸上登时便难看起来,在他眼里,储君乃是皇甫珏,皇甫晔即便是再有能耐,也顶多是一个亲王,凭什么此刻跳出来跟自己的太子女婿争功劳?
“既然襄王爷有好法子便赶紧说出来吾等也长一长见识,省的吾等在京城呆久了都成了井底之蛙!”
“好好说话就是,你们两个都是王爷,这样乌眼鸡的像什么样子?”
昭武帝不悦的看了江淮王一眼,虽说大郢建国时江淮王一脉确实是出了力的,可他们终究是臣子,如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不给自己嫡子面子,昭武帝自然不快。
“是,儿臣遵旨!”皇甫晔附身拜道,而后便也不多看江淮王一眼,复又开口说着自己的建议。
“儿臣以为,南疆有镇南公镇守,如今征西大将军又带着八千士兵前往江南,由镇南公和征西大将军左右进攻自然是天衣无缝的,兵贵神速,若错过了这次机会,想要再攻南襄便十分难了。”
皇甫晔不紧不慢,条理清晰的说着自己的打算,经刚刚林太师和昭武帝一番呵斥,众人自然不敢再擅自打断皇甫晔的话了,便仍由他继续往下说。
“至于银子,大郢这些年虽说也有灾害,但好在京中一直都是安稳的,昨儿王妃说起若大郢真要对南襄用兵,襄王府也做不了别的,先捐献十五万两作为军资,往后襄王府会节省一切用度,为朝廷募集军资。”
皇甫晔这话一开口,大殿里的其他人便再也坐不住了,按照皇甫晔的意思,襄王府要捐献十五万两的银子作为军资,那他们这些朝廷命官自然少不了要表示一番心意了,当即便有相熟的人面面相觑,暗自商议着所捐献的军资。
“好!好!好!到底是朕的好儿媳!不愧是出身征西大将军府的女儿!”
昭武帝脸上露出快慰的笑容来,他作为一代帝王,自然是想要自己在位时能扩展疆土的,他亦清楚知道这是大郢攻打南襄最好的机会,可因为国库里的银子不够,他便只能忍着。
如今听了皇甫晔的话,知道叶倾城有意捐献军资,他自然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当下便开口赞赏着叶倾城。
有了昭武帝带头,其余众人自然是捡好听的话将叶倾城又赞扬了一遍,昭武帝听罢愈发开怀。
“襄王府捐献十五万两,孤的东宫捐献二十万两!”
皇甫珏没想到皇甫晔夫妇当真解决了银子的问题,只是襄王府能拿出十五万两,他作为太子,少不得自然要多捐献一些。
“老臣受皇上恩惠多年,河清林氏一族捐献十二万两!”林太师颤巍巍的拱手,苍老的声音顿时响彻大殿。
昭武帝听了林太师的话,心中顿时百感交集,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感觉到眼眶一热,好在十二毓冕垂下的东珠挡住了他脸上的神色,众人什么都瞧不见。
“太师一生为大郢鞠躬尽瘁,如今竟还想着为大郢江山捐献私产,朕委实感动,请太师受朕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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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这般说着,当真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朝林太师行了一礼。
林太师没想到昭武帝会有此举,当即便感动的老泪纵横,他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的外甥终于对自己改观了态度,不仅为自己的嫡长孙赐婚,竟还当着满朝文武给自己行礼,当即心中便觉得十分欣慰。
“老臣深受先帝和皇上的恩惠,虽说这些银两只是杯水车薪,但却是河清林氏一族对朝廷的一番心意,若朝廷还有需要老臣的一日,老臣定万死不辞!”
许是因昭武帝的这一番话,林太师顿时便生出了许多豪情来,虽说他如今早已过了致仕的年纪,但他的身份不同旁人,因此已然班列众臣之列。
“大郢有太师乃是朝廷之福,亦是百姓之福,众位臣工之中若能多出几个像太师这般忠心为朝廷的人,朕何愁不能挥师定中原?”
有了昭武帝和林太师的话抛砖引玉,在场的众人便前仆后继的为朝廷捐献军资,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鲁夏记录在册的银两便已近百万两,昭武帝自然乐见其成。
皇甫珏看着昭武帝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来,顿时便懊恼万分,他想不出来主意倒也算了,杨诗语日日在东宫消磨,竟也想不出来,这让他对杨诗语这个太子妃愈发不满。
当即看向江淮王时,眼中就露了几分不喜的神色,再看他时,愈发恼怒江淮王在大殿上就跟皇甫晔争论起来。
“朕替南疆的百姓们多谢诸位,等攻进南襄,朕定不会辜负众位爱卿的期待!”
当即众位大臣便山呼万岁,纷纷道是昭武帝治理江山社稷的辛苦,他们不过是听昭武帝的号令不敢鞠躬云云。
不说昭武帝解决了心头大患,心里便十分感激叶倾城,当下便赏赐了许多珍贵药材和珠宝首饰,让鲁夏亲自送去襄王府。
鲁夏到襄王府时,皇甫晔还在议事厅里议事,叶倾城在正厅里接了昭武帝的赏赐,便给鲁夏赐了座。
“劳烦鲁总管百忙之中还要抽空来一趟襄王府,还请总管替本王妃谢皇上恩典!”
鲁夏阖了手中的茶盏盖子,朝叶倾城露出得体的笑容来,他笑着回答道:“王妃这话却是客气了,今日皇上还在朝上大赞王妃呢,奴才不过是替皇上跑一趟,实在当不起王妃这般客气。”
叶倾城知道鲁夏必跟皇甫晔有些联系,不然鲁中前次也不会那样算计鲁夏,当下便伸手从一旁的罐子里抓了一把金瓜子赏给鲁夏。
“如今已比不得春日了,夏日酷热,总管这般来回跑一趟确实辛苦,这点子权当是请总管饮杯浆酪去去暑气,往后说不得还有劳烦总管的时候。”
鲁夏闻言愕然的看向叶倾城,他替皇甫晔办事向来谨慎,前次若不是不小心被鲁中抓了把柄,他那一头并没有其他人知道,况且以皇甫晔的谨慎,他相信皇甫晔以不会将此事为外人道,不过叶倾城乃是他的王妃,是例外原也在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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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鲁夏本就是十分机敏的人,当即便接过玉墨递过来的荷包,忙起身谢了叶倾城的赏赐。
“奴才能被皇上指派来襄王府一趟也是奴才好运道,再过几日,只怕京中便见不着这样出手阔绰的贵人了,说不得被有心人一挑拨,众人反倒要暗中责怪王妃了。”
叶倾城自然明白鲁夏说的是什么事情,捐献军资原本就是她的主意,此事在朝堂上当着众人所说,想必为了脸面,那些朝中大臣自然也会跟着一起捐献,白白买了银子,他们自然要恨自己了。
“多谢鲁总管提醒,不过本王妃如今身子不便,又是日日在府中养着,想必也是不打紧的。”
鲁夏闻言,便点了点头,顺势说道:“王妃能宽心自然是好的,只是这世上总有那些自己想不出好主意,便也不许旁人想好主意的人,王妃虽说不出门,但还是要防备着些祸从天降。”
若说刚刚鲁夏只是提点,这便是提醒了,况且这提醒十分明显,叶倾城霎时间便明白了过来,昭武帝为何会让鲁夏前来送赏赐了,想必他也是希望自己能从鲁夏那里知道些什么吧。
“鲁总管所言极是,这世上总是只能看见人风光的时候,却看不到人背后流血流泪的时候,今日多亏总管提醒,不然我这里真是吃了亏还不知道到底为了何事。”
鲁夏却连连摆手,十分客气的对叶倾城说道:“此事乃是王妃聪慧,自己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况且以江淮王今日在朝堂上当众反驳王爷,只怕明日京城里就传遍了,奴才不过是提前来王妃跟前说嘴一句罢了。况且即便是没有奴才来说,王妃焉有不知的?”
听了鲁夏这番话,叶倾城便明白了为何皇甫晔要拉拢鲁夏了,这等心思灵透又不居功的人,便是她都想收为己用,更何况是皇甫晔?
“奴才出宫的时间已不短了,既喝了王妃的好茶,又得了王妃的赏赐,这便告辞回宫复命!”
叶倾城自然不好再留,当下便差遣玉墨前去送一松鲁夏,自然暗中少不得又是一番打点。
没过多久,暗灵便回府来见叶倾城,叶倾城十分意外,因她已好一阵子没见到过暗灵了,此刻听说暗灵求见,自然又是一番意外。
暗灵如往日般走到叶倾城跟前行礼问安,也不等叶倾城主动开口,便径自汇报着自己所得的消息。
“回王妃,王爷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了,咱们的人在京郊发现了宁王殿下,他跟苏柔待在一起,在水仙庵里……至于荆州府那边上奏的,已查清楚那人的身份了,那是宁王身边的侍卫陈安,他前往荆州府是为了替宁王拉拢外面的势力。”
叶倾城一愣,没想到陈安这一世竟还是这样为皇甫嵩卖命,当即便不由得感概。
“咱们的人发现了,想必还有别人也发现了吧?如今要找他的人,可不止王爷一人呢!”
暗灵听了叶倾城的话,心中不由得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叶倾城这么快就想到了这一层。
“如今已发现宁王踪迹的除了王爷的人,便只有密探们了,这几日相府里也一日几波的打发人出府,但却不是为了寻宁王,似乎是丢了什么东西一般!”
叶倾城微微一笑,相府这会儿发现丢了人,想要再去找刘盈,自然是找不到的,更何况刘相如何能想得到刘盈是在自己的手里呢?
“你办的不错,相府那边着了急让他们自去急好了,你继续派人盯紧宁王和相府,叶府也要盯着,只是盯着宁王的时候有意让人露出些马脚……唔,就让人嫁祸给王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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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灵闻言,不解的看着叶倾城,王妃莫不是一孕傻三年,真傻了不成?这样的事情被人查出来王爷盯着宁王,到时候少不得又是一番风波!
“王妃这是何意?为何要让人嫁祸给王爷?若到时候真让人发现是王爷的人在盯着宁王,只怕皇上又要起疑了。”
叶倾城伸手轻叩身边的桌案,脸上露出莫测的笑容来,她一双漂亮的眼睛熠熠生辉,恍若夜晚最明亮的星辰一般。
“若不嫁祸王爷,如何让皇上生疑?此事要的就是皇上生疑,要的就是让人知道王爷在盯着宁王,不然如今多少人的眼睛都盯着王爷,王爷便是不忙,也会累坏。”
暗灵看着叶倾城说这话时神采飞扬,想到刚刚叶倾城笑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出摄人的光彩来,顿时便觉得自惭形秽。再想到自己刚刚不问来龙去脉便质问了叶倾城,心中愈发生出几分不安来。
“此事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办,断不会出错的,况且咱们就是要忙中出乱,乱中出错,若不如此,怎么让宁王浑水摸鱼?”
叶倾城说这话时,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她还没好好跟皇甫嵩算账,皇甫嵩如何能逃离京城?他真逃走了,她前世的那笔糊涂账,她要如何跟自己交代?
叶倾城说的话暗灵不敢反驳,却也不由得心惊肉跳,王妃这话处处透着古怪,她到底要不要告诉主子,要不要提醒叶倾城她的身份乃是襄王妃?
但她转念一想,叶倾城历经风雨,自然比她见多识广,她虽是皇甫晔安排到叶倾城身边的暗卫,但她的身份只是一个下人,她岂敢对主子不敬?
“是,属下知道了,属下这就安排人去部署,不知王妃还有什么吩咐?”
叶倾城见识过暗灵的本事,自然不会怀疑她,只是此次暗灵来见她时,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可到底奇怪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
“你先去办好此事,至于别的,回头再说吧,对了我前些日子让你帮忙训练雪夜,不知你可有主意了?”
叶倾城想起雪夜如今已被养的肥肥胖胖,早已没了白狐的机灵劲儿,便想着让暗灵帮忙训练一番,也免得雪夜胖的她抱不动了。
“回王妃,属下只是略想到了些主意,但还未试过,要先试一番才能知晓。”
叶倾城不由点了点头,示意暗灵下去,倒是暗灵离去时,玉墨送完鲁夏回来,玉墨一见暗灵,便低了头匆匆走到叶倾城身边,那模样仿佛惧怕暗灵一般,叶倾城见了不由暗自生笑。
“王妃,你也忙了这么一阵子了,不如奴婢陪您回后院歇一歇吧,不然一会儿太阳毒了,奴婢担心您回后院会沾了暑气,奴婢可是听说了怀有身孕的人最是畏热的。”
玉墨说这话时,叶倾城这才觉出有些热了,她想起前几日皇甫晔偶然提起过一回,说是再过几日太子要代昭武帝率百官前去大佛寺进香,当即便扬声询问玉墨。
“芒种是哪一日?太子进香可是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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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墨突然被叶倾城这么一问,顿时便不知该如何作答,但想到叶倾城问的乃是芒种那一日,便忙不迭回答。
“算着日子,离芒种那日也只有两三日了吧,王妃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代皇上进香的人是太子,又不是咱们王爷,王妃好端端的担心什么呢?”
叶倾城摇了摇头,她刚刚也是大脑里晃出了个影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何苦说出来吓玉墨?
“我哪里是担心什么?只是想着到了芒种,庄子上就该收麦子了,只怕过不了许久,庄子上的账本都会送了来,到时候你们又得一阵忙碌。”
玉墨见叶倾城想的是这些,便不由得笑着说道:“王妃如今怀有身孕,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奴婢和丁嬷嬷自然会打点妥当,不消小姐费什么心思,小姐到时候只管坐收其成便是!”
叶倾城自然是放心的,只是她却不由得多嘱咐了玉墨一句:“丁嬷嬷乃是我的乳母,她如今已年纪大了,许多事你便多分担一些,让她老人家也松泛几年罢!”
主仆二人一边说着,玉墨一边扶着叶倾城往她院子里走去,二人甫一跨进院子门,便见低下的小丫头们端了一盆冰,忙不迭的往屋子里走去。
叶倾城惊讶,她如今怀有身孕,府里的人都晓得轻易不用冰,没想到这小丫头这般没见色,竟还是去取了冰。
玉墨正要呵斥时,叶倾城拦住了她,毕竟这事算不得什么大事,若太过小题大做,少不得下人们要生些怨气。
“如今还未到入伏的季节,各处若有用冰的,斟酌些拨,府里若有西晒的院子里住了人的,晚上便赏一些他们降暑吧,虽说是下人,可毕竟也是咱们府里的,总不好太过苛刻了。”
“王妃就是太好性儿才纵的府里的这些人没了规矩,您悄悄那小慧端的那一盆冰,少说要用大半日,可她这样端了来,能到暑气正浓时冰就全部化了,可不是都浪费了?”
“你这小蹄子,我让你端冰进来,可不是让你这么小气吧啦的给我一点子的,你当时打发乞丐呢?”
就在主仆二人还商议着要如何用冰时,跨院里便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喝骂声,叶倾城和玉墨面面相觑,不由得生出一份疑惑来,因为叶倾城一下就听出来那正是她的乳母丁嬷嬷的声音!
玉墨忙扶着叶倾城往丁嬷嬷屋里走去,然而她们主仆走的越近,丁嬷嬷嘴中不堪的喝骂声便越来越清晰,当下叶倾城和玉墨脸上便生了几分薄怒来。
“哟,嬷嬷这会儿已用上冰了呢,我瞧着眼下还不到芒种,嬷嬷就已开始用冰,到伏天里了,嬷嬷这日子可要怎么过?”
玉墨一眼看见丁嬷嬷坐着的椅子旁摆了个冰盆,那站在冰盆旁边抹泪珠子的正是刚刚叶倾城和玉墨见到的丫头小慧。
“王妃和王爷房里如今都还没摆上冰盆,嬷嬷倒是先用上了,竟是比主子们还尊贵,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嬷嬷是王府的老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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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丁嬷嬷被玉墨一顿抢白,一张老脸顿时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红的,活如五彩调盘一般,当下嗫嚅了几下,终究说不出话来。
叶倾城冷冷看着眼前一切,前儿丁嬷嬷还在她跟前抱怨如今府里的人因为叶倾城有孕,愈发会躲懒了,没想到叶倾城今日便在丁嬷嬷屋里亲眼瞧见这一切。
“小姐您怀有身孕呢,千万别生气,老婆子也是昨儿晚上太热了没睡好,今日身子乏的厉害,这才让小慧去取了一些冰来……”
丁嬷嬷讪讪解释着,她知道自己这般做不对,但玉墨不过是叶倾城身边的一个小丫头片子,她在自己跟前横什么横?
“玉墨姑娘当着小姐的面就这般大吼大叫的,你可是小姐跟前的大丫头,自然要拿出那丫头的体面和气度来,小姐跟前若都是你这起子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当差,老婆子少不得要回将军府禀报夫人一趟的!”
玉墨气极反笑,她没想到丁嬷嬷自己做错了事竟还有了礼,当下也顾不得还有小慧在场,劈头盖脸的便一总儿跟丁嬷嬷算账。
“到底是谁拿着自己当主子似的享受着?刚刚王妃还在说今年庄子上的事情让我替你多看着些,如今瞧来倒是不用的,看嬷嬷这般身强力壮的架势,小慧也不用跟在嬷嬷身边了,王妃身边正好还缺一个洒扫丫头,小慧这就跟我去正院吧!”
丁嬷嬷如何会愿意小慧跟着她去?小慧如今虽说是跟在丁嬷嬷身边当差,可那只是明面儿上的,实际上小慧如今单伺候着丁嬷嬷,这在叶倾城院子里已算不得什么秘密了。
“小姐,您倒是说句话啊,您可是老奴奶大的,您千万别听了那起子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的话,伤了咱们的情分啊!”
丁嬷嬷求救似的看向叶倾城,满眼都是恳求。然而叶倾城清楚的知道她不过是为了留着小慧伺候,压根不是真心悔过。
“情分?嬷嬷若真顾着奶过我一场的情分便不会如此不顾忌我!我体谅你是我的乳母,自小奶大了我,总想着让玉墨多体谅你一些,可你是如何待我的?前几日,你让你的女儿冬华在王爷来后院的路上等着,昨儿又让她在院子外候着,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可想过我们间的情分?”
叶倾城想起玉墨来回禀时满脸的气愤,也不怪玉墨这般生气,这是放在谁身上都是一阵恼火,更何况她如今怀有身孕,那始作俑者还是她的乳母?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便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身子不便不能伺候王爷,但王爷却不能不让人伺候。我也是为着你想,王爷若是收了冬华为屋里人,往后那也是你的一份助力,你何苦要这般固执?”
丁嬷嬷见叶倾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便不再隐瞒,当下便将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叶倾城。
“既然嬷嬷话已说到了此处,那我倒想好好问一问嬷嬷,冬华在王爷回府的路上一连等了好几日,王爷可有拿眼角扫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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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嬷嬷听了这话,立马哑口无言,冬华一连几日在皇甫晔回府必经之地或等候或无意经过,皇甫晔一眼都不曾看过冬华,不说皇甫晔定力好,即便他看冬华一眼,那也不能说明他愿意收冬华。
这个道理丁嬷嬷自然是明白的,从前她也是看中了叶倾城心软又没有主见,这才渐渐的生出这个念头来,没想到如今女儿那边还未成事,这边就已经被叶倾城发现了,当真是偷鸡不成。
“小姐,老奴这也是为了您好,王爷身份尊贵,将来身边少不得还有侧妃、侍妾、通房和屋里人的,这些人即便不是冬华,也还有春华和夏华,与其便宜外人,您不如提携冬华一把,将来她也能帮着您笼络王爷的心,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叶倾城冷冷看着丁嬷嬷,淡声开口说道:“不如我明日上一道折子,请求皇上赐婚,立冬华为侧妃?”
丁嬷嬷甫一听叶倾城这样说,心里立马乐开了花,她正暗自得意叶倾城终究还是耳根子太软时,一抬头便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双眼。
心中不由暗叫不妙,然而还不等丁嬷嬷想出什么圆了这话的话头,叶倾城的声音再度泠泠响起。
“既然嬷嬷和冬华心思这样大,只怕襄王府庙小,装不下二位这两尊大佛,今日我便让玉墨回去清点清点,若有合适的庄子,嬷嬷和冬华便去替我看着,也算是我孝敬嬷嬷奶了我一场的情分!”
丁嬷嬷闻言,顿时便瘫软在地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叶倾城从前那样好说话,但凡是她有什么事,只要去她面前求一求,抹一抹眼泪,叶倾城定会一股脑不问缘由悉数答应的。
没想到如今不过是玉墨几句话说下来,叶倾城便要赶了她们母子去庄子上,以庄子上那些看菜下饭的人的脾性,她们母子去了庄子上定会被蹉跎至死的!
“小姐,小姐,是老奴猪油蒙了心,老奴再也不敢生那起子不该生的心思了,求您饶过老奴这一回,老奴和冬华往后定会勤谨侍奉您和王爷的!”
玉墨听了丁嬷嬷的话,似笑非笑的看着丁嬷嬷:“伺候王妃也就罢了,王爷却是不用嬷嬷您费心伺候的,至于冬华么,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莫非还知道如何伺候王爷?”
丁嬷嬷没想到玉墨会这般咬文嚼字锱铢必较,当下不由得又是一阵恼火,只是她已惹得叶倾城不快,自然不敢在这档口再火上添油,少不得要收拾起心思来,陪着笑脸解释。
“玉墨姑娘说笑了,冬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哪里知道什么伺候不伺候的,她能好好在小姐跟前侍奉已是她的福气了,自然不敢生旁的心思的。”
玉墨心知丁嬷嬷是叶倾城的乳母不能逼的太过,如今已让她尝到了苦头,便也不用再苦苦相逼了。
“若真是这样,小姐倒也放心了,怕就怕有些人嘴上说的好听,却还是一心想着攀高枝儿,届时恐怕不仅小姐要恼,若王爷知道了,只怕那人连活路都要一并没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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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嬷嬷清楚的知道玉墨并不是危言耸听,正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皇甫晔有多宠爱叶倾城,因此她愈发怂恿冬华,没想到却被叶倾城知道了,她少不得要先低头等叶倾城心里的气消了再做打算。
“玉墨姑娘说的是,小姐这般厚待老奴和冬华,老奴和冬华若敢再有别的心思,定教五雷轰大,死后堕入阿鼻地狱!”
叶倾城在也不多看丁嬷嬷一眼,扶了玉墨的手便径自走了出去,丁嬷嬷眼看着叶倾城和玉墨走远,这才惊觉后背上的衣衫早已汗了个透。
她终究还是觉得可惜了冬华跟着自己一起做下人,可为了自己和冬华不被赶去庄子上,不得不发个毒誓先让叶倾城消了戒心。
一时想到自家女儿说不得将来可以做个侍妾,虽说只是妾,可皇甫晔到底也是王爷的身份,将来顺利生下孩子,那也算是主子了,倒是比现如今强百倍。
然而不等丁嬷嬷百转千回的想通这些,事件的主角皇甫晔便下值回了府中,皇甫晔和往日一般径直回到后院,然而他刚踏进屋里,便听到里面传来了低低的说话声。
“小姐,您千万别听丁嬷嬷胡说八道,王爷自己都没说呢,这事儿您不必往心里去。更何况咱们进府的时候王府里就没有屋里人和侍妾,更何况如今您身怀有孕,王爷怎会给您添堵呢?”
玉墨软声宽慰着叶倾城,然而叶倾城的声音却露出几分疲软来,并非是她不相信皇甫晔,她相信前一世皇甫晔能做到的,今生一定会做得更好。
然而她却心中过意不去,她一个做妻子的,竟只想着自己,从未为皇甫晔多想过半分。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王爷他毕竟也是人,我总不能一直拘着他,如今我还年轻,又是新婚不久,王爷一味让着我原也是正常,可我总有年老色衰的那一日,届时我如何能保证王爷还能如待我?”
“怎么不能?你我夫妻一体,难不成你老的那一日我还年轻着?你这傻丫头,如今身怀有孕怎么日日却要想这许多有的没的?我是你的夫君,自然只有你一个妻子,你如今安安心心在府里养胎,总之,都有我呢!”
皇甫晔没想到原来叶倾城和玉墨说的是这件事,当即也不顾她们主仆还在说话,便径直走了进去。
叶倾城循声看去,见皇甫晔昂首阔步走来,脸上便有些过意不去,当即嗔道:“你这人还是堂堂王爷呢,怎么也学女人家一般在背后听墙角呢?”
皇甫晔却并无半分羞色,而是理直气壮回府着叶倾城:“若我不多听两句墙角,哪里知道你如今竟有这样多的心思?女人怀孕本就是大事,你这样忧思多虑,我如何放心的下?”
玉墨见状,赶紧识趣的离开,待走出去,便亲自守在门口,以免那些没颜色的小丫头误闯了进去。
“咱们成亲前,我没有跟你说清楚是我的不是,我这一身并不打算像我父皇一样妻妾成群,我只想守着自己爱的人,一人足矣,因此你不用担心后院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皇甫晔只会有你一个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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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惊讶看着皇甫晔,她虽也料想过他的心思,但没想到他真的打算只守着自己一人。不过她乃是重活一世的人,虽也相信皇甫晔待自己的情谊,可到底不是那等情窦初开的女子,这话自然不敢十分相信。
“这些日子朝中事物繁忙,我难免有顾不上你的时候,但我心里是时时记挂着你的,只是属国来使觐见,河运和互市的商议都是极费功夫的,而这些事情都是大事,我少不得要打起精神做好,若有顾不上你的时候,你有什么就吩咐暗夜或者魏炎,他们都是极妥当的。”
皇甫晔话音甫落,叶倾城便点了点头,这些事情她心中都清楚,然而丁嬷嬷今日的一番话却乱了她的心神。
“我如今身怀有孕,不比平时,若有无理取闹之处,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咱们一处过日子,终归有什么事情说开了也就是了。我不是那等娇气的人,你若有你要忙的,自去做你的,我会好生照料好自己的。”
皇甫晔听了她这一番话,这才稍稍宽了心,当即便扶着叶倾城在一旁落座,脸上的郁色这才去了几分。
“听说再过两日,太子要代皇上去大佛寺进香,这两日都有些热没到了那一日,你若能躲了出去便躲了罢!”
叶倾城想起前一世时,皇甫嵩曾跟大佛寺的了然主持往来十分频繁,若这会儿皇甫晔和皇甫珏一行人前去大佛寺,只消一想,叶倾城便十分担心。
“皇上都说了,是太子代皇上前去进香,那风口浪尖的人又不是我,你不必担忧。”
叶倾城听了这话,便知皇甫晔一定会去,当即她也不在此事上多做纠缠,总归还有好几日,说不得到了那一日早已相处绊住他脚步的主意了呢!
“这都是你朝堂上的事情,我自然不好多说什么,你自己拿主意便是了。累了一阵子,我已极困了,我要先去歇一会儿,你若无事便也歇一会儿,若有事,便去忙你的罢!”
皇甫晔此时哪里放心让叶倾城一人待着?当下便拥了叶倾城入怀,暖声开口。
“有什么事比你更重要?什么事情明日不能做?我既然回了后院,自然要好好陪你歇着!”
叶倾城心中不由得一暖,暗恨自己之前太过小心眼,好在皇甫晔已将话说得清楚,她自然也不会再紧抓不放,当即便笑着仍由他去。
“对了,军资一事如今已有了下落,不知皇上打算何时对南襄用兵?若南襄的使者如今已听到风声,便要提前下手了,不然走漏了风声,到时候南襄有了准备,要攻下南带河,可就难了……”
皇甫晔十分赞成叶倾城的意见,然而此事他已经大出风头,不适合再上奏请求尽快用兵。是以听闻叶倾城这样说,他竟不知该如何跟她细述。
“这事朝中自有定论,你不必这样担心,总归是这几日了,驿站那边我会请奏父皇,让他加派人手去保护属国来使,这样即便是他们知道了也送不出去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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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孕中嗜睡,叶倾城与皇甫晔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不一会儿,叶倾城便进入了梦乡。
看着着叶倾城的睡颜,皇甫晔心中不由长叹,如今朝中局势对他愈发不利。
以太子和江淮王为首的人日日乌眼鸡似的盯着他,他从前一人应付倒也没什么,可如今他身边多了叶倾城,叶倾城如今又怀有身孕,他少不得要顾着一些。
他拉过薄被替叶倾城盖好,而后便悄悄起身,唤来了玉墨问话:“今日王妃是在哪里听了那些混账话?”
玉墨知道皇甫晔问的乃是她和叶倾城所说的事情,原本她还想着都是将军府出来的,自然要替丁嬷嬷遮掩一二的,可丁嬷嬷却不知好歹,也怪不得她在皇甫晔这里说了实情。
“是在王妃乳母丁嬷嬷那里,丁嬷嬷道是王妃如今身子不便,让小姐安排几个屋里人,又说她的女儿冬华与小姐情分不同旁人,提醒小姐若要安排屋里人,莫要忘了冬华。”
皇甫晔脸上顿时便露出不快的神色来,他一个堂堂王爷,难不成他的事情还要一个嬷嬷来指手划脚不成?更何况是在怀有身孕的叶倾城跟前,皇甫晔如何能忍得下去?
“想来那嬷嬷也是仗着王妃好性子,才敢在王妃跟前如此放肆,你是王妃身边最得力的人,下一次再听到这样的话,也并不必顾着什么脸面不脸面的,直接赶出府去便是,咱们王府里容不得这等奴大欺主之人!”
玉墨听了皇甫晔的话,当下便点头不跌,叶倾城如今有了身孕,行事少不得要顾忌一些,然而有了皇甫晔这一番话,她往后便不用顾着那么多,若有人敢再在叶倾城跟前嚼舌根,她定会撵出府去!
“是,王爷的话奴婢记下了。只是奴婢还有一事私下要禀明王爷,相府如今亦不安稳,王妃每日都要问一回,可王妃身边只有叶琪一人会些拳脚功夫,奴婢在这些事情上又帮不上忙,还望王爷暗中帮衬王妃一些。”
皇甫晔听了玉墨的回禀,当即便陷入沉思,叶倾城这般盯着相府定不是偶然,向来相府确实有些不寻常了。
“嗯,本王自会让人看着的,这事你做的十分好,王妃的身子养好了,回头本王重重有赏,至于旁的事情,若本王不在府里,你去寻暗夜吧,他自会帮衬着王妃的。”
玉墨听到皇甫晔让她去寻暗夜的时候有些意外,脸上当即便浮出几分愕然的神色来,不过她向来是稳妥的人,当即便将情绪掩藏了起来。
“是,奴婢记下了,若王爷没有别的吩咐了,奴婢先去厨房看一看王妃午膳准备的额如何了。”
皇甫晔点了点头,便允了玉墨的请求。看着玉墨远走的背影,皇甫晔眯了眯眼睛,不由得想起了刚刚玉墨说起的话,顿时陷入一片沉思。
“相府……相府如今还能折腾出什么浪花来?更何况皇甫嵩如今已失势,相府若是那等聪慧的,就该早早从此事中抽身出来,此刻再有什么大动作,只怕也不用费心盯着了,单是父皇就饶不了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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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国来使觐见昭武帝的那一日,天晴气朗,竟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只是这样的日子落在夏日里便就不那么美妙了。
昭武帝特意将属国觐见的宫宴安排在宴清洲,那一处四面环水,四周又遍植苍天巨木,而水中央便是宴清洲,一时众人倒都忘却了盛夏的暑气。
“各位贵使不远千里而来,朕先敬诸位一杯,为表对诸位的欢迎,朕先饮为敬!”
言毕,昭武帝执起面前的酒樽,一仰脖子,一杯酒已然见底。
属国的使者们有胆大些的已吹了口哨庆贺,那胆子小些的,便鼓掌而赞。
很快,就有属国的来使站起身来,回敬昭武帝,只是他所说的话在场的其他人都听不懂。
立时,站在他身边的一个瘦小的老者便站了出来,那老者对在场的人行了个礼,便一字不漏的将属国来使的话说了出来。
“启奏大郢皇上,臣奉月氏王上前来与大郢商量互市一事,月氏王临行前叮嘱臣务必要跟大郢谈妥此事,只是不知大郢在此事上能给出什么样的条件来与我月氏商谈?”
昭武帝闻言,爽朗一笑,指了指坐在一侧的皇甫晔对月氏使者说道:“此事贵使要商谈却找错了人,朕不过是个牵头人,具体如何,贵使却要跟襄王去细谈。”
那老者将昭武帝的意思跟月氏使者说了,月氏使者便将目光投向皇甫晔。那日皇甫晔去传旨的时候,月氏使者并不在驿馆。待看清了皇甫晔,顿时便惊为天人,没想到这样一个玉树临风的皇子竟会是提出互市的人!
“月氏此次不远千里前来大郢商谈此事,自然是希望此事能够互为通好的,不知襄王殿下可否拿出合作的诚意来?”
皇甫晔听了月氏使者的话,并不急着回话,果不其然,西琅的使者立刻便坐不住了,当即便站起身来跟皇甫晔讨价还价。
“咱们西琅王也说了,若此次互市能谈拢,咱们西琅人能吃饱喝足,也就不对大郢用兵了,因此西琅希望襄王殿下能拿出一些实惠些的诚意来,那些虚头巴脑的就不要说了!”
西琅使者这一番话说完,在场的人顿时便鄙夷的看向了他,自古以来要是谈合作,大都是点到即止,至于那些金银之物,更没有谁会当成个事儿一般的拿到台面上来说。
毕竟若不是穷的揭不开锅了,谁愿意成日里将金银之物挂在嘴上?
“西琅使者爽快,本王也就不绕弯子,若是西琅能跟大郢合作,西琅往后便不许再进犯大郢,大郢边关跟西琅边关会划出一块方圆五十里的互市,届时除了铁器,互市里的交易大郢便不会干涉,如何?”
皇甫晔的话音刚落,西琅使者便一蹦八丈高的反驳着皇甫晔。
“放你娘的屁!互市里不能交易铁器,那算哪门子的交易?你的意思是你们大郢卖给咱们西琅就只会买些吃的喝的用的,至于铁器什么的,就不跟西琅交易了?那这算哪门子的互市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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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琅使者的粗俗实在是出人意料之外,当即在场的人便纷纷看向皇甫晔,也不知道他会如何将西琅使者的话反驳回去,顿时在场的人便露出几分翘首以盼的神色来。
“西琅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西琅诚心要跟大郢谈互市,为何一听互市里不交易铁器便这般恼怒?难不成西琅是打算明里跟大郢开通互市,暗中却打算以此囤积兵器,择良机再攻打大郢不成?”
西琅使者闻言,脸上不由得一阵红一阵白,那种被人看破心思的尴尬和恼怒顿时齐齐涌上心来,便不再看皇甫晔和昭武帝,大声开始叫骂。
“你们大郢人原本就是聪慧狡诈的,此刻我们西琅若轻易上了你们的贼船,往后要后悔恐怕就来不及了,我们自然不能什么事都由你们牵着鼻子走!”
在场其他属国的人听了这话,便暗暗拍手称快,西琅使者虽然粗俗不堪,但却不得不说他说的这番话是十分有道理的。若往后西琅当真不承认,他们又能如何?
“此事乃是为了各属国都能在此次互市和运河中获利,若西琅不想要这样的好处,自不必委曲求全的,咱们大郢乃是泱泱大国,自然也不会强求的!”
皇甫晔凉凉看了西琅来使一眼,心中便愈发鄙夷他,原本言语粗俗不堪也就罢了,便还这样自视甚高,难道他们以为大郢和自己会怕他们不成?
那西琅使者见皇甫晔神色不似作伪,心里顿时便不由得慌了神,倘若真如皇甫晔刚刚所说一般,大郢因自己的态度不肯跟西琅开互市,只怕他一回西琅就会被众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西琅使者不由得满脸含笑,笑着跟皇甫晔道歉:“臣不过是质问了一句,并非是不愿跟大郢开互市,况且臣离开时,西琅王还特意叮嘱了臣,一定要好生跟大郢商讨,臣自然不敢忤逆西琅王的意思!”
在场的人见状,不由得敬佩皇甫晔,向来对付这样的人,若不是刚刚皇甫晔一味坚持,只怕就要被西琅使者拉进圈套了,到时候少不得要让给他们一些好处,大郢自然吃亏的同时,自然更被动。
“贵使果然是人中俊杰,这么快便记起了西琅王的吩咐,也亏得西琅王的吩咐想起来的是时候,不然误了正事,贵使便难逃干系了。为了此后大郢与西琅通互市、化干戈,本王敬贵使一杯!”
皇甫晔皮笑肉不笑的说完,便遥遥举起了面前的酒樽,似笑非笑的看着西琅使者。
西琅使者正因自己刚刚的态度而忐忑不安,眼瞧着皇甫晔给自己敬酒,心里这才略放心了些,当即也顾不上那么多,举起酒杯来,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
“西琅人果然是豪爽的性子,本王佩服!”
皇甫晔亦饮了杯中酒,然而他说的话却让在场的人心中生疑,若说皇甫晔乃是故意为难了西琅使者,可他却主动给西琅使者敬酒,若说他想要与他们交好,可刚刚那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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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西琅使者不知该如何接话时,刘相意外举杯,站起身来恭贺着昭武帝。
“西琅与大郢多年来战火不断,如今天佑大郢,有了襄王殿下这样的治世之才,大郢与西琅的战火才得以停息,臣恭贺皇上!”
昭武帝此刻正在兴头上,见又是自己向来敬重的刘相起来敬酒,便举起酒杯,含笑饮了刘相敬的酒。
“刘卿有心了,大郢自太祖时期便与西琅战火不断,若能在朕的手中停止干戈,往后朕九泉之下也有脸面去太祖跟前告知一声!”
刘相闻言,脸上亦满是笑容,当即便十分识趣的又去给皇甫晔敬酒。
“亏得殿下天纵英才,老臣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大郢和西琅化干戈为玉帛,实乃大郢之幸,亦是西琅之幸!”
“祖父这话说的真是奇怪,大郢跟西琅停止战火,却不知祖父在这里感激涕零做什么?莫非祖父是在感慨大郢和西琅如今终于停了战火,祖父在西琅便失去了作用吗?”
只见一身宫女打扮的刘盈越众而出,脸上满是讽刺的神色,厉声开口质问着刘相。
众人对于刘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十分好奇的,不过他们更感兴趣的乃是刘盈话里话外透露出的信息!
“你这个逆女,你在这里胡说什么?你乃是犯下大错的人,不在水仙庵好好思过,却来宫里胡乱说什么?”
刘相没有想到自家一直遍寻不着的刘盈竟然在宫里,只是她身份低微,到底是谁在背后助了她一臂之力带她进宫的?
刘盈清楚知道刘相这时候提她乃是犯了大错才去水仙庵思过正是为了蒙骗众人,当下她只冷冷看向刘相,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来。
“此刻祖父只怕往我身上泼脏水亦不顶用了,多年前,祖父身受西琅王重望被派往大郢,如今我揭开了祖父的真实身份,祖父便要恼羞成怒,也不顾自己相爷的身份竟要当众揭家丑,可见祖父心虚!”
刘盈这一出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之外,毕竟刘相位高权重,只消仔细一想便能知道刘盈的话不大可能。
“祖父如今做了大郢的相爷,心思愈发大了,不说大哥乃是祖父昔年离开西琅时与西琅王约定过的驸马,如今祖父还想着一头踩着西琅的船,一头占着大郢相爷的位置,更甚者还想拉拢西戎,祖父敢说这一件件一桩桩都不是你的手笔吗?”
经刘盈这样一说,当下所有人便恍然大悟,怪不得刘相的嫡长孙已到了婚配年纪,可京中从未传出过相府嫡长孙相看的消息,原来竟是刘相顾着昔日主仆的情分,还妄想着西琅的驸马之位!
刘相见自己这个孙女如今已不顾一切,当下也不再顾忌,冷冷抬头,目光似刀子一般狠狠瞪着刘盈。
“即便是当日祖父迫不得已要送你出府,可你也不该这样对待咱们一家子人,你可知你一旦给祖父按上是西琅人的罪名,咱们刘府一家人将面对什么样的命运吗?我知道你如今恨咱们一家子人,可咱们毕竟是血脉之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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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刘盈在听到刘相提起‘血脉之亲’四个字时,露出了浓浓的嘲讽来,她压根不去看在场的其他人,而是目光落在刘崇身上。
“说起血脉之亲,你们何时拿我当过亲人?当日原本就是叶锦绣嫁祸给我的,可你们从未为我出过头便不问青红皂白的将我送去水仙庵,那个时候,你们可想过我们是血脉之亲吗?”
刘崇看着这个他最疼爱的女儿,心里不由得怨恨起自己的父亲来,自家本就不是大郢的纯臣,何必为难自家女儿去讨好昭武帝?
看着女儿由从前天真活动开朗的性子变成这般极端的模样,刘崇心中愈发难过,他想要开口替刘盈求情,然而却苦于刘相多年的积威,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没话说了吗?西琅大公主不远千里前来寻我大哥,祖父恼恨大公主没有按照西琅王与祖父商议好的时间前来,又想着大公主母妃已死,并不是西琅得宠的公主了,再加上公主前来的时机不对祖父怕公主坏了大事,便想着收买匪贼索性一不做二不杀了大公主对大公主。此事我可有说错或冤枉祖父一星半点?”
刘相听到这里时已冷汗涔涔,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刘盈竟会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还是当着朝堂满朝文武的面叫嚷出来,他顿时连反驳的力气也没有了,目光便移向了自己长子。
刘崇原本就不满昭武帝这样待刘盈,此刻见刘盈将相府最大的秘密嚷嚷出来,并没有半分羞愧和害怕不说,反倒长长舒了口气,因这样一来,不管是刘相还是昭武帝至少此刻不会这样快就处置了她。
皇甫晔把玩着手中的酒樽,不去看刘相几人脸上的神色就知道此刻他们脸上有多精彩,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叶倾城这一步棋走的当真是精妙无双。
其实叶倾城筹划此事倒也不是一时兴起,乃是那日她听闻下面的人前来回禀,道刘相与西琅使者无意在街上相遇,二人初识便相聊甚欢。
若是前世的叶倾城,说不得就真的被蒙骗了过去,然而重活一世,这些事她怎么可能相信只是巧合?
果然派人细探之下便发现了不妥来,当下也顾不得那许多了,立即便让人有意无意将这些事说给秦绾和刘盈,二人一听之下便吐出了不少有用的事。
刘盈细听之下更是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当即便求见了叶倾城,请她帮衬自己一把,多借些银两给自己。
叶倾城早已暗中观察多时,见刘盈终于准备出头了,哪里会不愿意?当下也不多问,将底部去了标记的银子径自给了刘盈,因此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祖父,您苦心孤诣这么多年,为了成就您口中所谓的大业,抛弃自己的国家来到大郢,且改名换姓也就算了。为何您如今已位极人臣却还不肯迷途知返?你可知你不仅辜负了西琅王的吩咐,亦是断了当今皇上对您的深情厚谊?若没有大郢,我们刘氏一族如何能有今天煊赫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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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原本在场的人对刘盈的话只相信了三分,到了这会儿再细细思量,便不由得信了七分。
刘盈乃是相府唯一的嫡女,从前刘相也是对她万般疼爱的,而刘盈作为刘相疼爱的孙女,知道一些刘相的秘密自然也是正常的事情。
“你这个逆女,为了苟且偷生,不仅诬陷你祖父,更是狠心将你祖父说成是这样不忠不义之人,在你心里能活下去难不成比阖族人的性命更重要吗?”
刘相如今已是措手不及,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孙女会将自己的老底和盘托出,然而他惊讶的并不是这些,而是自己的秘密和自己的身世来历。
为了安全起见,他当初在离开西琅时,乃是独自一人离开的,因此当时并没有其他人知道,而这些年来他与西琅的接触也是私下暗中进行的,甚至他连自己的儿子们都没有说过,刘盈只是他从前略疼爱些的孙女,这些辛秘事,她是如何知道的?
刘盈一番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的人虽没有当着昭武帝的面窃窃私语,然而彼此私下相熟的,早已在暗中交换了眼色,彼此都等着看这一场好戏。
“祖父,您这么多年来活的不累吗?其实您根本就不姓刘,刘乃是祖父您母亲的姓氏,您的真名其实是柳季,是西琅出了名的才子,更是在重嘉七年西琅选拔有志之士时,一举得魁到西琅王的赏识,您当时在西朗大出风头,是不是?”
刘盈说起这些话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往日撒娇时的娇哝软糯,这样动人的声音却说出了让刘相浑身颤抖的话来。
“只因您当年在西琅大出风头,因此当您和西琅王商量出这样一条计策时,为了让此事做的更逼真一些,西琅王将他最疼爱的女儿指给你做正妻,可您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拒绝了西琅王,故而西琅王赐死了你。”
刘相听到这里的时候早已站不住,他他起手来颤抖着指向刘盈,语不成调。
“后来在行刑的时候用一具死囚换下了你,你这才金蝉脱壳,带着西琅王一早为你准备好的身份文书潜伏到大郢来。祖父,这些年来,您为着您的身份,活的谨慎而艰辛,值得吗?”
原本刘相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感触,可听到刘盈一声撞击在心间的‘值得吗’,顿时犹如一闷棍当头劈下,他一下子便老去了十来岁,再也不是众人眼中那个手握大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爷,而是一个无法回去故乡的老人,更甚至他为了自己的故乡,不惜算计自己的孙子和孙女,何其悲哀!
也是在这时候,只见通往宴清洲的湖泊上飘荡着一叶扁舟,待昭武帝看清来人,脸上神色愈发难看。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昭武帝派出去的项杰,可他这会儿不顾属国来使前来觐见,急匆匆的赶赴宴清洲,只消一想,便知晓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然而,昭武帝却并没有打算给在场蜀国的来使们看好戏,反倒是满脸笑容的看着项杰吩咐着他。“你既然来了,朕也就不劳烦其他人了,所谓一事不烦二主,刘相在宴清洲受了惊吓,你且带刘相下去歇着,好生招待,朕一会儿再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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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当下便明白了这是昭武帝吩咐项杰看好刘相,等他宴请属国来使结束后再去审问刘相。
刘盈听到了昭武帝的话,顿时便舒了一口气,不待她喘匀了气,她再一次开口。
“回皇上,罪人刘盈还有一事回禀,请皇上明察!”
昭武帝惊讶的看着刘盈,刚刚刘盈说了关于刘相的事情,她这会儿再次开口,昭武帝有些不想听,但想到刚刚刘盈说出的话,顿时便点了点头,示意刘盈继续往下说。
“还有宁王府,宁王拉拢朝中大臣,更是为了诞下嫡子不喜混淆皇室血脉,此事,刘府阖家众人都是亲眼所瞧,皇上若是不信,大可唤来宁王府中的人,一问便知。”
刘盈这话一开口,当下在场的人便惊讶的看向昭武帝,毕竟混淆皇室血脉的事情可大可小,若真如刘盈这样说,宁王府的王妃身怀有孕……
然而在众人还未充分发挥他们的想象力时,刘盈便顾自揭开了真相,狠狠的打击了在场其他人丰富的想象力。
“相府暗中支持宁王,为了让叶锦绣顺利生下宁王的孩子,相府不计一切后果,更甚者为了让叶锦绣能生出孩子,不惜借种……此事也是罪人亲自侦知,还请皇上彻查此事!”
这番话一说完,当场便沸腾了起来,寻常人家都不可能出现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没想到宁王和相爷为了巩固同盟,竟然会做下这等没脸没皮的事情!
昭武帝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朝项杰使了个眼色,项杰会意,立马领着刘相乘他来时的那叶扁舟离开。
刘盈见刘相和项杰离开,便知昭武帝已有八分信了自己的话,当即心里便深深的舒了口气,她自始至终想要的不过是叶锦绣名声狼藉,她想要的也不过是刘相给她留一丝生机,既然这两样她都不能轻易得到,自然大家都别想好过!
刘崇见刘盈脸上神色愈发不对劲,便开口呵斥着她:“如今已如你所愿了,你最好见好就收!”
然而此刻刘盈已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她见自己的父亲这会儿也拦着自己,原本平稳了一些的情绪再度反复了起来。
“刘大人这是心虚了吗?自己的父亲做了这样的事情,刘大人难道不应该担心自己的额处境?这会儿还想着阻拦我,刘大人当真以为相府的所作所为旁人都不知道吗?”
看着女儿似疯魔了一般,刘崇暗叫不妙,果然不等他开口,刘盈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后,便再次开口。
“不说别的,单单安置在相府后院里的那些西琅死士,难不成刘大人与刘相以为旁人都不知道吗?”
昭武帝看向刘崇时,眼中不时甩着眼刀子,今日刘盈所说的话让他身为帝王的尊严丧失的丝毫不剩,而此刻刘盈所说的相府里有西琅死士,若此事属实,诛刘相九族都不能消昭武帝心头之恨!
刘盈回首看了刘崇一眼,那眼中有挣扎,有愧疚,有懊悔,亦有浓浓的不甘,看着女儿眼中神色百转千回,刘崇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刘盈最后的话让他无法原谅这个妄想毁灭刘氏一族的女儿!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刘盈纵身一跃,便跳进了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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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变故来的太突然,许多人都未回过神来,刘盈投下水中后,只听得“噗通”一声,水面上的波纹随着刘盈入水,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昭武帝倏然回过神来,若刘氏一族被证实刘盈所说的皆是事实的话,那么刘盈便是最有力的证人,然而刘盈此刻却投了水,昭武帝暗恨刘相的同时,亦懊恼刘盈的言行。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救相府大小姐!”昭武帝怒火中烧,忍不住呵斥着身边跟着的禁军。
禁军们顿时如下锅的饺子,纷纷跳入水中。然而刘盈一心求死,自跳下水中便再也没有浮起来过,即便是禁军们有心想要救她,可找不着她的人,也不过是一阵抓瞎。
看着手忙脚乱的众人,皇甫晔眼中露出了浓浓的嘲讽来,不说昭武帝此刻心中作何感想,便是刘相,只怕也悔不当初吧?
而此刻还在大佛寺等刘相消息的皇甫嵩自然不知道宫里发生了这般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与刘相提前商议好,由刘相在京中接应,陈安带着陈氏一族暗中募集的义士赶来京中与他汇合。
皇甫嵩来回不安的在厢房里走动着,一旁坐着的苏柔一双美目柔情似水的看着皇甫嵩,脸上露出甜蜜幸福的笑容来。
“王爷,您这般坐立不安的,可是有什么大事?妾身虽不是什么有勇有谋的人,但也愿意为王爷分忧。”
听着苏柔的话,皇甫嵩心里便温柔的如注入了一汪清泉一般。他是见惯了美人的,如叶锦绣那般风华绝代艳丽多姿的,也有如李月瑶那般恪守世家规矩礼仪的大家闺秀,亦有叶倾城那样聪慧灵透的,可像苏柔这样柔情似水的解语花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皇甫嵩不忍美人期待落空,强忍着心中的不安走到苏柔身边落座,而后看着苏柔温柔似水的脸庞,皇甫嵩温和哄着她。
“你放心,咱们这样躲躲藏藏的日子过不了几日了,等我夺回京中的权势,你便是本王最疼爱的侧妃,到时候本王定会风风光光迎你进门的。”
言毕,皇甫嵩伸手牵起了苏柔的手,轻轻在苏柔白皙柔美的手上轻轻落下一吻。
苏柔只觉得手背上传来酥酥麻麻而又温软的感觉,顿时心里便被莫名的情愫涨的满满的。她看着皇甫嵩五官分明的脸庞,虽然如今他只是身着最寻常的粗布麻衣,但依然难掩他骨子里的那份贵气天然。
“王爷,柔儿不要什么权势,也不要什么表面的风光,柔儿只想好好陪着王爷,陪着王爷健康无虞的走下去……”
苏柔说这话时,脸上带了几分卑微的讨好,她从前在面见墨皇后,被墨皇后暗中示意她将会是襄王侧妃时,也曾心动过,可自打皇甫嵩当众向昭武帝求娶她为侧妃,她就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变得火热。
如今她终于知道了这火热的源头,正是出自她的未婚夫婿,虽他们还未正式成亲,可这几日他们已将夫妻间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所以她只想要夫妻见最常见的平安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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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十分惊讶的看着苏柔,他见过太多想要攀附他的女人,无不是看中了他身为皇子的身份,再不济也是为着他俊美的皮囊。
可这几日他跟苏柔接触,便觉得苏柔整个人就像是一张透明的白纸,她以他为天,不想要什么富贵权势,亦不想要风光大婚,她只想安安静静的陪着他,陪着他平平安安的走下去。
可这怎么可能,他是皇甫嵩,是大郢皇朝的长子,即便不是嫡子,可他拥有出众的才能,拥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财物,权势对他来说乃是沁入骨髓的执念,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柔儿,本王知道你一心想要陪在本王身边,可本王何尝不是如此呢?但你也知道,太子平庸,又跟襄王交好,若咱们不能将他们踩在脚底,到时候太子一登基,咱们宁王府哪里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皇甫嵩眼中有着浓浓的不甘和不忍心,他长臂一舒,便将苏柔揽进怀中,而后拉苏柔坐在自己的腿上,苏柔脸上顿时闪过一丝红晕,而后便顺势靠在了皇甫嵩的怀中。
“本王舍不得你跟着本王这样吃苦,况且如今你跟着本王在外,咱们无名无分,传了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本王不想你受委屈……”
苏柔原本以为皇甫嵩是为了自己,可这会儿听了皇甫嵩的解释,当下便感动的泪流满面,当即便伸出手来轻轻抱着皇甫嵩,哽咽回答着他。
“是柔儿想岔了,总想着有柔儿陪着王爷,咱们就能开开心心的过上一辈子。是柔儿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并没有站在王爷的位置替王爷多想一想,是柔儿错了……”
皇甫嵩闻言,心中愈发欢喜,想起苏柔的父亲乃是九门提督的人,顿时便紧紧的抱着苏柔,语气比刚刚更加温柔。
“你怎会有错?有错的人是我,是我不该轻易离开京城,以致如今你不得不随我奔波,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婚礼都不能给你,白白害你陪着本王一起吃苦……是本王对不住你!”
苏柔狠狠摇了摇头,示意皇甫嵩不要再往下说了,她将头轻轻靠在皇甫嵩的胸口,听着皇甫嵩强有力的心跳声,鼻端已被皇甫嵩身上特有的檀木香气围绕,当即便陷入了皇甫嵩费心结的温柔网中。
“王爷这样说可当真是折煞了柔儿,柔儿此生能得王爷这样倾心相待,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倒是王爷,身份贵重,如今却被那些小人陷害不得不离开京城,比起王爷,柔儿受的这一点苦算什么?”
其实苏柔亦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她如今还未入王府,便能跟皇甫嵩有这样同甘共苦的经历,往后她若去了王府,便只会跟皇甫嵩感情更浓,到时候她也能快些在宁王府站稳脚跟。
皇甫嵩自然不知道苏柔心中的真实想法,看着苏柔一脸心甘情愿的模样,皇甫嵩不由得在心中升腾起了几分优越来。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往后本王定会好好补偿你的,只是如今咱们身在京城外,少不得要先吃些苦头,柔儿,还请你为了本王暂且先忍一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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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柔如今一腔心思都在皇甫嵩身上,自然是皇甫嵩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她温柔的点了点头,便继续依偎在皇甫嵩的怀中,听皇甫嵩柔情蜜意的说着话。
自入夏后一直都没有下过雨,到了傍晚时,乌云滚滚,眼瞧着一场大运就要倾盆落下,然而天边只是雷声阵阵,那倾盆大雨并没有落下来。
陈安是在傍晚才回到大佛寺,他为了掩人耳目,特意选了农家烟囱里袅袅青烟冒出时才从大佛寺的后门而入。
他径直去了皇甫嵩的院落,才刚入内,便看见皇甫嵩与苏柔闹做一团,顿时陈安便愣在那里进退为难。
待皇甫嵩反应过来不对劲时,陈安已站在那里好一阵子,然而他到底只是一介下人,什么都不能多说。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本王交代的事情可办妥了?”皇甫嵩理了理衣裳,神清气爽的站了起来,阔步走到陈安跟前,关切道,“江南的情形怎么样了?”
陈安听皇甫嵩提起江南的情形,眸中一黯,而后便失落地开口:“如今已没有江南陈氏一族了,族长带着所有人投奔了南襄,殿下,咱们往后便成了叛贼的亲人了……”
听了陈安的话,皇甫嵩似有些不可置信一般,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又瞧见陈安脸上的神色不似作伪,饶是久未降雨的炎炎夏日,皇甫嵩亦觉得浑身透凉。
“只怕大伯也没几日活头了,咱们家人都去了南襄,不消仔细想就知道皇上有多生气,咱们恐怕都会成为刀下亡魂了,毕竟此事皇上若不重处,对旁人来说不足以震慑通敌叛国之人。”
皇甫嵩整个人顿时便如泄了气的球一般,他想起之前他跟刘相的约定,心想着不管江南陈氏一族如何,他定要在大郢站稳脚跟以图后谋。
“陈安,派人入城去通知相爷,咱们的计划提前,不必等到三日后了,明日子时咱们就举事吧,如今形势不同以往,咱们越早定下此事,对我们来说越有利,不然陈氏一族的事情闹将大了,所有人都不好收场……”
陈安跟在皇甫嵩身边多年,自然明白皇甫嵩说的是什么事情,当下他也不反驳,顺应着皇甫嵩的话回答。
“王爷说的没错,咱们只能提前举事了,不然咱们在大佛寺的消息一旦走漏,只怕我们一个活口都没有了。”
见皇甫嵩闻言点头称是,陈安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神色,而后冷冷继续说着。
“听说皇上已派了人前去江南,恐怕他如何也想不到江南一族明则归顺南襄,实则已结集实力囤在京郊,这一次,咱们那位英明睿智的皇上若知道了,不知道脸上会有多精彩呢!”
这话皇甫嵩并没有接,以他对昭武帝的了解,只怕昭武帝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进京了,可他一想到明日若是事败,自己固然不能活,可没能在世间留下一男半女,他着实有些不甘心。
“陈安,你潜入京后,想法子捎个口信给叶氏,明日我要她随本王一起,这事你务必要替本王办的妥当,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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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闻言,不可置信的看着皇甫嵩,他没想到事情都到了这一步,皇甫嵩竟然还念念不忘叶锦绣,当下心中便有些失望。
只是皇甫嵩终归是他的主子,他如今一个没了家人的人,哪里还敢违抗主子的意思?
“是,我会告诉叶侧妃,只是叶侧妃如何抉择,我便无法左右了。”
陈安如是说着,他向来看不惯叶锦绣那副故作骄矜的模样,如今这样危机的关头,一想到皇甫嵩心里还牵挂着叶锦绣,陈安心里便隐隐有些后悔。
“嗯,本王知道,但叶氏不是别人,她一定会跟着本王走的,这一点,你不用担心的。”
皇甫嵩笃定的开口,他十分了解叶锦绣,自然也清楚叶锦绣会跟着他走,况且有叶锦绣在,许多事上他也算作是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殿下,有件事情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您……其实在叶侧妃入府以前,我曾经暗中跟叶侧妃做过几次交易,此人虽然有些小计谋,但太看重得失,这样的人如何能成大事?殿下若是带着叶氏,只怕于咱们成事不便,还请殿下三思!”
皇甫嵩听了陈安的话,当即便惊讶的看向陈安,其实陈安跟叶锦绣合作的事情他一早就知道,只是一直等着他告诉自己。
然而他等了许久,也没等来陈安的坦白,他原本以为会等不到了,没想到竟是在这档口给等来了。
“此事是我自作主张,还请殿下责罚!”
陈安垂首,一副十二分恭敬的模样对皇甫嵩说着。他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所以他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讲此事告诉皇甫嵩,一来皇甫嵩如今正需要人手,断不会多说什么。二来皇甫嵩知道自己的侧妃跟自己的侍卫暗中往来,定不会再顾忌她什么。
毕竟男人在对待这样的问题时都会疑心生暗鬼,即便自己的女人只是多看其他人两眼都能生出一肚子疑惑来,更何况是私下合作?
