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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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05
秋高气爽,碧空如洗。长河如匹练绕山峦古城而过,滔滔东流。
楚天涯蹲在河边,看着潺潺流水中映出自己的面目五官,神情一片迷茫。举头远望,群峰起伏霞雾缭绕,“水上西山如挂屏,郁郁苍苍三十里”,景致倒是相当不错。
但此刻,他没有半分雅兴去品味欣赏。
“哗——”
伸手探入水中,楚天涯接连掬起几捧清冽透凉的河水捂在脸上,使劲的来回搓洗。河水中他的面目倒影,几度支离破碎。
再度睁眼,他看着水中已然恢复原形的倒影,依旧在那荡漾浮动。
清冷河水带来的感观刺激告诉楚天涯,纵然是恍然如梦,但眼前的一切,的确都是真实的!
“大宋宣和七年……”凝眸看着远方披霞戴雾的如黛群山,楚天涯喃喃自语,“没想到我一觉醒来就已是斗转星移,竟然从21世纪,来到了八百多年前的大宋时代!”
长叹一声,楚天涯躺在了草地上。嗅着鼻间青草与泥水的湿腥味,仰头看去,苍穹浩瀚,孤鹰扶摇。
“老天爷拿我开起了这种玩笑,竟然让我死而复生,却又让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以往,不管我出差多远怎么忙碌,舟车辗转也总能回家。可是现在……我和我的亲人朋友之间的距离,却是八百年!”
这都三天了,思乡念亲的情怀和无边的孤独寂寞,始终如同一把尖锥在楚天涯的心头来回刺磨,好不难受。
对于眼前的时代与环境,楚天涯没有任何的归属感。像现在这样一个人的时候,他会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孤独;于是他经常往人多的地方走,希望能借此驱散那该死的孤独感。
但很快他发现,当自己走在人潮熙攘的闹市街头,那种茕茕孑立遗世孤独的感觉反而更加强烈。因为眼前的一切全是陌生的,自己与这周边的一切环境都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这感觉,就像自己是一个被抛弃在无边荒野的囚徒,天高地远孤身一人,陪伴自己的只有苍天厚土与真正的寂寞!
……
每逢被寂寞吞噬,楚天涯就会不知不觉的想起了这件事情……仿佛就在“几天”前,身为某市重案组刑警的楚天涯,在一次打黑的重大行动中被冷枪暗算正中后脑,当场倒地人事不省。但他依稀记得,自己被抬上救护车、戴上氧气罩。可是后面的事情就全不知晓了,从此他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永无休止的沉睡。
当他一觉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古香陈色的大宋民宅之中……
这件事情,发生在三天前。
三天过去了,楚天涯仍是有点不大相信眼前的这个事实——共和国的刑警楚天涯,一夜之间变成了大宋太原府营城监牢里的一员差拨小吏,姓名也叫楚天涯!
连相貌都丝毫无差,只不过大宋朝的楚天涯要年轻些,现今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
“前世今生”的两个楚天涯就像是“灵魂融合”了,现在他的脑海中,仍有一些今生的零星记忆。至少,关于自己的身世,他十分清楚。
大宋这一世的楚天涯,现在已是孤家寡人一个,父母双亡娶妾未娶。母亲早逝,先父曾是太原府的一名屡试不第的老秀才,后来做了教书先生。
中年得子的楚老爷子,只盼着儿子志存高远光宗耀祖,将来能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因此给他取了个颇具文风还不失大气的名字——楚天涯,字子渊。
只不过,楚天涯完全辜负了这个名字。这小子从小不学无术好逸恶劳,时常纠结一批闲汉泼皮溜狗斗鸡吃喝嫖赌,打架斗殴欺男霸女那是家常便饭。于是,中年得子的楚老爷子在世之日,早早断了让他这个家中独子博取功名的念想,只盼他不要惹出大祸才好。
一年多前,楚老爷子屡屡受他儿子的气,伤身害病,终于一命呜呼。只因他几十年教书育人,勉强也算“桃李天下”。再加上他的许多同窗和学生都先后入仕,因此在太原府也算小有名气,并与官场上的人略有交往。
在楚老爷子过世前后,他几位受了托孤的官面好友念在多年情份(又收了不少好处)的份上,赏了楚天涯一档子混饭吃的营生——将他聘进了官府,做了这监管囚徒的牢城“差拨”。
差拨,实际上就是监狱里的狱警小头目。干这个营生只要手脚齐全不用肚子里有什么墨水,只需“心黑手狠”即可,反倒是挺适合楚天涯这个不学无术的泼皮无赖。
大宋实行“高|薪养|廉”,而且“不因言论而杀仕大夫”,官吏的社会地位之高、福利待遇之优厚,可以说是空前绝后,这也是古今文仕对宋朝无比向往的重要原因。虽然“差拨”只是受聘于官府的合同工或者是临时工,官身和田俸都没有,但是靠着许多的“灰色收入”,也足以让他步入中产阶层。
楚天涯静躺在草地上思忖良久,纷乱的思绪总算渐渐平静了许多。正待起身时回家时,有个人远远朝他这方跑来,还在高声叫唤——“太保、太保”!
楚天涯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龙城太保”,正是楚天涯的诨号。太保原本是官职,如“太子太保”,位比三公。大宋民间,也用“太保”来代称绿林豪杰,或是指骂——市井流氓!
因为楚天涯一向的为人,让太原府里的百姓都颇为不耻,因为送了他一个“龙城太保”的诨号。楚天涯不学无术,权当是别人敬畏他把他当作英雄好汉,还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接受了。叫得顺口时日渐久,人们都叫楚天涯做“太保”。
远远跑来的是个皂衣公人,正是营牢里里的一名牢子,楚天涯的跟班手下。姓江,因家中排行第三,人称江老三。
楚天涯坐起身来,“什么事,江老三?”
“太保,营牢里今日进了新货,你不去瞧瞧?”江老三生得干瘦,小眼睛细眉毛,名符其实的尖嘴猴腮,此时挤眉弄眼的道,“听说,是个肥主!”
楚天涯听着这“太保”的称呼左右就是刺耳,但又不想跟他废话,皱了皱眉随口道:“什么肥主?”
“太行巨寇——醉刀王,薛玉!”江老三一惊一咋的道。
楚天涯轮了轮眼睛,非但是不认识,也没听说过。
这下换作是江老三犯糊涂了,急切道:“太保,你得快点回去啊!若是晚了半步,被杜老蛇、沈扒皮那些个黑心的差拨头儿赶了先,可就半点油水也不落下了!”
“随他们去吧!”楚天涯意兴澜珊的道。
江老三诧异的直翻眼珠子,万没料到楚天涯会这么答话。以往,只要营牢里进了新的犯人,楚天涯十有**是头一个露面的。但凡那犯人身上有多少钱,一阵打骂恐吓下来,包准一个子儿也不少的全落进楚天涯的腰包。要是身上的钱少了,犯人还得写下欠条,让楚天涯去他的亲属那里“讨债”。若有半点推搪,那牢里的人犯可就有大苦头吃了。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在这不见天日王法不彰的大宋营牢里,便是差拨牢子们的天下,一言定生死,不死也脱层皮。管你是达官显贵还是一时豪杰,进来了都得乖乖的当孙子,首先就得奉上孝敬钱。
“太保……你真的不去啊?”江老三迷惑又诧异的问道。
“要去你去!”楚天涯打从心底里厌烦“差拨”这样一份吸血鬼般的职业,这时没好气的扔下这句,一歇身又躺在了草地上。
“呃……”江老三愣了半晌,只好道,“那小的就去探个花水,但凡有点孝敬,都搬来送予太保!只怕,小的压不住那些差拨头儿,好处都被他们占先了。”
楚天涯只顾躺着没再搭话,江老三讨了个没趣,悻悻的走了。
不久,日头西偏,晚霞映江。楚天涯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起来。
虽然依旧思念着亲人朋友,但感受到实实在在的饥饿,楚天涯不得不面对现实了。
无奈的苦笑后,他吁了口气自语道:“人是铁饭是钢,活人还能把自己饿死啊?没办法,想要再回去,已经是不可能了,只好顶着现在这副皮囊,开始我在大宋的新生活了!”
踏着镀满夕阳的绿茵草地,楚天涯往太原府城而去。
现在的这座太原城其实是座新城,历史不过百年。其中有数百处闻名后世的奇芭建筑——丁字街。
对此楚天涯倒是并不十分陌生。前世时,他曾因公出差去过几次太原,见识过几条还未被改造的旧城“丁字街”,对此印象比较深刻。
走在大宋朝的太原丁字街上,楚天涯左顾右盼,如同旅游观光。街市上人来北往,道路两旁极多沿街叫卖的小摊小贩,店铺酒家瓦肆妓馆,处处生意兴隆。
非是一般的热闹繁华。
沿途不停有人点头哈腰的跟楚天涯打招呼,口称“太保”或是“大官人”,语气虽是尊敬,但做惯了刑侦工作善于察颜观色的楚天涯,分明从他们的眼神中品读出蔑视与厌恶的况味。
为此楚天涯只得苦笑,谁叫自己顶上了这副皮囊呢?既然是鸠占鹊巢连躯壳都夺了人家的,眼下也只好先代人受过了。以后,再慢慢改观自己的形象吧!
《长安风流》结束了,一段传奇的风流画上了圆满的句号。现在,我们打开这一笔大宋的画卷,开始新的征程——新老书友们,准备好和我一起,书写这一篇新的传奇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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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05
好在脑海里还有不少残存的这一世的记忆,否则楚天涯走在这多达数百条丁字街的太原城里,肯定迷路。过了一座石阶天桥便是楚天涯自己的家,桥下就有不少卖面点小吃的摊贩,楚天涯便准备在那里买点吃的裹腹。
看到一家卖炊饼的,身材矮小的摊主人正在高声叫卖,楚天涯一下就想起了“武大郎”,不由得心中菀尔,这让他连日来沉闷的心情都轻松了一些。于是便上前道:“来两张炊饼。”
摊主人看到楚天涯走过来时脸色都变了一变,这时急忙包了两张炊饼塞给楚天涯。
楚天涯咬了一口,还挺香甜,于是道:“多少钱?”
“太保这是说哪里话?区区两个炊饼拿去吃了便了,值什么钱!”摊主人十分殷情的道。
楚天涯眨了眨眼睛,“你这不是在做生意吗,白吃,不要钱?”
“这两个炊饼给太保吃了,便是它们的福份!嘿、嘿嘿!”摊主人满脸赔笑,搓着手,紧张局促的连声道,“不要钱,不要钱!”
楚天涯心里就犯堵了,准是以前的楚天涯经常在这一带吃霸王餐,于是道:“我这回不欠你的,说吧,多少钱?。”
“不、不……真不要钱!”摊主人彻底慌了!心中不停的嘀咕,“今日这是怎么了,太保吃炊饼也要给钱?不会是要拿我打什么主意了吧?”
楚天涯真是哭笑不得,作势发怒的把眼一瞪,“你要不说,我就去找你家金莲……哦,拆了你的摊子!”
“呜!……太保饶命!我家徒四壁哪里有什么‘金’莲啊!”摊主人吓坏了,居然扑通一膝跪了下来,砰砰的直磕头,嘴里不停的呜嚷,“小的最近没敢得罪太保啊!往日的例钱也一应奉上了,未尝欠了半文!太保就饶了我吧!我家真没有金莲啊!”
这一闹,惊动了附近的人都来围观。楚天涯万没料到这摊主这么不经吓,眼下感觉有点窘了,忙道:“走开走开,我不过跟他开个玩笑罢了!”
可见这些人平常都挺怕楚天涯,听了他这话,都纷纷散开了。
那摊主人却是吓坏了,依旧在地上磕头,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正在这时,渐渐散去的人群里却有一个人走近前来。
是个做文生打扮的年轻男子,头戴交脚襆头,穿一身洗得灰白的半旧直缀,腰束玄带红绦悬玉,手中还拿着一把乌骨折扇。长的那模样,却是疏眉星眸神光湛亮,细皮白面温文尔雅,个头不矮但是瘦骨嶙峋,身上的直缀长衫随风一起,左右飘荡。
走上前来,瘦骨男子拿扇子一指跪在地上摊主人,说道:“你这呆汉好不冥顽,给你钱却不要,不是非要惹了太保生气么?”
转头,他又握扇对楚天涯拱了一手,满面笑容道:“太保休要与这呆厮一般见识,且与小生去摘星楼小酌几杯如何?”
楚天涯上下打量他,却是不认识。估计是以前楚天涯的旧识。他怕穿了梆眼下又正好想脱身,于是做出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闷哼了一声道:“也罢,懒得与他计较。我便与你去吃几盏酒来!”
好在前世今生的两个人是“灵魂融合”了,因此楚天涯的言谈举止倒也自然,不至于时时露馅。
“太保爽快。”瘦骨男子微然一笑,随手扔了几枚铜钱在摊主人面前,拱手道,“太保请!”
司职刑侦的楚天涯,眼睛是何等的锐利。方才瘦骨男子微笑的时候,脸上分明有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神采稍闪即逝。出于职业的习惯,他心中顿时有所警觉,暗道:这人找我,恐怕不止是喝酒那么简单了!
二人就前后脚上了天桥,往摘星楼而去。卖炊饼的摊主人拾起地上几枚铜钱,挑起摊儿发疯似的逃了。楚天涯回头看了他一眼,简直哭笑不得。
摘星楼,位于太原城最繁华的唐明正大街上,街道两旁全是清一色的酒肆饭堂和妓寮瓦肆,白天人来客往自不必说,入夜之后的“夜市”更加热闹非凡。从早到晚人潮涌动,男女老幼接朣摩肩,一派安居乐业的太平繁荣景相。
二人进了摘星楼,寻了个雅间坐下。茶饭博士上来伺候,问要何等酒饭,瘦骨男子也未点菜,只道“百味羹馔只管取来,却要好酒”。小二顿时面露喜色,还唱了声长诺——“屏阁贵客,百味羹馔;汾康花雕,上等好酒”!
然后,这就打拱道谢的走了。
楚天涯是受请的客人,只是看着并不声张,眼前这些,倒是让他感觉挺新鲜。
二人各自饮着一杯茶,瘦骨男子打开了乌骨折扇在胸前轻抚的摇晃,面带微笑的看着楚天涯,说道:“久闻龙城太保之大名,小生仰慕已久。今日得见,足慰平生啊!”
楚天涯一听这话,敢情他和以前的楚天涯并不相识,于是道:“阁下如何称呼?”
瘦骨男子呵呵一笑收了折扇,拱手道:“区区姓白,贱名诩,小字敬谦,出身大名府家中排行第四。”
“原来是白四哥。”楚天涯拱手回了一礼,便静候他的下文。
大宋朝的男子相互之间习惯以“哥”相称,就连家中一母同胞的兄弟,兄长叫弟弟也不是叫“二弟”,而是叫“二哥”。
“今日小生特意叨扰太保,一是慕名而来,二是略有些许繁务,敢情太保施以援手帮衬一二。”白诩说罢,便拿出了两锭黄澄澄的金子,摆放在了酒桌中央。
楚天涯看了一眼,心想这白诩出手倒是极为阔绰大方。这两锭黄金,估计抵得上一户中产家庭半年的生活费了。
“白四哥出手如此大方,不知要我帮你做点什么?”楚天涯也没有去拿那金子,只是笑了一笑,说道,“我只是个牢城差拨,办不来什么大事。”
“太保过谦了。谁都知道在龙城这块地头上,没有什么事情是‘龙城太保’办不成的。”白诩仿佛是胸有成竹的微然一笑,轻轻摇动着折扇说道,“不敢相瞒太保,小生有一位远方的亲眷,日前醉酒失了本性,在太原府闹事,一时被公差误捉,陷在了营牢之中。小生不敢相求太保过甚,只求太保能略加照顾一二,休要让他在牢里吃了太多苦头便好。”
楚天涯挑了挑嘴角淡淡一笑,心想这大概就是楚天涯平常惯有的“生财之道”了。这举手之劳便能收入一笔巨款,难怪他平常吃喝嫖赌都不缺钱。只不过,这白诩出手太过大方,想必他那位“远房亲眷”,犯下的可不是小事!
于是楚天涯问道:“白四哥,你那亲眷姓什名谁,因犯何事拘在了营牢之中?”
白诩的眉宇微自一沉,向前探了探身子,一边顺手将金子推到了楚天涯近前,一边压低声音耳语道:“他姓薛,名玉!”
“薛玉?太行巨寇,醉刀王薛玉?”楚天涯略微一惊,方才江老三来报说有新来的人犯,不就是他么?
看来还真是个“肥主”,上午进牢,下午就有人花巨资来打通关节了!
“太保不必紧张。”白诩的神情却是平静,说道,“小生只是央请太保在牢中略加照顾,别无他想。万不敢连累到太保任何。”
楚天涯听了呵呵的笑,这分明就是欲盖弥彰嘛!
那薛玉人称“太行巨寇”,想必是朝廷重犯。眼下这白诩又行为诡密有备而来,多半不是什么“远方亲眷”,指不定他自己也是太行巨寇的一员。
看来这几两黄金,并不好赚,弄不好便要摊上个“贼寇同伙”的罪名,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而且,楚天涯也没打算再赚这种钱。
“太保何故发笑?”白诩不由得面露惑色,以为楚天涯嫌钱少,又拿出一锭金子放在了一起,“太保有话,不妨直言如何?”
正在这时,外面有菜饭博士唱着诺近到雅阁。楚天涯便道:“你先把金子收起来。”
白诩顿时面露诧异之色,但也没有多言,便将三颗金锭都收好了。菜饭博士问了安进了阁来,先是奉上了几盏银杏雪梨和伥惶饴糖之类的菓子点心,也取来了几盏青花酒壶,让二人挑酒。
楚天涯不太懂这个中行情于是推脱,就让白诩挑了两瓶地道的龙城汾酒。大宋朝的酒可不便宜,这两壶“地道的龙城汾酒”,已经够得上一户人家半月的伙食了。
不久,又有几名茶饭博士络绎穿插的进了雅阁,前后呈上十几份菜肴,诸如“金丝肚羹”与“决明兜子”这一类名菜,林林总总。最后博士还说,这还只是第一席,敝店的“百味羹馔”那是名符其实。若有半点不合胃口或是酒馔冷了,马上换新的,直到上齐一百道菜不重样。
楚天涯不禁暗暗咋舌,酒是名酒,菜是好菜。这满桌子的酒菜就已经够十来个壮汉吃的了,还要不时更换……大宋果然富有,子民们也享受得奢侈啊!
而且这大宋朝的菜肴,不仅是绿色纯天然,味道也的确是相当不错。不过,常言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开始楚天涯只当白诩是“自己”的朋友,才与他一同来了酒楼。现在知道他另有所图,出于职业的习惯也就多了个心眼,一来防他菜里下药,二来不让自己醉酒误事,因此把这顿饭都吃得谨慎起来。
白诩见楚天涯筷盏不勤,知道他怀有戒心了,于是笑道:“其实太保不必过于心疑,我并无半分歹意。”
楚天涯微微的笑了一笑,“众所皆知薛玉是太行巨寇,干系重大,我不得不谨慎行事。只不过我今天还没有回牢城,不知道他这次落网是所为何事。”
白诩倒是镇定,摇着扇子不急不徐的道:“的确,太原人大多都知道,太行山七星峰上聚集了一伙锄强扶弱、抗击边寇的真好汉。醉刀王薛玉,正是坐了第三把交椅的头领。日前,他下山到太原府来办些私事,不料喝醉了酒与几个主动寻衅的泼皮发生了冲突。衙差赶到时居然有人认出了他来,趁他大醉又手无寸铁,一拥而上将他绑缚了。”
楚天涯干了这么多年的刑侦,心思一向细密敏锐,听他话中有意避实就虚,显然是在掩盖什么。于是问道:“既然是聚啸山林的好汉,想必是一直在被官府追捕。他这次却冒了风险潜伏到太原城中来——你就说吧,他来干什么的?”
楚天涯一语切中要害,白诩顿时脸色微变,嘴里也吱唔起来,“这……小生,不得而知啊!”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呢?”楚天涯冷冷的一笑,说道,“既然都信不过我,还找我帮什么忙?你都不跟我说实话,我到时帮了你却白搭进一条性命,又岂是值得?”
说罢,楚天涯起身便准备走。
正在这时,原本关上的门突然被打开,从外面风一样的蹿进了个人来。速度之快,让楚天涯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只感觉有人影杀气扑面而来,凭着本能的反应他错身一闪,一道凛冽的寒光堪堪的擦着他的脖颈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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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06
“小妹住手!”白诩急忙大喊,并匆忙上前关门。
楚天涯这时才看清,屋中已经站了一个做男装打扮的女子,正目露嗔光手握雪匕的据道而立,挡住了楚天涯的退路。
“你们,都是薛玉的同伙吧?”楚天涯稍退了两步站稳了脚下,眼观四路,找准了将要躲闪的空间和可以持握的椅凳,准备与之博斗。
就刚刚这一瞬间,可以显见这个白衣女子便是这个时代的“武林高手”,身手之敏捷出刀之快狠,足以让楚天涯这个练过军警博击术、自我感觉身手不弱的现代警察,叹为观止。
再看了这女子一眼,才发觉她身形高挑曲线婀娜,虽是穿着一身和白诩差不多的金白色仕子男装,却也掩饰不了她绝好的身材,真正是增一分见肥少一分显瘦。脸上虽是未施半点粉黛,却妙在肤白若雪,明眸晧齿柳眉杏唇,眉宇之间英气纵横又带几许冷意杀气,别有一番夺人心魄的异样魅力。
“再看,我剜了你眼睛!”女子只被楚天涯上下打量了这一眼,当场美眸一眯杀气迸闪,身形再错就要挥刀上前!
危急时刻,楚天涯后踏一步握紧了一把圆凳正待招架,白诩急忙抽身挡在那女子身前,“小妹不可造次,休要再冲撞了楚大官人!”
“不过是个臭名昭著的皂吏,什么大官人!猪犬也不如,杀了他便是为民除害!”白衣女子咬牙厉斥。
楚天涯听在耳里,怒在心中,虽是握起了圆凳却也没有急于发作,只在心中飞快的在寻思脱身之计。
白诩拦住了白衣女子,似在耳语什么。
楚天涯审时度势,感觉眼前这两个人肯定是早就商量好了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一个收买一个挟迫,软硬兼施双管齐下,只要逼我就范——下这么大的功夫,显然不止是让我在牢里照顾薛玉了!
想通此层,楚天涯反倒更加镇定了——‘既然对方有求于我,我还怕什么?’
于是他干脆放下了圆凳走到菜桌边坐下,不急不忙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淡淡道:“你们两个就不用在我面前演戏了。如此大费周章,无非是想让我帮你们救出薛玉,对不对?”
白诩和那女子虽是没有大惊失色,却是对视了一眼然后略微怔了一怔。
楚天涯眼角一瞟将这一细节收悉于胸,心道:果然,我猜对了!
于是他接着道:“看来是棕大生意。你们,不打算坐下来跟我好好谈谈吗?”
“小妹,你把着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白诩吩咐下去。
那白衣女子冷冷的瞟了楚天涯一眼,甚是不屑的闷哼了一声,抬脚将短匕插入银丝云靴之中,然后一晃身藏到了门口的客松屏风后面。
白诩坐回到楚天涯对面,拱手而拜道,“舍妹莽撞失礼,小生在此代为赔罪了,万请太保海涵!”
“说正事。”楚天涯不动声色,用他以往习惯了审问犯人的眼神盯着白诩,淡然道,“首先,告诉我你们的真实身份。”
白诩表面倒是平静,不自觉的一下迎上楚天涯的眼神,心中却暗作惊诧:奇怪,我怎么感觉像是被他一眼看穿,没能藏住任何秘密了?……以往人人皆知,龙城太保楚天涯只是个胸无点墨、贪财好色的草包流氓,除了耍泼使狠并无并点心机,要不我又怎会找上了他,再与五妹设下这黑白之局,迫他就范?可是眼前此人的沉着冷静和气度心机,皆非等闲!——莫非,传闻有假?!
楚天涯见白诩自顾沉思却不吭声,心中不由得冷笑——我可是见惯了你这样的人,也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他用指节在桌上敲了一敲,“你不说,我也大致猜到了你们的来历。既然你不肯开口,那好,我来问,你来答。”
白诩回过神来,收起折扇好整以暇的微然一笑,“好。太保尽管问,但我未必答。”
“为什么偏就找上了我?”楚天涯便问道,“我只是个小小的差拨,从上到下,有知府县令大小官员,就算去找我的顶头上司牢城管营,也比找我强上百倍。”
白诩顿时就呵呵的笑了起来,“太保,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少兜圈子,有话直说。”楚天涯的脸色阴沉了一些。
站在屏风后的白衣女子这时闪了出来,满是不屑的看着楚天涯,冷言冷语道:“你最好识时务,现在是你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不是我们被你逼审!”
白诩摆了一下扇子示意女子收声,淡然的笑了一笑,说道:“假话就是,知府管营那些人官架子太大,不好打交道。太保却是个识得江湖义气的英雄好汉,因此才找你帮忙。”
“的确假。”楚天涯自己听了都想笑。
白衣女子则是嗤之以鼻冷笑连连,再又退到了门旁的屏风后面,把风去了。
“想必,真话也就不用我说了。”白诩笑吟吟的道,“总之,太保,扶危救困我等侠义之辈义不容辞的善举。太行七星山上下来的人,没有一个不是真豪杰、大英雄,岂能让他们坏在了那些贪官污吏的手上?”
“好像,我就是你口中的‘污吏’之一。”楚天涯冷笑。
“没错!——四哥休跟他绕圈子了!”屏风后的女子沉声道,“正因为你太原城里最贪财也最泼皮的皂吏,我们才找上你!”
“住口!”白诩突然将扇子在手中一拍,厉声道,“我不准许,你休再开言!”
楚天涯略微吃了一惊,白诩这瘦骨嶙峋弱不禁风的文生,发起怒来还真是有几分气势。
而且,屏风后也的确是鸦雀无声了。
这时,白诩就像川剧变脸一样马上又和颜悦色了,对楚天涯拱手赔了一礼,说道:“因为往事种种,小妹才对大宋的官吏深恶痛绝,并不是刻意针对太保。还请太保海涵。”
“好说。既然是谈生意,本人也不会为了一点小节而误了正事。”楚天涯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尔后道:“请说正题。”
白诩微然一笑,继续道:“其实,大宋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太保肯定比我懂得多。一眨眼的时间、一句话的功夫就能办下的事情,他们不拖延上十天半月、再推诿十几个人手经办,是不会罢休的。常言道蛇打七寸单刀直入,差拨是离人犯最近也最直接的管事,所以我们才找上你。无非是救人如救火,我们担心夜长梦多。”
“算你自圆其说。”楚天涯并不以为意,继续道,“我记得你刚才说,太行七星山上的好汉是锄强扶弱、抗击边寇的。那么我要问,他们都锄了哪些强扶了哪些弱,又抗击了何方的边寇?”
楚天涯心里想得清楚,差拨这份吸血鬼似的职业,是不想再干下去了。如果醉刀王薛玉真是“林冲、卢俊义”那一类蒙冤的英雄豪杰,临走时做个顺水人情帮他一把也算值得。反之,如果只是打家劫舍的山贼强盗,才懒得理会。
“太保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白诩的神情变得严肃了许多,正色说道,“河东河北,谁人不知太行七星山上,秉承忠义匡国护民?近年来,只有被七星豪杰惩治的贪官污吏和恶霸歹人,可有听说他们在欺压了哪一位良善人家?前者黄河泛滥,七星山散尽钱粮救助灾民;三个月前,榆次县惨遭瘟疫,正是山中良医配置灵药,救人无数。试问,这算是锄强扶弱了吗?——至于抗击边寇,太原府中男女老幼尽皆知晓,近几年来太行义军一直都在助战大宋,志在收复燕云十六州!……只是可惜啊,可惜!”
说到这里,白诩甚是遗憾的摇头叹息。
楚天涯的心中,却是猛一醒神,想到了许多重要的事情,此时先行按捺住了,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我大宋朝廷奸臣当道,朝廷用人不当啊!”白诩摇着头,叹息道,“至宋金联合灭辽开始,原本是胜券在握形势大好。辽国在宋金两国大军的夹攻之下,垫如垒卵。可是我大宋派往河北督战的主帅,却是六贼之一的大宦官童贯——此人除了好大喜功贪赃枉法,再也别无所长。太行义军为顾全大局归于他旗下,本待高歌猛进攻城掠地,却被童贯勒令不得上前。不仅如此,童贯还将太行义军称为‘反贼流寇’,不断对其打压排挤。后来,童贯以众欺寡但仍是连遭败绩,却将责任推到了太行义军的身上,并反弋一击对太行义军进行讨伐。无奈之下,太行义军只好无功而返退守山寨。”
听到这里,楚天涯的眉头深深皱起,不自禁的脱口而出——“果然”!
“什么果然?”白诩问。
楚天涯摇了摇头没有搭言,心中却在暗道:这几天来我恍恍惚惚的只顾着思乡念亲,却忽略了一件大事!眼下正是大宋宣和七年秋,辽国应该早在半年前就被金国所灭了!然后再用不了多久,金国就要挥兵南下,直取中原灭亡北宋王朝,并制造中国历史上最为著名、也最为惨痛的——靖康之变!
楚天涯虽是个警察,但生于书香门第的教师家庭,父亲正是教历史的老师。从小在父亲的影响熏陶之下,他就喜欢听《说岳全传》、《水浒传》这一类的故事和评书。后来学生时代出于对这段历史的兴趣,看了不少这方面的书籍电视,并与父亲无数次的探讨过这个时代的许多历史问题。
因此,对眼前大宋的这段历史,楚天涯虽然算不上是了然如胸,但至少是知道许多重大事件、并了解一些重要人物的!
“我问你,辽国天祚帝,如今何在?”楚天涯为了应证自己心中所想,问道。
“早在半年多前,天祚帝为收复失地,师出夹山被金人击溃,做了俘虏。历时百年的大辽国,也宣告灭亡了。”白诩又悠然的摇起了扇子,“此等大事妇孺皆知,太保又何必问?”
“真的快来了……”楚天涯不禁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呼吸。
“太保说什么?”白诩对楚天涯这些表现,十分好奇。
楚天涯突然双眼一睁站起身来,双手在桌上一拍,“找个地方,细作长谈!”
白诩颇感意外的怔了一怔,然后十分平静的微然一笑,“去哪里?”
“我家!”
白衣女子从屏风后站了出来,满怀敌意与警惕的看着楚天涯,虽未言语,却是堵在了门口。
“是怕我趁机开溜,还是怕我通风报信叫人来抓你们?”楚天涯摇头冷笑,“既然怕死,又何必涉险来救人?既然信不过我,又何必跟我多说废话?——动手吧,现在杀了我最是安全!”
屋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气氛压抑且肃杀。白衣女子的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把雪亮的短匕。
片刻后,白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将扇子在手中一拍,“我们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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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06
一行三人便去了楚天涯的家。路上,白诩与楚天涯并肩而行,白衣女子落后半步,一只手里握着短匕缩在袖中,严防楚天涯有任何轻举妄动。
楚天涯的家曾是一所教书的草堂书院,至他父亲过世后,草堂便没了学生。楚天涯最爱和狐朋狗友三五成群的在家里吃喝赌钱,便将昔日的草堂摆了几张赌桌改成了堵坊。旁边的书斋则是安顿了铺席做了客房,方便那些狐朋狗友们在家中留宿。
前些日子楚天涯害了一场大病昏昏沉沉的卧床数日不起,一朝醒来时已经换了魂魄再世为人。那些狐朋狗友再来找楚天涯戏耍时吃了几回闭门羹,从此也就没再来找过他了。
三人刚进了院子,白衣女子便掩上门,对楚天涯道:“你若有任何异举,我先杀了你!”
楚天涯淡然的看了他一眼,“动辄便是打打杀杀,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嗬!”白衣女子闷哼一声,冷若冰霜目绽寒光,很是不屑道,“你们宋人不知廉耻毫无信义,跟你们没有多话可讲!”
“宋人哪处地方得罪你了,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楚天涯听了这话十分不爽,眉宇微沉正色道:“你们宋人?——难道你就不是了?”
“当然不是!”白衣女子瞟了一眼楚天涯,转过脸去冷冷道:“要不是为了救人,我都耻于和你这等南国污吏为伍!”
白诩走上前来,“好了,好了,不必争执。太保,我们还是赶紧商讨一下正事吧!”
楚天涯此刻也没什么心情跟一个女子斗嘴,便点了点头,深看了那白衣女子两眼,带他二人往后院的草堂书斋而去。
行至后院,迎面走来个须发灰白一瘸一拐的佝偻老者,先对楚天涯打了一揖又看了他身后二人一眼,说道:“少爷你回来了,这二位是你朋友吗?”
楚天涯点了点头,“这里有我照看,你去安顿菓子茶水款待客人。”
老者应了诺,又对那对男女见了礼,便拄着一根拐杖走了。
“何人?”白诩问。
“一名孤寡老军,姓何,我叫他何伯。”楚天涯说道,“先父在世之日,他就在这学堂里帮忙,后来也就一直留了下来照顾我的饮食寝居,住在这后院之中。”
“这么说,太保家中再无其他闲杂人等了?”白诩说道。
楚天涯略微笑了一笑,“你很细心,也十分警惕。”
“处境如此,由不得人哪!”白诩摇着扇子笑道,“现在这太原城,对太保来说是洞天福地,对我等来讲却是龙潭虎穴,不容大意。若有唐突得罪之处,还请太保宽宥。”
“还是跟你好打交道一点。”楚天涯说了这句,下意识的看了白衣女子一眼。
白衣女子面无任何表情,只是别过了脸去都不正眼来看楚天涯。
三人进了草堂,何伯取来一些菓子茶水安顿,并提醒楚天涯,今日晚间正值他的班哨,休要误了去牢城点卯的时辰。
“正好。”等何伯走后,白诩说道,“太保今夜便可施手救人。”
“我好像还没有答应你们吧?”楚天涯淡然道,“救人的事情,稍后再说。至少,也要等我去亲自见一回薛玉。”
白诩眉头一拧,“那太保叫我们来细作长谈,是想谈什么?”
楚天涯便道:“我想知道,现今,我大宋与金国之间的关系与状况如何了?”
白诩甚感意外的眨了眨眼,随即便笑了,“太保……问这些作甚?”
楚天涯的眉头略微一拧,直视着白诩一字一顿道,“因为我是宋人。”
白诩摇着扇子笑而不语,旁边的白衣女子则是咯咯的笑出了声来。
“罢了。”楚天涯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看来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谈的。现在我去牢城看一眼薛玉,回来再与你们另作商议。”
“等等。”白诩也站起了身来,“你这算是答应了帮我们救人吗?”
“不算。”楚天涯吸了一口气,说道:“实话跟你们说了吧,如果薛玉真如你们所说的是个真英雄大豪杰,不用你们贿赂要挟,我必然救他;反之,如果他是个恶贯满盈的山贼草寇,纵然你们现在一刀扎进我的胸口,我也绝不答应!”
白诩和白衣女子再次愕然的怔了一怔,根本不相信这样的话,会出自太原有名的泼皮无赖之口。
说完话,楚天涯就往外走。
白衣女子回过神来,一晃身一伸臂,将他拦住。
楚天涯不禁有点恼火了,低喝道——“如果真是来救人的,你就给我闪开!”
“我凭什么相信你?”白衣女子毫不退让的看着他。
“那好。”楚天涯脸上已经上了一些怒气,双眼一眯沉声道,“信就让我走;不信你就一刀杀下来!”
白衣女子对楚天涯这突然暴涨的气势猝不及防,瞬时像被镇住了,不由得愣了愣神。
趁她这一愣神的工夫,楚天涯闷哼一声,一抬手将她的手臂挡开,大步流云的朝外走去。
“岂有此理!”白衣女子娇斥一声,手臂一扬,手中的短匕便要飞杀出去。
“不可。”白诩出声制止。
白诩的声音不大,但白衣女子的手臂如同石化的当空定住,然后缓缓的将刀收了回来,深呼吸后转过身来,愠恼的盯着白诩道:“你为何阻止我?”
“因为杀之无益。”白诩不急不忙的悠然答了一句,然后走上前将草堂的门掩上,笑吟吟的对白衣女子道,“五妹,怎么一进太原城你就变得如此冲动易怒了?这不像你。”
白衣女子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有点颓然的坐了下来,面露一丝愧色的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与宋人有多大仇恨?”
“我也是宋人,大哥和薛玉他们也都是宋人。”白诩摇着扇子在白衣女子面前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说道,“其实,不管是宋人还是辽人仰或是金人,其中都有好有坏,不可一概而论。我深知你的苦楚,但是,眼下我们还是要以大局为重,搭救三哥要紧。”
白衣女了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你真相信那个泼皮会帮我们?我就觉得他一走出这门,就会去通风报信,叫官差来抓我们!”
“应该不会。”白诩面带微笑轻轻的摇着扇子,说道,“虽然我与之相处不过一个时辰,但以我的眼力来看,他并没有在我们面前装腔作势弄虚作假。刚才他说的那句话,是真心的。”
“哪句?”
白诩笑了,“就是英雄与草寇、救与不救的那句。五妹,薛三哥是何等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还怕他去查实对证吗?”
“你相信他?”白衣女子秀眉微颦极是诧异。
“我不是信他,是信我自己。”白诩依然是满面轻松的笑意,摇着扇子悠然道,“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也相信我的判断能力。”
“但此人可是劣迹斑斑、臭名昭著的龙城太保!”
“百闻不如一见。终究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白衣女子一时无语以对,蓦然脸上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神色,盯着白诩道:“我倒是忘了,你今天好威风啊,白四哥!当着外人之面,屡屡对我喝斥叫骂!”
白诩顿时心里泛虚身上都轻微的颤了颤,神情却是镇定自若,摇着扇子讪讪的笑道:“公事,公事。”
“我知道是公事。大哥临行也有吩咐让我以你为尊听你号令。否则,岂容你如此欺负我?”白衣女子故作嗔怒的看着白诩,见他分明是心里发慌了却在强作镇定的摇扇子,不由得又有点好笑,于是语调放得轻松了一些,说道,“喂,我问你,为什么那个家伙被人称为‘龙城’太保?我只知以往大辽国境地内有座龙城,怎么太原也叫龙城吗?”
“那是当然。”白诩暗吁了一口气答道。
“可有渊源,说来听听?”白衣女子道,“我知你博学广见,便给你个在我面前卖弄的机会。”
“小生,愿为五妹效劳。”白诩呵呵的笑了一笑,啜了口茶慢条斯礼道:“太原有‘龙城’之称的来历,可就说来话长了……”
楚天涯换上了皂衣公服,去往了牢城。一路上他就在寻思,用不了多久金人就要南下侵宋了,别人不知道何谓“靖康之变”,我还能不清楚么?——金人南下,与日本侵华别无两样。屠城、放火、奸|淫、劫掠、毁城灭地尸骨枕道……过无不及!
太原,就曾经被金国攻破之后——屠城!
不管后世的史家怎么样去淡化这场民族悲剧,粉饰这场丧失人性的反人|类战争——但它在当时,的确就发生了!
楚天涯驻足于石阶天桥的高处,放眼看着桥两头的街市上熙来攘往为生计奔波的人群。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亲朋与生活,有喜怒哀乐。如果没有战争,将一直在这太原城里生生不息的繁衍,安居乐业。
但有遭一日如果金兵杀来……他们全都要在金军的铁蹄之下哭号奔亡,被金兵的弯刀砍掉头胪削去手脚;到时,鲜血会染红了街市,尸骸阻塞了河流;女子屈辱的悲鸣被金兵兽性的嚎叫淹没,老人小孩的尸体被悬挂在杨柳之上——曾经繁荣安宁的城池尸血漫盈烟焰张天,化作厉鬼哭啸的阿鼻地狱……
楚天涯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呼吸。
“覆巢之下,绝无完卵!难道我只能逃命?……就算逃,这陌生的大宋普天之下,何处才是我容身之地?”
“如果不逃,我这区区一介小吏……”
“我能对抗金国的万千铁骑么?”
“我能拯救大宋子民免于这场灭顶之灾么?”
“我能阻止靖康之变的发生么?”
“那我……究竟能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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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06
迷茫彷徨了片刻后,楚天涯觉得,大难临头,罔自惆怅也是无用。金军南下已是必然,既然无法阻止,就只能提前做出防御。但自己仅仅是一名牢城小吏,手上没有一兵一卒——那就只能寄望于太原府的官员与大将了!
现今,太原的知府是张孝纯,楚天涯一介小吏休说是认识,见都没怎么见过他。要是冒昧的跑去跑他说“金人要南下侵宋”了——这天大的事情,人家一位知府岂会听一介小吏信口开河?到时,自己被乱棒打出都算是好运气,指不定还要被扣上妖惑之罪被投进大狱。
其实,以楚天涯对现今大宋官场的了解来看,休说是自己一员小吏,就算是张孝纯本人,也未必敢轻易向朝廷汇报此事。
有宋一代的边臣,都是轻易不敢向朝廷汇报边境险情的,除非敌人已经打到跟前了,才十万火急的上报。因为大宋的朝廷十分憎恨那些见风就是雨“妄启边衅”的大臣。万一汇报上去却没有打起仗来,朝廷调兵谴将的空费许多钱粮来应付,这可就是天大的罪孽了。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样的俗规——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起烽火不报信。因此大宋的边防总是时时被动,朝廷更是后知后觉,想不处处挨打也难!
再者,如今大宋官场上早已形成了这样的风气:官员仕人们墨守成规不思奋进,张口经典闭口祖训,只要识得几条儒家经义、吟得几首风月、再写得几手好字画,那便前程无忧了。此外,仕人官员们浮夸成风好大喜功,附庸风雅鄙薄务实。在官一任但求不无过便是大功,“贪墨**不思进取”几乎已经成了大宋官场的整体格局;要是有哪位官吏清廉务实忠于职守的敢办实事,还要被同行耻笑为“俗吏”并受到打压与排挤。
在这样的一个大环境下,楚天涯相当的有自知之明——指望那些把“不作为”当作座佑铭的官员们抗金救人,是不现实了。那么,汇报给镇守太原的武将是否可行呢?
如今,镇守太原的正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宦官、北宋末年的‘六贼’之一:童贯!
他不仅提点河东河北的一切军务,还负责接洽与金国的外交。现在,太原城外就驻扎有数万大军,是隶属于朝廷禁军的、童贯自己招募的一支精锐亲勋部队——胜捷军。
如果童贯能够率领大军坐镇太原全力防守,还是有希望抵挡住金国入侵的!
“但童贯可是鼎鼎有名的大奸臣,北宋‘亡国六贼’之一。历史上,正是因为他临阵逃亡,带走了镇守太原的主力宋军,才最终导致太原的沦陷……”想到此处,楚天涯不禁越发感到危急甚至是绝望。
思忖再三后,楚天涯咬了咬牙,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行不与不行,都先试了再说!
就从童贯入手!
一路寻思一路行,楚天涯来到了太原牢城。
守门的牢子自然认得楚天涯,他便一路畅行无阻的进了监牢里。在点卯处画了押,跟班牢子江老三就将楚天涯请到无人处,偷偷塞给他一件青花布帕包裹着的小物什。
楚天涯打开一看,是一块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玉佩。看这成色制式并非十分值钱与昂贵,上面还穿了红线绳,倒像是妇人戴在颈间的贴身之物。
江老三战战兢兢赔着罪,小声道:“太保,小人来得迟下手慢了,薛玉身上的金银细软全被老蛇、扒皮他们搜刮了去。小人搜遍他全身,好不容易在他贴身衣物之内找到这玉佩,因此拿来孝敬太保。”
楚天涯不动声色的将玉佩包好收在怀中,问道:“至从薛玉抓进来后,可有人来探视过他?”
“没有。”
“他有何异常反应?”
“至从进了牢里,他一言不发如同死人,任凭别人叫骂踢打、抢夺他财物都无动于衷。”江老三说到这里,突然一惊乍,“也就是小人在抢他玉佩时,他突然发怒大吼,还试图挣脱绳索要取我性命……吓死我了!”
楚天涯点了点头,心道这玉佩对薛玉来说,应该是极为重要。
江老三见顶头上司楚天涯有心情跟他聊几句,便一个劲的信口扯上了,说道:“要说这薛玉,当年可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哩!——他在落草太行之前,曾官拜大名府兵马钤辖,可是不小的官唉!据说他是前唐薛仁贵的后人,失传了祖上的戟法却是练得一手好刀法,当真是神鬼莫测有万夫不当之勇!还有,他长的那模样更是赛比潘安,一时不知迷倒了多少大名府的女人,因此人称‘美薛郎’,是为河北的大一号风云人物。”
楚天涯略皱了下眉头,没想到这江老山还是个话痨,倒是省去了自己一番盘问的口舌,于是顺势问道:“你对他很了解?”
“小人老家就是大名府的。”江老三呲牙咧嘴的阿谀道。
楚天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装作漫不经心的道:“草寇就是草寇,以前做多大官也没用。再说了,男人有必要生得那么漂亮么,又不靠这张脸吃饭。没得说,这薛玉定是个恶贯满盈、烧杀淫|虐无恶不作的贼寇!——江老三,你说是也不是?”
“呃?……”江老三怔了一怔,先是摇头,但马上又惊怕的连连点头,“是,太保所言极是!”
“是个屁,你分明在敷衍我!”楚天涯压低声音斥道,“你不是对他很了解吗,快告诉我这薛玉,究竟是一号什么样的人物?不弄清他的底,咱们怎么发财?”
江老三一听“发财”二字当场喜笑颜开,也就不再推搪了,忙道:“薛玉是太行七星峰上坐了第三把交椅的首领,他这一落网想必有许多绿林上的好汉要来使钱周全他,或是花大价钱来搭救他,因此想要从他身上发财倒是不难!”
楚天涯笑了一笑,“你小子少在这里班门弄斧,这还用你教?——你就说说,薛玉为人究竟是怎么样的?”
“嘿嘿,太保骂过多次了小人就是这话太多,该打、该打。”江老三拍了自己的嘴巴几下又讪讪的赔笑后,说道:“真要说句大实话,这薛玉……还当真是一号英雄人物。他扶危救困侠义心气,不仅豪爽守诺,还特别的重情重义,河北一带的英雄好汉都乐于与他结交,他名声也一直都很响亮。早年他成了亲,夫妻二人十分恩爱,这便断绝许多女子的痴痴念想,一时间大名府不知有了多少深闺怨妇夜不能寐。不过,几年前他妻子回辽国燕山府娘家时,失踪于兵乱,至今音信全无!有人说她妻子是被金人掳到辽东去了。从此,薛玉性情大变嗜酒如狂,因此又有‘醉刀王’的诨号。听说他时时想要寻回妻子,并对金人恨之入骨。后来他和大名知府闹翻,好像还杀了人,因此被下了狱。再后来他被人搭救出来,他便上了太行落草为寇了。”
“从‘美薛郎’到‘醉刀王’……”楚天涯自言自语道,“这薛玉,还真是个痴情种子。”
“可不是嘛!”江老三一拍大腿又要絮叨,楚天涯一扬手打断了他,并塞给他一锭小银。
“这块玉虽是不太值钱,但难得你有如此孝心。今夜你我二人要值哨,你去办点酒水菓子来打个消夜,多余的就当打赏你了。”楚天涯说道。
“多谢太保!”江老三感激涕零的接了银子,撒欢儿就跑了。
楚天涯四下环顾,监牢里亮着一圈的火把,几牢囚徒都趴在草堆上睡了,另有几名牢子在一侧的案房里赌钱喝酒。牢廊尽头的一间密闭铁牢是专押重犯的,薛玉便被关在那里。
楚天涯便朝那方走去,心道:如果说白诩他们的话是一面之辞,那么江老三的话却是可信。因为他是个牢子,犯不着对手底下的犯人胡吹胡擂。
“薛仁贵的后人,美薛郎、醉刀王……我倒要亲眼见识一见!”
要拿到重犯牢门的钥匙对楚天涯来说半点不难,片刻后,他打开了那一扇绣迹斑斑的牢门。
“嘎吱吱——”沉闷的声响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酸臭、霉味与血腥味掺杂在一起的味道,极是难闻。楚天涯不禁捂了捂口鼻,取了一个火把才走进牢房。
这时他看到,十字囚架上绑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双手双脚和腰上、脖间都缚着结实的麻绳,兴许是用力扎挣过也吃过刑,身上多处血痕累累。
只因他披散着头发,却是看不清面目。而且楚天涯打开牢门举着火把都走进去了,他也依旧只是耷拉着头,没有半点反应,仿佛是死人一个。
楚天涯反身关上门,将火把固定到盏台上然后走上前,只将那玉佩在薛玉眼前一晃,他马上猛然昂起头来——“还给我!!”
楚天涯这才看清了他的眼目,虽然是满副狼狈又带了刑痂之痕,但仍是能够看出这薛玉的确是不负“美薛郎”之名,长得那叫一个英俊。
只不过,他的眼神十分的冷峻且凶戾,死瞪着楚天涯,就如同一头即将扑食的猎豹!
楚天涯和他对视了一眼,也不说话,就将玉佩用那青花手帕包好,放到了薛玉的怀中。
薛玉脸上顿时浮现出迷茫之色,“你……”
“嘘……”楚天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白诩让我来救你!”
“军师?”薛玉不禁愕然,“他来了太原府?”
“他是你们的军师?”楚天涯意外的抬了抬眉毛,“还真是看不出来。”
“义士如何称呼?”薛玉上下打量楚天涯。
“楚天涯。太原府牢城差拨。”楚天涯警惕的往窗口边看了两眼,说道,“现在不便多言,待我回去,再与白诩商议搭救你的计策。但是在这之前,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薛玉皱了皱眉头再次上下打量楚天涯,“义士请讲。”
“你来太原府做什么的?”楚天涯问道。
薛玉顿时生疑,“为何要问这个?”
“很重要。”楚天涯严肃的说道。
“我不会告诉你的。”薛玉的脸色顿时冷峻下来,语气也硬了,“义士救便救,不救便了。不必以此要挟。”
“我不是要挟你。”楚天涯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我要证明白诩他们有没有欺骗我?”
“我不会说的,你走吧!”薛玉别过了脸去都不正眼看楚天涯了,“多谢义士一番好意,薛某死则死矣,万不会泄露任何消息!”
“这么说,你来太原府是重任在身喽?”楚天涯干多了审讯这样的事情,从犯人不经意的字眼中捕捉信息的工夫,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这时他道,“你既然是太行义军首领之一,又在七星寨里坐了第三把交椅,却亲自涉险来了太原,想必不会是私事。眼下大宋与金国关系紧张,童贯又坐镇太原——薛钤辖,你不会是来刺杀童贯,或是打探军事机密的吧?”
薛玉蓦然转过头来,瞪大眼睛惊诧的看着楚天涯,“你究竟是什么人?”
楚天涯淡然的一笑,“楚天涯,太原府牢城差拨小吏一员。”
薛玉既惊讶又警惕的看着楚天涯,一字一顿道,“不对,你肯定不是区区一小吏!”
“为什么?”楚天涯不禁笑了,“我哪里不像差拨小吏了?”
“薛某混迹军旅官场后又闯荡江湖,阅人无数。你……根本不像个差拨!”薛玉突然沉声道,“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真的不想再说第三遍了。”楚天涯无奈的苦笑,“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白诩吧?……此时不便多言,你且安心在牢里呆着休得造次。待我去与白诩细商,再来解救于你!”
“等等!——话不说清楚,薛某如何信你?”
楚天涯不再与他废话,拿上火把出了门,咣当就将大铁门给锁上了。
“要接近童贯,还得着落在这薛玉身上……”沉吟了一句,楚天涯脸上泛起一丝诡秘的笑意,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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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07
不久后,江老三买了老酒酱菜和干炒杏仁等一包菓子来。楚天涯心不在蔫的和他吃了点,便推说要出去“散散心”。江老三只道是楚天涯又色心发作了要去妓院潇洒,哪敢过问,点头哈腰的就将他送了出来。
楚天涯径直奔回了家中,却见后院厅堂里没了人。老军何伯倒是在,告诉楚天涯说,他刚一走,那两位客人就没了踪影,也没道个别说明去向。
楚天涯不禁冷笑,那两个人终究还是信不过我;不过也罢,身处险境时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我真的带衙差来抓他们了呢?
于是楚天涯便将让何伯早点去歇着,自己留在厅堂里等人。临走时,一向木讷寡言的瘸子何伯说道:“少爷,这两个人的来路不简单,你要小心惹祸上身啊!”
楚天涯眨了眨眼睛,说道:“何伯看出什么了?”
何伯便道:“老头子我别的长处没有,活了这六七十年见的人却是多了。那两个人当中,男的弱不禁风但是气宇不凡神光内敛,是个心计沉府都极深的人物;女的美艳冷峻身手不弱,而且带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贵气,却又唯男子马首是瞻。似这等人物,若非是出自王公贵宦之家,使有可能是占山为王的一方巨寇啊!”
楚天涯不禁愕然,顿时对这何伯刮目相看,疑惑道:“何伯的眼光竟然如此犀利?……何伯,你早年可曾混迹官场或是浪荡江湖?”
“没有、没有。”何伯呵呵的摆手而笑,“我就是个军户出身的糟老头子,从小就瘸了腿,靠吃朝廷的军俸活到今天。你爹心眼儿好,见我孤寡一人便收留了我,我留在你家里都五六年了。”
大宋实行的是户兵制,也就是指定哪户人家为军户,那么他家里世世代代的男丁都只能当兵,不能经商不能参加科考入仕。老子当了兵,儿子生下来是个残废弱智也必须当兵,国家依旧出钱养着。因此大宋的军队里,极多像何伯这样的“老爷兵”,生下来就是雇佣军,吃了一辈子的军俸,却没上过阵站过岗。
楚天涯点了点头,也不好再多问。何伯告了安,便拄着拐杖自去耳房里歇息了。
可是看着这佝偻老人的背影,楚天涯越发觉得他并非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别的不说,光是他刚才所说的——白衣女子身上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自己怎么就没看出来?
何伯是个军户子弟没错,也的确是留在楚家五六年了。可是五六年前呢?
楚天涯琢磨了一会儿,一时也猜不出什么端倪。便独坐在后院的厅堂里喝着茶,静静的等候。
他知道,白诩一定还会再来的。
果然,入夜二更天的梆子刚刚敲响没多久,白诩和那白衣女子恍如天降,出现在了院子当中。
“原来你们一直躲在我这屋顶上?”楚天涯不禁惊讶。
白诩摇着扇子笑呵呵的走进厅堂来,“太保见谅。处境危险,不容我等不小心从事。”
白衣女子后脚也跟了进来,“你家的那个老军仆,来路似乎不简单嘛!他仿佛就知道我们躲在屋顶上,还故意说那些话给我们听,意在敲山震虎。”
“你们想得太多了。”楚天涯冷冷的回了一句,也未多言。
白诩笑了一笑没有答话,进了厅堂来掩上门坐到了楚天涯的对面。白衣女子则是留在了门外把风。
“薛玉告诉我,他是来刺杀童贯的。”楚天涯开门见山的诈唬白诩,说道:“你们却说,他是来太原府办私事,因为和流氓斗殴被抓了起来。如此避重就轻的欺骗我,用心何在?”
白诩先是眉头一皱,然后婉尔笑了,说道:“太保何须诈我?”
“怎么说?”楚天涯平静的道。
白诩依旧笑得轻松写意,摇着扇子慢条斯礼道:“以薛玉为人,他是不可能跟你说他是来刺杀童贯的。因为这样,会牵累到整个七星山的兄弟。其实不瞒太保,薛玉来太原府做什么,我也不知晓。他是私自下山来的。等我发觉后来找他时,却发现他已被捕下狱了。因此,前番种种,我并非是刻意欺骗太保。”
楚天涯仔细的察颜观色,知道白诩现在这话应该是没有说谎,于是点了点头道:“我有了救他的计策,但需要你们配合。”
白诩眼睛一亮面露微喜之色,“如何配合?”
“明天你们要想办法弄两套宋兵的军服更换,入夜子时过后,准备一辆铺满茅草的车子,在牢城后门等我。”楚天涯说道,“其他的,都由我来安排。”
白诩略皱了一下眉头,“太保的计策,可以详细说说吗?”
“你们若是信得过我,就依计而行。其他的不必多问。”楚天涯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顿,“我言尽如此,少陪了。今日我要值哨,为免旁人生疑现在得赶回牢城。”
说罢,楚天涯起身就往外走。打开门时,却见到白衣女子站在门口,依旧是一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
楚天涯看了他二人一眼,说道:“若是不放心,二位就请自寻住处。明晚子时,牢城后门见。”
白衣女子面无任何表情的看了看楚天涯,这次没有伸手拦她,反而是往旁边让开一步。
楚天涯大步走了过去,也没瞟她一眼。
“四哥,此人的确不似传闻说的那般,我也看出来了。”楚天涯走出稍远后,白衣女子突然道。
“何以见得?”白诩摇扇而笑。
“因为,他非但是不怕我出手制他,更没有多看我一眼。”白衣女子平静的道,“在他眼里,我几乎成了透明的。”
“哈哈!小妹细心,说得没错、没错。以小妹的倾城美貌,除非是女人或是宦官,否则没人能忍住多看你几眼。”白诩笑道,“如此可见,龙城太保并非如传闻所说的那么贪财好色、浅薄草包……看来,我们要重新认识他了!”
楚天涯依旧回到牢城值哨,旁人只当他出去打了一餐野食自然没有生疑。天快亮时众牢子犯人都睡得酣熟了,他又进了薛玉的牢房。
“我已经和白诩议定救你的计策。”楚天涯对薛玉道,“今天晚上我会再来,到时候你要按我计策而行。”
薛玉满腹狐疑的看着楚天涯,似是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楚天涯在他耳边耳语了一阵,交待妥当后便离开了此处。
不久,别的差拨与牢子来交接了班哨,楚天涯便独自一人上了街,来到市集上买了一些晚上要用到的东西,便回到家里。白诩和那女子已经没在这里了,楚天涯也不在意,自己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醒来已是午时。
“该去见一见童贯了……”出门时,楚天涯深呼吸,暗忖道:童贯,可以算是中国历史上最牛叉的宦官了,他封疆挂帅执掌大宋兵权近二十年,东征西讨镇边平叛,俨然一国之兵马大元帅;现在他位列三公拜为太师,并领枢密事成为大宋的最高军事执政,已是位极人臣。此外,他还曾经代表过大宋担任国使出使过辽国,并且是史上唯一一个封了王爵的宦官!
这些,可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如此奇芭的一个太监,会是什么样呢?”楚天涯不禁还有点好奇了。
要打听到童贯在太原的广阳郡王府行辕所在并不难。但楚天涯清楚,自己一介小吏,想要见他是难于登天,说不定刚到他王府门口就被一群骄兵悍将乱棒打走了。
因此,最好的办法是童贯主动来找自己。这样不仅能免去许多的麻烦,还显得水道渠成十分自然,不会让童贯起了疑心。
心中盘算多时,楚天涯细细回想前世所了解的关于童贯的一些“秘事”,终于有了办法。
随后,他便到了童贯的临时王府附近转悠了片刻,知道中午正是门口的胜捷军卫士,交接班哨的时间。而童贯的王府临近太原的繁华地带,附近多有酒肆妓寮。太原府中人人尽知,童贯手下的这些个胜捷军兵老爷,没有哪一个不是贪好黄汤女色的,手上又有钱,因此闲来无事都喜欢在太原城中吃喝嫖赌。
没多久,目标就出现了。几名胜捷军小卒换作了平服从后门出来,哟五喝六的要去“天源肆”听曲喝茶。
天源肆是太原府中有名的一处“瓦肆”。
所谓瓦肆,就是表演杂耍、口技的地方,并有说书和唱曲等诸班技艺呈献。有宋一代百姓们都挺富裕,茶余饭后的消瀢项目也因此品类繁多百花齐放。瓦肆,就是与酒家构栏等地并列的消闲场所,为平民百姓所喜爱。
楚天涯暗暗跟着那几名胜捷军军士一路进了天源肆,并就近挑了个座位挨着他们坐了下来,要了菓子清茶听着台上的人说《三国》。
瓦肆生意不错,人满为患。楚天涯听了一会儿,说书的那人绘声绘色的讲得还不错,心说没想到宋朝时就有了关于《三国》的评书流传于市井。
后来讲到一段“智诸葛巧借东风,美周郎火烧赤壁”,台下的人一片叫好,场面更加热烈。
听到这里,楚天涯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呸,晦气!”楚天涯突然将桌子重重一拍,拿出了“龙城太保”应有的流氓匪气,大叫道:“我正烦闷跑来消闲,无端的听到个‘美周郎’,好不恼人!”
旁边自然有人认得楚天涯,便搭话道:“太保这是生的哪方闷气,美周郎何时惹到大官人你了?”
“美周郎是没惹我,但‘美薛郎’却是惹了我!因此我听到什么美什么郎,就他娘的心里烦!”楚天涯气鼓鼓的就开始嚷嚷了,“近日牢城里抓进来一个叫薛玉的,据称是太行巨寇,诨号就是‘美薛郎’。这厮一毛不拔软硬不吃也就罢了,偏还是个生了张贱嘴的酒疯子,时不时的就在牢里大骂‘童太师’,打骂上刑也禁他不住。他骂谁也不打紧,无端的怎么能骂童太师呢,传将出去岂不是让我等也跟着遭殃?这千刀杀的薛玉,我痛打了他一顿仍是止不住,因而心中烦闷,便堵了他的贱嘴,自己跑出来听书了——好不容易忘了这事,偏却听又听到个美周郎便无端的想起了他,当真让人憋闷!”
旁边的听客们都笑呵呵的劝楚天涯息怒,哪敢多言得罪了这个“大流氓”。
可那几名胜捷军军士可是听在了耳朵里,心中各自一机灵。交头结耳后,便就派了一个人上前来探话。
“这位大哥,你刚刚说什么?是谁在骂童太师呢?”那军士问道。
“你谁啊?闪一边去,不关你事!”楚天涯不耐烦的一摆手嚷嚷道。
那军士倒也沉得住气,顺手就从自己桌上拿来一碟儿狮子糖放到楚天涯面前,说道:“大哥别生闷气,既然来了便是图个消谴的。我也就是好奇,你不如说来听听,那薛玉是怎么骂的人哪?”
楚天涯瞟了一眼那碟狮子糖,可算是这天源肆里最贵的菓子了,于是拿起嚼了一块,笑眯眯的道:“你一个大男人也这么好打听哪?我可先说清楚了,骂人的可不是我,是那人犯薛玉!”
“行,咱哥俩闲话家常呗,你就随口说说,我又不是官差老爷,哪会跟大哥较真呢?”军士和颜悦色的答话道。
楚天涯又嚼了一块糖,便装腔作势的说开了:“那厮当真嘴贱——他居然敢骂童太师是阉狗,啧啧!……还诬骂童太师在领兵攻辽的时候贪墨饷银侵吞国财、好大喜功欺上瞒下、谎报军功骗取赏赐,还养寇自重私通敌国呢!”
那军士的脸顿时就阴沉了下来,对旁边几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人一同拥了过来,将楚天涯围在核心。
显然是来者不善!
“干嘛,几位,你们这是要干嘛呢?”楚天涯拿出了‘泼皮本色’,起身一脚踏在了座椅上并掳起了袖管,作势就要干架。
“少废话!——想活命的,跟我们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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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07
事态,沿着楚天涯早已预定的路线而发展——不出意料的,他被那几个军士拎出了天源寺,然后像个犯人一样,十分狼狈的被押到了广阳郡王府里。
“到了这地方你可就得老实点,再敢嚷嚷一刀宰了你,就跟杀鸡似的!”几名军士看着他,个个一脸杀气不怀好意。其中一人道:“待我通报,稍后你要具实答话!稍有忤诈,死路一条!”
楚天涯装作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应了诺,心想这些个老爷兵在收拾平头百姓时倒是威风八面,只是不知道上了阵打起仗来,是个什么状况?——我这样,不知道能不能见到童贯呢?估计,像我这样的小角色还轮不到童贯亲自出马……
果然,等了许久以后终于有人来盘问楚天涯了,是童贯身边的一名亲随将领,名叫马扩。此人生得五大三粗浓眉大眼,周身仿佛有一股喷薄欲出的彪悍之气,多半是个真正上过战场、砍过人头的厮杀战将。
“你是太原府的牢城差拨?本将问你,你都知道了一些什么?”马扩显然是早已得到了消息通传,因此开门见山的就问。
楚天涯努力的做出一副小人物见了上位者的惶恐不安,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将薛玉的骂辞又说了一遍给马扩听。
“就是太行山七星寨的那个匪寇——薛玉吗?”马扩满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几乎是用鼻孔看着楚天涯,瓮声道,“人称美薛郎、醉刀王的那个?”
“没错,是他,就是他……”楚天涯连声道。
马扩深看了楚天涯两眼,也不多言起身往内堂走,临行时扔了一句,“在这儿候着。”
楚天涯暗自摇了摇头,大宋的官将们,果然个个官架十足。
过了许久约近一两个时辰,眼看天都快黑、楚天涯的腿也要站麻了,马扩才去而复返。这一次他摒退了众人,对楚天涯道:“你们这些小地方、下面的人,真是越来越不会办事了。”
“呃……小人听不明白,还请马将军明示?”楚天涯心中略喜,看来对方多半是已经派人去牢里看过了,并亲耳听到了“薛玉骂童”,现在就要来吩咐手段去料理了薛玉!
早在之前,楚天涯便叮嘱了薛玉,让他予以配合,只管在牢里大骂童贯即可,骂得越凶越好,不怕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遍了。而且,千万别忘了骂及童贯在督战河北率军灭辽时的那些罪状,那才是童贯真正的死穴。
这些罪状大半属实并非完全捏造,曾跟随童贯出征的许多将军都并非全部知情,在现在来说便是“高度机密”。但这些所谓的机密,对来自后世的楚天涯来说,却是在网上随手鼠标一点,就能查阅了解到的东西了。
“啧!”马扩果然不耐烦了,“似你这般愚钝的小吏,几时才能混得出身?”
楚天涯顿时作恍然大悟状,凑近前去低声道:“将军,那薛玉诬蔑朝廷大员、辱骂王公贵戚,已是死罪啊!再说了,他本就是个太行山上的贼寇首领,便是谋反的十恶不赦之罪,还留着他岂非白白糟蹋粮食?”
马扩不动声色,“接着说。”
“小人觉得,此人万不可留,不如将他一刀宰了!”楚天涯压低声音道。
“律法在上,岂容草菅人命啊?”马扩依旧是那副八方不动的神态,慢吞吞的喝着茶,语气甚是傲慢。
楚天涯心中暗暗鄙视童贯、马扩等人,明明是想杀人灭口了,却连半点口实也不想落下,只想将责任推诿给下面的小吏。一但事发,便有替死鬼去顶黑锅——大宋官场上,这样的事情每天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呢!
于是,楚天涯十分“懂事”的开始献计献策了,低声道:“这营牢里不见天日疫疾多发,几乎每天都有犯人病死,或是相互戗害斗殴而死,律法哪里全都管得到?我看那薛玉贪酒好色一副身子早被掏空了,病怏怏的死鬼模样,指不定‘今夜’就……一病不起呜呼哀哉了!”
“哦,是吗?”马扩淡淡道,“牢里病死的人犯,你们都怎么处理的?”
“但有家人的,让家属领回去葬了。若是孤魂野鬼,一张草席裹了,半夜无人时用板车拖到乱葬岗扔掉了事。不消几日,那尸首都被獐獾野狗吃得干净了。”楚天涯说道,“牢城里办事,历来如此,向来也无人追究。毕竟生老病死人之寻常,咱们是管营牢的,又不是开药铺的,哪里顾得上许多?”
“哦,这样啊……”马扩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拍了拍巴掌,马上有一名小卒,拿了一小包东西过来交给马扩。
马扩将那包东西平摊开来放在桌上,仍是用鼻子看着楚天涯,说道:“这是王爷赏赐你的,收下吧!”
一包白银!
“谢王爷、谢马将军!”楚天涯喜不自胜的就将那包银子收了起来。
这时,马扩又从自己腰间取下一面铁牌交给楚天涯,说道:“这是夜间出城的令牌,你且拿去用。明日此时,到这里来还给本将。”
“是、是……”楚天涯收下了令牌,心中暗喜:成功!
“记住,口风要紧,办事要牢——你去吧!”马扩又担起了茶盏,自顾饮茶了,都不再正眼来看楚天涯。
“小人告退。”楚天涯拜了礼,千恩万谢的告退了。
马扩凝眸皱眉的看着楚天涯远去的身影,摇头叹息了一声,低声自语道:“可惜了薛玉,一条真好汉……”
楚天涯离开了郡王府,径直回家。
不出所料,白诩和那白衣女子已经在后院等他了。
“太保那边如何?我们已是一切准备妥当。”白诩用扇子指了指厅堂内桌子上放的一包东西,果然是两副大宋士兵的披挂穿戴等物。
“一切顺利。”楚天涯对白诩道,“记住,今夜子时,牢城后门!”
白诩面露微笑,“刷”的一下展开折扇,“悉听尊命,不见不散!”
白衣女子左右各看了白诩和楚天涯二人一眼,似有言语,却不吭声。
白诩看着她,微然一笑道:“小妹想说什么?”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楚天涯,秀眉微颦面露疑惑的道:“你真的……会帮我们救人?”
楚天涯先是一怔,随即便笑了,摇了摇头,一言不发朝自己的卧房走去。也没再多看他二人一眼,掩上门就自顾歇息养精蓄锐去了。
“四哥,他很无理。”白衣女子的声音很平静,但眸子里透出的眼神,却带了几许愠色。
“理解,理解。”白诩慢悠悠的摇着扇子,笑道,“视而不见,问而不答——五妹,你恐怕还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的礼遇吧?”
白衣女子轻皱了一下眉头,“的确。”
“大局为重,小妹何必想那么多呢?”白诩微笑道,“他这厅堂两侧便有客房,就请小妹将就歇息下去。养足了精神晚上好办正事。到时候,自然一切明了。”
“我们就留在这里?”
“相信我,不会有事。”
夜幕降临,楚天涯换上了皂衣公服,准备去牢城换班。白诩二人在他离家后不久,也拿着那一大包军服等物,在夜色之中悄然离去。
刚到牢城,江老三就急冲冲的上前来对楚天涯道:“太保,今天牢城里出事了!”
“什么事?”楚天涯问道。
江老三一惊一乍的道:“那薛玉也不知犯了什么失心疯,一大早的就开始大声叫骂不止,骂的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坐镇太原的广阳郡王、童太师呀!我等好不容易将他的臭嘴堵上。不成想,下午突然来了几名胜捷军的军爷,指名道姓要见薛玉。哎哟我的娘亲啊,不见还好,一见坏事了!”
楚天涯不由得心头一紧,“坏什么事了?”
“那些个军爷岂是好脾气?他们也偏就没事找事,扯掉了薛玉的口封,让他骂。薛玉可是个天生的贱骨头、犟脾气,当着胜捷军军爷的面,就怒骂童太师!”江老三说道,“可把那几个军爷给恼得——把薛玉好一顿毒打!薛玉也就真是条铁汉子,打得越狠、骂得越凶!到最后打得累了,那几位军爷反而没了脾气,一言不发扬长而去。”
楚天涯这才吁了一口气:还好,他们没一怒之下拔刀杀了薛玉!……不过,他们应该是不会这样做的。越是大官,越怕在外面落下把柄口实。为了区区一个人犯,还不值得童贯亲自派人下手。这也正在我预料之中……只是难为了薛玉,受了这一顿皮肉之苦!
江老三四下觑了一眼,紧张兮兮的直抹冷汗,低声道:“太保,你看这薛玉都惊动了童太师,要不咱们……”
“你想干什么?”楚天涯见他一副鬼鬼祟祟的神态,不由得心中乐了,心说难道你小子也想做了薛玉,再去向童贯邀功请赏?
“不如,咱们做一场‘夜脍’,提他头胪去向童太师请赏啊?”江老三挤眉弄眼的道。
靠!
楚天涯就在心里开骂了:你小子,真坏!比我还坏!
“行不行得通啊,太保?”
“蠢货!”楚天涯咬牙低骂,“还提他的头去请赏,你这不是拿盆脏水往童太师身上泼吗?”
“啊?……小人蠢笨,还请太保指点?”江老三急道。
楚天涯咧嘴而笑,满脸都是邪恶贪婪的神情,说道:“晚上再说,你急个鸟?”
“是,是是是!”江老三喜不自胜——‘夜脍’即是收了黑钱帮人在牢里杀人灭口,这样的大活儿要上面有人带头,才好办事嘛!
楚天涯也在心里冷笑:江老三啊江老三,可是你贪得无厌、心黑歹毒自己找上门来的。童贯和马扩找我顶黑锅,你却主动献身了;万一到时候有了麻烦,你可别怨我!
不久,楚天涯佯装离开了牢城一趟,对江老三称说是去准备‘夜脍’的材料。少时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壶酒,便给了江老三。
“和牢饭一起拿进去给薛玉吃喝——那厮是个酒鬼,定不生疑!”
“是,小人马上去办。”
可见江老三是做惯了这样的行当,没一会儿就出来交差了,“太保,一切顺利!那薛玉就跟饿鬼投胎似的,吃光了饭菜也喝光了酒!”
楚天涯故意道:“他就没问,凭什么给他酒喝?”
江老三一怔,“一介贼囚有得吃就不错了,他哪里还敢罗唣?”
楚天涯暗自好笑:将来你要是死了,就是活活笨死的!
既然已经喂下了毒酒,二人便小心留意薛玉的动静。过了不久,牢里的薛玉突然大叫怒骂了几声,然后就没了动静。
“你在这儿守着,我进去探个虚实。”楚天涯吩咐完了,自己打开铁门进去。江老三哪里敢不听楚天涯的命令,便留在外面小心翼翼的把风。
进了牢里,楚天涯也没有点亮火把,而是急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包东西,将薛玉脸上一顿涂抹比划,好歹画出了一副“中毒身亡”的惨状。
“薛玉,现在我就将你弄出去。记住,一路上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我不让你出声,你切不可声张!”楚天涯在假死的薛玉耳边说道。
薛玉轻轻的点头。
楚天涯这才走到门口对江老三一招呼。江老三急忙闪了进来,二人就将薛玉的尸体用牢房里的破蔑席一卷一捆,抬起就走。
牢里有人犯早被惊醒,却是没有一个人声张叫喊,想必他们也是见多了牢里的这种勾当,孰视无睹冷漠到底了。
二人就抬着薛玉的“尸体”径直出了后门,早有一辆铺满茅草的板车在这里候着。江老三一看是两个胜捷军的军士,顿时惊怕,低声道:“太保,是、是……!”
“闭嘴!你什么也没有看到!”楚天涯厉声一唬,正色道,“你快回去清理一下牢房。记住,此事休得走露半点风声。否则非但是赚不到半文赏赐,小命都要搭了进去!”
“啊!……是、是!”江老三吓得浑身直抖,慌忙就跑回了营牢收拾残局去了。
白诩和白衣女子化妆成了军士,戴着宽大的范阳毡帽遮住头脸,为免露馅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待江老三走后,楚天涯便和他们二人赶紧用茅草将薛玉的尸体盖起来,然后拖起板车出城。
路上也曾遇到了巡更的巡捕衙役,但见是胜捷军在办事,他们全都绕道而行无一人敢上前来过问。到了太原府大城门门口,楚天涯凭着马扩给的铁牌令,叫开城门畅行无阻直接出了太原城。
一路上,楚天涯的神经都高度紧张,全神贯注,大有一点前世出外勤抓捕凶犯时的感觉。正因为有了这样的职业经历,因此他表现得十分泰然冷静,并无半分慌乱。这让白诩二人都暗暗称奇——因为他们自己的手心,都在一直冒冷汗。
直到走到了汾水河边,楚天涯才叫停。
“好了,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天快亮了,我还要回去交差。”楚天涯终于长吁了一口气,“薛玉,你可以起来了!”
藏身草堆里的薛玉宛如狸猫一般从板车上一跃而起,凌空一个潇洒利落的翻身落到楚天涯面前,单膝跪下抱拳就拜,“义士救命大恩,薛某永生不忘!”
白诩到这时才终于安下心来,他摘下了头顶的范阳毡帽当成扇子来摇,笑呵呵的道:“好一出‘偷天换日’的绝世妙计啊,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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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08
薛玉已经获救,纵然白诩等人此前对楚天涯有任何怀疑与偏见,事实胜于雄辩,现在他们不得不对楚天涯刮目相看了。
“楚兄,薛某此前对你多有怀疑与腹诽,并出言不逊,还请楚兄大人大量,莫要挂怀。”薛玉正色对楚天涯抱拳道,“今后楚兄若有差谴,薛某赴汤蹈火,甘为驱策!”
白诩依旧是笑呵呵的,摇着手里的范阳毡帽笑道:“薛三哥从来都是知恩图报一诺千金,楚兄你快领了他的情。否则,他必然寝食难安。另外,这几许黄白之货还是请楚兄收下吧,为救薛三哥,官场牢城上下的打点你也要花销,总不至于让你破费。”
说罢,白诩将此前的三颗金锭拿出来,要送与楚天涯。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们对楚天涯的称呼都改了,此前是生疏叫他带有嘲讽意味的“太保”诨号,现在是“楚兄”。
“金子我就不要了。其实,我非但没花钱打点,还得了一笔赏赐,因此并不亏本。此事不必再提。”楚天涯不以为意的笑了一笑,“不过嘛,薛兄弟欠我的人情,我就不客气的领受了。我没你们想像的那么急公好义高风亮节,我救薛玉并非是无所求。今后,我是一定会要你们报答我的。”
薛玉精神一振,正色抱拳道:“楚兄只管吩咐!”
白羽收起了金锭,说道:“楚兄救了我们的兄弟,便是七星山的恩公。但凡楚兄有事差谴,我全寨上下必定全力以赴!”
“不是现在。”楚天涯也不客套绕弯子,直言便道,“实话跟你们说了吧,金国即将南下侵宋,兵分两路,一路出平州攻占燕山府,袭卷河北;另一路,则会北出云中,南下直捣东京,太原府就是他们这一路的绊脚石。所以,太原不日即将陷入兵火之中!”
“什么?”白诩、薛玉和那白衣女子都吃了一惊,“你是如何得知的?”
“这你们就不必问了。”楚天涯眉头紧皱,脸色严肃,“这样的大事,我岂会拿来说笑?我之所以救薛兄弟,一来是想请你们联合太行其他各寨的义军,到时候帮助抵御金兵防守太原;另一层用意,是想借此接近童贯,看有没有可能让他率领胜捷军镇守太原。”
白诩与薛玉再度面露惊疑之色,“原来如此!——楚兄,真乃义士!”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楚天涯淡淡道,“我生在太原长在太原,金兵要毁我家园、夺我财产、杀我性命,我这么做也只是想求条活路,当不起‘义士’二字”
“楚兄真性情不矫作,小生佩服。”白诩微笑的拱手拜道,“似楚兄这般直爽磊落的人,现在可是不多了。”
“楚兄是真好汉,但却所托非人了!”薛玉却是面带怒容的闷哼了一声,恨道:“童贯那阉竖,只会媚上欺下打压忠良,哪里真会忠心报国保境安民?当初宋金联合攻辽,那厮在河北督战。薛某与太行其他各寨义军,曾一同归于那厮麾下。当时,大宋是以泰山压顶之势攻入辽国的,志在必得。那厮倒好,贪生怕死惧与兵马稀少的辽军交锋,却只会自作聪明的使些不入流的下三滥手段,鼓动唇舌对辽国招降纳叛,被辽国将士耻笑不已,真是丢尽咱们宋人的脸!真到了打起来的时候,他手下虽有倍于辽军的兵力,仍是节节惨败丧师辱国,真真是色厉内荏、只会欺善怕恶的脓包一个!”
白诩突然干咳了一声,薛玉也回过神来。转目一看,在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衣女子,脸色已是极不好看。
白衣女子被他二这一看,也未多言,而是走开几步转过了身去,独自站在了河边。
楚天涯看在眼里,心中疑道:上次那女子就说自己不是“宋人”,现在对宋金攻辽之事又如此反感,难道她是辽人?
白诩为打破尴尬,连忙接过话头来说道:“燕云传言,‘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说的就是金国铁骑的骁勇善战。完颜阿骨打起兵仅仅十年就灭亡了建国百年、比大宋幅员更加宽广的辽国,靠的就是手下这一批精锐骑兵。反观我大宋的王师,处处受到朝廷掣肘施展不开,加上将帅怯懦惧死,军队腐化堕落,早已不复当年太祖时的锋芒。因此,休说是对抗金国的铁骑,就是对比辽军,咱们宋军也是差距不小啊!”
听到这里薛玉越发愤慨:“常言道强将手下无弱兵,懦夫挂帅熊一窝。薛某也曾是带兵的人,深知战败之错并不全在军队的能力如何,而在于用兵指挥之人。童贯那个阉竖,就和许多朝廷上的贪婪昏庸之辈一样,早被金兵吓破了胆,根本没有胆气与金人对抗。我敢断言,只要听说金人要来,不等看到金兵的一兵一卒,那厮早就撒腿逃跑了!——楚兄,你别指望那阉竖了,不如和我等同归七星山,再请大哥招集太行众寨义军,我等共商抗金救国之大计!”
白诩一听,欣然笑了:“薛三哥所言即是。楚兄既是真豪杰又负有报国之心,不如入伙七星山,共襄救国救民之义举!”
楚天涯拧眉沉思了片刻,说道:“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童贯那处,我还是想去试一试。试了不一定成功,不试一定没机会,你们说呢?”
白诩寻思了片刻,点点头道:“事在人为,只怕童贯那奸贼,枉费了楚兄的一番拳拳赤子之心。不过,楚兄去试一试料也无妨。实在不行,随时可以来与我汇合。我七星山的大寨门,永远为楚兄而开!”
“是啊!”薛玉抱拳道,“只要楚兄肯来,薛某俯身于地手脚化蹄,亲自驮了楚兄上山!”
楚天涯哈哈的笑了,笑得挺舒坦,也很解闷。
这么多天来,他还是头一次如此真心的笑出声来。
现在看来,书生文弱的白诩也好,出身行伍的薛玉也罢,深入了解后可以发现,他们身上都有一股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侠义”心气。
一言不合拔刀相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只是要接受了、认定了某一个人,便肝胆相照甘为对方两肋插刀!
名符其实的侠者,这样的朋友,值得交。
楚天涯也抱起拳来,说道:“薛三哥言重了。楚某不过是个臭名远扬的皂吏,哪里还敢托大。如果能与太行义军一同抗金救国,楚某求之不得。但现在,我还是要先留在太原的好。一来,我可以在童贯身边伺机而动,能争取到一份力量,就多一份力量;二来,金军南下攻打太原时,我也好留在城中给你们做个内应,方便行事。”
白、薛二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白诩道:“楚兄智慧过人思虑周全,如此安排甚是妥当。待小生回山之后,先与大哥及众位兄弟相商,再请来太行其他各寨义军首领,一同筹划联合抗金之事!”
“如此甚好,有劳白先生了!”楚天涯抱拳拜道。
“那我们就先如此议定了。天色不早,我等先行告辞。”白诩拱手道,“迟早小生会再派山寨之人与楚兄联络,互通消息。”
“好,告辞!”楚天涯抱拳辞别。
“楚兄保重!”
三人叙聊了这么久都要分手了,只有那白衣女子,还一直静静的站在几步开外的河边背对着众人,宛如男儿的背剪双手昂然而立,独自远眺北方群山,仿佛身边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楚天涯与薛、白二人拜别后,转头看了一眼白衣女子,不由得摇头笑了笑。
白诩一眼瞟见,招了招手将楚天涯叫到旁边几步,低声道:“请楚兄勿要怪她冷漠刻薄。其实她虽是女流,却深明大义重信守诺,更胜男儿。只不过……她是辽国贵族后裔,如今国破家亡流落江湖又接连丧失了亲人,心情一直十分凄楚。”
“她果然是辽人……”楚天涯再次多看了她两眼,从外表上看,白衣女子与汉人并无半分区别。
其实辽国比大宋还要先建国,久居汉地已逾百年,历经熏陶,的确早已被中原博大精深的文化深深的同化了。连辽人自己都说,“吾修文物彬彬不异于中华”,还都把中原当成了自己的家园故土,辽国的契丹人、汉人也一向不分彼此。
白诩叹息了一声,说道:“现在我大宋的朝廷上,是君昏臣黯文恬武嬉,直把国事当成了儿戏。早前,是我大宋为了收复燕云十六州,而首先打破了宋辽的百年盟好之约,看到金国起兵造反后连连获胜打败辽国,便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出兵夹攻辽国。此举在我一个宋人看来,也的确是有失厚道违背了信义。
“是啊!”楚天涯说道,“而且从大局长远上讲,金国女真人的虎狼之心昭然若揭,灭了辽国岂能不觊觎比辽国更加富美的大宋?我大宋朝廷为了贪图一时之小利而背信弃义,忘却了唇忘齿寒的道理,非但不襄助辽国邻居抵御外敌女真人的入侵,还帮着外人打自己的邻居,真是鼠目寸光昏馈到家了!”
白诩摇头叹息不已,“再加上童贯等奸贼在灭辽之战中好大喜功,为了邀功请赏完全不顾辽地百姓死活,屡屡倒行逆施导致人心尽丧,连辽国治下一直渴盼大宋王师收复燕云故土的汉民,也对大宋母国失去了信心,甚至对大宋王师倒戈相向。连他们都能对童贯等辈深恶痛绝,就不用说契丹人会如何看待我大宋了……再说玲珑,她其实是外刚内柔本性善良温婉,但正是因为这些往事缘故让她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她才和其他的辽人一样,深恨我大宋的朝廷与官吏。”
“玲珑?”
白诩微然一笑,“她姓萧,汉名叫萧玲珑。在我七星山坐了第五把交椅,我们也叫她五妹或者小妹。”
“萧姓……果然是契丹贵族啊!”楚天涯心道。
契丹人的“萧”姓,古往今来都一直是贵族姓氏而且长盛不衰。建立了辽国之后,皇族的耶律氏,从来都只和萧氏通婚,因此辽国历史上出现了许多鼎鼎大名的“萧皇后”。
萧玲珑是习武之人,目明耳聪,楚天涯与白羽极小声的对话,她背对着隔了许远仿佛也是听到了。
这时她转过身,便朝楚天涯走了过来。一双眼睛一直定定的看着楚天涯,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神也如一潭秋泓般沉寂而平淡。
走到面前,她对楚天涯抱拳一拜,“先前是我误会你了,并屡次挑衅于你。现在,我向你赔罪。”
“不必言重。”楚天涯微微的笑了一笑,“不打不相识。”
“我叫萧玲珑,曾是辽国贵族,现在是你们口中的‘太行巨寇’之一。”萧玲珑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叙说一件完全与她不相干的事情,“我深恨金人,但更恨背信弃义落井下石的宋人。白四哥告诉我说,不管是辽人、宋人还是金人,其中都有好有坏。但一时间,我是难于分辨。”
白诩笑了一笑,说道:“以后我会慢慢教你。”
萧玲珑轻轻的点头,又看了楚天涯一眼。
楚天涯也正好看向她,二人四目相触,短短一瞬未有任何涟漪波澜,然后自然的分开。萧玲珑也走到了河边,依旧静静的一个人站着,看着遥远的北方故土。
也就在刚才这一瞬,楚天涯才真正第一次看清了她的面目。的确是一副人间罕有的绝色容颜,却生就了一对有如男儿般的入鬓剑眉,使她原本清秀妩媚的脸庞顿时英气纵横,隐约又透出几许胡族女子身上,特有的野性特质。加上她此时身上还穿着一套戎装,更平添了几许飒爽之风。
在楚天涯看来,萧玲珑这样的女子,她的魅力与那些小家碧玉的花瓶女子截然不同,甚至与外表的关系都不大了。非要用确切的词句来形容,又难以言喻,只能书到用时方恨少。
晨曦已露,东方欲晓。
众人这才分道扬镳,楚天涯往太原府走,白诩等人向太行山而去。
紧张奔忙了一夜没有睡觉,楚天涯放松下来感觉到有些困乏了,便去到河边洗把脸提提神。刚刚弯下身子掬起一捧水来,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便猛然起身回头一看,却是愕然怔住。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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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08
楚天涯身后所立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家中的老军仆,何伯。
看着他和往常一样,拄着根拐杖站在离自己身后不到五步的地方,楚天涯暗暗心惊:这么空旷的河岸,他什么时候来的?我的警惕性一向都算很高,却居然一点也没察觉?
“少爷,是我。”何伯拄着拐杖蹒跚的走近,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深沉。他走到了楚天涯身前一步站定,以往那双昏花浑浊的老眼,此刻却精光湛湛,看着楚天涯。
楚天涯也看着他,异讶道:“何伯你……怎么到了这里?”
“自然是一路跟着少爷来的。”何伯道。
楚天涯越发惊讶,别的不说,太原府到了夜间是要关上城门的,自己和白诩等人,是靠着马扩给的军中令牌叫开城门,才一路惊心动魄的走出来——他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是怎么“跟着”出来的呢?
“何伯你跟着我做什么?”楚天涯满腹狐疑的问道,“你又是怎么出得城来的?”
何伯呵呵的笑了一笑,却说道:“少爷,我是怕他们栽害你,或是你遇到什么麻烦与意外。老爷生前待我不薄,从不把我当外人或是下人看待;他去世后只留下你一颗独苗。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你出任何事情的。”
“任何事情”,这四个字由这须发灰白又残疾佝偻的老人嘴里说出,虽是语气平淡轻描淡写,却隐隐透出一股无可辩驳的霸道气息!
“何伯你……都知道了?”楚天涯疑惑的问道。
何伯没有回答,只是拿出了一个盛装饴糖菓子的小木盒给楚天涯。
楚天涯打开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一只血淋淋的人耳朵!
“何伯,你!……这是干什么?”
“少爷休要惊慌。”何伯依旧像一颗万年古松那样稳重与沉寂,用他沙哑的声音说道,“你有没有想过,童贯他一介阉人能坐到今天的位置,凭的是什么?”
楚天涯拧了拧眉头,说道:“机遇,才能。”
“没错。”何伯点了点头,说道,“世人都只道童贯是误国奸臣,其实,若非有着过人之处,光凭吹嘘拍马阿谀奉诚,他岂能以一介阉人的身份脱颖而出,成就今天的地位?他执掌兵权二十余年,常年镇戍西疆防御西夏而力保关陕不失,先后又镇压了江南方腊等多方叛乱,后又率军北伐收复了燕云十六州……且先不论此人心术手段如何,他的能耐是毋庸置疑的。”
“何伯想说什么?”楚天涯心中的疑窦越发深重。
“我只想提醒你,休要小看了童贯。”何伯不急不徐的说道,“你使的这小小伎俩,可以瞒过大小的官差将吏,却很难瞒过童贯。此人仡立朝堂军旅二十年不倒,经历无数风浪,勾心斗角阴谋算计就如同家常便饭一般。你说,他能轻易被你的这一手‘偷天换日’所蒙骗么?”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对何伯刮目相看,“那何伯是想让用这只耳朵,去取信于童贯?”
何伯这才点了点头,“没错。常言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只顾了周全计策,却误了善后。童贯让你杀人灭口,你却没有一件物证回馈,他如何信你?”
“那谁又能证明,这是薛玉的耳朵?”楚天涯疑惑道。
何伯咧着嘴笑了,“耳朵不是脸,世上千万人,耳朵却只有那几种。你说是,那就一定是。只要你不做贼心虚自己露馅,他们会很自然的认为这就是薛玉的耳朵。”
楚天涯顿时恍然:没错!按照正常的思维逻辑,的确是这样!……这个何伯真是个老江湖,不简单啊!
但楚天涯马上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问道:“那这只耳朵,何伯从哪里得来?”
何伯嘿嘿的笑,还笑得有点阴鸷森冷,说道:“我非但是割了他的耳朵,还割去了他的头胪扔进汾河冲走,并在乱葬岗给他的尸身拢了个草坟葬了。到时候童贯若是追问,你大可将那座新坟指给他看。不过你放心,老头子不会滥杀无辜。坟中是个该死之人,如今能入土为安,已是他前世的造化。”
“何伯你究竟杀了谁?”楚天涯可是个刑警,听何伯说到杀人就如同杀鸡一样寻常,不管他杀的是谁,自己心中已是百味横陈。
“一个飞檐走壁穿梁过户,专司奸|淫妇女害人无数,恶贯满盈的该死之人,该死之人……”何伯叨念着这一句,转过身,拄着那拐杖走了。
楚天涯满腹疑窦惊愕不已,看着手中菓盒中的耳朵,越发觉得那鲜血刺眼。抬头再看时,何伯已是没了踪影!
“这老头子,好飘乎诡异的身手!……难道,大宋时代真有影视小说中所说的,那种飞檐走壁出神入化的轻功?”楚天涯看着河边沙地上留下的一串脚印与拐杖印,蜿蜒前行了十余步便突然凭空消失,心中越发惊诧。
眼看天已大亮时辰不早,楚天涯一时也无暇多想,得要回牢城看一看江老三是否已经妥善善后,到了时辰也要去向马扩交差了。
回到牢城时,正逢早膳时间。江老三给楚天涯留了一份还剩丰盛的早饭,已是苦等了许久。见到楚天涯回来,他急忙就问:“太保,怎么样?”
“我亲自出马,还能有错?”楚天涯大大咧咧的将那盒子拿出来给江老三一看,江老三先是吓得怔了一怔,马上又喜笑颜开了,说道,“凭此便可去向童太师领赏了!”
“那是当然。”楚天涯也笑眯眯的,一边吃着早饭一边道,“不过你小子口风要紧,不许向任何外人透露半点消息。这一趟夜脍的生意比以往不同,若是到处宣扬了,小心你的脑袋!”
“是是是,小人自然醒事,不敢胡乱去说。”江老三咂巴着嘴连连应承,两眼泛光,仿佛就看到从天而降的大堆金银了。
吃罢早饭后楚天涯又在牢房里亲自检查了一遍,发现的确是没留下什么破绽,便在牢城的耳房里将就小睡了一觉。醒来已是午时,便到了和马扩约定的时间。
细下琢磨思虑周全之后,楚天涯来到了郡王府。马扩十分守时,恰在楚天涯来时,他也刚好到了。
这种事情最忌口舌话多,于是楚天涯也不多言,直接将铁令牌与装耳朵的盒子一并呈上。
马扩面无表情的揭开盒子只瞄了一眼,便迅速盖起将它放到了一边,说道:“有几人参与?”
“包括我,一共四人。”楚天涯见马扩并未生疑,心中暗吁了一口气,此时答道,“其中有一个是我手下的跟班牢子,另两个是我花钱雇的流浪街头的闲汉,为方便行事我让他们扮作了军健与我一同出城。事罢后,我打发盘缠让他们远远离开了太原;而且,他们也不知任何内情,只是替我跑了这一趟苦力。”
“这么说,你办事还挺周密。”马扩不动声色面无表情的道,“我看你还算机灵也识得几分大体,就休要继续埋没在牢城里了。近日我手下有一员马军军使,害了寒热病病死。这样吧,你以后就跟在我手下,顶上他的空缺充任一名军使。”
“谢马将军!”楚天涯顿时暗喜:没想到这么顺利!原本,我还想费一番心思,甚至不惜对马扩予以重贿收买,以求加入胜捷军的!
“本将司职都监。”
“是!——谢马都监!”
马扩仍是没有任何表情,说道:“和你一起办事的那个小牢子,也一并带来。”
“是!”楚天涯应了诺,心想原来他们是不想我们留在太原本地,日后口风不牢乱嚼舌头。也对,大人物办事向来就是这样滴水不漏防微杜渐。施舍一个在平民百姓看来十分珍贵的小军官职务,对他们来说却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
胜捷军虽是童贯的亲卫兵马,但也属于朝廷禁军的编制。军中的每一名将士,都是国家供养的募兵。有宋一代,养的兵可不少。其中待遇最好的便是隶属中央朝廷直接统领的禁军,其次还有地方的厢军、乡兵,等等。
而在军队的行伍编制中,“都”是最小的基层组织,每都有一百人。都的军事长官称为都头,而统领马军的都头——则称为“军使”。
也就是说,从此楚天涯也成了一员武官。虽然是小得不能再小了的官职,但是对比此前的牢城小吏,由“吏”到“官”,他的身份地位已是发生了质的飞跃。
“来人。”马扩唤了一声,出来两名小卒应诺。马扩道:“领楚军使去一趟郡王府后院军营,该干什么,干什么。”
“是!”两名小卒应了诺,就对楚天涯一抱拳,“楚军使,请!”
楚天涯谢过了马扩,跟着这两名军士一路来到了郡王府后院的军营。童贯麾下的胜捷军有数万人,大部份屯驻在城外的军屯之中,另有三千心腹近卫,被他带在身边驻扎在府第中,做为贴身护卫保驾开道。
时到现在,楚天涯仍是没能见到过童贯一眼,那个都监马扩也完全是例行公事冷脸冷面的接待了他两回。可见,这件事情对童贯来说只不过是“鸡毛蒜皮”,根本不值得他亲自关注。
两名军卒带着楚天涯一路前行,先到了长史衙堂,给楚天涯办理了“军籍户档”,又领了军袍皮靴与手刀枪棒等物件,再去了楚天涯所在的马军都营。
有宋一代马匹奇缺,一向以步兵为主战部队,马军也就是比较珍贵的兵种了。也亏得童贯多年执掌兵权是大宋的一员重将,为了抵御西夏、征讨辽国对抗他们的骑兵,童贯手下的马军才比较多一点。
两名小卒通传了号令,说是马都监委任的新军使来上任,便将全都上下的一百名军士全部聚召了起来,布成队列拜见新军使。
此时,楚天涯才不禁有点犯窘:马军军使?……两轮的摩托、三轮的脚踏和四轮的汽车我都没问题,唯独没骑过四条腿的马啊!
“不会骑马的马军军使?马扩事先怎么都不问一问我会不会骑马,就让我担任马军军使呢?”
可是只过了一会儿,楚天涯就明白了马扩的用意。
原来楚天涯担任都头的这一都马军,只是名为马军,实际上是掌管后勤运输与伙房供给的后勤军。都营的马厩里一匹马都没有,只有三五十匹骡子,只用来行军时充任搬运辎重的脚力,驻军时滚辘轳磨面、驾车辕采购食材。
这样的马军与步兵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们的“油水”要多一点——可以从军队的伙食费与牲畜的食料钱里克扣贪污!
“靠!”
楚天涯不禁有点恼火:狗眼看人低!居然给了我这么一份只吃闲饭、专行贪污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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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09
事后楚天涯寻思,也许在童贯与马扩看来,我这样的庸俗小吏,到了军队里只能充当后勤火夫。他们安排给我这个容易捞取油水的闲散差事,除了是“度材度用”,同时以为对我更是莫大的恩惠。
楚天涯也没当真在意,原本自己就不是来投靠童贯寻求什么出身的,只是想混到他身边,相机行事罢了。给个都指挥使和当个火夫头儿,这都没差别。只不过当了这火夫头儿想要再接触到童贯,机会可能会比较渺茫一点。
在军营里逗留了片刻大致了解了一番后,楚天涯便在长史衙堂人的催促下,要去交割太原府的公职并取来户籍等物,交归长史入档保管。这些事情本待是长史衙堂的公差,但他们懒得跑这趟腿非要楚天涯自己去取来,谁也没有办法。
军队里本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在大宋的军队里。
于是楚天涯将差拨皂衣等公服物什换下打了个包,然后穿上宋兵军使的披挂,先去了牢城交割自己的公务,顺带叫上江老三。
牢城的人见楚天涯出去一趟回来,就摇身一变成了军官,顿时惊讶艳羡不已,当然也就没忘了好一阵吹嘘拍马套近乎。以前趾高气扬的顶头上司管营等人,恨不得趴下来给楚天涯舔脚底板了,只巴望着他在童太师面前讲几句好话,让他们也跟着到胜捷军里混碗饭吃。
楚天涯费了番工夫好不容易才打发了这些人,然后带上江老三一起去了州府衙门,用长史衙堂的公文调来了二人的户籍聘书等物,就只等回去交割归档了。
江老三这下可就高兴坏了,就如同是天降财喜砸中了他的头,都快乐得飞上天了。
也难怪,有宋一代,没有人不想入仕为官,或是在军队里混个一官半职。因为大宋的皇粮简直太好吃了。休说是官员将军,就是一个普通的禁军士兵,除了军俸和各种名目的赠给,还有时时下发的赏赐和补助。此外还有料钱、月粮、春冬被褥制衣。而且,常年镇戍一方的禁军,还可以让家属随军,由军队提供住房。
真可谓是一人当兵,全家小康!
而那些将官们的待遇,就更加优厚了。
再者,楚天涯与江老三是专司后勤的禁军,这可是出了名的轻松舒服没风险的兵种,外兼有油水可捞,可比混在牢城里强了千百倍不止。更重要的是,由吏转官是相当困难的,大半的小吏在官场上穷尽一生的摸爬滚打,到头了也终究还是个吏。
现在二人一夜之间由吏转官,身价便是瞬间提高了百倍不止,社会地位也高了一个档次,简直可以说是“光宗耀祖”了。
兴奋之下的江老三就差跪下来抱着楚天涯的腿,管他叫亲爹了。楚天涯嫌他唠叨,差使他自己去军队报到顺便将户籍交给长史衙堂,自己却回了家里。
虽然军队明文规定,军中将士只能由军队统一安排住宿,不得私自在外留宿。但楚天涯所在的这一支是童贯的贴身近卫,既然已经驻进了城内,也就没管得那么严了。因此,这些胜捷军的兵老爷们,才在太原城中大名鼎鼎。倒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威风霸气,而是他们个个都精通于吃喝嫖赌,而且都是挥金如土的豪客。
主管后勤的火头军,因为时常要出入市集采购军队所需的物资,因此更加自由。这可能是唯一让楚天涯满意的一点了,至少不那么拘禁,也方便今后行事。
一路上,街坊邻人们看到楚天涯穿着一星猩红军服,头戴毡帽腰悬佩刀,俨然一副军头的打扮,纷纷诧异,自然也有不少人上前来曲意奉诚溜须拍马。楚天涯好不容易才将他们都打发了,回到了家里。
何伯仍像往常一样,坐在后院拱门的台阶上晒太阳,杂乱的灰白胡子,一身破旧的青色布衣,旁边摆着他常不离身的拐杖,怎么看也就是个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糟老头。
楚天涯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何伯仿佛是在打盹,这时醒了过来抬头一看楚天涯,顿时就咧露出两排黄板牙来,笑道:“恭喜少爷啊,荣升军将了。”
“只是个专管牲口的区区军使。”楚天涯也不多言,挨着他坐了下来。
何伯侧目看着他,似笑非笑,“少爷,似乎有许多话要同老朽讲?”
“没有。”接连奔忙了两天的楚天涯,这时才稍稍放松一点,吁了一口气靠在墙沿上,说道,“你老以为,我肯定会追问你的过去与来历。对吗?”
“你难道不想知道?”
“想。但我不会问。”楚天涯笑了一笑,按着膝盖站了起来,说道,“该告诉我的,你自然会告诉我。不愿意说起的,我再苦苦相问你也不会讲。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强人所难?”
“少爷,你最近变化很大。”何伯不轻不重的说了这一句,刚刚走出两步外的楚天涯站住了脚,心头也莫名的微微一颤。
“有吗?我怎么不觉得。”楚天涯无所谓的笑道。
“最近少爷的转变,非是一般的大。”何伯在楚天涯身后,用他沙哑的声音说道,“但,正如少爷所说,该告诉我的你自然会说;不愿意说起的,老朽纵然是问了,少爷也不会开口。再者,少爷是主,老朽是仆。主人家的事情,不是我该过问的。”
楚天涯扭回头看着他,一老一少四目相对,心照不宣的都笑了。
可楚天涯感觉,眼下两人的笑,都显得十足的诡谲,还有那么一点狼狈为奸的味道。
互不说破,互不追问——二人之间俨然已经达成了这样的默契。
“少爷,另有一件事情老朽得要提醒你。”何伯岔开了话题,说道。
“什么事?”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接近童贯,但我敢肯定,薛玉是非杀童贯不可的。所以你要格外小心,不要被薛玉等人所牵累了才好。”何伯说道。
楚天涯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何伯接着道:“他此行潜入太原,极有可能就是行刺而来。只是行动不周全,还没下手就先被抓了起来。好在事情没有败露,否则天王老子也救他性命不得。你掺合了进去,也将是死路一条。”
“薛玉与童贯有旧仇?”楚天涯好奇的问道。虽然此前他也曾经用言语诈过薛玉,大半推测他是为行刺而来,但这终究只是自己的推测。
“薛玉在河北的名声也算是响亮了,他的事情,许多人都知道。”何伯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不急不徐的道,“他出身军武之家,官拜大名府钤辖,官可不小。再上他英俊潇洒一表人才,素有‘美薛郎’之称,娶了一位辽国的贵族女子为妻。从此夫妻恩爱,成为大名府极是令人羡慕的一对佳偶。可惜啊,后来她夫人有事回了一趟娘家,薛玉因公务没有相随。恰巧就在此时,金辽之战爆发,大宋也很快对辽国出手。宋辽两国之间便断了往来,他娘子归家不得,最终被金人掳到了辽东去,凶多吉少啊!”
“可这跟童贯有什么关系?”楚天涯好奇的问道。
何伯说道:“少爷难道忘了,童贯正是征讨辽国、督战河北的宋军主帅?按照大宋与金国的约定,燕山府本来是应该我大宋来攻打。但是童贯作战不力打不下来,为了免脱罪责邀功请赏,他恬不知耻的请金国帮助攻打燕山府。然后,再让朝廷花费百万两白银,将燕山府从金国手中买回来。”
“这事我知道。”楚天涯点头道,“童贯买回燕山府以后,号称收复了失落百年的燕云十六州,大肆向朝廷表功。当年神宗留有遗训,若有哪位将军大臣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就封他为王!——因此,童贯才以一介宦官的身份,进封广阳郡王!”
何伯点了点头,“童贯在攻辽的时候,打仗打不过辽军,但招降纳叛却是他的拿手好戏。他诱降了辽国的大将郭药师及其麾下的精锐之师:常胜军。常胜军主要是奚族人。按照事先的宋金约定,奚族人是要归属于金国的。于是金人就不乐意了,在交割燕山府的时候除了索要金钱,还要大宋交回被诱降的郭药师及其所部军队。大宋朝廷不肯,金人便在谈判时抓住大宋理亏在先的把柄,声称燕山府的城池可以给大宋,但是城中的百姓子民,不能给你们——除非你们交回郭药师与常胜军!童贯可不敢放弃郭药师这一支朝廷看重的力量,又急于邀功请赏,哪里会管什么燕山府数十万百姓的死活?他便答应只要城池不管其他!就这样,女真人将燕山府挖地三尺洗劫一空,然后劫走了数十万百姓趋往辽东苦寒之地为奴为婢,只留给童贯一座空空如也的死城!——被劫走的百姓子民之中,就有薛玉的夫人。你说,薛玉是不是和童贯有仇?”
“怪不得薛玉对童贯恨得咬牙切齿。”楚天涯这才恍然大悟,说道,“薛玉可能正是因为此事而得罪了童贯被下狱,最终成了太行七星山里的一名首领。如此,也就断送了前程家业以及一切。算起来,可说是童贯毁了他一生啊!”
“毁了他的不是童贯,而是这个世道。只不过是假借了童贯之手罢了!”何伯叹了一口气,说道,“如今我大宋江山,已是危机重重风雨飘摇。官家昏庸奸臣当道,官场贪墨成风、军队腐化堕落。在我们自缚手脚、不思进取、还沾沾自喜的同时,如狼似虎的北方女真人迅速壮大,短短不过十年就灭了辽国。虽然大宋与金国曾结为联盟一同伐辽。但现在辽国已灭,这个联盟已是没有了任何意义。眼见我大宋如此广袤富有偏又腐朽积弱,野心勃勃的女真人岂有不挥师南下,侵犯大宋的道理?”
楚天涯静静的听着,心中却如惊涛骇浪般在翻腾:若非亲耳听见,谁能相信这样鞭辟入里一针见血的时势高论,是出自一名貌不惊人的伤残老军之口?——他都能看得明白,童贯,还有朝堂上的那些君臣将军们,莫非就想不透彻?
“少爷,既然你已经在薛玉那里结下了人情,不如就与他们一同前往七星山,入伙做了个强人首领,也比窝在这太原城里等死的好。”何伯依旧是不急不忙的说道,“金人如果南下,太原府便是必经之路。童贯奸贼虽手握重兵,但哪里会敢对抗女真铁骑?太原城小廓浅,迟早被攻破。到时,便是覆巢之下无完卵啊!”
听完这番话,楚天涯盯着何伯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看了足足三十秒钟。
“少爷为何如此盯着我看?老朽又不是大姑娘家!”何伯仍是轻松谈笑。
“我是不会独自逃走的。”楚天涯说得轻描淡写,但绝对不容辩驳,然后道,“但我很想知道——我可以信任你吗?”
“人哪,在某些身不由己的时候,连自己都不可信任,谈何他人?”何伯颤巍巍的起了身,拄起拐杖往里屋走,临转身时扔下了一句话——
“我只能说,我绝不会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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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09
楚天涯在家里收拾了一番,打点起一些日常所需的用品带上,便准备前往军营安顿。家里,就交给何伯看家护院了。反正他也知道白诩等人的事情,楚天涯便告诉他,如果七星山派人来联络,就请他到郡王府军营里去通知一声。
原本郡王府这样的地方,不是寻常人等可以进去的。可是太原的城池都关不住何伯,楚天涯也就丝毫不担心他会用什么办法进郡王府了。
出了门来,楚天涯背着个包袱就往郡王府走。行到石阶桥头时,看到桥顶有一个人正背剪双手站在桥栏边眺望远方,眉宇不展神情苦闷。
正是马扩。
楚天涯心中一动,不可放过这个接近马扩的大好机会。于是心中盘算了一番,便走上前去搭讪。
“马都监。”
“嗯,是你?”马扩回过神来看了楚天涯一眼,“找我有事吗?”
“末将就住在前面不远处,刚刚交待了牢城的公差回来取些物什,便准备回军营。”楚天涯抱拳道,“只是路经此地,恰巧遇到了马都监。”
“哦……”马扩心不在蔫的应了一声,“没事就早点回营吧!”
“是。”楚天涯应了一声,却是没有走。
马扩皱了下眉头,“你还有事?”
“末将见马都监愁眉不展似有烦心之事,不如,就由末将做东,请马都监去往摘星楼小酌一杯,以解愁苦如何?”楚天涯说道,“前番得蒙马都监大恩提携,末将无以为谢,权以几杯薄酒代劳。”
马扩略微皱了下眉头,看他神情似乎并不十分乐意搭理楚天涯,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楚天涯又表现得极是殷情,他便无所谓的点了点头,“也好。”
“马都监,请!”
二人便一同去往了摘星楼,叫了个幽静的雅阁。楚天涯只管要了店中最好的馔味酒水,摆了满满一桌。
马扩一直少言寡语,酒菜上了桌来,便在楚天涯的劝进之下略沾了一荤腥。起初还是由楚天涯替他斟酒,一点点的来敬他。可他似乎当真心情十分烦闷,让楚天涯放下了酒壶自己一把拽着,一杯接一杯的就把上好的杜康酒往肚子里倒。
“马都监,何事如此烦闷,可否说出来给末将听听?说不定,末将还能为都监排解烦恼略效绵力呢?”楚天涯试探的问道。
马扩连饮了数杯下去,已是略有一点轻飘,此时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并不搭言,继续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
楚天涯心里琢磨,我出身低贱俗吏,他乃是军武出身的正牌将校,从一开始就打从心眼里瞧不起我。想要与他套近乎,的确是难。但我若是能一语道中他心中所想之事,他必然对我刮目相看!
思来想去,楚天涯认为马扩这样的人,断然不会为了儿女私情或是升官发财之事,如此烦恼又不肯吐露真言。能让他烦恼不已的,应该多半是与军事有关!
楚天涯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试探道:“马都监可是为了女真人而烦恼?”
马扩正将一杯酒潜到了唇边,这时动作一滞,“你说什么?”
“末将矢口乱言了,请都监恕罪!”
“说下去。”
楚天涯便抱了一下拳,小心的说道:“末将也是道听途说。据闻,金人灭掉辽国后,便在边境地带以搜剿辽国余孽、操演兵马和寻找牲畜草场为名,不断的征集调动兵马。燕云一带,金国的大军活动相当频繁……莫非,他们要南下侵犯我大宋了?”
“啪!”
马扩将酒杯重重的一下顿在了桌上,厉声道,“此乃军国大事,你一介小吏……微末将校,竟敢妄言?”
将校,是大宋对军队中所有中等武官的统称。大宋的武官共有三大档次各有称谓,由高到低分别是都校、将校和节级。其实楚天涯与马扩同属于“将校”一级,但楚天涯只是个都头军使的最低级别,是将校一级中垫底的。
“都监息怒。”楚天涯并不惊慌,抱拳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末将虽是一介微末将校,但关心国事并没有错。而且,末将也只是在这酒桌前与都监说一说,又不会到外面宣扬蛊惑。”
“这些话,你从哪里听来的?”马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盯着楚天涯。
“实话实说,我猜的!”
“猜的?”
“没错!”
“那你再猜一次,我信不信你的话?”马扩十分异讶且满腹狐疑的看着楚天涯,突然就发怒了,一掌重拍在桌上大喝道:“今日你要是不把实情说明,本将就要将你拿下,治你个偷入衙堂、窃取军机之罪!”
楚天涯愕然的怔了一怔,“偷入衙堂、窃取军机?……这么说,末将猜对了?”
“你还在狡辩搪塞?”马扩怒目一瞪,习惯性的就要往腰间去拔刀,一摸却摸了个空,原来自己今天是换了平服出行,并未佩刀。
“马都监为何不问青红皂白,便要制拿末将?”楚天涯不惊不忙,倒了一杯酒举起来,说道,“末将如果当真窃取了军机,又岂会故意泄露给马都监知道,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马扩明显的一怔:这话倒是有道理!
“都监何不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楚天涯依旧举着酒,认真的说道。
马扩从头到脚细细的打量了楚天涯一回,这恐怕还是他头一次正眼来看楚天涯。虽然满腹疑惑,但他却是坐了下来,倒上一杯酒,应了楚天涯的请喝了下去。
楚天涯暗中吁了一口气:我刚才所说的,都是我“前世”从书本与网络中了解到的历史事件。金国南下侵宋之前,的确是有这些举动。为了打大宋一个措手不及、力求一击得胜,他们暗中紧锣密鼓的在边境集结兵马,并严行封锁消息。最后动用大量精锐骑兵突施杀手,以“闪电战”南下入侵直捣大宋东京开封府——在现在来看,这些无疑是高度的军事机密。但据看马扩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是已经知情了?
“我似乎小看你了?”马扩眼神如刀的确看着楚天涯,突然说道,“我派人调查过你的底细,你虽然出身书香门第,但在太原城中的名声,却是个惯爱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泼皮,人称‘龙城太保’。现在看来……你不是!”
以马扩的身份地位,对楚天涯说话的确是可以直来直去,不必客气无需委婉。因此楚天涯也不在意,只是淡然的笑了一笑,“或许,人是会改变的。”
“那你的改变,也未免太大了!”马扩突然沉喝一声,“说,你受何人指使?”
“没人。”楚天涯一边对马扩察颜观色,一边八风不动应答如流,表情更是沉寂,说道,“都监不必左右盘问了,我不是金国奸细。如果我是,就该是向你打听胜捷军的情况,而不是告诉你金兵在边境的动向。”
马扩略为一怔,心中惊讶道:难道他能洞察人心,怎么我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
“那你是想要干什么?”马扩死盯着楚天涯,越发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十分神秘。眼前的他,已经和当初那个“谄媚献策害薛玉”的牢城小吏,判若两人!
“很简单,我想救龙城!”楚天涯半当真半戏谑的道,“我号称‘龙城太保’,这难道不应该么?”
“那你就是有目的、有预谋的接近我们了?”马扩的双眼眯了一眯,其中更是隐隐有怒气闪现,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都监不是早已经调查过我的底细了么,又何必问?”楚天涯将手中的酒杯往桌子上顿了一顿,轻叹了一声,说道,“难道做为大宋的一员子民,我关心国事都有错?我不过是说出了我心中所想,都监就左右生疑盘问不休。难道要天下人都不谈国事了,大宋方能长治久安?何况我曾是小吏,现在是大宋军中的一员将校,前后都生受大宋的哺养厚恩,不是更应该关心军国大事么?——我再说一遍,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想不到你的口才也还不错。”听了这一席话,马扩似乎略微放松了一点警惕,说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话是不错。但我仍是十分怀疑,你是如何得知金兵在边境的动向的?”
“这么说,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姑且就算是——你告诉我,你是如何知道的?”
楚天涯不由得笑了一笑,回想起当前不久,何伯分析的金国必然南侵的那番话,仿佛尤在耳畔。这倒是省去了自己,搜罗枯肠组织话语的麻烦。
于是,楚天涯将何伯的这番话,再加上自己所了解的近段历史知识,加油添醋的说给了马扩听,长篇大论有如滔滔之河,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
期间,马扩居然未插一言,全神倾听。可见这个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汉子,非是一般的沉得住气。
“我说完了。”楚天涯道,“以上这些,就是区区愚见。我曾设身处地的想过,如果我是金国的君臣将帅,在我打算南下侵宋时,定会在夏秋过后战马肥壮之时,暗中筹调兵马,然后在冬天,趁河流结冰、黄河枯水有利发挥骑兵机动性优势的季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南下进犯。金兵的战力虽然强悍,但他们毕竟立国不久,总人口不过七八百万,其中还有许多从辽国掳去的百姓,人心尚未稳定,粮草物资也并非十分充足,他们经不起长久的对恃与鏖战——因此,趁我不备闪电袭击,就是他们上佳的战略战术!”
“太原,果然不负龙城之名,地灵人杰卧虎藏龙!”马扩沉吟了这一句,对楚天涯不知是该击节赞叹还是严加提防。双眉一沉,他说道:“这些话,你为何不对童太师去说?”
“原因有三。”楚天涯早已成竹在胸因此对答如流,“一,我见不到他;二,就算我见到了太师,马都监有耐心听我这个微末将校的长篇大论,他却未必;其三,就算我跟童太师说完了以上那番话,也是无用!他非但不会采信,还会坚决果断的一刀杀了我!”
“太师因何要杀你?”马扩微眯着眼睛看着楚天涯。
“因为太师是我大宋朝廷派来与金人商讨,交割金国所占领的云中等州郡土地的。现在城池没拿到两国还即将开战,太师有负朝廷所托还酿出兵灾,岂不惶恐?”楚天涯说道,“偏偏这样的事情被我一介微末将校给说破,童太师便没了遮掩推诿的余地——他岂能容我?”
“那你为何又敢跟我讲?你就不怕我将此事告知太师?”马扩的话里,很有威胁的成份。
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如果真是这样,只怨我智术短浅有眼无珠,错把马都监认作了大义慷慨之士。楚某人有心报国,无力回天;天意如此,岂能奈何?”
马扩死盯着楚天涯看了半晌,最终缓缓的点了点头:“你真的很聪明。你推测的没错,今日我军就接到前方不少州县同传快报,说金兵在边境活动频繁,大有南侵之意。但太师不予采信,仍要派我择日再赴云中会见金国元帅完颜宗翰,催促交接州县城池之事,我才因此而憋屈气闷!——眼看金人都要打下来了,太师非但不调兵设防,还眼巴巴的盼望着金人拱手送我城池!……楚天涯,你还有何高见,全都说来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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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10
楚天涯与马扩,在这酒桌边细谈了约有两个多时辰,直到夜都深了酒馔也换了三茬儿,马扩终于醉倒,趴在了酒桌上。
楚天涯长吁了一口气,感觉喉咙都要干哑了。他自己也喝下了不少的酒,但一直很有节制的控制着,没有像马扩那样放肆豪饮。再者,这时的酒水是未经蒸馏的酿造酒,度数并不高,在楚天涯喝来就像是喝啤酒一般,因此醉得很慢,此时仍是十分清醒。
看着醉倒在酒桌上的马扩,楚天涯细细的寻思,将当前的思路仔细的理顺。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他觉得自己此刻的思维反而更加敏锐且清晰,连平常许多想不通、猜不透的问题,也豁然开朗。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兴许是常年从事刑侦工作培养出来的一种直觉,楚天涯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马扩,与大宋官场上一般的庸俗之辈不尽相同。事实证明,马扩的确是一个挺有正义感,也有报国心的将军。虽然他是童贯比较信任的人,但并没有完全被同化污染,还保留着一名军人该有的血性与使命感。
这很难得。
话虽如此,但其实楚天涯也是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了。自己在官场、军队里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关系与背景,又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盘算与经营,因此只能赌!——赌了不一定赢,不赌一定没机会,楚天涯就是这样一个心态。
现在看来,这次将赌注押在马扩的身上,似乎兆头不错。方才在酒精的作用之下,马扩对楚天涯的防备之心渐渐松懈,然后酒后吐真言,说出了许多心底话。原来,虽然童贯对他有知遇提携之恩,但马扩对童贯的许多做法,也是不大认同的。
尤其是这一次面临金国的重大军事威胁时,童贯这一名镇边元帅所表现出来的天真不作为与胆懦自私,让马扩这位热血军人大为反感。
原来,童贯派马扩去金营的目的,除了洽谈交接州县的公事、刺探金兵的实际动向,另有一个重要的使命,就是代童贯向金国元帅完颜宗翰行贿,请他吩咐金国派往大宋的使臣,对大宋进言说童贯本人,在“宋金联盟征讨辽国”的过程当中、以及在两国邦交当中,所发挥的“巨大作用”及其不可取代的重要性。
究其原因,是因为童贯虽然在“收复燕京”之后被封为王,但此前他也在朝廷党争中败北,因此被搁置冷藏了较长一段时间,刚刚才咸鱼翻身的重新走马上任,担纲大宋的北面防御与对金国的外交。如果有金国这个一向强势、令大宋朝廷上下都十分敬畏的“盟友”,能替童贯在大宋官家面前讲几句好话,那无疑将大大的稳固童贯的当前地位,并获得极大的赏赐与好处。
听说了这些后,楚天涯适时以言语来激马扩,说大敌当前国难当头,童贯非但对虎狼般的女真人抱着天真的幻想,一厢情愿的相信他们不会撕毁和盟约定南下侵略,还痴心妄想的要利用对方,替自己谋福利——这种既傻又天真还不嫌丢人的事情,估计也就只有童贯能干得出来了。
酒后显露本性的马扩终于怒了,对童贯的此番行为很是鄙夷的谩骂起来。
童贯这样只顾一己之私而弃国家朝廷与天下人于不顾,但凡是有半点良知的宋人,也会对他恨之入骨!也就难怪马扩会极度的反感了。
骂了一通后,马扩更是苦恼,因为军令如山不得不从,童贯一向又待马扩不薄,因此他敢怒不敢言,只能私下生闷气!
此时楚天涯感慨万分:只能说苍天有眼,让我这一把赌得不算输!如果马扩可以争取,那么到想要赢得一些兵马来助守太原,就不会只是幻想!
但仅有一个马扩,还远远不够。虽然他是童贯的心腹,但毕竟只是个近似于文职的都监,手下并没有直接掌控兵权。如今,必须要好好把握马扩这一点,寻求更大的帮助!
楚天涯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名地下党,在孤军奋战的进行敌后工作。时时如履薄冰,处处险相环生。偏偏金国人又不会给他太多的时间来周旋经营,眼看便要泰山压顶的攻打过来!
时间十分紧迫!
夜已深,楚天涯叫来店小二结算饭钱,又让他给安排了两个房间,今晚便与马扩在这里住宿一晚。太原城中不认识楚天涯的人可算是少,小二见他今日出手如此阔绰大方,必是宴请的贵客。于是问道,要不要叫几名妓子来服侍春霄?
楚天涯不由得一怔,心想我倒是扫过黄,亲自嫖宿这样的事情还真没干过。不过眼下的大宋有这些的靡靡之风,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狎妓嫖宿就像是听曲游玩一般,非但不羞耻,还引为一种风流时尚。许多大宋有名的诗人辞人,他们的传世诗篇还就是在妓院里写出来的,字里行间都流露出芳菲诱艳之色。
“给这位军爷安排两个好货色,定要服侍好了。否则,我拆了你的黑店!”楚天涯没忘了“太保”应有的本色,带着唬诈的如此吩咐,“我便不要了,今日累乏只要歇息。”
小二收了赏钱,美滋滋的就去安排了。不久二人都各自进了房间,这时楚天涯的酒劲开始发作,一头倒在床上,就将要昏昏睡去。
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听闻隔壁房间里传来怒声喝斥:“谁叫你们来的?滚出去!”
随即就是摔打东西的声音与两名女子的惊叫,马上又是夺门而逃、脚步仓皇。
楚天涯不禁愣了一愣:难道马扩还不近女色?
“啪”的一声,隔壁的门摔得一声重响,然后楚天涯的房门也被人敲响了,听得马扩在外面道:“我且回营歇息,你自风流快活吧!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讲。明日,我再寻你问话。”
说罢,马扩也不等楚天涯出来回话,大步就走了。
楚天涯坐在床上,着实愣了愣神:看来这个马扩,的确与大宋一般的庸官俗吏们不同……
夜已极深,楚天涯酒劲上涌熬不过倦意,一头扑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醒来已不知何时,只听到窗外的街市上已是人声嘈杂一片热闹。楚天涯朦胧的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感觉头还有点疼,这才知道大宋时的酒虽是入口容易,后劲却是十足。喝得多了也是难受的。
“少爷,你醒了?”蓦然身侧传来一个声音,吓了楚天涯一跳。
侧目一看,何伯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房间里,正拿着一条热毛巾往床边走来。
“何伯你……什么时候来的?”楚天涯回过神来吁了一口气,暗道昨天真是喝太多了,警惕性大大下降。要是就这样一觉睡死被人割了脑袋,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早上来的。”何伯递上热毛巾示意楚天涯擦脸,说道,“老朽见少帅睡得深沉便没有打扰。”
楚天涯下了床来洗脸,问何伯有什么事情?
何伯道:“家里来了客人。两男一女,两个男的不认识,女的上次来过。”
“萧玲珑?”楚天涯的动作滞了一滞,“她有没有说来干什么?”
“我一个下人,没有多问。少爷还是自己回去问吧!”何伯说道,“不过看得出来,她身边跟着的那两个异族男子像是她的奴仆,而且武功极高!”
“武功极高的异族奴仆?”楚天涯眨了眨眼睛,点头道,“我马上回去。她来找我,应该是通传太行义军的消息。”
“少爷是准备与太行义军联合抗金吗?”何伯问道。
楚天涯点了点头,“大难临头,能多网罗几个人,就能多一丝力量。只要是可以派上用场的,我都不会放弃。”
“少爷是想凭一己之力,救太原?”何伯语气淡淡的道,“辽国百年江山尚且灭于金人之手,大宋数十万禁军不敢去撄女真铁骑之锋芒……少爷,非是老朽泼你冷水,你这样做有几成把握?”
“一成也没有。”楚天涯皱了皱眉头,说道,“说句实话,我都不知道我这样做,意义何在。何伯肯定会认为我是蜉蚍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但是如果我什么都不去做或是独自逃命苟且偷生,将来迟早有一天我的良知会告诉我,我根本就不配生为一个男人!”
何伯枯树一般的脸皮轻微的颤了一颤,然后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少爷快回去吧,客人已经等了许久了。”
楚天涯也没再多言,洗漱了一番收拾停当后,回了家里。
萧玲珑果然已经在了,仍作当初见面时的一副男子文仕打扮,正背剪着手站在后院的一颗桂树下,出神的看着头顶绽放的桂花。
在她旁边有两个男子垂手而立,模样十分谦恭。其中一个身材十分高大,满头零乱的黄发根根如刺的贲张倒竖,满脸的络腮大胡子也是枯黄的,体形异常粗壮肌肉|团团鼓起,个头要是比身形高挑的萧玲珑还高了近一个头。而且他一只眼睛是瞎的,用一个斜挂的黑罩罩住,另一只眼睛却是大如铜铃,其中凶光四射。
此人乍看一眼,就如同一头威壮狂傲的雄狮!
另一名男子则是与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个头又矮又瘦,腰背还有一点佝偻,生得是细眉小眼貌不惊人。不过那一对三角小眼睛,里面透出的眼神没有一丝人的感情,就如同冰块一样的冷。出于职业的素养,楚天涯对他的第一感觉就是:杀人不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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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10
“郡主,他来了。”雄狮男看到楚天涯回来后,恭声说道。
“都说了,不要再这样称呼我。”萧玲珑轻责了一声,转过身来。
“是,主人……”雄狮男马上改口。
“郡主?……”楚天涯听到后多少有点异讶,走上前拱了一手,“萧姑娘来此找我,有事?”
萧玲珑淡淡的看着楚天涯,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与清傲,用例行公事的口吻说道:“大哥命我来跟在你身边,一来方便联络,二来要我保护你。”
“保护?”楚天涯不禁笑了,“这不需要吧!”
“需不需要是你的事情,大哥怎么吩咐的,我就会怎么做。”萧玲珑又转过了身去,旁若无人的看着头顶的桂花,说道,“这两位是我的随从。矮的叫耶律黾达,高的叫连日奴,都是契丹人。你可以叫他们阿达和阿奴。今后,他们便随你左右听候差谴。”
雄狮男连日奴和矮小男耶律黾达,一同面无表情的向楚天涯抚胸弯腰行了一礼。
“多谢贵寨主的一番好意,但是真的不用了。”楚天涯说道,“因为我现在已经不是牢城差拨,而是加入了胜捷军充为一名骡子军军使,朝夕要留在军营里。他们要跟随在我的左右,会很不方便。萧姑娘要留在太原城中方便彼此联络,这倒是可行。”
“骡子军军使?”萧玲珑扑闪了几下灵动的美眸,很难得的嘴角轻微上扬,偷偷的浅笑了一回,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楚天涯,面无表情的说道,“你的手脚倒是很快,这就混到童贯身边了?”
“我都还没有见过童贯一眼,不过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正在进行之中。我会抓紧时间。”楚天涯说道,“如果愿意,萧姑娘便可以住在我家里。但有事情,也好随时联络。”
“不敢叨扰。”萧玲珑淡淡的应了一声道,“有事就去富兴客栈,找大名府来的萧五娘。阿达阿奴,我们走。”
说罢,她带着那两个奇形怪状的仆从,转身就走。
楚天涯看着三人的背影,摇头笑了一笑:蛮有个性的女子,冷是冷了一点,不过办事潇洒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比男人还干脆。话说,七星山怎么派个女的来“保护”我一个大男人,还是左右都看我不对眼的萧玲珑?……真是郁闷!
萧玲珑前脚刚走,何伯后脚就回来了。
“少爷可是要回军营当职了?”
“嗯,这就走。已是误了一些时辰了。”楚天涯自嘲的笑道,“虽然我只是骡子军军使,但也得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嘛!”
“有一件事情我得要提醒少爷。”何伯说道,“童贯虽是一介阉人,但你千万别把他当作那种没血气的软脚宦官。他非但孔武有力,还身怀武功。”
“哦,有这事?”这个楚天涯听了倒是觉得新奇。
“这其实不奇怪。”何伯说道,“你想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宦官,能执掌大宋兵权近二十年吗?带兵打仗,就算是再高职位的都校,也有披坚执锐亲临战场的时候。童贯能在战场上滚打了二十年还活着,跟他身怀武功有莫大关系。”
楚天涯点了点头,“何伯是想提醒我,不要对童贯轻举妄动?”
“没错。”何伯说道,“童贯身居高位手掌兵权,人们往往注意他的权位与兵马,却极是容易忽略了他自身的本事。其实,童贯的身手一点也不弱。教他武功的授业师父,可是名扬天下的‘铁臂膀’周侗。”
“不会吧?”楚天涯这才当真吃了一惊。
周侗的大名,谁人不知?无数的演义小说中都提到了他。《水浒传》里,玉麒麟卢俊义、豹子头林冲,还有史文恭、孙立、栾延玉都是他的徒弟,此外他还曾指点过武松与鲁智深。
当然这只是小说家言。真正的梁山宋江起义在史书只有寥寥数十字的记载。而且楚天涯穿越过来后也确实听说了,大约在两三年山东宋江的“叛乱”就被张叔夜平定了,出动的兵马区区不到千人。比起袭卷江南六州五十二县的方腊起义,宋江在山东的小打小闹已是不值一提。方腊之乱动摇了大宋的半壁江山,正是童贯率领十余万大军去平定的,那才当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但历史上的周侗却是真实存在的。他是北宋末年著名的武术家,在晚年收岳飞为徒,将一身武艺与兵法对他倾囊相授。这个,在史书上的确有着十分明确的记载!
“没错,就是周侗。”何伯十分肯定的说道,“早年周侗曾在东京御拳馆与弓马子弟所任职,担任武师为大宋调教武官、操练禁军。那时童贯已然得势,因为时常出入阵仗,童贯为了多一些自保的本事,便强求周侗教他武艺。当时周侗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就传授给童贯一些粗浅速成的拳脚功夫,终究也没有尽心传授。后来童贯又花巨资请了许多的武师教他武艺,加上他本身天资不差,最终练得一身横练筋骨的外家拳脚功夫,弓马也是不弱。所以,你要对童贯格外小心。如果激怒了他,就算他不让军士拿你,亲自动手也是可以对付你的!”
“多谢何伯提醒……”楚天涯凝神看着何伯,很想问问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但一想起二人之间达成的默契,便把到嘴边的话给忍住了。
“话说回来,拳脚再厉害,终究是敌不过心机与智谋。”何伯饶有深意的看着楚天涯,说道,“要比力气,人还不如一头骡子;但骡子为何被人所驱使呢?就是这道理。”
“我会小心行事的。”楚天涯也看着何伯,眼神挺复杂,心道:这老人家屡次对我耳提面命并出手相助,仿佛是在帮我,仿佛又是别有用心,真让人一时琢磨不透——楚家老爷子,从哪里弄来的这么一个神秘兮兮的老军?
稍后楚天涯去了广阳郡王府,今天算是第一天正式当值了。因为军衔太低,只能从后院而入。正经过长史衙堂时,看到一群官将打扮的人从里面走出来,仿佛是在这里刚刚议完了事情。
为首的一人,穿一领猩红战袍披挂细鳞山文甲,紫金兜盔四撒红缨,身材高大面色古铜,双目如炬炯然有神,颌下还有几络细长的胡须,正龙行虎步的朝前走,神情中似乎有一丝愠色。
同时楚天涯看到,马扩也正跟在那人身后,面带苦闷与惶恐不安的急步跟进。
“你不必跟来了!”为首那人突然站住脚,声如奔雷的道,“你若不去,本王自会另派官将前往。就命你率四百步弓一百马军,前往西山讨逆剿匪!”
“王爷,末将并非此意!……”马扩惶恐不安抱拳而拜急于辩白,为首那人却是一挥手将他的话堵住,沉声道:“此乃军令!”
说罢,那人怒气冲冲的就走了。
楚天涯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惊讶道:那个人自称‘本王’,马扩称他为王爷,肯定就是童贯了!
“不会吧,一个太监,居然长得这么高大威猛、孔武有力,而且还长了胡子!”楚天涯不由得有点愣了:记得史上记载,童贯到了二十岁才净身入宫,估计是因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和一般的太监是不大相同吧?但是他的外形也未免太“纯爷们儿”了,真是我华夏宦官史上的一朵奇芭啊!
马扩被童贯喝斥了一回,郁闷的站在原地。其他众人急忙跟上童贯而去,都没人搭理他。
楚天涯趁四下没了闲人,走上前道:“马都监,发生什么事情了?”
马扩心里正在气头上心情十分憋闷,恼火的剜了楚天涯一眼,沉声道:“不关你事,别问!”
楚天涯皱了皱眉头,不复多言抱了下拳便准备走。
“等等。”马扩在他身后又突然唤他,并跟进几步上前来,在楚天涯耳边低声道,“今晚酉时,老地方见。”
楚天涯点了点头,径直去了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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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11
骡子军使今天头一次正式上任,手下的骡子军们可不敢怠慢。个个穿戴整齐的布好了队列,就等楚天涯训话。
楚天涯当上大宋的军官这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更没什么可跟他们说的,扯了几句“报效大宋”之类无关痛痒的空话废话,就让众人各自去干事了,自己则是钻进了营房里,准备收拾打点铺盖。
江老三贼兮兮的钻了进来,见楚天涯在自己整理铺床急忙一把抢过,“太保,你堂堂的军使哪能自己干这种事情啊,那还要我们这些手底下的军汉干什么?”
楚天涯笑了一笑,乐得轻松,就让他帮着打点铺盖了。
收拾停当后,江老三笑嘻嘻的凑到楚天涯跟前,贼贼的将一把东西往楚天涯怀里一塞,“太保,快拿着!”
“什么东西?”
“你新官上任,兄弟们凑的份子孝敬你的呀!”江老三搓着手笑道
楚天涯掂了掂那包东西,挺沉,估计少说得有四五十两银子。不由得笑道:“是你小子狐假虎威向他们索贿了吧?说,自己吞了多少?”
“呃!……”江老三着实被吓得弹了一弹,然后讪讪的赔着笑道,“太保时常打赏从未亏待了小人,小人虽然贪财,但到死也不敢私吞了太保的好处啊?小人的确是向他们提了提这事,但其实不用小人提他们也会凑的,这在哪里可都是规矩!”
楚天涯摇了摇头暗自叹息:就冲江老三的这句‘都是规矩’,可见如今这大宋的官场和军队里有多**……罢了,我犯不着在这里独树一帜的摆清高,那样他们反而不能容我,可别因为纠结于一点细节而误了当前的大事!
“那好,我就收下了。回头替我多谢兄弟们,就说,我以后不会亏待他们的。”楚天涯随手从里面拿出两颗银锭塞给江老三,“挺机灵,赏你的。跟兄弟们说,哪日得闲,我再请兄弟们到太原城里吃几桌好酒。”
“谢太保!”江老三喜不自胜就的收下,嘴里就差流口水了。
“不过,以后这样的事情不可以再干了。”楚天涯说道,“我初来乍道,不能太招摇。”
“是,小人记住了。”
随后,楚天涯便装模作样的在自己的地盘里巡视了一回,监督这些骡子军们。磨面、煮汤、烧饭、洗马厩,也就只有这些事情可干了。
其实这些事情,真正到了军营里有专门的厢兵杂役兵来做。只不过如今他们做为童贯的亲卫屯守到了王府,没有招厢兵来用,所以权宜行事让骡子军代劳。真要打起仗来,骡子军的责任就是保护军中的辎重,一有情况就要发挥骡子骑兵的机动性“优势”——快跑!
“没想到老子一来大宋就当了骡子军的头儿,真担心将来会有人,也给我起个‘楚跑跑’的绰号。”楚天涯着实又好气又好笑。
这一天下来着实无聊,也不知道怎么挨过来的。期间,江老三和十几名士兵出去采购粮食与草料回来,又给楚天涯塞了一笔钱,说是卖米粮的商人给的“回扣”。
短短一天时间,楚天涯在这里挣的钱就比在牢城里一个月还要多。他不禁感慨,怪不得那些人削尖了脑袋也要往衙门、军营里钻,原来真是“钱”途无量啊!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楚天涯想好了借口,便准备出营前去和马扩相会。走到后营要出府门时,楚天涯看到前面有好几拨胜捷军的将校军士,也在悄悄的从这里溜出去。临出门时,都往守门的卫士手里塞了东西。于是那些卫士们就都像是睁眼瞎一样,视而不见的放任他们从这里出去。
看来这都有了潜规则,到了晚上军营里有不少人溜出去潇洒快活。但前提是,得要给看门的卫士“好处费”。
“真是到哪里都离不了钱!”楚天涯苦笑的摇头,依样画葫芦的用一锭银子买了条通路,顺利出府,来到了昨日与马扩饮酒的摘星楼。
就在昨天同一间的雅阁里,马扩已经独自喝了半壶闷酒了。楚天涯进来时他也不吭声,仍是一杯接一杯的自己灌酒。
“马都监,你这样喝很容易醉的。”楚天涯取过杯子给自己满上一杯,来敬他。
“醉了便好!”马扩愤愤的将酒杯往桌上重重的一顿,粗嗓门道,“今日便要大醉!罢了你把昨天那两个姑娘叫来,爷今天要痛快的发泄一场!”
楚天涯看他这情形,定然是今天挨了童贯的臭骂,当下猜测,还多半是与昨天二人的谈话有关。只是马扩现在情绪如此激动,暂时不要和他商讨正事的好。
于是楚天涯就顺着他的性子,陪他喝酒,海天胡地的聊一些军武市井之事。
喝到半醉时,马扩突然重重的一叹,然后长长的吁出一口闷气,便耷下了头,神情十分沮丧。
“都监,究竟是怎么了?”楚天涯小声的问。
马扩颓然的摆了摆手,“我这都监,做到头了。”
“怎么说?”
马扩抬起头来,重握酒杯双眉紧拧,说道:“昨夜与你一席长谈后,我回去寻思了良久。我觉得,还是应该向太师禀明金人即将南下侵宋之事。太师不是正好要派我出使金营,商讨交接山后九州之事吗?其实,谁愿意把吞到肚子里的肥肉再吐出来呢,想要金国将到手的土地拱手送给我们,谈何容易?我这一趟过去了,就算金人肯与我们商谈,那也是故布疑阵的为了麻痹我们,好让我们无心防备疏于军事防御。于是我便向太师建言,说我军不如将计就计,提前做好准备于半道设伏。金人如果不来,则是最好;如果他们毁约南下进犯,我们就以逸待劳在半道打他们一个伏击!”
“很不错的建议!”楚天涯顿时道,“女真铁骑着实彪悍,我大宋步军很难与之正面抗衡,骑军更是稀少且战力不强。如果能利用地理优势提前设伏,的确是上佳的战术啊!”
马扩的表情越发沮丧与沉闷,他颓然的摇了摇头:“可是太师不这么认为。他当场拍案而起将我臭骂了我一顿,说我是杞人忧天故作聪明,徒逞匹夫之勇要妄动兵戈,便是主动寻衅女真人!万一因此而激怒了他们,从而导致和盟破裂、两国开战,将是大宋的千古罪人,谁也吃不起这天杀的大罪!”
“哎……”楚天涯无奈的长叹了一声,“这些,其实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不是么?”
“我今日当众触怒了太师,必定没有好下场。”马扩说道,“今天你也听到了,他让我率领四百步军、一百骑军去征讨西山贼寇。你知道西山一带,有多少贼窝吗?”
楚天涯摇了摇头。
马扩苦笑连连,“近年来,因为宋金联合灭辽,导致河北燕云一带战火连连时局一片混乱,许多汉辽两国的平民百姓失去了家园故土成了流民,也有一些逃兵四下奔散断了归路,于是纷纷聚啸山林占山为寇,因此两河之地盗贼蜂起山寨林立。到现在,河东一带、太原府境内加上毗邻辽国故地的太行西麓一线,共有九山十八寨贼寇。主要集中在西山与太行山上。太师派我去征剿西山盗贼,那里可是有十八个寨子,彼此串联互为犄角,一寨有难其他寨子全部来援。光是最近的一寨叫‘和尚洞’的,就有六七千喽罗。太师率数万大军来了太原多时,也不说起平寇一事,可是现在只给我五百兵卒就让我去剿匪,这不是摆明了让我去送死吗?”
楚天涯听完后,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楚天涯,你既然足智多谋,可有应对之策教我?”马扩说这话的时候,没了半点架子与脾气,近似于无助的哀求。
楚天涯双眼一睁,“有!”
马扩顿时精神大振,“快讲!”
当下,他拿起酒壶,头一次反恭过来给楚天涯斟了一杯酒,话也说得更客气了:“还请子渊赐教!”
“都监言重了。”楚天涯客气的回了他一礼,便道,“我的法子,就是将计就计!”
“如何一个将计就计之法?”
楚天涯说道:“太师只给你五百兵卒让你去征剿西山,无疑就是让你去送死。换句话他,他都动了杀你之心,而且不再信任你了。只是碍于往日情面或是其他,没有亲自下杀手。”
“没错,我能理会到……”马扩双眉紧拧的点了点头,“我跟随他多年,东征西讨薄有微功,而且在胜捷军中小有人望。现在我又没有犯下什么大罪,为免军心浮动,他不方便公然杀我。但我了解他为人,只要是真正触犯到他的人,必死无疑!……这一次,马某说起针对金国之事,无疑就是触及到了太师心中的禁地,他恨不能当场亲手宰了我!”
“没错……昨天我就说过了,太师是受朝廷之命来与金国商谈交接州县一事的。如果现在突然酿起了战事,他也承担不起。”楚天涯说道,“所以,不管是谁,要是在这件事情上提起了半个‘战’字,他必然大怒——换句话说,最害怕宋金两国开战的,正是他童贯!”
“没错。其实道理我很明白,但我就是按撩不住。我不忍坐看我大宋坐以待毙,任由女真人随意宰割!”马扩的牙齿咬得骨骨作响,“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用。左右太师都是要杀我而后快了。我该如何行事,还望子渊赐教?”
“我说的将计就计,就是都监带走这五百兵卒后,再也不要回来了。”楚天涯双眉一挑,直言说道,“如果与西山十八寨开打,兵力如此悬殊你是必败无疑。到时,都监要么死于战阵,要么回来了被童贯以战败之名处决,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与其这样,不如倒反出去,加入西山义军!”
“什么?”马扩顿时瞪大了眼睛,“我堂堂的大宋将校,只可捉贼,岂能自己落草去当了贼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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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11
“此言差矣!”楚天涯重叹了一口气,说道,“现今这世道,是官逼|民反,兵比贼赃。再加上女真人即将南下侵宋,无论兵贼百姓,都得遭殃。以童太师为人,他非但不会奋起抵抗,还会保命要紧一走了之。马都监,你比我了解童太师,你认为呢?”
“没错,是有这样的可能。别人兴许不知道,我还是清楚的。”马扩说道,“童太师执掌兵权二十年,凡大小战事虽有胜有败,但他未尝真正怕了谁。但是,至从督战河北见识到辽军骑兵的厉害之后,他就深惧女真人了。因为,他连辽军都打不过,何况是轻松灭了辽国的女真铁骑?”
“那便是了。”楚天涯说道,“只要金军一来,童贯必定放弃太原而逃走。到时马都监只能跟着童太师当个逃跑将军。纵然身上还会披着这一身将袍甲胄,却是没有半点保家卫国之举,于心何忍、颜面何存?这样的大宋将校当着又有什么意义?难道马都监为将,也就只是贪图那一点俸米?”
“啪!”
马扩一掌重重拍到了酒桌了,厉声道:“当然不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我等武夫,理当报效国家、马革裹尸还!”
楚天涯点了点头心中暗喜:马扩为人,还是很有血性也颇富正义感的。我这一手激将法,看来是奏效了!
“既然是这样,那好办了。”于是楚天涯说道:“既然童贯不会防守太原,那么金兵来攻时,有谁能保守城池?”
马扩并不笨,当下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让我入伙西山,然后带领他们一同来对抗金兵?”
“没错!”楚天涯也将手在桌上重重一拍,“到时,谁忠肝义胆保家卫国,谁贪生怕死一走了之,岂不是一目了然?大丈夫立于世,但求问心无愧,马都监,又何必拘泥于一个身份与名头?”
“有点道理……”马扩似乎被说动了,但仍是有点犹豫,说道,“但我带兵倒反,童太师是不会放过我的!也许不等金兵南下,他就已经派兵将我征剿了。再者说了,我纵然是入伙西山,也未必能说动他们一同前来抗金啊?”
“这是两个问题了,我们一个一个的来分析。”楚天涯既然敢大胆的游说马扩去“倒反西山”,自然心中已是早已深思熟虑过了,此时便娓娓论道,“先说第一个,诚然,童贯肯定不会放过你。但是,让他派兵去征剿你,却是不大可能。”
“为什么?”马扩疑惑道,“我比你了解童太师的为人。抛开他的身份名声不说,私底下,他其实是一个十分仗义豪爽、慷慨大方的人。对待属下他一向宽厚,赏罚分明颇得军心。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执掌兵权二十年。但同时,他也是一个睚眦必报之人,但凡有人触犯了他或是背叛了他,必杀之而后快,绝无半点容情!”
“话是这样没错。可现在是非常时期。不到万不得已,童贯不会自起刀兵。”楚天涯说道,“现在正是和金人商讨交接州县的重要时期,两国之间有使者细作不断往来。万一童贯派兵平叛被金人撞见,硬说他是在针对金国而用兵挑衅,岂不是要坏了大事?童贯都不敢暗中调兵悄然设伏,又岂会大动干戈让金人误会?”
“言之有理,一针见血!”马扩顿时欣喜,“子渊,你真是智计过人啊!”
“都监过奖了。其实,只要我们摸准了童贯惧怕金人的这一特点,就不难想像他的举动了。”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很有一点当年抓住了嫌犯的性格特征,从而推理案情的感觉,他对马扩说道,“抛开这一点不说,就算没有金人的阻碍,童贯也轻易不会对西山用兵。因为朝廷是派他来洽谈两国邦交大事的,剿匪平寇并非他此行的份内之事,再加上西山共有十八寨义军,兵力不俗,征剿下来能否得胜尚未可知。打赢了朝廷未必有多欢喜,他自己的胜捷军还会蒙受损失;打输了损兵折将他是难逃罪责。以童贯之为人,他岂会节外生枝,去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买卖?——如此说来,都监倒反之后,童贯派兵去征剿你的可能性已是微乎其秒。解决了这个问题,下一个问题,也就好解决了。”
“是指让我服说西山众寇一同联合抗金吗?”马扩面露难色的摇了摇头,“我看难。山贼不比令行禁止的军队,他们虽然相互有所勾联,但又彼此不服,相互欺压、攻杀这是常有的事情。我初来乍道,何德何能号令全众?”
“对待西山群寇,同样的道理,只要摸清了他们的脾性、看清了他们的处境利害,也好说动。”楚天涯微笑道,“其实,眼下不管是山贼、百姓还是军队,都有了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即将来南下侵略的女真人。如果西山众寇坐视女真攻宋而不理,那么金国在打下太原之后,肯定不会放过他们这些有组织、有武装的山寨,必然对其各个击破聚而歼之,以绝后患。这是显而易见的唇亡齿寒!”
“言之有理!”马扩顿时眼睛一亮,“那便是说,西山众寇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在大难临头之时团结自救,合纵抗金?若是胜了,他们便从山贼草寇变成了抗击外寇的民族英雄;纵然是败了,也是轰轰烈烈,不枉男儿豪杰一场,总比做一辈子山贼,躲躲藏藏被人唾骂与憎恨的强!”
“是啊!”楚天涯点头微笑道,“再者,马都监方才告诉我,这九山十八寨的义军当中,多半是河北、河东汉辽两国流离失所的百姓流民,与两**队中奔散的逃兵。他们或有亲人还在大宋,或有妻女亲族被女真人杀害掳虐,再或者是与金国有其他仇恨渊源。只要马都监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再对这群号称豪杰、以义字当先的人加以热血煽动,不难说动他们一致联合起来,对抗女真!”
“妙、妙、妙!真是太妙了!”马扩激动的大叫几声,从座椅上起了身来紧紧抓住楚天涯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道,“子渊,你、你……你真是天赐救星于马扩、天赐救星于龙城啊!”
“我都说了,我号称龙城太保嘛!”楚天涯也哈哈的笑,“但是都监别高兴得太早,我这不过是纸上谈兵。当真实施起来必然很难,这都得要都监去亲历亲为了。”
“无妨、无妨!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且不论胜负结局,但求心中无愧便是!”马扩精神大振,一扫此前的颓丧与抑郁,喜气洋洋的举起酒杯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马某,心中已是豁然开朗,再无烦恼!来,你我当浮一大白!”
“我敬马都监!”
二人连饮了三杯,都颇为畅快。
“子渊,马某将生死之事拿来与你共议,承蒙不弃,幸得指点,马某感激之至。”马扩由衷且真诚的说道,“至今日起,马某愿与子渊诚心相交,虽剖肝沥胆两肋插刀,再所不惜!”
“某亦此愿!”楚天涯抱拳而道,“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挺身而出有所作为。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能与马都监这样的英雄豪杰共同进退,我甚感欣慰!”
“哈哈!想我马某虚活三四十载,今日才遇到真正的知己啊!真是痛快、痛快啊!”马扩畅快的大笑,又拉着楚天涯连喝了好几杯。
此时已是酒至半酣,马扩对楚天涯笑道:“子渊,你别怪马某多事。此时你我已是肝胆相照,马某却想跟你谈起一棕旧事。”
“何事?”
马扩一手搭在楚天涯的肩膀上,笑呵呵的道:“你并没有杀薛玉,而是偷天换日将他救走了,对不对?”
楚天涯先是一怔,随即便笑了,“区区小技,岂能瞒过马都监?没错,我是没杀薛玉,而是将他救走了。”
“你做得对。”马扩凝神看着楚天涯,认真的说道,“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在在怀疑你是被七星山的收买了来救薛玉的。但我没有提出任何的质疑,也没做出任何的追究——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因为马都监,是英雄、重英雄。在你看来,像薛玉这样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杀一个可就少一个了,多可惜啊!”
“没错。子渊,看来我没有认错你这个知已。”马扩重叹了一声,说道,“其实现在,皇纲失统正道不昌,天下虽然颇多仁人义士,但空有报国之心,却徒无报国之门。薛玉,是一条好汉子。如果枉死在童贯之手,就太可惜了。起初我看你奴颜婢膝的献计献策要帮童贯杀薛玉,我虽是奉命行事,但却打从心眼里厌恶你,因此才一直对你冷面刻薄。但现在,我知道子渊的真正为人了——于是也就证实了我心中所想,你肯定没有杀薛玉!”
“哈哈,知我者,都监也!”
“再别都监、都监的叫了,太见外、太生分!枉我马扩虚长你十余岁,你就叫我一声马二哥吧!”
“好,马二哥!小弟再敬你一杯!”
“子渊,今日你我兄弟不醉不归!”
二人畅快的再饮了一杯,楚天涯却放下酒杯按住了酒壶,微笑道:“今日但要畅快即可,却不能喝醉。”
“为何?子渊莫非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没错。”楚天涯点了点头,“马二哥你先告诉我,你何时动身去征讨西山?”
“三天之内吧,怎么了?”
“我得事先给你打点一下。”楚天涯说道,“万一到时候你刚到西山,还没来得及与他们通个往来就先厮杀了起来,损兵折将先伤了和气可不行。既然马二哥都已经拆穿了小弟的拙劣小计,我也就不瞒马二哥了。我与太行七星山的好汉们,已经有了一些往来。我想,既然是同道中人,七星山的人应该与西山众寨有所往来,至少也是熟识的。我想通过七星山的人,先给马二哥在西山那边打个照面。这样,今后马二哥行事将要方便很多啊!”
“子渊,你真是心细如发,仗义慷慨啊!”马扩笑道,“以往有人叫你龙城太保,多半是贬意;但现在嘛,我倒是觉得你真正当得起这个雅号了——龙城太保者,乃真豪杰也!”
“哈哈!”楚天涯大笑起来,“其实小弟也知道,以前别人那样叫我,其实都是在指着我骂流氓呢!——马二哥,今日我们不妨就到此为止,且都早点散了,免得让人生疑。稍后,小弟还要再去拜会一下太行七星山的人。此事,宜早不宜晚,早做安排的好。”
“好,就听子渊的。”马扩二话不说,举杯笑道,“你我兄弟,今日再饮这最后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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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12
随后,楚天涯便与马扩作别,离开了摘星楼,前往富兴客栈找萧玲珑。
一想到那个绝色倾城偏又冷若冰霜的辽国女子,楚天涯心里就不是个滋味。身为男人,被女人讨厌瞧不起本生就是一件郁闷的事情了,偏却对方还是个美女。这还不算,她还声称是来“保护”楚天涯的——护花使者倒是见多了,护草的美媚却是稀罕啊!
不过话说回来,萧玲珑的身手,楚天涯可算是见识过了。她倘若真是要取人性命,估计只需要白驹过隙的那一瞬间,就足够了。
这样一个绝美、冷艳、孤傲又身手不凡的女子,走到哪里都该是人群中的焦点才是。
果然,楚天涯刚进富兴客栈,就见里面里围了好多的人,都在往上瞅着看热闹。而在二楼厅堂里被一群人围在核心处的,正是萧玲珑和她的两个跟班。
富兴客栈是个小酒肆,不如摘星楼那种豪华高档地方的环境好。尤其是到了夜晚,会有各色人等在这里穿俊。比喻腰束青花手巾的街坊妇人来客串“焌糟”,专为酒客换汤斟酒或是介绍姑娘,兼职起服务员与娼妓中介来赚取一点小费;年轻的闲汉在这里晃悠,专为酒客跑腿搬货或是干些拉皮|条的行当;也有不少会唱小曲的年轻姑娘,不请自来的给客人献唱小曲,“打酒座”赚取一点赏钱。其他诸如卖水果零食的“撒暂”与献唱奏乐的“厮波”,也有横行市井的泼皮与流氓,三教九流一应汇聚。往往是五六桌人在此饮酒,这类闲杂却轮流来上十几拨。
楚天涯想不明白以萧玲珑之出身与习惯,怎么就选择了这样低档的客栈投宿;但却知道,她现在有麻烦了。
二楼的厅堂里,有七八个怒气冲冲的青壮男子,围了一圈将萧玲珑档在中央,有人还提起了长凳或是拿起了碗碟当兵器,严阵以待。一旁倒翻了两张桌椅,杯盘狼藉菜水满地。
萧玲珑的身后,紧紧偎依着一个身着青衣褙子的瘦弱姑娘,怀里抱着一面琵琶,正一脸苍白的瑟瑟发抖,显然已是吓得不轻。而萧玲珑的那两个随从阿达与阿奴,两张死人脸上依旧是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静静的站在萧玲珑的身后。
“大哥,快看!……想不到我们都走了眼,这个穿着一身男人衣服的娘们儿,才是真正生得花容月貌啊!”其中一个提着长条凳的泼皮指着萧玲珑,咽着口水对为首一个虬髯大汉说道。
虬髯大汉看似已经喝得半醉,一脸通红醉眼惺忪,听到这话却顿时来了精神,双眼一瞪死死盯着萧玲珑上下的打量,突然放声哈哈的大笑:“没错、没错!跟她比起来,这打酒座的小娘皮就是只癞蛤蟆,哈哈哈!——小蛤蟆,你滚吧!大爷我今天放过你了!”
瘦弱的小姑娘吓得浑身直颤,惊惧不堪的缩在萧玲珑身后,小声道:“姑娘你小心点,这、这几个人是太原城里有名的……太保。还是不要招惹了他们!”
萧玲珑一直昂然站在那里,旁若无人的摇着一把淡墨水山画面的银骨扇,这时却突然剑眉一扬银牙一咬,将那扇子刷的收起在手中一拍——“又是太保!太原何来这许多的太保!”
刚刚走到回廊间的楚天涯听到她这一声喝,不由得脚步一滞:什么状况,听着怎么像是在骂我?
这群泼皮当中,有一个好像还挨过打,一边脸是青肿的,这时捂着脸凑到那虬髯大汉身边,哼哼唧唧的道:“大哥,这小娘子好重的手!只消一巴掌,直打得小人转了几个圈,头晕眼花的险些爹娘都要不认得了!”
“够泼辣,大爷喜欢!稍后压在了身下任她使劲个扑腾,那才够味啊,哈哈哈!”虬髯大汉张开血盆大口放声的笑,满嘴的酒水菜渣儿几乎都要喷到了萧玲珑的身上。
萧玲珑呼哧一下展开银扇遮挡污秽。几乎是在这电光火石的同时一瞬,她整个人如妖如魅般已经欺到了大汉身前。也不知她用了个什么手法,只见那大汉突兀的凌空跳起就一个前空翻,以背落地重重摔下,期间有“咔嚓”声响,显然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众人还没得来及惊呼,倒地的虬髯大汉已是杀猪一般的大叫起来——“胳膊、我的胳膊!!”
众泼皮这才都傻了眼,也寒到了骨子里!——只消一瞬、一招,这体重足有对面女子两倍大小的大汉,就被掀翻在地并卸去了胳膊!
不给众人回神的时间,萧玲珑一脚踢上了那虬髯大汉的腰肋。“嘭”的一声闷响,他的庞然大躯便如同出了膛的炮弹,直接撞碎了二楼的木拦掉到一楼,轰然落到一张八仙酒大桌上,将整张桌子压到尽碎!
满酒肆一两百围观的人,全都大惊失色的惊叫起来。掉落在地的虬髯大汉趴在那地上,口吐鲜血的直抽搐,眼看出气多进气少的直翻白眼,估计都快活不成了!
楚天涯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好凌厉的功夫,下手也真够狠的!——咦,我怎么就想起了鲁提辖拳打镇关西?只不过花和尚的那副尊容,俨然是无法和萧玲珑这个“玉面罗刹”相提并论的了。
“还有谁想来试试,我是否够泼辣的?”刚刚被楚天涯取了外号的“玉面罗刹”萧玲珑,依旧昂然站在剩下的几名泼皮面前,不急不忙的摇着银扇。
“呜……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女侠饶命——快逃哇!”
众泼皮像一群被剁了尾巴的土狗,仓皇失措的夺门而逃,险些还将站在回廊间的楚天涯给撞了个趔趄。他们当中还有人认识楚天涯这个“大泼皮”,顿时叫道:“太保快给俺们做主,这个小娘皮,伤了俺们大哥!”
萧玲珑正朝酒阁门外走来,将眼前一幕看得真真的。楚天涯顿时心头大窘,当场没好气的怒喝:“——滚!”
众泼皮懵了一懵,回头看到萧玲珑出来了,哪里敢再多停半分,夺路就逃。
萧玲珑站在门口,摇着扇子冷冷的看着楚天涯,莫名的微然一笑,“打了小鬼,惹来阎王。龙城太保,可是来声张正义为他们报仇的?”
就这一笑,刹那芳华,翩若惊鸿。
这是楚天涯头一次见到萧玲珑笑;而且,他敢断言这就是他所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可惜这笑容中带着许多的嘲讽意味。不然,楚天涯觉得自己兴许也会被她迷上一迷。
还没等楚天涯答话,楼下的大门口就吵嚷上了——“让开、让开,是谁在这里打架闹事的,站出来!”
原来是来了一队衙差捕快。为首之人穿一身青染皂衣,正大声的吼叫。围观的百姓慌忙让开了一条道儿,那几个逃下去的泼皮这下可见着了救星,围上前去七嘴八舌的就告起状来。
萧玲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依旧是慢条斯礼的摇扇冷笑,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楚天涯走上前了两步,低声道:“我说,郡主殿下,这里不是辽国,你也有重任在身。难道还要为了几个泼皮大闹一场不成?”
“我自有分寸,不用你管。”萧玲珑寡淡如水的答了一句,回头唤了一声,“阿达!”
瘦矮的随从阿达上前一步,“是,主人。”
萧玲珑便拿出一颗银锭在手上抛了一抛,“下去,料理后事。”
“是,主人。”阿达接了银子就准备走。
萧玲珑瞥了楚天涯一眼,转头冷笑的看着下方,“在你们南国,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不是吗?”
楚天涯才懒得与她较一时口舌之争,因此面无表情的没有答话。
不过,没等阿达下楼,楼下的青衣捕头仿佛就认出了楚天涯,在那疑惑道:“咦,那不是太保吗,他怎么和那女凶犯在一起?——你们在此等候,待本捕上前先问个明白!”
说罢,那青衣捕头就径直朝楼上来了,却叫那些个泼皮与捕快们,先将重伤的虬髯大汉给抬出去,一边驱散围观的人群。
楚天涯细看了那捕头两眼,没错,认识。前阵子自己刚刚“灵魂穿越”无法动弹,还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就来找楚天涯赌过钱,不过当时没有奉陪。记得他姓刘,人称刘刀疤,是太原府众衙役捕快的头儿,也是一名小吏。
刘刀疤上楼走近前来,的确是脸上有一条不浅的疤。楚天涯正琢磨着怎么跟他周旋,刘刀疤却是迎着他就拜了一拜,“太保,多日不见,不想今日却在此处遇着你老人家。听说你老人家已经鱼跃龙门,做了胜捷军的将校啊?”
楚天涯一听这话,心里就有谱了,便给萧玲珑递了个眼色。萧玲珑也没再造次多言,带着阿达和阿奴便进了酒阁里,关上了门。
“闲话,咱们改天再叙。”楚天涯瞪着楼下的那群泼皮,怒气冲冲的道,“这几个不长眼的杂厮,惹谁不好惹到我的远房表妹?——活该打死!”
刘刀疤一听这话,心里也就亮堂,知道怎么办事了。当下就点头哈腰的拜,低声道:“小人知道怎么料理了,太保不必动怒。改日,还请太保赏个脸一起来吃杯酒水。”
“改天我请你,咱们到摘星楼。”楚天涯随手塞给他一锭小银,又换了一副笑脸道,“夜已深了,就请兄弟们去打个尖,吃点酒食消夜。”
“好、好,多谢太保!”刘巴疤既卖了人情又得了赏钱,千恩万谢的就下去了。
刚下了楼,他便威风凛凛的大吼道:“将这群打架闹事欺压良善的泼皮无赖,统统都给我抓起来,带回衙门严刑拷问!——慢着,先搜搜他们身上,找出钱来把打坏的东西都给赔了!”
众泼皮吓得屁滚尿流,全都跪倒在地哀号喊起冤起来。刘刀疤可没客气,连踢几脚一脚踹翻一个,使得他们都不敢叫唤了。
楚天涯在楼上看着这一切,暗暗摇头:如今的大宋,也就是这般光景了。军队松弛堕落,官场**黑暗。到了下面,又是官压吏,吏欺民,泼皮无赖四下横行,贪赃枉法随处可见。我来了才没几天,就已经将这些个手段套路学了个滚瓜烂熟……可见,大宋并非只有强敌环伺这一个危机;从内部开始的腐化,才是病根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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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12
原本楚天涯是来找萧玲珑说些重要的事情,不成想还闹出了一起风波。现在楚天涯觉得,萧玲珑身上的确有何伯所说的那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因为她仿佛并不十分在意理法的约束,也不太懂得市井百姓间的人情世故。天生跋扈、我行我素——除了从小就在宫闱朱门之内养尊处优的皇族贵戚,还有谁会这样呢?
“七星寨,怎么派了这么一个刺头来跟我合作?就她那脾气,随时可能小不忍乱了大谋!”寻思至此,楚天涯不禁摇头叹息。
但没办法,该跟她商量的事情,还是得说。
于是楚天涯走到了萧玲珑的酒阁前,正待敲门,恰巧听得那打酒座的小姑娘在一边嘤泣一边哭诉。她说自己老家是在临安,因发大水冲没了家宅,就与相依为命的老父来投靠远在太原的哥哥。岂料家中兄嫂甚是厉害,容不得她们这对父女在家里白吃白喝。于是便将他们赶了出来。老父一气之下病死了,留下这一个可怜的小姑娘,别的不会只会哼两首小曲,只得到了这富兴客栈来打酒座卖唱。
听到这里萧玲珑一掌拍在了酒桌上,厉声斥道:“你那兄长好生不孝,怎能纵容你兄嫂如此欺负你父女?——带路,我要去会会他!”
“姑娘不要!”卖唱女吓坏了,慌忙道,“我那兄长是个老实人,兄嫂是太原富户,他倒插门做了上门女婿,因此……他也是没办法了。其实他也曾暗中接济过我们,只是被兄嫂发现了,从此受了严厉约束,也不敢再来与我们会面了。不过,父亲大人去世,却是兄长安葬的。否则,小女子真的只能卖身葬父了!”
“那他也未免太懦弱了!”萧玲珑仍是怒气难消,“你就说吧,他家住哪里。我且不伤他,只将他叫来好生教训一回。好歹让他将你领回家去照顾!”
“不要啊,这不妥……”卖唱女近似在哀求了。
“这也不妥那也不行,难不成你就一辈子在这里抛头露面打酒座了?”萧玲珑仿佛比这卖唱女还要生气,气鼓鼓的道,“世间就是太多像你这样逆来顺受的女子,才使得那些男人们有恃无恐视女子为玩物!——你别怕,凡事有我替你做主!”
听到这里,楚天涯都忍不住笑了,便敲了敲门。
“进来吧,早知道你在外面了,还敲什么门。”萧玲珑正在气头上,没好气的道。
楚天涯便推门而入,看了那小姑娘一眼,虽算不上惊艳卓越,倒也眉清目秀,只是太过瘦削加之胆小,时时瑟缩着,就如同一只在风雨中战栗的小麻雀。
“姑娘,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楚天涯和颜悦色的道,“别怕,我是太原本地人,好歹也有些门路。你若有麻烦,我可以帮你。”
“多谢大官人……小女子不敢麻烦大官人。”卖唱女的声音如同蚊蚋一般细小,怯生生的道。
萧玲珑看了一眼楚天涯,突然笑道:“喂,不如你嫁给他吧,以后也便有了着落了。反正他也还未娶亲!”
“啊!……”小姑娘一时懵了,满脸瞬时通红,嘴里直吱唔,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天涯苦笑不迭的摇头,“萧姑娘,算我请你帮个忙,你能不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吗?——小姑娘你别紧张,她的话当不得数。说说,你现在有什么打算,看我能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小女子哪能有什么打算?以往还能在这里打酒座混个温饱,现在却得惹出了祸端还罪了人,酒家的主人以后也不会再让我进来了。”小姑娘可怜兮兮的道,“现在我是无亲无眷无家可归,又断了营生,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了。”
萧玲珑讪讪的笑了起来,打开银扇来悠闲的摇起,调侃道:“我都说了,你们俩成亲是最好。一个有了内子,一个有了依靠,两全齐美嘛!”
楚天涯都快要被气乐了,索性将她的话当作了耳边风,对那女子道:“你还有别的什么亲人没有?”
“小女子还有一个亲姐姐,早年出嫁,嫁给了一名蜀地的商人。”小姑娘说道,“我那姐姐和姐夫倒是极为良善。只是路途遥远蜀道艰难,当初我与先父盘缠不够,这才来了太原。早知如此,就算是一路行乞,我们也真该去蜀中投靠家姐才好!”
“那你现在去吧!”楚天涯说着,从腰间解下了钱袋,里面正装着日前童贯打赏的一些银两。他将钱袋塞到了小姑娘手里,说道:“这个送给你做盘缠,。”
小姑娘接过钱袋顿时慌了,双膝就跪了下来,“太、太多钱了,我不敢要!”
“让你拿,你就拿着吧,不用客气。”萧玲珑似笑非笑的道,“他这钱来得容易,也难得做点好事。你就当是帮他积德了。”
“这……”小姑娘战战兢兢的跪着,仰头看了一眼楚天涯,马上又将头低了下去,“我、我真的不敢要!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
楚天涯不禁笑了一笑,他对这个时代的钱没有太多的概念。只知道日常用来流通的货币是铜钱,金银确是珍贵。只是没想到这一袋银子还能吓到了她,于是道:“好了,给你就拿着,不用多说了。我们还有正事要谈,你起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谢大官人……”小姑娘这才小心翼翼的起了身,壮着胆子抬起头来,眼神张惶的盯着楚天涯看。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楚天涯不禁笑道。
“小女子,要记住恩公的面相,今后,要日夜在心中为恩公祈福。”小姑娘紧紧拽着那个钱袋,紧张的道,“小女子娘家姓张,小字仪敏……敢、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楚天涯无奈的笑了一笑,说道:“我叫楚天涯。好了,你快走吧,早日启程,去蜀中投靠你姐姐。”
“小女子拜别楚恩公!”小姑娘突然又跪了下来,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头。然后又急忙的爬起来,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一样,惊慌的退了出去,小心翼翼的拉上了门。
“南国的女子,真是太胆小也太懦弱了。”孟小婉出了门后,萧玲珑摇着头叹息道,“仿佛她们自己都认定,女人生下来就活该是被男人欺负和瞧不起的。”
“好了,我没兴趣和你谈理想聊人生。”楚天涯坐了下来,说道,“我有正事和你商量。”
萧玲珑似笑非笑的瞥了楚天涯一眼,摆了一下扇子,“阿达阿奴,去门外守着。”
“是,主人。”两名奇形怪状的仆从应了诺,出到了门外。
“说吧!”萧玲珑摇着扇子,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楚天涯也就懒得计较她倨傲的态度了,公事公办的,将马扩的事情跟萧玲珑说了。然后提出自己的建议,让萧玲珑知会七星寨的人,事先替马扩在西山众义军那里打个招呼,最好是还能够引荐一下。
听完楚天涯的一席话,萧玲珑不禁略感诧异,“区区不过几天时间,你还真就策反了童贯身边的将校?”
“我没那能耐去策反谁,是童贯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得人心。我顶多只是加以诱导罢了。”楚天涯说道,“公理自在人心,我相信有一个马扩,就可能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马扩。但愿我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争取更多的人过来,一起抗击金兵拯救太原。萧姑娘,贵寨是否和西山众寨有所往来?”
“说实话,我不太清楚。”说到正事,萧玲珑也不冷嘲热讽或是打花腔了,她道,“我加入七星寨,也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对山寨的事情不尽了然。不过,我们大哥在河东一带名头极响。他扶危救困义薄云天,人称‘河东第一大侠’,河东一带江湖绿林上的好汉,都会卖他几分薄面。如果他肯出面斡旋,这件事情倒是不难办。”
“那就有劳萧姑娘,从中行使方便了。”楚天涯抱了一拳。
萧玲珑转过脸来,第一次正眼看了楚天涯一眼,略微点了一下头,“份内之事。”
“多谢。”
“阿达,你进来。”
瘦小个子的阿达走了进来,弯腰抚胸的拜道:“主人有何吩咐?”
“你连夜出城跑一趟,去往七星寨拜见大哥。”萧玲珑说道,“我有要事,需你通传。”
说罢,萧玲珑就将马扩之事,告知了阿达。阿达仔细的听完后便准备走。
“天夜已晚,不如明天开了城门,再雇了车子走比较好。”楚天涯好意提醒道。
萧玲珑便笑了,“没有什么城池能关得住阿达,也没有什么车子比阿达的两条腿跑得快——你快去快回吧!”
“是,主人。”阿达应了一诺,便出了门。
楚天涯看着这个阿达走出门,不禁心中惊讶:这瘦小个子,真有萧玲珑说的那么牛叉?
“你是在怀疑我的安排不妥当?”萧玲珑仿佛看破了楚天涯的心思。
“不是怀疑,是惊叹。”楚天涯淡然道,“这个阿达,身手真有如此之敏捷?”
“要不是有他那两条腿和阿奴的一对拳,我现在已经一堆白骨了。”萧玲珑淡然的回了一句,蓦然美眸一亮剑眉微挑,“对了,我有件事情,正要问你。”
“请讲。”
“你家中的那名老军仆,是何来历?”萧玲珑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楚天涯便将自己知道的何伯的来历,简要的跟萧玲珑说了,然后道,“萧姑娘怎么平白的要打听他?”
“不是我要打听,是有人要我代为询问。”萧玲珑说道,“不过既然连你都不知道他的底细,罢了,当我没问。”
楚天涯好奇的道,“谁让你打听的?”
“这没必要告诉你吧?”萧玲珑悠然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了,‘楚大官人’,就请吧!”
“告辞。”楚天涯原本也没想在这里多作停留,无所谓的笑了一笑,起身便走。
萧玲珑用她眼睛的余光看着楚天涯出了门,发现他至始至终也没在自己身上多看两眼,不禁笑了。
“白四哥说得对。这个楚天涯,的确是不似传闻中的那般草包轻佻。”自语一句后,她摇着扇子心中暗忖道:从他进来到刚才出去,我一直在观察他。他总共只看了我三眼。第一次是进门后见礼,第二次是他求我帮忙,第三次还是我主动和他打的照面。而且,这三次他全都是正眼看的,全把我当作了一个男人……有意思!这个人,要么是个坐怀不乱的真君子;要么是个十分沉得住气且自制力极强的人物。
“奇了怪了,我看他年纪也不过二十上下,怎么相处下来,却感觉他已是个阅历丰富城府精深的老江湖,竟让我也有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萧玲珑不禁疑惑了一番,既而又婉尔一笑,“管他如何,关我什么事。我只须按照大哥的吩咐,公事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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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13
离开了兴富客栈,楚天涯便准备回军中营房歇息。
一路上他就在寻思,现在已是秋末冬初,待隆冬之际朔风一起,天寒地冻河流结冰,金兵的骑兵就将南下。
算来,顶多也就还有个把月的时间。
“一个多月的时间,我能干些什么啊……”楚天涯暗自叹息。
生平头一次的,他感觉到十分的迷茫与无助。前世时,不管去往多远、多陌生的地方办案,哪怕是孤身一人深陷险境,他也不曾有这样的感觉。因为在他身后,有家人朋友,有警队的队友。
现在,他却完全是孤家寡人的“一个人在战斗”,身边只是对他不信任、甚至是鄙夷与唾弃的人。饶是如此,却还非得要逆天改命,对抗“满万不可敌”的彪悍女真人……
独自走在前往郡王府后门的寂静小巷中,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楚天涯感觉自己现在当真是名符其实的“形影相吊”。无边的孤寂感,再一次如浪涛般袭来。
正当这时,他突然感觉后脊一阵凉意。于出一名刑侦人员职业的警觉,他查觉到了一丝危险的讯号。
于是他停住脚,四下观望。两旁都是院落围墙,中间一条不足十步宽的小巷。除了月光照射下来的一条狭长的朦胧地带,其他地方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四周,寂静得可怕。
“何方的朋友,出来吧!”楚天涯知道前方角落的黑暗处藏了人,于是敲山震虎的高声道。
前后方果真走出了人来,听脚步声,人数不下十人。他们一并围上前来,将楚天涯所有出路全部堵住了。
借着月光楚天涯看到,这些人,全都做军士打扮,应该是胜捷军的人。
“原来是自家兄弟,拦下我所为何事?”楚天涯平声静气的道,心中却在飞快的盘算:难道马扩不小心露馅事泄,现在这是来捉拿我了?
“拿下!”黑暗中听得一人大喝一声,十余名军士齐刷刷的亮出刀来指向楚天涯——“别动,束手就擒”!
楚天涯四下一观望,想要和这群军士对抗或是逃走,除非自己现在能掏出枪来。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便站着没动双手平摊开来,说道:“大家自己人,这是何故?”
“休得废话——拿下这奸细!”听那声音,略显得有点苍老,但中气十足势如奔雷。
“奸细?”楚天涯愕然一怔。
众军士一拥而上将楚天涯擒下,冰冷的手刀架住了他的脖子,反手扭住了胳膊,再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你们认错人了!”楚天涯大声辩解。
“错不了。”黑暗中发号施令的那人,这时走上前站在了楚天涯的面前,冷冷道,“楚天涯,金国奸细!”
“什么?”楚天涯已经被人摁得弯了腰,抬头看着眼前那人,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一身上将袍铠的老者,一脸的络腮大胡已近灰苍,狮鼻虎口铜铃大眼。看那年岁已是临近六旬,却依旧粗犷彪野,神情似虎威厉十足。
“老将军,你肯定是弄错了!”楚天涯胳膊被拧着疼得冷汗直流,正待再要辩说,那老者一摆手,旁边两名小卒将楚天涯嘴堵上,再用一个黑头罩将他给套住了。
“少废话——带走!”
楚天涯心里当真窝火憋屈了,现在是挣扎不动辩解不得,估计得是要倒大霉了!——不会是马扩,真的出卖了我吧?
一群人推攘着楚天涯走了一段路,仿佛是进了一间屋子,听得门被摔得响。然后有人将楚天涯摁得坐在了一张椅子上,再用绳子将他的身躯腿脚和椅子绑在了一起。
“真是倒了血霉了!”楚天涯心中直叫苦,“以前都是我将犯人绳之以法,却没想不到我楚某人也有今天啊!”
“休得叫嚷,否则一刀结果了你!”有人伸手扯去了楚天涯的封嘴布,然后四周突然就陷入了一片宁静,没了半点声响。
楚天涯渐渐冷静了下来,侧耳倾听,房间里似乎还有人,但肯定人数不多,大约就是一两个。
“你们究竟为什么抓我?”楚天涯试探的问道。
“你这奸细,还敢来问?”是那老将军的声音,他一声一字如惊雷般厉斥道,“你身为宋人,甘为金国走狗。前来窃取军机也就罢了,还鼓动唇舌策反我军将校。若不将你凌迟万剐悬尸城门,怎能以儆效尤?”
“一派胡言!”楚天涯厉声斥道,“我何时窃取军机了,又策反了哪员将校?”
“还在嘴硬!”老将军怒声喝道,“你以为你的那点小伎俩能瞒过太师?近几日来你的所作所为,一切全在太师掌握!——马扩小贼都已经全部招认了,你还敢不认账?”
听到这里楚天涯心里着实惊骇了一回,但马上又出奇的冷静下来,飞快的盘算道:不对啊,如果事情真如这老将军所说,马扩都已经招认,对付我这一个无名小卒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吗?——直接一刀砍了岂不干脆,又何必松开我的口封和我废话?
“眼前这情景,我怎么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当初,我不就是经常这样去审问犯人吗?诈他说同伙已经招认,让他心虚不敢撒谎。其实,如果真的已经有了他人供辞,反而不会告诉被审的犯人!”楚天涯心道:这么一分析,眼前这个老将军仿佛是在诈我?!
——只能赌一把了!
“你血口喷人!”楚天涯便厉声道,“我是土生土长的太原人,休说是投效,见都没见过金人!你说我是奸细,可有证据?我与马都监也不过几面之缘并无深交,又哪会与他策反串谋?——你们这些上官大将出了差错,便喜欢逮住手下的人顶黑锅;顶便顶了,好歹也要让楚某死个明白吧!”
“你倒是蛮嘴硬。”那老将军走近了一些,对楚天涯道,“这几日你频频与马扩出入摘星楼密谈,一谈就是好几个时辰。谈了些什么?”
“马都监于我有提携之恩,我不过是出于感激请他吃了两盏酒水,然后随意的聊些军伍风月之时,这难道也犯法?”楚天涯辩道。
“嗬嗬,还不承认!”老将军居然笑了起来,“那老夫就提醒你一句——倒反西山,可有此事?”
楚天涯心中猛然一惊:坏了!难道马扩当真落网,已经将我招认了?
“什么倒什么反、什么东山西山的,我全听不明白!”楚天涯仍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杀就杀,少在这里给我枉加罪名!”
“你还当真是活腻了。”老将军说着,仿佛是抽出了刀来。
楚天涯听得耳边一阵“嗡……”的长吟声,紧接着冷冰冰的刀锋便架在了脖子上。
这时楚天涯的心脏都紧缩了几分,要说不害怕,那当真是骗人的鬼话。可是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一硬到底。只要口风一松认了这罪,必然死路一条!
“只要你承认你与马扩密谋倒反西山的事情,老夫就可以在童太师面前作保,饶你不死。”老将军将手中的刀紧了一紧,压着楚天涯的脖子几乎就快出血了,他道,“当然,你必须出面指认马扩的罪状!”
“绝无此事,如何指认?”楚天涯咬牙辩道,“你与马扩有私仇要谋害他,犯不着逼我一介微末将校来替你栽赃!这等伎俩,实在卑劣!”
“既然不肯,那就对不住了——你必须死!”这几个字仿佛是从老将军的牙缝里迸出,杀气四射!
楚天涯一咬牙:完蛋,这老东西当真对我动了杀机!
正当这时,那老将军突然一下扯掉了套在楚天涯头上的黑头罩。楚天涯睁眼四下一看,原来是在一间普通的民房里,房中仅有这老将军一人。
“老夫要让你做个明白鬼,睁眼死!”老将军一脸肃杀,举起了刀来,“看清楚,老夫这一刀斩下,你的头胪便像蹴鞠一样在地上到处打滚!”
楚天涯一脑门的冷汗就滚滚的下来了,他咬牙死瞪着那老将军,心中也是一番挣扎:求死,还是求活?——难道要我出卖马扩,才能换回自己一条性命?
“想清楚了没有?你是想死,还是想活?”老将军如同一头逮住了猎物的饿虎,一脸冷酷的玩味与肃杀。
楚天涯心中疯狂的挣扎——不行,不能中了他的计!话说回来,就算他不是在用计诈我,我招认了马扩自己仍是死路一条,犯不着临死还做个卑鄙小人!
“你动手吧!”楚天涯一咬牙一闭眼,硬挺起脖子。
“叫你嘴硬——呀!!”老将军怒喝一声,猛然挥刀斩下!
“嗡——”刀声如龙吟,擦着楚天涯的耳际就下来了,直接落在了脖子上紧挨住皮肤,却是一寸也没有砍下去,生生的停住了。
楚天涯闭着眼咬着牙,胸膛剧烈的起伏,一张嘴就喘起了粗气。
“好小子,有种!”那老将军突然放声哈哈的大笑,一抖腕麻利的将刀收回入鞘,然后道,“马扩,你出来吧!”
楚天涯惊讶的睁开眼睛,看到马扩推门而入。
“对不住了,楚兄弟。”马扩一脸愧色的急忙上前来,亲自给楚天涯松绑,不停的赔罪。
那老将军站在一旁呵呵的长笑,说道:“楚天涯你可别怪马扩。非是他信不过你,是老夫怕他误听妖言所托非人,着了别人的道,才执意要试探你一回!”
“试探?”大难不死的楚天涯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揉了揉被绑得酸痛的手腕,说道,“方才我要是答应了你指证马扩,我这颗人头是不是已经落地了?”
“没错。”那老将军不假掩饰直言不讳的道,“如果你真是这样的小人,老夫必然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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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13
马扩满副歉意不停的赔罪,并对楚天涯道:“楚兄弟我来给你引介。这位老将军姓王讳禀,字正臣,现任河北宣抚司都统制,乃是童太师麾下堪任左膀右臂的一员大将,也是马某拜认的义父。义父之长子王荀现任胜捷军先锋官,不巧今日不在,他乃是马某刎颈之交的结拜兄弟。”
“王都统?”楚天涯不禁略微惊叹,眼前这个粗犷的老将军,居然就是历史上死守太原、以身殉国的忠烈名将——王禀!
史书有载,童贯逃离太原后,就留王禀为副都总管,统领宣抚司兵马镇守太原。在外无援军、粮草断绝的情况下,王禀与城中军民以草树、皮甲为食坚持抵挡,誓与城池共存亡。他们以一刃孤城对抗金军死守太原长达两百多天,破城之后,王禀宁死不降依旧率众与金人巷战,身中数十枪浑身如血洗,最后率领其子与身边最后幸存的作战军民,全部拔剑自刎以身殉国!
事后,金人将王禀的尸体拖出来以乱马践踏,然后屠戮了整座太原城……
有宋一代,似王禀这样的忠烈之将可不多。其实,他本该与岳飞、韩世忠等抗金名将齐名,而且他的事迹也更加悲壮轰烈。只可惜,他就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天际,闪耀的光芒虽然惊绝但太过短暂,以至于被许多后人所淡忘。
“为何如此看着老夫?”王禀见楚天涯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禁笑道,“莫非还在记恨老夫方才虐待了你?若是如此,老夫便与你道罪!”
“老将军言重了,楚某不是那种器量狭小之人。兹事体大谨慎为上,楚某倒是能理解老将军的心情。”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思绪,说道,“不知二位上官,接下来有何打算?”
“来,我等先找个地方摆桌好酒菜,先与楚兄弟赔罪压惊,然后一边吃酒一边详谈。”王禀爽朗的笑道,“老夫屡次听马扩对楚兄弟的见识才学赞不绝口,今日却要亲自见识,方能算数。”
“楚某一介小吏出身,鼠目寸光不学无术,何来见识才学?”楚天涯苦笑道,“马都监一番谬赞,可是害惨我了!”
“哈哈!”王禀与马扩都一起大笑,左右搭上楚天涯的肩膀,“走吧,老地方去——摘星楼!”
虽然楚天涯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英雄豪杰,但和大多数男人一样,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和“侠”之情结。
立马横刀叱咤风云,杀伐果断快意恩仇,是何等的酣畅与痛快。
对生在和平时代的刑警楚天涯来讲,这些不可办到;可是对有宋一代的楚天涯来说,刀已在手豪杰与朋,何时风云变幻,何时这一腔热血就将沸腾!
于是今日这一餐酒,楚天涯吃得极是不安。似有一股难以抑止的激情在血管里左冲右突,时时冲撞他的神经。
大将,王禀!
四个字不停的在楚天涯的脑海里回旋激荡。诚如许多的中国人一样,楚天涯敬仰岳飞这样的民族英雄,但对王禀这样生于慷慨、死于轰烈的血性男儿,则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与向往。
“王都统,我敬你!”楚天涯第六次对王禀举杯道,“楚某对都统威名仰慕已久,今日得蒙拜会,幸甚!”
王禀是个极为豪爽与大气之人,虽年近花甲,性情仍比少年。当下慷慨的大笑几声,他爽朗的与楚天涯共尽此杯,然后道:“老夫戎马一生,虽居高位却鲜有战绩,思之惭愧啊,又何来威名一说?”
马扩道:“义父忠肝义胆英雄豪气,空有一腔报国热血,可惜时运多舛,壮志难酬啊!”
“哎!——”马扩此语仿佛是触动了王禀的心中痛处,他沉闷的长叹了一声,摇头道:“这些年来,老夫追随童太师东征西讨身经百战,凡大小战事虽有胜有败,都只当是兵家常事,不往心里去。唯独那次在河北与辽军的白沟一战败得十分窝囊,至今仍是耿耿于怀!”
马扩道:“义父不必自责。此一败并非义父之过,也并非我大宋将士不勇猛、军器不坚利,而是……”
“不必说了!”王禀猛一挥手,“背后说人长短,非好汉所为。童太师待你我二人皆是不薄,此次你要倒反西山,于公于私来讲老夫都不可放任由你。但老夫听你讲了那番话,却也认为有理。”
说到这里,王禀一双老眼精光奕奕的看向楚天涯,说道:“楚天涯,你倒是很有见底,也有几分豪杰本色。”
“王都统谬赞了。”楚天涯道,“我只是不想被金兵践踏家园、辱我族类。自己,也想求条生路。”
“倒是说了大实话。”王禀点了点头,转头又看向马扩,“我儿要倒反西山,于国法不容,但于情于理却是勉强说得过去。此番老夫纵容你倒反,也是犯了大罪。他日若是疆场相逢,老夫必不留情,我儿也不必念及旧恩!”
“义父大人……”马扩一时无语,怔怔的愣住了。
楚天涯连忙出来解场,说道:“王都统过虑了。马都监倒反西山,实出无奈。而且他此举并非是要为害国家,相反,而是为了联合西山众寨义兵,合纵抗金。将来马都监必然会与王都统并肩作战,又怎会反目成仇?”
“国法大于山,凡事先公后私。老夫也只是将丑话说在了前头。”王禀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两个小子暗底里这么折腾,就能扭握乾坤逆天改命吗?女真铁骑,号称‘满万不可敌’,岂是区区西山乌合之众可以抗衡的?”
楚天涯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激动起来,抱拳道:“若有王都统总摄大局,率领河东、太原所有义军和军民抵御金兵,则胜算大增!”
“哈哈,你连老夫都敢策反?”王禀放声大笑,“楚天涯,你胆子不小啊!”
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那小子就斗胆请问王都统——何谓正,何谓反?”
王禀面带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抚髯看着楚天涯道:“君为正,国为正,民为正。但凡与以上三者为敌者,皆是反!”
“那如果君与民为敌呢?”楚天涯说道。
王禀眉宇一沉脸色骤变,喝道:“大胆!”
“谢王都统赞,小子的确是胆大包天。”楚天涯似笑非笑的淡然道,“我大宋如今现状如何,王都统心中比小子更加明白。君不君,臣不臣,社稷不宁,妖孽乱舞。现在又将面临外寇强敌的入侵。当此之时,我等还要捧着道君皇帝的臭脚,守着愚忠二字,而坐视这大好河山与万民性命于无不顾吗?——在小子看来,眼下皇纲失统天子不肖,谨守愚忠不过是小义、小正;顺天应人保境安民,才是大义、大正!”
“你——大逆不道!”王禀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厉斥道,“我儿倒反西山,还只是出于无奈;你却是心怀叵测脑生反骨,才是真正的反贼!”
“如有机会,我还真就准备做个反贼。”楚天涯全然不为所动,说道,“现今这天子朝廷,视江山社稷如儿戏,我等栖于其下,便是覆巢之下无完卵。现在金兵即将南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天子、大臣、封疆元帅与朝廷王师皆不救我,还不许我们自救吗?难道非要引颈就戮血溅三尺的死在金兵刀下了,才是大宋的忠臣良民?”
“你……”王禀居然被楚天涯说得无言以对。
“我等亿万‘良民’,常年缴粮上税供养无数臣工与军兵,到了危机关头却被官家与朝廷抛弃、被将帅与军队出卖,便是此等良民,不做也罢!”楚天涯双眉一挑沉声道,“所以小子才说,若有机会倒想做一回刁民反贼!并非是我心怀不轨野心跋扈,我只是想救人救己而已。蝼蚁尚且偷生——这莫非也是错!!”
王禀悚然色变,目如喷火的瞪着楚天涯!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马扩夹在二人中间,好不为难。眼看楚天涯与王禀似乎要争吵起来,甚至王禀脸上都显出了怒火与杀气,马扩急忙出来劝解,“楚兄弟你少说两句;义父大人,楚兄弟年轻气盛酒后失言,你老人家切勿往心里去!”
“嗬嗬!”没想到王禀非但没有发作,反而是抚髯大笑,“我儿多心了。老夫心胸岂会如此狭隘?——楚天涯,你确有几分胆气与见底,口才也是不弱。只不过当临大事,图逞口舌之能是百无一用。老夫就想知道,万一金兵此时便南下攻打太原了,你有何主张能救人救己?”
楚天涯拧眉沉思了片刻,说道:“金兵要来,我们只能提前做出防御准备。首先就要加固城防,积累粮秣动员百姓,做好长期围城抗战的准备。其次,必须联合西山、太行九山十八寨的义军,一同合纵抗金。若有这些外力相助,到时金兵纵然攻到城下,也无法全力围城。太原有了战略伸缩的余地,便不会成为瓮中之鳖,到时我们甚至可以预先设伏,或是灵活运用其他战术加以对抗,总好过坐以待毙。再者,如果童太师麾下的胜捷军能留下来驻守太原,则胜算大增!”
王禀眉头一拧眼中精光溢溢,“简而言之,就是这十二个字了——积粮筑城、结联外援、王师留守。对不对?”
“对!”楚天涯点头道,“如此三条要是都能做到,何惧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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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14
楚天涯此言一出,马扩与王禀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后,王禀吁了一口气,说道:“楚天涯,你还当真是胆大包天。你出身小吏现居末将,连执政、都帅皆不敢谋划的军国大事,你却敢指手划脚!”
马扩不失时机的插了一言,“义父大人,常言道英雄莫问出处。楚兄弟审时度势见底非凡,又敢做敢为,实比现在许多身居高位却尸位素餐之辈,强了百倍不止啊!若天下人都如楚天涯这般,女真蛮奴又岂敢欺我大宋?”
“噢,你是在拐着弯骂老夫?”
“孩儿不敢!”马扩慌忙抱拳赔罪道,“义父的为人,孩儿还不明白么,又岂敢对义父不敬?——孩儿只是想说,难得这危难关头有楚天涯这样的有识有才之士,为国为民挺身而出,义父大人,莫要错失了这样的人才啊!”
“哦?嗬嗬!!”王禀大笑起来,“说了半天,原来你是在引荐提拔他呀!”
“多谢马都监美意。”楚天涯也笑道,“引荐提携就不必了。楚某出身小吏不学无术,并无野心。能做到一介军使,已是知足。我只盼望王都统能以大局百姓为重,出面力主抗金,劝说童太师留守太原!”
“不可能。”王禀与马扩,居然异口同声。
然后,三人一同怔住了。
楚天涯只能苦笑的摇头,“二位上官既是童太师的麾下大将,想必是了解他的为人。如此说来,想要留童太师驻守太原,的确已是不现实了?”
“半点也不现实。”王禀说道,“老夫不想背后议论太师的事非。但,就算太师要走,老夫也一定会留下,与太原共存亡!”
——“与太原共存亡!”
听到这几个字,楚天涯心中莫名的热血沸腾!——没错,眼前的这个老将军,才是历史上那个热血慷慨、以身殉国的王禀!
“但童太师若走,必然带走麾下的胜捷军。”马扩担忧的道,“到时,义父用什么对抗金兵?”
王禀的眉头深深皱起,沉思了良久,遗憾的摇了摇头,“老夫虽是河北宣抚司都统制,但只有外出征战时的临时用兵之权,却没有调兵与统兵之权。我大宋的兵权,全部握在朝廷;出使在外,却都握在童太师这样的宦官手里。老夫忝为都统制枉称大将,手下其实并无一兵一卒可堪驱使。”
听到这里,楚天涯心中连连叹息!——王禀这话,直接道出了眼下大宋兵制的弊端。
宋太祖赵匡胤是通过一场陈桥兵变,才黄袍加身登鼎为帝的。从那时起,大宋的天子们就都害怕手下的将军们也效仿“陈桥兵变”夺了他们的江山,于是对大宋的军队进行了十分严厉的约束,对将军们的权力也是束缚得相当厉害——也就是传说中的,有宋一代“重文抑武”。
诚如王禀所说,大宋的兵权全部集中在朝廷、握在官家手里。其中,征调拨用之权归于枢密院,统率管理之权归于三衙。而枢密院和三衙的官员大半是文官或是童贯这样的宦官,他们都直接听命于官家。
在军队出征之后,王禀这样的“率臣”只有用兵之权。甚至到了外面,这仗如何打、军队如何调动,王禀都不能说了算,必须来回请示朝廷定夺。因此,在有宋一代的战争史上,屡屡出现极为荒谬的“纸上谈兵”之事——官家与大臣们在朝廷上商议好了作战计划、画好了行军地图,然后安排将军们在外严格执行!
常言皆道兵无常势水无常情,战场形势风云突变,胜败往往只在转瞬一息之间。大宋朝廷这样的搞法还打个屁的仗,想不输都难!
这样的军事制度,又使得各级将校相互推诿都不作为,真正打起仗来又是自相掣肘,完全没有应变能力。但凡出了事就开始彼此内斗清算责任,又是层层推诿相互攻讦……
思及至此,楚天涯忍不住长声叹息,说道:“王都统,马都监,我算是看清楚了。在即将面对女真人的威胁时,如果我们放手一搏,女真人又不是三头六臂,我们根本不用怕他们。问题是,现在我们大宋的黎庶子民与百万大军,全都自己把自己五花大绑了,还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伸着头胪,就等女真人的弯刀砍下来——这场不争气的战争,的确是还没开打,我们就输了!”
听了楚天涯这话,王禀老眉深皱未作评述,马扩却是惊了一惊,暗中在桌子下扯了楚天涯的衣袖两把,示意他少说两句。
楚天涯被马扩这一扯,心中也是省了神。他想道,毕竟王禀是老一辈的人,他的思想与我这个21世纪的人不同,就连和马扩也有代沟。而且,王禀是典型的死忠之臣,就算官家和朝廷不问青红皂白的马上就要砍他脑袋了,他纵然是胸中有万千怨恨,也会乖乖将脖子伸出。
“我今天的言辞好像是过激了一点,没有充分考虑到这个时代的人,与我思想上的差异。两种相差千年的思维方式碰撞起来,难免就像是火星撞地球,要不是王禀宽宏大量,恐怕此时早就大发雷霆了。”楚天涯暗忖了一阵,便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神态,举杯对王禀道:“末将酒后乱言,请王都统勿要怪罪。”
王禀大度的笑了一笑也不多言,举杯与楚天涯共饮了这一杯。
马扩见王禀并未发怒,心中长吁了一口气,连连对楚天涯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刺激王禀了。
“我儿不必挤眉弄眼,老夫心中自然有数。”王禀笑道,“楚兄弟的话,其实是话粗理不糙。老夫带兵数十年,岂能不知我大宋的军制弊端所在?但,这些弊端已是百年陈疾,又岂是一朝一夕间能改变的?所以,我们空作报怨并无半点好处。为今之际,只能苦思良策,自行把守太原。”
楚天涯保持沉默,不再多说了。马扩就算想说,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于是,场面突然就冷却了下来。
“怎么都不说话了?”王禀眉头一拧,不快的道,“莫非你们信不过老夫,或是担心老夫刚愎自用器量狭小?”
“并非此意。”楚天涯歉意的笑道,“其实现在一切为时尚早。我们空谈许多,也只是纸上谈兵。此前王都统也总结过了,要守太原无非三个办法,积粮筑城、结联外援、王师留守。眼下我们还不能随便散布消息惊忧百姓,那会导致民众惶恐不战自乱;王师留守的可能性就算是微乎其微,我们也不妨找机会试上一试;眼下当务之急,却是结联西山与太行的九山十八寨义军。”
“说得没错。”王禀面露赞赏之色,对楚天涯道,“你的确不错,足智多谋头脑清醒。积粮筑城之事,老夫会暗中设法加以实施;西山那处,我儿后天就可以前往了。你务必要使尽浑身解数,劝服西山众寨义军联合抗金!——否则,老夫就权当是你贪生怕死去落草做了贼寇,便要与你恩断义绝、誓不两立!”
马扩悚然动容,急忙抱拳道:“孩儿必尽全力,不敢有负义父期望!”
“至于太行诸多山寨……”王禀转目看向楚天涯,意味深长的抚髯道,“楚天涯,你有办法吗?”
楚天涯拧了拧眉头,面露难色的道:“没有必成的把握,我只能尽力。”
“男人大丈夫,刚果大气一点!”王禀突然喝道,“不成功,即成仁——老夫要你说,一定成功!”
“好!”楚天涯发狠一咬牙,“不成功,即成仁!”
“哈哈!”王禀放声大笑,伸出宽厚的巴掌用力的拍楚天涯的肩膀,“你小子有几分傻气,跟老夫年轻时极像——来,就冲你这份傻劲,老夫敬你一杯!”
“我怎么感觉,像是中了王都统的激将法?”楚天涯笑道,“不过,楚某倒是心甘情愿中这条计。眼下这般境况,我们的确是不能有半分懈怠或是心存一丝侥幸了。若无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气概,则必败无疑!”
“说得好啊!”王禀点头赞道,“我儿听到没有,楚天涯虽然年纪轻轻,但他身上有许多值得你学习的地方啊!——你去了西山,也要有不成功即成仁的觉悟,还要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气概!”
“孩儿谨记!”马扩认真且服气的抱拳而拜,笑道,“此前孩儿在义父面前夸说天涯,义父还不信;现在如何,义父自己反倒赞不绝口了吧?”
“哈哈!”王禀爽朗的大笑,“没错,老夫就是见错即骂,见好即夸,从不拐弯抹角——楚天涯你听着,你休要留在王府后院管那群骡子了。明天你就到我的都统府来当差,本都统保你做个副指挥使。以后你便朝夕跟随我左右,做我的亲随。”
马扩听罢后大喜,忙道:“恭喜楚兄弟了,顷刻之间平步青云便做到了副指挥使——你还不快谢过义父?”
楚天涯微然一笑,抱拳道:“多谢王都统美意,其实楚某志不在官场,官大官小、司职何项楚某并不十分在意。楚某留在王府,只是想借机接近童太师,看能否相机行事争取到抗金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你拒绝?”王禀老眉一皱,面露诧异之色的盯着楚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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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涯还没开口辩说,马扩就连忙劝道:“楚兄弟你别犯傻,义父为将半生一向秉公从不循私,连义父的亲生儿子王荀都未蒙提携,只能靠着自己的能耐考取武举,然后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来的官职爵禄。”
“你住口,听他说!”王禀打断马扩,抬手一指楚天涯,“你倒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楚天涯不禁哭笑不得,心说这王禀当真爽直得厉害,有时还有几分老顽童的味道,还逼着我升官呢!他一番好意我犯不着装逼跟他对着干,反正我只要能达目的,做什么官都无所谓了!
于是楚天涯道:“只要能有机会接近童太师,小子就愿意跟随王都统,鞍前马后听凭驱策!”
“哈哈!”马扩顿时就笑了,“楚兄弟,你留在王府继续管那群骡子,想要接近童太师反而是难。义父是童太师的左膀右臂,你做了义父的亲随,大可以随意出入王府军营,岂不更加方便——只不过楚兄弟这份差事是童太师亲口说准的,现在义父要将人调走并加以破格提拔,加之孩儿马上要倒反西山,前事种种的联系起来岂不令童太师生疑?”
“我儿所虑有理。”王禀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道,“那便先不提拔了,岂让楚天涯仍旧做个军使。明日我寻个借口找太师讨要火头和骡子,便将你调来。这样,他应该就不会生疑了。”
“说到此处,我突然想起另有一棕麻烦。”楚天涯说道,“马都监不日即将倒反出去,到时,童太师会否因为你二人的关系,而怀疑或是牵怒于王都统?”
“不会。”王禀十分肯定的道,“老夫为人,童太师一向心知肚明。纵然是亲子犯法,老夫也绝不包庇容情,又岂会与马扩同谋?——只不过,这回老夫却是真的同谋了,要愧对童太师往日的信任与厚恩啊!”
楚天涯与马扩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想道,这王禀的确是个光明磊落刚正不阿之人,连童贯也不忍心去欺瞒!
三人就着酒菜一番长谈,不觉东方欲晓,都快天亮了。为免人生疑,三人便在天亮前各自分散,王禀回了都统府,马扩去了王府军营,楚天涯则是留在了摘星楼住宿。
躺在床上,楚天涯细细回想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堪称糟遇,也可说是奇遇。
马扩与王禀的相继出现,仿佛让楚天涯在漫天黑茫之中,看见了一丝难得的微亮曙光。
“不知道萧玲珑那边,能否说动七星山的寨主,替马扩出面斡旋?我听马扩说,太行九山义军的实力远比西山十八寨还要强。要是能争取到他们就好了……”楚天涯思考着这些问题,酒劲上来神思疲累,不在不觉的便睡着了。
一觉醒来时,已当正午。楚天涯自己就觉得好笑,刚做了军使新官上任,赚足了黑钱却是屁事没干,整天游手好闲接连夜不归宿,也没有人管。如果是太平光景,这样的官儿倒是好做。
洗漱一番后楚天涯又叫了一顿早饭吃了,这才不急不忙的回了郡王府,从后门进了军营。
刚准备去巡视一下手下的骡子军的工作情况,却有个军官来找楚天涯,牛气轰轰的道:“楚天涯,你叫上几个人拖十车马料给王禀王都统送去。今后,你们就留在他府上伺候,不得有误!”
“末将得令。”楚天涯不由得暗笑,这王禀的办事效率还真是高!
于是楚天涯便唤来手下的骡子军,装配骡车搬载马料,准备送往都统府。
江老三听说楚天涯要调任都统府了,他留在这里非但没了狐假虎威的机会可能还要被人欺负,因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苦苦央求楚天涯将他一并带走。楚天涯心想反正是做个顺水人情,多个熟人在身边也好办事,于是也便应承了。
都统府紧挨着郡王府,既是河北宣抚司与胜捷军的一个机关衙门,也是都统制王禀的一个临时住处。
楚天涯带着十几名骡子军拖着马料进了都统府,方才把货物卸载完毕,就有小卒来唤,说王都统叫新来的楚军使去问话。
楚天涯就随那小卒去往王禀的住处宅院。还在院外,就听到里面呼哧喝喊,还有棍棒兵刃敲击的声响,同时传出王禀势如奔雷的怒吼声——
“孽子,敢打你爹!”
楚天涯不禁吃了一惊——堂堂的王都统,在家被儿子揍?
急忙快走两步,入了园门一看,楚天涯方才释然——原来,是王禀正在与人练武对打!
此时,年近六旬的王禀上身只穿一件衬短内衣,手拿一挺长棒正使得虎虎生风,丝毫不像是一个花甲老人。与他对打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上身脱得精光大汗淋漓,一身油光发亮,胸口、背后满是刺青纹身,整个人身上花花绿绿,极为醒目。
楚天涯不自禁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没错,他自己也有纹身,胸口是一只展翅高翔的雄鹰,从锁骨处一直延伸到肚脐附近,占据了整个身体一大半!
有宋一代,“刺青”是一种时尚,尤其是军伍之人、青年男女与江湖豪杰都颇为喜欢。就连大宋朝廷征招募兵,也在士兵的脸上或是胳膊上刺上纹身,标明此兵的归属行伍,因此大宋招兵都称为“招刺”。
胜捷军里的每一名士兵都是有刺青的,楚天涯因为一入伍即是军使做了武官,才没有在脸上刺青。
“孽子,当心了!”
王禀是一边狠打一边大骂,丝毫没有留情的迹象,仿佛就像是上了战场面对生死敌人;而那个一身花绣的青年,手里也使着一条长棒,虽然没敢回嘴,但下手也没有半分示弱留情。两人就如同两只猛虎,在院落中你来我往奋力厮打。一时间虎虎生风烟尘四起,劈叭大响喝斥连连。
楚天涯这个外行看得眼花缭乱,只知道这二人都打得很猛也很好看,他心中不由得惊叹又羡慕,同时又自忖——我虽然是练过一些散手博击,身体素质也是不差,但如果和这两人当中的随便一个交手,肯定是一招被撂翻的货!
“曾记得我以前上网时曾了解到,说有宋一代虽然百年积弱重文抑武,但民间习武之人却是极多。我中华的武学,在大宋反而是蓬勃发展,出现了许多真正的武林高手。”楚天涯一边欣赏这二人对战,一边思忖道,“我才来了大宋没多久,的确就遇到了很多这样的人。眼前有两个,萧玲珑及其身边的两个随从,醉刀王薛玉,还有那个神秘的何伯……”
“啊——呀!”
一声惊叫打乱了楚天涯的思寻,他放眼一看,原来那青年被王禀一棒打翻在地,正趴在地上呼哧的起不来身。
“没用!饭桶!!”王禀将手中的长棒往地上一顿,喝斥道,“方才你若是在阵上,已经没了命!”
“厉害!”楚天涯不禁心中惊叹道,“怪不得常言道‘拳怕少壮棍怕老郎’,年近六旬的王禀还真是个武林高手!”
一身花绣的青年从地上爬起身来,满面愧色的对王禀抱拳而拜,“父亲大人虎威不减当年,孩儿敌不过!”
“罢了,今日就练到这里,有客来了。”王禀将手中的棒往旁边的小卒一扔,伸手朝楚天涯一指,“呶,那个年轻人,就是楚天涯!”
楚天涯听他唤自己,便走上前。花绣青年转头一看,也笑着迎上来,说道:“你就是我父亲大人与马二哥提起的那个——见识非凡、智慧过人的楚天涯楚兄弟?没成想你竟然如此年轻,我以为你少说也该和我一般年纪了!”
楚天涯抱拳拜道,“正是区区。阁下莫非就是都统制的长公子,王先锋?”
“没错,我就是王荀。”花绣青年爽朗的笑,笑声和姿态都有王禀的八分神韵,他道,“楚兄弟,你既然是马二哥的兄弟,也便是我王荀的兄弟。今后不必如此生分,便叫我一声王大哥即可!”
“好,王大哥!”楚天涯也不矫情,爽快的就叫了一声。他上下打量王荀一眼,这才看清原来他胸前纹的是一头栩栩如生的下山猛虎,张牙舞爪怒目威风,于是赞道,“王大哥好漂亮的一身花绣啊!”
“休要赞他。”王禀在一旁拿着一个茶壶对嘴豪饮,这时道,“他一门心思就去耍这些花腔了,哪有用心练过武?一套枪法练了二十八年仍是这般欠次的火候,也不嫌丢人!”
王禀顿时苦笑,转头老老实实的对王禀抱拳拜道:“父亲大人教训得是,孩儿极是惭愧。从今往后,孩儿会每天用心练武!”
待王荀转过身来,楚天涯便又见到他的后背纹的是九朵火艳的攀藤蔷薇。楚天涯不禁乐了,暗说难道王荀也知道“我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那一记英国名句?
“楚天涯,你过来。”王禀一边在小卒的伺候下擦汗更衣,一边对楚天涯唤道。
楚天涯便上了前去,“都统有何吩咐?”
王禀穿好了衣服也不搭言,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摁住楚天涯,然后在他的肩膀、胳膊、腰上甚至臂部,用力的捏拿。
楚天涯被捏得挺疼心里也是尴尬不由得一时愣了,正待发问时,王禀说道:“身板倒是挺结实,筋骨尚佳,趁年轻是块练武的材料——楚天涯,你应该是会武吧?”
楚天涯惭愧的笑了一笑,“不太会。”
“不太会,那就是会一点喽?”王禀有点不怀好意的看着楚天涯笑,“是练过拳脚,还是学过枪棒?”
“只会两手极为粗劣的拳脚……”楚天涯说道。
“那敢情好。”王禀一手叉腰另一手用力一挥,“荀儿,你就与楚天涯对使枪棒过上几招!”
楚天涯不禁一愣,“王都统,末将不会枪棒啊……”
“不会才好。”王禀一本正经的道,“你要是练过枪棒套路,老夫还就不感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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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王禀这话,楚天涯哭笑不得的直咧牙——这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么!
“楚兄弟,接棒!”正愣神间,王荀一甩手就扔来一条长棒。楚天涯急忙回神伸手一抓,却是没有抓住让木棒掉了地上,好不尴尬。
“哈哈!”王荀便笑了,“看来楚兄弟当真没练过枪棒,这伸手捉棒的手法也极是外行。父亲大人,当真要练吗?”
“少废话,打死算我的。”王禀大咧咧的往旁边的太师椅上一坐,端起一个小茶壶对嘴豪饮,将手一挥,“开打!”
楚天涯顿时心中大寒——还打死?……不用这么狠吧!
“楚兄弟小心了,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王荀下了个马步将手中的长棒凌空一舞摆出个罩门,说道,“请赐招!”
这下楚天涯真是骑虎难下了,心说我倒是知道你不会手下留情,你打你爹都那么狠,就甭提打我了!
“还愣什么,开打啊!”王禀不耐烦的催道。
“死就死了!”楚天涯一咬牙,大喝一声使足猛力,一棒当头就朝王荀打去!
眼看怒棒当头,王荀却是不急不忙,居然单手擎棒凌空一绾,也不知使了个什么诡异的手法,两棒当空相接之时楚天涯卯足了蛮力打下的一棒,突然就变得软绵绵的被卸去了全部力道。
楚天涯心中暗自一惊:开挂作弊?!
不等他回神,王荀手中的那条木棒,突然像条阴冷的水蛇一般,当胸就桶中了楚天涯的膻中!
楚天涯当场全身泄力扑通就倒地,蜷缩起身子都要喘不过气来。
“楚兄弟!”王荀吃了一惊急忙就要上前扶他,王禀喝道:“休要管他,让他自己站起来!”
楚天涯躺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像是瞬间被抽空了,胸口更是疼得厉害,这一棒捅得是真不轻。但听到王禀在那里叫喊,他咬着牙忍着痛,好不容易攒出点力气又站了起来,重新捡起了木棒。
王禀脸上泛现出一丝莫名的笑意,在楚天涯身后道:“我儿虽是用棒,使得其实是枪法。枪乃百兵之王,本式三路——拦、拿、扎,却能变幻万千精妙无穷,练到精深了非是其他任何兵刃所能抗衡。使枪,最忌脚下轻浮、乱用蛮力。静如山,动如虎,灵如蛇,疾如鹰!”
“敢情我刚才,就是被蛇咬了一口。”楚天涯摸了摸肿痛无比的胸口,沉下心来细细寻思王禀的话,又回想刚才与王荀过招的那一瞬间的细节,似乎略有所悟。
“楚兄弟想好了没有,我要出招了!”王荀将手中的木棒舞得呼啸一响,大喝道,“我刚刚使的是一手中平扎枪。常言——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防。现次,我又要攻你中路,小心了!”
楚天涯的胸口正痛呢,被他这一么说仿佛更疼了。当下也只能咬了咬牙,“来吧!”
“呼哧”一声,王荀以棒为枪就刺了过来。
楚天涯全神贯注,虽不知怎么防范这招,后退总行——于是像兔子一样往后一跳,也就躲过了这一刺。
王禀在后面看得好笑,心说这小子倒是机灵敏捷,不会防,闪得倒是快。
岂料楚天涯还未落地站稳,王荀中平一枪突然急转下路,横切一扫直接打中了楚天涯的左小腿——啊呀一声惨叫,又是倒地不起!
“你使诈!你分明说用中平扎枪攻我中路,却又打我的腿!”楚天涯躺在地上捧着疼得钻心的小腿,叫道。
王荀哈哈的笑,“楚兄弟难道忘了父亲大人方才说过,枪法便要‘灵如蛇、疾如鹰’。我见你下路有了破绽,当然要马上转攻你下路了,难不成一条道走到黑只捅你心窝?”
王禀也在那里笑,“小子快爬起来,再打。到了阵上,你的敌人可不会跟你说攻你哪一路。”
楚天涯满头冷汗疼得直咧牙,性子却是拗了起来,于是爬起身又拿起了棒,瞪着王荀道:“来吧,我管你攻我哪一路,我小心提防,有机会就反击!”
“这就对了。”王禀笑眯眯的道,“老夫就是要看一看你的反应是否迅捷,悟性是否高格,这些都是天资。枪法可以百炼精进,但天资却是后天都补不回来的。”
“那就得罪了!”王荀沉喝一声,挥棒就攻了过来!
也亏得是楚天涯练过散手有功夫底子,反应也算很快,奋进全力总算与王荀对了个两三招,仍是被一棒打翻在地,这一次中招的是后背。
“起来,再打。”王禀在那里喊道。
楚天涯连着被打倒三次,疼归疼,心里却被打起了一点火气。于是顾不得伤痛呼哧就爬了起来,挥棒就主动进攻了。
毫无悬念的,楚天涯再一次被王荀击倒;然后再次爬起,再打,再击倒……
一直到了楚天涯第七次被打倒在地,王禀才兴灾乐祸的唤道:“好哪,到此为止。再打下去,真出人命喽!”
楚天涯躺在地上,这下是真起不了身了,全身都像是被散了架,两条腿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王荀急忙上前来扶他,赔着罪道:“对不住了楚兄弟,家父有命不敢不从。”
“没事,没事。”楚天涯苦笑着挣扎站起,说道,“真是隔行如隔山。我远远的看着你们父子二人对练,只觉得好看精彩。真正自己操练起来,才知道险象环生杀机四伏,虽然尽量小心了,也仍是三两下就被打倒在地动弹不得。若非是王大哥手下留情,我这条性命也早该交待了。”
“小子你过来。”王禀笑眯眯的唤道,“老夫跟你说,身为军武之人,不习武不练枪是不行的。你虽然没多少武功底子,倒老夫看你的体格与韧劲倒是不错。尤其是你聪颖过人,想必在武学上的悟性也应该是超乎常人。因此老夫打算收你为徒,将我王家的枪法传授于你。你意下如何?”
楚天涯顿时一愣——弄了半天,原来是在试我身手,要收我为徒?
“楚兄弟别犹豫了,快答应我爹吧!”王荀已是欢喜的笑了起来:“你可知道,我王家枪法始于五代时的梁国猛将王彦章,至今天已是传承百年。可惜到了我这一代子弟全都资质平庸,眼看是要没落了。难得我父亲大人几十年来头一次开口说要收徒,他老人家是想让你传承我王家枪法的正宗呀!”