“这有什么?侧妃有勇有谋,她能挑出你来跟她合作,至少说明你是那等有能力有见识的人,不然为何不见她跟旁人合作?此事已经过去,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此事既不会影响你我主仆之间的关系,亦不会影响本王与叶侧妃夫妻间的关系,个中轻重,本王心中有数。”
不说皇甫嵩这一番话如何宽慰了陈安,反倒是陈安,听了这一番话,竟十分的意外,没想到这事就这样被皇甫嵩轻飘飘一句搁下了。
“是,我知道了,此事定不会再提,不知殿下要我传什么话给叶侧妃?也免得我笨口拙舌,到时候传错了话,反倒辜负殿下一片美意。”
“你告诉她,设法得到护身符,并收拾好细软,随本王离京!”
皇甫嵩脸上露出笃定的神色来,此事他事起仓促,莫说旁人,连他自己都没有什么把握,他自然要提前一早准备好护身符以备到时候撤退,而那细软,则是这些日子在外,受够了没有银子的苦,因此才想着要多收拾一些细软,至少他不用再吃这样的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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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子时,京中城南的城门悄悄撕开了一道口子,只见数千黑衣人如鬼魅一般迅速没进了黑夜之中,还不等京中巡夜的守更人发现异常,那敲着更的人脖子一热,便失去了知觉。
只见那些黑衣人熟门熟路的一路往皇城方向而去,就在他们刚刚踏上朱雀大街的时候,原本漆黑的夜里忽然亮如白昼。
为首的皇甫嵩和陈安一愣,便看见了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皇甫晔,只见他远远看着皇甫嵩和陈安,一计手刀劈下,跟在他身后的禁军顿时便朝那些黑衣人们射着箭。
“不好,咱们中埋伏了!”陈安到底还是沉不住气,率先开了口,他没想到他们千般算计,万般筹划的计策就这样落空。
“我们往叶府那边退,叶侧妃在那里等着王爷,只要到了那里,咱们的安全就有着落了!”
皇甫嵩点了点头,由众人护卫着一起往叶府门前退去,叶府的位置极好,从他们所在的地方穿过两条街道便是叶府的正门,到了那里,他们便有法子脱身了。
不说这边两军对峙如何严峻,叶府正厅里,叶锦绣依着规矩拜别叶老夫人和叶瑜、刘氏,她用仅剩的一只手取帕子按着眼角,而后流出泪水来。
“锦绣不孝,往后不能承欢膝下,还请祖母、父母亲往后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锦绣会遥祝祖母平安康健,福泽绵长,亦祝父母亲岁岁安康!”
叶老夫人看着这个自己向来最疼爱的孙女,不由得老泪纵横,她愈发舍不得叶锦绣,她总有一种预感,若她当真离开了自己实现范围所力所能及的事情,只怕孙女儿往后愈发要不好过了。
“锦绣啊,祖母少不得多劝你一句,若襄王爷真的要远走高飞,他自己一人走了也就是了,为何偏偏要你跟着他一起?这事不同以往,你自己一定要好好掂量才是啊,断不可一时被他迷了心,不然往后便是后悔亦没有了来时路的。”
然而叶锦绣此刻哪里听得见叶老夫人的劝解?她如今满心满眼的都是如何跟皇甫嵩双宿双飞,即便眼前是刀山火海,只怕她也是愿意跟着皇甫嵩一起试一试的。
“祖母不必担心,王爷说了,他的心中只有我一人,只要我陪在她身边,东山再起便指日可待了!”
叶老夫人精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她沉吟片刻,而后看着叶锦绣,继续分说其中的厉害。
“可你也要知道,若你当真跟着他一走了之,你倒也罢了,咱们叶家不过是折个女儿罢了,但往后你与宁王一脉可是要悲伤祸乱大郢的骂名的啊!”
可叶锦绣眼中此刻全是与自己最爱的人比翼双飞的场景,哪里还会顾忌那么多?当即便也不往深里想,便点了点头。
“锦绣晓得其中的厉害了,跟王爷约定的时候就要到了,锦绣这一去只怕往后相见无期,不知祖母可否送锦绣一程?锦绣知道家人看着我走,心里亦能存个念头,只当是京中还有人盼着锦绣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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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绣这话一说出口,便梨花带雨般的落起泪来了,叶老夫人自小疼爱她,怎么肯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哭成这样?
当即也不必其他人出头,叶老夫人率先便扶着丫头们起身,行至叶锦绣跟前来,宽慰着她。
“好孩子,即便如今已经晚了,可祖母愿意为了你熬一熬。你是祖母最疼爱的孩子,祖母这就亲自送你前去跟宁王汇合吧,祖母必要亲自看着你们夫妻二人一起走了,才能放的下心来。”
叶锦绣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欣喜来,只是很快那欣喜里便带了几分忧色,叶老夫人几人只当是叶锦绣舍不得离开他们,这才会有了这样的反应。
皇甫晔带着人将皇甫嵩渐渐逼进了叶府所在的巷子里,皇甫晔也不顾站在外头等候他的将士们,只往前多走了两步,便看到叶倾城站在那条路的正中央,他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几丝嘲讽来。
当真是踏破铁灭无觅处,他如今既然已经遇到,少不得要捉了叶倾城当依靠,顿时便手脚麻利的往前而去。
然而就在皇甫嵩正准备前去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娇俏的呼喊声“王爷”,皇甫嵩循声看去,那独臂美人不是叶锦绣又是谁?
只见叶锦绣陪伴在叶老夫人身边,皇甫嵩微微皱眉,露出不满的神色来。他是让叶锦绣帮他找一个何时的护身符,可叶锦绣却带来她的祖母,这算是什么事?
“哟,瞧本王妃这记性,差点忘记了恭喜宁王了,听说叶侧妃身怀有孕,不知宁王可听说了这消息?”
叶倾城坐在一匹温顺的马儿上,马儿自有宫人伺候,她不过是摆出了个骑马的姿势,自然这一切都交由其他人来打点。
皇甫嵩亦是知道自己的情形的,当即脸上的神色便难看了起来,但他很快就想到了这说不得就是叶倾城的挑拨离间计,自己夫妇定然不能上她的当!
“也不知宁王到时候帮着相府养儿子会是什么境况,不过宁王向来跟刘相关系和睦,想来宁王要养个侧妃和一个孩子谁又敢说个不字?”
此事不仅是皇甫嵩愕然,连叶锦绣亦是十分的不可置信,她腹中确实是有孩子了,但还是并不是皇甫嵩的,乃是刘家大公子刘骁的。
原因无他,刘相想着皇甫嵩既然不能有孩子,若是借了叶锦绣的肚子,生自家的孙子充宁王府的子嗣,往后即便是皇甫嵩登基为帝,那孩子也是刘家的血脉,皇甫嵩往后即便是真有些造化,那孩子还是跟自己府里脱不了关系。
不说皇甫嵩此刻心中有多恼恨叶锦绣,但见皇甫晔和叶倾城合力围了整条街道皇甫嵩心中生疑,难道他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
不过下一刻,他便飞奔至叶锦绣身边,挟持着叶老夫人,对皇甫晔和叶倾城说道:“不许再往前来,若再靠前,可别怪我不客气!”
只见皇甫嵩手中拿了一柄做工精致的匕首,将那匕首搁在叶老夫人的脖子上,厉声对皇甫晔和叶倾城说道。
“让这些人都搁下手中的兵刃,往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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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不傻,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自己这是被叶锦绣拉出来当护身符了,当下目光似淬了毒的刀子一般狠狠看向叶锦绣。
与此同时,叶老夫人心里当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当日她疼的跟眼珠子一般的叶锦绣临到末了,竟拿着她这个疼爱了她几十年的祖母来做保命符,当真是讽刺之极!
偏偏如今她的性命又是握在叶倾城夫妇手中,不提叶老夫人如何感慨人生无常造化弄人,想起她往日为了维护叶锦绣少不得对叶倾城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会儿她心里又是担心,又是悔恨,只想着叶倾城夫妇为了名声好听点,断不会诛杀皇甫嵩和叶锦绣而枉顾自己的性命。
皇甫晔高高扬起手,他身后的侍卫们立马心领神会的举起手中的弓箭,对准了皇甫嵩和叶锦绣。
“皇甫晔,你即便是不顾我们兄弟血脉亲情,难道你一个做晚辈的要射杀自己的长辈吗?你可别忘了,叶老夫人可是叶倾城的祖母,你若杀了她,只怕叶倾城第一个不会饶过你!”
皇甫嵩搁在叶老夫人脖子边的匕首一丝儿都没有挪动,反倒是见皇甫晔身后的侍卫们拉弓引箭,忙不迭的开口对皇甫晔说着。
谁知皇甫晔扬声大笑,像是听到了最好听的笑话一般,嘲讽的看着皇甫嵩。
“这个老虔婆几次三番的为难本王的王妃,又在本王王妃与本王大婚作乱,本王不杀她已是看在王妃的面上,她若真因你们夫妇而死,反倒是死得其所,便是朝廷知道了,也会赞她一句深明大义,这样的好处,叶老夫人难不成会往外推?”
叶老夫人听了皇甫晔的话,原本还抱有的一丝侥幸顿时悉数熄灭,她没想到皇甫晔竟然这般盼着她死,顿时她便将目光移向了叶倾城。
“二丫头,你的想法也跟襄王殿下一般无二吗?”叶老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苍茫和希冀,一双眼睛灼灼看向叶倾城。
叶倾城原本是想要置身事外的,她今日前来,只是为了好好看一看叶锦绣和皇甫嵩的下场,没想到叶锦绣竟会狠心到拿向来疼爱她的祖母做挡箭牌,如此瞧来,她跟皇甫嵩果然是一路人!
“叶老夫人说错了,我不过是一个妇道人家,如今既成了亲,自然只有后院一亩三分地儿,此事事关宁王犯上作乱,乃是朝中大事,我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后院女眷,如何能有什么想法?”
叶倾城的话让叶老夫人恨的睚眦欲裂,她到底也曾是她的祖母,着危机关头,自己的孙女怎么一个比一个狠心呢?
“祖母疼爱叶锦绣多年,这样危机事关生死的当口,怎么叶老夫人想起的竟是我这个您平日瞧不上眼的人?您可别忘了,您最疼爱的孙女儿可就在您跟前呢!”
叶锦绣闻言,心虚的低下头去,她承认她确实是存了利用祖母的心思,可她也是想着临要走了,往后就再也看不到祖母了,因此能多一刻相处的时间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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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见叶锦绣连看她的勇气都没有,顿时便明白叶锦绣这是醒悟过来了知道对不住自己,所以才没有脸面看自己的眼睛。
毕竟是历经大郢江山更替过的诰命夫人,饶是人老了这份气势和心思还是在的,待她明白过来这一切后便镇定了下来。
她看着叶锦绣,郑重叮嘱着她:“锦绣,祖母知道你是迫不得已,祖母也不会怪你,只是你往后可千万记住了,有些事情错一次可以,但万万没有再错的道理。祖母先去会你蓉姑姑了,九泉之下祖母定会继续庇佑你的!”
若说叶老夫人此刻与叶锦绣闹个人仰马翻,叶倾城倒也还敬佩叶老夫人向来贞烈的性子,可眼下自己都不保了,叶老夫人还想着庇佑叶锦绣,这让向来不得叶老夫人青眼的叶倾城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若说平日里祖母护着叶锦绣也就罢了,可这样的生死关头,叶老夫人在乎的并不是自己的生死,反倒是一心记挂着叶锦绣,叶倾城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渐渐平复了情绪。
但下一刻叶倾城便反映了过来,只怕事情不妙,她一抬眸,果然见叶老夫人看着叶锦绣,脸上露出往日般慈和的笑容。
“祖母这样被你们捏在手中并不是什么好事,反倒束了你们的手脚,你们趁乱快走吧,走的越快越好,祖母所有的私己已让周妈妈放进了你的行囊,足够你和宁王富足一生了!”
说那时迟那时快,就在叶老夫人正要撞向皇甫嵩的匕首时,只听“哐当”一生,一枚玉佩和一支羽箭纷纷射向皇甫嵩的手,那匕首应声而落。
皇甫嵩率先反应过来,他深深的看了叶锦绣一把,伸手便从叶锦绣手中抢走她的行囊,而后夺路而逃。
虽说皇甫嵩这一路被皇甫晔的人围攻,手下的人已折了个七七八八,然而真到了这一步,身边人少,反而更容易逃。
只见那些人见皇甫嵩夺路而逃,自然也跟着四分五散的跑着,当下叶府门前便是一阵混乱,皇甫嵩手下的人本相趁乱捞些好处,但眼瞧着主子都已经跑了,他们当下便杀红了眼。
此时,叶文俊从征西大将军府带着府兵赶了过来,将军府的府兵不同常人,皇甫嵩手下的酒囊饭袋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当即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叶文俊便收拾了那些余孽。
叶老夫人刚刚原本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的,可刚刚那一下并没有要了她的命,她这会儿回想起来倒有些心有戚戚,看看清楚眼前前来解围的人是叶文俊时,整个人便颓然坐在了地上。
叶文俊也是极恨叶老夫人从前对妹妹的所作所为的,但此刻见到叶老夫人这情形,他一个晚辈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众人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时候,皇甫晔的声音在一旁凉凉响起。
“叶老夫人和叶侧妃果然是一对患难与共的好祖孙,既然叶老夫人喜欢助纣为虐,本王少不得要将此间事情如实回禀父皇,至于父皇会如何处置,叶老夫人静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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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听了皇甫晔的话,心中不悲不喜,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原本想着拼着自己一死也要成全叶锦绣和皇甫嵩的,但今日皇甫嵩的品行她已见识了个清楚,此刻她又还活着,也算是值得了,至于其他的,只要人还活着,要什么没有?
“老身会静候皇上圣裁的,只是不知襄王殿下这会儿打算如何处置我们祖孙二人呢?”
叶老夫人又恢复了她一惯强势的作风和性子,反倒是冷眼挑眉看着皇甫晔,她还真不信皇甫晔会不在乎叶倾城的名声,对自己肆意凌辱折磨。
“你一个犯妇,本王犯不着跟你较劲,况且你和叶锦绣资助宁王逃走,你们祖孙先想好要如何跟皇上解释吧!”
言毕,皇甫晔看都不看叶老夫人和叶锦绣一眼,径直打马走向叶倾城身边,而后长臂一展,便带了叶倾城到自己身边来,夫妇二人共乘同一匹马回到王府。
“你怎么不让人去追皇甫嵩?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错过了这一次机会,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回呢!”
皇甫晔轻轻摇了摇头,他这才想起来叶倾城怕是看不到他的动作的,醇厚的声音这才在叶倾城头顶上响起。
“父皇担心我会对他下手,当时在宫中布置的时候就说过,他现身了由我围攻,但若他不肯束手就擒,就让项杰去追,我只有围攻的责任,却没有追寻他下落的责任,所以咱们才能这么早回府……”
皇甫晔话里话外的叹息和不满之意昭然若揭,饶是叶倾城再不上心,依旧听出了皇甫晔话里弦外之音。
“父皇这是何意?若当真是不放心你我,何必让咱们白白跑这一趟来围攻他?既然放手让咱们来了,为何又要派项杰去追?”
皇甫晔却是苦笑一声,他的声音里透露出几分与往日不同的沧桑之感,叶倾城心中一沉,便伸手回抱着他。
却说皇甫嵩抢下叶锦绣的行囊后慌不择路一路疾驰,立马便将身后众人甩的远远的,就在他暗自庆幸的时候,项杰便在他跟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项大人……”皇甫嵩愕然,正要猛然回头时,项杰便又站在了他的跟前。
如是四五次,皇甫嵩终于失去了耐心,径直问着项杰此行的目的。
“我是奉皇上的旨意前来捉拿殿下回宫的,殿下不必逃了,且随下官回宫吧!”
项杰冷冷看向皇甫嵩,伸出手中佩剑来挡下了皇甫嵩的去路,径直请他随自己回宫。
然而皇甫嵩岂是那么容易就束手就擒的人?他暗自打量着项杰,不由得在心中权衡着自己要如何说服项杰。
“项大人不必如临大敌,本王又不会跑,你这样反倒让本王心生戒备,咱们即便是回宫,只怕也不会顺利。”
项杰自然是知道皇甫嵩的阴谋诡计的,他也不说话,只看着皇甫嵩一人在那里自说自话。
“我知道项大人向来是只听父皇的命令,想必项大人亦是一心为父皇着想,不想父皇年迈时还在为江山不稳而忧心不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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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杰闻言,惊讶的看向皇甫嵩,他可不认为皇甫嵩如今这模样还有祸乱江山的本事,不过退一万步讲,皇甫嵩到底是皇子,且这些年的手段项杰都看在眼中,故而他听了这话,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这话是何意?你不必弄那么多弯弯绕,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皇甫嵩听了项杰的话,顿时在心中拍手称快,说真的他还真不怕项杰不心动,即便是这一点他无法打动项杰,还有别的说辞,自然有能说动项杰的话头。
“项大人请细细想一想,如今太子身子羸弱,小五又是跟老三扭作一团不分彼此的,若父皇有个什么不好,到时候老三跟小五一起反了,太子能否招架得住?太子若招架不住,父皇岂能好?”
项杰半信半疑的看着皇甫嵩,他不得不承认皇甫嵩这番话是有些道理的,但若就为他这一番话就放过他,他要如何跟昭武帝交代?
“到时候太子根基稳固,老三和小五这一番折腾,势必让大郢的情形雪上加霜,届时大郢内忧外患,便是强敌瓜分我大郢之时!”
皇甫嵩见项杰神色间有些松动,心中狂喜,当下便愈发卖力的对项杰解释着。
“若项大人此时放过本王,到时候老三和小五作乱的时候,我便可在一旁襄助太子一二,也算是报答这么些年来父皇对我的一片疼爱之心!”
项杰顿时便露出冷冷的笑容来,他“唰”的一声拔出长剑来,剑指皇甫嵩,厉声道。
“怪不得皇上要亲自处置你,似你这般巧言令色的人,若不是某还有些定力,当真就被你骗了!你会襄助太子?只怕你襄助完太子回头便会黄袍加身吧,到时候还有太子什么事?”
皇甫嵩听了项杰的话,心中暗骂项杰是个老匹夫,不过他这会儿的性命还在项杰手中,便也不敢对项杰不敬。
“我今日既然在项大人面前说了此事,来日项大人便是个见证,若本王当真有那不臣之心,便让本王不得好死!”
“哈”的一声项杰不由得笑出了声来,他想起皇甫嵩的种种行径,不由得冷笑着看向他。
“你当某还是三岁小奶娃,仍由你糊弄不成?到时候某被你寻了理由杀了,那里还能作甚么证人?况且这么些年来某看着你的行事作风,说真格的,某还真不相信你的为人!”
皇甫嵩闻言,恨不能咬下项杰一块肉来,无奈他好话歹话说了这么大一通,项杰硬是油盐不进,便是他再好的性子已被磨得不剩多少了。
“本王只问你一句,今日是否当真不会放本王离开?你给本王一句痛快话!”
项杰看皇甫嵩已露出狐狸尾巴,便也懒得再跟他打官腔,当下便将长剑收回剑鞘,点头承认了皇甫嵩心中所想。
“某奉皇上旨意前来捉拿你,现如今抓到了,自然是要交给皇上处置的,你有什么话,只管到皇上跟前去说!”
皇甫嵩暗叫不妙,当下便冷了神色,眸中带了几分冰冷,丝毫不退让的看着项杰,反问着他。
“若本王执意不肯跟你回宫,你又能拿本王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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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杰收回剑鞘的长剑再度抽出,他长剑径直搁在皇甫嵩的脖子边上,而后便带了几分戾气开口。
“若宁王殿下执意不肯随某回宫,某自然不能将殿下如何,但某的剑也不是吃素的,殿下不管做什么事,总归是要先掂量掂量的!”
皇甫嵩被项杰这么一说,被激起了几分血性来,他一梗脖子,便朗声道:“若是本王不去,难不成你要带本王的尸体回去吗?”
项杰看着皇甫嵩,他可不信皇甫嵩会舍得舍弃他的性命,当下再不跟他废话,冷冷回着。
“你若不信,尽管试试便知,左右某到时候不过是得个办事不力的名头,殿下却是没了大好年华,孰轻孰重,殿下自己掂量便是,不必再让某多赘述!”
皇甫嵩当即便弯腰往右边倒去,不等项杰反应过来时,皇甫嵩已在地上打了个滚,离开了项杰辖制的范围。
就在那时,只见项杰身后冲出来一个娇小的身影,那人紧紧抱着项杰,对尚未回过神来的皇甫嵩高声叫喊着。
“殿下,您快走!”
皇甫嵩浑身一震,没想到那人竟然是只与他有过几日夫妻缘分的苏柔,他眼中流露出万分不舍的神色来。也不过是一刹那,皇甫嵩便狠狠点了点头,纵身没入黑暗之中。
这一系列变故来的太过突然,项杰一个至今年逾三十的未婚男子乍然被一个娇娇软软的女子这样抱着,他的大脑早就一片空白,待明白过来正是这个女子导致他放走了皇甫嵩,他浑身一运功,苏柔顿时被震出丈许。
项杰待要再去追皇甫嵩时,哪里还有他的身影?不过眼瞧着被摔在丈许远的苏柔,项杰便觉得嫌恶,但苏柔是放走皇甫嵩的人,他少不得要羁押了苏柔回宫去复差。
倒是昭武帝,听说项杰并没有带回皇甫嵩时,龙颜大怒,当即便要定项杰的罪,好在太子从中说项,昭武帝这才听项杰的解释。
“回皇上,是这贱人……她……她……她抱住了微臣,微臣一时大意,这才放走了宁王殿下!”
昭武帝听了项杰的解释,有些说不出话来,待他看到下面跪着的女子时,便也生出了几分疑惑,毕竟那女子跪在地上看起来娇小玲珑的,又怎能困的住项杰呢?
站在昭武帝身边的鲁中见机忙开口呵斥着:“殿下何人,还不报上名来?”
苏柔浑身一抖,而后跪的端庄了一些,这才又附身行了三扣九拜的大礼,上报着自己的名讳。
“臣女苏柔,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你放走那个逆子是要气死朕吗?竟还有脸呼万岁?苏爱卿是如何教导子女的?教出来的女儿竟这样寡廉鲜耻,当真是德行败坏,朕的朝中断不能用这样连子女都教不好的人了!”
苏柔闻言便瘫软在地上,她虽然也想到了自己此行定会给家人带来麻烦,但没想到昭武帝会直接罢免了自己父亲的官职,顿时心中便难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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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想到自家父亲虽然没了官职,但好歹皇甫嵩能保住性命,倒也是值得的
就在苏柔想到此处的时候,昭武帝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给太子赐婚的时候亦是将这苏柔赐给了皇甫嵩做侧妃的,当即便冷了脸色。
“朕道是你为何要不顾一切的去救那个逆子,原来是有过夫妻情分的,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家去了,去宁王府陪着宁王妃和叶氏一起吧!”
“皇上,叶氏如今被暂押在征西大将军府,尚未回宁王府……”
鲁中及时在一旁提醒着昭武帝,亦小心打量着他脸上的神色。
然而昭武帝一点都不在乎叶锦绣此刻在哪里,他“嗯”了一声,目光又再次落在了苏柔身上。
“不管怎样,她是一定要送去宁王府的,不然难消朕心头之恨!”
苏柔原本因皇甫嵩还活着打起的几分精神顿时便又被抽了去,她虽然也想着跟皇甫嵩长久相伴,可她也听说过李月瑶和叶锦绣的手段,皇甫嵩不在府中,她如何肯去那如龙潭虎穴之地?
然而昭武帝的旨意一下,便由不得她不愿意,当即便有两个壮实的婆子走上前来,不容分说的便架起苏柔送去宁王府。
皇甫晔和叶倾城在襄王府中听说这一切时,只淡淡的不多做任何评价,皇甫嵩眼下已是这个结局,他们夫妇二人自然也想到了来日自己的下场,当下便也不说话,只相拥而眠。
翌日一早,皇甫晔早早的就出了府,今日乃是他跟各属国一起共商河运和互市决策的日子,他作为大郢负责此事的人,又是东道主,自然不能打无准备的仗。
叶倾城亦是知晓此事的,且不说今日皇甫晔有他的事情要做,偏今日叶倾城也打算回一趟将军府,当下夫妻二人用过早膳后,便各自出了府。
叶倾城到征西大将军府时,门房上的人吓了一跳,毕竟这时辰还早,即便是叶倾城急着回府,也断没有这样早的。
然而叶倾城是主子,他们不过是下人而已,哪里敢过问主子的事?当即便有二门上的婆子喜滋滋的陪着叶倾城往林氏的院子而去。
林氏一早得了女儿的消息,此刻已往外走着,母女二人甫一见面,林氏的脸色便极不好看。
“母亲,昨儿三哥出去收拾烂摊子,她们可为难您了?”
叶倾城知道叶老夫人和叶锦绣被带来征西大将军府必然是心生怨恨的,毕竟叶府和征西大将军府只有一墙之隔,但在征西大将军府和叶府,其中的意味便是决然不同的。
“没有,老太太和叶锦绣都安置在偏僻一些的院子里,她二人也还算知趣,倒也肯配合一二,只是却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看着让人讨厌!”
林氏的话带了几分厌恶,说实在的,这么多年来林氏一直都在叶老夫人手下讨日子,心里自然是有几分怨气的,只是碍着叶琛的脸面,少不得多忍受一些。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婆母在她手中,她好吃好喝好住的供着她也就罢了,偏她还摆出那样一副让人难受的样子,林氏心中自然不喜。
“她们祖孙二人如今活着只怕已不是什么高兴事了,对她们而言恐怕更多的乃是煎熬了!”
林氏惊讶的看着叶倾城,她有些不明白,她们明明活的好好的,为什么活着对她们来说反而会成为煎熬?
“叶锦绣一心爱慕的皇甫嵩昨日抛下她独自一人逃了,而老夫人呢,疼宠了多年的孙女竟想着算计她,母亲说说,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诞不经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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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闻言,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叶倾城,难怪叶老夫人和叶锦绣自打进了将军府后便一言不发,原来这中间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可老夫人和叶锦绣脸上什么都瞧不出来啊,听伺候的丫头一早来回禀,说她们祖孙二人在院子里该吃的时候吃,该睡的时候睡,怎么竟跟没事人一般?”
叶倾城听着林氏的话,不由得鄙夷,这不就是她们的过人之处?即便是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依旧能够平静无波,但是这份镇定自若,一般人便是轻易做不到的。
“她们如今住在咱们府上,自然是该做什么做什么的,若是叶锦绣回了宁王府,可就不会是这样了!还有老夫人,不知她如今面对也锦绣的时候是何心情?”
叶倾城扶着玉墨的手,跟随着林氏一起去了叶老夫人和叶锦绣如今居住的院子,远远地叶倾城便看着叶锦绣跪在叶老夫人面前,然而隔得太远,叶倾城也不知她们二人在说些什么。
叶老夫人一眼就看到了跟林氏一同前来的叶倾城,对于叶倾城,她此刻心绪复杂,既感念她昨晚久了自己一命,亦恨为何是她的命这般好,因此她看向叶倾城时,脸上的神色却有些难以辨别。
“你这个毒妇,你这会儿来做什么?你昨晚竟然妄想对祖母下毒手,你这会儿还有脸来祖母面前?”
叶锦绣听到正在训斥她的叶老夫人忽然没了动静,抬头去看时见到叶老夫人脸上莫测的神色,当即便顺着叶老夫人的目光看去。
这不看还好,乍看之下叶锦绣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叶倾城,然而她还没动身,就被叶琪按倒在地。
“到底是谁更恶毒?说起来老夫人这么多年来因着你这张脸,自小就偏疼你,可即便是老夫人拿了满腔的热情来疼你,依旧没有捂热你这头白眼狼!”
不得不说,叶倾城这番话直击叶老夫人和叶锦绣的心脏,叶老夫人今日一早起来,回想起昨晚的话便气不打一处来,因此一大早就罚叶锦绣跪在院子里请罪。
原本叶锦绣在她跟前一番痛哭流涕的忏悔,她已心软了几分,可这会儿听到叶倾城这番话,好容易压下去的怒气再度腾了起来。
不过真正让人惊讶的是叶倾城不管不顾说出了叶老夫人疼爱叶锦绣多年的秘密,当下不管是叶老夫人,还是叶锦绣,脸上均是颓败神色。
“你少血口喷人,昨晚拿箭射祖母的人可是你,你休要红口白牙的颠倒是非!”
叶锦绣眼瞧着叶老夫人神色不对,立即一扫脸上颓败神色而改了口风,继续往叶倾城身上泼脏水。
叶倾城闻言,却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她笑前世的自己到底是有多蠢,竟蠢到会被叶锦绣这样的蠢货算计至死?可她如今已经不是那个蠢头蠢脑的叶倾城了,自然不会将叶锦绣的指控放在心上!
“叶锦绣,人傻呢就要少出来招摇过市,要将出来招摇过市的时间拿来躲在屋里多看看书,救你这样的脑子,活该被皇甫嵩利用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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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如今有多瞧不上叶锦绣,便有多恨自己前世的有眼无珠错把豺狼当亲人,但叶锦绣如今还好好的站在她跟前,她怎么能让她好过?
叶锦绣听了叶倾城的话,顿时便气红了眼,她压根顾不上叶倾城身边还有叶琪这样一个练家子,正在她即将出手时,被叶琪一个反手劈,径直反剪了她仅剩的一只手让她不得不低头站在叶倾城跟前。
“昨晚若不是我和我家王爷出手,只怕老夫人早已在皇甫嵩手下做了刀下亡魂,可怜你这蠢笨不堪的东西,竟也有脸说我拿箭射祖母。就你这样的脑子,难怪被皇甫嵩舍弃!”
叶倾城丝毫不留情面的打击着叶锦绣,其实她原本打算念及叶锦绣如今身怀有孕放她一马,可一想到她到如今还想着要拉自己入水,叶倾城心里的新仇旧恨便齐齐涌上心头来。
只是这会儿叶倾城只顾着收拾叶锦绣,到并没有主意到玉墨脸上奇怪的神色,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你以为皇甫嵩绝了子嗣,你去刘骁处借种就无人发现吗?你这个蠢货,混淆皇室血脉一旦被发现乃是抄家灭门的大罪,皇甫嵩就这么值得你为了她而置整个叶氏一族不顾?”
叶倾城这话一出口,当即在场的人脸色均是一变,若是叶倾城所说的属实,那么她们这些都都有可能会被叶锦绣牵连至死!
当下谁也没有给叶锦绣好脸色看,倒是叶老夫人,冷冷的看了叶锦绣半晌后,抬起手来,狠狠给了叶锦绣一巴掌!
“你这个不守妇道德行丧失的东西,老身白白教导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叶氏一族的?为了皇甫嵩,你不仅没了脑子,更是没了心肝,如今落到这般田地,也是你咎由自取!”
叶老夫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数十岁一般,再看叶锦绣时,脸上除却冷淡一丝多余的神色也没有。
“自来都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如今已经是叶府嫁出去的女儿,便再也跟叶府没有半分关系了,回头我会让人送你回宁王府,往后你也不要再回来了,我们叶府权当没了这个女儿了!”
不得不说叶老夫人这话说的可谓是极重的,以叶锦绣如今这般情形,回了宁王府说不得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毕竟她嫁妆的银票和值钱的细软皆给了皇甫嵩,往后她可就没了安身立命的根本了!
叶锦绣死死的看着叶老夫人,如今她早已不再是闺中不知愁滋味儿的少女了,自然也没法子像以前一样豪迈的说出她是要做人上人的人了,回想起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叶锦绣愈发觉得自己如今像是一只丧家之犬一般。
可偏偏她前两日小日子推迟了几天,请了府医来诊治时道是她已有了月余的身孕,她若只是一人倒也罢了,偏如今腹中已有骨肉,她如何舍得死去?
就在此刻,门房的婆子们忙不迭的一路大汗淋漓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回禀着林氏。
“夫人,叶府热刘夫人在咱们将军府门口撒泼,说咱们将军府扣押老夫人和宁王府侧妃,瞧刘夫人那架势,竟是要去京兆尹报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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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闻言不由得暗暗生笑,正想着如何收拾刘氏,她就自己撞了上来,当即她便对林氏暗中使了个眼色,示意林氏请刘氏入内。
叶锦绣自然也听到了那婆子的话,当下心中便生出一股子狂喜来,只要她母亲来了,有她在必然能保住她的!
叶锦绣欢喜的神色自然落入了叶倾城的眼中,叶倾城看着叶锦绣,扶着玉墨的手不由一松,笑盈盈的对叶锦绣说着关于皇甫嵩的消息。
“恐怕你还不知道吧,昨晚你心心念念的皇甫嵩已逃出了京城,听说是在苏柔的帮衬下才逃走,如今皇上已下旨,让苏柔去宁王府与你跟李月瑶一起共度余生……”
叶倾城似笑非笑的看了叶锦绣一眼,也不顾叶锦绣的惊讶和诧异,继续往下说着。
“虽说皇甫嵩昨晚逃走时,他往后安身立命的细软银钱是你的,可救他一命的人却是苏柔,你说往后夜深人静时,皇甫嵩是会记得你的好呢,还是更怀念苏柔肯以命相救呢?”
叶锦绣原本最在乎的就是自己在皇甫嵩心中的位置和分量,听了叶倾城的话,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嫉恨来,她不由得看向叶倾城,恼怒的瞪着她。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和王爷的感情可不是你三言两语能挑拨的了的!你就是嫉妒我能得我家王爷的宠爱,而皇甫晔是个冷心冷肺的人,你见不得别人好,是不是?”
“哈”的一声,叶倾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看着叶锦绣时,目光里带了几分可怜和怜悯,而后毫不留情的嘲讽。
“你是独得皇甫嵩的宠爱,可你这独得皇甫嵩宠爱的人却没能替皇甫嵩生下一男半女,倒是要去刘骁那里借种,啧啧啧,这样也算作是宠爱,那这世上只要不是怨偶,便都能算得上是恩爱夫妻了!”
这是叶锦绣的软肋,叶倾城提一次,她便悔恨一次,可不巧,叶倾城的话被刘氏悉数听了去,她有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叶锦绣,走进来便扬手给了叶锦绣一个耳光!
“我怎么生出你这样不知廉耻的东西了,你们自己生不出来孩子也就罢了,你为何要连累你表兄?你知不知道若是此事被皇上知道,咱们刘氏一族是要因为你们两个大逆不道的东西被抄家灭族的!”
叶倾城看清来人是刘氏后,便也懒得跟她寒暄,而是冷冷笑着看向她。
“倒也不用等叶锦绣跟刘骁的事情被告发了,刘相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只怕再过些日子获罪的诏书就要发榜了,你与其这会儿子有时间在这里打叶锦绣,倒不如好好攒着力气为刘府哭丧!”
叶倾城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不由得一惊,相府在大郢是什么样的存在谁不知道?但没想到刘相通敌叛国的罪名竟会坐实,那么刘府所面对的罪行恐怕谁都逃不了!
“你撒谎!我爹忠心为国数十年如一日,定是有那起子不安好心的小人在诬陷他,他老人家一生为了大郢殚精竭虑,怎么可能通敌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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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这样辩解着,不由得浑身颤抖如筛糠,她乃是刘相的嫡亲女儿,相府的姑奶奶,若叶倾城所言不假,只怕她也逃不了!
“这就要去问你那好父亲,为何要离开故国潜伏在大郢这么多年了啊,不过话说回来,刘相倒也是个能忍辱负重的,他一个西琅的细作能在大郢稳打稳扎一步步坐上相爷的位置,可见其心机手腕必定过人,只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终归还是让人知道了他的底细!”
叶倾城径直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前世今生,她在刘氏手下都没能讨的了好去,既然如此,今日便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刘氏原本只是三分相信,而她听了叶倾城的话,再联想起这么多年来刘相反常的举措,心中愈发肯定叶倾城所言属实,顿时便如一滩软泥瘫倒在地。
叶锦绣原本来指望着刘氏来了能带她离去,只是她也没想到到了这一步连她最后的退路都断了,她顿时便露出了绝望的神色来。
叶倾城见叶锦绣和刘氏的神色,心知火候已够了,当下便看着叶老夫人,询问着她的意见。
“老夫人,事已至此,您可想好了,是要回叶府,还是在将军府安度晚年?”
叶老夫人刚刚听叶倾城将朝中的局势和相府的形势分析的透彻,自然明白叶府或许已没了退路,她已想的明白,她如今年事已高,或许再也做不得大儿子一家的主了,倒不如趁此契机留在将军府。
“说起来,这段时日叶府事物繁忙,倒也顾不上老婆子,既然老二家的有心,往后老婆子就在这里住着了,也不拘哪里,我瞧着这个院子就很不错!”
叶锦绣母女二人闻言,恨不能吐出一口血来,若相府无法渡过这一劫,叶老夫人才是她们最后的靠山,但这会儿叶老夫人已表明立场她往后会住在将军府,莫非她们连最后的看山也要没了吗?
“祖母,您明明说好了的啊,您是会住在叶府的,为何您要出尔反尔的住在将军府?难道您也嫌如今叶府没落了,连您也不要我们了吗?”
叶锦绣如今也顾不得自己身怀有孕,顶着高高肿起的脸,膝行至叶老夫人跟前,用仅剩的一只手抱着叶老夫人,苦苦哀求着。
叶老夫人伸手拂开叶锦绣的手,也不顾她依旧跪在地上,神色淡淡的看着她不发一言。
若叶老夫人这会儿怒气依旧未消叶锦绣也有法子,可叶老夫人偏偏是这样一幅冷淡之极的模样,叶锦绣竟一点法子都没有,只得求救似的看向刘氏。
可刘氏心里眼里此刻哪里有叶老夫人?她心心念念着的乃是相府一脉,若相府一脉有什么不好,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再看叶老夫人时,她脸上的神色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她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女儿,弯腰将她扶了起来,而后郑重其事的对叶锦绣说着。
“锦绣,咱们是大郢相府的女儿和外孙女,断不能丢了相府的气节和脸面,即便是有朝一日要咱们死,咱们赴死便是,何必求人苟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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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这一番话说的倒是令人意外,只是其中到底有几句是真心话,几句是宽慰她自己的便只有她知道了。
叶锦绣听了刘氏的这番话却是满脸意外的看着刘氏,然而刘氏并没有多看她,而是扶着叶锦绣便叮嘱她跟自己一起回叶府。
“锦绣,跟娘回叶府,不管怎么说,那里才是生养你的地方,如今宁王不在京中,你又怀有身孕,还是回府去,母亲亲自照顾你才放心!”
叶锦绣原本自小在叶老夫人跟前长大,虽说后来大一些了也跟刘氏有往来,可毕竟她是在叶老夫人跟前长大的,跟刘氏便没有多少母女情分,此刻听刘氏这么说,叶锦绣忽然竟觉得心中温暖之极。
她贪恋着刘氏给她的母爱,当即便也不多想,忙不迭的点头如捣蒜,立马答应了刘氏的提议。
“是,女儿这就跟母亲一起回叶府,往后少不得要叨扰父亲和母亲了。”
叶锦绣红了眼眶,看着刘氏时,心中便多了一丝愧疚之情,若此刻没有刘氏,她当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言毕,刘氏和叶锦绣母女便相携着从众人眼前离去,就在她们母女二人即将走出众人视线时,叶老夫人忙开口喝住了她们母女二人。
“你们母女回去便也就罢了,只是我的私己和嫁妆我却是要带来将军府的,林氏,你安排几个得力的婆子,跟着刘氏一起回叶府,将我的私己和嫁妆都一并搬了过来!”
原本刘氏以为以叶老夫人这么多年来对林氏的态度,定然不会再在将军府里待下去的,没想到叶老夫人如今人已住在将军府也就罢了,竟还安排丫头婆子们前去搬她的东西,看样子她并非是嘴上说说而已,而是打算动真格的了!
刘氏扭身看了叶老夫人一眼,而后便扶着叶锦绣,母女二人一同离开了征西大将军府。
眼瞧着刘氏和叶锦绣离开,叶老夫人霎时间就像是浑身的力气被抽干了一般,踉跄了几步,若不是周妈妈眼疾手快,只怕叶老夫人便要倒在了地上。
“你们都回去吧,我累了,我要进去歇息……”
叶老夫人倒在了周妈妈的怀中,林氏眼瞧着老夫人晕倒,她忙上去跟周妈妈一同搀扶着叶老夫人。
谁知叶老夫人却拂开了林氏的手,淡声说道:“这么多年来,我看的清清楚楚,你这双手一点腌臜都没沾染,还是不要碰我这双不干净的手了……”
林氏讶然,抬眸去看叶老夫人,只见叶老夫人的双眼里如万丈深渊,她什么都瞧不出来。
也正是因为叶老夫人眼中什么都瞧不出来,林氏慌了神,瞧叶老夫人那模样,跟心丧若死的人有什么区别?
“杨嬷嬷,快随周妈妈一起扶老夫人进去歇着,我去吩咐厨房为老夫人炖一盅血燕来。”
林氏吩咐着自己身边的丫头婆子们好生照料叶老夫人,而后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开口叮嘱着叶倾城。
“好生陪着你祖母说说话,她如今心里定然不好受,你正好开解开解她,母亲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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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正打算跟林氏说些什么,谁知林氏脚下生风,一转眼便离开了叶老夫人如今居住的院子。
看着被杨嬷嬷和周妈妈搀扶进去的叶老夫人,叶倾城心中颇有些复杂。
她迟疑了片刻,便带着身边几个贴身服侍的丫头婆子跟着一起走了进去,叶老夫人见叶倾城跟了进去,也没多说什么,便在屋里主位上的软榻上落了座。
“难怪你大姐斗不过你,单是你这份心机手腕,恐怕连我这个祖母都自叹弗如了!”
待叶倾城落座,叶老夫人看着叶倾城小心翼翼的模样,脸上神色复杂,便嘲讽着开口。
叶倾城看着叶老夫人到了这地步还对叶锦绣念念不忘,便理了理腰间玉佩上的穗子,笑盈盈的回着叶老夫人。
“祖母谬赞了,咱们府里仍谁能越过叶侧妃去?不说旁的,她可是养在您老人家身边的,又是您老人家亲自调教的,要我说,咱们府里这么多人,论阴狠和忘恩负义,谁都越不过叶侧妃才是吧!”
叶老夫人似是没想到叶倾城会这样说,不过叶倾城说的话也没说错,她自小抚育叶锦绣,带着她同吃同住,又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可叶锦绣算计旁人也就罢了,连亲自带大她的祖母也不放过,叶老夫人自然不好反驳叶倾城的话。
“哪里是锦绣会算计?分明是你一早就设好了圈套,只等着锦绣往里面跳!你们终归是同出叶家,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你难道就不能给她留一条活路吗?”
叶老夫人如今也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她想起叶锦绣如今只剩一条独臂,若叶倾城再跟她起了什么龃龉,恐怕只有叶锦绣吃亏的份了!
叶倾城听了叶老夫人的话,心中一点都不难过,毕竟叶老夫人这么多年来偏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对于叶老夫人的厚此薄彼她早已习以为常。
“好一个‘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当日老夫人寿辰时,叶锦绣企图诬陷我与人私通的时候,老夫人怎么没说这话?当日叶锦绣及笄时她借力推我落水的时候,老夫人又在哪里?在宫里她跟惠妃联手妄图害死大嫂腹中的孩子时,老夫人为何不说这话?前次京城大乱,老夫人和叶锦绣一起来将军府打算逼死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
面对叶倾城一声比一声犀利的质问,饶是叶老夫人坐在软榻上,也依旧浑身颤抖不止,她怎么能忘记这些呢?这些不仅她知道,更甚者若不是她的默许和纵容,叶锦绣怎么敢如此行事?
“既然我母亲和爹爹不计前嫌,愿意奉养老夫人,老夫人还是安生在府中颐养天年吧,左右咱们府里多养几张嘴原也没什么的。倘若如祖母这般大年纪的人若再操劳,,还不知外人该如何编排大房,恐怕就连咱们这些小辈都要落一身的不是了!”
叶老夫人不傻,自然听出了叶倾城这话的弦外之音,只是她这些年来手握叶家大权说一不二,如今让她在叶家二房颐养天年,她又岂会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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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叶老夫人如何心有不甘,林氏送来血燕时,叶老夫人已恢复了往日的庄严肃穆,林氏没有在老夫人院子里看见叶倾城,心中虽然有疑惑,但当着老夫人的面亦不好开口过问。
叶老夫人接过周妈妈递给她的血燕,轻轻饮了一口,而后看着林氏,脸上神色莫辨。
“到底是河清林氏出来的,难怪当年郡主那般看重你,也确实是我这些年来因为蓉儿的事情一叶障目了,倒是白白误解了这么多年,到底是可惜了……”
听了叶老夫人的话,林氏并没有回答什么,这些年来她心中自然也是有怨气的,只是她的教养告诉她不必跟她们生气,她的夫君是叶琛,只要他们夫妇能好好过日子,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么多年熬过来,到如今这般田地,林氏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因此她看着眼前的婆母,心中便生出了几分不忍心来,说到底,她是叶琛的母亲,她无法做到坐视不理。
“若是早些年,咱们婆媳之间能如这般就好了,你不至于跟着琛儿去凉州吃这么多年的苦,咱们叶家也不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
叶老夫人想起叶琛夫妇在凉州的日子,心里便有些后悔那些年太过放纵大房的人了,导致如今大房和二房分家后,眼见着二房锦上添花,而大房却是雪上加霜。
“老夫人这话说错了,媳妇并不觉得跟着将军在凉州这么多年是在吃苦,咱们一家自在凉州时才像是一家子,回了京,反倒不如在凉州自在,因此媳妇还要多谢母亲和大伯一家的成全!”
林氏抬起头,不卑不亢的对叶老夫人说着,她出身河清林氏,身上自有一种百年簪缨世家浸润出来的气度,大约这才是当年临和郡主看重林氏的地方吧。
林氏这话说得简单,可听在叶老夫人的耳中却让她心如蚁噬,她原本以为林氏对这么多年来一家子在凉州是心怀怨恨的,谁知林氏心中却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愈发让她觉得自己拼尽全力打出去的一拳落在了棉花上。
“竟是老身看走了眼,也罢,往后老身还要在你手底下讨日子的,便也不必再拿这些话来戳你的心窝子了,横竖将军府是你管着,老婆子只管在这里吃着住着便是,旁的事情,往后都不会再操劳半分了。”
林氏本来还想着跟叶老夫人客套几句的,可见叶老夫人此话并不似作伪,林氏也就不想再跟她多说什么了,毕竟这些年来叶老夫人对他们一家子的所作所为她都记在心上,如今她能这样对叶老夫人,亦算是尽了身为人媳的孝道。
“老夫人为府中操劳半生,如今我们这些子女既然回了京,自然不好再劳动老夫人,您便安心住在府中安享晚年吧,若您这里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只管让人来告诉媳妇便是。”
叶老夫人淡淡瞥了林氏一眼,她原本就是算准了林氏拉不下脸面来对她冷眼相待,这才提出自己要住将军府的,既然林氏已这样说,她自然不会再客气。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往后无事不必来此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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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从叶老夫人的院子里离去后,便去了叶文彬和袁煦婉的院子里,袁煦婉听闻叶锦绣惨遭皇甫嵩抛弃,并没有多惊讶,反倒是得知叶老夫人往后要住在将军府,脸上便露出不忿的神色来。
“大嫂往后无事也不必凑去老夫人跟前充孝顺,毕竟这么多年来老夫人对咱们这些人来说,眼中只有叶锦绣一人,旁人自是不能入她法眼的,咱们这些她看不上的,又何必去自讨没趣?”
袁煦婉脸上露出冷冷的神色,恨恨的开口:“当日京城大乱,他们来将军府行凶的时候怎的没想到往后会来咱们将军府讨日子?叶锦绣那贱人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老夫人则处处包庇叶锦绣,往后……咱们同在一个府里,哼!”
听了袁煦婉冷冷的声音,叶倾城心里不由得漏跳一拍,她想起前世得知自己无法怀孕的真相时恨的睚眦欲裂的模样,劝解的话便悉数咽了回去。
“大嫂,你不必为此事太过伤怀,叶锦绣动了您的孩子,我岂会让就这样轻易放过她?你只管好生将养身子,早日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至于别的事情,自有我替你出气!”
叶倾城伸手按了按袁煦婉的手,袁煦婉是要跟叶文彬过一辈子的人,若她动了老夫人,只怕叶琛和叶文彬嘴上不说,心里终归还是会有些不舒坦的,毕竟他们虽说明理但血脉亲情却是不争的事实。
“你这主意自然是好,只是你如今还有身孕,这样的事情如何做的?我还等着你腹中的孩子往后唤我一声舅母,我怎能让你在怀有身孕的时候手上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对于叶倾城的体谅和保护,袁煦婉感动得无以复加,但想到叶倾城如今已有了身孕,便拒绝了叶倾城的好意。
叶倾城闻言,心中一暖,想到前世时袁煦婉第一个孩子也是没了的,叶倾城便不由得为自己那未出世的侄子感到心痛。
“还是大嫂心疼我,只是有些债,还是要我自己去讨,若我不能亲自去讨了那血债,心中的恨如何能平?”
“也罢,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若是要帮衬一把,你只管说便是,莫要客气!”
袁煦婉见叶倾城并不想多说,倒也不去勉强,虽说她们关系亲密,可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因此袁煦婉并没有就此刨根问底。
叶倾城见袁煦婉这样体谅她,当即便投之一抹会心的笑意,而后她站起身来,对袁煦婉告辞。
“母亲那里我还要过去一趟,且我今日出来也有一阵子,一会儿王爷也该来接我了,改日我再来大嫂这里叨扰吧!”
袁煦婉知晓叶倾城如今不比从前,便也就没有多做挽留,然而就在叶倾城准备离去时,袁煦婉忽然叫住了叶倾城。
“倾城,叶锦绣如今会在叶府,还是会回宁王府?她害死了我的孩子,我终究无法忍下这口气来,若我不能为我的孩子报仇,日后九泉之下相见,我这个做母亲的亦没脸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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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前世时是尝过没来得及做母亲的滋味儿的,袁煦婉的心情她自然体谅,她听到袁煦婉这样说,长长舒了口气,宽慰着袁煦婉。
“大嫂不必心急,善恶终有报,叶锦绣之前能住在叶府是因为老夫人的关系,既然老夫人如今住在将军府,那便跟她没什么关系了,她自然是要回宁王府的!”
昭武帝在处置苏柔时说的话叶倾城自然已经清楚的额知道了,如今昭武帝肯顾念着叶老夫人无外乎是看在外出为他征战的叶琛的面子上,若叶老夫人还不知足,只怕昭武帝断不会再这样宽容她了。
“好,她如今早已没了安身立命的根本,我倒要看看她回了宁王府要如何安身立命!”
袁煦婉也听说了叶锦绣的嫁妆和私己都被皇甫嵩带走了,此刻她倒希望李月瑶多几分硬气来,趁着皇甫嵩不在府中,一举收伏了叶锦绣才是。
“她如今还有好用处呢,皇甫嵩是再也无法生出孩子的人,可叶锦绣腹中却已经有了孩子,因此,好看的戏还在后头呢!”
叶倾城匆匆留下这番话,也顾不上惊讶的袁煦婉,便扶着玉墨的手往秋坞苑走去。
秋坞苑里,林氏想起刚刚在叶老夫人院子里的情形,便不由得叹了口气。依着叶老夫人对他们二房里的所作所为,林氏便是对她不理不睬旁人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可她却仍由叶老夫人留了下来,她的心中有一丝不安,却又说不出来那份不安是来自何处。
正想着这些,忽然紫竹匆匆进来道是叶倾城带着玉墨过来了,林氏一惊,便赶紧起身去迎自己的女儿。
“你怎么又过来了?刚刚翠竹还在说你去了你大嫂那里,我正想着一会儿让人送些点心过去,你就巴巴的赶过来了。你如今已是双身子的人,来回奔波的这么频繁做什么?”
叶倾城见林氏口中虽然这般说着,可脸上却是满满的笑容,当即便清楚林氏不过是心疼自己,便腻在林氏身边撒娇。
“老夫人不耐烦女儿陪着,女儿又不能在她跟前招她厌弃,便只能去跟嫂嫂说说话,这会儿想着母亲该是忙完了,这才过来,没想到终究还是遭了母亲的厌弃,早知道便不该来的。”
林氏听着女儿娇软哝糯的声音,脸上便露出慈爱的笑容来,她伸手替叶倾城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满脸戏谑的打趣着她。
“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怎的还这般小孩子气?你如今最要紧的事情便是好好养胎,别的事情任凭它再大,也大不过你腹中的孩子,知道了吗?”
叶倾城知晓临时说的这些都是为了他好,便也没有反驳,只是仍由林氏絮絮叨叨的说着,她自己则是在一旁好生听着。
“知道了,母亲说的话我哪里敢不记着?如今便是天塌下来了,自有个儿高的替我顶着,我只管好生养胎,是不是?”
林氏听了女儿这一番话,顿时哭笑不得,林氏看着女儿,携她入内,又顺道叮嘱了她好些生产前要准备的事宜,这时门房上的人前来回禀,道是皇甫晔下值后前来接叶倾城回府,林氏这才放了叶倾城让她与皇甫晔一同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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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皇甫晔弃马陪同叶倾城一起坐在马车中,皇甫晔见叶倾城脸上满是倦色,便心疼的将她抱在身边,让她舒服的靠在自己怀中。
“左右都是跑不掉的事情了,你早上那样急慌慌的出府做什么?叶老夫人如今不会再去叶府了,便是让岳母等一等你她也不会说什么的,你何必吃那样的苦头?你瞧瞧你,这脸上的神色,看着当真让人心疼……”
叶倾城闭着眼睛躺在皇甫晔怀里,她轻轻摇了摇头,疲惫开口。
“幸亏我的去的早,不然刘氏恐怕又要在将军府闹上一场,今日老夫人让婆子们去叶府去拿她的私己和嫁妆,刘氏的脸色当真是好看,我已许久没见到那样令人开心的神色了!”
皇甫晔仔细去看叶倾城的神色,见叶倾城脸上神色如故,这才放了心。
“你要做什么告诉我就是了,何苦你怀着身孕还要跑来跑去的?若你真有个什么不测,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
皇甫晔口中这样说着,抱着叶倾城的手不由得一紧,想起今日各属国使臣跟昭武帝所谈,皇甫晔不由得黯淡了神色。
“今日在宫里父皇跟各属国的使臣约定,待河运和互市一事定下,所有的地方我都要亲自去瞧一瞧,而你如今怀有身孕……倾城,我留在府中陪你,可好?”
叶倾城听得皇甫晔这般说,心里暖意融融,哪个女人怀有身孕时不想自己的夫君陪伴?
可皇甫晔却不能留在府中陪她,不然皇甫晔前面做的这些事情可就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这样的事情叶倾城又怎会愿意?
“你放心,朝中的事情是大事,你先去忙正事,左右如今月份还小,还用不着你在府中照顾我,到时候等快要生产的时候你再回来便是了。咱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还有许多机会可以陪我和孩子的,又不急于这一时……”
皇甫晔怅然若失的点点头,个中利弊他心里自然有数,只是一想到这是他和叶倾城的头一个孩子,叶倾城又还是这样小的年纪,他的心里便有一万个舍不得。
“你放心,你如今才三个多月,如果快一些,你刚八个月的时候我就能回京,到时候我会在一旁守着你们母子,亲自看着咱们的孩子出生……”
皇甫晔深深的叹了口气,如今大郢许多地方百废待兴,老百姓们如今虽说不再如之前战乱时一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但比起之前却显得捉襟见肘,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法子扭转这一切,他作为皇子自然义不容辞。
只是想着怀中的小女子,他头一次生出深深的不舍之情,放在叶倾城腰间的手便顺势又紧了紧。
“朝中可有明说你何时要起身?如今我这情形,你早一日去便早一日回来,我也好安心一些,不然月份大了,我牵挂着你,你也会牵挂着我,倒是愈发不便了。”
皇甫晔沉吟了片刻,紧紧的抱着叶倾城回应道:“我会尽快回来,你在府里若是不便,就去将军府吧,将军府人多一些,你也不至于那般无聊。至于母后那边,我会去跟她说的,至于其他的,一切等我回来了,我自会替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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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皇甫晔带着一行禁军和两个贴身侍卫前往北越,皇甫晔走的那一日,叶倾城带着玉墨和叶琪送他至京郊的十里长亭,叶倾城眼瞧着皇甫晔的身影消失在跟前,这才小心翼翼由玉墨搀扶着回马车。
已是芒种后的夏日,虽说尚是清早,但一连几日闷热的天气让人无法喘息,就在叶倾城刚坐进马车,天边便传来雷声滚滚。
驾车的人乃是暗夜,京中留下的暗卫中,叶倾城最熟悉暗夜,因此便挑了暗夜乔装随她一同出府,既可以作为驾车的车夫,亦是叶倾城的侍卫,不仅叶倾城放心,皇甫晔亦觉得这样安排十分妥当。
眼瞧着即将下雨,暗夜嘱咐了叶倾城主仆几人,便甩了马鞭,催促着马儿飞快往京中而去。
就在马车辘辘驶过十里长亭的第一道长亭时,暗夜忽然便喝停了马儿。
“怎么停了?”
叶倾城原本闭目坐在马车里养神,感受到马车停下,她便开口问了一句。
玉墨打起车帘,只瞧了一眼,当下便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原因无他,乃是马车外被一行被一人团团围住,双方正在对峙之中。
其实这样的状况与其说是对峙,倒不如说是他们被人包围了,且是力量悬殊的包围。
暗夜看着这一行黑衣人,与坐在马车另外一边的叶琪相视一眼,而后暗夜便将手中马儿的缰绳递给了叶琪。
“想走?你们今日一个都逃不掉!”
那居中的黑衣人见暗夜将马儿的缰绳交给叶琪,便知道他们这是想要突围逃走,当下便露出冷冷的笑声,如看死人一般看着马车和马车外面的暗夜、叶琪。
“好狂妄的口气,你们想救柳季,怕是找错了人!”
叶倾城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包围马车的黑衣人听了这话,不由得浑身一震,他们什么都没做,这马车里的叶倾城甚至都没见到他们的容貌,缘何知道他们是救柳季的人?
“暗夜,走吧,一群跳梁小丑,不值得咱们为了他们而被雨淋一遍。”
暗夜听了叶倾城的话,接过马鞭便驾了车走人,那站在马车跟前的黑衣人见状,纷纷让路,然而待他们回过神时,便纷纷去追叶倾城的马车。
“王妃,他们追上来了,咱们要继续逃吗?”暗夜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开口询问着叶倾城的意见。
叶倾城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了玉墨,而后回答暗夜的问话。
“不继续走,难不成你要留在这里被他们都成肉酱吗?将小瓷瓶的塞子打开,你们捂住口鼻,咱们就能安全回京了。”
暗夜将信将疑的从玉墨手中接过她递出去的小瓷瓶,他正要拔开塞子的时候尴尬的看着玉墨,见玉墨用手掩住口鼻,他不由得苦了脸。
“玉墨姑娘,你倒好,就这样把这小瓷瓶递给了我,你和叶琪倒是掩了口鼻,我怎么办?”
叶琪皱眉,没好气的说道:“不要看我,我这里没有帕子,男女授受不亲,我是没法子帮你捂口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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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便将目光移向玉墨,玉墨正要开口拒绝时,见手里正拿着一方雪青色绣红梅的帕子,要脱口而出的话顿时便吞了回去。
“玉墨姑娘,你可要行行好,不然你们两个对上那么大一群人,断不能保王妃安全的。”
玉墨一扭头,展开帕子便呼啦一下覆在了暗夜的脸上,手也紧紧的捂在暗夜的脸上,暗夜立马拔开了塞子,马车的速度顺势减了下来,那些黑衣人一喜,忙卯足了劲儿的追了上来。
只是他们追上来后,很快就后悔了,因他们追上来后问到了一阵浓烈的香味,当即便不省人事,纷纷倒在地上。
暗夜看到那些黑衣人纷纷倒在地上,不由得睁大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们这是怎么了?我们什么都没做,他们怎么一个个的都倒下了?”
玉墨看着暗夜一副惊讶不已的模样,想起刚刚暗夜那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的样子,顿时没好气的开口。
“自然是你手里小瓷瓶的妙处了,不然他们这么多人,咱们才几个人,落到他们手里咱们定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暗夜忙塞上了小瓷瓶的塞子,赶紧将小瓷瓶拿到眼前,磕磕巴巴的说道:“这玩意儿这么厉害?王妃竟然会有这样的好东西,比起刀剑,还是这玩意儿更管用!”