“王彦章、王家枪?”楚天涯听后不由得心中惊诧——就是水浒传里都提到过的那个“日不移影连打后唐三十六员大将”、人称“王铁枪”的王彦章?……话说,到了现在这冷兵器时代学点武艺并不是坏事;再者,这对王家父子还都蛮豪爽率直的,应是值得相交。
于是楚天涯便道:“都统错爱,小子惶恐不安感激之至。只怕小子资质浅薄,练不好这枪法。再者……我们现在恐怕时间不多了啊!”
王禀一听这话,马上就摒退了那些闲杂军士。他自然知道楚天涯所指为何。眼看金兵就要南下入侵了,到时候太原战火一起,大家能活几天都还是个未知数。
“你所虑也不无道理。常言道年拳月棒久练枪,枪法最是博大精深难以精熟,想要练好非是一朝一夕之功,除此之外还需要极高的天赋。犬子就练了二十八年,至今仍未出师。”王禀说道,“但话说回来,古人尚且‘朝闻道夕死可矣’,你又何必想太多?不管明日如何,踏踏实实活好今天,但求问心无愧即可。”
“王都统点拨得是。”楚天涯点了点头,便抱拳拜道,“那小子就愧领都统厚恩,现在就拜都统为师,专心习练王家枪法!”
“哈哈,哪有你说的这么便宜!”王禀大笑起来,“既是家传武艺,自然有门规旧习要遵循。你先回去养伤歇息,过两日再来正式拜师!”
“是。”楚天涯笑而领诺,然后道,“王都统,小子有个不情之请。”
“嗯,你说。”
楚天涯道:“我想住回我自己家里,这样方便行事。”
“可以。只不过你每天早上必须来我都统府里点卯当职,我若有事外出你也要跟随。再者,老夫治军一向从严,因此你的来去行藏都要交待明白,军有军规,你休要随意在外晃荡。”王禀知道楚天涯是为了方便和太行七星山的人联络,于是也不反对,又道:“太行九山义军,你要抓紧联络,时时与我报知进展。马扩明日即将领兵出征,这两天你们两天都不要与他搅合在一起,以免惹人怀疑节外生枝。”
楚天涯与王荀都一并领了诺。
“好了,你先去安顿军舍和手下那些军汉吧!”王禀点了点头笑眯眯的道,“荀儿,以后你要和天涯多作相处。他拜师之后,入门枪法便先由你来教。”
“是,父亲大人。”王荀便笑道,“这下倒好,以后我也可以欺负人,不用每天都只被父亲狠揍了!”
楚天涯顿时哭笑不得,王禀则是一瞪眼,斥道:“没出息!——看着吧,用不了几年,楚天涯就能把你打得满地乱滚!”
“哈哈,那也是好事呀!”王荀爽朗的笑道,“真要是这样,那就证明楚兄弟已经尽得我王家枪的真传了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三人闲述了片刻,大约意气相投,因此谈笑甚欢。稍后楚天涯便告辞而去。
等楚天涯走后,王荀对王禀道:“父亲大人很了解这个楚天涯了吗?”
“相识不过两日。”王禀答道。
“那父亲为何一反常态,这么快就答应收他为徒了?”王荀诧异的道,“父亲大人不是常说,我王家枪法是宁缺勿滥,轻易不传外人么?”
王禀抚着须髯,意味深长的道:“老夫的时间,可不多了啊……再者,老夫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这么多年来,老夫手底下走过的兵将、见过的年轻人何止百万?还很少有看到像楚天涯这样的年轻后生。”
“他习武的资质,当真如此卓越?”王荀好奇的问道,“孩儿方才与他试演过了,也没感觉他有什么非常特别之处?”
“老夫收他为徒,与他习武的资质其实没有半点的关系。”王禀蓦然老眉一皱,眼光深沉的看着他儿子,说道,“这小子年纪轻轻,但是智慧超群见识不凡,而且心如野马敢想敢做,伦德纲常与世俗理法对他全无约束之力。似他这般年轻人就如同一把双刃之剑,如果行走正道造福苍生,他日成就不可限量;如果不善加诱导任其剑走偏锋堕入邪道,则是天大的祸害!”
王荀不由得略吃了一惊,“原来父亲大人是想引他走入正道。世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父亲大人真是用心良苦啊!”
“老夫年已花甲只收了他这一个学生,但愿老夫没有做错。”王禀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说道,“荀儿,你有时间也多与他亲近。时间久了你就会感觉,他与一般的年轻人,并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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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15
楚天涯回到都统府营房后,带着随同前来的十几名骡子军,到都统衙门交割了军籍户档,又安顿好了营房宿舍,也就没什么事情了。
今日可算是吃了一顿“毒打”,楚天涯浑身上下的疼。回营后他洗了个热水澡,剥光衣服时一看,身上还真是紫青一片,两条小腿更是伤得不轻。饶是如此,楚天涯也知道王荀已经手下留情了。否则,那一棒下来直接打断一条腿,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楚天涯正准备回家一趟问问萧玲珑那边的消息时,王荀来了。他送来了两瓶药酒,对楚天涯道:“楚兄弟,以后我们时常在一起练武,这等药酒必不可少。这是我家传的秘药,但凡跌打损伤涂抹之后隔夜便愈。”
楚天涯先行谢过然后笑道:“王大哥不如将这秘方告诉我,改天我要是无所营生了还能去街头卖药。”
王荀哈哈的笑,“家父不知有多器重你,你怎么会无所营生?”
“那是都统错爱了。”楚天涯笑道,“其实小弟无心仕途,对高官厚禄并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王荀饶有兴味的问道。
“暂时,我自己也不知道。”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现在我最想做的,就是龙城不失,自己能活下来。其他的,想了也都是多余。”
“楚兄弟真是个大实在人。”王荀笑着点了点头,又道:“父亲大人交待下来,让我们两个从明天起,负责修筑城防。”
“哦?那好!”楚天涯道,“小弟初涉行伍不懂军务,大小的事情,还得劳烦王大哥多作点拨。”
“你我兄弟,一切好说。”王荀笑眯眯的一巴掌拍到楚天涯肩膀上。
楚天涯疼得真咧牙,王荀顿时大笑:“我倒是忘了,你此处有伤——罢了,你涂抹药油好生歇息。明日辰时到都统衙门来找我。”
“行!”
王荀走后,楚天涯便叫来了江老三,替自己涂药油。这药还的确是挺灵,刚刚还红紫肿痛的地方,抹上去之后一片清凉,疼痛感消去了大半。
直到这时,楚天涯心中的那一片无边孤寂的感觉,才慢慢淡去。从接触马扩开始,到现在与王禀父子走在一起,楚天涯发现他们都是不错的人。彼此坦承,率直慷慨,与他们相处,楚天涯大有一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他仿佛,有了一丝久违的“归属感”。再要如何奔忙如何劳心劳力的应付即将到来的灾难,也有了一点慰籍,感觉做这些事情不再是盲目,而是值得。
在军中吃罢了晚饭后,夜黑之时,楚天涯换下军装穿上了一身平服,离开了都统府,前往兴富客栈找萧玲珑。
刚进了客栈,巧得很,正遇到萧玲珑要从二楼下来,身后跟着他的两个随从。意外的是,那个叫张仪敏的女子也跟在身后。
楚天涯心忖,既然那个叫阿达的随从回来了,想必已是回报了消息。太行山离这里可不近,他一天一夜就打了个来回,当真是神速。
萧玲珑也看到了楚天涯进到大堂,走到一半便停住了,返身折回了一间酒阁里。楚天涯便跟了上去,也进了酒阁。
“来得正好,我还正准备去你家找你。”萧玲珑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用扇子指了一指张仪敏,说道,“是她找你。”
“你还没走吗?”楚天涯问道,“找我何事?”
“小女子是来将银子,还给大官人的……”张仪敏怯生生的上前两步,将昨天楚天涯给她的钱袋双手奉上,说道,“昨日得蒙大官人与姑娘相救后,又施舍盘缠送小女子回乡。小女子便回去与家兄道别。巧的是,有几位同乡商旅正在我兄长家做客。他们说,上次发过大水后,现在官府正在善后,给各家各户补恤田产房屋。家兄得知后便准备与我一同回临安老家,将家业重新操持起来。”
“那你嫂嫂莫非就同意?”楚天涯问道。
“嫂嫂自然是不同意……”张仪敏拧了拧眉头说道,“但我兄长这回是铁了心,不愿继续留在这里做倒插门的女婿了。兴许是家父之死触动了家兄吧……总之,家兄已与嫂嫂决裂,不日将带上小女子,和那几位行商的乡亲一同回返临安老家。家兄说,不好无功受禄的要了大官人的盘缠,因此让小女子将钱送回来。”
“这么说你兄长倒是难得的硬气了一回。早这样就好了。”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你从此有了兄长照顾,又能回到老家,的确是好事。这笔银子也不算什么,就当送你们的,拿去吧!”
“不行,不能要!”张仪敏慌忙送钱袋塞进楚天涯手里,说道,“大官人慷慨仗义,小女子感恩在心。但这银子是当真不能要的。家兄虽不富有但小有积蓄,总够盘缠。待回了老家,我们兄妹二人就勤谨持家,日子总过得下去,并不缺衣短食……”
“那好吧!”楚天涯笑了一笑接回钱袋,说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以后你们就自己多多保重吧!”
“谢大官人!谢萧姑娘……小女子告辞了!”张仪敏小心翼翼的给二人施了礼,便退出房间。
萧玲珑一直微拧眉头看着张仪敏,直到她走出房间掩上了门,方才忍不住道了一声,“南国的女子,真奇怪!”
萧玲珑说这话的时候,却是瞥着楚天涯说的。楚天涯不禁有点好笑,便问道。“原来不光是官吏,连南国的女子也惹你了?”
“按说,这笔钱你已经送给她了,如何区处是她的事情。”萧玲珑说道,“现在她有了盘缠,却又将钱送回来——难道她一夜之间就变得很富有,不缺钱了吗?虽然我不知道你这袋子里装了多少银子,但我知道,肯定够她们兄妹二人置办一套不错的家业了——这到手的好处也拱手再送出去,这难道不奇怪么?”
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看来你的确是长在深闱不解民风的贵族郡主。你此前说过,南国的女子受理教束缚太过厉害因此胆小懦弱,这我不否认。但同时,她们也有善良诚实与温婉贤淑的一面。这些优点,恐怕是你们契丹贵族的女子所不注备,甚至是无法理解的。”
萧玲珑听完这话后剑眉微扬,眼中虽是闪过一丝愠意但好在没有发作,只是轻哼了一声,说道:“我才不与你争口舌之长短。南人温文怯懦,世所共知。否则,为何南国只是物华富美,但却兵甲破蔽逢战必输?当年白沟一战,南军数倍于我,却是大败亏输。事后只能花钱请女真帮凶攻打燕京,然后又花巨款买下一座空城,还夸说是自己收复了燕云十六州,真是天大的笑话!——就从这一件事情便可看出,南人之软弱无能、脸皮之厚,当真旷古绝今、令人叹为观止!”
楚天涯皱了皱眉头,说道:“你都说不争口舌之长短了,为何又滔滔不绝说上这许多?”
“谁叫你口无遮拦在先,指桑骂槐的辱骂我契丹女子的?”萧玲珑没好气的低斥了一句,然后道,“罢了,说正事——阿达回来了。你交待的事情,他已办妥。”
“哦,具体如何?”楚天涯问道。
萧玲珑便道:“我大哥听说了马扩之事的始末情由之后,当即亲自出马,去往了西山和尚洞。有他出马,此事必成。”
“那就好,有劳你了。”楚天涯轻吁了一口气,说道,“屡次听你提起你大哥,号称河东第一侠,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可否跟我说一说他的事情?”
“没空。”萧玲珑展开了扇子,还极不淑女的翻了一记白眼,别过脸去。
楚天涯顿时哭笑不得,心说这小娘们还真是小气,肯定还在记恨我刚才的话。
“好吧,方才是我失言,辱及了你们契丹族的女子。”楚天涯忍住笑,说道,“要不我请你吃顿酒,就当是赔罪同时也答谢你帮了我的忙。然后席间,你再与我谈谈你们七星寨的事情?”
“这还像句人话。”萧玲珑这才转过头来,蓦然的轻微一笑,“正巧我们三个误了晚饭的时辰,现在都还饿着肚子。但可不能在这里吃,得另挑一家好店面!——否则,岂不是便宜了你?”
“好吧,我们去摘星楼。太原最好的酒家。”楚天涯答道,心中却在思忖:难得方才她又笑了一次,算是我结识她这么久才看到的第二回。其实这个冷面寒霜的女子笑起来的时候,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但她干嘛要整天板着一张脸呢,仿佛跟全世界都有深仇大恨似的?
一行四人便去了摘星楼,却只有楚天涯与萧玲珑入了席,阿达与阿奴只守在了门外。楚天涯看得出来,这两个长得奇形怪状也从不多说半句废话的仆从,对萧玲珑这个主人的忠诚与尊敬是发自内心的。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制定了严格程序的机器人,从不出格半步。
二人坐下后,茶饭博士便来伺候。楚天涯让萧玲珑来点菜,她也当真不客气,一口气点了十七份菜肴和六味菓子。稍后酒水博士取来了十几种酒让二人挑选。萧玲珑一一开瓶了闻,最终选中了川酒剑南春。
没过多时,满盘大桌的酒菜都摆上来了。萧玲珑有点得意的偷笑,旁若无人的拿起筷箸在每盘菜里都试了一小口,又浅酌了一口酒,然后放下杯盘酒著,“我饱了。”
楚天涯一愣,“你才舔了两口,就饱了?”
“舔?”萧玲珑恼火剜了楚天涯一眼,“你当我是阿猫阿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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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萧玲珑这副赛若冰霜的表情,楚天涯便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我没这意思。”楚天涯微笑道,“只是这满桌的菜肴酒水,不吃浪费了。不如将阿达与阿奴叫来一起吃吧!”
“你若是能叫进来,我没意见。”萧玲珑轻扬了一下剑眉,展开扇子来悠然的摇着,说道,“他们就是饿死,也不会在我吃饱之前进食,更不会与我同桌而食。”
楚天涯点了点头,“我看得出来,他们对你是非一般的忠诚与尊敬。”
“没错。和你们无信无义奸狡狐滑的南人相比,我们契丹人的耿直与忠诚,是你们望尘莫及的——哦,用你的话来说,这样的优点你们是‘不具备’甚至是‘无法理解’的。”萧玲珑摇着扇子,似笑而笑的道,“楚大官人,你认为呢?”
“请你不要把‘南人’这样的字眼挂在嘴边。白四哥不是告诉过你,不管是南人还是契丹人,其中都有好有坏么,为何要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呢?”楚天涯平声静气的道,“再者,我好像没得罪过你吧?为何一直对我冷嘲热讽?”
“没办法,谁叫你是南国的官吏?”萧玲珑撇了撇嘴道,“我与南人誓不两立;我曾立誓,今生要以杀尽南国的昏君弄臣与贪官污吏为己任。要不然,我也不会飘零江湖辗转千里,来了南国还落草为寇。”
“你是辽国皇戚贵族,憎恨大宋我能理解。但灭亡辽国的毕竟是女真人,为何我却很少听说你说起憎恨女真人呢?”楚天涯好奇的道。
“我萧玲珑虽是女流,但一向恩怨清楚爱憎分明。”说到这里,萧玲珑的方才舒缓了一些的脸色,又变得冷峻起来,她道,“女真人灭掉了我的国家杀害了我的同胞,自然与我有仇。但当年女真人也是被我大辽国的昏君弄臣们给逼反,然后奋起反抗真刀真枪的打败了我们。在契丹人的意念里,从来都尊敬比自己更加强大的勇士。女真人是我的仇人这没错,但同时也是值得我们尊敬的对手;至于南人……我真的不想多说,想必你也知道!在宋金联合攻辽的过程中,南国就是一个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卑鄙小贼。这就好比,一个平常跟你相处得还不错的邻居,在你家遭了强盗洗劫的时候,非但不帮着抵抗强盗,还尾随着强盗偷抢你家的东西、伤害你的家人——这样的邻居,岂非是比强盗更加面目可憎?”
听完了萧玲珑这一席话,楚天涯沉默良久。
萧玲珑别着脸侧目看着他,见他半晌无语,于是道,“是不是无言以驳?”
“你说的是事实,我有何可驳?”楚天涯淡然道,“其实的确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现今我大宋是君昏臣黯文恬武嬉,离亡国已经不远。从伙同金国联合灭辽的那一天开始,我大宋就自己迈开了步子,在走向灭亡。道君皇帝和他身边的一群|奸臣,还有领军北伐的童贯等辈,就是我大宋的掘墓人。他们伤害的不仅仅是契丹人,还有我们大宋的子民。”
萧玲珑的神情略微一滞,轻轻的点了一点头,“你总算是说了一句中肯的话。其实我也知道,这天底下大部份的人其实都是好人,坏人从来都只是少数。但可悲的是,现今的南国就如同当初我大辽国一样,由少数的坏人占据高位执掌了乾坤。南人也好契丹人也罢,其实都是这些极少数坏人的受害者。”
楚天涯不由得笑了,“听起来,这些道理仿佛是白诩贯输给你的?”
萧玲珑脸色一寒,愠恼的瞪了楚天涯一眼,“照你说来,我偏就是个不明半点事理之人?”
“我说……”楚天涯笑得更乐了,“你怎么像一只刺猬?稍有半点风吹草动,你就缩成一团,浑身的刺都根根竖起啊?”
“没错,我就是刺猬!”萧玲珑嚯然站起了身来,“所以你千万别幻想能接近我!——话不投机,告辞了!”
说罢,她转身就朝外走。
楚天涯虽是略感意外,但也没有出声挽留,而是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道,“那么下次有机会,再听你说说七星寨的事情吧!天色已晚,好走不送。”
“你!……”刚刚走出几步的萧玲珑却是站住了,既是惊讶又是气恼的看着楚天涯。
“我怎么了?”楚天涯似笑非笑的道,心中却想,你以为你气冲冲的要走,我就会可怜巴巴的央求你留下?凭什么啊!——美女我见多了,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萧玲珑凝眸深看了楚天涯两眼,神色极是复杂。但她也未再多说一句,而是径直走出了酒阁。随后,楚天涯就透过窗子,看到他们主仆三人走出了摘星楼,径直往兴富客栈的方向而去。
“还真是只刺猬!看来她的确是受过很深的伤害,不然也不会如此过敏与偏激。”楚天涯暗自好笑,转而又想道,我如果像她一样国破家亡孤身流浪,说不定比她过无不及吧!正如白诩所说,萧玲珑其实是一个识大体、有主见而且颇富正义感的女子,外表虽然冷酷,但其实并不缺乏爱心,这从她出手相助张仪敏就可以看出。
看着这满盘大桌的酒菜,已经在军营里吃过晚饭了的楚天涯没有半点胃口。但这些菜基本上没吃动,就这样被浪费了,楚天涯觉得很可惜。
于是楚天涯唤来茶饭博士结算饭钱,同时叫他们将这所有的酒菜都打包装起,让人送到他家中。
几个茶饭博士刚取来食盒开始动手打包,萧玲珑却又突然出现在了酒阁里。
看着眼前这些人,她若无其事的悠然道:“你们干什么,我还没吃完呢!”
众博士都愣住了,楚天涯便笑了起来,说道:“那便继续吃。”
萧玲珑却没有坐下来,杏眼冷寂的环视众人。那几个酒博士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识趣的道了罪便退出去了。
楚天涯笑道:“请坐吧,难不成站着吃饭?”
“不许笑!”萧玲珑没好气的将扇子一收拍在手里,“你是不是很得意,就在心里嘲笑我?”
“没有。”
“就有!”萧玲珑忿忿道,“看你这神色表情,分明就是在心里讥讽嘲笑我!”
楚天涯笑得更乐了,“好吧,有!”
“你!……”萧玲珑都要被气乐了,她眼珠儿朝上翻了个白眼,气恼且无奈的道,“罢了,不与你徒口舌之争——就将这些酒菜都搬到你家里去吧,我们去你家吃。”
“这大半夜的了,去我家?”
“这有什么?我嫌这里人多嘈杂。”
“你要干嘛?”楚天涯眨了眨眼睛,“我可是正经人!”
“想什么呢!!”萧玲珑的脸顿时红了,羞恼的道,“我是想去你家,了解一下那位姓何的老军仆!”
“哦,早说嘛,大半夜的这样吓我。”楚天涯笑道,“我说郡主殿下今天怎么肯屈尊和我吃饭呢,原来是冲着何伯去的——那走吧!”
“哼!你还真是不愧龙城太保之名,满肚子男盗女娼!”萧玲珑恨恨的瞪了楚天涯两眼,转身先走了,“你的动作最好快点!”
楚天涯暗自好笑了一阵,只得又叫来那些个博士,将酒菜打点好了送往家中。
等楚天涯和几位酒博士到家时,萧玲珑已经站在他家门口了。
此时夜已深沉,整座太原城也就只剩夜市和勾栏这些地方仍是热闹。楚天涯开门进去时,何伯便穿衣起床掌着灯笼迎了出来,“少爷怎么大半的夜的回来了?哦!——”
何伯这一声“哦”可是拖了长声,而且哦得意味深长。看着跟在楚天涯身后的萧玲珑,他咧着黄板牙就在那里笑。
“你笑什么?”萧玲珑的脸又刷的一下红了,“我、我跟他没什么!”
“老头子可没说你们有什么啊!”何伯笑得更乐了。
“你!……你这老不羞!你心里没想好事!”萧玲珑哭笑不得。
“咳!”楚天涯干咳了一声道,“何伯你可得小心啊,萧郡主可是能窥人心思的,别人心里想什么她全知道。”
“嗬嗬,那厉害了。”何伯乐呵呵的道,“原来真是郡主啊,老头子失敬了——少爷取来这许多酒菜,可是要与萧郡主消夜?只怕这酒馔冷了吃了伤身,老头子这去升火,替你们热一热。”
“有劳何伯了。”楚天涯笑着将酒菜等物交给何伯去打理,就请萧玲珑进后宅正堂安坐。
萧玲珑虽是落难贵胄,但毕竟是天生的孤傲心气。今天被这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调戏了几回,心中很是窝火。刚进了后堂没等坐下来,她就猛一拧身欺到了楚天涯身边,将扇子比着他的脖子,恨恨道:“信不信我切断你的喉咙?”
楚天涯都习惯她这样了,不惊反笑的深吸了几下鼻子,“好香啊!”
“流氓!”萧玲珑大怒,手上当真发力就往楚天涯的喉间切了下来!
楚天涯往后一仰脖避过这一击,同时条件反射的使出了军警格斗术予以反击——双手顺势往前一探、一抓,左手抓牢了她握扇的手腕,右手飞快的在她的手肘一顶,使她顿时失力。然后双手执拿她一条胳膊发力扭反,侧身顶肩往旁边就是一个大力侧压!
“呀!——”萧玲珑的胳膊顿时被反,疼得惊叫一声,整个人也被压得弯下腰去。
惊怒之下,萧玲珑的反应也算是极快。手臂虽是被压,但她异侧的一条腿却如蠍子倒尾一般就朝楚天涯后脑勺踢来。
这种贴身的格斗,楚天涯可是经历多了,对这招早有防备。于是顶肘一挡侧头一闪轻松应付。他倒也不想就这样卸了她的胳膊,于是只将她往旁边一个推送,松开了手臂将她扔了开去。
萧玲珑几个腾挪倒闪一翻身,如同狸猫一般轻巧的落在了桌子上。她捂了捂被扭疼的肩膀,蹲着身子如同一匹鸷伏待机的猎豹,惊怒的瞪着楚天涯,“小贼,原来你会武!”
“你没说过我不会啊!”楚天涯拍了拍手笑。
“找死!”萧玲珑咬牙吐出这二字,蓦然一抖腕,手中一道飞刃白光就朝楚天涯喉间击去!
这速度堪称电光火石根本无从闪避,楚天涯心中大寒——死了!
“咣——”的一声响,那道白光飞到楚天涯近前时却被一物撞飞,倒插在了门板上嗡嗡作响,原来是一匕飞刀!
同时房中落下另一物,原来是何伯的那根拐杖。
“萧郡主,这你就不对了。”何伯扶着门板,一瘸一拐的走进来去捡他的拐杖,声音沙哑的道,“我家少爷并未与你有深仇大恨,奈何一出手即是杀招?”
楚天涯满头的冷汗就下来了——这妞真彪悍,这是要杀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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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16
萧玲珑轻飘飘的跳下了桌子,若无其事的拍了拍手淡然道:“我若不这样,何老爷子又怎会显露真手段?”
“老爷子?”何伯嘿嘿的一笑,笑得挺古怪还有点阴森。他捡起了拐杖低耷着头,一副活脱脱的下人谦卑模样,说道:“萧郡主真是看得起我这个糟老头子。”
“老爷子你就不必伪装了。”萧玲珑走到何伯面前,因为个头比何伯高了不少,她略弯下腰来凑到他耳边说道,“前几日我派阿达来监视你,却被你用飞石打伤——阿达的轻身功夫不说天下第一,但世间绝对罕有人及,却依旧逃不过你的耳朵与飞石。”
“哦,我当是野猫呢!”何伯全然不动声色的笑了一笑,“那真是对不住啊,误伤了贵仆。”
“你那打飞石的手法,倒是跟那个传授我飞刀的人,颇有几分相似。”萧玲珑的眼中精光奕奕,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诡谲的微笑,“于是我很想问一问,老爷子究竟是姓什名谁呢?”
“这话问得可就逗了。”何伯嘿嘿的笑,“老头子活了六七十年,一直姓何,没姓过别的。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是吗?……”萧玲珑看着何伯饶有深意的微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没关系,我有耐心。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你的真正身份的!”
楚天涯一直静静的站在旁边,听这一老一少的奇怪对话,未有插言。心中却在寻思:看来何伯的来历的确是挺复杂。萧玲珑,似乎知道了一点什么。
“少爷,酒馔已经热好了,是否取来招待客人?”何伯不理会萧玲珑了,对楚天涯说道。
“好,取来吧!”楚天涯漫不经心的道,“不过,萧郡主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就是冲何伯你来的。不过没关系,折腾了半夜我正好饿了。她不吃,我吃!”
“是,少爷。”何伯不复多言,拄着拐杖点着灯笼就走了。
萧玲珑也未多言,而是双手抱肘满副好奇的看着何伯的背景,摇了摇头轻声低哦道:“会不会真的认错了人呢?……他们两个怎么不自己亲自来认一认,却非要让我来代劳?”
“你嘴里嘀咕什么呢?”楚天涯淡淡道,“你若是来喝酒消夜的,那就请坐下;如果是来认人寻亲的,不如明天白天再来。这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我怕坏了你的名节。”
“少用言语来激我。”萧玲珑轻挑了一下嘴角冷冷的一笑,“我虽是出身皇族贵胄,但也是见惯了世面的人,不是你们南国那种羞答答不出闺阁的小家碧玉。不就是喝酒吗?我未必怕你!”
“哦?”楚天涯略感意外的一愣神,笑道,“口气倒是蛮大的。”
“少说废话,酒桌上见真章。”萧玲珑全无所谓的坐了下来,用扇子敲打着桌面,“七星寨的人,从来都只用大碗喝酒!”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论称分金银么?”楚天涯不由得笑了,便在萧玲珑对桌坐了下来,“巧得很,我也喜欢用大碗喝酒!”
这时,何伯陆续取来热好的酒菜摆了一桌。临时行楚天涯特意多带了两瓮剑南春,本待是买回来给何伯喝的。何伯听说二人要大碗喝酒,索性就将这两瓮酒取来,左右摆在了楚天涯与萧玲珑的身前。然后,他就悄无声息的自去耳房歇息了。
楚天涯觉得,何伯这老头儿是挺坏的,老不正经。临走时他还掩上了厅堂的门,并透过门缝咧着一对黄板牙冲楚天涯嘿嘿的傻笑。看那眼神表情,颇有几分西门庆他干娘——王婆的神韵。
萧玲珑何尝不是看在眼里,但她安之若素并无半分忐忑。二话不说,她就揭去了酒坛的泥封,先闻了一闻,展颜微然一笑,“好酒!”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楚天涯慢吞吞的撕着泥封,随口道,“但为什么你要整天板着一张脸,好像天下人都欠你钱似的?”
“你觉得好看是你的事情;笑与不笑是我的事情。这两者之间有关系么?”萧玲珑一手抓住瓮口就往身前的大碗里倒酒,洋洋洒洒的倒了满满一大碗,桌上也淋湿了一片,屋中顿时酒香四溢。
楚天涯却是不着急,双手捧起酒瓮细水慢流的倒了大半碗,一滴不漏。然后,他扯过一条香酥鸭的鸭腿自顾嚼了起来。
萧玲珑看着楚天涯这神态就冷笑起来,“倒碗酒也如此小心翼翼,南国尽出小男人,还不够我这女流爽快大气!”
“浪费可耻。”楚天涯淡然的答了一句,继续啃他的鸭腿,咂了咂嘴道,“酒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洗桌子的。”
“少废话,你倒是喝不喝?”
“喝!”
两人举碗就饮,咕鲁鲁的都喝了个干净。萧玲珑刚喝完又倒了满满一碗。这次都不邀楚天涯了,自顾喝了个底朝天。一连三碗,连气都没喘一口全喝了个干净。
楚天涯却是慢条斯礼,反正这酒在他喝来就跟啤酒一个德性,一边啃着香酥鸭一边喝着酒,一滴不浪费的也喝了三大碗。
“吁……”萧玲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别过脸看着窗外,脸色一片绯红。
“这么快就上脸了?”楚天涯笑了一笑,继续倒着酒,“红扑扑的小脸蛋儿,蛮好看的。”
萧玲珑充耳不闻,索性走了走来推开门,仰头看着头顶如盘的圆月。
楚天涯也不搭理她,自顾喝酒吃肉,先把肚子垫饱了。萧玲珑一时站着门口看着头顶那轮圆月,驻足良久。之后又返身来拿起那酒坛子,也不用碗了,直接对着坛子就一顿牛饮。
楚天涯这下有点惊讶了——就算是水,这一坛子的猛灌好歹也要将肚皮给撑破了。
“你想醉?”楚天涯问道。
萧玲珑没搭言,停了一下继续猛灌。
“也是啊,女人不醉,男人没机会。”楚天涯笑道。
萧玲珑仍是充耳不闻,第三次拿酒猛灌自己。
楚天涯皱了皱眉头,“看你心事重重的,不如说出来,憋在心里难不难受呢?”
萧玲珑提着酒坛子走到了院子中,站在了那颗桂花树下。
楚天涯好奇之下也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后三步之地。
“以前,我家里也有这样一树桂花。逢秋乃开,满院幽香。”萧玲珑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伸出一手,纤纤之指轻轻的抚摩身前一朵细小桂花,然后放到鼻间闻了一闻,“真香啊……”
“原来是想家了。”楚天涯微微一笑,叹息了一声。
“你叹什么气?”
“我也想家啊……”
萧玲珑怔了一怔,扭回头来好奇的道:“这里不就是你的家么?”
“既是,也不是。”楚天涯微笑道,“不用继续追问了,这就是最终的答案。”
“我对你的事情没兴趣。”萧玲珑复又转过头去,依旧伸手抚着枝头的桂花,轻声道,“又是一年桂花开,幽香依旧,人事全非……你的新家,会种桂花么?”
楚天涯心头一动,微笑道:“原来你是思念情郎了。”
“错了。”萧玲珑没有回头,声音里却是透出肃杀之意,又举起酒坛子猛喝了几口酒,她长叹一声道——“是杀父仇人!”
楚天涯惊讶的一怔,知道萧玲珑这是在说起心中掩埋最深、可能也是对她伤害最深的往事了。虽然现在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楚天涯从她的声音中可以感受到,她内心深处的痛苦悲伤与爱恨挣扎。
“既是情郎,又是杀父仇人?”楚天涯试探的问了一句。
萧玲珑的身体,明显的轻微一颤。
举起酒坛,她像是给自己淋浴一样,大肆的倾泄下来,张口猛饮,直到倒干了瓮中的每一滴酒。
楚天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也不阻止。待她倒干了酒,自己上前两步,将手中的酒瓮递到了她的面前。萧玲珑二话不说,接过酒瓮如法炮制的喝干了这第二坛。
片刻后,地上就多了两个空空如也的酒坛子和一摊水渍。萧玲珑的脸色越红,一双眸子却是越发湛亮了。因为胸前衣服被酒水淋湿紧贴在身,楚天涯隐约看到了她玉|峰挺拔的轮廓与内衣的鹅黄之色。
“再看一眼,我就剜了你的眼睛。”萧玲珑也不回头,依旧怔怔的看着那一树桂花。
楚天涯无所谓的笑了一笑也,走回厅堂拿来剩下的几瓶剑南春,递给她一瓶。萧玲珑全无顾忌的揭瓶就喝。楚天涯也就站在她身边,一同对瓶豪饮。
没多久,地上又多了四个羊脂白瓷酒瓶。
萧玲珑终于有点站不稳了,摇晃了一下。楚天涯正准备伸手扶她一下,她却猛一挥手以臂化刀的斩了下来——“别碰我!”
“行,那你自己站稳。”楚天涯摇了摇头,“虽然我是个好色的男人,你也很有姿色;但你放心,我从来都对喝醉了的女人没兴趣。”
“你看我像是醉了么?”萧玲珑转过头来,杏眼如烟波,明亮且妖娆。
“不像。”楚天涯笑道,“而是真醉了。”
“是么?”萧玲珑嘴角微微一翘,整张脸顿时妩媚无双却又罩着一层拒人千里之外的冰霜。她放眼在院子中四下看了一看,径直朝晾衣服的竹角架走去,取下一根足有两米长的竹竿握在了手中,拧身一动疾若妖魅,竹竿的一头就指在了楚天涯的喉间。
楚天涯往后仰了仰头,“你不会是喝醉了,就有暴力倾向吧?”
“你怕了?哈哈!”萧玲珑突然放肆的大笑两声,抽回竹竿继续舞打起来。
竟使出了一套枪法!
楚天涯刚刚见识过了王禀与王荀的枪法,虽然还未入门,但也隐约可以看出——她这套枪法可是有点成色了!
“萧郡主的功夫不错嘛,就是练得有点多且杂。”耳边蓦然响起这个声音,差点吓得楚天涯一弹。
“何伯,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就到了我身边?”楚天涯苦笑道,“这大半夜,人吓人、吓死人的!”
何伯嘿嘿的笑,努嘴示意楚天涯欣赏萧玲珑舞枪。
此时,如银月色之下的萧玲珑,俨然已经进入了忘我的境界。她全神贯注近乎痴迷的独自舞枪,娇躯灵巧步伐精妙,将一套枪法耍得风声水起。
看了片刻,何伯的眉头渐渐皱起,表情也严峻了一些,嘴里也开始念念有词——“进其锐,退其速,其势险,其节短,不动如山,动如雷震……莲花并蒂、倒打紫金冠!”
“呼——”
突然一记啸响,萧玲珑手中的竹竿直指何伯胸膛,杏眼圆睁的厉声道:“你果然识得这枪法!”
“老头子我也很奇怪……”何伯低头看了看对着胸口的竹尖,丝毫不退避,语气却少有的严厉起来,“你一个契丹人,怎么会使——杨家梨花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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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17
“老爷子,你就承认了吧!”萧玲珑扔了竹竿,拍了拍手道,“倒不是我非要对你老人家咄咄相逼,实在是那两个人,对你思念心切!”
楚天涯眨了眨眼睛,没有插言,心中却在寻思道:听萧玲珑这话,似乎七星寨里有何伯的什么旧识或是亲朋?
“老头子我再说一遍,你们认错人了。”何伯仍是不愠不火,声音沙哑的道,“认得杨家梨花枪怎么了?当年杨业杨老令公名扬天下,为后世之楷模。习武之人,有几个不知道杨家梨花枪的鼎鼎大名?这就好比,今日你们带回来的这些珍贵名菜,老头子我或者吃过或者是认得,自己下了厨却是肯定做不出。”
楚天涯笑道:“嗯,何伯这意思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路吗?”
“对,是这道理。”何伯转头看向楚天涯。一老一少都嘿嘿的笑,大有几分狼狈为奸的味道。
“好吧,我也不强人所难。”萧玲珑仿佛没了半分醉意,眼眸深湛精神奕奕的看着何伯,说道,“但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何伯咧着大黄板牙嘿嘿的笑,“少爷,不如你先拿件衣服给萧郡主披上吧,她都这样了,既泄了春光又容易着凉。”
楚天涯顿时就笑了起来,“何伯,你为老不尊哪!”
“你们这一老一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萧玲珑这才意识到自己胸前衣襟全都湿透了,急忙双手一交叉掩在了胸前并转过了身去,脸上也是红了。
楚天涯便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圆领袍来扔给萧玲珑。萧玲珑也不客气,接过后草草的披在身上,好歹掩住了胸前大泄的春光。
“萧郡主想要老头子,为你做点什么呢?”何伯这才问到正题。
“我这手杨家梨花枪,学得不全,还不到两成。”萧玲珑说道,“既然老爷子深解此套枪法,可否将全套枪法传授给我?”
“哦,这是要偷师学艺呀!”何伯喋喋的笑。
“我是光明正大的学,怎么是偷师?”萧玲珑道,“老爷子愿教便教,不愿意我自然不勉强!”
“我打断一下。”楚天涯道,“萧郡主,怎么你很喜欢习武么?”
“没错,我还把它当作了一种嗜好。”萧玲珑说道,“我们契丹族的女子,和男子一样自幼就会习练骑射。虽然我出身皇室贵胄,但我父兄都是军武之人。受其感染我从小就喜欢习武,并请了多名武师教我武艺。我还跟随父兄四季纳钵(游猎),飞鹰走马追兔博虎,以此为乐。”
“难怪萧郡主的武艺是多而不专,杂而不精。”何伯说道,“习武一途,没有捷径。一要天赋,二靠努力。我看萧郡主的天赋算是很不错的了,既然有这爱好,想必也会十分勤奋。只是你练得太多太杂,却无一样精通。”
“所以我才请老爷子,传授我全套的杨家梨花枪法!”萧玲珑道,“以后我就专练这一项,练到精深为止!”
“嘿嘿,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何伯笑道,“老头子刚说了,这杨家枪我也只是认得,自己并不会。杨家枪,顾名思义,只有杨家的后人才能习得。你一个契丹人……嘿嘿!”
萧玲珑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失望的神色,她咬着嘴唇无奈的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了。”
“不过嘛!……”何伯话锋一转,突然又打住了。
“不过什么?”萧玲珑面露一丝惊喜之色。
“我倒是会另一套枪法。萧郡主若是肯答应老头子的一个条件,老头子愿倾囊相授!”何伯说着,又嘿嘿的怪笑起来,还不停的挪着眼珠子瞟向楚天涯。
“看我干嘛?”楚天涯眨了眨眼睛道,“你们二人自顾商量事情,别扯上我。”
“什么条件,你说!”萧玲珑正色问道。
“你嫁给我家少爷,我就将这枪法传你,嘿嘿!”何伯笑得十分无耻,还扯了楚天涯一把让他站到了萧玲珑的正对面,“我家少爷一表人才,应该也是配得上萧郡主的!”
“你这没羞没臊的老不正经,胡扯些什么!”萧玲珑顿时怒了,“不教便不教,我不稀罕!”
说罢,她大步就朝门口走去。走了一半,将披在身上的那件圆领袍取下朝楚天涯一扔,“还你!——也不知你多久没洗澡了!”
萧玲珑气恼之下几步就跨出了院子外,楚天涯伸手接住这件飘飘而来的衣服,看着何伯苦笑,“何伯你还真是个老不正经。你惹谁不好,惹她?她就像只刺猬似的,谁也碰不得!”
“不见得。”何伯咧着黄板牙嘿嘿的笑,“她这样的姑娘,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外表越是强硬冷酷,内心越是火热多情。不过老头子看得出来,这姑娘有很重的心事,而且曾经受过不轻的感情疮伤,因此但凡见了男人都会点抵触。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国破家亡、飘零乱世的可怜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如果不像个刺猬一样的保护好自己,想必今天也就无法站在这里了。”
楚天涯顿时就笑了,“看不出来,何伯还是个大情圣啊!”
“嘿嘿,情圣称不上。”何伯看着空空如也的大门处,意味深长道,“但老头子终归也年轻过。谁不在年少轻狂的时候,干几件糊涂事呢?……话说回来,这个萧郡主其实不错。她这样性格的女子,若有谁能走进她的心扉,她必然死心塌地忠贞不渝,甘为对方牺牲一切。少爷,若有机会,你须得把握与珍惜。”
“这是没边没际的事情。”楚天涯无所谓的笑了笑道,“她和我左右就是看不对眼,不见我一次和我闹一次别扭,我就阿弥陀佛了。”
“正因如此,便应了那一句‘不是冤家不聚头’嘛!”何伯嘿嘿的笑,“少爷,你也老大不小了。老爷在生之日就巴盼着你早日娶妻延后,却到闭眼也没看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呀,这件事情你也是该考虑考虑了。”
楚天涯苦笑,“眼看都要灭顶之灾了,我哪里还有闲工夫谈情说爱?——这件事情就暂时不要提了。我倒是另有一件事情,想要与何伯说一说。”
“少爷请讲。”
楚天涯便将这两日的遭遇和何伯说了一说,并告诉他王禀要收他为徒、传授他王家枪法的事情,然后道:“其实我有自知之明。若说习武的天赋,我并无过人之处。但王禀一番好意,我又不好拒绝,因此便答应了。眼看战事将起,朝夕之间哪里能练得会什么精深的枪法——不知何伯,有没有什么速成的武艺可以指点我一下?”
“嘿嘿,原来是这样,好事嘛!”何伯笑道,“王家枪,传自五代名枪王彦章,虽然比不上更负盛名的杨家枪,但也还是不错的。不过,王禀大概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看中了少爷的习武资质是假,欣赏少爷的品学人才,倒是真。”
“我哪有什么品学人才!”楚天涯笑道。
“就凭少爷敢逆流而上对抗金人的这份胆气,就殊属不易。时下又有几个年轻人,有你这样的见识与胆魄呢?”何伯嘿嘿的笑道,“老头子我说过了,人最大的倚仗终究是智慧,而非是拳脚。否则,统管苍穹万物的为何是人,而不是虎狮熊牛呢?——不过少爷既然有兴趣要学点武艺,也不是坏事。常言道年拳月棒久练枪,枪法一道的确是不可速成,没个十几二十年的潜心打磨,难成大器。就好比那个萧郡主,她那手杨家梨花枪非但是学得不全,练得也不精。唬唬外行还可以,真正遇到用枪的行家,三两招就得败下阵来。我看她,顶多练了还不到半年。”
“既然她对杨家枪如此痴迷,那么,这枪法她应该是近期才学的了?”楚天涯皱了皱眉头道,“难道七星寨里,还有杨家将的后人?否则,近期内谁能教她这枪法?”
“谁知道呢,嘿嘿!这不关我们的事了。”何伯笑道,“少爷要练些武艺防身,又要速成,那也好办——我便教你几手拳法!”
“好啊!”楚天涯欣喜的抱拳就拜,“生逢乱世,艺多不压身嘛!那就有劳何伯教我拳法了!既然如此,何伯也便是我的师父!”
“咦,不敢当、不敢当!”何伯连忙摆手,“我一介下人,哪敢做了少爷的尊长?少爷愿学,老头子便教;这就如同是少爷饿了,老头子便煮饭给你吃一个意思,但凡不要扯到什么师徒关系。”
“也好,就随老爷子的意愿,咱们也就不拘泥于那些俗理了!”楚天涯笑道。
“少爷还是叫我何伯吧,老爷子这个称呼我听不惯哪,嘿嘿!”何伯巴咂了几下嘴巴寻思了片刻,说道,“我就教少爷练一套——关中红拳吧!”
“红拳?那可是鼎鼎大名哪!”楚天涯惊叹道,“相传是陈抟老祖所创?”
“哪里,他也是跟人学的。只是相传,‘红拳’这个名称是他命名的,取‘人间红尘’之意。”何伯笑眯眯的道,“红拳源远流长,春秋秦汉之时便有人在练了。唐代的名将薛仁贵、郭子仪都练过红拳,而且是个中高手。不过,红拳形成完整的套路并发展出各种流派,确是在本朝——这些东西我们就不必在意深究了。练武能健体强身,乱世用以自保,反正有好处。而且少爷正当少壮之年气力洪湃,正是练拳的大好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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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楚天涯便与何伯说定,以后每晚就在后院习练红拳。何伯还说了,虽然他不懂王家枪的套路,但天下武学多是殊途同归。若是楚天涯学了枪法回来,也可一并演练给他看,稍加点拨总是可以的。
楚天涯心中暗暗欢喜。虽然至今他也不知道何伯究竟是何方神圣,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何伯是真心的、毫无保留的关心着自己。
现在楚天涯是举目无亲,却多少从何伯的身上,感受到一丝亲情的味道,让他感觉弥足珍贵。
次日,楚天涯便应王荀之约,辰时来到了都统府衙门。点卯过后,王荀便带着楚天涯与一队军士往南门而去,说是去监工。
“怎么是南门呢?”楚天涯疑惑道,“金人若来攻伐,北门首当其冲。现在本来就时间紧迫,为何不先捡紧要的地方修缮?”
王荀的眉头就拧了起来,也似有点恼火的道:“这样的道理我父亲如何不知?只是近日会有金国的使臣要来。童太师担心金国使臣看到我们修缮北门会心生误会,因此命令我们去修南门,不许在北门晃荡。”
“真是岂有此理!”楚天涯气愤的道,“我们修缮自己的城池,还得看女真人的脸色了?难不成哪天,我们还要拆了城门讨金国欢心,就为了方便他们日后攻打太原?”
“你小声点!”王荀扯了楚天涯一把,咬牙耳语道,“这身后跟着的军士当中,可不全是我父亲的心腹,也有童太师的人。”
“童贯竭尽全力的讨好金国人,就差跪下给人家舔脚底板了,当真可恶!”楚天涯闷吁了一口气,低声道,“身为镇边元帅,他越是表现得这样殷情胆小唯唯诺诺,金国人越是有恃无恐敢于南下。到时金人一来童贯撒腿就跑,留下满城的百姓和破敝的城池——王大哥,咱们可不能由着他摆布啊!”
“那你说怎么办?”王荀的眉头深深皱起,“如今他左右仍是河北宣抚使,手握军政大权。他说一,谁敢说二?就连我父亲也不敢顶撞他半句,就休说是旁人了!——马扩不就是榜样?他今日便要领军去征讨西山众寇。若非是你暗中周旋,岂非就是死路一条?”
楚天涯恨得牙痒痒,加上又想试一试王荀的胆气,于是低语了一句:“看来是——童贯不死,国难不休!”
王荀的脚步一下就停滞了,双眉一拧脸色异常冷肃,瞪着楚天涯咬牙低喝道:“休得胡言!”
说罢,他使着眼色,示意身后不远处跟着的那群军健。
楚天涯会意的点头,心中却在暗暗惊喜:很好!看王荀这表情眼色,他心中对童贯也是极为不满,而且胆色十足!
“别多说了,走吧!”王荀扔下这句,加快了步子。
楚天涯也就不再多言,大步跟上。
没多久,一行人来到了南城门口。这里的确是有数千厢军役兵,在抓紧修缮城墙。许多的骡车与石料,正从南面涉河运来,一派忙碌热火朝天的景象。
王荀带着楚天涯登上了城门,往南面一指,说道:“楚兄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楚天涯放眼看了看,只见远处一片朦胧光景,似有低矮的山丘起伏,看不太真切。于是摇了摇头,“小弟不知。”
“那里,就是太原旧址——古城晋阳。这许多的石料,就是从那里拆运来的。”王荀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假使晋阳仍在,女真人又哪敢轻易南下,叩关犯境?”
“晋阳不就是太原的旧称么?古都晋阳……我想起来了!”楚天涯说道,“当年,晋阳曾是五代最后一个割据势力——北汉的国都。我朝太祖平定了南方之后,曾两伐晋阳,都是无功而返。后来,继位的太宗御驾亲征,历经血战、花费巨大的代价终于打下了晋阳平灭了北汉。此后,太宗下令,一把大火烧了虎据河东已逾千年的古城晋阳;后来又引来汾水、晋祠水,水淹城池。”
“是啊!……可惜了晋阳这座悠久古城与兵家必争之地,从此化为一片焦土废墟!”王荀遗憾的叹息道,“楚兄弟你看看现在这座太原城,是在晋阳被毁之后,另选城址新建起来的一座弹丸小城。非但是规模大小远不如古之晋阳,连城墙都是没有包砖的土墙。一但有战事……防御堪忧啊!”
“太宗既然毁了古都晋阳,却又重建太原城,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楚天涯冷笑不迭的道,“太原自古便是河东之根本,号称‘拊天下之背而扼其吭’,地理位置之重要一目了然。尤其是我朝如今这疆界状况,燕云尽在敌手,长城已失又无山险水隔,可谓是屏障全无。倘若北方胡狄铁骑南下,太原就是首当其冲的第一道防线,能为关中与东京开封府提供战略纵深并争取喘息之机。现在倒好,太原只是区区一座破敝的土城,守城的元帅还随时准备带兵逃跑。太原若失,女真这一路兵马就可长驱直入直捣中原……这不是天亡我大宋么?”
王荀双眉紧拧沉默无语,看着远处的晋阳旧址,左手紧紧的握着佩刀的刀柄,手指关节骨骨作响。
“我等武夫男儿,国难当头之际自当保家卫国效力疆场,马革裹尸还。”楚天涯继续道,“但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价值。如果仅仅是为了成全自己的名节而去送死,到头来仍是无法保全城池与百姓,其实也是一种无能与失败的表现!”
楚天涯的最后这句话,显然是刺中了王荀心中的痛处。他的脸色骤然一变,转头盯着楚天涯道,“楚兄弟这句话,当真是一针见血!——没错,我等并不怕死!金人若来,但有这一腔血、一颗头报效国家!但我担心的就是,哪怕我等不惜性命的死战一场,也仍是无法保全城池与百姓。到时仅只留下一己英烈之名,又有何用?”
“所以,我们不能只想着光凭血气之勇与女真人拼命,只求轰轰烈烈一死,却误了真正的大事。”楚天涯低声道,“非常时期,哪里还能将自己拘禁在寻常的理法教条之中?男人大丈夫,就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非逆天,无以改命!”
“非逆天,无以改命?……”王荀倒抽了一口凉气,惊诧的盯着楚天涯低声问道,“楚兄弟,你想干什么?”
“我要杀了童贯,夺其兵权!”
“你疯了!”王荀差点就失声大叫起来,脸色更是大变。
“刚刚王大哥还说了,女真人若来,无非是一腔血、一颗头报效国家。既然连死都不怕,怎么又怕杀人?”楚天涯脸色沉寂,咬牙低声道,“何况童贯不过是个祸国奸臣,眼下又正在卖国求荣,不久又将陷太原于绝境,数十万军民因他而罹难——这样的奸贼,如何杀不得?!”
“总之!……总之,这件事情干不得!”王禀连连吸着凉气,“楚兄弟,我爹说得没错,你当真是见识超群胆大包天,一点也不受理法之约束!怎么说,童贯也是上官元帅,弑他便是犯上,那是十恶不赦之大罪,并于理法与世俗所不容!……再者,童贯向来待我王家父子不薄,他虽不仁,我等却不能不义!此举,万万不可!”
“王大哥的这番话,当真可笑!”楚天涯冷笑起来。
“哪里可笑了?”王荀还有点愠恼了,“男人大丈夫,知恩图报奉义守节,难道是错?”
“非但是可笑,还十分幼稚与可耻。”楚天涯毫不客气的说道,“诚然童贯待你们不薄,但你们父子明知道他在卖国求荣,并随时要带兵逃遁陷太原于绝境也坐视不理,只想着徒逞匹夫之勇,自己留下来与城池共存亡。如果是不知者,尚且无罪;但你们明明知道却还听之任之,这与童贯的帮凶有什么区别?原本,你们父子甘愿一死也不愿坏了与童贯之间的私交情义,这是你们的私事别人管不着。放着是寻常光景,这份义气也的确是令人敬佩。但,就为了你们的这份私义却要坏了国家与民族大义,还让整座城池与数十万百姓、乃至万里江山与中原更多的黎庶子民,为你们的私情私义去殉葬——王大哥,此等顾小义而失大义之事,岂非是既幼稚又可耻?”
“你……”王荀被楚天涯说得哑口无言,无奈的苦笑一声,“你真是口若悬河唇枪舌剑,我说不过你!——总之,我万万不会对童太师不利,我不可能下得去这手。这话你也千万不要去跟我父亲大人说,他可比我顽固百倍不止。若是将他激怒了,就是将你拿下法办,也不无可能!”
“这我自然知道。”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令尊王都统,极重情义。让他弑帅犯上,不如让他刎颈自戮。不过眼下,除了杀掉童贯,仿佛再也没有别的方法留下那几万胜捷军了——王大哥你说,如何是好?”
“你问我,我问谁?”王荀笑得都像是哭了,苦苦哀求道,“拜托你了楚兄弟,别再说这样的话吓我了好不好?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胆子也太大了!”
“哎……”楚天涯长叹了一声,遗憾的直摇头,“原本以为王都统父子可堪依靠,原来你们也是守着私恩与愚忠,无计可施啊!……莫非,真要我这无名小卒,干出一番惊天的大事?”
“楚兄弟,你可别乱来啊!”王荀彻底被吓着了,“你若敢对童太师下手,家父都不会放过你!”
“说说而已,别当真嘛!”楚天涯笑逐颜开的道,“王大哥身为热血男儿,这么不经吓?”
“这等玩笑还是不要开的好。今天这话我就当没听到,也不会告知家父。但你休要再与别人提起!”王荀连连抹着冷汗,“不说了。你我还是分道巡视,监工筑城去吧!”
“好吧!”楚天涯轻松的微微一笑,心中却道:这就是千年的代沟与思维的差异。看来,短时间内我是无法扭转王家父子心目中根深蒂固的意念了;光靠唇枪舌剑来游说他们按我的想法来成事,好像也不太现实。好在我看人没有看左眼,王荀果然是有胆色又仗义,他听我说了这么多犯忌的话还能主动担保不出卖我,已是殊属不易。换着是别人,我都不敢轻易的提起今天这话题……不过有一个人,肯定对“杀童贯”这件事情,极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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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楚天涯与王荀一起回都统府交了差事,本待要正式拜师王禀,恰巧他不在府中,于是楚天涯便回家去。都统府的规矩要比广阳郡王府的严厉许多,禁止军汉随意出入,更不许夜不归宿扰民胡为。好在此前楚天涯已经在王禀那里讨了准令,因此把守府门的军士也没有为难楚天涯,放他自由出入。
楚天涯到家时何伯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昨日还有许多未吃完的佳肴美酒,老少二人饱餐了一顿总算收拾干净。稍后楚天涯便说要去往富兴客栈找萧玲珑。
何伯一听说这事就嘿嘿的怪笑,“对,少爷该去。打铁就得趁热!”
“何伯你想到哪里去了。”楚天涯笑道,“我是找她有正事?”
“孤男寡女的到了一起,还能有什么事?”何伯似开玩笑似当真的道,“放着终身大事这么重要的正事不办,少爷却要与那泼辣的郡主小娘子,闲扯一些什么呢?”
楚天涯想了一想,说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如果能说,少爷便说给老头子听一听。兴许,老头子能给少爷参详参详。”何伯说道,“当然,如果事关重大,少爷还是别对老头子说的好,就当我从没问过。”
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何伯待我如同亲生,我又怎会对你老人家有所隐瞒?事情,是这样的……”
楚天涯,便将预谋刺杀童贯、夺取兵权之事,对何伯说了。
何伯果然十分沉得住气,听完这番“惊天动地”的计划之后,就像是听了一段波澜不惊平淡无奇的评书,反应十分冷淡。他说道:“天底下想杀童贯的人,何止千万?少爷有这想法,倒是不奇怪。只不过,实施起来却未必容易。”
“表面看来,倒是容易。”楚天涯道,“我知道童贯身边守卫森严,他自己也身手不弱。但是,我现在已是王禀的亲随,要接近他并不困难。”
“单要取他性命,确实是容易。”何伯甚是不屑的冷笑了一声,说道,“就凭广阳郡王府的那几堵残垣断壁和一群土鸡瓦犬似的守卫,拦得住谁呢?难的是,杀了童贯,马上就会有张贯、李贯顶上他的空缺。这满天下的乱臣贼子,又岂是杀得尽的?——不过眼下就事论事,要杀童贯是不难。难的是,他一死,胜捷军必乱。军队若乱,大事不妙。兴许不等女真人打来,太原已经是一塌糊涂。所以,杀童一事,还是谨慎为妙。至少,也要解决了在杀掉童贯之后,如何安抚与接掌军队的事宜,才算可行。”
“我也是正是出于这一原因,才有所顾虑。”楚天涯皱眉道,“童贯带兵多年,眼下这支胜捷军又是他的亲勋,军中将校多是他的心腹。就连忠肝义胆一心报国的王禀,明知童贯是祸国奸臣,却连私下里都不肯对他有半点不敬。可见,童贯在胜捷军中的威望,已是无人可及。因此我担心童贯如果遇刺,便真会如何伯所说——军队失控,局面反而比童贯活着的时候更加不可收拾。”
“所以,还是要深思熟虑啊!”何伯赞许的点头微笑,“看来老头子的担心是多余的了,少爷心智聪慧思虑周全,定能处理好童贯的问题。老头子只有一条建议可说,那就是——童贯该死、可杀,但必须杀得理直气壮、顺天应人。可别徒逞一时之快,惹了一身麻烦不说还坏了大局。”
楚天涯苦笑,“我何尝不想解气又在理的弄死这丢丑卖国的阉竖?但说得容易,做起来可是真难哪!首先他大权在握,军中将校又都奉他为尊……看来要杀童贯,非但是个体力活,还得是个技术活啊!”
“嗬嗬,这话有意思。”何伯笑道,“没错,真要取他狗命,也就只是一顿杀鸡屠狗的力气活;但这‘技术活’可就只能靠少爷自行斟酌与操持了,老头子也是爱莫能助。”
楚天涯郁闷的拍了拍脑壳,“我得仔细想想……时间紧迫啊!我甚至都还没见过童贯!”
“不着急,慢慢来。”何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又闪烁出湛亮的精光来,饶有深意的道,“凭少爷的过人才智,肯定能想到办法。”
楚天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心中却是隐隐泛寒,寻思道:他这分明是话中有话,仿佛是在暗指“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楚天涯。他在楚家呆了这么多年,可以说是看着楚天涯长大的,还能不解他么?……这个何伯,真是条人精啊!
“少爷快去会会那个萧郡主吧!”何伯又嘿嘿的怪笑起来,“那个小娘子,当真不错。若有半点机会,少爷也不可放过啊……再不如,叫老头子替你将她掳来,先洞房再拜堂,说不定她就死心塌地了,嘿嘿!”
“萧玲珑骂得没错,伯何你还真是个没羞没臊的老不正经!”楚天涯乐得大笑了几声,出门而去。
何伯依旧坐在了后院的拱门石阶上,看着楚天涯远去的背影悄然的叹息了一声,自语道:“一夜之间,判若两人……楚老爷,你泉下有知可否托梦告诉老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楚天涯到了富兴客栈找到萧玲珑所在的客房,便看到门口立着那两尊奇形怪状的金刚,阿达与阿奴。
“你家主人呢?”楚天涯问道。
“睡了。”大个子阿奴面无表情的答道。
“这么早?”楚天涯纳闷的道,“我找她有事商量,二位可否通传?”
“不可以。”矮个子阿达回答得干净利落。
楚天涯皱了皱眉头,看这两个仆人都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就懒得废话了,便准备走。
这时里屋传来萧玲珑的声音,“让他进来。”
阿达与阿奴便左右分开让出了一条道,“请进。”
楚天涯摇头笑了笑,便准备去推门。刚伸出手时,手腕却被矮个子阿达抓住了,他咬牙低声道:“昨夜可是你欺负了我家主人?”
楚天涯不由得惊了一惊,这瘦小个子阿达的动作非但是快如闪电,手劲也是大得惊人,居然捏得他骨头都生疼。
“说。”阿奴也沉声低问。
“你们觉得,有这可能吗?”楚天涯左右看了看这两个怪仆,说道,“我要是欺负了她,现在还敢来?”
二人都怔了一怔,阿达便松开了手。然后,他二人就像是泥胎菩萨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看楚天涯一眼了。
楚天涯无所谓的笑了一笑,推门进了房间。
房内点着油灯,略有一点昏暗。进门后有个摆放桌椅用来待客的过间,中间隔了一层珠帘里面才是卧室和床。床头摆放着萧玲珑的衣物、床上又拉着闱帐,可见她真是睡了。
“方便谈谈么?”楚天涯站在了门帘边问道。
“有事就说,闲聊便免了……咳!”萧玲珑居然咳嗽起来。
“你还真是着凉了啊?”楚天涯说道,“那算了,你好生歇息吧,等你病好我再来拜访。”
“你这男人怎么如此拖泥带水?有事便说!”萧玲珑不耐烦的道,说完了又是连着咳嗽了几声。
“我来找你是为商量机密要事,惟恐隔墙有耳。”楚天涯淡然道,“所以,还是等你病愈之后,咱们当面低语轻谈的比较好。
萧玲珑沉默了片刻,说道:“既然是机密大事,不可耽误。罢了,你进来,搬张凳子坐到床头。”
“萧郡主果然识得轻重大体,那我便无礼冒犯了。”楚天涯使走了进来,搬了一张小圆凳侧身坐在了她床边,低声道:“那我便说了——我想杀了童贯!”
“那你便杀去呗!何老爷子一身非凡的本事,这点小事还难得到他?”萧玲珑躺在闱帐里说道。
“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我才想跟你谈一谈。”楚天涯说道,“真要取他性命,倒是不难。问题是他如果不明不白的就这么死了,军队肯定会乱,朝廷也要追查。兴许不等金兵南下,太原已是乱成了一锅粥。那样岂非是适得其反?”
“这话耳熟,我仿佛听白四哥说起过。”萧玲珑说道,“薛三哥私自下山,就为行刺童贯而来。结果回山之后,他被白四哥好一阵说道。其中,就提到了这样的道理。可见,童贯这该死的奸贼,还的确不是随便能杀的!”
“算起来,童贯也应该是萧郡主的彻骨仇人吧?”楚天涯道,“宋金联合攻辽,正是他带的兵。”
“明知故问!”萧玲珑愤然的闷哼一声,马上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好,你别激动。”楚天涯忙道,“不如还是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谈吧?”
“区区风寒,死不了人,也轮不到你来怜香惜玉。”萧玲珑漠然道,“大哥命我前来与你接洽联合抗金之事,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私人理由,我也不会怠慢了正事——别说废话了,你就直说吧!你想让我七星寨做些什么?”
楚天涯皱了皱眉头,“原本我是想委托你帮我联系薛玉,请他下山来和我一起商量收拾童贯的事情。但听你刚才说他回山之后都被责骂了,那便罢了。”
“奇怪。薛三哥的本事虽是不差,但你身边不是有个现成的何伯吗,又何须劳动薛三哥下山?”萧玲珑问道。
“种种原因刚才我们也说了,对童贯,不可以施以暗杀。”楚天涯说道,“但薛玉当初曾经是大名府兵马钤辖;对于童贯在河北督军时的种种罪状,他是知道的。所以我想,如果薛玉能出来指证童贯并将他的事情公之于众,能否让童贯丧失他在胜捷军里的威信、并引起太原百姓对他的愤恨,从而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呢?——当然,我这也是黔驴技穷了没有法子的笨法子;好像,也不是太行得通。”
“原本我还以为你有点小聪明;现在看来,你的确是笨得可以……咳、咳!”萧玲珑咳得厉害,也没忘了冷嘲热讽。
楚天涯笑道:“那就请郡主殿下指点一二?”
“我没什么可指点你的。阴谋诡计,不正是你们南人的专长么?”萧玲珑说道,“据我所知,薛三哥知道的那些所谓‘童贯的罪状’,还都是你教给他的说辞,他又哪里当真知道什么童贯的秘密?再者说了,就算薛三哥当真知道,又有谁信他一个太行巨寇的话?还有,你以为童贯的事情,胜捷军里的人就真的不知道吗?大多数的人还不是敢怒不敢言、或是习以为常、甚至是一丘之貉了?”
“哎……所以我说,这招很有可能是行不通的。”楚天涯挠着头苦笑,“时间太紧了!我这一时,是当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于是我转念一想,贵寨既然派了萧郡主前来,想必正是因为萧郡主机敏过人智谋百出。所以,我才厚颜前来讨教一二嘛!”
“咳……你拍马屁的功夫,当真是不怎么样。”萧玲珑一边咳嗽一边说道。
话虽如此,可是楚天涯分明听出,她的话语已经不似刚才那样冷漠和刻薄了,其中甚至还夹杂了一丝笑意。
还真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哪!——楚天涯心中暗自好笑,便对萧玲珑道:“不知萧郡主,可有妙计赐教?”
“妙计谈不上,但有一件事情我却是旁观者清。”萧玲珑说道,“既然童贯手握大权又在胜捷军里威望极高,那么,无论是军民百姓还是各山各寨的江湖好汉都不好对他下手——但是,他如果死在了另一种人的手里,却未尝不是一件极妙的事情!”
“一语点醒梦中人!”楚天涯顿时宛如醍醐灌顶,大喜的一拍膝盖,忘形之下忍不住飙出了一句,以前在警队里常说的一句口头禅——
“萧郡主,我真是爱死你了!”
“……你可以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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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18
趁萧玲珑还没有发飙之前,楚天涯飞快的溜了。
出门时,阿达与阿奴都不怀好意的看着他,“你又欺负我家主人?”
“没有的事。我和你家主人之间不知道有多和谐。”楚天涯笑着说道,但又问:“我看她是受了风寒,病得不轻。现在正值入冬,若不及时医治会病得越重,极伤身体。你们可有替你们家主人请医师来诊治?”
二人都摇了摇头,阿达小声道:“主人从不吃药,最恨医师。”
“为什么?”楚天涯皱了皱眉头,“哪有病了不吃药的道理?”
“主人……怕苦。”
“哈哈!”楚天涯忍不住笑出声来,“看她天不怕地不怕的,却怕吃苦药啊!——罢了,我有办法让她吃药。”
从来都是面无表情的阿达与阿奴相视一眼,各自面露喜色,一同抚胸弯腰对楚天涯施了一礼,“有劳楚大官人!”
楚天涯笑了一笑,又推门走了进去。
“萧郡主?”他小声的唤道。
“你还敢回来?……咳、咳!”
楚天涯生怕她从帐闱里扔出一把飞刀来,因此小心的前进了两步便停住,说道:“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我跟你没什么交易可谈的。趁我现在还没动手,你赶紧消失!”萧玲珑没好气的道。
“你就不想听一听?”
“不想!”
“杨家梨花枪!”
萧玲珑一手就扒开了帐闱并探出头来,“怎么交易?”
楚天涯见她满头云鬓披散下来,脸色干涩苍白带些病态的潮红,嘴唇也有些干枯,一夜之间的确是憔悴了许多去。
不过,她现在这副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的清丽之态,比之平常时一身男装的冷艳扮相,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娇柔与妩媚。
楚天涯定眼看了她不到两秒钟,萧玲珑便马上放下帐闱又缩了回来,“有话快说!”
“这交易就是,你让我给你请医师诊病吃药;然后,我想办法让何老爷子,教你杨家梨花枪。”楚天涯说道。
萧玲珑沉默了良久。
“怎么,不乐意?”
“这种赚尽便宜的交易,只有傻子才不愿意。”萧玲珑的声音柔和了一些,说道,“但我不能欠你的人情。我拒绝。”
“那你是承认你是傻子喽?”楚天涯呵呵的笑,“都说了是交易,不存在谁欠谁。昨晚何伯说的那个条件纯属瞎扯,你不必当真。其实何伯这人很好说话,我请他教我拳法,他立马就答应传授我关中红拳,都不用拜师认祖这些繁文缛节。我觉得,他既然认得杨家梨花枪,就多半会使。但要让他教你,你就不要再逼问他的身份来历。可能正是出于这一层顾虑,他才矢口否认。再者,就算他当真不会杨家枪,但昨天他不是还说过,他会另一套枪法么?……我感觉,他所说的‘另一套枪法’,未必就比杨家梨花枪差了!”
“你还想得真是周全……”萧玲珑低吟了这一句,又半晌没声。
“你自己考虑清楚。”楚天涯说道,“我坐在这里喝杯茶。茶喝完时,请你给我答复。”
萧玲珑没有答复,仍是沉默。楚天涯便坐在了过间的桌边,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慢慢的喝。
良久以后,萧玲珑才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实在是势单力薄,所以希望将来,你也能在适当的时候帮我一把。”楚天涯说道,“就如同救薛玉一样,我并非是要行侠仗义,而是另有自己的目的与动机。所以,你大可不必以为欠了我什么。我们之间只有交易,如此而已。”
半坐在床上盖着一条厚棉被的萧玲珑,咬着嘴唇轻皱着眉头,心道:这个人很聪明,仿佛能读懂人心。他知道,他越是表现得对我的关心和帮助,我越不会领他的情。于是他只把眼下之事,说成是一棕纯粹的交易……不管怎么说,他这样的做法,总好过那些口蜜腹剑的虚伪欺骗。
“好吧,成交!”
楚天涯呵呵的笑着起了身,“那你就好生歇养。太原我熟,稍后我就去给你请来医师。从今天起,每天晚上何伯都会教我练习红拳。待你病愈之后,随时可以来我家中。”
“嗯……”
楚天涯便告辞而走,径直去了城中的药馆,聘请医师。
他刚走没多久,萧玲珑便将阿达唤了进来。
“阿达,是你告诉楚天涯,我怕吃药、讨厌医师的吗?”萧玲珑问道。
“小人有罪!”阿达一膝就跪了下来,低着头。
“你们也是为了我好。不怪你,你起来吧!”萧玲珑轻声道,“是我太过任性,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现在我都已经不是什么郡主了,仍是改不了这臭脾气。阿达,当我还在襁褓中的时候你和阿奴就一直跟着我、保护我,到现在都已经十几年了。现在我已是国破家亡举目无亲,你和阿奴,就是我的亲人。要说这天底下,也就只你们两个人最了解我……阿达,今天我要问你一件事情,你必须说实话。”
“主人请问。”
“我……是不是真的很难相处、很讨人厌?”
“不是!”阿达不假思索的答道,“主人貌若天仙高贵端庄,天下没有人不喜欢主人!”
“我要听的是实话……”萧玲珑咳嗽了两声,又道,“阿达,如果连你都不肯跟我说实话了,我再活着岂非是很悲哀?”
“这……”阿达显然十分犹豫。
“你站起来,说吧!”萧玲珑轻声道。
阿达从地上站了起来,侧身的站着都不正眼去看那床闱,低声道:“这样的话……不该出自我这奴仆之口。”
“没关系。”萧玲珑道,“其实在我的心中,你和阿奴既是我的家臣,也是传授我武艺的师尊父兄。现在我们一同亡命天涯,你们又都是我共患难的知己。我很想从你口中听到,你对我的真实评价。”
阿达很是为难的点了点头,咬着牙把心一狠,说道:“郡主,你很聪明也很率真,大气磊落性如男儿,情真义重坚贞不渝……”
“我更想听你说一说,我的不是之处。”
“就是有时候,性情偏激与火烈了一点;偶尔,会图一时之快意而忽略了其他。但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阿达小心翼翼的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郡主不必对自己过分苛责。”
“我知道了,谢谢你阿达……”萧玲珑咳嗽了两声,轻声道,“以往我是郡主,根本没有想过我有多任性,脾气有多坏。现在环境不同了,我必须要审视我自己,改变我自己。否则,我这样的性格会不停的伤害到我身边的人。其实……能被我伤害到的,都是真正关心我的人,不是么?”
“郡主……你真的长大了。”阿达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动情的小声道,“小人和连日奴伺候了你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郡主说这些发自肺腑的真心话。而且这些话,都很懂事。”
“对不起,阿达。我知道我以前很不懂事,总是责难你与阿奴,把你们当作我的出气筒。十几年来,你们都一直默默的承受,从无半句怨言。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换作我是你们,肯定忍受不了。”萧玲珑难得的轻笑了两声,然后柔声道:“也许只有在自己生病、落难、无助或是痛苦的时候,才会知道温情与关怀的可贵。今天你告诉楚天涯我怕吃药的事情,放着是以往我肯定会生气发怒。可是今天,我心里突然感觉到久违的温暖,真的!……谢谢你,阿达!”
“小人如何敢当!”阿达慌忙跪倒下来,“小人与连日奴,生是郡主的奴仆,死是郡主的养鬼!不管我们为郡主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
躺在病床上的萧玲珑,脸上泛起一丝温暖且柔和的苍白微笑,宛如自语的低吟道:“你们……就是我的福气!”
稍后楚天涯便请来了医师,交待两句后并未多作停留,便告辞走了。回到家时月色正浓,何伯摆了一张四方桌子在后院,上面摆放了茶水汗巾与消夜充饥的糕点。
“何伯,你这都准备好了啊!”楚天涯笑着走上前来,“没有拳谱之类的东西吗?”
“拳谱在这里。”何伯笑眯眯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看少爷满面春风带喜色的,莫非少爷已经和萧郡主……”
“行,打住。我说你一位老人家,怎么一说到这种事情你就来劲?”楚天涯笑道,“没可能的事情。不过,她今天倒是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我才因此心情舒畅!”
“可是童贯的问题?”
“没错。”楚天涯点了点头,低声道,“别看萧玲珑平常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让人以为她只是蛮横粗暴。其实这个女子十分的聪明。我想破了脑袋也没解决的麻烦,她一句话就给解决了!”
“哦?那老头子可就好奇了,她是如何帮你解决的?”何伯问道。
楚天涯笑得神秘,“何伯真想知道?”
何伯怔了一怔,马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又不想知道了!”
“为什么?”
“这样的事情毕竟是天大的干系、杀头的死罪,少爷你还是少跟旁人说起为妙。再者,我看少爷这副不怀好意的神情,便是要对老头子开出什么价码条件,才肯告诉我了。”伯何嘿嘿的笑,“所以,老头子不上你这当!”
“何伯,你还真是条千年老人精啊!”楚天涯哭笑不得的道,“没错,我是想请何伯,帮我一个忙。”
“嘿嘿!”何伯古怪的咧嘴就笑,“可是想让老头子,将杨家利花枪传授给萧郡主?”
“……”楚天涯直接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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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老头子猜对喽?”何伯嘿嘿的笑了两声,又摇了摇头道,“其实我没有骗你们,我是真的不会杨家梨花枪。不过,这套枪法的招式路数,的确和红拳的拳谱一样,全都在这里。”
何伯敲了敲自己满是灰苍头发的脑袋,说道:“但是,杨家梨花枪,我只能传授给杨家的后人。哪怕是少爷自己要学、亲自求我,老头子也不能答应。此例万不可开。”
“何伯,难道你是杨家将的后人?……抱歉,我答应过不追问你的身世来历的。你可以不回答。”楚天涯忍不住惊讶的问道。
“不是。”何伯并不在意的摇了摇头,“当年,我是受故人所托才记下了这套枪法,并答应他,等遇到杨家后人时才将其传授。虽然我记牢了整套杨家枪,但是连我自己都从来没有练过一招半式,更不可能将它传给外姓之人。所以,这件事情老头子要对不住你了,少爷。”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理所应当。”楚天涯点了点头道,“何伯自己也是习武之人,居然能记下全套枪法却没练过一招半式,殊属不易啊!——这就跟怀抱绝世佳人却坐怀不乱一个意思,对不对?”
“嘿嘿,少爷这个比方说得贴切。”何伯又是老不正经的怪笑了几声,然后道:“杨业杨老令公,当年人称‘杨无敌’。杨家一门更是忠烈猛将辈出,杨家梨花枪因此名扬四海、威震天下,号称天下无双。对练武之人来说,杨家枪法的确是无上的诱惑。但老头子没练杨家枪,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要信守当年那个承诺。”
“还有别的原因?”
“嘿嘿……”何伯笑得诡谲又得意,“借用少爷的那个比方来讲,老头子之所以怀抱美人却坐怀不乱,不是因为老头子不好色或是什么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而是老头子那点色心色胆,早被另一个更加绝色的美人都给生吞活剥了!”
楚天涯不由得吃了一惊,“何伯的意思是,你自会的那套枪法,比杨家梨花枪更厉害?!”
“嘿嘿!”何伯咧着黄板牙笑,“要不然,杨家的人凭什么那么放心大胆的将家传的枪法都交给我,还让我代为传授啊?”
楚天涯不禁吸了一口凉气,“照你这么说,便是杨家人知道何伯根本瞧不上他们那套,号称‘天下无双’的枪法?”
何伯摆了摆手笑道:“这些陈年往事,就不必再提了。反正,老头子我定会一直信守承诺,不将杨家枪法外传。”
“那要是就这么失传了,岂不可惜?”楚天涯说道。
“怎会失传?”何伯古怪的笑道,“难道几十年的时间,老头子还找不到一个杨家后人,传他枪法?”
“哦,原来何伯早已经完成了当年所受的托付!”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好吧,何伯的往事经历,我就不继续打探了——但我想问的是,何伯你可愿意将你自己的那套枪法,传授给萧玲珑?……你别误会,我只是跟她做了个交易,这个就是交易的条件。”
“要说是教给少爷嘛,自然是没有问题。”何伯又笑得老不正经起来,“但那个萧郡主,除非她委身下嫁给你,否则老头子肯定不教她!”
楚天涯双手叉腰,看着何伯无奈的好笑,“那要是,我自己学会了再教她呢?”
“那是少爷自己的事情了,老头子管不着。”何伯笑眯眯的道,“听少爷这么一说,你二人之间已经八字有撇了嘛!这样的话,是老头子亲自教还是少爷去教,都没有区别。但老头子要将一句丑话说在前头。”
“何伯请讲。”
“老头子这套枪法并非来自家传也没有正式拜师学艺,而是机缘巧合之下偷师学来的。这棕往事,并不光彩。”何伯说道,“但据我所知这套枪法原本的主人家,家道败落人丁凋零已是失落了枪法的传承。到了现如今,恐怕这套枪法反而只剩我这偷师的老头子一个人会了。老头子一死,它多半就要失传,甚为可惜啊!因此,我才愿意自暴其丑将枪法传授给少爷,请少爷代为传承下去。但是少爷要答应我,这枪法你只能传给你的子孙与家人。从此,你们就只当它是——楚家枪!”
“为什么要这样呢?”楚天涯好奇的道,“既是中华的武学瑰宝,让它广为传承开枝散叶的不好么?”
“不好。至少在目前来说,不好。”一向随和的何伯这次却是果断的摇头否决,他道,“这套枪法非比寻常,岂是谁都能学的?现今正当乱世,如果让它广为流传让敌国的将领或是乱臣贼子也学了去,岂非是天大的祸害?天下武学原本就是各有流派门第;所谓敝帚自珍,其中自有道理。再者,这枪法我本就是偷学来的,极不光彩。如果我还将它四处泄露广为传散,岂非是太对不起这枪法本家的主人?说句实话,要不是担心我死后这枪法就此失传,我都不会动了心思要传授给少爷。”
“究竟是什么枪法,能比名扬天下的杨家梨花枪还要厉害?”楚天涯好奇的问道。
“都说了,是楚家枪!”何伯诡笑道,“少爷又何必苦苦追问它的来历?”
楚天涯说道:“常言道饮水思源,我既然是这枪法的传人,理当知道它的来历真身吧?何伯你就说实话吧!”
“不说,打死也不说!”何伯怪笑道,“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少爷就别再追问了。”
“那好吧,我不问了。”楚天涯笑道。
何伯嘿嘿笑,说道,“从此,你就只当它是楚家枪——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楚天涯想了一想,说道:“我没有枪法底子,现在正要拜师王禀跟他学王家枪,马上又要练何伯这套枪法,岂非是要练岔了?”
“别担心,岔不了。”何伯说道,“王禀要教你枪法,不过是个幌子。短时间内,他也教不出什么名堂。天下武学殊途同归,少爷就先安心跟王禀学枪。他能将你领进门来打下一点枪法根基,就算是不错了。有了这些基础,以后有时间我再教少爷练我这套枪法便是,二者并不冲突。现在,少爷只管练好红拳即可。比起枪法来,拳法算是速成。其他的,都以后再说。”
“好,就依何伯的。”
“废话少说了,开始练拳吧!”
当夜,楚天涯就在何伯的指导下,练了一个多时辰的关中红拳。原本,他就曾经练过现代的军警格斗、散手擒拿。这些东西本就是在总结了前人的武艺技巧的基础上,再结合现代科学才编组而成的各种实战招式。真要算起来,现代的格斗技巧并非就比古代武术差到哪里去。只不过在现代已是枪械为尊,因此没几个人会像古代武者那样穷尽心力的去修炼武术。从而就渐渐的导致了古武的没落,它也才因此而显得神秘与强大了。
楚天涯便就只是业余练过军警格斗术,要制服一两个歹徒问题不大,但都称不上是高手。但好歹也算是有了一些功夫底子,加上现在这副身体年轻健壮底子还算不错,因此上手极快,练起红拳来颇有一点触类旁通驾轻就熟。
才教了一晚上的何伯暗暗心惊,仔细回想这几年来,楚天涯并未跟谁学过武艺,怎么就有了这么扎实的功夫底子呢?原本他计划用一两个月的时间来教楚天涯扎马、压腿这些基础的东西,先打磨一下他的筋骨。现在看来,这道程序已经完全可以省去了!
“看来少爷不光是性情大变像是换了魂魄,连身体都像是脱胎换骨过了。”何伯暗自惊讶的寻思,“不知他最近究竟有过什么样的奇遇呢?”
次日,楚天涯去往都统府按例要和王荀一起去南门监工筑城。刚走到都统衙门口时,便见到大门处走进来一队人。为首者,正是童贯,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将的甲兵。
童贯迈着大步走得很快,腰上别着宝刀单手执握,看那神情更是怒气盎然——显然是来者不善!
楚天涯不由得心中暗自一惊:莫非是马扩事发,童贯便来兴师问罪了?
此时正在衙堂里的王禀得了通传,急忙与儿子王荀一同出迎。不及参拜,童贯就闷哼了一声,“进来说话!——余者退避!”
王禀脸色微变,便与童贯二人进了衙堂,竟连王荀也被挡在了外面。
楚天涯便将王荀请到了僻静处,对他道:“王大哥,会不会是马扩倒反西山的事情被童太师知道了,这就来兴师问罪的?”
“可能是……”王荀满副的惊诧与焦急,低声道,“虽然童太师一向对家父十分的信任与倚重,但马扩是家父的义子,现在他倒反投贼了。家父,多少也会受点牵累啊……”
楚天涯拧眉沉思了片刻,说道:“依我看,却是有惊无险。”
“何以见得?”王荀惊讶的问道。
“因为童贯来得很凶,排场很大,大有一点敲山震虎的味道。”楚天涯说道,“越是这样,我觉得越是雷声大雨点小,童贯只是在吓唬一下王都统,并非是真心要责罚于他。只要王都统口风把紧,就不会有问题。相反的,如果童太师不动声色的派人将王都统叫过去私下问罪,那样的话才真有大麻烦!”
王荀眉眼一抬惊咦了一声,赞许道:“没错、没错!以童太师一贯的手法,他真要收拾哪个人的时候,反而不会大张旗鼓打草惊蛇,多半都会使软刀子。这么说来,家父并无危险?”
“应该是!”
话虽如此,可是楚天涯与王荀仍是难免有点担心,便留在衙堂外,静观其变。
过了许久,童贯才从衙堂里走出来,身后跟着王禀。奇怪的是,童贯来的时候穿在身上的那一领战袍,现在却是披在了王禀的身上。
童贯一扫刚才来时的怒气,反而哈哈的大笑道:“正臣说的哪里话,你我同袍共事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彼此之间还用得着客气吗?好了不必送了,你且自便。”
“恭送王爷!”王禀立于衙堂的屋檐之下,抱拳拜送。
“本王告辞。”童贯还给王禀还了一礼,带上亲卫甲兵大踏步的就往外走。
直到童贯走出了都统府大门时,楚天涯与王家父子才不约而同的都吁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过来。”王禀对楚天涯与王荀唤了一声,便进了衙堂里。
二人便跟了进去,来到王禀的书房之中。却看到房中的案桌上插着一把尖刀,还有殷殷血迹未干。
“爹,这是怎么回事?”王荀惊问道,“你老人家可是伤着哪里了?”
王禀将披在此身上的那一领战袍脱下,便现出了胸口的刀伤。
“这是怎么回事?”楚天涯与王荀都一起惊问道。
“哎……我这不是没办法了么?”王禀叹了一口气,无奈的道,“因为马扩倒反西山的事情,童太师前来问罪于我,我便推说并不知情。但童太师何许人,岂是那么好骗的?无奈之下我只好使出了苦肉计,拔刀自戗以死明志!”
王荀顿时大惊失色,满头的冷汗都下来了,“爹,那你伤得重不重?”
“要是伤得重,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与你二人说话吗?”王禀苦笑道,“只不过方才当真是凶险万分。我这一刀若是不敢扎下去,童太师必然杀我;若是当真扎下去了,也是一命呜呼。说白了,我也是博命一赌——我就赌童太师会出手阻拦我。”
这时楚天涯也吁了一口气,“好在,王都统赌赢了!”
“是啊,便赢了这一领战袍。”王禀自嘲的苦笑,“童太师虽是及时出手阻拦,但我那一刀下得挺狠,仍是刺伤了皮肉划破了衣裳。于是,他便赐我这件战袍……荀儿,天涯,现今我们都是拿着性命在赌博,如履薄冰时时凶险。所以,你们的一切言行举止都要小心谨慎,切不可麻痹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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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19
王禀负了点伤,童贯便让他在府里歇息,近几日不必到王府与军队公干了。难得落下几日清闲,王禀便让王荀独自去南门监工,却将楚天涯留在府中左右伴他。当天下午,楚天涯便正式拜了王禀为师,开始练习王家枪法。
诚如何伯所预料的,王禀收楚天涯为徒,传艺是假,收心是真。拜师完后,王禀并没有急着让楚天涯练枪,而是和他聊了一下午——谈“武德”,说天地君亲师、礼义仁信孝,向楚天涯灌输了大量的忠君爱国的思想。
楚天涯一边耐心倾听,一边心中暗自好笑:好嘛,这是在对我进行洗脑啊!……其实忠孝仁义本没有错,但是在当下这个时代和环境下,如果天下人还都一味的拘泥于这些伦理纲常与封建教条,用仁义礼孝来应对敌人的烈马屠刀,那大宋可就真完了!
于是,王禀的话楚天涯听得倒是耐心谦虚,但心中却是不大以为然。
接下来一连三天,王禀都只是说教,悉心培养楚天涯的“武德”,都没有教给他一招半式。楚天涯也不着急,反正白天在王禀这里上完了“政治课”,回去再与何伯修炼武术课,红拳的进步可谓神速。何伯都在考虑,是不是可以提前给楚天涯传授枪法了?
这一日傍晚,楚天涯上完了课正准备离开都统府回家时,郡王府派来了一名门吏走卒给王禀传信,说两日后将有金国使者驾临太原。到时,请王都统随同童太师出郭相迎,勿要缺席。
楚天涯听在耳里,心中暗自激动:好,等你多时,终于来了!
——按照萧玲珑的提醒,要杀童贯,还就得着落在金国使者的身上!
于是楚天涯对王禀道:“师父,后天出迎金国使者,可否让徒儿一并相随?”
王禀侧目看着楚天涯,“可是可以。但,你不会想要做出什么异举吧?”
“怎么会。”楚天涯淡然的微笑道,“我只是想见识一下女真人,最好是能听一听童太师与他们如何商讨邦交之事。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到时也好应对。”
“那你便与老夫一同前往吧!”王禀还是挺爽快的答应了,他道,“前番太师要派马扩出使金营,结果马扩不肯,还提出半道设伏抗击金兵的建议。结果太师大怒。后来,太师便另行派人去往金营,接洽两国交接山后九州的事宜,想必女真人现在是来给予答复的。此次磋商,尤为重要。虽然女真人已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但是,如果能用和谈的方式尽量争取不起战火,仍是上佳。所以,你不要轻举妄动。要是你寻衅滋事激怒金国,从而引发两国战火,这天杀的罪名可不是你消受得起的。”
“徒儿谨记。”楚天涯应了诺,心中却在叹息:看来王禀虽是热血慷慨一心报国,但他的思想仍和大多数的宋人一样,太过软弱与保守。眼看着战火都要烧到屋檐下了,他仍在幻想女真人不要动武。恐怕,王禀与童贯的最大区别仅是在于——真要打起来了童贯会逃跑,而王禀不会!
算了,我不难为他。如今的大宋是重文抑武民风羸弱,外战不力畏敌如虎。从开国起的一百多年来,大宋一直都在给相邻的西夏、辽国奉送“岁币”用以维持和平。从君臣到百姓,大多数人都认为,花上区区一点钱财就能买到苟且的平安不用打仗,是十分划算的事情。反正咱大宋“不差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王禀活了几十年,也就受了几十年的教条洗脑,思想难免禁锢与被动,又怎么可能在朝夕之间就和我完全达成一致?恐怕,除非女真入打到了太原城外,他才会彻底放弃对“和平”的幻想!
回家的路上,楚天涯一边走一边寻思这些东西,有些出神。刚进了家院大门,就听到后院里传来萧玲珑与何伯的声音——
“老爷子,有本事你下来!”
“嘿嘿,小丫头,有本事你上来呀!”
“你下来!——再不下来,我可要扔飞刀了!”
“你上来!——再不上来,我就要扔飞瓦了!”
楚天涯顿时哭笑不得,急忙跑到后院一看,可乐坏了。
萧玲珑站在院子中央,手握竹竿指着屋顶。何伯则像只猫一样的蹲在屋顶上,一脸兴灾乐祸的坏笑。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楚天涯走到萧玲珑身边问道。
萧玲珑的脸却是瞬时通红了,更加气急败坏,恼火将竹竿往屋顶一指:“你问他!”
楚天涯见她非但是一扫几日前的憔悴病态,还都有力气吵架动武了,显然病体已是完全康愈。于是笑道:“常言道赶人不上百步,打人不上家门。你都把何伯一个老头子撵到屋顶上去了,不至于吧!难道你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会想起自己是个本该温柔的女子?”
“就事论事,你扯到哪里去了?”萧玲珑瞟了楚天涯一眼,闷吁了一口长气脸色舒缓了许多。虽未答话,她却将手中的竹竿立到了一旁。
“何伯,你下来吧!”楚天涯笑道,“萧郡主已经恕你无罪了!”
“嘿嘿,那老头子就下来喽!”
何伯话刚落音,纵身一跃,宛如鹰鹘一般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
楚天涯目瞪口呆——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啊!何伯都瘸了一条腿,仍然这么厉害!
“萧郡主,老头子说的话你还是考虑考虑吧,嘿嘿!”何伯怪笑道,“生逢乱世,就不要害什么羞臊、讲那么多规矩了。”
“你还说!”刚刚平息了怒火的萧玲珑又要伸手去拿竹竿。
“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何伯笑道,“少爷回来了,老头子要去下厨。这一整下午尽跟你逗玩,都误了做饭。”
“何伯你少说两句,做饭去吧!”楚天涯摇头而笑。看这情形不用问也知道,何伯准是又对萧玲珑说了一大通“没羞没臊”的荤话。
何伯乐呵呵的坏笑了几声,拄着拐杖就进了厨房。
萧玲珑余怒未消的瞪着何伯走远,却又忍不住苦笑了两声,说道:“这老爷子也太没正经了,当年肯定是个不拘礼法的绿林怪杰!”
楚天涯一时好奇,“他说什么了,惹得你如此大怒要跟他拼命?”
“不关你事!”萧玲珑没好气的白了楚天涯一眼,脸却是红了。
“是你先跟我说起这茬的,却又不关我事了。”楚天涯无所谓的撇了撇嘴,“不提这个了。你来得正好,我还准备去客栈找你的。”
“有事吗?”
“有。进屋说话。”
二人便进了屋。楚天涯随手去掩门,萧玲珑急道:“你关门作什么?”
“这不隔墙有耳么?”楚天涯愣了一愣,随即笑了,“好吧,不关就不关。”
萧玲珑又好气又好笑,“你们这一老一少,还真是同一根藤上结下的葫芦!”
“好哪,咱们说正事。”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金国的使臣后天就要来太原了。”
“哦?”萧玲珑也正了正脸色,说道,“那一日你问我要如何杀童贯……这金国使者,不正好派上用场吗?”
“没错。”楚天涯眉宇一沉,低声道,“诚如你所言,童贯的身份太过特殊,因此无论是军民百姓还是绿林豪杰,都不好对他下手。但要夺取兵权保卫太原,又必须杀了童贯。如果能假借金人之手杀了他,那胜捷军上下都会同仇敌忾要为童贯报仇,留守太原对抗金兵的可能性将会大大增加;再者,金人杀我大宋边帅便是理屈,同时也必将激起我大宋的国怨民愤。说不定这样一来,局势还可以逆转呢?”
“听起来,这的确是上上之策。”萧玲珑点了点头,“这普天之下,大半的人都恨死童贯,巴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尤其是我大辽国治下的子民,对他最是恨之入骨!——但是,女真人却是一直都很喜欢童贯这条走狗的。这些年来,童贯假公济私的帮他们谋取不少好处。比喻买燕京、送军粮、奉岁币;私下里,童贯也没少花钱财,一直在对女真的官员将领们大肆贿赂。就像他镇守西夏时收买西夏将领、攻打辽国时收买辽国将领一样,是他的惯用手法——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让女真人杀了童贯呢?”
楚天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说道:“是啊!估计朝廷之所以重新启用童贯,代替此前的边帅负责与金国的磋商,一大半的原因就是因为童贯与金国的将帅们很熟悉,关系也不错。这么说来,童贯和女真的将领们分明就是一丘之貉。就算两国即将交兵了,女真人也没理由要对付童贯……想个什么法子呢?”
萧玲珑静静的看着楚天涯,不说话。
楚天涯愣了一愣神,“我很英俊么,你这么盯着我看?”
萧玲珑便讪笑了一声转过脸去,仍是不说话。
“萧郡主你足智多谋,帮我想办法啊!”楚天涯苦笑道,“这些日子以来,我这脑子里都快熬成一锅粥、乱成一团麻了!”
“你比我聪明多了,肯定会有办法。”萧玲珑淡淡道,“那天我不过是旁观者清,愚者千虑偶有一得,才提醒了你一句。真要让我寻思办法,却是一筹莫展。”
“那要不,你再千虑千虑,得一个妙计出来指点我?”
“胡扯!”萧玲珑又好气又好笑,“除非白四哥在这里。否则这种阴谋诡计的勾当,我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有办法!”
“你是说你们七星寨的军师,白诩白诸葛啊?”楚天涯苦笑不迭,心说要是现在有网络或是电话那还好办一点。
“你别小看他。”萧玲珑认真的说道,“他是我见过的,最有心机和智谋的人了!”
楚天涯不置可否心不在蔫的点了点头,自顾心中思量。
萧玲珑也就不说话了。二人就这样静默的坐着各自出神,四周静得连根针落到地上都听得清楚。
这时何伯端着一个餐盘走了过来,一看到他们这情况顿时乐了,“哟,小两口在闹别扭呢,都干瞪着眼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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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20
萧玲珑顿时被气乐了,翻了一记白眼都懒得搭言辩说。
“算了,先不想了!”楚天涯伸了一记懒腰使劲搓了搓脸,“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后天见到了金国使者再说!”
“吃饭了,少爷。”何伯进来将一瓮东坡肉、一盘炒鸡蛋和两味素菜摆到了桌上,又笑嘻嘻的对萧玲珑道,“吃饭了,少夫人!”
“老爷子,你再这样我可真翻脸了。”萧玲珑恨恨的剜了何伯一眼,起身往院子里走,一边道,“我吃过了,你们自便。”
楚天涯笑呵呵的拿起筷子,刚要去夹一块东坡肉,手却突然定住了。
“怎么了少爷,今天这菜不合胃口吗?可全都是你平常喜欢的啊!”何伯好奇的问道。
“不是……”楚天涯夹起一块东坡肉放在眼前端详,说道,“好像,女真人是最喜欢吃猪肉的?”
“没错。”何伯在楚天涯对面坐了下来,说道,“大宋以羊肉为尊,猪肉不值钱,为此苏定坡还曾戏作过一首《食猪肉诗》,这东坡肉的做法也就是他首创的。但女真人一向喜欢吃猪肉。”
楚天涯便将一块肉放进了嘴里,肥而不腻外香内嫩,何伯的手艺一向不错。
“少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何伯看着楚天涯,一双老眼里精光微敛,“方才听你说起金国使臣……莫非,你想用借刀杀人之计,对付童贯?”
楚天涯略微一惊,随即便笑了,“果然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何伯。没错,我是有这想法。但是,有什么办法能唆使女真人去杀了童贯呢?”
“哪有这么麻烦!”何伯拿起筷子夹了两块肉放在嘴里一顿猛嚼,油水都从嘴角溢了出来。
“何伯有办法?”
“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何伯咧嘴一笑,“杀了童贯,再栽赃给女真人!”
楚天涯心中暗自惊诧:我刚有一点这个想法,居然就被何伯一语道破了!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所见略同”?还是,我们都一样的阴险狡诈?
“这主意不错。”站在院外欣赏桂花的萧玲珑走近几步,说道,“与其绞尽脑汁机关算尽,不如就用这个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
“但是谁会相信,金国的使臣会杀童贯呢?他既没有动机,也没有必要,更不会在这节骨眼上,犯这样重大且愚蠢的错误!”楚天涯说道。
何伯嘿嘿的笑了起来,说道,“少爷,这不是太平世道的人命官司,你根本不必较真。现在你需要的,不过就是童贯一死。至于他怎么死的、死于何人之手,都是次要。然后,我们需要女真人是凶手,那他就必须是凶手!到时候,纵然女真使者全身上下都长满了嘴巴,我们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他不是凶手,也仍然没有人会理会他的冤屈,不是么?——话说回来,要追查使者杀人的动机、原因与手法,那都是衙门的差事了,你还犯得着为他们操心吗?”
“巴不得童贯去死的人不在少数,如果有人杀了他,那就是为民除害大快人心。没人会穷极追查的。”萧玲珑说道,“老爷子刚才有句话说得没错——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女真使者不会是凶手,但我们需要他是凶手,那他就必须是!”
楚天涯暗暗心惊且汗颜:我这是警察的职业病发作了,凡事都要问个动机与目的,层层推理环环相扣,都要求个合情合理符合逻辑,结果便是束缚了我自己的思维。何伯与萧玲珑的想法则是大巧若拙直捣黄龙!……以往我总是救人、抓罪犯;现在却要我杀人、当罪犯,这思维还真是一下转换不过来啊!
“二位英明。”楚天涯便笑了,“还真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啊!——如果没有更好的法子,就只好如此了!”
“哪里,萧郡主才是真聪明!”何伯笑嘻嘻的对着萧玲珑竖了起了大拇指,说道,“看不出来,萧郡主你还蛮坏的嘛,栽赃嫁祸这种事情,以前没少干吧?哎哟,这一说我可就担心我家少爷了。他说起这样的勾当就做贼心虚,可见心眼没你多,手段也没你狠——那他以后,怎么镇得住你呀?”
“三句不离本行,老不正经!”萧玲珑转身就走,到了院子里拿起竹竿,自顾练起枪法来。
“嘿嘿,我是越来越喜欢这有个性的小丫头了。”何伯小声的道,“少爷你发现没有,她现在脾气好转了很多啊?”
楚天涯正在卖力的吃饭嚼肉呢,嘴里含糊不清的道:“那是因为她有求于你,不敢得罪你吧?”
“不全是。”何伯笑眯眯的道,“其实她这种人是很好相处的。只是表面看起来有点冷酷不好接近,但一但亲近了混熟了,她就敢跟你剖肝沥胆两肋插刀,便是巾帼不让须眉呀!”
“何伯你还真是个老江湖。你这双眼睛,看人很准。”楚天涯笑道,“其实我也发现了,萧玲珑是典型的外冷内热——你瞅瞅她练的枪法,怎么样?”
“嘿嘿,少爷你也是三句不离本行啊!”何伯转头看了一眼,说道,“她这路杨家枪也不知道是谁教的,想必是教得十分匆忙并不尽心,因此才学了不到两成——吃饭吧!吃完了饭我教你练拳。那丫头今天就是专程来找我学枪法的,但就是嘴硬不肯说。她准是在担心只要一开了口,我就让她先嫁给你——我看她憋到什么时候!”
“何伯,你真是太坏了!”
二人吃罢了饭,一起捧着茶盏、打着饱嗝从里屋走出来到了院子里,饶有兴味的看萧玲珑在那里挥汗如雨的练枪。
“喂,小丫头!”何伯都不叫她“萧郡主”了,直接喊道,“我们吃完饭了,你还不快去擦桌子刷碗?”
萧玲珑练得正投入呢,这时动作一滞将竹竿指在了半空,扭头愣道,“我?擦桌子?还刷碗?!”
“不愿意啊?那你快回去吧!”何伯打了一个长嗝,“老头子要教少爷练武了,你可别赖在这里偷师啊!”
“你!……”萧玲珑简直要气煞了。
楚天涯在一旁憋着笑,又不停的给萧玲珑使眼色。
“好……好!我擦、我刷!!”萧玲珑虽是恨得牙痒痒,但显然是读懂了楚天涯的意思,便忍气吞生的扔了竹竿直接就冲进了里屋。
楚天涯与何伯看她气冲冲的模样,还以为他会将整张桌子一起扔出来呢,没想到她还当真撸起了袖管,开始收餐具擦桌子了!
“嘿嘿!”何伯得意的笑,低声道,“少爷,你可得感谢老头子啊!我这是在教你未来的媳妇如何贤慧勤快啊!”
楚天涯笑道:“你就只管乐好了。稍后她收拾好了东西,你却不肯教她枪法——看她怎么找你拼命!”
话没落音,内屋传来一声惊叫——“啊呀!”
随即是砰当的声响,显然是碗掉到地上打破了。
楚天涯眉毛一扬,讪笑道:“照这样下去,以后都不用洗碗了,每天都买新的!”
“她一个郡主,哪里会干这种粗活儿?但这可是她自愿的,没人逼他。”何伯坏笑道,“往后啊,我还要让她洗衣服做饭,种菜浇园收拾屋子!嘿嘿,那老头子可就清闲了,有时间就能去天源肆听《三国》喽!”
楚天涯苦笑不迭的直摇头,“萧郡主,你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啊呀!”
“砰当——”
又碎了一个碗。
萧玲珑从里屋冲了出来,恼火的道,“这碗滑溜溜脏兮兮的,可怎么洗?!——全扔了吧,不洗了!大不了我给你们买新的!”
“哎哟,少夫人还真是和少爷心有灵犀呀,这都能想到一块儿去!”何伯乐呵呵的笑了几声,突然把脸一板,“你碗都不会洗来这里干什么,专为添乱来的么?那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别耽误我们练武了!”
“好、好,我洗!我洗——”
最后一个“洗”字,萧玲珑可是拖了极长的音,简直就是悲愤填膺的仰天长啸了。
“何伯,你这可就有点欺负人了吧?”楚天涯笑着低声道,“不如算了。我看她还是挺有诚意的,你就收她当个徒弟,传她枪法吧!”
“少爷,此前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这套枪法非比寻常,不能随便外传。”何伯不再嘻哈了,正色道,“常言道人心隔肚皮,萧玲珑还毕竟是契丹人,老头子又对她不了解,怎能轻易传授呢?……此事我自有主张,就请少爷不必担心了。”
“好吧!”楚天涯笑了笑不再多言,心说何伯这样的人精老江湖,比我精明也比我有见识,就由得他吧!
“那喝完这盏茶,我们就开始练拳。”
“行!”
老少二人便在院子里摆开了阵势,开始练拳。过了许久,萧玲珑终于从厨房里逃了出来,咬着牙在那里碎碎念:“好脏!太脏了!这种活儿,是人干的吗?”
楚天涯练拳练得正起劲,这时侧目一看,见她脸上都是油污和灶台上沾惹的锅黑,乐得哈哈大笑,“萧郡主,你怎么如此狼狈啊?——脸,脸上!”
萧玲珑急忙伸手抹了一把脸,一看手,顿时哭的心都有了。马上就跑到井边打来好大一盆清水,拼命的搓洗。
“嘿嘿,这小丫头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般苦。”何伯笑道,“不管是收徒好也、给少爷相媳妇也罢,好歹都要先磨一磨她的娇纵任性——少爷,你说是也不是啊?”
“还真是天生万物,一物降一物。”楚天涯笑道,“天不怕地不怕的萧郡主遇上你老人家,算是栽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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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20
两日后的清晨,楚天涯与王荀一道跟着王禀去往郡王府,准备与童贯一同出城迎接金国使臣。
临行时王禀对楚天涯与王荀千叮万嘱,叫他们不要莽撞冲动坏了大事。现今宋金关系已是趋于紧张,边境又有许多关于“金兵即将南侵”的传言。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如果我们大宋犯了错,无疑是授人以柄,给金国出兵的借口。
楚天涯听在耳里,叹在心中,暗道:金人南下已是历史定局,谁也改变不了。就算我们再谨慎,金人也能找到借口出兵。
再者说了,侵略就是侵略,还当真需要合理的借口吗?说不定哪天金国元帅一觉醒来,就说我夫人养的画眉鸟丢了,可能是飞到了南国。因此我要派兵去南国把这只鸟捉回来——这也就能成为出兵的借口!
但这些话楚天涯自然不会傻到说出口来。祸从口出,向来如此。
一行人到了郡王府时,看到这里颇为热闹。童贯已经在准备欢迎队伍了。除了衣甲光鲜的兵马仪仗还有锣鼓乐唱,王府里也是张灯结彩宛如大喜临门,就差弄一队手拿彩球穿着水手服的拉拉队员,站在王府门口跳劈腿舞了。
“正臣,你来了啊!”看到王禀过来,童贯还挺乐呵的笑,看来心情不错。他道,“你看看,准备得怎么样?”
王禀笑了一笑道:“王爷准备得很妥当。只是不知道此次南访的金国使臣,是何许人?”
“本王暂时也未知晓。”童贯道,“但愿是旧识熟人,那样好说话一点。”
“是啊,此次会晤关乎重大,末将这手心都是握着一把冷汗。”王禀说道,“但愿金国使者带来的会是好消息。就算不交割州县城池给我们,好歹也不要挑起战端才好。这战事一起,便是生灵涂炭哪!”
“可不是。”童贯拧起了眉头,好像要跟王禀低声窃语说什么,却一眼瞟到了站在王禀身后的王荀与楚天涯。王荀他自然是熟悉,但凝神盯着楚天涯看了几眼,便指着楚天涯问道:“正臣,此人甚是面生,何许人?”
“咦,王爷莫非不认得他么?”王禀将楚天涯一把拉到童贯身前来,故作好奇的道,“他此前可是在郡王府里当差呀!”
“不认得。”童贯上下的打量楚天涯,神色颇为严肃与警惕。
楚天涯暗暗惊讶:童贯真的是太监么?他非但是高大威猛阳刚十足,连说话的嗓音也是相当的淳厚且中气十足。这还都自罢了,我往他身前一站都有点被威压的感觉,他这气场还都不弱!
这时王禀笑呵呵的道:“哦,末将想起来了。此人名叫楚天涯,原是王府后院掌管骡子军的军使。他进了王府没几天就奉命来给末将送马料。末将的都统府里正缺人手喂养马匹,便将他留下来了。想来他在王府也没呆上几天,王爷不认识他也就情有可原了。”
“楚天涯,骡子军……本王仿佛是想起来了。”这时童贯的那双铜铃大眼略微一眯,眼神如刀的盯着楚天涯道,“便是那个马扩引荐来的、太原牢城里的差拨小吏吧?”
“回王爷话,末将楚天涯,原本正是太原牢城里的差拨小吏。”楚天涯小心的抱拳道。
童贯眉头一皱面露惊疑之色的死盯着楚天涯,嘴里却对王禀道:“正臣,此人来路蹊跷,怎生就做了你的亲随?”
“来路蹊跷,不会吧?”王禀惊诧道,“他是土生土长的太原人仕,家底来路末将都查得一清二楚了。末将因为他机灵懂事勤谨恭顺,又爱惜他习武的天赋人才,于是将他收作了关门弟子时常留在身边。”
“哦?——”童贯长长的哦了一声,满是怀疑的看着楚天涯,看似一点也不肯相信。
“不过,既然王爷对此人有所怀疑,那末将就留他不得了!”说罢王禀就大吼一声,“来人,将他拿下!”
几名军士就要冲上前来执拿楚天涯,童贯连忙一摆手道:“哎,你这是做什么!既是你的徒儿,便肯定是值得亲信之人嘛!——尔等还不退下!”
楚天涯站在童贯和王禀中间,一直抱拳而立。静看他二人一唬一愣讹来诈去的演戏,屏气凝神不动如钟。
“哈哈!正臣你看,这小子的定力还是不错的嘛!”童贯突然大笑,“说不得,你相人确有几分眼光,这小子兴许真有过人之处——只是你前次收了个好义子,今番又多收了个徒儿。本王好奇之下,便多过问两句了。”
童贯这话一说出来,王禀都很是心惊肉跳,急忙抱拳拜道,“是末将御子不严,家门不幸……”
“罢哪,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童贯终于将眼光从楚天涯身上移了开去,呵呵的笑道,“现在我们只管招呼好金国使臣。”
楚天涯依旧抱拳站着,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的翻滚了好一阵,这时才暗暗的吁了一口气,心忖道:刚才这一片刻的时间,当真是杀机四伏险象环生。童贯的眼光心术的确都很老辣,怪不得能混到今天这样的位置!