“那你还不赶紧驾车?再等一会儿他们若是醒了,知道咱们暗算了他们,咱们恐怕愈发难走了。”
叶倾城见到自己摸索着制出来的毒药药效竟这般好,心中不由得有几分开怀,这药并不是什么害人的药,但却能在关键时刻保住自己的性命。
如今京中不安,她自然要带一些防身之用的物品的,关键时刻也不至于让自己太过难看。
暗夜见叶倾城不提小瓷瓶的事,便小心翼翼将小瓷瓶收拾好,主子命他好生保护王妃的安危,这样危险的东西,还是他替王妃收起来比较妥当。
“暗夜,让人将这些黑衣人带回去两个,我要从他们口中知道一些事情,你记得安排一下!”
叶倾城在马车里淡声吩咐着,皇甫晔虽说眼下是去了北越与大郢交界的幽州,可他终归有一日会去大郢与西琅交界的凉州,若京城都有西琅的人,如何保证皇甫晔到时候去凉州的安危?
暗夜见叶倾城思虑周全,自然不敢有半分懈怠,当即便将手指放在唇边吹了口哨,立马就有两个人出现在马车跟前。
“王妃吩咐你们留下两个活口,你们两个去将那些人带两个回府,回头咱们好生审问一番!”
那两个人当下就朝身后倒成一片的黑衣人而去,暗夜这才驾车马车一路径直回襄王府。
暗夜的人带走了两个人后,京兆尹的捕快很快就出现在京郊,那些捕快便将那晕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当做贼子羁押回京。
这样的事情自然瞒不过京中的百姓,一时间京中又一次人心惶惶,有人说京城附近有大批马贼,亦有人说那些黑衣人与之前京城大乱的黑衣人有几分相似,然而正主没有出面,众人也不过是猜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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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京城里的人都没有人猜到那些黑衣人的来历,但相府里的刘崇心中却是明镜儿一般,他没想到西琅派出来的高手竟然会落在京兆尹手里。
一连好几日他吃也吃不好,谁也睡不好,不过是几日的功夫,整个人便瘦的虚落,在早朝时,落在旁人眼中,竟似做贼心虚,这才瘦脱了形。
“爹,眼下祖父还没有回来,咱们要不要再去探一探皇上的口风?不然爷爷这样一直关下去,悬在咱们头上的这把刀迟迟不落下,儿子心里委实不踏实啊!”
刘崇听了儿子的话,顿时狠狠瞪了他一眼,别说他不踏实,就是刘崇自己,他的心里何尝踏实过?
“你别轻举妄动,皇上不过是听了你妹妹的话,所以才怀疑你爷爷,但他手里也没有证据,你爷爷在大郢待了这么多年,要是有证据早就被人揭穿了,又岂会等到如今?你放心好了,只要你爷爷不承认,皇上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刘崇这些日子想通了,昭武帝手上既然任何证据都没有,那他们一家子也不必太过担心了,不然他们贸然出手,只怕就要落在昭武帝的圈套中了。
“可爷爷一日不回来,我这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您说皇上到时候会怎么对待咱们家呢?”
刘骁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他爷爷做的事情可是株连九族的事情,昭武帝如今尚未处置不过是属国的使者才刚刚离去,在他心里未必就是昭武帝没有证据!
“皇上都没有着急,你这个逆子急什么?生怕旁人不知道你爷爷至今还没回府吗?这是若闹的大了,对咱们家能有什么好处?亏日平日里处处自诩为少年将军,就你这模样,还当将军,你能统领谁?遇事慌乱,你爷爷和我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的?”
刘崇看着自己的儿子,愈发有些恼怒,倒并非是他不懂自己儿子所说的话,只是此事一日还没有结果,他自然不能让自家先方寸大乱了起来。
“爹,您说,如今皇甫晔不在京中,皇上又没那么多精力,眼下是太子当政,咱们不如趁乱把爷爷救回来,咱们一家自人回西琅去,如何?”
刘骁左想右想,终于想出了这么个好主意,当家便询问着刘崇的意思。
刘崇沉吟了片刻,想起自己这几日京中悄悄发生的变化,因皇甫晔前去北越跟大郢交接的地方,昭武帝已彻底的不管事,朝中大小事宜都交由太子去处置,太子自顾不暇,自然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管别的,他立即觉得刘骁的提议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今晚我先将你爷爷培植的人召过来,问一问他们的意思,他们总归是比咱们父子强一些的!”
刘骁听了爹爹的话,脸上这才露出欣喜的笑容来,而后不住的点头赞同刘崇的话。
眼瞧着刘崇脸色好看了一些,刘骁再度小心翼翼看着刘崇,小声开口说道:“爹,您知道若是咱们一家子走的话,到时候势必会连累亲眷,不如咱们将姑姑、锦绣和文彦表弟一起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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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崇一听儿子的话,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便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恨恨责骂。
“你是猪油蒙了心吗?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若咱们一家人离开倒也勉强能一路平安顺遂,可你让带上你姑姑和叶锦绣,这怎么可能?”
刘骁一见刘崇反对,便急得脸红脖子粗的,他想起叶锦绣如今可怜的模样,心中便生出了无限的温柔来。
“怎么不可能?孩儿如实告诉爹爹,当时锦绣跟皇甫嵩成亲后一直以来肚子都没有消息,爷爷后来就想出了一个办法,不管皇甫嵩能不能生出孩子来,锦绣必须为皇甫嵩生下孩子,只有生下了孩子,锦绣的未来才能够得以保全!”
刘崇听儿子说着这些,或许刘骁没有明白刘相的意思,但刘崇一定明白了,细心狡猾如刘崇,他怎会不明白刘相的真实意图呢?
“所以你就跟你爷爷一起做下了这桩糊涂事?”刘崇看着一脸紧张的人子,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他爹糊涂也就罢了,没想到在这世上他的儿子跟他爹一样糊涂!
“那里糊涂了?反正皇甫嵩如今又不在京城,咱们不过是借了锦绣的肚子生个孩子罢了,只要有了那个孩子,咱们日后扶植皇甫嵩的时候逼着他立锦绣的孩子为太子,到时候坐在九五之尊位置上的那个人便是咱们刘家的人了!”
刘崇听见儿子不仅不听自己的劝解,反而在此头头是道的大言不惭,当下便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你是傻了不成?锦绣若真怀了咱们刘家的孩子,宫里不知道也就罢了,若是传到宫里去,只怕皇上一定饶不了所有人!骁儿,你要牢牢记住爹的话,凡事三思,总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还要改一改!”
刘骁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而后想刘相亲自安排的事情,便对刘崇说道:“锦绣腹中恐怕已经怀有我的孩子了,爹,儿子不能只顾着自己逃命,而不顾锦绣啊!”
刘崇听了刘骁的话,顿时气了个倒仰,他千防万防,但没有想到刘骁已做下了这随时都有可能颠覆刘氏一族性命的事情,顿时他舒了口心中的浊气,冷冷道。
“你去想法子让人传话请锦绣来咱们家一趟,我要亲自确认锦绣的脉象,若她腹中真的有了孩子,趁着孩子还小,不会伤了母体根本,将那孩子拿了,不然日后那孩子留着就是咱们家的催命符,你知道了吗?”
只是刘崇高估了自己的儿子,刘骁怎么会愿意让他心爱的表妹吃这样的苦头呢?更何况对于叶锦绣来说,她腹中有孩子,不管是刘氏一族还是昭武帝,都会投鼠忌器,而他抓住其中的机会,自然会救下叶锦绣的。
“爹,那毕竟是您的亲孙子,我的亲孩子,这天底下哪有做父亲的要杀了自己的孩儿的?这事孩儿断断不能做,不然传了出去,咱们一家子人哪里还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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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崇听见刘骁这么说,恨不能一刀杀了这个愚蠢不及的儿子,他站起身来,来回不安的走动着,而后一伸手指,狠狠戳在刘骁的脸上。
“你既已知道这些事情,为何还要动叶锦绣?那是宁王的侧妃,虽说只是宁王侧妃,可说到底那也是皇家的儿媳妇,咱们一介臣子,你怎能听了你祖父的怂恿?”
然而刘骁却并不在意,在他心中叶锦绣这个表妹纯洁如白莲一般,他自小就对这个表妹的心思不一样,直至那日刘相叫了他去书房,问了他自己的意思,他岂有不愿意的?
“儿子不是听了祖父的怂恿,是儿子自己愿意的,锦绣即便是皇家的儿媳妇又如何?她还是我的表妹呢!”
刘骁的倔脾气又起来了,刘崇顿时一口气堵在心里上不来也下不去,他不等刘骁给出反应,一拂袖便走了出去。
而襄王府里的叶倾城这会儿正闭眼躺在贵妃软榻上歇息,一旁的暗夜躬身站在一旁回复她自己所查得的消息。
“襄王府如今因为相爷的事情已急的火急火燎,听说今日刘大公子跟刘侍郎还大吵了一架,王妃,咱们抓住的人要放水让他们走吗?”
暗夜十分瞧不上那两个带回来的黑衣人,但却又不得不拘着他们,眼瞧着相府那边已有了突破口,暗夜便想着将那两个人迅速的打发了。
“不用,那两个人我自有安排,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一会儿我还有话要问你!”
叶倾城一双黑玉般的眼眸一眼看不到底,暗夜听了她的吩咐,忙肃然起敬在一旁站的笔直。
“叶琪,去把秦绾带过来,我有事跟她说。”
叶倾城这样说完时,便兀自起身坐了起来,倒是玉墨一看见,忙在叶倾城背后垫了一个苏绣金丝软枕,让她靠的舒坦些。
秦绾被叶琪带进来时,脸上一脸的不耐烦,但眼瞧着叶倾城淡淡的看着自己,心中一紧,便守着规矩走上前去行礼问安。
“秦绾,今日带你过来,是有事要跟你说,相府如今已被皇上怀疑,听说刘相便是大郢的柳季,而宁王侧妃腹中怀的孩子,也是相府的血脉……”
秦绾一惊,叶倾城说的话在她心中不赦于平地惊雷,她没想到自己还未去相府跟他们相认,相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王妃,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宁王侧妃腹中的孩子……是刘家哪一位公子的?”
“自然是刘家大公子刘骁,他自小和叶锦绣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素日里他就极疼爱这个表妹,如今叶锦绣处境尴尬,他自然要帮叶锦绣的!”
叶倾城如实将叶锦绣和刘骁表兄妹之间的关系告诉秦绾,她眼看着秦绾的脸色变的苍白,而后脸上渐渐的褪去了血色。
秦绾听了叶倾城的话,便再也没有开口,她看着叶倾城,而后敛去眸中神色,小声道:“秦绾有话要单独跟王妃说,还请王妃让屋里不相干的人尽数离去!”
眼瞧着身边的暗夜和叶琪正要看口,叶倾城缓缓点了点头:“你们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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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玉墨、叶琪和暗夜即将离去时,魏炎匆匆走了进来,他甚至都没来得及仔细看屋里到底又那几个人,便径直行礼禀报要事。
“王妃,西琅趁镇南公和征西大将军对南襄发兵时挥军攻了凉州城,眼下凉州已跟朝廷发了八百里加急文书,皇上急召众位大人入宫商量对策呢!”
叶倾城一怔,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秦绾时,面露冷光,当即也不再废话什么,直接问着秦绾。
“你们西琅一边跟咱们大郢谈互市,一边却妄想着我大郢疆土,你们西琅就是这样回报大郢的恩德的吗?”
“什么?王妃,这是西琅人?”屋里除了叶琪和玉墨,其余两人齐齐着急问着。
叶倾城点头承认,冷声道:“你们面前站的这一位不仅是西琅人,她还是西琅的大公主!”
“秦桑是西琅的大公主?她是如何混进大郢来的?”魏炎率先开口,若是让昭武帝知道襄王府藏有西琅大公主,只怕襄王府浑身上下是嘴都要说不清了,当即魏炎飞快的在脑海中想着如何才能撇清关系。
“我是西琅大公主没错,可是我来大郢没有恶意,我只是来寻我的未婚夫婿的!”
秦绾的声音带了几分哽咽,她没想到自己千里迢迢来大郢寻未婚夫,可她的未婚夫心中已有了别人,这让一向自尊心极强的秦绾如何受得住?
“未婚夫?哈哈哈,你是在说笑吗?你一个西琅的大公主,想要什么样的驸马没有,偏偏要不远千里来大郢寻找未婚夫?”
暗夜似乎是有些不肯相信,大笑着开口看向秦绾,一脸好奇神色的问着。
“本公主不远千里来大郢寻未婚夫,在你眼里竟然是说笑?本公主若非是重承诺守信用的人,怎会不远千里从西琅来到大郢?”
秦绾脸上愠色渐浓,看向暗夜时脸上亦带着几分审视,而后不待他们开口,秦绾快速解释。
“我祖父从前应下了跟柳季嫡长孙的婚事,我这个做孙女的总不能罔顾先人的诚信擅自悔婚,因此我才带着贴身侍卫不远千里的来大郢一趟。”
这下,却轮到了暗夜和魏炎大眼瞪小眼,他们只知道王妃身边有个不像下人的丫头,却不知道这个丫头竟然会是西琅的大公主。
更何况这西琅大公主亲口承认,她跟柳季的嫡长孙的婚约,他们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王妃,请你带着我进宫,我有事要当面跟你们的皇上回禀!”
秦绾坚定的开口,既然柳季的嫡长孙如此不将她这个西琅大公主放在眼里,那就不要怪她做事狠珏,毕竟这些年西琅皇室都心知肚明她是柳季嫡长孙媳,若是她就这样回去,只怕就要沦为整个西琅皇室的笑柄了!
“王妃,此事还要从长计议,不说这个秦绾是不是真的西琅大公主,若真的如她所说,到时候皇上追问起来,您如何回答?王爷如今不在府里,这些事情咱们还是要从长计议,以免给咱们王府带来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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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听了魏炎的话,心中早已就有了计较,并非是她不愿意帮忙,诚如魏炎所说,若是昭武帝追究起来,这中间的责任谁来担当?
更何况如今太子那边日日乌眼鸡似的盯着襄王府,她敢保证,只要她前脚带着秦绾离开襄王府,后脚太子那边就会知道动静!
“秦绾,此事我断不会同意,不说眼下大郢跟西琅关系紧张,单单是你这个敏感的身份,若是到了皇上跟前,只怕我们襄王府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我之前答应你的还做数,倘若你现在就要回西琅,还是如从前所说,我自会从你一些返程的旅资,你仔细想明白一些!”
谁知秦绾听了叶倾城的话,摇了摇头,她清泠泠的声音顿时再一次响了起来。
“我请王妃带我进宫去见皇上并非是就这样去,王妃让人将我绑了悄悄带进宫去私下见皇上,到时候我自然有法子离开!”
叶倾城狐疑的看着秦绾,不明白秦绾此举到底是何意,秦绾的本事和能力她早已领略过,偏偏此刻叶倾城身边人多嘴杂,有些话她也不放心就这样跟叶倾城说开,故而一屋子的人当下便各自沉默了起来。
“你执意要去见皇上我反倒不放心了起来,若你在皇上跟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本王妃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秦绾沉默了片刻,便抬起头开与叶倾城对视:“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连累王妃和襄王府的任何人,若有违背,便教我不得好死!”
叶倾城心下一惊,誓言之于西琅人来说犹如千斤重,看着面前的秦绾,她反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我可以带你去见皇上,也算尽了咱们最后的情分,从襄王府出去后,你往后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好自为之!”
看叶倾城说的郑重,秦绾心里不由得泛起点点酸涩,然而这些跟西琅和刘骁比起来还是无足轻重的,思及此,秦绾恭恭敬敬的对叶倾城行了一礼。
“承蒙王妃这么长时间的照拂,秦绾感激于心,如今秦绾虽不能回报您一二,但若是有机会,秦绾定不会辜负了跟王妃只见的这一番情谊,还望王妃好生将养身子,平安诞下腹中的孩子,秦绾会远在异乡为您和您腹中的孩子祈福的!”
看着秦绾真诚的拜别,叶倾城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到并不是因为她不信秦绾。相反,她明白此刻秦绾的心思,她必是报着毁了刘家的心思,可她不了解昭武帝,若是昭武帝径直让人绑了秦绾带去凉州,只怕秦绾如花般的年纪便走到了头。
“秦绾,此事你要想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此事一旦你下定决心,便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至于你是生是死,我便再也帮不上任何忙了,你明白吗?”
到了这样竟要的关头,秦绾没想到叶倾城竟还会替她着想,只是一想到如今襄王府的立场,秦绾便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叶倾城。
“我早已想的清楚明白,还请王妃让人绑了我,即刻便带着我进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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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见秦绾执意如此,便让暗夜和魏炎出手绑了她,而叶倾城则换了一件鹅黄色宫装配八福撒花绌纱裙,臂上挽了条绯色牡丹夹缬披帛,便在玉墨和叶琪的陪同下进宫。
墨皇后一听人说叶倾城进宫,当即便让自己身边最得力的两个宫女静心和竹心前去迎叶倾城。
“王妃怎么这会儿进宫了?眼瞧着再过小半个时辰便是太阳毒辣的时候了,王妃如今怀有身孕身子金贵着,也不怕过了暑气!”
竹心看着叶倾城,嗔着开口,说起来她与叶倾城有过几次往来,因此才敢这样跟她说话。
“无妨,我这儿有一桩十分急的事情需要急着面见父皇,因此什么都顾不得了。二位姑姑可知父皇如今在何处?”
叶倾城跟着竹心和静心往宫里走着,玉墨跟在叶倾城身后,而叶琪则在马车上陪着秦绾。
“这个时辰,只怕皇上在御书房呢,不如奴婢们陪着王妃去一趟吧?”
静心恭敬地开口,她们出来时墨皇后可是叮嘱过的,襄王妃在宫里她们二人必须陪伴左右,因此她们二人一点都不干掉以轻心。
等她们一行人到御书房时,昭武帝议事才刚刚结束,叶倾城见状,便在御书房外等候昭武帝召见。
昭武帝见叶倾城进御书房,脸上便带了几分欣喜的神色,而一早闻讯赶来的墨皇后更是陪在昭武帝身边,看着自己的儿媳,墨皇后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儿媳给父皇和母后请安!”
叶倾城正要弯腰时,墨皇后和昭武帝异口同声的开口让叶倾城免礼,而后就指了里他们二人最近的椅子赐座。
“如今正要到暑气最重的时候了,你怎么这会儿进了宫?有什么急不得的事非要这时候来?”
昭武帝满意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儿媳,他知道叶倾城向来稳重,她选择这会儿入宫,只怕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想要回禀吧!
叶倾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福了福身,恭恭敬敬的回答着昭武帝的问话。
“儿媳进宫确实是有要事想要回禀,儿媳前些日子救了一个人,便将她当做府里的下人养着,恰逢府里有个丫头见着她奇怪,便来回禀了儿媳,儿媳细审之下才发现原来这人竟是西琅大公主。儿媳不敢自专,想着快些回禀父皇,因此才在这时候进宫,还请父皇明鉴!”
昭武帝闻言,果然面上露出几分喜色来,他前脚才刚刚得知西琅攻了凉州,这边叶倾城便押了西琅大公主,怎么看他们大郢都没有吃亏!
“是朕错怪你了,你向来是个稳妥的人,你既审问的清楚,向来在身份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只是你所说的那个西琅大公主,如今人在何处?”
昭武帝飞快的想着若那个西琅大公主真的在叶倾城手中的话,要如何才能物尽其用,当即便一脸期待的等着叶倾城回答他。
“回父皇,此事事关重大,儿媳不敢妄自做主,便让府里的下人绑了她带进宫了,如今她尚在府中的马车里,若父皇要见,让人去传来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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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绾被带进来时,昭武帝极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儿媳妇,暗暗感慨这个儿媳妇当真是大郢的福星,眼下西琅偷袭凉州,她就如及时雨一般送来了西琅的大公主,这如何让他能不激动?
“大胆!见了皇上,还不快跪下?”鲁中见两个禁军押着秦绾入内,便厉声呵斥着站在大殿中央的秦绾。
秦绾虽然并没有见到鲁中的种种‘壮举’,但也隐隐约约听说过鲁中在宫里的所作所为,当即便淡声反驳。
“一个狗奴才,竟也敢出言呵斥本公主?”秦绾长眉一挑,桀骜不驯的看着鲁中,脸上挂着嘲讽神色。
“本公主听说大郢向来最是尊崇礼仪规矩,没想到今日倒开了眼界,原来这就是大郢宫里的规矩,等本公主回了西琅,定会好好与我西琅人说道说道大郢的规矩!”
昭武帝没想到西琅的大公主竟然是这样不好对付的角色,眸中一闪,看向鲁中时,便带了几分不快。
“大殿里站的乃是西琅公主,你怎的这般没眼色?番邦公主也是你能呵斥的?还不快看座?”
鲁中听了这话,顿时便觉得有苦难说,他分明是为了维护大郢的脸面,怎么到了皇上口中就成了自己擅自做主为难番邦公主了呢?
但昭武帝的话他不敢不从,当即便一招手,让宫女引秦绾落座。
“多谢皇上。”秦绾轻轻将右手搭在左肩上,微微弯了腰,答谢着昭武帝。
“不知公主是否清楚,如今西琅已对大郢用兵?西琅大军正着手攻打凉州,公主可知如今你落入朕的手中,你面临的会是何种情形?”
秦绾八面不动,听着昭武帝将话说完,而后便抬起头来,看着昭武帝回着话。
“本公主今日前来,并非是为了两国大义。如今被襄王妃抓住也是本公主时运不济,本公主心知难逃一死,但本公主有一事请求皇上,还请皇上允诺!”
昭武帝听着秦绾的话,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来,她一个番邦公主,又有什么事情要求他的?
“你且说来听听,若是能成,朕允你一次也不是什么大事!”
秦绾听了昭武帝的话心知昭武帝这算是答应了自己,当即便弯腰答谢,而后开口说着。
“本公主想要见一见本公主的未婚夫刘骁,不知皇上可否为本公主寻找?若能在死前见他一面,本公主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屋里的几人除了叶倾城,闻言皆是一震,原来京中盛传的刘相的嫡长孙与西琅皇室定有婚约并非是空穴来风,眼下秦绾已亲口证实,昭武帝不由得想起刘盈投水前说的那些话,心里顿时便有了计较。
“怎么?难道本公主想要请皇上找一个人都不能够吗?怎么说大郢也是泱泱大国,想要寻一个人恐怕不会太难吧?对了,他的祖父是我西琅名噪一时的柳季,听闻他们到了大郢改名换姓,本公主只知道未婚夫如今是叫刘骁的,至于其他的,本公主也知之甚少……”
秦绾见昭武帝并没有开口的打算,便擅自开口为昭武帝说着关于她未婚夫婿的一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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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听了秦绾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若说他之前只是怀疑刘相,那秦绾的这番话无疑就是给刘相定罪的证据了!
“你此言可是真的?你确定你的未婚夫婿是刘骁?”昭武帝脸上神色难以辨别,但从他说话的口气中依然可以听出他极力压抑的不悦。
“皇上这话真是让本公主不明白了,难道皇上以为本公主连自己的未婚夫婿是谁都不知道了吗?若皇上不信,只管等战事了了派人去西琅皇室去问一问便一清二楚了!”
秦绾看着昭武帝丝毫没有为他解疑答惑的打算,而后秦绾继续对昭武帝说道。
“说起来,西琅此次攻打大郢,定是我未婚夫家给西琅送了信,知道此时是攻打大郢最合适的时机,不然也不会在这时候交战了。”
昭武帝听了秦绾的话,仔细回想着以前大郢和西琅交战的时候,当下便已肯定刘相乃是西琅的细作,不然西琅也不会每次都将战机掌握的那样合适。
“公主远道而来,算是咱们大郢的贵客,公主且给朕一个机会,让咱们好生招待公主吧!”
昭武帝心中已有了计较,当下便对墨皇后使了个眼色,墨皇后自然知道昭武帝的打算,当即便亲热的招呼着秦绾。
“公主初来乍到,若是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只管告诉本宫,本宫必定会好生招待好公主的!”
叶倾城暗暗对秦绾使了个眼色,秦绾会意,这才起身答谢墨皇后。
“多谢皇后娘娘盛情招待,只是本公主是前来寻找未婚夫的,若是找到了便要问一问他何时肯娶我过门,若是找不到,本公主也好早些回去让父王另作打算!”
昭武帝想起西琅这些年来屡屡进犯凉州,虽说其中有刘相的手笔,但未免不是西琅野心太过,当即便打定主意。
“此事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公主不如先给西琅王去一封书信,你且在宫里好生做客,至于你的未婚夫么……朕会好生替你寻找的!”
昭武帝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秦绾还有什么不懂的?当即便也只能在宫里等着了,不过一想到刘骁一家子会被昭武帝种种惩罚,说不定还会赐死,秦绾心里这才略好受了一些。
“刘骁,你也不要怪我心狠手辣,比起我回西琅后要面对的,只有你死了,我才能自由,要怪就怪你祖父不该跟我西琅皇室定下这门婚约吧!”
原本秦绾还有几分内疚,可一想到西琅王对这门婚事的执着,她当即便觉得自己这么做没有错。
叶倾城敛眸,刚刚昭武帝的神色她看的真真儿的,只怕事情并没有秦绾想的那样容易,况且如今秦绾被扣在宫里,她便是想要帮秦绾一把也不能够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而后便起身告辞:“儿媳出来也有一阵子了,这便告退了!”
“如今暑气正盛,你这时节回府做什么?现在宫里用了膳,待暑气没那么严重了再回去吧!”
墨皇后看着叶倾城,脸上皆是疼爱之色。虽说皇甫晔如今奉旨离京办差,可叶倾城腹中怀着皇甫晔的孩子,墨皇后哪里敢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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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从宫里回府时,日头已偏西了,她坐在马车中,想着自己对秦绾的承诺,心里不由得便有些怅然若失。
想起秦绾这大半年对自己的帮助,叶倾城便觉得就这样放走秦绾实在是有些舍不得,谁让她事先跟秦绾约法三章了呢?
“小姐,您怎么从宫里出来便心事重重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叶琪见叶倾城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便有些担心的看了玉墨一眼。
“秦绾被皇上扣留在宫里了,看皇上那意思,只怕还要利用秦绾的身份好生做文章呢!”
玉墨三两句便将宫里发生的事情捡能说的对叶琪说了,而后又对她重提叶倾城救下秦绾时便定下的约定。
“此事说不上完全是坏事,但若皇上能好生利用秦绾,至少咱们大郢可以免去一场浩劫,这也算是秦绾的造化了。”
叶琪是在边关待了这么多年的人,她太清楚一场战争对百姓的伤害了,若非要从数万百姓和秦绾中选择一方的话,叶琪自然是选择放弃秦绾的。
“只怕皇上不会就这样放过此事,我瞧着皇上的意思是要秦绾自己写信去跟西琅王说,若是西琅王不肯退兵的话,只怕皇上立马就会押了秦绾前往凉州,到时候西琅投鼠忌器,自然不会再对大郢用兵了。”
叶倾城将她最担心的事情说出了口,心里这才幽幽吐出一口浊气来。
“怎么会?秦绾只是一介弱女子,皇上怎么会打秦绾的主意?”玉墨有些惊讶,至少在她眼里,秦绾还是个好的,她为了不连累自家小姐而让人绑了她进宫,这早就让玉墨对她生出了敬佩之情。
“国家面前无个人,大郢这些年来为了征战,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更何况秦绾只是个番邦公主,又不是咱们大郢正经的金枝玉叶,你当皇上会放过一个有可能是细作的人么?”
叶倾城反唇相讥,这些时日她见的多了,心里头愈发替皇甫晔不值,她甚至不知道面对这样的情形,若皇甫晔还在京中的话,他又会做出一番什么样的选择。
“小姐,那咱们要怎么帮秦绾啊?若是秦绾就这样被皇上杀了,我心里可是要内疚一辈子的!”
玉墨叹息了一声,她想起秦绾的好来,顿时便十分舍不得。
“玉墨,你这话可就不对了,秦绾如今落在皇上手中,若是小姐强行出头去救秦绾,皇上会怎么想?到时候襄王府岂有好讨?即便是秦绾曾经与咱们再亲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明白吗?”
叶琪的疾言厉色让叶倾城猛然从伤感中醒悟过来,她不由得庆幸自己刚刚在宫里没有呈一时口舌之快,不然恐怕她不仅会害了襄王府,更会害了自己的父亲!
“玉墨,此事皇上既然已有主意,咱们就不要贸贸然参与进去,至于其他的,咱们恐怕如今什么都不能做了……”
玉墨听了叶倾城的话,也知道叶倾城如今的身份不同以前,自然不能再仍由着性子来。
“是,小姐的话奴婢记下来,奴婢不会再说任何关于秦绾的话,小姐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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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回府后已是累极,她想起刚刚回府时府里的下人呈上来的书信,便伸手将信取了出来。
看到那熟悉的字迹,叶倾城不由得将书信放在胸口,长长的叹了口气。
待看完信,叶倾城脸上露出和煦的微笑来,她伸手招了叶琪进来:“你去外面将暗夜叫过来,我有事跟他说。”
很快暗夜就到了正堂,叶倾城也不跟他兜圈子,想起皇甫晔书信中说的事情,便径直问他。
“你们查到皇甫嵩如今到了哪里?他眼下是去了西戎,还是去了南襄?”
其实皇甫晔的信中只说了他离开京城后担心京城会生乱,便叮嘱叶倾城要小心一些,然而叶倾城立马就想到了若是再生乱,京中能乱起来的不外乎就是那些了。
暗夜惊讶的看着叶倾城,回着她的话:“昨日我们的人发现了皇甫嵩的踪迹,可细查之下才发现那是他的替身,至于他自己,我们的人暂时还没有发现……”
“不用找了,派几个得力的人去送信,送往南襄和驻守灵州的将军,让他们随时戒备,尤其是南襄,一定要严防死守!”
“王妃,恐怕您还不知道,昨日叶将军和镇南公已带领大郢将士对南襄用兵了,镇南公和叶将军出其不意,听说才一日的功夫,已将南襄的士兵生生逼退了一百五十里,再后退一百里,他们就只能退守到南带河以南了!”
叶倾城闻言,大惊失色,没想到此战竟会这样顺利,若真如暗夜所说,只怕大郢的疆土很快就要在南方扩张了,到时候皇甫嵩想要再借南襄的力量,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此事乃是朝廷之幸,恐怕西琅也是看准了大郢如今一心对付南襄,所以他们才敢这样造次!好在凉州大军乃是我父亲亲自训练出来的,即便是父亲如今不在凉州,西琅只怕也没讨到便宜!”
暗夜听了叶倾城的分析,不由得暗自点头,没想到王妃看似柔弱,但在这些事情上的远见远非寻常人所能企及。
“王妃,还有一事不知是否该跟您说,属下一直觉得皇甫嵩若是去搬救兵的话,恐怕更多是去西戎或者是找安王吧,若是他跟着去了南襄,陛下一怒之下只怕整个宁王府的人就要从京城消失了……”
叶倾城自然明白暗夜口中所说的消失是什么意思,只是叶锦绣那样的人,让她就这样死去,她会甘心吗?
“你觉得宁王殿下如今这情形是会顾着宁王府的架势?你若见过他是如何对待叶侧妃的,大约也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了。宁王府的事情你不必担心,你如今需要担心的是防备太子,至于其余的,我自会安排妥当!”
“王爷如今又不在京中,太子怎会一味的盯着咱们襄王府?”暗夜好奇的开口,皇甫晔在京中时,皇甫珏盯得紧他们这些人都是知道的,可如今主子都不在京城了,皇甫珏还要盯着做什么?
“就是因为王爷不在府中,太子盯着咱们才会出错啊,到时候便将这些事情强按到王爷头上,王爷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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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被叶倾城的话说的一惊,然而他也清楚叶倾城说的都是事实,不过很快他脸上的惊讶就被愤怒所替代。
“想当初若不是咱们王爷将太子的位置让给他,他以为凭他能坐上太子之位?简直是天方夜谭!如今坐上了东宫的位置,竟也学会了那些弯弯绕,日日盯着咱们襄王府做什么?”
然而叶倾城却摇了摇头,生在皇家的孩子,有几个是不争不抢的?便是强大如皇甫晔,他如今不也是为了他们的未来而暗暗努力吗?
“当初太子的位置固然是王爷让给他的,可你也知道王爷让给他后,这些人脉和威望都是他自己一点一滴的累积起来的,单是这份心思,咱们就自愧不如!”
暗夜这才点了点头,同意叶倾城所说的话:“王妃所言极是,是属下想的太简单了。从前太子对咱们王爷还是恭恭敬敬的,如今太子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了,反倒是主子见到他时,还得恭恭敬敬小心翼翼的,咱们这些人见了,都替主子感到惋惜。”
叶倾城反倒看的比暗夜开一些,这些事情都是不可避免的,如今是皇甫珏当了太子,皇甫晔自然得恭敬些,若是皇甫晔是太子,皇甫珏自然也会小心翼翼的。
“这些事都是面子上的功夫,咱们不过是略低头一些,又有什么要紧的?做人,总不能只拘泥眼前的,人要看的长远一些,才能走的稳妥一些,你是王爷身边得力的人,你若不能替王爷看的长远一些,王爷还能靠谁?”
叶倾城抬起头,细心对暗夜说着,她如今才发现,皇甫晔虽是极有能耐的,但他身边的人可就不敢恭维了,尤其是暗夜,看着武艺高强,可若有些事情不点播一二,只怕仍由着他的性子来迟早会出纰漏的。
“这些事情我今日便跟你一次说个清楚,咱们王爷虽说不是太子,但他肩上的担子不比太子轻,我们留在京中,并不仅仅是为了养胎平安生下襄王府的头一个孩子,咱们也是王爷留在京中的眼睛和底子,明白了吗?”
叶倾城头一次在暗夜面前露出这样凌厉的神色,只看的暗夜一惊,便缩了缩脖子。
“亏得王妃今日与我分说清楚,往日里属下只顾着替王爷办事,竟是从未注意过这些事情,今日听了王妃一席话,属下往后定会多了心眼儿,多替王爷看着京城各府的动静。”
“你能这样想,才算是没有辜负王爷对你的期待和信任,如今京中只消看着太子,至于皇甫嵩么……他那头只怕也蹦跶不了几日了……”
其实叶倾城这话委实不假,她口中的皇甫嵩从京城逃走后,一路并不敢走官道,每每只能从山间小路上穿梭。
因是走的山路,山路崎岖,自然不能骑马,而他一个出身皇室贵胄的皇子,哪里吃过这种苦头?
不过是几日功夫,那张俊朗的面孔便晒得黝黑,他不敢明目张胆走好一些的路,这山路上一路荆棘遍布,他的手上脸上便不可避免的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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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是在中元节前到达大郢和南襄交接的南疆的,这些日子他走的都是偏僻的山路,自然不知道朝中发生了何事,因此当他在南带河附近的山头发现大郢士兵时,便嗅到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说来也巧,他正在南带河附近的镇甸徘徊时,就遇到了陈氏一族的的人,那陈氏一族如今虽投靠了南襄,但南襄因他们跟大郢兵刀相见,他们一族自然要摆足姿态的。
因此他们便主动请缨,前往南带河附近遭受战乱的地方去布粥,也正是因此,他们才遇到了一路逃难至此的皇甫嵩。
皇甫嵩见到自己的表兄陈宁时,脸上激动的神色溢于言表,倒是陈宁,见到站在他面前的皇甫嵩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宁王表弟,真的是你么?你不是皇上最疼爱的儿子吗,怎么也逃难到了南襄?”
陈宁看着站在他面前狼狈不堪的皇甫嵩,惊讶的合不拢嘴来,眼前这个黑瘦而邋遢的人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人与从前那个风度翩翩的表弟联想起来。
皇甫嵩这一路不顾身份不顾仪态的好容易逃出一条命来,眼下见到自小对自己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的表兄对自己露出嫌恶神色,当即便露出不快的神色来,然而他如今肤色太黑,因此他即便是脸色不好看,陈宁也没能看出来。
“难不成表兄如今人贵健忘了不成?我就不能来南襄吗?你们倒好,实现投靠南襄时也不给我透个气,导致我在京中被动,若非是我机灵反应快,只怕早已人头落地了!”
不提起陈氏一族弃了自己也就罢了,一想起陈氏一族最后放弃自己和母妃而只顾着自己逃命,皇甫嵩便在心里彻底将陈氏一族恨上了。
只是为了他日后成事,他如今少不得还要对陈氏一族多做拉拢,待他日后成事,再来跟陈氏一族细算旧账!
陈宁自然也知道在这件事上是自家做的不厚道,在关键的时刻弃了姑母和表弟,然而他们陈氏一族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当下也不管场合便跟皇甫嵩解释了起来。
“表弟此言差矣,祖父和我们哪里看舍弃姑母和表弟?实在是江南水灾一事牵连甚广,皇上先是派五殿下和归德中郎将前来查探,后来又派密探项杰亲自前往江南,祖父担心江南水灾一事会牵扯出表弟,这才仓促起事……”
然而皇甫嵩岂会听陈宁的解释?在他心中不管陈氏一族说什么,总归是他们背叛了自己和陈嫔,其余的都是他们为了开脱找的借口!
“从前的事情也就罢了,好在苍天有好生之德,咱们如今还能在南襄相聚,实在是天佑本王,既然如今外祖已投靠了南襄,不如请表兄替我引路,我即可就去拜见外祖他老人家吧!”
“如此正好,祖父前几日还在念叨着你和姑母呢,祖父若是知道你来了南襄,定会高兴,事不宜迟,我这就带你去见祖父!”
陈宁忙交代了身后家仆几句,这才带着皇甫嵩前去见陈家的老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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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宁虽说口中说的好听,但他心中其实是十分不乐意,他们一家子背弃大郢来到南襄,如今总归还是过着富庶的日子,况且南襄也没有薄待他们,若是又要掺和到皇甫嵩的事情中,只怕一家子又没个安生的日子了!
“表兄,你们当日怎么会想起前来投靠南襄?我前几日路过南疆和南带河时,怎么见到了不少大郢的士兵?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皇甫嵩心中诧异,便将这一路上的疑惑问了出来。谁知陈宁听了这一番话,却满脸不解的看着皇甫嵩,按说他是从大郢来的南襄,又怎能不清楚这中间的变故?
陈宁仔细打量着皇甫嵩,电石火花间,心中便有了计较,只怕真如皇甫嵩所说,因陈氏一族的事情,皇甫嵩受了牵连,所以他如今只是堪堪保住了性命!
“表弟乃是大郢尊贵的皇子,怎么连大郢攻打南襄都不知道?大郢此次兵贵神速,由镇南公和征西大将军分左右两路同时进攻南襄,事出突然,南襄节节败退,如今南带河以北已是大郢疆土了!”
听着陈宁阴阳怪气的话,皇甫嵩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他没想到南襄竟然会如此不堪,那南带河以北可是有着南襄最为富庶的十八座城池,没想到镇南公和叶琛合力竟会有这样惊人的效果!
就在皇甫嵩沉吟时,陈宁见他不说话,便再次开口,丝毫不给皇甫嵩任何颜面。
“那十八座城池乃是南襄富庶之地,想来大郢有了那十八座城池,往后即便是不用咱们陈家的银子,也自有银钱和粮食了吧?”
皇甫嵩听了陈宁这些话,当即便冷冷看了陈宁一眼,那陈宁也是个外强中干的,皇甫嵩不过是看了他一眼,他这边噤若寒蝉,再不敢乱说话了。
“说起来,陈氏一族到你们这一辈时,陈安乃是嫡长孙,又自小跟本王一同长大,情分自然不同别个。只是陈安如今去了西戎,陈家也不知怎的,竟派个嫡次子出来充人,真是可笑!”
皇甫嵩这番话说的陈宁顿时抬不起头来,原因无他,实在是他的长兄陈安太过聪慧又武艺高强,只是再优秀出色又有何用,日日在老太爷跟前的人可是他陈宁,都说见面三分情,老太爷日日见着他,又怎会不念着他的好?
“宁王爷说的有理,我虽只是个嫡次子,可好歹也还是占了个‘嫡’字的,有的人连嫡出都算不得,又是逃命来投奔人的,竟也充什么天潢贵胄,还当自己是从前那样尊贵不凡的身份么?”
若说皇甫嵩前面那番话只是想让自己这个表兄难看,那陈宁这番话便是啪啪啪的打脸了,但他偏偏还不能反驳半句,毕竟陈宁说的都是事实。
好在皇甫嵩还念着自己是要去见陈家老太爷的,当即便一拂袖,再也不搭理陈宁了。
陈宁如今口头已讨了便宜,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当下也就不在为难皇甫嵩了,只是带着皇甫嵩往陈老太爷的院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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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一族到了南襄后,就在南襄最大的韶阳城里置办了一个五进的院子,而陈老太爷作为陈氏一族的当家人,自然是住在主院。
陈老太爷一听说皇甫嵩到了,立马由着两个侍从扶着颤巍巍一路迎了出来,待他一见到皇甫嵩,便老泪纵横的请了罪。
“殿下,我罪该万死啊,若不是怕江南水灾一事牵连到殿下,我是断断不敢做那等犯上作乱的事情的,没想到终究还是连累到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皇甫嵩听了陈老太爷的话,心中顿时冷哼一声,陈氏一族这是要将江南叛乱的责任推在自己的头上呢,他们口口声声的说是为了自己,可他们若真的为了自己,怎么会背弃自己跟母妃?
“外祖父是长辈,嵩儿不敢责怪,更何况江南叛乱,只为难了母妃,对我而言倒不是什么大事,毕竟那时候我只是一个不得圣心的皇子,可母妃却是实实在在的被母族所牵连,生生从贵妃之位被贬为嫔位,这样的屈辱若非是还有我这个儿子做盼头,以母妃的心性,只怕当时就一头撞死了!”
皇甫嵩这话说的疾言厉色,而陈老太爷那时候虽然断断续续的接到了陈渝楠的书信,但却都是叮嘱陈老太爷日后还如何安顿陈氏一族,丝毫没有提起皇甫嵩和陈嫔,因此陈老太爷这才出现了错误的判断。
“是我的不是,事先没有跟娘娘和殿下商议,还请殿下回头在娘娘跟前替我美言几句,娘娘是我的嫡长女,我怎会置她于不顾?”
陈老太爷这般说着,愈发的满脸愧疚,甚至在看向皇甫嵩时,还暗暗举起袖子揩了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
“外祖父说这话可就见外了,母妃那里我是无法帮外祖父说项的,还是外祖父百年之后亲自去跟母妃说吧!”
皇甫嵩这话一出口,陈老太爷便生生踉跄着后退了数步,他语不成调:“娘娘……娘娘……娘娘……她怎么了……”
皇甫嵩看了陈老太易一眼,而后便冷冷开口:“拜陈氏一族所赐,父皇怀疑陈氏一族又怎会放过母妃?母妃为了自证清白,便只能以死明鉴,不知外祖父当日可有想过母妃和本王?”
见皇甫嵩这样跟自己的祖父说话,站在一旁的额陈宁可就不乐意了,他几步走到陈老太爷身边,指着皇甫嵩的鼻子便开骂。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跳到祖父跟前指着祖父的鼻子指责?如今你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你父皇早已下令让整个大郢逮捕你,你来到南襄我们陈氏一族念在姑母的面儿留你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你凭什么指责我们?”
这一路上陈宁看皇甫嵩已是十分不顺眼,眼瞧着陈氏一族人人尊崇的老太爷在皇甫嵩面前做小伏低,可皇甫嵩却丝毫不给陈老太爷面子,他如何还坐得住?当即便红了脸继续指着皇甫嵩骂的起劲。
“说起来也是你自己不中用,以前皇上信任你的时候,也没见立你为太子啊,如今你无家可归了,在这儿横什么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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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太爷见自己的孙子骂的起劲,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手掌便左右开弓狠狠给了陈宁几个耳光。
陈宁何时被陈老太爷这样打过?当下便将这笔账记在了皇甫嵩的头上,他不敢对陈老太爷发火,却是敢对皇甫嵩发火的。
“你这个扫把星,你看你一离开皇宫,大郢便火速攻下南襄最富庶的十八座城池,而你一来南襄,南襄就遭遇战乱之灾,你一来咱们陈家,便让祖父受尽屈辱,还要给你一个晚辈赔不是,皇甫嵩,你不怕折寿么?”
“你这个逆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你还不赶紧滚回去!”
陈老爷子被陈宁这番话气的浑身颤抖,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孙子这么没有城府,这些话他们陈家人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又岂能当着皇甫嵩的面就说出来?
“祖父,您可千万别被他骗了啊,他如今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风光得宠的皇子了,他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连大郢的皇帝都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陈老太爷见陈宁说了这话,顿时从侍从手中一把抢过他的梨花木雕貔貅的拐杖,狠狠一拐杖便打在陈宁的身上。
“还不给我快滚,再不滚我打死你!”
众人一看老太爷生了气,忙劝的劝拉的拉,好容易才将陈宁拉走,众人这才注意到皇甫嵩的脸色十分难看。
“外祖父,这就是你们陈氏一族这一年多对待母妃跟我的态度了吧?因为我不再得宠,母妃也不再是从前冲冠六宫的贵妃,所以你们才不愿意继续考虑我们,也不再为我们母子打算的原因吗?”
若没有刚刚陈宁那番话,以陈老太爷的精明,他自会将这一段事情遮掩过去,虽说彼此都心知肚明,但到了这一步大家能保着面儿上的情分也就够了。
历经这些事情,别说他们陈氏一族不相信皇甫嵩,就连陈嫔,他们都不敢相信,更何况皇甫嵩身上还留着皇家血脉,他们如何能不为自家打算?
“殿下若是真要这样想,那草民也没有办法。只是你母妃到底是我的女儿,你身上也流着我陈氏一族的血脉,我这个做外祖父的也不能见死不救,我会给你十万两银子,从此殿下与我陈氏一族恩怨两清,再没有任何纠葛!”
陈老太爷脸上一扫刚刚初见皇甫嵩时的愧疚,说起给皇甫嵩银子的时候底气十足。
可不是么,江南陈氏一族本就是大郢首屈一指的富庶人家,更何况这么多年又是皇商,兼着江南其他商户和官僚孝敬的银钱,这区区十万两银子,自然不在话下。
反倒是皇甫嵩,这些日子他一路靠着叶锦绣打点的细软从大郢到南襄,他这才真正知道银钱的不宜,而陈老太爷一开口就是十万,莫说是皇甫嵩,又有几人能站在十万两银子跟前不眨眼?
“外祖父言重了,我与陈氏一族打断骨头连着筋,又怎能分的这样清楚?更何况我日后是要依靠外祖父一家起事的,等我登上大郢九五之尊的那个位置,外祖父便是最大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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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太爷见皇甫嵩还算上道,脸上这才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神色,他亲热的拍了拍皇甫嵩的手,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来。
“不枉费我这么多年来最疼你母亲和你,你能有此雄心壮志,我陈氏一族必定会鼎力相助,只盼着你能及早登上那个位置,外祖父九泉之下见了你母亲也好有个交代。”
……
初到幽州,皇甫晔只觉得此处的夜晚沁凉入骨,若不是他知道如今的时节已是盛夏,只怕要以为自己去错了地方。
此次皇甫晔前往幽州,所挑的禁军侍卫乃是何锋那一队的人,那是之前跟随他一起前去寻找雪莲的人,他与他们有过交集,因此对那一行人也放心一些。
“王爷,今晚咱们去探一探幽州的地形,明日咱们再去互市吧!”
刚刚用罢晚膳,何锋便对皇甫晔建议着,他一到幽州,便觉得总有人在盯着他们,但苦于没有抓到人,他没有证据,也就不敢随意嚷嚷出来。
“那你小心一些多带几个人一起去,咱们初来乍到,对幽州尚不熟悉,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皇甫晔看着何锋脸上欲言又止的神色,自然明白他并非只是去看看幽州的地形这么简单,因此就多叮嘱了几句。
何锋没想到他皇甫晔会叮嘱的这么仔细,饶是夜晚沁凉,心里也是暖暖的。
“这一路舟车劳顿,王爷跟着咱们同吃同住十分辛苦,王爷早些歇下,微臣明日一早再来回复王爷探查结果。”
皇甫晔点了点头,何锋便带着手下的禁军连夜出走出了驿馆,当即有襄王府跟来的人送了热水来侍候皇甫晔沐浴。
月华初上,幽州的夜里自有一股子与京城不同的静谧,皇甫晔从净房里出来后,便回了他的房间。
就在皇甫晔的房间里烛火灭后半盏茶的功夫,只见驿站里数十条黑色人影在驿站里各处安札,而后黑影之中带头的人将手往下重重一划,所有黑衣人刹那间便径直奔向皇甫晔的房间。
而后只听到一声闷哼,那窗户上便有溅起的血染红了糊窗的窗纸,那些黑衣人又和来时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在最后一人离开时,顺手将驿站里的油灯丢在了屋子里。
不过片刻间,那驿站便燃起了熊熊大火,因驿站不在幽州城的主要街道上,等人发现时,火势已控制不住,众人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驿站被化为灰烬。
“所有阻挡我家殿下的人都得死,皇甫晔你不会是第一个的,等我回了京,我会送叶倾城跟你们的孩子一起去陪你,然后还有其他阻拦我家殿下的人,你们的九泉之下绝对不会太过孤单的!”
隐藏在人群中的黑衣人看着一把大火将驿站烧了个精光,脸上露出阴狠嗜血的笑容来,而后不等其他人注意,他便匆匆消失在黑夜之中。
正在山上勘察地形的何锋没来由的觉得后脊一凉,他回头时就见到了驿站所在的方向已燃起滔天火狼,他惊呼一声,也顾不上勘察地形了,忙带着手下的禁军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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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何锋他们赶回去的时候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幽州本就是天气干燥之地,再加上如今乃是六月,幽州又连着好几日都没有下雨了,物什一点即燃,等何锋率人回到驿站时,驿站那处只剩下断壁残垣。
“头儿,怎么办,咱们走的时候襄王殿下还好好的待在这里呢,怎么咱们出去一趟,这驿站就成了一片废墟呢?”
何锋压根没有挺清楚禁军弟兄们在说什么,他脑海里只有满脑子的疑惑,他慌忙在人群里搜索着,然而却并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那个身影。
何锋随手从围观的人中拉了一人过来,当即便心急如焚的问着。
“这位大哥,敢问你知道这驿站是发生了何事吗?为何前一会儿还好好的,怎么就燃起了大火呢?驿站里的人逃出来了吗?”
被何锋伸手拉住的人忙摇了摇头,满脸愧疚神色对何锋解释着。
“这位小哥,你问错人了,某只是一个过路之人,看到这里起了火,才随着众人一同在这里看个热闹,倒是你说的从里面出来人,我们却是一个都没瞧见的,兴许是火燃起来之前他们就已经逃了出来吧……”
那人见何锋满脸都是担忧和着急的神色,也不再耽搁他的时间了,忙指着另外几个人对何锋说道。
“某来时,那几个人就已经在这里站着了,你若担心,不妨先去问问他们,兴许他们知道。”
何锋此刻发疯一般前往另外几个人那里,他明白若是皇甫晔一旦出了什么事,只怕他们这些跟着出来的禁军没有一个能得善终。
“这位大哥,请问你们来这里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人逃出来吗?”
那几人一看何锋衣着气度不凡,当即便迟疑着不肯开口,何锋忙对他们解释。
“我跟我家主子今日前来这驿站投宿,我家主子说想吃些糕点,我就去买了,谁知糕点没买回来……若几位大哥看到里面有人跑出来,还请几位大哥赐教!”
那当头的人看了一眼何锋,而后摇了摇头,满脸惋惜的对他说着。
“小伙子,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这样大的火势,你家主子即便是能逃出来只怕也是生不如死,更何况咱们站在这里这么久,连一声求救声都没听到,又怎会有人逃出来呢?”
何锋听了这话,心中愈发沉重,若真如这人所言,只怕驿站的火并非偶然了。
“是啊,王大哥说的没错,我看你是外地人,便给你指条路吧,趁着大火才刚刚熄灭,你赶紧去城北棺材铺去备一口棺木吧,不然明日一早那棺材铺只怕要涨价咯,你们行走在外,银子还是得省着点花……”
何锋听了这话,险些一刀劈了说话的人,皇甫晔乃是天潢贵胄,即便是他有什么意外,哪里轮得到他一个禁军队正来处置?
但眼下不是跟这些人争论的时候,他抬起头来抱拳道了声谢,便忙去跟其他禁军汇合了。
“头儿,怎么办,襄王殿下如今生死不明,咱们几人是要继续留在幽州,还是先给皇上去一封密信等候皇上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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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锋这会儿哪里顾得上这些?他伸手便一拳打在了刚刚问话的禁军肩上,而后脸上的神色渐渐的冷静了下来。
“此事不急,既然襄王殿下是在驿站遇险的,那咱们在废墟里总能找到能证明襄王殿下身份的东西,等我们将废墟里翻找过一遍后再下定论吧!”
听了何锋的话,众人这才算是有了主心骨,就在他们稍稍松了一口气时,站在何锋身边的一个少年怯生生的开了口。
“队正,我倒不这样看,咱们出去的时候襄王殿下特意叮嘱过你,出门在外还是要小心一些,王爷还记得叮嘱你,他自己心里定然也是有数的,因此小的相信王爷定然会提前防备的。”
其余几个禁军闻言,皆是眼前一亮,而后他们便想起来他们离开时皇甫晔确实有叮嘱过他们,既然如此,那他肯定会事先做好准备的!
“小龙子,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咱们出门前,襄王还特意叮嘱过头儿让他多带几个人,还让咱们小心一些呢,那是不是说明王爷不在驿站里?”
何锋点点头,他知道在场的人说的都没有错,因此皇甫晔不在驿站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当下他悬着的心才有了落处。
就在此事,只见一个半大的孩子手中拿着一张字条,不偏不倚,正好走到了何锋面前。
“大哥哥,有个哥哥让我将这个给你!”那孩子脆生生的对何锋说着,并将手中的字条递给了他。
何锋忙从怀中摸出两枚铜钱递给了那孩子,那孩子便欢天喜地的往前去了。
看着那孩子走远,何锋推了身边的一个禁军:“快去跟上,说不定跟着那孩子能找到殿下!”
何锋吩咐完,这才打开手中的字条,那字迹是他熟悉的,他的一颗心这才真正的落了地。
“驿站被一把火烧了,咱们自然不能再继续住驿站了,前面有假同福客栈,今晚咱们就到那里去住一晚,待明日再做打算吧!”
这些人都是跟着何锋一起同生共死的好兄弟,那小龙虽说跟着他们的时间并不长,可他是顶了他爹的职,因此跟他们早已是熟识,他们见何锋这会儿情绪已放松了下来,也就不再担心了。
他们一心记挂的皇甫晔,此刻正在一个两进的小院里,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脸上的神色似笼罩了一层寒冰。
“主子,若非是咱们做戏做的逼真,恐怕谁都没想到咱们会在那场大火中逃了出来!”
“哼,诈死算什么英雄好汉,若真是男人,你给我一刀,给个痛快,我算是佩服你!”
那跪在地上的人咬牙抬起头来,他浑身都是伤,他不过是给外面的人通风报信,便被皇甫晔身边的人抓住了,因此才有此刻生不如死的一刻!
“想死?想死可没那么容易,当时你跑出去报信时就应该想到后果,这会儿你再来跟本王说让本王给你个痛快?晚了!”
“皇甫晔,今日你侥幸逃脱是你的运气,但上天不会每一次都站在你那边的,总有你疏忽的时候,到时候你若还能这般硬气,那才是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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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磊到了这会儿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说起来,倒是他在幽州做刺史做的久了,此处都是由他一人说了算,他自然不会将别人的建议放在心上。
但如今不一样,如今皇甫晔前来幽州,不说他是昭武帝派来的监察史,即便不是,他还是大郢朝的襄王,有他在这里,方磊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方磊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得擦,忙低头对皇甫晔解释道:“下官这就派人前去查明缘由,再来回禀王爷,还请王爷稍事歇息,下官去去就来。”
皇甫晔心知提点的话已说到了,也就不再为难他了,轻轻点了点头,皇甫晔便示意方磊自去处置。
此刻的襄王府,叶倾城在玉墨的搀扶下,小心的前往二门处迎接林氏和袁煦婉。
林氏远远瞧见女儿如今已不必从前那般身姿轻盈,眼中便闪过一丝心疼神色来。
也不待叶倾城上前,林氏和袁煦婉便快步走到了叶倾城跟前,碍着规矩,林氏和袁煦婉朝着叶倾城福了福身。
“母亲,大嫂,咱们都是一家人,一家子人相见,哪里还有那么多规矩?”叶倾城一左一右的抚上林氏和袁煦婉的手,满脸柔和的对她们二人说着。
“再是家人,可规矩不能忘,更何况这是王府,又不是将军府,我跟你大嫂守着规矩也是为了你好,免得日后你被人诟病,你还年轻,不知道此间的严重性。”
林氏拍拍叶倾城的手,一脸语重心长的对她说着,母子几人穿过照壁,一路便往襄王府的后院而去。
叶倾城径直将母亲和袁煦婉带到了自己目前居住的院子里,因着她怀有身孕,如今又是盛夏,在皇甫晔离京后,叶倾城便搬到了府里临水的一处院子。
“你这院子倒是个不错的地方,四周遍植苍天巨木,又临水疏朗,凉快又清爽,最是夏天的好居处了!”
袁煦婉在院子里坐下,当即便觉得这院子里十分凉爽,既没有外面的暑气,又是一步一景的,立刻便十分喜欢。
叶倾城笑的眉眼弯弯,如今皇甫晔不在王府里,她自己一个人住在原先的院子里指不定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呢,她在这院子里住着,也是防备有人对她不利。
“是啊,我就是瞧着这院子里凉爽,才在这边住着,嫂嫂若是喜欢,不如就留在这里陪我几日吧?”
叶倾城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拿不准林氏和袁煦婉是否会答应,毕竟袁煦婉如今帮衬着林氏打理府里的事情,若是小住在襄王府,还得林氏许了才行。
“婉儿,左右这几日天气热,你不如就在这里陪着倾城住几日,府中的事情,我自会处置妥当。”
林氏见女儿下巴尖尖,比之前些日子愈发消瘦,便想着有袁煦婉在这里陪着她,她们姑嫂二人也能说说话,便不由得率先开口。
袁煦婉其实是打算拒绝的,因这几日就快到她的小日子了,若是留在王府只怕多有不便。只是想到叶文彬之前叮嘱过自己的话,这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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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站在皇甫晔身边的人朝那跪在地上的人心窝子便是一脚狠狠踹了过去,那人猝不及防便倒在地上。
“我家主子跟前,还没有你说话的份,你既然敢参与谋害我家主子,自然一早就要做好事败的准备,这时候逞什么口舌之强?”
“暗星,不必跟他废话,将他交给暗月,暗月知道该如何处置,咱们只管去做咱们该做的,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实在是不值得!”
皇甫晔不去看跪在他跟前狼狈之极的那人,而后起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掠过跪在地上的人的身边时,他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口,终究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皇甫晔便率先离开了。
内院的书房里,皇甫晔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的地势图,他十分清楚此次前来幽州,路线是极为保密的,除了他跟他身边的暗卫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可今晚在驿站还是暴露了,还让对方险些接触到了他,这样的事情,说到底其实并不是意外。
“殿下,属下去查清楚了,咱们一进幽州城就被人盯上了,因此何锋说他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咱们并没有说谎,反倒是那个通风报信的人,他骗何锋说他肚子不舒服,要歇息一阵子……没想到竟然是去通风报信了!”
跟在皇甫晔后面进来的暗星见皇甫晔坐在书桌后不说话,便将自己查来的消息说与皇甫晔。
“本王不想知道这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背后的人是谁,你们查到了没有?”
皇甫晔看着跪在面前的暗星,脸上露出几分冷色,他甫一到幽州,第一个晚上就遭人追杀,这种感觉着实不妙,因此他极其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做手脚。
“目前还不知道,只知道那群黑衣人是出自江湖上的血影盟,其余的还在查证中。”
当下皇甫晔就从暗星的话中找到了他感兴趣的地方,他剑眉一挑,而后便开口问道:“血影盟可是数十年前就存在的专门做买凶杀人勾当的?”
暗星惊讶的看着皇甫晔,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是的,血影盟向来的规矩是按目标定价位,身份越高或者说对方越强,收费也就越高,不过血影盟的规矩是拿钱办事,不问是非。”
“好一个‘拿钱办事不问是非’!本王差点就死在他们手里了,这笔账,本王一定会亲自跟血影盟好好清算的!”
暗星本相劝一劝的,可看皇甫晔说这话时,脸上神色不似作伪,便也就识时务的没有开口。
“何锋那里你记得帮他看着一些,今日这些跟着他一起出去的人里,保不齐还有想要背叛的人,过几日咱们就要见北越的国主了,到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乱子,明白了吗?”
皇甫晔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想着北越跟大郢的互市,边上的疲惫神色一扫而空,霎时间便开始着手准备。
“还有,明日你亲自去将来要开互市的地方去看一看,将四周往来的路径都看清楚,看看有什么不妥,回来禀告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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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当幽州城里的百姓晨起时,发现比往日热闹许多,顿时便以空前的热情加入到闲汉们中间一起闲话。
“你们大概没有听说吧,昨日驿站一把火被烧了个干净,也不知咱们幽州今年是怎么回事,前一次是受了旱灾,这回官府的驿站又被烧了,总觉得蹊跷!”
“可不是蹊跷,咱们幽州是大郢最苦寒之地,朝廷千方百计想着让咱们老百姓生活的舒坦一些,可这官府的驿站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还不知道朝廷会怎么想咱们幽州人呢!”
“唉,前两日我那在官府当差的侄子还说,朝廷要开互市,咱们往后地里种出来的东西若有多余的就可以拿去互市跟幽州人换东西,说是朝廷这两日就要派监察史来了,可眼下幽州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真有这样的好事?咱们幽州已有许多年不曾得过朝廷恩惠了,如今好容易朝廷里想起了咱们幽州来,谁知道会发生这档子事情?”
就在一行闲汉打发晨光时,只见幽州府的捕快们整齐的从街道上快速跑过,又胆子大些的人上前询问,便听捕快们说道。
“朝廷派来的监察史到了,咱们刺史大人要前去迎接监察史大人,快回避些!”
这一日的幽州城里再次热闹了起来,幽州除了打仗平时并没有什么大人物出现过,因此当众人听说监察史乃是当今襄王时,便纷纷出来观看,霎时间,幽州城便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皇甫晔骑着一匹汗血宝马进幽州城时,见到的便是众位百姓在道路两边站着的架势,他冷峻的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那清俊的脸上愈发凭添了几分天家才有的贵气。
幽州刺史方磊扶了扶头上的乌纱帽,昨日晚上就有驿卒前来回禀说驿站被烧了,但他想着那驿站一年也用不到几回,就没当回事,谁知道这监察史襄王殿下今日就会进城?
方磊正了正官袍,而后便走到皇甫晔的马儿跟前,行礼:“下官迎接来迟,还请王爷恕罪!”
“嗯,是迟了些,刺史大人有自知之明,倒也不算太差。”
方磊不明白皇甫晔这话是何意,当即便惊出了一身汗来,他忙开口引皇甫晔去刺史府。
“王爷一路亲至幽州风尘仆仆,不如先去刺史府稍事歇息,下官再为王爷行洗尘宴?”
皇甫晔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斜眼看了一眼方磊,而后便示意他在前面带路。
方磊见状,心中不由得嘀咕,不是都说襄王殿下是几位皇子中脾气性格最好的人吗,谁来告诉他一下,这襄王殿下看着怎么这么难以亲近?
皇甫晔一路上仔细观察着自己的所见所闻,他这次来幽州,京城里的人是一早就知道的,但幽州刺史得到朝廷的邸抄恐怕也不过是这几日,然而幽州刺史却这样大喇喇的等着通知,由此可见那驿站之事只怕跟这位幽州刺史关系并不大。
皇甫晔到刺史府时,刺史府的师爷早已将一切打点妥当,方磊便亲自引着皇甫晔前去看他住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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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磊带皇甫晔到他居住的院子时,皇甫晔不由得一愣,原因无他,因那院子与襄王府的院子格局竟有些相似,皇甫晔当下便不由得黯然。院子里少了一个人,再相似有什么用?
“王爷,您在幽州的时候这院子便是您居住的地方,不知院子里的护卫您是打算用刺史府的人,还是用您带过来的?”
方磊拿不定眼前这位襄王殿下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便上前询问着。
他这一开口不要紧,皇甫晔回头看了他一眼,心中便有了计较,他伸手招来暗星,对他吩咐着。
“难得方刺史一片好意,本王若是不领情倒显得本王不识趣了。你吩咐下去,禁军在院子里守着,刺史府的人在院子外面守着,若无本王的同意,任何人不得靠近院子一步,明白了吗?”
听了皇甫晔这话,方磊连连道“不敢”,然而心中却升起无限的期待来。
“方刺史,本王还未进幽州城前就听说了驿馆昨晚被烧毁,本王今日就到,而驿馆恰巧昨儿被烧毁,本王不由得暗自庆幸,若是本王早一日到,只怕昨晚……”
方磊最怕的就是皇甫晔问起驿馆的事情,当下听皇甫晔这样问着,额头上的冷汗便一滴滴坠落,他心中愈发不敢再多说什么了,他这会儿已弄明白了,皇甫晔跟前,只怕他是多说多错。
“王爷多虑了,昨晚只是一场意外,驿站的被烧一事,下官定会派人仔细前去查探,王爷放心好了。”
方磊不这样说皇甫晔倒还有心提点他几句,听他这般说,皇甫晔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他冷冷的看着方磊,说出来的话却放方磊腿肚子直打颤。
“方刺史真是一方霸主,本王即将入住的驿站被烧,如今结果尚未查明,方刺史竟让本王放心,敢问方刺史,本王这心,要如何放下来?还是说昨晚驿站被烧时,方刺史亲眼所见?”
方磊此刻才见识到皇甫晔的厉害,当即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口中不住的请求皇甫晔明鉴。
“方刺史乃是幽州封疆大吏,你就是这样对待我大郢的朝廷和子民的?本王身负皇恩,前来幽州推行互市令,方刺史就打算这样糊弄本王吗?”
皇甫晔说这话时,脸上黑的能滴出水来,他向来不愿意为这些小事跟人争论,然而方磊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想着糊弄他,这让他如何能忍?
方磊跪在地上听着皇甫晔这番话说下来,浑身就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样,他这时候悔恨不已,昨晚下面的人来劝他去驿站看一看时,他不该为着小妾而误了正事,眼下后悔已经晚了。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昨晚驿站起火时,也曾有人前来回禀过,只是当时下官还有其他事宜在身,这才没有及时去驿馆,还请王爷明察!”
“方刺史,本王不管你昨晚在做什么,但本王只告诉你,驿站是朝廷的象征,若是驿站烧了刺史都不打算去看一看,只怕下一次就不是烧驿站这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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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母亲都这样说了,那我便托倾城的福在这里躲几日懒罢,府中的事情便劳烦母亲操持了。”
见袁煦婉回答的恭敬,林氏脸上立时便露出了笑容来,她原本就担心皇甫晔不在府中,叶倾城一人面对着偌大的王府会心中不舒坦,眼下有袁煦婉陪着她,林氏也能放心些。
母子几人又寒暄了一阵,叶倾城便想起距离前一次南疆传回捷报已过去了大半个月,眼下昭武帝既没有让叶琛班师回朝的意思,亦没有撤兵的意思,叶倾城心中便生出了几分好奇来。
“娘,爹这些日子可有送了书信回来?”
林氏有些不解的看了叶倾城一眼,在她心里,战场上的事情都是男人们的事情,她们女人家只消打理好府里的事宜便是了。
“打仗哪里是那样容易的事情?你爹他身为三军主帅,哪里有功夫写家书?上一回得了你爹的书信,还是跟着朝廷的奏折一起送回来的,眼下既没有奏章,他写书信回来做什么?”
叶倾城只得蔫蔫的看着林氏插科打诨:“父亲在边疆卫国,我这个做女儿的又不能为爹爹做什么,多关心一番总归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吧?”
“你这丫头,哪里是想着关心你爹?你是关心着朝中的局势才是吧?你爹在凉州待了那么多年可不是白白待着的,他若是连南襄那些贼子都降不住,那凉州的这些年当真是白费了!”
就在林氏的话音刚落时,叶琪便匆匆走了进来,她一路走着便开口说道:“王妃,不好了!”
待走进来一看,见林氏和袁煦婉都在,心中暗叫不妙。
果不其然,林氏一见是叶琪,脸色顿时便沉了下来:“你是王妃陪嫁的人,怎么还这样慌慌张张的?没得让王府里的老人瞧了,说咱们将军府的人没有规矩!”
“母亲,咱们先别光顾着责备叶琪,快听一听她那里有什么事情说,她刚刚可说了‘不好了’呢!”
林氏不由得睨了叶倾城一眼,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跟在你身边的人,你也不好生约束着一些,回头传了出去,别人倒不会说是你身边的人不懂规矩,直道是你这个当主子的不会调教人!”
“是,女儿如今怀着身孕,不便管教下人,等回头腹中的孩子落了地,女儿必定就好生调教她们,保管让她们规规矩矩的,再不会慌慌张张的没规矩了,可好?”
叶倾城忙宽慰着林氏,而后便转头看向叶琪,声音里带了几分威仪。
“你刚刚说不好了,可是有什么事情?母亲和大嫂都不是外人,你径直说就是了!”
叶琪有些担心的看了林氏一眼,见林氏大有一副不管事的模样,这才大着胆子将刚刚自己听说的事情说了出来。
“奴婢刚刚在外院里见到了暗夜,暗夜让奴婢给王妃传个消息,说是南疆那边战事不利。”
听到‘南疆’二字,林氏哪里还坐得住,当即便站起身来,惊讶开口问着叶琪。
“你这消息可是真的?从哪里听来的?将军他们在前线没事吧?战事不是一直都顺顺利利的么,怎么攻下了南带河以北却出现了战事不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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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是林氏,即便是叶倾城和袁煦婉都惊讶的合不拢嘴,南疆那里不仅有镇南公,还有叶琛,没想到合他们二人之力,竟出现了战事不利的局面,这让叶倾城一颗心悬在半空中顿时没了着力点。
“叶琪,你仔细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叶倾城率先回过神来,她伸手推了她身边的玉墨一把,“你去前院将暗夜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要问他。”
玉墨自然知道叶倾城所说的有事要问是问的什么事,当下便一溜烟匆匆往外跑去。
“奴婢只是略问了几句,暗夜说,那边的人送来的消息,如今南疆正值夏日暴雨的季节,咱们这边的人去了南疆,十分不适应,况且那雨一下就是多日,南襄的人倒是习惯,可咱们大郢过去的士兵们哪里见过那阵仗,不过是两场仗下来,便极其吃力。”
叶倾城暗暗叹气,大郢地处辽阔,南北相距甚远,南疆那边听说一到夏日炎热连雨季节,寻常山林里都会有瘴气,更何况那南带河以南崇山峻岭甚多,大郢想要更进一步,只怕十分艰难。
“难道咱们的人一点法子都没有想出来吗?这事我可不信,不说我爹,还有镇南公,他可是镇守南疆多年的人,难道也一点法子都没有吗?”
林氏听到叶琪这样说,顿时便觉得浑身冰冷,她原以为叶琛在前线一切顺遂,没想到听到了叶倾城主仆的对话,这才明白为何叶琛在南疆这么久了,却一点音讯都没有传回来。
“镇南公镇守南疆已经快二十年了,自打镇南公跟你姑姑成亲后便一直都在南疆,若说他没有主意,我是断不会相信的!”
林氏脸色苍白,想到叶琛那边或许战事不利,她心里顿时便再也放不下其他的事了。
恰在此时,暗夜已随着玉墨走了进来,林氏见叶倾城一点回避的意思都没有,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母亲,大嫂,这是王爷身边的人,不必回避,”叶倾城简单的几句话,就对林氏和袁煦婉介绍了暗夜的身份。
“暗夜,刚刚叶琪说南疆那边战事不利,这消息是你告诉叶琪的,你定然比她更清楚,此间缘由,你就先跟我们解释一番吧!”
“是,属下遵旨!”暗夜恭恭敬敬的对叶倾城行了一礼,而后便将南疆那边传来的消息如实告诉叶倾城。
“南疆那边之所以战事不利乃是因为皇甫嵩跟南襄王借兵十万,他带着南襄的人攻打镇南公和叶将军,因皇甫嵩极熟悉我们大郢的士兵,因此才打了镇南公和叶将军一个措手不及。”
暗夜暗暗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着南疆的战事。
“也不知南襄的人从哪里弄来一些轻巧便利的箭矢,那箭矢杀伤力大又轻便,那些箭矢伤了咱们大郢不少将士。如今南疆那边天气炎热,不能穿着铠甲作战,将士们身中箭矢,不死也是伤亡惨重……”
叶倾城闻言,顿时心下一惊,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箭矢,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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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听到这里,脸色愈发难看,暗夜说的她光是听着就觉得危险,更何况叶琛还在战场上,而叶琛又跟皇甫嵩不对付,她想到这里,浑身顿时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软在椅子上。
“你可知……可知叶将军的消息,他因当是没有危险的吧?”
林氏觉得自己说出这番话时,浑身已没有一丝力气了。
“回夫人的话,叶将军属下倒没有听说,不过以叶将军的本事,想来是无碍的,不然只怕早已吵闹开了的。”
叶倾城觉得暗夜说的没错,叶琛身经百战,自然不是皇甫嵩这样的人能伤的了的,但是她也想到了林氏的担忧,当下便开口宽慰林氏。
“此前从未听说过皇甫嵩能领兵打仗,这是他头一次上战场,若真是个有造化的,只怕早就势如破竹了。但如今南疆传回来的消息只是说战事不利,可见他本事有限,恐怕暂时还伤不了爹爹的!”
“是啊,母亲,倾城说的话没错,父亲领兵征战多年,又是调兵遣将的好手,即便宁王手握十万雄兵又如何?您跟着父亲在凉州多年,父亲的本事旁人不知,难道母亲您还不清楚吗?”
袁煦婉也在一旁附和着叶倾城,她心中清楚,若是林氏不能稳住,只怕她还要照顾着林氏,因此便跟着叶倾城一道,竟挑着好听的说,也免得林氏心中担忧。
林氏脸上的忧色这才去了几分,而后想起她这是在女儿跟儿媳身边,想到自己刚刚一听说战事不利便慌了神,脸上不由得露了几分懊恼神色。
叶倾城见林氏神色已恢复如常,当下便想起自己忘了问一问那让大郢军失利的箭矢。
“暗夜,那箭矢是何模样你可曾见过?若是能见一见那箭矢,咱们倒也能长一长见识……”
暗夜听了叶倾城的话,立马伸手从箭袖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卷递给了玉墨。
“这是那箭矢的图纸,属下也是刚刚拿到,这样的箭矢跟咱们大郢的箭矢十分不同,以属下来看,坏事的就是那箭矢的头,王妃细看便知!”
叶倾城细细看着手中的羊皮纸图,而后打量着那箭矢的构造,诚如暗夜所说,这箭矢跟寻常的箭矢最大的不同就在于那箭矢的头,想必大郢的士兵吃亏就吃在那箭矢头上吧!
“这箭矢的头上有八个方向的倒刺,看着没什么,可若是受了伤,要将这箭矢拔出来治伤的话,可就容易出大事!”
叶倾城这话一开口,林氏和袁煦婉忙转过头凑过来看那羊皮纸图,叶倾城将图中箭矢的头指给林氏也袁煦婉瞧。
“暗夜,是不是咱们的士兵只要是受伤了的就无法救治了?”叶倾城伸手敲了敲羊皮纸图,而后抬起头来看着暗夜问道。
暗夜惊讶的抬起头看着叶倾城,他没想到叶倾城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女子,竟能一眼瞧出这箭矢的厉害之处!
“回王妃,这箭矢最致命的就是受了伤的人,但凡被箭矢所伤的人,便再无生还的,听说即便是小伤,治伤的时候也极容易血流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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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惊讶不已的看着叶倾城,她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目光竟会如此毒辣,当即便再也顾不得其他,伸手拉住叶倾城的手,恳切开口。
“倾城,你既然能看出这箭矢的厉害之处,想必也知道要如何化解,你爹还在前线,你赶紧帮忙想想法子……”
叶倾城听了林氏的话,不仅有些哭笑不得,她也想赶紧想个法子出来为叶琛他们化解这一场战事,可事出突然,她即便是想要帮衬,这么短的时间里,如何能想到?
“母亲,我暂时还不知道要如何化解,只是这图先放着,容我想一想……”
长长的叹了口气,叶倾城便将那羊皮图纸收好,她想起暗夜说的,南襄的军队目前是由皇甫嵩带领的,便开口问着暗夜。
“南襄的军队目前由皇甫嵩带领,皇上可知道此事?”
却见暗夜摇了摇头,开口否认着:“皇上暂时还不知道呢,南襄的事情暂时没有那么快传入京中,王妃若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可要抓紧时间了!”
叶倾城听了暗夜的话,立即就明白了暗夜所说的含义:“嗯,我知道了,这里暂时没有你的事情了,你先去做你的事情吧,若有吩咐,我自会让人去请你过来。”
暗夜也知道林氏和袁煦婉在府里,叶倾城断不会一直让自己待在后院,当下便告辞转身走了出去。
暗夜这一出去,袁煦婉的恨意便袭上心来,她想起叶锦绣,便恨恨开口。
“难怪宁王府一个孩子都生不下来,在京中作恶也就罢了,如今竟作恶作到南襄去了,还有脸借南襄的兵来攻打咱们大郢,他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袁煦婉的义愤填膺让人意外,她向来很少口出恶言,但她如今恨上了宁王府,宁王府自然不在她好生对待的名单里。
“之前皇甫嵩逃出京城,还想着他带着叶锦绣和老夫人给的那么一笔钱会联络他身边的旧人,没想到旧人没联络上,却转身就去投靠了陈氏一族投奔的南襄,只怕他这样一来,即便是回到大郢,也再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叶倾城冷静的想着皇甫嵩的这一系列的行径,冷不丁的她眼皮一跳,想着皇甫晔如今身在幽州,一阵不安便席卷了整颗心。
“他一个大郢堂堂的皇子,竟然会跟着自己的外祖家一起去投奔敌国,皇上若知道了此事,也不知会怎么对待宁王府的人……”
林氏听着女儿和媳妇讨论此事,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不快,但她不好直接斥责袁煦婉,便阻拦着叶倾城。
“你一个女儿家的,如今又怀着身孕,怎么一味关注着朝廷里的事情?外头的事情自有男人们去处置,横竖天塌了,还有他们顶着,你只管好生养胎,安安心心的生下孩子来才是正事。况且那宁王到底是襄王的兄长,你一个做弟妹的人,老盯着自己夫君的兄长算哪门子的事情?”
叶倾城心中一凛,她只想着跟大嫂说这些事情,却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也在这里,依着林氏的性子,她不说才是有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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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听林氏这样说,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林氏是她的母亲,前世亦因为她而被皇甫嵩杀害,今生林氏又一直保护着她。
况且此事委实是叶倾城自己没有注意分寸,因此对于林氏的责备,她忙报以愧色。
林氏见状,不由得长叹了口气:“从前总以为你是个妥当的,可如今看了你在王府的行径,我这个当娘的倒不知该如何说了……往后你自己也该小心一些,你如今已成亲了,母亲说多了你面儿上不好看,但若是不说,往后落在别人耳中便是你的不是了,你明白吗?”
袁煦婉听到林氏这样说忙低下头去,刚刚也是她跟叶倾城说的起劲,林氏只捡着自己的女儿说亦是给她留了颜面,这一点袁煦婉心中是十分清楚的。
“是,女儿知道了,往后女儿定会注意着些的,断不会给让有心人钻空子的!”
林氏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也是在这时候,叶倾城才细看林氏今日的衣裳,她总觉得林氏今日的衣裳有些不一样,可一直都没看出来哪里不一样,当下便走近林氏,伸手仔细去看林氏的衣裳。
“你这丫头,扯着我的衣袖做什么?仔细王府里的人看到了笑话!”
林氏见叶倾城看自己的衣裳看得仔细,便有些哭笑不得。
林氏今日穿的是京中夫人小姐最爱的竹纱锦,但粗看之下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只是那绣娘绣的花样,着实让叶倾城觉得新奇。
“母亲这衣裳是哪里的绣娘做的?我瞧着这针法十分新颖,竟不像是京中惯用的针法。”
只见林氏衣服上绣着零星几朵尚未绽开的芙蕖,那芙蕖的花骨朵打眼瞧着竟像是真的一般,直到叶倾城伸手去摸了一回,这才发现那花骨朵并不是真的,只是瞧着像而已。
“你说这身衣裳啊,这是新来的绣娘绣的,说是湘绣的手法,所以我也是头一次见,我那日初见这衣裳时,还觉得是将真的芙蕖镶嵌在衣裳上呢!”
林氏脸上这才露出了几分笑容来,伸手再次抚弄着衣裳上绣的芙蕖,跟叶倾城说着。
“你若也喜欢这绣娘绣的这花样子,回头我让绣娘来给你也做几件罢!”
叶倾城连连摆手,如今是盛夏,她怀着身孕若是做了衣裳,想来也穿不了多久,倒不如就这样简简单单清清爽爽的,穿着舒服就好。
“多谢母亲疼爱,只是女儿如今穿不了这样的好衣裳,等女儿腹中的孩子出生,女儿自会跟母亲讨了绣娘来用。”
叶倾城只觉得灵机一动,便想到了要如何对付那箭矢的法子,不过只是个影子,具体的步骤她还未细想出来。
“你这孩子,眼瞧着刚刚眼热成那样,没想到竟还能坐得住,倒是十分难得了!”
林氏笑开口,便也仍由着叶倾城去了:“你什么时候想要那绣娘,派人去说一声就是了,我自会将绣娘送过来的!”
“好,母亲这番心意女儿记下了,女儿这里暂且用不着,不如母亲将绣娘借给女儿,女儿想给腹中的孩子做一套满月礼时穿的衣裳,母亲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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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自己女儿的要求,林氏哪里会不允许?当即便允许了女儿,答应她过两日就让绣娘上门来。
叶倾城跟林氏约定好后,她们几人便在一起说些逗趣的话,直至炎热的暑气即将褪尽时,林氏的马车才幽幽出了襄王府。
林氏一离开,叶倾城和袁煦婉便放开了许多,袁煦婉想起叶文彬叮嘱过自己的话,便开口问着叶倾城。
“南襄的战事只怕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结束,但是西琅那边也需要增援,不知道皇上这一回会怎生安排呢!”
叶倾城轻轻摇了摇头,西琅的战事在她意料之外,谁也没想到西琅王前一刻派人前来大郢商议互市一事,后脚就对大郢发起战事,这样迫切的步伐倒有些仓促起事的意味了。
“这事我也捉摸不透,我瞧着皇上如今已将兵力放在南疆,只怕暂且腾不出手来去收拾西琅,西琅那边少不得还要大哥在凉州撑一些日子呢!”
袁煦婉见叶倾城的意见跟叶文彬的意思并没有多大的出入,心里便有些失落。
“那也不知道大郢今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往年都是太平盛世,今年不仅征战连连,连朝中的局势都有些不稳,竟让人一点头绪都摸不出来。”
叶倾城苦笑,哪里是摸不出来头绪,不过是身为臣子,有些事情不能说出口罢了,若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昭武帝如何能派镇南公镇守南疆这么多年?
“大嫂也知道,国库空虚,年年都在喊缺银子,可银子却从未收上来过,朝廷里这么大的窟窿,总是要补起来的……”
“襄王殿下不是已经有了主意可以将朝廷亏空的银子补起来了吗?想必国库里的那些亏空银子很快就能补了,左右襄王殿下的法子如今已经实施了,皇上让人清理好国库堆放银子就是了!”
叶倾城知道这些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呢?不说河运的路线图如今还在筹备,就是江南那边如今也不安稳,想要将江南的绫罗绸缎运到京中来都还有些难度,更何况是要要途径河道和大海远离大郢的事情?
“倾城,有一事我想着与你商议一下,若是襄王殿下的主意真的成了,咱们家可以乘着官家的这股东风开几个铺子吗?”
此事袁煦婉仔细想过,叶家如今名声在京中是一等一的,可叶琛和叶文彬的俸禄就只有那么一些,若想要叶家一直兴盛不衰,没有银子做底子怎么能行?
“朝中说允许各家自去做营生,只是大嫂也知道,河运一事才刚刚开始,赋税定然是颇高的,若是大嫂不介意的话,到可以一试。”
袁煦婉见叶倾城并不反对,咬了咬唇,似下定决心一般,对叶倾城承诺。
“此事我定然不会打着将军府的名头行事的,我会暗中安排我的奶兄弟去做事,万事以他的名头去办就是了,我断不会连累将军府和王府的!”
叶倾城没想到袁煦婉会这样想,当下便笑着说道:“赚银子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大嫂何必遮遮掩掩的呢?况且,爹娘也不是那样不开明的人,大嫂只管去做罢!”
只是叶倾城不知道,许多年后,若没有袁煦婉做生意赚的这些银子支撑,只怕她难以熬出头,但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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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第三日就将绣娘给叶倾城送了过来,叶倾城便拿了一个十分奇怪的图样子给了绣娘,让绣娘按照她的图样去做衣裳。
“王妃,奴婢没有做过这样的衣裳,这衣裳里面的尺寸倒是合适的,只是外面的这衣裳比里面合身的那件大了许多,只怕不会有这等体型的人吧……”
绣娘拿着手中的图样,迟疑的开口询问着叶倾城,她实在是搞不懂,襄王妃要做那么大的一件衣裳做什么。
“无妨,你先按照我的图样子去做吧,做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子,这衣裳我要的急,给你五日功夫,你可能赶制出来?”
绣娘仔细看了那图样,而后笃定的看着叶倾城回答:“不瞒王妃,这两件衣裳,奴婢快一些,大约两日三日多一些便能赶制出来,只是不知王妃打算用什么花色,绣什么花样子?”
“不必了,什么花样都不必绣,只做成最寻常的衣裳便是了,不过大一些的那件大约要费些功夫,你要按照碗口大小在上面缝制一些别的东西,你做的慢一些不打紧但一定要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可能做到?”
那绣娘何曾给王妃做过东西?当即便满口应下:“王妃的吩咐并不难,奴婢定会按照王妃的意思去办!”
叶倾城让玉墨带了绣娘下去,袁煦婉这才好奇的开口询问着她:“这几日一直见你在捣鼓着纸张和油漆等物,如今你又让绣娘做这样奇怪的衣裳,你是要做什么?”
诚如袁煦婉所说,这几日叶倾城带着人将最寻常的纸张濡湿,濡湿后捏成饭碗大小的纸团,而后再在太阳底下晒干,又让人将油漆里兑进了一些防水的油脂,眼瞧着她今日没有再捣鼓那些东西。袁煦婉便觉得十分意外。
“自然是好东西,若是这样的东西做成,往后我爹不仅有将军的官职护身,只怕往后大郢的将士,尤其是此次在南疆作战的将士们都要感念我爹的恩德了。”
袁煦婉眼皮一跳,此事明明就是叶倾城自己的事情,她竟然要好端端的将这样的大功劳拱手给叶琛?
“王爷如今已经遭了太子殿下的忌惮,此事万万不能由襄王府出面,不然太子那里只怕更不放心了。”
听着叶倾城的呢喃,袁煦婉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郁色,说起来皇甫珏以前不是太子的时候反倒是温文尔雅的,如今坐上了太子之位,竟与以前判若两人,也不怪叶倾城会处处防着。
“你能这样想,若是爹知道了定然欣慰,只是这本就是有利于大郢的事情,你干嘛要怕太子?太子再厉害,难不成他还能越过皇上去?”
叶倾城听了袁煦婉的话,苦笑着摇了摇头,并非是她不能直接呈到昭武帝跟前,而是她如今的身份与以前不一样,若是她拿着那样一件衣裳去昭武帝跟前,只怕不仅是皇甫珏,连昭武帝都要有想法了吧?
“没事,大嫂不用再说了,此事我心意已决。况且若是王爷知道此事,也会支持我这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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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已讲话说到这个地步了,袁煦婉还能再说什么?况且她作为将军府的媳妇,自然也希望将军府能多一道护身符的,毕竟往后叶文俊娶了舞阳公主后是要去公主府居住的,那么将军府便只会剩下自己一家子了。
既然叶倾城有心想要保护他们一家子,她又何必将这样的好事往外推?
“启禀王妃,那油漆制成了!”就在她们姑嫂二人说话的间隙,便有丫头急匆匆往里走着,尚未走进,便开口报了喜讯。
叶倾城惊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忙开口询问着那丫头:“当真?那油漆下的纸团湿了吗?”
“回王妃,早间便开始逐一尝试了,直到刚刚那些刷在布匹上的油漆干了,奴婢们捱着一块一块的试过,共有三块步下面的纸团没有湿,王妃要去瞧一瞧吗?”
叶倾城忙不迭的起身扶着玉墨的手,对那丫头说道:“快在前面带路,我们一起去瞧瞧吧!”
这般说着,叶倾城便带着袁煦婉及一行人匆匆往王府里略偏僻些的一间院子走去,尚未走进,便听到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远远听着便知道里面的人十分兴奋。
不知是谁率先说了一声“王妃来了”,院子里的人便霎时安静了下来,有个丫头率先走到了叶倾城跟前,对叶倾城汇报。
“王妃,这几块布下面的纸团一点都没有湿,王妃要看看吗?”
那丫头说着,便将那刷了油漆的布递给了叶倾城,只闻得一阵刺鼻的问道传来,叶倾城忙去过帕子捂了口鼻,而后玉墨接了那布,翻转过来仔细一瞧,当真一点都没有湿!
叶倾城满意的点点头,对那汇报的丫头说道:“你可记下了这油漆里面兑了什么?分量各有多少?”
“回王妃,奴婢一早就记下了,这三样都记下了,王妃若是需要,奴婢这就去去了配方过来。”
叶倾城愈发满意,而后便夸赞道:“此事你们做的极好,玉墨,你记下这院子里的所有人,但凡参与此事的人,这个月便给她们多发一个月的月钱吧!”
这些丫头听说有两倍的月钱发,愈发的高兴,当即便忙不迭的口头谢恩。
与这群丫头们欢天喜地模样截然相反的是袁煦婉,她随着叶倾城进来时一闻到那些刺鼻的味道便觉得胃里一阵翻腾的厉害,她强压下胃里的不适陪着叶倾城看着那布匹。
她有些受不住的时候,也跟着叶倾城一样取出帕子捂了口鼻,反而终归没有用,就在叶倾城刚刚说话是,她一个忍不住,便行至一旁的大树下呕吐了起来。
当即院子里的人便面面相觑,她们这几日一直都在院子里,虽说这味道确实难闻了一些,但如袁煦婉这般因这味道便呕吐的,她们还是头一遭遇到。
叶倾城率先回过神来,便安排跟着自己一起来的丫头婆子们扶着袁煦婉去她居住的院子里歇息,又让魏炎拿了襄王府的牌子去请御医过来。
“王妃,您也别在这院子待着了,这味道确实难闻,咱们快去看看大少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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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袁煦婉刚刚在那边院子里的时候因为胃里翻腾的厉害,又被那刺鼻的味道熏的脑仁疼,便没有多想什么,可这会儿到了叶倾城居住的院子里,她霎时间心里便有了眉目。
眼瞧着叶倾城在玉墨的陪同下一同过来了,便吩咐跟着她过来的丫头婆子们下去,待叶倾城进来后,便红着脸请叶倾城替她先把把脉。
叶倾城顿时就明白了过来,她忙伸手搭在袁煦婉的皓腕间,而后脸上便浮现出了欣喜的神色来。
“若不是今日在那边闻了那刺鼻的味道,只怕大嫂还没这么快发现吧?可见那油漆当真是来得及时,虽说让大嫂吃了些苦头,却也是一桩难得的好事!”
袁煦婉脸上浮现出欢喜的神色来,前一个孩子没了的时候袁煦婉着实伤心了好久,幸而当时调理得当。而且太医也曾说过,袁煦婉还年轻,开了怀,待身子调理好了自然会再怀上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回竟然会这样快。
太医来后,如常般诊脉询问,得到的答案与叶倾城一般无二,当下便开了安胎药,又叮嘱了袁煦婉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这样的好事叶倾城一早就派了人去将军府报信,当下叶倾城母女几人闻得喜讯后便欢腾了半日。
且说襄王府如今一片欢腾时,幽州亦是一片欢腾,今日皇甫晔将互市一事办的极其漂亮,幽州的百姓们赶早将自家出产的物什拿到互市上卖给了北越的人,又从北越人手中买回自己需要的东西。
皇甫晔看着那些面带喜色的百姓们,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着,站在一旁的方磊也跟着暗暗舒了口气。
反倒是站在方磊右手边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手执绢帕,满脸羞怯的暗暗打量着皇甫晔,而后脸上便露出几分少女特有的羞色。
这少女正是方磊的嫡长女方馨,她一早就从父亲口中得知襄王殿下如今住在刺史府,她有一次去方磊书房的时候远远瞧见过一次皇甫晔,当时只觉得心中踹了一只兔子一般跳个不停,而后每每念及皇甫晔那张俊美不凡的脸时,便双眸满含情谊不能自拔。
“方刺史,既然幽州的互市如今已能使用,那本王在此间的事情已了,再过几日,待互市稳定下来,本王便要去灵州了。”
方磊一听皇甫晔要走,当即便看向了自己的女儿,他这些日子眼瞧着皇甫晔办事,对这个向来低调行事的王爷心生敬佩,心中便升起几分投靠之意。
“这幽州的互市乃是王爷一手操持起来的,如今才刚刚开市了几日王爷就要走,是否有些仓促了些?下官恳请王爷多留几日,待此间稳定,王爷要走下官定然不敢置喙……”
皇甫晔想起自己对叶倾城的承诺,再算了算自己一路前往幽州所花费的时日,当即便开口拒绝。
“本王奉旨办差来幽州总领互市一事,如今幽州的互市已办好,本王在幽州的差事便办好了。方刺史在幽州数年,本王听说方刺史一直都是兢兢业业的,想来以方刺史的能力,这样的事情不过是小菜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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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磊听了皇甫晔对他的评价,心里顿时便生出一股子豪情来,当即也不多做他想,忙不迭回答着皇甫晔。
“多谢王爷对下官的肯定,这互市王爷已挑了大头做好,下官既然为一番父母,自然会秉承王爷的意思,好好带着人将互市继续开办下去,并如实将互市的赋税上交朝廷,方不辜负王爷的信任!”
皇甫晔没想到方磊这么上道,当即便露出了几分赞赏神色,这一赞赏不打紧,方磊只差露出感恩戴德的神色来,顿时便在皇甫晔面前将幽州的互市打了包票。
“王爷放心,互市乃是王爷的心血,下官定然不会让王爷的心血付诸东流,往后定会带着幽州的百姓们将此处的互市发扬光大,并把持住北越紧缺的物资,为大郢的北方的大计尽心尽力!”
皇甫晔听了方磊的话,便也不再吝啬口中的赞美之词,狠狠的夸赞着方磊。
“我大郢能有方刺史这样鞠躬尽瘁的官吏乃是大郢百姓的福分,稍后本王写奏章时,一定会将方刺史的义举如实奏明父皇,父皇向来恩怨分明,到时候方刺史便只管静候朝廷的恩赏吧!”
当下皇甫晔再提要去灵州时,方刺史便再也没有阻拦过,毕竟皇甫晔跟他说清楚了,他的奏章中会为方刺史请赏,当即方刺史便着手为皇甫晔践行。
这一头,方馨听人说皇甫晔要去灵州,便开始茶饭不思。
倒是方夫人听说后,便将方磊带到院子里,摒退了屋里的下人,对方磊抹着泪珠子。
“老爷,咱们只有馨儿一个女儿,您看看馨儿如今为了襄王殿下,茶不思饭不想的,眼瞧着她一日日的瘦下去,若是襄王殿下走了,只怕咱们馨儿就没命了啊!”
方磊听着夫人的话,顿时便在心中打了个圈,他迟疑着开口对夫人说道:“不知夫人有什么好的主意?”
方夫人这才拿开帕子,温声跟方磊提议:“妾身听说襄王殿下如今只有一位正妃,你又是幽州刺史,想来咱们馨儿入府,做个侧妃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方磊一听夫人这提议,当即便跳了起来骂道:“你们妇道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这襄王殿下不过是来幽州半个差,你便想将手伸入王府的后院?别说是咱们馨儿,京中多少名门闺秀心仪襄王,可你看襄王有纳过一个侧妃或者是侍妾么?”
“咱们馨儿虽说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可到底也是堂堂刺史家的小姐,你竟忍心将自己的女儿送去做妾,我这张老脸都要让你丢尽了!”
方夫人被方磊这番话说的面红耳赤,当即想起女儿如今的模样,便再次抹起了泪珠儿。
“可咱们不能不管馨儿啊,咱们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若她真有什么好歹你让妾身怎么活下去啊!”
“馨儿若真是个好孩子,就该知道与人做妾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我方磊堂堂正正,决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去做妾,若她当真猪油蒙了心,别怪我这个做父亲的翻脸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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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夫人见方磊这里没有路能继续往下走,便去了女儿的院子里,方馨见到母亲过来时,脸上的神色依旧是蔫蔫的,反倒是方夫人,见到女儿这副模样,便止不住的心疼。
“馨儿啊,母亲带了你最爱吃的素三丝和三鲜汤,还有你最爱吃的荠菜小卷儿,还有你往日爱吃的八宝饭,你好歹吃几口吧!”
方馨听了方夫人的话,摇了摇头:“母亲,我不想吃,你将这些带回去吧!”
方夫人见女儿依旧是这副模样,想起方磊说过的话,便气不打一处来。
“你好歹也是一介官家千金,你明知襄王殿下已有正妃,怎的还做这样的糊涂事?你父亲那边我已去探了口风,你父亲的意思是,你若执意执迷不悟,就不要怪他这个做父亲的翻脸无情!”
方馨惊讶的看着母亲,她以为最终会是父母亲妥协,没想到向来疼爱她的父亲竟会说出这样重的话来,当即泪水便滚滚而下,顺着白嫩的脸庞滚落下来。
“你父亲说的没错,你若在幽州,凭着你爹的本事,什么样的高门大户嫁不得?但你若念着襄王殿下,且不说他身份尊贵已娶了正妃,就你爹的官阶,放到京中连水花都掀不起来,届时你若运气好些便是个侧妃,可侧妃也还是个妾!”
方馨听到母亲口中说出‘妾’时,当即就想到了刺史府里的那些姨娘们,她自小也是在后宅里长大的,便也知道方夫人整治府中小妾们的手段,再想到她一个堂堂刺史家的小姐要去做妾,心中便有些委屈。
“母亲虽然也十分心疼你,可你爹说的没错,咱们这样的人家,若是女儿去做了妾,只怕咱们往后都要抬不起头来了。此事你自己思虑清楚,若你执意一心扑在襄王身上,就不要怪爹娘不顾年亲情!”
方馨想起皇甫晔那张脸,而后伸手拢了拢鬓边的发,脸上露出一份势在必得的神色来。
“母亲,您答应我,馨儿只去试一回,若是不成功,绝不会多做纠缠,还请母亲给女儿一个机会为自己争取一二!”
方夫人终究还是心疼女儿,看着女儿那张楚楚可怜的俏脸,又见女儿如今消瘦的不像样子,便点了点头,应下了方馨的请求。
“此事母亲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母亲,若是不成功便要及时抽身,不然你爹恐怕真的会……你断不能惹了你爹生气,明白了吗?”
方馨见方夫人再三叮嘱,便点了点头,而后唤来她的贴身丫头为自己梳妆更衣,在方夫人陪同下一起前往皇甫晔居住的院子。
皇甫晔听说方夫人和方大小姐求见,便让暗星去请她们回去,方夫人不死心,便取了张银票递给暗星。
“劳烦这位大哥,让我们见一见襄王殿下吧!”
暗星露出可怜的神色看着方夫人和方大小姐,冷冷道:“我家王爷一个外男,怎好见夫人和小姐?况且我家王爷说了,他是已经成了亲的人,若是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让我家王妃误会了可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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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夫人听到暗星前面的话时,心中还升起了几分期待来,她原以为襄王不见她们母女是为了名声,没想到人家是担心自己的王妃误会。
下意识的方夫人便去看自己的女儿,方馨自然也将暗星刚刚的话听在耳中,她从未见过这样情深义重的人,当下便愈发痴迷。
“这位大哥,我只想见王爷一眼,还请您通融则个!”
暗星看了方馨一眼,便露出几分可惜的神色来,而后他也懒得跟方馨多说什么了,而是径直拒绝。
“想必刚刚方大小姐是没有挺清楚我的回答吧,那我便再说一次,我家王爷奉旨办差,不想传出什么风言风语让我家王妃误会,因此王爷说了,除了方大人,他不会单独见任何女眷。”
暗星说完这话,便展袖请方夫人和方馨离开:“还请方夫人和方大小姐不要为难我们了,请回吧!”
院子里的皇甫晔听到暗星的话,顿时便抽了抽嘴角,暗星进到院子里,见到的就是自家主子一脸不友好的神色。
“你如今倒是长本事了,竟然敢擅自做主了……”
皇甫晔压根就没有给暗星任何暗示,只是眯眼看了看他,暗星一个激灵,便喏喏开口询问着皇甫晔。
“主子,刚刚属下那句话说的不对,还请主子指正,属下定然会改正过来的!”
听了暗星的话,皇甫晔便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色来,而后脸上又恢复了以往那副神色不动的模样。
“你刚刚那番话是为王妃招了嫉恨知道吗?往后就不要说什么王妃会误会的话,直接跟人说,本王心有所属,寻常姿色的人无法入得本王的眼,明白了吗?”
暗星不由得嘴角一抽,这是什么理由?什么叫做寻常姿色的人难以入主子的眼?他要是敢直接这样回了别人姑娘,只怕别人姑娘的一颗芳心可就要碎成渣了吧!
但这些都不是暗星该考虑的问题,他该考虑的只有谨遵主子的意思这一条,至于其他别的,他可就管不着了。
“是,属下知道了……王爷,您送回京城的家书是要跟奏章一起吗?”
暗星想起之前皇甫晔的叮嘱,便再次跟皇甫晔确认着。
皇甫晔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伸手取下腰间的玉佩,走进屋去,将玉佩染了朱砂,在书信结尾处轻轻按下,这才将玉佩上的朱砂细细擦去。
暗星从皇甫晔的书桌上取了奏折和书信,而后便快速走了出去,看着暗星远去的身影,皇甫晔幽幽叹了口气。
待暗星回来时,皇甫晔便已在自顾自的收拾行囊,暗星一惊,不解开口。
“主子,您不是跟方刺史说过还会在幽州再待几日的么,怎么现在就开始收拾行囊了?”
“再不收拾行囊,难道本王要忍受方刺史家的女眷吗?”
暗星一听皇甫晔这话,当下就明白了,主子这是就着方夫人和方大小姐的事情,急着赶去灵州呢!
“是,属下这就去吩咐其他人,让他们准备齐全,不知主子可有定下时辰,咱们何时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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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皇甫晔的依仗便浩浩荡荡的从幽州刺史府出发,站在刺史府面前恭送皇甫晔的方磊脸色十分难看,但再难看又能怎样?
是他的夫人和女儿擅自前去叨扰皇甫晔,皇甫晔这才离开,襄王身边的侍卫已说的清楚,他还能怪谁?
方夫人和方馨见皇甫晔赶着离开,当下就知道她们擅自做下的事情方刺史只怕已经知道了,索性再也不隐瞒,而是坦荡面对。
且说幽州事了,当幽州的捷报传回京城时,昭武帝连连称赞,因着皇甫晔不在京中,因此这赏赐便流水一样送入了襄王府,引得京中人人为之侧目。
与奏折一同送入京中的,还有皇甫晔写给叶倾城的家书,叶倾城接到家书时,正在吩咐暗夜将她的书信和她制成的特制挡箭衣送去南疆。
“你务必将这封信和这件衣服亲自交到叶将军手中,即便是叶将军手下的人都不行,一定要亲自见到叶将军,这事事关重大,你一定要记住!”
叶倾城郑重将手中的包袱递给了暗夜,见那也点了点头,叶倾城迟疑片刻,而后复又叮嘱了一句。
“若是遇到危急时刻,万一保不住包袱,你自毁去便是,这书信和东西断不能落入其他人的手中。”
“王妃放心,属下定不会辜负王妃的托付,定然亲自将包袱送到叶将军手中!”
暗夜对叶倾城保证,而后背好包袱,便从后院挑了匹马径直往南疆而去。
暗夜前脚刚走,暗星便带着皇甫晔的书信去见叶倾城,叶倾城没想到皇甫晔还会记得给自己写书信,当即也顾不得规矩,忙让玉墨呈了书信递给了自己。
叶倾城一目十行快速看了一遍皇甫晔写给她的信,见皇甫晔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这才放了心,又捧着书信逐字逐句细细看着。
“王妃,属下临走时,王爷已起身前往灵州了,若是按照幽州的时间算来,再过两个月王爷就能顺利回京了,到时候咱们这些人都能跟着一起回来了。”
叶倾城听到暗星的话,这才小心翼翼收起皇甫晔写给她的信,而后点了点头。
“你们能快些回京固然是好,可你们身负皇恩,定然要先将手头的事情做好,至于回来的时间,你告诉王爷,按之前说的去就好了,不必提前那么早,不然到时候皇上要心生猜疑了。”
暗星一怔,没想到王妃跟自家主子竟然这样心有灵犀,他记得自己曾提议早些将此事完成以便早日回京时,主子回答了一模一样的话。刹那间,暗星就对眼前的王妃肃然起敬。
“是,属下会将王妃的话如实告诉主子的,主子说请王妃放心,好好照顾自己,主子定会遵守他跟王妃之间的约定的!”
叶倾城知道这确实是皇甫晔一惯的作风,只要是他答应了自己的,他就一定会遵守承诺。
“你跟王爷说一声,我和腹中的孩子在京中等王爷回来。”
见暗星纹丝不动,叶倾城好奇的开口:“我要你传达的话已经告诉你了,难道你不急着回去保护王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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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星听了叶倾城这话,一颗平静的心立刻便凌乱了,为什么主子和王妃都是这样,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他们为什么非要来问自己?
“王妃,您还没给王爷回信呢!”暗星硬着头皮将自己为何没有走的原因说出口,他这会儿觉得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是多么的轻松,反倒是在主子身边服侍才是最难熬的!
“你告诉王爷,我没有什么好回信的,让王爷早些回来,有什么话,我亲自当面跟他说。”
暗星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叶倾城俨然一副送客的架势,暗星这才不得不就此离去。
待暗星离去,叶倾城身边只剩玉墨时,她才长长舒了口气,玉墨心疼的替叶倾城揉着肩膀,而后便嘀咕着。
“王妃,您为何不将太子妃为难您的事情告诉暗星?太子妃仗着自己的身份,一味的作践您,王爷他有知情权啊!”
叶倾城闻言摇了摇头,她轻声回答着玉墨:“你懂什么?太子妃即便是再嚣张,可我终究还是从东宫全身而退了,她又没能伤害我一分一毫,这样的事情何必让王爷操心?”
“可太子妃她实在是太过分了啊,虽说她是太子妃,可您也是襄王正妃啊,她怎么能那样待您呢?”
玉墨想着前几日太子妃下了帖子请叶倾城去东宫小聚,叶倾城本来是要以身子不适为由推了的,可那下帖子的人是杨诗语身边的贴身侍婢,说若是叶倾城那一日去不成,就让东宫的人亲自来接。
叶倾城这才不得不接了帖子,于三日前前往东宫,谁知果然是一场鸿门宴在等着她!
“不过是逼着我饮酒,想要让我坐实酒后与人不清不楚罢了,可最后吃亏的不是东宫里的人么?我这个正主都不生气,你生哪门子的气?更何况往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少,你若是连这么点小事都坐不住,往后还有大风大浪呢!”
淡淡说完,叶倾城伸手自肩上制止了玉墨揉肩的动作,她伸手将玉墨牵到自己跟前来。
“左右京中那些人的手段只有那么些,咱们防备着一些就是了,王爷如今正在推行互市,若是他分了心,让人有机可趁,可就是因小失大了,你明白吗?”
听着叶倾城的话,玉墨心中替叶倾城感到委屈,但她也明白叶倾城说的没错,因此只能点点头应下。
“是,奴婢明白了,奴婢只是想着王妃如今身怀有孕,却被太子妃这样对待,心中替王妃感到委屈……不过好在皇后娘娘身边的竹心姑姑来的及时,带走了王妃,不然还不知道太子妃还有什么后手等着王妃呢,往后太子妃那边的帖子咱们一张都不要接了!”
叶倾城心中温暖,前世的她从来都不将玉墨的忠心看在眼里,更甚至是听从叶锦绣的话远离了她,如今想来,也只有玉墨这样一心为自己着想的人才会将自己的事情桩桩件件的都放在心上!
“嗯,我心中有数,这样的事情咱们做一回就是了,往后太子妃那边的帖子咱们拒了就是,想必太子妃也不敢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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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京城接到南疆的塘报,道是如今南襄借兵十万给宁王皇甫嵩,皇甫嵩如今带着十万雄兵一路跟大郢在南疆的将士们浴血奋战。
这个消息传入京中时,许多人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任他们如何也没想到宁王放任府里的人乱了京城后,他自己一转身就去南襄借兵为难大郢。
不少在京中大乱时遭遇了骨肉分离的人们纷纷前去宁王府门口围堵了宁王府,更有那等机灵的人一早就去宫门口等候,当街请求昭武帝发兵,带回宁王治罪。
叶倾城算着日子,离自己听到南疆的战事至消息传入京中不过七八日,但昭武帝会如何处置此事,她却有些拿不准。
“王妃,咱们的信不知道将军收到没有,若是来得及,等皇上的旨意下来时,只怕南疆的战事以及平复了,到时候皇上的旨意便是一纸空文了……”
这消息传进襄王府时,叶倾城正跟玉墨说着府里的收成,没想到她们主仆的话还没说完,竹心便急匆匆的来到了襄王府。
“姑姑这会儿怎么来了?”叶倾城一脸惊讶的看着竹心,虽说竹心来襄王府的机会很多,可她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还是头一回。
竹心忙向叶倾城行了礼,而后便回答了她:“宫里出事了!二皇子从南襄借兵十万,如今在南疆正跟叶将军和镇南公的军队展开浴血奋战呢,皇上一听说此事,当时便晕了过去,如今宫中大乱,皇后娘娘让奴婢来跟王妃说一声,这几日一定要加强王府的防护,以免让人钻了空子。”
叶倾城知道皇甫嵩的事情传回京中时,少不得又是一场风波,但她没想到在这场风波来的这样快,当下便开口询问竹心。
“皇上如今怎么样了?你去回皇后娘娘,让娘娘注意身子,这关键的时候,娘娘一定要保重才是,皇上的御书房让娘娘派人看牢了,不然若是有什么不好的情形……只怕娘娘难以保全自己……”
叶倾城想着最坏的情况,便止不住的为墨皇后担心,不过担心归担心,但宫里有那么多的人,她不信太后和皇后降不住。
“娘娘在听到皇上晕过去时便径直去了甘泉宫侍疾,奴婢来的时候皇贵妃正跟娘娘起了争执,奴婢也不知如今情形如何了,不过皇后娘娘才是六宫之主,即便皇贵妃是太子生母又如何?她终究是矮皇后娘娘一头的!”
叶倾城暗暗点头,竹心这话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只是她们终究错估了眼下的情形。
很快,就有门房上的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一见到叶倾城,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王妃,不好了,东宫左营的人带人将咱们王府围了起来,眼下府里的人正在拼死抵抗,王妃,咱们要怎么办?”
叶倾城眼中露出嘲讽的冷色,没想到皇甫珏竟然这么坐不住,昭武帝既然立了他为太子,他急什么?
“玉墨,扶本王妃出去,本王妃要看看太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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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扶着玉墨的手,带着襄王府的一众人到襄王府门前时,左营的人正在跟魏炎交涉。
“张大人,您没有圣旨,就想搜查襄王府,这只怕于规矩不合吧?况且襄王殿下如今正在推行互市,你这么做,置襄王府于何地?”
“哼,本官可顾不得那么多,有人说襄王殿下勾结逆贼皇甫嵩,吾等奉太子之命前来搜查襄王府,你们若是执意阻拦,一旦太子怪罪下来,你们自想想后果!”
那带头的人乃是左卫副将张营,亦是皇甫珏的心腹之人,因此由他亲自前来,其中的意味众人心知肚明。
“什么后果?请张大人明言!”叶倾城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让站在襄王府外的一行人惊讶不已。
刚刚还在跟魏炎争执的张营听到那声冷冷的声音,循声望去,这才看到一个身量娇小做夫人装扮的人正冷冷看着自己,他下意识的想要开口呵斥,然而仔细一看便见到那夫人小腹微微隆起,当即便明白了这人的身份。
“还请王妃见谅,本官奉太子殿下的命令前来搜查襄王府,还请王妃给个方便!”
叶倾城神色不变,看向张营时,脸上带着几分嘲讽和令人不敢抗拒的神色,淡声开口。
“张大人要本王妃给你一个方便,可谁来给本王妃一个方便?襄王府与寻常府邸不同,岂能说搜就搜?张大人说奉了太子旨意,还请张大人请出太子旨意,若是没有太子旨意皇上的印玺,今日这襄王府,可不是张大人想搜就能搜的!”
叶倾城这番话一开口,守卫在襄王府门口的人顿时便涌起一股子豪情来,他们自发的站在叶倾城跟前,死死守卫着叶倾城和襄王府。
“襄王妃这是想要抗旨不遵?还是说王妃心虚,所以不敢让本官搜查王府?”
张营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在听了叶倾城的话之后,当下便拿出东宫侍卫的威仪来,想要给叶倾城一个下马威。
“抗旨不遵?抗旨不遵那也得有旨意才算数,如今本王妃连旨意都不曾看到,却不知张大人这句‘抗旨不遵’是何意?宗正寺里也有规矩,搜查亲王王府须得有加盖了圣上印玺的旨意,本王妃依规矩办事,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叶倾城看了眼张营,丝毫没有退让半步的意思。废话,这个时候她会允许张营的人进襄王府才是怪事,不说搜查了襄王府,她和皇甫晔夫妇的颜面荡然无存,眼下昭武帝晕倒,张营便带着人大张旗鼓的搜襄王府,到时候即便是没有事,也会被人添油加醋的说成居心不良。
“还是说,搜查襄王府是假,给襄王府按上莫须有的罪名才是张大人的本意?本王妃今日且明白的告诉你,你想要搜查襄王府,除非是从本王妃的尸体上踩过去!”
张营原本以为襄王府如今只有一个王妃在府里,女人嘛,吓唬吓唬就知道厉害了,这才自告奋勇的领了这份差事,没想到襄王妃竟然这样厉害,他来了这般日,连襄王府的大门都不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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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皇贵妃、太子和太子妃交代时,可是叮嘱的清清楚楚,一定要在圣上醒来之前将襄王府的罪名坐实,可到底要怎么办才能进襄王府呢?
“王妃可要仔细想清楚了,若是本官无法完成太子殿下的旨意,到时候太子殿下怪罪起来,可不是王妃能担待的起的!”
张营再一次开口威胁着叶倾城,他希望叶倾城能识趣些,能乖乖的让开让他去搜查襄王府,这样他才有十足的把握去嫁祸襄王府及襄王皇甫晔。
叶倾城听张营这样说,便也懒得再跟他废话了,径直开口对张营身旁的人说道。
“回去后你们跟太子殿下说一声,往后有什么差事要办,派个伶俐些的人,这般连本王妃说的话都听不懂的人,如何能办得好太子交付的差事?魏炎,关门送客!”
叶倾城这样说着,扶了玉墨便转身往府里走去,襄王府里的人闻言,想笑又不好意思当着张营的面笑,只能听从叶倾城的吩咐关了襄王府的大门只余两个看守府门的人在外,其余人陪同叶倾城一同进府。
站在府外的张营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紫,只觉得刚刚自己的颜面被叶倾城狠狠的踩在了脚底下,连带着他身为皇贵妃侄子的尊严一道被踩进了尘埃里。
“头儿,咱们怎么办?咱们总不能这么回去交差吧?这襄王府若是今日进不去,以后只怕更难进了啊,咱们若是不能在皇上醒过来之前坐实襄王居心不良的罪名,太子殿下只怕会怪罪啊!”
跟在张营身边的人是杨诗语的堂兄杨云,他原本是京中的一名纨绔子弟,靠着杨诗语这个太子妃,如今在东宫左卫当差,他自然不希望太子跟前的功劳都被别人捞走,当下便积极的问着张营。
张营原本准备就此回东宫问一下皇贵妃和太子的意思的,可听了杨云的话后,当下便略想了一下,而后便挥了挥手,示意他身后的东宫左卫上前。
“吾等奉太子殿下的旨意前来搜查襄王府,襄王妃抵死不从又如何?太子殿下才是储君,如今皇上昏迷不醒,指不定就是襄王府捣的鬼。弟兄们,跟我一起冲进襄王府,搜出对皇上不利的东西,咱们可就在皇上和太子跟前立了大功!”
当下,众人也不管张营这话说的是否对,皆被那冲昏了头的‘大功’所激励,一股脑的往襄王府冲。
守在门口的两个人当先被东宫左卫所杀,谁知襄王府的大门轰然洞开时,只见叶倾城身边簇拥着襄王府的府兵及家丁,她端坐在一张楠木圈椅上,那椅子的位置正对着襄王府大门,因此东宫左卫的行径她一丝不落的看在眼中。
“搜!”张营再度下令,然而他身边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他顺手就将自己身边的一个人往前推了一把,然而还不等那人行动,就听“嗖”的一声,一直羽箭擦着张营的头顶掠过,定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柱子上。
“看来本王妃射箭的本领可退步了不少,这一箭若是没有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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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营提心吊胆的时候,叶倾城的声音凉凉传了过来,他心中一惊,霍然想起这位襄王妃乃是鼎鼎大名的征西大将军叶琛嫡女,并不是他一个小小左营副将能冒犯的!
然而他这会儿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自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下便抽出腰间佩刀,高高将刀举起。
就在他正要开口呼吁左卫们冲上去时,只听得空中再次想起了羽箭的声音,张营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虎口一麻,当即便将佩刀扔在了地上。
他顺着羽箭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叶倾城弯弓挽箭,正冷冷的看着他,这一刻,张营丝毫不怀疑若是他敢继续往前再走一步只怕那羽箭对准的就是他的项上人头了!
“张大人,这襄王府你们还搜吗?”叶倾城手中的箭并没有放下,可她的目光也没有离开过张营。
张营愣了愣,而后将掉在地上的佩刀捡了起来,如今他的气势已经没了,若想要继续强行搜襄王府只怕已是不能了。
“算你狠,不过你休想此事就这样了了,回头待本官请了太子的旨意再来,看你们还能嚣张到几时!”
“怎么本王倒没觉得三嫂嚣张,反倒是张副将一介小小正五品的东宫左卫副将当街威胁正一品的王妃,更带人强行闯入王府,不知这个罪名,太子殿下要如何定?”
张营正要喝骂来人时,只见左卫们纷纷自发让出了一条道路来,皇甫恂顺着众人让出的这条路径直朝张营走了过来。
“父皇如今不过是昏迷不醒,张副将就急不可耐的要搜查襄王府嫁祸襄王,不知道这是张副将的意思,还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张营如何敢像刚刚对待叶倾城一样对待皇甫恂?叶倾城虽然是正一品的王妃,可她毕竟是皇家的儿媳妇,而皇甫恂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皇子,他如何敢不给皇甫恂脸面?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奉旨办事,还请六殿下明鉴!”
皇甫恂长眉一挑,而后也不管张营说了什么,自顾自走向叶倾城,对叶倾城行了礼,恭恭敬敬开口。
“三嫂,这张副将说他是奉旨办事,不如臣弟陪您一起去一趟永寿宫,去向皇祖母讨个说法,如何?”
叶倾城这会儿哪里还坐得住?当下便扶着玉墨的手起身,慵懒回答着皇甫恂。
“既然六弟有这番好意,我这个做嫂子的自然不好拒绝,说起来我也好几日没去给皇祖母请安了,今日确实是该进宫一趟,有劳六弟相陪了!”