突然,就站在楚天涯身前两步的童贯斗然出手,一爪就袭向了楚天涯的咽喉!
旁边所有人,几乎没有人预料到童贯会突然出手,全都悚然变色!
楚天涯更是心中大惊!
童贯这一记锁喉来得既突然迅猛又毒辣刁钻,楚天涯要退是来不及了,出于本能的反应出拳就挡。好在他反应不慢总算是挡了下来。电光火石之间,童贯马上又化爪为掌拍向楚天涯腹胸之间,使上了一手黑虎掏心。楚天涯情急之下手臂相交双肘下沉格档住了。岂知,童贯的另一手马上挥拳而至,直击楚天涯的太阳穴!
这一连三招,全是杀人夺命的毒招、狠招!
站在楚天涯身后两步之地的王禀和王荀都大惊失色、心惊肉跳,但又不敢出手来救楚天涯。
眼看着这一拳就要打中了楚天涯太阳穴,那是必死无疑。情急之下,楚天涯将手肘疾疾一抬,使出了刚学的红拳中的一记“拧子肘”,肘尖正好击中童贯的前臂,将他这一击化解!
“红拳!”童贯斗然收势双手剪背,正色看着楚天涯,“你练过红拳?!”
楚天涯暗吁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抱拳道:“回王爷话,末将是练过几手红拳,但学艺不精,仅是入门。”
“唔……”童贯盯着楚天涯缓缓的点了点头,“是有点功夫底子,气度胆色也都还可以,怪不得连王都统都能看上你。”
这时,早就捏了一把冷汗的王家父子,才各自暗吁了一口气。好在刚才楚天涯是应付过来了。要是被童贯这三招击倒,便是做了个冤死鬼,也没人能替他伸冤!
“王爷谬赞,末将不敢当。”楚天涯回话道。
“呵呵!”童贯又笑了起来,笑得还很爽朗的样子,说道,“正臣,恭喜你收了个好徒儿呀!这小子不错,不错!”
王禀这才敢上前来,抱拳拜道:“王爷今日好兴致,还与劣徒试起武艺来了。想来已有多日未尝与王爷考较枪棒拳脚,王爷便是技痒了吧?”
“哈哈,正臣说得没错,本王就是一时技痒了!”童贯拾阶下梯的大笑几声,然后一巴掌拍在了楚天涯的肩膀上,“小子,没吓到你吧?你是正臣的爱徒,若是将你吓坏了,本王可赔不起呀!”
“王爷说笑了。能得蒙王爷亲自点拨武艺,末将受宠若惊。”楚天涯连忙抱拳答道。
“哈哈,瞧这小子,还蛮会油腔滑调的——唔,是个当官的料!”童贯使了几分暗力,连着在楚天涯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三下,并道,“好生奋进!有了王都统提携,你前途无量!”
童贯这手下得可是真重,掌含绵力势比千斤,楚天涯差点都快要被拍成内伤了,但也只能强忍着站直了抱拳道:“恩师却是教导,我等军汉都要仰仗王爷鼻息,唯王爷马首是瞻!”
“啧!正臣,你这徒儿教得是真不错,本王喜欢!”童贯总算收回了手呵呵的笑,唤道,“来人,赏宝甲——今日是与正臣的爱徒头次见面,少不得要给份见面礼!”
“王爷真是太客气了!”王禀与楚天涯一同拜谢。
这时一名军汉抱着一个木盒子出来了,童贯笑呵呵的对楚天涯道:“收下吧!将士三宝‘兵马甲’,本王今日就赏你一副涂金脊铁甲作为见面礼。至于兵器和马匹,可就得靠你自己的本事去挣了!”
“谢王爷!”楚天涯接过了铠甲盒子,抱着感觉还挺沉。心里却在暗骂:这死太监刚才差点就杀了我,马上又狠狠的打了我几掌,现在却又打赏宝甲,这手腕还真是强硬狠辣又圆滑世故,胡萝卜加大棒的御下之术,练得是炉火纯青了嘛!
这时,近旁的一些军校都对楚天涯投来了艳羡的目光。因为,一般的宋军士兵都只穿着“步人甲”,就如同楚天涯现在身上所穿的这一身,是由皮布编织而成,防御一般也挺寒酸。身份较高一点的将校可以穿得上素甲、浑铜甲或是墨漆皮甲等。而“涂金脊铁甲”是铁甲的一种,最为贵重,向来是上等都校才能穿戴。
由此可见,童贯“豪爽大方”的名声倒是不假,出手赏出的这一件见面礼,就称得是上军中的宝贝了。
“你马上换上这铠甲,便与你师父一道,随本王出城迎接金国使臣吧!”童贯仍是笑呵呵的,对王禀道,“既然是走在王都统身边的人,怎能穿着一身步人甲呢?那岂非是给王都统丢人了,哈哈!”
“王爷真会说笑,末将哪有王爷财大气粗啊,这身边的近卫全都是上等的配备!”王禀笑着答了话,便对楚天涯道,“劣徒还不快去更换袍铠?”
“楚兄弟,我来帮你。”王荀热情的应了一声,便上来拍着楚天涯的肩膀,“这甲可不好换,走吧,我帮你穿戴!”
“好……”楚天涯着实的吁了一口气,便与王荀一同来到了王府后院的一间营房里。
到这时,楚天涯的神经才总算放松下来,顿时感觉到肩膀一阵剧痛。拿手捂了一捂,更是痛得直吸凉气。便对王荀道:“童太师下手也太狠了,这几掌差点要将我的肩膀给拍碎!”
“还说呢!楚兄弟,你可知道今天你有多险,差点就没了性命?!”王荀低声惊道,“好在你应付过来了,我与父亲都替你捏了一把冷汗!”
楚天涯漠然的笑了一笑,低声道:“童太师当真是多疑狡诈,而且武功厉害。他不过是随便出了几招,便差点要了我的亲命。看来,还真是不好对付!”
“你才知道啊?”王荀苦笑不迭的道,“论武艺论智谋,连我父亲都一直自愧不如童太师,就别提我们这些小辈了。看来马扩一事,太师已经在怀疑我爹了。再加上你是马扩引荐来的,现在却又与我爹走得这么近,太师难免对你颇多猜忌与怀疑!——楚兄弟,你以后可得小心了!被童太师盯上的人,日子可都不那么好过!”
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不置可否,心中却道:看来童贯是有点本事——倒也好,如果对手太弱,我反而会觉得胜之不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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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21
童贯带着他的三千近卫胜捷军,大打排场声势浩大的出了太原城,在汾河畔摆开了阵势,迎接金国使臣。
楚天涯换上了那一身涂金脊铁甲,与王荀左右伴着王禀也在队列之中。王荀说,楚天涯穿上了这副铠甲和新战袍,威风凛凛帅气逼人——可惜就是不会骑马!
王荀这话说得楚天涯很窘。因为出郭迎使的队伍里,童贯、王禀父子和指挥使以上的官将以及童贯的贴身近卫,全都身着涂金脊铁甲,骑的是燕云一带弄来的高头大马,其余才是穿着布人甲的小卒。王荀说楚天涯穿着一副好甲,怎能充作步卒呢?于是出于一番好意,他要去郡王府的马厩里给他借匹马来。
但楚天涯并不会骑马——于是,迎使的队伍里出现了一个穿着涂金脊铁甲的“高等将校”,杵在那些清一色的步人甲小卒中,很是扎眼。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童贯也派出了好几批斥候去打探使臣队伍的动向,过了一个多时辰仍是不见回音。众人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但又不能就此散了去,因此只能一直傻等。
王荀偷了个空下马来找到楚天涯,对他道:“楚兄弟你怎么连马都不会骑啊?”
“我一个牢城小吏出身,哪有机会骑马?”楚天涯苦笑道,“你看这太原城中可有马匹,骡子驴子倒是不少。”
“也是,我大宋太缺马了。军中尚且配备不齐,何况民间。”王荀点了点头道,“等有空了,我带你到城外来练练骑术。家父戎马半生不攒私财不置田产,唯独马厩里豢养了几匹西夏战马。虽不是什么绝世宝驹,也算是不错了。楚兄弟要是看得上,我就送你一匹!”
“那不行,这些可都是王都统的心肝宝贝!”楚天涯笑道,“王大哥,你还真是大方,拿令尊大人的心头肉来做人情。让他老人家知道了,非踢你屁股!”
“嘿嘿,不会、不会!”王荀拍了楚天涯湛亮的胸甲几下,“先这么说定了。过两日咱们得空了,先出城溜马!”
“行!”楚天涯笑逐颜开的应了声,心中感觉一股暖意,王荀还真是个大方慷慨又热心耿直的人。
“哎,真无聊!”王荀悻悻的低声道,“我等将校,理当保家卫国厮杀疆场才是。现在却像戏子优伶一样的杵在这里,等着迎接敌国的使节,真是窝囊!但童太师就好这一手,全跟那些文官们学的。”
楚天涯嘿嘿的笑了一笑,说道:“王大哥,你看咱们这迎使队伍,是不是还有点东西没准备齐,缺点什么呢?”
“缺什么啊?”王荀纳闷的左右环视,坏坏的一笑低声道,“难道还要弄百十个妓子在这里跳大腿舞?那敢情好啊,咱们傻等着不至于这么无聊!”
“嘿嘿,我敢肯定童太师肯定不好这一口,所以你别做梦了。”楚天涯憋着笑低声道,“咱们不是应该打出一条横副吗,上面写一行字——热烈欢迎女真强盗南下打劫!”
“嘿嘿,有趣!”王荀乐得笑出了声来。
不远处骑在马上的王禀回头怒目一瞪,“你们两个在那里嘀咕什么?行伍之中交头结耳成何体统!”
王荀顿时屁都不敢放一个了,乖乖的小跑回了前面骑上马去。
楚天涯暗自偷笑,心说王荀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人却挺逗有如少年,在老爹面前却像是老鼠怕猫似的。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有一个斥候回报,说金国使团已经过了前方山坳,就快到太原了。
众人都快等蔫了,这时纷纷精神一振。童贯也下令严整队列准备正式迎接。
不久后,前方烟尘滚滚现出一队人马,约有五六十骑奔驰近前。为首一将身披袍铠,身后紧跟着一面猎猎飞扬的狼旗。
这一队骑兵卜一出现,就让人感觉一股劲烈之风扑面而来。女真族以狼为图腾,首领也称“狼主”。那一面狼头大旗,呲牙怒目飞舞跋扈,将女真人的彪悍本色展露无疑。
在场有三千宋兵布阵列队,看到对面五十余骑近前而来,居然鸦雀无声,隐约还有一股紧张局促的情绪在四下漫延。此时楚天涯便感觉,这五十骑女真骑兵的气场,竟然比三千胜捷军的还要强大!——“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看来彪悍的女真铁骑,都已经宋兵心中形成阴影了!
看到使团近前,童贯与王禀等几位大将亲自拍马上前迎接。
狼旗之下那员金国将领突然勒马而停,那匹乌黑油亮的烈马猛抬前蹄人立而起,咴咴的怒嘶几声。一向威风八面的童贯仿佛还被吓住了,急忙勒马停住,脸色都白了几分。
“哈哈,这不是广阳郡王么?别来无恙啊!”为首的女真使者,说出一口让众人都十分惊讶的汉话来,并大笑道,“怎敢劳动郡王大驾亲自出郭相迎哪?”
“贵使……好生面善哪!”童贯却是不认得对方,迷茫的看着他抱拳而拜道,“不知你我,何时曾经谋面过?”
“王爷真是贵人多健忘啊!”女真使者笑道,“当年你奉大宋官家之命出使辽国时,本将便与王爷见过了。只是一别多年,王爷肯定都不记得我这无名小卒了吧?”
“哦,原来贵使是契丹人?”童贯的脸色顿时窘迫起来。虽是他仍然没有想起对方是谁,但知道了他曾是辽国大将,现在已经投效了金国。
当初童贯曾经代表大宋充为国使,出使辽国。但那一回,他可是被辽国君臣狠狠的羞辱了一顿。辽人还说,怎么大宋没人了吗,派你一个阉官来充国使?
从此以后,自尊心严重受挫的童贯就对辽国恨之入骨。后来他力主联金灭辽并亲自带兵北伐,有很大一部份原因是因为这段私仇。现在金国的使者一见面,就当众揭短提起童贯的这段糗事,显然是没把童贯放在眼里。
这时,使者抱拳给童贯回了一礼道:“我乃云中枢密院殿帅麾下,元帅右都监耶律余睹!”
“原来是耶律将军,失敬了。”童贯忍气吞生的抱拳回礼,脸上一直挂着和善的笑意,说道,“贵使一路远来甚是辛劳。小王已经安顿好了住处,贵使上下便可下榻馆阁先行歇养。日后,咱们再商谈两**政之事。”
“好,就凭王爷安排。”耶律余睹轻松随意的笑了一笑,说道,“久闻南国物华丰美富饶无比,山珍海味冠绝天下,美人如玉歌舞升平。今番得蒙王爷款待,不知本将有没有机会都见识一下呢?”
“自然可以。”童贯笑眯眯的道,“馆舍之中一应足备,保证能让贵使满意。”
“哈哈,那敢情好、好极了!”耶律黾达放肆的大笑几声,将手中马鞭一扬直指太原城,“那就进城吧!”
说罢,他挥鞭一抽马臀,竟带着他身边的五六十骑先行飞奔而去,都不理会童贯了。
童贯的脸都要气绿了,恨得牙痒痒的闷吁了几口长气,大喝一声,“回城!!”
这一过程,楚天涯全都看在眼里,便也应证了一个传闻:童贯与他麾下的胜捷军,的确是惧怕女真人都怕到骨子里了;而女真人在童贯等人面前则是相当的强势,非但一点也不尊重童贯这个大宋的郡王与封疆大吏,还打从心眼里瞧不起他。
而那个耶律余睹,楚天涯对他更是不陌生。
要说历史上的耶律余睹,也算小有名气了。虽然他打仗的本事还算不错,但他出名却不是因为自己的军事能力,而是——叛变的本事!
简而言之,他就好比是辽国的“吴三桂”。
起初他曾是辽国的一员大将,也算是威名赫赫国之栋梁。但因为在宫廷立储的斗争中败下阵来,因此率领他麾下的军队出逃投奔了女真人。当时女真族正在起兵反辽,耶律余睹的阵前倒戈,无疑使得双方的力量对比发生了质的变化。而且投敌之后的耶律余睹,全然不顾母国旧情,非常主动且十分卖力的充当先锋,亲自带兵攻打辽国,最终帮助女真人灭亡了辽国,并立下了“赫赫战功”。
后来在女真侵宋的诸多战役中,耶律余睹也没少出力,围攻太原并血洗太原,其中就都有他的份。
可是没过多久耶律余睹又反叛金国,事泄便出逃到西夏。西夏见他只是个光竿司令来投,才不想惹麻烦得罪金国,于是将他赶了出去。此君便又转投鞑靼,结果被鞑靼人给杀了。
……
回城的路途中,许多胜捷军的军士都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和怒火,但却没人吱声。楚天涯一路上就在寻思,想不到金国派了个辽国降将来当使者,而且这人还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三姓家奴耶律余睹——想必,萧玲珑应该对他不陌生!
思及此处,楚天涯心中突然一个激灵:既然耶律余睹反复无常不讲信义,又加上与萧玲珑这位辽国郡主应该是旧识,那这其中会不会有我发挥的空间呢?
正琢磨着,骑马走在前方的童贯突然派人叫楚天涯上前答话。
楚天涯便小跑上前来到童贯的马侧,抱拳道:“王爷有何吩咐?”
“你既然是太原本地人,想必对太原极是熟悉。”童贯面无表情的道,“本王已经包下了太原最好的酒家摘星楼,作为金国使者的下榻馆舍。厨子小厮与女乐匠工全都是本王亲自点选的人手,并派有五百甲兵保护馆舍。但就是缺个熟悉本土又精通玩乐的通事导官。就命你与王荀充任通事与导官,好生款待金国使者。这段期间,你二人要做的事情就是——让金国使者尽情娱玩、开心满怀!”
“末将得令!”楚天涯领了命,侧目看一眼旁边的王荀,见他也在对自己使眼色。心中便明白了:这份差事,该是王荀进言争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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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21
入城之后,童贯便与耶律余睹并辔而行,在仪仗甲兵的开道护卫之下,浩浩荡荡去往唐明街摘星楼。
以往,唐明街这里是最为热闹的。商铺林立人潮熙攘,是太原一处出名的繁华地带。可是今天,所有商铺全都关了门,大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沿途只有一批在甲兵的严密监控之下,站在两道街边“欢迎”金国使者的百姓。
楚天涯看在眼里,心中冷笑:百姓避道,官僚专行——原来这一类行为艺术,在我中华是源远流长啊,可谓是优良传统了嘛!
少时到了摘星楼下,童贯与耶律余睹都下了马。童贯指着这高大的酒楼说道:“此处便是太原城中最好的酒楼,贵使可曾满意?”
“满意是满意,只是为何这一路行来甚是冷清?”耶律余睹说道,“久闻南国商市活跃民生富裕,太原也是一座上府,怎的不见半个路人,所有商铺还都关门大吉了呢?”
“咳……”童贯尴尬的干咳了一声,笑道,“得知贵使驾临,敝城百姓都自愿洒扫相迎。为怕打扰冲撞了贵使,所有的店铺商肆也都关了门。”
“那还有什么意思!”耶律余睹极是不快的叫道,“本将向来就是喜欢热闹,人越多越好!此行南下,本将就是要见识一下南国的热闹与繁华——你这不是跟我对着干么?”
这语气,话像是童贯平常训斥麾下将士。
童贯狠狠的咽了一口气,脸上仍是堆着笑,抱拳道:“既然贵使有这爱好,那小王就下令重开商市,让百姓们归复往日的街市景象便是!”
“好,这才好。”耶律余睹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抬头一看楼顶的牌宇,啧啧的赞道,“真是好气派啊,南国就是富有。区区一座民间酒肆,也快抵得上别国的宫厥楼台了!”
“那贵使就请吧!”
“王爷请!”
童贯与耶律余睹便前后脚进了酒楼,大部份人都被拦在了外面,只有王禀父子与几员大将,以及耶律余睹的副使近侍等人才一同跟了进来。楚天涯因为是特命的“导官”,也获准一并入内。
刚进了正堂里,迎面就跪倒了一片花衣绿裳的女子,整齐划一娇滴滴的道:“参见贵使、参见王爷!”
耶律余睹的眼睛顿时湛亮,都要放出绿光来,放声哈哈的大笑:“南国的女子,果然温柔美丽、妩媚动人哪!光是听着这声音,本将的骨头都要酥了一半去!”
“呵呵,贵使满意就好。”看到耶律余睹开心,童贯总算暗吁了一口气,笑道,“这三十名女乐,便是本王亲自挑选了来伺候贵使的。她们个个年轻美貌温柔可人,又能歌善舞精通琴棋书画。”
“嘿嘿,本将对琴棋书画这些狗屁东西是一窍不通,也没半点兴趣。能跳得好舞、唱得好曲,更重要的是会伺候男人才算好!”耶律余睹一双眼睛就瞪着这些女子就差咽口水了,他都没正眼看童贯,说道,“咦,我说……王爷你身为阉官,这挑女人的眼光却是不差嘛!奇哉、奇哉!”
这话一说出,连一向最沉得住气的王禀都面露愠色,上前一步要与耶律余睹争执了。
童贯却是暗底里将王禀拉了一把,仍是笑盈盈的道:“贵使说笑了。这些女子贵使若是喜欢,便请随意娱玩。此外,楼上雅阁已经备好上等的酒菜,专为贵使驾临之后接风洗尘!”
“一说我还真饿了。”耶律余睹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剪着双手率先上前,大步就朝楼上走去,还一路说道,“本将听闻南国有一种最为著名的‘花宴’,却是什么光景?”
童贯便跟上前去,说道:“花宴,顾名思义,便是用花来给菜式命名,并且还用花瓣来做辅菜。非是皇亲国戚与达官显贵,吃不得这花宴。”
“那敢情好。”耶律余睹笑道,“本将今日,就要试一试南国著名的——花宴!”
“呃,这个……”童贯为难的犹豫了一声,“今日大宴已备,仓促之间,怕是难以更换。不如明日再请贵使享用花宴如何?”
“不行,就得今天,现在。”耶律余睹还停下了脚步,毫不客气的道,“以后每日每宴,都得是花宴,直到本将吃腻了才许更换!”
王禀、王荀父子及众将,包括楚天涯在内,都已是怒气填胸,恨不能冲上前去,一刀宰了这嚣张无礼的耶律余睹。
可是童贯依旧是笑眯眯的,将大手一挥,“来人,更换酒馔——上花宴!”
“多谢王爷!”耶律余睹对童贯抱了一拳,然后放声哈哈大笑的走上楼去。
王禀等人在楼下厅堂里没有跟上去,此时个个义愤填膺暗自低骂——
“这狗贼!”
“卖主求荣、狐假虎威的畜生!”
“爹,孩儿忍不住了!我要揍扁他!”
王禀深吸了一口气,摆手制止众人,“小不忍则乱大谋。耶律余睹纵然是嚣张无礼,但顶多也就只在这里盘桓几日。我等不必与这般粗鄙无知的蛮奴一般见识,今后便眼不见为净了!”
在场的所有将校,全都怒气冲冲。唯独楚天涯一个人,静默无语。
王荀看到他这副神态,便将他一把拉到旁边低声道:“楚兄弟,你难道没看到方才的情景?”
“这一路上发生的点滴,我都看在眼里。”楚天涯淡然道,“怎么了?”
“楚兄弟难道就不气愤、不恼怒、不想杀了那狗贼?”王荀既惊且怒的道。
楚天涯笑了一笑,低声道:“王大哥有没有想过,耶律余睹凭什么敢在咱们的地盘上,如此嚣张跋扈?”
王荀一愣,眨了眨眼睛似在寻思,然后道:“无非就是仗着金国兵强马壮,欺负我大宋不敢与之抗衡呗!”
“可不就是了。”楚天涯淡然道,“我大宋如此富饶广袤,又兼拥兵百万治下亿民,为何就要怕了立国不到十年、拥兵不过二十万的女真人呢?请恕我打一个很不恰当的比方——现在我大宋,就如同是一头重病的巨象,面对一匹瘦小的孤狼,也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动弹,还让这匹孤狼骑到了头上猖獗的叫嚣。假使,我们能治好这头巨象的病,这区区瘦狼又岂敢嚣张?”
王荀十足的愣了愣神,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好像是这道理……但你今天就真的不恼怒不生气么?”
“我既怒且气,还感觉很悲哀。”楚天涯轻叹了一声,说道,“耶律余睹还不过是个爪牙走狗,就已是如此嚣张跋扈,全然没把我等放在眼里。由此可见,金国的将帅是何等的轻视我等!金人自然可恨,但我更多的是对我大宋——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哪!”
“哎!——直娘贼!天杀贼!”王荀怒急之下还爆起粗口,恨得牙痒痒直击拳,低声骂咧道,“终有一日,咱们要在战场上狠狠的教训一下金狗,且让他们再小瞧我等!”
“王大哥好样的!”楚天涯微然一笑,说道,“所以,咱们没必要把火气撒在一条走狗的身上,大可不必跟他一般见识。真是有志气的好男儿,二话不说拿起刀枪跟他们在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胜负高低是一回事,但就是敢拼命,那样才不会被人小瞧!——在小弟看来,对待仇人只敢心中憎怒或者私下谩骂全是怨妇所为,没劲!”
“说得好!”王禀听到了楚天涯这话,忍不住击节赞叹了一声,走近前来说道,“荀儿你听听,天涯多有见识,这才是真好汉的胸襟与胆魄!——你学着点!”
“孩儿惭愧!”王荀急忙抱拳而拜,又对楚天涯拜了一拜,“楚兄弟好见识,王荀受教了!”
“师父谬赞了,徒儿哪里敢当!”楚天涯急忙回礼,瞟了一眼楼上,见童贯已经和耶律余睹进了雅阁并关上了门,便道,“师父,他们进去了。”
“不管他们。且待有了传唤,我等再上去。”王禀淡淡的说了一句。
楚天涯心知肚明——童贯先私下与耶律余睹会了这一会,肯定是要奉送一笔丰厚的“见面礼”嘛,否则,岂非是与他一贯的作风不合?
这样的场合,自然不容旁人观摩。
过了许久,楚天涯等人在楼下厅堂里都要等得七窍生烟了,童贯才与耶律余睹从雅阁里,谈笑生欢十分亲密的并肩走出来。
一看这情景,楚天涯心中就道:得嘞,童贯行贿成功!
此时,紧急更换的花宴也已备好,双方重要人物各有五人入席。楚天涯与王荀则和其他几名耶律余睹近卫一起,留在了雅阁外候命。
眼看着天色将黑了,楚天涯肚皮饿得咕咕叫,腿也站得有点酸麻,心里就在咒骂那该死的童贯和耶律余睹,最好是被鱼刺给扎破喉咙一命呜呼!
这一顿花宴直到吃到了天黑夜半,那些献曲献舞的妓子们都快要累到晕厥了才算罢休。耶律余睹已是喝得酩酊大醉,童贯亲自搀扶他进了卧房,再点派了两名绝色美姬来伺候他欢度金霄,今天才算完事。
到这时,童贯才算是吁了一口气。他将王荀与楚天涯唤来,吩咐他二人轮流在耶律余睹的身边随时候命,但凡他有任何要求,一定要尽量满足。从今日起,二人除获得准令或与耶律余睹同行外出,不得离开摘星楼半步;但凡平日用度所需之物,可通报郡王府调拨或是差使小卒去拿取。
然后,童贯留给二人好大一包金灿灿的金子用作招待使者的花销,这才离开了摘星楼自回王府歇息。
看着童贯走下楼梯时的身影,已是疲惫不堪头重脚轻,楚天涯不由得摇头叹道:要费尽心力的伺候讨好耶律余睹这种下三滥的无礼蛮奴,童贯倒也真是不容易。这便是应了那一句——近奸近杀古无讹,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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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22
当晚,楚天涯和王荀不得不留在了摘星楼里。
虽然楚天涯很想回家与何伯练拳,还想和萧玲珑谈一谈关于耶律余睹的事情,但眼下却是脱不开身了。
摘星楼外,有童贯安排的五百甲士严密布控,寻常百姓连百步之内都不敢靠近。楼内,有耶律余睹随行的五十名女真军士贴身保护,闲杂人等一概不得自由出入。就连进出给耶律余睹送酒菜的小厮,和入房伺候他的妓子,都要严查搜身。
迫于无奈,楚天涯只好和王荀先在这里住了下来。一连三天,耶律余睹几乎就没下过床更没离开过房间,就和那些妓子们寻欢作乐。期间童贯早晚各来一次想与耶律余睹相会,但都没见着人。
连童贯都见不着耶律余睹,就甭提楚天涯和王荀了。他二人整天就闷在隔壁的房间里,百无聊奈之下楚天涯便邀王荀下棋。但王荀一个纯粹的行伍军汉,显然对琴棋书画这些东西不大明白。无奈之下,楚天涯便教他下五子棋,王荀玩了几盘兴趣大起。两人总算有了一个消谴。
到了这天晚上,耶律余睹终于是走出了房间,开门就大声嚷嚷道:“童贯呢?”
楚天涯和王荀在隔壁房间听到,扔了手中的棋子一并出门来。王荀上前拜道:“贵使容禀。这三天里王爷来过数次,但恰巧贵使都沉睡未起。王爷未敢打扰,便留下我二人在此听候差谴。”
耶律余睹双手拄扶在围栏上,身上只披了一件松散的内衣,坦胸露怀醉意醺醺的。他侧目看了看楚天涯与王荀,悻悻道:“他不亲自伺候了,却留你们两个贼军汉来听候差谴?……罢了!这些个妓子本将玩腻了,你们去给我弄几个年轻貌美的良家少女来!”
王荀的火气腾腾的就起来了,恨得直咬牙。楚天涯怕他当场发作,便上前一步挡在王荀面前,抱拳道:“贵使请容末将说两句。”
“说什么啊?”耶律余睹极不耐烦的道。
楚天涯便道:“我看贵使眼眶深陷且有乌黑之色,又兼脚下虚浮浑身乏力,想必是这几日酒色过度,身躯疲惫了。贵使既是大将,如此伤了身体也是难得补回来了。他日再要策马奔驰厮杀疆场岂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来日方长,贵使要享用女子岂非是有大把的时间,又何必急于一时伤了自身?”
耶律余睹深吸了一口气,恼火的大喝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滚,叫童贯来!”
说罢,他恼火的重拍了几下扶拦,转身就要回房里。
“贵使请留步!”楚天涯突然唤道。
“你还有何话说?”耶律余睹酒醉未醒,摇头晃脑很不耐烦的道。
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末将是太原本地人,对此地极是熟悉。深知这太原城中何处好玩何处精彩。也正因如此,王爷才特意选派末将来伺候贵使。但贵使一连几日只是留恋于区区妓色,却完全没有领略到南国情趣之万一,连末将都替贵使可惜啊!”
“哦?”这话一出,便是勾起了耶律余睹的兴趣。他转过身来正看着楚天涯,说道,“那太原都有哪些好玩的,快说来听听?”
“多了去了。”楚天涯便侃侃道,“贵使既然是契丹人,便应该是喜好畋猎郊游的吧?太原城外便有名山古刹大河好水。既可以打猎泛舟,也可以参拜佛道。城中更是非比一般。白天,这唐明街上商肆林立人潮如涌,南北杂货各国奇珍一应贩卖。诸如名马雕鞍、宝刀兵械数不胜数。界身店内,各种古玩宝珠和珍品字画琳琅满目;几家鹰店之中,更有飞鹰良禽与猎犬斗狗。这些东西可都是北国少有的,贵使既然来了,还能不带一点回去么?此外,瓦肆构栏里还有曲艺口技与杂耍评书,这些更是南国独有的瑰宝奇术,让人大开眼界留连忘返。到了夜间更有夜市,天南地北的名点小吃满街都是。吃腻了山珍海味与百花名宴,这些名点小吃便如天赐佳饴,岂是寻常时节可能享受到的?”
“咦,听你这么一说,还当真是新奇有趣。”耶律余睹咧嘴就笑了,一拍巴掌道,“看得出来,你是个精通吃喝玩乐又心思乖巧的妙人,比你旁边那个呆汉强多了,怪不得童贯派你来听候差谴——罢啦,待本将收拾一番,便让你带路前往太原城中逛玩去也!”
“自当奉命。”楚天涯抱拳应了诺。
耶律余睹便笑逐颜开的进了房,唤来几名侍女更衣收拾去了。
王荀先是生了一肚子的闷气,这时又好奇起来,低声问道:“楚兄弟你真是好脾气,这也能忍!——话说,你干嘛要带这蛮奴去逛太原城?万一他要在城中作恶欺负百姓人家,如何是好?”
“放心,我不会让他在太原城里惹事生非的。”楚天涯低声道,“他不带我们出去,我哪里能抽得开身?”
“楚兄弟有事要去办?”
楚天涯轻轻的点了点头,“人多耳朵,先不多说了。稍后咱们带他在城中逛玩吃喝一番,然后让他去天源寺玩乐。那里诸班技艺皆是精妙,准是这北国蛮奴没见识过的,定能勾得住他。那时小弟便抽身离开一回,还请王大哥帮我周全。”
“好,没问题!”
稍后耶律余睹便穿戴妥当了,唤上七八个甲兵准备出行。楚天涯便皱眉摇头道:“贵使,你和麾下这副打扮,却是玩不尽兴。”
“为何?”耶律余睹疑惑道。
“一来,贵使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已是有几分威吓之力。再加之贵使与麾下都一身戎装刀剑披挂,又前赴后拥的声势浩大,岂不是要吓坏了那些百姓?”楚天涯说道,“到时候,但凡贵使所到之处,旁人全都战战兢兢不敢动弹,又哪能领略到民间的真实乐趣?”
“言之有理,哈哈!”耶律余睹放声的大笑,“罢了,都卸了这些披挂吧,咱们更换平服出去玩乐!——嗯,你们两个也都换下衣甲披挂!”
就这样,楚天涯与王荀都换下了衣甲,随同耶律余睹一行数人,出了摘星楼来到了唐明大街上。
此前耶律余睹对童贯发泄过不满,让他恢复了这里的商肆热闹。此时正当傍晚,便是唐明大街上最热闹的光景。耶律余睹饶有兴味的四下逛玩,便如同乡下小媳妇进了大城市一样的神情,什么东西都要把玩一番。然后,又采购了一大批值钱或不值钱的东西,反正他没见过的都想要。有一家卖水煮肉丸子的夜市小摊,因为那精铁汤盅做得精致漂亮他都让人买了下来,像宝贝似的让身边的军士小心捧着。
后来进了天源寺,里面正在表演杂耍(魔术与杂技),耶律余睹更是大开眼界,再也舍不得走了。
趁着耶律余睹高兴,楚天涯便说想回家拿几套衣裳,稍时便回来伺候。耶律余睹正瞪大了眼睛看台上变魔术,不耐烦的直摆手,“去吧、去吧!”
楚天涯吁了一口气,总算脱开身来,于是马上回了家里。
不出所料,萧玲珑与何伯都在。后院里依旧摆着桌子,上面有茶水汗巾等物。何伯蹲坐在圆拱门下喝着茶,萧玲珑独自在院中拿竹竿练着枪法。
看到楚天涯回来,何伯便起了身,萧玲珑也停了手,二人同时道:“你回来了?”
“好像你们都挺想念我的样子。”楚天涯笑道,“我时间很紧,长话短说!”
“鬼才想你——说!”萧玲珑冷笑一声道。
何伯嘿嘿的笑,“女娃儿就是口是心非。这几天,是谁隔三岔五的向老头子打听我家少爷的事情呢?”
“我有吗?老爷子你真是没话找话说。”萧玲珑满不在乎的白了何伯一眼,说道,“倒是你老人家,一天到晚就在喋喋不休的吹夸你家少爷,如何如何的一表人才,我都快要听到呕吐了!”
楚天涯笑道:“好了,你们消停一下。一见面就听你们两个争来吵去。我都说了我时间很紧,回来有重要的事情跟你们说。”
“嗯,少爷你请讲。”何伯这才不嬉笑了,正了正脸色说道。
“金国使者来了,童贯命我为导官,日夜在使者左右伺候。”楚天涯说道,“这个使者有点特殊,想必萧郡主还认识。”
“我认识?”萧玲珑纳闷的皱了皱眉头,“这两日我倒是去城里打探过消息。只知道童贯包下了摘星楼,专行招待金国使者。但那使者一连几天都窝在酒楼里未曾露面,没有人知道他是何方的阿猫阿狗。”
“辽国的。”楚天涯笑道。
“你什么意思?”萧玲珑恼火道。
“哈哈,我说什么了?”楚天涯忍不住笑了起来,“没错啊,金国使者原本就是辽国人。”
“什么?”萧玲珑惊叹一声,“可是辽国投降女真的卖国之贼?他姓什名谁?”
“在说他的姓名之前,我倒是希望萧郡主能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不要大发雷霆。”楚天涯笑道,“因为,但凡是辽人,都肯定对他恨之入骨!”
“难道是耶律余睹那卖国奸贼?!”萧玲珑顿时就喝斥出声。
“果然……”楚天涯微然一笑,“萧郡主,请淡定。发怒是会让女人变丑变老的。”
“呼……”萧玲珑的确是在强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脸上的盎然怒气却是挥之不去,她咬牙切齿的道,“此贼人人得而诛之!——我一定要亲手将他切成碎片!”
“小丫头,老头子这几天是怎么教导你的?但凡一点小事,你便如此大怒了。此等脾性,如何做得我的徒儿,将来又怎生相夫教子啊?”何伯不急不忙阴阳怪气的道,“还不把你那一脸的怒气给收了起来?”
萧玲珑咬着嘴唇很是不甘心的点了点头。
“来,丫头,笑——笑一个?”何伯极是无耻的道。
萧玲珑那张原本极美的脸庞这下可就好玩了,脸皮仿佛是在抽筋的扭曲,像怒像哭又像笑。
楚天涯忍不住乐得笑了起来。萧玲珑正恼火憋屈又哭笑不得呢,想对楚天涯发火又不敢发,因此狠狠的剜了楚天涯一眼,没好气的低斥了一声:“不许笑!”
“瞧瞧,你就会欺负你男人。”何伯嘿嘿的笑了几声,这才转了正经的说道,“少爷专程回来,可是针对这个耶律余睹有了什么想法?”
“没错。”楚天涯正了正色,看向萧玲珑道,“萧郡主,我有事情要请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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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22
萧玲珑一听楚天涯这话,顿时警觉起来。她斜眼看着楚天涯,冷冷道:“我能帮你什么?”
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放心,我肯定不会去使什么下三滥的美人计。”
“你既然都已说出口来,想必心中便有此类念头了?”萧玲珑的剑眉就拧了起来。
“和气,要和气。”何伯在一旁插科打诨道,“丫头,你怎么就不能对我家少爷有点好脸色呢?”
“他都在算计我了!”萧玲珑不服气的顶了一句,却是很小声。可见,她还真是不敢得罪何伯。
“少爷哪会算计你?”何伯嘿嘿的笑道,“他疼你都来不及呢,是吧,少爷?”
“好了何伯,你少说两句没正经的。”楚天涯说道,“言归正传,一来我是想要详细了解了一下这个耶律余睹;二来,萧郡主能否说动此人,为我效力?”
“不可能。”萧玲珑不假思索的答道,“此人是所有契丹人的血海仇人。如果见了面,只可能拔刀相向血溅五步,但凡没有和谈与游说的可能!”
“这么说,萧郡主与他很熟?”
萧玲珑微拧了一下眉头沉默了片刻,侧目一看何伯正贼兮兮的瞪着她,于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还可以。”
“熟到什么程度?”
“非要问得这么清楚吗?”
“一定要!”楚天涯坚持。
萧玲珑脸上泛现出一丝厌烦的神色,说道:“算起来,耶律余睹与我家还沾亲带故,但这不奇怪。我契丹皇族耶律氏,向来就与后族萧氏通婚。耶律余睹是皇族宗室,也曾是手握重兵能征惯战的一员骁将。但他因为在宫廷内斗中败北害怕丧命,于是率军转投了女真,还恬不知耻带兵攻打辽国。我辽国灭亡虽有多方原因,但耶律余睹这个卑鄙无耻的卖国奸贼,却是罪责难逃!”
楚天涯略微皱了一下眉头,萧玲珑这话显然是在避重就轻,并没谈及多少她与耶律余睹之间的关系。于是楚天涯心中想道,她对这段关系讳莫如深,难道是有什么隐衷?
“好吧……当我没问!”楚天涯叹了一声道。
“你什么意思?”萧玲珑愠道,“我不是都说了么?我与耶律余睹,只是沾亲带故!”
“这是萧郡主的**,我本就不该打听。好吧,就这样。”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说道,“为免旁人生疑,我得回去了。何伯,我们家里好像有个挺大的地窖吧?有时间你多储备一点粮食。”
“嘿嘿,这种事情还用少爷吩咐么?”何伯古怪的笑道,“早就塞满了!”
“你们存粮食干什么?”萧玲珑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怕涨价。”楚天涯淡然的回了一句,便准备走。
“是金兵即将南下,太原要面临围攻了么?”萧玲珑在楚天涯身后问道。
楚天涯没有答话,脚步也没有停的往外走。
萧玲珑郁闷的皱起了眉头。
何伯上前一步来,在萧玲珑耳边低声道:“丫头,老爷子要说句公道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七星寨派你来与少爷搭伴合作,经营抗金之事。原本大家都应该竭尽全力的应付眼下的凶险局面,一同对抗女真敌人。你看少爷孤身一人冒了多大的风险才潜伏在童贯等人身边,丫头你却做了什么呢?——你难道忘了女真人可是跟你有亡国灭族之恨的仇人?少爷现在做的这些虽是为了大宋,但何尝又不是在帮你对付仇人?正当少爷殚精竭虑出生入死的小心经营的时候,你却时时冷眼旁观,处处有所保留——这便是义气所为吗?你的良心,就真的过意得去吗?”
一席话,说得萧玲珑心中极是惭愧,脸都红了。
眼看楚天涯便要走出门外,她唤道:“你站住!”
楚天涯便停住了脚回头看了一眼,“有事?”
“我有话跟你说……”萧玲珑轻叹了一声,面带一丝惭愧与无可奈何的神色,轻声道,“关于耶律余睹!”
“嘿嘿,这才对嘛!”何伯得意的笑了起来,“快,屋里坐,坐下细谈。老头子去替你们烫壶好酒,备些消夜的菓子来!”
楚天涯凝眸看着萧玲珑,轻轻的点了点头,“谢谢你。”
萧玲珑眼睑低垂别过脸去,也不答话,便走进了厅堂之中。楚天涯跟了进去,与她对坐下来。何伯极是殷情的烫来了好酒,切了两盘水果摆了几碟饴糖和酱菜,便笑嘻嘻的出去了。临走时还没忘掩上门。
楚天涯看着何伯这神情,越发感觉他活脱脱的就像是西门庆他干娘——那个拖了潘美媚下水的王婆!
“在耶律余睹叛国出逃之前,与家父算是有点交情。”萧玲珑面无表情的开说了,她道,“我大辽天祚皇帝有一妃名叫文妃,文妃有一个亲妹妹嫁给了耶律余睹。因此,耶律余睹和天祚皇帝其实还是连襟。文妃名叫萧瑟瑟,和耶律余睹的妻子都是我的堂姑姑。契丹后族萧氏一门虽然家族庞大彼此都是亲戚,但我与文妃姐妹俩一向关系不错……因此,我和耶律余睹也算是很熟。”
“算起来,耶律余睹还是你的堂姑丈?”楚天涯道。
“没错。”萧玲珑淡然道,“此外,我还有两个亲姐姐,其中一个也嫁给了天祚皇帝,早前也算得宠。因为我时常出入皇宫,和许多的皇亲国戚、大臣将军们彼此相熟都有往来。我就时常去我堂姑,也就是耶律余睹家中做客。”
说到这里,萧玲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厌恶与愠恼的神色,咬牙道:“耶律余睹野性不驯嗜色如命,不是个好东西!”
楚天涯心里没来由的一个忐忑,心道:难不成……他还轻薄过你?
萧玲珑突然怒目瞪向楚天涯,低喝道:“你别瞎想!”
楚天涯顿时一愣,“我能想什么?”
“鬼知道你那脑子里在想什么肮脏的东西!”萧玲珑没好气的瞥了楚天涯两眼,继续道,“由于我时常出入耶律余睹家中,那奸贼……也不知怎的就看上了我。于是他还让我堂姑文妃娘娘替他穿针引线,要在陛下那里讨旨赐婚,想纳我为妾——真是岂有此理!我堂堂的郡主……就算不是郡主,我也不可能看得上那个面目可憎的奸贼!”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非是一般的讨厌他,难怪不愿提及这段往事了。”楚天涯如此说道,心中却不知为何暗暗的吁了一口气。
萧玲珑在一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边仔细的留意着楚天涯的神色。她心中早有算计,如果楚天涯听了这些故事,做出好笑或是猥琐的神态,谈话便就此打住,并从此离他远远的;反之,如果他不做出那种轻浮浅薄的反应……那兴许还能相处下去!
可是现在,萧玲珑却隐约从楚天涯的只言片语之中,听出一丝“放心”的味道来。她不由得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暗道:这家伙,好像挺在乎我的这段往事?
于是她道:“你怎么不问一问,天祚皇帝是否给我们赐婚了?”
楚天涯微然一笑,说道:“我想以萧郡主的性格,不管天祚皇帝是否赐婚,你宁死也不会和耶律余睹在一起,不是么?”
萧玲珑略微一怔,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最终陛下没有赐婚,原因就是我以死相拒!”
楚天涯便笑了,“所以,我又何必问?”
“但那奸贼,从来就没有放弃这段痴心妄想。甚至在他密谋叛国出逃之前,还曾经私下来找我,邀我与他一同外出畋猎。想以此为名拐带挟持我一同叛逃金国,却是被我一顿痛骂给轰走了!”说到这里,萧玲珑已是恨得咬牙切齿,“那奸贼!早知如此,我当时就该一刀杀了他!”
“我只和耶律余睹相处了三天,就已经有了不下一百次的冲动要杀了他。因此萧郡主的心情,我大概可以理解。”楚天涯很平静的说道,“如果有一天我们真能杀了他……我一定让你亲自动手。”
萧玲珑长吁了一口闷气,“一言为定!”
楚天涯寻思了片刻,说道:“既然耶律余睹是个朝秦暮楚不守信义的叛贼,那么,我们有没有可能说服他,让他又转投我们,继而帮我们杀了童贯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萧玲珑一双美眸定定的看着楚天涯,直言道,“如果是以往,让我出面以婚娶为条件加以游说,耶律余睹不是没可能答应。但是时过境迁,如今的耶律余睹已是金国的走狗,敢不敢背反他新认的金国主人,这很难说。因为以前他背反辽国,一是性命有了风险,本国有人要加害于他。实际上,当时他也可以说是被逼走的;第二个最重要的原因是,当时金国势头正猛辽国节节败退,他才铁了心叛辽降金。也就是说,耶律余睹只会投靠更加强大的主人——他虽然贪财好色而且不讲信义,但并不代表他傻。他会为了我这一个女子,而放弃一切连性命也不顾了么?”
“不会。”楚天涯十分平静但相当肯定的道,“如果他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当时就不会背反辽国了。所以一开始我就说了,我不会使什么下三滥的美人计,去诱惑耶律余睹。此刻耶律余睹身边就有三十名美艳的妓子陪着,全是童贯给他挑的。但这能让耶律余睹决定或是改变什么呢?——这种下三滥的事情,也就只有童贯才会干。”
萧玲珑的心中暗暗宽慰了几分,声音便也柔和了一些,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暂时没有办法,因为我对耶律余睹都还不是太了解。”楚天涯说道,“如果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好按我们以前议定的——先杀童贯,再栽赃给耶律余睹!”
“但这并不好办。”萧玲珑说道,“一来,童贯这样的人应该是早就习惯了对付形形色色的各种刺客,并非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杀;二来,耶律余睹曾是我大辽国勇冠三军的一员猛将,武功不弱。而且,他一点也不笨。否则,你以为金国狼主真会派个笨蛋来出使南国吗?”
楚天涯拧眉点了点头,“我感觉得到,耶律余睹其实是外粗内细,城府极深。这几天来,耶律余睹对童贯一直都十分无礼,嚣张跋扈到了顶点。表面看来,他肆无忌惮狂妄不羁,是个草包莽夫;其实,他是一直有意在挑衅童贯及其麾下的将校,想要试探一下他们的胆量与底线。我想,这些都应该是金国狼主临行时吩咐他有意为之!——因此我更加认定,金国即将南侵了!耶律余睹,就是来给他的金国主子投石问路的!”
“你说得没错。耶律余睹从来都是如此。他一向装作豪爽大方不拘小节,但其实阴险叵测心术邪深。”萧玲珑说道,“你也不错,居然就能一眼看出来。”
“你这算是夸我,还是损我呢?”楚天涯笑道,“其实我想知道,耶律余睹有什么软肋,或是什么特别在意]、特别顾忌的东西?”
“我一向十分厌恶他,又哪里会花心思去了解他呢?”萧玲珑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个……我还真是不大清楚。”
“那就算了。”楚天涯轻松的笑了一笑,“如果实在没办法,只好用那个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法子了!”
“同时,那也是风险最大的法子。”萧玲珑道,“我劝你还是多作思量,小心行事。万一弄得不好,你便是与天下为敌。童贯和女真人都能杀了你,就连整个南国也会容不下你!”
“你在担心我?”楚天涯笑道。
“……你当我没说!”萧玲珑极不淑女的翻了一记白眼,“似你这般满肚子坏水的市井太保,活该被人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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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23
楚天涯与萧玲珑正聊着,何伯突然推门走了进来。二人侧目看他一眼,却不似往日那种打趣玩笑时的神情。
“怎么了?”楚天涯与萧玲珑一并好奇的问道。
何伯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屋顶。
楚萧二人顿时愕然:不会吧,屋顶有人窃听?!
“我说,丫头啊,你也练了这么多年的武,应该是目明耳聪才是。怎么就听听不到家里来了只大老鼠呢?”何伯说着,一手快如疾电的拿起桌上一枚桃核朝上一弹。
“砰当”瓦碎,顿时听到屋顶“啊呀”一声惨叫,还有人在屋顶上打了几个滚,然后重重的摔到了院子里。
萧玲珑顿时目瞪口呆,“老爷子这一手暗器当真厉害,怪不得就连阿达都差点被你打成残废!”
“嘿嘿,打到大老鼠了,咱们去看看!”何伯又嬉笑起来。
三人便快步到了院子里,看到院中正有一团黑影在地上滚来滚去,还发出痛苦的哀号。
何伯掌着灯笼走近来,三人围成一个品字将那黑影挡在中间。
“喂,你这只老鼠打从哪里来的?”何伯将灯笼放着靠近地上那人的脸,却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汉子,十分面生。
“别、别打、别打!”那汉子在地上蜷成一团双手捂着裆部,脸上青一片白一片的表情异常痛苦,豆大的汗珠就在往下滚。
楚天涯一看这情景便乐了,“何伯,你也忒坏了!”
萧玲珑马上转过了脸去,轻握拳头放到唇边掩饰,也是没忍住笑。
“那不能怪老头子啊,我又不是瞅准了打的,只能怨他倒霉点背。”何伯蹲下身来将灯笼照着那汉子的脸,说道,“喂,看你很面生,哪来的?竟敢到这里来讨野火,活腻了?”
“不、不是……俺不是来讨野火的。”那汉子被何伯一记暗器狠狠的打一记裆部,又从屋顶上摔了下来,此时几乎只剩半条命,哼哼唧唧的道,“其……其实,我是一个好汉!”
楚天涯一听这话便乐了,咋这么耳熟呢?……哦,好像周星星的电影里曾有这么一句——其实,我是一个演员!
萧玲珑更是咯咯的笑出了声来:“好汉还爬到人家屋顶上窃听呢?你分明就是个穿梁过户偷鸡摸狗的小贼!”
“不、不是……”那汉子痛不欲生的捂着裆部,因为现场有女子他又十分窘迫,因此只好反下身来四足着地的趴在了地上,屁股却是放不下去高高的蹶了起来,活像一只沙漠里的鸵鸟将头埋在了沙子里。
萧玲珑忍不住捂着嘴要大笑,却又有些难为情,于是道:“我进屋去了,你们审问他罢!”
“喂,好汉。”楚天涯也笑了起来,问道,“你来此何干?”
“你、你该就是人称龙城太保的楚天涯,楚大官人吧?”那汉子趴在地上,脸贴着地,半死不活的哼哼道。
“没错,我是。”
“我、我是专程来找你的……哎哟我的娘喟,这可真是要了亲命了!”
何伯嘿嘿的笑了起来,说道:“既然是来找人的,哪有不走大门、却爬墙上屋的道理?我家少爷与少夫人正在房里甜蜜恩爱,却要被你这小贼看了便宜去。你说,你该不该打?”
“老爷子,你说什么呐!”房里的萧玲珑顿时急了,“我们……哪有!”
“我、我……一到晚上,我就忍不住要爬墙上屋!真是造孽啊,该打、是该打!”那汉子哭丧不己的哼道。
“我说好汉,你这职业习惯可不太好啊,这回吃大亏了吧!”楚天涯越听越好笑,问那汉子道:“你姓什名谁,找我何事?”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哎哟,疼死我了。疼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那汉子仍是高蹶着屁股趴着,嘴里狂吸凉气。
“嘿嘿,老头子今番可算是治好了你的坏毛病吧?看你以后还习惯爬墙上屋。”何伯笑道,“我看你倒也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细胳膊细腿身形枯瘦但精健有力,一双老鼠眼贼溜溜的,身手亦是十分轻盈敏捷。想必你轻功是练得不错,平常该是干惯了梁上君子的勾当。”
“老爷子厉害!小人本姓陈,因为平常习惯了飞檐走壁,专干些顺手牵羊的无本买卖,又因身体瘦小,便有了诨号就叫做‘小飞鼠’,众家兄弟都叫我小飞。但小人做买卖也是有规矩的啊,非是贪官污吏或是为富不仁的大户,不去下手……哎哟,难受、疼!!”小飞趴在地上直哼哼。
“那你就少说两句废话——直接说,来找我作甚?”楚天涯笑道。
“是我家寨主夫人让俺来找楚大官人,还礼报恩的!”小飞说道,“小人趁天黑才敢进了太原城,刚刚才打听到楚大官人的家宅。却是旧习发作忘记了走正门,没长个心眼一不留神就蹿上了屋顶。这不刚一上去,就被老爷子一个暗器打下来了……哎哟喂,这什么暗器啊,这么阴损毒辣!”
“嘿嘿!”何伯笑得牙都要豁了,还刻意问道,“打到哪儿了?我有药,帮你治。”
“还能是哪儿!……蛋哪!这简直就是要被阉了!”小飞声嘶力竭的哭号道。
楚天涯都快要笑出眼泪来了,屋里的萧玲珑也是笑得趴在了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笑得浑身直哆嗦。
“好了,不笑了,说正经的。”楚天涯好不容易止住笑。
“便是你们三个一直在笑,小人哭的心思都有了,何曾笑过?”小飞趴在地上,呜呼哀哉的道。
楚天涯笑道:“方才你说,是你家寨主夫人让你来的,她是何许人?我怎么不记得,我认识什么寨主夫人呢?”
“楚大官人还可曾记得数日前,你曾在富兴客栈救助过一个名叫张仪敏的女子?”小飞说道,“她便是我家寨主夫人!”
“什么,不会吧?”楚天涯与萧玲珑都同一惊讶道。
“起初不是,最近才是的。”小飞说道,“原本她兄妹二人是与几位来太原经商的乡邻结伴,要回老家临安重新安家落户的。其实,她的几位乡邻之中,有一位就是我们寨主大哥……大哥从小就喜欢张姑娘,此次异地重逢,便动了娶她为压寨夫人的意愿。于是大哥使了个计策先将她们兄妹俩哄出了太原城,然后半道上将她们请上了山寨。”
“岂有此理!”楚天涯顿时怒喝道,“什么狗屁好汉,你们这是强抢民女,还敢来告诉我?!”
“大官人息怒,且听小人把话说完……哎,我这说话都有点接不上气儿!”小飞可怜巴巴的哀号道。
“那你坐起来说。”何伯一把就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提着一只小鸡一样,将他放到了院中的桌子上,拿拐杖指着他道,“老实回话,一句也不许讹诈。否则,老头子再赏你两颗暗器!”
“别呀!……那还不得碎了!”小飞抹了一把冷汗,哭丧着脸可怜兮兮的道,“早知道要倒这么大的霉,我就不来了!”
“少废话了,说正事。”楚天涯正色道,“张姑娘被你们寨主绑了,现在怎么样?”
“没绑,真是请上山去的!”小飞的两条眉毛撇成了八字,说道,“出城以后,我们大哥就表明了身份,也对张姑娘说明了心意,要请她们兄妹上山,从此照顾她们。愿与不愿,全在于她们兄妹二人的意愿,并无半点强迫。张家兄妹见我家大哥一番拳拳诚意,再加上三人又是幼小的玩伴彼此十分相熟,感情也是不错,因此张姑娘便答应了嫁给我家大哥!——真的,小人所言句句是实!否则,小人又哪里会专程回龙城来找楚大官人,替我家寨主夫人谢恩呢?”
三人听了,都觉得他不像是在说谎。
何伯点了点头道:“少爷,他说的好像是在理。如果那个张姑娘是迫于淫威而委曲求全,他们大可不必多此一举,再将此事泄露给少爷。”
“是啊、是啊!一看老爷子就是老江湖,这种事情,假不了!”小飞急道。
“这么说,张仪敏摇身一变,还变成山寨的压寨夫人了?”楚天涯笑道,“也罢,总好过她孤苦伶仃的没人照顾。现今这混沌世道,反正是良民难做匪盗逍遥。只要你们大哥对她是真情实意,那她做了压寨夫人也没什么不好。”
“我们大哥可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哪,绝非是那种欺男霸女的肖小之人!”小飞正色的大声道,“河东一带,谁不知道西山孟七郎的名号!”
楚天涯与何伯对视一眼,一同迷茫的摇头,“没听说过啊!”
“呃!……”小飞尴尬的怔了一怔,苦笑道,“好吧,其实我家大哥姓孟讳德,家中排行第七。我们的山寨名叫青云寨,名列西山十八好汉寨之一。”
“青云寨老头子倒是听说过,却不曾知晓,何时换了个姓孟的做寨主?”何伯说道,“西山十八寨好汉,和尚洞的势力最大,有一半的山寨都归附于他;其次便是青云寨。此寨以前是个军堡,后来因故荒废了,其中的许多军汉与贼盗就伙结到一起,占山为王。据闻,青云寨历来与和尚洞不和,纠结了另一半的山寨与和尚洞分庭抗礼常年征斗。因此,西山十八寨好汉,实际上是分成两大派——便分别以和尚洞与青云寨为尊。”
“老爷子真是见多识广,说得一点没错。”小飞顿时对何伯肃然起敬,说道,“以往青云寨的大寨主确实不是我们孟七哥,是一个叫龙洋的龙寨主。那厮是个心胸狭窄贪得无厌的小人,专带着众家兄弟四处打家劫舍欺负良民,却又不敢对抗官军或是西夏北辽的外寇,只知道窝在山寨里享自己的清福,却让兄弟们在外面替他拼命。再加上他忌贤妒能不容好汉,使得青云寨一天不如一天。后来孟七哥一怒之下杀了那厮,咱们兄弟都服了孟七哥,就推选他做了新的寨主。”
“原来是这样……好吧,我知道了!”楚天涯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听起来,那个孟寨主却像是个不错的好汉。但这只是你一面之辞,他日要亲自见面了才可相信。”
“寨主说了,若得方便,一定会带着夫人来当面拜谢楚大官人的!只是近日太原城中仿佛是有什么大事,因此进出盘查极严,寨主才没亲自来。”小飞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绣布囊递给楚天涯,说道,“这便是我家夫人送给恩公的谢礼,请楚大官人一定要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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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23
楚天涯接了过来打开那漂亮的绣花布囊一看,里面是两颗圆润漂亮的粉红宝珠,和一封简短的书信,上面写道:“小女子孟张氏,拜谢楚大官人与萧姑娘救助之恩!凡此二珠乃是家夫的家传之物,并非劫掠而来的贼赃。请二位勿要嫌弃,一定收下——小女子再拜、顿首!”
楚天涯拿出了那两颗粉红珠子来看,足有鹌鹑蛋那么大,两颗几乎一模一样。此时正当夜晚,月光之下那珠子散发出迷离又炫丽的光芒,宛如星斗。
“好宝贝啊!”何伯都禁不住惊叹出声来,“价值连城!”
萧玲珑好奇之下走了出来出了一看,也惊叹道:“真漂亮!”
楚天涯眨了眨眼睛,说道:“你们两位,一个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一个是出身显赫的天簧贵胄。连你们都惊叹不已,可见这两颗珠子真是相当贵重。”
“的确。”何伯与萧玲珑一并点头。
“那我不能要,太贵重了。”楚天涯将珠子塞回布囊里递回给小飞,说道,“区区举手之劳,哪里用得着这么重的谢礼?拿回去还给你家夫人吧!”
“不行啊,楚大官人一定要收下!”小飞急道,“不然小人回去交不了差,只能跳河去死的!”
“这么严重?”楚天涯不禁惊讶道。
小飞像捣蒜似的连连点头:“我等兄弟都愿为大哥两肋插刀赴汤蹈火!要是这点小事都办不成,小人哪里还有脸回去见众家兄弟?楚大官人无论如何先要收下。哪怕是不想要,也请他日见了我家寨主再当面还给他!”
“少爷,你就收下吧!”何伯笑眯眯的道,“小飞只是个跑腿的,你别难为他了。”
“好吧,那我就权且收下。”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回去替我谢过你家寨主伉俪。如有机缘,我们再相见一述。”
“好,小人一定将话带到。”小飞说着,小心翼翼的从桌子上爬下来。双脚刚一沾地,又疼得蹲了下来,顿时哭丧着脸哀号道,“可苦死我了!”
“能走吧?”何伯笑眯眯的问道,“我这儿有药,要不替你治治?
“能走、能走……不必劳烦老爷子赐药了!”小飞看着何伯这笑里藏刀的神情,简直活怕了他,死死的捂着裆就怕再挨他的暗器。
楚天涯笑呵呵的塞给他一锭银子:“误伤了好汉,真是对不住了。就请你自己去城中找个大夫看看吧!”
“多谢楚大官人打赏,小人告辞了……”小飞就这么蹲着,像只鸭子似的蹒跚前行,便要离开。
“你等等。”楚天涯从后面唤道。
“大官人还有事情吩咐?”小飞迈着鸭步,又走了回来。
三人看到他这滑稽的神态,都忍不住大笑起来。小飞哭丧着脸,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进屋坐,我还有点事情问你。”楚天涯拉了他一把让他站起来。
小飞努力的站了起来,无奈下体实在太疼,因此站起了身子屁股仍是蹶着,一双手也情不自禁的捂着裆部,表情十分痛苦。
楚天涯拍着他瘦小的肩膀笑道:“小飞啊,你以后可以创立一个门派”
“什么门派啊?”小飞纳闷的道。
“捂裆派!”楚天涯一字一顿道,“很响亮吧!”
何伯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萧玲珑也是罕有的不顾形象的捂嘴大笑,一对美眸化作了新月弯弯。
“武当山俺倒是听说过。捂裆派……楚大官人,你就别取笑小人了!”小飞撇着眉毛都快要哭了。
“好吧,不取笑你了——哈哈哈!”楚天涯搭着小飞的肩膀,走进了屋里,好歹安顿他坐了下来。
“大官有什么想问的?”
楚天涯便正了正色,问道:“你可曾听闻,近日有一位太原府的将军,率领数百官军倒反西山,投靠了和尚洞?”
“有、有啊!”小飞连连点头道,“这可是大事,小人因为腿脚轻快,平常专司打探各路消息,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将军姓马,原是媪相麾下胜捷军里的都监,官可不小啊!他带了五百步骑投靠了西山和尚洞,和尚洞因此声威大振啊!”
“媪相”即是深恨童贯之人给他取的外号,另有一名大奸臣蔡京被称作“公相”,大宋子民全把这对误国奸臣认作了一对公婆。
“那他现在怎么样?”楚天涯问道,“此人名叫马扩,是我的生死兄弟。”
“哦?原来他是楚大官人的兄弟!”小飞吃惊道,“前几天他为了纳取投名状,便率领八百喽罗来打我青云寨,伤了我们不少兄弟!——此人厉害呀,不光是弓马娴熟武艺出众,而且会用兵、会布阵!俺们好几个小山寨的人都被他打得不敢出门了!”
“什么,西山自己打起来了?”楚天涯皱了皱眉头,心道:马二哥怎么干这种事情呢?不是说好去结联西山十八寨义军,一同举事抗金的吗?
“俺们青云寨与和尚洞,那是结了好深的梁子,都打了几年了。”小飞说道。
这时只有何伯明白楚天涯的心思,他说道:“马扩投靠西山初来乍道想必也是没办法了。按绿林规矩,他要是不纳个投名状、露几手本事,在山寨里也是无法扬威立足的。和尚洞与青云寨积怨多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马扩短时间内从中斡旋调解,我看很难。”
“就是。”小飞说道,“两方是世仇。寨主都换了几任了,唯独争斗却是从未停过。”
“这怎么行……”楚天涯的眉头深深皱起寻思了一阵,说道,“小飞,有办法让我和你家寨主见上一面么?”
小飞眨了眨眼睛,说道:“近日太原城中戒备盘查太过森严,我等都不太方便入城。楚大官人要是想见我家寨主,倒是可以去西山做客。”
“我这一时也抽不开身哪……”楚天涯为难的摇了摇头,“不如你在太原城中逗留几日。看我何时能抽得开身来,便随你走一趟西山!”
“好啊!”小飞顿时欣喜道,“要是寨主和夫人看到楚大官人大驾光临,一定欢喜!小人也能讨个好彩头了,嘿嘿!”
“你倒是直爽。”楚天涯笑道,“那好吧,你就在太原城中住几天。记着,可别再爬墙上屋了。万一被捕快抓了,得要坏事。”
“小人就是有这心思,也没这本事了呀!”小飞下意识的又捂住了裆部,哭丧着脸道,“这好歹要在客栈里趴几天才能动弹。小人便住在那富兴客栈辰字房,大官人何时得空,便去那里寻找差使小人便是。”
“好。我会去找你。”楚天涯笑道,“你且回去好生歇养。”
“那小人便告辞了。”说罢,小飞施了礼,迈着华丽的鸭步离开了楚家。
“这个小厮还挺逗的。”何伯嘿嘿的笑了一阵,说道,“少爷是想借用孟寨主的这一层关系,调解西山两派人马之化敌为友么?”
“是啊,想不到张姑娘那件小事,却无心插柳柳成荫了!”楚天涯点头道,“眼看着女真强敌就要入侵,西山那边却还在内斗,如何是好?马二哥虽是个大人物,但一时之间强龙难压地头蛇,想是施展不开。因此,只好让青云寨那边主动求和。我再鼓动唇舌劝说和尚洞的人,看能否让两派和解,一致抗敌。”
这时何伯的那双眼睛又湛亮起来,转头看向一旁的萧玲珑,说道:“丫头,你不帮忙吗?”
“我?”萧玲珑愣了一愣没回过神来,“我能帮上什么忙?”
“你是不能帮忙,但你们七星寨的寨主,却是能帮大忙的。”何伯嘿嘿的笑道,“据我所知,七星寨的寨主,曾经对和尚洞的大首领有救命之恩。再加上贵寨主在河东绿林道上的名望极高,素来最有威信。有他出面,此事要容易办成许多呀!”
萧玲珑顿时愕然惊讶,“老爷子,这种事情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老头子活了这一大把年纪,耳朵又不聋,总能听说一些事情的。”何伯嘿嘿的笑,“小丫头,你还不快让你那个腿脚快的跟班,跑一趟七星寨?”
“好,我这就去!”萧玲珑倒也干脆,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喂——这珠子?”楚天涯在她身后唤道。
萧玲珑停了一下,回头深看了楚天涯一眼,随口道:“你都留着吧,到时候还给人家孟氏夫妇。”
“好。”楚天涯微笑的点了点头,萧玲珑便走了。
“少爷,你怎么能叫她‘喂’呢?”何伯笑道,“这可是一点也不亲近啊!”
楚天涯轻吁了一口气,微笑道:“多谢你了,何伯。这许多的事情要是没有你帮忙,我真的招架不过来。”
“少爷何必跟老头子客气?”何伯仍是嘿嘿的笑,“当年若不是楚老爷收留我,我恐怕早就暴尸街头了。我这把老骨头都是楚老爷捡回来的,现在力所能及的给少爷帮一点小忙,又算什么呢?”
楚天涯微笑的点头,“何伯,虽然我还不知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但不管怎么样,我真的很感激你。”
“嘿嘿!少爷有这份心,老头子就十分满足了。”何伯咧嘴的笑,说道,“少爷,你别嫌老头子唠叨,我知道你很不喜欢我拿你和萧玲珑开玩笑,但我真是替你的终生大事着急。萧玲珑是个不错的丫头,越相处下来,老头子越觉得她讨人喜欢。”
“这事……再说吧!”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眼下我真的没什么心思去考虑男欢女爱之事。再者,萧玲珑的心里已经住了一个男人。何伯你不是说过的吗,似她这样的女子,一但认定了的,就会矢志不渝的坚持。所以,我对她暂时也没什么想法。”
“怪不得少爷对她颇是冷淡,还经常有意回避啊!”何伯遗憾的轻叹了一声,说道,“记得那天她喝多了酒时,在桂花树下说起过一个男人,仿佛是她的情郎,又是她的杀父仇人。今日她又说起了和耶律余睹的那段往事……可见,这个女子的故事还蛮多的,也怪不得她整日里心事重重。”
“似这般出身显贵的绝色美女,要是没有男人喜欢那才是怪事吧!”楚天涯无所谓的笑了一笑,说道,“何伯,以后我和她的事你就不要掺合太多了。她无心,我无意,你这样倒是让我们挺尴尬。到了适当的时候,我会考虑婚嫁之事的。”
“那行,老头子就让你们顺其自然。”何伯道。
楚天涯笑道:“话说回来,大丈夫何患无妻?这娶妻生子的事情本就不该让旁人帮着使劲嘛!否则,我一个大男人活着岂非是很没劲?”
“嘿嘿,少爷这话我爱听。”何伯笑道,“老头子也相信你有这本事!”
“好了,我该回去了。出来得太久,耶律余睹那厮恐怕还会要骂人。”楚天涯道,“什么时候得空,我再回来与你们联络。”
“好,少爷一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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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24
楚天涯回到天源寺时,夜已经很深了,已是过了平常天源寺打烊散场的时辰。可是今天这里仍然开着,看客却只剩了耶律余睹这一伙人。
开始楚天涯还担心,因为事情耽误回来晚了耶律余睹会要骂人,自己也编好了借口。现在才知道,他的担心纯粹是多余了。耶律余睹听评书听得着了魔,人家要散场了他还不肯走,威逼利诱的强迫天源寺给他一个人加演开专场。台上那个说书人都已经说得声音嘶哑了,耶律余睹仍是不肯放过。
楚天涯看着好笑,心说还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要是让你见识到电视、电脑这些东西,你还不得疯了?
王荀看到楚天涯回来了,将他叫到一边,苦笑不迭的道:“这可怎么办?那厮纯粹是疯了,赖着不肯走,还说要把这《三国》听完。这可是一时半会儿说得完的东西?你看台上那个说书的,嗓子都快要哑了。”
楚天涯笑了一笑,“没事,我去劝。”
这时台上正说到关羽过五关斩六将,耶律余睹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听得全情投入。时不时还拍起桌子大声叫好。他身边的几个近卫随从多半是女真人听不懂汉话,这时都已经困得东倒西歪,有两个还趴在一旁的坐椅上睡着了,哈喇子都流了一脸。
楚天涯便走到耶律余睹的身边,也不忙着说话,拿起铜壶给他的茶杯里加了水。
耶律余睹全身心的投入在评书之中,都没瞅楚天涯一眼。
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关云长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真乃盖世虎将,不负武圣之名!”
这一句话就把耶律余睹的兴趣勾起了,他面带喜色的看着楚天涯,连声道:“是啊!真乃盖世虎将!关云长太厉害了!——咦,你也爱听三国呀?”
“那当然。”楚天涯笑道,“非但是爱听,还几乎都能背了。”
“真的?”耶律余睹惊喜道,“那你快告诉我,接下来关云长可是突围出去了?他找到了刘玄德没有?”
楚天涯呵呵的笑道:“这评书得一节一节的听,要是早早知道了结局,反而没有了期待感与神秘感,也就无趣了。”
“有道理。”耶律余睹深以为然的点头,大有一点志趣相投遭遇了知己的感觉。他拍了一下身边的座椅,“来,坐下,和本将一同听评书!”
楚天涯也不客气,便就坐了下来。
二人一起听了一段,耶律余睹仍是兴趣高涨,楚天涯却是啧啧的摇头。
“为何叹气?这段如此精彩,你不喜欢听?”耶律余睹问道。
“不是不喜欢。而是这个说书的老先生嗓子都哑了,全然说不出那个味道了。”楚天涯说道,“就好比刚才关云长手起刀落将王植斩为两截的那一段,因为声音不好,失了气势。听得不过瘾、不痛快啊!“
“那怎么办?”耶律余睹还急了,“那要不换个人来说?”
“这种评书段子,每个瓦肆里肯定只有一个人说的。”楚天涯道,“不然他们彼此抢饭碗,无法在同一瓦肆共存。”
“哎,是挺扫兴。”耶律余睹悻悻的叹了一声,“罢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咱们回去,明天再来听——喂,说书的,你回去好生歇息养好嗓子,咱们明天再来捧你的场!”
说罢,耶律余睹还朝台上扔了一颗银锭。说书人千恩万谢的跪下就磕头——总算是解脱了!
“哎,回去哪!”耶律余睹余意未尽的起了身,拍拍桌子,“走,明天再来!”
王荀就瞅着楚天涯笑,暗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有办法!
一行人便离开了天源寺回到摘星楼。却不想,童贯正候在这里等了许久了。
看到耶律余睹回来,童贯急忙笑眯眯的亲自迎上来,“贵使今日去往哪里消谴了,兴致不错啊!”
“怎么,本将还要受你监视、向你汇报行藏啊?”耶律余睹没好气的瞥了童贯一眼,径直往楼上卧房里走。
“小王并非此意。”童贯仿佛已经习惯了耶律余睹的这个态度,不以为然的快步跟上来,在一旁道,“不知贵使,何时可以与小王商讨两国国事呢?”
“怎么,你这是嫌我在这里给你添麻烦,催我早点办完正事了走人是吧?”耶律余睹停住脚,鄙夷的看着童贯,“人说广阳郡王一向宽宏大方,原来也是这么小家子气的一个人!”
“不、不!”童贯连忙摆手赔笑,“贵使想住多久都行,小王一定竭力款待!只是关乎两国邦交之事,朝廷上官家与宰执们对小王催促得紧,小王也是没有办法了嘛,还请贵使体谅!”
“这样啊……那好吧,过两天咱们就仔细议一议。”耶律余睹说罢,就不再搭理童贯,大步就上了楼。
童贯郁闷的深吸了一口气长长的吐气,却又无可奈何。这时他看到跟在耶律余睹身后一同回来的楚天涯与王荀,便将他二人唤到近前,低声道:“你们两个机灵点,别惹他不快。如果有机会,不妨从他嘴里打听一下金国目前的态度。”
“是。”二人应了诺。童贯也不多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跟上耶律余睹快走。
这时耶律余睹上了楼,站在围栏边喊道:“喂,那个……姓楚的小校!你快上来!”
楚天涯连忙快步上了楼,问他有何事吩咐。耶律余睹哈哈的大笑,像是亲熟的哥们一样搭上了楚天涯的肩膀,说道:“你说关云长和刘备、张飞他们重逢了会是什么光景?快快说给我听!——我这心里急呀,百爪挠心似的!”
楚天涯笑道,“乐意为贵使效劳!”
“那太好了!”耶律余睹开心的大笑,“来人,准备酒菜消夜,本将要和这位楚兄弟好好喝几杯!”
楼下的童贯顿时眼睛都直了:这、这怎么回事?耶律余睹怎么和区区一军使称兄道弟、还喝酒消夜了?……他难道就看不到我这个王爷还站在这厅堂里?
耶律余睹不是没看到,而是直接将童贯给无视了。他搭着楚天涯的肩膀就一起走进了二楼的正厅大堂,还和他对桌的坐了下来,急不可奈的道:“快说、快说!”
童贯在楼下生了一顿闷气,脸都要气白的时候才悻悻的走了。
楚天涯便跟据自己印象中的《三国演义》,添油加醋的给耶律余睹说了几段。少时酒菜也上来了,耶律余睹听得兴起,竟然亲自给楚天涯斟酒,全把他当作了先生伺候。
说着说着,楚天涯心中却有了个想法,便试探着用言语来激一激耶律余睹,说道:“关云长身在曹营心在汉,真是个忠臣。官爵财赋不能改其志,美女名利不能易其节。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只为寻回旧主——真是千古忠义啊!”
“是啊,是啊……”听得正入神的耶律余睹连连点头称是,却恍然一怔,皱了下眉头,“你仿佛是在含沙射影?”
“呃,没有啊!”楚天涯作惊愕状的道,“我这不是在说书嘛?”
“嗬——你这小子,很聪明。比那个叫王荀的榆木疙瘩,聪明了一百倍不止。”耶律余睹意味深长的嘴角斜挑冷冷一笑,说道,“怪不得童贯派你来伺候本将,想必,你在胜捷军里的官职,要远高于王荀吧?”
“恰好相反,末将只是个位居末流的小小军使。而王荀则是先锋大将。”楚天涯笑道,“末将也就只会吃喝玩乐,没真本事。”
“有没有真本事,其实一眼就看得出来。”耶律余睹手里把玩着一个青瓷酒杯,盯着杯中的酒水,说道,“往往越是没用的人,越喜欢装作威风与张狂,虚张声势;但真有本事的人,却总是韬光养晦低调隐忍,会藏拙、善掩饰。楚天涯,你说,你是哪一种?”
“末将两种都不是。”楚天涯仍是轻松的笑道,“末将既没本事,也不会藏拙。”
“那你就跟刘备一样了。”耶律余睹的眼中隐隐闪过一道厉芒,说道,“今日恰巧听到刘备与曹操青梅煮酒,论及天下英雄。曹操敲山震虎,说‘天下英雄唯刘使君与操耳’,刘备吓得当场连筷子都掉了——怎么,你是不是也想掉个杯子到地上?”
楚天涯哈哈的大笑:“贵使真会开玩笑!这些杯子可都是郡王府上专用的上等酒器,贵重得紧,摔杯了我可赔不起!”
“你也很会开玩笑,你比刘备还会掩饰。”耶律余睹似笑非笑的道,“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我看遍了童贯身边的所有人,包括童贯本人。发现,他们大半都是庸碌之辈。却唯独你这个不起眼的小将还有点造化和灵气——就拿那个王荀来比较吧!虽然他一直在忍,但我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他对我的不满与怒火。似他那种没心机又沉不住气的人,是干不来大事的。你却不同,你喜怒不形于色,胸中能容万物。哪怕你心中恨得不将我撕成碎片、还要刨我祖坟了,也能笑眯眯的坐在这里伺候我,赔我喝酒给我说书。楚天涯,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胜捷军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位;但我至少敢肯定,假以时日,你的前途与造化,绝对不是王荀那种货色可以比拟的!”
“那就真是承纳贵使吉言了,小将也想将来能够出人头第!”楚天涯笑嘻嘻的抱拳道。
“嗬……你还真是滴水不漏。”耶律余睹不急不忙的喝了一杯酒,说道,“要想出人头第,容易。本将给你指一条明路。”
“请贵使赐言?”
“你跟我回金国。”耶律余睹一双眼睛突然如刀锋般看向楚天涯,“我保证你前途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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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耶律余睹这话,楚天涯憨笑的挠头,愣愣的道:“贵使是想我改投金国啊?……我会前途无量?就因为我会说书?”
“本将这双眼睛,阅人无数,看人从来不会错。”耶律余睹冷冷的轻笑了一声,“你这小子,深藏不露,心机手腕皆是高明——刚才你旁敲击的劝我离开天源肆,就是一个证明。但是,如果你一直屈就在童贯这样的人手下,实难有什么大的成就。南国的官场与军队里是个什么样的混沌光景,你比我明白。相比之下,女真人要比南人开明与大度得多。在南国,要是你没个好出身又不知钻营使坏、不会吹须拍马贪赃枉法,不和那些贪官污吏们同流合污,那你肯定没个出头之日。反之在金国,只要是有胆识、有能耐的人,无论出身贵贱都有机会建功立业,都能飞黄腾达得享荣华富贵。金国始于初建,求贤若渴正缺人才。似你这般青年才俊如果及时投效,当真前途无量!”
“可我什么也不会呀!”楚天涯笑道,“难道投效了金国,就天天给那些元帅将军们说书?”
“你什么都能学会,还能比一般人都学得好。因为,你比大部份的人都要聪明。”耶律余睹定定的看着楚天涯,说道:“本将看遍童贯身边百员战将与大小官吏,唯独只看中你一人。本将的这双眼睛虽不是真金火炼,却也很少走眼。楚天涯,虽然你一直藏头露尾,但鹤立鸡群想藏也藏不住。假以时日,你必定一鸣惊人。”
楚天涯听完了,心中多少有点惊愕,心道:耶律余睹,的确不似他表面看起来的那么草包,隐藏得很深。他鼓动唇舌的这么吹捧、游说我一个小将,其实只是想策反我,让我帮他刺探军机。而且,他这话半真半假。金国现在的确是求贤若渴,他们本国有无数能征惯战的将军,唯独缺少文官与智囊。以往,辽国所有的旧臣,只要是愿降的,无论此前是有什么旧仇新恨,金国全部照单全收的加以善待与重用了。眼下女真人又要侵宋了,如果能有一些宋人做汉奸,他们更是事半功倍。假如我真的跟随他反降了金国,他倒是真有可能将我引荐上去……史家有言,“公卿有党排宗泽,帷幄无人用岳飞”——假使我大宋的皇帝与官员们能在识人用能的方面,做到耶律余睹这样水平,大宋王朝又何至于如此窝囊?
“怎么样,考虑一下?”耶律余睹像只饿狼一样用舌头舔了一圈嘴唇,嘴角泛起一丝邪意十足的微笑,说道,“似你这般微贱的小吏出身,在南国混一辈子,也顶多是个指挥使。到了金国,只要你敢打敢拼,就是做到王公也不难。而且,现在南国已是腐朽没落,金国却如旭日东升。我刚听过的三国评书中都说了,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你是个聪明人,肯定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楚天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心中却道:我要是和你耶律余睹一样的性格,兴许就真的被说动了。没错,我大宋王朝是风雨飘摇大厦将倾;金国如日中天气势如虎……但,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这就是楚天涯,跟你耶律余睹的差距!
“多谢贵使一番美意……那要不,我就考虑一下?”楚天涯心中虽然已是惊涛骇浪恨不能跳起来抽耶律余睹几个巴掌,但仍是笑眯眯的说道。
“好!”耶律余睹拍了一下桌子,指着楚天涯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子,我看好你!将来有遭一日你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耶律余睹今日之提携!”
“没齿难忘!”楚天涯抱拳就拜。
“哈哈,你真是个妙人!不错、不错,跟我很投缘!”耶律余睹笑道,“来,继续吃酒、说书!——刚说到哪儿了?三兄弟就要古城相会,赵子龙却出现了是吧?赵子龙不错啊!刘备手下尽是良臣猛将!”
楚天涯看他又变成了此前的那个没心机的草包模样,不禁心中暗道:这个耶律余睹,真如萧玲珑所说,心机隐藏得很深极会掩饰,就像一匹阴冷又狡诈的狼!
当夜,楚天涯便给耶律余睹说了大半夜的书,直到两人都眼皮打架实在撑不下去了,耶律余睹才意犹未尽的爬去睡觉。
楚天涯回来时,王荀仍是等着没有先睡。
“楚兄弟,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耶律余睹没有为难你吧?”王荀关切的问道。
楚天涯便道:“我没事。王大哥何必等我,怎么不早点歇息?”
“那怎么行。耶律余睹刻薄嚣张又喜怒无常,我一直在担心那厮为难你。”王荀还吁了一口气,“没事便好,快睡吧——可算是困死我了!”
楚天涯见他满副倦意仍在死撑,不由得心中有点感动——王荀还真是个极讲义气的汉子!
次日,耶律余睹都不和那些妓子们厮混了,大清早的就来叫上楚天涯,一起去了天源肆听评书。
一连三天,耶律余睹别的事情都不干,更不搭理童贯说什么国家军政之事——他就听评书。弄得天源肆的人是见了耶律余睹就哭笑不得又爱又怕。怕他自不必说,他一来,别的节目都得缩水,甚至是不许演,半夜了也难得打烊。要不是怕把那个说书先生给累死了,最好是全天候的全说三国评书。不过,他又很大方,天源肆和那个说书的先生都得了不少的打赏。
而且,耶律余睹听评书的时候,还就非得要楚天涯坐在他旁边陪他一起听,一边听还一边讨论三国谁的武功最厉害,谁的智谋更高明,俨然像是进行学术研究了。
楚天涯一边应付他,一边心中犯愁:被他死缠烂打的这样下去不行,我都抽不开身了。小飞还在富兴客栈等我一起去西山青云寨,萧玲珑也去请他大哥了,到时候最好与他一同前往——这可是件大事,不能耽误了!
“你怎么一副心不在蔫的样子,有心事啊?”耶律余睹突然冷不丁的冒出这一句,楚天涯始料未及的还愣了一愣。
“是有点……”楚天涯嘿嘿的笑了一笑,做出一副憨态答道。他知道,在耶律余睹这样的人精面前,一味的装蒜掩饰肯定不行,反而引他怀疑。
“什么事啊?”耶律余睹看着台上,往嘴里扔着花生米,漫上经心的问。这几天因为聊《三国》,他算是跟楚天涯混得极混了。
“想我没过门的媳妇了……嘿嘿!”楚天涯憨笑道。
“没出息!”耶律余睹转头骂了他一句,又笑道,“你要是憋不住了,摘星楼里有三十个大好的美人,你随便挑一个玩乐去。我不介意的。”
“那不行,那是王爷送给贵使的东西,我哪里敢动?纵然是贵使不介意,王爷要是知道了也得剥了我的皮啊!”楚天涯憨笑道。
“行了行了,瞧你那样,还是男人丈夫吗?回去找你媳妇吧!”耶律余睹不耐烦的道。
“呃……她不在太原城,是住在榆县的一个小村里,山路往返少说也得两天时间。”楚天涯为难的道,“算了,我还是留在这里伺候贵使吧!”
“没事,去吧!”耶律余睹随意的摆了摆手,“我这两天就在这里听说书,也不用你伺候。我嘛,少说也还要在这里住半个月,你早去早回便是——要是有土特产你就带点回来。”
楚天涯一听,心中暗自一激灵:还要住半个月?哪里有这样的出国使臣,他难道不用第一时间给他主子回报外交情报吗?!——难道,他此行就是专来拖延时间来的?
怪不得他一直不肯和童贯谈正事!想必是因为,现在还没有到隆冬季节,出自寒冷辽东、习惯了风雪天气作战的女真铁骑,要趁天寒地冻河流结冰了才会出兵,半个月的时间,岂不是刚好?
“咦,你怎么还不去啊?”
“我还是不去了!……万一王爷知道我擅离职守没留在这里伺候贵使,非得砍了我脑袋不可!”楚天涯可怜巴巴的道。
“没事,有我呢!”耶律余睹大喇喇的道,“我就说派你去别县买土特产了,童贯哪里敢多问?——去吧、去吧!”
“多谢贵使!”楚天涯欢天喜地的谢过,又对王荀使了个眼色。
王荀点点头示意他安心去办事,楚天涯便离开了天源肆,径直回到了家里。
此时方才傍晚正当晚饭时间,楚天涯回家刚进了院子,就看到萧玲珑小心翼翼的担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瓦瓮从厨房走出来,满副如临大敌的神情。何伯却像个大爷一样睡在院子的摇椅上晃来晃去,身前摆着桌子和碗筷等吃饭。
楚天涯顿时便乐了,走过去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赶上饭了!”
“哎呀,少爷回来了!——丫头,添碗筷!”何伯起了身笑眯眯的道,“少爷来得正好啊,试试萧郡主的手艺。她今天头次下厨,口福啊!”
萧玲珑走过来,脸上尽是油污表情更是古怪,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她将那瓦瓮放到了桌上:“吃吧!我一下午,就做出这一道菜!”
“这什么啊?”楚天涯看了那菜居然认不出材料,纳闷道。
何伯也认真的看了一阵,还闻了闻,却顿时捂住口鼻叫道:“丫头,你以为醋不要钱的啊?”
“大不了赔给你!”萧玲珑无所谓的撇了撇嘴,“我就这手艺,爱吃不吃吧!”
楚天涯笑了起来,问道:“何伯,这是什么菜啊,像是醋煮芝麻糊?不会是辽国皇室特色菜吧?”
“本来应该是一瓮东坡肉的……结果,变成辽国特色菜了!”何伯哭笑不得的道,“罢了,咱们还是出去吃吧!”
“行,那就去富兴客栈吧,顺便我也可以去找小飞。”楚天涯笑道,“我总算抽开了身来,得是时候去西山青云寨了!——萧郡主,贵寨主可曾答应帮忙了?”
“没有。”萧玲珑简短利落的答道,“我大哥说,径渭皆有分明,井水不犯河水。这是西山家事,他毕竟是外人不便插手——所以,只能靠你自己了!”
“哎,大敌当前,咱们自己人还都放不开这些迂腐的门户之见……”楚天涯摇了摇头无奈的叹息,一咬牙道:“罢了,求人不如求己——我去!”
萧玲珑静静的看着楚天涯,居然没有反驳。何伯与楚天涯都感觉挺奇怪——这都当面斥责她大哥了,以她的性子,怎么会是这个反应呢?
下一秒,萧玲珑淡淡的说出了一句,让何伯与楚天涯更加意外与惊愕的话来——
“我和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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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25
出于职业习惯楚天涯扑地就卧倒,小飞马上躲到了树上,萧玲珑宛如灵狐的轻盈闪躲,阿达与阿奴则是死死挡在了萧玲珑面前。阿奴双拳狂舞滴水不漏,叮叮当当的打落无数箭矢——原来他手上,已经戴上了一个及肘长的铁拳套!
一轮箭雨罢后,四面八方涌出百八十人来,个个张弓结弩执刀挺枪,其中有人大喝道:“定是青云堡的探子奸细,拿下!”
楚天涯挺幸运没有受伤,这时从地上爬起身来,大声道:“众好汉不要误会!我是马扩马二哥的生死兄弟,特来寻他!”
“马二哥的兄弟,怎会鬼鬼祟祟这时候跑来?别听他讹诈!”
楚天涯一听这话,心里反而有底了:至少对方知道马扩!
“众好汉如果不信,可以将我们执拿去见马二哥!”楚天涯大声道,“我们保证不反抗!”
众人将信将疑的商量了一阵,有两个高大的汉子提着刀走近前来,将楚天涯等人仔细的打量了一阵,说道:“保险起见,得要先把你们绑了,再能带去见马二哥!”
“行,动手,绑吧!”楚天涯无所谓的笑道,又对萧玲珑说道,“只好暂时委曲三位了。”
萧玲珑等人也未多言,四人就一起由得这些山贼们绑了,押着往前走。小飞藏在树上,吓得胆战心惊,大气都没敢出。直到一行人彻底走远,他才小心翼翼的溜下树来,寻了个僻静小径发疯似的往青云堡奔去。
众山贼派了十几二十个人,押了楚天涯等四人一路前行。走了约有七八里山路下了一个山坡,地势突然一片平坦开朗,夜色之中隐约可以看到前方有一座城池,宛如巨兽俯卧在这深山老林之中。
此刻,城池周边火光耀眼喊杀震天,的确是有人马在攻打城池。因为隔了有两三里远,楚天涯看得并不是太清楚。但眼前的阵势却是一目了然了——临时搭建起来的寨子里,整齐的站立了几千近万人,个个手执刀枪匪气纵横,俨然就像是正规的军队!
楚天涯等人被押进来的时候,这些个山贼个个冷酷又凶残的瞪着他们。尤其是看着萧玲珑这个绝色大美人,没人不眼泛绿光连吞口水。但看得出来他们的规矩还挺严,全都老实的站着,没有一个人轻举妄动上前来调戏。
“到了,这里就是马二哥的营帐。等到当面抵认,看你们还敢讹诈!”众山贼将楚天涯几人推攘着到了一个帐篷边,便有人进去通报。
到了这里,楚天涯反而放了心——既然马扩在这里,那还怕什么!
萧玲珑就挨着楚天涯站着,这时低声道:“我刚来时看了一眼,这些山贼当中果然有不少是契丹人。”
“哦,这能看出来?”楚天涯惊讶道。
“你不能,我自然能。”萧玲珑说道,“我大辽国灭亡后,曾经的军队与百姓都四下逃亡。太原本就毗邻辽国的山后九州,尤其是灵丘、飞狐等地,两国的百姓向来私下互商交从频繁。我敢断言,大辽亡国后,有不少契丹人都从飞狐古口逃到了南国。”
“飞狐古口的大名,我倒是知道。这是晋北之地通往北方的必经之路,有一处有名的天险被称作‘飞狐倒马’,。”楚天涯好奇的道,“你对这些地方,仿佛很熟?”
萧玲珑顿了一顿,说道:“我没来过,但我听说过许多关于这地方的传闻。”
这时阿达低声插了一句,“我们主人的封号即是‘飞狐郡主’,名义上飞狐县境内还有主人的封邑。不过那里隶属宋境,便只是虚封了名号。”
“飞狐郡主?”楚天涯不由得笑了一笑,“萧飞狐?”
萧玲珑没好气的白了楚天涯一眼,“这有什么好笑的?——不过,以前还真是有人这么称呼我。”
二人聊了没几句,就有两个山贼凶巴巴的上前来喝斥,让他们不得交头结耳。
正当这时,马扩从营帐里大步冲了出来,欢喜的叫道:“楚兄弟?是我那楚兄弟来了吗?!”
“马二哥,正是小弟!”楚天涯大声回道。
“哈哈!真是我楚兄弟!”马扩喜出望外大步流云的冲来,远远的就大吼道,“混账,还不松绑?!”
众山贼匆忙给楚天涯等人松了绑。马扩上前来惊喜的握住楚天涯的肩膀,“真是你啊,好兄弟!可是想煞哥哥了!”
“是啊,马二哥,是小弟!”楚天涯笑道,“我来给马二哥引荐——这位是太行七星山的萧玲珑萧女侠,是我们的同道中人。另两位是他的仆从,阿达与阿奴!”
马扩便正看了萧玲珑等人一眼,不由得面露惊讶之色,“好个英气纵横的绝色女侠啊!——萧女侠,马某失敬了!”
“不敢当。”萧玲珑淡然的抱拳回了一礼。
“快请帐内叙话!”马扩一把拉起楚天涯的手腕,又对萧玲珑道,“萧女侠,请!”
一行人进了帐内,马扩连忙差使手下的小喽罗呈上酒肉,笑道:“这穷山僻壤的又行军在外,实无什么好招待。楚兄弟,萧女侠,对不住了!”
“马二哥,咱们自己人就不必这么客套了。小弟也不是来蹭饭的。”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小弟此来,专为一件大事!”
“哎,你不说,我也知道。”马扩有点懊恼的拍了一下大腿,“可是因为眼下我们围攻青云堡?”
楚天涯点点头,正待说话,一看旁边还有好些个山贼手下,便打住了。马扩会意,便将这些人都轰了出去。
“楚兄弟,我也正十分为难。”马扩说道,“我初来乍道恩信未立,在和尚洞里说不上什么话。好在我曾经是个都监也算有点出身,加之会带兵有些本事,寨主才对我另眼相待——说起来,马某真要感谢七星寨的大寨主!”
说罢,马扩就对萧玲珑抱拳而拜,“若非贵寨主一力周旋,马某恐怕要进退维谷死无葬身之地了!”
“马二哥太客气了。”萧玲珑答道,“竟然同是抗金义士,就应当是亲如家人。只是不知,马二哥怎么又带兵来攻打青云堡了?眼下这重要的节骨眼上,我们自己人怎么能内耗呢?”
“谁说不是啊!”马扩叹息了一声,说道,“但我真是无力阻止。纵然是我不带兵来,也会是其他人——楚兄弟,至打我加入和尚洞之后,张寨主和各位头领便要我先纳了投名状,显露几分本事给他们瞧瞧,也好给我分把交椅来坐。无奈之下,我只好听从张寨主的号令,带了几百喽罗,将青云堡属下的两三个小寨给踏平了。原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我也可以和张寨主说起抗金之事了。岂料,我不说还好,一说……他就铁了心要短时间内拿下青云堡!”
楚天涯皱了皱眉头,说道:“难道是张寨主担心金人南下之后,他自己的山寨无力抗拒金兵,因此才要抢夺青云堡做为屏障?”
“楚兄弟聪明,正是此意。”马扩又连拍了几下大腿,并懊恼的摇头,“怨我、怨我!是我脑子太笨又不善口舌,非但没能说服张寨主和青云堡讲和,还主动挑起了两方的争斗!”
楚天涯的表情越发凝重,“照此说来……那个张寨主并无抗金之心啊?大难临头之时,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摒弃前嫌联合抗金,而是先给自己找一个结实的龟壳,先行自保?”
“他的话却是这么说——”马扩说道,“大敌当前,必当先行攘抚周边,才好统一号令,合力抗金。他说,必须赶在金兵南下之前消灭青云堡,一统西山十八寨。到那时,十八寨人马全部听从他一人号令,也可免得号令不行、指挥无度。”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楚天涯的眉头深深皱起,低声道,“马二哥,以你看来,这个张寨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为人?”
“这个……”马扩为难的摇了摇头,“我来的时间还不长对他并不十分了解,还真不好说。表面看来,这人倒是一身豪爽很讲义气,要不然和尚洞的人也不会服他。但我总感觉……此人心术有点不正!”
“毕竟是杀人放火的绿林匪盗,心术能正到哪里去?”楚天涯低声道,“马二哥你只说,他有没有可能抗金救国?”
“难说!”马扩表情凝重的摇了摇头,“在他心里摆在第一位的,就是夺回青云堡、报仇血恨。其他的,我都一时看不出来。此人,颇有点城府和心机。”
“那可就难办了……”楚天涯低吟了一句,这时青云堡那边传来的喊杀声越发惨烈了。
楚天涯一个激灵,忙道:“马二哥,你快快先把人马撤了!”
马扩惊了一惊,为难的皱起眉头,说道:“我虽然是挂帅用兵,但也只是奉了张寨主之命行事,只是个负责调兵谴将安排战术的傀儡,手下并无实权。今次和我一同出征实际掌权的,还有十几个大小首领。我若鸣金收兵,他们必然惊怒生疑!”
“先别管这么多了,咱们耽误一刻,就要多死好些个人,和尚洞与青云堡的仇恨就要加深几分!”楚天涯急道,“我此行,就专为调解两家罢兵休好而来!青云寨的寨主,与我有交情!他那一方,我自去说!”
“原来是这样?”马扩咬了咬牙,“好,那我就下令,暂且罢斗!明天寨主就算怪罪,我也顶多挨顿臭骂,总好过白白牺牲许多性命!”
“可不是!”
马扩也就不再迟疑,急忙下令鸣金收兵!
这一伙山贼,非是寻常打家劫舍小打小闹的草寇,用现在的话说,他们实行的还是“军事化”管理。寨主张独眼就以“元帅”自称,还给自己取了个名号叫‘冠军帅’。寨内规矩森严如同军队。马扩命人鸣金兵不到片刻,果然喊杀声就消弱不少,正在攻城的和尚洞人马陆续都撤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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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扩的担心有道理。
收兵后没多久,果然就有几个怒气冲冲的汉子冲进了马扩帐内,大吼道:“马二哥,兄弟们拼死拼活正是快要打下青云堡,为何鸣金收兵?”
帐内顿时剑拔弩张!
楚天涯看那一群人,个个杀气沸腾,好几个人身上还带有伤痕与血污,手中的刀剑都未曾归鞘,殷殷带血。为首的两个大汉长相极为相似如同双胞胎,同是拼头散发光着帮子,身躯健硕腹问八块清晰的腹肌,身上都带了一些血伤。两人都倒提着一把一人多长的凤嘴大刀,怒目瞪着马扩。
见到马扩身边的楚天涯几人甚是面生,这些汉子们顿时警觉,指着楚天涯等人道:“可是这些人唆使你罢兵?——定是青云堡的奸细,一并拿下!”
“休得无礼!”马扩大喝一声,“此人乃是我兄弟,并非青云堡的人。这位女侠更是太行七星山的首领,尔等岂敢冲撞!”
一听到‘七星山’三个字,众汉子顿时肃然起敬的换了脸色,不约而同的放下兵器收起怒容,对萧玲珑抱拳而拜,“原来是七星山的朋友,失敬!”
楚天涯暗暗心惊:原来七星山的名号与影响力如此巨大!……对了,何伯好像说过,七星山的大寨主,对和尚洞的张寨主曾有过救命之恩,想必也有这一层原因在!
这时,萧玲珑却是悠然道:“耶律崇文,耶律崇武,你兄弟二人好出息,堂堂的辽**武儿郎,不思报国却跑到这里来落草做了山贼!”
“啊!”众人都发出一片惊咦之声!
方才为首的两个双胞胎似的健壮男子,一同惊讶无比的看着萧玲珑,迷惑道:“女侠,你……如何知道我们底细?”
“我还知道你们二人都是奚族人,祖上因有军功而被赐姓耶律氏。你兄弟二人本来同是隶属辽兴军的马军指挥使,曾追随卢龙节度使耶律大石屡立军功。”萧玲珑淡淡道,“我说得,对也不对?”
“我认出来了!”其中一名汉子惊声道,“你、你是——飞狐郡主!”
“那你兄弟二人还不跪拜行礼!”巨汉阿奴突然雷霆喝道。
这兄弟二人还当真不含糊,当场就一膝跪倒抚胸而拜!
楚天涯一直从旁静观,心道:看来萧玲珑,来了还真是有点用处。最起码,眼下这场逼宫哗变可以暂时压制!
这时马扩惊讶起来,“想不到七星寨的女侠,还有这么显贵的出身和离奇的身世!”
“算了,现在我们都是国破家亡飘零江湖,也就不要顾及什么主臣之礼了。”萧玲珑说道,“你们兄弟二人都起来吧,以后不必如此多礼!”
“谢郡主!”耶律崇文、崇武兄弟俩起了身,还都很惊喜,说道,“想不到我们兄弟飘零南国沦落至斯,还能遇到飞狐郡主!——郡主殿下,我兄弟听说林牙大石率一旅兵马西遁而去……”
萧玲珑突然一挥手打断他们的话,“不提此人!我也不知道他的任何事情!”
楚天涯略微一惊,好奇的看向萧玲珑。此时,萧玲珑也正看向他。二人四目相对,眼神都颇为吊诡。
此时楚天涯心中仿佛是明了:眼前这对耶律兄弟,曾是耶律大石麾下的战将,萧玲珑却是认得他们;方才,这兄弟俩又特意跟萧玲珑提起“林牙大石”,这是否就表明萧玲珑跟耶律大石的关系非比一般?——难道,耶律大石就是萧玲珑曾经提起的那个,他的情郎与杀父仇人?!
思及此处,楚天涯心中越发惊讶:耶律大石,可是个极其牛|逼的人物了!他出身辽国耶律皇室,曾官拜林牙(辽国隶属枢密院的一个官职名称),因此人称‘林牙大石’。历史上的耶律大石,可称得上是末代辽国最后的英雄。面对宋金两国的夹击,耶律大石以一城哀兵,大败十倍于己的宋兵。更为神奇的是,在辽国灭亡以后,耶律大石仅率数百骑西遁,深入漠北转道西域,在西域建立了一个新的王朝——史称西辽。后来,西辽国制霸西域威风八面,打下了一片大大的领土作为疆界,辽国的国祚因此延续了一百多年,直到成吉思汗的倔起它才宣布灭亡。
简而言之,耶律大石就是西辽的开国皇帝,史称“西辽德宗”。
此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一点诡异和微妙。萧玲珑的身份突然被当众挑破,本就令人惊讶;再加之现在楚天涯和萧玲珑两人的表情实在奇怪,让所有人将目光都投到了他二人身上,纷纷心中猜测: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呢?
正当此时,军帐的闱帘突然又被人掀起,有人大步走了进来。
楚天涯正对着门口站着,入眼看到那人,心中顿时一凛:定是张独眼!
来人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左眼上戴了一个类似加勒比海盗的眼罩。他形如金刚壮硕如牛,光|裸着上身仅披一件及地长的玄色斗篷,一身精铁似的黑亮肌肉如同健美先生在全身涂满了橄榄油,身躯之庞大比阿奴过之而无不及。此外,他腰间佩着一口极长的无鞘环口大刀,披头散发势如怒马,一只独眼里散发出的光芒,就如同下山猛虎,桀骜又霸道。
此人一进帐,众山贼慌忙转身施礼——“大哥”!
果然是和尚洞的大寨主,张独眼!
张独眼点了一下头,大步走到马扩与楚天涯等人身前,如同饿虎打量瑟缩在墙角的小兔一般扫视了众人一眼,然后声如雷霆的大喝道:“马二哥,眼看即将攻破青云堡南寨门,你为何收兵?!”
这一嗓子下来,如同二踢脚炸响在耳边,楚天涯都被震得有点耳膜生疼。可见此人练过功夫,中气十足内劲充沛。
马扩心中暗暗惊诧,心说大哥不是在和尚洞里没来吗,怎么突然出现?难道他信不过我,一直躲在暗处监视我用兵?
他连忙抱拳拜道:“大哥容禀!这位就是我时常与大哥提起的楚天涯,楚兄弟。他此行前来,专为调解两家罢斗,合力抗金。因此小弟觉得,若能兵不血刃拿下青云堡,减少兄弟们的伤亡,乃是上策!”
“迂腐!”张独眼大喝一声,转头用他的独眼虎视眈眈的盯着楚天涯,厉声道,“世间便是多了你这等陈腔滥调的穷书生,只知道耍心眼、使诡计,几时能成大事?——耶律兄弟,命你二人继续率领兄弟们猛攻青云堡,全力攻打力量薄弱的南寨门,务必今晚拿下城寨,血洗全堡一个不留!”
“是!”耶律崇文兄弟只得领命。
“且慢!”楚天涯突然大喝了一声,然后走到张独眼面前拱手拜了一拜,说道,“张寨主,你号称‘冠军帅’,本当是熟知兵法用兵有道。现今怎么犯了兵家大忌?”
这话仿佛是勾起了张独眼的一点兴趣,他侧目看着楚天涯,冷笑道:“你这书生又要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在此说三道四为青云堡做说客了吗?”
楚天涯微然一笑,说道:“我既不是书生,也不是说客。我只是不想看到大敌当前之时,我们宋人自相残杀。否则,待到我们两败俱伤之时,坐收渔利的只会是女真人。楚某倒是有个想法,非但能让冠军帅如愿以偿的拿回青云堡祖业,又能减少流血与伤亡,更能让冠军帅威名远扬名利双收。他日冠军帅一统西山十八寨,成为抗金义军的领袖,兴许还能成就一方霸业名留青史!”
“哦?”张独眼眨了眨他的独眼,狡黠的笑了一笑,却突然将眼神转到了一旁的萧玲珑身上。
至此,他的那只独眼,就再也挪不开了。
萧玲珑被他死盯着看,自己虽是淡然,阿达与阿奴却是有点恼火,于是双双挡在了萧玲珑身前。
马扩连忙上前来道:“大哥,这位是辽国皇室后裔的萧郡主,亦是太行七星山的首领。”
“七星山的首领?……我怎么没见过这号人物?”张独眼一听‘七星山’,脸色顿时变了一变,之前的张狂神色弱去许多,但仍像是饿虎瞪食一样的看着萧玲珑,将她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啧啧的道,“好个天仙般的女侠啊……七星山,何时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我加入七星山还不到一年。”萧玲珑淡然道,“张寨主不认识我,也不奇怪。”
张独眼伸出手,将挡在身边的马扩排开,对萧玲珑走近几步,因为个头太过高大,他低下头来小声道:“敢问萧郡主,在七星山坐第几把交椅?”
“五。”萧玲珑只答了一个字。
“太行七星山已立二十余年,一直都是七位寨主共掌大事,以北斗七星君的星官为名号。如今的寨主贪狼星君人称河东第一侠,乃是我的救命恩人;二寨主巨门星君号称太行神箭……”张独眼嘿嘿的一笑,好似还吸了一口口水,“萧郡主既然坐了第五把交椅,便是新任的廉贞星君喽?”
楚天涯听了不由得有点新奇,原来‘七星寨’还有这么个来历,是取北斗七星之意。
“正是。”萧玲珑仍是淡定得可以,冷冷的瞟着张独眼,说道,“张寨主,你好像正有大事要区处,怎么就只顾着在这里瞎说?”
“哦,对对对!”张独眼突然哈哈的大笑,转头又看向楚天涯,“方才你说到哪儿了?”
楚天涯看到他这副神情心中隐隐冒火,便忍了怒气答道:“简而言之,张寨军现在勉强攻打青云堡,百害而无一利。若听楚某之言,一本万利。”
张独眼脸上挂着玩味且狡黠的笑意,眨了眨他的那只独眼,未有作答却扭头问萧玲珑:“萧郡主,你和这位楚兄弟也是一样的看法?”
“他是他,我是我。”萧玲珑说道,“不过,我此行与他同来,目的一致。都是为了让和尚洞与青云堡两方罢斗,团结一致合力抗金。”
“这便好。”张独眼哈哈的笑,“那咱们就可以坐下来谈一谈了——耶律兄弟,暂时就不必急着攻打青云堡了。让兄弟们都好歇息去,好酒好肉的饱餐一顿,明日再听我号令行事!”
“是!”耶律兄弟领了诺。
楚天涯心里好不气闷:这张独眼活该就是瞎了一只狗眼;剩下另一只蛤蟆眼,却还盯上了萧玲珑的美色!
“来人,摆宴!”张独眼将手一挥大声道,“为七星山的萧郡主,接风洗尘!”
马扩与楚天涯对视一眼,各种流露出厌恶的神色。萧玲珑抽了个空,凑到楚天涯耳边低声道:“且先忍着,大局为重。”
“你都能忍,我有什么不能忍的?”楚天涯低声道,“只是你要小心了……他似乎对你心存不轨。”
萧玲珑冷冷的一笑,“他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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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26
少时这帐中就摆起了一桌大宴,大鱼大肉的摆了一桌,大瓮的酒水每人身边放了一瓮。张独眼说萧玲珑既然贵为郡主又是七星山的首领,理当坐上席,硬请她与自己并排坐了。
楚天涯与马扩挨着坐了下席,看着张独眼大献殷情不停的给萧玲珑劝酒进菜,但萧玲珑就是酒肉不沾爱搭不理。
马扩低声道:“楚兄弟,张寨主可是极少这么好脾气。以往但凡有人违逆他半点,既是砍手剁脚割舌头。可是今天萧郡主一也不买他的面子,他却依旧嬉笑如常,可见……”
楚天涯轻轻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说,自己心里清楚。
可马扩仍是情急,低声道:“我看得出来,兄弟和这萧郡主似乎……关系非比一般,你可得提防啊!张寨主是个出名的色中饿鬼,每晚都要三个女人服侍。遇到萧郡主这般的绝色美人,他必动邪念!”
“我知道了。”楚天涯淡淡的应了一句,也不多言,静静的观察着张独眼。
这时,萧玲珑仿佛是有点不耐烦了,张独眼要给她倒酒时,她将酒杯倒着往桌子上一扣,说道:“张寨主,我等并非为酒宴而来,还是谈正事吧!”
张独眼拿着一把酒壶滞在了半空,表情也凝滞了半分,呵呵的笑了一笑将酒壶放下,“那行,萧郡主,咱们谈正事!”
萧玲珑抬手指了一下楚天涯,“和他谈!”
张独眼抬起下巴,微眯着一只独眼甚是不屑的看着楚天涯,心中就在嘀咕莫非萧郡主跟这小白脸的关系非比一般?
“楚兄弟是吧?久闻你的大名。”张独眼开腔了,说道,“现在就说说你的高论吧!——眼看着我就能打下青云堡,凭什么还要听你游说与他们和解?”
“很简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如果能兵不血刃的拿下青云堡,又能全盘接收原有青云堡的人马,岂不更加划算?”楚天涯说道,“我与青云堡的孟头领有交情。张寨主若是愿意和解,我愿入寨劝说。”
“哦?”张独眼摸着下巴,一只独眼滴溜溜的转,蓦然咧嘴一笑,“你这书生,说得真是轻描淡写。你可知道我和尚洞与青云堡有多深的仇恨?”
“这仇恨不管有多深,始终是源起张寨主自己的一己私仇,我没说错吧?”楚天涯说道,“我知道青云堡原是张寨主的祖业,曾经也有一段灭门血仇。可是时过境迁二三十年都过去了,张寨主的仇人恐怕都已经化为了黄土。现在青云堡里的寨主上下一干人等,并不是当年的仇主。张寨主不过是恨屋及乌,因一己之私仇而誓要诛灭青云堡上下所有人,还让你贵寨上下的兄弟们为你出生入死的拼命。这,岂是侠义所为?”
楚天涯这话一说出来,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一变。张独眼的脸上更是浮现出一抹冷酷的杀意!
马扩连忙出来解围道:“大哥,楚兄弟是直人快语,大哥千万不要怪罪!”
“哈哈哈!”且料张独眼突然放声的大笑,“我怪罪他作甚?这么些年来,也就只有楚兄弟敢说出这样的大实话。没错,当年我满门被灭,此等血海深仇岂能不报?可是仇主大半已死,我这血海家仇已是无人申报。但是,青云堡的祖业我是一定要夺回来的!——楚兄弟说得没错,为了我张独眼的一己私仇而让众家兄弟们白白送命,非侠义所为。那么楚兄弟,可有妙计让我不动刀兵,又拿下青云堡?”
楚天涯一听,顿时心中警觉:这厮好狡猾!方才我故意说这些犯忌的话,就是要试探他的底线与为人。刚刚他稍闪即逝的脸色眼神已经告诉我,他明明已是极为震怒都动了杀我之心,却还能这样轻松笑谈!
“妙计是有,但张寨主未必肯答应。”楚天涯说道。
张独眼笑了一笑,“不如先说来听听?”
“首先,得要张寨主撤兵不再围困青云寨,以示和解的诚意;然后楚某入寨做说客,才能说动青云寨主前来和解。”楚天涯说道。
“没问题。”张独眼相当爽快的道,“如果你说的有道理,那么吃完这顿酒,我等就可以拔寨而起,回和尚洞!”
楚天涯点了点头,“其次,张寨主要能既往不咎化敌为友,不再追问当年的灭门血仇。”
“哼……”张独眼冷笑,“要我做这么多,他孟老七是不是也该为我做点什么?”
“我会劝孟寨主,率众归附张寨主,并献上青云堡呰寨。”楚天涯说道,“从此,青云堡祖业回归张寨主的手中,麾下更多了青云堡这一干人马,又能减少自己手下兄弟的伤亡。岂不是一举多得?”
“听起来是不错,但他孟七郎凭什么听你的?”张独眼道。
“我自有办法。”楚天涯说道,“最后一个条件,就是张寨主不能将青云堡原有的住户赶出来,也要与孟寨主冰释前嫌化敌为友结为兄弟,以安抚双方人心。”
“这么说,有三个条件了?”张独眼道,“一是我撤兵,二是不再追问私仇,三是和孟老七结为兄弟?——达成这三个条件,孟老七就会归附于我,青云堡就能回到我手中?”
“没错。”楚天涯说道,“张寨主,这些对你并无损失。不是么?”
“听起来,仿佛是一桩包赚不赔不的买卖。”张独眼咧着嘴角笑了起来,一只眼睛微眯着死盯楚天涯,一字一顿道,“但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使个缓兵之计,反助青云堡来攻打我,我如何是好?”
“我以七星山的名誉担保,他不会。”萧玲珑突然道,“再者,他入堡,我留在这里做人质。如此张寨主可信了?”
张独眼顿时改颜换色,笑眯眯的道:“萧郡主这是说哪里话,我还能信不过七星山的贵人吗?常言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我为了举寨上下兄弟们的性命着想,不得不谨慎从事啊!”
“哼……”萧玲珑冷笑,不与他搭言。
“咳!——”张独眼干咳了一声,说道,“楚兄弟,既然连萧郡主都为你作保,那我想不相信你,也是难了。其实谁又真的愿意常年争斗每日流血呢?如果能化解和青云堡的积怨并拿回祖业,我是求之不得。你所提的三个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但是,我也有三个条件。”
“寨主请说。”楚天涯道。
张独眼狡黠的笑了一笑,说道:“第一,青云堡至孟老七上下所有人全部归顺于我,从此要以为我尊。我可以和孟老七结拜为兄弟,也保证不再追查当年的血仇。但是,他只能是我座下的一位首领,不能与我平起平坐。”
楚天涯点了点头,“这个我不能做主,只能去和孟寨主提。你继续说。”
“第二,和谈之日,青云堡先要交出所有的兵器;全堡上下的男丁青壮要部队空手出迎。”张独眼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孟老七来个诈降,突然对我发动一击可如何是好?楚兄弟,你说呢?”
马扩、萧玲珑等人一听这话,全都皱起了眉头。楚天涯心里更是无名火起,恨不能当场弄死这个狡诈阴狠的张独眼。但他好歹忍住了,点了点头道:“这个条件,我也会向孟寨主提起。”
“至于第三个条件嘛……”张独眼摸着下巴嘿嘿的一笑,突然转头看向了萧玲珑,说道,“我与七星山,本就颇有渊源。算来,便是一家人。此次西山十八寨归于一统后,我愿率众一同归附七星山,合兵一处共抗金兵。但前提是——”
张独眼抬头一指萧玲珑,“萧郡主,她必须嫁给我!”
“什么?!”阿达与阿奴当场发作大怒的嘶吼,左右就冲到了张独眼身边。
同桌的几个和尚洞的首领也顿时做出反应,将放在桌下的兵器都亮了出来,一同护到了张独眼身边,将兵器指着阿达与阿奴。
楚天涯的牙齿咬得骨骨作响,马扩的拳头也捏了起来。
萧玲珑更是目如喷火,眼看着就要发作。
现场气氛,紧张肃杀到了极点,眼看一触即发!
“哈哈哈!”张独眼突然放声的大笑,“你们干什么?嗯?!——还说和解,全力抗金,这么看不起、信不过我张独眼,那还谈个屁!”
说罢,他嚯然而起怒拍酒桌,“来人,擂鼓出战!不惜一切代价,马上攻下青云堡!——别让这说客和七星山的朋友以为我们没那能耐拿下城堡,把我和尚洞给看扁了!”
这一次,楚天涯只是静静的坐着,不出言阻止了。因为张独眼提的条件实在是露骨且苛刻——以萧玲珑嫁他为要挟!
其他的条件,都可以讨价还价,或是入寨与孟寨主商量之后权衡定夺随机应变;唯独这件事情,楚天涯不可能替萧玲珑拿了主意!
几名山寨头领便气势汹汹的要冲出去,擂鼓发令。
“慢着!”萧玲珑突然站了起来。
“站住!”张独眼顿时面露喜色喝住了那几个头领,转头对萧玲珑道,“萧郡主,可有话说?”
萧玲珑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比他高了一头、体型几乎有她两倍大小的张独眼,一字一顿道:“我可以嫁给你。”
“你疯了!!”楚天涯再也按捺不住,拍案而起怒道,“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谈!”
“哈!——哈哈哈!”张独眼突然猖狂的放声大笑,然后斗然停住笑声,一脸凶光的瞪着楚天涯,沉声道,“我的地盘,还轮不到你来放肆叫嚣——你是什么东西?我与青云堡、七星山还有萧郡主的事情,跟你有屁的关系,轮得到你来管?你最好给我乖乖闭嘴!——若非是看在马二哥面上,我现在就要废了你!”
萧玲珑微拧眉头清凝美眸的看着楚天涯,脸色复杂到了极点。楚天涯则是瞪大了眼睛盯着她,全然无视了张独眼的张狂存在,似要从她的眼睛里读出答案。
“我说过的,没有人可以阻止我要做的事情。”萧玲珑毫不退避的迎着楚天涯的目光,轻声的,但是坚决的道,“为此,我也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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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27
今日这一宴,可谓风云突起,剧变陡生。现场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刀剑更是亮出了不少。
楚天涯一直死死的看着萧玲珑,总算是读懂了她眼神中的意味。
“怎么着,你还想在我这里闹腾一番不成?”张独眼见楚天涯仍是犟在那里,不由得冷笑道。
马扩也暗中连连拉着楚天涯的衣襟,示意他稍安勿躁先坐下来。
“我看你,真是疯了。”楚天涯对萧玲珑说完这句便坐了下来,仰脖将满满的一大碗酒全吞进了肚子里,然后将碗往桌上重重一顿,仰头看着张独眼与萧玲珑,说道,“好吧,第三个条件,不关我事,也不关青云堡的事情!”
“这就对了嘛!你既然是马二哥的朋友,又是上门的贵客,我也不想伤了和气。”张独眼不无得意的笑,转头又对萧玲珑道,“萧郡主,你可别欺我这小小的山寨土匪没见过世面,或是**攻心傻到了骨子里。你若是想对我使什么手段,或是用上什么缓兵之计,我劝你还是趁早免了。”
“我言既出,驷马难追。”萧玲珑淡然道,“但我自然也有我的条件。”
“不妨说说?”张独眼双手一叉抱在了胸前,饶有兴味的偏头看着萧玲珑。
楚天涯却分明看到,这厮暗吞了一口口水。瞧他这情形,让人一点也不怀疑他现在就想跟萧玲珑洞房。
“我的条件也有三个。其一,你必须马上与青云堡讲和修好不可再战,你更不可以伤害青云堡的任何一个人;其二,必须要有我大哥亲自前来主婚;其三,婚后你我二人共掌山寨大事,我要一半兵权!”萧玲珑如同连珠炮一般的说道,“凡此三条,如有一条不答应,你都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哎哟,啧啧!”张独眼笑了起来,“想不到我未过门的夫人,还是个巾帼英雄啊,居然还要兵权!”
“少废话,答应便答应,不答应便就此作罢!”萧玲珑冷冷道,“方才你也说了,如果我愿嫁你,你就率众归附七星寨。我既然是你的夫人,又是七星寨的首领,为何不能有兵权?”
“好像有点道理。”张独眼肆无忌惮的舔了一下嘴唇狠狠的咽下一口口水,说道,“好,就依你!——连夜,我就送楚兄弟进青云堡与孟老七议和。孟老七若是同意和解,明日就在城楼上亮起白旗。然后,我请他出寨,当着双方所有兄弟们的面,我与他歃血为盟结为兄弟。然后班师回寨,即刻请来我恩公——也就是你大哥、七星寨的大寨主商议双方合盟之事;然后,你我即刻完婚!”
“可以。”萧玲珑斩钉截铁道。
“郡主,不可!!”阿达与阿奴急了。在场的耶律兄弟也急得直哆嗦,但碍着张独眼在不敢声张。
楚天涯却是安静得异常的坐着,一旁的马扩都有点替他着急,眼下却又是无可奈何。
“阿达、阿奴,别忘了你们的身份!”萧玲珑冷冷的道,“我的事情,何时轮到你们干涉?!”
“是,郡主……”阿达与阿奴,只得羞愤难当的退下了。
“那便这么说定了。”张独眼踌躇满怀智珠在握的坐了下来,转头看向楚天涯道,“楚兄弟,真是对不住了,我一不留神就抢了你的心上美人。”
楚天涯淡然的一笑,说道:“原以为这世上只有小妇人敏感多疑,却未尝想到,堂堂的冠军帅也会吃这种飞醋。”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萧玲珑顿时怒了,喝道,“两个大男人在这里说这种酸腐不堪的废话,也不嫌羞煞旁人——且办正事吧!”
“好、好,夫人所言即是!”张独眼哈哈的笑。
“荒唐!我还没嫁给你,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萧玲珑冷言斥道,“我说的三个条件若有一个未尝达到,我都断绝不会嫁给你!”
“好,萧郡主果然豪爽大气,巾帼不让须眉!”张独眼抹了抹下颌粗|硬的胡茬,说道,“楚兄弟,那就有劳你即刻进入青云堡,去说降孟老七。你可一定得要成功啊,我张某人的压寨夫人,可就全着落在你身上了!”
楚天涯站起身来,“那楚某现在就去。”
“哈哈,去吧!等你的好消息啊!”张独眼放声的大笑。
“兄弟,我送你出寨。”马扩担心的起了身来,说道。
萧玲珑定定的看了楚天涯几眼,说道:“先容我跟他说几句话。”
张独眼顿时脸色一变,“萧郡主,这你可就不对了。既然都已经答应了嫁给我,你怎么还能跟他藕断丝连?”
“我说过了,我现在还跟你半分关系也没有。所以,我的事情你管不着,也最好别想管。否则,我随时会改变主意!”萧玲珑冷冷的斜瞟了他一眼,然后抬步就朝外走。
张独眼先是一怔,随即就哈哈的笑了,“太泼辣、太有味了,我喜欢!”
楚天涯一言不发,与萧玲珑先后走出了营帐;马扩跟在二人身后也一并出来,传令给守寨的山贼,给楚天涯放行。
楚天涯与萧玲珑前后脚只差了一步,走出了大寨来到青云堡寨门前不到一里处,都一直一言未发。这时楚天涯停了下来,转过身。
跟在他身后的萧玲珑也站住了,凝眸看着楚天涯。
“你真是疯了么?”楚天涯平静的道。
“或许吧!”萧玲珑淡然道,“你不是一向最沉得住气么?今日却为何冲动莽撞了,这不似你的作风。”
楚天涯轻拧了一下眉头不知如何作答,心中的感觉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百感夹杂。
“为何不语?”萧玲珑凝眸看着楚天涯,追问。似要一定得到答案。
“你这么做……很危险。”楚天涯岔开话题说道。
“对于早该死了多次的人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危险。”萧玲珑说道,“你只管去做好你该做的事情。记住,明日你与孟寨主出寨之时……谨防张独眼设伏偷袭,还有和尚洞的人马聚众哗变!”
“你果然是这想法!”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凉气,“萧郡主,我劝你三思。你这是在拿你的清白与性命,来赌博。”
“放心,我的赌注顶多是性命。”萧玲珑无所谓的淡然一笑,“若是让他那样的贱物碰到我一根指头,我萧玲珑岂是还能苟活于世?”
听到这话,楚天涯心里一时不知是喜是忧、作何滋味。沉默了片刻后,他看到后方马扩与几个山寨的头领小卒也渐渐走了过来,便轻声道:“总之,你一切小心,量力而行。若无必胜之把握,至少等到我回来,或是你大哥来了再一并定夺。”
“你就这么信不过我?”萧玲珑微微的一笑,却是笑得少有的淡雅与低柔,声音更是轻缓了许多,“还是真如那蛮牛所说你已经喜欢上我了,既吃醋、又担心?”
楚天涯本就喜欢看她的笑容,更是头一次见她笑得如此温柔与妩媚。月色之下,此刻的萧玲珑简直就是仙宫里的仙子落下了凡间,芳华绝代,难以言喻。
因此楚天涯先是怔了一怔,随即便笑了,“契丹族的女子,都这么直白的吗?”
“兴许是。”
楚天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你认为是怎样,那就是怎样吧!总之,希望明天这时候,你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我面前——告辞!”
“不送。”萧玲珑淡然的回了一句,定定的看着楚天涯,那双极美的眸子,映着圆月星光在夜色之间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楚天涯却一时读不懂,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马扩见他二人说完了话,便走上了前来,对楚天涯道:“兄弟,我万没想到事情会闹成了这样。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如何区处,马某更是一筹莫展,只能全凭兄弟指引了。”
楚天涯神秘的一笑,将马扩请到一旁,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马扩顿时面露惊悚之色,死瞪着楚天涯。
“怎么,马二哥不敢?”楚天涯轻笑道,“你那胆量,莫非还不如萧玲珑一介女流?”
马扩将牙齿咬得骨骨作响,双眉更是深沉锁起,总算点了一下头,“事已至此图全大局,不可前功尽弃,马某只能豁出去了!”
“告辞!”楚天涯不再多言,抱拳拜别。
“兄弟,一定要保重!”马扩万千担忧。
星光之下,楚天涯孤身一人,朝高高耸立的青云堡大寨门行去。
马扩目送楚天涯走远后,侧目看一下萧玲珑,她也仍是站在那里,出神的看着前方。马扩不由得暗暗惊叹,心说萧玲珑这样的美人,的确是男人见了都会动心。似我马扩这般从不贪恋女色的,面对她倾城的美貌与雍容的贵气,也有点惊心动魄之感。
萧玲珑仿佛是感觉到马扩在看她,于是转过头来,“马二哥似有话要同我讲?”
“哦,没有。”马扩笑了一笑走上前来,说道,“我只是好奇,不知道在萧郡主眼里,我这个兄弟怎么样?”
“没怎么样,我跟他都不熟。”萧玲珑说完这句,马上岔开话题道,“今晚我与两位仆从的寝宿,就劳烦马二哥安排一下了。”
马扩一听,这可不是件小事。现在萧玲珑等人毕竟是孤自陷在这大寨里,万一张独眼兽性发作了要霸王硬上弓,也是要坏事的!
“我知道了,我马上安排!”马扩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低声道,“郡主放心,我好歹还有几百名与我同来的死忠心腹!”
“多谢马二哥。”萧玲珑淡然的应了一句,转身便走了。
“真是个极有胆色、个性迥异的冷美人。”马扩不由得摇头笑了一笑,自语道,“我兄弟遇上她,还真是棋逢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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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楚天涯话别之后,萧玲珑回了马扩的大帐。张独眼仍是大摇大摆的坐在那里,抱着大酒瓮一顿海饮,时时猖狂的放声大笑,一只独眼里更是闪出狼一样的光芒。仿佛他眼前站着的萧玲珑已被剥得精光,就等他抱着扔上床了。
“张寨主,我要连夜派我的仆从回七星山,搬请我大哥。”萧玲珑说道。
“急什么啊,天黑路远,明日我自会派我山寨的头领,敲锣打鼓携带彩礼的上七星山报喜,用大抬轿请我的恩公来主婚喝喜酒。”张独眼咂巴着嘴巴,酒劲上来色心越来浓烈,猛咽了几口口水后,他又道,“能够迎娶萧郡主这样的大贵人,是我张某人十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婚礼自然不可潦草。”
萧玲珑皱了下眉头,冷冷道:“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呃……”张独眼怔了一怔,马上哈哈的笑,“好,好,就听夫人的!”
萧玲珑厌恶的皱了下眉头不再搭言,挥了一下手示意阿达跟她出来。
张独眼死盯着萧玲珑的背影,尤其将眼神粘在她弧线优美诱人的圆润美|臀上,猛咽口水狂灌黄汤。
萧玲珑与阿达走出来后,到了僻静处,萧玲珑说道:“阿达,此刻我的性命就全着落在你身上了。”
阿达慌忙跪倒,“仆奴愿为主人赴汤蹈火!”
“你马上启程,以最快的速度上七星山,越快越好。”萧玲珑说罢,拉了一下阿达让他站起来,在他耳边低语道,“你要记住,只可将我在这里的事情告诉二哥,让他马上亲自下山到青云堡来救我!”
“只告诉二寨主?”
“没错——切不可告诉大哥,也不能让其他的头领知道,切记、切记!”
“好,我马上动身!”
萧玲珑皱了下眉头,“路途遥远,山路难行……阿达,真是要辛苦你了!”
阿达咬了咬牙,“仆奴就是跑断这两条腿,也定要二寨主明日就到青云堡!”
萧玲珑点头,“速去!——路上千万小心!”
阿达也不废话,拔腿就跑。旁边的山贼喽罗们纷纷眼前泛花,只当是鬼魅夜行从身边掠起了一阵怪风,个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直哆嗦。
这时,喝得半醉的张独眼摇摇晃晃的从帐蓬里走了出来,看到萧玲珑站在这里,眼中绿光大盛,哈哈大笑的就扑了上来,“夫人,来,让为夫的亲一个!”
“你找死!”萧玲珑大怒,一拧身避开手里也多了一把飞匕,怒目横眉的瞪着张独眼,喝道,“成亲之前你若敢碰我一根指头,我誓取你狗命!七星山也必然踏平和尚洞——此为誓!”
张独眼被吓得一愣,酒也顿时醒了一大半,然后连忙摆手赔笑:“夫人……啊,萧郡主息怒、息怒,是我酒后失态冲撞了郡主,在此给郡主赔罪了!”
“你若当真狗胆包天,就尽管再试一次!”萧玲珑冷哼了一声,抬脚就走,根本就不再搭理张独眼。
张独眼暗暗的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的道:“还真是个烈女!……她要如何,我倒是不怕。万一因为一时冲动而真的得罪了七星山,可就真的太不划算了。”
眼看着萧玲珑渐行渐远,张独眼心里的那股子邪火却是腾腾的冒起,再也压制不住。他恼火的咬了咬牙,一挥手,“来人,马上去和尚洞,给我接四个女妾来!——这辽国娘们真是**,只看上一眼都让人急火攻心!”
此刻,楚天涯历经一番工夫,已经叫开了青云堡的大门,进了寨去。前来接他的,正是小飞。
看到楚天涯安然无恙,早已急得上蹿下跳的小飞总算安下心来,他道:“大官人被捉了去后,小人绕走悬崖小径潜进了寨里,跟孟大哥说起。孟大哥当下便紧急招集了众头领到一起,此刻正在大堂里商议如何派人去搭救你!”
楚天涯说道:“青云堡已被四面围困岌岌可危,贵寨主还要出兵救我?”
“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青云堡也肯定要救大官人啊!”小飞正色道,“岂不论大官人是寨主和夫人的恩公,就算是素不相识的义士好汉,我大哥也从不会见死不救!”
“孟寨主,还真是好义气!”楚天涯由衷的感佩,心说,至少现在看来,比起只记私仇、心术不正的张独眼,孟德孟七郎,算是不错了!
进堡后小飞带着楚天涯走了一段路,因为天黑看不太清楚,楚天涯只对堡内有个大概的印象——堡内的格局就如同是独立的城池,也有农庄、水田和果园。
“楚大官人,到了——大哥他们就在前方的青云厅!”小飞指着前方一处灯火通时的大宅,说道,“待小人先行上前通报!”
说罢,小飞使起了腿脚,飞也似的朝前奔去。
楚天涯不禁笑了,“小飞鼠”还真是名符其实,跑得真快!
片刻后,前方那个大宅里顿时涌出一片人来,小飞打了个折返跑到楚天涯身前,欢喜道:“大官人请!——我家寨主和夫人,带全寨上下众头领都来迎接大官人了!”
“如何敢当!”楚天涯急忙快步上前。
“可是楚大官人驾临?!”走近了没几步,楚天涯便听到一个浑厚如钟的男声,“孟德率全寨上下,恭迎恩公!”
“不敢当!”楚天涯大步上前,看到火把林立的院坪里整齐的站了十几二十个大汉,全都在那抱拳而立。迎面还有一名女子小跑上前,对着楚天涯就跪拜下来,“小女子张仪敏,恭迎恩公驾临!”
“夫人快请起!”楚天涯连忙将张仪敏扶起,笑道,“当日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实际上也没帮上你什么忙,你又何必如此耿耿挂怀?”
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走到了张仪敏的身边,爽朗的笑道;“楚恩公就不必客气了!常言道受人滴水之恩,就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楚恩公是救人之危、急人之困,便是义士所为。虽然当时,那件小事在楚恩公来讲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内子来说,却是换了人间重新做人哪!”
楚天涯打量那汉子,年约二十六七,身材挺拔匀称,浓眉大眼高鼻薄唇,生得一副坦荡仪表还颇有几分英俊,眉宇间更是豪情薄发。唯一的一处缺陷,却是左边腮处有一处细长的刀疤伤痕,却未尝影响到整张脸部的线条,反而平添了一股沧桑与刚烈的成熟男人味。
“这位想必就是孟寨主了?”楚天涯抱拳笑道,“你真是太过客气。原本,你派小飞去赠送宝珠,已是礼过。如今又以大礼相迎,让楚某如何生受?”
“恩公降临,孟某本就应当出郭十里,洒扫相迎。”孟德展颜笑道,“只是不巧啊,恩公来的不是时候。孟某,有失远迎了。”
“客气话就不必多说了。”楚天涯正了正色,“实不相瞒,我正为眼下青云堡与和尚洞之战而来!”
“哦?”孟德略感惊讶,“怪不得恩公能在这半夜、逾越和尚洞的封锁而进入堡内,莫非……”
楚天涯点头,“不如,坐下细谈?”
“好!——摆起酒宴,款待楚恩公!”
“不必。”楚天涯将手一摆,“十万火急,性命攸关,一切俗礼全都免了!——孟寨主,就请与我私下一谈!”
“好!”孟德十分干脆的应承下来,就请楚天涯到了密室,二人对座下来。
楚天涯便将自己的想法来历、以及刚才在堡外马扩营帐里发生的事情,都对孟德说了。然后对他道:“孟寨主,生死存亡就在这一两日之间。如何定夺,请寨主三思!”
孟德听完楚天涯这番话,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步沉思良久,然后道:“楚恩公,非是我信不过你,而是信不过那张独眼!”
“怎么说?”楚天涯问道。
孟德便在楚天涯对面又坐了下来,说道:“楚恩公可能还不了解张独眼。非是我要背底里义说他人坏话,但此人当真是张狂野蛮心狠手辣,又兼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段灭门血仇,早已在他心中生根,他是绝对不可能既往不咎。虽然当年灭他满门的头领们都已相继过世,但他早已将仇恨转嫁给青云堡的所有人。这些年来我们两方时有争斗,但凡有青云堡的人落到他手上,无论男女老幼,尽皆被他用石窞榨成肉泥再烙成馅饼,他亲自每顿生吞——你说,似他这等禽兽不如的恶魔,又怎会答应了你提出的条件,不再追问当年的血仇?”
楚天涯一听这话,差点就要吐了!——张独眼,还真是个名符其实的吃人恶魔!
此时,孟德眉头紧锁,表情也颇为担忧起来,他道:“萧郡主也是内子的救命恩人。此刻她陷在了张独眼的寨中,时时危急。说不得,明日我就亲自率领全堡上下所剩的全部青壮,打开寨门与张独眼殊死一战!——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萧郡主因我青云堡而罹难!”
楚天涯摆了摆手,“寨主勿急!——楚某进堡,并非是给张独眼传话做说客,而是要与孟寨主协力相商,趁此机会一举灭了那只恶魔!”
“哦?”孟德面露惊讶之色,“莫非楚恩公,已是成竹在胸?”
“我先要问一句——孟寨主可曾信得过我楚某人?”楚天涯正色道。
孟德当即举起右手,正色凛然的起誓道:“孟德必然信得过楚恩公!——此言若假,天打雷劈!”
楚天涯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孟寨主,真是豪气干云、义气无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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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正色对楚天涯抱拳拜了下来:“请楚恩公赐教,孟某该如何行事?”
“好,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楚天涯便道,“其实,我与张独眼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在见识了他的为人之后,我虽是鄙夷唾弃,但也犯不着与他以死相拼。我之所以想要除了他,就是因为此人心术邪恶口是心非,绝然不会抗金救民。若是让他一统西山十八寨,那我与马二哥、萧郡主等人,此前为抗击金兵入侵而做出的一切筹划与努力,就全都要白费了。而且我看得出来,以张独眼之为人,万一女真人当真打到了太原,他非但不会出兵相救,还有可能转投女真当起卖国奸贼!——那样,他就是我大宋天下之贼,是所有大宋子民的敌人!”
“原来如此!”孟德顿时悚然动容,“楚恩公义存高远为国为民,孟某实在感佩肺腑!——明日如何行事,就请楚恩公吩咐便是!孟某但凡说了一个不字,也不是真好汉!”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楚天涯正色道,“明日清晨,就先请寨主在城门竖起白旗,以示青云堡答应和解。”
孟德眉头紧锁,“好!接下来呢?”
“接下来,按照约定张独眼必须撤走围城的大军。”楚天涯说道,“只等他的人马撤走,就请孟寨主将大半的刀枪兵器装上车马,派人运走交给张独眼以便取于他。只留一些可以藏在衣襟之下的近身短刃即可。这是他提出的条件。”
“好。”孟德亦是一口答应下来,但又道,“楚恩公,恕我直言。以张独眼为人,必然不会真的撤走全部兵马,多半会在城外设下埋伏。待我等出城投降之时,说不得便是万箭齐发,取了我等性命一绝后患!”
“孟寨主所言即是,我亦有此猜想;不约而同的,临行时萧郡主也是这般料想。”楚天涯说道,“以我对萧郡主的为人了解来看,明天她那边必有动作。就算张独眼预先留下了埋伏,她也会令他不敢放箭……实话实说,这只是我的推断与料想,我都不知道萧郡主具体会怎么做——但眼下这般危急的关头,我们只能彼此信任,相互交托性命!”
孟德咬了咬牙,郑重的点头:“既然楚恩公信得过萧郡主,便将性命交托于她——那么好,孟德这条性命就交给楚恩公了,一切全凭吩咐!”
“多谢!”楚天涯深吸一口气,说道:“孟寨主要亲自去做的,就是明日出城献降之后,在你与张独眼歃血为盟之时,突然动手格杀张独眼!——到时必有恶战。所以,明日与孟寨主一并出降的,必须是胆识过人、武艺高强的心腹死士,每人暗穿软甲、身藏利刃,以备近身血战!”
孟德浓眉深锁紧咬牙关,郑重抱拳:“孟德拼去一死,敢为天下人杀此恶贼!”
楚天涯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但我估计张独眼必有防备,说不定他也做好了当场杀你的打算,因此我们要杀他并不十分容易。而且,我看他本人似乎武功不弱。孟寨主,你可有一击必中的把握?”
孟德沉吟了片刻,严肃的说道:“一两年前,我曾与他正面较量过一回,那时我还不是寨主。说实话,若论单打独斗,我青云堡内恐怕无人是他对手——但若近到身前,我抱定一颗必死之心与他相拼,好歹也要取他狗命!”
“成败,在此一举。”楚天涯对孟德抱起拳来,“明日,我与孟寨主一并出寨。到时,不成功,便成仁——楚某,愿与孟寨主同生共死!”
“楚恩公真是壮气男儿,好胆色、好义气!”孟德抱拳道,“孟某与楚恩公,相逢恨晚!如若明日你我不死,孟某愿与恩公结拜为生死兄弟!从此肝胆相照、荣辱与共!”
“哈哈!”楚天涯放声的大笑,“就算我们明天会死,能和孟寨主这样的义气好汉做一天的兄弟,楚某也是死而无憾!”
“那我们现在就结拜!”孟德紧握住楚天涯的双拳放声大笑,“人生得一知己,死而足矣!——真是痛快!痛快啊!!”
当晚,楚天涯即与孟德,在张仪敏和青云寨大小头领和喽罗、居民们的见证之下,结拜为异姓兄弟。
楚天涯只在电影电视里见多了这样的事情,自己亲历亲为,却是头一遭。原本他还有点好奇之心,但真正到了举行仪式之时,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对于“结义”这样的事情是何等的重视与庄严。
用一句简单的话说,就算是夫妻与亲兄弟,也未必会比结义兄弟的关系铁。
仪式罢后,孟德握着楚天涯的一只手一同向上举起,对在场的所有人高声道:“即日起,楚天涯即是孟德、孟德即是楚天涯!我兄弟二人誓同生死、祸福与共!”
在场所有人雷声欢呼!
就从这一刻起,楚天涯丝毫也不怀疑——孟德敢为楚天涯而死!
马上,孟德就拉着楚天涯坐在了自己的寨主宝座之旁,请他为军师,召集寨内族长与大小头领,商议明日决战之事!
众人秉烛达旦的畅谈,孟德一切让楚天涯做主下令,做下了精心准备。天将破晓之时,一千青壮死士已经挑选出来。大刀长枪与弓弩等物装载上车,拉到了寨口。
孟德送给楚天涯一件银丝软甲,让他贴肉穿在了内衣里面。还给了他一把锋利的短剑,插在皮靴之内。而且,每个即将出城的人,身上都穿了软甲、藏了短匕利刃。剩下还有一些青壮,交由其他首领带领。只待城外战事一起,马上全部杀出寨去,但凭石头、菜刀、锄头这些东西当作武器,也要与张独眼血战到底!
青云堡所有的人都知道,现在已是孤注一掷、殊死决战的时刻。如果此战亏输,张独眼一但杀进青云堡内,必是一场血雨腥风、鸡犬不留!
所以,堡内的未成年的儿童与少年都集结了起来,在老人们的统一安排之下各自准备了应敌的器械,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决战准备;所有的妇人包括寨主夫人张仪敏在内,全都在房梁上悬好了一根白绫。一但战败,她们就将全部上吊自尽追随自己的父兄丈夫而去,绝然不肯落在张独眼手中,受其凌辱。
然后,老人、妇女、孩子们,全都捧着碗、举着酒,站在青云厅的大坪前,等着给出城的青壮们赠酒壮行!
楚天涯被眼前青云堡内的情景,震撼了!
眼前这许多的事情,已是出乎他早先的预料之外。此外,孟德在表态信任楚天涯、以及决定出寨迎敌之前,都没有去问过寨中其他头领或是族长们的意见,他一个人就拍板了。
而他决定了的事情,关乎所有人的生死,但堡内居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或是反对。
一诺千金,顶天立地;众皆拥护,誓死相随!
青云堡上下所有人的团结、勇敢、刚烈与宁死不屈,让楚天涯感受到了什么才是独属于这个时代的——义!
楚天涯,仿佛是明白了方才与孟德结义之时,为何所有人都那么的庄严与郑重——因为孟德这些人,把“义”看得比性命还要重。
青云堡内,无论男女老幼,皆可为一“义”字死节!
看着眼前青云堡的这些人,楚天涯的热血,在不经意间沸腾。
“今日若败……楚天涯愿与青云堡众生,共赴黄泉!”
少时过后,两名青壮取来了一面新制的巨大白旗,问孟德道:“大哥,何时悬挂到城门上?”
孟德转头看向楚天涯,“兄弟,你说呢?”
“准备妥当后,随时可以!”
“那好——”孟德大声喝道:“兄弟们,喝下亲人的壮行酒,准备启程!”
……
此时,张独眼还一身精光的趴在几个女人的身上,呼呼大睡。左右的大小头领们却是着急了,壮着胆子来叫他。
张独眼被吵醒了清梦,当下大怒,也不穿衣服提起刀子就冲了出来要砍人。
“大哥息怒,有大事禀报!”一名头领惊慌道。
张独眼回过了神来,仿佛想起今日有大事。这才收起了刀,“何事?”
“那个辽国女人,一大清早就站在了青云堡的寨门前一百步处。她还说,让我们就在寨前设下香烛案台,就让大哥在那里当众和孟老七结拜兄弟!”小头领报道。
“什么?!”张独眼不由得脸色一变,“快把那娘们拉回来!……咦,慢着!”
小头领凑上前来,低声道:“大哥,那娘们是不是知道了我们的计策,因此故意破坏?”
“对,不能现在拉她回来。否则,岂不是摆明了告诉她,我们已经在那里埋伏了弓弩?”张独眼招了一下手,示意小喽罗给他取来衣物穿上,“我亲自去看看!”
随后,张独眼就带着一群大小头领出了寨门,朝青云堡大寨门走近。
青云堡本就是建在一个大山坳里,城门左右皆是山坡草灌,极好伏兵。张独眼等人站在山坡上朝下窥望,看到寨前有百十来个男人往来的忙碌,似在搭建什么台子。而萧玲珑则是面对青云堡的寨门负手长身而立,宛如男子一般昂然站在那里。
“大哥,那些应该是马二哥的人吧?在那里帮着那小娘们搭台子、摆香案?”旁边的小头领道
“这臭娘们,分明是要坏我大事!”张独眼恨得牙痒痒,拳头也捏得骨骨作响,一时又急又恼。
“大哥,现在咱们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小头领急道,“那臭娘们摆明了是在帮青云堡,要坏大哥的事!我看,她许诺要嫁给你也九成是假!不如等会儿孟老七等人出来后,将他们一并乱箭射死——还有马扩,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并射死!!”
“啪!”
重重的一记耳光,就甩在了那小头领的脸上。张独眼怒斥道:“你他娘的脑子里尽装了大粪!——谁都能杀,唯独萧玲珑不能杀!那臭娘们是七星山的五寨主。杀了她,就等于与七星寨为敌、与太行九山为敌、甚至是与整个河东绿林为敌!直娘贼和蠢猪婆通奸才养出了你个鸟人,你还想不想混了?”
“呜……那、那怎么办?”小头领捂着脸,委屈的叫道。
张独眼死盯着远处昂然而立的萧玲珑,恨得将牙齿咬得骨骨作响,低声道:“传老子的号令下去,让那些弓弩手都把上弦的弓矢收起来,准备近身肉搏的朴刀与梭枪。稍后只等我在结义台上将酒碗一摔,就全部杀出来;除了萧玲珑,其他人一个人不留,全剁了!”
“是,大哥!”小头领应了诺,又道,“可是按照昨日的约定,一会儿青云堡里挂起白旗,咱们的人马就要退回去。不然,那娘们肯定不依不挠的又要为难大哥,青云寨也不会自己打开寨门。可是,如果我们退了兵,万一孟老七率领青云堡的人一同杀出,咱们这一两千弓弩手,反而不是对手了啊!”
“蠢货,他说退,咱们还真退啊?”张独眼气恼的骂道,“稍后就让徐二当家、老三把子和耶律兄弟,率领人马佯退躲进山林之中藏好,只要不被那臭娘们看到就行了。只等这边喊杀声一起,就一并杀过来助战!”
“还是大哥英明!——我这就去给众头领和兄弟们,传达大哥的命令!”
“记住,万不可伤到那娘们!——那个姓楚的白脸小子最好活捉,我要亲自活剐了他;敢在老子面前卖弄小聪明,还跟我抢女人!干!”张独眼恨恨的啐出一口浓痰。
“是,大哥!”
张独眼一只眼睛凶光毕露的瞪着远方的萧玲珑和寨门,咬牙低骂道:“天杀贼养出的孟老七,你那点残兵败卒算什么东西,就知道躲在乌龟壳里装死不出来!今日只要赚开了这寨门,我便叫你们有来无回、鸡犬不留!……萧玲珑你个臭娘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小白脸是在合谋算计老子!老子不过是将计就计,只为赚开这寨门——你等着,管你是谁,老子迟早要干得你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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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28
冬日的黎明,霜如刀,寒彻骨。山中更显阴寒与干冷。
整座天龙山就如同冬眠的黑熊,迟迟未能苏醒。直到一轮红日爬上山巅,万道金光洒下来,吸附在树林中的寒气与水露尽皆缓缓的蒸腾而起,给整个青云堡披上了一层乳白色的雾障。
“起雾了,看来得要误些时辰。”孟德对楚天涯道,“不然我等挂出白旗之后,张独眼是否真的撤走了人马,也是看不真切。”
“那便不急,再等等。”楚天涯道,“或许萧郡主那边也正需要时间。”
正当这时,把守寨门的头领来报,说寨门前百余步处,有一名女子一直站在那里。而在她身后,则有百余名丁壮在不停的忙碌,似在搭建什么台子。
楚天涯便对孟德道:“可能是萧郡主,咱们一起去看看!”
二人便在小头领的带领下,上了堡垒城墙,放眼朝下一看,一片雾霭中确实可以看到萧玲珑依稀的影子。
“是她,没错。”楚天涯略皱了一下眉头,“她也太胆大了!”
“怎么了?”孟德好奇道,“萧郡主为何不避严寒的独自站在这里?她身后的这些人,又是在搭建什么东西?”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萧郡主是在让人搭建结义台。让你出城后,就在那里和张独眼结拜兄弟。她想得很周全。如果是去了别的地方远离青云寨,那你无疑会陷入孤立无援之境地,一切被动只能任凭张独眼宰割。”楚天涯吸了一口冬日的凉气进去,轻轻的咳嗽了两声,说道,“至于她为什么站在这里……我想,你应该能猜到。”
孟德不由得脸色变了一变,“莫非她知道张独眼已经在寨外布下了弓弩埋伏,因此自己站在那里当了活靶子?却是为了让张独眼投鼠忌器,不敢放箭?”
“没错……”楚天涯点了点头,拧眉看着前方长身而立的萧玲珑,叹息道,“这个女人的智慧胆色,丝毫不输给任何男子。她知道,一来张独眼觊觎她的美色,二来也不敢伤了她得罪七星山。于是她把自己当作了一面盾牌立在了寨门前。到时你我出寨,大可不必担心被乱箭射杀!……只是她这样,未免太过玩命了。张独眼毕竟是个丧心病狂的恶魔,真要逼急了,他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巾帼英雄!”孟德大赞了一声,明知道萧玲珑看他不到,还对着她抱拳拜下,“青云堡上下,感佩郡主大义,五体投地!——兄弟你别担心,稍后咱们全堡上下的人拼了性命,也不会让萧郡主受到伤害!”
楚天涯点了点头,微拧眉头看着远处的萧玲珑。雾霭之中略显朦胧看不清表情,只见她衣袂飘飘,宛如仙子临风。
“天气这么冷,她既没有棉袄也没披个披风,还不冻死?”楚天涯不自觉的心中想了这一句,却是恍然一怔:我是在心疼她?……难道,我会喜欢她这种凶巴巴的男人婆?
楚天涯自己都好笑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个!
一轮红日,仿佛是心不甘情不愿,懒洋洋的爬上了半空。雾汽散去了许多,气温也回升了一点。
眼看着萧玲珑那边的台子也快搭好了,孟德便叫挂起了白旗。
这一面用来投降的白旗刚刚挂起,却如同是吹响了冲锋的号角,青云堡、和尚洞两方的人马,都开始紧张与躁动。这一方天地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肃杀起来。
站在城下的萧玲珑看到城楼上飘起了若大的一面白旗,将便马扩请来,对他道:“马二哥,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就绪。”马扩严肃的回了一句,仰头看了一看城楼顶上,依稀可以看到楚天涯的身影,他忍不住低声道,“郡主,一切小心啊!”
“我会的。”萧玲珑回了一句,淡然道,“想必,张独眼也对马二哥不是那么信任了。因此,稍后你不要有任何异举。他如何下令,你便如何行事。不出所料的话,他应该会找借口将你远远的调走。那么,就请马二哥将计就计,前去疏通山路,准备接应我二哥前来!”
“七星寨二寨主要来?”马扩惊讶道,“你们早有约定?”
“没有。我昨夜才派人去请的。”萧玲珑说道,“但我知道,他今天一定会来!”
“怎么可能!”马扩惊道,“此处离太行山极是遥远,山路更是难行!”
“我说会,就一定会。”萧玲珑微微一笑,“马二哥,就请你依计而行,千万不可出错。这一路上山行来,沿途有不少埋伏与卡哨。就请你将这些东西都清除,以便我二哥能一马平川的及时赶到!”
“好是好。只是我如果不留在这里,万一杀将起来,你和我兄弟势单力薄,如何敌得过张独眼?”马扩担心的道。
“这不是一场正面硬碰的较量,比的是耐心、果决与应变。”萧玲珑淡淡道,“马二哥若是执意不走偏要留在这里,张独眼必定当场跟你翻脸,把你当内奸处置。说不定,青云堡大寨之门还未打开,马二哥就先做了张独眼的刀下之鬼。所以……马二哥不如主动避嫌,请命离开。这反而能让张独眼放松对你的警惕,马二哥也能抽出有用之身,去办些有用之事。”
“……好!”马扩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不得不服气的点头应承,至此他更对萧玲珑刮目相看,心说这个女子还真是临危不乱、智珠在握。这和我那兄弟,大有一点相似之处!难道,真的是物以类聚吗?
“那就请马二哥即刻回报张独眼,就说青云堡已经张挂白旗。”萧玲珑说道,“按照约定,张独眼也该是时候撤走围寨兵马了!”
马扩咬了咬牙,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张独眼是一头冷血狂暴的饿狼,惹急了他,天王老子他也敢拔刀相拼。所以萧郡主,你千万小心!”
“我知道了。”
马扩便带着这些搭台子的手下,一起离开回了军营。张独眼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主帐里喝酒嚼肉享用早饭,小喽罗来报说,青云堡已经挂起了白旗,马扩也过来了。
“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张独眼冷笑的将一根带肉的骨头扔掉,扯过披风来抹了一把嘴,说道,“兄弟们,你们说,如何处置这马扩?”
“杀了他!”几名头领不约而同的沉喝道。
张独眼咧了咧嘴阴森的冷笑了两声,说道:“姓楚的小白脸,马扩,萧玲珑,这三个人都蛮会自作聪明的。背底里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以为我不知道,还以为这样就能谋算我。按寨里的规矩,吃里扒外出卖兄弟者,当属第一罪——要处以臽刑!——但现在,马扩还不能杀。”
“为什么,大哥?”
“因为青云寨还没到手。如果早早的杀了马扩打草惊蛇,那青云堡的人势必又会缩进龟壳里,再也不出来了。”张独眼嘿嘿的怪笑了两声,“且都先寄着这些鸟人的项上人头。只待寨子到手之后,再取这些瓮中之鳖的贱命便是易如反掌!——当然,萧玲珑例外!这么**的娘们要是不干她个千百万次却就这么杀了,岂不可惜?”
“哈哈!”众山贼全都得意又淫猥的大笑起来。
“好,众兄弟们听令!”张独眼站起身来,威风凛凛的发号施令道,“徐二当家、老三把子,只等青云堡的人将兵器运到,你二人便去传令,让兄弟们拔寨起营往回撤。至此去往和尚洞的路上,东北方向有一个大貃子林,就是到了冬天也是树大叶密极易藏身。你带兄弟们半道拐进去,偃旗息鼓的藏在那里。只等我这边喊杀声一起,你们就一同翻身杀回前来助战!”
“是,大哥!”
张独眼又转头看向了一对双胞胎,对他们道:“耶律兄弟,你们不会因为萧玲珑是你们以前的郡主,就胳膊肘往外拐,倒戈一击反助她来杀我吧?”
“小弟怎敢!”耶律兄弟慌忙跪倒在地,“我兄弟二人与萧郡主也只是旧识,一无主臣名分二无私下交情;况且辽国已亡,她一个空头郡主对我兄弟来讲已是毫无意义!我兄弟二人早已立志誓死追随大哥,又怎会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干出这等天杀的不义之举?”
“嘿嘿,说得好。别紧张,我张独眼一向是有一说一、直来直去,并非便是怀疑你兄弟二人了。”张独眼笑道,“快起来,都是刀头舔血一起走过来的自家兄弟,我还能信不过你们吗?”
“谢大哥!”耶律兄弟心有余悸的站了起来,两人的脖脊下已都是一层冷汗。张独眼的这一出敲山震虎,着实将他二人吓了一吓。方才若是有半句话回得不好,以张独眼的作风那定是两颗大好人头落地——耶律兄弟,心里实在太清楚!
“那你兄弟二人,现在就去干一件大事。”张独眼说道,“马扩和那个姓楚的小子毕竟都是官军,老子担心趁我两方人马斗得正凶之时,会有官军前来围捕坐收渔翁之利。因此,你二人率领手下的契丹勇士们去把守各处上山的要道险阻,不得我令,不许任何人上山;但凡有半点可疑的,全都格杀勿论;若有重大情况,马上放火示警!”
“是,大哥!”耶律兄弟接了令,这才略略放心,眼下应该是不会有性命之虞了!
“其他兄弟,随我一同前往青云堡前,接受孟老七的投降!”张独眼哈哈的笑道,“我那没过门的夫人好不体贴,都在那里搭好了台子。怎么说,咱们也该卖给她面子,登台扮一回梨园子弟,唱好这一出大戏嘛!”
“哈哈!”众头领和喽罗们都大笑起来。
正当此时,马扩进来了。看到众人一片大笑,他却有点心惊肉跳之感。走上前来,马扩对张独眼道:“大哥,小弟看到青云堡上已经挂起了白旗,咱们也差不多快要撤走人马了。这行寨里的营房、城栅全是小弟带着手下的兄弟,按大宋官军的制式搭建起来的。若要拆除,小弟的手脚也会麻利一些。因此小弟请命,带兄弟们去准备拔寨起营,运送辎重回和尚洞。”
“好。这些事情也就只有马二哥办得最是利索稳妥,那便交给你了。”张独眼抹了抹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马扩,心说你倒是挺识相,不敢再赖在这里。就让你再苟活两日,且回和尚洞先洗干净脖子。待我收取了青云堡,再回来将你这反水的贼汉榨成了肉泥烙饼吃!
马扩便抱拳应了诺出了帐,叫上手下的五百心腹军士,准备去搬卸粮草辎重。这时他心忖道:那个萧郡主还真是有几分未卜先知的本事,张独眼果然准许我现在离开……好吧,我得按她说的,尽快去拔除卡哨、疏通山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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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28
过了辰牌时分,青云寨里走出了六七辆大车,满载各种兵器拖了出来。约摸半个时辰后,和尚洞围寨的一万多人马,也陆续从青云寨外撤走了。
此时雾也散去了大半,楚天涯与孟德站在高高的哨塔上,看了个真切。但是,附近皆是起伏的山峦,又兼树林广密。这大队的人马过了前山的山坡之后,便全部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孟德说道:“兄弟,那些人马看起来是走远了;但是万一他们藏身在前方不远处的山林之中,我们一时也是无法查知。以张独眼之狡诈为人,这是极有可能的。”
“七哥言之有理。”楚天涯拧眉沉思,说道,“从整体上看,和尚洞人多势众全面占优。但是在稍后极短的一段时间、极小的某个局部,他们的优势荡然无存——那就是在稍后的结义台上。也就是说,我们可利用的时间极短,务必要抓住这稍闪即逝的瞬间,将张独眼格杀!——成功之后,迅速撤回青云堡,以防他们大队人马的疯狂反扑!”
“兄弟足智多谋,想得周全。”孟德说道,“但我其实还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就算我们杀了张独眼,又能如何?他们马上会推举出一个新的首领,率众前来攻打青云堡,为张独眼报仇。或许,比会以前更加的气急败坏,无所不用其极。”
“七哥问得好。其实这一层,我在进堡献策之前,就已经考察思虑过了。”楚天涯点了点头,说道,“据我所知,张独眼一向极为跋扈,和尚洞实行的是完全独裁。至他以下,和尚洞再无一人有服众的威望。因此他一死,和尚洞必然群龙无首。要么是众首领为争夺寨主之位而开始内讧,以么就彻底陷入混乱之中。此外,原本七星山的大寨主与张独眼还有渊源。但如果张独眼被杀,事情却跟七星山的五寨主萧玲珑有关,那七星山就必然不会坐视不理。这时候,我们就可以借用七星山实力与威望,对和尚洞的残部进行整改与收编。再者,山贼毕竟是山贼,不是军队或者部族。一但失了主心骨,就极有可能树倒猢狲散变作一盘散沙。这时候,七哥大可以率领团结勇猛的青云堡兄弟们乘胜追击,对其各个击破,蚕食也好鲸吞也罢,务必最大的程序的收编和尚洞的力量。就算不是为了壮大自己,也不能让这些人四下散落下去。否则,必将为害周边的村庄镇甸——如此双管齐下,我相信能够彻底解决和尚洞的问题!”
孟德听完后,惊诧不已的抱拳拜服,“兄弟,原来你早已将这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考虑得滴水不漏天衣无缝!——兄弟真是智慧过人神鬼莫测啊!”
“哈哈,哪有如此夸张!”楚天涯笑道,“性命攸头,我也只是急中生智,不得不考虑周全了——七哥你看,张独眼带着一群人过来了!”
孟德放眼朝前一看,果然,前方的山坡处,正有一群人走来。人数不少,大约有七八百。为首一个身材巨大的大汉,穿了一身招摇的红甲黑袍,身边有人掌着一面怒马大旗。
“没错,那就是张独眼!”孟德深吸了一口气,拧眉头,“那厮无论春夏秋冬都只披件黑袍子从来不穿衣服,唯有上阵博杀时才穿上一副大红铠甲。据说这甲的来历还不寻常。当年和尚洞还没有如此强大实力的时候,他狗胆包天劫掠了一大批官军饷银,因此才一夜暴富迅速壮大。那铠甲,正是他亲手杀死了一个指挥使、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一直引为珍瑰极少穿戴。”
楚天涯不禁笑了,“土匪就是土匪啊,一副铠甲就宝贝成这样了。”
“兄弟你别这么说。”孟德也笑道,“咱们这些山里人,有几个能得到军中将校所穿的铠甲?寻常的头领能得到一副步人甲就很开怀了。”
楚天涯笑道:“早知如此,我就该把我那副涂金脊铁甲拿来,送给七哥当见面礼。反正我在军队里,要弄到铠甲却是容易。”
“涂金脊铁甲?”孟德的脸色都略微变了一变,“那可是都校才能穿的!”
“胜捷军有钱啊,指挥使以上的官将,大半都有这种铠甲了。”楚天涯有意和孟德闲聊让他放松一些,因此轻松自如的道,“只要七哥喜欢,等过几天小弟回了太原,就让人把那副铠甲给七哥送来。”
“哈哈,说句实话,涂金脊铁甲是我等山寨之人梦寐以求的上上之品,那便多谢兄弟了!”孟德也不客气,笑道,“兄弟你真是成大事之人哪,如此生死危急的关头,你还能谈笑风生应付自如。”
“都要去拼命了,其实我也紧张。”楚天涯笑道,“但转念一想,不就是死么,我自从来到这世上,也就没打算再活着回去了!”
“哈哈!”孟德和旁边的汉子们听了都大笑起来。
方才还紧张肃杀的凝重气氛,顿时舒缓了不少。
楚天涯满意的微笑,心说,这样的精神面貌才好。要是一会儿出寨的时候,人人一脸杀气、个个怒目眦牙,张独眼的警惕心就会空前拔高。这也算是我以前办案积累的经验吧,从犯罪心理学上讲,如果身边有两个以上的人对你过分的注意或是相当的怨恨,就算他不说话、不做表情,也是可以感觉到的。比喻我和警队的兄弟们扮作便衣的时候,如果太过紧张与专注,被监视的贼匪就会有所查觉,从而平添未知的变数使得案情变得复杂棘手。
人的第六感,看不见摸不着,却是相当奇妙的。在生死危亡的紧要关头,往往这样的细节,就会决定成败!
此刻,萧玲珑仍是站在原处,几乎从来就没有挪动过一步。
张独眼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远远的就大声道:“郡主起得好早啊!”
萧玲珑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冷笑,暗道:人模狗样的,还学人披铠上甲。土匪就是土匪,再如何装扮也是上不得台面!
张独眼走近前来,仰头看了一眼青云堡的城头上,嬉皮笑脸的道:“郡主,一大清早的你为何站在这里,连早饭都不吃呀?我备了上好的酒肉,你却不来与我共享。”
“我嫌脏。”萧玲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啊?……我,我三天前才洗了澡的!”张独眼一愣神,还在自己身上嗅了几下,“没味儿啊!”
萧玲珑越发恶心,捂着口鼻自己朝旁边挪了几步,“你离我远点!!”
“嘿嘿,等成了亲,你就不会嫌弃我了。”张独眼没皮没脸的笑了一阵,走上了新搭的结义台。小喽罗搬来了一张虎皮大椅,他大喇喇的坐了上去,一挥手,“去,叫孟老七带人出来献降了,还缩在龟壳里,等着过年吗?!”
萧玲珑顿时心里紧了一紧,皱了下眉头,她强忍着恶心也走上了结义台,并站到了张独眼的身边。
张独眼心中一激灵:这小娘们不是嫌弃我吗,却还站得离我这么近?莫不是等着要偷袭我?
心念一动,张独眼伸手就朝萧玲珑的手摸去——“哎呀,郡主你这手真是又白又嫩呀,就跟刚出生的小羊羔儿似的!”
“刷——”
一道寒光,一声哧响!
众喽罗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张独眼已是气急败坏的大叫起来——“我干!”
再看他手背上,已是多了一条血痕!
萧玲珑手中握了一把带血丝的短匕,冷冷的看着张独眼,“我警告过你的。若非是为了眼前大事我手下留情,现在你这爪子早该是落到了地上!”
张独眼何时受过这种挑衅与欺辱,此时心中震怒无比。但他非但没怒,反而嘿嘿的笑,然后他伸出舌头在自己的手背上一寸一寸慢慢的舔了过去,那只独眼一直淫猥不堪的死盯着萧玲珑,直到将手背上的血全舔了干净,并吞进了肚里。
“味道不错,郡主要不要尝尝?”张独眼咧嘴的怪笑道。
萧玲珑心里一阵发毛,都快要吐了,连忙站得离张独眼远了几步。
张独眼冷笑不迭,暗道:跟我耍心眼?你还嫩!
这时,张独眼派出的小头领,跑到了青云寨大门前大声的喊了几通话。过了一会儿,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楚天涯先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萧玲珑看着楚天涯一步步的走近,表情千变万化,甚是复杂。
张独眼大马金刀的坐在虎皮椅上,时时的斜瞟一眼萧玲珑,冷笑不迭。他心里就在幻想着,一会儿定要当着萧玲珑的面将那个姓楚的小白脸弄死!……不对,就这么弄死太便宜他了;非得是狠狠的折磨一顿,然后活活的榨成了肉泥来烙饼,逼着萧玲珑也吃上几块他的臭肉,那她也就不会嫌弃我了!
此时楚天涯已经走上结义台站在了张独眼的面前,面带微笑的抱拳拜了一拜,“张寨主好信用,果然撤走了兵马!孟寨主派我来问,是否今日就在此地,与张寨主歃血为盟结为兄弟?”
“那不废话么,你以为我夫人搭这台子,是要请你们看戏啊?”张独眼故意将‘夫人’二字说得极重,都没正眼去瞧楚天涯,只是盯着自己手中的那条冒血新伤,慢条斯礼的傲慢道,“别瞎耽误工夫了,先让孟老七带着手下人一起出来投降吧!”
“好。”楚天涯也不多说,微然的笑了一笑转身就走。
萧玲珑也没插言。只不过,自从楚天涯出现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神就再没有离开过楚天涯的脸和眼睛。可是,楚天涯一共只看了她两眼,便是上台子的时候,和转身下台子的时候。
仅此两眼对视也无只言片语,萧玲珑原本紧张且忐忑的心中,却似吃了一颗定心丸,莫名的安稳了许多。她不由得暗暗心惊:眼看着就要生死博杀了,这家伙怎么会如此的轻松淡然?非但是满面春风谈笑自若,他连眼神里都没有半点惊悸与慌乱。看到他那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心里仿佛都踏实了许多……真是个怪人!
此时楚天涯已经折回了堡中,对孟德道:“七哥,咱们得出去了——兄弟们,都轻松一点,张独眼全无防备,此战我们必胜!”
“好、好!”众人无不应诺,信心顿时大增。
片刻后,楚天涯与孟德领头,带着一千名手无寸铁的丁壮,陆续走出青云堡。
看着洞开的大寨门和孟德等人走过来,张独眼的表情凝重肃杀了几许,一只手也情不自禁的握紧了虎皮大椅的扶手。他身边的头领喽罗们,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好些人暗暗的握住了刀剑。
“张寨主,你害怕啊?”萧玲珑突然道。
张独眼没来由的打了个颤,突然笑道:“怕?我怕什么?不就是放点血喝血酒吗?我这伤口都有了,不用割新的了。”
“那你为何做出一副紧张兮兮的孬种样?”萧玲珑冷笑不迭,不再理他。
张独眼被她一句话就堵了个够呛,心里直冒火:直娘贼,居然被这娘们小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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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29
青云堡寨门,离结义台约有一百步的距离。楚天涯与孟德从寨门里走出来的时候,每迈出一步,都感觉身上承受的压力沉重了一分。
并非是他们胆怯、害怕了。而是此间的气氛正渐渐变得紧张与凝重,仿佛空气中都多了一股压抑的力道。张独眼带来的这七八百名和尚洞首领与喽罗,没有一个不是冷血暴戾的主,杀人就跟杀鸡一样,丝毫不带眨眼。
眼下这七八百名冷血狂汉,就如同屠夫一样齐刷刷的瞪着楚天涯与孟德等人,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这情形,丝毫不像是两方会盟和解,而像是一方走上枭首刑台,另一方全是准备行刑的刽子手。
孟德远远瞅见了坐在台上的张独眼,恨得牙痒痒,低声道:“兄弟,张独眼这厮太奸滑了!明明说好我们都上缴兵器,他却让手下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喽罗,个个都带了兵器。还有,他今天身上穿了甲胄,全身要害都在保护之中。更兼这厮力大如牛彪勇无比,我们却仅有近身短匕,越难将他一击毙杀了。”
楚天涯微微一笑,“再怎么捂得严实,他那没戴眼罩的蛤蟆眼却是无处可藏。”
“兄弟聪明,就先扎瞎他眼睛!”
楚天涯放眼四看,又道:“四周太过安静了,连鸟叫都没有。山林之内必有埋伏。我们的时间极短,一但动手,就要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否则,受伤的野兽反而更加凶残!”
“没说的,拼了!”
张独眼看着楚天涯与孟德等人走过来,那只蛤蟆眼里冷光溢溢,死死的盯着他们就没挪开过眼睛。待他们走到结义台前二十步时,张独眼突然站了起来大叫一声——“站住!”
他身旁的那些首领喽罗们的神经早已是高度紧张,这时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全都拔出了刀来。那边孟德等人也闻声站定,纷纷下意识的摸向了藏兵刃的地方。
“哈、哈哈哈!”张独眼张狂的放声大笑,“果然个个身藏兵刃!”
此言一出,楚天涯的脸色都白了一分:太狡诈了!
“姓楚的!”张独眼雷霆大喝,拔起腰上的那柄环首大刀往结义台上一插,怒吼道,“这究竟是结义台,还是断头台?——你们个个身藏兵刃而出,是何居心!”
站在张独眼身后的萧玲珑,手心里捏着一把飞刀,都快要将手勒破皮流出血来,心神也是紧张到了极致,都禁不住有些微微发抖。她上下打量站在自己三五步开外的张独眼,整个后背全被甲胄包裹得严严实实,这飞刀若是打出,就算能伤他也难以一击毙命!
“如何是好?”一时间,原本做好了偷袭准备的萧玲珑,也是惊恼焦急起来。
“众兄弟,不要紧张!”楚天涯抬起双手大声道,“张寨主喜好诙谐,跟咱们开了个小玩笑!——张寨主,你这是一百步笑五十步啊!你看看咱们,个个赤手空拳的出来;你身边的兄弟,每个人手中的兵器都不短于三尺!借用张寨主的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嘛!难不成我们还能凭着这些割肉的小匕首,来与张寨主的开山大刀相搏不成?”
说罢,楚天涯就拔出藏在靴子里的短匕在手上拍了拍,信手就扔到了一边。
孟德等人咬了咬牙,也纷纷拿出了藏着的短匕利刃,扔到了一边。
“哈哈!”张独眼猖狂的大笑起来,“好一张如簧的巧嘴啊!说得好、说得好——兄弟们,都把家伙收起来,可别吓坏了咱们的好朋友!”
张独眼也想得周全,要是现在这样就打了起来,孟德等人大可以往回跑,将寨门一关就今天就算完事了。先诈一诈他们卸去了暗藏的兵器,真要打起来便轻松多了!
众山贼闻言,也便都放下了刀子。剑拔弩张一触及发的气氛,稍有缓合。
楚天涯的额角,已是冷汗湿了一片。看看站在对面的张独眼,还有二十步的距离——现在自己人已经扔掉了唯一的护身兵器;一但打起来,胜算又低了很多!但是为了争取缩短这二十步的距离,给予张独眼近身一击,这个牺牲已是再所难免!
“好了,孟老七,楚天涯,你们过来吧!”张独眼故作轻松与大度的笑道,“开个玩笑,不要这么紧张。和你们一起出来的其他兄弟们,就都站在那里观礼好了!”
此言一出,楚天涯与孟德等人又在心中大骂起来:好你个狡猾的张独眼,只叫我们二人上前,其他人却留在二十步开外;你的身边,却围得像铁桶似的站了七八百人——就算我们一击得手,也势必陷入你的重围之中,最好的结果,也是玉石俱焚!
但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楚天涯便与孟德,朝结义台走来。其他的青云堡丁壮,被一群执刀拿枪的山山贼围起的人墙,挡在了外围,只能踮起脚来看到结义台上的情况。
楚天涯和孟德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上了结义台。张独眼始终像一头猎食的饿虎,独眼一眨不眨的逼视着他们走近。
萧玲珑在深呼吸,好歹让紧张的心情稍稍缓解。
“张寨主,我们来了。”楚天涯抱拳对张独眼拜了一拜,脸上仍是那种柔和且轻松的微笑,说道,“这位便是孟寨主,想必张寨主也不是陌生,便不用在下来介绍了吧?”
孟德上前一步,冷冷一笑也抱了一拳。
“好说、好说。”张独眼懒洋洋的从虎皮大椅上起了身,还咧着嘴笑,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二人,瓮声道,“不错,都很有胆识。我张某人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看到像你们这样有种的人。”
“张寨主说笑了。”楚天涯淡然笑道,“今天是和尚洞与青云堡和解的日子,也是二位寨主义结金兰的好日子。楚某,先行恭贺了!”
张独眼嘿嘿的笑,将手一抬——“请!”
便要孟德和他并肩站到香台之前。
“张兄请!”孟德也不含糊,大抬一步上前就和他并肩站着了。
相比之下,张独眼就如同一头成年黑熊,他的身形足足比孟德大了一圈,个头也要高了大半个头。
此时,楚天涯的心跳也不由自主的加速了。看一眼旁边的萧玲珑,她的脸都已有些因为紧张而泛红,右手的拳头都握得关节发白了。
这时,一名小喽罗捧着一个托盘过来,盘上放了一壶酒、两个碗和两把匕首,便是让张、孟二人用来歃血的。
“孟老七,咱们两方人马斗了这么多年,各有伤亡无数。”张独眼好整以暇的悠然道,“本来呢,张某身负血海深仇,不可不报。但为了咱们自家的兄弟们着想,我愿与你今日和解并结为兄弟,从此两方罢斗!”
“张兄好义气。这青云堡本就是你的祖业,现在还给你也是应当。自打今日起,孟德愿为张兄牵马坠镫,只求张兄能善待青云堡的老幼妇人。”
这两人一边说着不着边际的空话与废话,一边在心里飞快的打鼓并蓄势待发。
张独眼想的,是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孟德和这群没了兵器的待宰羊羔,占领青云堡的大门,不让他们再把寨门落下。如果一击不成就会打草惊蛇陷入混战,这寨门极有可能关上。
孟德想的更是简单,就瞅着他的喉节和那只蛤蟆眼,心中飞快的盘算着招式与下一步应变,以期一击必中!
“二位寨主,请歃血饮酒!”小喽罗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儿抖了。
“你抖什么啊,没出息!”张独眼大咧咧的伸出手,就要去拿那盘子上的匕首。孟德心中一紧,也赶紧伸出手要去拿另外一把匕首。
“慢!”一旁的楚天涯突然大叫了一声。
在场众人的神经都已是十分紧张,这时全都整齐的周身一震,禁不住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你嚷什么!”张独眼也被吓了一弹,缩回手后恼火的喝道。
楚天涯走上前来,站在了孟德与张独眼的中间,笑道:“此等重大的礼仪,岂能没人主持程序?楚某好歹是个中间人,便由我来主持如何?”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长吐了一口气!
紧张!!
“你还真是多事。”张独眼不耐烦的哼了一句,“就随你吧!”
“那好,那我们开始了。”楚天涯微微的一笑,接过了小喽罗手中的托盘,像模像样的站在了香台前,回想着昨夜与孟德结义时的情景,大声道,“苍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有西山豪杰张孟二人……”
楚天涯这嘴一张开,可就稀里哗啦的没完了,宛如滔滔之江河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通。张独眼都听得极是不耐烦了,“你好了没有?”
孟德的神经却是没有半分放松。他知道,楚天涯这时在故意拖延时间,以便消磨张独眼的耐心并让他放松警惕,好让自己寻得最佳的一击必杀之机!
“请二位寨主跪拜下来,亲歃鲜血!”说到这里,楚天涯上前了一步,将托盘朝二人递了一递。
孟德和张独眼,都不约而同的盯到了托盘上的那两把匕首。也都在僵持着,等对方先跪下来。
“嗯,二位寨主……你们这是……”楚天涯见二人都不肯先跪,故作迷惑的道。
“真麻烦!”张独眼好大不耐烦的骂咧了一句,将身子稍稍一弯,作势要跪倒下去。
同时,孟德也身子略微前趋,做出了要跪倒的动作。
就在这一瞬间,楚天涯手中的盘子猛然一翻就朝张独眼的脸上打去!
孟德早有准备,眼疾手快的一伸手,趁这白驹过隙的一瞬抓住了托盘上抛飞起的一把匕首,宛如疾电的就刺向了张独眼已经略微下低的头部,直插蛤蟆眼!
三人站得极近,虽然张独眼全心提防,可是这碗里的酒却是先溅了出来泼进了他的眼睛。出于本能的反应,他扭头、眼闭、伸手来挡!
因此孟德这一刀下去,却是没有刺中他的眼睛,而是划中了他的手掌——齐刷刷的三根指头就飞了起来!
“直娘贼!干死他们!!”
受伤后的张独眼,反应也是极快,一个跳步就退到了后面,捂着手大声狂叫!
这一幕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就连在场的人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也活该是张独眼命苦,仓皇之下不及思量,他跳退几步恰是落在了萧玲珑身前。
“噗!”
一声刀匕破肉的闷响,萧玲珑手中握了许久的那把飞刀,就扎进了张独眼的腰间!
张独眼身上的那套铠甲将他身上所有要害都包裹得极为严实,唯有这腰间留出了便于穿甲之人在马上拼杀活动的软佩——萧玲珑早就见多了这种东西,因此熟知它的软肋所在!
一刀下去,血溅三尺!
萧玲珑宛如桃花的脸上,顿时血雾一片将她染成了花脸麻子。
“臭娘们!!”张独眼彻底的疯了,嘶声怒吼反手一肘就朝萧玲珑打去。萧玲珑的缩头一避轻巧的躲开。张独眼却是马上一脚猛然踢出,方才闪避力衰的萧玲珑躲避不及,只好勉强伸手来挡。且料张独眼力大无穷,萧玲珑挡是挡住了他这一脚,但仍是被一脚给直接踢飞了!
当下,萧玲珑就感觉手臂仿佛是快要寸寸碎去!
也亏得她早就练了一身不错的轻身功夫反应也是不慢,忍着剧痛顺着借力,她宛如灵狐的凌空一翻,就往旁边一个愣住的山贼身边一抹,手中便多了一柄朴刀!
楚天涯与孟德见状都不禁心惊肉跳,也便不顾一切的朝张独眼杀了过来。孟德手中尚且有一把匕首,楚天涯根本就是赤手空拳。这时,附近的山贼们也都反应过来了,仓皇的冲过来保护张独眼,举刀砍向三人!
台下的青云堡众汉子和山贼们也近身厮杀起来。整个场面,顿时如同一锅沸油之中掉进了一滴水,轰然炸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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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29
张独眼失了三指、腰上中了一刀,非但没有泄了力,反而见血发疯,抡起大刀猛砍起来!
萧玲珑虽是受了点伤,但好在手夺了一把朴刀,因此勉强还可应付周遭众山贼的围攻。楚天涯和孟德却是惨了,除了被山贼们围在了一圈,还被张独眼亲自追杀。
“狗|娘养的,受死!!”张独眼疯狂的咆哮,双手挥刀的就先朝楚天涯斩来。
楚天涯的头皮都麻了几分,手上又无寸铁可执,眼看那一刀就要从头到脚将他一劈两半。也亏得是练过军警博击一招制敌,他临机应变就往地上一躺一缩,一只脚却突然向上猛踢,出奇不意的狠狠踹中了张独眼的裆部!
“嗷——我干!”
这下,哪怕张独眼是金刚再世,也硬挺不下来了。
“好,小飞的捂裆派有弟子了!”很无厘头的,楚天涯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张独眼的身子一缩就软了下来,身边的众山贼大惊失色,叫着大哥急忙将他围了起来。另有几柄大刀就斩向了躺在地上的楚天涯。近旁的孟德大吃了一惊,急中生智一脚就朝楚天涯踹去!
这一脚可是踹得真不轻,直接踹得楚天涯在结义台的木板地上滑行数步,撞翻了搭起的香台落到了结义台下。
楚天涯没被张独眼砍中,也没被山贼乱刀砍死,却被孟德这一脚踢了个七荤八素差点当场晕倒。没等他眼花完毕,仰头就看到五六个狰狞的面目,个个张着血盆大口、喷着涎水、举着大刀,就要朝他当头砍下!
“死定了!”楚天涯眼睛一闭,心中只剩这个念头!
“噗噗噗——”突然一串连声闷响从头顶传来,楚天涯立马感觉被一股热流喷了满脸。再睁开眼时,眼前却是一片红茫朦胧——眼睛都被血蒙住了!
方才要砍他的几个山贼全都人头飞上了天,身子一边扭曲的倒下,一边那脖颈像开了闸的消防栓,全在望天喷血!
就在愣神的片刻功夫,楚天涯又被人踢了一脚。这一脚却是不重,而且是勾着他的脖子巧妙的一挑,楚天涯便像不倒翁似的,腾的就拔地而起站直了!
还没回过神来的楚天涯心里顿时有点光火:各种的抽射、挑射——都拿我练脚法呢?!
“嘿嘿,少爷这次玩大了!”
听到这声音,楚天涯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何伯!!”楚天涯顿时心中大喜不由得大喊了一声,并急忙捡起一把山贼失落的朴刀,自保御敌。抽空抹去了蒙在眼睛上的浓血,他才看清何伯正舞着一把朴刀,像一阵旋风似的围在自己身边,将要杀到近前的山贼,全都快刀斩乱麻似的给削了!
这时,四周埋伏的和尚洞山贼,和早已在堡内待命的青云堡青壮,全都杀了过来!
两方人马各有数千,顿时混战到了一起!
张独眼吃了楚天涯等三人的每人一招,好不光火。无奈下体受到重创,因此只得蹲在几名死忠心腹围成的人墙之中,撑着大刀咬牙切齿的浑身哆嗦。
孟德身手不错而且见多了这样的阵仗,没多久就夺了一把大刀,和众山贼们混战在一起。虽不说望风披靡,自保却是有余。
萧玲珑却是有点惨。她虽然练了一身不错的功夫,但毕竟是个力气不大的女流还先受了伤,而且没有经历过这样血腥狂暴的场面。在众山贼的围攻之下,她已是险相环生一身衣衫都被划破了几处,露出赛雪的肌肤来。好在她还没有挂上重彩,但情况却是堪堪危急!
楚天涯见状心中顿时一紧,大声疾呼道:“何伯!——快救萧郡主!”
“嘿嘿!”何伯居然还笑得出来,他一边舞着刀,一边道,“老头子只管得了少爷,哪里还顾得上外人?”
“她是我没过门的媳妇!!”
“那少爷你保重——老头子去也!”
楚天涯顿时一愣:你倒是真果断!
“呀!”寻思未了,迎面就有六七个山贼发疯似的朝楚天涯砍了过来,他不由得吓得惊叫一声,撒腿就跑!
“打不过,还不让跑啊!”他心里只剩这个念头,因此就往青云堡丁壮多的人堆里冲!
那几个山贼不由得愣了:干!孬种!
……
另一边,马扩带着手下的五百军士,运着辎重等物下山。这一路来有多少处暗哨多少处机关埋伏,他可都是一清二楚的,因此全都被他给拔除了。只是这都快要下山了,也仍是没有看到太行山派来的一兵一卒。
马扩不由得暗暗担忧起来:我就说吧,不可能!太行离西山这么远,朝夕之间怎么可能打个往返?这点时间就连集结人马都不够!
这时,身后就传来了震天响的喊杀声!
马扩顿时心中一凛:动手了!
“兄弟们,杀回去!”马扩毫不犹豫的将手一挥,大喝道,“助我兄弟,击杀贼匪张独眼!!”
众军士全都是马扩从胜捷军里带出来的心腹,倒是不会对他的命令表示怀疑。但是——自己区区不过五百人,能成何事?
几乎是马扩的命令刚刚下达,前方不远处的大貊子林,就如同蚁群一样涌出一大片人来!
马扩的眼睛顿时直了——坏了!张独眼好精深的心计,居然让人马藏在这里,只等翻身杀回!
“都监,怎么办?”身边的心腹小校惊道,“对面冲来的,很有可能是和尚洞的主力!足有一两万人啊!”
马扩也不由得生吞了一口干唾,瞪圆了眼睛牙关死死一咬,将手中的大刀就挥了起来——“截住他们!!”
众军士顿时心都凉了:五百人,截住一两万人?
“怎么,孬种了?!”马扩大吼!
“没有!——杀!!!”众军士都是跟了马扩多年的心腹,也都是沙场打滚的老兵了。若非是忠勇过人之辈,马扩也不会挑了他们一起来倒反西山。
当下,这些军士们也都豁出去了,五百人,舞着刀枪就朝一两万山贼冲去!
两方人马都已是红了眼,眼见就要捉对厮杀,已是离得不到两百步距离。
正当这时,一骑宛如黑电,从山林间飞奔而来。
人未至,箭先到!
只听得呼啸破空的尖锐声响,和尚洞那边跑在最前的两个掌旗山贼,竟然被一箭洞穿!
众山贼顿时大惊失色!
因为洞穿那两个掌旗山贼的箭矢,竟然有将近一人长、两指粗,射穿了两人之后,这股子狂霸的力道还将两人带出数步开外,直接钉死在了坚硬的山石之上!
“太行神箭!!”领头的山贼头目、和尚洞的徐二当家当场吓得惊叫出声,而且生生的定住了脚步!
众人再度扭头看那奔来的一骑。一匹浑身油亮的大黑马,马上一名男子,黑衣黑袍逆风疾舞。满头的黑发未有任何束缚,张狂的朝后飞扬而起。颌下大把美髯快如同头发一样长,同样向后飘飞。
最为醒目的,是他手上那柄乌黑的牛角弓,形体巨大夸张,比寻常的马弓大了两倍有余!
“笃——笃!”
黑衣男子又是连续两箭从数十步开外射出,精准无误的插在了徐二当家和老三把子的脚尖前!
这两个和尚洞的大头领当场魂飞天外的一起叫出了声,“果真是太行神箭,焦文通!”
他们身边的山贼喽罗们听到后顿时感觉到一阵腿软,方才的杀气一扫而光,全都缩着脖子想往别人身后躲藏,生怕下一箭就要插到自己的身上。后面的山贼看到前面的旗子倒了人也停住了,也都停了下来,紧张又惊诧的打听,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另一方站在山坡上的马扩看得真切,不由得也是大吃了一惊:好快的马、好狠的箭!
黑衣男子焦文通发了这三箭,便将大弓按在了马鞍上,一骑狂飙宛如雷霆的落停在了两方人马中间。
黑马怒嘶,焦文通却是面沉如水,他先朝马扩这边走近了几步停住。马扩这才看清此人相貌,国字脸大方额,脸如黑炭龙目如炬,一把大胡子几乎覆盖了整个胸腹。就算是骑在马上,也可看出此人的身材极为高大雄壮。
焦文通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马扩,“你是何人?敢在此阻挡数十倍于你的和尚洞人马?”
“在下马扩。”马扩抱了一拳,惊诧的看着马上那个长髯黑衣男子,问道,“阁下莫非就是人称太行神箭的、七星山二寨主?”
“正是焦文通!”黑衣男子声如洪钟的应了一声,抚髯点了一下头,“阿达说起过你——我五妹呢?!”
“焦寨主来得极是时候,请速带人马前去解救萧郡主!”马扩急道,“她与我兄弟楚天涯,还有青云堡的孟寨主,一同跟张独眼厮杀起来了!”
“哈哈!”焦文通突然仰天大笑,笑罢后将手一挥,“你去帮忙,这里交给我!”
马扩不由得一愣,好奇的朝他来时的山路上看了一眼——静悄悄的也没有烟尘嚣起,看来并没有半个兵丁跟来!
“还不走?”焦文通甚是不快的沉喝了一声。
“好,走了——焦寨主小心!”马扩也不多说了,带着手下五百兄弟,反身就跑。
这条路,便是大貊子林通往青云寨的唯一必经之路,略显狭窄有如羊肠,两旁都是嶙峋突起的山石,人马难以攀越。当方才焦文通居然是骑马狂奔而来一路有如平地。如此,这匹大黑马的脚力之雄健和焦文通的骑术之精湛,已是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马扩和焦文通长话短说的聊了片刻,和尚洞的一万多人马,居然没有一个人迈过那两枚并排插在地上的长箭,反而还退后的几步!
焦文通黑面冷肃的提着马,顺着山坡从高而下,朝排头的徐二当家和老三把子等人走近了几步。
众山贼顿时又后退了几步。在这山路间层层推攘,还有了一点混乱。
“姓徐的,上前来答话!”焦文通抡起了巨弓大喝一声,眼前一片山贼居然发出一片惊慌的嘘声,第三次往后退!
徐二当家被点名叫出,顿时心惊胆裂。他身边的人全都瑟缩的往后退了两步,他却站着没敢动弹,因此反而是突了出来。
“还不上前,是等着焦某的弓箭来请你吗?”焦文通大喝。
“来、来了……”徐二当家打着寒颤硬着头皮,惊慌的将手里的朴刀往旁边一扔,便上前了数步来到了焦文通的马前,却是抱着拳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焦文通拿起他那柄巨大的牛角弓伸出来,在徐二当家的头上敲了一敲,“这脑袋是够结实的,怪不得都敢在七星山的头上动土了!”
“不、不敢、不敢……”徐二当家已是魂不附体,仓皇答话。
“不敢?我看你们是和张独眼那厮一样,都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焦文通顿时勃然大怒,厉吼道,“原本西山之事,我七星山不想来管。张独眼与我大哥也有交情,焦某更不想跟你们撕破脸皮!但,张独眼也实在欺人太甚,竟敢对我五妹动了邪心!——你们这群天杀的蠢贼!我焦文通尚且对我五妹萧郡主礼让三分,张独眼是个什么东西,也敢逼娶我五妹、还敢派人到太行来提亲,岂不是欺我太行无人!——真真是岂有此理,气煞我也!!!”
这声声的巨吼宛如下山虎啸,其势如惊雷奔腾,差点就要震碎了徐二当家的耳膜,更是将他吓得魂不附体!
“焦二爷息怒,不关小人事!”徐二当家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连连的磕头,“俺们大哥也没想为难萧郡主,只是在对青云堡用计!”
“满嘴放屁!”焦文通大怒难休,一张大黑脸都因震怒而气作绛紫色,大喝道,“此间发生了何事,你当我不知?原本我五妹只为调解两方罢斗而来。张独眼却是色胆包天,以我五妹下嫁为要挟,并利用她赚开青云堡大门!——那忘恩负义、刻薄狠毒的贼厮,却是忘了当年七星山是如何救他狗命,今日却敢如此嚣张跋扈的为害我山寨之人!”
徐二当家一听,彻底蔫了:原来他都知道了,这还如何囫囵得过去?原本我们一两万人在此丝毫不必怕他,但此人性如烈火箭术神通,一箭下去铁板都要穿个透明窟窿!再加上他是七星山的二寨主,更是执掌了山寨的兵马实权,整个河东包括官府在内,都没人敢招惹他啊!——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徐老二——还有后面的那些人你们全听着!!”焦文通运足中气敞开喉咙,奔雷厉喝道,“太行焦文通今日对天起誓,有谁敢越过那地上的两枚箭,便与那掌旗二贼的下场相同!——但有一人敢过此箭,便示同和尚洞与七星山宣战!就算我焦文通今日死于你手,也担保尔等和尚洞鸡犬不留、从世上除名!!”
话音刚落,徐二当家像被剁了尾巴的兔子,疯了似的爬起来跑了回去,站在那两枚箭后面。此刻,他非但没了平日里的半点头领威风,还都缩着脑袋不敢再正眼去看焦文通了。仿佛对面的那不是个人,而是一尊从天而降的黑面天神!
一万多人,战战兢兢,竟没一个人敢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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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30
青云堡前,几千名没经过训练的山贼,在凭着本能的冲动疯狂的砍杀,个个都杀红了眼。眼下一片混战惨叫四起,血流遍野肢骸乱飞,便如同阿鼻地狱!
楚天涯也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虽然一向沉得住气,但也经受不住这狂暴与血腥的刺激,大脑里时时一片空白。仿佛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台没有意识的机器,只知道挥刀乱砍、夺命狂奔!
现在他算是明白,冷兵器的战场是如何的可怕了。短兵相接血肉相搏之时,人都是歇斯底里近乎疯狂的。也许往日,手上被剪刀划了一下会喊疼,看到死人也会害怕;但在现在这样的境况下,每个人的肾上腺激素都在疯狂的激发,从而忘却疼痛、人格扭曲甚至是迷失人性!
厮杀一阵后,楚天涯仿佛是适应了这个环境,因此冷静了下来。不再惊惶,也不再逃跑。
当下每一秒钟,都有人丧失性命、肢体受残。楚天涯看在眼里,内心震撼!——人的生命,竟是如此的脆弱!
生命的价值,又是何在?!
他感觉,眼下这一场活生生的大混战,就像是一炉烧得极旺的火,而自己的心则是放进了炉火的一块顽铁。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像是铁匠。等炉火将顽铁烧红,铁匠便将它拖拉出来反复的锤打淬炼,迸射而出的火星就是被榨出的杂质。
打到最后,要么只剩精钢,要么是废铁一块只能弃之!
……
青云堡的几个惯战高手,显然是对眼下的情景司空见惯了,因此不慌不忙不惊不乱。兴许是他们早就受了孟德的指令,因此这几个人有目的围着楚天涯,对他进行严密的保护。
因此楚天涯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陷入了重围危机之中,越到后来身边保护他的人越多,到最后竟是挥起刀来也无处下斩了。
正当这时,小飞一溜烟的跑到了楚天涯身边,拉起他的胳膊,“大官人快随我走!”
“走?去哪里?”楚天涯提着刀,因为过度的兴奋手臂上的青筋都是根根暴起,身材瘦小的小飞哪里拉得他动。
“大哥早有吩咐,一但开战,便让我们将你接回堡中!”小飞着急之下使劲的拉拽楚天涯,“大官人快随我走,这等地方不适合你!”
“啊——”
身边惨叫连连,数名挡在外围保护楚天涯的青云堡青壮,被砍翻在地!
“我不走!同是爹生娘养,我的性命未必就比他们的值钱?!”楚天涯犯起了犟来,扭头就挥刀杀进了战团。
小飞叫苦不迭,迎面正有个山贼朝他杀他。他只练过一些轻巧的功夫却是不善博杀,当场吓得哇呜一叫,使起了看家的本事一溜烟的撒腿就跑了。那山贼只觉得眼前一花便不见了人,顿时大骂起来:“干你娘,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骂声未绝,“噗”的一声响,他的人头朝天飞起落到地上,骨碌碌的打了几个滚。整副身体便如同残破的土墙轰然倒地,将一方土地喷作腥红!
楚天涯立在那尸身旁边,提着刀,喘着粗气,瞪圆了眼睛看了一眼这个被自己亲手砍死的山贼,再度挥刀又杀进了人群之中。
有生以来,楚天涯第一次杀人!
却没有预想的罪恶感与恶心感,甚至是任何感觉也没有。就如同以往抓贼,用手挎挎住了一个,马上又去抓另一个。
不知不觉之间,在楚天涯的意识里,来自于两个世界的生存法则与道德底线发生了一次致命的撞击。结果,是青云堡混战中的楚天涯,战胜了21世纪的楚警官——这一刀下去,山贼毙命,楚天涯也是浴血重生!
不经意间,厮杀中的楚天涯一眼瞟到了结义台。连受三创的张独眼仿佛是挺了过来,正在那里挥刀狂斩。因为结义台搭得较高,张独眼的身躯又是极为庞大,因此颇为醒目。
楚天涯看到,那厮就像是个下凡的魔君,几乎没人能挡他一击。一刀下去,经常是连人带刀劈作数段,血肉横飞惨烈无比。在他身边,已是尸积如山,全是青云堡的青壮!
楚天涯恨得咬牙切齿,但又自知绝对不是这狂徒的对手。心下就在寻思,怎么使个巧法子将他弄死。擒贼擒王,只要张独眼授首,眼下这场混战才有平息的可能!
正当这时,混战之中的孟德跳上了结义台,二话不说挺刀就朝张独眼杀去!
楚天涯顿时心惊肉跳:孟德多半不是他对手!
受伤见血又连杀数人的张独眼已是狂性大发。眼下又撞着了孟德,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两人瞬间杀到了一起!
孟德的功夫毕竟不弱,手中的朴刀使得颇有章法。但明显张独眼技高一筹,加之他身高臂长力大无穷,手中的环首大刀更不是寻常货色。两人对拼了数招,只见一片火光四起,“砰当”一声,孟德手里的刀被斩为两截了!
不远处的楚天涯气急之下顿时破口大骂:“妈的,山寨货!”
话音未落,孟德也没来得及扔掉手中的断刀,就一脚被张独眼踢中了心窝,当场横飞出来重重掉到了地上!
楚天涯与数名青云堡汉子都吓坏了,慌忙冲了过来,拼死拼活将孟德从死人堆里拉了出来。
“噗——”刚被拉出来的孟德,张口就喷出了一洼浓血!
“七哥!——快,送七哥回寨!”楚天涯大叫道。
“不可!”孟德拼死攒出一口气,说道,“孟德,誓与兄弟们同进退,宁死不逃亡!”
楚天涯恨得牙痒痒,放眼四下观望——找何伯!
“这老头子真没谱!关键时刻,溜到哪里去了?”楚天涯心中焦急万分:兴许,只有何伯才是那厮的对手!
不过是片刻寻思之间,结义台上的张独眼又毙杀了数人,都无人敢上前与之交战了。他张独的举刀狂笑,四下观望,看到了楚天涯与孟德等人所在,怒目大吼:“天杀贼,哪里逃!”
便要跳下结义台,来杀楚、孟二人!
不等他跳下来,却有一道白影翩然跃上了台去,扬手就是一道白光朝张独眼打去!
“咣”的一声,张独眼举刀来挡,火光迸射!
萧玲珑扔出飞刀一击未成,不由得惊诧了一瞬:这厮反应如此之快!
“臭婊子!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张独眼大怒,也不急着来杀楚天涯了,挥刀反朝萧玲珑杀去。
楚天涯与孟德瞧见了这一幕,心头皆是大惊。孟德挣扎着要上前,楚天涯将他一按,“我去!”
“兄弟不可,你不是他对手!”
楚天涯哪里还管这些,咬牙就跳上了结义台,却是没急着去帮萧玲珑杀张独眼,先是四下观望——何伯这老鬼,跑到哪里躲猫猫了?我站这么高,应该能看见我了吧?
另一方,萧玲珑在张独眼的连环逼砍之下,节节败退,根本招架不住。再两招,她手里的刀都被震飞了,虎口破裂鲜血直流。
张独眼的力道,实在是太过强横!
萧玲珑只得倚仗着灵巧的身法,四下逃蹿。趁机连发了两柄飞刀要插他眼睛,却无一例外的全部落空了。张独眼的身法之灵活,与他庞大的体型丝毫不符!
眼看着萧玲珑就要被逼入死角,陷入一群山贼的围攻。她又手无寸铁力气不济,已是死路一条!
“休伤我主!”一声巨吼,混杀在人堆里的阿奴,一身是血的跳上了结义台。
张独眼看到阿奴居然都没拿兵器,咧嘴一冷笑,举刀就朝阿奴砍去!
阿奴沉吼一声,挥臂就来挡。看见这一幕的人心里都凉了半截——这手臂肯定要没了!
岂料“砰”的一声,阿奴的双臂居然扛住了张独眼势大力沉的这一砍,火光四射,手臂仍在!
张独眼不由得吃了一惊,再看他手臂,砍破的衣襟下露出一对铁拳套来。看那色泽定然不是寻常之物!
“郡主快走!”阿奴急恼的大吼,挥拳力战张独眼。
张独眼这下知道了阿奴并非泛泛之辈,小心与他应战。两人的身躯都是差不多庞大,一招一势皆是力大无穷。张独眼一刀怒斩下来,阿奴仍是举起双臂去档。挡是挡住了,可是阿奴脚下木板搭就的结义台却是轰然垮下去了一块,他双脚顿时陷了下去。
张独眼心中一喜,连连斩下数刀。阿奴脚下已是不稳,仓皇的挡了几下被一刀划中肩膀,顿时鲜血长流嘶声怒吼!
“阿奴!”萧玲珑急切的大叫,连发了两枚飞刀,却全被张独眼用刀挡下。但这好歹也缓解了一下张独眼的攻势。阿奴艰难的从坑里爬起来,却冷不防张独眼腾空跃起一脚就踢中了他的脖颈!
阿奴顿时哼都没哼一声,轰然掉到了结义台下,趴在那里肩膀直流血,也不知是死是活。
萧玲珑吓得大叫一声,,捡起一把朴刀就朝阿奴那边冲去。张独眼则是哈哈的大笑,挥刀就来斩杀萧玲珑。此刻萧玲珑心急如焚只在牵挂着阿奴,都无心应付张独眼,眼看着就要被他几刀拿下!
楚天涯这下真急了,拼死挡开了身边两个围攻的山贼,怒吼着朝张独眼杀去!
张独眼虽是狂性大发,却是久经了这样的战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眼瞟到楚天涯从他背后袭来,他顿时心头业火狂烧——“来得好,竟敢踢我宝贝!”
话音未落,张独眼反身跳步高高跃起,那把巨刀从天而降就朝楚天涯劈面砍来!
萧玲珑倒是绝地重生觅得了生机,重伤倒地的阿奴也被青云堡的青壮给救走,但楚天涯却是死到临头了。
张独眼高高跃起使出这一招力劈华山,满怀憎恨的使足了全身的力气,非得是要将楚天涯一劈两半不可——两人离得很近,张独眼来势又极猛,楚天涯非但是挡无可挡,而且是避无可避,眼看着那柄大刀,就要从楚天涯的天灵盖,一斩而下!
萧玲珑的瞳孔,顿时放大!
——“不要!!!”
凄厉的尖叫从萧玲珑的喉咙里嘶吼了出来,声音严重变调,饱含彻底的绝望与发自心底的凄怆!……
这一瞬间,楚天涯看着泰山压顶而来的张独眼,便如同是灵魂出窍的恍然怔住了。眼珠子一转,他看到了五步开外的萧玲珑,看清了她这一刻的表情,也读懂了她的眼神。
莫名的,楚天涯的嘴角朝上挑了一挑,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此刻,那柄环首开山大砍刀,离他的头胪已不到一尺。楚天涯,几乎闻到了张独眼身上,令人作呕的狐臭味。
萧玲珑的表情,瞬间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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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30
“嘭——”
一声沉闷的大响,楚天涯的耳边就如同敲响了一面牛皮大鼓——跳压而来的张独眼,居然横飞了出去!
“少爷,你也太不自量力了!——快跟我走!”何伯仿佛是从天而降,一脚踢飞了体重足有他三倍大小的张独眼,拉着楚天涯就要走。
张独眼吃了何伯这一脚,重重的摔倒在了结义台下,挣扎了几下居然没站起来。数名喽罗急忙上前,将他死死护住。
“不走!”楚天涯却是猛然一甩手挣脱何伯,抬手指向了萧玲珑,怒目瞪着何伯道,“何伯,我叫你救郡主,你跑到哪里去了?”
何伯不由得一怔,这还是楚天涯头一次对他如此粗鲁的喝斥。
“人海混战,岂能兼顾?——别多说了,快走!”何伯也不计较,拉着楚天涯就要走。
“再说一遍,我不走!”楚天涯瞪大了眼睛,“你带她走!”
魂飞天外的萧玲珑刚刚回过了神来,急忙跑到楚天涯身边,“你快走!你功夫不济,迟早死在这里!”
“杀人拼命,本来就是爷们的事。你一个娘们在这里瞎凑什么热闹!”楚天涯大怒的吼道,“听我的,快走!”
萧玲珑和何伯都愣住了,眼睛发直的看着“性情大变“的楚天涯。
“听不懂我的话?”楚天涯双眉一沉,怒道,“你们还不走?!!”
何伯咬了咬牙,拉住萧玲珑的手腕,“丫头你不走,少爷不会安心——走!”
“不!”萧玲珑犯起了犟来,倔强的瞪着楚天涯死盯着他的眼睛。
那一双美眸之中,惊怒参半爱恨交织,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以言表。
“先带你走,稍后我再来搭救少爷!”眼看着四周围的山贼越来越多,张独眼也爬了起来又要挥刀杀来,何伯也急了,“快走!那厮十分厉害,贼众又多如牛毛,老头子照顾不来!”
“我不走!!!”萧玲珑突然歇斯底里声音变调的惊声尖叫,眼睛里竟然涌出了眼泪,“我绝不会在危急时刻,再一次离开……!”
“再一次……”楚天涯看着判若两人的萧玲珑,不由得也有点怔了。
“天杀贼——”张独眼发出了怒吼,狂性大发的挥刀杀了过来。
数名勇敢的青云堡青壮,不怕死的迎了上去,死死挡着张独眼并对楚天涯等人大叫,“你们快走!”
“啊——”张独眼连斩几刀,三人毙命。其中有两人,竟是连头带肩被削去了一截,心肺都掉到了地上,仍在跳动。
萧玲珑一眼瞟见,提起刀就要冲过去和张独眼拼命。
楚天涯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抓住萧玲珑的手腕,心一横牙一咬,猛然抬手就抽了萧玲珑一个大耳光!
“啪!”
一声脆响,萧玲珑顿时被彻底打懵了;她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一刻停滞,脑海里变得一片空白。
何伯也愣住了。
“走!!!”楚天涯,发出了野兽一般的怒吼。
何伯二话不说,奋力拉起萧玲珑,一边挥刀开道,一边发足狂奔。萧玲珑未再言语也没有挣扎,像是麻木了一样就这样任凭何伯拉着跑,却是扭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怔怔的看着楚天涯,渐行渐远。
楚天涯看到,她脸上已是有了五个清晰的红指印。
正在这时,马扩率领手下的五百胜捷军士,前来助战了。这一批人毕竟是训练有素、上过战场、彼此也有默契的军士。他们刚一加入战斗,形势就朝着有利于青云堡的一方转移。
张独眼顿时急了,“干他娘,咱们的人呢?徐老二躲起来吃屎去了?!”
楚天涯赶走了萧玲珑,心中突然踏实了许多,便和孟德等人一起来围攻张独眼。
虽然张独眼接连受了几次的伤,但他的匪气与战力居然丝毫不减,就如同是受伤了的野兽,反而越加疯狂与蛮横。任凭五六个人围攻也战不倒他,反而是伤在他手下的人越来越多。
孟德被一脚踢岔了气,已是战力大减。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兄弟伤亡惨重,他的心里就如同是在滴血。抽了个空,他挤到了楚天涯身边与他背靠着背,喘着粗气道:“兄弟,方才救你的那个老者呢?有他帮着杀张独眼,事半功倍!”
楚天涯还没来得及答话,张独眼已是一刀朝二人斩了过来!
二人急忙分开,仓皇举刀应对。
“兄弟,快叫帮手!”孟德一边勉强招架,一边大声疾呼。
“马上会来!”楚天涯情急之下大吼的应了一声。
正杀得性起的张独眼却是心中一激灵:刚才那个老东西甚是厉害!看他像是带着萧玲珑溜了,若他再杀回来,我得小心!
此时,何伯拉着萧玲珑成功的杀出了战圈冲进了青云堡。堡内有人专司救助伤员做接应,见他二人并未带伤,也就无暇顾及他们了。
何伯本待回去再救楚天涯,但又担心萧玲珑不听话再跑回战场,因此便留在这里盯着她。二人都是心急担忧,便跑到了呰寨的城楼上,朝下观望。
不久,他们就看到了下方,正在与张独眼力战的楚天涯与孟德。
张独眼越杀越狂,楚天涯险相环生!
“何伯,你快去救他!”萧玲珑急切的大叫,见何伯不动,她更急了,“我听话,我呆在这里不走!——我保证!——我对天起誓!”
何伯老眼深湛的看了看萧玲珑脸上的那五个红指印,也不答话,点了点头便下了城楼。
萧玲珑略微放心,但仍是焦虑不堪的死瞪着城下。
此时,楚天涯与孟德,带着一群青云堡的青壮高手,正在围攻张独眼和他手下的几个首领,苦战难下,双方各有损伤。马扩带人杀进战团后,就一直在找楚天涯。这时,他好不容易在人海中觅到了楚天涯的身影,急忙带人过来助战!
张独眼一看情况,十分不妙。身边的帮手越来越少,徐二当家的援兵没有动静。对方的人却是越来越多,青云堡里还在源源不断的冲出人来,就连白发苍苍的老头子,都舞着锄头出来拼命了。
“干他娘!擒贼擒王!”张独眼大吼一声,不再与他人缠斗,专来杀孟德与楚天涯!
当下,楚天涯、马扩与孟德,三人力战张独眼,居然招架不住!
楚天涯的功夫毕竟弱了许多,加上张独眼心知孟、马二人都对他十分关切,所谓关心则乱——那便先杀姓楚的!
顿时,张独眼对楚天涯的攻势如狂!
楚天涯哪里招架得住,手中的一柄刀顿时被磕飞了,胸口就挨了一脚,被张独眼踢得仰天飞出重重的掉在了地上,“嘭”的一声大响,地上几乎都要砸出个坑来!
谁也不怀疑,张独眼这一脚能踢断一颗碗口粗的树;身躯那么庞大的阿奴,也被他一脚踢出一丈之远!
楚天涯顿时感觉,全身的骨架都像是被他这一脚踢散了,眼前一顿金星乱冒,胸口更是喘不过气来。
“还不死!!”张独眼雷声巨吼,双手举刀朝楚天涯斩下来。
“兄弟!!”孟德与马扩惊恐万状的大叫!
城楼上的萧玲珑顿时脸色一片刷白,双眼瞪圆,眼神也直了。
落地后的楚天涯好一阵头昏眼花双手乱摸,仓皇的抓住了一柄别人失落的梭枪在手里准备招架。迷迷糊糊的,他仿佛看到张独眼扑杀而来,情急之下大叫一声,“老爷子救我!”
张独眼一刀斩到了半空,听他这一声喊,猛然想起方才结义台上被那个“老爷子”一脚踢飞时的情景。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张独眼心头一紧扭头侧看谨防偷袭,手上的刀便停顿了半分。
楚天涯眼中顿时精光一绽,猛然挺枪刺出!
“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防!”王荀的话,犹在耳畔!
“噗——”
一声闷响,血水喷溅!
张独眼因为楚天涯的一声吼咋吓得分了神,居然被这一枪给偷袭得手刺中了心窝!
原本张独眼身上穿了厚实的铠甲,楚天涯已是受伤倒地使不出什么力道,就算是偷袭得手也是难以伤他。但那枪头刺到铠甲后,双手乏力的楚天涯把持不住滑了手,枪尾便磕在了地上反而是顶牢了——张独眼冲得极猛加之体重巨大一下收势不住,迎着枪头就猛然冲撞了过来,居然被这一枪穿了个透心凉!
“呃……咯、咯!我……干!!!”张独眼的喉咙里发出一串怪响,睁大了蛤蟆眼死瞪着楚天涯,刀举在半空的动作也是生生的顿住了!
孟德与马扩等人顿时大惊大喜,一同冲上前来对着张独眼一顿猛砍!
张独眼的人头,顿时被削得飞起,脖子里喷出的血,给楚天涯来了个淋浴。
此时楚天涯再也支持不住,他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胸腹内一阵翻江倒海,头昏眼花金星乱飞,张口猛然喷出一口浓血,便就彻底不醒人事……
“兄弟!!”孟德和马扩都大惊失色,不顾一切的将楚天涯拖了起来,另有一群青壮死死护着他们,将楚天涯背起就跑。
萧玲珑站在城楼上,只见一片混战之中楚天涯倒了地,其他的都没看太清楚。但此时却见到马扩与孟德,带着一群人背着楚天涯朝青云寨寨门一阵狂奔。
萧玲珑顿时感觉,如同跌落冰窖之中!
“他、他……就这么没了?!”
“我不是一向很讨厌他么?”
“我的心里,不是应该再也容不下任何男人么?”
“但为何……心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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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31
楚天涯的意识里一片模糊,仿佛回到了前世。站在某条车水马龙的街道旁,身边有栉风沐雨的都市白领穿行而过;眼前有数栋崭新的楼盘,开着许多的窗户宛如鸽笼,高耸入云。
车水马龙,人潮熙攘。红绿灯晃,警笛鸣响,又该出警了……
……
“咦,好像是醒了!”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
楚天涯仍是十分迷糊,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头顶有几张脸凑到了一起,仿佛是认识,又仿佛是不认识。其中有一张脸黝黑发亮,还长了若大的一把胡子像是把扫帚,两颗眼睛更是宛如铜铃。
“牛头?”楚天涯以为自己已经挂了,迷糊的愣道。
“呃?”黑脸汉不由得愣了一下神。
“马面?”
“啊?!”
周遭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楚兄弟,你总算是醒过来了!”
这一声“楚兄弟”一叫,总算是让楚天涯缓过神回到了现实中来,神志也是渐渐清醒了。他眯了几下眼睛认真一看,眼前几个人正是马扩、孟德和青云堡的两个头领与族长,另一个黑脸大汉却是不认得。
“萧郡主呢?”楚天涯下意识的问道。
“哈哈!”黑脸汉子抚髯就笑了起来,“她在你的病榻前守了两天一夜,方才被我劝去睡觉!”
“两天一夜……这么久!”楚天涯深深的呼吸,顿时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
“兄弟,你伤得不轻,差不多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孟德坐到了他床边,小声道,“是这位精通医术的焦大侠救了你!”
“哦,多谢!”楚天涯挣扎着要坐起来拜谢,却是难以动弹。
“躺着别动!——什么大侠,四海之内皆兄弟,枉我已经虚活四十载比你们都年长,你们就叫我焦二哥吧!”焦文通爽朗的笑道,“楚兄弟,你好胆识、好义气啊!焦某还在七星山的时候,就对你的大名如雷贯耳了。前番你仗义出手救了我三弟薛玉,今次又联合青云堡,剿灭了张独眼!——真是英雄出少年哪!”
孟德连忙补充道:“兄弟,这位便是太行七星山的二寨主,人称‘太行神箭’的焦文通、焦二哥!”
马扩也道:“焦二哥好本事啊,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独自一人挡住了张独眼埋伏在大貊子林的一万多人马。若非如此,我们现在全都生死难料啊!”
楚天涯一听顿时骇然:一个人,挡一万多人?!……说书呢!
焦文通哈哈的大笑:“焦某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挡住他们的不是焦某,而是太行七星山的威赫之名!”
楚天涯的思绪渐渐恢复正常,这时便急切想要知道结果,便问道:“七哥,现在情况如何?快说与我听听!”
“不忙急。你重伤刚醒,且先歇息。养足了精神咱们兄弟俩再慢慢说。”
“没事,就简要说说!”
正当这时,张仪敏捧着一碗药进来了,看到楚天涯已是清醒,她顿时喜出望外,“天可怜见,叔叔总算是醒了!——快服下这碗药吧!”
焦文通呵呵的笑,“醒了便好。马扩,咱们到外面聊聊,都走吧,让孟寨主和他夫人留在这里照顾便可!”
众人便陆续退出,孟氏夫妇便小心的将楚天涯扶了起来。张仪敏喂楚天涯喝药,孟德便将后来发生的事情,和眼下的情况简要的跟楚天涯说了一说。
原来自打楚天涯被打晕后,便被孟德与马扩紧急救进了青云堡。当时贼首张独眼已被诛灭,徐老二的人马又被挡在了大貊子林。因此,在青云堡前混战的和尚洞喽罗们都慌了神。
与楚天涯同来的那个“老爷子”看到楚天涯被重伤、生死未卜,突然狂性大发,冲进了战阵之中,一口气手刃了七十余人,几乎将这一方和尚洞的首领杀了个尽绝,余下的小喽罗们更是心惊胆裂,再无斗志!
于是,孟德等人就将他们围困起来,抓作了俘虏。
说到这里孟德好奇的道:“兄弟,那个老人家是何方高人?功夫也太厉害了!当时那情景你是没有看到……太可怕了!”
楚天涯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叫何伯,来历如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一名老军仆。”
“我看得出来,他对少爷极是关爱。看到少爷重伤之后生死未卜,他就像是失去了亲生儿子一样。”孟德轻声道,“不过老爷子很奇怪,他杀人的时候我们寨子里的郎中正在给你治伤。杀完七十多人后他折返回来,见兄弟仍有一息尚存并无性命之忧,却又突然一声不吭的走了!”
“走了?”楚天涯不由得愣了一愣,“他也没留下什么话?”