襄王府的下人听说王妃要进宫,自然忙不迭的去准备,不过是两三句话的功夫,马车已在大门口候着了。
左卫的人当下便求救似的看向张营,京中谁人不知太后最疼爱的就是襄王,若是太后知道东宫左卫敢在襄王府头上作威作福,只怕太后不止是生气这么简单了。
“襄王妃是不是误会了,下官……下官只是……只是奉太子殿下的旨意前来襄王府看看襄王府是否安然无恙,还请……还请王妃不要小题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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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营不开口也就罢了,他这一开口,叶倾城觉得左卫不仅是脑子不好使,就连张口说谎话的本事也不够好。
“张大人,不知道本王妃误会了什么?你带着大半个左卫的人前来看襄王府是否安然无恙,还真是折煞我们襄王府了!”
叶倾城唇角挽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而后便继续说道:“张大人带着这么多左卫的人冲入襄王府,却大言不惭的说是本王妃小题大做,请问张大人,本王妃小题大做了什么?”
“对,三嫂说的一点都没错,本王长了这么大,竟不知道左卫何时对襄王府这么看重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是襄王府的奴才,而不是东宫的侍卫呢!回头本王定要跟太子殿下说一声,说左卫的张大人有二心,一颗心都在襄王府上,如此看来东宫左卫还是趁早换了人好!”
皇甫恂不失时机的开口,刚刚张营带着人做的事情他心知肚明,没想到这个张营竟然张口就抵赖,当真是丢尽了堂堂七尺男儿的颜面!
“哦,对了,张大人说你是奉太子殿下的旨意前来襄王府看看是否安然无恙,可你们杀了襄王府门口的侍卫又算是怎么回事?”
皇甫恂的话音刚落,叶倾城也不等张营辩解,便再度开口反问着张营。
叶倾城压根就没打算给张营任何解释的机会,扬起手来指了指襄王府外的马车和倒在王府门前的侍卫,对皇甫恂说着。
“六弟,马车既已备好,便劳烦你护送我进宫一趟吧,你也知道我如今一个妇道人家在府里,门口的侍卫都能被人杀了,我这是要出府入宫,路上还有好长一段路呢,万一遭遇了什么不测,有人再从中嫁祸,我跟你三哥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有皇甫恂护着,左卫们谁敢阻拦?可张营又不敢让皇甫恂和叶倾城入宫,因此东宫左卫们便站在叶倾城的马车前,企图阻拦。
可皇甫恂显然不会给他们任何阻拦的机会,他跳上马车,让叶琪进去马车里和玉墨一起陪同叶倾城,又吩咐车夫坐在另一边,他自己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从车夫手中接过马儿的缰绳,扬起马鞭便驾着马车长驱直入,径直往宫中去。
这边张营也反应了过来,慌忙从候在襄王府外面的人手中抢过一匹马,翻身上马,骑着马儿绝尘而去。
叶倾城和皇甫恂到永寿宫时,太后正在礼佛,崔钰姑姑忙请了叶倾城和皇甫恂入内,而后去回禀太后。
不等永寿宫的宫女奉上茶来,太后便扶着崔钰姑姑的手走了出来,许是听说了襄王府的事情,太后脸上的神色十分难看。
叶倾城和皇甫恂正准备行礼时,太后便伸手阻止了他们,太后冷声道:“太子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皇帝不过是受了刺激昏迷不醒,他就这么急吼吼的想要往晔儿头上按罪名,他是当哀家和皇后都死了不成?”
“皇祖母息怒,太子殿下此举虽说不妥,可太子向来忠厚,必是有人从中挑唆他才会这样,如今父皇昏迷不醒,眼下只有皇祖母能为三皇兄做主,还望皇祖母保重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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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看着皇甫恂,她有些拿不准皇甫恂此举到底是何深意,毕竟皇甫恂也是皇子,若说他对那个位置一点心思都没有,太后也是不信的。
“虽说皇兄如今不在京中,可三嫂还住在王府呢,若是左卫刚刚执意搜查王府吓到了三嫂,到时候三嫂动了胎气,那可是皇兄的孩子啊!”
皇甫恂再次对太后说着,他的余光一直都落在叶倾城身上,想起刚刚在襄王府时,那剑拔弩张的一刻,皇甫恂便止不住的后怕。
“倾城,老六说的可是真的?左卫当真闯进了襄王府?带头的人是谁?”
太后目光一凛,若事情真如皇甫恂所说,要是有人真想对襄王府不利,便是她这一关都休想轻易过去!
刚刚府里的事情确实出乎叶倾城意料之外,若是她软弱一些,只怕襄王府阖府的人如今已经下了大狱。
“回皇祖母,六弟所言皆是事实,襄王府门口的两个侍卫均已被左卫所杀,那带人前去的张副将竟还说是孙媳小题大做,王爷不在府里,孙媳一个妇道人家着实被吓到了,还请皇祖母做主!”
叶倾城说这话时,目光微垂,太后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但那一张圆圆的脸上确实还留着后怕的神情。
“反了反了!区区一个左卫,竟敢闯入襄王府,还杀了襄王府的侍卫,太子这是要反么!”
太后气的伸手便狠狠拍着手边的红木小几,想起太子的所作所为,太后便气不打一处来。
“哀家若是记得不错,那左卫的张副将乃是皇贵妃的侄子,此事既然由张副将带人去的,只怕不知是太子的意思,亦是皇贵妃的主意了。崔钰,让人去将皇贵妃请过来!”
姜果然是老的辣,太后不过是听了叶倾城和皇甫恂的话,便知道了其中的弯弯绕。
“不知太后想请臣妾来做什么?”
太后的话音刚落,便见一美艳妇人旁若无人的走了进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后刚刚让崔钰姑姑派人去请的皇贵妃。
“你这个毒妇,皇帝立老五为太子时,还是哀家跟皇帝提议让他晋你为皇贵妃的,如今你竟然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害襄王,你到底是何居心?”
太后一见皇贵妃前来,便知情形只怕不好,当下便开口喝骂着皇贵妃。
皇贵妃听了太后的斥责也不放在心上,反倒是看着叶倾城的肚子,眼中露出狠毒的神色来。
“太后此刻便尽情的骂吧,六皇子和襄王妃进宫挟持太后,太后被六皇子和襄王妃谋杀,二人犯上作乱已被诛杀,不知这个罪名,三位是否满意呢?”
皇贵妃看着眼前的三人,脸上尽是奸计得逞的张狂笑容。她正愁无法解决太后和墨皇后两个心头大患,既然皇甫恂和叶倾城主动送上门来,她自然将计就计!
“是吗?皇贵妃果然打的一手好算盘,只是不知皇贵妃可有想过你这算盘会落空呢?”
开口说话的人乃是叶倾城,她话音刚落,便示意叶琪出手。待皇贵妃反应过来时,这才惊觉自己的脖子处被叶琪用一根簪子抵着,当下便吓得花容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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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看着皇贵妃这副模样,顿时便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来,她看着皇贵妃,淡淡开口,将刚刚皇贵妃的话一字不漏的还了回去。
“太子作乱,皇贵妃欲谋杀太后,幸得襄王妃和六皇子及时赶到救下太后,只是在双方殊斗时,误杀了皇贵妃,不知皇贵妃对自己的罪名可还满意?”
看着皇贵妃脸色煞白,叶倾城不住的摇头,一点准备都没有,皇贵妃竟然也有勇气到太后这里来,难不成他们以为所有人都是那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么?
“叶倾城,你这个贱人,你先是害的宁王失去了皇上的信任,如今又冒犯本宫,你可知本宫乃是太子生母,日后太子登基,本宫便是母后皇太后!”
皇贵妃在叶琪手中挣扎,可叶琪的手始终死死扣住她一动不动,皇贵妃动弹不得,只能对叶倾城破口大骂。
“皇贵妃果然是心怀天下的人,如今还想着乱臣贼子呢,若是父皇知道了,不知该如何做想?难怪太子殿下在眼下这关键的时刻对襄王府发难,原来竟是在为乱臣贼子鸣不平呢!”
叶倾城对上皇贵妃一双惊恐不安的眼睛,而后便轻声笑着开口,那模样仿佛并不是在说宁王祸乱大郢的事情,反倒像是在跟皇贵妃闲话家常一般。
“至于母后皇太后的位置么……也要你能坐上那个位置才算数,不是么?”
正在这时候,崔钰姑姑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见大殿里的架势,便开口回禀着太后。
“太后,永寿宫外面都被东宫的人包围了。”
屋里的几人顿时暗叫不好,若是整个永寿宫都被人包围的话,那便是东宫已经起事,只怕接下来宫里就有一场变故了。
“叶琪,带着皇贵妃出去,如果东宫里的人不退,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叶倾城的话突然在大殿里响起,其余的人都惊讶的看向叶倾城,毕竟在这里无论如何都应该让太后拿主意。
但太后显然没有插手此事的打算,她朝崔钰姑姑点了点头,示意崔钰姑姑陪同叶琪一起出去。
东宫里的人显然没想到皇贵妃会成为叶琪手中的人质,当下便惊讶的看着皇贵妃:“皇贵妃,您……”
可叶琪一早就有准备,在皇贵妃还没被押出来时就被叶琪点了穴道,因此她这会儿即便是想要说话也无法开口。
“大胆贱婢,竟敢威胁皇贵妃,东宫左卫可不是吃素的!”
只见一个身穿侍卫铠甲的人率先开口对叶琪说着,显然是投鼠忌器,那人看着被叶琪威胁的皇贵妃,迟迟不敢下令。
“你们是不是吃素的我不知道,但本姑娘手中的簪子可不认什么皇贵妃不皇贵妃的,你们若是不撤兵,大不了本姑娘跟皇贵妃一命抵一命,左右本姑娘不过是个下人,可皇贵妃的身份……你们好生掂量着办!”
听了叶琪的话,东宫左卫们当下便不敢再轻易动作,连带着看向叶琪的目光都有了几分害怕的意味。
“本姑娘数到三,你们还不退散的话,就让太子来给皇贵妃收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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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琪的声音掷地有声,是以在永寿宫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话,众人的心也跟着叶琪的话而提到了嗓子眼。
“一!”
听到叶琪的声音,左卫们面面相觑,而后并没有退缩的意思。
“二!”
左卫们再度看向叶琪,而后目光落在之前开口的那人身上,似乎在等待他的号令。
“三!”
说那时迟那时快,叶琪高高举起手中的簪子,左卫们丝毫不担心若是他们继续围着永寿宫,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的女子会狠狠将那尖锐的簪子刺进皇贵妃的喉咙。
“撤!”
不过是一刹那,永寿宫的左卫尽数撤了个干净,他们谁都不敢拿未来圣母皇太后的性命来赌,若叶琪当真伤了皇贵妃,只怕太子登基之时就会与他们清算这笔账了。
而眼下若是没能完成太子殿下交代的任务,不过是落得一个办事不利的罪名,无论如何都不至于丢掉性命,这笔账,他们自然算的一清二楚!
眼瞧着东宫左卫的人都撤离了,叶琪押着皇贵妃再度进了永寿宫的大殿,太后看着被叶琪押在手中的皇贵妃,脸上的神色几度变幻。
“皇贵妃对哀家不敬,即日起,便留在永寿宫的小佛堂为皇帝祈福吧,直到皇帝醒来为止!”
太后一句话,便决定了皇贵妃这些日子的去处,皇贵妃虽然心有不甘,可这话是太后的旨意,她再不甘心又如何?
更何况她刚刚可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左卫前来围了永寿宫,若是此刻叶倾城、太后和皇甫恂落到了她的手里,只怕下场还不如这。
“倾城,这些日子你就在永寿宫陪着哀家吧,宫里无论如何也比宫外安全,至于襄王府……芍药,你去襄王府替哀家看着,哀家会给你一块腰牌,若是有人敢造次,让禁军杀无赦,不必再来回禀!”
太后一开口,皇贵妃便恨的睚眦欲裂,凭什么都是皇家的子孙,太后就要这样袒护皇甫晔,难道皇甫晔身上流了墨家的血脉,就比别的皇子更尊贵一些吗?
“是,孙媳谨遵皇祖母旨意,孙媳能时时在太后身边,也能让腹中的孩子沾染老祖宗的福泽,日后孩子出生,定会感念老祖宗的一片疼爱之心的!”
叶倾城乖巧的顺着太后的话接了下去,太后当即便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崔钰姑姑带着叶倾城去偏殿歇息。
眼瞧着叶倾城和皇贵妃等人都悉数离去,太后这才看向皇甫恂,在她印象里,这个孙子还是在去查江南水灾一事时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过,只是这时候他好端端的站出来为襄王府说话,着实让太后意外。
“你今日怎么会去襄王府?还将时候掐的那样好,只怕不是简单的巧合吧?”
太后看着皇甫恂,上下打量着他,若是让她发现皇甫恂有一丝一毫对叶倾城不利的心,她一定不会就这样放过他!
“皇祖母目光如炬,孙儿去襄王府确实不是巧合。皇兄离京前,曾私下托付过孙儿,若是襄王府有什么麻烦,请孙儿帮忙照看一二。今日孙儿一听说左卫去了襄王府,这才忙着赶过去,幸好孙儿去的还不晚,不然便是枉费了皇兄的信任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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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皇甫晔叮嘱了他,心头的疑虑去了几分,太后跟皇甫恂说话时,语气便也好了许多。
“如今你皇兄不在京中,你父皇又昏迷不醒,眼下东宫独大,你今日前去保了襄王府,你自己也要注意着些,仔细太子回头找你秋后算账。”
皇甫恂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偶然帮了襄王府一次,太后对自己的态度便改变了这么多,当下心中一暖,忙回答着太后。
“皇祖母放心,孙儿心中有数,即便是太子秋后算账,孙儿也不怕!他是太子不错,可他也得顾忌着自己的名声不是?孙儿又没做错别的事情,况且三嫂也是依着规矩办事,理亏的人不是我们,我们为何要心虚?”
太后从未见过这样理直气壮的皇甫恂,当下便对他多了几分好感,太后在心中默默打算着,若是皇甫恂肯就此站在皇甫晔那边,她也不是不可以帮这个孙子一把,
“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有你这番话,皇祖母也就放心了,好好跟着你三皇兄办事,往后自然有你的好!”
太后勉励着皇甫恂,皇甫恂自然也明白太后的意思,当即他也不隐瞒,径自将自己跟襄王夫妇的渊源如实告诉了太后。
“哀家就说奇怪呢,从前从未听说过你跟你三皇兄有什么交情,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一茬,竟是哀家错了!”
皇甫恂听着太后的话,再想起之前母妃对他说过的话,他沉吟了片刻,便对着太后跪了下去。
“孙儿有罪,自知罪不可恕,但求太后看在孙儿一心追随三皇兄的份上日后能替我母妃回护一二!”
太后见皇甫恂径直在她跟前跪下,先是一震,下一刻就回过神来,伸手虚扶了皇甫恂一把,和蔼开口。
“好孩子,有什么话不能跟祖母好好说的?跪着做什么?快起来坐下说话!”
皇甫恂这才站起身来,在太后指的椅子上落座,恭恭敬敬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如实告诉太后。
“我母妃本来是刘相夫人的旁支,但因为刘相不想让人知晓母妃的真实身份,所以母妃自小就被人抱走,后来在刘相的安排打点下母妃按着刘相所要求的一步步入宫。”
饶是太后对昭武帝没有任何情分在,可却不能不为他担心,毕竟枕边人是这样的身份和背景,无论换做是谁,只怕心中都会不舒服。
“此事你母妃可有跟旁人提起过?你父皇知道吗?”
皇甫恂闻言,头摇的拨浪鼓一般:“皇祖母放心,母妃知道兹事体大,孙儿敢以性命相保,母妃绝对没告诉任何人,至于父皇……想必他也是不知的……”
知道昭武帝尚不知道此事,太后这才放了心,若是昭武帝不知情,她还有法子帮他们遮掩一二,可若是昭武帝知道了,只怕德妃母子的下场并不会比刘相一家好。
“皇祖母放心,我母妃没有做过任何对不住父皇的事情,也是这几日,刘相留下的人传来消息,逼迫母妃……孙儿这才来回禀皇祖母,请皇祖母帮忙母妃度过此危难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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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心中慌乱,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小事,更何况皇甫恂如今已是成年皇子,一个处置不当便是掀起朝中滔天巨浪的大事,她自要深思熟虑一番才能拿定主意的。
“此事你父皇还不知道就好办,只是如今你父皇昏迷不醒,你先看好你母妃,至于其余的,皇祖母先想想法子,若有两全其美的法子,祖母定会替你将此事阻拦过去的。”
得了太后的允肯,皇甫恂这才舒了口气,他和德妃的身份终究是埋在他们母子身边的最大的隐患,若是刘相不管不顾将德妃推了出来,只怕谁也讨不了好去。
可刘相一门老小如今已是阶下囚,他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母妃被搭进去?
“有皇祖母这话,孙儿就放心了,皇祖母放心,孙儿的承诺孙儿定会谨记于心,断不会失信于皇祖母的!”
太后原本听得皇甫恂说皇甫晔托付他就已相信了他几分,见他肯将自己和德妃的秘密告诉自己,自然愈发相信他。
“皇祖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如今事出紧急,你母妃身边离不得,你还是先回你母妃身边去吧,她那边更需要你陪着。”
“是,孙儿知道了,孙儿这就告退!”
眼瞧着皇甫恂告退离去,太后伸手招来了侍候在大殿外面的宫女:“去将皇后请过来,就说哀家有要事与她相商!”
那宫女见太后面色不虞,当下便小跑着往外跑去。
而此刻留在永寿宫偏殿的叶倾城正坐在软榻上回想着前世的种种事情,她记得清楚,前世的皇甫恂虽然跟皇甫晔有些交情,但她的印象里似乎皇甫恂只在她跟前替皇甫晔鸣过不平。
“小姐,您从大殿里过来已有小半个时辰了,怎的您一直坐在这里发愣呢?可是刚刚被吓坏了?”
叶倾城轻轻摇了摇头,刚刚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大事,前世的她可是直接面对过逼宫,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
“玉墨,你有没有觉得……六皇子似乎对咱们府里的事情比较上心?我的意思是超越了普通的关心。”
听了叶倾城的话,玉墨这才仔细思考,然后发现诚如叶倾城所说,皇甫恂对襄王府的事情委实太过热情了一些。
就比如刚刚在襄王府,他明明知道那张营是太子的人,可他执意站出来替襄王府说话,更甚者亲自带着叶倾城入宫,这一样一样,只要是个皇子,都不会卷进来。
“被王妃这么一说,奴婢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不过之前王爷不是也说过么,当时六皇子跟大少爷去江南的时候他帮过他们一个忙,许是这六皇子是个知恩图报的,所以才会插手呢?”
叶倾城被玉墨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来确有其事,若不是这中间有这样的缘故在,恐怕她绝不会这样镇定自若。
“嗯,是有你说的这么一回事,说到底,也是德妃娘娘这些年在宫中低调隐忍,不然怎能养出六皇子这样的孩子来?待咱们得了空,还是要去拜访德妃娘娘一番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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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皇甫恂从太后宫里离去时,正好遇到了从御花园回去的秦绾,只消一眼,皇甫恂便认出了这人曾是叶倾城身边的侍女。
他伸手便将秦绾拉到一旁,在一处僻静地,皇甫恂私下探视了一番,便定定的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秦绾。
“你是襄王妃身边的侍女,我曾经在襄王府见过你一次,你进宫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秦绾听皇甫恂一开口就说出了自己的来历,当下便在心中对皇甫恂进行判断,但她也不清楚皇甫恂的来历,便反问着他。
“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说我是襄王妃身边的人?你可别忘了,本公主还是被襄王妃送进宫的,若本公主真是襄王妃身边的人,她为何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皇甫恂没想到秦绾会直接自报家门告诉他她是公主,当下便瞠目结舌的看着她:“你……是公主?你是什么公主?别打量本皇子没见过宫里的公主们,这宫里的公主我可是都见过的!”
秦绾也懒得跟他再废话,当下便不客气的回着:“本公主乃是西琅的大公主,又不是你们大郢的公主,念在你年少无知的份上,本公主就不跟你计较了!”
秦绾这话一开口,皇甫恂便知道为何她堂堂一介公主在宫里却丝毫没有走漏风声,这样重要的人物,昭武帝留在手中自然有大用处,又怎会轻易说出来?
“原来是大公主,是本皇子冒犯了……”皇甫恂看着秦绾,腹中不断的打叠着说辞,刚刚他不管不顾的拉了秦绾过来,总要给她一个说法才是,不然让她误会他是个登徒子了那可就不好了。
“大约是公主跟我三嫂身边的人长得略有些相似吧,刚刚认错了人,还请公主见谅!”
宫里的事情秦绾也在叶倾城身边听过一些,见面前的少年跟自己致歉,当下便迟疑开口询问着她。
“你是六皇子?”秦绾上下打量了皇甫恂一番,而后便惊讶开口。
宫里的几个皇子她都已经见过了,除了皇甫睿最小,已成年的皇子中便只有皇甫恂是她没有见过的了。
显然皇甫恂也没想到秦绾能一眼就认出他的身份来,当下便带了几分狐疑的神色。
“你到我大郢皇宫,到底所谓何事?别说你是西琅王派来大郢的质子,相信堂堂西琅王也绝不会派一个女儿来大郢作质子的!”
秦绾一听‘质子’二字,当下便暴跳如雷:“你是大郢皇子又如何?别以为你们大郢就天生高人一等,我不过是……误打误撞,不然你以为我稀罕来大郢这种处处都要穷讲究的地方么?”
皇甫恂没想到秦绾竟然是个火爆脾气,当下便反唇相讥,将秦绾所说的话还击回去。
“如你所说大郢确实并不是天生就高人一等的,只是你如今身为大郢握在手中的质子,不管是穷讲究的地方也好,还是天生高人一等也罢,你如今人在大郢就是了,就是你说破天,你如今也回不去西琅,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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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皇甫恂的话,秦绾气的浑身颤抖,他伸出青葱玉指,指着皇甫恂,俏脸绯红,娇喝道:“你……你……你别欺人太甚!”
“你好歹也是西琅大公主,啧啧啧,瞧瞧你这模样,跟京城里当街骂人的泼妇有什么区别?难怪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大郢是穷讲究,你们西琅人大约是太穷,也请不起教导礼仪的师傅,因此没脸承认自己没规矩才说礼仪之邦是穷讲究的吧?”
秦绾只觉得生平所学没有一点用处,皇甫恂一个皇子,嘴皮子怎么会这样利索?
“本公主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匆匆说完这话,秦绾只觉得自己是仓皇而逃,她没想到这一路从西琅到大郢的京城,她一个堂堂天之骄女竟屡屡败在别人手中,这让她怎能甘心?
“公主急着回去作质子,还是慢些走,不然若是磕着碰着哪里了,回头西琅将这笔账算在我们大郢头上,那可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原本正一脸怒容朝前走的秦绾听到皇甫恂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幸亏等候在远处的宫女手疾眼快跟了上来,才堪堪扶住了她。
“殿下,原来您在这里啊,奴婢终于找到了您,娘娘一直都在找您,您快些回去吧,仔细回去晚了娘娘生气。”
就在秦绾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中时,德妃娘娘身边的小红匆匆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对皇甫恂说着。
皇甫恂闻言,心中一沉,大步随小红往德妃宫里走去。
而永寿宫中,墨皇后红肿着双眼到了太后居住的主殿,叶倾城也在崔钰姑姑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她先是朝太后和墨皇后行了礼,而后便在墨皇后身边落座。
墨皇后惊讶的看着叶倾城,喃喃开口:“倾城……你……你怎么也在宫里?”
“她若不在宫里,这会儿你还能不能看到她都是两说了,晔儿不在京中,你这个做母妃的难道就不知道多替晔儿顾着点倾城和她腹中的孩子吗?你怎么如今竟越活越回去了?连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
墨皇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叶倾城,她很想问叶倾城一句太后所言是否属实,可眼下的情形她不用多看便已知晓太后说的乃是事实。
墨皇后眸中忧愁的神色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关切的看着叶倾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东宫左卫副将张营率左卫前去襄王府,说是奉了太子旨意前去搜查,不过他们并没有得逞,六皇子就赶过去解了围。”
墨皇后一个不稳,端在手中的茶便溢出来不少,她搁下茶盏,脸上染了几分厉色。
“太子好大的胆子,他以为皇上昏迷不醒,整个朝中就是他做主了吗?搜查王府,没有加盖皇上印玺的旨意,哪怕是宗正寺都不行,没想到一个小小东宫左卫,竟然猖獗到如斯地步!”
太后淡淡看了墨皇后一眼,而后便心疼的看着叶倾城:“可怜她怀着身孕,竟还要被人这样惊吓,说起来此事若是太子一人所为,哀家定是不信的。皇后,此事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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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皇后冷不丁的被太后这么一叫,当下心中便十分混乱,皇甫晔离京前再三叮嘱过她要照顾叶倾城,可昭武帝一昏迷,她的整颗心就留在昭武帝身上,因此便忽略了儿媳和儿媳腹中的孩子。
“儿臣以为,此事定然不会是左卫胆大妄为,那左卫副将也说了是奉了太子旨意,因此只有叫来太子咱们一问便知!”
墨皇后的话刚刚说完,“哐当”一声,只见太后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的掼在墨皇后不远处,那茶盏中溅出的茶渍很快便没入了大殿的红锦地衣之中。
“你的年纪都长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日日守在皇帝身边,哀家怎么不见你学的皇帝半分心思手段?这样的事情即便是你当面去跟太子对质,能得到什么结果?”
太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墨皇后,自打她清楚的知道墨皇后与昭武帝不过是逢场作戏在骗自己,她就对自己这个侄女彻底失去了信任。
“最终的结果不外乎是他推出那副将杀了了事,而你呢?因太子杀了那副将,那副将的家人必会将这笔账记在你的头上,回头他们不会跟太子算账,而是跟你、跟晔儿算!”
墨皇后惊讶的看着太后,她刚刚只一味的想着替叶倾城和襄王府讨个公道,着实没有往深里去仔细想过,此刻听了太后这话,仔细一向确实是如太后所说。
“母后所言极是,不知母后是否有什么良策,儿臣和倾城愿闻其详!”
太后看着墨皇后,脸上的失望之色愈发明显,她如今已对自己这个侄女丝毫不抱希望了,虽说她是皇甫晔的生母,可那又如何?
“你自回你的甘泉宫去吧,此事哀家已有打算,不必你再费心插手此事了,只愿你在甘泉宫守着皇帝,能守回来他对你的那番心意,不然日后总会有你后悔的那一日!”
墨皇后这才仔细去看太后的脸色,见太后脸上果然满脸怒色,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径或许触怒了太后的逆鳞。
“臣媳也是见皇上昏迷不醒,太医署的太医们又说此次极其凶险,臣媳不敢有丝毫差池,这才守在甘泉宫的,还请母后明鉴!”
“什么明鉴不明鉴的,你只知道守着皇帝,却不顾及你跟晔儿的母子情分,哀家如今也不敢说你做的对或者不对,但是你要清楚知道的是,往后你的靠山只会是晔儿,至于皇帝……你可还记得陈氏的结局?”
墨皇后浑身一震,陈嫔的结局她如何不知?只是她笃定的以为自己和陈嫔是不一样的,昭武帝绝对不会像对待陈嫔一样对待自己!
但如今太后正在气头上,墨皇后如何敢跟太后争辩?当下便喏喏应道:“多谢母后教诲,臣媳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了就拿出知道的样子,这些年来,哀家听够了你这句话,可你到底有没有做到你我心知肚明,往事哀家不会再追究,可若往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可千万别怪哀家不念咱们姑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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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听着太后和墨皇后的话,只是低垂着头,这样的时候她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可偏偏太后特意叫了她过来。
可转念一想,叶倾城便明白了过来,太后叫她过来听着不过是为了防备她到时候会步墨皇后的后尘,因此特意让她在一旁听着,既敲打了墨皇后,亦让叶倾城看清楚自己的态度。
“好了,你去皇帝身边看着吧,这个时候皇帝身边最不能缺人,至于六宫,哀家替你看着,出不了什么乱子!”
太后这话说的疾言厉色,墨皇后当下半句都不敢反驳,反倒是脸上堆满笑意,恭恭敬敬的答谢着太后。
“多谢母后思虑周全,这几日倾城这孩子在宫中,就有劳母后帮忙多照看着些,臣媳先去甘泉宫看着皇上,待皇上醒来,臣媳再派人过来告诉母后!”
太后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而后便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墨皇后见状,这才放心离去。
墨皇后走后,大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管怎么说,墨皇后都是叶倾城的婆母,即便是她做的不好,她一个晚辈如何能指责?
更何况墨皇后乃是太后的侄女,太后指责自然有她的道理,可她作为一个儿媳,却是半个不字都不能说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太后轻轻叹了口气,而后便兀自开口说道:“这么多年来,哀家总以为她看开了,可她依旧这样执迷不悟,她毁了自己也就罢了,可晔儿是哀家的心头肉,哀家……”
太后的话戛然而止,叶倾城满心好奇,却又不能开口去打听,只能一边打量着太后的神色,一边斟酌着太后的话。
“丫头,往后你可千万别学你母后,她就是太看重皇帝的那点子情谊,可这世上哪有什么一往情深?人啊,靠着感情是不能过一辈子的,只有彼此相扶相依,才能走的更长远,你明白吗?”
太后的话让叶倾城陷入沉思,这世上当真没有一往情深吗?可前世的皇甫晔对待自己可不就是一往情深的么?
前面的话叶倾城不敢苟同,但太后所说的相扶相依才是长远之道叶倾城却是深信不疑的,夫妻本是一体,若是不能做到相扶相依,如何能走的长远?
叶倾城站起身来,朝太后福了福身,应道:“是,皇祖母的话孙媳记住了,多谢皇祖母教诲!”
“大郢这两年天灾**都撞在一起,哀家如今上了年纪,也为朝廷做不了什么了,哀家想着等皇帝醒了,便去圆觉寺为大郢祈福。”
叶倾城眼皮止不住一跳,好端端的太后若去礼佛,不知情的人,还不知道该如何想呢!
“不过你放心,哀家礼佛前会将该做的都做了,至于其他的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如今怀有身孕,好生养胎便是,等哀家的重孙降世时,哀家必定要回来亲眼看一看他才放心的!”
听了太后这话,叶倾城一颗心这才落地,毕竟太后护着皇甫晔的心做不得假,如今皇甫晔不在京中,有太后照拂着,总比她自己一个人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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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太后脸上郑重的神色,叶倾城相信太后说这话并不是相商,而是她真的决定好了。
“皇祖母一心为大郢江山社稷着想,实在是大郢之福,社稷之福,相信百姓们知道了也会感念皇祖母仁慈心怀。圆觉寺虽说是皇家寺院,可到底是佛门净地,皇祖母如今年事已高,不如就在永寿宫的小佛堂礼佛罢?”
叶倾城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看着太后脸上的神色,眼瞧着太后脸上神色略有一丝松动,叶倾城复又劝解。
“皇祖母身份贵重,想必佛祖知道皇祖母慈悲心肠,定也不忍心皇祖母去受那等苦楚的!”
然而太后却摇了摇头,露出慈和的笑容来:“哀家去礼佛自有去礼佛的缘由,此事你不必劝了,哀家虽说不在宫中,可哀家会留下人来供你驱使,你放心吧!”
对于太后看穿自己的心思叶倾城一点都不诧异,毕竟太后坐镇宫中数十年,若是连这一点本事都没有,那也不会从先帝时期便一路稳坐皇后位置,直至昭武帝登基后依旧风光尊贵了。
“皇祖母对孙媳的体恤疼爱孙媳感激不尽,只是孙媳想着如今正是盛夏,皇祖母身子本就不好,若再出宫,只怕更不利于将养……”
叶倾城说着说着眼圈便带了几分湿润,太后因疼爱皇甫晔便爱屋及乌,往日里对她也是极好的,即便是如今,太后依旧不顾安危的护着她,她如何不动容?
“孙媳这几日便琢磨几个药膳方子让厨下的宫人先做了给皇祖母尝尝,皇祖母若是吃着好,便让人按照方子做药膳吃,可好?”
太后听了这话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于叶倾城这个孙媳夫,从前她喜欢她是因为皇甫晔,可如今接触的越多,太后便愈发喜欢她。如今看她是真心实意的关心自己,暗道自己果然没有白疼这丫头一场。
“你有这份心哀家便知足了,你如今怀着身孕,哀家如何能劳你兴师动众的去想什么药膳方子?你不必担心,哀家即便是去圆觉寺,难道宫里还拨不出一个太医来么?”
叶倾城这么一想便也觉得实在是自己小题大做了,毕竟太后失去圆觉寺为大郢祈福的,若是万事都备着,旁人即便是不说,指不定心里如何想呢!
当下叶倾城便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嗫嚅:“是孙媳关心则乱了。”
太后又哪里会将叶倾城的这点子事情放在心上?当下便笑着道:“无妨,你今日受了这番惊吓,便回去好生歇着,晚膳让崔钰送去你那边,也不必再劳你出来一趟了。”
叶倾城心里明白,太后这是下了逐客令,当即便起身告退。
诚如太后所言,这日的午膳和晚膳叶倾城都是在永寿宫的偏殿里用膳,许是白日里连番受了惊吓,这一夜叶倾城睡的格外不踏实。
前世宫中生乱的种种不停交叉着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叶倾城总觉得睡不舒坦,倏然她便听到了一阵尖叫声,似是前世自己触柱身亡时的声音,她一个激灵便被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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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倾城惊醒的时候,她听见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往屋里跑了过来,她伸手掀起洒金轻纱帐,便看清楚了那匆匆跑进来的人正是玉墨。
玉墨见叶倾城脸上神色惊恐,当下便忙着开口请罪:“是奴婢莽撞了,扰了王妃好眠,还请王妃责罚!”
叶倾城伸手抚了抚额头,玉墨跟着她的时日并不短,她清楚自己选中的人不会是那样慌张没有规矩的人,她开口淡声反问。
“你向来都是极稳重的人,怎么这会儿这么慌慌张张的?可是有什么事情说?”
玉墨神色一闪,刚刚叶倾城回答她时,声音里的疲惫她听得一清二楚,但此事关系重大,她不说又不行。
“王妃猜的一点都没错,是发生了事情,而且还是跟王妃相关的大事!”
叶倾城脸上顿时便露出几分惊讶来,她这会儿在太后宫里,难道还有谁想要对付她不成?
“今日一早早朝时,就在百官议事时,太后去了金銮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太后开口质问太子为何要让东宫左卫的人前去搜查襄王府,并当场呵斥太子居心不良动机不纯容不下自己的兄弟!”
叶倾城只觉得眼前一黑,没想到太后竟然会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去责问太子,即便太子推脱,可落在文武百官眼中太子也有诸般不是!
“太后亦将皇贵妃昨儿带着左卫前来围了永寿宫一事当场和盘托出,听说早朝结束后,便有不少童谣在京中传诵!”
叶倾城一震,没想到太后竟会这般雷厉风行,这样迅速的动作若说太后没有提前准备她是一点都不敢相信的。毕竟这样周密的动作叶倾城自问换做自己,她或许做不到这样迅猛决绝。
“太子那边是什么反应?如今皇上还没醒,太后便对太子发难,若是太子强行指责太后,到最后太子不过是落得个不孝的罪名,可真正难熬的便是太后了。”
这是叶倾城听闻此事后第一次开口,玉墨惊讶的看着叶倾城,她没想到叶倾城竟然能一下子就想到这整件事情最关键的地方,那就是太子的态度。
“太后出手太快,太子还没反应过来便有大臣附议太后,太子节节败退已是溃不成军,如今朝中只怕太子早先辛苦累积的名声已经一扫而光了……”
听到玉墨这话,叶倾城终于叹了口气,若是如此,那太后便也安然无恙了。到底是后宫里摸滚打爬过来的人,即便是聪慧如太子,也不得不败在太后手中。
“太后回来了吗?你快扶我起床梳洗,我要亲自如答谢太后,若不是太后护佑,不仅是我,就连咱们襄王府,只怕都难逃此劫……”
玉墨听了叶倾城这话顿时便欲言又止,叶倾城一愣,皱眉问道:“我去答谢太后可有什么不妥吗?”
“王妃,太后这会儿只怕不会见你,听闻太后当场斥责太子,而后便晕倒在金銮殿,是被人抬着软轿送回来的,眼下太医署的大半太医都留在太后那边呢,崔姑姑刚刚还吩咐过怕太后的病气过给王妃,不许王妃去太后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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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心中一颤,若说之前只是太后算计皇甫珏,那如今太后这一晕倒,只怕皇甫珏以后都要抬不起头来了,也不知皇甫珏接下来会如何打算。
“王妃这两日还是不要出门的好,太子殿下正跪在永寿宫门口请罪呢,您若是出去与太子殿下遇上,恐怕……不好……”
看着玉墨斟词酌句,最终用“不好”二字来形容,当下便明白了太后的意思,舒了口气,叶倾城轻轻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了片刻,这才由玉墨扶着起身。
待一应梳洗妥当,叶倾城正在用早膳时,便听见永寿宫里呼啦啦一片行礼问安的声音,待凝神细听,这才发现原来是皇甫恂过来看望太后。
叶倾城在玉墨回禀完后便打发了她过去太后那边候着,一旦太后那边有什么消息,她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就在叶倾城刚刚搁下碗筷时,玉墨匆匆折了回来,叶倾城看向她时,见玉墨脸上露出了几分喜色。
叶倾城虽说心中松快了几分,不必再替太后担忧了,可她仍旧不知情,便询问着玉墨。
“太后那边可是无事了?不是让你在那边候着么,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太后自然无事了,是皇上醒了,皇后娘娘刚刚让静心姑姑亲自过来说的,这会儿崔姑姑已经跟静心姑姑一起去了甘泉宫,太后让奴婢回来跟王妃说一声,免得王妃担心。”
叶倾城了然,太后这一步棋走的果然是妙极,昭武帝若是醒着,太后自然不好这样不给太子脸面,可偏偏是太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斥责了太子后昭武帝才转醒,即便是昭武帝想要说什么却已经晚了。
想到昭武帝醒了,叶倾城不由想到了跪在永寿宫外请罪的太子,当下便问着玉墨:“太子如今是在永寿宫外继续跪着,还是去了甘泉宫?”
“自然是还在永寿宫门前跪着,他是被太后斥责的,太后没有原谅他,他自然不敢擅自离开!”
叶倾城唇角露出嘲讽的笑容来,这个皇甫珏,向来通透聪慧,可如今坐在了太子的位置上,行事却越来越昏聩!
若是皇甫珏这会儿跟着静心姑姑和崔钰姑姑一道去甘泉宫,先在昭武帝面前陈情再请罪,可比跪在永寿宫门前管用多了。
只可惜,他只想着求得太后的原谅,并没有将心思放在昭武帝身上,这一切自然不会按照他所想象的方向发展。
“嗯,这会儿太后那里的人少了许多,你扶我去给太后请安吧,这会儿正好也可以陪着太后说说话。”
玉墨自然明白叶倾城这会儿去太后那里是为什么,只是昭武帝才醒,叶倾城这个留在宫里的儿媳妇不去甘泉宫,却要去陪着太后,玉墨当下便提醒着叶倾城。
“王妃,奴婢陪您去甘泉宫吧,您在太后这里可是不少人都知道呢,您若不去,回头又有人要嚼舌根子了!”
叶倾城笑着看了玉墨一眼,眼中露出几分赞赏的神色来:“甘泉宫这会儿咱们即便是去了也见不着皇上,还不如先去太后那里请安,再转身去甘泉宫。我如今怀着身孕,谁又敢说半个不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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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墨仔细一想,确实是叶倾城说的这个理儿,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便扶着叶倾城往太后寝宫而去。
然而,叶倾城主仆到太后寝宫门前时,却被太后身边的一个宫女拦下了,那宫女恭恭敬敬的看着叶倾城,如实回答着太后交代的话。
“王妃请回吧,太后说了,您如今是双生子,太后怕将病气过给了您,暂时不会与您相见,还请王妃见谅!”
叶倾城不傻,自然明白太后所说的‘病气’是什么,当下便轻轻叹了口气。
“还请姑姑替本王妃转告太后,请太后好生保重身子,我腹中的孩子还等着聆听太后她老人家的教诲呢!”
那宫女先是一顿,细思了片刻,便露出欣慰的笑容来:“王妃放心,奴婢定会将王妃的话转告给太后的!”
“有劳姑姑!”
叶倾城从永寿宫出来时,看见太子皇甫珏端正的跪在地上,叶倾城一手扶着玉墨,朝皇甫珏屈了屈膝,便绕道径直往甘泉宫去。
皇甫珏看着叶倾城主仆离去的身影,狠狠咬牙,若不是张营办事不利,叶倾城哪里有机会冲他张狂?皇甫珏不由得在心里将张营这个表兄来回骂了个遍。
“太子殿下,您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何必跪的这样端正?这宫里的青石砖最凉,您身子本就不好,再这样跪下去,您的身子如何受得住?”
皇甫珏身边的内侍小声劝解着,他没想到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竟也会有这样一天,亲自跪在永寿宫门口等候太后原谅,而他作为太子身边的贴身内侍,自然是要陪着太子一起跪的。
“你懂什么?太后的怒气未消之前孤即便是在这里跪死也得跪着,你再嘀咕,回头便自去领罚!”
皇甫珏瞪了身边的内侍一眼,而后继续跪着,只是谁都没看到,他放在阔袖下的手早已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叶倾城到甘泉宫时,昭武帝刚刚初醒,大殿里除了墨皇后之外,便是几位太医,昭武帝见叶倾城行礼,当下便虚弱开了口。
“你如今身子不便,不必行这样的大礼,难得你身子笨重还想着过来,快赐座吧!”
叶倾城谢了恩后便端庄坐在一旁,昭武帝看着自己这个儿媳妇,不由得心绪万千。
刚刚太后身边的崔钰姑姑来说的清楚,太子混帐,派人前去搜查襄王府,事急从权,太后便让襄王妃住在自己的宫中,这事昭武帝一醒来便听了墨皇后的回禀。
只是让昭武帝愕然的是太后竟要去圆觉寺祈福,说是为了自己和大郢,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昭武帝如何拒绝?
可他应下了崔钰姑姑的话后,才听人说起太后今日早朝时在金銮殿斥责质问了太子,昭武帝只觉得自己被太子和太后的事情气的气血上涌,刚刚醒来的他这会儿反倒觉得自己还是昏迷不醒更好!
“朕既然醒了,也就用不着太子处理朝政了,当日太子派人前去搜查襄王府是太子不对,朕会让他去襄王府赔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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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听着昭武帝的话,眉眼一动,不由得暗叫不好,昭武帝这是想让太子去赔个不是便了解了此事么?
“父皇言重了,太子是大郢的储君,在您昏迷不醒的时候他做的任何决定都代表着父皇,臣媳不敢担太子殿下的道歉,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是啊,皇上,倾城说的没错,太子殿下代理皇上处理政事,他做的每一个决定便犹如皇上亲令,即便晔儿是嫡皇子,可他如今只是个王爷,如何压的过太子去?这赔不是的事,皇上还是不要再提了!”
墨皇后在一旁帮腔,皇甫晔的府邸若是真的被人搜查了,她这个做母后的脸上也没有光,何况当时襄王府门前的两个侍卫可是直接被东宫左卫诛杀,此事岂是轻描淡写的赔不是能解决的?
“臣妾听说当时左卫还杀了襄王府门口守门的侍卫呢,那可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岂是赔个不是能解决的?”
墨皇后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昭武帝只是听闻太子派了东宫左卫去搜查襄王府,可断断没想到左卫们居然这么胆大妄为,竟敢私自诛杀王府的侍卫!
这事若说大,便是冒犯了皇室威严,蔑视亲王的罪名,若说轻,那便是以下犯上,不管是哪一条,都不是赔不是能解决的。
昭武帝深深叹了口气,恨不得再一次晕倒过去,他原以为太子是个省事的,可如今看来太子从前确实是十分省事的,可如今却是未必!
“鲁中,去将太子那个逆子给朕带来!”昭武帝重重的拍打这龙塌,气喘吁吁地开口。
墨皇后忙递过去一杯参茶,昭武帝润了润唇,便复又将茶盏递给了墨皇后。
“那孩子这会儿只怕还跪在永寿宫门口呢,也不知鲁中能不能请了他来……”
墨皇后状似无心的话却在昭武帝心中引起滔天波澜,他头痛的闭上眼睛,他之前看着皇甫珏却是个不错的孩子,怎么如今这孩子竟这么沉不住气了?
“逆子,搜查襄王府倒也罢了,如今竟连太后都敢得罪,太后若是不饶恕他,朕也断不会饶恕他!”
昭武帝愤恨的开口说着,想起皇甫珏之前安守本分的模样,不由得悔恨不迭。
“皇上不要生气了,这些日子虽说有些流年不利,可也不是全然都是坏事的。晔儿从幽州送回奏章,说是幽州的互市已顺利完成,往后幽州的互市便会交由幽州刺史打点,他已前往灵州了,想必如今已经在灵州筹备了。”
听了这么多不好的事情,这唯一的好消息便显得弥足珍贵,昭武帝脸上这才露出了一抹欣慰之色,连带着看向墨皇后时,目光也温和了许多。
“还是你教出来的孩子最得朕心,他将此事办的很好,你们婆媳二人都功不可没,朕会先将这笔功劳记着,等晔儿回京,朕自会重重有赏!”
其实重赏不重赏的叶倾城并没有看在眼里,她只想要早些见到皇甫晔,他若早些回来,她也能放心一些。
“王爷为朝廷办事是他的本分,臣媳不敢贪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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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对于叶倾城的知情识趣十分满意,脸上的笑容愈甚,连带着说话也温和了几分。
“有你这样的贤内助在府中,晔儿何愁大事不成?此事晔儿有功,你也不必谦虚,朕都看在眼中,心里亦是清楚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皇甫珏跟着鲁中一起走进甘泉宫,他一眼看到昭武帝正不善的看着自己,心中一个咯噔,忙跪下给昭武帝请安。
“逆子,朕昏迷不醒的时候你都做了些什么事?一件都不许漏,如实告诉朕!”
昭武帝伸手抓起身边的一个软枕就狠狠朝皇甫珏砸过去,皇甫珏不敢躲,只能硬生生接了下来。
看着满脸怒容的昭武帝,皇甫珏不敢再多说什么,忙跪下请罪。
“儿臣听信小人之言,说是襄王府有不利于父皇的东西,这才让左卫去查……至于皇祖母,儿臣当真不是有意的,请父皇明察啊!”
昭武帝看着跪在地上的皇甫珏,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他没想到皇甫珏到了这会儿还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小人?你所谓的小人是你母妃还是太子妃?是江淮王还是张家的?你身为东宫太子,却一点主见都没有,别人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吗?往后朕如何放心将江山交给你?”
听了昭武帝这话,皇甫珏一张脸顿时变得苍白,昭武帝说的这些人都是他要保护的,他如何能将实情告诉昭武帝?
“不敢说?朕还听说你母妃带着左卫前去永寿宫,你们母子当真以为朕死了不成?朕还没死,你们就急不可耐的谋权篡位,是不是朕平时对你们母子太过宽容了?”
永寿宫的事情昭武帝听说后便十分恼怒,太后若是有什么不好,别说皇甫珏,就连昭武帝都要被人议论,昭武帝又岂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儿臣猪油蒙了心,没有拦住母妃,还请父皇不要责怪母妃,要罚就罚儿臣好了,此事是儿臣的过错,不该仍由母妃带着左卫去太后那里!”
“你们母子的错谁都跑不了,你母妃有她的过错,你亦有你的不对之处,左卫是护卫东宫安全的,你怎能仍有他们跋扈行事?传扬了出去,便是你东宫太子滥用职权,御下不严、管教无方!”
昭武帝的厉声呵斥停在皇甫珏耳中犹如五雷轰顶,不过让他安心的是昭武帝向来是个有气便一定要发出来的人,若是他隐忍不发,反倒麻烦。
“是,儿臣受教了,往后儿臣定会严家看管左卫,定不会让他们再胡乱行事!”
皇甫珏说完,朝昭武帝拜了一拜,眼瞧着叶倾城正在一旁坐着,皇甫珏转身,便又朝叶倾城拜了下去。
“左卫前去襄王府叨扰了皇嫂,还请皇嫂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与那些奴才们计较,孤在这里给皇嫂赔个不是了!”
叶倾城不由得被皇甫珏的赔罪逗笑了,即便他是太子又如何?难道因为他是太子,他就可以罔顾事实,颠倒黑白吗?
“太子这声赔罪我可担不起,太子若真的诚心想要化解,不如让张副将亲自去那两个死了的侍卫灵前赔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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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珏闻言,嘴角狠狠抽着,襄王府的侍卫是什么身份,张营又是什么身份?两个死了的侍卫,如何担得起张营亲自去灵前赔罪?
不说别的,那张营可是太子舅舅的嫡子,那是他嫡亲的表兄,日后他登了基,张营的身份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的。
“皇嫂说笑了,那两个侍卫孤自会让人去给他们的家人送去抚恤银子,至于张副将亲自前去灵前赔罪,终归是重了些,不如……让张副将去给他们上柱香,便算作是张副将给他们赔了不是?”
叶倾城听了皇甫珏这话,当下便“哈”的一声笑出声来,她没想到皇甫珏如今已是太子,竟然还这样天真!
“既然太子并不是真心实意的想要赔不是,那往后赔不是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了,此事想必父皇也有定论,臣媳静候父皇论处吧!”
叶倾城掀了掀眼皮看了皇甫珏一眼,而后便不再搭理他说的任何话,两条人命,在他心中连张营的亲自赔罪都比不上,她自然也不在乎他是否还有别的打算。
“皇嫂,你……孤可是诚心给那两个侍卫赔罪,说到底那两个人不过是两个低贱的侍卫,张副将可是东宫左卫的副将,孰轻孰重,还请皇嫂自己掂量!”
听着皇甫珏威胁的话,叶倾城露出露出嘲讽来,莫非皇甫珏忘了这里是甘泉宫么?在昭武帝跟前竟还这样拿大,难道他是显日子过的太舒坦了吗?
“朕倒是不知道,在你的眼中侍卫们的性命便是这样轻贱,若是没有那些侍卫,你可能平安活到如今?你倒是个晓得护短的,只是你看看你护着的都是些什么人!如今当着朕的面就敢威胁你皇嫂,朕昏迷不醒的时候,可想而知你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
皇甫珏当下便明白了过来,叶倾城这是故意激怒自己,好让自己在昭武帝跟前方寸大乱,而后见识过自己手忙脚乱的昭武帝自然会对他失望!
“父皇,儿臣……儿臣只是一时情急,并非是威胁皇嫂啊,况且儿臣本就是个急性子,皇嫂又不肯轻易原谅儿臣……还请父皇……请父皇原宥!”
昭武帝这会儿连多看皇甫珏一眼的心思都没有了,他看着皇甫晔依旧还在强自辩驳,便皱眉道。
“你回去东宫面壁思过吧,没有朕的旨意,你不许踏出东宫半步!”
昭武帝一句话,便禁了皇甫珏的足,皇甫珏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昭武帝俨然是不想再听他说任何话的神色,皇甫珏便只能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甘泉宫。
直到皇甫珏的身影消失在甘泉宫,昭武帝的声音才再度打破了甘泉宫的沉默。
“朕这般处置太子,你心里的那口气可舒坦了?此事是太子做的不对,皇贵妃作为母妃不仅不拦着,还火上浇油,着实可恨!”
昭武帝前面那番话是说给叶倾城的,至于后面说到皇贵妃的那番话,大殿里的其他人都没有接话,昭武帝便自顾自再度开口。
“皇贵妃胡作非为,罚俸一年,着其在自己宫里思过,无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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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刚刚醒来,便以雷霆之势处理了太子和皇贵妃,顿时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谁也没有想到前几日还在临朝听政的太子立即便在东宫思过!
而这当中自然有替太子喊冤的,然昭武帝均以一句“非要朕列数太子的不是”打发,当下便再也没有人敢替太子出头了。
太后亦在昭武帝醒后的第三日前往圆觉寺为大郢和昭武帝祈福,昭武帝感念太后慈悲心怀,亲率文武百官送太后至圆觉寺。
太后前往圆觉寺祈福,叶倾城自然也不好再在宫中住着,就在太后启程前一日,崔钰姑姑亲自送了叶倾城回府,太后亦将芍药留在襄王府照看叶倾城。
许是太后前去圆觉寺祈福感动了上苍,终于在大暑的前一日,京中下起了瓢泼大雨。
而暗夜,也是在这一日返回京中的,他返回京中时带回了南疆大获全胜的消息,顿时朝中一扫前些日子的颓败,上下欢腾一片。
“王妃,叶将军已将那特制的挡箭衣写在奏章里了,若是不出所料,那挡箭衣会大量制成派送到各处军中,到时候这军中的人只怕都要感念叶将军了。”
暗夜在襄王府的小花厅里跟叶倾城回禀着南襄的战事,亦将叶琛的书信递给了叶倾城。
“这是将军让属下带给王妃的,下面的那一封是写给将军夫人的。”
叶倾城接过书信,将写给自己的那一封拆开,仔细看着,而后嘴角便压制不住的翘了起来。
她就知道那特制的挡箭衣只有送去识货的人手中才能真正发挥它的作用,看着叶琛在心中交代叶倾城此事断不能走漏风声,叶倾城不由得露出微笑来。
这特制的挡箭衣若是她真的有心,襄王府早就将它呈了上去何至于到南疆战事的时候?
“好了,你去忙你的吧,出去的时候若看见了叶琪,让她过来一趟吧!”
暗夜想要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抽了抽嘴角便大步往外面走去。
不过片刻,叶琪便快步走了进来,她一走进来便开口问着叶倾城:“王妃找奴婢?”
叶倾城从手中取出给林氏的那封信递给叶琪,叮嘱着她:“你去一趟将军府,将这封信交给我母亲,这是我爹从南疆写回来的家书,你亲自去走一趟我才放心。”
“是,奴婢这就去!”叶琪接过书信,转身就朝外面走去。
而此刻的将军府,正一片混乱,太后派了宫里的嬷嬷前去将军府请叶老夫人去圆觉寺陪自己一起礼佛,可叶老夫人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竟连忙推说自己身子不适,死活不肯见那宫里的嬷嬷。
“叶老夫人,陪太后礼佛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太后是念在您是襄王妃祖母的份上才想起你,你可不要白白辜负了太后的一片心意!”
只见宫里的嬷嬷站在叶老夫人所居住的院子里,高声阔气的说着。其实也不是那嬷嬷拿大,毕竟她这么多年来替太后办差,何时吃过闭门羹?
可这叶老夫人倒好,太后给了她脸面,她竟这样不放在眼里,实在是让人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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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作为将军府的当家主母,这样的时候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她也有些埋怨叶老夫人不识时务,如今叶倾城多受太后庇护,若是叶老夫人得罪了太后,她担心太后会因此不喜叶倾城。
“周妈妈,老夫人身子不适我怎么没听说?若是真的不好了,可要尽早请了太医来,也免得让这位嬷嬷误会了,更不要让太后以为是老夫人不想陪她礼佛才是!”
那嬷嬷一听林氏的话,心里这才熨帖了几分,这才是当家主母的气度,亦是待人接物的气度,那叶老夫人当真是上不得台面,从前还顾着她跟太后是远房亲戚,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将军夫人所言极是,老夫人若是真的身子不适,可要尽早请了太医来调养着。说起来太后也是想着圆觉寺清净,又是佛门净地,这才约叶老夫人一起去礼佛,可叶老夫人既然不愿意,奴婢便只能如实回禀太后了!”
周妈妈闻言,眼皮一跳,叶家即便是再位高权重,可那毕竟是太后,是昭武帝都要尊敬几分的人,当下脸上便重新堆满了笑容。
“嬷嬷别急,老奴再进去看一看,等老奴瞧过之后再来回禀嬷嬷!”
林氏这才舒了口气,只要周妈妈的态度不再像之前那般,那此事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嬷嬷在这里站了一阵子了,不如我陪嬷嬷去那边凉亭里歇歇脚喝杯茶吧,嬷嬷从圆觉寺来一趟着实不易……”
嬷嬷脸上这才露出几分笑容来,开玩笑,眼前的人可不是屋里的叶老夫人,这是襄王妃的母亲,是征西大将军的夫人,她一个宫人,如何敢对她甩脸子?
“嗳,老奴多谢将军夫人这般周到,老奴便沾光尝一尝将军府的好茶了!”
就在二人刚刚抬脚准备前去凉亭时,叶老夫人的门霍然打开,只见叶老夫人身穿一身酱色回文锦的衣裳,花白的发丝用一根通透的羊脂白玉簪挽起,只发髻正中央压了一支老坑翡翠的华胜,端的是气度不凡,威仪凛人。
“是哪起子小人说老身不想陪着太后礼佛的?能陪着太后礼佛是老身的荣幸,嬷嬷既然是特意来请老身的,咱们这就出发吧!”
叶老夫人说完这话,便扶着周妈妈往将军府的府门口走去,后面跟着一行丫头婆子,抬着箱笼跟随在叶老夫人身后往外走去。
那嬷嬷有些愧疚的看了林氏一眼,满脸歉意的说道:“是奴婢无缘,不能尝一尝将军府的茶,往后有机会,奴婢定会再来叨扰!”
林氏自然明白叶老夫人说了要走,那嬷嬷一个宫人如何敢耽搁?当下便忙扬起笑脸,脸上露出几分惋惜来。
“我们老夫人年纪大了,陪着太后礼佛还请嬷嬷关照一二,今日没能请嬷嬷尝一口茶,我这里有几两碎银子,权当请嬷嬷吃茶了罢!”
林氏说完,便将袖中的荷包递给了嬷嬷,那嬷嬷本就是人精,一接过荷包,便知里面的打赏不少,脸上的笑容愈甚。
“将军夫人客气了,奴婢定会好生照顾叶老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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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带着将军府的人一起站在门口目送叶老夫人的马车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回府,只是府门尚未关上,便见叶琪翻身下马。
林氏一见来人是叶琪,当下心里便凉了几分,看着叶琪,她惊讶开口问她。
“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可是小姐有事?”
叶琪摇了摇头,伸手取出叶倾城交给她的书信递给了林氏,并将叶倾城的话转达给她。
“这是将军写给夫人的家书,托人带回京中的,来人将信送到了襄王府,王妃这才让奴婢走这一趟!”
林氏听不是叶倾城的事,这才放了心,当下便接过了叶琪手里的信,也不管还没回后院,便兀自看着。
看着叶琛在心中所说他在南襄一切都好,南疆的战事也即将平定,不日就会回京,林氏脸上便露出了笑容来。
“这信来的及时,没想到将军这么快就要回来了,真是可喜可贺!你来了将军府也正好,免得我还要再走一趟,这几日少夫人吃着酸枣糕不错,我一早让人做了一些,你正好给倾城带一些回去吧!”
叶琪本来想说王府里什么都有的,可转念一想,林氏亲手做的跟王府里的哪里能一样?那是林氏亲自做的,便是她对叶倾城的一片慈母心肠,当下便恭敬的应下。
“还是夫人疼王妃,这几日天气终于下了雨去了暑气,前几日王妃嫌天气太热,整日里都吃不了多少,后来还是玉墨想了法子做了梅子浆酪,王妃这才多吃了两口,今日奴婢带回夫人亲自做的酸枣糕,说不得王妃一高兴,就能多吃半碗饭呢!”
林氏听了叶琪的话,不由得心中一酸,再想起女儿如今身怀有孕吃不下饭,林氏便急的什么似的。
“叶琪,你且稍等我一阵子,容我换件衣裳,随你一道去襄王府去看看倾城,她如今若是吃不下那可不行……”
叶琪悔恨自己说漏了嘴,但夫人去襄王府多看看王妃,王妃定然会心情更好一些,当下叶琪便也不再将自己刚刚说漏嘴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夫人且去,奴婢去给大少夫人请个安,回来便跟夫人一起回去!”
林氏见叶琪还念着袁煦婉,心中愈发高兴,当下便让紫竹带了叶琪往袁煦婉的院子里去。
叶倾城在府中听说林氏和袁煦婉来了,忙一叠声的吩咐丫头婆子们前去迎接,只是还未等她们出去,林氏一行人便已走到了后院。
“母亲,这会儿你们怎么来了?”如今正是盛夏时节,这会儿又是暑气正盛的时辰,尤其是袁煦婉身怀有孕,叶倾城便格外惊讶。
“听得叶琪说你这几日胃口不好,我如何还能坐得住?不亲自来看一看如何放心?”
林氏看着叶倾城委实比以前消瘦,心里头便涌起一股子心疼来,当下就吩咐着叶琪。
“快将酸枣糕拿给王妃,看看王妃吃否能多吃两口!”
叶倾城心中一暖,即便是她如今已经出嫁,可母亲疼她的心丝毫没有减少半分。
“这酸枣糕看着便香甜可口,向来入口定然不会差,亏得母亲藏私,若不是今儿叶琪去了将军府,这好东西还不知道母亲要藏到何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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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一番插科打诨,林氏眼中心疼和担忧的神色这才去了几分,当下便露出几分笑容来,伸手便捏了捏叶倾城的鼻子。
“我是瞧着你大嫂吃着不错,正好叶琪去了府里,这才让一起带过来的。”
母子几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叶倾城居住的院子走去,几人将叶琛在南疆的情形又说了一遍,脸上均露出了欢喜的神色来。
与襄王府欢喜的氛围不同,远在灵州的皇甫晔这会儿却剑眉紧蹙,他原本估摸着以幽州的情形,灵州定然也不会太差,谁知他到了灵州好几日,灵州刺史竟一直晾着他,丝毫不提及互市一事。
“王爷,这灵州刺史王凡忒不知趣了些,您是奉旨前来督办互市,这些日子他不管也就罢了,竟屡屡推脱,真是太不像话了!”
何锋去刺史府求见,谁知刺史府的人却说刺史大人这几日都忙着敦促灵州百姓插秧一事,暂时没空见襄王。
“他哪里是没空?分明就是想晾着我们王爷,他一个正三品的刺史,谁给他的胆子?”
暗星在一旁愤恨开口,他们主子何时被这样轻慢过,也就是这个王凡,竟敢这样给主子难看!
“他是陈渝楠一路提拔起来的,自然不会给咱们好脸色看,不过是再耐心等两日,这两日咱们先将灵州的地势摸清楚,届时跟他谈时,也不至于处处被动!”
皇甫晔伸手将面前灵州的地图展开,伸手便指了灵州跟西戎交界的地方,最后将手指落在灵州的地界上,雄心勃勃的开口说道。
暗星和何锋这才舒了一口气,难怪这两日襄王殿下不着急,原来他心中一早就有了打算,可怜王凡自以为晾了襄王,岂知襄王早已准备好了网,只等他自己投进来了。
“何锋,明日你再按时去一趟,若是王凡再不见人,你便请出圣上的旨意来吧,咱们来灵州,灵州刺史不来接驾也就罢了,如今这样不作为,是要将朝廷脸面置于何地?”
皇甫晔脸上的神色凌厉了几分,倒并不是他要拿架子,实在是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和精力在这些事情上,一想到叶倾城如今身怀有孕却独自留在京中,皇甫晔便不由得生怒气。
“还有,往西琅派的人增加几个吧,让他们将西琅的消息及时送过来,如今西琅战事未歇,一日战乱不停便有可能遭遇变故,你们也上心一些。”
皇甫晔想起如今西琅的大将除却叶文彬外便只剩以前跟在叶琛身边的副将们了,便有些担心,毕竟如今叶文彬对上的是西琅最精锐的军队。
“是,属下一会儿会去安排好的,但是……南襄那边虽说已被叶将军和镇南公降服,但皇甫嵩却不知去向,听咱们在南襄的探子回禀,南襄那边也没看到他,他竟是下落不明了!”
皇甫晔一愣,他断断没想到皇甫嵩会下落不明,毕竟陈氏一族出面,帮着皇甫嵩在南襄借兵十万,可如今他却下落不明,只消看着陈氏一族,便知皇甫嵩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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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传本王的消息,让南襄那边的人盯着陈氏一族就好了,尤其是陈氏一族的老太爷那里,定盯紧一些,自然会有收获!”
暗星听着皇甫晔的吩咐,愈发佩服皇甫晔,不过是短短的功夫,他就已经想到了法子,也难怪皇甫嵩屡屡受挫了。
“王爷,这灵州的刺史乃是陈渝楠一手提拔的,若是皇甫嵩知道您在灵州,会不会也来灵州?”
皇甫晔惊讶的看着暗星,他没想到暗星竟然会想到这一层,不过暗星既然都能想到这一层,皇甫嵩自然也可能想到。
况且,所有人都以为皇甫嵩如今还在南襄,他潜逃至灵州又不是不可能!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咱们如今在灵州本就有些施展不开手脚,若是皇甫嵩再来灵州,只怕咱们的处境愈发艰难,这些日子咱们都要打起精神来,待灵州的事情完了,咱们再腾出手来收拾皇甫嵩吧!”
皇甫晔的话音刚落,便有禁军匆忙走了进来,那禁军恭敬回复着屋里的几人。
“王刺史下了帖子,请王爷明日一早前往刺史府,商量互市一事!”
屋里的几人顿时便面面相觑,不由惊讶王凡的所作所为,若说他有心要邀请皇甫晔明日去刺史府商议事情,何锋去刺史府时他直接告诉何锋不就是了?可为何他要让刺史府的人回绝何锋,这会儿又要来下帖子?
“你去回复刺史府的人,就说本王知道了!”皇甫晔淡淡开口,目光里多了几分沉思和思虑。
那禁军当即点了点头,如来时一般,飞快的跑了出去回复刺史府的人。
“王爷,这王凡是什么意思?敬酒不吃吃罚酒吗?咱们好端端的去问他,却吃了闭门羹,这会儿假惺惺的下帖子,算是怎么回事?”
开口的人是何锋,去刺史府的人是他,这会儿刺史府的人却送来了帖子,这不是打他的脸是什么?
“他们这般刻意,你何必放在心上,明日咱们一去,就知道他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了!”
皇甫晔明显的并没有将王凡的行径看在眼中,在他眼里,王凡即便是再多花招,可他终究是大郢的臣子,而他是昭武帝的嫡子,便是在身份上,王凡就无法越过他去,他又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
何锋脸上的怒气这才去了几分,可一想到他堂堂禁军副将却要看一个小小刺史的脸色,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
“何锋,明日你亲自陪本王一起去刺史府,本王会亲自替你讨一个公道,那王凡若想抵赖……”
皇甫晔眯了眯眼睛,眼中顿时便射出一丝寒彻心扉的精光来,王凡敢给自己的人脸色看,自然也要做好承受自己怒火的准备,他皇甫晔向来就是一个护短的人,他既然敢不给何锋脸面,就别怪他护短!
就在这时候,只见外面响起匆匆的步伐声,暗星暗自看了皇甫晔一眼,便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暗星回来时,脸上的神色极其难看,而后他将一个蜜蜡团子恭敬递给了皇甫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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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接过蜜蜡团子便捏碎了,从里面取出一张小纸条,只是一眼,皇甫晔脸上的神色便极其难看。
何锋和暗星不解其意,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暗暗摇了摇头,尤其是何锋,他在皇甫晔身边的时间并不长,因此他也不敢擅自打探皇甫晔的事情。
“曾有人看见皇甫嵩出现在西琅和西戎的边界,眼下瞧来,只怕皇甫嵩此举来者不善,灵州这边……互市一事还是不要着急,咱们静候便是,不然到时候……恐怕是祸非福啊!”
皇甫晔的话有些零散,但精明如何锋,还是从皇甫晔的话中听到了最重要的信息,皇甫嵩不管是在西琅还是西戎,对大郢都不是什么好事!
“王爷,不如咱们将此事写了奏章呈给皇上吧,至于皇上该如何处置,便不是咱们的事情了!”
皇甫嵩毕竟是昭武帝的儿子,若是皇甫晔擅自处置,只怕日后昭武帝那边不好交代。
“写奏章?若是王爷真将此事写了奏章上去,皇上会怎么想?王爷并不是储君,他盯着自己的兄弟算是怎么一回事?此事不说皇上,只怕是太子都要起疑心了!”
暗星在一旁提醒着何锋,此事看起来简单,可若是要皇甫晔不动神色的将此事告知昭武帝却还是有些难的。
“暗星,何副将说的没错,你去替本王研磨,本王要拟奏折发往京中!”
皇甫晔剑眉一扬,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的味道,暗星不由一怔,王爷难道就不怕皇上怪罪吗?
何锋暗暗露出笑意来,他的主意终究还是被襄王殿下采纳了,这些日子他跟在襄王身边,并没有做成多少事情,他总觉得心中惴惴不安,可这会儿皇甫晔听取了他的建议,他心中顿时便升起了几分自豪来。
第二日卯时一刻,皇甫晔带着何锋准时出现在刺史府,王凡见皇甫晔带着何锋一起过来,当下脸色便变了几变。
“下官给襄王殿下请安,这几日一直忙着视察城郊的情况,抽不出时间来与王爷见面,还请王爷海涵!”
皇甫晔浑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示意王凡不必多礼:“王刺史勤政爱民,乃是灵州百姓之福,这份勤勉即便是父皇听说了也是要予以嘉奖的,本王岂敢怪罪?”
王凡听了皇甫晔这话,脸上顿时便露出了几分自傲来,看皇甫晔并没有因前几日他的避而不见生气,他愈发自在了起来。
“今日叫王爷过来,乃是为了商议互市一事,王爷奉旨督办此事,不知王爷可有选好灵州要在何处开办互市?”
王凡这话一开口,何锋便皱了眉,王凡这话哪里是对一个王爷说话的口气?分明就是他对自己下属官员们吩咐的口吻,他简直是太过放肆,太不将襄王殿下看在眼里了!
“这么说起来,王刺史也是知道本王是奉旨督办互市一事的?”
就在王凡洋洋得意的时候,皇甫晔长眉一挑,自顾自的看了王凡一眼。
谁知王凡并没有注意皇甫晔的脸色,而是继续得意洋洋的开口:“这是自然,宫里发出的邸抄上不是明明白白的写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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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锋一听王凡这话,心里便止不住的开心,原来这王凡就只有这点本事,竟还想在襄王殿下手里折腾出花来,他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放肆!你明知襄王殿下身负圣恩前来督办互市一事,可你既不来迎驾,亦不来过问互市一事,你藐视皇恩在先,不敬王爷在后,更是置朝廷大事于不顾,你这样上负皇上,下负百姓的人怎配坐上正三品封疆大吏的位置?”
这番疾言厉色的呵斥出自何锋的口中,他本就是禁军出身,见惯了宫中的威仪,此刻说出这番话来浑然天成,就连皇甫晔都惊讶的看向他。
“你是何人,既然知道本官是正三品封疆大吏,便也该知道客气些,不然刑罚降下,可别怪本官不顾王爷的情面!”
那王凡并不知道何锋的身份,亦不知道他的官衔,只以为何锋是皇甫晔身边的普通侍卫,当下便中气十足的呵斥着他。
“啪,啪,啪!”只听得皇甫晔轻轻拍着双手,满脸笑意的看着王凡,王凡愈发底气十足的瞪着何锋。
“王刺史果然好大的官威,竟连父皇身边的禁军副将统领都敢呵斥,等本王办完此处的差事,他日回宫时,定会将王刺史的壮举一字不漏的告诉父皇!”
皇甫晔说完这话,倏然便像是换了副面孔一般,脸上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只余冷冷的神色。
“看来在王刺史眼中,灵州乃是边疆,正所谓天高皇帝远,所以王刺史才这般不将本王和朝廷的旨意放在眼中,这样的事情,等本王回宫,少不得要将此事回禀吏部,也好让吏部如实核查各位的政绩了!”
皇甫晔这一番连敲带打果然让王凡脸上血色尽褪,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何锋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竟然会是昭武帝身边的禁军副将!
虽说禁军副将官衔并没有正三品,可也是正四品的官吏,既然是昭武帝身边的禁军,那便是天子近侍,得罪了天子近侍的下场,自然不难想象。
“是下官有眼无珠,没有认出副将,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本官一般见识,下官一会儿会让府中下人略备薄酒,亲自给王爷和副将赔罪!”
可皇甫晔和何锋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皇甫晔冷冷开口道:“本王是来跟王刺史一起相商互市一事的,至于赔罪……王刺史可是开罪了本王?”
王凡听了皇甫晔的话,顿时恨的抽自己几个耳光,好端端的,他提赔罪做什么?
“下官……下官并没有开罪王爷,下官……下官只是……只是言语有些不妥……言语有些不妥……”
王凡说出这话时,额头上的冷汗涔涔滴下,甚至连抬起头去看皇甫晔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皇甫晔显然没有放过王凡的意思,继续不停的追问着他:“言语不妥?哦?不知王刺史何时对本王言语不妥了?”
王凡哪里会想到皇甫晔这般难产,当下便觉得双腿发软,若不是他身边的师爷眼疾手快,只怕他当场就要瘫软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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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的慢条斯理看在王凡眼中只觉得惊恐,他一早就派了人在驿站附近盯着,回来回禀的人都说襄王殿下性子温和,他才敢一直拖着,没想到这襄王看着温和,可手段竟会这般凌厉!
亏他还以为襄王不过是色厉内荏,没想到今日亲自见识了才知道自己不过是只井底之蛙,连襄王真实本领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发现,就敢这样不给襄王颜面,也难怪会落得如此下场!
“看来王刺史在灵州待了这么多年,就连灵州的灵气都救不了你,既然刺史无心商议互市一事,本王便就此告辞,前去凉州吧!”
皇甫晔脸上这会儿才露出冷冷的神色来,看的王凡心中又是一惊,若是皇甫晔就这样离开了灵州,等候他的便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了!
王凡忙不迭的跪了下去,叩首请罪:“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王爷宽宏大量,原谅下官这一次,下官定然会兢兢业业,配合王爷今早将互市一事办成。”
皇甫晔却是看都不肯多看王凡一眼,他的目光从何锋脸上划过,而后落在刺史府门口悬着的‘勤谨政事’上,目光蓦然一冷,指着那匾额,冷声开口。
“这般昏聩的人就不要玷污‘勤谨’二字了,何副将,你去将那匾额摘下丢了,随本王回去吧!”
皇甫晔此举不赦于狠狠打了王凡的脸,王凡想要开口求皇甫晔手下留情,但何锋已经将那匾额狠狠的摔在地上。
只见那匾额摔在地上四分五散,而后皇甫晔便带着何锋扬长而去。
待皇甫晔和何锋离开了刺史府,王凡这才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刺史府门口两人消失的身影,恨恨开口。
“我看他能张狂到几时!王新,你今晚便带着本官的亲笔信去见宁王,告诉他皇甫晔还在灵州,不管宁王说什么,你都不要拦着,咱们找个合适的时机,跟宁王合作吧!”
王凡的话音甫落,师爷王新便惊讶的睁大了双眼,他嗫嚅了片刻,这才劝解着王凡。
“刺史大人,您不要再思虑一下吗?您也知道如今皇上十分不待见宁王殿下,若是一旦发现咱们跟宁王殿下往来丛密,,只怕咱们的好日子也就到了尽头了!”
不待王新说完,王凡便冷哼一声,他怒火丛生:“咱们今日惹了皇甫晔和那个副将,你以为咱们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即便是咱们安安分分的,这好日子也到了头了,咱们还不如豁开一道口子去寻找一丝生机!”
王新想要再劝几句,可看了王凡脸上的神色,便也不敢轻易再劝,当下只能答应王凡,亲自替他去跑一趟。
“师爷,此事你跟本官是一体的,本官不好过了,你的日子也不会轻松,你只管按照本官说的去做,本王保证你会继续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王凡兀自对王新说着,却没有注意到王新脸上的神色,若是他仔细看一看,便能见到王新脸上满脸的不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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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果然说到做到,从刺史府回去后就吩咐人开始收拾行礼,然而他还未收拾妥当,便从外面来了一个半大的乞丐,那乞丐将一张字条交给了驿站的驿卒,说是给襄王殿下的。
那驿卒一看是个小乞丐,当下便呵斥了乞丐几句,就在狱卒准备将字条丢掉的时候,暗星看到了这一幕。
“既然来人指名道姓的说这是给王爷的,你怎能擅自做主丢掉?”
暗星伸手,从驿卒手中接过字条,又蹲下身来看着那小乞丐,尽量用温和的声音跟那小乞丐说话。
“你是从何处来的?这字条是谁给你的?”
听了暗星的问话,那小乞丐懵懂的摇了摇头,呐呐开口回答着暗星:“是一个大伯,他将字条塞给我让我送过来的,说是……说是我送了字条过来会有打赏。”
在那小乞丐说到赏赐的时候两眼放光,他仔细一看暗星衣着气度不凡,便朝暗星伸出了手:“你就是那个大伯所说会给我赏赐的人吗?”
暗星看那乞丐可怜,便伸手从怀中摸出两枚碎银子递给他:“给,这个可够你买好些吃的了!”
那乞丐领了赏,便欢天喜地的离开了,他往前走了几步,见暗星还站在原地,便又跑了回去。
“大人,您若还有要跑腿的活计,便叫我吧,我叫柱子,你去街上一打听就知道我在哪里了!”
见暗星点了点头,那小乞丐这才放心离开,走时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暗星,并朝暗星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暗星拿着纸条便往皇甫晔身边走去,皇甫晔伸手接过字条,只展开那字条看了一眼,脸上神色便变的十分难看。
“王爷,这字条上写了什么?”
见皇甫晔脸上神色并不好看,暗星便担忧的开口,灵州互市十分不顺,说起来他们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
皇甫晔脸上神色十分难看,他冷冷开口:“这字条上说,今晚皇甫嵩会出现在灵州!”
暗星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眼下这样的时候,没想到皇甫嵩竟然还有胆量现身!
“王爷,咱们要去会一会他吗?”
“不必,此人既然有心卖我们一个人情,咱们心领了便是,暗中盯着,看一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咱们再做打算吧!”
对于皇甫嵩出现在灵州,皇甫晔并不惊讶,整个大郢他除了前来灵州投奔王凡,便只能去投奔安王,可要去东边必须要途径江南,江南那边由叶琛把守,他自然不敢去,那唯一剩下的地方就只有灵州了!
再加上今日他对王凡的一番敲打,王凡没有动作才奇怪,他如今肯出手,他才好提前做准备。
“通知暗卫,跟着咱们的人让他们今晚盯紧灵州城的每一个角落,任何人都不可轻易放过,若是人手不够,你去跟何锋商议,想必他会很乐意帮你这个忙的!”
暗星惊讶,此事这般机密,若是让暗卫们知道了,只怕会节外生枝。
“禁军那边只怕不可靠,若是禁军那边走漏了风声,只怕皇上也会知道,到时候咱们可就难以逃脱干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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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今日的灵州比起往日来愈发热闹,到掌灯时分,灵州各处的勾栏院早已响起此起彼伏的莺声燕语。
皇甫嵩一身常服,许是因为连日奔波,脸上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英俊和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沧桑神色,还有那没来得及修理的胡须。
他出现在灵州最大的勾栏院倚翠阁时,老鸨甚至是嫌弃的挥了挥手,毫不客气的开口斥责着他。
“这是哪里来的泥腿子?竟也学起城里人来找姑娘了!咱们这里银货两讫,概不赊欠!”
听着那老鸨阴阳怪气的声音,皇甫嵩烦躁的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了老鸨手中,而后冷冷开口。
“这些银子可够妈妈帮我安排个清净些的屋子了?”
那老鸨冷不丁的被这语气和那森森的目光看的浑身一震,再看眼前人时,只觉得他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为何刚刚竟露出那般渗人的目光来?
“咱们倚翠阁的清净地这一锭破银子可不够,至少得再加五倍!”
那老鸨伸出无根手指,皇甫嵩先是一愣,见周围不断有人看向这边,便不耐烦的摸出一张银票,递给了老鸨:“这些可够了?”
老鸨仔细看了银票,顿时喜出望外的捧着银票,笑容满脸的说道:“够了够了,客官您是第一次来倚翠阁吧,要不要妈妈将咱们倚翠阁的姑娘都叫过来您挑几个?”
皇甫嵩心知自己这会儿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若是只在倚翠阁坐坐,只怕会有更多的人生疑。
“有劳妈妈费心安排了!”
那老鸨一听,愈发欢喜,甩着帕子便扭身上楼,而后指了个小厮先带皇甫嵩去他的屋子,自己却去请倚翠阁的姑娘们。
就在皇甫嵩上楼的档口,倚翠阁里原本正在吃酒划拳的几人相互交换了个眼色,而后其中一人便大声叫嚷着肚子不舒服要去如厕。
大堂里人本就多,当下听了那人的话不由得哄堂大笑,众人哄堂大笑的时候,没有人发现原本坐在角落的一桌人消失的一干二净。
夜色愈浓,皇甫晔正在驿站里打坐,来灵州这么久,他还没有好好想过若是自己真的跟皇甫嵩对上了自己会如何处置他。
“主子,咱们的人已经在倚翠阁发现了皇甫嵩,与他见面的人是王凡身边的军师王新。那王新是个十分狡猾的人,他刻意在城中绕了许多弯子后,才从倚翠阁的后门进去跟皇甫嵩汇合。”
暗星急着走进来回禀皇甫晔他们的人最新发现的事情,就在他准备退下去的时候,便听到皇甫晔冷哼了一声。
“这般小心谨慎,可还是被你们发现了不是吗?可见他们的本事也不过如此,你们知道他们见过面也就是了,至于其余的事情让暗卫们撤下,让禁军去做吧,禁军们处置起来咱们日后更好说一些,免得给自己招惹了麻烦!”
暗星知道皇甫晔的顾虑,当下也不点穿,便开口应答着皇甫晔。
“那让咱们的人继续盯着皇甫嵩吧,咱们总要直到她的落脚点,才好有下一步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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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晔赞赏的看了暗星一眼,夸赞道:“你如今办事越来越老练了,如此看来暗夜辛苦了些日子,还是有成效的!”
暗星嘴角一抽,暗夜的手段他们谁不了解?为着跟主子一起出来办差,暗夜只差拧着他们的耳朵叮嘱了,他们如何敢掉以轻心?
“暗夜十分严厉,咱们不敢掉以轻心,更何况能为主子出力,是咱们这些人的福分,咱们断不敢辜负了主子的嘱托!”
“漂亮的话就少说一些吧,多学学暗夜,好好完成本王托付的事情才是正事,皇甫嵩这件事情若是咱们办不好,谁都没有办法安然无恙的回到京城,明白了吗?”
皇甫晔自然清楚其中的轻重,也不对暗星隐瞒什么,径自将此中的利害关系与他说明。
“如今本王帮父皇赚银子已是让太子心生不喜,若是皇甫嵩再想法子做些什么,那本王便是腹背受敌,若是以前也就罢了,可如今京中还有王妃,本王不得不投鼠忌器,你们也要明白才是!”
暗星点了点头,难怪主子如今不如从前那般手段凌厉了,原来是要顾念着王妃,可想起王妃那日说过的话,他不由得一愣,王妃像是要让主子顾忌的吗?
“主子放心,属下明白主子的意思,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暗星忙点头应下,而后便跟皇甫晔说道:“王爷若是没有别的事情,那属下先出去了!”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皇甫晔等到深夜,只听得驿站的大门被轰然撞开,而后便听到了踉踉跄跄的声音传来。
皇甫晔忙起身霍然走了出去,他打开门,只见走在最前面的是暗星,他脸上颇有几分狼狈,他搀扶着另外一名暗卫,匆忙走到皇甫晔跟前。
“主子,收拾最简单的行囊,您快走,咱们被人发现了,禁军那边除了何副将外,已有数十人被杀,其余的人即便是没死也是重伤了,暗卫们的伤势情况好一些,属下担心被人发现,换了禁军的衣裳才赶回来报信……”
皇甫晔一颗心被提到了嗓子眼,他安排的那么周密,怎么还是被人发现了?
“你们先去简单料理一下伤势,本王那里有上好的金疮药,你们包扎好伤势,便跟本王一起走,此处并非久留之地,事不宜迟,一炷香后咱们就出发吧!”
暗夜从未在皇甫晔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他听了皇甫晔的安排,忙点头应下。
“是,属下马上就去,还请主子也尽快准备!”
暗夜一咬牙,将身边伤势颇重的人扶了进去替他清理包扎伤口。
一炷香后,皇甫晔独自带着两名暗卫,在驿站里牵过马匹,翻身上马,一路往灵州城外疾驰。
远在京中的叶倾城这会儿早已入了梦乡,虽说她如今已过了头三个月,可林氏不放心,每日晚间她的屋里除了上夜的丫头外,另外还安排了两个婆子。
这几人这会儿亦睡的迷迷澄澄,冷不丁的听到一声尖叫声,三人一个激灵便跑到叶倾城的塌边,只见她脸上汗水淋漓,一双眼睛惊恐未定的看着头顶的青纱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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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墨这才舒了口气,好在王妃只是被惊醒,并不是受了惊吓,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给叶倾城,跪在脚踏上,轻声开口关切问着叶倾城。
“王妃,您可是做了噩梦?夏日炎炎,最是难以入睡,这几日又闷闷的,您若是睡不着,奴婢陪您说说话解闷可好?”
叶倾城一改往日文雅的作风,一口便饮尽了茶盏中的水,她眼中的惊恐依旧没有消失,看着玉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害怕的神色。
玉墨看着叶倾城这模样,心里便生出了几分心疼来,说到底,王妃不过是个还未满十五的孩子罢了,可她如今身怀有孕,王爷又不在身边,她自然会担惊害怕。
“玉墨,我梦到王爷了,他在灵州,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是血,他……他……”
叶倾城哆嗦着唇,将这话说完时,额头上的冷汗便沁湿了发丝,她一双手死死的抓住锦被,紧握的关节阵阵泛白。
玉墨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是梦见了王爷,总好过让她们无头苍蝇一般猜测主子的心思。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王妃定然是太想王爷了,都说梦是相反的,王爷在幽州都那样顺利,在灵州又怎会不顺呢?”
叶倾城一双眼睛毫无焦距,只是看着盖在身上薄薄的锦被,露出迷茫的神色来。
“明日陪我去一趟水仙庵吧,都说水仙庵祈福是最准的,咱们去水仙庵替王爷祈福,他在灵州那边也能顺利一些!”
难得叶倾城有了这样的兴致,玉墨自然不会拒绝,她温声开口,宽慰着叶倾城。
“王妃既然想去水仙庵,那便早些歇下,奴婢明日早些准备,等王妃用完早膳咱们就去水仙庵,听说水仙庵的祈福最灵了,王妃放心吧!”
叶倾城一颗心这才停当了几分,当下便点了点头:“嗯,你将铺盖搬过来,就在我边上睡着吧!”
玉墨听了这话,便软声应下,当即便将她的铺盖搬了过来,陪同叶倾城一同入眠。
第二日一早,叶倾城在玉墨和叶琪的陪同下,带着暗夜并腹中的婆子侍卫们一同前往水仙庵。
水仙庵在京郊,虽然略远些,可京中的贵妇小姐们皆喜欢去水仙庵,因此水仙庵虽说并不大,但香火却十分旺盛。
就在叶倾城的马车出京后,便遇上了宁王府的一众女眷,叶倾城这才想起来,因皇甫嵩借南襄十万大军与大郢生了战事,因此昭武帝便下旨让宁王府的女眷前去水仙庵替皇甫嵩恕罪。
走在中间的马车是叶锦绣的,她如今只剩一条胳膊不说,还在大好年华时被昭武帝打发到水仙庵,一想到今后要青灯古佛过一辈子,她如何能甘心?
叶锦绣用仅剩的一只手伸手打起车帘往外看去,只见风吹起车帘,她看向那马车,霍然发现马车里坐的人正是叶倾城!
叶锦绣气不打一处来,想要让车夫停下马车,可她才发现这并不是宁王府里的马车,而是宫里派来的人!
“小姐,您再忍忍,咱们一会儿就到了,如今天气还没有那般热,等暑气正盛时咱们就到了,您再耐心等等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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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锦绣发现那边马车里的人是叶倾城时,暗夜便发现了那接二连三的马车乃是叶锦绣,他想了想,便回禀着马车里的叶倾城。
“王妃,那边是宁王府的马车,中间的是叶侧妃的马车,属下刚刚看她准备下来的,但却不知怎么回事,竟没有过来!”
对于暗夜的话叶倾城一点都不好奇,叶锦绣如何如今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昭武帝顾念着昔日的父子之情,没有杀宁王府的人已是开了恩,这恐怕便是叶锦绣最好的结局了吧!
“罪臣之妇,不必理会,况且若是咱们搭理她们了,传到皇上耳朵里,只怕会连累王爷!”
暗夜听了叶倾城的话,当下便一甩鞭子驾着马车扬长而去,马车带起的阵阵尘土迷乱了叶锦绣的眼睛,看着叶倾城离去的马车,叶锦绣眼中再一次露出彻骨的恨意。
“叶倾城,你不会一辈子都这么好运的,你总会又倒霉的那一日的,我会好好在水仙庵等着,等到你身败名裂的那一日!”
叶锦绣的话让跟在她身边的珍珠珊瑚惊心,宁王府如今已经败落,若是叶锦绣刚刚的话被襄王府的人听到了,恐怕又是一场风波。
“小姐,快别说了,咱们往后安安分分的在水仙庵,好歹还能活下去……”
珊瑚小声劝着叶锦绣,若是让叶锦绣再这样叫喊下去,只怕整个宁王府的女眷就不是去水仙庵这么简单了!
“怕什么,如今又不是只有我一人,咱们去水仙庵的可是阖府女眷,即便是皇上要杀要剐,黄泉路上我总归还是有伴的!”
珊瑚看了叶锦绣微微隆起的腹部一眼,旁人不知道,她们这些贴身服侍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叶锦绣的小日子已经几个月没来了,她们这些在深宅大院里摸滚打爬过的人,又岂会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姐即便是不为自己着想,可腹中的总归是小姐的骨肉,小姐还是顾念着一些罢,免得日后悔恨晚矣!”
叶锦绣想要再骂,可想到腹中的孩子,还是安静了下来,这个孩子来的意外,可她如今在水仙庵只能由这个孩子陪着了……
见叶锦绣安静了下来,宁王府的马车继续慢慢悠悠的往水仙庵而去。
水仙庵的主持师太一早就接到襄王府的信,说是今日王妃要来水仙庵祈福。对于水仙庵的师太们来说谁来祈福并不重要,反倒是来人的名头,往后说出去,也是水仙庵的一份殊荣。
叶倾城到的时候,水仙庵的主持师太亲自带着水仙庵的众人等候着叶倾城,一见叶倾城下马车,主持师太便迎了上去:“贫尼见过王妃!”
叶倾城抬眼看了那师太一眼,而后念了佛号还了一礼:“今日前来叨扰,还请师太帮我点三盏长明灯!”
主持师太一听叶倾城开口便是三盏长明灯,顿时便笑的合不拢嘴:“贫尼能侍奉王妃,乃是贫尼与王妃有缘,阿弥陀佛!”
叶倾城见那主持师太十分温和有礼,当下便恭敬开口:“多谢师太!”
在主持师太的陪同下,叶倾城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往水仙庵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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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府的马车到时,水仙庵门前只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师傅,那小师傅见这几辆马车华贵不凡,当即便打起精神上前照看。
“小师傅,这是宁王府来水仙庵祈福的女眷,宫里一早就有旨意的,麻烦小师傅帮忙照看安排一下!”
那小师傅一听,这华贵不凡的马车竟是宁王府来的,当下连垮了脸色,只是按着规矩还礼。
“是,贫尼这就带几位贵人去后院,主持接到宫里旨意的时候便已安排妥当了,贫尼这就带她们去吧!”
宫里的人原本就只是来交差,眼下既然人已经送到了,自然不愿意再多做耽搁,当下谢了小师傅,便驾着马车原路返回。
那小尼姑带人前去后院时,叶锦绣便故意落后了一步,让李月瑶和苏柔先行。因叶锦绣如今性情孤僻,李月瑶和苏柔也不大乐意搭理她,自然对于叶锦绣故意落后一步也并不往心里去。
待几人到院子里的时候,倒是引路的小尼姑嘀咕了一句,可却被李月瑶推搪了去。
“叶侧妃向来都是性情孤僻的,她的性情咱们也摸不准,可她亦是带了贴身侍婢的,想来不过是落后几步,小师傅不必担忧!”
那小尼姑本就还是个孩子,听了李月瑶这话,自然不会再将叶锦绣的事情放在心上,当即便双手合十作揖。
“主持安排了几位施主住在这个院子里,平日若是有什么事情,去寻空元师太便是了,贫尼就不打扰几位了!”
小尼姑从李月瑶处领了银子,开开心心的离去,只是她一路并没有遇到叶锦绣,心里虽然有些嘀咕,但想着叶锦绣是初来水仙庵,兴许是绕了,便也没往心里去。
正殿里的叶倾城在主持师太的陪同下进香,而后主持便亲自扶了叶倾城起身,眉目皆是一片仁慈。
“王妃如今怀着身孕,竟还亲自来替王爷祈福,想必佛祖知道王妃一片虔诚之心,定不会辜负王妃心意的,贫尼这就带王妃去歇息片刻!”
叶倾城道了声“有劳”,便摇了摇头:“主持客气了,王爷出门在外,信女不过是担心……歇息暂且不急,还是劳烦主持先带信女去点长明灯吧!”
那主持便不由得在心中暗叹襄王好福气,难免又高看了叶倾城几分,因此嘴上也愈发客气。
“贫尼这就带王妃先去点长明灯,王妃这边请!”
向来点长明灯必定是要亲力亲为的,因此主持带着叶倾城去点长明灯的后殿时,一众人便等候在外面,主持亲自带着叶倾城进了后殿。
叶倾城取了一旁的笔墨,替叶琛、皇甫晔和叶文彬各写了盏长明灯,而后主持便将那牌子放在大海碗前面,又取了灯油,捻了根灯芯放在里面,三盏长明灯便算是点好了。
对着三盏长明灯虔诚的行过礼,叶倾城才在主持的陪同下走了出去。
“王妃如今怀有身孕,不可长时间劳累,这会儿既已点了长明灯,便去歇着吧,若是王妃还要听贫尼讲经,贫尼一会儿再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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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说这话时,叶倾城一眼便看到了叶琪对她使眼色,当即叶倾城便顺着主持的话应下了。
“主持思虑周全,信女便按照主持的意思先去歇歇,主持也歇歇吧,一会儿信女再来叨扰!”
主持听叶倾城这般客气,脸上笑容愈发慈和,当即便行了礼念了佛号,带着其余几个小尼姑离去,只余一个瞧着便透出一股子伶俐劲儿的小尼姑给叶倾城等人带路。
那小尼姑见主持走了,便扬起笑脸,笑吟吟道:“王妃一路舟车劳顿,又是上香又是点长明灯的,想必累了吧,顺和这就带王妃去歇着吧!”
叶倾城一怔,当即便明白了这个伶俐的小尼姑是叫顺和,当下十分客气:“如此甚好,有劳了!”
一行人才刚到叶倾城安歇的小院,顺和便让守院子的小尼姑端了茶水出来。
“水仙庵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王妃的,茶水粗劣,还望王妃见谅!”
顺和接过茶水,亲自奉了茶给叶倾城,而后便再次露出了明亮的笑容来。
“虽说此处的茶叶粗劣,可贵在烹茶的水是极好的,王妃快尝一尝可能入口?”
原本叶倾城因着这顺和人机灵,说话又讨喜便对她十分客气,可想到一个修行之人此时却在自己面前这样拔尖,当下便冷淡了几分。
“小师傅客气了,水仙庵是方外之处,怎能说这茶水粗劣呢?历来佛门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不好的,更何况你也说了这烹茶的水是极好的,那这茶水便也算是上乘了。”
顺和显然没想到叶倾城会这样说,当即便不知该如何接话,但叶倾城显然也没打算给她机会。
“小师傅既然已将我们送到院子来了,便回去复命吧,一会儿本王妃还要去听主持讲经呢!”
叶倾城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玉墨自然明白叶倾城这是下了逐客令,当下脸上便含了一缕恰到好处的笑容来。
“我们王妃今儿一早便起来赶路,这会儿子只怕已经极困了,我便替王妃送一送小师傅罢!”
那顺和见玉墨袖口处隐约可见的打赏荷包,脸上这才好看了几分,当下便跟叶倾城念了佛号,才随玉墨一道出去。
眼瞧着玉墨和顺和走远,叶琪才冷冷的开口:“王妃,您猜刚刚险些发生了什么事?”
听着玉墨口气不对,叶倾城脸上露出诧异神色,而后略想了想,便疑惑开口:“莫非叶锦绣知道咱们在这边,求了过来?”
“咱们往后出门可真的看着些日子,可不是什么时候都适合来进香的!刚刚小姐点了长明灯,奴婢便在后院的后窗那里抓到了叶锦绣跟珍珠,她们主仆手里都拿着火折子,正在商议先毁了王妃的长明灯,再趁乱推了王妃……”
叶倾城一惊,当下便露了怒色:“她是活腻了不成?如今都已到了水仙庵,竟还这样不安分!”
听了叶倾城这话,叶琪脸上亦是慢慢的怒色,而后便恨恨开口。
“奴婢当时急了,可没得小姐的意思,便急中生智,捡了枚石子朝她们主仆扔过去,她们主仆这才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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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听了的回禀,心中顿时便回过味来,她这是在告诉自己,只怕叶锦绣之前的打算不成,再生害人之心!
“既然咱们已经知晓了她的心思,便不必再将她的小动作放在眼中,左右她有张良计咱们有过墙梯,怕什么?”
叶琪听了叶倾城这番话,心里渐渐才放心了,当时她看到叶锦绣和珍珠的行径时,依着她的脾气,她恨不能一剑下去才叫畅快,可回头一想,如今王妃身怀有孕,断断是见不得血腥的。
况且这又是佛门净地,她又是跟着王妃来的,若是发生了什么,回头还不是王妃为她收拾烂摊子?当下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只吓了吓她们。
“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奴婢这就去盯着她们,以防她们再生出什么不该生的心思来!”
叶倾城这才点了点头,似是十分疲惫一般:“你也不必亲自去盯着,让暗夜盯着吧,暗夜不方便待在我身边,我身边如今也离不得人……”
叶琪听叶倾城这样说,便知道了叶倾城的意思,眼瞧着玉墨回来,又叮嘱了玉墨几句,这才出去寻暗夜。
且说叶锦绣主仆二人准备在点长明灯的后殿生事,却不知怎么听到“咚”的一声,叶锦绣吓得险些尖叫了起来,还好珍珠反应快,飞快的伸手捂住了叶锦绣的嘴。
“我的好小姐,这里是不能发出任何叫声的,若是咱们被叶倾城那个小贱人发现,小姐想想她岂会放过咱们?”
叶锦绣嫌恶的将珍珠的手从自己脸上移开,而后冷冷道:“难道我还会怕了她不成?我就不信她还敢在水仙庵对我动手,她便是不要自己的脸面,难道她连襄王府的名声也不要了么?”
珍珠本想说今时不同往日,可想了想,这样的话叶锦绣不仅听不进去不说,恐怕她还会为自己招来一顿喝骂,当即便就此作罢。
“小姐,咱们还是先去咱们住的院子里去落脚吧,奴婢担心咱们去的晚了,好的院子都被她们占了,您如今身子不便,若是住的不好……”
珍珠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若是叶锦绣因此耽搁了,到时候住的屋子不好便不能责怪下人。
可这话落在叶锦绣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儿,她目光一冷,看向珍珠的目光恍如刀子一般。
“眼瞧着我如今不得势了,连你这个贱婢也敢来对我指三道四?我再怎么着也是王爷明媒正娶娶进府的侧妃,难不成连那个无名无分的都比不过么?还是说在你眼里,如今已经没有我这个主子了?”
珍珠是伺候叶锦绣的老人,自然知道叶锦绣发起脾气来有多横,当下便忙不迭的一股脑跪下去,不管不顾的请罪。
“奴婢只是为着小姐着想,断没有半分私心,况且如今小姐即便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腹中的孩子着想,这孩子才是小姐日后的依靠啊!”
不得不说,珍珠到底是伺候叶锦绣的老人,几句话便说到叶锦绣的心坎上,叶锦绣当即便陷入沉思来,又伸手抚上还未显怀的小腹上。
“你这话倒是不假,孩子……我确实该为我的孩子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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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素来听说水仙庵的素斋不错,今日一尝,果然如此,当下便也不约束身边的丫头们,吩咐她们也快去尝一尝。
因午膳十分素斋十分不错,叶倾城便比往日多用了半碗饭,玉墨怕叶倾城不舒坦,便与叶琪一起陪着叶倾城在院子里消食。
如今这时辰,若说外头倒也罢了,毕竟暑气正盛,可水仙庵古木参天,她歇脚的院子里又是三面环水的,自然不会太热。
“小姐,听说水仙庵里如今在暗暗寻人呢,也不知是谁走失了,竟要让水仙庵帮着寻找?”
玉墨说这话时,一脸疑惑的神色,毕竟来水仙庵的不会是不知事的小孩子,可不是小孩子,若说在水仙庵这么个巴掌大的地儿能走丢,那才是怪事!
“找不到那便是那人不想人家找到他了,左右这事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咱们一会儿小睡片刻听主持讲了经就回府吧,如今,外头并不太平……”
叶倾城这话是何意,玉墨和叶琪自然一听便知,她们二人也知晓叶倾城这事打算息事宁人,并不会去掺和水仙庵的事,当下也就放心了。
正在叶倾城主仆三人说话的档口,叶倾城院子里一个小丫头匆匆走了进来福了福身,便开口对叶倾城禀报。
“王妃,外面有个小师傅说是有话想要对您说,您见还是不见?”
叶倾城一怔,水仙庵里又没有她的故交,到底是什么人会有话要对她说?
“你去将人领进来吧!”叶倾城吩咐了那丫头,便又叮嘱玉墨和叶琪,“扶我进去吧,让人看见咱们在院子里等候小师傅实在是不像话。”
那小师傅才刚走进来,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王妃,水仙庵不是久留之地,您快些走吧!”
叶倾城大惊之下这才仔细去看那小师傅,只是这一看便吓了一跳,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前在刘盈身边的侍女,当下便开口问着她::“水仙庵怎么了?你仔细些说!”
那丫头见叶倾城终是听进了自己的话,这才定了定神,仔细回话。
“回王妃,那日您救走了我家小姐,奴婢自知若是离开了便只有一死,因此才大胆留在了水仙庵,谁知这一留之下才发现原来水仙庵表面上看起来是佛门净地,实际上……实际上这水仙庵是西琅细作收集消息之地!”
就在刘盈的侍女回玩话时,只见小院外面涌来了一群人,而那当头之人赫然便是之前带领叶倾城进香和点长明灯的主持!
“你这贱婢,当初贫尼收留你是不忍见你横尸街头,没想到你一回头便来这里告密!”
那主持此刻看来早已没了最初的仁慈,一脸的狰狞任谁也无法将她与之前的模样联系起来。
只这断断一瞬的功夫,叶倾城便在心里想了好几个来回,毕竟敌众我寡,若真动起手来,他们必不能占上风。
“既然襄王妃已知道了我们的底细,王妃面前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跟咱们走,要么……这水仙庵就是王妃的葬身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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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看那主持说话时,一脸胜券在握的神色,当下便露出了冷冷的笑容来。
“好大的口气,本王妃既然敢出府,便不会没有准备,难道你混迹京中这么久,连这一点都不知道么?”
那主持听了叶倾城这话,当下便露出了猖狂的笑容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待笑够了,主持才冷下脸来跟叶倾城说话。
“我自然知道你是最狡诈的,可你难道没发现我们在你院子里待了这么久,你的侍卫们一个都没赶过来么?还有,中午那素斋……可是我们特意为你们做的,不知你们吃的可还尽兴?”
一听到‘素斋’二字,在场的人顿时便变了脸色,她们如何不知今日这院子里的人吃那素斋吃的有多尽兴?没想到贪了一时的口腹之欲,却是被人算计了!
“出家之人,竟如此卑鄙,亏你们也有脸自称方外之人,当真是亵渎神灵,如何对得住‘佛门弟子’的称号?”
玉墨气不过,当下便啐了一口,开口大声喝骂着。
谁知那主持竟丝毫不将玉墨的喝骂放在心上,反倒是笑盈盈的看了一眼刘盈的侍女,毫不客气的回击。
“刚刚这贱婢不是说了么,我们根本就不是什么佛门弟子,自然‘佛门弟子’的称号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地地道道的西琅人,来京城监视柳季这么多年,就数如今过的最畅快了!”
叶倾城闻言,当下便大惊失色,怪不得刘相会将刘盈送来水仙庵,原来他这是变相的对服软,原来如此!
“好了,我今日来不是回答你们的疑惑的,襄王妃,你可想好了如何抉择了?”
那主持轻佻上前,叶倾城这才仔细去看,一见之下便大惊失色,原来这主持脸上竟贴着人皮面具!
那主持三两步便走到了叶倾城跟前来,叶倾城朝叶琪使了个眼色,主持推开叶琪时,叶琪丝毫没有反抗的架势,那主持伸手便朝叶倾城脸上探去。
就在那主持离叶倾城还有几寸时,只见叶倾城朝主持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那主持险些被那笑容晃花了眼,待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一冷。
“你还是好好考虑你自己吧,本王妃手上的这把匕首据说削铁如泥,想必割脖子应当也是十分锋利的。只是没试过,总担心是糊弄本王妃的,今日主持愿意为本王妃的匕首亲自试一回,也是你的福分!”
那主持原想着叶倾城一个弱女子,哪里来的胆子敢挟持人?可直到看了叶倾城冷冷的眸子,这才相信叶倾城并不是在吓唬自己。
只见主持吞了口口水,而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叶倾城脸上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开口求饶。
“王妃您慢着些,这匕首如此锋利,若是伤到王妃自己了,那贫尼便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就在那主持小心翼翼看着叶倾城时,叶琪从旁扑了过来,伸手便一把揭了主持脸上的人皮面具,顿时一张粗犷的男人的脸便露在众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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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水仙庵的主持竟是个男人的事实众人一下子并没有回过神来,毕竟她们这些女眷向来来的最多的就是水仙庵,可眼下看着这个素日里敬畏的主持竟是个男人,心里便犹如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叶倾城,你找死!”那人顿时恼羞成怒,一下子反应过来便朝叶倾城冲了过来。
叶倾城原本就是习过武的人,当下也不十分在意,毕竟她躲闪一下还是没问题的,只是那人千不该万不该用那样的口吻呵斥她!
就在那人离叶倾城还有半尺远的时候,叶倾城一个错身,眼瞧着是堪堪吃力的避过一招,可还不等那人再度出手,叶倾城的匕首再次搁在了他的喉咙上。
叶倾城看着那人,用同样的口吻回复了他:“既然你几次找死,若不成全你,实在是于心难安!”
当下,叶倾城将手中的匕首一挥,忙矮身下去,众人只见那人喉咙间的血喷薄而出,再反应过来时,便见那人的头颅骨碌碌滚到了一边。
襄王府跟着叶倾城一同来的婢女们顿时便吓的脸色惨白,她们断断没想到王妃竟然这样杀伐决断,竟将气势那样骇人的一个人一刀毙命!
而叶琪和玉墨则是心疼的扶了叶倾城起身,毕竟这是她们瞧见叶倾城头一回杀人,再怎么着她也不过是个十五岁不到的人,头一次杀人,自然是心里害怕的,更何况她如今还怀有身孕?
可直到玉墨和叶琪将叶倾城扶了起来,众人才发现叶倾城脸上一点悲戚的神色都没有,反倒是一脸平静的看着那个主持带过来的人。
“我的匕首也试过了,到底如何自不用我多废话,可还有其他人想要来试一试的?”
众人听见叶倾城说这话时,只觉得她并不像是一个温婉的少女,反倒是像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军一般。
刚刚见识过叶倾城收拾主持的利落模样,他们怎么还敢上前?只是他们却不甘心就这样放走叶倾城,毕竟她可是叶琛的女儿,又是昭武帝的儿媳妇,掳了她回西琅,好处自然不用多说。
可对比那未知的荣华富贵来说,还是眼下的小命要紧,毕竟若是没有了小命来享受,赏赐再多又有什么用?
“王妃,小的们刚刚只是说笑的,断不敢再冒犯王妃,请王妃宽宥!”
叶倾城冷冷看了他们一眼,而后朝空中打了个响指,暗夜应声而出,恭恭敬敬开口道:“王妃。”
“带府里的人来,将他们这些人都带回京中,交给京兆尹处置,他们可都是西琅细作!”
暗夜一惊,没想到眼前这些灰衣素袍的人竟然都是西琅的细作,顿时便点了点头,飞快的跑了出去,去召集府里的侍卫们过来。
而那些西琅的细作们此刻才反应过来,叶琛是常年守在凉州的人,听闻叶琛常年跟家人分开,想必这位襄王妃也是十分恨西琅人的,也难怪她一听说他们是西琅人便会露出那样的神情来。
叶倾城处置了那些水仙庵的人,这才转眼看向刘盈的侍女:“你如今是打算继续留在水仙庵,还是有别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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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的侍女没想到叶倾城会这样问她,当下便茫然的看着叶倾城,叶倾城心中一叹,想到这个丫头的忠心,倒是白白可惜了,不过既然发现了刘盈的侍女,自然是要物尽其用的。
“宁王侧妃如今也在水仙庵,你若不肯跟我离去,留在水仙庵,跟你家表小姐也好有个照应……”
果然,刘盈的侍女听叶倾城说起叶锦绣也在水仙庵,当下脸上闪过一丝鄙夷神色,而后发现叶倾城正看着她,脸上便又露出了恭敬的神色来。
“王妃所言甚是,奴婢自小就在相府服侍我家小姐,可如今听说我家小姐没了……奴婢也就无处可去了,如今便只余水仙庵一处栖身了……今日多谢王妃了……”
叶倾城惊讶的看着刘盈的侍女,她实在是有些纳罕她这一声‘谢’从何而来。
许是看出了叶倾城的疑惑,刘盈的侍女苦涩一笑:“那主持不是个好的,奴婢……奴婢已被他占了身子,再不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了……”
叶倾城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是刘盈的侍女心生恨意,这才来自己跟前告发那主持的,说起来自己也算是无心之中做了一件好事。
“你也莫要自怨自艾,你也是被逼无奈的不是?如今那贼人已死,往后你留在水仙庵也能放心了,只是水仙庵清苦,往后的日子……玉墨,给她二十两银子吧,也算是咱们相识一场的情分!”
叶琪正要开口时,玉墨伸手便按住了叶琪,小姐行事自有小姐行事的原因,她们做下人的按小姐的吩咐行事便是了。
刘盈的侍女听叶倾城吩咐玉墨给她银子,心里顿时便生出几分感激来,她如今只是水仙庵的一名寻常姑子,若是没有银子傍身,往后日子的艰难可想而知。
可叶倾城却在这时候给了她银子,虽说不多,却也够她留着防身养老了,当下便感激的朝叶倾城行礼。
“多谢王妃赏赐,奴婢本事微贱之人,竟让王妃这样破费,奴婢往后定会日日替王妃和王妃腹中的孩子祈福的!”
叶倾城当下便点了点头,刘盈的侍女这才感激不尽的离去。
“这样的是非之地多待一刻便难受,咱们还是早些收拾收拾,趁早回去吧!”
玉墨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依旧心有余悸,便不快的开口,见叶倾城没有异议,便带着几个小丫头进屋去收拾。
眼瞧着玉墨走远,叶倾城这才淡声开口:“你也该多跟着玉墨学学了,什么事总是要多看一看,多在心里想一想,多动一动脑子,少动嘴,才是为人处世之道,明白了吗?”
叶琪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叶倾城说的是刚刚玉墨拦着她的事情,当下便低下头去,小声道:“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是觉得刘盈那样的人,咱们何必可怜她的丫头?”
“你懂什么?那丫头虽不是什么能成事的人,可她往后却是留在水仙庵的人,叶锦绣还留在这里,你看着往后有这丫头看着,叶锦绣的日子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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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琪这才明白原来叶倾城打的是这个主意,难怪好端端的她要留银子给刘盈的侍女,原来竟是为了这一层!
“还是王妃想的周到,奴婢竟然连这点都没有想到,王妃说的没错,奴婢是要多跟玉墨学一学了。”
叶倾城轻轻“嗯”了一声,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往屋里走去。
若说她不怕,定是不可能的,毕竟她也是头一次杀人,而且还是这样惨烈的方式,她怎能不怕?
只是一想到这水仙庵被西琅人所占,他们又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心里便格外不舒服。
想到到这么些年来叶琛一直都守在凉州说不得就有他们的功劳在里头,当下便也不管不顾,狠了心一刀挥下去,也算是将心里的怒气消了一些。
当玉墨收拾好后出来时,便瞧见叶倾城一脸疲惫的靠在圆椅上,当下便小声开口询问着叶倾城。
“王妃若是累了,咱们歇歇再走吧,左右这会子还早,也不急着这一时就回府去!”
谁知叶倾城睁开眼摇了摇头,淡声道:“不必了,一想到水仙庵的糟心事,如何还待的下去?吩咐他们准备好马车,咱们即刻就回府去吧,往后……这种晦气的地方便不要再来了!”
玉墨忙一叠声儿应下,这才转身吩咐身后的丫头婆子们有条不紊的将里面的东西收拾好,又指了个得力的婆子去安排马车,这才陪着叶倾城起身往外走去。
大约在水仙庵真的是累了,叶倾城才刚上马车没多久,便睡着了,玉墨细心的在叶倾城腰后塞了个软垫,又将她放的平稳些,将一个薄薄的披风盖在叶倾城身上,手上轻轻的替叶倾城打着扇,让她睡的更安稳一些。
这头叶倾城才刚刚到府里,鲁夏便到了襄王府,叶倾城一惊,忙换了件衣裳去前厅见鲁夏。
“鲁总管怎么这会儿来了?玉墨,快给鲁总管奉茶,再去将昨儿皇上赏的葡萄和桃子端上来鲁总管尝尝!”
鲁夏看着叶倾城满脸的热情,顿时便觉得喉咙发堵,他忙开口制止了叶倾城,笑着说道。
“奴才也只是说几句话的功夫,王妃不用这样麻烦的,奴才还等着回宫复命。”
叶倾城从未见鲁夏这样跟她说过话,当下便仔细忖度鲁夏脸上的神色,而后才露出笑容来:“是我糊涂了,总管这样忙,委实不该耽搁的。”
鲁夏听了这话,心里头愈发不是滋味儿,当即便吸了口气,开口对叶倾城说着:“奴才要说的这事是跟王爷有关的,还请王妃心里有个准备!”
若说叶倾城之前心里还有些希冀,可听到这话时,顿时不赦于一个五雷轰顶,她嗓子发干,浑身紧绷,哆嗦着嘴唇,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后似是有些不敢置信一般,复又扬起笑脸,看着鲁夏,再次开口询问。
“鲁总管是在说我们王爷吗?我们王爷前些日子还托人送了书信回来,说是互市一事十分顺利,怎么总管说的不是这事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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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夏看着叶倾城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当下也不好再开口多说什么,只是听着叶倾城的话,鲁夏忽然间不知自己该如何将实情告诉叶倾城了。
“王妃,您冷静些,此事虽说只是片面之词,可……您总该要有个心理准备才是!”
鲁夏觉着若是自己再顺着叶倾城的话说下去,只怕今日难以回宫复命了,当下便将实情如实道来。
“灵州刺史上书,说是王爷在灵州考察互市一事时,因夜晚路滑,又遇到了大雨,一夜未归,等第二日刺史府的人派人前去寻找王爷时,只在黄河边上看到了王爷的鞋子,却没寻到王爷……”
鲁夏说完这话,压根不敢去看叶倾城脸上的神色,只是等了片刻,鲁夏抬起头时,才看到叶倾城红红的眼圈。
“什么叫没寻到王爷?刺史府为什么在王爷晚上没有回去时不派人去找?为什么要等到第二日?若是他们一早派人去找,怎么会找不到?”
叶倾城说完这话时,泪水滚滚而落,她只觉得一颗心顿时四分五裂,她嫁给皇甫晔尚不过半年,竟然从别人口中听说了这样的消息!
“王妃,您不要太难过了,好歹您也该顾念着腹中的孩子,况且灵州刺史只是说黄河岸边捡到了王爷的鞋子……说不得……说不得……”
这样的话,鲁夏觉得自己都有些不忍心往下说了,毕竟襄王和襄王妃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心酸。
“不会的,不会的,王爷他绝对不会……王爷临走时还跟我说过,在我临产前他一定会回来的!叶琪,快,吩咐暗夜准备马车,咱们去灵州,去灵州去找王爷!”
叶倾城忽然不知道从何处生出一股子力气来,挣脱了玉墨,一阵风似的便往外走着,吓得玉墨和鲁夏双双追了上去。
直到此时,鲁夏才从怀中取出一只鞋子交给叶倾城:“王妃,您看一眼,这是否是王爷的……”
叶倾城几乎是从鲁夏手中劈手抢过那只鞋子,只消细看一眼,叶倾城便泪如雨下,这鞋子正是皇甫晔的没错,是他当日离京时她亲手为他收拾的!
那只祥云暗纹的鞋子像是带着皇甫晔的体温一般,叶倾城将鞋子紧紧的抱在怀中,凄厉大叫:“王爷——”
鲁夏越看越觉得心酸,尤其是见到了叶倾城这幅模样,便止不住的跟着擦拭泪珠。
不过玉墨却是半刻都没敢离开叶倾城,眼瞧着叶倾城娇躯一晃,玉墨忙伸手将叶倾城扶住。
而鲁夏也是大吃一惊,眼瞧着叶倾城摇摇欲坠,竟是晕了过去,忙上前帮衬着玉墨。
玉墨显然也是吓坏了,她从未见过叶倾城这般模样,当即便看向鲁夏,道:“鲁总管,您看……如今府里这样乱,眼下只怕要先吩咐个人去太医署走一趟了!”
鲁夏忙点了点头,他知道玉墨是叶倾城身边最得力的丫头,便回道:“姑娘安排的十分妥当,这会子王妃睡着倒也是好事,该如何打算姑娘还是找个能主事的人问一问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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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墨明白鲁夏这是在提点自己,心里感激的同时,便想起了太后身边的芍药还在宫里,忙唤来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将叶倾城送回院子,而她自己则在鲁夏跟前告退。
“府里的事情乱成一团糟,眼下奴婢不能送总管了,还请总管宽恕!”
这么说着,玉墨便将一个放着银票的荷包递给了鲁夏:“有劳总管今日特意走一趟,奴婢替王妃谢过总管了!”
鲁夏自然明白这银票是玉墨因不能送自己的补偿,毕竟往日襄王府的打赏他可没拿过这么多,心里不由得又高看了玉墨几分,到底是王妃身边的贴身侍女,这气度和行事,自然不同寻常。
“姑娘客气了,这也是咱家分内的差事,这几日王府里若是有什么事,姑娘便差魏炎去找皇后娘娘吧,毕竟兹事体大,若是王府擅做主张,只怕皇上和皇后娘娘心中不快!”
若说鲁夏之前的提点是顾着之前的情分,那这话便不赦于是直接告诉了玉墨该如何做了,玉墨当下又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送走了鲁夏。
玉墨一伸手,便让叶倾城院子里的小丫头去将军府报信,只说是王府有要事要请林氏过来相商,却不许那丫头走漏任何风声,只说林氏过府一叙自然明白。
那丫头也不是个啥的,自然明白这样的差事有多重要,当下也不敢含糊,忙领了差事便飞快的出去。
玉墨回叶倾城的院子时,芍药正跟叶倾城身边的丫头一起候在叶倾城院子里,眼瞧着玉墨进来了,芍药这才急匆匆的迎了上去。
“好姐姐,你可总算是回来了,咱们这一院子的人还等着你回来拿主意呢,偏你让我们好等!”
芍药这般说着,再打量一番玉墨脸上的神色,心里愈发沉重,毕竟叶倾城是怎么回来的她看的一清二楚。
“芍药,这会儿还要劳烦你回宫一趟,回禀皇后娘娘,如实说就是了,请皇后娘娘帮着拿主意,不然咱们府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芍药明白玉墨这话的意思,只是如今王府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便跑回宫里,回头叶倾城知道了,像什么样子?