孟德迷茫的摇头,“正因为没有,我才觉得奇怪。后来萧郡主说……他仿佛是不想跟焦二哥睹面。”
“哦……”楚天涯应了一声,心想这大概又是跟何伯的身份有关。说不得,他多半跟焦文通关系匪浅。
“至于大貊子林那里的一万多喽罗,在焦二哥的主持之下,被分作了几批。”孟德说道,“他们当中,有人愿意改投青云堡的,若非大奸大恶之人我都收下了;另外有一批人自愿投效七星山,便交给了焦二哥;耶律兄弟带的一批契丹人却是愿意从此追随萧郡主。我与萧郡主商议过了,就让耶律兄弟带着这些人,暂时交归马扩统领。也有一批人什么地方都不想去,和尚洞那边也有家小田产,就都认了马扩做新大哥,依旧留守和尚洞大寨。”
“马二哥做了新的和尚洞寨主?”楚天涯不由得有点惊讶。
“是啊!”孟德笑道,“马二哥是都监出身,会带兵会打仗,也有一手服人的本事。此前他带人和我们青云堡下属的几个寨子拼斗,很是打出了一点威风,手下早有不少兄弟服他。若非是张独眼在上面压着他,对他处处防范与排挤,马二哥早该有资格坐那第二把交椅了。现在张独眼死了,徐二当家和老三把子都被焦文通带回了七星山,马二哥再不当大头领,于理不容啊!”
“看来焦文通真是帮了大忙啊!”楚天涯这才如释重负的长吁了一口气!
“焦文通在河东一带绿林道上的威望,是罕有人及的。”孟德说道,“我虽是头次与之见面,但听闻他的事迹也是早已心中折服。十几年前,他曾是武举状元出身,升任带御器械(即御前带刀侍卫),护卫官家左右。但焦文通为人太过耿直刚烈,看不惯皇家与官场的为人作风,没多久就得罪了宫中的宦官,因此辞官远遁来了太原。后来他听闻太行山上有伙贼寇打家劫舍祸害百姓,他便孤身一人,仅凭一匹马、一柄弓,就打得七星山的众匪们服服帖帖,从而做了寨主。从那以后,七星山在他的统领之下改头换面济世救民,声名远扬日渐强大,威震河东!凡太行九山、西山十八寨以及远近的绿林好汉,无不对太行七星山心悦诚服,奉之为尊!”
“真厉害!”楚天涯由衷的赞叹了一声,但又好奇道,“他不是二寨主吗?”
孟德笑了一笑,“这便是七星山的家事了,我不便多说。简而言之,焦文通主动让出了寨主之位,给了另一人做寨主。不过,新寨主也是个义气好汉,倒是配得上七星山寨主之位;而且,让位后的焦文通,仍是执掌山寨的兵马大权。因为他不仅仅是箭术神通、义薄云天,更是武举状元出身,深知兵马熟络韬略,极会治兵、用兵。因此七星山的喽罗与其他山寨皆不相同,简直比官军还要严整规范!所以,七星山在河东一带无人敢惹,连官军也不敢去进犯。焦文通的大名,也就足以让徐二当家那种货色,闻之腿软了!”
楚天涯不禁微微惊愕:能让焦文通都主动退让的人,该有多牛?……此间的大宋道教兴盛,连当今天子也自称“道君皇帝”。所谓上行下效,民间似这类以道家仙官为名号的现象比较常见。曾听张独眼那厮说起,七星山上共有七位头领,便是取北斗七星君的星官做名号。
现在已经见识到了五位。按他们的排名对应北斗七星君来看,应该是:二寨主巨门星君,太行神箭焦文通;三寨主禄存星君,醉刀王薛玉;四寨主文曲星君白诩;五寨主廉贞星君萧玲珑!
还剩下大寨主贪狼星君,和六寨主武曲星君、七寨主破军星君没有见识过。
楚天涯正待发问打听一下,萧玲珑走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一条胳膊打了绷带吊在脖子上,脸色苍白神色憔悴,微笑嫣然。
“你醒了?”
楚天涯轻松的笑,“好像是啊!”
张仪敏便放下了药碗,拉扯孟德的衣袖,“走,咱们出去!”
“呃,好,好。”孟德憨厚的笑道,“郡主,兄弟,你们俩慢聊。”
“还是请夫人喂完药再走吧!”萧玲珑略微抬了一下受伤的手臂,示意自己手脚不便。
“没事,让他自己喝!”孟德嗬嗬的笑,便拉着张仪敏出去了。
楚天涯看到萧玲珑脸上的红指印居然还隐约可见,不由得有点尴尬,笑道:“你……还好吧?”
“有焦二哥妙手回春,不会变残疾。”萧玲珑只字不提红指印的事,走近几步在楚天涯床头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刚伸出一只手要去拿药碗里的汤勺,却又马上缩了回来。
“还是你自己来吧!”她仍是初见时的那般淡然与清静,说道,“我没做过这种事情,笨手笨脚,别洒到衣服床褥上。”
楚天涯笑了一笑,便勉强的转过身子拿起了药碗,自己慢慢的喝着药。
萧玲珑就这么眼神淡然表情恬静的看着他,也不说话。楚天涯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一时居然冷了场。
直到楚天涯喝完了药,萧玲珑伸手去接他手中的药碗,楚天涯才说道:“我得赶紧回太原。出来得太久,童贯与耶律余睹那边都是不好交待。而且,时间越来越紧了,不容耽搁!”
萧玲珑不急不忙的接过药碗放下,然后一双美眸定定的看着楚天涯,“除了这些事情,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的?”
“那我得……好好想想!”楚天涯呵呵的轻笑,笑得有点憨,也有点尴尬,更有一点故意表现出来的狡黠。
此间的意味,便已是只可意会,不得言传。
“那你就躺下来,慢慢想吧!”萧玲珑微微的一笑站起了身来,说道,“两日后,我与你一起回太原。但愿到时候你能下床走动,不用我来背你。”
“好啊!”楚天涯轻轻的点了点头,心里突然感觉到一丝久违的暖意。
这种话如果是换作别的人说,估计会是“好好休息,希望你能早日康复”、“我很担心你、你要快点好起来”。
也就只有萧玲珑,能将这种话都说得棉里藏针却又刚中带柔,还有那么一点蛮不讲理——两天,如何就能养得好这么重的伤呢?
但楚天涯知道,类似于萧玲珑这种不攻于辞令、感情不溢于言表的人,她所要表达的关切之情,却往往都是最真挚的。
正如何伯所说,萧玲珑这丫头——“一但认定了,就会矢志不渝”,“敢为你剖肝沥胆、两肋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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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31
次日清晨,阳光晴好。一群麻雀在窗口跳跃啁啾,楚天涯睡到自然苏醒,感觉精气神都恢复得不错。
他便尝试着下床来行走,虽然胸口仍是很强烈的疼痛感,但已不似昨日那样虚弱。走了几步,虽有点蹒跚,但情况比医师预计的和自己想像中的都要好。
楚天涯略感欣喜,看来现在这副身体的底子还算不错,年轻,受点伤恢复也很快。眼下正是到了节骨眼上,如果自己只能卧榻不起,那才是莫大的悲剧。
正当他准备出门,去呼吸一下清晨的新鲜空气时,有人推门而入了。
正是萧玲珑。
看到楚天涯站在房中,萧玲珑略露惊讶之色,“起这么早?能下床了?”
“是啊!”楚天涯点头笑了一笑,“我是个坐不住的人,在房里睡了几天,闷坏了。想到外面走走。”
“来,我扶你。”萧玲珑走上前来,很自然的伸手就挽住了楚天涯的胳膊肘儿。
楚天涯不禁笑了,“你也就只剩一条胳膊了,还扶我?”
这是两人第一次的“亲密接触”,楚天涯被她挽着胳膊,颇有一点温香暖玉的感觉,心里更有一股莫名的悸然。
“少废话了,走吧!”萧玲珑的神情自若并无异样的神彩,暗拉了楚天涯一把,就要扶他出去。
“好吧!”楚天涯笑了一笑,便慢慢与她走出了房间。
屋外,有青壮武夫集结在一起,操练拳棒。女人升起了炉火在做早饭,四下里炊烟袅袅。孩子们在田梗草地间玩乐嬉戏,逐赶觅食的鸟雀。
东边一轮红日,群山披霞罩雾。此间的清晨,一派田园之乐,生机盎然。
“这是一处世外桃源般的所在。”楚天涯深深的呼吸新鲜的空气,恬然笑道,“哪天要是打退了金兵,我也就到这里来和孟七哥结庐为邻躬耕田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讨个媳妇生一堆娃,小日子也就过得下去了。”
萧玲珑不禁笑了,“你会吗?”
“为何不会?”
楚天涯抿了抿嘴唇,遥望着辽远的山峦,说道:“焦二哥说,楚兄弟年纪轻轻,却是见识渊博胸怀大志,更兼智勇过人神眼独卓,颇有一点先秦纵横大家的风采。似你这般人物,是绝对耐不住寂寞的。方今正值乱世,正是你驰骋用志之时。谁都可能安于田园之乐,你……绝无可能!”
楚天涯不由得愣了一愣,“焦二哥如此评价我?”
萧玲珑转头正看着楚天涯,说道:“难道你自己不认为,你是这样的人?”
“没觉得。”楚天涯摇了摇头,淡然道,“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能够活下去,能够活得好一点。我不想做短命鬼,也不想做亡国奴。仅此而已。”
萧玲珑微然一笑,转过了脸去沉默不语。
朝霞映在她的脸庞上,如诗如幻。
“世道如此,谁都没有选择。”萧玲珑凝眸看着远方,悠然道,“如果不是因为战争,我现在还是那个无忧无虑骄横跋扈的飞狐郡主。春日习武夏日游湖,秋季纳钵冬天赏雪,没有悲欢离和也没有远虑近忧。也许在某天我会嫁一个皇亲国戚,一辈子也就如此了。但就在一夜之间,我国破家亡亲人尽丧,亡命四海飘泊无依,最终还落草成了贼寇。这些事情,都是以前我做梦也没有想过的——我能选择吗?”
“……的确是身不由己。”楚天涯叹息了一声,说道,“世间能有几人,又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在自然之力与大势所趋的面前,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卑微。萧郡主,你经历过国破家亡之恨,也就应该能理解我为何如此迫切的想要对抗女真人。所以我希望,以后我们不要再因为辽人宋人这样的话题来争执与吵闹了。因为,不管是辽人也好、宋人也罢,都是人。是人都想要活下去。我们都是这场战争的受害者,都只是为了生存。”
萧玲珑默然的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前方缓慢奔来一骑,黑衣黑马,焦文通。
楚天涯远远看到,不禁笑了,“真黑!这要是半夜遇到焦二哥,准看不到他。”
萧玲珑的脸上浮现出孩子似的笑容,“我告诉他,他准拿大马鞭子抽你!”
楚天涯侧目看着萧玲珑,很少见她笑得如此轻松与灿烂
“二哥!”萧玲珑松开楚天涯手臂迎了上去。
“早!”焦文通翻身跳下马来,声如洪钟的哈哈笑道,“楚兄弟就能下床走动了?身体底子不错嘛!”
“二哥大清早的又出去骑习骑射了?”萧玲珑接过了马疆伸手拍着大黑马的面颊,像老朋友似的跟它道,“苍云、苍云,二哥是不是很沉,压得你都喘不得过气来了?不如你以后就跟随我吧,我肯定会疼惜你的!”
“你这丫头!”焦文通哈哈的笑,“苍云跟随我多年,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
萧玲珑笑意嫣然,“二哥,我骑会儿马!”
“你都伤了手臂,行不行?”楚天涯略有点担心。
“她呀,骑术高明着呢!——去吧!”焦文通却是毫不在意的将马鞭扔给萧玲珑。萧玲珑一把接过,单手扶鞍轻盈灵巧的翻身骑上马,一扬鞭策马疾奔而去。
“这丫头,呵呵!”焦文通摇头而笑,怜子之情溢于言表。
楚天涯笑道:“焦二哥,萧郡主也就只有在你面前时,才会如此轻松谈笑。平常,她都是比较严肃和冷漠。”
焦文通抚了抚长髯,说道:“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其实萧郡主是一个很热诚也很开朗的人。只是国破家亡飘泊无依这样的事情,不管发生在谁的身上,也会让人性情有所偏激。当初萧郡主被金兵追杀从北方逃亡而来时,正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半途将她救了下来,带她上了七星山安家。我与她一见如故十分投缘,虽然同是位列山寨的首领平常以兄妹相称,但感情却是如同父女。我还教了她一些拳脚与飞刀功夫,因此也有师徒之份。”
“原来如此。”楚天涯点了点头,“怪不得她此行来青云堡,有了麻烦也只请焦二哥来帮忙,敢情她也把焦二哥视同父兄了。”
“嗬嗬!”焦文通爽朗的笑,“这丫头,聪明着呢!她知道我一向有护短的毛病,绝不容许外人欺负我山寨之人,更不可能容许有人逼取萧郡主这样事情发生。而且,我向来憎恶张独眼之为人,只是碍于大哥的情面,才一直没有出手干涉过西山之事。也正因如此,才一直助长了张独眼的嚣张气焰,竟然敢欺到我五妹的头上来,真正是自寻死路!——但此事不能让大哥知道。大哥与张独眼有旧交,碍于情面,我便不好动手了。今次却是先斩后奏,回去后我还得去向大哥赔罪。”
“怪不得她只请了焦二哥,都没敢告诉大寨主。但是,西山距离太行如此遥远,焦二哥却又是如何在极短的时间内赶到?莫非你二人早有约定?”楚天涯疑惑道。
“哈哈!”焦文通抚髯长笑,“阿达练了一手天下无双的疾行功夫,日行百里不在话下。此次他临危受命,奋不顾生的狂奔了半夜赶到七星山给我报信,直到跑到内伤吐血。我得信后,仓促间无法集结兵马,因此只好单身一骑便赶来了。苍云乃是日行千里的宝驹,跋山涉水如履平地。区区百里山路,何足挂齿!”
楚天涯不禁心悦诚服,笑道:“看来萧郡主心中是早有盘算。她竟然敢跟来西山,就是仰仗着焦二哥这个大靠山。”
“哈哈!”焦文通笑道,“这丫头生性刚烈好打不平,偏爱惹事;我呢,就屡屡替她善后。这一来,都把她给惯坏了!”
楚天涯微笑的点头,心说,焦文通和萧玲珑,还真像是一对慈父顽子。
“楚兄弟,我正有一事跟你商议。”焦文通突然道。
“焦二哥请讲。”
“就是关于联合抗金之事。”焦文通的表情严肃了一些,轻抚着长髯若有所思道,“我不知道楚兄弟是从哪里得知了消息。但某以为,这样的事情就算没有真凭实据,也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所以,某早已知会大哥,会同太行九山的人马,随时听候调谴,准备护守太原、抗击金兵!——只是不知,金兵究竟何时南下;我等,又在何时出兵助战?”
楚天涯拧眉沉思,说道:“实不相瞒,此时金国的使者正在太原城中,专来相商两国邦交之事。表面看来,此次会谈关乎宋金两国的战和大事;但实际上,楚某窃以为,金国早已做好了南侵的准备。之所以迟迟未动,只是在等候天时。只待朔风一起彤云密布,天寒地冻河流结冰之时,金兵就会南下。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观察那个金国使者,他的所作所为也全是在拖延时间——目的,就是要麻痹我大宋朝廷,为金国南侵赢取时间!”
“原来如此,某知道了!”焦文通浓眉一拧,沉声道,“如此说来,这天气就是征战的号角。何时气候急转天寒地冻,何时便要战事打响!——如此,焦某心中也就有数了。待我回山,即刻整顿人马,随时备战!”
楚天涯颇感欣慰心中大喜,由衷道:“有焦二哥与七星山众豪杰鼎力相助主持大局,何惧金狗!”
焦文通哈哈的大笑:“我已经和孟寨主议定了,务必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抛弃门户之见、割舍新仇旧恨,一统西山与太行众寨,众志成城合力抗金。但是,凡我太行九山、西山十八寨,等都只能是听命行事顺时而动的辅助力量;楚兄弟你,才是那个执掌机要、统领大局的核心人物。说不得,真正到时如何分派、如何行事,具体还得要楚兄弟居中调拨一应安排。”
“这……”楚天涯一时有点惊讶,“小子不学无术无才,又不识天时不懂兵机,如何居中主事?还是请焦二哥或者贵寨的大寨主担纲主事吧!”
“楚兄弟不必过谦推辞。”焦文通凝眸看着楚天涯,饶有深意的道,“并非是我等要强人所难逼你主事。但现今的状况,就是以太原城和胜捷军为核心。我等众寨义军,都只能从旁辅助。楚兄弟,你纵横捭阖智勇过人,纵观全局深知利害,又能权衡利弊随机应机,加之太行与西山都与你交情匪浅,愿听你号令而行。若要一人总摄全局——舍你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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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01
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
按理说,楚天涯与孟德相识不过几日,彼此之间还有着千年的代沟。可是楚天涯和他相处就是倍感亲切,而且行为有默契。楚天涯正想找他要一点土特产带回去,以便在耶律余睹那里交差。不等楚天涯开口,孟德就亲自送来了。
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已显得孟德是一片挚诚。
原本楚天涯说明天就要走,孟德抵死不肯放人,一定要强留他至少养好伤再走,也好参加他与张仪敏的婚礼。楚天涯对他说明了原由,孟德才十分不舍的准许他离开。当天,他就亲自去收罗了一批土特产给楚天涯带走,并连夜安排好了车马,又给他配足了半个月用量的疗伤药材,甚至还给他准备了一副担架、四名沿途伺候护送的丁壮,还弄来了几匹珍贵的马匹以代脚力。
孟德的心思之细密、关怀之周到,让楚天涯发自内心的感动。虽非一母同胞,却胜似亲生兄弟。在青云堡,楚天涯仿佛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
傍晚,孟德夫妇照例来陪楚天涯一起吃晚饭,为他煨药、打点行装。
饭桌上三人谈笑生欢,就如同是一家人。
张仪敏无意中说起,说下午时她听到萧玲珑与焦文通有了一点争执,好奇之下她就听了几句。好像是焦文通要带萧玲珑回七星山,不许她再留在外面惹祸了;萧玲珑却是不肯,执意要再回太原。好像焦文通还挺生气,萧玲珑像个小孩子似的又撒娇又耍赖找焦文通软磨硬泡。最终焦文通是否答应了,张仪敏却是不知。
楚天涯不禁有点好笑,幻想一下严肃又冷漠的萧大郡主,撒起娇、耍起赖来该是一副什么光景呢?
“兄弟,我看得出来,你与这个萧郡主之间,关系不一般。”孟德笑道,“我想,她之所以坚持再回太原,多半也是因为你的关系吧?”
“不是。”楚天涯淡淡道,“你们不了解萧郡主。她做事自有自己的一套原则,一但认准了的事情,哪怕一条道走到黑,她也会坚持。我不知道当初她为什么要来太原,作为七星山与我的联络人。但,既然她走出了这第一步,就必然会坚持到底。这就是她的风格,不需要特别的理由。”
“真是个十分有个性的女子。”孟德笑道,“不过在我看来,也只有她这样出类拔萃又与众不同的绝色美女,才配得上我兄弟!”
“哪里!”楚天涯不禁笑了,“我一介凡夫,没七哥想的那么好。再说了,虽然我和萧郡主之间有了那么一丁点默契,但还谈不上是男女感情。而且我总感觉,我与她……不大可能。”
“为什么?”孟氏夫妇一同好奇的问道,“我看她对你也挺有意思的!”
楚天涯微笑的摇了摇头,心里想着萧玲珑曾经说过的“复国大计”。虽然她的大计目前看来仍是没边的事情,更谈不上跟自己有什么冲突。但,楚天涯心里隐隐就感觉,这会是二人彼此之间的一个隔阂,或者说是隐患。
“一时说不清楚。总之……我不会多想,也不会刻意去做什么。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孟氏夫妇自然是不解其意,又不便多问,只得就此作罢。
次日清晨,楚天涯照例早起。稍稍活动了一下,感觉还算可以。虽然还不能剧烈活动,日常的起居应该已是没有问题。
这时,萧玲珑便来找他了。
“准备好了么?我们该启程了。”萧玲珑言简意赅。
“我没什么可准备的了,随时可以走。”楚天涯说道,“倒是你,焦二哥准许你再回太原了么?”
“你知道?”萧玲珑疑惑道。
“略有耳闻。”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说道,“其实我一直想一个问题。萧郡主,为何当初你会来太原,作为七星山和我的联络人?”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这样的疑问。”萧玲珑说道,“其实原因很简单,山寨里的众头领,除了我都有事情做。我整天吃着闲饭无所事事,于是就主动领了这么一份差事。再者,白四哥说我缺乏江湖历练,又对市井民间的人情世故比较陌生。便建议我到民间多走走,见识一下大宋百姓们的生活风貌。于是我就带着阿达与阿奴一起来了,还特意住进了富兴客栈那样的小地方。就是为了增广见闻。”
“原来如此。”楚天涯点了点头,“对了,阿奴的伤势怎么样?”
“伤得挺重。二哥要带他回山寨,好生治疗调养一段时间。”萧玲珑说道,“这一次为了我的事情,阿达跑到内伤吐血,阿奴身受重伤……我真的很内疚。也正因为我的两个侍从都无法跟随保护我了,二哥才不准许我再去太原。再者,战事将起,他怕我被围困在城中,因此强令我跟他回七星山,另请白四哥来与你联络。”
楚天涯微笑道,“可他仍是被你说服了?”
“当然。”萧玲珑嘴角轻扬笑得妩媚,并有一点沾沾得意,“若是这天底下还有一个人能和焦二哥讨价还价,那个人——肯定是飞狐儿!”
“飞狐儿?不错的名字。”楚天涯不禁笑了。
萧玲珑略微一怔,不禁也笑了,“这是以前我在辽国的时候,我身边的亲人与好友对我的称呼。偶尔,二哥也这样称呼我。”
“那我们走吧——飞狐儿!”楚天涯笑道。
“我可还没允许你这样称呼我。”萧玲珑白了楚天涯一眼,“那是谁都叫的么?”
“是——萧郡主!”楚天涯呵呵的笑道,“别耽误工夫了,快点吃了早饭上路吧,太原城里还有一堆的事情呢!”
吃罢了早饭,孟德和青云堡的男女老幼,对楚天涯与萧玲珑夹道相送。这一次楚、萧二人帮助青云堡解了灭顶之危还消灭了天敌对手,俨然已经成为了这里的恩人。尤其是楚天涯,以弱击强在战场上手刃了不可一世的张独眼,都被全堡的人当作是英雄来敬拜了。
马扩接手了和尚洞成为大首领,连日忙碌,但今日也特意赶来相送。焦文通因为要处理善后,因此还要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临行时,他逮着飞狐儿千叮咛万嘱咐,活像是慈父要送孩子出远门了时的情形。
众人送出了几里山路,方才依依不舍的驻足留下,目送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山峦的转角处。
焦文通抚着长髯看着远方的车影,若有所思的悠然道:“假以时日,此子必成大器!”
近旁的孟德与马扩听了,默契的笑而不语。
“你二人为何不言语,莫非焦某说得不对吗?”焦文通疑惑道。
孟德与马扩都呵呵的笑了,答道:“焦二哥慧眼如炬,定然不会看走眼。我们二人同是楚天涯的兄弟,听到焦二哥如此赞他,当然是心里高兴!”
“哈哈!”焦文通大笑,“其实光看你二位,就可以知道他楚天涯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常言道物以类聚,你二位都是光明磊落仗义耿直的好汉,楚天涯能和你们做兄弟,人品才学自然不差!——飞狐儿跟他在一起,我也就能放心了!”
“飞狐儿?……”
小飞驾着车,车边跟着四个骑着马沿途伺候的青云堡丁壮。因为顾及到楚天涯的伤势,马车在山路上走得不快,慢慢悠悠,颇有几分清闲与悠然。
民间小马车的车厢,自然不会有多豪华与宽敞。楚天涯与萧玲珑同坐在一个车厢里,几乎是并着肩靠在一起。
一路上,二人并没有过多的交谈,而是长时间的保持着默契的沉默。
只不过相比于几天前赶往西山时的情景,二人之间的心境已是发生了十分微妙的变化。
心与心的距离,从熟悉到陌生,或者从天涯到咫尺,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马车一摇一晃,萧玲珑仿佛是神飞天外,意游驰骋。她的脑海里,仍是在浮现另外一个男人的面孔。可是,为何他竟然慢慢变得模糊?以往每逢想到他,便是爱恨交织如煎如熬,令萧玲珑百般纠结。可是现在,那种感觉分明在渐渐淡去。
不经意的,萧玲珑转头看了看她身边,正靠在车厢板上打盹的楚天涯。
“——难道刻骨铭心,还敌不过几日纠缠?”
楚天涯突然睁开了眼睛,萧玲珑顿时心虚,略显慌乱的转过脸去。
“你在偷窥?”楚天涯调侃的笑道。
“无聊!”萧玲珑又好气又好笑,脸也略微有点红了。
楚天涯闭上了眼睛,继续打盹。嘴角挂着一丝既得意又狡黠的微笑。
萧玲珑侧目看了他一眼,顿时又窘又恼,心中恨恨的骂道,“这个男人,果然十分狡猾!——怪不得四哥那只白毛狐狸都说,楚天涯是我见过的最聪明且最有心机城府的人!”
清晨离堡,日落时分,马车才走到了太原城,刚好赶在了城门关闭之前。
因为是从南门进城,楚天涯便特意撩开车窗看了一眼,看到这里的城池修缮工作已经进行完毕了。原来的土墙包了砖石,焕然一新,而且加高加固了。
看来王禀还抓得挺紧,并没有因为耶律余睹的到来,而忽略了加固城防这样的大事。
马车进了城内,楚天涯为免招摇,便请那四位青壮自己去客栈投宿,仅让小飞驾着车将他与萧玲珑送回了家里。
何伯搬着一把椅子捧着一碗茶,就坐在大门口,仿佛是等着楚天涯回来。
一看到马车在门口落停,何伯就放下茶碗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迎了上来。脸上依旧是往日那种玩世不恭与为老不尊的坏笑,嘿嘿的道:“少爷、少夫人,你们回来哪?”
楚天涯与萧玲珑都是好笑,反正也习惯了老爷子这样嘴贫,便都懒得反驳了。
只不过他现在的这副尊荣,实在无法将他,与青云堡前接连手刃七十人的那个狂人,联系在一起!
何伯与小飞小心的扶了楚天涯进屋,何伯便马上去忙着做饭煨药了。小飞道了辞,便去了客栈寻他同来的伙伴。
萧玲珑钻进了厨房呆了有半个时辰才出来,也不知道她是帮忙做饭,还是和何伯说什么悄悄话了。回来的时候她带来一壶沏好的茶,坐在那里有点闷闷不乐。
“怎么了,又被何伯欺负了?”楚天涯笑道。
“不是。”萧玲珑拧着眉头摇了摇头,“我只是想不通,何伯为何不肯与我二哥相认?”
“哦?”楚天涯眨了眨眼睛,“他们二人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他们是……”萧玲珑说了一半,又打住了,摇了摇头,“算了。既然何伯不愿意相认也没跟你提起过,我二哥也都不敢造次来打扰,我也就不多说了——就由得老爷子吧,兴许他有他的打算!”
二人正聊着,大门口进来一人,在那里大声道:“何伯,今日楚兄弟可曾回家?——这都多少天了,要急死人了!”
楚天涯一听,正是王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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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涯便将王荀请进了屋,问他有何急事。萧玲珑见他二人要说事,便起身离开说去帮何伯一起做饭。
王荀看到了萧玲珑,眼神都直了几分,待她走后便问道:“楚兄弟,这是……你媳妇?”
“暂时还不算吧……”楚天涯模棱两可的笑道。
“哟,瞧你这神情,好像还生怕哥哥抢了你的美人儿似的!”王荀笑眯眯的拍了楚天涯一巴掌,“不错嘛,金屋藏娇,国色天香啊!”
楚天涯差点被他一掌给拍得趴下,连退了几步,满头冷汗直流。
“啊,兄弟你怎么了?”王荀急忙上前来扶他,惊诧不已。
楚天涯便将胸口的衣襟拉开给王荀一看,他顿时骇然的瞪大了眼睛,“好大块淤青——兄弟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能捡回这条小命,便是万幸了。”楚天涯苦笑不已,便将西山一行发生的事情,简要的跟王荀说了一说。
“楚兄弟,你可真不容易。”听完后王荀叹了一口气,由衷的说道,“你此次西山之行,真可谓是凶险万分死里逃生了。好在你安然归来,事情也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现在,西山与太行都愿意护守太原、联合抗金了,楚兄弟你功不可没啊!”
“早知道西山之行会有如此凶险,我还真就未必敢去了。”楚天涯苦笑的摆了摆手,说道,“王大哥来找我,有何急事?”
“还不是因为耶律余睹那厮!”王荀有点气恼的击了一拳,说道,“那厮整天混在天源寺听三国,直到听完了全本便无事可干了。百无聊奈之下,他便带着随从满城乱逛,还特意跑去看了看咱们太原城的四方城门。结果,我们修缮城池、广积粮草的事情被他发现了。那厮便到童太师那里借题发挥的挑衅,说我大宋早有心与金国决裂,蓄意背盟开战。否则,又何须筑城积粮?”
“那厮分明是恶人先告状,该杀!”楚天涯一拳头锤在了桌子上,恨恨的道,“说不得,童太师为了宽慰他,便下令停止了筑城积粮,对不对?”
“可不是!”王荀即气恼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连连摇头,“太师如此谨小慎微胆小怕事,只会助长女真人的嚣张气焰,更会误了守城大事!——我们自己筑自己的城,关女真人什么鸟事?我们自己运自己的粮食,又碍着他们女真人哪方哪面了?这也不许那也不行,莫非真的只能伸着脑袋,等女真人的弯刀斩下来吗?”
楚天涯双眉紧锁的沉思了片刻,说道:“王大哥,近日耶律余睹可曾与童太师谈过两国邦交的大事了?”
“尚未。”王荀说道,“童太师都把耶律余睹当祖宗伺候了,晨昏定省早晚问安,就巴盼着他早点坐下来议一议正事。可耶律余睹根本不理睬童太师,每日只带着三五随从游山玩水吃喝嫖赌,哪里像是一国使臣?!我看在眼里,心中十分气闷——今日那厮吃得大醉了又在摘星楼里虐待那几个伺候他的女子,只差闹出人命。虽然那些女子只是出身卑贱的军户营妓,但也是我大宋子民!何时轮到他一个卖国贱奴来糟蹋凌辱!我怕我什么时候忍不住,真的会一刀宰了那厮!”
楚天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原本,他就十分看不惯军中狎妓之事,那些军妓女子多半是出身卑贱的平民,或是因家人犯罪受到牵连坐罪(比喻家中父亲或夫君犯罪、渎职、战败)而被罚没为贱籍充为营妓。历史上鼎鼎大名的韩世忠之妻、擂鼓战金山的梁红玉,便是出身营妓。据说,有宋一代的第一批军妓,就是当年宋太宗赵光义打下太原后,出于泄愤,便将俘虏的北汉宫中的嫔妃与宫女等人,都赏给了军中将校与士兵们,任由凌虐。
由一场“烛影斧声”的历史悬案而登基为帝的赵光义,一辈子没干几件好事,楚天涯就打从心底里讨厌此人。
话说回来,这些营妓的身世本就凄楚,却还要被耶律余睹这样的禽兽所虐待。既是一族同胞,楚天涯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王大哥稍安勿躁。”楚天涯却只好先劝慰王荀,对他道,“耶律余睹那厮,活该千刀万剐。他此行哪里是做什么国使,分明是来拖延时间、并刺探军机的。但为免打草惊蛇,我们还是先忍一忍。”
“忍、忍、忍!我是真的忍够了!”王荀的脾气顿时就上来了,连拍了几下桌子大吼道,“女真人又不是三头六臂,怕他个鸟!真要杀来了,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大不了身上穿几个透明窟窿、头掉了碗大个鸟疤!也胜似现在这样,受这般窝囊鸟气!”
楚天涯却是淡然的一笑,说道:“王大哥的心情我十分理解,我又何尝不想一刀宰了耶律余睹那厮?你方才所说,让我心中有所思量。既然耶律余睹已经查知了我们在准备抵御金国入侵……说不得,此人不可留,更不可放他回去!”
王荀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什么时候动手?我真正恨死那厮了,我要将他剁成肉泥了喂狗!”
楚天涯笑了一笑,“此事须得从长计议。王大哥千万别急躁泄了机密,否则反而落得把柄在女真人那里,于我被动。”
“好!我全听你的!”王荀精神抖擞眼冒精光,“我就一直忍着,真要动手的时候你知会一声——我亲自下刀!”
“好。”楚天涯淡然一笑,“稍后我们二人同回摘星楼,王大哥莫要喜怒皆形于色,让耶律余睹有所察觉。”
“行!”王荀长吁了一口气闷气,“你不在,遇事都没个人商议,这等事情我又不敢同父亲大人说起,否则定然是一顿臭骂。我就担心我忍不下去坏了大事,才每日来寻你。现在倒好,你总算回来了,我这心里也就安稳一些了。”
“好,王大哥既然来了,便在小弟这里吃一顿便饭。”楚天涯笑道,“稍后,我们二人就回摘星楼。我这里还有一点从西山带来的土特产,便挑些好的给师父他老人家捎去。剩下的一些就当是喂猪了,拿去给耶律余睹那厮交差!”
“哈哈,好!”王荀顿时大笑。
楚天涯便暗自好笑,心说王荀还真是个心思简单、性情耿直的汉子,易怒也易喜。
稍后四人便草草的吃了一顿饭,楚天涯便与王荀离家,同往摘星楼。行时的路上王荀啧啧的赞叹,说楚天涯在家里藏了个倾城倾国的绝色美人儿,当真是艳福无边羡煞旁人。
楚天涯也不辩解,只叮嘱他说,此事勿要向处泄露,更不可说得耶律余睹那个色中饿鬼听到。王荀自然应允,并说兄弟你的女人,便是我的弟媳、就跟亲妹子一般,断然只有拼死保护的份。
二人回了摘星楼,刚上楼,便听到耶律余睹的房间里传出厮打与谩骂之声。
“你这贱婢,活该找死!”
是耶律余睹的怒骂,接下来便是打鼓一般的闷响,还有皮鞭抽在皮肉上的叭叭之声。
“那厮又开始了!”王荀顿时怒火冲天咬牙切齿,低声对楚天涯道,“近几日,这厮也不知是犯了什么失心疯,每日淫乐罢后,但要对这些女子大打出手。若非如此,便不尽兴!好几个女子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卧床不起——可恨!”
楚天涯的怒火也腾腾的燃了起来,拽着拳头,牙齿咬得骨骨作响,但仍是在劝慰王荀,“王大哥,且先忍着!”
“大官人饶人……呜!”房间里传来女子凄惨的哀号声,捶鼓似的闷响和皮鞭之声与耶律余睹的大骂,仍是不绝于耳。
“我、我忍不住了!”王荀一脸涨得通红,就要上前踢门。
门口的两名女真卫士顿时拔出刀来,怒瞪着二人,嘴里叽里呱啦的用女真语大嚷。
楚天涯一把将王荀拉住,脸上赔笑的对那两名卫士抱了抱拳,说道:“劳烦通报,就说楚天涯外出归来,特来向贵使覆命,并有要事与贵使相商。”
那两名卫士这才收起了刀,不怀好意的看了二人两眼,却是满脸不屑的将手朝旁边一指——意思是“不予通报,你们滚蛋”!
此时,房间里的打骂之声仍是不绝,女子的哀号声却是渐渐微弱。
“兄弟,再忍下去,便要出人命了。”王荀咬牙拧眉瞪着那两个卫士,手握着刀柄,骨骨作响。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双眉一挑目露精光,蓦然提步上前,一脚重重踢在了那大门上!
“砰!”
大门被轰然踢开,其中一扇门还被踢得落下门栓歪倒于旁。
王荀与两名卫士都是大吃了一惊,卫士顿时怒而拔刀,将弯刀架在了楚天涯的脖子上。
楚天涯却是挺直了腰竿,大声道:“耶律将军,末将楚天涯有要事通禀,卫士不予通传,末将只好闯宫得罪了!”
站在楚天涯身后的王荀不禁深吸凉气,同时心中激动万分、热血沸腾——“真他娘的有种!!!”
楚天涯这一踢一吼,惊动了整个摘星楼。藏在其他房间里饮酒作乐的女真卫士们都陆续冲了出来,便将楚天涯与王荀围在了核心,如同群狼堵住了两只绵羊。
楚天涯却是依旧那样站着,任凭两柄弯刀架在脖子上都快割破皮肤流出血来,仍是挺直了腰竿,脸上甚至挂着淡然的微笑。
少时过后,耶律余睹从里间走了出来。一丝不挂,左手提一瓮酒,右手拿一根带血的皮鞭。
走到了楚天涯身前,耶律余睹眼中泛着青光,像饿狼一样的死盯着楚天涯。
“贵使恕罪,末将这也是迫不得已。”楚天涯抱拳道,
王荀手心里渐渐溢出一层冷汗,紧紧握着刀柄不敢半丝放松。他心中早已做好盘算,如果耶律余睹发作,此时哪怕丢了性命,也便要与他拼了!
且料耶律余睹丝毫没有发怒的迹象,反而是咧嘴一笑,“都滚吧,杵在这里想看什么?——楚天涯,既然有事,你便跟我进来说话吧!”
王荀不由得愕然:不会吧,耶律余睹这算是个什么态度,他居然一点怒意也没有?
左右的卫士这才收回了刀,其他人也都退了回去。
楚天涯摸了摸脖子上被弯刀压出的血痕,冷冷的看着那两个卫士一眼,便与耶律余睹走进了房去。
两名女真卫士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不约而同的心道:看此人一脸笑意,眼中的杀意却比这个怒目握刀的王先锋还要浓烈,竟是令人不寒而栗!
王荀也看到了楚天涯这个眼神,不由得心中一怔: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我那兄弟目露寒光、想要杀人!……说不得,这两个女真军士,必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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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02
耶律余睹进了房间后,放下酒瓮扔了皮鞭,扯过一件衣服懒洋洋的披到了身上。他漫不经心的斜瞟了楚天涯几眼,心中却是暗暗惊异:这小子出去几天一回来,仿佛有哪里不对劲了?以前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男人,现在看他,却感觉血气方刚气势大涨,而且身上有了一股让我感觉十分熟悉的……煞气!
楚天涯自己可能不觉得有什么变化,但是耶律余睹从军半生阅人无数,这一双眼睛都是老辣得紧。西山一行,楚天涯出生入死历经劫难,更是在战场浴过血、杀过人——但凡有过这样经历的人,胆色与气势都要较一般人大为不同。常年累月征战沙场的宿将,身上会有一股令人战栗与胆寒的凶戾煞气,使如浑然天成!
身为沙场猛将的耶律余睹,对这样的东西自然是相当敏感与熟悉。
楚天涯进了房后,便将随身带来的一包土特产奉上,转眼瞅了瞅他的卧房。因为房门半掩,却只看到四条白玉似的女子小腿,上面鞭痕累累。偶尔可以听到里间传来痛苦的呻吟与无助的哭泣声。
“你来找我,就为这事?”耶律余睹接过了那包土特产,看都没看便放在了一边。他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锋锐的盯着楚天涯。
楚天涯略微笑了一笑,“自然不是。末将专来找贵使,另有要事相商。”
“那你说吧!”耶律余睹拿过一杯茶来喝,随口道。
“隔墙有耳。”楚天涯皱了下眉头,抬脚走到卧房边在门上敲了几下,“你们两个,还不退下!”
“是……”两名女子如蒙大赦,趴在地上从房内四周捡来撕得破碎的衣服,仓皇掩住**的身体,两两相扶,慢慢的从里间走了出来。
楚天涯看到她俩,顿时触目惊心——这还是人吗?!
这两名妙龄女子原本面容娇好肤如凝脂,柔弱如花温柔似水。可是现在,她二人的脸上全是青紫与浮肿,嘴歪眼斜鼻子流血,全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全是累累的血色鞭痕!
“耶律余睹,狗|娘养的畜生!!”楚天涯怒不可遏的心中大骂。
两名小女子瑟缩的从卧房里走出来,满眼皆是凄楚与绝望。经过楚天涯身边时,其中一个个子高一些的女子略略欠身施了一礼,声音极低的道:“谢大官人救命之恩!”
因为有屏风与楚天涯的身影挡着,耶律余睹倒是看不见。
楚天涯轻叹了一声,拿出两颗银子塞给那女子,“快走吧,自己去看郎中!”
“谢大官人!……”两名女子顿时泪流长河,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出了房间。
耶律余睹坐在大摇大摆的坐在厅堂里,毫不在意的冷笑,自顾喝茶。
两名女子走后,楚天涯再亲自上前掩好门,插上了门闩,才回到了耶律余睹身前。
“你不就是想要救这两个贱婢嘛,何必装腔作势绕这么大弯子?”耶律余睹扯了个大哈欠,无所谓的笑道,“好哪,已经如你所愿。你还想打扰我睡觉么?”
“没错,我承认我是动了恻隐之心,想要救人。一族同胞皆是爹生娘养,我觉得她们也挺可怜的。如有冒犯到贵使,还请恕罪!”楚天涯知道这点动机瞒不过耶律余睹索性便承认了,但他神秘的一笑,调转话锋又道,“但我也的确有天大的干系之事,要与贵使商议。”
“哦?”耶律余睹扬了一下眉毛,讪讪的笑了一笑,“你一个小校,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跟我说?”
楚天涯的嘴角略微一挑,露出一抹极不易查觉的狡黠笑容,马上又深沉严肃的道——“贵使不是想带我一起投奔金国吗?但估计……我们走了不了!”
此言一出,使如同一把锋匕直插耶律余睹的心腹之地,令他神色一动,“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耶律将军,当你还在这里享受金国贵使的无上待遇、作着王侯将相之梦的时候,金国,已经将你出卖并抛弃了!”楚天涯是打定主意,语不惊人死不休了!
“你说什么?!”耶律余睹果然神色微变,“你这话从何说起?我乃云中枢密院麾下的元帅右都监,执掌兵权位居高位,此番担任国使更是受元帅差谴来办大事,如何便是被抛弃与出卖了?”
楚天涯胸有成竹的微然一笑,说道:“因为在女真人看来……耶律将军,此前能背叛自己的母国;以后,也就能毫不犹豫的背叛金国!”
“你放屁!”耶律余睹大怒的拍案而起,四下里眼睛一扫,就看到自己脱在一旁的铠甲与佩刀。他大步上前的就要拔刀。
楚天涯却是昂然站在那里,泰然处之的一脸冷笑。
耶律余睹冲出几步却又心念一动突然停住了,他一扫脸上的怒容,走回来依旧坐下冷笑道:“小子,玩笑可以开一开;这种话,不能乱说。”
“你看我是在开玩笑吗?”楚天涯淡漠的笑了一笑,说道,“中原有句古话,叫做忠言逆耳。不过,既然贵使讳疾忌医不愿意听也不愿意相信,那我倒也是能省一番口舌。不过,我是断然不会跟你一起回金国了。因为,贵使自己尚且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何来保我的前程与出路一说?跟着贵使,我迟早死路一条!所以嘛……”
“嗬!……小子,你别在这里装腔作势的吓唬我。你那点口才与心机拿去骗一骗童贯等辈还可以。在我耶律余睹面前,一点用也没有。”耶律余睹两旁的嘴角整齐的向上一扬,露出了两旁的虎牙,便如同一个虎狼杀生进食之时才有的表情,他道,“我自归顺大金国之后,忠心耿耿谨小慎微,更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我效力于完颜宗翰元帅麾下,倍受信任与倚重。我与他更是剖胆沥胆相交于莫逆——岂是你这心胸狭隘的南国小辈,所能领悟的?”
“是吗?”楚天涯无所谓的一笑,“那为何金国都已经下了宣战令,即刻便要打到太原了,还要派你来太原为使,并让你在这里拖延时间迟迟不归,可不就是把你当弃卒送死鬼了?一但女真铁骑兵临太原城下,你猜我大宋的军民,会如何对待你这个在太原城中嚣张无礼、恶行累累的女真使者?”
耶律余睹心头一震,双瞳立马放大,“你说什么?!”
“贵使仍是被蒙在鼓里么?”楚天涯微然一笑,说道,“早在半月前,金帝完颜晟就已同意完颜宗翰等人的上书,决定以张觉平州事变为理由,出兵南下攻宋。”
耶律余睹的心头如同再遭一雷霹,神色悚然的瞪大眼睛盯着楚天涯,心中惊道:此乃大金国高度军事机密,他一介南国小校,如何得知?
“我说得对不对,耶律将军?”楚天涯不急不忙的踱起了步子,悠然道,“女真人在云中建立了枢密院,一直以搜寻辽国余孽、寻找水草栖息地为由,暗中紧锣密鼓的在边境征调兵马。只等天寒地冻河流结冰之时,便要出兵南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河北与河东,直指中原。而恰在此时,我大宋的边帅童太师屡屡派人到云中咨询完颜宗翰,商讨山后九州的接手事宜。完颜宗翰便将计就计,派了耶律将军来太原为使。贵使来后,并不商谈国事,整日里四方玩乐拖延时间,其实是为了帮金国争取征调兵马、等候天时的时间,对不对?并且,贵使时时处处的有意激怒我方将帅,一则是为了试探我等的胆气与底线;二则,也是指望我等做出过激之举,在你这里落下‘欺辱金国使臣’的口实把柄,从而为宗翰出兵赢得更佳的借口。如不出所料,这些全都是完颜宗翰所指使——是这样么,耶律将军?”
耶律余睹略微低下头,却是抬着眼睛,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饿虎,虎视眈眈的看着楚天涯,并不答话。
楚天涯却知道,自己的这些言语,字字句句都已经刺中了耶律余睹的要害!否则,以他自负的个性肯定是一副无所谓的冷笑神情。而此刻,耶律余睹虽然表情严肃片言不发,但楚天涯分明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震惊与恐惧!
就如同以往审问犯人一样,再如何冷静与沉着的高智商罪犯,哪怕是一言不发,他的眼神也会出卖他。
看到耶律余睹不说话,楚天涯索性大摇大摆的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微笑道:“我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因此,耶律将军都想杀我灭口了?”
耶律余睹的眉眼惊悸的一弹——这小子,能探窥人心么?
“那你便动手吧!”楚天涯呵呵的笑道,“小子手无缚鸡之力,必然不是耶律大将军的对手。”
耶律余睹下意识的看了一下自己的佩刀,却是没有动,只是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冷静的问道:“这些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也不记得了,反正我是听到了。”楚天涯笑了一笑,“贵使想想,连我这样微末的小校都听到了耳里,我大宋的边帅、吏臣与朝上的官家宰执们,岂能不知?——亏得女真人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贵使也在这里卖力的演出,力图拖延时间、激怒我方将帅。末将怎么突然觉得,耶律将军就仿佛是天源寺里登台演出的梨园子弟,一直都在自我感觉良好的卖弄丑态呢?——这是不是有点好笑啊,耶律将军?”
耶律余睹的点滴心机全被楚天涯一语说破,此时心中已然是惊涛骇浪。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因此表面上依旧沉着与淡然,只是冷冷的笑了一笑,说道:“就算你说得对,那又怎么样,谁敢动我?——童贯?那个没种的宦官都差把我当祖宗伺候了,他敢把我怎么样?”
“是,童太师是不敢把你怎么样。”楚天涯淡然道,“因为他害怕激起边衅两国开战,那样他便有渎职之罪,回朝之后定然走脱不了一顿责罚。但是,我们这些大宋的普通军兵与百姓,却是没有这样的顾虑。试想,一但女真人兵临城下对我烧杀抢虐了,这无边的怒火无从发泄——不冲着你来,还冲谁呢?”
耶律余睹表情丝毫不变,但他的脖颈后,已是滚下了两滴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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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02
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耶律余睹分明已是方寸紊乱,却在强作镇定;楚天涯智珠在握,但不形于色。
“贵使是不是在想,尽早脱身离开太原?”楚天涯嘴角轻扬冷冷的一笑,“很可惜,估计是来不及了。”
“为什么?”耶律余睹再度被楚天涯说中了心事,不由得心神皆惊,脱口而出便问道。
“因为两国开战,童太师有负圣恩罪责难逃。若要给朝廷上的官家与宰执们一个交待,他势必将你拿下,送往东京交付官家。或者将你扣押下来,以便手中多一份本钱,到时用来与完颜宗翰讨价还价。这便叫病急乱投医。”楚天涯说道,“不管出于哪一条理由,童太师都没有可能,放任贵使安然离去。”
“他敢!”耶律余睹双眼一瞪,“我乃堂堂的金国使臣,他敢把我怎么样?”
“嗬,贵使你恐怕弄错了一件事情。童太师所惧怕的,并非是贵使本人,而是两国失和边境开战,让他误了国事。但既然都已经开战,最坏的结局都已是摆在眼前。常言道临死还拉个垫背的——他凭什么不敢?”楚天涯冷笑道,“贵使,中原还有句古话,叫做‘不是不报,时机未到’。你至从来到太原后,屡次挑衅我胜捷军的将帅。若非是顾及两国邦交大事,你猜你现在身首是否还在一处?耗子急了尚且咬人,何况是血气方刚的军武男人?我敢断言,一但女真人兵临城下,头一个被斩首祭旗的,必是你耶律余睹!”
耶律余睹喝下的满肚子酒水,全都化作冷汗流了出来,他死瞪着楚天涯,一字一顿道:“照你这么说,我已是死路一条?——你猜我信不信?”
“信不信,都随你。”楚天涯无所谓的笑了一笑,“贵使与完颜宗翰玩的这一手把戏,让我想起了一句成语,叫做‘掩耳盗铃’。其实我们早已知道,金帝完颜晟,以完颜杲为都元帅总督南侵之战,以二太子完颜宗望为西路军都统,出平州攻打燕京,侵略河北;又以相国之子完颜宗翰为东路副元帅,出云中,南下直指太原。西边一路,有我大宋重兵把守的燕山府与防卫森严的河北三大军镇,较难攻拔;但东路,只要打下一个泥土堆筑的太原小邑,便可横扫河东、直下中原。于是,耶律将军便以使者为名,进了太原担任间谍拖延时间赢取战机,并充为细作进行破坏,竟连我们修筑城池你也要制止——我说得这些,对不对呢,耶律将军?”
耶律余睹都在喘粗气了,心中惊骇万分:不可能!这么机密的军国大事,我身为云中枢密院的元帅右都监,得没有他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南人早有细作潜伏于金国机枢重地,导致我们的军事机密早已全盘泄露?否则,怎么连一个南国的小校都知之甚详?如果真是这样南国便是早有准备,到时两国必然是正面开战。那么,我也就真有可能是被完颜宗翰给出卖了;以童贯之为人,他将很有可能将我拿下,做为将来推脱责任的替死鬼;若是落到太原的军兵百姓手里,他们也必然杀我泄愤——那我可就真的走投无路,死定了!
看着耶律余睹坐在那儿表情千变万化的震惊不已,楚天涯心中就在冷笑:我会告诉你,其实这些东西普天之下也只有我一个宋人知道么,谁让我是来自八百年后呢?——还诈不死你?等着乖乖上钩吧!
耶律余睹坐在那里,神色变幻万千的静了半晌,突然一抬眼瞪,“这些都是你的上官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打探来的?”
“都有。”楚天涯模棱两可的答道,“原本,末将还的确是动了几分心思,想要追随贵使改投金国。因为我在胜捷军中职位低微,极难有出头之日。身为一个男人,谁不想飞黄腾达干一番事业?——但得知这些事情后,我改变了主意。虽然大宋已是积重难返危在旦夕,金国如日中天称霸近在眼前。但是,我若是跟随贵使,必然死路一条。还不如,我自己北去投效完颜宗翰。但又缺少引荐之人与进献之礼。因此,我才来与贵使商议——这便是我,要跟你说的大事!”
耶律余睹不由得心中一动,“你想要什么东西,作为进献之礼?”
言下之意,他愿作为楚天涯的引荐举之人——无形之中,将自己与楚天涯列入了同一阵营!
“河东绿林都有个规矩。但凡新入伙的豪杰,必要纳献一份投名状。”楚天涯嘴角略微一挑,露出一抹冷冽的微笑,“所谓投名状,便是……杀人!”
“你想拿童贯之头,进献给宗翰?”耶律余睹双眼一眯,将声音压得极低。
“这可是你说的。”楚天涯诡谲的冷冷一笑,凑到他近前低声道,“耶律将军你想一想,女真的军队里实行的是猛安谋克制,全是父兄子弟与血裔族人一同并肩为战。在他们眼里,你怎么都是个外人,不可能得到完全的信任。完颜宗翰真的是信任你么?你既然是执掌兵权的元帅右都监,但为何在这即将交战的紧要关头,却把你派到这事非凶险的漩涡里来做使者?还让你刺探军机、破坏城防、激怒我大宋边帅将士。说不得,他就是想要借我宋人之手,剪除你这个后患!”
“照你这么说,宗翰要杀我,南国也不容我,我岂非是无投无路?”耶律余睹倒是不惊不乱,沉声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只有杀了童贯进献投名状,断绝与南国交善的后路,宗翰才会不再怀疑你。”楚天涯说道,“休说你以往已经主动帮助女真攻打了辽国,以示效忠。那根本不足以打动女真人。因为他们全都知道,你是在宫庭政斗之中落败才被逼得逃出了辽国,对辽国已是断了念想,并对辽人怀有私愤。现在,金国欲与南国开战,你这个手握重兵的辽国降将,根本就不被完颜宗翰所信任。他就是担心,万一你在金国受了点委屈,或是受到南国的什么诱惑,再一次背反金国投效宋廷,将是极大的隐患。因此他才使了一着借刀杀人,派你来送死,……耶律将军如果想要在完颜宗翰那里得到完全的信任,并为自己的将来铺就一条光明大道,就必要借助一颗有份量的南人人头!”
“小子,你的心眼真的很坏!”耶律余睹的脸上浮现一抹杀机,目光如同即将暴起的饿狼一般盯着楚天涯,沉声道,“你是想唆使我杀了童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贵使的投名状,便也是末将的投名状;贵使的光明大道一但铺开,末将岂非也是前程无量?”楚天涯冷冷的一笑,“无毒不丈夫。当此乱世,要么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要么是自己死于无名,成全他人功业——耶律将军,你会选哪样?”
耶律余睹沉默不语。
当然,他不回答,楚天涯也知道他会选哪样。因为此前,他便早已做出过一次类似的选择——用辽国万千同胞的白骨,换来了他今日的一个元帅右都监之位!
“你告诉我,你所说的金**事计划,究竟从何得知?”耶律余睹心中最大的疑窦,莫过如此。因此再次追问。
“当然是上头有人告诉我的。否则,我一介小校从未去过北国,如何知道这些机密?”楚天涯说道,“贵使可能还不知道,童太师身边的股肱大将王禀,乃是我的授业恩师。早在贵使来到太原之前,我便与王荀受恩师之命,负责修筑城防并往太原城中屯集粮草。为的,就是抵御女真入侵。王禀虽是大将,这样的事情若非有上差调谴,他又岂会自作主张?由此可见,童太师便是早已知悉了金国的军事动机,将就就计,外宽而内紧。他一面对贵使殷情款待对你进行麻痹,让你自以为得志;一面加紧做出军事部署,以备抵御女真入侵。贵使你想想,如果到时候宗翰挥师杀来,迎接他的却是宋兵的埋伏与固若金汤的太原防御——他首先想的会是什么?”
“他会毫不犹豫的以为,是我出卖了金国!”耶律余睹双眉立竖。
“没错。”楚天涯淡淡道,“因为你是外人,还曾经有过背叛母国的先例,只有你,才有动机、有可能出卖金国!——再加上童太师必然不会放你回去,你根本不会有机会与宗翰当面辩解。到时,你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再一次背叛的罪孽!这样一来,金国举国上下,必杀你这叛徒而后快;南国童太师,会毫不犹豫的将你的人头献给朝廷,再将一切罪责推到你这死人的身上,借以洗脱自己的罪责;太原军民,也会要杀你以泄怒火。耶律将军,到那时候,你才真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嗬——”耶律余睹冷笑了一声,“你还真是挺能瞎编的。不过,我听你说得,仿佛也有那么几分道理。这几日我的确是看到,太原在修筑城防、积累粮秣。便早已心中生疑,难道童贯已然在做应战准备?……如若这样,金国的急袭计划便要落空,宗翰那处纵然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必然杀我,也的确会对我这个出使太原的使者,心生怀疑。照此说来,童贯的人头已是极为值钱了?你我二人若是将他的人头献给宗翰,非但是能取信于他,还是大功一件?”
“的确是。”楚天涯说道,“近几日天气转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阴风怒号,天寒地冻。那时,便是云中铁骑南下之时。若在此时将童贯杀之,胜捷军必乱。胜捷军若乱,太原的防御必然陷入崩溃——宗翰挥师南下,太原便唾手可得!不是大功一件,又是什么?”
“小子,你是宋人吧?你为何如此处心积虑的要杀童贯、献太原?”耶律余睹冷笑道,“若是只为图个出身,你这心肠也未必太过歹毒了!”
“当初贵使倒反女真,又率军大破辽军之时,是何心境?”楚天涯反唇相讥。
耶律余睹脸色微变现出一丝怒气,但马上又掩饰了过去,装作漫不经心的道:“行,咱们也就别相互揭短了。你且先走,此事重大,容我思量!”
“可以。”楚天涯站起了身来抱一抱拳,以眼色示意门口,低声道,“那两个女真军士,一直在窃听。看得出来,他们是宗翰派来监视贵使的。”
“这还用你说?”耶律余睹冷冷的一笑,“宗翰派给我的随从,全是女真人。我想带几个旧部来南国消谴快活,他也没允许。不过不打紧,门口这两个,根本就听不懂汉话。”
“未必吧?”楚天涯冷咧的一笑,低声道,“难道贵使对他们的了解,更胜于宗翰?宗翰既然敢派他们来,指不定他们就能听懂汉话!……只是在伪装而已!”
耶律余睹眼睑一抬顿时目露凶光!
“性命攸关。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人。”楚天涯抱了抱拳,“末将告辞了……”
“站住。”耶律余睹突然沉声低唤了一声,并亲自起身走上前来,凑到楚天涯耳边,“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替我杀了这两条看门狗!但一定要干净利落,休得惊动了其他人!”
楚天涯微笑的点了点头,“末将,愿为贵使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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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03
离开耶律余睹的房间时,楚天涯感觉后背一阵阵凉意,原来汗水早已是湿了衣襟。
耶律余睹不笨,童贯更是人精,要夹在这两个人之间用计,无异于是与虎谋皮。方才的每一个瞬间,耶律余睹都有可能随时发作,将楚天涯一刀砍死。若是如此,他只需要对童贯说,此人无礼趁我熟睡了闯宫意图不轨,便大可以搪塞过去。童贯也只会忍气吞生,不与追查。
所以,刚才要说是不害怕,那才当真是骗人的鬼话。就在和耶律余睹的交谈的每一瞬间,楚天涯便感觉是如履薄冰,精神高度紧张,大脑超速运转,完全可以用绞尽脑汁来形容。现在稍稍放松下来,本就病体未愈的他,竟有一点虚脱疲累之感。
出门时,在门口站岗的那两名女真军士,看着楚天涯安然无恙的走出来甚是诧异,不约而同的心中想道:奇怪,他如此胆大妄为的冲撞了耶律余睹,竟然一点事情也没有?这可真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楚天涯也左右看了这二人一眼,冷笑一声昂然而去。
这些个女真人,最近没少耀武扬威的嚣张放肆,更没少糟贱摘星楼里的女子。此刻在楚天涯眼里,他们便已是死人。
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杀伐必果断!——在楚天涯的意识里,既然是真正的仇人那便不值得宽恕与怜悯,就连呼吸也都是错,更何况他们刚才还十分嚣张的,拿刀架在了楚天涯的脖子上!
再者,在这关键的时候,如果能多杀一两个女真随从,就能多削除一分耶律余睹身边的羽翼,为将来成事增一分胜算。
一举多得,何乐不为?
回到自己的房间,王荀正在那里焦急的走来走去。看到楚天涯进屋,他急切的迎上去,关切的道:“兄弟,你没事吧?看你脸色都一片惨白了——可曾是与耶律余睹动手搏斗过?”
“虽未动手,胜似搏斗!”楚天涯瘫坐了下来,苦笑,“唇枪舌战的较量了一番,暂时不分高下!”
“那两个女子,可曾是救下了?”
“自然是救下了。”楚天涯疲惫不堪的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冥思。
“那敢情好!”王荀吁了一口气,却又忧心忡忡的道,“兄弟,你说这摘星楼里有三十个女子。咱们救了一两个,却救不了全部;救得了她们一时,也救不得她们一世啊!”
“怎么,同情心泛滥了?”楚天涯睁开眼睛笑道,“普天之下,还有更多比她们还要苦命的人呢!”
“没错,整个世道就是个混沌玩艺儿!”王荀忿忿的道,“早些年我与父亲追随童太师前往江南平叛,看到那里好多户百姓人家,因为花石纲之祸和方腊作乱而弄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因为饥饿,百姓们竟然易子而食……他们,可比这些女子还要更加凄惨!——我估计,如果女真南下入侵,其毒害比之花石纲与方腊之乱,还要厉害百倍不止!”
“所以,咱们只能见一个,救一个。但求尽心尽力,做到问心无愧。”楚天涯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说道,“女真南侵,已是必然,谁也改变了这个趋势。一但战事打响,咱们这些微末小卒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眼下,如果能护守太原城池不失、保得一城百姓免受荼毒,已是我们努力的极限!”
“嗯!”王荀重重的点头,“现在我们的一切努力,全是为了护太原、救百姓。兄弟,方才你与耶律余睹谈了许久,都说些什么了?可曾探出话风,知道女真人何时南下出兵了么?”
楚天涯没有回答他,却是转头侧目看着他,“王大哥,你胆大么?”
“为什么这么问?”王荀好奇的道,“某虽不才,好歹是胜捷军先锋。冲锋陷阵这么多年,单没怕过死!”
“那我要是请你去做一件,比死还可怕的事情呢?”楚天涯说道。
“你说什么?”王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突然一惊,凑到近前来,“你不会是想……让我去杀童太师吧?我早就说过了,此等事情,我干不出来!”
“放心,不是。”楚天涯微然的笑了一笑,“不过,这件事情风险较大。如果失败或是泄露,可能会比死了还要难受!”
“你就说吧,究竟让我干什么?”王荀听说不是让他杀童贯,反倒是吁了一口气。
“不忙急。”楚天涯微然一笑,“等耶律余睹沉不住气了主动来找我时,我自然会告诉你。”
“大哥面前你也卖关子啊?”王荀果然急了,“说,快说,你倒是告诉我啊!”
楚天涯呵呵的笑,“困了,睡觉!”
王荀这心里就跟爪挠似的,好不难受。但楚天涯眼睛一闭就躺下了睡了,他着急也是无奈,只得吹了灯,在另一张床上躺了下来。
二人睡下约摸有一两个时辰,已是夜半三更了,突然听得门被拍响,“楚天涯,你给我出来!”
二人被惊醒,一听声音,是耶律余睹。
“这厮发什么鸟疯,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王荀就在那里骂咧。
楚天涯却是心头大喜,急忙起床穿衣,“来了、来了!”
打开门,看到耶律余睹穿戴整齐,独自一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对楚天涯道,“跟我出去走走。”
“现在?”
“废话!”
楚天涯笑了一笑,便拉上了门,跟耶律余睹往楼下走。门口护卫的女真军士要跟来,耶律余睹没好气的将他们喝斥了回去,一个随从也没有带。
二人出了摘星楼,唐明大街上已是大半漆黑。只有几处妓院与做消夜的小摊,仍是亮着灯笼。
耶律余睹出了门也不说话,径直朝前,就往空阔人少没灯火的地方走。
楚天涯心中暗暗算计:这厮不会是想杀我灭口吧?
“放心,我要杀你,轻而易举。犯不着如此费劲。”耶律余睹仿佛是听到了楚天涯的心声。
楚天涯先是略微一惊,随后便笑了,“贵使果然是心细如发,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你。”
此时二人已经走到了石拱桥上。耶律余睹四下观望,并无一个杂人。他这才将楚天涯拉到了身侧挨着,压低了声音道:“我若当真要杀童贯,如何下手?又如何脱身?”
楚天涯心中一激动:上钩了!
见楚天涯半未马上作答,耶律余睹又道:“以你的心机,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吧?你既然是胜捷军中的将校,又是太原本地人,一切熟门熟路。我若要成事,少不得要你帮忙。但是……我至今仍是无法相信你,总感觉你是在诈我,利用我帮你杀童贯——你告诉我,你为何处心积虑要童贯死?”
“因为他害死了我爹!”楚天涯不假思索的就脱口而出,心中却道:楚老爷子,你在天之灵就原谅我吧,阿门!
“什么?”耶律余睹略微一惊,“究竟怎么回事?”
“这些全都说来话长。简而言之,我爹也曾是个读书人,当初若非是因为得罪了童贯,早该在仕途上平步青云。后来为了躲避童贯,迫于无奈只好隐姓埋名来了太原,做了一位籍籍无名的教书先生。”楚天涯将心中早已想好的一番谎话,对他说道,“后来童贯率军来了太原,我爹见到了往日仇人终日气愤交加却又无可奈何,终于有一天活活给气死了。所以,童贯虽未亲手杀了我爹,却是我的杀父仇人,也是害我楚家衰败沦落的仇人。我承认,我想要杀他是存有私心。但,更多的是为了我自己的前程着想。这就是实话,你爱信不信!”
楚天涯这套谎话编得巧妙且模糊。童贯一生得罪的人可不在少数,哪里会记得会有个“隐姓埋名”的仇家在太原?就算是当面对质,楚天涯也能自圆其说。
耶律余睹听完后,似是琢磨了片刻,实在是看不出哪里有什么破绽,这才谨慎的点了点头,“我便姑且相信你这番话是真的——但,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是在真心助我?”
“很简单。我布下一条计策,必能助你杀了童贯,并全身而退。”楚天涯转过头来,星眸湛亮的看着耶律余睹,说道,“设计陷害王侯君长,岂同儿戏?如果我是在诓骗你,岂非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只要你我二人合谋一同杀了童贯,我便也断绝了南国的归路,只能随你北上投效女真。这可否也算是,我纳献给贵使的投名状了?”
“好,那你说,如何下手?”耶律余睹将牙一咬,问道。
“童贯身居高位手掌兵权,随身都带有铁甲护卫,并且自身武艺高强。要杀他,并不容易。不管是在太原城中、广阳王府或是摘星楼、军队里,都不可动手。否则,就算能杀了他,我们也无法脱身。”楚天涯将声音压得极低,在耶律余睹耳边说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将童贯诱到城外,在郊野杀之!然后割了他的人头带上,狂奔北去!等到胜捷军的人发觉再要来追杀,都已是追不上了!”
“那如何将他诱出城外?”耶律余睹问道。
“太师不是对你百般奉诚,唯恐招呼不周么?”楚天涯冷冷的一笑,说道,“你就跟他说,两日后邀他到城外的太行山麓一起射猎,同时也在那里磋商两国国事。他必不生疑,欣然前往!”
“那要是他带上三五千铁骑同往围猎,我如何下手、如何脱身?”耶律余睹的心思倒是稹密。
“三五千铁骑,总不会全都片刻不离的跟在他左右。”楚天涯说道,“尤其是跨马疾驰追射猎物之时,童贯总有落单的时候。以耶律将军之神勇,不是只需要一箭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射杀么?一但事成,咱们便割下人头奋蹄狂奔!”
“这很冒险啊!……”耶律余睹咝咝的吸着凉气。
“我定会全力安排妥当,方便你来下手。到时,就算是有惊也必然是无险。”楚天涯自信满满的微然一笑,“再者,自古皆是富贵险中求;眼下将军为了自己的性命与前程,冒一点风险又打什么紧?”
耶律余睹双眼瞪得如同铜铃,紧咬牙关的点了点头,“看来我已是别无选择。对于童贯已然窃取军机暗中布防之事,我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话说回来,杀一两个南国阉竖,也无甚打紧!只要不误了金国南下的军事大计,我就是杀了你们的道君皇帝,回去也只有赏赐没有责罚!”
“诚如此理。”楚天涯微微一笑,“男人大丈夫,杀伐必果断,否则何以斩立功勋出人头第?——贵使还在犹豫什么?我还等着报了家仇,与贵使一同北投女真、飞黄腾达呢!”
“那你定要安排妥当!”耶律余睹深吸了一口气,拍在了楚天涯的肩膀上,“莫要让我失望!”
楚天涯的嘴角略微一扬,笑得意味深长。
“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贵使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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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03
天将微亮时,楚天涯才与耶律余睹回了摘星楼。因为困乏,二人回房之后皆是倒头便睡。
比及天明,正在沉睡中的楚天涯被屋外的一阵喧哗声吵醒。刚刚睁眼,就看到王荀怒气冲冲的闯进屋来,看到楚天涯醒来,他便掩上门急急坐到了楚天涯床边,咬紧牙关的低声道:“兄弟,出人命了!”
“什么事?”楚天涯吃了一惊,坐了起来。
“昨天被耶律余睹那禽兽虐待的两个女子,其中有一个今天大清早死了!”王荀恨得浑身直发抖,拳头也握得骨骨作响,“原本她们自己还请郎中来治伤,但其中一名女子伤得太重,腑脏碎裂七孔流血,今日大清早不治而亡!现正那些女子们激愤不已正在吵闹说要报官,屋外戍卫的胜捷军士不予理睬也不许她们出门。那些个女真军士正在弹压,打伤了好几个了!”
“操!”楚天涯大骂一声翻身就要起来,却是扯动了胸口的伤势,顿时疼得直咧牙又瘫坐了下来。
再怎么说,现今也是太平世道。出了人命官司,毕竟是不小的事情。再说了,大宋的女子死于女真的将军之手,更是关乎两国邦交的大事!
“兄弟你别急!”王荀急忙来扶楚天涯让他慢慢坐起,下床穿衣服。又问道:“现在怎么办?”
楚天涯义愤填膺满腔怒火,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耶律余睹,替人报仇申冤。但略一寻思后,他又冷静了下来——不可因为一时之冲动,而坏了大计啊!
“耶律余睹呢?”楚天涯问道。
“还在死睡!”王荀忿忿的道。
“走,我下去看看。”
二人便出了门,便看到楼下的厅堂里,围了好多的人。那群穿红戴绿的营妓聚在一起围作一圈,当中的地板上躺了一个女子,另一名女子正伏在她身上嘤嘤的哭泣。一群女真侍卫堵着门口,还亮出了刀来。
另有几人正拿着棍棒与皮鞭在对这群女子大声的喝斥、殴打。众女子居然也不退缩。虽受毒打却并不退散,还有几个胆大的女子像母鸡护幼崽一样的顶在前面,任凭棍棒皮鞭像雨点般的落下,她们也抵死不退,并在大声的据理力争,说要报官!
“他娘的,还敢打人!”王荀一看到这光景,顿时火大。一手撑在扶栏上纵身就跳了下来。宛如神兵天降般落在了厅堂之中,他腰间的佩刀也出了鞘,大声吼道:“住手!!”
众军士先是被骇了一下,马上又恼羞成怒的一起围了上来,弯刀齐举将王荀围在了核心,叽里呱啦的大声吼叫,显然不是在说什么好话。
王荀浑然无惧怒不可遏,雷声巨吼道:“你们这般草贼,实在是欺人太甚!杀人害命之后还敢如此嚣张跋扈,真以为我大宋子民好欺负!——今日我便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为她们讨个公道!有种的上来较量,爷爷一人赏你个透明窟窿!”
众女子顿时如同撞着了救星,纷纷哭求道:“将军为我们做主!他们打死了小艾,还不让发丧、不许报官!这是哪处的王法道理?”
楚天涯站在楼上的围栏边看了一会儿,心中虽是澎湃万千,但依旧面沉如水。转身走到耶律余睹的房前,那两名女真卫士依旧在此站岗。原本楚天涯还想让他们通报一下叫耶律余睹起床,后来索性径直上前,自己拍起了门来。
两名女真军士居然没有一点反应,全把楚天涯当作了透明的。可见昨天一事后,他们已然学乖了一些,仿佛是知道,这个大宋的小校,似乎并不太好惹。
拍了几下门耶律余睹仍是未醒。楚天涯恼火了,如法炮制一脚又将那大门给踢开了,直接闯进了耶律余睹的卧房里。
那两个军士愣愣的看了一眼,同时骂道:“娘的,刚修好,又踢了!”
耶律余睹正独自一人在酣酣大睡,冷不防的被惊醒。正待发怒,看到楚天涯迎面闯了进来,他不由得惊坐起来:“什么事?”
“昨天被你殴打的两个女子,其中一个早上暴死了。”楚天涯不惊不怒平声静气道,“她的死激起了众愤,现在下面正在吵闹。众女子要发丧报官,女真军士不许。王荀和他们起了冲突,眼看就要血溅摘星楼。你不管?”
“哦,我当是什么大事!”耶律余睹反而是放松下来,扯了伸起懒腰扯个大大的哈欠,慢条斯礼道,“赔点银子,把人安葬了吧!”
“没这么简单。”楚天涯的脸色阴沉了几分,咬牙低声道,“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闹出了人命。别的不说,官府必然插手追查命案。虽然童贯可以插手干涉将大事化小,但要是你不给出一个合理的、服众的交待,万一激起民愤被群起而攻之,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耶律余睹不屑的冷笑,“南人一向怯懦胆小么,会敢如此造次?不就是弄死了一个贱婢么,多大个事。”
“那既然这样,我言尽如此。听或者不听,都随你。”楚天涯也就不再废话,冷冷的看着耶律余睹说道,“大事当前,任何细小的环节疏漏都会是致命的!他日若是事泄败露,我看你叫悔不迭!”
“你还真是小题大做。”耶律余睹无奈的摇了摇头,转眼看着楚天涯,“那你说,该怎么办吧?难不成还要本将为她抵命?”
楚天涯狠咽了一口怨气,强作镇定的道:“为免事情闹大,第一你要亲自赔罪,第二要重金赔偿,第三要弄几个替死鬼去官府帮你顶黑锅!”
“还要亲自赔罪?”耶律余睹不由得咧了咧牙。
言下之意,他对第二第三条倒是不反对。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韩信况受胯下之语,贵使不过是赔上几句不是,难不成还伤筋动骨了?”楚天涯说道。
“好吧、好吧,就依你!”耶律余睹苦笑的爬起身来,慢吞吞的穿衣服,随手指了一下床边的柜子说道,“那里面有大把的金银,要赔多少,你拿吧!”
楚天涯也就不客气,翻开那柜子将里面的一个红漆箱子整个都提了出来。
“喂,喂喂!”耶律余睹有点哭笑不得了,“这些都够买几百头牛了!一个贱婢,值这么多钱吗?”
“我还嫌少呢!”楚天涯没好气的道,“要是不把这些在场的女子全都安抚收买下来,只需一人跑到外面叫嚣,都难保激起民愤!为成大事,区区金银身外之物你都舍不得吗?”
“算了,拿去吧!”耶律余睹苦笑的直摇头,“反正这些也是童贯那厮白送的,我倒也不心疼。改日我等立下奇功飞黄腾达了,还何用担心赚不回这区区钱财呢?”
“可不就是了。”楚天涯抱起了那个盒子,还真的挺沉!
“走吧,咱们下去把这件事情给平息了。”耶律余睹仍在扯着哈欠,“完事了我得回来继续睡觉——真烦人!”
二人便出了房间来,楼下吵得更凶了。眼看着王荀就要和那些个女真军士动手打起来。楼外护卫的五百胜捷军军士,居然全在装死一个也没有进来管事。
楚天涯一阵心冷!——那些个吃着国家俸禄的兵老爷,还不如这些贱籍的营妓仗义勇烈!
“吵什么!”耶律余睹大吼了一声,众女真军士这才收起了兵器,退后一圈。
众人一看,耶律余睹与楚天涯一同从楼上下来了,心知处理问题的主角来了,也就不再吵闹。静看他们做何处理。
二人走到了楼下,众女子散开一条道儿,让他们走到了女尸旁。
楚天涯看了那女尸一眼,的确是昨天被他救出来的其中一人。另外伏在尸旁哭泣的,便是那个个子较高一点、与他谢恩答话的。
“啧啧,真可怜啊!”耶律余睹装腔作势的摇头叹息,还抱起拳来对众女子道,“真是对不住了,我昨日饮酒太多失了本性,失手误伤了这位姑娘。哪知她……竟会这样呢?”
伏地哭泣的女子蹭的就跳了起来,哭声不绝的指着耶律余睹大骂道:“你这禽兽,哪里是失手误伤,分明就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打!……我妹妹才不过十七岁,胆子小身子弱,哪里受得住你这番恫吓与毒打,今晨便暴死了!你赔我妹妹命来!”
说罢,她像是疯了一样就冲向耶律余睹!
近旁的一名女真军士顿时拔刀上前,举刀就要朝那女子砍下!
楚天涯便站在耶律余睹身边,情急之下既来不及拔刀也来不及阻止,扔了箱子伸手就抓住了那军士的刀锋!
哗啦啦!
箱子掉到了地上,满地的金银乱滚。楚天涯双手抓住了那弯刀的刀锋,顿时鲜血长流!
众人都吃了一惊,发出一片惊哗之声!
“再敢造次,你会死得很难看!”楚天涯拧眉厉喝!
那军士惶然愣住,耶律余睹双眉紧锁的摆手,“还不将你的刀收起来?蠢货!”
要冲上来发难的女子也认出了楚天涯,便是昨天救她之人,这时双膝就跪倒下来,“请大官人为我等做主!”
众女子见状,全都清一色的跪倒在地,“请大官人为我等做主!”
“啧啧,英雄救美啊!”耶律余睹摸着下巴笑了起来,“楚天涯,你一下赢得了三十个女人的芳心呢!”
“人命关天,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楚天涯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受了两条刀剑。虽不深,但血流不止。王荀急忙上前来,撕了一块自己的衣襟替他包扎上了。
“那你就替她们做主吧!该怎么办的,就怎么办!”耶律余睹无所谓的冷冷一笑,双手剪背的就朝楼上走,“我已经赔过罪了,还待将我怎样?剩下的事情我不管了,休得再来吵我!”
众人无不恨得咬牙切齿!
“兄弟你说,现在怎么办吧?”王荀也是忍着一团怒火,问道。
楚天涯先将跪在面前的那女子扶起,又对其他人道:“你们都起来吧!若是愿意让我做主,就听我分派如何?”
“好,大官人你请说!”众女子皆道。
楚天涯便道:“杀人偿命,自古皆然。但耶律将军是失手误伤,而且他也道歉并赔偿了。这些金银,就是给她的丧葬费。若有富余,便拿来给诸位赎身,脱离贱籍从良归家去。”
“大官人,我等不服!”众女子叫嚷起来,“杀了人,便是如此轻描淡写的便囫囵了过去。抬头三尺有神明,小妹冤屈不雪,如何服众?我等知道他是女真使者,但也不能如此枉杀我大宋子民啊!——难不成我大宋的官府军队,就只会在我等子民百姓面前耀武扬威,却丝毫不敢冒犯女真人?!”
一席话,正是刺中了楚天涯与王荀的心中痛处。
有几个听得懂汉话的女真军士,却是放声的大笑起来。耶律余睹站在楼上看好戏,这时也拍着栏竿哈哈的大笑。
楚天涯的拳头握得骨骨作响,刚刚包扎的伤口又崩开了,鲜血长流!
“王大哥,你去叫人,将那几个笑得最猖狂的女真军士,全都抓起来!”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交由法办,为死者伸冤!若有反抗,砍死再说!天大的罪,都由我楚天涯顶了!”
王荀一听就来了劲,但又有疑虑,“耶律余睹那处?……”
“这你别管!”楚天涯厉喝道,“我言既出,自有道理!”
“好,我这就去!”王荀大喝了一声,抬手指着那些个女真军士,“叫尔猖狂,等死吧!”
“你是什么东西,敢抓我们?”众军士不由得既惊且怒,便一拥而上朝楚天涯冲了过来。
众女子当中有人叫了一声——“护着大官人,跟他们拼了”!
这一群柔弱又卑贱的女子全都怒发冲冠,人人伸出双臂靠紧在一起,居然在楚天涯身边围起了人墙!
女真军士不由得一下怔住了,全都举着刀在人墙面前停了下来。楼上的耶律余睹脸上的笑容也是瞬间凝固,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楚天涯的心中,顿如惊涛骇浪、感慨万千!
谁说南人就真的怯懦好欺?
官家是荒唐,朝廷是**,军队是堕落,但我们的百姓不怯懦——妓子尚且好勇,妓子尚且有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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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04
眼看着摘星楼里剑拔弩张,既然酿出大冲突。楼上观望的耶律余睹有点坐不住了,心说要是事情闹大惊动了官府或是激起了民变,可会坏了大事。
于是他又下了楼来,将那些个女真士兵都给斥退了,并对他们当中的几个人说:“你们几个,就依了楚天涯的到官府走一趟,又有何妨?难不成这南国的官府,还敢把你们怎么样了?少时我跟童太师说两句,顷刻便放人。”
那几个女真士兵一听,纷纷有恃无恐的冷笑,也就不造次了。王荀便出去叫来了太原州府衙门的公差,将四个女真军士带了出去。刚刚走出摘星楼时,童贯来了。
童贯便是听闻了摘星楼里的事情才急忙赶来了。一眼看到王荀与公差带走了几个女真军士,顿时大急,上前就喝斥道:“你们干什么?蔫敢对金国使臣如此无礼?”
王荀忍着火气,将事情的始末跟童贯说了。
童贯听了好不恼火,咬牙低骂道:“为了区区一个妓子,却要与金国使团撕破脸皮!王荀,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丝毫不晓得大局轻重?!”
“太师!”王荀再也按捺不住了,大声道,“人命关天!哪怕是妓子,也是我大宋子民!我等军汉不就是专为护国安民的么?眼睁睁的看着我们的同胞子民命丧他手,岂能坐视不理?!”
“大胆!”童贯大怒,轮手就给了王荀一个大耳刮子,“你竟敢以下犯上,当众斥责本王!”
一个大耳光,扇得极是响亮。王荀的脸上顿时留下了一片清晰的掌印。
这时,楚天涯与耶律余睹听到楼外的动静,也都出来了,将眼前一幕看得真真的。
王荀恨得咬牙切齿怒发冲冠,浑身直发抖。转眼一看楚天涯正在给他递眼色让他冷静。他便生生的将怒火忍了下来,弯腰抱了下拳,“末将无礼冒犯王爷,肯请恕罪!”
眼看着四周围观的百姓都渐渐多起来,耶律余睹也怕事情闹大了,便上前来呵呵的笑道:“太师何必动怒?这其实不怨王将军。本使确实是酒后乱性失手错伤于人,不幸致人于死。南国的规矩,向来是杀人者偿命;但我是女真人,按我们那儿的规矩,若是害死了人,便可两方协商,由杀人者赔付对方一头牛、一锭金便算了结,从此不得两相怨恨寻仇。但是嘛,我现在身在南国,便取个折中的法子——就让他们几个到官府替本使应个景受一受审,赔点金银了事吧!也免得太原的百姓说童太师误了王法啊!”
旁边的宋人们听到耶律余睹这番话,全都气得直咬牙。许多围观的百姓更是义愤填膺的窃窃私议,说这个女真使者当真是目中无人,藐视我大宋王朝!
童贯见耶律余睹都这么说了,四周的百姓也有了风议,只好顺坡下驴,便道:“王荀,你便带这几位使节到官府去走一趟。记住,休得屈待了他们!”
“是……”王荀忍着怨气,将这几个女真人带走。
岂料,四周的百姓越聚越多,“女真使臣杀了人”的事情也不胫而走。他们听到童贯说“休要屈待了他们”,顿时民怨大起,好多人围了拢来堵着王荀和女真使者不让走,大声的嚷叫,说要“严惩凶手、还我公道”!
耶律余睹与童贯都是一惊:坏了,闹大了!
楚天涯静静的看着,不动声色。他倒想看看耶律余睹和童贯,将会如此处理。
耶律余睹一见这阵势,提脚就往楼里走,随口扔下一句,“童太师,这是你的地盘,你处理!”
童贯顿时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多久,摘星楼外便聚了一两千的太原百姓。个个激愤异常,说要治拿女真凶手。还有一些过激的青壮男子,要冲破胜捷军士的人墙防线,进来殴打那几个女真军士。更有一些人,捡起地上的石块就往里面砸。女真军士们也被激怒了,轮起刀来就要冲上去砍杀那些百姓。胜捷军的军士挡在中间苦苦支撑着局面,好不狼狈!
现场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眼看此景,楚天涯不由得心中一动:众意难违民心所向,童贯要是在这时候挺身而出为民做主,制裁这几个女真军士,倒是能收买一大片的人心。不过以他的为人,断然不会如此……
果然,眼见情形越来越乱似要酿出巨大冲突,童贯真的动怒了!
“来人——给我驱散这群暴民!再敢强行冲撞、围而不散者,格杀勿论!!”童贯大吼!
在场的楚天涯和王荀,包括那些妓子、胜捷军军士和百姓们,全都惊呆了!
王荀顿时急道:“太师岂可如此?这些,可全都是我们自己的百姓!!”
“啪——”
又是一个大耳刮子,扇在了王荀的脸上!
“我看你是活腻了,竟为这班暴民张目!”童贯大怒的吼道,“再敢胡说,与之同罪!——放箭、给我放箭!射死这帮暴民!!”
“太师,不可!!”挨了一巴掌的王荀大惊失色,也顾不得体统颜面了,双膝就跪在了童贯的眼前抱住他的双腿,苦苦哀求道,“万万不可对百姓动手啊!!”
“滚——”童贯大怒,奋起一脚将王荀踢出一丈来远,王荀当场倒地吐血、差点昏厥过去!
“若非看在你父亲的面上,今日便要治你一个犯上之罪!”童贯盛怒难休,亲自拔出了佩刀来朝天一指,“我令既下,谁敢违抗!——给我上,驱散这帮暴民!”
“慢——”楚天涯一声大喝,吼得童贯都怔了一怔。
“你找死!”盛怒之下的童贯已是近于狂暴,举刀就朝楚天涯头顶砍下来!
“嗡——”
沉沉的刀吟,响在耳畔。楚天涯挺直了身子昂然而立,眯着眼睛看着迎头而下的刀锋。
刀头斩到楚天涯的额头前不到一寸之地,却是停住了。童贯的眼中闪过一抹好奇的神色,眉头也皱了起来。
“太师饶命!”身后的众妓子大惊失色,一拥而出全都跪倒在了楚天涯身边,急切哀求道,“请太师饶命,休要伤了楚大官人!”
“楚大官人?——他这猪般一般的贱胚,还配称楚大官人?”童贯不禁冷笑,缓缓的收回了刀来,“楚天涯,你自比王荀如何?你竟敢硬挺着脖子不躲避,就不怕本王一刀砍下你狗头?”
“末将区区一条贱命,自然是不值钱。”楚天涯抱了一下拳,淡然道,“但太师这一刀若是斩下,砍去的并非是楚某的狗头,而是两国的邦交,与太师自己的前程。”
“哦,还会有如此严重?”童贯不由得嗬嗬的大笑起来,“你一个小校,竟然自视如此之高!本王真为你的厚颜无耻而感到震惊!”
“是,末将是官职低微。但末将却从耶律余睹那里,了解到了两国邦交之中的一切利害。并且,在末将不遗余力的周旋与套近之下,已经取得了耶律余睹的一些信任。”楚天涯不动声色的低声道,“太师若想在这场外交谈判中取得先机赢得利益,少不得,还要用到末将。末将现在,就像是王爷与耶律余睹的中间人,官职虽小,作用却大。若是王爷一刀将末将给斩了,耶律余睹必然以为王爷是在向他示威,或是弃两国邦交于不顾。”
“你竟敢威肋本王,还拿金国使者来压本王?”童贯几乎都要被气乐了,不怒反笑的连连点头道,“好,好,你这小校,当真有种!我就暂且饶你不死,看我事后如何收拾你!”
楚天涯不以为意的微然一笑,抱了抱拳道:“此间的小事,也不劳太师亲自出马来料理了,不如就请交给末将吧!太师不如进楼去与金国贵使谈谈,关于两国邦交的大事!”
童贯犯咽了一口怨气,满脸杀意的瞪着楚天涯,点了一下头:“好,我看你如何收拾!”
说罢,抬脚就走。
此时,外围不远处的百姓与胜捷军军士,已经短兵相接的在冲突了。好在这些军士还保有一丝良心,并没有真像童贯所说的那样,当真对百姓们拔刀相向。
这时楚天涯急忙叫那些跪倒在身边的妓子们起了身来,并将她们叫到身边,对她们吩咐道:“你们快去帮忙劝服那些乡亲们,让他们不要与我们的军士冲突!”
众女子倒是愿意,但又为难。那个死者的姐姐便道:“楚大官人,我等自是知道冤有头债有主,若是让乡亲们与兵大哥冲突起来,却是让女真狗贼看了笑话……只是,我等口拙,该要如何劝说这些激愤的乡亲们?”
楚天涯皱了皱眉头心下一寻思,“去,拆块门板将小艾的尸体抬出来!我自有办法!”
众女子疑惑了一下,便也依令而行了。少时后,一群女子抬着小艾的尸体走了出来。楚天涯提了几条板凳搭起来,自己站到了高处,大声道:“左邻右舍的乡亲们,且先听我一言!——被害的死者小艾,尸体已然在此!她在天之灵若是看到,她的同胞子民与保境安民的军士们,因为她的死而酿出冲突自相残杀,岂会心安?”
众女子一听话,纷纷触动了衷肠,好多人都哭泣起来。当下就一起上了前,用楚天涯的这些话语去劝说激愤的百姓。
这一招果然有效,现场顿时平稳了许多。但也有人大声叫道:“刚才童太师还下令要他们格杀我们!这哪里是保境安民的军士,分明就是一群欺压百姓、替女真人张目的豺狼走狗!”
“大家休要再吵闹了!楚大官人顶着太师的刀头、拼了一条性命来调解争斗,无非是不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众女子连忙劝说道,“楚大官人是个好官,若非有他做主,我等贱婢此刻恐怕都已命丧女真人之手!大家休要为难他了!”
有这些苦主出面帮忙劝说,收效果然明显。现场的民愤平息了不少,但仍有一些人耿耿于怀,不可放过那些女真军士。
“大家听我一言。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楚天涯大声道,“杀人者偿命,我楚天涯今日在此立誓——必拿凶手的人头,来祭奠小艾在天之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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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04
“好——”现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那些女真人顿时急了,大声吵嚷就要上前来殴打楚天涯。
刚刚吃了一顿毒打的王荀正愁怒气没处撒,大吼一声,“兄弟们,给我打!”
早已憋了一肚子窝囊鸟气的胜捷军士们,总算是听到了当官的发话下令,呼啦一下就冲上前去,抡起棍棒就将那些女真军士好一阵毒打。打得这他们趴在地上都起不来身,呜呼哀哉的直讨饶。
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欢呼声,无数的太原百姓挥舞着拳头——“打得好、打得好!”
那些女子们都激动得要哭了,“狠狠打!打死他们!……多谢楚大官人与王将军,为我等伸冤报仇!”
摘星楼里,童贯和耶律余睹看到了这一幕,不约而同的直咧牙,心说这个姓楚的小子和王荀,还真是狗胆包天,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乡亲们,大家都请散去吧!”楚天涯仍是站在高处,抱着拳大声道,“楚某是土生土长的太原人,必然不敢欺瞒众位街坊乡邻!此事将来如何结局,全都着落在楚某身上!也请大家不要再为难我的众位同袍兄弟们了,他们也必然是一心向着咱们自己的兄弟姐妹们的!——请大家让开一条道儿,让王将军将这些人犯,送押官府!”
“好!!太保在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等就依你所言,且看日后你如何区处!——大家都让开吧!”
百姓们解了恨,苦主们又了人替她们做主,这下再无争执。百姓们乖乖的让出了一条道儿,让王荀与众军士衙役们,拖着那几个打得半死的女真人,往太原衙门而去。
楚天涯这才长吁了一口气下了台来,抹了一把冷汗,暗暗道:还好没有让军队与百姓暴发出流血冲突。不然在这节骨眼上百姓与军队反目,岂不是便宜了女真外寇?……童贯那厮也太不近人情、不恤民意了,竟然敢让胜捷军对百姓们进行暴力弹压!不过这事不新鲜了,以前我看史书也曾了解到,靖康之役时童贯保护道君皇帝赵佶南逃,有百姓阻拦不让官家逃亡,他就命军队射杀了不少百姓!……哎,大宋有如此的皇帝与官将,怎能民心不失、江山不坏呢?几百年前的李世民就曾说过,‘君舟也、民水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么简单的道理,童贯等辈难道就不懂么?
此刻,站在楼上的童贯看着人群里的楚天涯,手握着窗台骨骨作响,“叭”的一声,扯下了一块木楬来。
“这混小子,竟敢践踏本王的名誉,为他自己收买人心!”童贯恨得将牙齿咬得骨骨作响,握在手里的一块木头更是捏成了粉末,“你等着!等谈罢了两国邦交之事,头一个我就让你粉身碎骨!”
他近旁的耶律余睹嘿嘿的冷笑,“王爷,这小子的手腕不错吧?别小看他,假日时日,这小子必成人物!”
“他没那机会了!”童贯闷哼了一声,“迟早我便取他狗命,以绝后患!”
“啧啧,都说南国的官员仕绅心胸狭隘不容于物,以嫉贤妒能排挤打压为生平乐事。以往我还将信将疑,现在是真信了。”耶律余睹摸着鼻子讪讪的笑道,“你贵为王爷,居然容不下一个如此下等的军使,还要杀之而后快,真是令某大开眼界啊!”
“你!……”童贯差点一下被他这话给呛死!按往日习惯,他早已一刀将眼前之人给砍了。
可是耶律余睹半点没害怕,冷笑的看着他,“怎么,触到王爷痛处了?嘿嘿!——这姓楚的小校有胆有识,王爷不喜但也别杀了啊,不如就送给我吧!我自带他回金国,保他前途无量!”
“贵使若是喜欢,便请随意。”童贯冷冷的回了一句,心里就在骂:说不得,这姓楚的小白脸多半已是他的龙阳禁娈!怪不得小白脸还敢拿他来压我——我呸,一对狗男女!
此时,摘星楼外的动乱已是渐渐平息,百姓们相继散去,军士们在收拾残局。众女子经历了这一场厮闹,都把楚天涯当作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此时将他围作一圈,感恩戴德感激不尽。
楚天涯被这一群莺莺燕燕围在核心饱受恭维,一时哭笑不得,便对她们道:“你们不必如此,赶快消停一下。若是让我家娘子看到,如何是好?”
众女子都嬉笑起来,“敢情楚大官人还惧内啊!”
“好,别说笑了。”楚天涯正了正色,说道,“这么一闹,你们也无法在摘星楼呆下去了。方才我取来不少金银,便是耶律余睹赔给你们的。你们就将它们分了,一则好生安葬小艾让她入土为安,二则赎回自身各归本家,从良嫁人去吧!”
“多谢楚大官人再造之恩!”众女子又相继跪倒下来谢恩,好多人还感动得哭了。
“好了,都请起。”楚天涯忙道,“我知你们与青楼构栏的女子们不同,并非是自甘堕落愿为娼妇,而是各有辛酸的苦命人,否则也不会罚没贱籍、沦落至斯。楚某一介小校,力量微薄,也只能帮你们这么多了。稍后你们就拿着这些金银,去军营曲坊办了赎身典契,各自散去吧!”
众女子纷纷起了身,但又有疑虑,“楚大官人,我等虽是有了金银,但若军队不肯放人,我等也是脱不开身啊!”
楚天涯微笑的点了点头,“放心,送佛送上西,此事我去张罗。必让你们都能全身而退!”
“谢大官人!你真是活佛菩萨下了凡间,救苦救难!”众女子感激涕零。
“好了好了,不必多礼!你们快去安排小艾的葬事吧!”楚天涯不禁好笑,心说我这算是……名符其实的拯救失足妇女了吧?
一场风波,总算是暂时消停了下来。户外的百姓们不明实情,但众女子们却都心中有数,那几个女真军士不过是替死鬼;真正的凶手,是那个耶律余睹。但她们也知道,事情能处理成这样,楚天涯与王荀几乎都已是拼了性命。再要过分强求,已是不近人情。因此,她们也只能默默的接受了这个并不圆满、却已是最好的结果。
众女子们都忙着去处理小艾的葬事了,楚天涯才吁了一口气,重回摘星楼。此刻他心里就在盘算,现在童贯肯定对我恨之入骨了,不知道有多想弄死我。看来现在,我还得把耶律余睹当作挡箭牌,来应付童贯。
此间的微妙利害,非外人能懂。楚天涯寻思了个清楚,便有恃无恐的去见他二人了。
“哦,处理完了?嗬嗬!”耶律余睹一见到楚天涯就笑,说道,“你好胆气哪,楚天涯!你还要拿我这个凶手的人头,去祭奠那个贱婢?要不,我现在就给你?”
楚天涯抱了下拳,笑道:“贵使明明知道末将这只是糊弄那些百姓们的权宜之计,又何必取笑?”
“我看你是狗胆包了天了!”一旁的童贯却是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说道,“你区区一个军使,自比天高。也不怕捅破了天,撞破了头。”
“末将岂敢。”楚天涯淡然道,“末将只知此时动乱已然平息,便是避免了一场流血民变。其他的,末将实在没想太多。若有僭越破格之处,还请太师恕罪!”
“啧,大金国就是喜欢楚天涯这种能干正事、有真材实料的人!”耶律余睹插科打诨道,“楚天涯,我看你还是跟我回金国最好!南国这里什么都是道德挂帅,规矩多如牛毛。似你这种敢办实事的能人,必将处处掣肘、饱受排挤与打压,非但是施展不开手脚,还有可能随时丢了性命,又何谈有所作为?”
说着,耶律余睹就斜眼瞟着童贯,冷笑不迭。
楚天涯一眼就看明白了,耶律余睹已经把他当作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这是在暗示童贯有心要杀他!——其实又何用耶律余睹来暗示,楚天涯早已心知肚明。以童贯为人,岂是容得属下的风头盖过他去?休说是童贯,大宋官场上的人,哪个又不是如此?
此时,楚天涯不由得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诚然耶律余睹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这番话,却是说得在理。如今我大宋的官场上,的确是如此的景象!……哎,难怪女真人就敢有恃无恐的在南国嚣张,更敢以小博大、决心南侵。说到底,还不是我们宋人自己不争气,一直都在窝里斗反、自败江山?
“好了,此事已经平息,还是说点别的吧!”童贯显然已是极不耐烦,他忍气吞声到现在没有发火,已是殊属不易。此时他道:“方才贵使邀请小王明日出城射猎,并于野外洽谈两国邦交之事。小王以为,既是商讨国事,就该郑重而庄严。不如明日便请贵使到小王的王府来,焚香祭拜之后,在正厅正式磋商如何?”
“我是个粗野胡人,习惯了青天朗日幕天席地,对你那富丽堂皇的王府一点也不感兴趣。”耶律余睹丝毫没打算给童贯什么面子,冷冷的道,“南国的那些臭规矩、破仪式,我也见着便烦。明日射猎,王爷去便去、不去便罢,本使自然不会强求——楚天涯,你是本地人,你安排一下。明日我等纵马挽弓,自去太行射猎!”
童贯的脸都要气得涨红了,狠狠的咽了一口怨气,点了点头道:“好吧,就依贵使,明日出城射猎,同时商讨两国邦交大事!——楚天涯,你是本地人,你来安排一下路线场境与大小事宜;本王自带三千铁甲,陪同贵使赴往太行射猎!”
“是,王爷!贵使!”楚天涯都要乐了,左右对耶律余睹与童贯抱了下拳,心说:明日太行射猎之际,便是你们这两个狗贼,共丧黄泉之时!——放心吧,我肯定会将你二人的死刑,安排得妥妥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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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05
童贯走后,耶律余睹就将楚天涯拉住了,好一番长谈。
至从昨天二人在小石桥彻夜长谈之后,耶律余睹已然将楚天涯当作了心腹。他今天还当着童贯的面极力拉拢楚天涯,其实也是用心叵测——就是要断了楚天涯的南国后路,让他心死塌地的跟着自己干。
楚天涯又何尝不知他的险恶用心,哪会真以为他会那么好心,帮自己解了围、又在童贯面前极力的吹捧。
二人名为联合,其实各怀鬼胎。但眼下有一个目的却是相同——弄死童贯!
于是今夜,二人再次长谈了一番,只把明日出城射猎的任何细节都给考虑到了。目的,就是要让童贯单帮,然后以快的速度割下他的人头,逃之夭夭!
对于那几个目前还陷在太原牢城里的女真军士,耶律余睹根本就不在乎,全没把他们当回事。
相反,童贯却是挺上心。离了摘星楼后便亲自去了一趟府衙,交待府吏们休要委屈了这几位“贵使”。等风头一过百姓们的注意力转移之后,便交点罚金将人放出来。休要因为一个贱婢,而伤了两国和气。
临至半夜,耶律余睹总算与楚天涯商议妥当,连明日北逃的路线都选择好了。楚天涯的心中也是早有算计,假意说要去军队武库替耶律余睹挑两把好弓、几壳上等的羽箭。
耶律余睹听了就笑,说我等北国武夫,就连睡觉也是兵不离身。弓箭等物时常随身而行。楚天涯便道,贵使既为上将,所用兵器必然不是普通货色,可否取来一观,以开眼界?
耶律余睹哪会生疑,还挺得意的取来了自己的全套装备,一一拿给楚天涯来看。并逐一为他解说,说此甲曾是我在辽国时立下战功之后,天祚帝亲自赏赐的至上宝甲;此弓名为逐月,乃是奚族的镇族之宝,那一日某击破了萧干所部后亲自剿获的;这些雕翎劲矢,全是金国的名工巧匠所特制,虽穿石破金不在话下!
楚天涯的眼睛,就落在那几壶羽箭之上。他取了两枚拿出来细细的观瞻,然后便啧啧的称赞道:“不错!女真族不愧是马上的民族,他们的箭矢竟然制作得如此精良!”
“那还用说!”耶律余睹得意的笑了起来,“至从投效金国后,某拜为上将。所用羽箭,全是军中的军手匠人所特制!你看,这些箭矢上全都刻了某的名字!——哦,你自然是看不懂,此乃契丹文!”
楚天涯讪讪的笑了一笑,“的确,末将不识契丹文。此箭如此精良,不知贵使可否赏赐几枚给末将收藏把玩呢?”
“那不行!”耶律余睹顿时摇头,“为将者的兵器,岂能胡乱送人?就好比,你的小妾,可否送给我来用一用?再者,这些雕翎劲矢上都刻了某的名字——你若是拿去干了坏事,到头来还得要某来顶罪!”
“区区几枚箭矢,如此小气!”楚天涯鄙夷的道,“不给就不给呗,我又不是没有。还把话说得如此严重,好像我就会如何陷害你似的!”
“呃……”耶律余睹一听,好像自己是有点过分了。眼下还正有求于楚天涯呢,也不好太抚了他的面子,于是笑道,“也罢!既然同道中人,我也理解你想要得到此类上等兵器的心情。那我便去其他军士那里,找几枚没有刻名字的雕翎劲矢与你!相信我,质地皆是一样的精良!”
“好!那便多谢贵使!”
少时过后,耶律余睹还当真取来了七八枚雕翎劲矢,除了上面没有刻名字,其他的都与耶律余睹所用的,一模一样。
“啧啧,真是上等货色!”楚天涯十分小人得志的笑道,“稍后我拿给那些同袍兄弟们看,准要羡熬他们!”
“哈哈!那是肯定的!”耶律余睹笑道,“虽然大宋每年老要花费大量的钱财用以军备,所有军士的装备都要比女真人的好。但是我看过了,你们军队里的装备,是好看不中用,偷工减料十分严重。哪比得上金国人对兵器的重视——你知道吗,金国人每造一枚箭矢,都会要经过数层检验。若是在哪一层被查出不合格,前面凡是经手检验过的与造箭之人,全都要砍头!——这可不是儿戏!所以,女真人的兵器装备虽是简陋且寒酸,但绝对比南**士身上那批华而不实、晃花人眼的花俏玩艺儿要实用!”
楚天涯不置可否的笑了一笑,“贵使,明日清晨便要出城射猎,此后便不再回来。那我还得回家准备一下。一但得手,我便要与你一同北归投效金国。说不得,我家中的田产房屋与亲眷女子这些,都要安排妥当了,方可安心离开。”
“那你可得小心谨慎,休得走露了半点风声!”耶律余睹郑重的叮嘱道,“哪怕是对你的至亲至爱之人,也不可透露半句实情!”
“放心。末将也还想多活几天,哪会不知轻重的干出蠢事?”楚天涯说道,“其实我在这世上也没有亲人了,家中仅有一名看家护院的老仆。我且将之谴散打发,然后拿几件日常换洗的衣服、取些盘缠、带上祖宗牌位与族谱等物,再给我榆次县未过门儿的媳妇写上一封休书,即刻便回来。”
“你倒是有始有终,来去明白。是个大丈夫。”耶律余睹还点头笑了笑,“去吧!早去早回休要让童贯撞着,令他生疑!”
“那末将告辞了!”
出了摘星楼,楚天涯十分警惕的故意在太原城中晃了几圈,直到确定自己没有被人跟踪之后,才悄然回家从后院小门而入。
此时夜已较深,估计何伯都已是睡着了。但楚天涯刚刚进到后院,脖子上就被架了一把冷冰冰的刀刃。
“小贼,找死!”
“哎呀,萧郡主饶命!”楚天涯便笑了起来。
“是你?”萧玲珑不由得吃了一惊,急忙收回了刀子,“你怎么鬼鬼祟祟的从后门进来了?”
“这是我家啊,我想怎么进,就怎么进吧?倒是你,怎么深更半夜的藏在我家后院,想劫财,还是想劫色啊?”楚天涯笑道。
“就你会胡说!”萧玲珑又好气又好笑,“喂,你偷偷跑回来,可有重要事情?”
楚天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了一眼门外急忙将门掩上,对她道:“隔墙有耳,换个地方说话——何伯呢?”
“早就睡下了。”萧玲珑道,“我睡不着,便在这里练桩。听到动静,还当是贼来了呢!”
“练桩?”楚天涯好奇的往院中看了一眼,果然,院中不知何时添了许多的木桩,全都竖立在地,摆成了各种的方位。
楚天涯上前才轻轻的碰了一下,其中一根木桩马上翻倒在地。
“原来是没有打牢的木桩啊,那怎么站得稳?”楚天涯疑惑道,“是何伯让你练的?”
萧玲珑点了点头,“何伯,终于答应传授我枪法了。但他说我根基不牢,尤其是下盘的功夫不稳,于是让我先练步伐。”
“哦……”楚天涯点了点头,心说老爷子终于肯收萧玲珑这个徒弟了。八成,是西山之行让他改变了对萧玲珑的看法吧!
“是少爷回来了么?”这时,何伯苍老的声音从耳房里传来。随即房里便亮了灯,何伯掌着灯走了出来。
“是我,何伯。”楚天涯应了一声,笑道:“恭喜何伯,收了个好徒弟呀!”
“恭喜个屁啊!”何伯没好气的骂咧道,“没见过资质这么差、也这么笨的徒弟!”
萧玲珑顿时脸色一窘,咬着嘴唇又羞又恼,却是不敢半分回嘴。
楚天涯却是好笑,说道:“何伯,她是笨了点,你就将就点,随便教她几招吧!”
“你!……”萧玲珑顿时气煞,“你才笨蛋!有本事,你往这桩上站一站?摔不死你!”
“笨,真笨!”何伯仍在忿忿然的碎碎念,“就这东坡肉一道菜,她学了这么多日子仍是学不会,害得老头子整天吃些猪食都不如的东西,这条老命就快完蛋了!”
楚天涯顿时哈哈的大笑:“何伯,原来你说这个啊?哦,那你是挺可怜的。萧郡主从生下来到现在就没进过厨房,你还是另收个徒弟吧,趁早将她逐出师门算了!”
萧玲珑也是既好气又好笑,说道:“大不了从明天起,我每日都到酒馆里替你老人家买来饭菜便是!”
“那不行,非得是你做的,我才吃。”何伯还倔了起来,“尊师重道,懂不?当年我拜师学艺的那会儿,休说是做饭,就连我师母娘家人的邻居要我去掏粪池,我也不能打半声含糊!”
“啊?还、还要掏……”萧玲珑的脸都白了几分。
“那肯定啊!”何伯一本正经的道,“赶明日,你便去把茅厕给清了!”
“我、我去请城里挑夜香来的做——我多付点钱,还不行么?”萧玲珑顿时宛如石化,眼神都直了!
楚天涯笑了起来,“何伯,你就别逗她了。我回来是有要紧的事情,时间也挺紧迫。咱们还是赶紧坐下来,商量一下正事吧!”
“好吧,看在少爷的份上,先饶了你。”何伯白了萧玲珑一眼,很嚣张的将手臂伸了出来,“丫头,扶我进屋坐着——贤慧点、赶紧沏茶去!”
“是,老爷子……”萧玲珑哭丧着脸,乖乖的扶着何伯往屋里走。服服帖帖的,像个小丫环。
楚天涯乐得呵呵直笑,一并跟了进去。
三人坐定后,楚天涯先将那几枚雕翎劲矢拿了出来,说道:“萧郡主,你定然是会写契丹文的吧?”
“那不废话么!”萧玲珑没好气的道。
“那好。我看你的飞刀也耍得不错,相信这精巧的雕刻功夫应该是不在话下。”楚天涯便道,“你在这箭矢上,雕刻上耶律余睹的名字——就用契丹文!”
此言一出,萧玲珑与何伯俱是一怔,“何意?”