而玉墨也明白芍药的心思,当即便开口说道:“事急从权,咱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只一股脑的守着王妃吧?毕竟咱们可是出不了力的……”
芍药听了玉墨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便握了玉墨的手:“姐姐这样叮嘱,芍药又怎会不知好歹?姐姐且好好照顾王妃,芍药这就回宫去回禀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统共就王爷一个儿子,自然是最疼王爷和王妃的……”
芍药没说完的话玉墨也无心再去猜测了,刚刚叶倾城的神情和知道消息后重重变化玉墨皆瞧在眼中,她担心的倒不是王府无人主事,毕竟王府人口简单,统共才多少事?
只要不出大乱子,众人按部就班,便不会出什么差错。可若是王妃醒来,知道王爷的事情,她该怎么办?
想到此处,玉墨不由的神色一黯,之前她一直希望王爷和王妃幸福甜蜜,可如今她竟然觉得他们二人感情太好倒也并非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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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墨这样想着,就有小丫头打了水来,玉墨拧了栉巾,替叶倾城净了脸,又将她散乱的发丝略拢了拢,眼下瞧着没有那样狼狈了,这才派了小丫头去前院看着,若是见着林氏便赶紧来说一声。
且说就在玉墨心乱如麻的时候,玉墨刚刚派去的小丫头便一溜烟的跑了进来。
“玉墨姐姐,将军夫人和将军府的大少夫人一起过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叶家的三少爷!”
玉墨忙让那小丫头好生看着王妃,自己却赶紧迎了出去,只是她还没走到二门,林氏便带着袁煦婉和叶文俊一起走了进来。
“夫人,大少夫人、三少爷!”玉墨一行礼,便红了眼圈,说起来襄王府与征西大将军府并不远,因此他们来的这样快倒也没有让玉墨十分意外。
“去报信的小丫头只说倾城让我过府叙事,却又不如实说,可急死我了,正好那小丫头去的时候婉儿和俊儿都在,他们便都跟着一起来了。”
玉墨这才去了心头的疑虑,当下心里便愈发难受了起来。
“夫人,您还是先去看看王妃再说吧,她这会儿还昏迷不醒呢,您先进去了咱们再说吧!”
林氏见玉墨这样说着,心中虽然着急,可这里毕竟离前院近,她也不好在这里就开口询问,当下便只能点了点头,跟着玉墨一起往叶倾城的院子里去。
林氏到的时候,洪铭正好也到了,碍着洪铭在,林氏自然不好多问什么,只能仍由着洪铭看诊。
“王妃气急攻心,这才昏迷了过去,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待下官为王妃开两剂药,便无碍了。”
洪铭一边收拾着脉枕,一边叮嘱道:“不过王妃动了胎气,你们还是要仔细着些,王妃怀上这一胎并不容易,你们可要精心些,务必要好好服侍王妃,下官奉旨前来照看王妃,如今就在前院安置了,若是王妃有什么不好,你们只管去前院寻我!”
洪铭一路过来已将事情弄清楚,知道林氏他们这会儿自然还有话说,当下便极其识趣的率先离开。
眼瞧着洪铭离去,林氏再也等不得了,拉着玉墨便开口询问道:“倾城到底是怎么了?怎会气急攻心,还动了胎气?”
“夫人,宫里来了人,说是王爷在灵州办差,又是半夜下了大雨……一夜未归,第二日刺史府的人去寻王爷时,只在黄河边上寻到了王爷的一只鞋,可王爷却下落不明……”
林氏似有些不肯置信的看着玉墨,喃喃道:“怎么可能?王爷那样一身好本事……怎会……怎会下落不明?是不是刺史府的人办事不尽心,没有到处多找一找?让他们多派些人手,再去找一找!”
看着林氏这般失态的模样,叶文俊看着昏迷不醒的妹妹,心中十分复杂,叶倾城和皇甫晔她看在眼中,知道他们夫妻感情十分深厚,当下便十分心疼自己的妹妹。
“娘,你少说几句罢,自然是灵州刺史府的人仔细查过了才会回禀上来,襄王殿下可是皇上的儿子,谁敢不尽心?若是按照他们这样说……只怕王爷已是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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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文俊终究还是不忍心的开口说着,这里都是妇道人家,她们太过心软,自然不肯相信事实,可叶文俊心中清楚,只怕皇甫晔已是凶多吉少,有了这样的认知,倒也能让她们认清事实。只要她们认清了事实,便也就好办许多。
林氏顿时便疾言厉色的看向叶文俊,伸手便狠狠戳到了他的额头上,恨恨骂着他。
“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样冷血无情的东西了?那是你的妹夫,你妹妹的夫君!你怎能这样诅咒他?如今你妹妹腹中还怀着他的孩子,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到底是不是我生的?”
不得不说林氏这话极其诛心,可叶文俊知道林氏这会儿心情低落,若是在这关头跟母亲计较起来,母亲气坏了身子,反倒不好。
“母亲,当下不是襄王殿下的事情,而是倾城……您看她这会儿还昏迷不醒呢,若是她醒来,咱们也要自然些,就像是来看看她一样,断不能……断不能让倾城看出什么异样来!”
林氏刚刚狠狠骂了叶文俊一顿,心里的怒火这才消散了几分,只是看着女儿如今依旧昏迷不醒,眼泪便扑簌簌的往下掉。
“我苦命的倾城啊,这么多年竟是没过过多少好日子,年幼时分便跟着咱们一家子在凉州那等苦寒之地,好容易熬到回京,却要在府里讨日子,如今要瞧着能过几日安稳日子了,竟……”
袁煦婉听着林氏的话越说越不像样子,当下便开口安慰林氏:“母亲,您好歹打起精神来,如今倾城这边无人主事,只怕还得指望着您帮衬一把,您若是太难过伤了身子,谁来帮她这个忙?”
“正是这个理儿,是我一时伤心,糊涂了……”林氏听了袁煦婉的劝解,心想着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便收起眼泪和难过的神色来,仔细叫来玉墨问话。
叶文俊见林氏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这才放了心,想到他一个外男留在叶倾城院子里太久始终不妥,当下便对林氏和袁煦婉道:“娘,大嫂,我去外院瞧瞧药怎么样了……”
林氏也知道叶文俊留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得后院里的一些事情因为他在反倒不好处置,便点了点头,叮嘱着他。
“这里不比咱们府里,你做事情之前多想一想,多问一问,断不能没规矩,知道了么?”
叶文俊心知妹妹的药十分重要,乃是耽搁不得的,忙应下林氏的叮嘱,便转身大步往外院走去。
待叶文俊去了前院,林氏看着女儿昏迷不醒的模样,少不得又偷偷抹了一阵泪珠儿,在袁煦婉和玉墨的劝解下这才擦了泪水,仔细帮着操持王府的事情。
就在屋里几人好容易平静下来后,只听得前面一阵叫喊声,玉墨一阵狐疑,忙径自走了出去。
“像什么样子?王妃这会儿无法主事,你们就上赶子的生事,仔细你们的皮!”
玉墨本就是在气头上,又见叶倾城院子里的人在这档口还不肯守规矩,便拉下脸来狠狠斥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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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气头上的玉墨大步往外走着,谁知她走出去了仔细一看,原来丫头们是在斥责暗夜,竟是暗夜一股脑的不管不顾的往叶倾城的院子里冲着!
“暗夜,你也该守着规矩些,这里是王妃的院子,如今将军夫人和叶家大少夫人在王妃跟前,你这样直冲冲的冲进来,让人怎么想我们王妃?”
暗夜见玉墨斥责着他,顿时一张脸通红,但好在一见说话的人是玉墨,便跟着松快了几分,而后扭了扭身子,让羁押着他的婆子们松手。
“我跟王妃跟前的玉墨是熟识,我有话问她,你们还不快快退下!”
暗夜好容易挣脱了好几个婆子的牵制,便开口对呼啦啦跟在他身边的丫头婆子们说着。
见玉墨点了点头,那些丫头婆子们这才慢慢退下,还有那不放心的,一边走着,一边回头不放心的看着玉墨和暗夜。
“听说主子……王爷……王爷出事了……你可知晓?”
暗夜见那些丫头婆子们都逐一离去了,这才暗哑了声音,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着,毕竟堂堂襄王殿下出事不是什么小事。
玉墨黯然的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暗夜的话,眼瞧着暗夜一张脸惨白了下去,玉墨轻声道。
“是鲁夏亲自过来回禀王妃的,还拿了王爷的一只鞋子,那是王妃亲自替王爷收拾的,王妃当场便晕了过去……”暗夜像是一下子没了主心骨一般,看着玉墨,顿时便牙关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素日里不是十分镇定么?怎么这会儿这样坐不住了?王爷的事情是灵州刺史府上奏的,这中间有什么道道咱们也不清楚……以我说……暗夜,王爷此行除了禁军,应当带了自己的人吧?”
在襄王府待了这么些日子,玉墨自然知道皇甫晔不可能身边没有自己的人,不然以从前皇甫嵩十分得昭武帝信赖的架势来看,只怕皇甫晔也不会有如今这样的气势如虹的时候。
只可惜……如今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玉墨不由得又是一阵感慨,又是一阵唏嘘。
好在玉墨的话提醒了暗夜,暗夜当即便便眼前一亮,无比激动的将双手自然的放在玉墨的肩上。
“玉墨,多亏了你,幸亏这会儿还有你是个头脑清醒的,主子这一回除了随行的禁军外,暗卫里他挑了轻功最好的暗星和口才最好的暗月随行,他们二人功夫都是极好的,有他们跟着王爷,等闲人等基本上连主子的身边都到不了!”
玉墨奇怪的看了暗夜一眼,她不过是提醒了暗夜一句,他这么激动做什么?
“那你还是先联络他们试试吧,还有禁军那边也要问的仔细一些,毕竟明面儿上他们才是保护王爷安全的人。”
暗夜忙不迭的点头如捣蒜,他没想到玉墨一个小小婢女,竟然能这么快想到这些!
当下不由得在心里对叶倾城肃然起敬,连王妃身边的人都这样得力,王妃这会儿若还能主事,只怕一早就想到了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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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沉思了片刻,便想到如今离灵州刺史府回禀的时间还不长,若是他亲自去走一趟的话,说不定能查出些什么蛛丝马迹来。
“我亲自去一趟灵州吧,主子的事情我总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其要亲自去查一查才能放心!”
想到王府里如今的处境,玉墨便不由得悲从中来,当下暗夜便说起他要亲自去一趟灵州,玉墨尚未来得及细想,便径直开口阻拦了。
“暗夜,我知晓你对王爷的忠心,可如今府里已经是这样了,你若也离开了,王妃身边没有得力的人保护,万一有人想要加害王妃……你也知道王妃如今怀有身孕,咱们又是防无可防的……”
暗夜一听玉墨这话,心里当即就明白了玉墨话里头的意思,寻思着事情或许正如玉墨所说,当下便略思量了一番。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若是我真的要去灵州的话,我定会安排妥当的人在王妃身边的,你放心好了!”
说完这话,暗夜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天知道刚刚玉墨跟他说起这些话的时候他心里有多紧张,可一想到主子离京时将王府的安危亲自交给了自己,暗夜便觉得自己想要去灵州有些仓促。
“如今王妃昏迷不醒,内院里的事情你多帮衬着叶夫人一把,外院的事情我会好生跟魏炎商量的,至于灵州,或许应该让暗灵去走一趟,她是女人,功夫又好,又是个细心的,她去说不得比我去更合适!”
听暗夜说起暗灵,玉墨虽然心里有些不痛快,可总好过暗夜亲自去灵州,毕竟如今襄王府里暗夜一走,那些暗卫们由谁出来统领?
“你们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责任是服侍王妃,帮着王妃将内院打理妥当便是,至于其余的……你们按照王爷从前的吩咐来办,自然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玉墨说完这话,便扭身回了叶倾城的院子里,只留下暗夜一个人站在原地。
暗夜想起刚刚玉墨说的话,心里不由得有几分动容,虽说主子的事情要紧,可玉墨刚刚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倘若主子的事情真的有什么蛛丝马迹的话,只怕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销毁的了的,可王妃这边就不同了,王妃怀着主子的孩子不说,主子最在乎的人便是王妃,若是王妃有个什么不好,只怕自己都无法给主子一个交代。
且说暗夜听了玉墨的话,将王府里的暗卫都召集了起来,看着他们,暗夜悲声开口。
“如今王府是个什么情况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今日鲁夏前来说是王爷在灵州下落不明,咱们身为王爷身边最得力的人,这个时候便是要站出来为主子出力了!”
暗卫们都是暗夜一手教导的,自然唯他是从,当下见暗夜脸上的神色不好看,便都安心等着听暗夜的差遣。
“主子素日待咱们不薄,如今便是咱们为主子出力的时候,在这样的时候若是让我发现谁有异心,便不要怪我不念旧情,一并处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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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这话不仅是提醒暗卫们要将对皇甫晔的忠心保持下去,更是在提前敲打他们。
毕竟灵州已传来了主子下落不明的消息,倘若又有人许以重利,暗夜担心这些人便怀有异心,恐怕他们会对王妃和王妃腹中的孩子不利。
虽说这些人都是皇甫晔从前在各处收留的孤儿或者是乞儿,他们虽然没有亲人,可难保他们不会因为利益而生了其他的心思。
“主子收留了我们,给了我们一个像样的生活,我等即便是以死相报也不能报答主子的恩惠,誓死效忠主子,誓死效忠主子!”
屋里的暗卫们齐齐答着,也是因此,骨子里愈发激起了一股子雄心壮志来,想着若是王妃那边有什么吩咐,他们一定会做的比从前更好。
“好了,忠心可不是光在嘴上说说就算的,眼下王府里离不得人。暗灵,你选两个暗卫乔装前去灵州查探主子的下落,暗草和暗冥留下来跟我一起保护王妃,其余人继续追查皇甫嵩的下落!”
暗夜直觉主子的事情或许跟皇甫嵩有些丝丝缕缕的关系,只是他如今手上没有证据,便只能算作猜测。
“是,谨遵大阁领安排!”
众人齐声开口,一并应下了暗夜的吩咐,随后便不动声色的按着暗夜的吩咐行事。
暗夜看着暗卫们有条不紊的行事,心里这才停当了一些,若是暗卫们也在这时候生事,暗夜便当真要头疼了。
叶倾城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她起身时,林氏便几步匆匆走上前来,见着叶倾城眼中一片茫然,林氏忍住心中的悲怆,勉强露出了几分笑容来。
“可是饿了?想吃些什么,母亲吩咐厨房里的人端上来!”
叶倾城一看见林氏,便红了眼圈儿,她迷迷澄澄的想起晕倒前的事情,又看着林氏和袁煦婉如今都在王府,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母亲……他们说……说王爷……这怎么可能?王爷答应了会在孩子出生前回来的……”
说着说着,叶倾城眼中的泪水便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止不住的往下掉,林氏见叶倾城这般,便也跟着落泪,可一想到女儿如今怀有身孕,少不得又打叠起精神来宽慰女儿。
“如今也只是灵州刺史府的人根据他们找到的线索推断的,可毕竟谁也没有见到王爷,怎能这样就下了定论呢?说不得王爷这会儿正在别处呢?你如今便是不顾着你自己,你也该顾着你腹中的孩子一些,好歹孩子是王爷的骨血,你若倒了,孩子怎么办?”
叶倾城听了林氏的话,愈发难过,是啊,皇甫晔的孩子还在她肚子里呢,若是孩子有个什么不好,她如何对得住皇甫晔?
想起前世皇甫晔对自己的种种好,而自己不珍惜。如今好容易明白了他对自己的好,没想到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林氏自然不明白叶倾城此刻心中百转千回的心思,便忙劝道:“母亲知道你跟王爷鹣鲽情深,乍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定是难过的,可你再难过,你也要顾着腹中的孩子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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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看着林氏满含期待的双眼,心中却是说不出的难过,想起成亲后跟皇甫晔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再看如今偌大的王府只有自己一人,叶倾城便忍不住潸然泪下。
“娘,药温好了,是现在就端过来,还是一会儿再送过来?”
就在叶倾城兀自难过的时候,叶文俊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可叶倾城心中难过,便也没有将叶文俊的话听进去。
“端进来了,你妹妹这会儿才刚醒,这药还是趁早喝的好。”
林氏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唤醒了一心扑在自己心事上的叶倾城,叶倾城惊恐的看着林氏,摇着头喏喏道:“我不喝,我不喝!”
“太医说你气急攻心,又有些动了胎气,如何能不喝药?不喝药孩子有个什么不好怎么办?”
林氏看着叶倾城脸上的惊恐,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是叶倾城想岔了,当下便软言宽慰着女儿。
“你想到哪里去了?可是太医署的院判洪太医亲自来替你看诊的,母亲和你哥哥大嫂这大半日一直守在你身边,怎会……怎会……”
叶倾城听了林氏的解释,脸上惊恐的神色这才去了几分,她小心翼翼的看了林氏一眼,又看了捧着药进来的三哥,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这药我尝过了,不苦的,不过若是苦也不妨事,我准备了些杏干儿,去苦味是最好不过的。”
叶倾城感激的看了叶文俊一眼,想着叶文俊这样一个大男人偏生还要这样仔细,也难为他了。
叶倾城端起药一口饮尽,而后再抬头时,圆圆的脸上便平静了许多,就连眼中的悲戚神色也去了不少。
“多谢母亲、哥哥和大嫂,我不碍事了,你们若还有事,便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让人去将军府的……”
叶文俊看着清瘦的妹妹,心中便止不住的心疼,想起往日还在将军府时,妹妹是何等的伶俐活泼?可再看她如今,叶文俊的心就像是针扎了一般。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如今正是难过的时候,咱们在你身边陪着你,你心里也能好过一些,若让你一个人独自待在将军府,我们才不放心呢!”
林氏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心中止不住赞叹,到底是做哥哥的,虽然大不了多少,可还是知道疼妹妹。
“你哥哥说的是,你如今在王府里,母亲和你哥哥、大嫂也必是不放心的,不如你就随我们一道回将军府小住些日子,等过些日子再回来?”
叶倾城听了林氏的话狠狠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了,如今王爷生死不明,我若是再去将军府,那像什么样子?我要守着王府,等着王爷回来!”
听叶倾城说的坚定,林氏便知道她必是不肯去征西大将军府的,当下便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母亲担心你在王府里触景生情,难免会心中不快,这才想着带你回去小住些日子,既然你不肯,那便让你嫂嫂住在王府,母亲也过来,咱们一同陪着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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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这时候,玉墨也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袁煦婉见她神色不对劲,便将她一把拦下,拉到一边仔细问着她。
“你向来稳重,怎么这会儿脸色这样难看?倾城才刚醒,你若这幅样子进去,只怕她又该伤心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玉墨一见是袁煦婉,当下便福了福身,轻轻叹了一口气。
“刚刚太后娘娘身边的芍药回宫了一趟,说是皇后娘娘听说了王爷的事情也是当场就晕了过去,宫里头皇后娘娘一倒下,皇上也跟着急的不行,眼下到底该怎么办呢?”
袁煦婉听了玉墨的回答,心里不由得长长叹息了一声,眼下叶倾城这里不好,宫里头也不好,说不得便要延误查察皇甫晔下落不明一事的最佳时机了。
“你悄悄的进去将三少爷叫出来,我有要紧的事情对他说,你进去帮着夫人一起照顾王妃,其余的事情我和三少爷先想一想,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好法子来。”
玉墨见袁煦婉肯帮忙,当下便感激的朝她行了礼,而后才大步往叶倾城屋里走去。
不过是几息的功夫,叶文俊便从走了出来,他看到袁煦婉正在屋里来回不停的踱步,便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大嫂,您找我有事?”
袁煦婉不由得点了点头,而后便叹了口气,将宫里的情形如实告诉叶文俊。
“宫里的情况也不大好,皇后娘娘听了襄王殿下的事情晕倒了,皇上也跟着急的不行,我想着如今太后又不在宫里,只怕也指望不上,如今倒是墨太师府上,恐怕还有些希望,只是我们到底都是些妇道人家,不好抛头露面的去走动,少不得要三弟你帮着出面了。”
叶文俊一怔,他也没想到皇后娘娘和皇上会是这样的情形,只是大嫂这头既然有了主意,不过是让他帮着跑跑腿,他断断不会推脱的。
“多谢大嫂为倾城周全,此事将来倾城知道了,必定感念大嫂心疼她!”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来,我身为叶家妇,倾城如今又是王妃,她好了,咱们叶家不是能更好?”
袁煦婉看着叶文俊亦是提醒着他,叶家的荣耀不是一个人好了才算得好,只有阖家都好了,才算得上是显赫。
“多谢大嫂教诲,小弟必定谨记大嫂的教导,此事交给小弟,小弟必定会办的妥当!”
叶文俊如此说着,便径直往外院走去,只是他走了几步,复又折回身来,在叶倾城屋里叫住了个得力的婆子,让她亲自去圆觉寺一趟,将襄王府的事情如实回禀太后,他这才放心离去。
内院里,叶倾城用了几口粥便实在是吃不下了,林氏和玉墨一同又熬了药来让她喝了药,叶倾城这才又睡了。
林氏不住的叹气,玉墨将屋里收拾齐整后,这才走到叶倾城床边是劝慰林氏。
“夫人,您好歹劝着王妃一些,她如今好容易熬过了前三个月,若是孩子再有什么不好,只怕王妃承受不住。至于灵州那边,奴婢已让府里的人过去查探了,倘若真有什么,王爷还得指着王妃给他报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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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玉墨这一番话,林氏不由得惊讶看着她,她从前选了玉墨在叶倾城跟前服侍的时候就是想着这个丫头心思细腻,没想到不过是半日的功夫,这丫头就已将事情安排的这样妥当,难怪如今在王府里叶倾城处处倚重她!
“这事你办的极好,回头等你们王妃知道了,恐怕还要夸赞你呢,你这样周到,处处替她打算的周全,我也就放心了!”
林氏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是极担心的,若是真像玉墨说的这样,只怕王府里头也不安全。
“因着王妃今日晕倒,府里上下刚刚我已跟管家魏炎商量过了,府里要多添些侍卫,夫人放心吧,咱们都是按照从前王妃和王爷的吩咐行事,出不了什么岔子的,只是王妃这边,还要请夫人和大少夫人帮忙多劝解着些,别让王妃伤了神才是。”
玉墨的这番话顿时让林氏放心了不少,想着襄王府如今的情形,林氏心里便止不住的难过。
“这些我都知道了,倾城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会劝道的,只是这些日子未免王府生了什么乱子,你多盯着些,还有府里那些下人们,你也要多注意,免得他们听风就是雨的,若是真有那起子有异心的,只管撵出去便是!”
听了林氏疾言厉色的话,玉墨心里便有了主意,她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只是没有得府里主子的允许,她不敢擅自做主罢了,如今既然得了林氏的话,她也就能放开手脚了。
凤仪宫里,静心看着昏迷不醒的墨皇后,脸上焦急的神色显而易见,她看着候在一旁的张太医,焦急开口问着:“张太医,娘娘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张太医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再看一旁尚头痛着的昭武帝,张太医愈发觉得头疼。
“竹心,听说襄王妃也不大好,你们有派人前去襄王府看看吗?”
昭武帝揉了揉额角,想着自己唯一的嫡子好容易给自己想了那样的好主意,可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情,这让他如何能好过?
“回皇上,芍药中午那阵子进了宫,说是王妃一听说王爷的事情便晕了过去,只是当时娘娘也晕了,芍药便回了襄王府,因娘娘跟前需要人照顾,奴婢和静心又不能在这档口离开,因此尚不曾前去襄王府……”
昭武帝闻言,不由得生了几分怒气:“你们连这点子小事都办不好,皇后跟前离不得人,但朕也没说让你们亲自去,你们就不能打发个小宫女前去问一问么?”
竹心还要在辩解,静心不由得朝她使了个眼色,竹心这才恭敬应了昭武帝的话。
“是,奴婢这就让嬷嬷前去襄王府看一看再来回禀皇上。”
昭武帝这才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竹心赶紧去安排。
亦是在这时候,鲁中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向昭武帝回禀着:“太子殿下听说皇上和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前来探望!”
昭武帝眯眼看了眼鲁中,而后冷冷开口:“你如今胆子竟是越来越大了,是谁允许那个逆子离开东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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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话可不是这样说的,鲁总管在您身边服侍了一辈子,风光了一辈子,眼瞧着如今风光不再,自然要为自己再寻个靠山不是?”
昭武帝话音刚落,便见凤仪殿门口太子皇甫珏一脸怡然自得的走了进来,他丝毫没有在昭武帝跟前掩饰他跟鲁中的关系,反倒是十分坦荡的仍由昭武帝打量。
“你这个逆子,朕不是让你在东宫思过吗?谁允许你出来的?还不快给朕滚回去!”
昭武帝如今看见皇甫珏便能想起他做的混账事,当下便生了怒气,怒容满面的看着皇甫珏。
然而皇甫珏却一改往日正经的模样,满脸吊儿郎当的看着昭武帝,淡淡开口说道。
“父皇何必逞强?我那好三哥如今下落不明,皇后娘娘和襄王妃又都不好,儿臣若是不帮衬父皇一把,还有谁能帮着父皇?”
昭武帝听了皇甫珏的话,顿时险些气了个倒仰,他这才将目光从皇甫珏身上移到鲁中身上,目光顿时便凌厉的似一柄柄刀子。
“是你将这消息透露给太子的?朕早该在收拾皇甫嵩那逆子的时候就一并收拾了你,没想到留着你终究是个祸患!”
“皇上,您如今上了年纪,既然太子殿下肯为您分忧,您何必抓着权利牢牢不放呢?您看皇后娘娘如今昏迷不醒,襄王妃也不好,您哪里还有心思顾着朝政?不如您就此好生歇着,让太子殿下……”
鲁中没有说完的话在场的众人谁不能明白?他这是要合着皇甫珏一起逼昭武帝退位!
“啪,啪,啪!”昭武帝双掌相击,看着一脸得色的皇甫珏和鲁中,脸上的怒色顿时便消失不见。
“朕道是你们怎么走到了一起,原来竟是指着朕退位给太子,只是不知朕若是退位给了太子,太子许了你什么好处?”
“这个就不劳父皇牵挂了,您既然习惯了鲁总管服侍,那儿臣便让鲁总管继续服侍您,也好让她为您尽一尽心,如何?”
皇甫珏看着昭武帝,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来,他等这一天已等了许久,没想到上天果然没有辜负他,还真让他等到了!
“太子,你这是要逼宫造反吗?”
就在皇甫珏和昭武帝相持不下时,只见皇甫恂大步走了进来,他看向皇甫珏时,脸上带着冷意,显然并没有将皇甫珏放在眼里。
“儿臣给父皇请安,给太子请安!”
昭武帝看见皇甫恂规矩行礼,脸上这才好看了几分,但随即想到刚刚皇甫珏的行径,当下便对皇甫恂的行为有些疑虑。
“六弟,此地不是你该来的,你还是趁早早些回去照顾德妃娘娘吧,孤可是听说了这几日德妃娘娘身子不适呢!”
皇甫珏一脸不快的看着皇甫恂,说出来的话顿时让昭武帝和皇甫恂一怔,他能清楚的知道德妃的事情,必然是在德妃宫里安插了人的,不管对于昭武帝还是皇甫恂来说,这都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臣弟是来找父皇说关于三皇兄的事的,若是太子不忙,不妨也听一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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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恂显然并没有将皇甫珏的话放在心上,对于他来说有些事情他可以看的比性命还重要,可有些事情他并不在乎。
“噢?关于你三哥的事情?你已经听说了?”
昭武帝看向皇甫恂时,目光里带了几分打量,毕竟皇甫晔的事情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亲信才知道,可眼下他才发现自己的几个儿子竟然都已经知道了,这让他如何能安心?
“是襄王府的人派人进宫,说是父皇这边鲁中不肯帮忙通传,因此便求到了儿臣那边……”
皇甫恂如实将魏炎进宫的事情说了一遍,昭武帝却是越听心里越复杂,眼瞧着太子目光渐冷,昭武帝便示意皇甫恂继续往下说。
“儿臣听了魏炎的话,这便去吏部仔细查了一番,这一查不要紧,没想到竟然会查出灵州刺史王凡竟然是陈渝楠的门生,而他能一路坐到灵州刺史的位置,正是陈渝楠一路提拔的,因此儿臣想着其中定然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情,这才赶着过来回禀父皇。”
昭武帝和皇甫珏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一层,当下便齐齐看向皇甫恂,皇甫恂不躲不避,仍由着昭武帝和皇甫珏打量,毕竟他能查到这些,昭武帝和皇甫珏自然也能查到。
“这么说来,你三哥的事情只怕也不是意外了,不过他的身份乃是皇子,王凡若是真有这个胆子,朕便是诛了他的九族也是轻的了!”
听了昭武帝的话,在场的人明白只怕昭武帝这也是气狠了,不然他又怎会轻易说出诛九族这样的话来?
“父皇,儿臣恳求父皇派人前去灵州彻查,三皇兄的事情一定不能就这样草草了结了!”
皇甫恂听了昭武帝的话,当下便跪了下去,请求着昭武帝重查皇甫晔的事情。
“六弟,你说的轻巧,彻查?怎么彻查?派谁去查?如今朝中内忧外患,三皇兄的事情又发生了这么多日子了,如何能查得到蛛丝马迹?说不得你也是为了安插自己的人所以才这般说吧?”
皇甫恂没想到皇甫珏竟然会这样说,当下便恨恨的看向他,毕竟他是跟皇甫晔交情甚好的,他自然更愿意昭武帝彻查此事,可他断没想到皇甫珏竟然会这样污蔑他!
“太子殿下身为储君,更应该给臣弟等人做出兄友弟恭表率来,可如今不过是臣弟请求父皇三皇兄一事,太子殿下这话臣弟就不懂了,莫非太子殿下是想要三皇兄冤死吗?”
“那也是三皇兄他风头太盛,有人见不得他好罢了,横竖跟孤有什么关系?”
“够了!”昭武帝看着眼前的两个二人,立即重重呵斥着,“太子,你看看你,哪里还有一点储君该有的样子?你若是不想继续住在东宫,朕不介意换个人去坐太子的位置!”
皇甫珏一怔,他没想到事到如今昭武帝竟还有这样的想法,当即便哈哈大笑。
“父皇,你以为事到如今,你还有更改太子的余地吗?你是打算让这个冲动无脑的老六当太子,还是打算让那个毛头小子坐上太子之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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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担心昭武帝被气得不够狠一般,皇甫珏下意识的看了昭武帝一眼,复又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什么来一般,自顾自开口。
“说起来,那个毛头小子父皇到底是当儿子养的,还是当孙子养的?孤可是听说了,那是惠妃跟皇甫嵩的儿子,父皇您……即便是想要儿子,也不该夺了自己儿子的孩子来充儿子养啊!”
这番话原本就是大逆不道的,昭武帝听了皇甫珏这话,当即便气的一口血径直吐了出来,他看着皇甫珏,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噢,对了,儿臣还听说了一个消息,据说德妃娘娘可是刘相夫人那边的远房侄女,父皇若是想要让六弟坐太子之位……啧啧啧,若是六弟念着刘相对德妃娘娘的提携之恩……”
有些话,并不一定要说出来才算是最好的,凡事也讲究一个章法,达到目的便就行了,很显然皇甫珏深谙其中的道理,因此对于皇甫恂的身世一事,他只是点到即止,并没有继续往下说。
“父皇身子不适,便好生歇着吧,儿臣先回东宫去了,若是父皇有什么不好……鲁中你就去东宫告诉孤一声!”
言罢,皇甫珏也不顾昭武帝一副要吃人的神色,径直大步走出了凤仪殿。
皇甫恂拿不准昭武帝此刻的心思,只是依旧跪在地上,眼瞧着昭武帝许久都没有再开口,皇甫恂这才试探着说话。
“父皇,您……龙体要紧,朝中离不得父皇,还望父皇保重龙体!”
昭武帝看着面前这个儿子,想起他小时候虎头虎脑的样子,顿时便露出了一缕笑容来。
“你是个好孩子,朕不会因为刘相的事情牵连你跟你母妃的,你能在这个时候还念着你三皇兄,朕十分欣慰……只是……”
昭武帝看了鲁中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皇甫恂亦是极其聪慧的,当下便知道了昭武帝的意思。
“多谢父皇信任母妃和儿臣,只是太子所言……父皇您好生养着,儿臣晚些时候再来看您!”
昭武帝摆了摆手示意皇甫恂退下,而后张太医见昭武帝脸上一脸疲惫神色,这才上前来为昭武帝请脉。
“皇上,微臣一早就叮嘱过,您往后再不能生气了,若是再生气,只怕微臣真的没有法子了……还请皇上以龙体为重……”
张太医将昭武帝两只手的脉象都摸了一回,这才恭恭敬敬的跪在昭武帝跟前回话。
“刚刚你也看到了,真的儿子不想朕多活些日子,朕还有什么法子?你看太子,朕如今还没死,朕的话他都敢当耳旁风了!”
昭武帝一边说着,抬头便狠狠剜了鲁中一眼,而后昭武帝复又将目光落在榻上的墨皇后身上。
“皇后还有多久才能醒来?皇后如今身子愈发不好了,你们太医署的人应当多花些心思在皇后身上,不然朕唯你们是问!”
“晚膳后娘娘应当会醒过来,娘娘积郁成疾,眼下瞧着倒还好,可实际上身子底子已经慢慢的坏了,若是不仔细养着,只怕……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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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医小声回禀着墨皇后的情形,一颗心越来越沉,太医署里因为后妃的事情而惨遭贬谪的不在诏书,他自然也明白昭武帝此举的深意。
“只怕怎么了?”昭武帝径直坐直了身子,身子前倾一些,仔细看着张太医问着。
张太医惊恐的抬起头,看着昭武帝,声音愈发小了几分:“只怕……只怕没有几年了……”
昭武帝闻言,眸中似有水光闪烁,而后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张太医的衣领,开口询问着他。
“仔细养着又是怎么一个养法?还有,皇后积郁成疾,这样如何开解?”
张太医见了昭武帝的阵仗,顿时后背冷汗涔涔,尚不等他回昭武帝的话,便觉得后背一片濡湿,当下便战战兢兢的开口回答着昭武帝。
“仔细将养便是皇后娘娘不能操劳辛苦,不能生气,日日按时作息,心情舒畅,如此养着倒也能调理好。至于娘娘积郁成疾……心病还须心药医,这个恕微臣才疏学浅,无法开解!”
昭武帝听了张太医的话,心里便自有章法了,他想起前些年来自己对墨皇后做的种种,心中歉意更甚,当下便叮嘱着张太医。
“回头你便按照你的法子为皇后调理,若是皇后有什么不好,朕让你们整个太医署为皇后殉葬!”
昭武帝叮嘱完张太医,一抬头,凌厉的目光扫过凤仪殿所有的宫人们,而后冷冷的开口。
“张太医的话,想必你们也都听见了,往后你们尽心伺候皇后,必不许让皇后操劳辛苦,亦不能让皇后生气,日日按着时辰提醒皇后歇息,断不能再让她心里不舒坦了,若是伺候不好,朕便罚你们去浣衣房做粗使宫女!”
浣衣房是什么地方这些人怎么会不知道?那是宫里最为辛苦之所在,浣衣房的宫女本就辛苦,若是做浣衣房的粗使宫女,其辛苦和低贱程度如何更在皇后身边做管事宫女相提并论?
当下凤仪殿所有的人便齐齐跪下:“是,奴婢谨遵皇上旨意,定会好生服侍皇后娘娘的!”
叮嘱玩凤仪宫的人,昭武帝这才带着身边的一众内侍们离开,眼瞧着昭武帝走远,众人这才暗暗舒了口气。
且说圆觉寺这一头,崔钰正要服侍太后用膳,却是永寿宫往日最机灵的一个小丫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崔钰正要呵斥时,想了想那丫头往日是十分妥当的一个人,若是没有事,只怕她也不会凑到跟前来,当下便将手里的事情交给了其他的丫头,自己则转身走了出去。
“崔姑姑,襄王府来了一个婆子,说是王府里发生了大事,如今皇后娘娘那边也没个能主事的人,这便求到了太后跟前来,您要先见一见吗?”
崔钰当即心中一沉,事关襄王府,太后定不会轻易拒绝,当即便一叠声儿吩咐那小丫头:“快去将那传话的婆子领进来,直接带到偏殿去,太后正在用膳,莫影响了太后用膳。”
“嗳,奴婢知晓了,姑姑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请那婆子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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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那小丫头一溜烟儿跑远了,崔钰心中复又沉了沉,当即便理了理衣裳,又正了正发髻,这才去偏殿等候襄王府的婆子。
前来传话的是叶倾城院子里的章嬷嬷,那嬷嬷往日就是一个极其伶俐的人,又兼说话利索,因此跑腿传话这样的事情大半都是她揽下的。
“奴婢见过姑姑,奴婢是王妃身边的章婆子,今日奉了府里的意思,前来求见太后,实在是王府里出了大事,又没个主事的人,奴婢这才大着胆子前来求见,还望姑姑在太后面前替奴婢美言几句。”
崔钰一听这话,脸上神色愈发不好看,单听着婆子的话,便知不是什么好事了,当下便四平八稳的开口。
“那也要嬷嬷将话仔细说来,我也要忖度到底是何事,才能帮嬷嬷在太后跟前说项不是?”
章嬷嬷一听这话,忙伸手轻轻打了自己的嘴巴,满脸歉疚神色继续开口。
“瞧奴婢这嘴,净顾着说这些了,险些误了正事,真是该打,该打!”
言罢,章嬷嬷这才转入正题:“今儿鲁夏总管来了府里,说是王爷在灵州办差时下落不明,王妃哪里能听这样的话?当即便晕了过去,偏生芍药姑娘进宫去皇后娘娘跟前求主意却得了皇后娘娘也晕倒了的消息!”
章嬷嬷三言两语,便将王府的事情说了个一清二楚,崔钰听了她这话,当即心里便再也没法静下来了。
“如今王府是个什么情形?你走的时候王府里可有主事的人了?”
见崔钰问的疾言厉色,章嬷嬷再也不敢遮掩半句,当即便回道:“将军府的夫人、大少夫人还有三少爷都已去府上帮衬了。”
章嬷嬷原本还想着说这会儿只怕他们已经商量出章程来了,可一想到自己是来太后跟前求主意的,顿时便将后面这句话咽了回去。
崔钰听了章嬷嬷的话,顿时便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夸赞着襄王府的人。
“王妃果然会调教人,眼下府里有人帮衬着主事就好,不然乱成一团像什么样子?你且稍等一等,且等太后用了晚膳,我再带你前去回话,想必你这一路紧赶慢赶着来,也没用晚膳吧?”
听了崔钰的一番话,章嬷嬷这才觉得自己确实有些饿了,当下便憨厚的朝崔钰笑着。
“姑姑果然是在太后身边当差的,眼光竟是这样厉害,奴婢若是有您一半也就知足了!”
对于着奉承之词,崔钰自然如实笑纳,当下便扬声唤了宫女来,点了几样菜,吩咐赶紧送过来。
很快太后那边便传来用完了晚膳的消息,崔钰忙出去亲自去伺候太后,眼瞧着太后喝了茶,舒坦了许多,这才开口对太后说了章嬷嬷求见。
太后斜斜睨了崔钰一眼,而后便说道:“既然是襄王府的人求见,你如何不早些回禀哀家?快去将人带过来,定是襄王府有急事,才会找到这里来的!”
不得不说,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太后只听了崔钰回禀的几句话,便料定了是襄王府里出了大事,当即便吩咐了几个心腹嬷嬷守在院子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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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嬷嬷将对崔钰说过的话重新对太后说了一遍,眼瞧着太后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难看,章嬷嬷索性便磕了头。
“太后,如今皇后娘娘那里没有音讯,但王府里总该拿出个主意来才是,我们王妃又年轻,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处置这样的事情,还请太后疼疼我们王妃,帮着拿个主意吧!”
太后听了皇甫晔的事情后,瞬间就像是老了十岁一般,她靠在圆椅的椅背上,两行清泪从眼中缓缓滑落,保养得宜的肌肤在烛光的照耀下顿时便露出老态龙钟来。
“你们王妃……她晕了过去,太医署是派了谁去照看的?”
太后闭目了片刻,而后便睁开了双眼,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痛苦、伤心、难过一样不落,看的章嬷嬷不由得心一缩。
“回太后,奴婢依稀记得是让院判洪太医去的,说是让洪太医在府上住着,方便照顾王妃!”
太后闻言,脸上的神色这才松动了几分,让洪铭去的就好,如此她这一颗心才算是放下了。
“好了,今日已晚,你且在圆觉寺跟崔钰挤一晚,明日带着崔钰一起去王府,哀家让崔钰去帮着你们王妃处理王府的事情吧,毕竟叶夫人不能长住王府,不然那像什么样子?”
章嬷嬷听了太后的话,这才暗暗舒了一口气,有崔钰帮忙前去打点襄王府的事情,也让府里的人能安心不是?
“奴婢替王妃多谢太后!”
崔钰知道太后肯定还有事情交代,当下便指了个小宫女带章嬷嬷先去歇息,并让那小宫女帮衬章嬷嬷一二。
“崔钰,哀家统共才这么一个得意的孙子,怎么……怎么竟出了这样的事呢?”
太后将屋里的宫人都摒退了,因此屋里只余她们主仆二人说话。
眼瞧着太后一刹那间就像是老了许多,崔钰不由得心生感慨:“这天底下不如意的事情十有**,太后便放宽心一些吧,若是襄王殿下知道您这样难过,指不定心里多难受呢!您看如今襄王府还不得指望着您帮忙拿主意?您啊,一定要保重身子,断不可让那起子小人再害了王妃腹中的孩子!”
太后听了崔钰的话,顿时便想了起来叶倾城腹中还怀着孩子,当下便念了句“阿弥陀佛”。
“还好倾城腹中还有晔儿的孩子,那可是哀家如今唯一的希望了,若是倾城腹中的孩子再有什么不好的,那便是真的要了哀家的命了!”
崔钰听了太后的话,心下一惊,而后便在心中暗骂墨皇后不成事。
“只要太后您好好的,由您照顾着襄王府,谁敢对襄王府动心思?也是皇后娘娘,这些年来要不是她……您也不至于到了如今还要这样殚精竭虑……”
崔钰不提墨皇后倒也就罢了,太后听崔钰乍然提起墨皇后,便气不打一处来。
“平日里不成事也就罢了,这关键时刻,没想到还是这样没用,她这个做母后的,竟是一点助力都不能给晔儿,白白耽误了晔儿不说,如今……唉,晔儿怎会摊上这样一个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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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回京是在第三日晨间,昭武帝在早朝结束后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在城门口迎接叶琛回朝,当叶琛将南襄的降书呈给昭武帝时,昭武帝心里不由得动容。
“这一回多亏了你和镇南公,不然南疆……只怕朕有生之年看不到这样的盛京……”
看着面前的昭武帝不过是接个月不见便似老了十多岁一般,叶琛不由得对这个自小便一起玩的玩伴心生感慨。
“臣不过是尽了该尽的心,说到底还是皇上勤于朝政,又得众人爱戴,这才民之所向,微臣们不过是沾了皇上的光才能有这一点子成就罢了。”
叶琛依旧和之前一样,对于昭武帝的赞赏并不放在心上,毕竟帝王的心思谁又能真正猜得透呢?
昭武帝听了叶琛谦虚的话语,心里便极是熨帖,当下便又将叶琛来回夸赞了一遍,这才带着他一起回宫。
昭武帝单单点了叶琛随行,其余的文武百官自然是各司其职,不能继续伴架的,当下看向叶琛时便带了几分艳羡,纷纷告退离去。
及至到了宫中,叶琛这才觉得惊讶,因这一路既没看到叶倾城,也没看到叶文俊,就连林氏的踪迹都不曾露出一片儿来,当下心里便生出了几分狐疑来。
回到甘泉宫,昭武帝摒退了伺候的人,只留下鲁夏一人随身伺候,他与叶琛分君臣落座,谁知才一坐下,昭武帝便满脸愧疚的看向了叶琛。
“老伙计,朕对不住你了……”
叶琛心里一惊,他与昭武帝相识数十年,还从未见过昭武帝用这样的口气跟人说过话,当下心里百转千回,一时间又急又担心,竟是百般滋味儿,无法形容。
“皇上这话折煞微臣了,不知皇上所言何事?”
想了想,叶琛心知自己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当下还是不要擅自开口的好,便径直询问着昭武帝。
昭武帝亦是极有耐心的,听得叶琛这样说,脸上便愈发难看了起来,索性便将皇甫晔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叶琛。
叶琛沉吟了片刻,想起女儿如今不过是做了几个月皇家的媳妇,便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他虽心疼女儿,可这到底是皇家,皇家断不会允许自家将女儿带回去的。
“朕想着,如今倾城那孩子尚有身孕在身,自然是不能回将军府的,不过好在将军府离王府也不远,将军夫人或者是将军府的人去看她或者是照顾一二都是极为便利的……”
昭武帝这样说着,便又满眼不忍的对叶琛继续说道:“朕听说倾城跟她三哥关系甚好,便想着将襄王府旁边的府邸赐作舞阳公主府,这样他们兄妹隔得近,彼此间照应也是十分便利的,你觉着如何?”
这话看似在询问叶琛的意思,可叶琛心里也十分明白,皇家赏赐公主府邸又岂会过问自己一个臣子的意思?这不过是昭武帝为了安抚自己一家,让自己一家不因为皇甫晔的事情而怨恨皇家罢了。
“皇上如此疼爱倾城,是她的福分,日后有公主和俊儿在她隔壁住着,臣和夫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说起来到底还是皇上思虑周全,臣替倾城谢过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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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听了叶琛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十二分的满意来,这似乎亦是这几日以来最为顺畅的一日了。
“总归是晔儿福薄,娶了这样一个贤惠持家的王妃,可他却……朕知道消息的时候,十分痛心……”
叶琛看着昭武帝脸上的痛心疾首不似作伪,心里愈发的翻江倒海,皇甫晔一个皇子,竟然说下落不明便下落不明,这实在是让人太奇怪了一些。
“皇上,此事臣以为下定论为时尚早,不若等派人仔细去灵州查了再说吧,况且以襄王殿下的能力,臣总觉得这件事中透露着蹊跷……”
叶琛毕竟是战场上摸滚打爬过来的,对于敌人的阴谋阳谋看的也十分多了,所以当他听说皇甫晔的事情时,下意识的便觉得这中间的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耐人寻味。
昭武帝听了叶琛的话,当下便十分惊讶的看着叶琛,而后开口道:“难道此事当真还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么?前几日老六也过来说过,说那灵州刺史的身份有问题,朕已经派人去查了,若真是属实,朕决不轻饶!”
这番话下来,叶琛已经明白了昭武帝的意思了,当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这是昭武帝的儿子,虽说是他的女婿,可到底并不是亲生的,有些话他便不能开口。
“皇上英明神武,教出来的皇子个个出类拔萃,六殿下虽然小小年纪,可心思细密,假以时日,定是皇上的左膀右臂,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昭武帝听了叶琛的话,脸上便露出古怪的神色来:“说起来,你的儿子个个都不输朕那几个不成器的,你这话朕可担不得。”
昭武帝和叶琛毕竟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又亦君亦臣,许多话说起来便是彼此极有心得的,只是他二人说的最多的,终究还是西琅不仗义的举措。
“微臣以为,对于西琅那样无情无义之辈,定然不能只许以好处,他们便是中山狼一般的,即便是再多的东西也喂不饱他们,既然如此,那咱们不如好好收拾他们,直到他们心服口服!”
叶琛乃是沙场悍将,又是出了名的儒将,他说起这番话来,竟有几分激扬的味道,连带着昭武帝竟也羡慕起叶琛能在战场上挥斥方遒了。
“爱卿此言不假,可真要收服西琅恐怕也不是那般容易的,你也知道西琅人素来凶狠残暴,他们此次突然袭击我大郢,若不是凉州军和叶家军联合起来,只怕咱们大郢也讨不了好去,此刻咱们才刚刚打了南襄,若是再去攻打西琅,只怕……粮草军饷不继……”
叶琛听了昭武帝的话,却极为不赞同的摇了摇头:“皇上此言差矣,正是因为咱们才刚刚跟南襄一战而胜,才要趁此契机再攻西琅,想那南襄多瘴气,咱们都能克服,更何况是西琅?”
昭武帝听了叶琛的话,顿时便露出笑容来:“爱卿好志气!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朕总不能让将士们饿着独自上战场吧?”
“皇上放心,粮草和军饷一事,三日后便会有人自动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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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听了这话,愈发惊讶,如今大郢内部又没有战乱,有谁会心甘情愿的将大手笔的粮草和军饷双手奉上?当下便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叶琛,总觉得叶琛这话太过匪夷所思了些。
“此事皇上不必太过忧心,臣敢在皇上面前这样说,自然有这样说的道理,皇上且耐心等候三日罢!”
叶琛并不接昭武帝的话,反倒是就着他之前说过的话继续宽慰着昭武帝,这事他心中有数,但昭武帝未必会这样想,所以他并不急着跟昭武帝解释。
“你这个老东西,竟然敢跟朕玩这一套了,看来这几年在外面你别的没历练出来,在朕的面前胆量倒是越来越大了,想当年,你可是在朕跟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
昭武帝想起幼时叶琛给他伴读,那时候的叶琛哪里有如今独当一面的架势?因此便十分感概。
“如今都一把年纪了,若还是初见皇上时的那模样,这些年也就白长了年纪了……”
叶琛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昭武帝说这话,心里更多的是记挂着女儿和夫人,但昭武帝不开口,他自然不好告退。
“好了,朕不打趣你了,这些日子朕难得开心这么一回,偏你还不乐意……”昭武帝伸手示意鲁夏往前来,而后便从鲁夏手中接过一块腰牌来。
“如今朕这里已经没什么好东西可以赏给你了,便赏你一块免死金牌吧,允许你们代代相传!”
叶琛没想到昭武帝这一回的赏赐竟然这么别出心裁,当下便十分感激,忙不迭的跪下去谢恩。
“朕如今老了,儿子们……又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朕就指着你们这几个老家伙帮忙朕撑撑腰,让朕在那个位置上还安稳的多坐几年。”
待叶琛谢完恩抬起头时,只见昭武帝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但昭武帝语涉皇子,叶琛便不敢轻易接话,只得宽慰着昭武帝。
“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皇上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至于旁的么……有心思就多管一些,没心思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管的越多,自个儿越难过。”
昭武帝无不赞同的点了点头,亦是十分羡慕的开口:“咱们几个老家伙,还是你最省事,你看你都不怎么管家你家的小子们,可个顶个的出息,快教教朕你是如何做的!”
叶琛听了昭武帝这话,便有些哭笑不得,这事儿岂是他三言两语能说的清楚的?
“说到底,男儿么,还是要多历练些,断不能长于妇人之手,不然便多妇人之仁,终究难成大器。”
昭武帝听了叶琛这话,顿时便十分赞同,再想起自己的几个儿子,愈发悔恨的什么似的,当即便开口说道:“这话却是晚了,真的几个儿子都已经成年,只是如今……罢了,回头让太子跟着你一道去西凉长长见识吧!”
叶琛心里一惊,当即明白了过来,自己这是被昭武帝算计了,只是被算计了又如何?谁让对方是昭武帝呢?
“是,微臣谨遵皇上旨意,只是太子身子骨不好……若是随军前行,只怕……会耽搁大军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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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听叶琛一口应下,心里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是自己算计叶琛在先,若是叶琛真的不答应,难道他还能逼着他答应不成?
“这倒无碍,并不是什么大事,朕自然不会让他耽搁了大军的速度,你们先行,让他在后面跟着,若是实在太慢,你们也不必管他,当东宫的人护送他去便是!”
叶琛乃是跟在昭武帝身边多年的人,当下就明白了昭武帝的心思,只怕昭武帝这是十分不待见那位东宫太子,这才想着要磨砺太子一番了。
想起之前在京中时,曾见过皇甫珏几回,印象里那是个十分孱弱的少年,那样弱的身子骨,想要去凉州,叶琛单是想一想,就觉得十分头大。
不过昭武帝也说了不是?若是太子太慢,耽搁了大军前行的速度,自己便能领着大军先行一步,让太子自己带着东宫的人再去凉州。
这么一想,叶琛陡然间觉得身上的担子轻了许多,当下便不再将昭武帝刚刚的话放在心上反复揣摩了。
“还是皇上思虑周全,微臣领旨,到时候前往凉州时,定会与太子殿下一同前行!”
见叶琛知情识趣,昭武帝亦是心情大好,而后便十分神秘的开口:“其实朕还有一事未曾与你说明,你家丫头前些日子带了个人进宫,你猜那人是谁?”
叶琛闻言顿时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叶倾城竟然这么不知轻重,胆敢亲自带人进宫,幸亏昭武帝并没有追究,不然真的追究起来,只怕连他这个当爹的都未必能保住她。
只是昭武帝特意提起此事,叶琛自然是要捧场的:“是谁?难道那人身份有什么不同常人的吗?”
“若不是身份不同常人,朕又何必特意在你面前提起?那人乃是西琅的大公主,你说是不是天助我也?”
叶琛脸上此刻的神色已经不能单单用惊讶来形容了,他没想到叶倾城竟然胆子会这么大,连西琅的人都敢带进宫来,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只怕整个征西大将军府都不够陪葬的!
“什么?那丫头何时胆子这样大了?竟然带了西琅大公主进宫,可问题是,她是如何跟西琅大公主认识的?”
其实这才是叶琛真正想要问的,不过也正是因为叶琛这话,昭武帝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消失不见,之前他只是高兴叶倾城抓住了西琅的大公主,竟然没有往深里去想,这会儿经过叶琛这么一提醒,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连西琅大公主的身份都不曾细查一番。
眼瞧着昭武帝脸上神色不对劲,叶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了话,想起自己这话可能会连累了女儿,叶琛便悔恨不迭。
“竟是朕当时浑忘了多问几句,不过那西琅大公主还在宫里,叶卿若是有疑惑,不如朕将她叫过来,咱们一问即知!”
可这话是昭武帝客气的说辞,叶琛一介朝臣,如何能提审邻国大公主?当下便忙摇了摇头。
“臣愚笨,向来便是问了,也问不出什么来,说不得还要坏了皇上的计划,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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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从宫里离去时,已快到午时了,因昭武帝提起过如今襄王府的事情,所以叶琛便没有回将军府,而是直奔襄王府。
后院里,叶倾城这几日都是十分消沉的,不管是做什么都提不起一点精神来,便是林氏几人故意说些笑话来与她听,她也是十句里难得回答一句,与往日她跳脱的样子大相径庭。
“王妃,叶将军来看您了!”
只听得前头一个婆子飞快的跑过来回禀着,屋里几人当下一惊,忙起身前去迎接叶琛。
谁知还没等他们走出叶倾城的院子,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院子里的人忙抬起头去看,那昂首阔步走来的不是叶琛又是谁?
“将军!”林氏率先回过神来开口唤道,当下一见叶琛,林氏便不由得红了眼圈。
叶琛看着院子里的林氏、叶倾城、袁煦婉和叶文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中氤氲了几分水雾来。
“听说你们都在襄王府,我就直接过来了,顺便来瞧瞧倾城丫头,好些日子没见,你怎么瘦成这模样了?可是襄王府的厨子们做的饭菜不合胃口?”
叶琛一番话,逗得院子里的几人脸上都露出了笑意来,随即便觉得心头一酸,说不得叶琛也知晓了襄王的事情,才说出这番话来逗女儿开心。
叶倾城从未听叶琛宽慰过人,当下听了叶琛的话,心里便是一暖,而后滚烫的泪水从脸颊上划过,终究还是有些忍不住,侧了身子拭去泪水,忙侧身迎叶琛入内。
“爹爹凯旋归来,女儿没有前去迎接,还望父亲恕罪!”
然而叶琛哪里舍得责怪女儿?看着女儿如今这般模样,叶琛早就心疼的什么似的,忙哽咽着开口。
“无妨无妨,你如今身怀有孕,爹还担心这样毒辣的太阳晒坏了你跟我的小外孙,又岂会在意这些事情?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听了叶琛的话,叶倾城当即再也忍不住,泪水滚滚而下,紧跟着便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顿时将连日来的辛酸和委屈一股脑的哭了出来。
林氏见女儿如此,忙走了过去宽慰着叶倾城,又示意叶文俊帮忙招待叶琛,顿时院子里乌泱泱一群人便跟着一起入内。
待入内坐定,袁煦婉便率先站了起来:“父亲刚刚回来,只怕早已饿了,我先去厨下看看吃食如何了。”
叶琛便点了点头,看着儿媳略微隆起的腹部,满意的点了点头:“去吧,你也要小心些!”
待的袁煦婉告退走了出来,屋里便只剩了叶琛夫妇并叶倾城兄妹二人。
“倾城,刚刚在宫里为父听皇上提起襄王殿下似是出了事,到底发生了何事?”
叶琛这话不出口也就罢了,林氏当即便一记眼刀子狠狠看向叶琛,好容易他们连着哄了好几日,叶倾城这才情绪平稳了一些,没想到叶琛一回来便哪壶不开提哪壶,林氏心里如何能不怨?
“爹,此事说来话长,稍后容儿子仔细跟您说,妹妹跟前,您就不要问了,仔细妹妹听了心里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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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叶倾城脸上的神色陡然间便凌厉了起来,她一双眼睛灼灼看着叶文俊,脸上亦是恨恨的神色。
“三哥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阿晔下落不明,我连为他伤心都不能吗?你们每一个人都说让我顾念着腹中的孩子一些,可又有谁顾念着我了?”
面对叶倾城陡然间开口,林氏和叶文俊竟像是不认识她了一般,再看她脸上的神色,林氏和叶文俊不由得相识一眼。
“倾城,你哥哥说这话也不是故意的,他左不过还是担心你,怕你心里不好受……”
林氏在一旁开口,帮衬着叶文俊辩解了几句。
“爹、娘、三哥,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阿晔是那样不小心的人,他怎会失足落入黄河之中?他定是被人害了,定是皇甫嵩,是他,是他害了阿晔!”
叶倾城脸上露出彻骨的寒意来,屋里其余的几人顿时心里便是一沉,只怕皇甫晔下落不明会让叶倾城性情大变了!
“倾城,你这话可有什么根据?或者说你是否有证据?若是没有,这样的话岂能乱说?”
叶琛虽说也十分心疼女儿,可他尚存了几分理智在,因此他并没有对叶倾城的话偏听偏信,当即便就事论事的问着叶倾城。
“除了皇甫嵩,我想不出来还有谁会恨阿晔恨成这样,也只有阿晔,曾经阻拦了皇甫嵩的路,因此他数次加害王爷和我,若说阿晔的事情跟皇甫嵩无关,我可不信!”
叶倾城的声音带着几分疯狂,听在屋里几人的耳中便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倾城,我三日前便已经去墨太师府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亦将灵州那边疑惑之处如实相告了,想必墨太师如今早已派了人前去灵州,你放心罢!”
叶倾城听叶文俊这样说,心里便对这位三哥生出了几分愧疚来,想她刚刚可是不管不顾的责怪了三哥,没想到三哥却在背后为她做了这么多!
“王府里暗夜当是也派了人去了罢?没想到这样关键的时候,还是三哥最细心,先前是倾城错怪你了,还请三哥不要往心里去……”
叶琛夫妇见叶倾城终于松口,当下心里便放心了几分,只要她还肯念着亲人对她的好,便也不会成为那样喜怒不定的人。
“你这丫头,打小你做了坏事都是我给你收拾的烂摊子,原以为你嫁了人,我终于可以摆脱你这个小魔王了,谁知如今还是要替你收拾烂摊子,谁让你叫我一声三哥呢?我不帮你还能指望谁?”
叶倾城听了这话,顿时觉得十分窝心,再想起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心里头的萧瑟孤寂和难受便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慢慢的心里便不由得软和了几分。
林氏见他们兄妹二人似有缓和,便忙开口劝道着他们二人。
“你们兄妹二人小时候感情是最好不过的,没想到如今都这样大了,还是没个正形,俊儿你是哥哥,娘从小就教你要疼爱妹妹,你以后都要如此,才不辜负爹娘对你的教导,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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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和叶文俊从襄王府出来时,已是傍晚时分了,许是因着叶琛刚刚回来,叶倾城看着精神也好了一些,就连说话也比平日多了不少,林氏和袁煦婉看在眼中,心里又高兴了几分。
只是叶琛还有事情要回府跟叶文俊商议,父子二人便一起回了叶府。
秋坞苑里,叶琛在林氏为他收拾出来的书房里落座,而后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便开口询问叶文俊京中近来的大小事宜。
“这些日子里京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怎么我今日一回京,皇上对着我说了许多事情都是我从未听过的?”
叶文俊一惊,没想到皇上竟会对叶琛说起这些事情,要知道有好些事即便是他们这些久在京城里的人也不知始尾的。
“儿子只知道太子如今跋扈,有好几次……前些日子皇上晕倒了,东宫左卫的那群狗贼便拿着鸡毛当令箭,明目张胆的要去搜查襄王府,若不是倾城一力阻拦,只怕就要让太子得逞了!”
叶文俊提起此事时,一脸的义愤填膺,便是后来他听说了此事,亦是十分生气的,可叶倾城却劝解着他,说这是太子走投无路的下策。
“太子如今竟然这般荒唐?说起来他也是几个皇子里难得的人才,谁知如今竟会这样头脑昏聩,难怪今日皇上要让我带着他前去凉州历练呢,原来皇上打的是这个主意!”
叶琛想起在宫里时,昭武帝提起皇甫珏时脸上的神情,这才回过味来,若是他带了太子去凉州,太子平安也就罢了,若是太子有个什么不好的,他既借自己的手收拾了太子,亦是用太子的事情将来好拿捏自己!
想到此处,叶琛的心不由得一阵阵发凉,再想到这些年来自己一家人苦苦守在凉州,叶琛心里便生出一股子难过来,不仅替自己感到不值,亦为全家人感到痛心疾首。
“爹,皇上的意思可是让太子去监军?还是说让您带着太子去凉州见识见识?”
叶文俊毕竟脑子转的快一些,当下便从叶琛的话中找到了最关键的地方,毕竟监军和长见识是完全不同的。
叶琛对于自己这个儿子的智谋自然是十分相信的,当下便沉吟道:“皇上只说让太子去凉州看一看,至于是监军还是长见识并未明说,不过以我看来……皇上应当不会让太子去监军的!”
听了叶琛的话,叶文俊这才放心了几分,若是昭武帝当真让皇甫珏去凉州监军,说不得叶琛便无法施展开手脚来,到时候若是战事吃力,责任还是该由叶琛这个三军统帅来担着。
“不过皇上也说了,若是太子身子骨不好,便让大军先行,说是东宫的人可以护卫着太子前去凉州,让大军不必等候他。”
叶文俊听了叶琛的话,脸上顿时便露出明亮的笑容来,这便是昭武帝已经厌弃了皇甫珏了,不然也不会在明知皇甫珏身子骨若的情况下仍然执意让他前去凉州了。
“既然皇上有意要磨炼太子,父亲便按照皇上的意思行事吧,您做事总得让皇上满意了,他心里的气才能出出来,也只有皇上心里舒坦了,咱们这些人才能跟着过舒坦日子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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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听了叶文俊的话,当下就明白叶文俊话里的意思了,他立即便对自己这个儿子露出了几分赞赏来,也难怪就连军中的谋士们都说叶家三公子颇有诸葛之才,如此瞧来,果然不假。
“爹,此次您在南疆那边可有见到姑父?”
一想到叶琛刚刚回京,昭武帝便迫不及待的算计叶琛,叶文俊心里便有了底,当下便开口询问叶琛在南襄的事情,若非在南疆那边出了什么岔子,昭武帝断不会昏庸到正值朝廷用人之际还要算计自己的肱骨之臣。
“我只是跟你姑父见了一面,你姑父托我带了书信和一些物什回京交给你姑姑,咱们两家是姻亲,世人谁不知道?况且我们见面时亦是当着许多人的面儿,莫非这还犯了皇上的忌讳?”
叶琛想起他在南疆时的事情,便心中有些不舒服,难不成这么多年来他镇守凉州,还要惹来昭武帝的猜忌不成?
“这就是了,皇上并不知道您姑父见面时的情形,再加上其他人传话,总会有一些不尽不实的,皇上本就疑心重,因此才会在爹甫一回京时便这样算计爹。”
叶琛苦笑,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在这样的事情上竟然比自己看的还通透,当即便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此次能战胜南襄,还是你妹妹给我送去的那件特制的挡箭衣起了作用,我在奏折里也写的一清二楚,可我回京后皇上竟然只字不提……”
叶琛想起叶倾城让暗夜快马加鞭送去南襄的那件特制的挡箭衣,若没有那个,只怕他们还要吃南襄不少苦头,想到此处,叶琛不由愈发黯然。
“爹,皇上不提此事乃是好事,您不必往心里去,不说爹您亲自带的人,便是南疆和江南的人只怕如今已经知道了那挡箭衣是您的主意,传扬开来是迟早的事情。皇上按下此事不提,不过是担心您在军中本就威望甚高,若是让将士们再得了您的好,只怕就要功高震主了。”
叶琛长长的叹了口气,幽幽开口:“此事乃是你妹妹的功劳,算不得我的,可你妹妹却顾忌着太子的猜忌,不敢以襄王府的名义献出来,这才交给我……”
“左右是咱们叶家人的功劳,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爹您怕什么?皇上越是将此事按下不提,往后此事愈发能为咱们所用,你且不必担心!”
“我哪里是担心?我不过是看到如今襄王府的情形,有些唏嘘罢了,说到底,皇上几个儿子中就数襄王最出色,可却出了这样的事情,若是襄王还在,即便是太子日后登基,有他在,便出不了大乱子……”
不说叶琛,连叶文俊一个闲散人士如今都已感受到了太子的无能,若是由他登基,大郢往后的日子会如何,且真不好说。
“爹,这些事并不是咱们能想的,皇上定会有他自己的打算,咱们虽说作为臣子,总该替自己打算着些,可如今局势未明,咱们只做好自该做的事情,谁也说不了咱们半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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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漠,只见一对商队驾着骆驼艰难的在大漠上行走着,一阵阵沉闷的驼铃声成了大漠成唯一的点缀,驾着马车的都是西疆最出色的车夫。
这样炎热的天气寻常人都不敢出门,可这些车夫却是常年行走在大漠上,不管是滴水成冰的冬日,抑或是烈日炎炎的夏日,他们数十年如一日的行走在大漠,驾着马车,将大郢的货物运到西琅或者月氏,再在西琅或者月氏将货物运回大郢。
只见那晒得黝黑的汉子撩起汗巾狠狠擦去脸上的汗,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来咧嘴一笑。
“今日倒是运气好,若是顺利,一会儿咱们便能在敦煌的邸店里歇歇脚了,梅大嫂的梅子浆可是最解渴的东西了!”
走在最前头的车夫呵呵一笑,身后便传来阵阵笑声,不住的打趣着开口说话的汉子。
“老康,你哪里是想饮梅大嫂的梅子浆?你莫不是想那梅大嫂了吧?”
车队里顿时便传来一阵哄笑声,随着大漠的炎炎热气,竟一下子感染了许多人。
“大哥,你说咱们救下来的那三个人要怎么处置?若是带着,你也看到了,他们都是受了伤的,咱们带着多有不便不说,这一路走下去要多花多少银子?”
开口说话的是在老康身后驾车的康二郎,他与老康乃是亲兄弟,因此他不想看着大哥白白跑了这一趟而将银子花在那几个病恹恹的人的身上。
老康听了康二郎这话,当即便皱了眉头,不由得开口对他说道:“二郎,那可是三条活生生的命啊,就这样丢下他们我于心不忍,更何况你也看到了,这一路走来到处都是士兵,他们三个就这样丢下了,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老康这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附近几人的心上,他们想起那是十多日前,他们还没出玉门关,远远的便闻到了一阵血腥味,老康有些担心,便跳下车去查看,谁知竟在一处偏僻无人的山坳里发现了三个身受重伤的人,看那样子,那三人应当是从山坳上面掉下来的,尤其是那气度不凡的一人,不仅伤到了头部,脸上还有一道寸把长的口子,让人看了便心生恐惧。
可老康愣是没有放弃三人,一路上将他们放在自己的车上,亲自照料他们,只是过去了十多日,依旧不见他们醒来……
“可是大哥,带着他们几人前行,万一到了边关时,盘问起来,咱们没有这三人的过所要怎么办?还有,你也没见到他们三人的身份文牒,如何能肯定他们是好人?这些日子带着他们前行,我们已经慢了很多了,再这么拖下去,只怕等咱们的货物还没送到月氏,便已过了中秋了!”
老康没想到反对自己最为激烈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弟弟,当下便涨红了脸,他虽说是商队里经验最为老到的,可他向来不善言辞,又争不过他们,平日是商队里最老实不过的,因此东家才放心大胆的让他带着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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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里的气氛顿时便有些凝住了,车夫们似乎也忘了手中的活计,顿时谁也不肯多说一句话,只有驼铃的声音在风中飘荡。
“水……水……水……”断断续续的,老康像是听到了有谁在虚弱的说话,他凝神细听,顿时便喜出望外,因那声音乃是从他的车上传出来的。
他一下子跳进马车中,见那脸上有口子的人嘴唇正一张一翕的动着,老康便明白了刚刚的声音只怕是从他这里传出去的。
当即,老康便结下腰间的水壶,用竹筒倒了一些水,仔细的一点一点喂给了他。
但那人脸上的潮红顿时让老康一惊,老康忙伸手朝他额头上探去,这一探之下老康便大吃一惊,这人竟然发起高烧来了!
老康又从包袱里摸出一个汗巾子来,将那汗巾子打湿敷在那人的额头上,便忙走到驾车的位置上,一言不发的扬起马鞭,驾着车继续往前走着。
许是刚刚康二郎的话说了并没有多少用处,再加上老康向来是东家倚重的人,车队里倒也没有其他人敢多说一个字,他们眼瞧着老康加快了速度,虽然心中有些不解,但依旧跟着提快了速度。
许是因商队加快了速度的缘故,原本计划着午时前能到达敦煌便已算不错了,可商队到达敦煌郊外的邸店时不过巳时二刻。
邸店里的老板娘梅大嫂一看是老康带领的车队,便按照往日老康他们的喜好整治了一桌饭菜,而梅大嫂自己又去后堂端来了许多梅子浆。
眼瞧着梅子浆饮完,老康便站起身来,将梅大嫂拉到院子里。
“梅大嫂,今日有事相求,还请大嫂帮一帮我!”老康想起车上的几个人,心里便十分难受。
梅大嫂本就是爽利的人,再加上自她开店这些年来,但凡老康从敦煌路过,哪一次没有照顾她的生意?见了老康这神色,梅大嫂便爽快回答着老康。
“老康,咱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你我之间难道还要用‘求’这个字吗?有什么事你只管说,我能帮衬你一把的自然会帮的!”
老康颇有些为难:“这事有些难办,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只能托付给你,若是别人,我断不放心的。”
梅大嫂听了老康的话,愈发心中没谱了起来,不过以她对老康的了解,值得老康这样郑重托付的,又岂会是寻常事情?
“你只管说,若是能帮你一把,我定不会推辞就是了,左右你要先与我说说到底是何事我才好拿主意的!”
老康一掀车帘,便露出了车上受伤的三人,梅大嫂先是一惊,而看向老康时,脸上惊讶的神色尚未褪尽。
“老康……他们是什么人?怎么伤的这样重?你带着他们如何能出关去?”
老康听了梅大嫂的话,这才露出讪讪的笑容来:“我要托付你的可不就是他们三人么?他们三人是我在路边搭救的,商队里只有些最普通的药材,可他们伤势严重,跟着商队再走下去只怕病情愈发严重,我想着先将他们留在你这里你帮忙照看着,等我从月氏回来,再来带他们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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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大嫂看着老康诚恳的脸,拒绝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来,但她看着里面重伤的三人,且这三人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一时间梅大嫂竟有些犹豫不决。
“实不相瞒,那个脸上受了伤的,在路上便已发热了,我不敢继续带着他,不然若是延误了医治,这便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我知道我的请求有些不妥,可我实在是想不到其他人能帮这个忙了……”
老康行走商队数十年,虽说与商队里的那些人说话占不了上锋,但他也不傻,自然看出了梅大嫂脸上犹豫不决的神色来,当下便恳求的看着梅大嫂。
“老康,人留下可以,但是你也知道,我这邸店不可能白白收留他们,他们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样都是要要钱的,更何况你也看到了,他们病的这样重,延医抓药处处都是要花银子的,我不可能看着邸店做善事……”
梅大嫂见自己实在是拗不过老康了,便索性一横心,将自己犹豫的原因如实相告。
“况且你也知道,我们家当家的早几年便去了,我拉扯大我家小武和小叔子委实不易,已拿不出闲钱来照看这三个人了,你若要留下人,我看在咱们这些年的交情上,也不是不可以,但住店、吃饭、请大夫和抓药的钱你得先付一些。”
老康听梅大嫂将自己的难处说明,心里这才放了心,他从怀中摸出二十两纹银,一起交给了梅大嫂。
“这原本就是应当的,我先留给你二十两银子,你看看可够了?若是不够,我还能再挤挤,多留一些给你。”
梅大嫂一惊,她开这邸店这么多年来,丰年一年才不过赚百把两银子,没想到这老康看着不起眼,一出手竟然这般阔绰,难为她们相交了这么多年,梅大嫂头一次觉得自己有些看扁了老康。
“已足够了,你刚刚不是说你这一路还要去月氏呢,你若将银子都留在这里了,他们三个人倒是好吃好喝的,你在路上怎么办?”
原本不过是极寻常的一句话,偏生老康听了这话,眼眶顿时便湿润了。
“都说梅大嫂十分善解人意,果然不假,今日老康便将这三人托付给大嫂了,等我从月氏回来,自会来跟你一起结算他们三人的花销!”
想到老康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这般照顾,梅大嫂嘴上不说,心里对老康却升起了几分敬佩之情来。
这世上多得是见利忘义的人,多得是为了钱财六亲不认的人,可为了几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便这样劳心劳力还要出银子的,梅大嫂当真是头一回遇到。
又因老康郑重将那三个病重之人托付给了自己,梅大嫂心里便升起了一股子豪情来,暗中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做的比老康更好,定要将那三个病人照顾的妥妥当当的。
“你我认识多少年了,难不成你还会赖掉银子不成?你只管放心去月氏吧,这三个人你既然托付给了我,我好好照顾好他们,定不会辜负你的托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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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率领大军从京中出发时,昭武帝果然让皇甫珏跟着叶琛一路同行,不过皇甫珏此举并非只是跟着叶琛前去凉州长见识,昭武帝暗中还安排了他另外一件事。
大军才一路向西不过是走了十多日,皇甫珏便连日叫着天气炎热,身子受不住,叶琛便按照昭武帝的意思,留下东宫的人护卫皇甫珏,自己则带着大军先行。
没了叶琛的大军随行,皇甫珏并不急着赶路,反倒是晓行夜宿,一路慢悠悠的往西走着。
跟着皇甫珏的还有西琅大公主秦绾,昭武帝命皇甫珏跟着叶琛一起前往凉州,便是打着让叶琛先带人去前线,若是前线不济,再让皇甫珏亮出秦绾这张底牌。
也是因此,皇甫珏一早得了昭武帝的意思,并不急着赶路。
“太子殿下,下官看这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劲,咱们不如先歇一歇罢?”
此次担任东宫护卫总领的便是张营,上一次他虽得了昭武帝的呵斥,可终究未伤及根本,再加上他是皇甫珏的表兄,又是这样一个立功的绝佳时机,皇甫珏怎会忘记他呢?
皇甫珏打量了一番四下的位置,便点了点头道:“此处看着是有些邪门,咱们再此歇息一炷香的时间再赶路吧!”
听了皇甫珏的话,张营一挥手,对身后的众人说道:“传太子旨意,原地休息一炷香再启程!”
谁知就在张营话音刚落时,一群黑衣人便直奔皇甫珏而来,皇甫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即便大声叫喊:“救驾,救驾,快救驾!”
那黑衣人出现的突然,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那群黑衣人便到了众人跟前,东宫左卫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反抗,便各自骑着自己的马儿跑开了。
因为左卫们的不作为,便给了黑衣人有机可趁,只见那群黑衣人径直攻向之前众人围着的马车,皇甫珏脸色一白,再次大声呼喊。
“保护马车,保护马车里的人,若有违抗旨意的,杀无赦!”
可惜皇甫珏想岔了,这些东宫左卫们向来唯张营的命令是从,此刻皇甫珏声嘶力竭的呼喊声反倒不如张营的话有用。
可那黑衣人像是知道什么一般,十分有序的四人在前面开道,两个人驾着马车,后面四个人断后,不过是十余个人,竟生生从左卫们手中将那马车抢走了。
皇甫珏看着黑衣人驾着马车扬长而去,顿时气得直骂人。
“往日里在孤面前一个个的都是十分伶俐的人,谁知到了这会儿一个个的竟似草包一般,半分往日的伶俐也没有,眼看着那群贼子抢了马车,孤看你们如何交差!”
当下左卫们也不肯了,他们左卫的指责是护卫太子没错,可那是在京中,然而出了京城太子却这样责骂他们,他们如何能忍?
“太子殿下,您这话可就不对了吧?咱们的指责可是保护太子您呢,又不是保护马车?您看您好好的,毛发无损,咱们哪里交不了差?”
有了一人带头,后面的人便都跟着叫的起劲,当即皇甫珏的脸色十分难看,呐呐的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马车里的人可比孤更重要,没了马车里的那人,回头你们看父皇会怎么跟你们算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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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即跟在皇甫珏身边的左卫们面面相觑,早知道那马车里的人比皇甫珏更重要,他们即便是拼了性命也会拦住那些黑衣人!
“太子这是要推诿抵赖吗?出发的时候太子并没有跟我们说清楚马车里的人的身份,到了这会儿那马车和马车里的人被人劫走了,太子才马后炮的想起来告诉我等。所谓不知者无罪,便是到了皇上跟前我们也是不怕的!”
皇甫珏被人这样这样一顶撞,当即便面露讶色,正待皇甫珏再要开口时,左卫里又有人叫嚷起来了。
“太子说那人重要,可我们从未见过那人的模样,哪里知道那人的身份?说不得就是太子带的红颜知己,不然为何只有太子一人能去见马车里的人?”
这人一开口,左卫里面的人纷纷附和,愈发觉得这人的话说的便是事实了,岂不知皇甫珏一听这话,便气的气血上涌。
张营眼瞧着情形不对,立马呵斥着刚刚说话的那人:“你们胡咧咧什么?太子殿下岂是你们能编排的?你们再编排太子,小心本将治你们不敬太子之罪!”
“不敬太子算什么?张副将连襄王府都擅自闯了,咱们不过是说了几句真话,张副将就要杀人灭口了吗?”
暗卫里当即有人反驳着张营和太子的话,有了这些人起头,左卫们便顿时炸了锅一般,纷纷站队与皇甫珏和张营反目。
“你们……你们这是要反了吗?”皇甫珏本就气的满脸涨红,眼下看了左卫们的行径,直接一口气喘不上来,颤抖着手指指着左卫们呵斥。
“反正在殿下和张副将眼里,我们不是不敬太子便是要反了,咱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左右太子昏聩,张副将又是个扶不上墙的……”
皇甫珏被这左卫的话气的一口血吐了出来,而后便似深秋落叶一般缓缓倒了下去。
张营见状,吓得脸色苍白,他颤抖着伸出手去在皇甫珏的鼻端探了探,脸色愈发吓人。
当头的左卫拔出腰间的佩剑,冲向张营:“弟兄们,杀了张副将,咱们才有活路!”
反应过来的左卫们一哄而上,可怜张营尚未反应过来,头颅已被左卫们一刀砍下。
左卫们眼看着张营的头颅血淋淋的越滚越远,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当即便将目光落到了刚刚开口说话的那人身上。
“于大哥,这张副将一死,咱们就只能唯你马首是瞻了,还望你早些打叠好说辞,咱们回京后也好向皇上交代!”
那带头的姓于的左卫眉眼一扬,便冷冷开口道:“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那黑衣人冲来抢马车时,太子一惊,便痰迷心窍吓死了,至于这张营么……他冲上来想要拦住黑衣人,被黑衣人当头一刀削下了脑袋……等咱们冲上前去时,那黑衣人已驾着马车走远了,咱们急于去看太子,这才误了追杀黑衣人的良机!”
在场的左卫们原本就是迫于张营的淫威这才不得不在他手下老实做事,如今既然张营死了,他们自然是要再找靠山的,当即便纷纷应下了姓于的左卫的话。
“事不宜迟,咱们还是赶紧送太子回京吧,正好也早些去皇上跟前告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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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些黑衣人驾着马车一路往西北而去,然而坐在马车里的秦桑竟一点都不害怕,她甚至连马车的车帘都未曾掀起来看过一眼,只是兀自闭目坐在马车之中。
驾车的黑衣人面面相觑,不由得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他们没有想到西琅大公主看起来那样娇娇弱弱的一个女子,竟能做到这般临危不乱。
眼瞧着马车已驶出了山坳,拐过另一个山脚,只听得马车里传来秦绾的声音。
“停车罢,我有几句话要对你们领头之人说!”
那驾马车的黑衣人眼中果然露出几分得意神色,这么年轻的女子,如何会不怕?
待马车停下,秦绾缓缓从马车中走了出来,那双妙目扫过众人,而后便清越开口道:“你们这是要往凉州去么?你们是要害死你们主子么?”
那驾车的黑衣人当即便从马车上挑了下来,厉声回着:“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们主子若不是顾着你一条性命,刚刚你在那山坳就没了性命了!”
“你们想要如何我管不着你们,但你们想要害你们的主子,却也要问一问我肯不肯!你们以为就凭你们几人能拦住我?”
秦绾话音甫落,谁也没看见她是如何出手的,只见离他最近的黑衣人从马上跌落下来,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秦绾骑着马儿便绝尘而去。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他的情谊我领下了,日后若有任何需要,让他派人去西琅便是!”
那清越的声音结束时,黑衣人们仔细看去,哪里还有秦绾的身影?
“怎么办?主子让我们护送她到凉州,助她早日回西琅,可她自己却逃走了,我们如何跟主子交代?”
“她活着就是对主子最好的交代,走吧,咱们该回去收拾刚刚的烂摊子了,只怕接下来朝中又是一番震动了……”
那数十个黑衣人沿路返回时,便看见左卫们正在替皇甫珏和张营收敛尸身,黑衣人们一震,顿时面如死灰,他们明明只是抢走了西琅大公主的马车,怎么皇甫珏竟然死了?
还有那个东宫左卫的副将,没想到他竟然身首异处,即便是他们几个七尺男儿,都不由得看的胆战心惊。
“刚刚的话你们可都记牢了?回京后若是敢走漏半个字,便等着抄家灭门吧!”
左卫里,依旧是那个姓于的率先开口,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恭顺的低下了头去,他这才大手一挥,带着皇甫珏和张营的尸体上路。
黑衣人们见了这架势,哪里还敢多留?当下猫着身子快速行至放马的地方,而后翻身上马,一路往京城方向而去。
京城里,叶倾城虽说比最初那几日好了些,可这些日子除却按时用膳喝药之外,竟是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即便如今还未入秋,她早已舍了那凉爽的院子,搬回她自己的院子里居住。
众人见她镇日里不言不语,虽有心跟她多说几句话,可她十句话里顶多说一句,如此这般,看的众人愈发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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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看着女儿这模样,简直是要心疼死了,但凡她能想到的可以逗女儿开心的法子她都想过了,可叶倾城依旧没有半分改变。
“母亲,您看倾城这样子下去怎么办才好?”院子外,袁煦婉眉头紧皱,想起刚刚她和林氏去看叶倾城时的情形,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听了袁煦婉这话,林氏不由得伸手取了帕子去拭眼角的泪水,而后便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孩子看着性子极柔顺,其实最是个死心眼儿的,如今瞧着竟是襄王殿下下落不明,她也跟着没了魂一般,可她不顾自己却不能不顾着她腹中的孩子啊,那是她唯一的希望,若是孩子有个什么不好,那便是要了她的命啊!”
“母亲,我瞧着……倾城再这样下去,只怕连腹中的孩子都要保不住了,明儿你安排几个得力的婆子,再安排几个府里有功夫的,我想带着倾城再去一趟水仙庵!”
袁煦婉这般说着,便目光灼灼的看着林氏,见林氏正要发火,袁煦婉再度开口。
“母亲还是让姝儿带倾城去吧,这主意还是姝儿提起来的,想必她比我更易把握分寸。”
林氏脸上露出几分不解的神色来,袁煦婉也不点穿,只是伸手抚了抚隆起的腹部,而后搀着林氏一起去厨房。
林氏想到自己这个儿媳素来极有主意,况且她也说了这是林姝的建议,林氏便想着左右叶倾城如今在府中已是这般模样了,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便吩咐了婆子提前准备,又让紫竹亲自去了一趟蔡府。
翌日一早,叶倾城正准备出府时,便见暗夜匆匆进来回禀事情。这些时日林氏对此已是见多不怪,便仍由他们主仆说话,自己便去一旁的偏厅里等候。
“王妃,听说太子殁了……”暗夜行完礼,便将自己所得的消息告诉了叶倾城。
叶倾城霍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尖声开口说道:“你说什么?太子……太子他怎么了?”
“王妃,太子没了……说是在押送西琅大公主去凉州的路上,遇到人袭击,太子痰迷心窍,加上受了惊吓从马儿上跌下来,当场便一命呜呼。”
暗夜回禀着皇甫珏的下场,眼瞧着叶倾城眼中神色不明,便继续回禀。
“可惜那左卫副将张营是个对太子忠心耿耿的,竟跟着太子一起没了,听回来的左卫们说,张营想要跟黑衣人们动手,只是还未等他出手,便被黑衣人削了头颅……”
说起这些时,暗夜一个暗卫便有些觉得惨烈,然而他在叶倾城脸上没有看到一丝惊恐和害怕的神色,他心中正好奇,便听到叶倾城的声音响起。
“没想到我大郢境内竟然会有这样一股黑衣人,暗夜,你仔细想想,若是咱们也有这么一股黑衣人,会如何?还有,那黑衣人为何只抢马车,而不伤其他人?”
“王妃的意思是……那群黑衣人并不是意外,而是有心人故意安排的?或者说那群黑衣人就是为了救西琅大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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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听了叶倾城的疑问,顿时便明白了过来,他没想到他没想明白的道理叶倾城竟然一下子就知道了其中的关窍,当下便愈发的钦佩叶倾城。
“恐怕不知是如此,只是那黑衣人为何要杀张营我却不明白,况且那张营不过是个副将,又碍不着什么事,何苦多此一举?”
“王妃,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如今太子殁了,朝中只怕……皇子们如今也只剩下一个六殿下……属下担心……担心日后咱们襄王府的日子愈发不好过。”
叶倾城抬眸看了一眼暗夜,而后摇了摇头:“你错了,太子妃如今已经身怀有孕一月有余,虽不知孩子到底……可如今太子刚刚没了,皇上定不会就此便冷了东宫的,六皇子想要坐上东宫的位置,并非那么容易的……”
暗夜看着如今的叶倾城似换了一个人一般,跟以前温婉的模样大相径庭,再想起自家主子如今下落不明,心里愈发难受。
“皇上至今都没有处置相府一门老小,若六皇子真的要坐上太子之位的话,皇上率先会先清理了刘府的人,不然六皇子是永远没有机会的!”
看着叶倾城说的笃定,暗夜本还想辩驳一句,可话到嘴边,便换了:“为何?”
“德妃娘娘乃是刘相夫人远房的侄女,若是六皇子登上太子之位,你说他会不会重罚刘相一门?”
“还是王妃心细如发,竟连这等辛秘事都知道,难怪皇上这些年并不看重六皇子和德妃娘娘,原来这中间还有这层缘由!”
暗夜十分惊讶,因为六皇子的身世他跟在皇甫晔身边这么多年来都不知道,没想到叶倾城不过是嫁给皇甫晔短短几个月便摸了个一清二楚。
“不,皇上并不知道这些,皇上不待见德妃娘娘是因为德妃娘娘为了攀附已故的陈嫔而编排皇后娘娘,所以她这些年来身子一直都不大好……”
后宫的事情,叶倾城并不想跟暗夜说的太过清楚,毕竟那样龌龊的手段连她都觉得心惊,更何况暗夜一个男子?
“暗夜,若我生下来的孩子是个女儿也就罢了,若是个儿子,我必定也要替我的孩子争一争那个位置的!我没跟阿晔一起为那个位置争过什么,可若是我有幸诞下儿子,我必会送他坐上那个位置的!”
这一刻,暗夜听着叶倾城说起这话时,并没有半分心惊肉跳的感觉,他仿佛觉得那位置就是该叶倾城出手去争一争。
“只要是王妃决定了的,暗夜必定会誓死相随,也定会助王妃一臂之力!”
叶倾城看着暗夜,目光坚定,而后便站起身来,开口说道:“我今日要再去一趟水仙庵,你且随我一道去罢!”
提步往外走了几步,叶倾城便淡声开口:“你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来日你若是想要不认账,可由不得你!”
听到叶倾城这话出口时,暗夜只觉得背后蓦然一寒,仿佛感受到了若他真敢食言,那凄惨的下场便等着他一般。
“是,属下谨记王妃的教诲,必定会誓死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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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到襄王府门口时,林姝已在马车上等候多时,眼瞧着叶倾城精神奕奕的出现,林姝先是一惊,而后便伸手与她的丫头一起搀扶也叶倾城上了她的马车。
待她们二人落座,林姝看着叶倾城,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让你跟我一起去一回水仙庵,你竟这般不情不愿的,连带着坐我的马车也摆一副臭脸,给谁看呢?”
叶倾城一怔,没想到林姝会这样说,当下忙开口解释道:“姝姐姐误会了,刚刚是府里的人前来禀报事情,这才一时走不开,并非是姝姐姐想的那样!”
林姝见叶倾城肯开口,当即眉眼一动:“哦?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什么样子?”
“姐姐大概还不知道罢,太子殁了……刚刚传来的消息,只怕咱们去了水仙庵回来,京城里就要传开了……”
林姝听了这话,险些当场跳起来,她没想到先前是皇甫晔下落不明,这回太子好好的出去,回来时便殁了……
“这样的大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快?还是说你们家一早就在宫里安排了人手?”
叶倾城听了林姝的话,便知道自己这位表姐担心的是什么,当下便与她解释。
“并非是姐姐想的那样,是王爷留在宫里的一个老人帮忙传的消息,不过听说皇上知道了这消息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吩咐礼部好生操办太子的奠仪。”
林姝显然并没有将叶倾城的话放在心上,她脑子一转,便想到了自己先前听说的事情,当即便想着问一问叶倾城。
“如今京中都在传,说是襄王殿下在灵州……其实并不是下落不明,而是被人陷害,倾城,这是真的吗?”
“那灵州刺史王凡是陈渝楠的门生,又是陈渝楠一手提拔的,姝姐姐认为,若是我家王爷去了他的地盘,会如何?”
林姝没想到自己偶然间听府里下人们嚼的舌根竟然得到了证实,一时间心里五味陈杂,说不出的为她在朝为官的夫君忧心。
“那陈家自己找死,他害王爷做什么?又不是王爷逼着陈家去投奔南襄的?呸,这样的货色,亏他也有脸拿着朝廷的俸禄,好端端的做着封疆大吏,他配么?”
从未见过林姝这般疾言厉色,叶倾城乍然见到,竟然心中一暖,说不出的窝心。
“姝姐姐,皇上派了好些人去灵州,他们都说找不到殿下,可我相信殿下一定还在,可殿下到底去了哪里……”
叶倾城这样说着,眼泪便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林姝不忍心,忙取了帕子替叶倾城拭泪。
自打她听说了皇甫晔的事情,便去襄王府看过叶倾城几次,可每一次见她她都如泥胎菩萨一般不喜不悲,林姝这才气的狠了,带着她再走一趟水仙庵。
可这会儿看着在自己面前哭的泪人儿一般的叶倾城,林姝心里不由得又升起几分心疼来。
“再找找罢,若王爷还在,终归是能找得到的,你不用太过担心的,且再等一等罢,说不得再过些时日王爷就回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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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和林姝到水仙庵时,太阳已十分毒辣了,谁知林姝并没有引着叶倾城去进香,反倒是领着叶倾城去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林姝上前敲了敲门,便有灰衣素袍的小丫头出来开门,那丫头飞快的看了林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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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水仙庵出来后,林姝见叶倾城脸上的神色虽与前来时相差无几,可她看的清清楚楚,她目光中燃烧的团团火焰是做不得假的。
“倾城,并非是姐姐逼你,实在是形势比人强,你如今大可以为了王爷下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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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姝戛然而止,有些话,点到为止便是了,不然说得多了,只怕适得其反,当即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仍由叶倾城仔细思虑一番也是好事。
“多谢姝姐姐,原本我今儿听暗夜说起太子没了,心里便忽然醒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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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回到襄王府时,宫里前来传旨的公公早已等候多时,那公公见了叶倾城,便弯腰行礼,而后满脸悲戚的开口传达圣意。
“王妃,奴才特来传旨,太子殿下殁,请王妃进宫参加太子殿下的奠仪……”
叶倾城一愣,随即想到自己如今身怀有孕,竟也要去参加太子的奠仪?但昭武帝有旨,她便不能不去!
“容本王妃先去换件衣裳再来随你一道进宫罢!”叶倾城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随即便吩咐这玉墨,“让人奉茶,你且去服侍我更衣!”
玉墨麻利的吩咐好一切,便随着叶倾城去后院换衣裳,眼瞧着四下无人,玉墨才皱眉开口。
“皇上是糊涂了不成?王妃如今怀着身孕,竟然让王妃进宫去参加太子的奠仪,也不怕冲撞了您腹中的孩子!”
“胡说什么?那是太子,如今王爷不在府中,若我不去宫里露个面儿,那像什么样子?我今儿去宫里,可得好好看一看杨诗语,那日她不是还在东宫幸灾乐祸么,说什么王爷哪里是下落不明,分明是……哼,苍天果然从未辜负过任何人呐!”
叶倾城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可心中却着实因这件事将杨诗语恨了个透彻。如今皇甫晔依旧是下落不明,可她与皇甫珏夫妇却是天人永隔了,当真是一语成殲。
“王妃,崔钰姑姑说您若不想去,大可推说胎象不稳不适于操劳,她自会替您去回禀皇上的。”
玉墨想起刚刚她吩咐小丫头时,崔钰含笑提点的话,便一字不漏的回禀了叶倾城。
“崔钰姑姑一片好心,断不能辜负了,你且在府里看着吧,我带崔钰姑姑和叶琪进宫便是。”
毕竟崔钰是代表着太后的,有崔钰跟在她的身边,一来可以震慑一下那些不安好心的人,二来么,崔钰见多识广,这样的场合由她提点着,她也能少吃些亏。
因叶倾城并非是东宫女眷,便无须穿孝服,她换了件天水青的素净高腰襦裙,就连挽在臂膀上的披帛也是选的眼色极其相近的,头上只插了支羊脂白玉簪,带了珍珠制成的步摇,打眼一瞧便是十分素净的模样。
待装扮妥当,这才带着崔钰和叶琪随着前来传旨的公公一道入宫。
太子的灵堂自然设在东宫,叶倾城刚刚入了宫门,便被人径直带去了东宫,远远的便能听到东宫哭声阵阵,便是听在耳中也是十分渗人。
崔钰姑姑不由得直皱眉,叶倾城自然知道这样的哭声十分不妥,只是旁人愿意为太子难过,她又管不着。
才前脚刚刚踏进东宫,便有东宫的小内侍上前递给叶倾城一炷香,叶倾城接过那香,便走上前去上香。
她在太子灵前站定,而后对着太子的灵位拜了拜,便准备将那香伸手插进香炉。
“三嫂好大的架势,太子殿下灵前,三嫂便是这样敷衍太子吗?”
叶倾城手中的香还没来得及插进去,便听见一道锐利的声音,她循声看了过去,那开口说话的人不是杨诗语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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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就这么静静看着杨诗语,只是杨诗语脸上愤怒和气愤显而易见,可叶倾城却是一头雾水,她何时与杨诗语结了梁子不成?
“太子妃说我敷衍太子也要有根有据才好,不然我便当是太子妃污蔑了!”
“今日前来吊唁之人谁不是在太子跟前磕个头再上香?可偏偏到了三嫂跟前,三嫂却只是弯弯腰,便算是全了礼数吗?”
杨诗语显然有股子不折不挠的劲儿,叶倾城当下便冒出一股子火气来,难道因为皇甫珏死了,她就一定要跪吗?
“太子妃此言差矣,宫中的规矩,只有大行皇上、太后和皇后需要王妃下跪,至于其他,王妃们上柱香便算是全了心意,太子妃何必咄咄逼人?”
崔钰不失时机的开口,谁知她话音尚未落,便尖声呵斥:“本宫如何哪里轮得到你一个下人教训?襄王府的奴才都这般不懂事吗?”
杨诗语这话一开口,叶倾城眼皮狠狠一跳,崔钰姑姑可是侍奉了太后多年的老人,没想到这杨诗语竟然说骂就骂,丝毫没有将太后的人放在眼中一般。
“太子妃,你看清楚,你要责骂我襄王府的人我不好多说什么,可是你平白无故的骂崔姑姑,她可是服侍太后多年的人,你就是这样不将太后放在眼中的吗?”
杨诗语听了叶倾城的厉声呵斥,这才下意识的去看开口说话的人,这不看也就罢了,细看之下杨诗语顿时一张脸惨白,叶倾城好端端的怎么会使唤起了太后身边的人?
“叶倾城,你是故意的,是不是!”看着叶倾城一张四平八稳的脸,杨诗语顿时便气急败坏,丝毫没有顾忌这是在太子的灵堂上。
“太子妃此言差矣,我进宫参加太子的奠仪不懂规矩,崔姑姑放心不下,这才随着我一道前来提点一二,我又没有什么神通的本事,哪里知道太子妃会对我这样出言不逊呢?”
叶倾城这样一说,杨诗语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说起来确实是她自己率先开口寻叶倾城的不是的,这话叶倾城也没说错。
“太子妃,这可是在太子殿下的灵堂上,您可要注意着自己的身份一些!”
崔钰实在是看不过眼太子妃的行径,便开口极是提醒着她。
杨诗语一怔,她还没来得及跟崔钰道歉,崔钰便又说了这样的话,她的心里一沉,顿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袭上心头。
“崔姑姑,刚刚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是您……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诗语……诗语先给您赔个不是!”
说罢,杨诗语朝崔钰姑姑行了个致歉的礼,脸上歉然万分,当真是一股子意识到自己做错了的模样。
只是她越是这样崔钰越发不将她放在眼中,一个如此拧不清轻重的人,竟不知她是如何坐上太子妃的位置的,若是没了江淮王府,只怕这样的女人在宫里也难以存活下去罢!
只是她虽是太后身边的人,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女官罢了,如何能跟太子妃过不去?
“太子妃言重了,眼下还是让太子殿下的奠仪更要紧,太子妃自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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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只是在太子灵前按照规矩上了香,便被崔钰姑姑带去一旁歇息了,因着灵堂里的那一幕,东宫也不曾有人敢出来阻拦,更加无人敢来挑叶倾城的不是了。
如今本就天气炎热,再加上叶倾城从水仙庵回来一路都不曾好好歇息,如今在偏殿里,一时间竟有些浑浑沉沉的。
“王妃,您不如去那边贵妃榻上小憩片刻吧,我看您劳累了大半日,也该好好歇着了。”
崔钰声音温和,指了指屏风后边露出一角的贵妃软榻,叶倾城眼前一亮,便也不忸怩,跟着崔钰姑姑便去了屏风后小憩。
就在叶倾城迷迷澄澄的快要睡着的时候,只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极小声的声音,竟是两个小宫女在说话。
“彩萍姐姐,我今儿听左卫间有人说太子殿下并非是他们传回来的那般……说是另有隐情……”
“你这小蹄子,今日东宫多少人?这话也是能浑说的?仔细被人知道了,你项上的人头就不保了!好端端的,还不赶紧去干活!”
叶倾城和崔钰闻言不由得相视一眼,二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的神色,只是令人意外的是,刚刚说话的宫女显然是个扎不住话头的人,竟罔顾另外一人的提醒,依旧开口说着。
“这事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归我不会无缘无故的这样跟你说,就是那张副将,都不是为了太子殿下而死的!”
“彩绿,这话你以后对谁都不可以再提起,再提起,你的小命当真就没有了,如今皇上本就气恨太子殿下没有完成他交代的事情,你这话若是传了出去,东宫阖宫上下会如何,你岂会不知?”
“哟,彩萍姐姐这是吓我呢?我又不是太子和太子妃身边伺候的,我不过是个粗使丫头,如何知道那么多,倒是彩萍姐姐,听说太子书房里多仰仗姐姐,姐姐该注意着自己的身家性命才是吧?”
那宫女说完这话,竟是冷哼一声,外面便传来了轻轻地脚步声,想来是那个叫彩绿的宫女擅自走开了。
直到外面再也没有一丝动静,叶倾城一双眼睛早已没了睡意,反倒是双目清明的看向崔钰,小声开口。
“姑姑,这事儿,您刚刚也是听到了的,您怎么看?难道太子的死当真是有可疑之处?”
崔钰见叶倾城满脸的疑惑,虽然有心与她多说几句,可太后的叮嘱她时刻不敢忘却,当下便慈和一笑,回复着叶倾城。
“此事儿啊,您就不用操心,左右东宫的事情自有太子妃出面,便是太子妃不出面,还有皇上和皇贵妃呢,王妃您如今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被崔钰这般一说,叶倾城反倒不好多问,只是刚刚那两个小宫女的话依旧回荡在她的耳边,令她心头的疑惑越来越大。
就在叶倾城即将回府的时候,昭武帝的旨意来了东宫。来传旨的人是鲁夏,他恭恭敬敬走到叶倾城跟前,说是奉了旨意前来传话。
“王妃,皇上念您有孕辛苦,明日起便不必再来东宫参加奠仪了,太子殿下是个兄友弟恭的人,定然不会怪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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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场不少人十分羡慕的看向叶倾城,说起来他们也是十分同情叶倾城的,虽说嫁给了襄王,可如今襄王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可怜她一个刚刚出阁几个月的妙龄女子便要独自一人守着府邸和腹中的孩子。
本来他们原本还在嫉妒叶倾城出身征西大将军府,夫君又是襄王,这样的好运道简直是十分难寻,没想到眼下便在她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那些往日里看不上叶倾城的人原本还想着今日好好取笑她一番的,可一看在她身边服侍的人乃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姑姑,当下便心思转了几转,等到这会儿听到昭武帝的旨意时,先前的那股子嫉妒便又悄悄回来了。
“有劳鲁总管了,请总管替臣媳多谢父皇!”叶倾城这样说着,便当真朝甘泉宫的方向福了福。
鲁夏忙露出了笑脸来,毕恭毕敬的回道:“皇上说了,王妃如今身子贵重,自然会多念着王妃的辛苦。眼瞧着时辰已不早了,不如奴才先送王妃回府吧,看着王妃平安回府,奴才也好跟皇上去交差!”
听了鲁夏的这番话,叶倾城还有什么好多说的?当下便仍由着鲁夏在前面带路,她则扶着崔钰姑姑的手,小心翼翼的出了东宫打道回府。
站在一旁的杨诗语看着叶倾城威风八面的模样,当即便气的咬碎了银牙。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都是皇家的媳妇,凭什么她和叶倾城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她可是出身江淮王府,可是东宫的太子妃!
若不是出了意外,只要皇甫珏顺利登基,她便是那高高在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母仪天下的皇后!
可是她如今比不上一个王妃也就算了,竟还让叶倾城在她夫君的奠仪上如此这般大出风头,这让她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眼看着杨诗语脸上的恨意越来越浓,站在她身边的女官不由得扯了扯她的衣角,暗暗提醒着她。
谁知杨诗语并没有主意到女官的提点,反倒是愤恨的回头恨恨睨了那女官一眼。
“眼瞧着那狐媚子如今竟在东宫猖狂起来,上一次没在东宫收拾了她已是往我悔恨不及,没想到今日竟又让她就这样脱了身!”
那女官没想到杨诗语竟是这样不顾场合,只是想到她自己的职责,便不得不继续提醒这杨诗语。
“太子妃,虽说这是东宫不假,可今儿多少眼睛看着?那襄王妃身边还有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崔钰姑姑,太子妃即便是不看僧面也该看佛面,您若是得罪了太后,您往后的日子难道还能好过?”
杨诗语见那女官说教,当即便是眉眼一横,十分不耐烦的呵斥着女官。
“你到底是本宫身边的人,还是叶倾城的人?若是想要长长久久的待在本宫身边,你最好弄清楚你的主子到底是谁!”
杨诗语原本以为自己的话已经震慑了那女官,谁知那女官看了杨诗语一眼,而后便跪了下来请罪。
“奴婢愚昧,无福继续伺候太子妃,还请太子妃另外再寻人便是,奴婢即日起便会回内侍省,奴婢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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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回襄王府时已过了晚膳时分,想着鲁夏这会儿回宫已错过用膳的时辰,叶倾城便让府里丫头准备了些吃食,留鲁夏用了饭才让他回去。
只是鲁夏在襄王府一用膳,叶倾城便又听说了许多她从不曾听说的事情。
“王妃,您这几日若是得了空,便进宫看看皇后娘娘吧,太医说了皇后娘娘身子骨如今愈发不好,皇上更是因此大怒,如今王爷虽说……可您也可以替王爷去皇后娘娘和皇上跟前尽孝不是?”
叶倾城一惊,这些日子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还能照顾别人?当下便露出了几分疑惑神色来。
“鲁总管,还请您告知一二,母后她到底如何了?”
不管怎么说,墨皇后终究是皇甫晔的生母,不管她做了些什么,可是皇甫晔的性命却是她给的,就为着这个,她也是一定要去皇后跟前瞧瞧的。
鲁夏四下环顾一周,见叶倾城点点头,他便知道能留在此处伺候的,想必都是叶倾城的心腹了。
“太医说,皇后娘娘是郁结在心,又气血攻心,因此这一回情形十分凶险,好在张太医往日里都是跟洪院判一起照看皇后娘娘,对皇后娘娘的病情十分清楚,眼下皇后娘娘若是肯好生调理倒也罢了。若是皇后娘娘继续这样,只怕……”
鲁夏没说完的话,叶倾城心里便如明镜似的,她本就是习医之人,病人最忌讳的便是郁结在心,不然医术便是再高,也是医不了。
“多谢鲁总管,我知道了,等太子殿下的奠仪结束,我便进宫去给母后请安,这几日还劳烦总管替王爷和我多照看一二。”
鲁夏匆匆扒了几口饭,而后便又捡了几件要紧的事情跟叶倾城说了,这才起身回宫。
“玉墨,刚刚鲁总管的话你也听到了,明儿你将我亲手抄写的《法华经》给皇后娘娘送去,就说让她好好调理身子,等太子入土为安了,我便进宫去给她请安!”
玉墨忙不迭的点头,刚刚鲁夏还没走时,玉墨便准备提醒叶倾城一番,可以让鲁夏带些药材进宫给墨皇后,只是想着鲁夏带回宫的东西经手之人何其多,便忍住了没开口,但她没想到叶倾城竟然一开口便是让她送她亲自抄写的《法华经》送去宫中。
不过此举落在崔钰眼中,却是十分赞赏的,崔钰心中便愈发喜欢叶倾城,连带着说话便愈发温和。
“王妃此举再妥当不过,一来,表达了您的孝心,二来皇后娘娘看了《法华经》也好安心调理身子,便是她不能静下心来,想必念着王妃的一片心意,也会好好保重的。”
叶倾城没想到自己此举竟然一眼就被崔钰看穿,当即也不遮掩,反倒是满脸笑意的夸赞着崔钰。
“姑姑到底是太后身边的人,当真是心较比干多一窍,竟是生的这样毒辣一双慧眼,我这点小把戏当真是一点都瞒不过您!”
不得不说,叶倾城这番话既夸赞了崔钰,亦是说到了崔钰最为自豪的事情上,当即崔钰便露出和煦的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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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京中自太子殁后,昭武帝似乎忘记了太子一事一般,不过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昭武帝的身子竟奇迹般一日一日的硬朗了起来。
不仅是昭武帝,便是墨皇后,身子也一日好过一日,落在众人眼中便是愈发欢喜。
伴随着京中的风平浪静,叶倾城的日子反倒愈发平静,而她的日子,便是在与袁煦婉一同养胎中一日日的度过。
值得欣喜的是,在中秋后,林姝也诊出有了身孕,因此便算作又添了一桩喜事。
当京中的第一场雪落下时,叶倾城因为畏寒,早早的便进了暖阁,怕冷的她愈发不爱出门,便镇日里窝在屋里跟丫头婆子们一起给腹中的孩子做些小衣裳小鞋子。
“王妃,我刚刚从梅园那边过来时,瞧见梅园里的腊梅开了,奴婢便顺手折了几支过来给您看!”
玉墨人还未进来,声音便已传了进来,顿时屋里的小丫头们便笑做一团。
只见门口的小丫头打起门帘,玉墨将手中的红梅递给了那打起门帘的小丫头,抖了抖斗篷上的雪水,又将斗篷递给了小丫头,这才接过红梅走到叶倾城跟前来。
如今叶倾城的腹部已高高隆起,她一日日的看着隆起的腹部,便会不自觉的发愣。
只是这会儿看见玉墨手中的红梅,脸上便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忙将手中的针线扔到一旁,将手伸向玉墨:“快递给我瞧瞧!”
玉墨忙不迭的将梅花递给了叶倾城,一臂又小心叮嘱着叶倾城:“王妃您慢些,这红梅都已经摘给您了,难道还有那没眼色的敢来跟您抢不成?”
叶倾城的看着手中红梅,眼神不自觉的便黯淡了下去,玉墨一怔,便让暖阁里的丫头们都悉数退下。
待屋里只剩她们主仆二人后,叶倾城的泪水这才缓缓滑出眼眶,比起从前那般撕心裂肺的大哭,玉墨见着她默默的流泪便愈发慌了神。
“王妃若是不喜欢这红梅,奴婢将这红梅扔出去便是了,您好端端的哭什么?”
谁知叶倾城却忽然护着手中的红梅,脸上露出笑容来,那笑容混着脸上的泪水,竟丝毫没有让人觉得突兀。
“王爷原本说着等下雪了就回京陪我去梅园里赏梅,他会在府中陪着我,等着我们的孩子的孩子出生,可如今雪已落下,梅花也开了,即便是腹中的孩子,到了正月底便要出生,可王爷……”
玉墨自然明白皇甫晔如今已是府里都不敢提起的,谁知这会儿叶倾城自己却率先提起,提及也就罢了,没想到他们之间竟还有这样的约定。
即便玉墨只是一个外人,听了叶倾城这话便不由得感到心酸,更何况是叶倾城这个当事人呢?
“王妃不必灰心,如今还不到腊月呢,说不定到时候王爷就回来了,王爷向来都不会失信于人的,他既然答应了您,断不会骗您的,您放心便是了!”
叶倾城却是摇了摇头,那神色瞧在玉墨眼里,便有些心灰意冷的模样,玉墨心头一震,劝解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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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秦绾从黑衣人手中逃脱,便擅自换了方向,一路朝敦煌而去,她想着拐过敦煌便去月氏,经由月氏再回西琅,即便是大郢的官兵追杀,也不敢胆大到追去月氏。
这一路她早已易容变作一个年轻的少年模样,再加上她那一门独门绝技,谁也没有发现这个清秀的少年竟是一个妙龄少女。
因此当她在敦煌梅大嫂的邸店里落脚时,就连梅大嫂都险些被她骗了。
“麻烦给我切半斤熟牛肉,一叠下饭菜,四个白膜!”
梅大嫂当即便被眼前这个少年吓到了,瞧他瘦瘦弱弱的,没想到一口气竟点了四个白膜,不过转念一想,少年兴许是在长个子,便也没往心里去。
“小郎君这是头一次来敦煌吧?咱们店里顶有名的是大嫂亲自酿的梅子浆,小郎君可要尝一尝?”
秦绾原本就因为点吃食而心惊肉跳,按照她往日的吃食,她只需一点下饭菜和一个白膜便尽够了,可她如今扮作少年模样,心想着一个少年只吃一个白膜定然会惹人怀疑,这才要了四个,没想到这店家竟然这般热情。
“劳烦店家,送一杯过来吧,有劳了!”
见少年人这样客气,梅大嫂便止不住多看了那少年一眼,只是这一瞧之下,梅大嫂便心中一震,这哪里是什么少年郎君?这明明就是货真价实的女子!
只是梅大嫂开店数十年,自然知道客人有客人的原因,当下便掩下心中的疑惑,径自往后院走去。
梅大嫂往后院走去时,正好老康交由他的三个人从里面出来,走在当头的人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神色,只是那脸上一道疤痕十分狰狞,梅大嫂正要问他们去哪里,却是另外两个名字换做安星和安岳的人拉了当头一人一把。
“大嫂,我们要带大哥去抓药,一会儿你将饭留在厨房里就可以了,我们回来了自己去吃就是,你们不必等我们。”
开口与梅大嫂说话的是安星,梅大嫂自他们三人醒后便负责照顾他们,原想着他们既然醒了,便让他们回去,谁知那安星和安岳却说他们的大哥受了伤不宜长途跋涉,这才继续留在这里养伤。
“哎,那你们快去快回,不然一会儿回来了饭菜冷了可就要再热了。”
梅大嫂的这句叮嘱也不知道他们听到没有,她便自顾自的钻进厨房去做吃食去了。
大约是梅大嫂这一声太过大声,正在等候吃食的秦绾便不由得抬起头来,她一抬头,便看到了一个脸上有着一道疤痕十分狰狞的人,秦绾乍一看便吓了一跳。
只是待他们三人走过来时,秦绾顿时便有些愣在了原地,怎么那人的身形和长相看着竟像是皇甫晔?
这样的认知让秦绾惊了一跳,她看到那邸店里只有掌柜一人歪在那里打盹,便起身走到掌柜身边去与掌柜攀谈。
“大哥,刚刚从店里出去的三个人不是你们本地人吧?我瞧着他们竟跟我一个朋友有几分相似……”
那掌柜原本还在打盹,待看到面前一枚角银,当即便喜出望外,秦绾问什么,他便答什么,不过是三两下功夫,秦绾便将三个人的底细问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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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清楚了那三人的情形,秦绾愈发在心中肯定刚刚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人就是皇甫晔,只是看他如今这情形,竟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可他身边的那两个人又是谁?
就在秦绾在心里做着垂死挣扎的时候,梅大嫂做的吃食也送上来了,秦绾这会儿哪有什么心思吃东西?
当下便从梅大嫂的店里借了一支笔和纸张,她正要提笔写字时,这才发现自己是不懂大郢的字如何写的,当下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胡乱吃了白膜,又将剩余的熟牛肉和白膜用油纸包了,这才出门。
只是她一出门,便跟皇甫晔几人遇了个正着,秦绾咬了咬唇,便轻声开口叫唤:“皇甫晔!”
她的声音一出口,皇甫晔脸上一丝多余的神色都没有,却是他身边的两个年轻人浑身一震,而后防备的看着秦绾,死死盯着她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原来我真的没有认错,他果然是皇甫晔,是不是?你们不是在灵州吗?怎么到了敦煌?”
秦绾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当时皇甫晔下落不明的事情闹得纷纷扬扬,她在宫里,自然也听宫里的宫女们闲话说起过的。
“你对我们主子的事情这般清楚,你到底是谁?”
暗星和暗月因为受了重伤,敦煌又没什么好的药材,如今伤势虽然好了,可功夫却大不如从前。再加上他们如今手头不宽裕,便是想要回京也是寸步难行。
“我的话你们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们的问题?你们别忘了,如今是你们该担心你们主子的身份被人知道!”
秦绾丝毫没有跟暗星和暗月废话,径直点明他们的死穴,而后便等着暗星和暗月回答。
“我们在灵州遇到了皇甫嵩和王凡那狗贼的暗算,皇甫嵩险些害死主子,还好我们命大,捡回了一条命,只是主子伤了头部,至今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说话……”
从前秦绾见过皇甫晔太多意气风发的模样,再看如今如木头人一般的皇甫晔,秦绾便不由得心生感慨。
“但你们也不该留在敦煌啊,这样,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从敦煌直接到凉州,如今叶将军在凉州,你们先去投奔叶将军,再让叶将军想法子护送你们回京吧!”
暗星和暗月听了秦绾的话,顿时喜出望外,但想到他们还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到底是谁,便不由得又多了几分防备。
秦绾看出了面前这两个人的顾虑,倒也不隐瞒,径自开口道:“我曾在京中时受过你们家王妃的恩惠,也见过你们王爷几次,因此刚刚才能一眼便认出他来,我不会害他的,你们放心吧!”
“原来是王妃的故交,是属下太唐突了,还请阁下见谅!”
“罢了罢了,谁让他是叶倾城的夫君呢?我便是想要见死不救也不忍心啊,毕竟她可是救过我好几次呢,这一回我救了她的夫君,便算是跟她扯平了,日后我也不欠她了!”
秦绾兀自说着,便对暗星暗月说道:“我还急着赶路,你们快收拾收拾,吃了饭咱们就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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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吃完饭,暗星和暗月跟梅大嫂提起要走的时候,却被梅大嫂一把拦住,梅大嫂看着眼前的几人,脸色愈发难看。
“你们是老康交给我的,如今老康从月氏还没回来,你们竟要走?那我要拿什么跟老康交代?不成不成,断断不行,你们要走我不拦着你们,但你们好歹亲自跟老康说一声,说起来,你们三人还是老康救的呢!”
梅大嫂往门口一站,那架势分明是不许他们三个人离开,暗星和暗月勉强还能自己翻出去,可皇甫晔却不能够,当下便不由得犯了难看向秦绾。
还不等秦绾开口,那梅大嫂便看向秦绾,十分不客气的开口说道。
“你这个小女娃也是,你一来便要带他们三人走,即便是他们中有你的相好的,你带走一个便是了,要想一下子就从我这会儿带走三个人,这是断断不成的!”
梅大嫂原本就只是开邸店的人,自然说话便不必那些读书人,秦绾何曾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当下便委屈的红了眼圈,只得呐呐反驳了几句。
“我跟他们是朋友,在敦煌看到他们也算是旧友相逢,我想接他们去我家小住几日不成么?”
“我说小女娃,你还真当大嫂这么些年的盐都是白吃的不成?刚刚你进店时我便注意了,你分明就不是本地人,竟还说什么要接他们去你家小住?分明就是见这几个人长得好看,见色起意罢了,你若还要这样闹下去,大嫂我说不得就要去报官了!”
一听到报官两个字,暗星暗月心中一喜,可却苦了秦绾,她哪里敢去见官?当下便偃旗息鼓,好声好气的求着梅大嫂。
“大嫂,你行行好,放他们跟我一起走吧,我保证不会伤害他们,他们若是自愿跟我离去,你总不能再拦着吧?”
梅大嫂转过身子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个人,依旧十分执着:“我说过,让他们中的一人跟你前去便也就罢了,三个人我是断断不许的。”
秦绾看了看面前的三个人,而后便一咬牙:“一个人就一个人,你们两个人谁跟我先走?”
暗星看了看暗月,便开口说道:“你先跟他去,回头让人来接我们是一样的!”
梅大嫂这才放行,当即暗月便跟着秦绾一同先行离去。
却说西戎因跟大郢达成了开互市,然而却见大郢迟迟没有动作,当即便起兵攻向灵州。
可灵州因此事王凡玩忽职守被处斩后新一任的刺史迟迟没有提上来,在西戎攻打大郢时,灵州便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当即西戎人便占领了灵州。
只是没过几日,灵州城便由互市一事演变成如今大郢皇上被六皇子挟持,因此是西戎王后想要救自己的伯父,乃是打着清君侧的名义一路往京城方向进攻。
等西戎的士兵在灵州集结时,那领兵之人赫然变成了皇甫嵩,当即众人便回过神来,原来所谓的西戎攻打大郢竟又是皇甫嵩在借兵起事。
消息传回京中时,已是五六日后了,昭武帝看着自己大好江山竟然屡屡因为皇甫嵩而满目疮痍,顿时便气的要御驾亲征,只是他如今年事已高,哪里还能依着他的性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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