楚天涯神秘的一笑,“布局多时,也该到了收网擒鳖的时候了——明天,我照顾你干一件好差事!”
“什么差事?”
“杀童贯、活捉耶律余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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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05
萧玲珑一听“活捉耶律余睹”顿时精神倍涨,说道:“为何是活捉,却不当场将他碎尸万段?”
“因为他还有重大的用处,所以,先不能杀。”楚天涯胸有成竹的微笑道,“明天的计划是这样安排的。我会陪同童贯与耶律余睹,一同前往太行山麓去射猎。”
“那他们是自寻死路!”萧玲珑目光一寒,“太行,正是我七星山的地盘!准叫他们全都葬身如此!”
“你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楚天涯道,“童贯,会随身带上三千铁甲护卫;城外不远,便是四万胜捷军的驻地——七星山,想捅马蜂窝么?”
萧玲珑顿时默然,点了点头道:“好,我不打岔了,你便详细说说你的计划安排。”
“耶律余睹是契丹人,按你们契丹人秋冬纳钵的习惯,出城射猎非是一两日的功夫。”楚天涯说道,“在这期间,耶律余睹会伺机射杀童贯,然后割下童贯人头,北逃云中回往金国。我已虚与委蛇说要与之同谋,到时会与他一同下手,并一同逃亡。但童贯一向谨慎多疑,我怕耶律余睹并无必然得手的把握。因此,想请贵寨的二寨主、太行神箭焦文通,埋伏于猎场,伺机射杀童贯!”
“焦二哥,一定很乐意帮忙。早年他身为带御器械之时,便是因为在宫中得罪了童贯,才不得不亡命天涯。”萧玲珑说道,“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让我在这箭矢上刻上耶律余睹的名字,然后让焦二哥用这些箭来杀了童贯,以便嫁祸给耶律余睹?”
“没错!”楚天涯眉梢一扬,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了保险起见,明天童贯必须死,否则我们再无机会借女真人之手将他杀之,全盘大计也将毁于一旦。我相信,以焦二哥盖世神箭的功夫,要杀一童贯,如探囊取物。但就是要注意隐蔽与安全,休要让人查觉。只要童贯的尸身上有耶律余睹的箭矢,那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不认也得认!何况,他本就想杀了童贯,便是做贼心虚,想辩白也辩不了。再然后,你在我们北逃的必经之路——大槐坡那里亲自设下埋伏,将耶律余睹截住!”
“为何让我亲自去?”萧玲珑凝视着楚天涯的眼睛,淡淡问道。
楚天涯笑了一笑,“我不是答应过你,如有机会,一定让你亲手杀了耶律余睹报了国仇的么?”
“但你又说,他现在不能杀?”
“不能杀,但可以打,打多狠都行,只要留他一条命在。”楚天涯笑道,“耶律余睹弑杀我大宋镇边元帅,必须交由官府与军队法办。而且,我正需要用他的人头来祭旗,鼓舞我胜捷军的士气。并让太原军民,同仇敌忾合力抗击女真强敌!——所以,他的人头你暂时还不能取走,得先借我用用。”
萧玲珑深吸了一口气,眉宇微沉的凝眸看着楚天涯,说道:“我怎么突然觉得,身上凉嗖嗖的?”
“怎么,你冷?那便添件衣服,或是早点睡去吧!”楚天涯笑道。
“不是……是你这心机实在太深了,竟让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萧玲珑摇了摇头,“就连童贯与耶律余睹那样的人精巨枭,也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翻覆手之间,便是一石二鸟尽丧你手。楚天涯……你怎么这么歹毒、这么坏呢?”
楚天涯顿时呵呵的笑了,“完了,萧郡主,你多半是喜欢上我了!”
“你胡扯!”萧玲珑顿时被气乐了,“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
“何伯教我的!”楚天涯一指坐在旁边装死一般的何伯,说道,“当一个姑娘说你坏、说你讨厌的时候,多半便是喜欢你了——咦,何伯你怎么一声不吭?”
何伯这时才咧了咧嘴,敷衍的笑了一笑,冷不丁的道:“少爷,就不必劳请焦二寨主去干这种不起眼的小事了。方才我都听到了,计策很不错。童贯的性命……我来替你取!”
“什么?”楚天涯与萧玲珑同时吃了一惊,问道,“何伯怎么突然有这个念头?你与童贯,可有旧仇新恨?”
“嘿嘿,别问那么多了。”何伯诡谲的笑了起来,“不就是用箭插死个人么?不用弓也可以嘛!”
说罢,何伯冷不防的抓起桌上一枚箭,一扬手就打了出去。
“叮——嗡!”
箭矢插在房中的顶梁柱上,箭羽犹在嗡嗡作响——那枚雕翎劲矢,竟然陷进去一半!
“好厉害!”楚天涯与萧玲珑不约而同的惊诧道。
何伯又道:“焦文通长得那副黑炭似的鬼样子,谁都能一眼认出来,如何在数千铁甲卫士的眼皮底下蒙混过关?再加上他是河东鼎鼎有名的大侠,此等暗箭伤人的事情与他身份不符——就让老头子代劳吧!我一个风烛残年的老残废,不会引人注目,也早就不要脸了。”
萧玲珑捂着嘴笑了起来,“何伯,你什么时候开始……不要脸的啊?”
“忘了,好多年了。我长得这么丑,要脸干什么?啧啧,老头子要长得像你这么漂亮,自然也会要脸的了。”何伯咧着嘴嚯嚯的坏笑。
“老不正经!”萧玲珑实在忍不住,给骂了一句。
“何伯言之有理。”楚天涯笑了一阵后点头,“既然有何伯愿意出手相助,此事必成,也的确是不用再劳请二寨主出马了!”
萧玲珑也会意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二人心里都清楚,何伯说的这些理由都是表面的,听起来也的确是很合理没什么值得辩驳的地方。但是——他内心深处,必然有真正的、更深层的理由,要杀童贯!
“丫头,你还不动手?”何伯瓮声的道,“这些箭矢明天就要用,你这笨手笨脚的几时才能雕刻好名字?说不得,少爷定是将耶律余睹所用箭矢的原样都给记牢了,才来叫你仿制。你得马上动手来刻,非得是少爷说准了,才算过关。否则,你便给我在桩上站十二个时辰,不许下来!”
萧玲珑苦笑不迭,“好,马上!”
这时楚天涯道:“萧郡主,我挺奇怪。虽然我不认识契丹文,但也知道契丹文跟我们汉字相似,是一个一个独立的方块字。但为什么耶律余睹的箭矢上刻他的名字,却有五个字呢?”
“有两种可能。”萧玲珑说道,“一是他那箭矢上刻的是‘耶律余睹制’,二是那上面刻的他另外一个名字——耶律余都姑!”
“他还有两个名字?”楚天涯疑惑道。
“你不是还有龙城太保和楚子渊另外两个名字么?”萧玲珑说道,“这不奇怪。我也有我的契丹族名,叫……”
“叫什么?”
“不跟你瞎扯了!”萧玲珑没好气的白了楚天涯一眼,“我先将这两组名字都写出来,你且看是哪个,我便刻哪个。”
“好。”
少时萧玲珑便取了笔墨将名字写出来,楚天涯虽是不认得契丹文,但死记硬背的将那几个字的形体记了下来,认出了其中一个,“没错,是这五个字!萧郡主,一手好书法呀!”
“少贫。”萧玲珑回了这一句,脸上却是露出一丝笑容来,说道,“没错,果然刻的是他的宗室之名——耶律余都姑!那厮居然时时不忘他是辽国皇族贵戚,既已背叛辽国,都还敢用这个名字四处招摇,真是丢尽祖宗脸面!”
“好啦,明天等你活捉了他,再慢慢收拾他吧。现在,先干正事。”楚天涯笑道,“有什么要帮忙的,我来打下手。”
萧玲珑转了下眼睛,“茶没了,你沏茶去!”
楚天涯先是一怔,随即便笑了,“何伯,你还不沏茶去?”
何伯一愣,下意识的看了萧玲珑一眼,一脸的认栽表情,“好,我去,我去。”
萧玲珑小小得意的偷笑了两声,拿起小刀开始雕刻了。
楚天涯便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烛光的映照之下,萧玲珑这张玉面脸庞,当真是如梦中仙子般美到无以复加。
“别死瞪着我,我心里瘆得慌!”萧玲珑转过脸来剜了楚天涯一眼,说道,“我这心里一慌,手下可就乱了。稍后刻得不好,你便替我站桩十二个时辰!”
“呵呵,何伯欺负你,你就拿我撒气啊?”楚天涯笑道,“行,我不打扰你,你慢慢忙。我去找何伯说些事情。”
“去吧、去吧!”萧玲珑摇头笑了一笑,专心致志的开始雕刻了。
楚天涯便到了厨房。看到何伯正佝偻着身子坐在火光熊熊的灶炕前,静静的,宛如一尊远古的泥塑一动不动。火光映在他满头乱发与布满皱纹的脸上,明灭不动神秘飘乎。
楚天涯走到他身边蹲坐了下来,折断了一根枯枝扔进火炕里,说道:“何伯,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凡是少爷想知道的,以后到了恰当的时候,老头子都会告诉你。”何伯一句话就将楚天涯的嘴给堵死了,他仍是呆呆的看着火炕,说道,“少爷只需记着一点,老头子永远不会害你。”
“我这信。”楚天涯点头,“否则当初在青云堡前看到我重伤之后生死未卜,何伯也就不会突然狂性大发,手刃七十余人了。其实我想问的问题很简单,也无关何伯的往事与秘密。”
“哦,那少爷便问吧!”何伯嘴一咧,脸上又是那种为老不尊的坏笑了。
楚天涯不由得乐了,说道:“我是想问,你教给萧郡主的,是你‘偷学’来的那套神秘枪法么?”
“是。”何伯毫不讳言的说道,“我看得出来,这丫头的本性很淳善,习武的资质也很不错,加之她很好学也很努力,必成大器。当然,最重要的是我看到她对少爷已经有所动心了。所以,虽然她是一个契丹人,便已经有了资格继承这套枪法。而且我有言在先,让她发誓今后不可以伤害任何一名无辜的宋人,更不可以用我教她的武艺,来对付少爷。”
楚天涯不禁愕然,“她真要对付我,一飞刀就足够了。哪用那么麻烦?”
“其实老头子也知道,你在她心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她是不会与你为敌了。”说到这里,何伯停顿了一下,转头认真的看着楚天涯,“但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少爷,她也未必是你对手!”
“不会吧?”楚天涯苦笑道,“我现在是名符其实的窝囊废,是个人都打不过!”
“那是现在。”何伯饶有深意的咧嘴笑了一笑,说道,“以少爷极佳的天赋与过人的资质,等老头子将这一身本事对你倾囊相授之后,这天底下能打得过少爷的人,也便是少之又少了!——至于那个丫头,老头子固然会用心教她枪法,让这套枪法在她手上发扬光大。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的本事,凌驾于你之上啊!否则改日你们成了亲,官人老被娘子欺负,没事就摁在床上一顿毒打,那还不乱了纲常体统?那样的话,估计楚老爷都会毫不犹豫的从地底下爬起来,把我这糟老头子带走并狠狠的收拾一番了!”
楚天涯顿时赧然大笑,“何伯,我迟早一天被你带坏!”
“得了吧!”何伯咧着嘴豁着牙嘿嘿直笑,“少爷可是比老头子,要坏多了!否则,这天底下最坏的两个大恶人,又怎会都栽在你手上?”
狼和狈,在一间漆黑邋遢的厨房里,嘿嘿的笑作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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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06
夜已渐深,萧玲珑的一双美眸熏了许久的油灯烟气,都刺痛红肿了。总算是刻好了八枝箭,她便取来给楚天涯一一验证。
楚天涯根据自己的记忆细下区分,挑中了其中三支字迹最接近的,然后又用金漆灌了字体,这才交给何伯。
楚天涯又自己收拾了一番打起包裹,做出一副即将远离家门的架式以便蒙骗耶律余睹,这便准备出门。
临行时何伯与萧玲珑一并来相送,叮嘱他明日定会异常凶险,务必小心从事。虽然计划近于完美,但童贯与耶律余睹,可能并不是想像中的那么好对付。
其实楚天涯的心中也一直有个疑窦,此时临到分别,便对他二人说了出来,“其实上次西山之行回来的时候,我心中一直有个担忧,也可以说是阴影。”
“是什么?”二人一同问道。
“西山万人交战,那么大的动静,最后也逃散了不少山贼。这样重大的消息应该是早已传到了太原城中。童贯耳目众多,说不定他就已经查知了实情。”楚天涯说道,“如果让他知道,我和萧郡主还有孟德、马扩等人,合力击杀了张独眼,又令西山众义军归于一统,尤其是我与马扩的这一层关系,定然会令童贯不会对我有任何信任。而且这两天来我看出来了,童贯时时都想致我于死地。若非碍着耶律余睹的面子,他早将我杀了。因此我担心,明天的计划中会有变数——那就是,童贯已经对我严加防备!”
“这个变数可能是会致命啊,少爷!”何伯担忧的道,“你仍是不太了解童贯。如果他真想杀一个人,那会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将他除去。如果真如少爷所料童贯已经知道了西山的事情,那你明天就会相当危险。也许,就在少爷算计童贯的同时,童贯也早已给你布下了天罗地网。其实他要杀你,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兴许就是碍着耶律余睹那边的态度。假如明天耶律余睹和童贯谈完了国事,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童贯就会全无顾忌了,必然对少爷下手——所以你回去后务必叮嘱耶律余睹,让他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楚天涯眉头紧皱的点了点头,“我知道明天会很凶险。童贯与耶律余睹,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童贯带了三千铁甲,我们本就很难得手。如果他突然变卦将我拿下处死,耶律余睹也定然心中惊疑而不敢动手。那事情可就真的难办了!”
萧玲珑沉默了片刻,说道:“那如果事情演变成这样,如何是好?”
“只有两个办法。”何伯说道,“一是老头子不顾一切的前去行刺,先杀了童贯再说;二是,如果事急有变,就只能请七星山的众好汉下山,搭救少爷、击杀童贯与耶律余睹!——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行此路!”
“不行。绝对不能让七星山和胜捷军正面爆发冲突!”楚天涯斩钉截铁的道,“大敌当前,如果七山星与胜捷军有了矛盾,今后还如何合力抗金?而且早前我们就说过了,童贯只能死在耶律余睹的手上,其他的任何人,都不能亲手杀他——就算是何伯要动手帮忙,也必须杀得巧妙,要能够嫁祸给耶律余睹!”
“那如何是好?”何伯与萧玲珑的表情都凝重起来,“万一明天童贯先将你拿下,岂不是一切功亏于篑?”
“看吧……我只能随机应变了。”楚天涯双眉紧锁的道,“明天我尽可能的和耶律余睹寸步不离,让童贯没有机会对我下手。但凡事先做最坏的预想,万一我事泄被擒甚至是被杀……就只能靠何伯与萧郡主,你二位随机应变了!无论如何,明天童贯必须死、耶律余睹必须是凶手!”
二人不约而同的吸了口凉气。何伯的一张老脸也绷紧了,寻思了片刻后,他道:“不如少爷明天托病,不去城外射猎了。杀人嫁祸的事情,全交给老头子便是。”
“不行。”楚天涯果断道,“我若不去,耶律余睹必然生疑。此计便是一纸画饼!”
“太危险了。此行,比西山之行更加凶险。”萧玲珑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无论如何,你得要先有一条保命脱身之计,万无一失方可前往!”
“万无一失?世上哪里真会有包赚不赔的买卖啊!”楚天涯轻松的笑了一笑说道,“这回咱们干的是大买卖,自然就会有大风险。若不成功,便即成仁,再无第二选择。好在我身边还有王荀兄弟,明天我若有个什么闪失,只好拜托他来救应了——好了,不多说了,我去了!”
何伯与萧玲珑顿时无语以对,只得默默的看着楚天涯走出了家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丫头,是不是很担心他的安危?”何伯问。
萧玲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老爷子,有法子么?”
“有。”何伯点头道,“方才少爷在,我没敢说。”
“那老爷子现在说吧!”
“我的法子,既简单也有效。但就怕,萧郡主不肯。”何伯道。
萧玲珑的脸色略微一变,“以我为计?”
“耶律余睹不是一直对你眷恋有嘉么?要么,你现在就去见耶律余睹,假称流落到此,特意来寻故人,请他帮你复国。如若成功,则可以身相许。”何伯转头来定定的看着萧玲珑,说道,“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目的就是要让你混到耶律余睹身边,明天与他一同出城射猎。有你在,少爷便有个照应,成事的机率将会大增。若是出了事情,也好有个人通风报信。”
萧玲珑剑眉紧拧美眸湛亮,咬着嘴唇都几乎要咬出血来,深吸一口气后重重吐出,“好,我去!”
说罢,她转身就走!
“站住!”何伯突然一把将她扯住,又是为老不尊嚯嚯坏笑,“好哪,老头子试探你的!原来丫头你愿意为我家少爷做出如此牺牲了啊?难得、难得!”
“老爷子,你……戏耍于我?”萧玲珑的脸顿时便红了,也不知是羞是恼。
“嘿嘿,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只能说说而已,老头子怎敢让你去铤而走险啊?万一你被耶律余睹那个烂人给……怎么怎么样了,老头子如何向少爷交待?”何伯笑得极是猥琐,说道,“丫头,你不错,很有燕赵儿女的贞烈之风。义气任侠,敢为知己者两肋插刀、赴汤蹈火。但是,少爷是绝对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纵然是救得了他,他也会比死了还难受。到最后,他也定然跟老头子翻脸。”
“那万一明天他没命了呢?”萧玲珑平缓了一下心情,淡淡的问道。
“或许在少爷心里,有些东西比性命更重要呢?若只是为了活着,少爷大可以一走了之,又何须三番五次的去冒这些险?”何伯咧着嘴,露出满嘴的豁牙笑呵呵的道,“丫头,老头子方才是逗你玩的。真正的应对之策……你且附耳过来!”
楚天涯回到摘星楼时,耶律余睹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劈面就道:“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被童贯抓去了!”
楚天涯将一包东西往桌上一放,笑了笑道:“些许家务杂事,料理起来总要时间。我已准备妥当了。明日如果得手,我马上就与贵使一同北归!”
“好,好。”耶律余睹这才放了放心。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瞒着贵使……到现在,我必须先告诉你。”楚天涯说道。
耶律余睹略为吃惊,“何事?”
“其实,早在贵使来到太原之前,我就已经预谋要杀了童贯,为父报仇了。因此我才不惜用尽办法,好不容易才混进了胜捷军中,成为了一名军使。”楚天涯说道,“但我位卑权小,根本斗不过童贯。因此……我便私下里投靠了西山众寨的义军。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来帮我对付童贯!”
“哦?”耶律余睹惊咦了一声,心中细细的寻思了良久,左思右想,觉得就算楚天涯是绿林山寨的匪盗,好像都不与自己有何冲突?
“但这不妨碍我真心投靠贵使,一同对付童贯。”楚天涯说道,“常言道人往高处走,落草为寇,毕竟不是我真心想要的。再者,借助贵使与金国的力量来报仇,要现实得多。其实这些,我原本不用告诉贵使。但为了表达我的诚意为免贵使有所误会,我才提前相告。明天动手之时,也会有我请的山寨高手暗中相助!为免贵使生疑,我也必须预先告诉你!”
“哦?”耶律余睹再度惊咦了一声,“你还有帮手?”
“当然。”楚天涯微然一笑,“你我毕竟势单力孤,就算童贯单了帮只有一个人,他的武功可不弱,想要击杀他也未必是件容易的事情。为了万无一失……明日若是贵使遇到有人帮你一同对付童贯,不必生疑,那便是我请的帮手!放心,他绝对靠得住。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情,我可不敢开玩笑!”
“好,多一手准备,也便多一成胜算。反正明天,我们相机行事。”耶律余睹点头道。他清楚,自己现在是身处异国他乡,想要办这种杀人越货的事情本就心里有点没底,过多的要倚仗楚天涯来布局安排。现在楚天涯主动将这些事情对他告之,反而是对楚天涯多了一份信任,也对成功多了一份把握。
看到耶律余睹没有生疑,楚天涯暗暗放心。其实这也是先给他打一剂预防针。怕的就是,童贯明天突然发作,以西山之事为罪名将自己拿下。那样就会坏了全盘的计划。现在先将这些事情告诉耶律余睹,到时候他反而会对这次的计划深信不疑,从而有助于何伯得手,再嫁祸与他!
这是最坏的打算,与最后的底牌。大收益便意味着大风险——楚天涯也算是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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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06
翌日清晨,童贯一大早的就带着百名铁甲近卫,到了摘星楼来接耶律余睹去郊外打猎。
楚天涯与耶律余睹早已准备妥当了,便带齐了装备一起下了楼来。
“贵使请早!”童贯依旧是笑呵呵的十分热情,主动上前打了招呼,抱拳道,“小王已经安排好了,即刻便可出城狩猎。不知贵使已经准备妥当了没有?”
“好了,走吧!”耶律余睹大咧咧的将手一挥,抬脚就走。楚天涯替他扛着弓箭等物跟在他身后,也便一同前行。
“楚天涯,你等等。”童贯突然一伸手将楚天涯拦了下来,说道,“王禀说是找你有点事情,目下正在王府等你。你且先去他那里应差,稍后再来太行山麓与我们会合。”
“哦?……”楚天涯顿时心中惊了一弹,当下也只得应了诺,“末将这就去王府。”
童贯还扬了一下手,旁边便走出了四名军士来,一同对楚天涯抱拳,“楚军使,请!”
楚天涯与耶律余睹顿时面露异色心中各自一惊:来者不善啊!
“贵使,我们走吧!”童贯笑呵呵的上前,邀请耶律余睹。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将弓囊等物递给耶律余睹,说道:“贵使请先行一步,末将……去去就来。”
“好。”耶律余睹深看了楚天涯几眼,眼神中颇有警示与担忧之色,点了点头道,“你可速速跟来,本使还要听你说《三国》的评书呢!”
“是……”楚天涯应了一声,斜眼瞟了一下童贯。只见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只是那眼瞳之中,略微显露出一丝杀机!
楚天涯顿时心里一咯噔:坏了!最让我担心的事情,果然是发生了!
童贯与耶律余睹等人,便先行一步离开了摘星楼。他们前脚刚一走,童贯留下的四名军士就上了前来,前后左右将楚天涯围在了核心,满面杀机的沉声道:“楚军使,还不走?”
“那便走吧!”楚天涯拧了拧眉头,知道眼下挣扎也是无用,还不如先走一步看一步。
四名军士便“押”着楚天涯到了广阳郡王府。刚进府门,四人便一拥而上,将楚天涯死死的摁倒在地!
“干什么?!”楚天涯大喝。
“你这贼胚,还不就擒更待何时!”军士吼道,“太师命我等将你诱入王府,再行擒拿!你这西山贼寇,混入我胜捷军中意图不轨,太师早有查觉!看你今日,还有何抵赖!”
“放屁!”楚天涯大怒,“我乃是土生土长的太原人,曾是牢城差拨,何时便成了西山贼寇?”
“还不认账?”众军士冷笑不迭,“稍后你就不会抵赖了!”
说罢,四名军士押着楚天涯径直到了后院军营的一所营房里,将他往里面一扔,楚天涯顿时愣了神!
那里面躺着一个人,五花大绑堵着嘴,浑身都是鞭笞的血痕——正是小飞!
“无话可说了吧?”众军士冷笑道,“此前你干的那点事情,救薛玉、串谋马扩倒反西山、火并青云堡,太师全都了如指掌!当下你又外联女真人,撺掇耶律余睹为难太师,意欲挑起两国争端。你这害人的贼胚、卖国的奸竖,太师没有早早的将你切作碎片喂王八,该就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你们这纯粹是血口喷人。”楚天涯倒是不惊不怒,沉声道,“一面之辞,自然是由得你们一顿胡说——我要见王都统!”
“你省省吧!”军士怒喝道,“因为先后受到马扩与你这贼胚的牵连,王都统父子都已被王爷贬废在家,反省自躬。死到临头,你还想拉上王都统和你一起下水吗?你这该千刀杀的草寇贼胚!”
说罢,四名军汉一拥而上将楚天涯摁倒在地,就是一顿拳脚相加!
楚天涯死死护着头部与仍旧有伤的胸口,生生的受了这一顿毒打!
身上疼是一回事,楚天涯心中更是凉了半截去:看来事情比我想像的,还要糟糕!
几名军士打得累了,便将楚天涯捆了个结实绑在屋中的柱子上,骂骂咧咧的便出去吃早饭了,留了几人在屋外看守。
楚天涯倒是没受什么重伤,瞥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小飞,他可是伤得重多了,一身的血痕此刻都仍旧处在昏迷之中。
此刻楚天涯心中就在飞快的寻思,估计,小飞出卖我的可能性不大;就算是他出卖我,我的事情他知道的也不多。细细想来,该是跟随马扩一起倒反西山的军士中,便有童贯暗派的心腹,并一路盯着我从西山返回,然后向童贯告了密。否则,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小飞就藏在富兴客栈,从而将他都抓了起来呢?
这么一分析,便是合理了——童贯对马扩、西山这些事情,全都了如指掌!他也就不难再推断出,我当初也没有杀薛玉,而是用了调包之计将人救走了!
……
想到此处,楚天涯不禁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我仍是太嫩低估了童贯,棋差一着,终究是败在童贯手上!——这回死定了!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躺在地上的小飞仿佛是醒过来了。他晃了晃脑袋艰难的睁开被打肿的眼睛,一眼看到了楚天涯,顿时眼中露出惊骇又委屈的神色。只是被堵着嘴,嘴里呜呜的叫个不停,似在辩解。
楚天涯也是被堵着嘴说不出话,便是脸色柔和轻轻的点了点头,示意“我相信你,不是你出卖我”。
小灰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却是站不稳。又迈出了那种蹒跚的“鸭步”,一步步的朝楚天涯靠近。然后,他用头顶着楚天涯嘴上的封布,不停的往旁边蹭。楚天涯也努力用舌头顶,二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楚天涯嘴上堵的封布给弄掉了。然后,楚天涯也咬去了小飞嘴上的封布。
“小飞,你怎么被捉了?打得这么惨!”楚天涯开口便问道。
“别提了!我和那几个兄弟送大官人回家之后,便到富兴客栈落脚。准备歇息一晚,明日便走。”小飞哭丧着脸道,“谁知道半夜里突然冲进来一队人马,二话不说就要拿人。我那几个兄弟拼死反抗,却不是对手,全都当场被杀了。小人仗着手脚麻利便准备跳窗逃跑,谁知道外面也有人围堵——便被捉了个结实!”
“这种事情城里居然没有一点反应,我也没听到半点风声……”楚天涯不禁叹息了一声,“童贯的手腕,果然老辣啊!”
“小人和那几个兄弟们丢了性命却是不打紧,只是因此而连累了大官人,苦也!将来可如何向大哥交待!”小飞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哭丧着脸道,“大官人,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我知道。你若是说了,也不会被打成这样。”楚天涯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你说与不说其实都没区别。童贯要杀我,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我这人头之所以仍在脖子上,估计他是另有打算。”
“哎哟……”小飞突然叫了一声,痛苦的蹲在了地上。
楚天涯看着他那样子,顿时苦笑,“他们踢你裆?”
小飞都要哭号起来了,“我这裤裆招谁惹谁了啊,非得都伤我这一处地方!这以后要是断子绝孙了,俺到了地下怎么向俺爹交待啊!”
楚天涯苦笑不迭,“小飞,看来这捂裆派掌门,你是当定了!”
“呵,你们两个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说笑?”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随即便走进来几名军士。这次多了一个为首的将领,楚天涯虽是不熟,却也是见过认得。便是童贯手下与王禀并驾齐驱的一名心腹重将、官拜保兴军节度使与马军副都指挥使的刘延庆!
楚天涯一看到他,没来由的就心里犯上了堵——没得说,准是童贯派来收拾我的来了!
刘延庆这个人,在历史上也是有点名气的。他出身军武世家,早年便跟随童贯一直在对西夏作战,立了不少战功,因此官爵扶摇之上。
但这个人的性情却是与王禀恰是完全相反,色厉内荏、一切以自我为中心,或者说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一切以童贯为中心——可以说,他便是童贯最忠实的奴仆。当初大宋联合金国北伐辽国时,正是刘延庆率领十万大军镇守的军事要地——白沟。但他军纪松散无心进取也疏于防备,辽军一杀来,他便丢盔弃甲不战自溃,烧了营寨拔腿就跑,十万大军自相践踏几乎死了个尽绝,更是丧失了大宋积攒数十年的辎重粮草!
再后来,历史上的靖康之难爆发时,刘延庆负责镇守京城,却是没能守住。金人杀破城池时,他再一次率军逃跑。这一次却是没跑掉,被人家的骑兵追上,给剁了。
偏就是这么一个人,却能官居节度使与副马军都指挥使的高位,比王禀的地位还要显赫,在胜捷军里也更有权柄,在朝廷上更是根深蒂固的极受重用。
“先把这个没用了的小东西,拖出去割碎了,喂狗!”刘延庆一进屋,就抬着下巴示意了一下小飞,瓮声瓮气道。
“狗贼!俺就是做了鬼也不放过你,每天都来踢你的鸟蛋!”小飞一下就跳了起来,青筋暴起的痛声大骂!
“嗬,这厮!”刘延庆冷笑一声,一个箭步上前,一脚就踢在了小飞的裆处!
“我……干!第三次了!”小飞痛苦的瘫倒在地,再也起不来身了。
楚天涯不禁怒火中烧,但并没有发作,只作冷笑道:“饶你也是一员上将,却也只会虐待毫无反抗之力的弱小之辈。要是打起仗来仍有这么威风霸气,也就不用练就那些跑逃的本事了!”
刘延庆的怒气顿时冒到了脸上,脸皮直跳怒目而瞪,一个跨步蹭到了楚天涯身前,对着楚天涯的胸口几就是几拳。
楚天涯顿时差点疼得晕厥过去!——此处可是有旧伤啊!
“怎么样,是不是很痛?”刘延庆咧着牙冷笑,“被张独眼踢下的伤,还没好全吧?将爷我就再赏你几下!”
“嘭嘭嘭”,又是几拳,着实不轻!
楚天涯张口就吐出了血来!
可是他的嘴角却是倔强的翘起,露出了一抹肃杀的冷笑,“刘延庆,要么你现在就弄死了。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你以为我不敢?”刘延庆怒目扬眉的大喝。
“你当然不敢……”楚天涯一边舔着嘴角的血,一边嘿嘿的冷笑,“童贯若是要杀我,又何必留我到现在?既然他没下令要杀我,你这条走狗又岂敢擅做主张坏了我性命?——你若当真有种,就尽管动手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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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07
刘延庆顿时七窍生烟,气得脸皮直跳,拳头也捏得骨骨作响,却是再也没打下来。
“怎么着,怕把我打死了,没法交待吧?哈哈!”楚天涯放声的大笑起来,嘴里的血丝却一直在流淌。
“是,我是不能让你死。”刘延庆咬牙切齿,“但我,可以废了你!”
“那你就随便动手。”楚天涯仍是咧着嘴冷笑,淡淡道,“终有一日,十倍奉还——咱们走着瞧!”
刘延庆看到被打到吐血的楚天涯眼下的这副表情,突然没来由的感觉到一股子寒意,心道:不怕死也不怕打的贱骨头我倒是见多了,却没见过似他这般既不怕死、又硬得这么有心机的!……听说这小子在河东一带江湖绿林上的路子很广,明枪好躲暗箭难防;眼下我为泄一时之忿而被人报复、整日里都被刺客盯着,却是不值!
楚天涯加入胜捷军的时间不长,也从未与刘延庆相交。但是却对他并不陌生,当然这些是来自后世史料对他的记载。从他的事迹上看,这人就是个欺善怕恶、色厉内荏的纸老虎。越是怕他、求他,他这种人越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反之,若是与他硬抗到底,他反倒会心虚。
这也可算是楚天涯,以往在警队里办案时接触到社会上的各类三教九流,所积累的“江湖经验”吧!
“你这小子,果然十分的奸滑。怪不得太师反复叮嘱,要我将你看牢了,也休要中了你言语挑拨的奸计。”刘延庆抹了抹嘴边的八字胡,冷冷的笑道,“不过再奸滑的狐狸,也终究是逃不过猎人的手心。楚天涯,你完蛋了!知道接下来,我要将你如何处置么?”
楚天涯无所谓的冷笑了一声,“似你这般卑劣之人,自然是使不出什么光彩的手段。自己招了吧,别浪费我口水。”
刘延庆不由得一怔,顿时火了,“现在你才是阶下囚、要招供的是你——说,那个与你同谋的辽国逃亡郡主,去了哪里?还有那个追随于你、杀人如麻的老贼胚,又在哪里?——你若老实说了,便可省得一顿皮肉之苦;你若抵死不招,哼……对付你这样的卖国奸贼,咱们也就不必讲什么客气了!”
楚天涯听了他这话心中不由得一激灵:照此说来,刘延庆在擒拿我的同时,已经去我家里抓捕过萧玲珑与何伯了,却是没有得手……好险!看来童贯盯了我都不止一天两天了,便是筹划好了今天动手,要将我们一锅端了!
看到楚天涯不吭声,刘延庆却是不急,他背剪着手踱了几步,仿佛是胸有成竹,慢条斯礼的道:“早就料到,你这贱骨头没这么容易招供。但也不打紧,太师何许人——智深如海一代名将,岂是没有办法收拾尔等这班绿林肖小?”
楚天涯顿时便笑了,“你还真是一条好狗;童贯那样的人,偏能被你夸成名将了!——就凭他白沟惨败、顷尽国库买回了燕京府这一座空城,便是名将?”
“嗬,你休要再用言语激我,让我杀你。”刘延庆这次不动怒了,他走到楚天涯面前,眼睛一眯,眼角便耷了下去成了一对典型的倒三角眼,咬牙道,“你马上就会知道,你的下场了!——来人,将这个贼胚押上囚车!”
楚天涯都懒得挣扎了,且不变应万变,看他如何办。
几名军士将楚天涯从柱子上卸了下来,拉到门外推进了一张战马拉拽的囚车里。囚车有一人高,上了枷锁手脚都绑牢了铁链,露出个头胪在外面。
刘延庆走到囚车边,嘿嘿的冷笑:“你不是兄弟众多、门路极广么?非但是勾联了西山与太行的贼匪,还纠结了辽国余孽并私通女真人。今番就将你拉到太原城里,游街示众!但凡有人敢来救你,但是同党——你不招供又待如何?迟早一网打尽!”
此等招数,楚天涯在电视里都看多了,从刘延庆这样的人手里使出来,他也更是不感意外。
只不过,这一招也的确是狠。万一何伯、萧玲珑,还有孟德以及太行七星山的人知道了,多半是会来救。到时太原城门一关,便是落入了刘延庆的陷阱之中!
“拉走,游街示众!”刘延庆喝了一声,百余名铁甲军兵前后左右的将囚车围了个牢实,又有人敲着铜锣,便将楚天涯拉到了大街上!
时近正午,太原城里的人正多,这下可便热闹了。
敲锣的军士大声叫嚷,说逮捕了西山造反的贼寇头子,游众示众以儆效尤,三日后便在城中心的唐朝大街口,当众斩首!
众百姓无不围观,其中自然有不少人认得楚天涯,因此惊讶之余窃窃私议——
“咦,那不是楚家大郎么?”
“是太保没错!听说他没在牢城里干了,近日才投靠了胜捷军去吃皇粮,几时又做了西山贼寇?”
“那小子以往虽然骄横没少欺负咱们,但近来似乎转了性子,不似往日那般胡来了。昨日摘星楼那里咱们不都见过了吗?那些营妓便是他救的,还安顿她们赎身从良,并许下重诺,说要拿凶手的人头,祭奠那个死去的小妓呢!”
“是啊!却是个好汉哪!怎么便被捉了?”
“哎,这年头,捉的可不就是好汉?那刘延庆可是个好东西?当初在白沟……”
“算了,噤声。休要说得被人听到,否则还以为我等是同谋!”
……
刘延庆骑着大马走在前面,见百姓们的反应并不如预期的那般激烈,既没有人上来指骂楚天涯,也没有人扔菜叶、泼脏水,更没有人上前来拦驾救人,就连跳出来喊冤、哭泣的之类的也没有。
游了半天,没有半点结果,只得打道回府。刘延庆好不气恼,下令不许给楚中吃饭,还将他上身的衣服给扒了,大冬天的光着个帮子,下午便又再次将楚天涯拖了出来,依旧游街。
楚天涯光着上身在囚车里站直了身子,静静的看着围观的百姓,脸上没有半分的惭愧或是恐惧之色,反倒是硬气傲慢得紧。仿佛这不是在捉他游街示众,而是高中了状元在四下炫耀。
“这贼胚,脸皮倒厚。”刘延庆瞅见楚天涯这神色,心中越发恼怒。他便放慢了马匹落后几步,轮起鞭子就朝楚天涯头上抽了下来。
楚天涯躲无可躲,生生的吃了这几鞭。脸上顿时留下了两道血痕。
“将爷住手、不要打他!”
这时,人群里突然冲出了一个小姑娘跪倒在刘延庆的马前,拼命的磕头。
“好啊,终于跳出来一个同党——来人,与我捉了!”刘延庆欢喜的叫道。
“将爷,奴家不是贼匪,奴家曾经供事于胜捷军中的曲苑坊,还曾给将爷劝敬酒水、献纳歌舞。将爷莫非不记得了?”那女子道。
楚天涯吃力的低头一看,是那日在摘星楼,那个被杀女子的姐姐!
路人都笑了起来,说这当将军的真正是提裤子便不认人。
刘延庆顿时脸色一窘,“咳……你这贱婢,竟敢拦路挡驾,还不滚开!”
“将爷恕罪!”那女子便哭诉起来,“小女子不知道这位楚官人是否真的是贼寇,但那一日便是他为奴家惨死的妹妹做主,缉拿了凶手、安葬了小妹还为我等姐妹赎了身。常言道知恩图报,如今楚官人身陷囹囫竟无一人来哭,也无人来与他送饭……求将爷恩准奴家,为楚官人送件寒衣、添碗牢饭!”
“休得在此罗唣,还不滚!”刘延庆老大不耐烦,“少时迟误了,便将你当成同伙一并抓了!”
“求将爷成全、求将爷成全!”那女子跪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还不停的磕头,磕得额头都流血了。
这时旁边的路人全都唏嘘议论起来,说这个女了虽是没入了贱籍风尘,却是如此的知恩图报、有情有义;这个领头的将军如此为难一个弱单女子,却也太过刻薄寡恩、不近人情了!
这时囚车里的楚天涯道:“姑娘,楚某多谢你一番好意,你请回吧!”
“不!……求将爷成全、求将爷成全!”那女子仍是跪在马前不肯走,拼命的磕头。
刘延庆碍于人多眼杂,也不好真的当众把这个女子怎么样,因此颇为恼怒,于是恫吓道——“再不让开,本将可就要治你冲撞军队之罪,从你这身上一马践踏过去了!”
“将爷就是将奴家踏作了肉泥,便只要准了奴家所请,奴家也便认了!”那女子索性一俯身,五体投地的趴到地上,“将爷请踏过去吧!”
“你!……”刘延庆顿时气煞了。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议论声与不满声也越是大了。众人纷纷道,便是个马上要断头的死囚,临死时也得有亲人送上一餐断头酒饭——这个将军也忒不仁厚了,简直有违人道!
“好,就准你送他寒衣与牢饭!”无可奈何之下,刘延庆只得妥协了。
“多谢将爷!”女子大喜,爬起身来连磕了几个头,然后又跑到囚车边,抓着囚车的木栏仰头看着楚天涯,说道:“楚官人且稍后,奴家这就去给你取来衣物与酒饭!”
“姑娘,你这是何苦?我是个囚徒,恐会连累了你。”楚天涯叹息了一声,“不是让你从良归家的么,你怎么还在太原?”
“小妹头七未过,官人大恩未报,奴家如何肯走?再者说了,奴家已是孤身一人无家可归,根本无处可去。”女子说着便眼圈红了,咬着嘴唇嘤泣道,“楚官人休说什么连累。奴家生就是个卑贱之人,早已是昧着良心苟活于世。楚官人便是奴家的再生父母。纵然是将这么性命归还给楚官人,又是何妨?……便是好人没了好报,楚官人却也陷入这样的境地。”
“只让你送些囚衣牢饭,休得多言!”刘延庆不耐烦的喝道。
“楚官人请稍候……奴家去去便来!”女子抹了一下眼泪,提着裙裾快步就跑了。
“同党未曾诱杀一个,却引来个多事的贱婢!”刘延庆狠啐了一口又咽了一口怨气,将马鞭一挥,“走,继续游街!”
众军士便拉着囚车继续前行,依旧沿街大叫,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过了不久,那女子去而复返,手中便多了一件御寒的厚绒披风和一个菜篮子,里面装了一瓶酒、一只熟鸡和大盘的羊肉与米饭。
“求将爷恩准奴家,为他披上寒衣、喂食牢饭!”那女子便又跪在了刘延庆的马前。
“难不成这大队的人马还为你停留不成?”刘延庆没好气的道,“你自己爬上去送衣送饭,便与他一同游街!”
“谢将爷!”女子感激涕零的谢过了,吃力的爬上了囚车来。队伍依旧前行,敲锣打鼓的大声嚷叫,引得越来越多的路人围观。
楚天涯站直在囚车里手脚皆是镣铐,根本无法活动。女子便站在他身后吃力的将披风从木栏里塞了进去,又绕过他的脖子给他系好了,忙得是满头大汗,手臂与手背多处,还都被囚栏粗糙的木柱给磨破了皮。
就在女子给楚天涯系披风时,有意无意的将披风系绳的尾端在他的脸上反复的撩了三下。楚天涯心中一激灵,细下一看那一指来宽的系绳,里面似乎夹带了什么东西,尾端也是可以揭开的。
这时女子已经绕到了楚天涯身前,脸上带着恬静且温柔的微笑,举起酒瓶对着楚天涯道:“楚官人,请满饮!”
楚天涯看她眼神,顿时意会——果然是另有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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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07
敲锣打鼓的游街仍在继续。估计今天这一天下来,太原城里也是人尽皆知。
那女子便随同楚天涯一同在车上被游行,一口一口的喂他吃东西。
趁着刘延庆骑马走开了一些,女子低声道:“楚官人勿怕,已有好汉要来救你。”
楚天涯嘴里嚼着饭菜,不敢点头,眨了眨眼睛示意知道了。
这件事情,在刘延庆的预料之中,自然也在楚天涯的预料之中。别的人不说,何伯、萧玲珑是肯定会来救自己的。还有他的那个拜把子兄弟、青云堡主孟七郎,但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必然来救。此外,太行七星山的人应该也不会坐视不理。
只不过这样一来,一场血|拼在所难免。再怎么说,太原城也是胜捷军和官府的地盘,城外就驻扎着四万大军,城内布下的埋伏也不会少。青云堡与七星山就算是再如何兵强马壮,胳膊又如何真的扭得过大腿呢?
看到楚天涯脸上现出忧虑之色,那女子机警的朝旁边瞥了两眼,低声道:“楚官人不必担心,有一位姓白的先生让我转告你,凡事有他筹谋,必然妥当。楚官人只须取出披风中的小锯,锯断绳索适时自保,便一切无虞。”
白先生?白诩?
楚天涯心中暗暗的惊讶:我昨天才与萧玲珑分别,白诩今天就到了太原,真是动作神速,或者是他早就在城里了?……听萧玲珑说,白诩是七星山的军师,一向足智多谋排行第四“文曲星君”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人”。既然营救计划是出自他的手笔,想必应该不是血|拼蛮干——更重要的是,不能因为太原城中的事情,而误了城外童贯那边的大计!
“跟他说,城外之事才最重要!”楚天涯低声道。
这时旁边一名军士似乎发觉二人在密谈,手中的长枪就在囚车上拍了一下:“不许交头结耳——你,下来!”
女子无奈,只得匆忙往楚天涯的嘴里塞了一些饭菜,依依不舍的下了车。
“姑娘,我还没问你芳名?”楚天涯道。
“奴家姓艾,贱名不敢提及。”女子道,“楚官人便可叫我小艾……以前,我妹妹才叫小艾。现在她去了,我要记着她。以后,我便叫小艾!”
“好,谢谢你,小艾!”楚天涯展颜一笑,还打了个嗝,“好饱!”
小艾看着楚天涯笑了,眼睛弯得像一道新月,鲜红光洁的樱桃唇角边,漾起了两个小酒窝。
笑得很甜,也很清纯,丝毫没有风尘味道。
“快走!难不成还赖在这里打情骂俏!”军士不耐烦的拿长枪驱赶小艾。
“楚官人,奴家明日再来与你送饭!”小艾只好站到了街边,怔怔的看着囚车越走越远。
在街上游了一圈,楚天涯便被拉回了广阳郡王府。
一天下来全无所获,刘延庆跟着囚车绕了一圈,既累乏又恼火。刚把楚天涯从囚车上解下来押进牢房时,他便跟了进来,手里拍着一根马鞭,不怀好意的瞪着楚天涯。
“怎么,让你失望了?”楚天涯不屑的笑了起来,“要不明天再游一次街?说不定真有同党来救我。到时候,你就能一举将他们擒获了。”
“小子,你就尽管冷嘲热讽吧,便也硬气不了多久了。”刘延庆摸着八字胡嘴唇也挤到了一块,眯着三角眼瞪着楚天涯,恨恨的道,“不管能否抓到同党,三日后,便将你弃斩于市,以正王法!——好在你爹娘亲族差不多早已死了个尽绝,否则你这卖国之贼,还要诛连他们!”
“我卖国?”楚天涯冷笑,“我再如何卖,也顶多只把我一个人卖出去。你与童贯却是卖了十万大军与无数的钱粮。你们才是真正的千古罪人,还掩耳盗铃的自以为是收复了失地的英雄。我估计吧,你们有祖宗要是知道了这些事情,死了的都会被气活了。你信不信?”
“你!……”刘延庆说不过楚天涯,顿时脸都气红了,拿马鞭指着楚天涯骂咧道,“若非是太师有吩咐让我不与你计较,今日便要打到你残废!——你等死吧!”
说罢,刘延庆就气呼呼的走了。
楚天涯关在牢房里反而呵呵的笑,悠然的坐到了一堆发霉的草堆上,又打了个嗝。
“大官人,你打的嗝……好香啊!”这时草堆里传出一个声音。
楚天涯吓了一跳,急忙扒开草堆一看,里面是小飞呢!
楚天涯不禁笑了起来,“你怎么躲在这霉草堆里?快出来!”
“我是又冷又饿啊……他们不给饭吃,也不给衣服穿。”小飞有力无力的爬了出来,咂巴着嘴道,“大官人,你吃的什么啊?好香的酒肉味道啊!”
“断头饭啊!”楚天涯笑道。
小飞一怔,脸色顿时骇然,“不、不会吧?这就要杀头了?”
“是啊,你怕了?”楚天涯仍是笑眯眯的。
“怕个鸟!头掉了碗大个疤,都不知道疼!”小飞反倒是来了精神,一下就从草堆里跳了起来,拍着牢门大叫道,“喂,快把小爷的断头饭送来!小爷饿了!!”
楚天涯哈哈的大笑,“小飞别叫了,没人给你送饭。你先忍着吧——等咱们出去了,我带你去摘星楼,吃最好的酒菜!——过来,我这披风倒是又大又暖合,咱们一起裹着取暖吧!”
小飞只得悻悻的回来,和楚天涯坐在了一起,便将那件大披风像毯子似的盖在身上。
夜幕慢慢降临,守牢的卒子都喝了一些酒,都趴在桌上打起了盹。楚天涯便从披风的带子里取出了一枚条状的精铁小锯。
“大官人,这……”小飞惊讶道。
“别出声。”楚天涯细细端详那小锯,虽然小巧,但是极为精悍与锋锐,显然不是寻常的材质打造而成。此外它的头子还是尖的形同匕首,近战搏击之时还可以用来刺杀。
此时二人的身上都有手脚镣挎,楚天涯心想,要把这套在四肢上的铁套完全锯掉时间恐怕不够也容易被发觉。因此只能锯当中的铁链,关键时刻手脚能开合活动,便就行了。
楚天涯便道:“小飞,咱们大概还有两个晚上的时间。你一定要把这东西藏好;一有空,咱们就锯这链子!——会有人来救咱们的!”
第二天上午时分,太行山麓。
草木衰败野兽无所遁形,的确是打猎的大好时机。此时,三千铁甲圈出了一个大猎场,旌旗翻飞大声吼叫的驱赶野兽。苍鹰猎犬此起彼伏,追随着骏马在山麓间奔驰往返。
昨天已经打了一天的猎,从小就练熟了这门手艺的耶律余睹,收获不小。但他却没有感觉到多少开怀,反而有点惴惴不安——因为楚天涯至今未返!
午时暂行歇息,耶律余睹与童贯一并回了营地。就地搭起火堆来灸烤野味煮了好酒。为了照顾耶律余睹的爱好,童贯还特意带来了歌妓舞女,在打猎的闲暇之间献艺取乐。
“太师,那个楚天涯怎么还没回来呢?”耶律余睹有点沉不住气了,主动问道。
“哦?他呀!”童贯装作满不在乎的呵呵笑道,“王禀是他师父,又是军中的长官,叫他过去兴许是有重要的军务或是公干吧!”
耶律余睹为免露馅也不好多问,只是心中暗生疑窦。
“贵使果然箭艺高超,骑术精湛啊,不愧是马背上长大的将军!”童贯讨好的笑道,“一连两日贵使收获颇丰,连黑熊也能被你捕获,当真厉害!”
“何足挂齿。”耶律余睹笑了一笑举盏饮酒,说道,“往年我在辽国,每年秋天都要出游纳钵。曾有一年冬天,我三天就打了两只豹、六只野猪!”
“厉害、厉害!”童贯啧啧的赞叹了一阵,又道,“一连奔腾了两天,贵使想必也是累了。不如下午就歇息半日,咱们来谈谈两国的国事如何?”
耶律余睹一听,心中顿时急了。一拍膝盖做出不耐烦的表情,“你不如直接催我回去好了!”
“不,小王并非此意。谈完了国事,不管贵使要住多久,小王也是欢迎的,必然全情款待。”童贯微微一笑,说道,“只是小王的上头,也还有官家与朝廷。他们催促的紧,小王也不敢怠慢啊!”
耶律余睹冷哼了一声,不搭理童贯。心中却是有一点急迫:童贯三番五次的催我谈及国事,我哪能当真跟他说?……因为所谓的国事根本就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宣战!
这话一说出来,宋金两国便是彻底决裂,童贯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必然翻脸不认人。那时,我将十分被动!楚天涯又迟迟不归,他派的绿林高手也一直没消息,我该如何是好?
“贵使……可是有何顾虑?”童贯笑眯眯的看着耶律余睹,话却是说得绵里藏针,笑中带讽。
耶律余睹不由得心中略微一悸,但表情仍是蛮横且不在乎,大咧咧的道:“本使尚未玩得痛快,哪有闲心坐下来与你商讨国事?——下午继续打猎,便往那林子深去走!我且要看看,这南国的猛虎该是什么模样!”
“呵呵,贵使好气概,还要打虎!”童贯仿佛是并不在意,笑了笑说道,“那小王自然奉陪!”
吃罢了饭,耶律余睹便与童贯再度跨上马,大队人马在前开道、哄赶猎物,擎苍引黄的朝太行山上走去。
耶律余睹看着这漫山遍野的宋兵,心里就在着急:这可如何下手?……楚天涯又不在,他的帮手也是迟迟不见现身,真是急煞我也!
“贵使好像心事很重啊?”童贯笑眯眯的问道。
“我一介武夫只知吃喝玩乐,哪会有什么心事?”耶律余睹没好气的应了一句,扬起鞭来奋力一抽马,“王爷来与我较量一番吧!先论马术,再论猎物的凶猛与多寡!输了的,便赔上百两黄金——可不许找人帮忙!”
“哈哈,好啊!”童贯拍马追上,“既然贵使兴致勃勃,小王这打猎的功夫虽是一般,却也舍力相陪!”
“走!”耶律余睹大喝一声,跨下黑马奋蹄疾扬,朝前奔去。
童贯冷笑不迭:看你搞什么鬼!虽然我不知道你与姓楚的那小子有何预谋,但在这天罗地网之下,谅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招!辽国狼主对我大宋的国策早已制定,你根本左右不了,只是个传话之人。若非是看在完颜宗翰的份上,我便大可不必对你这二主之臣如此的曲意奉诚!
想归想,童贯还是拍马跟了上去。
太行山,西麓的坡势较缓,山脚下的丛林也并不茂盛,并且颇多草甸。这一两日,童贯就让三千军士在缓坡浅林的地带围出了大猎场,供他二人畋猎。
但现在,耶律余睹显然是冲出了猎场的范围,已然向太行深山的密林之处冲了去。
“这厮,真要去前方的老山密林、高山大岗猎杀猛虎么?”童贯心里嘀咕上了,“还真是个蛮奴!你的性命不值钱,本王却不想跟着玩命!”
这时前方的耶律余睹却是停住了,勒马回看童贯,大声道:“王爷若是胆怯了,大可在山下等候!等本将猎来猛虎,送你一条虎鞭泡酒,滋补壮阳啊,哈哈!”
童贯顿时气得眼睛都瞪圆了。身边还有许多的军士看着听着,脸上极是不好看。想起这一阵子来,一直被这耶律余睹嘲讽、欺辱瞧不起,童贯一咬牙恨恨道:“叫你也知道我南国武夫的弓马功夫!”
“驾——”大喝一声,童贯策马朝耶律余睹追去。
“哈哈!是条好汉——王爷,快请跟上!”耶律余睹放声的大笑,策马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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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08
清晨,雾气森森,太原沉浸在一片悠然之中,仿佛还在沉睡尚未苏醒。
有宋一代城市化比率可说是冠绝整个封建历史,经济发展可是进行得相当不错的,百姓富裕安宁。太原地处边疆,人们的生活节奏不算快。用现在的话来说,大宋就是一个挺“小资”的时代。
楚天涯再一次被拉上大街游行的时候,大街上都还没有多少人。偶有一些货郎与商旅络绎穿行,大部份的百姓才刚刚打开家门,灶炕里的烟火都尚未升腾起来。
可是小艾已经站在广陵郡王府外的大街边,等了有半个多时辰了。看到人马出来,她上前就跪,央求给楚天涯送上早饭。
大清早的刘延庆兴许还在哪个热被窝里抱着美娇|娘呼呼大睡,并没有亲自来带队,只是派了个偏将来领头。相比之下,军士可就比刘延庆好说话多了——小艾一边磕头,一边悄悄的捎上了两锭白货,便十分顺利的爬上了囚车。
“楚官人,待奴家先给你洗把脸,梳一梳头。”小艾很细心,还用棉被包裹着几个瓦瓮用来保温,里面分别装着热水饭菜与温酒。
“有劳你了。”楚天涯感激的微笑。
旁边的军士就讪笑,“都要砍头了,不如到时将头胪领回去再洗!”
小艾并不搭理他们,用一条热毛巾沾了热水来给楚天涯抹脸,幽幽的道:“就算是要砍头,楚官人生前磊落,走也须得走得体面。几位官大哥,奴家肯求明日上刑场之时,让奴家为楚官人换身干净的衣物,好好的梳洗一番如何?”
众军士笑而不语,那情形再明显不过——想要通融,就掏钱呗!
“别理他们。”楚天涯道,“我饿了,拿吃的给我吧!”
“嗯!”小艾其实也是有意顾左右而言他,分散这些军士们的注意力。当下她机警的四下看了一看,从瓦瓮里取出饭菜酒水来喂给楚天涯吃的时候,顺手将一枚钥匙扎进了披风的系带里。
楚天涯顿时目露惊喜之色,大口的吞下饭菜,喜滋滋的点头,“好吃、好吃!”
“楚官人定是饿坏了。”小艾一边打着边腔,一边小心翼翼的在他耳边低语道,“白先生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楚官人且记住,这是牢门的钥匙。郡王府大火起时,便是脱身之机。”
“好,再来只鸡腿!小艾你这鸡腿哪儿买的,真好吃啊!”楚天涯一边点头一边道。
“那楚官人再多吃些!”
不远处的一间客栈的二楼上,有间窗户拉开了半扇,里面透出一对眼睛,静静的看着楼下街道中,走过的兵马与楚天涯的囚车。
“白先生,我们何时动手?看到我这兄弟这般模样,我便心如火烧,一刻便也按撩不住!”孟德捶着拳头,急恼的咬牙低声道。
“孟寨主勿急,一切尽在掌握。”白诩放下了窗帘,将手中的折扇慢慢打开在胸前悠然扇着,坐在了一张大椅上说道,“牢门的钥匙我都是手到擒来,因此要救楚兄其实并不难。但这是一盘大棋,下到现在两方势均力敌正是胜负分野之时,因此容不得半点恍惚与差错,更是急躁不得。”
孟德浓眉紧锁,按撩住性子在白诩身边坐了下来,说道:“孟某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自然一切都听白先生吩咐。只是我不知道白先生所说的‘一盘大棋’是何所指?”
“呵呵!”白诩摇着扇子笑了,“此局以太原为棋盘,宋金两国就好比是黑白双子在棋盘上博弈。你我所代表的西山群雄与太行诸山义军,以及童贯、王禀、马扩、耶律余睹等辈,皆是这棋盘上的棋子。令人有点啼笑皆非的是,原本智珠在握执掌胜负之人,如今却落为了阶下之囚——这真是有点出乎白某的意料之外啊!”
“先生便是在嘲讽我兄弟?”孟德不由得将眼睛瞪了起来。
“不,并非此意。”白诩微笑的摆了摆扇子,“小生与楚兄也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小生非但没有嘲讽楚兄的意思,反而是对他极为仰慕。试想,关乎两国之命运,牵涉这众多的风云人物,楚兄却以一介凡俗之身游刃于其间,袖里乾坤纵横捭阖,凭大智大勇将当前一切局势掌握于手中!此番布局之宏大、计策之精妙,环环相扣步步杀机,偏又水到渠成自圆其说,到最后便是好一出逆天改命!这,足以令先秦的纵横大家苏秦、张仪等辈都为之惊叹。至于楚兄被捕,只是因为小人出卖防不胜防,这种意外在所难免。”
“好了,白先生是个读书人,孟某是个粗人,你说的这许多我大半听不明白。”孟德有点心焦难耐,急道,“先生便请指教,究竟如何解救我兄弟?若需要人马,孟某也好即刻回往西山,提前做出准备!”
“最不需要的,就是人马。”白诩脸色一正,说道,“此局大棋,西山、太行与胜捷军包括太原官府,便是同色的棋子。我们唯一的敌人也是共同的敌人,便是金国。因此,我们不能自家内斗,也不能在大战之前撕破脸皮结下仇怨。”
“那如何救我兄弟?难道等着童贯突然换了颗良心,来放了他不成!?”孟德急了。
“那,如果是童贯死了呢?”白诩突然道。
孟德一怔,“好端端的,他如何会死?”
白诩呵呵的笑,“楚兄这局棋的精妙之处,就在于一箭多雕。所有的胜负揭晓,只在这两日之间。因此我们必须沉住气——只要童贯一死,胜捷军便群龙无首。童贯以下两员大将,一是王禀二是刘延庆。相比之下,刘延庆的职权更盛,但王禀在军士当中的威望更高,他又是楚兄的师父,并且是与我志同道合的抗金将领。因此孟寨主要做的——就是控制住刘延庆,好让王禀顺利接掌兵权!”
“这好办!”孟德嚯然站起身来,“那厮贪财好色,整日里留连于花街柳巷。这几日我派出兄弟盯梢,对他的行藏了如指掌,知他新养了一户外宅小妾,每日在那里留宿。此行我身边带了七八个兄弟,全都是飞檐走壁身手不凡的高手。要捉拿一个刘延庆易如反掌!——要不我现在就去将他擒来?”
“不忙。”白诩神秘的微微一笑,慢悠悠的摇着扇子,说道,“须得等到太行山麓大火弥漫,孟寨主再伺机动手!”
“太行山起火?”孟德迷茫的眨了眨眼睛,“这关咱们什么事了?”
“呵呵!”白诩笑了,“目下天机不可泄露。总之,这是楚兄早就布下的一局绝妙大棋,下到尾声之时他却突然走开了。偏却识得此盘残局之厉害所在的人并不多,便只好由白某继续替他将此残局下完。目下这盘残局,是步步精妙环环相扣,一步也不能错。否则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
“和白先生这样的读书人打交道,当真窝火!”孟德又好气又好笑,“我都恨得把先生的脑袋扒开,看看你这脑子里究竟在盘算一些什么!”
“哈哈!”白诩大笑,“孟寨主稍安勿躁,不如安坐。且看白某如何接手楚兄,下完这一盘他早已布局完美的绝妙好棋!”
“哎,我就是怕我那兄弟受苦!”孟德满面忧心的道,“他方才受了重伤从西山回来,目下又陷入了牢狱,眼看还要被砍头!我二人结义为兄弟,不求同生但求见死!——子渊若死,孟德绝不独活!”
“孟寨主真是好义气啊!”白诩正色对孟德抱了抱拳,“白某以性命担保,你那兄弟平安无事,如何?”
“好!——孟德信得过先生!”
太行山麓,旌旗招展,号角翻吹。
耶律余睹挽了弓骑上马,对身边的童贯道:“太师若是无意相陪,便请留下吧!某今日便独自去深山,定要猎到一头猛虎回来!否则,誓不罢休!”
童贯满心苦笑,昨日跟他在深山老林里转悠了一通,又累又苦。猛虎的影子也没没瞅到。没成想这厮仍不死心,今日又要前往。
但听到他说“誓不罢休”这四字童贯亦是无奈,不好抚了他颜面,只好道:“小王必当相陪!”
“王爷好胆气,那便走吧!”耶律余睹笑道,“昨日虽然未尝发现猛虎影踪,但以我多年的经验断定,此山山中必有猛兽。说不得,今日便要将他猎杀了,取其好肉来下酒。若能了却这棕心愿,某也好安心坐下来,与王爷商讨国事啊!”
童贯总算是听到一句好听点的话,便强提起精神上了马,笑眯眯的道,“贵使,请!”
“王爷请!”耶律余睹并不客气,一抽鞭子便开马蹄先跑了出去。心中却道:只因楚天涯不在我又不熟悉路径,因此昨天仓皇之间才没有下手杀你,只是在寻找脱身退路。楚天涯迟迟未归,多半是出了事情;此间多呆一刻,便多一分危险——那么今日,却是饶你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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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08
耶律余睹带着童贯,在深山老林里转悠了大半天,直到天黑仍不肯下得山来。他坚称林中必有猛兽,到了夜间方才出来,撒泼打滚的执意要在山中留宿一晚。
童贯甚是无奈,只好依了他。好在二人随身都带了数名侍卫,携有行军宿营所需之物。片刻间便搭起了几座营帐,升起火来烤食一些猎物。
军士们轮流放岗,二人各自坐在一方喝些热酒吃些烤肉,各怀心事的都不说话。
耶律余睹时时的瞟着童贯,心说若要杀他,今晚便是最好的时机。一来脱离了大军的控制范围,二来天黑好下手。只是现在他身边仍是人数占优,我又不识地理。若是不能一击必成,我要脱身怕是极难。
童贯却在琢磨,这蛮奴三番五次的要进入深山,也不知在耍什么诡计。楚天涯与他眉来眼去,不知二人私下又有何密谋。刘延庆仍是办事不力,这都两日过去了,也没从楚天涯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罢了,我只需好生提防便是。他们两个,一个是低贱的小校,一个是孤身南下的外使,还能在我几万大军的眼皮底下掀起什么大浪不成?!
二人各怀鬼胎的暗自思量,渐渐夜已深沉。
正当此时,外围巡岗的一名军士突然大叫一声:“看——好大的一对眼睛!”
马上,丛林之中便响起了一声怒怨的咆哮——“吼!!”
童贯与众军士顿时头皮发紧,身上倒出了一身冷汗,“什么怪物?!”
“是金钱豹子!——快把火堆熄灭了!”耶律余睹与女真军士们一听,顿时兴奋异常。冲到火堆边三两下就将火给扑灭了。
四周顿时一团漆黑,隐隐可以看到前方丛林里有一对荧亮的兽眼在往来动荡,渐渐的还又多了一对。
胜捷军士们一片惶恐不安,童贯也埋怨道:“为何要熄灭了火堆?伸手不见五指,如何捕兽?”
“此兽怕火,若是火堆不灭,会将它吓走!”耶律余睹说道,“王爷,敢与我上前一同力搏猛兽吗?”
童贯一听,顿时苦笑——这厮患了失心疯吧!
“怎么,不敢?”耶律余睹冷笑,“我等数十人在此,还怕了两个畜生不成?王爷不去,某自前往——尔等都在此等候,不许上前帮忙!”
说罢,耶律余睹便挎了刀、掉起弓,大步就上前。
众人都一阵犯寒,童贯更是没有搭言理会。心说,你以为我真傻呢?
耶律余睹走出了几步见童贯并没有跟来,心中暗暗郁闷:原以为激将法能将他激来,没想到那厮到了关键时候,方才显出阉人本色,真没胆!若不让他落单,我如何下手?苦也!
越发上前几步,耶律余睹已经隐约可以看到,前方的黑暗之中有两头金钱豹子在那里徘徊往返,时时发出示威的低吼。以多年的打猎经验来判断,耶律余睹清楚是自己这一批人,侵犯到了它们占巢栖息的领地。而且,说不定就在宿营地的旁边,便有豹子的巢穴,其中还有幼崽。
思及此处,耶律余睹心中一动,牵过马来骑了上去,提起一柄枪在四周小心的搜寻,还真让他在不起眼的山石缝里,找到一个兽穴。
耶律余睹心中大喜,便用那枪竿往洞里一阵猛戳。也不知这洞有多深是否能伤到里面的幼崽,但这一阵猛戳闹出的动静,却是吓得里面的小兽一阵惊叫。
外面不远处的两头豹子听到幼崽的叫声,顿时狂怒的嘶吼。众人大惊失色,马匹也吓得乱跳起来。耶律余睹急忙拍马就跑!
两头豹子开始还有所顾忌,此刻护崽心切,一起玩命似的朝宿营处冲了来。加之耶律余睹此前便扑灭了火堆,更让他们肆无忌惮!
当下便有两名军士被扑倒在地惨叫不绝,令人毛骨悚然!
童贯与众军士全都大惊失色,黑暗之中又看不清豹子的方位更无法与之博斗,顿时慌不择路的四下逃散。两头被激怒了的豹子大开杀戒,没几下功夫便咬断了好几人的喉咙!
耶律余睹打猎的经验十分丰富,知道这种猛兽只会对付侵犯地盘、意图伤害幼崽的敌人,因此最先跑了开去,反而没有受到丝毫伤害。眼看着数十人在丛林中四下逃散,他心中惊喜不已:好,童贯总算落了单,机会来了!……只是这夜色之中,如何知道他逃到了哪里?
正在这时,头顶一道黑影宛如夜鹰急袭而下,落在了耶律余睹马鞍之后。速度之快,让耶律余睹全无反应。他以为是什么袭人的猛兽,当场吓得他魂不附体枪都扔了。
“将军莫怕。老夫乃是楚天涯请来助你的帮手!”一个苍老的声音响在了耶律余睹的耳边。
耶律余睹头上、脖子上的冷汗已是如同瀑布一般倾泄而下,听到这话方才心情稍安,不由得有些愠恼道:“老先生,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
何伯便坐在耶律余睹的马鞍上,拍他的肩膀嘿嘿的笑:“既然连你都未发觉老夫在此藏身,童贯也就不用说了。将军果然聪明,懂得驱豹赶人让童贯落了单。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童贯!”
耶律余睹被惊吓了一场险些魂不守舍,这时总算渐渐冷静下来,便道:“如何找出童贯?”
“简单。”何伯道,“童贯色厉而内荏,最是怕死。这种情况下,他必然吹响号角叫人来援救于他。普通的军士是没有他那种东西的。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号角响处,便是童贯藏身之地!”
“那要是当真引来大批人马,如何得手、如何脱身?”耶律余睹问道。
“此亦简单。”何伯嘿嘿的一笑,“稍等片刻,就有一场好戏上演!”
“什么?”耶律余睹满头雾水。
“等等到知道了——下马,先藏身起来!”
此时,童贯等三四十余人,被两头豹子吓得惊慌的四下逃散,慌不择路的钻入了密林各处。童贯十分狼狈的逃出一段路,总算没被猎豹扑杀。停靠在一颗大树后坐下来,他咬牙切齿的大骂耶律余睹是个多事的混蛋。稍事歇息安定下来后,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孤身一人,众军士在混乱之中也不知有几人被猎豹杀了,其他人也不知逃到何处。
“哎……竟落得如此狼狈!”童贯长叹了一声,心中越发憎恨耶律余睹。下意识的,他摸出了身边的号角来。此等号角,非军中长官与发号施令者不会拥有,一来征集人马二来发号施令。
“呜——呜呜!”
夜色之中,号角声格外的响亮,传出许远。
几乎是在号角响起的同时,山脚下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突然冒出大片的火光。
童贯顿时吃了一惊:“怎么起火了?——那可不是上山的必经之路吗?!”
秋冬之季草木枯萎天气干燥,加之深夜起风,大火急速漫延越来越大,渐成燎原之势!
山下传来一片鼓点大响与军士的呼喊之声,仿佛是听到了童贯号角又看到了火光知道事情不妙,因此大批的军士往山上赶来。但却被大火阻隔,便拼命的在取水救火。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眼看那火光滔天冲起,都引燃了大片的丛林,将一方天际也要烧红了。众军士根本上不得山来!
“这!……”童贯顿时傻了眼!
倒是有数名一同上山打猎的胜捷军士听到了童贯的号角,因此往他这边汇集而来。
童贯得了这几名护卫,心中稍安。但猛一醒神,“耶律余睹呢?”
“仓皇之间大家全都逃散,如何得知他逃到了哪里?”
此时,童贯才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妙。仿佛,自己已经落入了一个,人家早已布好的陷阱之中。
“走!”二话不说,童贯将手一挥带人就走。
刚要动身,突然听得几声利箭破空之声,身边顿时响起几声惨叫——三名护卫中箭而亡!
“谁?!”童贯全身倒出了一身冷汗:果然中计了!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再度响起。童贯闪身一躲,一枚利箭擦着脸颊就抹了过去,插在身后的一颗大树上,箭尾嗡嗡作响。
童贯慌忙躲到了那颗大树后面,马上又连着射来三四支箭,全都插在那树干上。
“耶律余睹!你敢谋杀本王!”此时童贯心中已是猜中了七八分,因此半试探半唬诈的大叫道。
前方不远躲在暗处放箭的耶律余睹不由得吃了一惊,“老先生,他如何知道是我?……咦,人呢?”
回头一看,原本躲在他身后的何伯,居然没了影踪!
此时,躲在树干后狂喘粗气冷汗直流的童贯,突然听到身后一阵风响,冷汗潺潺的脖间感觉到一阵嗖嗖凉意!
他顿时跳转身来大喝一声,“谁!!”
“童贯,还认得老夫么?”何伯仿佛从天而降,落在了童贯身前五步之处。
“你……你是谁?”连番受到惊吓,童贯已是有点魂不守舍。此前看着身前的这个佝偻的老头儿,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还真是贵人多见忘。”何伯朝前走近了两步,童贯顿时吓得往后一跳,腰间的佩刀也拔了出来。
“你、是你!你居然没死!!”童贯这下认出来了,顿时双眼圆瞪,满面冷汗直流!
这时几名军士围了上来,挺起长枪将何伯围作一圈大喝捉拿刺客。耶律余睹听到动静,知道是那个老先生在动手了,因此狡黠的躲在暗处静观其变,准备坐收渔利。
何伯四下看了一眼,哼哼的冷笑一声,“想不到吧,我们还能再见面?”
童贯狠咽了一口唾沫,眼睛滴溜溜的转,脸色渐渐的柔和下来,还将刀都收回鞘中,说道:“老师,一别多年,你老人家仍是安好。学生,十分欣慰!——你们还不将兵器收起!”
众军士和耶律余睹都大吃了一惊:童贯叫他——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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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09
太行山麓大火烧起的那一刻,太原城中的客栈里,白诩将手中的扇子一扬,“动手!”
当下,早已等得不耐烦了的孟德等一批人,立刻精神倍涨,四下分散各自忙碌去了。
营牢之中,楚天涯与小飞总算是锯断了手脚上的镣挎链索,静观其变。
几名军士在军牢的入口耳房里喝酒赌钱,大声的哟喝,玩得正起劲。
突然王府里火光冲起,众人大叫:“起火了、快来救火!!”
众军士吃了一惊,都停止了赌钱跑到门口张望。这时迎面跑来一名军士,对他们道:“兄弟们,王府里失火了急缺人手,快来帮着救火!”
“那这里谁来看守?牢中关着的可是重犯,如若走脱,谁也吃罪不起!”
“将这大门一关,铜墙铁壁的谁能走脱?”那军士急道,“众兄弟只管去救火,若不放心,小弟在此把守大门!”
“好!”眼看火光越来越大,都快要将王府的整栋大房给烧了,众军士也是焦急。因此关了牢门,留下那名报信的军士守门,其他人慌忙跑去帮助救火了。
楚天涯便笑了。他不急不忙的从披风带子里拿出钥匙,将牢门上的大锁打开。然后掀开门,悠然道:“小飞,出来吧!还赖在里面,等过年啊?”
小飞不由得惊讶万分,“大官人,这……你怎么会有钥匙?”
“当然是有高人相助。”楚天涯自信满满的一笑,对外面高声道,“江老三,外面情况如何?”
那个前来报信的军士,正是以前与楚天涯一同在牢城做事的跟班江老三。这时他在门外急道:“太保还不快出来,更待何时?”
“来了!”楚天涯笑呵呵的走到门边,却发现这里也是上了一把大锁,便道:“江老三,你有牢门的钥匙吗?”
“啊?太保难道没有?”
一听这话,三人都惊了一惊!楚天涯忙道:“你去找来器械,撬开这大门!”
“何必如此麻烦!”突然听得一记沉重的男声响起,随即便是尖锐刺耳的砍凿之声。三两下,那牢门的大铜锁便被砍断落倒在地!
“这!……这是什么宝刀,竟能削铁如泥?!”门外的江老三惊呆了。
楚天涯也一时惊诧:是谁来救我了?
此时牢门被人从外面一下拉开,那个沉重的男声道:“楚恩公快请出来,随某脱身!”
“薛玉?”
“没错,正是薛某!”
楚天涯急忙出了牢门来,看到薛玉正握着一把长达四尺的大刀对他抱拳而立,“恩公,薛某受军师之命,特来接应!——请恩公速速随我前往,与军师汇合!”
“好!”楚天涯欣喜的点了点头,“原来是刀王来了。怪不得这几刀下去,铁锁都化作了碎片!”
这时,有数名军士从牢边跑过要去救火,发现有人打开了牢门放出囚犯,大声的呼叫。
薛玉提着宝刀就冲上前去,三下五除二的就将几名军士给斩杀了。
“薛兄不可杀戮过盛,能脱身便好!”楚天涯就怕激起大范围的冲突,因此急道。
“薛玉听命!——恩公请跟某走,某在前开道!”薛玉一边说,一边朝后门方向而去。
江老三和小飞都跟在楚天涯身后,三人也都各自捡了兵刃,一同跟着薛玉往后门逃跑。此时王府前宅正屋着火,大半的军士都冲去救火,后门处的守卫十分薄弱。一行四人比较轻松的出了王府,便朝白诩所在的客栈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孟德带着几名高手摸到了刘延庆私养外宅的处住。刘延庆方才和小妾激烈的肉搏了一场,睡得正死,连城中王府失火都未尝被惊醒。孟德等人轻而易举的干掉了与他同来的几名贴身近卫,便将光着屁股的刘延庆从热窝里拎了起来。刘延庆大惊失色正待辩问,孟德知他虐待毒打过楚天涯,心中正恨,提起一桶冷水就对他当头淋下。
极冷的寒冬之夜受了这一桶凉水淋浴,赤条条的刘延庆当场就蔫了。众人将他用麻绳给绑了个结实,扛起便走。
此时,被幽囚在家的王禀父子都被王府的大火惊醒了,父子俩都急切的想要去王府看个究竟,却被守卫的军士挡着不让。
王禀仰天长叹,“多半是出事了!”
王荀却是心中解恨,说道:“父亲,就算是王府出了事,那也多半是好事。父亲又何必叹息?”
“你这孽子,只在太师那里受了半点委屈,便心中怀恨巴不得他出事么?”王禀怒道,“再怎么说,太师也对我王家有知遇之恩!做人不可如此薄情寡义!”
王荀讪讪的赔了不是,心中却道:我有情,彼却未必有义!对童贯这种人,有何情义好讲?父亲也真是迂腐……
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太行山上的密林之中,形势斗转。
十几名逃散的胜捷军士听到童贯的号角声后,陆续都往童贯这边集结过来。此时,他身边已有二十多名护卫。
躲在暗处的耶律余睹见状心中直叫苦:这可怎么办?一下又有这么多人了!
何伯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身边这许多军士围拢过来,不惊不乱的道:“童贯,你准备如何招待老夫?”
众军士听他直呼太师之名,不由得恼怒大喝。
“你们闭嘴,他是本王的老师!”童贯厉喝了一声,满脸堆笑的对何伯弯腰抱了抱拳,“学生自然是将老师接回去,好酒好菜的招待。”
“然后在菜中下毒,将老夫毒杀,对么?”何伯冷冷道。
童贯表情一滞,“老师何必将话说得如此难听?”
“算了,你这猪狗不如的禽兽,就不必在老夫面做作演戏拖延时间了——你和他们,一起上吧!”何伯双臂开合,两个拳头捏得骨骨作响。
“老师何必如此绝情?”童贯一边说,却是一边握紧了刀柄。
“当年你捕杀我全家满门上下三十余口的时候,可曾想过绝情二字?”何伯说着,脸上杀气大盛!
“老师非要追随方腊那厮造反,学生职责所在,如何逃避?”童贯紧紧的握住了刀柄,如临大敌全神以待,还在一边说道,“杀老师全家的,非是童贯,而是我大宋的律法!”
“老夫隐姓埋名、断绝亲情方才追随方腊起事。你不说,何人知道我真实身份?你以为我已死在战场之上,为免除后患,才将我全家老幼一个不留全都杀了!”何伯沉声怒道,“你这黑心歹毒的乱臣贼子,老夫今日便要清理门户、报仇血恨!”
“杀了他!!”童贯知道谈无可谈、逃无可逃,因此破釜沉舟的大喊。
众军士闻言,一起冲杀上前!
本已是风烛残年的何伯突然沉吼一声,发出宛如龙吟的厉啸。闪身而动,夜色之中宛如疾风,赤手空拳的便与那些军士们战在了一起!
只消瞬间,便有七八个军士倒在地上,或脖颈扭断或太阳穴爆血,死得硬挺挺的了!
童贯何尝不知道他自己的老师,是何等的手段?眼见此景,他已是狂吸凉气一脸煞白,步步的后退,只在寻找脱身之路。
蓦然,一柄箭矢冷不丁的从背后射来,直直的插在了童贯身上!
童贯不由得沉哼一声,背转过手奋力一拔便将他箭矢拔掉了。箭头上带了一丝血迹,却是伤得不深。他拿那箭竿一看,上面正是耶律余睹的铭印!
“耶律余睹,你这贼胚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本王忍你许久了,既然已是撕破脸皮,你便滚出来,让本王好好的教训于你!”童贯大吼。
耶律余睹不由得吃了一惊,“这厮的铠甲好生精良,我这一箭下去居然没能将他洞穿!”
“还不滚出来!!”童贯已被彻底激怒,舞刀大吼。
耶律余睹把心一横,咬着就跳了起来,举弓搭箭对着童贯。
“耶律余睹,本王未尝亏待于你,为何杀我?”童贯提着刀,浑然无惧的朝耶律余睹走近。
“你站住!”耶律余睹将手中的弓弦拉得更紧了一些,沉声道,“很简单,我不杀你,你便要杀我!”
“我为何要杀你?”童贯冷笑,“你不过是个传话的走狗,对本王来讲全无半点价值!”
“童贯,你休要遮掩了!”耶律余睹紧紧的拽着弓弦,说道,“事已至此,我不妨跟你明说了。狼主派我来,便是与你南国宣战的!一但撕破脸皮,以你童贯为人如何肯放我再回金国?”
“哼,本王早已料到会是如此,并不意外!就算金国真要与我开战,也跟你这传话的使者扯不上半点的关系。”童贯没有半点惊讶,握紧了刀死盯着耶律余睹,说道,“只不过你这蛮奴实在太蠢!先是被完颜宗翰利用,屡次挑衅我军将帅,意在试探我等的胆气;此后又中了楚天涯那厮的挑拨离间之计,被他利用了用来对付本王,现在又为他卖命!——耶律余睹,世上若是还有比你更加愚笨之人,本王愿将这头胪拱手奉上!”
耶律余睹听了好不光火——这简直就是污辱智商、打击一个男人的自尊啊!
“阉狗!你少在这里满嘴胡言!”耶律余睹怒道,“杀你如屠猪狗,根本不需要理由——你受死吧!”
吼声未罢,一箭射出!
“叮当”一声,半空中火光四溅!
那疾疾飞出的一箭,居然被童贯一刀挡飞!
“耶律余睹,你恐怕太小看了本王!”童贯执刀而立,眼神肃杀冷咧,“你屡次藐视于我,今日本王就让你知道,统领大宋三军的广阳王,是否真的那么好欺负!”
“受死!!”
童贯猛然跳身而起,怒吼的挥刀斩来!
耶律余睹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这阉竖的武功,当真不弱!
仓皇之间,耶律余睹弃弓拔刀,应战童贯。
二人在这密林灌丛之间杀了个你来我往数十回合,耶律余睹居然渐渐招架不住了。
他不由得心中惊诧万分:我耶律余睹戎马半生叱咤疆场,虽不说勇冠三军所向披靡,但还真没碰到过能将我战到如此狼狈的对手!……这阉竖的武功,当真十分厉害!
“砰!!”
蓦然间,童贯一脚就踹在了耶律余睹的胸口,将他踢飞一丈有余,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顿时口吐鲜血。童贯一个箭步上前先踢飞了手里的刀,然后一脚踏在他胸口,冷哼道:“就你这花拳绣腿也堪称大将?羞煞人也!”
“阉竖,要杀便杀,何必唠叨!”耶律余睹既羞且怒,含着一口血就要往童贯脸上喷。
童贯哈哈的大笑:“你这蛮奴屡次挑衅于我,还真以为本王是怕你不成?要取你狗命,才真是如屠猪狗!——我早就知道你与楚天涯那贼厮暗有勾结,只是万没料到你们居然是要谋害本王!耶律余睹,你此番便是被人利用干下了最蠢的事情,还要葬送自己的狗命!本王要将你拿下送归朝廷法办,你就已经成为了,挑起两国争端的真正罪人!”
“早知道你会如此行事,又何必犬吠多言?”耶律余睹冷笑。
“你错了。起初本王并没有打算把你怎么样。就算你当真是来宣战的,本王也会放你回去,不会为难于你。因为你只是个传话的走狗,根本就做不得什么主。”童贯冷冷的笑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中华乃礼仪之邦,怎会像尔等蛮奴一样胡来?事到如今你还不醒悟,你便是中了楚天涯的挑拨之计!那厮是西山的匪盗,混入我军中图谋不轨,我已经注意他很久,此时已经将人拿下了!愚蠢的蛮奴你听着,待将你擒回你再当面与他对质,便知一切真相!”
耶律余睹顿时有点愕然:童贯和楚天涯,究竟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童贯,你是否太过得意忘形,都忘了老夫还没有死?”一个阴恻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童贯顿时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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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09
熊熊的大火,将皎白的月亮似乎都烧红了。山下一片喧腾惊哗,远处的胜捷军大营中的主力看到童贯所在的方向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急忙发了兵马前来救火。虽然人多势众,但毕竟敌不过这磅礴的自然之力。大火似乎并没有减弱多少。
山腰密林之中,惨惨的月光透过叉参的叶枝投下来,映在了二十多具渐渐变冷的尸体之上。
何伯一步一步的朝童贯逼近,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与**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童贯听来,那声音就同是地狱判官的的怒吼;那个佝偻的老人,便是前来索命的无常!
“老、老师……!”童贯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他松开了脚下踩踏的耶律余睹,提着刀倒退了几步,干咽了一口唾沫道,“学生也是逼不得已!”
“今日,老夫也便是逼不得已了!”何伯干枯的脸皮紧紧的绷着,右手五指陆续的握起捏成一个拳头,指节劈叭作响,拳头扬在了面前,说道,“你杀我全家三十七口。今日我便打你三十七拳。打完之后无论你死活如何,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
童贯的心顿时如同掉进了冰窖里——自己的老师本事如何他还不清楚么?休说是三十七拳,就是三拳,他也未必能接住!
“老师,你这是何苦?”童贯步步后退,伺机在寻找逃跑与反击的机会,嘴里说道,“当年学生当真是逼不得已,否则官家与宰执定然不会放过我,他们都知道学生与你的关系!”
“别提此事!”何伯沉声厉斥了一声,说道,“当年你无非是仗着权势,逼着我与张侗等人传授你武艺,咱们之间没有关系!张侗的性情比我正直,受不了你的淫威也看不惯你的嘴脸,愤然辞官远遁。当时我因为还有另外两个徒弟想要悉心调教,又唯恐你拿他们寻衅问罪,才逼不得已教了你六年武功!你倒好,就用我教你的功夫来杀我的家人!我亲自查看过我两个儿子的尸首,全是天灵盖碎裂——便是死在我教你的披红掌之下!”
童贯顿时浑身发冷——证据确凿,这下是辩驳都没得辩驳了!
“你……你要杀我,没有半点好处!”童贯一边吸着凉气,一边将刀横在了胸前防御,说道,“再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个郡王,而且手握重兵封疆一方。你杀了我,自己也逃不掉;反之,老师若是愿意化去仇怨,学生愿意一力保举老师封爵授邑、怡养天年。”
“哈哈!”何伯放声大笑,“童贯,你以为天下人都像你一样,只知道追名逐利吗?当今官家昏庸、朝廷**,大宋已是摇摇欲坠,全是你们这些奸臣的功劳!当年方腊在江山振臂一挥应者云集,动摇半壁江山。从那时候起,大宋就已经注定走向灭亡!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流离失所聚啸山林?为何会有这么多人跟着造反——还不是你们这些昏君弄臣给逼的!”
“老师,咱们不要说这些大道理……”童贯咽了一口唾沫,说道,“只要你今天肯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
“好——”出乎童贯的意料之外,何伯居然答应了。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耶律余睹闻言顿时急了:“老先生不必与他罗唣!这厮在拖延时间,等山下的兵将上来救他!”
“放心,他们上不来。”何伯胸有成竹的微然一笑,“且不说这熊熊大火非人力所能逾越,再有太行神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焦文通?!”童贯大吃一惊,“老师竟然又和那黑脸贼子纠结在了一起?!”
“你闭嘴!无论是品行武德还是心胸气概,焦文通都胜你百倍,你都不配提他的名字!”何伯厉斥一声,“童贯,你方才说我要什么,你都愿意给我,是吗?”
“是!……老师不妨说说,你想要什么?”
何伯咧嘴冷笑,“我要你站着别动,吃耶律余睹三箭!三箭之后你若还活着,我便放过你!”
“啊?”童贯顿时愣了,耶律余睹也愣了。
“答不答应,随便你。”何伯又捏了一下拳,指关节劈叭作响,“不受他三箭,便吃我三十七拳,随你选。”
“答应、我答应!”童贯急忙满口应了下来,而且将刀横在胸前,全神贯注的道,“耶律余睹,你动手吧!”
耶律余睹茫然无绪,转着脑袋左看看何伯,右看看童贯,“你们师徒……这是在玩什么?”
“再不动手,等天一亮你就脱不了身了。”何伯说道,“耶律将军,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还不赶紧动手将他射杀,然后提他的人头去向你的狼主请赏?”
“好!”耶律余睹也懒得问这么多了,捡来弓箭就搭上了弦。
“你站得离我远一点!这么近,不公平!”童贯浑身直发抖,大叫道。
“少废话,你站着别动!”何伯大喝,“你若敢逃跑,顷刻间我叫你化作泥粉!”
“好、好,我不逃!”童贯的脸上,冷汗潺潺而下,如同劈头被人淋了一头冷水,“耶律余睹,你……你最好是手下留情!杀了我,对你没有半点好处!你若是不杀我,金银财宝任由你取!”
“嗖——”
耶律余睹才不听他胡说八道,一箭就射了出去!
“砰当”一声,童贯也当真是眼疾手快,居然一刀将箭矢给挡了。
耶律余睹顿时愕然:这厮反应如此之快!
“再射,还有两箭。”何伯倒是不急不忙。
耶律余睹只得再次搭弓上弦。鉴于上次的经验,童贯身上的铠甲太过坚利,弓箭射中他的身体后恐怕很难将他致命,因此耶律余睹便瞄准童贯的头部位置。童贯也是聪明,一把刀就专门护着头脸,左摇右晃让耶律余睹瞄不真切。
“嗖——”第二箭又射了出去,这一次却是被童贯躲过,直接插着他身边抹了过去。
“还剩一箭。”何伯悠然道,“耶律将军,第三箭你若还射不中,你自己的性命也多半要没了。因为我与他的恩怨会一笔勾销,也就不会帮你的忙了。你猜他会不会放过你?”
耶律余睹将牙齿咬得骨骨作响,愤然搭起箭来,将弓拉到了满月。
“你可要瞄准了。”何伯慢条斯礼的说了一声,突然又换了阴阳怪气、森冷诡谲腔调哼哼的说道,“童贯,你若能躲得过这一箭,也算是天不亡你。但是这些年来,你为非作歹害人无数,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丧师辱国以权谋私。天下无人不想喝你血、吃你肉。更有无数的怨魂时刻跟着你,要将你带到阴曹地府钩舌扒皮、油锅烹炸!”
耶律余睹的手在发抖,童贯也是浑身紧绷,听着何伯这如同鬼哭一样的声音,心神更是纷乱又紧张。
“看——你头顶就有我家三十七人的冤魂!!”
“啊!!”童贯的精神正高度紧张,值此深夜被他一吓,顿时吓得惊叫了一声。
耶律余睹眼睛一眯,一箭就放了出去!
“嗖——笃!!”
那一箭,直接插中了童贯的咽喉!
“中了!”耶律余睹大喜!!
童贯的身形,却如同石化了,定定的怔住,瞪大了一对铜铃眼睛死瞪着何伯,“你……使……诈!!”
何伯上前了几步,拽着童贯的衣襟不让他倒下,将脸凑到了他面前,说道:“童贯,原本如此的血海深仇,我是非要亲手将你切成碎片不可。只因我家少主人有言在先,必须让你死在耶律余睹手下,这才便宜了你!你虽是死了,也须得感激我家少主!”
“他……是……谁……”童贯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呼呼的怪响,箭矢插在了气管,血不停的往肺腔里倒流,眼看命将绝了。
“我便让你当个明白鬼!”何伯嘴角一咧,“我家少主,便是——楚天涯!”
“你们这两个……贼……胚……!”童贯用尽生命的最后一点力气,说出这几个字,眼睛一闭头一歪,没了气。
何伯扔开他的尸首,仰天长叹闭目长吟,悠然道:“仇人已死……你们在天之灵,安息吧!”
“老前辈,在下是否可以……”耶律余睹也对眼前这个怪老头,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惧怕了,战战兢兢的问道。
“割下他的人头,你便走吧!”何伯摆了摆手,转身便走。
“老前辈可否与在下一同前往金国?”耶律余睹在他身后叫道,“老前辈这样的绝世高人,到了金国必受重用!”
“这种卖国求荣、被刨祖坟的事情,老头子干不来。”何伯边走边说道,“耶律将军,你还是少废话了,赶紧逃命吧!”
耶律余睹的脸色顿时寒了一寒,又不敢废话,便蹲下身将童贯的头胪割了,扯下尸体上的披风将它包起。然后他匆忙的骑上马在附近搜寻了一番,总算找到几个逃散的女真侍卫。于是一行数人骑上马匹,沿着山腰向着北方,往早已选好的后路逃去。
何伯去而复返来到童贯的尸体旁,将几枚箭矢生生的插在了童贯胸口。看着没了头胪仍旧散着热汽、淌着鲜血的童贯尸体,何伯喟然长叹的摇头,“童贯,其实你绝顶的聪明学什么都比别人快,便是我教过的学生当中,资质最好的一个。否则当年,我也不会把真功夫教给了你。可惜你并不专心武学而是迷醉于权势,心术不正为非作歹,最终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其实现在这样,未尝不是你的一个好归宿。死在耶律余睹的手下,便是为国捐躯;总好过将来,你身败名裂之后被官家朝廷所杀,也被史书后人所唾骂……这也算是我这做老师的,最后帮你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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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10
深夜,太原城中一片混乱。广阳郡王府失火,惊动了全城。非但是军士们忙于救火,官府的人也匆忙赶来救护。千家万户的百姓听闻动静,也纷纷掌起了灯、出了家门,探问出了什么事情。
而此时,某家客栈的二楼房间里,却是一片大笑之声。
楚天涯卸去了枷锁镣挎穿上了崭新的衣袍,坐在房中的正位大椅上,身边站满了人。
白诩坐在楚天涯的身边,摇着扇子微微笑道:“楚兄此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多谢诸位仗义相救!”楚天涯抱起拳来,对在场诸人一一抱拳答谢。
“兄弟便不用谢我了。”孟德上前来握住他的拳,总算是长吁了一口气,展颜笑道,“你我兄弟,一死俱死一生俱生,救你便是救我。”
“多谢七哥!”楚天涯由衷的感激道,“小弟无能,计谋不成还落入贼手,害得诸位兄弟为小弟操劳。”
“谁说你计谋不成呢?”白诩呵呵的笑道,“若不出意料,此时何伯与耶律余睹已然得手,童贯授首身亡,耶律余睹正携他首级北逃。胜捷军群龙无首,刘延庆又已被我捉拿。只需楚兄弟去请得令师出山执掌胜捷军,便一切大事可成!”
“白先生果然高明,高明!”楚天涯点头笑道,“楚某被捕后,若非有白先生出来执掌大局,恐怕一切巧计都成虚话了!”
“楚恩公,其实我与军师早就来了太原,只是未曾与你联系。就连小妹,也不知道我二人来了。”一旁的薛玉笑道,“你可知道……我们为何未曾事先知会于你?”
楚天涯笑着摇了摇头,“还是薛兄直接明说吧!”
白诩摇着扇子呵呵的笑,“其实早在焦二哥不辞而别突然下山的时候,白某心中就有所疑虑,肯定是小妹这边出了什么事情,才惊动他亲自下山解救。而小妹出事,又必然与楚兄有关。于是我便约了薛三哥,悄悄下山来了太原,四下打听消息。没多久,我们就查知了西山那边所发生的事情。本来等你与小妹二人回城之后,我们是想当面与你们聊聊的。但是楚兄时刻在摘星楼伴着耶律余睹,或是身边人多眼杂,我们便没有现身。再者……我等看到楚兄与小妹如胶似漆、甜蜜温情,也便不敢造次打扰了。”
“哈哈!”众人都大笑起来。
楚天涯摇头笑了一笑,“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对了,萧郡主可曾去了约定的地方设伏?”
“放心,我虽未知会小妹,却早已与何伯联系过了,因此知道楚兄的一切安排。依照此计铺陈开来,必然天衣无缝!”白诩摇着扇子呵呵的笑道,“楚兄布局如此之精妙,小生怎敢将它玩砸了?少时只等小妹将耶律余睹生擒归来,我们便可以摇身一变,化作擒拿凶手的有功之人。然后楚兄再将令师王禀请出来,接掌军权主持大局,便是一切妥当、尘埃落定!”
“真是绝妙好计啊!”众人无不惊诧赞叹。
楚天涯微然的笑了一笑,脸色却是渐渐严峻起来,“这哪里是尘埃落定呢?分明是……刚刚才开始!”
众人闻言,都默默的点头。心知,等到女真大军南下,真正的麻烦与灾难才会降临。
这时,楚天涯一眼瞟到了静静的站在众人身后,正对他微笑的小艾。于是他招了招手,“小艾姑娘,你过来!”
“大官人有何吩咐?”众人让开了一条道儿,小艾走上前来,低头弯腰的轻声道。
“不必如此生份,我不是什么大官人。咱们大家都是一样,都是兄弟姐妹。”楚天涯微笑道,“这一次多亏你帮了我的大忙。大恩无以言谢,请受楚某一拜!”
“啊!”小艾一听顿时慌了,不等楚天涯拜倒,她自己却是跪了下来,“奴家哪敢生受大官人的大礼?切莫如此,会要折煞奴家!”
众人都呵呵的轻笑,说小艾这姑娘真是识理乖巧,温柔恭顺。
楚天涯连忙起身将她扶起,微笑道:“小艾,你已脱离苦海,以后不要再这样把自己当作一个贱婢了。其实你很勇敢,也很善良,我们大家都很敬重你。我也十分的感激你。你若愿意,以后就和我们大家生活在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
“多谢大官人收留!”小艾顿时泪眼滂沱的哭泣起来,哽咽道,“奴家与同胞小妹都是苦命人,虽是出身官宦人家,却是小妾所生。家母生下我们姐妹不久便过世了,父亲嫌我们克死了母亲从小就讨厌我们;主母又凶悍,非但不照看我姐妹二人,还克扣衣食经常打骂,比对待下人还要苛刻。我们姐妹从小就没有被人关心过!……到了十四五岁时,主母嫌我姐妹二人在家吃闲饭,就将我们一起许配出去嫁给同一户人家做妾。且料尚未正式过门夫家就因为吃了官司而被抄家,我姐妹二人受了连坐,便被罚没贱籍充为营妓!……三年了,我们姐妹二人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小妹命苦,被耶律余睹那禽兽活活打死!今日我却得蒙大官人收留,我……”
说到此处,小艾再也说不下去,捂着嘴痛哭起来。
众人听了,无不唏嘘动容,好一个苦命的女子!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拍着小艾瘦弱的肩膀,柔声道:“好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你好好生活便是!”
有宋一代,妓子虽然低微卑贱,但并不受人唾弃鄙夷。但凡名人大家都以狎妓为风流,妓子从良之后也不必遭人白眼。苏东坡的家里就曾经养了不少的妓子,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女将梁红玉,也曾是营妓出身。
“多谢大官人……”小艾抹了眼泪,仍是哽咽,“奴家生就卑贱后又沦落风尘,身上也是极不干净了。本来小妹去后,奴家已是没想在世上苟活下去。所幸有大官人看觑收留,奴家便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只要大官人不嫌弃奴家污脏,奴家愿意为大官人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伺候大官人左右,不求任何垂怜与回报!——只要大官人不要再将我赶走便行!”
在场众人都不是自命清高的虚伪之人,因此没人对小艾另眼相看,都十分的同情与宽容。此时都呵呵的笑了起来,说恭喜楚兄弟身边多了一个照应之人。
楚天涯微笑道:“别说傻话,我为何要赶你走?你若愿意便留下吧,我就当多了个妹子。正好我嫌家中没有兄弟姐妹,孟七哥成了家也不能时常伴我。现在有了你这个妹子与我相伴便是好事,我何乐而不为啊!”
“多谢大官人!”小艾终于破啼为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激动得脸蛋儿都红了。
“还叫大官人呢?”众人都笑道。
“那、那我该叫什么啊?”小艾扑闪着哭红了的大眼睛,迷茫的问道。
“叫楚大哥呗!”
与此同时,太行山西北山麓的大槐坡附近。
此处地形险要,正是一处两山夹成的峡谷,便是北去云中的必经之路。因为谷中有一颗参天大槐树,因而得名。
耶律余睹带着五六名侍卫,亡命的策马狂奔。比及黎明天边微亮,总算是跑到了这里,已是人马皆累,疲惫不堪。
看到前方的那颗大树,耶律余睹便勒马停了,回头看了几眼,身后并无追兵,方才略略放心的长吁了一口气。他提起挂在马鞍上的童贯人头看了一眼,鲜血都已经成了冰。摸一摸自己脸上,也快要冻得没了知觉。
“咱们在前面的大树下稍事歇马,吃些干粮。养足精神,再行赶路!”耶律余睹下令道。
众军士无不长吁了一口气,纷纷疲惫不堪的落下马来,牵着马朝前走,准备到那大树底下歇息一番。
正在这时,前方的大槐树方向,突然响起了一阵悠扬的笛声。
众人顿时一惊,纷纷拔出刀来。
耶律余睹听了片刻,突然瞪大了眼睛,惊道:“此曲……乃是我大辽皇室纳钵之武曲!——何人吹奏?!”
笛声未绝,众人都不敢上前,个个如临大敌屏气凝神。
听那笛声颇为激昂奋进,其中却有许多忧愤与哀伤之音。黎明之际在这山谷之中悠然响起,颇为吊诡。
“将军,会是什么人?不如我们上前看看?”有军士说道。
耶律余睹没有答话,拧紧了眉头死盯着前方,心中也在拼命的猜,会是什么人、在这种地方、吹这样的曲子?
此时,笛音罢了。
一骑,慢慢从大树后走了出来。
众人见到那骑,无不瞪大了眼睛,表情惊愕不已。
雪亮的一匹高头白马,马上那人却是穿一身烈焰般的红甲,手提一竿红缨飘洒的太宁笔枪,身后一领血色的金丝红袍逆风飞舞。
此外,骑士的脸上戴了一个赤红的面具将整脸全部遮住,只露出两个眼窝。面具上绘有长长的青色獠牙从血盆大口中伸展出来,形如夜叉鬼魅!
众人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不约而同的退了几步。
“将、将军,这是人是鬼?!”
“别怕,定然是人!只是个吓人的面具!”耶律余睹强提起精神,大喝道,“阁下何人,为何在此装神弄鬼,堵住我等去路?”
红衣白马的夜叉骑士拍马上前了几步,单手将手中的太宁笔枪平举起来指着耶律余睹,却不说话。
耶律余睹顿时心中恼怒,“向我挑战?”
夜叉骑士另一只手对耶律余睹勾了一勾,示意他“放马过来”。
“岂有此理,我还怕你不成!”耶律余睹火气上来了,翻身骑上马,拔出了腰上的弯刀吼道,“管你是人是鬼,杀了再说!”
言罢,耶律余睹拍马就上前,沉声厉吼的挥刀朝那夜叉骑士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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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10
女真军士们都提心吊胆的观战。
两骑即将相会之时,一直未有动弹的夜叉骑士突然双手握枪,怒夹马腹迎着耶律余睹就冲了上来!
电光火石之间,惊闻“砰当”一声重响,耶律余睹惨叫落马!
众军士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耶律将军征战沙场这么多年罕逢敌手,怎么会有人能在一合之间,将他挑翻下马?!”
耶律余睹自己也是错愕万分,落马之后翻身正准备跳起,却被一枚冷冰冰的枪头抵住了喉咙。太宁笔枪长长的细碎红缨罩在他脸上,就如同是鬼魅的舌头,在舔试他血肉的味道。
“你这是什么枪法?……你究竟是谁?!”耶律余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人在马上一招击倒,惊声问道。
夜叉骑士用面具上那对空洞的眼窟对着耶律余睹,一言不发。却是从大槐树后面,走出了一队人马来。
耶律余睹扭头去看,方才看清领头的两骑时,他不禁惊诧的叫出声来——“连日奴、耶律黾达!”
“你这狗贼,竟还认得我们!”连日奴怒气冲天的拍马过来,沉吼道,“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拧下你的狗头,以祭奠我死难的族人!”
耶律余睹却不再顾管迎面冲来的连日奴,扭过脸来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夜叉面具,脸上居然露出喜色来,叫道,“飞狐?难道你是飞狐郡主么?!”
夜叉骑士慢慢抬起一手握住面具,将它取了下来,正是萧玲珑。
“你还有脸提起飞狐二字?”萧玲珑冷面寒霜的看着他,眼中全是杀意与怒火,一字一顿道,“耶律余睹,你这卖国奸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啊,是个女的?!”女真军士都大吃了一惊。
还有人惊叹道:“真是绝色倾城、妖艳无双啊!”
萧玲珑斜眼瞟了一下那边的女真人,脸上现出无比厌恶的神情,当下眉宇一沉,“杀了他们!!”
连日奴二话不说,带着身后众骑就朝那群女真军士冲杀过去。只有耶律黾达留在了萧玲珑身后照应,以防耶律余睹使诈逃跑。
顿时,山谷中喊杀声大起。
萧玲珑依旧握着枪抵着耶律余睹的喉咙,都不正眼去看他,声音冰凉的道:“耶律余睹,你想过你会有今天么?”
“飞狐儿……”
“闭嘴!飞狐儿是你叫的么?”萧玲珑恼怒的将太宁笔枪往下一顶,耶律余睹的喉间顿时破皮流血。
“好吧……你的武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记得当初,我都还教过你武艺!”耶律余睹疼得直咧牙,他瞪着眼珠看着头顶的萧玲珑,也不知是喜是忧,苦笑道,“你这是跟谁学的枪法?如果凌厉乖张!”
“这不用你管。我苦心学武的一个最要的目的,就是想要有一天能够亲自打败你!”萧玲珑弧线绝美的嘴唇微微向上翘起,露出一抹自豪又带嘲讽的微笑,“耶律余睹,你一向自负,自诩神武盖世,今日却败在我一介女流的枪下。你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嗬——”耶律余睹放肆的冷笑,“没错,我承认你那枪法的确是厉害!但我受伤在先又厮杀奔亡了一夜极是疲累,再加上心中怀疑与忌惮分了心神,才一时恍惚被你击下马来。若是平等对决,却未曾会输给你!”
“看来你厚颜无耻的功夫,已是世间少有敌手!”萧玲珑鄙夷的摇头,“耶律余睹,你这样的人渣,我都不想亲手杀你,那样会污了我的兵器,也辱没这套枪法!”
“这究竟是什么枪法?就算是死,你也须得让我死个明白!”耶律余睹很不死心的道。
“真想知道?”萧玲珑诡谲且神秘的冷咧一笑,“听好了——它叫,楚家枪!”
“楚家枪?楚!……”耶律余睹的表情顿时凝滞,“你跟楚天涯是什么关系?!”
“你是我什么人,这用得着你管吗?”萧玲珑突然大笑起来。
“我明白了……好吧,我什么也不想多说了。若能死在你的手上,我也算心满意足。”耶律余睹心中飞快的盘算脱身之计,便做出一副满心绝望、浑身都泄了力的样子,索性躺在了地上,望着黑茫茫一片的苍穹,说道,“事到如今我总算明白,骗我的不是童贯,而是楚天涯。童贯骂得没错,世上再没有比我更加蠢笨之人了。”
“的确如此。”萧玲珑转过头去看着前方众人厮杀,平静的说道,“若非蠢笨到了极点,你又怎会带兵投敌、弑主求荣?”
“你以为我愿意么?当时我有得选择么?”耶律余睹转着眼珠子,辩解道,“我若不走,便要被别人所杀。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那你大可以自行逃亡远遁而去,用得着带上兵马倒反女真,还帮着女真人攻城略地、屠杀我大辽子民么?”萧玲珑顿时怒了,枪尖朝下一抵,喝道,“耶律余睹,你这卑鄙无耻到了极点的小人!若非是楚天涯留你狗命还有用处,今日我便要将你碎尸万段!!!”
“你果然是和楚天涯一伙的!”耶律余睹的脸上顿时现出一些绝望的表情,说道,“还有那个武功高到离谱、被童贯称作老师的老怪物,也定然是与你们一伙的。你们全都合起来算计我,诱使我杀了童贯,然后再将我擒拿回去治我的罪!——好一出毒辣无比的借刀杀人之计啊!楚天涯,你真狠、真狠、真狠!!”
耶律余睹一连说了三个“真狠”,也仍是无法宣泄满心的绝望与愤恨。
“哼……耶律余睹,你的确是蠢笨到了极点,居然现在才醒悟,未免也太晚了一点。”萧玲珑不屑的冷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这样的人渣败类,死都太便宜你了!楚天涯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会把你交给他处置。然后静静的欣赏,看他如何让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你这样的奸人,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难道眼高于顶、孤傲不可一世的飞狐郡主,已经对那个南国的奸滑小子情有独衷?”耶律余睹讪讪的问道。
萧玲珑听出了他话中居然带有酸意,不由得一阵恶心,咬牙恨道:“是又怎么样?休说是楚天涯处处胜你百倍,哪怕我喜欢上一个乞丐、嫁给了一个残废,也永远不轮不到你来关注!”
耶律余睹愕然的怔了一怔,心说这女人怎么这么绝情?看来今日想要脱身,却是希望渺茫了!
他无奈且惨淡的笑了一笑,不死心的继续道,“飞狐儿,我知道我耶律余睹不是个好东西,这辈子没少干丧尽天良的事情,的确是死不足惜。但唯有一件事情,我对得起我的良心——那就是,当年我的确是真心的喜欢你!”
“你闭嘴!!!”萧玲珑顿时感觉像是吃进了整条的虫子,恶心无比羞愤难当,一枪横扫就硬挺挺的打在了耶律余睹的脸上。
太宁笔枪的枪头较长有如笔状,而且枪刃下数寸装有一个锋刃铁盘再结有红缨。这一枪横扫下来,铁刃直接划破了耶律余睹的脸颊,从左侧颧骨处切破了鼻梁,直接将右眼都给切碎了!
“啊——”耶律余睹捂脸惨叫,鲜血迸流!
“耶律余睹你听着!”萧玲珑仍是不能解气,用枪尖顶住他的喉咙喝道,“我从对你没有一丝的好感!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今后也永远不会有!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禽兽、败类,人渣!”
‘想不到这臭娘们竟然如此恨我!’耶律余睹痛苦的捂着脸,心中极是愤恨且绝望,但求生的**仍未消退,不死心的又道:“事到如今,我在你眼里是如何景样,这不重要,我也不在乎了。不管你怎么认为,我仍要说……耶律余睹这辈子唯一真正爱过的人,就是飞狐儿!这是事实,你就是杀了我,也无法改变!”
“噗——”
萧玲珑一枪下去,那枪尖宛如疾光在耶律余睹的嘴里一闪,顿时捅碎了他一片的牙齿,满口鲜血直流。
“耶律余睹,你居然卑鄙无耻到用情爱之事诱我放你?你恐怕是忘了,你我之间从来就只有国仇家恨!”萧玲珑怒道,“你根本就不是个男人!你若硬气到底,我可能还会手下留情!”
“你杀了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
“郡主不可伤他性命!”她身后的阿达急忙出声制止。
萧玲珑气得浑身直抖,怒道:“将他的舌头割了,让他永远也说不出话来!我亲自上前帮忙尽快解决这几个女真人,然后将他带走交给楚天涯去!——我再也不想与这禽兽,在一起多呆片刻!”
此时,太行山麓的胜捷军士,总算是辟出一条小路上了山腰,四下搜寻童贯的下落。却在一处密林之中发现了二十多具尸体,和童贯的无头尸身!
这一下,整支数万人的军队都炸开了锅,马上对太行山麓进行了大搜捕,却唯独不见耶律余睹。而且,童贯的尸体上插着几枚耶律余睹专用的雕翎劲矢,众军士立马就下意识的认定,便是耶律余睹杀了童贯、然后携首级北逃了!
众军士立刻向北追击,只在大槐坡附近发现了厮杀的场景,还有几具女真人的尸首,仍是不见耶律余睹。再往北去,就没了任何痕迹!
此时,太原城中。
经历了昨夜一场喧嚣混乱,城中一片风声鹤唳。王府被烧了,囚犯被劫了,童贯不在城中,王禀被幽囚软禁,王府主事的副都指挥使刘延庆又不知所踪。加之昨夜太行火起,城外的大军也有骚动。虽然仡今不知城外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与城内的动乱一联系起来,足以让所有的太原军民惴惴不安。
太原知府张孝纯半夜里就带人来了王府,帮忙救火。
快到天亮时大火好不容易扑灭。但王府里驻扎的两千余胜捷军士无人统领,又走失了囚犯,此时乱作一团。张孝纯一个文官哪里镇得住这些骄兵悍将,束手无策之下,只好派人去请大将王禀出来主持大局。
就在张孝纯准备离开王府去王禀的都统府时,城外军士送来密报——太师被杀、人头走失;金国使者不知去向,疑是凶手!
张孝纯顿时如遭五雷击顶,差点当场就晕厥过去。他捂着额头摇摇欲坠,大叫一声,“快请王都统!!”
王府的这一切动静,全都落入了白诩所派的盯梢探子的耳目之中。少时过后,楚天涯等人便得闻了这些消息。
“楚兄,看来不用你去请令师了。张孝纯等人,必然会为你代劳。”白诩摇着扇子,胸有成竹的道,“一切水道渠成,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不是就是捉来耶律余睹,将其交予王禀处置?”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悠然叹出,轻轻的点了点头,“交俘的事情,由七星山出面比较好,我不好插足。否则,我那老师必能查知是我布局陷害了童贯。以他的性格,饶我不得。”
“那耶律余睹若是泄露此事呢?”白诩问道。
楚天涯笑了一笑,“我以为,萧郡主那么聪慧的人,是不会让耶律余睹还有机会去泄露什么消息的。再者,就算耶律余睹说出了什么,也是无妨。童贯的确是被他所杀,这就是事实。就算他再想拉人下水,手里也无半点真凭实据,有谁会相信一个无信无义之人的一面之辞呢?此外,耶律余睹是凶手,这件事情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大家都能接受。因此,就算是我师父王禀那样的大明白人,对其中的曲折情由心知肚明,也不会去刨根问底。说白了,耶律余睹是凶手,能让大宋在对金外交与民意舆论上占据有利的地位,是政治博弈的需要!”
“呵呵,这便是此局最为精妙的地方了!”白诩说道,“相信用不了多久,胜捷军就会对女真人恨之入骨,誓为童贯报仇;金国使者杀我边帅这件事情,也必然激起太原军民、乃至大宋子民的共愤!——这对我大宋抗击金国入侵,极为有利啊!”
楚天涯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事情进展顺利,王禀接掌军队、太原军民同仇敌忾。再加上西山与太行九山十八寨的义军相助!——只要女真人还敢南下,就必须让他们在太原这里,折戟沉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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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11
白诩的博学多才,的确让楚天涯都有些佩服。这两日二人闲聊,古往今来、天文地理与军事人文的东西聊了不少。楚天涯感觉,白诩几乎是无所不知。
很自然的,二人聊到了太原。曾经,楚天涯从书本与网络上了解了一些关于大宋太原府的故事。但从白诩这里听到了,却是了解到了更多以往不知道的。
追根朔源,在战国时期,古城晋阳就曾是赵国的国都。赵武灵王胡服骑射,赵国兵威大盛,成为战国七雄之一;赵卒之劲锐,从此威震诸国。
古往今来,燕赵之地多义壮之士。据说,是与这里的气候水土有关。
燕赵之地(即黄河以东、以北,习惯上称之为河东、河北)水冽土薄风高气寒,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使得此地士民壮怀刚烈,义猛兼彰,极其注重“义气”二字。历来,便出了许多典型的人物。例如“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刺客荆轲,河东关羽,燕人张翼德。眼光再放近一点,百年前最后一个被大宋剿灭的后汉割据,以一刃孤城面对南方一统的宋朝,居然坚持挺立了十多年。大宋开国两代官家先后数伐太原,倾全国之力而来攻,恶战连连惨烈无比,死尸盈野血流成河,花费极大的代价也未能直接攻下太原城!
从那时候起,太原人的刚烈与勇劲,就让赵氏官家深为忌恨。再加上故老相传,太原乃是一处龙脉所在,是一片凝聚着王者之气的风水宝地,也是一个成就霸业、造就帝王的龙兴之地。
与此同时,拿下晋阳后就有道士与风水星相师向宋太宗赵光义进言,说东京开封是“商星”的分野,太原是“参星”的分野,“天上参商不相见,地上宋晋不并立”——说白了,就是太原龙气会压制大宋的王气!
又说太原此处的龙脉,古城晋阳城便是龙腹,太原北方的系舟山是晋阳龙脉的龙首,西南的龙山、天龙山是龙尾。赵光义便下令,火烧水淹晋阳城,将这一座悠久古城夷为焦土平地;系舟山被削去了山头,称为拔龙角;掘河隔断西南方向的天龙等山,称为斩龙尾。
火烧晋阳时,无数的太原百姓不及撤离葬身火海,更多的人在拥塞的城门口相互践踏而死;侥幸逃出的,都只能眼睁睁看着祖宗留下的田宅基业渐渐化为一片焦土,从此流离失所沦为亡国之奴。此后,赵光义还下令将城中掳来的北汉宫室女子赐给军士,从而就有了史书有载的大宋第一批官妓……
赵光义下此狠手,一是憎恨太原之战中遭受的顽强抵抗,使他损失惨重;二是忌惮有人在此仰仗龙气从而兴旺发达,来与他赵氏争夺江山。
如今大宋开国已过百年,太原民间仍是流传着许多当年的故事。再加上赵光义曾经下令对太原的读书人不予录仕,使得此地的百姓仕人对赵宋官家的“友好度”与“忠诚度”都一直不是那么高涨。赵光义立下的一块表述平定后汉、收复晋阳的石碑,都被太原百姓给悄悄的毁了。而在它旁边、唐太宗李世民所立的石碑却是完好无损!
行凶完后赵光义仿佛才想起来,晋阳自古就是“河东之根本”,在国防上的地位实在太过重要,是大宋面对北方强虏的咽喉与屏障,是一处“四战之地,攻守之场”。迫于无奈,他只好下令在唐明小镇的旧址上重建太原城,却连它的名字“晋阳”、“太原”也不许叫,只称为“紧州军事”。城中也全都修建不利于交通的奇芭“丁”字街,号称“抵御胡虏骑兵”——都杀进城来了,还抵御什么?这一招掩耳盗铃的真正目的,其实就是要“钉死”太原龙脉,以防有人在此崛起,跟他赵氏抢夺江山。
当年那座源远流长、恢弘磅礴、城廓坚厚、抵抗住大宋一国之兵强攻的古城晋阳,如今已是一片废墟。新建起的太原城,不过只是一座边长不过十里左右的小城,连城墙都没有包砖,全是土墙。
赵光义对太原的忌惮与憎恨,是发自骨髓的。他的愚味、自私与狭隘,也着实的刺痛并伤害了太原人。无疑,也是为现在的国防危机埋下了巨大的隐患——倘若现在晋阳仍在,光是它固若金汤的城防,就足以让不善攻城的女真骑兵望而却步了!
“饶是如此,现在的太原子民仍会挺起脊梁、燃烧鲜血,为大宋抵抗强虏的入侵!”楚天涯感慨万千,对白诩道,“白兄,晋阳是不在了,龙脉、王者之气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从来都是无从捕捉。但我知道,晋阳虽毁,龙城不死!——因为千年的底蕴,龙城已经是一种精神,一直鸷伏在太原军民的血液里。只要我们能激活这龙城之血,何惧女真强敌南侵?”
“是啊!北方强虏一直瞧不起我们宋人,大放厥词说什么‘南人无人’,全当我们懦弱可欺。”白诩说道,“大宋建国已有百年,或许是我们一直过得太过富有与安宁,使得君臣百姓都耽于享受、居安忘战。类似于‘龙城之血’这样的壮烈情怀与激愤之志,都已被阉割或是悄然的鸷伏。但我相信,一但危机临头,只要有仁人义士登高振臂而呼,龙城之血就能苏醒,民族之魂就能觉悟。”
“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楚天涯大有‘士逢知己’之感,说道,“毕竟,女真的军队虽然强大,但他们仅仅立国十年,没有足够的文化底蕴与充实的军备作为后盾。只要我们鼓起勇气顽强抗争,根本不用怕他们。不难猜测,女真人有鉴于立国不久人心不稳、粮食甲械皆不足备的现状,他们制定的南侵计划,只能是突袭与急袭。长久的鏖战,他们反而打不起——因此,我们必须扬长避短,做好打长久战的准备。哪怕我们的军队不是女真铁骑的对手,只要耗下去,输的肯定是他们!”
“楚兄,果然是个妙人!”白诩哈哈的一笑,将扇子在手中一拍,“此论与小生所想,恰是不谋而合!只是可惜,天下人能想到这一层的必不在少,但却没有几人能去主张办成此事;而能够主张办成这些事情的,又多半怯战畏死、不思报国——比如童贯!如果他是王禀那样的忠勇刚烈之人,敢于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保境安民,又何须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楚天涯微然一笑,“听你这么说,难道是萧郡主那边已经送来了好消息?”
“没错。”白诩点头微笑道,“楚兄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按照你的安排,小妹带人埋伏于太行山脚的大槐坡,将强弩之末、宛如惊弓之鸟的耶律余睹手到擒来。现今她已将人秘密看押起来,只等楚兄号令。看何时需要用到耶律余睹,她便何时将人送来。”
“不出所料的话,耶律余睹可没少在萧郡主手下吃苦头。”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是时候去见一下我的老师——王禀了!”
“据我所知,王禀出身行伍,起于微末,以军功步步攀升,直至宣抚司都统。”白诩说道,“对他来讲,童贯有着莫大的知遇提携之恩。他为人又极是忠义重情……若是让他查之,是你设计杀了童贯,会不会为难你呢?”
“我不知道。”楚天涯皱了皱眉头,“王禀是个大明白人,我这些伎俩想要瞒过他,怕是很难。在我看来,非常时期哪能拘泥于这些私情小节,否则便会误国误民。我想,王禀会理解我的用心与苦衷。男人大丈夫敢做敢当,不管他要如何对我,我都认了。但我估计,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那就好。”白诩点了点头,说道,“还有一事,关于何伯……”
楚天涯苦笑的摇了摇头,“他虽然在我家里呆了几年,但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多。”
白诩点了点头,“没错,我是知道得比你多一点。楚兄想知道他真实的身份么?”
楚天涯笑了一笑,“我若想知道,自己会去问。何伯如果愿意让我知道,也会主动告诉我。我信任他,也知道他一直都在真心的关心我,这就足够了。至于他以前做过什么,真正的来历与身份是什么,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在我看来,他只是我家里的何伯,仅此而已。”
“果然是物以类聚啊!”白诩呵呵的笑了,“何伯,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人物。楚兄与之惺惺相惜,也就自在情理之中了。其实早在一两年前,我们七星山就注意到了何伯。无奈老人家太过神秘与飘乎,令我捉摸不透。此次为救薛三哥,我们主动接触楚兄,也有一些原因是想借此机会接近何伯。”
“难道他和你们七星山有仇怨?”楚天涯好奇的问道。
“当然不是。”白诩笑了,“非但无仇,还有极深的渊源与恩情!”
“姓白的小子,你偏就喜欢这样背后嚼舌头么?”何伯的声音突然响起。旋即门被推开,何伯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老前辈见谅!”白诩慌忙起身拱手赔罪。
楚天涯也站了起来,微笑道:“何伯你回来了,没受伤吧?!”
“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么?”何伯嘿嘿的笑,“看到少爷平安无恙的脱去牢狱之灾,老头子也就放心了。姓白的小子救了我家少爷,老头子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谢老前辈!”白诩十分恭敬的拜谢。
“别这么叫,听着刺耳。”何伯笑嘻嘻的道,“老头子从来不拘小节,野泼惯了。你就像我家少爷一样,叫我何伯吧!”
“是,何伯!”白诩叫得正而八经。
“你这书呆子,当真无趣。”何何悻悻的摆了摆手,拉着楚天涯的手坐了下来,笑道,“少爷,你的计策成功了。那野丫头下手真狠,都把耶律余睹打得不成人样了。嘿嘿,老头子我是看在眼里,快活在心头啊!”
楚天涯不禁笑道,“耶律余睹又不曾得罪何伯,你快活什么啊?”
“嘁!——他当然得罪我了!”何伯把脸一板,说道,“他居然敢用言语调戏我楚家未过门的少夫人,那岂不是遭死的罪?幸好他没落到老头子手里,不然,保准叫他全身上下没有一根完好的骨头!”
白诩纳闷的眨巴着眼睛,“楚兄要大婚了吗,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如此福气?”
楚天涯苦笑,“别听何伯瞎说!他嘴里说三句话有两句是在瞎扯吹牛!”
“嘿嘿!”何伯仍是笑得那样为老不尊,眼神中却有一丝的怜爱与哀伤,说道,“我最小的儿子如果还在,差不多就是少爷你这么大,也该讨媳妇了……可惜啊,他被我亲手调教出来的好徒弟,一掌就拍碎了天灵盖!我最小的女儿如果还在,我也一定让她嫁给少爷做正房。萧玲珑那丫头,都得要填房喽!”
白诩的脸皮顿时抽搐了几下:原来何伯说的‘楚家未过门的媳妇’,竟然是小妹!……这话要是让她听到,不知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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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11
楚天涯则是拧下了眉头,小声道,“何伯,你说的那个徒弟……不会是童贯吧?”
“没错,是他。”出乎楚天涯的意料之外,何伯一口便承认了。他点了点头,说道:“老头子这辈子,一共正式收过三个徒弟。而童贯,则是最先拜我为师、也是资质最卓越的一个。另外还有萧郡主与少爷,老头子也教了一些功夫,但都不算是我的徒弟。”
“老前辈的另外两个徒弟……”白诩说了一半,却又不敢说了。
“你说吧!”何伯笑呵呵的。
“便是我七星山的二寨主焦文通,与三寨主薛玉!”白诩十分严肃的道,“是这样的么,老前辈?”
何伯歪着头、斜着眼,嘿嘿的点头笑,“好像是这两个小兔崽子,没错!”
楚天涯与白诩都是脸色一变——何伯终于承认了!
“你们为何做出这样的表情?”何伯仍是笑眯眯的,说道,“以前的事情,跟现在没多大关系。老头子也早就是个死过几次的人了,那些事情仿佛就是前世之事,该忘的早都忘了。那些故人,对老头子来讲也没什么意义了。”
“圣人言,天地君亲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岂是没有意义?”白诩说道,“一直以来,焦二哥与薛三哥都在苦寻老前辈的下落。得知老前辈隐伏太原后,几番想要来接老前辈上山寨享些清福。但又碍于……”
“嘿嘿!”何伯笑了一笑,点点头道,“焦文通与薛玉,比起童贯来那就是云壤之别。这两个小兔崽子,厚道,孝训,重情重义,还是挺不错的。他们知道自己已是落草为寇,怕牵累于我,因此都不敢来与我相见。但他们有这一番心意,这就足够了。老头子在楚家住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真要我去哪里享什么清福,我还的确就是不愿意。”
“可惜我刚刚才请薛三哥回了山寨与大哥通报消息,否则他若见到老前辈,定然十分开心……”白诩感慨道。
楚天涯也叹息了一声感慨不已,又道:“何伯,既然童贯跟你有这么大的仇恨,以你的身手,要杀他易如反掌。怎么你一直迟迟未有动手?”
“没错,他杀了我全家满门三十七口,让我断子绝孙。这样的好徒弟我若是不将他碎尸万段,那我就真的不配生之为人了。”何伯仍是十分平静,仿佛在叙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他道,“但童贯除了是我的仇人,还是我大宋的镇边元帅,身兼国事重任。老头子虽是浅薄无知的一介匹夫,又岂能在这关键的时候,因一己之私而废了国家大事?……其实我也一直在寻求两全齐美的报仇良策,但苦思无法。直到少爷用计,要让童贯死在女真人的手上,我才决心亲自出手报仇!”
“那以前童贯不在太原镇边的时候,何伯为何没有想过亲自报仇呢?”楚天涯与白诩都问道。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何伯说道,“五年前,我追随方腊起事失败时,家人尽数被童贯杀戮,官府也对我四处追捕。我造了个假尸蒙混过关,然后逃亡来到太原,准备投靠七星山的焦文通,或逃往辽国暂避。但当时我在战场上受了很重的伤,一条腿也残废了,千里逃亡到了此地,已是血尽人枯临死不远,大冬天的昏迷在了太原城外的雪地之中。”
“恰巧楚老爷,也就是少爷的父亲大人正从榆次县访友归来,途中将我救下带回家中。他请医师为我治伤、将我救活。然后也没有打听关于我的任何事情,只收留我住在他家里,还托官府的友人替我谋了一个厢军户籍,从此有了朝廷军俸可吃,也算是老有所养了。”
“老头子活了这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楚老爷这样友善的人。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情与关怀,就连心中的仇恨都消弭了许多。再加上童贯正在带兵伐辽远在千里之外,焦文通又将七星寨的寨主之位拱手让给了他人,我若上山,惟恐给他带来麻烦。于是我就暂时打消了报仇与上山的念头,从此安心在楚家住了下来。”
“原来还有这么多往事!”楚天涯与白诩都惊愕不已。
“可惜天不假年好人命短,楚老爷没多久就过世了。留下少爷这颗独苗无人照顾。”何伯平静的说道,“楚老爷直到临终时才对我说,原来他早就猜到我是被朝廷海捕的方腊余党、造反钦犯,但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更没有出卖我。而是把我像家人一样的看待,放心的留我住在他家中。楚老爷虽是一介儒生,但此等义气,更胜武夫好汉!当初发现全家三十七人被杀的时候,老头子心中只有无边的憎恨,未曾掉过一滴眼泪;但楚老爷过世的那一天,老头子却是哭得很伤心。从此我也就发誓,一定要照顾好少爷,不让少爷受到任何的伤害……”
“难怪那天我在青云堡受伤时,何伯会变成那样……”楚天涯感动的微笑道,“何伯,我在这世上也没有亲人了。从此,我就把你当父亲侍奉,为你养老送终。”
“不行!”何伯脸色一正,斩钉截铁的道,“从我住进楚家的那天开始,少爷是主,我是仆,就已是注定了。永远不会改变!”
“但你可是焦寨主和薛寨主的师父啊,我……”
“少爷不必说了。”何伯将手一挥打断楚天涯的话,说道,“前事种种,直到童贯死在我眼前的那一刻,已是全部一笔勾销。从现在起,我只是个糟老头子,是楚家的仆人,没有别的身份。”
“怪不得老前辈一直不肯与焦二哥与薛三哥相认,原来其中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白诩感慨万千,对何伯拱手起来,“老前辈真有国士之风,难怪能教出焦二哥与薛三哥这样的好徒弟!你们师徒三人都是真正的义气豪杰,小生十分佩服!”
“可惜啊,也教出了童贯这样一个祸国殃民的坏徒弟。”何伯无奈的摇头笑了一笑,说道,“不过话说回来,童贯虽然心术不正为非作歹,但比起蔡京那些奸臣,他还算好的了。怎么说,他也曾经带兵镇守边疆抵御西夏这么多年,也的确是立下了一些护国之功。但他做得最错的一件事情,就是出于对辽国的私愤,伙同蔡京力主联金灭辽,并在伐辽的过程中干下了许多丧师辱国、侵害百姓的错事。但真要追究到底,童贯一介宦官,受官家之命出征在外。凡大小的方针与策略都是官家与宰执早就策定好的,童贯只能执行。所以,有遭一日假如大宋真的遭受女真入侵、有了灭顶之灾,真正的罪魁反而不是童贯,而是朝廷上那些把国事当作儿戏、不顾百姓死活的昏君与庸臣!”
“何伯见解独到,一针见血。”楚天涯眉头一拧,正色说道,“世人都只恨奸臣,很少有人敢恨昏君。奸臣固然可恨,但往往昏君才是真正坏事的根源!童贯死了,罪有应得;但他也未尝不是代昏君受过了!”
“此论颇高……小生,都未曾想过这些。”白诩拧着眉头沉思,说道,“凡天下子民,又有几人能有老前辈与楚兄这样的远见卓识?似小生等辈,从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就只知道要忠君爱国。无论这君王如何,忠君也是无可厚非的。这天下若坏了,便是奸臣的过错……这样的理念,在小生与绝大多数大宋子民的心目中,都是根深蒂固的。”
何伯也道:“白小子说得没错。当年因为花石纲之祸,江南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这才有了方腊振臂一挥而应者云集,震动江南半壁江山。但方腊很快就失败了,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但事后我冥思苦想方才醒悟,方腊当初犯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就是:未杀奸臣未清君侧,自己却称王了!——他违背了自己起事时发下的誓言,为求富贵,在实力不济的情况下过早称王,却从此对抗正统、站在了天下人的对立面,沦为了真正的反贼!”
“没错,天下正统,人心所向。这个力量是不可估量、也不可忽视的!”白诩说道。
楚天涯听了了他二人的话,默然的点头。这短短的一番谈话,却让他突然想到了极深之处。当下这三人的立场与见解,也是各不相同。
楚天涯是来自21世纪的人,又对眼下这个时代的历史颇有了解,他的思维方式与心中的理念,不会同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人;何伯当年曾经追随方腊领导农民起义,造了大宋的反,他有这样的见解也不奇怪。白诩虽是落草为寇了,却是诗书教化之下成长起来的典型大宋子民,他的见解与想法,很有代表性。
但三人却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个问题:在绝大多数的普通仕人百姓的心目中,除非正式的改朝换代出现,否则君王朝廷的正统是不可亵渎的。不管这君王如何昏庸、朝廷如何**,正统就是正统!——这就好比,当年的三国时代汉王朝明明已经完蛋了,但汉帝在天下人的心目中仍是正统。因此,曹操才能挟天子而令诸侯,从而占据到政治与人心上的绝对优势!
“正统”这个词眼,就从这一刻起,深深的烙在了楚天涯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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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12
得知童贯身亡的消息时,王禀如遭雷击,险些站立不稳。
但知府张孝纯及上下官吏将军们,皆是束手无策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全都眼巴巴的看着他,等他主持大局。
王荀只好先将父亲扶到后堂暂且歇息。
良久,险些晕厥的王禀总算稳住了心神,问道,“荀儿,天涯呢?”
“他被刘延庆给抓了,还游了几天街。不过昨夜王府大火,有人将他救走了。现在不知所踪。”王荀小心的答道。
“刘延庆为何抓他?”
“据说是有人供出了他是西山贼寇……”
“那刘延庆呢?紧要关头,他这个副都指挥使为何不出来主持大局?”
“刘延庆……已是不知所踪。”
几问几答,王禀心中顿时醒悟了大半。他不由得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父亲,怎么了?”王荀担忧的问。
王禀睁开眼睛,老眉深皱表情忧戚,但眼神却是刚毅决然,“走吧,先去稳住军队!”
当天,王禀便在刘知府与众将的推举之下,暂时执掌胜捷军的军权。为免军心大乱引起民众恐慌,童贯遇刺的事情暂时隐而不发,军中也没有正式给童贯发丧。王禀所在的都统府,暂行河东宣抚司的一切军政大权。五千余胜捷军被调入了太原城内,维护治安稳定人心。同时,知府衙门与军队一同派出大批人手,在太原府境内挖地三尺搜拿耶律余睹,并寻找童贯的首级。
同时王禀还发出了一条密令——就在太原城内,以缉拿王府纵火犯为由,暗中搜拿楚天涯!
楚天涯暂时栖身的只是一家普通客栈,免不得也要被搜到。
就当一队兵甲气势汹汹的冲进房间要来拿人的时候,楚天涯正与白诩坐在那里安静的下棋。孟德从旁观战,小飞伺候茶水,乖巧的小艾在给打瞌睡的何伯捶腿,一副悠然自得的景象。
众军士眼见此景不由得愣了,领头小校破口就骂:“你这贼子好不大胆,死到临头仍是这般悠闲!”
“楚兄,终于来了。”白诩右手食中二指捏着一枚白棋,微笑道,“你的预料总是这么准确,王都统果然派人在城中搜捕你了。”
“那这盘棋我们还下吗?”楚天涯扭头看了那几个军士一眼,笑道。
“还是先办正事吧!”白诩将那颗棋子扔进了棋篓中,站起身来对众军士拱手一拜道,“诸位将爷,小生姓白,乃是太行七星山的一名头领。旁边这位壮士姓孟,乃是西山十八寨义军之首。你们若是擒拿楚天涯,可将我二人一同带走。”
众军士再度一愣,都有点傻眼了,“如今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还有如此胆大妄为的贼寇?”
楚天涯笑呵呵的站起身来,“诸位同袍,就请将我三人带去面见王都统。”
“你一个天杀的贼人,纵火越狱罪上加罪,还想见王都统?”众军士怒了,提刀上前就要用刀架住楚天涯的脖子。
蓦然一道影子飞闪至前,头前那个执刀的军士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如遭重锤敲击,惨叫一声刀就掉到了手上。
何伯笑眯眯的挡在了楚天涯身前,竖起一根指头冲那军士摇了一摇,“你们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凭你们几个,还想在此造次不成?乖乖听话,带他们去见王禀。说不定你们还有赏赐。如若再作凶顽,老头子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众军士都吓坏了,方才还只看到这老头儿像是个快死的人躺在那里,这突然一出手简直快如鬼魅,显然武功已是高到离谱。
“众兄弟也看到了,我们根本没打算反抗或是逃走,你们又何必凶巴巴的伤了和气?”楚天涯仍是微笑道,“王都统是我恩师,我纵是犯了死罪,要见他一面也是人之常情。再者,我有天大的事情要与王都统上报,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众军士面面相觑了一阵,只得依允。便没敢绑缚或是上枷,只将楚天涯、白诩与孟德三人带出了客栈,径直往都统府而去。
何伯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楚天涯一行人远去,悠然的长吁了一口气。
“老爷子,楚大哥不会有事吧?”小艾在他身后担忧的低声问道。
“放心,绝然不会有事。”何伯笑眯眯的道,“小丫头,跟老头子回家去,烧好饭、烫好酒,等他们回来一起吃晚饭吧!”
“好、好啊!”小艾惊喜之下嘴里都有点结巴了,“是回楚大哥家么?”
“是啊,苦命的丫头,你以后也有家了。”何伯仍是笑眯眯的,满是怜爱的看着小艾,轻叹道,“我最小的女儿如果还在世,差不多也就是你这么大,十七八岁的年纪。少爷做了一件大好事啊,我一个孤老头子,你一个孤苦伶仃的小丫头,正好做伴。”
“那老爷子就让奴家拜了做义父吧!”小艾说着就跪了下来,“奴家是个卑贱的苦命人,世上已无亲人!今后,就把老爷子当作亲生父亲来孝敬!”
何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了,“好,好,我就认了你这个干女儿——起来吧!”
“那、那我呢?”一边的小飞愣愣的道,“我也能拜老爷子做义父、或是拜你为师么?我便也是孤儿!”
“你?”何伯嘿嘿的笑了起来,“你那捂裆派掌门不是做得好好的么?——去,上街买点果子来吃,老头子嘴馋了!”
楚天涯与白诩、孟德三人来到都统府的时候,正逢王禀刚刚从王府吊唁归来。卜一看到楚天涯,王禀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眼中的神色颇为复杂。
楚天涯便上前施礼,“学生见过恩师。这两位是……”
王禀一挥手打断了楚天涯的话,沉声道:“你已是犯法的囚徒,怎能如此堂而皇之的站在我都统府?——来人,将其拿下,送押牢城!”
“恩师且慢!”楚天涯知道王禀是个刚直不阿之人,又碍于人多眼杂只得如此故作,因此也不生气,便道,“学生越狱逃亡,也是迫不得已。只为留下有用之身,将要事告之恩师。这两位,一位是西山十八寨大首领孟德,另一位是太行七星山的军师白诩。二位义士,皆有要事告予恩师。恩师何不先听我等陈述?学生本是自投罗网前来,就没打算要逃走。恩师要拿我,又何必迟在一时?”
王荀就在王禀身后,面带喜色冲着楚天涯挤眉弄眼。
“好,老夫就先听听,你们有何话说!”王禀一抖战袍,大步朝正厅走去。
楚天涯等三人便跟了进去,王荀往厅前一站,将其他闲杂人等都给挡下,不准他们入内。
王禀先在正位落了座,一双老眼宛如虎目的盯着楚天涯一步步走进来。
四下已无闲杂之人。
不等楚天涯站定,王禀劈头就问,“是你设计杀了童太师?”
“不是。”楚天涯毫不犹豫的答道。
哪怕是心知肚明,楚天涯也当然不会亲口承认,否则以王禀的性格,他怎么也要给童贯一个交待、给自己的良心一个交待,不然他都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于是楚天涯只说道,“不出意料,应该是耶律余睹所杀!”
王禀再问:“他为何要杀太师?”
“学生不知,只是隐约探知他曾有此心。”楚天涯对答如流。
王禀的鼻子里重重的吁了一口气,眉头紧锁的点了点头,“好,此事容后追问——你们三个,有何话语要对老夫讲?”
“王都统,小生谨代表我七星山与太行众寨义军,特此前来与王都统相商,一同协力抵御女真强寇入侵一事。”白诩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孟寨主,与小生的来意皆是相同。我两方人马、九山十八寨共计四万余,愿听王都统调谴,只为护守太原、抗击强敌!”
早在数日之前,王禀便与楚天涯议定要借助太原境内的各寨义军相助,共抗女真。眼前的局面,正是预计之中,原本也是件大好的事情。但王禀怎么也有点开心不起来。他深皱眉头道:“都是楚天涯请你们来的?”
白诩微然一笑,“当然是楚兄先行传达了王都统的招邀之意,我等才应招而来。当然,除暴安良本就是我等绿林好汉的份内之事。哪怕是无人相邀,我等也会仗义前来。”
楚天涯听了白诩这话,顿时心中欣慰,更加觉得这人的确是聪明。因为他这些话说得足够圆滑,最大程度的淡化了楚天涯与西山、太行诸寨的密切关系。从而,也就为接下来的“太行山献纳耶律余睹”打下铺垫,那便就不会让人过多的联想到,楚天涯是与童贯被杀、耶律余睹被捕有关。
王禀点了点头,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些,还抱起拳来对白诩与孟德回了一礼,“诸位义士肯来护守太原,乃是本城军民之福。王某在此先行谢过了!……只是,由于太师新丧、首级不知所踪,凶手仍在逍遥法外,因此胜捷军中一片人心浮动。恐怕王某还要费些时日先行稳定军队,才能与诸位坐下来细商御敌之事。”
“太师被害从而导致官军人心浮动,这对抗金大计极为不利。”白诩悠然道,“不过,如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擒拿凶手、寻回太师首级,小生以为,官军的军心定能马上稳定下来,并能同仇敌忾众志成城,共抗女真!”
王禀不由得脸色一沉,“听先生话中之音,莫非你们有办法擒拿凶手、寻回太师首级?”
“巧得很,日前敝寨某位头领带了人马按例下山,设下路哨关卡准备讨些过往行人的红利,却不巧在大槐坡撞到一伙形迹可疑的女真人在仓皇北逃。两伙人马便厮杀了起来,女真人寡不敌众多半被诛,领头的一名将军也被生擒。”白诩神色自若的侃侃道,“原本那位头领以为,能就此截得一些金银珠宝上山交差,却意外的在女真人的行礼当中,发现了一颗头胪!”
王禀顿时拍案而起,“莫非便是太师首级?!——那女真将军姓什名谁?”
白诩装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慢条斯礼道:“小生还尚未亲眼见过那人,听说好像是叫……耶律余睹!小生以为,如果那颗首级恰是太师所有,那这些女真人,定是凶手!”
王禀表情凝固的眯着眼睛盯着白诩看了许久,总算是点了点头,“那就有劳白先生,将那颗首级与耶律余睹,一同送到这里来!”
“乐意效劳。”白诩拱手一拜,“如果耶律余睹真是凶手,便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好一个天网恢恢……”王禀摇头笑了一笑,笑中的意味却是复杂非常,既是苦涩亦有无奈。
楚天涯看在眼里,心中叹息:王禀是个大明白人,他肯定是什么都猜到了。若非是为了图全大局,他恐怕早就将我拿下法办,为童贯报仇了。有了这样的一个“案底”,我注定已是无法在大宋的军队与官场上混得长远。如果有将来,我的出路多半是……投身草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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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12
都统府里,众人先行草草的商议了一些联盟御敌之事,眼看天色已是不早。王禀便道,“天涯,既然西山太行诸寨义军都愿意归附官军共抗外敌,那你与西山勾联的罪名,可暂时不予追究。但你现在也不能继续留在胜捷军里了做什么军使了,否则众心难服。你……先回家去吧,若有用你之时,我再来唤你。”
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拱手道:“全听恩师吩咐。”
“好,今日暂且议到此处。”王禀抱了下拳,“就请白先生将耶律余睹与首级送来,我等才好再作下一步相商。”
众人便一并告辞,离了都统府。
“看得出来,王都统虽是愿意与我等山寨合作,共抗顽敌。但他却有点瞧不起我们这些草莽之人的意思。”出门后白诩笑道,“这个老人家还真是有点墨守成规,这也要革了楚兄的职。不过也罢,楚兄打从现在起也便是自由了,如若不弃,便可到我七星山来做个头领。我全寨上下,一并欢迎!——尤其是小妹,她肯定会蛮开心的。”
楚天涯笑而不语。他早就知道王禀就是这么个一板一眼、刚直顽固的老脾气,因此并不意外,原本也就没稀罕过什么军使官职,不做也罢。
但孟德却是有些来气了,当下便道:“兄弟,这王禀好生不通情理!你不做这鸟官、受这等鸟气了也好,就跟我一同去往青云堡安家落户!以你的过人才智,正好胜任西山十八寨的大寨主!——便将萧郡主娶了过门,做压寨夫人!”
“啧啧!”白诩就叫起了屈来,“孟寨主可是真不厚道,楚兄是你的兄弟,你要抢去便还说得过去;奈何还要来挖我七星山的墙角?”
孟德哈哈的笑了起来,“孟某可不敢开罪了七星山的英雄们——但是,难不成萧郡主还能一辈子不嫁人,只做你山寨的头领?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若跟了我家兄弟,自然就是西山的压寨夫人了嘛!”
“这种没边的事情,你们瞎扯起来却是聊得挺欢。”楚天涯笑了道,“给你们交个底吧——除非打退金兵入侵,否则我哪里也不会去,只会留在龙城!”
孟德与白诩都愕然的怔了一怔,孟德忙道:“兄弟,你现在连官职都没有了。金兵一但打来,你留在城中危险不说,以一介草民之身又能有何作为?不如就来青云堡,你我兄弟二人再加上马扩,三人一同领袖十八寨义军,痛痛快快的和金兵大战一场,死了也是酣畅淋漓!”
“孟寨主言之有理,小生认同。”白诩如此道。
“其实,如果只是为了逃命,我大可以一走了之,何必经营这许多事情?青云堡是不错,如果要留下,上次我也就不会回来了。”楚天涯微笑道,“其实,王禀将我革职,这么做是对的。因为刘延庆将我捉住后游街示众,众所皆知我是西山贼寇,如果继续留在胜捷军中担任官职,难免有人会说王禀包庇门生、私下也早与贼寇有所关联,从而影响到他在军队里的威信,于大局不利。但他将我革职并不代表不再用我,要想官军与西山太行的诸路人马精诚合作,还少不得我这个中间人。因此我暂时只能留在龙城,哪里也不能去。”
“那就,以后再说吧!”孟德与白诩也就不再多言。
孟德又道:“那个刘延庆怎么办?那厮将你害得挺惨,我每天都叫人痛打他一顿,可没叫他好受!”
白诩道:“小生以为,刘延庆不可留。他知道是什么人绑了他,若将他放回,势必报复。这样楚兄和孟寨主都要受到莫大的牵累;而且以他的个性,复回之后必然和王禀争夺兵权。这会坏了大事。”
“杀了。”楚天涯淡淡的说了两个字。
或许是楚天涯答得太过简单与干脆,白诩与孟德都不由得愕然的怔了一怔。
“怎么,有问题吗?”楚天涯问道。
白诩笑了一笑,“楚兄杀伐果断,没有问题。只是刘延庆毕竟是朝廷的副都指挥使,官居显赫。他日追查起来……”
楚天涯全无所谓的冷笑了一声,“童贯都已是这般下场,要杀一个刘延庆又有什么打紧?刘延庆是童贯的忠实奴仆,职权又比王禀要高,必不可留。现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任何可能坏了大事的细微末节都要杜绝。而且他那样的贪官污吏,杀一个,世上就多一分清净。”
“好,兄弟果真是干大事的人。”孟德精神一振,小声道,“那我马上叫兄弟们将他宰了,挖坑深埋任谁也找寻不到!”
楚天涯想了一想,说道:“还是要做得干净一点。如若事泄,女真人尚未打来,军队与官府先要拿我等治罪,便就窝里斗反了。”
“兄弟放心,必然妥当!”
白诩脸上挂着微笑,静默不语。心中却在思考一个问题:原本以为楚天涯出身书香门第,起于小吏现居将校,多少会对官府律法之事有所顾忌。对待刘延庆,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拘禁了事,万没想到,他会杀伐如此之果断,没有半点妇人之仁。童贯授首,耶律余睹被构陷,刘延庆被灭口,这样的三个人物,放在哪里都能翻起一番巨大的风浪,瞬息间全都坏在他手里,手段之高妙狠辣,更是世所罕见!……怀大志,性果决,顺我者生逆我者亡;以我之心而放之四海,以我之志而加之全人,势不可挡——此谓枭雄也!
楚天涯转脸凝眸看着白诩,“白兄在想些什么?”
白诩的表情略微一滞,从容的笑道:“小生在想,楚兄大难不死,此时大事又略有小成,我等是否终于可以坐下来,安心的吃一杯酒水了?”
“是啊,应该!”楚天涯笑道,“一连多日,我是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也没吃过一顿安心饭了。趁着女真人打来之前稍有闲暇,择日不如撞日,今夜不醉不归!”
“那好啊!”孟德一听就乐了,“便由在下做东,去寻家酒肆好生开怀痛饮一番!”
“不必麻烦了,就去我家吧!”楚天涯笑道,“只管带上好酒好肉好菓子,与君痛饮三百杯”
“好!”
一行人便到了楚天涯家中,方才进院,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桂花树下,亭亭玉立。
“咦,小妹来了。”白诩微笑,努了努嘴示意楚天涯,‘你还不上前’?
孟德呵呵的笑,“弟妹就是忒般气宇不凡……咳!”
楚天涯摇头笑了一笑走上前去,“郡主,事情进展顺利吗?”
萧玲珑转过身来,先是看了楚天涯身后二人一眼,略微一笑,“听说你被捉了起来游街示众,感觉如何?”
“很风光,很瞩目。”楚天涯笑道,“当时那情景你是没有看到,别提有多拉风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萧玲珑悄然的吁了一口气,“看来你已是安然无恙了。耶律余睹我已经捉了,还剩半余命。何时要用到,我便叫阿达去跑一趟,将人送来。”
“辛苦你了。”楚天涯微笑道,“报仇的感觉如何?”
“说实话,感觉一般。”萧玲珑淡淡道,“耶律余睹太过卑贱的一条狗命,都不足以平复我的国仇家恨。”
楚天涯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再问下去,兴许就要扯到女真,扯到辽国复辟了。
这时何伯走了出来,拄着拐杖端着一碗茶,极是悠闲的样子,嘿嘿的笑道:“少爷你们回来了啊,看来事情进展极是顺利。今夜便要一醉方休了么?”
“可不是。”楚天涯笑着上前,“王禀虽是把我的军使之职给革了去,却没有为难我,也答应三方人马精诚合作,共抗女真。经营多时,局面终于趋于明朗。今日就该放肆痛饮一番,不醉不归。待到酒醒,又该是提起十二万分精神,对付女真强敌了!”
“好啊,今朝有酒今朝醉。”何伯嘿嘿的笑,然后大声的哟喝,“小艾,笨小子,羊肉煮好没有?”
“啊?来了、来了!”小飞从厨房里钻出来,一脸的锅黑油烟,急忙叫道,“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小艾姑娘再炒几个小菜,便可开宴了!”
“呵!”楚天涯不禁笑了,“何伯以后你可算是清闲了,身边有了小艾和小飞这两个使唤。”
“小飞没用,笨手笨脚,烧水劈柴、买米买油的还行。”何伯嘿嘿的笑道,“老头子却是收了个不错的干女儿啊!小艾这丫头,勤快又贤慧,温顺又乖巧,一手菜饭更是香甜可口。”
一边说着,何伯一边歪着头斜眼着,一脸怪笑的瞅着萧玲珑。
“老爷子看我作甚?”萧玲珑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了。
“你得学啊!”何伯嘿嘿的笑道。
“枪法武艺便学,洗衣做饭与我何干?”萧玲珑答了这一句便觉得何伯这是在下套等她往下钻,心里不由得有点异样且尴尬的感觉,表情一倔,便道,“老爷子夸她便夸她,为何扯上我?”
“你说呢?”何伯嘿嘿哈哈的,笑得更是古怪了。一旁楚天涯与孟德、白诩也跟着偷笑起来。
“你们……莫明其妙!”萧玲珑哭笑不得,如男子般一抚袖朝内堂走去。
刚到屋檐下,她刚好撞到小艾捧着一瓮羊肉汤出来,正小心翼翼的碎着步子,边走边道:“小心噢、小心噢,别给烫着!”
一抬眼看到了萧玲珑,小艾的眼神都有些凝固和茫然了,下意识了说了声:“好个貌若天仙的雍贵美人哪!”
楚天涯与白诩等人都笑了。白诩低声道:“这世上绝少会有女子这样称赞另一位女子。可见,小妹固然绝色倾城,小艾也是坦荡纯真。”
“严重同意。”楚天涯窃笑两声,“从来,美女的天敌就是美女。”
“看来二位都是颇有研究啊!”孟德呵呵直笑。
“你们这些大男人,真够无聊,也不来帮把手。”萧玲珑没好气的白了众人一眼,一伸手就托住了汤罐,“你放手,交给我!”
“啊,不要!”小艾吓得惊声大叫。
萧玲珑准备来个“托塔擎天”单手托起瓦罐就要往屋里走,刚一触到那汤罐尚未发力托起,手上烫得都快起青烟了,尖叫的就撒了手。
“砰当”一声,大瓦罐掉到了地上摔作粉碎,羊肉和汤水四下散落。
在场众人先是都愣了,随即又都笑了。
“英雄!”
“好汉!”
“巾帼英雄!”
“羊肉好香!”
“姑、姑娘,你没烫伤吧?”
“疼死我哪!手都糊了!!”
“小飞,你这呆厮还不快去抓药?顺便买一瓮煮好的羊肉回来!”
……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楚天涯和萧玲珑默契的对视到了一起,不约而同的都笑了起来。
楚天涯感觉,如今这寒冷冬日,心中却有一处地方,阳光正是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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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13
夜已渐深,天寒地冻北风呼啸。滴水成冰的日子里呼朋唤友,烧一炉旺火煮一锅好肉,再有上等的剑南烧春,便是人生一大乐事。
众人约好,今夜不谈国事无关风月,泯了恩仇忘却忧患,便求一醉方休!
右手上打了药膏缠了纱布的萧玲珑,喝下一整碗热酒,将酒碗往桌上一顿,伸手便用那纱布抹了一下嘴,大声笑道:“好,愿赌服输!——我就跳支舞!”
“好!!”众人无不欢呼。
契丹是一个能歌善舞而且不知扭妮为何物的民族,清傲如萧玲珑这样的郡主,到了需要歌舞的场合,绝不打退堂鼓。
“何人奏乐?”萧玲珑大大方方的起了身站到堂中,问道。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楚天涯。
楚天涯干笑,“我不懂音律。”
“没人问你呀!”萧玲珑揶揄的笑道,“四哥,你来!”
“可此间并无乐器?”众人道。
“无妨。”白诩笑眯眯的拿过来几个酒碗,在每个碗里都倒上不同深浅的酒水,用筷子敲了几下就当是调试音准,然后道,“开始吧!”
萧玲珑抿然一笑,一手支腰另一手牵起绾了个花指摆出架式。
众人不觉眼前一亮,平日里走起路来都是风风火火有如男儿的萧玲珑,亮出的舞姿竟是如此柔美妩媚!
“叮叮咚咚”,白诩敲响了酒碗,竟然抑扬顿挫极富节律。
萧玲珑随着节律翩翩起舞,舞姿轻盈利落,恰似灵狐宛如脱兔,富有极强的节奏感,草原民族的奔放与豪迈情怀抒洒得淋漓尽致,却又不失女性特有的柔美与妖娆。
众人大声鼓掌的叫好,无不大开眼界!
没想到,痴恋弓马武艺出众的萧玲珑,竟能把舞跳得如此漂亮。
孟德拿手肘顶了顶楚天涯,“兄弟,这样的媳妇你若是还不把握,做哥哥的都不放过你!”
楚天涯担起酒碗来与他碰了一下,笑道:“若非天下英雄,配不上萧郡主。小弟我何德何能?”
“没错,如若只是容貌出众,倒不足为奇;但萧郡主确是世间罕有的奇女子,集容貌智慧与义气风采于一身。这样的女子,非人中之杰无以相配。”孟德将酒碗对着楚天涯的碗重重碰了一下,酒水都溢出一半来,“但我要说,十年之内除我兄弟之外,谁敢称雄?”
兄弟俩喝下满满的一杯热酒,都畅快的笑了起来。
何伯在一旁剥着花生米,眯着眼睛瞧他二人喝酒聊天,偷着嘿嘿的笑。
“义父你笑什么呢,是郡主跳的舞太好看吗?”小艾一边给他添酒,一边低声的问道。
“老头子是在做梦呢!做到好梦,便就笑了。”何伯笑眯眯的道。
“你这不是还没睡着吗,怎么就做梦了?”小艾笑道。
“睁着眼睛做梦,那才美呢!”何伯轻叹了一声,说道,“要是哪天少爷和萧郡主成了亲,老头子还能喝到他们的喜酒,还能看到少夫人像今天这样的翩跹而舞,那该多好!”
“一定能的!”小艾笑嘻嘻的给何伯捶了捶肩膀,“小艾就每天都好生孝顺义父大人,让义父活到两百岁去!”
“那还不成精了,嘿嘿!”何伯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透出一抹满是憧憬与眷恋的眼神来。
此时,堂中的萧玲珑跳得越发精彩,舞步也由开始的踏脚而换成了旋转。敲击酒碗奏乐的白诩道:“适才小妹跳的是契丹族的‘踏地舞’,现在是回旋拓技舞,看仔细喽,这可不是寻常舞者能跳的舞步!”
萧玲珑本就喝了不少酒,跳了半支舞脸上一片绯红,妖冶异常妩媚无双。此时将身子旋转起来,当真是快如疾风令人眼花缭乱。
众人无不甚感惊艳,站起了身来大声的鼓掌叫好。
一曲罢了,萧玲珑定定的站住,开怀的笑道:“许久未曾如此痛快了!”
楚天涯面带微笑的轻轻吁了一口气,没错,这便是他认识萧玲珑以来,见到的她最灿烂也最开怀的笑容。
“来呀,接着玩!”萧玲珑坐到了酒桌边,抓起了一把骰子,很不淑女的一撸袖子大笑道,“这次我要是赢了,便要你们都来跳舞给我看!”
“小妹,你没胜算的。”白诩笑道,“这东西你从来没玩过,在场的其他人都都精通此道。”
“那也无妨!不就是输嘛,愿赌服输!”萧玲珑合起骰盅就摇了起来,边摇边笑道,“但万一我若赢了,那可就有好戏看喽!——怎么,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难道还不敢我跟赌下去了?”
“谁说的!”楚天涯等人哪里受得这种激将,便都围了上去,活脱脱的一群赌徒,大呼小叫的开赌了。
何伯坐在一边,嘿嘿的笑,“亲手收拾了耶律余睹,总算让这丫头心里痛快了一些,便也渐渐开朗起来了。我就说吧,老头子的眼光不会错。只要打开了心扉,她就是这天底下最讨人喜欢的姑娘。”
“是啊!萧郡主又漂亮又高贵,而且这么大气磊落。我虽是一个女子,也忍不住要喜欢她了。”小艾低声道,“她和楚大哥,真的很相配噢……”
何伯眯着眼睛斜瞟了小艾一眼,嘿嘿的笑,“丫头,你也不错。”
炉火旺热屋中一片暖意,酒肉飘香,众人玩得正欢。却听到院子的大门被人拍响。
所有人顿时动作一滞,“谁会这时候来访?”
“我去看看。”何伯起了身来,掌着灯笼出去应了门,迎进来两个不速之客。
二人进门时都披戴着黑色的斗篷罩住了头脸,身上居然有细小的雪花。
“下雪了?”楚天涯不由得表情略微一变,心道:这雪来得好快啊!
“没错,下雪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个苍老但雄浑的声音响起,两位来客摘掉了斗篷头罩,居然是王禀父子。
“师父!”楚天涯急忙上前施礼。
“你们,都在呵!”王禀环视了屋中众人一眼,开始表情还挺严肃,一眼扫到桌上摆的酒肉与赌具,却哈哈的笑,“有酒有肉还有得赌,也不叫老夫前来?楚天涯,老夫白收你这徒弟了!”
众人纷纷一乐,都笑了起来。
“楚兄弟!”王荀上前来,笑道,“我早就想来你家,与你痛饮一番了。奈何父亲不允。今夜突然起雪,父亲却主动邀我前来了。不会打扰到你们的兴致了吧?”
“怎么会?”楚天涯笑道,“师父和王大哥便是请都请不到的贵客——小飞,快去添加碗筷,多煮些酒来!”
这时,王禀一双眼睛却落到了坐在一旁不吭声的何伯身上。他走过去在何伯身边坐了下来,端起一碗酒对着何伯,“学生借花献佛,先敬你老人家。”
众人不由得吃了一惊:何伯还是王禀的老师?!
何伯咧着嘴笑了一笑,也不吭声,便将那碗酒喝下了。
“楚天涯,你们是不是很惊讶?”不等众人发问,王禀自说自答了,“没错,这位老人家,既是传授童太师武功的师父,也是我的授业恩师。其实,我大宋有无数的将军武夫,都出自他门下。”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哪!”何伯咂了咂嘴,“我现在只是楚家的一个下人,只想安静的渡完余生。王禀,你若还当老夫是你的老师,就尊重我的选择。”
“学生自当遵命。”王禀恭恭敬敬的对何伯抱了一拳,便拍了拍桌子道,“来吧,都坐下!继续喝酒吃肉赌钱!玩个尽兴了,我们再来商议一件事情。”
“我们今天说好的,不论国事忘却恩仇。”楚天涯笑道,“恩师既然来了,那也得客随主便哪!”
“好啊!”王禀爽朗的哈哈大笑,“也是难得如此痛快一回。便罢,先吃好喝好玩个尽性。酒醒之后,再作计较!”
“好!”
原本有了这两个不速之客,热闹的气氛还受了一点影响。眼见王禀也是如此的随和合群,众人这才释怀。又将大碗的酒斟上,大呼小叫的开始赌博了。
王荀倒了一碗酒特意来敬楚天涯,二人喝下后,王荀低声道:“兄弟你别怪我爹,他将你逐出胜捷军,自己也不好受。但他必须那么做,否则军中定然许多人不服。”
“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王大哥不必解释。”楚天涯微微一笑,“师父为人一向磊落直爽刚正不阿,他若是不将我革职,反倒会让我瞧不起。”
“你明白就好。”王荀吁了一口气,环视屋中一眼,笑道,“和你们这些直爽磊落的豪杰在一起相处,很是舒坦,我多时便想过来讨个热闹了。兄弟我问你一件小事……”
“你说。”
“刘延庆……是不是你们绑了去?”王荀注意着四周动静,看没人注意他们,才低小声的道。
楚天涯微然一笑,“如果是呢?”
“那可千万不能放他回来!”王荀吸了一口气,咬耳低语道,“那厮一向不服我父亲,时时处处都要压着家父一头。而且那厮在军队里颇有耳目和心腹,他一回来,难说会闹出什么动静。若是坏了抗金大事,悔之晚矣!”
楚天涯微微一笑的点了点头,却不言语。
“咦,兄弟你倒是说句话呀?”王荀有点着急了。
楚天涯喝了一口热酒长长的吐出一口热汽,呵呵的笑。
王荀先是一愣,随即苦笑,“罢了,我这种榆木脑袋,猜不透你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你肯定会有所安排,那便不值得**心了——大美人在做庄,走,咱们哥俩也赌两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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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13
众人玩到了深夜,酒已喝干肉已吃完,都已尽了兴致。
终于坐了下来,商议正事。
“今日在都统府时,碍于人多眼杂,老夫未敢多言,也多有傲慢得罪之处,还请诸位英雄海涵。”王禀先是抱拳对众人环环一拜,再道,“天气骤然转寒已有雪花落下,估计用不了几天,河流即将结冰。如若不再转晴甚至下起大雪,相信金兵即将入寇南下。我们的准备时间不多了。因此老夫今日便与诸位英雄共商御敌之策!——首先,七星山的好汉,何时能将耶律余睹送来?此事关乎胜捷军的军心与士气。”
“小生早已派人去请,明日我山寨大哥便会带了众头领一并下山来与王都统相见,并送上耶律余睹。”白诩说道,“都统若有任何安排,到时可直接与我大哥吩咐。”
“如此便好。”王禀点了点头,“老夫想要先问一下,诸位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事,于战略战术上有何想法?”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与思考。王禀也不着急,过了片刻才道:“诸位不妨都发表一下意见。”
“楚兄,你先说。”白诩突然道。
楚天涯不禁一笑,“我不懂军事,也从未带过兵打过仗。这种事情插不上嘴,还是你们安排,我跟着学比较好。”
“具体的战术执行,你可能不行;但是战略与谋略,你应该不输与任何人。”王禀说道,“天涯你就必谦虚了,说说你的想法。”
“那我就说说我的浅见。”楚天涯便道,“我的想法有三,一是坚壁清野,二是断敌粮道,三是以守代攻。”
王禀眼前一亮,“不妨详细说说。”
楚天涯便道:“从大局上前,女真人的军队战力,整体强于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云中一路人马会有多少,但既然女真人早已准备多时,必然倾尽全力南下一击,务求一击必中。因此我估计,女真的主力骑兵必然倾巢而出。现今女真约有劲兵二十万,加之在征讨辽国时招降纳叛吸收了不少兵力,因此云中这一路人马应该不会少于十万人,而且多半是机动性与野战能力极强的骑兵军团。其中,不乏金国引以为傲的铁浮屠与拐子马这些精锐骑兵。因此,如果开城野战便是以我之弱抗彼之强,我们几乎是没有胜算的。但女真人也有明显的短板,那就是他们底子不厚因此只能采取孤军深入的突然袭击,以求速战速决。可以料想,他们所带的人马口粮并不多。如果短时间内无法拿下太原,他们的补给就会出现问题,那就必然依靠在四周的村庄镇甸来劫掠口粮,奈以为生。因此,我们要死死的掐住他们的这一弱点——坚壁清野、断敌粮道、长期坚守!”
“不错,很好。”王禀赞赏的点了点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看来天涯早已从耶律余睹那里,了解了不少关于女真人的东西。”
楚天涯笑而不语,心说你以为耶律余睹真会跟我说这种事情啊?
“小生再来补充两句。”白诩说道,“楚兄说坚壁清野,小生认为看似容易,做起来却是极难。因为除了太原城,周遭还有许多的村落以及我等这些山寨。短短几天之内,很难将所有人都迁走,也很难将所有的粮食都搬走,比喻那些圈养的牲畜、深藏在地窖里的粮食。”
“西山与太行这些义军山寨,最好是合兵一处共守一寨,不可分散了力量。否则容易被人各个击破!这两方人马从外辅佐,太原才不会孤掌难鸣,女真人的要实施包围打击,那就没那么肆无忌惮!牲畜粮食这些自不必说了,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实在带不走的,也务必销毁或是投毒。否则,就只能留下来资敌养寇!”楚天涯说道,“此外,其他的村落,百姓必须在几天之内全部迁走,否则便是送给女真人的奴隶与向导。而且,这群蛮奴饿极了,人肉都是敢吃的。”
众人不由得都一同脸色微变:真狠!
“看来天涯对女真人的了解,已是远胜我等。”王禀都有些惊讶了,“这些,全是耶律余睹告诉你的吗?”
“嗯……”楚天涯微笑的点了点头,心说,我会告诉你,这些全是我从史书与各类历史资料上了解到的吗?
“那看来得要抓紧动手了。”王禀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说不得,老夫马上去军营里,遍发告示调动军队,去执行坚壁清野这项重大任务。此外,荀儿,你便留在城中率领厢兵再多雇些劳工,加紧修筑城墙,多集粮草。此外,也是时候让知府张孝纯发布告示,将即将到来的战事告之民众了。城中的百姓们,要逃难的便逃难去;愿意留守家园的,便请留下来与军队并肩作战。”
“学生补充一点。”楚天涯拧眉道,“告示一出,太原必乱,不知有多少人举家逃难,也不知有多少人混水摸鱼四下抢掠。学生建议,请官府与军队派出人生,力保此时的治安与稳定。并且,严防有人囤积粮食或是拐带大量粮食出逃。这些可是我们的命根子,非常时期,金银财宝可以不顾忌,粮食必然全部收归官府与军队统一管理,合理分派。”
“这个主意不错,但执行起来可能会有点困难。”王禀皱眉道,“如果百姓不愿交出粮食,军队与官府也是无可奈何。”
“主要是针对城中的富户与粮商这些。百姓的口粮,是肯定不能剥夺的。否则太原会从城内先乱,不攻自破。”楚天涯说道,“要想守城,光是官府与军队的力量远远不够,必须依靠百姓的力量。因此这时候,我们只能牺牲少数富户与粮商的利益,争取更多的百姓对我们的支持。”
众人不觉眼前一亮,这个点子倒是新鲜。因为以往但凡有了什么乱子,都是官府与军队先向百姓摊派与伸手。楚天涯却反而其道而行之,先向富户开刀。
“那这件事情,交与你办。少时过后,我让王荀与张孝纯将军队与官府的粮食都做个统计归纳一处,然后一并交由你分派。你便总管后勤粮食。”王禀不过略作寻思,便拿定了主意。他深看了楚天涯几眼,说道,“这件事情,估计也只有你办得下来。”
“好。”楚天涯笑了一笑,“没错,学生不怕得罪人,不管他是王公国戚,还是达官贵人。值此非常时期,一切为了护守太原。谁敢违逆此事,杀无赦!”
王禀的眉梢惊悸的略微一扬,表情沉深的点了点头,抱拳道:“白先生,就衣请贵寨诸位寨主,于明日午时到城外胜捷军军营一聚,还有孟寨主及上下,也请一并到场。我们三方人马,共商作战细则。”
“自当从命!”孟德与白诩一并抱拳应诺。
“筑城、集粮之事,便暂时交由天涯与荀儿去执行。老夫会知会张知府鼎力协助你们。”王禀站起身来,“时不我待时间紧急,诸位都请抓紧时间!——我等务必同心协力,共抗金贼!”
“同心协力,共抗金贼!”众人一并起身,抱拳相送。
王禀父子便告辞走了。
相比于此前的热闹,此时屋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点紧张与凝重起来。
“我等,也该走了。”白诩说道,“天亮后便出城等大哥下山汇合之后,我等便要进军营共商作战细则,然后各赴战场。此一别,估计再相见不知是何时。诸位,多多保重!”
孟德也起了身,“我也该走了。先回一趟天龙山,将诸位头领与长老请来,共商作战之事。兄弟,你要保重!诸位,多保重!”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彼此告别相送。
唯独萧玲珑坐在那里,端着一碗酒,纹丝不动。
“小妹?郡主?”白诩小心的唤道。
“请四哥回复大哥知晓,就说……萧玲珑愿留守城池!”萧玲珑一抬碗将整碗酒喝下,说道,“或有忤逆之处,请大哥恕罪!”
“你……留守太原,不与我等一共领兵出战?”白诩有点意外。
“我意已决。”萧玲珑转眸看向白诩,肯定的道,“请四哥转达。”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楚天涯,楚天涯愣了一愣,心说都看我作什么,我又没留她!
“好,小生知道了。”白诩饶有深意的笑了一笑,说道,“那小妹就请多多保重。”
“那我等,就此分道扬镳!”孟德道,“诸位,多多保重、后会有期!”
“大哥且慢。”楚天涯突然将他叫住,抱来了一个大盒子交给他,说道,“这是我应承送给你的涂金脊铁甲,大哥捎回去吧!”
“你给我了,你用什么?不行,还是兄弟自己留着!”孟德不肯要。
楚天涯微笑道:“大哥放心,一来我很少有机会亲上战场,二来我再要弄到铠甲并不难。大哥不久便要上阵厮杀,这副好甲穿在你身上,更有价值。”
“那便多谢兄弟了。”孟德这才欢喜的接了过来,展颜一笑,点头道,“兄弟,待得胜之后,我等再痛饮大醉!”
“好,一言为定!”
就这样,孟德与白诩等人都走了。屋中仅留下楚天涯、萧玲珑与何伯小艾四人。
“你为何不走?”楚天涯这才问萧玲珑,“一但打起来,城中必然混乱不堪,而且十分危险。打的时候如果长了,城中必然断粮。到那时候,就是人吃人也有可能。你去七星山,好歹能多些活路。”
“何必废话,我又不是为你留下来的。”萧玲珑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喝完一整碗酒,重重将酒碗在桌上一顿,转头定定的看着楚天涯,“我只是放心不下何伯。万一他就这么死在城里,谁来教我余下的枪法套路?”
“这丫头,嘴上仍是这么刻薄。”何伯嘿嘿的笑,“算啦,你就不必解释什么了。留下吧,挺好。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咱们黄泉路上,也都能多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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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14
次日清晨,下了一夜的雪珠子居然停了,但天色一片阴沉,彤云密布阴风怒号,户外泼水成冰,天地间都弥散起一片彻骨的阴寒之气。
楚天涯起床后推开窗,看到院子里光秃秃的桂花树上结了一串冰榴子。萧玲珑刚刚练了一通枪法,正在井边洗脸,身上热气腾腾。
“你醒了?”萧玲珑抹了一把鬓角的水珠,脸上红通通的,美眸之中神采奕奕。
楚天涯点了点头,“你起这么早,睡好了么?”
“没有时间能让我浪费了。”萧玲珑说着又拿起了倚在井架边的长枪,“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练熟全部的枪法套路!”
楚天涯异讶的抬了一下眉毛,“何伯已经将全部的枪法路数传给你?”
“是的。”萧玲珑握紧了枪,凌空一舞呼啸声响,剑眉微拧的面露一丝难色,说道,“这套枪法实在太过复杂难练。没个十几二十年的苦练,难以精深。但我仅是学了一些皮毛,就将耶律余睹一枪挑下马来——此套枪法,当真厉害!”
这时,穿了一身厚重棉裘的何伯从他的耳房里慢吞吞的走了出来,笑眯眯的道:“欲速则不达,不必急于一时。丫头,你虽是有些功夫底子,但此前练的那些武艺太多太杂。此后,你就只练这一套枪法即可。若能练就四五分成色,普天之下能与你相抗衡的也就少之又少了。”
楚天涯与萧玲珑都不由得略吃了一惊——这套枪法会有如此厉害?
“那若是遇到了杨家将的后人呢?”萧玲珑问道。
“嘿嘿!”何伯笑了,“其实这世上没有无敌的武功,只有更强的武者。哪怕是世上最简单的一套功夫路子,若能练到精深,那就是高手。所以,贪多不如求精,百样通还不如一招鲜。比喻焦文通,他就专精于箭术;薛玉,刀法无双。就连小飞,也把一手飞檐走壁的逃命功夫练到了上佳。”
“好!那我以后,就专练枪法!”萧玲珑大受鼓舞,面露笑容的道,“有遭一日若能与武曲一较枪法高下,那也就不枉费我这一番苦练了!”
“武曲?”楚天涯好奇心大起,推开门走了出来,“郡主,你们山寨有七位首领,仡今我只见过四位。另有贪粮、武曲与破军未曾蒙面。方才你所的这位——武曲,却是什么样人物?”
“其实我也只见过他三次,那时我刚刚到了山寨不久。见他枪法如神,便央求他教我几招。初时他还不肯,好在有焦二哥帮我说情,他总算教了我最简短的几式——后来我才知道那居然是杨家枪,难怪他敝帚自珍,不肯轻易外传!”萧玲珑说道,“不久他就辞别众人下山走了,至今音信杳无。”
“杨家后人?”楚天涯不由得略吃了一惊,“既是武曲,想必武艺非比寻常?”
“没错……”萧玲珑吸了一口气,认真的说道,“他的武功高到了什么程度,我或许无法理解。但是焦二哥说过一句话,让我十分震撼!”
“他说什么了?”
“他说,七星山的七位首领,各有千秋。若单论武艺,大哥算是第一等,焦二哥、薛三哥算是第二等;我与破军次之,四哥白诩则是文士。”
“没有武曲的排名?”楚天涯不禁有点好奇。
“有。”萧玲珑微然一笑,“其实我知道,若非碍于情面,我的武功都不足以与破军比肩,应该就是最差的那一个,也就能欺负一下从文的白四哥。焦二哥在给武曲排名时顺便也给天下武者划定了一个境界,那就是——武曲、一代宗师、一流高手、二流高手,等等!焦二哥甚至说,我七星山除白诩外的五位头领加起来,未必是武曲对手!”
“如此厉害!”楚天涯不禁愕然!
“嘿嘿!”何伯也笑了,说道,“焦文通从不夸大其辞,你最好是相信。”
楚天涯惊讶且好奇的道,“那他姓什名谁?”
萧玲珑微然一笑,“你可以问老爷子啊!”
“这个何伯也知道?”楚天涯不由得笑了,“何伯,不会又是你的徒弟吧?”
“当然不是。”何伯嘿嘿的笑,“不过,他跟老头子的确有着较深的渊源。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有位故人请我代为传授全套的杨家枪法么?没错,老夫遍寻天下二十多年,终于在十年前让我在杨家的后人当中,找到了这样一位百年难遇的习武奇才——于是我就将杨家枪法传授给他了!其实在我传授枪法给他之前,他年纪轻轻天纵英才,一身功夫已是强得惊人。加之学了杨家枪法……啧啧,十年苦练下来,估计老头子现在,也未必是他对手喽!”
楚天涯与萧玲珑都不由得惊讶起来,“连你也不是他对手?”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毕竟是老了,而且残了一条腿。”何伯嘿嘿的笑,但又啧啧的摇了摇头,“可惜啊!七星山为何不将他留住,却让他走了?”
“百行孝为先,大哥二哥他们,也是没办法了。”萧玲珑说道,“当时杨大哥的母亲托人捎信来寻子,说病体沉重催他归家事母。杨大哥当下心急如焚,马上就下山回了吉州老家,至今未归。”
“只怕有诈哦!”何伯撇着嘴直摇头,“江南淮河一带,有草贼曹成聚啸一方,劫掠州县声势浩大。杨再兴的老家吉州地处江南,正是曹成的势力范围。那厮聚啸一方正是缺少杨再兴这样的生猛战将。很有可能便是以他母亲为饵,将他骗回老家,再威逼利诱,将他招至麾下。”
“杨再兴?!”楚天涯大吃了一惊,“何伯你是说——武曲名叫杨再兴?”
“是啊!”何伯纳闷的眨了眨眼睛,“莫非少爷认识他?”
“不认识……”楚天涯略微一笑掩饰了过去,心中却是激动不已:想不到名不见经传的七星山里,却有个杨再兴这样的盖世虎将……只可惜如今他已不在山中。如果遵循历史的进展,他倒是极有可能如同何伯所说,投入曹成的麾下做一名将军,在江淮一带聚啸割据。
“其实最初我大哥和二哥,也曾想到了这一层。但杨六哥是个大孝子,听说家母病重便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思母心切急于归返,我们也只好让他走了。”萧玲珑也叹息了一声,说道,“这一走,再相见却不知是何时。若是杨六哥在,以他的无敌神勇,对抗金兵都能多一层胜算!”
“人各有命,不能强求啊!”何伯无所谓的呵呵直笑,说道,“对抗金兵,多一个杨再兴少一个杨再兴,其实无关大局,却唯独不能缺了我家少爷。”
“何伯你还真是抬举我。”楚天涯不由得笑了
三人正聊着,院门被人拍响,听得王荀在外面高声叫道,“楚兄弟,快开门!”
“王荀来了,兴许有重要的事情。”楚天涯便上前亲自开门。
打开门一看,王荀全副披挂的站在门后,院外罗列了一队皂衣捕快和全副武装的甲兵。
“王大哥,有事?”楚天涯问道。
“咦,你怎么还作这副打扮?”王荀上下打量了楚天涯一眼,见他穿着一身棉袍平服,便道,“父亲已经下令,命我率领厢军民夫加紧修筑城防,让你带人负责城内戍卫与治安。这里有一百名州府衙门的衙役捕快,和我挑选来的两百名胜捷步军,全都交由你统领。”
“哦,我知道了。”楚天涯看了门外的这三百名捕快与军士们一眼,将王荀拉到院内,低语道,“张知府准备何时张榜出文,遍告全府上下防御女真南侵?”
“有点棘手。”王荀紧皱眉头,说道,“未见金兵一兵一卒就先要迁走百姓、坚壁清野,张知府多有犹豫。毕竟这样的事情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万一金兵没来,那便是劳民伤财、妄启边衅的杀头死罪;再者,我等若是动作太大惊动了女真人,他们临时改变作战计划,让我们的一切准备全部落空,那张知府也是吃罪不起。”
“关键时候,容易坏事的便是这等瞻前顾后、贪生怕死的文官!”楚天涯不禁有点气恼,“女真南下,已是历史必然,任何细节都改变不了这个定势!如今时间已是万分紧急,知府张孝纯还在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拖延时间,一但金兵打来我们却还准备不周,便要增添无数的伤亡与损失——他是在担心自己的顶上乌纱,却要我们这些人和太原百姓赔他赌命!此等昏官,留之何用?!”
王荀咧着牙直吸凉气,心说我这兄弟连童贯、刘延庆都痛痛快快的收拾了,哪里会怕再多杀个张孝纯?
于是他忙道:“兄弟你别着急上火,其实张孝纯还算是个不错的勤政爱民之官。他之所以犹豫,并非只是为了自己的顶上乌纱,还有担心百姓们就此流离失所、丧却了家园与生计。”
“那也好过被金人屠杀、抢光财产与粮食,从此家破人亡!”楚天涯双眉一拧,“待我去见一见那个张孝纯!”
“咦,你别急!”王荀急了,生怕楚天涯干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连忙将他一把拉住,说道,“家父正在与张知府交涉磋商,这不,张知府已经答应预先拨派人手给你,让你负责城中的治安、并从富户那里开始征集粮食了?此事还得一步步的来,若是操之过急,造成民众恐慌、全府上下的军民百姓一同逃亡成了流民,那也会坏事啊!”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似张孝纯与令尊大人这般商量来、商量去,没等他们商量出一个结果,已是大难临头!”楚天涯脸色一沉双眉紧拧,“我便听你一劝,暂时按撩一回。但,如若明日仍没见到衙门张榜出文坚壁清野……我便另有主张了!”
“好吧,好!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在着急上火,那就以明日为限。”王荀总算略略放心,“话说回来,毕竟张孝纯没有直接参与此事,对眼前的局势也不甚明了,是要给他一点时间来接受现实。其实我父亲也在着急,巴不得今天就开始迁徙百姓、坚壁清野。但是那些当官的……文人,毕竟是文人嘛!温吞犹豫、优柔寡断,不似我等武夫这般干脆果决。但是理政安民这样的事情,他们却是拿手,又缺他们不得。所以,还是有点耐心吧!”
楚天涯点了点头沉默不语,抬眼看了一看天边密布的彤云,心说,我有没有耐心这不重要,就怕时局瞬息万变,战机稍闪即逝。在这最后的节骨眼上,顺者昌逆者亡,张孝纯最好是识相一点,别心存幻想或是图怀二志,习惯性的使出大宋官场上常见的手段——用百姓们的生死存亡,为他的一己之私来买单
否则,他就是下一个童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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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14
其实,强迁百姓、坚壁清野有多大难度,楚天涯想想也能知道。那些务农、经商的平民百姓们,祖辈几代人辛苦经营攒下来的家业和田园,说舍弃就要舍弃,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大宋开国百年呈平日久,天下多半是安居乐业,不知战争之可怕。
楚天涯也从来没有亲历过战争,但他从后世的各类史籍上,了解到了这场战争的可怕。靖康之变,金国从燕京、云中双管齐下,东路军横扫河北渡过黄河,一路烧杀抢虐杀人无数;西路军南下直取太原,第一次没有打下城池,太原凭借一仞孤城坚守了两百多天,城中早已断食绝粮树皮都刨尽,最后只能易子相食、杀人吃肉,惨烈无比;直到金兵第二次南侵大宋官军无力救援,太原才宣告破城,此后满城老幼一人不留,被金兵屠城!
此外,打下东京后,金国掳掠了大宋的徽、钦二帝一同北返,东京开封府被洗劫一空,附近城镇乡村百里无人烟。与二帝一同北掳的,还有数千皇族宗室与官宦仕绅,以及不下于十万众的平民百姓。
这是一场比流放还要残酷的北行之旅。金兵所到之处,无不杀光、抢光,女子尽数抓到军中为妓。中途有无数人死于非命,其中不乏皇族官员,其中以女子居多——死因很简单,被金人施暴凌虐而死!
可以说,靖康伊始,中原大地就开始了一段难以回首的血泪悲惨历史。
楚天涯至今仍是清楚的记得,很早以前看过的一段史料统计:在宣和三年左右(即距今几年前),大宋的经济发展到达巅峰,人口也数中国封建王朝史上之最,多达九千三百四十七万人;仅仅过了半个世纪,到了元朝初年的至元十一年,中原人口仅剩八百八十七万人——人口损失将近91%!
100个人当中,将有91个人死于战争——就从靖康之耻开始!
再回眼看看如今的太原城中,仍是这般歌舞升平的靡靡景象,知府张孝纯与都统王禀等人,还在为强行迁民与坚壁清野一事犹豫不决,楚天涯的心中就无名火起——和91%的人口被屠杀相比,几个村庄的百姓暂时放弃农田家园来逃难,算个屁事?一群死尸,又守得住田产家园吗?!
这些话,楚天涯没有跟王荀说。但王荀明显从楚天涯的眼神与表情中,读出了喷薄欲出的杀气与怒火,因此一个劲的劝他稍安勿躁。
“王大哥,这些事情我心中自有轻重,你不必多说了。”楚天涯便准备将他打发走,“你还是赶紧带人去修筑城防吧。记得要将护城河挖得深一些、宽一些。”
“我知道了。”王荀略略的吁了一口气,又道,“对了,往后你连日都要巡视城中,我从父亲的马厩里给你弄来一匹马,以代脚力——牵进来!”
两名胜捷军小卒牵进来一匹棕红色的高头大马,王荀道:“这是家父从征河北时,从燕京一带弄来的好马,虽然不是什么绝世神驹,也并非是中原的矮脚马可以相提并论了。”
楚天涯接过缰绳拍了拍那匹大马的面颊,感激的道:“多谢王大哥了!……一事不烦二主,不如你再帮我个忙吧!”
“兄弟有事尽管说!”王荀爽朗的道。
楚天涯笑了一笑,便告诉他说,自己的铠甲已经送给了孟德,因此现在没了披挂。
“哈哈!小事一桩啊!”王荀大笑道,“我好歹也是个先锋官,现在胜捷军里又是我父亲主事了——且取笔墨来,我写个条|子,你便去军中武库领取甲械。要什么都只管自己拿取,不必客气!”
“多谢!”
少时王荀便写下了条|子,言语上留了很大的余地,只说让楚天涯“奉军命前往武库调取军巡铺所需武器甲械,一应予以足备”。
军巡铺,即是大宋官府独有的机构,相当于地方派出所,铺里的军巡,平常有像片警一样管理百姓户所调解民间纠纷,夜间则像巡警一样四处巡逻。太原城中,每隔数十步或是百余步,就有一个军巡铺,每铺都固定有三到五人,十二个时辰不缺人的轮流值勤,专门负责城中治安。
如今,楚天涯就算是接管了太原城中所有的军巡铺,手下另有屋外的三百多名机动人员随时听候调谴,全权负责城中的治安,稍后还要负责征集和管理全城的粮草。
军巡铺的部门虽是不大地位更是低微,在平常无关轻重。但若是到了战争时期,则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若缺人手,只管跟我说,我再给你加添人马。”王荀扔下这句话,也便告辞自己去忙着监工筑城了。
何伯与萧玲珑围着那匹大马看了一阵,啧啧的称赞“好马”。
楚天涯则是出了门外,和那三百名军巡打了个照面。其中还有两个熟人,一个是以往太原府的捕头刘刀疤,这次带着百名衙役一同来楚天涯麾下听用了;另一人则是江老三,王荀念着他跟楚天涯有旧交,征调人手的时候也就一并将他叫了来。
楚天涯先是询问了一些情况,得知这些人现在全都散落在各家各户,或是散居在其他军舍里。于是楚天涯让他们全都回去打点行装,统一安排屯扎一处,以便随时听候调谴。其他城中所有军巡铺的军巡,即日起也都要严明号令、一同起居行动。驻扎地点,就选派在广阳郡王府的大院——被一把大火烧了的地方。
稍后,楚天涯便准备带上刘刀疤与江老三,一同去武库领取扎营屯兵所需的器械。便回到院中问萧玲珑,“你是否需要什么兵器或是甲袍?”
“不用了。”萧玲珑答道,“我自有披挂,从辽国就一路带出来的,从来未敢遗失。现在全都留在山寨里,我已让四哥派阿达与阿奴来与我汇合,并带来我的马匹与披挂。”
“很专业嘛!”楚天涯笑道,“那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少爷,你等等。”何伯突然出声叫住他。
“何伯有事?”
何伯凑上前来,在他耳边低语道:“既是手中有权,不可不先顾了自己。金银财宝可以不要,自家的地窖里不能缺了粮食。就算少爷不图私念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这两个丫头着想——你总不愿意看到她们饿成皮包骨头,或是去生吃人肉吧?”
楚天涯愕然的怔了一怔,下意识的看了看宛如仙颜的萧玲珑,点了点头,大步走了。
“老爷子你跟他说什么了,他为何如此眼神怪异的看我?”
“哦,眼看就要打仗了,我叫他一切从简;便让他顺便到街上买点成亲用的物什来,今晚就让你们俩个拜堂成亲,洞房花烛算了!——哦,还有小艾那丫头,一并填房压床!”
“……”
楚天涯带了这一百衙役、两百军兵出了门,径直往城中的武库而去。途中,许多的百姓看到楚天涯大摇大摆的带着数百人,声势浩大的穿街过市,大多都惊愕不已——早几天他不是还被关在囚车里游行示众嘛,今日怎么便咸鱼翻身,还当了大官了?!
到了州府武库,楚天涯亮出条|子,守库的小吏哪敢怠慢,慌忙开了武库,让楚天涯任由任取。
楚天涯也就没客气,先给自己置了一身上等的涂金脊铁甲和厚实暖和的战袍披风,选了把精铸斩马刀用于佩挂,另挑了两柄黄杨大弓、破甲箭矢十余壶,再有素木枪、双钩枪、环子枪与太宁笔枪等一共七八种,足足一大捆——他不懂怎么会有这么多种枪,也不知道哪样趁手,便全都各挑了一样带回去。等学了枪法,再挑趁手的兵器。
然后,他又让手下的军巡都报上需要的装备,现需现配。这些军巡们也就不客气了,以往流尽口水也只能多看几眼的上等铠甲、佩刀与各种披挂,全都大张狮子口的叫了出来。
楚天涯叫武库小吏将这些装备全都配齐,一样都不能少。但是手下哪名军巡领了什么装备去,又全都登记在册——若有遗失,重责不怠!
掌管武库的小吏很想跟楚天涯说,他要走的这些装备全是上等的货色,别说是受雇于衙役的普通军巡,就是禁军里的指挥使也未必都有这样的全套装备。若论市价,这些装备变卖出去都足以让楚天涯富甲一方了。但看到楚天涯进了武库就像是强盗进村了一样,加上有王荀的条|子,他哪敢废话?
楚天涯才不管这些装备值多少钱了,在他看来,现在除了人和粮食,其他的全都是浮云,金银铜钱都既不管饱也不能用来打仗,有个屁用!大宋每年的军费开支占到国民收入的一半以上,存下的这许多武器装备现在不用,却等着女真人打破了城池将它抢走,再用来武装女真军队、对付我们宋人吗?
因此,楚天涯是秉着一颗狠心,大肆在武库里搜刮了一把。一两个时辰后,楚天涯再带着这三百人从武库里出来,全都焕然一新、鸟枪换炮了——此前穿着皂衣公服与布人甲的衙役小卒们,全都换上了上等铁甲和崭新的战袍,腰刀披挂手执长枪,威风凛凛的气势都大涨了几分。穿着那些鲜亮的衣甲,走在太原的大街上都不知道晃花了多少双眼睛。
一行人便到了广阳郡王府。
童贯已死,主宅已被烧成了一片白灰,楚天涯便叫刘刀疤与江老三带人将这里收拾一下,将驻扎军巡的营房拉起来。开始还有胜捷军的人想上前来阻止,一见是楚天涯带人干的,就都灰溜溜的闪了,屁也没敢多放一个。
现在,太原城中的百姓们或许还不知道,但胜捷军里却是早就传开了:小小的军使楚天涯,已经合纵胜捷军与西山、太行的人马合兵一处,欲图大事。虽然军队里的人还不太清楚楚天涯究竟是个什么身份,但都知道,他背后有西山与太行这两路强匪做大靠山,就连新近执掌了军权的王禀都对他言听计从,多有倚仗;而且据闻,先前得罪过他的副都指挥使刘延庆,已是莫名其妙的“人间蒸发”,多半已是坏在了他手上!
这样的人物,已是不受军令与律法所限制,超然于规则与潜规则之外,谁敢得罪?
就在众军巡忙于搭建营房的时候,楚天涯将自己所有的积蓄全都取来,全部公然的分给了这三百人,对他们说,这是我私下给兄弟们的见面礼。今后你们就都跟着我好好干,一定不予亏待!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尤其时下大宋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因此无人不爱财,“一切向钱看”的价值观已经深入人心。
三百名军巡欢呼雀跃——“愿唯太保马首是瞻,誓死相随!”
楚天涯的心里却是有点好笑,心说这些金银财宝过不了多久就都不值钱了;既然不能填肚子,那就和石头没差别。
过期不用,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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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15
傍晚时分,数十个行军帐蓬搭建完毕,中间圈起了一块空地,当作了军巡们的操练校场。居中有一顶大帐,便是楚天涯的公衙与临时居所。这些全都参照军队的建制来办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原本驻扎在王府里的都是童贯的一些贴身近卫,平常趾高气扬惯了。若是童贯在时,哪里容得有外人占了他们的地盘。可是现在胜捷军已是换了主子,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近卫军现在全归了王荀统领,哪里敢来管楚天涯的事情。
因此,王府里有了两处军屯,一处是新建的军巡铺营地,一处是以往的胜捷军近卫军营。这些本该是山寨又业余的军巡们鸠占鹊巢也就算了,但他们的各种装备都不比这些近卫军的差,还都是全新的,让近卫军们都嫉妒恼火不已。
傍晚时王府军营里统一开饭,近卫军便发了个狠,不给军巡们送饭。楚天涯等人来得仓促,一时没有油米造饭,还真是为难了起来。楚天涯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和胜捷军的人闹出什么内部冲突,也不至于去近卫军那里讨饭吃,便准备带人先到城里去解决一顿,明天自己专门派人负责全体军巡的后勤伙食便是。
这时去往城门监工的王荀回来了,一进王府就看到了新建起的军巡营屯,不由得眼前一亮。他便进营来看了看,便得知王府火头军没给军巡们送饭,顿时大怒,当场就将火头厢军的军使都头全都叫了来,劈头盖脸的一顿海骂,罚了他们自己全体的火头不许吃晚饭,便将饭食拿出来,让给了军巡。并下令,以后军巡的伙食供给全由军队负责,待遇等同胜捷军。
同时王荀还透露,都统府与知府即将下令,以后楚天涯将要掌管太原全城的粮草分拨——你们这些人不想全都饿死,就都识相点!
这一招才是真的狠——被人掐住了胃,想不服软认小也不行了。
在没有老爹在身边的时候,王荀还是十分霸气果断的,在军队里也算威风八面。看到他如此处事,楚天涯便笑道:“王大哥,你这么一折腾,我现在是想低调点也不行了。原本我在王府占了地盘建营地,属于强占他人地盘,得要先服个软。日子久了,我自有办法让他们服我。现在倒好,你一来就把他们全摆平了。不过我看他们是口服心不服,未必是好事。”
“不怕!”王荀牛气冲冲的道,“我跟你说,军队里的事情有时候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复杂。像这种官职比你低微的、必须有求于你的,只管欺负,不用管他口服了还是心服了。”
楚天涯点头笑了一笑,却是不置可否。心说,王荀自有他的处事之法,有时简单的确是十分有效;但从长远来看,力压不如诛心,收服人心才是上上之策。王荀这样的性格,可为将,不可为大将,更不可为帅。怪不得王荀跟着他父亲一同追随童贯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始终只是个听起来很威风、专行冲锋陷阵的“先锋官”,却连个指挥使的实职也没混到。想比之下,孟德的武艺与带兵打仗的能力或许胜不过王荀,但他有“服众”的能力与人格魅力。若此二人都一同从戎带兵,孟德手下的军队,凝聚力与战斗力肯定要比王荀的强!……
楚天涯始终坚信,不管是在和平时代从政入仕,还是在战争年代图建功业,哪怕是在一个寻常的工作岗位要干得出色,或是在生活中无往不利,摆在首要的便是做人、识人、用人。
尤其是到了现在这样的乱世,或文或武,有一技之长便可建功立业。但真正能够叱咤风云、站到金字塔顶尖的只会是极少数人;这类人的手下,往往就有许多身负“一技之长”并远胜自己的各类人才。
用人,或者被人所用;如何用人,或者如何被人所用——楚天涯终于有时间开始冷静的思考,重生之后的“人生定位”这个重大问题。
王荀陪楚天涯一起吃了晚饭,闲聊之下得知他胸口的伤势仍未好转,尤其受了刘延庆几拳后更有恶化,王荀十分担忧。于是他又取来几瓶自家祖传密制的药油给了楚天涯,让他回家后“让弟妹好生给你揉揉”。
楚天涯便好笑,她哪会帮我揉,蹂躏倒是有可能。
谢过了王荀,楚天涯便叫几个军巡扛上了他挑来的枪械与马具、马料等物,准备回家一趟。王荀刚才的话倒是提醒了楚天涯,眼看便要大战降临,是得尽快养好伤,并让何伯指导一下武艺了。虽然不可能一夜之间成为绝顶高手,但生逢乱世艺多不压身,多几分保命的本事也是不错。联想以往的几次涉险,若是自己身手高强,也不至于那么窝囊。
回到家时,天色已晚。夜幕阴沉并无半点星月,天气寨冷只剩北风呼啸。
萧玲珑穿着秋季的薄衫,正在练桩。她一步一沉的在没有打牢的木桩上行走,练习身法与步法,全神贯注如临大敌。
楚天涯推开院门走进去时,萧玲珑稍一分神斜眼看了楚天涯那方一眼,脚下一个不慎,竟然摔落下来。
砰砰的木桩子倒翻了好几根,萧玲珑摔到地上重重的闷响,还有两根木桩子砸到了她身上。
楚天涯一眼揪到,顿时心里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急忙快步上前,“怎么了?”
“少爷别动!”坐在不起眼角落里的何伯突然出声,全无了往日的慈蔼与调笑,而是十分严厉的道,“让她自己爬起来重新立好木桩,将这‘峰回路转倒提炉’的扎枪步伐,再练十回!”
楚天涯咬了咬牙,点点头站住了。
萧玲珑这一下显然摔得不轻,表情痛苦秀眉紧拧,额头上一层冷汗就在那里往下流。她吃力的推开了压在身上的大木桩子爬起身来,一根根的扶好木桩摆好步阵,便准备再跃上去。
“等一下,我有事情跟你说。”楚天涯突然道。
何伯斜睨了楚天涯一眼,并未多言,便起身走进了耳房。
“什么事?”萧玲珑抹了一下脸上的汗珠,“别耽误我练步!”
楚天涯招了一下手,示意身后的军巡将甲械等物抬了起来,说道:“你看这些兵器,哪些是合用的,或是缺点什么?”
两名军巡取来武器架子,将数柄长短枪一一罗列开来。
萧玲珑看了一眼,“你是准备开家兵器铺子么?”
楚天涯笑了一笑,示意那两名军巡自行回去歇息,便将身上那件刚领来的厚实披风取了下来,往萧玲珑身前一递,“休息一会儿吧,披上,别着了凉。”
萧玲珑迟疑了一下,微然一笑,还是伸手将披风拿了起来。抖了一抖展开,她走到楚天涯身边,双手在他肩头一按,却将披风披在了他的肩上。
“长得又不俊,还学别人怜香惜玉?”萧玲珑笑道,“你重伤在身,还是顾着自己吧!”
楚天涯哈哈的笑了起来,“谁规定了只许帅哥才能怜香惜玉的?其实你不懂男人——真的男人,敢于直面丑陋的女子,也敢于意淫吃到不嘴的天鹅肉。”
“什么乱七八糟的!”萧玲珑被逗乐了,很难得的咯咯笑了几声,“喂,你要是找我没正事,可别耽误我练武。你看,何伯都被你气走了。你得帮我把他劝回来。”
“没事。我就是看你练得太累太苦了,想让你歇会儿。”楚天涯咧着嘴笑了一笑,说道,“想不到何伯教人练武的时候,会如此严厉,与平常判若两人。”
“严师出高徒,自古皆然。”萧玲珑说道,“他老人家若是不严厉一点,我还就心里没底,认为他没用心教了。”
“看来你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是我多事了。”楚天涯笑了一笑,“好吧,你接着练。但要小心,别再摔下来伤着哪里——给你,王家祖传密制的伤药,管灵。”
“知道了。”萧玲珑接过了药瓶,站在楚天涯的身侧,轻轻的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拍,“你快把伤养好,来陪我一起练——我惯用太宁笔枪。等入了门,你方才知道什么样的制枪适合你手。”
楚天涯心里就在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萧玲珑头一次对我使用“肢体语言”,轻轻的拍了我这几下。别说,感觉还不错,有点上辈子年少无知时的那股子初恋的味道。
“那我去休息了。”楚天涯微然一笑,“你别太累。何伯也说了,欲速则不达。”
“嗯,我知道了。”
楚天涯便走到了耳房边,大力的拍了拍门,“何伯,别装死了,出来吧!”
何伯披了厚裘慢吞吞的走出来,瞟了一眼院子里在练桩的萧玲珑,嘿嘿的笑,“少爷,你们今晚……洞房吗?”
“什么?”
“这还没听清楚?非得大声说得让她也听到啊,多尴尬!”
楚天涯不由得笑了,“你扯到哪里去了!”
“嘿嘿,生逢乱世,就别讲究那么多弯弯绕绕了。且不说你们俩是郎情妾意相互倾心,就是素不相识的一对男女,说成家也便成家了。不为别的,要想活下去,就得相互依靠。”何伯说道,“少爷没经历过那种动荡,可能不会懂。当生死危机真正降临的时候,人的性命是如此的脆弱。今天还站在你面前的一个人,明天或许就变成了冷冰冰的尸首,甚至进了别人的肚子。纵然你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再想要如何珍惜他,也是无从说起了。”
楚天涯愕然的怔了一怔,“有必要说得如此严重么?”
“不是我吓唬你。这些,我都亲身经历过。”何伯的表情严肃了一些,眼神中也透出一股黯然,“当年老头子追随方腊起义时,放眼看去饿殍遍野、尸骨累累,每时每刻都能看到生离死别,真正是人命如狗、**粪土。什么理法、纲常、道德与原则,在死亡的面前都会变得不堪一击……我就亲眼见到过,一对父母把自己三岁的孩子煮了吃了。这样的事情,放在太平光景谁可以理解?”
楚天涯的眉头深深皱起,“何伯今天,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我只是想劝少爷,珍惜眼前人。”何伯抬眼,很少如此正式的看着楚天涯,说道,“一但金兵打来,天下必然大乱。乱世如铜炉,战争即是烈火,它会将这大好的人间化为炼狱。不管是你心爱的女人,还是亲人、朋友,都有可能随时从你身边消失。我们自己,也都无法确定自己能否活到明天。所以现在的每一刻,你都要珍惜。莫要等到失去了,再追悔莫及。”
“乱世如铜炉……”楚天涯深深的深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在院子里认真练桩的萧玲珑,说道,“何伯,请相信我——不管明天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
“你们?”何伯不由得略微一笑,“少爷所说的‘你们’,会包括哪些人呢?”
“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
[电脑出了故障稿子拿不出来,只好到网吧重新再写一次——今天仍旧两章,下一章必定在12点以前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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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15
次日清晨,楚天涯起得很早。昨夜用王荀给的药揉了伤口,又喝了小艾煮的内服汤药,楚天涯感觉伤势略微有所好转。但是值此隆冬人的气血不太旺盛,这种内外之伤短时间内便是无法痊愈。楚天涯也只好安心静养,不敢舞枪弄棒请何伯指点武艺了。
萧玲珑仍如昨日一样,早就在院子里练出了一身的汗。楚天涯甚至怀疑,她根本就是一夜没睡,练完了桩步又练扎枪,就没有停歇过。
“你也不用如此玩命吧?”楚天涯出了门来,对萧玲珑道。
正在练枪的萧玲珑稍事一停,长吁了一口气抹了抹汗珠,说道:“我说过了,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练会全套的枪法路数!”
“有这可能吗?”楚天涯问道。
“我不知道。”萧玲珑微然一笑,“借用你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试了不一定成功,不试一没机会,不是么?”
“那倒是……”楚天涯点了点头微笑,“但你还是……保重身体吧!”
萧玲珑轻轻的摇了摇头,微笑道:“你没有经历过战争,不知道战争的可怕。与死亡比起来,这点累苦真的不值一提。”
楚天涯便笑了,“怎么你说的,跟何伯的一样?”
“不奇怪。何伯曾在江南经历过战争;而我则是国破家亡,直接从死人堆里逃亡出来的。”萧玲珑的眉宇略微一沉,说道,“我们都知道战争的可怕,与人命的脆弱与卑贱。所以我必须全力以赴的练好枪法。如果明天我还活着,这枪法就随时可能派上用场;如果明天我死了,就再也练不成了,岂非是莫大的遗憾?”
楚天涯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大多数人在面临死亡的威胁时,更多的是表现出恐惧与绝望。你的确是与众不同。”
“如果这场战争结束后你仍旧活着,或许就能理解我现在的想法了。”萧玲珑道。
“那如果我死了呢?”
“我会给你报仇的。”
“不好笑。”楚天涯还是笑了,咧了咧嘴道,“你就没打算殉情?”
“你看我像是那样的女子么?”萧玲珑也笑了一笑,“少贫嘴了,去办你的正事吧!——昨日听到你与王荀对话,今天官府是否可能张榜出文,遍告百姓金兵南下之事?”
“嗯,我正打算去一趟官府。”楚天涯点了点头,“你要不要一同去?”
“不去。”萧玲珑答得简单利落,“我虽是出身皇族,但一向不喜欢与官面上的人打交道,尤其是南国的官吏。”
“行,那我去了。”楚天涯侧目看了一眼由柴房改成的马厩,那里拴着昨天王荀送来的那匹枣红大马,说道,“什么时候有空,出城教我骑马?”
“你还当真是不会骑马?”萧玲珑笑道。
“不许嘲笑。”楚天涯把脸一板,“我都没笑过你不会做饭,也不会游泳,还不会绣花,更不会吟诗作对抚琴弹琵琶或者下棋。”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萧玲珑笑得更乐了。
“我说不会,那就必须不会。”楚天涯耸了耸肩将披风裹紧了一些,“少贫嘴了,练你的武吧!——记着哈,等阿达把你的坐骑送来,便与我一同出城赛马!”
萧玲珑笑声不绝,直到楚天涯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
“还赛马呢,你都不懂如何爬上马背吧?死要面子……”萧玲珑抿了抿嘴,轻轻的摇头,脸上始终泛有一丝微笑,“想不到他身上,居然也会有孩子气……”
楚天涯也没有叫上多余的人,独自一人到了知府衙门。
走到门口时,他便见到府外有胜捷军的军士们把守,想必王禀是在府内。自报家门给予通报之后,知府张孝纯让楚天涯进了府里径到他的书房,仿佛还特意在那里等他一样。
进去一看,王禀却是不在。
“张知府仿佛是特意在等我?”楚天涯也不废话,开门见山。
张孝纯四十来岁,生就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一双眼睛极为明亮炯炯有神。他略显干瘦的脸上,仿佛从来都不会有笑容或者怒意展现,始终面沉如水——和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大宋官员们一样,他早就练就了一双洞穿人心的火眼金晴,和喜怒不形于色的修养,或者说城府。
看了楚天涯几眼,张孝纯还是很“官方”的略微一笑,“本府知道,你必然会来找我。”
“张知府料事如神,佩服。”楚天涯淡淡道,“那张知府也必然是知道,我来找你所为何事了?”
“没错。”张孝纯也不绕圈子,他在公案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微拧眉头,有一丝敌意却又满怀好奇的看着楚天涯,说道,“本府不解,你怎么就成了西山与太行这两路响马的同伙?”
“很重要吗?”楚天涯略微一笑,“都什么时候了,知府还有心思追问这些?”
张孝纯面无表情的轻轻点了点头,“本府只是出于好奇而已。因为本府认识你父亲这么多年,虽说不是看着你长大,总归是对你略知一二。少时不见,你便摇身一变成了响马巨寇。令尊泉下有知,不该该要作何感想?”
楚天涯不由得心中略微一惊:原来张孝纯和我父亲还是旧识!
“怎么,吓到你了?”张孝纯呵呵的笑了两声,“罢了,私事已经说完,我们开始谈公事吧!”
楚天涯点了点头,“好。”
“既然你是西山与太行两路义军派驻太原的首领代表,那本府就与你开诚布公的一谈。”张孝纯用他惯有的公事公布口吻说道,“女真使者杀我镇边元帅,宋金两国必然一战,这毋庸置疑,本府也愿意辅佐王都统,执行坚壁清野的战略部署。但是真正执行起来,却是相当困难。”
“有什么难处,知府请讲。”楚天涯说道。
“难就难在,我们这些人知道金兵即将南下入侵,战争即将到来了,但是百姓们还是一无所知。他们还沉浸在太平详和之中,每天过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张孝纯说道,“突然之间,便要下令将太原府城外的百姓全部迁走,让他们放弃他们的家园、土地、牲畜、粮食与财产,楚天涯,换作是你,你愿意么?”
“不愿意。”楚天涯平静的道,“但如果让我在这些东西与生命之间做个选择,我选后者。”
张孝纯点了点头,“道理是这样没错。但人心最是复杂难测,岂能一概而论?或许会有许多人不相信战争即将爆发,或许会有人铤而走险,所谓人为财死;又或许会有一些人混水摸鱼大发国难之财。”
“就请张知府不要绕弯子了,有话直说。”楚天涯的声音有点冷峻了。
“好——”张孝纯眉头一拧,站起了身来直视着楚天涯的眼睛,说道,“迁民一事,官府与军队绝对不能出马。因为一但战争打响,官府还要向百姓发布号令,请他们与军队团结一致,共同守城!但是坚壁清野又必须执行,因此本府的意思是——让西山与太行的人出马,强行迁民!”
“我以为我已经够黑够毒的了,张知府却比我还要更黑更毒!”楚天涯当场就骂了出来,才没打算给张孝纯什么面子。
“你要如此理解,也可以。”张孝纯的涵养还真是不错,没生气,淡然道,“大局当前,谁都要做出一点牺牲。如果让官府下令迁民,军队强制执行,那么百姓的怨气就会全部冲着官府与军队来。到时候,我们如何团结百姓,来一共护守城池抗击金兵?——反正,西山与太行的人马本来就是响马,打家劫舍是他们以往惯用的手法。值此危机时刻为了图全大局,派他们去做一做戏、再闹一场又有何妨?只要别伤了百姓性命,便是无伤大雅!”
“到时候,所有污水都泼在义军身上,张知府再化身保境护民的清官英雄,受万民膜拜?”楚天涯冷笑不迭,“真是妙计啊,妙计!”
“楚天涯,本府以为你是个干大事的人,能够抛弃虚妄名声一切从长远与大计出发。如果连你也是如此的鼠目寸光感情用事,那此事的确不必再谈。抗金之战,必败无疑。”张孝纯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你毕竟是小吏出身,站的位置不够高,可能一时还无法理解这大宋的天底下,究竟该用一套什么样的法子来行为处事。你以为本府就愿意出此下策吗?就算动手迁民的是响马,境下百姓如此流离失所,本府也是罪责难逃;再者,未见金兵一兵一卒,本府就顷尽全力协助军队与义军,动用官府的力量辅佐你们抗金——这要是在往日,本府已是杀头之罪。你还要如何?”
张孝纯说的这些道理,楚天涯其实也明白。
的确,在如今大宋这个整体“不作为”的官场环境下,张孝纯能做到现在这样,已是殊属不易,不枉王荀也背后赞他一声“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
这样的人,在如今怕大宋已是濒危物种。
“知府与王都统商议过了么?”楚天涯问道。
“王都统的意思是,让你做主。”张孝纯略拧了一下眉头,“虽然本府还不知道你究竟有何神通,能让王都统将决定权都推到你的手上。但本府,尊重王都统的意思,专行问你。”
楚天涯点了点头,“我得先要亲自去见一次太行与西山的寨主首领!”
“请便。”张孝纯也不多话,只道,“时间紧迫,不知何时能得答复?”
“我会尽快。”楚天涯道,“话说回来,就算太原府城外的百姓能动用义军强行迁走,那太原城内的百姓如何处理?只要城外的百姓逃进城内,消息传出必然引起巨大的惶恐,到时民心动荡一片混乱。”
“本府自会与王都统协力管制城内,力保不乱。”张孝纯的眉头紧皱成一团,说道,“太原城小,本就容不下本府治下所有县镇村庄的百姓,城外的数万胜捷军还要入驻城内。因此,要弃城逃亡的百姓,并不相留;愿意留下来与太原共存亡的,必加善待。这就是官府的态度与原则。”
“我知道了。”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马上出城,去见两路义军的首领,共商此事!”
“有劳!”张孝纯,正色对楚天涯拱手相送。
上司主动拜下属,在大宋的官场上绝属罕见;更何况,楚天涯现在已是一介白身,说得不好听点还是个逃犯与强盗。
楚天涯拱手回了一礼,深看了这个张孝纯几眼,大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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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16
刚刚走出知府衙门时,天空一片阴云翻滚,零零落落的几片雪花飘了下来。
楚天涯伸出手接了两片雪花在手中,入手即融,丝丝冰凉。
“下雪了……女真人的征战号角,终于吹响了。”楚天涯深了一口凉气入肺,咳嗽起来,胸口一阵闷疼。
“天涯。”身后有人在唤,楚天涯回头一看,是王禀。
“恩师。”他回头拱手拜了一礼,看到王禀的表情甚是凝重,且有一些复杂。
“张知府都跟你说了吧?”王禀走上前来,说道。
“嗯。”楚天涯点了点头,“我正准备去见太行与西山的首领们。”
王禀轻叹了一声,双眉紧皱的道:“别怪张知府。唯今之际,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我知道。”楚天涯淡淡的应了一声,说道,“不知恩师是否已经和那些首领们议定了作战方略?”
“已是初步议定。”王禀说道,“但具体如何实施,还得针对具体的战况来随机应机。大体是这样安排的。女真人打来后,西山兵马负责绕道北方,在飞狐、灵丘一断据险而守,切断女真大军的粮道;太行诸寨骑兵众多,化整为零分成诸多闲散马队,伺机对女真大军进行骚扰与突袭,使其不敢全力围攻太原。老夫亲率胜捷军主力与太原百姓,死守城池,伺机反击。这些,都是按照你起先制定的三大战略来铺排的——坚壁清野,断敌粮道,以守代攻。”
楚天涯点了点头,“现在,只剩坚壁清野没有执行了。这恰恰又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是啊!”王禀深吸了一口气悠然的长叹而出,“昨夜张知府将我请来,我二人商议了一整夜,实无良策。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出此下策……天涯,你若能想出更好的办法,不妨提出。老夫与张知府,也不愿意让太行与西山的义军,背负百姓的咒骂与怨恨。到时,也唯恐两方义军也会怪罪官府与官军薄情寡义,陷他们于不义。若是因此导致联盟破裂,得不偿失啊!”
楚天涯拧眉沉思了片刻,雪花下得愈紧。
“恩师,没有时间多作考虑了。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关键时刻只能弃小而取大。”楚天涯重叹了一声,“不知诸位头领是否还在城外的军营之中?”
“在。老夫昨天与他们商议了一整天的作战计划,入夜才回了太原,便留他们在军中小住,准备今日回去,再与他们细作商议。”王禀道,“明人不做暗事,老夫愿与你一同前往,将此事开诚布公的与诸位头领说明。”
“好。时间紧急,恩师先行一步,学生马上就来。”楚天涯抱拳道。
“好!”
楚天涯便离开了知府衙门,大步往家里走。
一路上,看到许多的百姓在寒风落雪之中缩着脖子,快步而行。商肆店铺撑起了雨盖遮挡大雪,仍是一片非凡的热闹;城中的溪河上,几艘卖鱼的小船拉起了乌蓬升起了炉火,还有几位游人仕女煮酒品诗,琴曲飘扬悠然自得。
若有一支丹青妙笔,楚天涯倒是想将眼前这幅太平安乐的景致,绘成画卷永久珍藏。因为过不了几天,这样的情景,怕是再也难以看到!
回到家时,看到厨间炊烟滚滚,一阵饭米清香四下飘溢。萧玲珑披了一件厚实的大氅,捧着一盏热茶坐在厅堂的火炉边,听躺在睡椅上的何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些江湖旧事与习武的法门。
“郡主,带我去见你们的大哥!”楚天涯大步走到屋檐下,说道。
萧玲珑与何伯都起了身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路上再说。时间紧急。”楚天涯道。
“好,容我更衣。”萧玲珑也不多问,起身便去了房间更换衣袍。
何伯上前来,细下看了楚天涯几眼,问道:“少爷,又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状况,要在如此风雪天气紧急出城?”
“只是一件小事。但如果处理不当,一切前功尽弃,官府与义军的联盟会有破裂的可能。”楚天涯拧了拧眉头,说道,“所以我必须亲自出马,全力斡旋。”
何伯点了点头,“有用得着老头子的地方么?”
楚天涯略作寻思,看了一眼萧玲珑的房间,低声道:“七星山的首领贪狼星君,何伯熟不熟?”
“不熟。”何伯摇头,“但我与他师父是老交情。”
“那何伯有没有把握,劝服他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情?”楚天涯问道。
“不大可能。”何伯思虑了片刻,缓缓的摇了摇头,“七星山里,执掌兵马实权的是焦文通;出谋划策的是白诩;身份最尊贵、最受其他人敬重者是萧玲珑;武功最强者,是杨再兴。要说服以上所有人,有少爷出马都不难办到。唯独他们的大首领贪狼星君——号称‘河东第一侠’的关山,没人能说服,因为他太有原则。”
“河东第一侠,关山……”楚天涯仔细的记下了这个名字。
“此人武功高强义薄云天,重信守诺名震河东,的确是近年来少见的真正的侠客。”何伯说道,“他师父生平只收了他这一个徒弟,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临终时,他师父留给他一件官家御赐的征衣大红袍,让他牢记‘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十多年来,关山始终遵守他师父的遗训,最终成为了河东一带最受人敬仰的真正的侠客。他为了不忘先师教诲,时常身穿一件征衣大红袍,因此河东的官匪两道与百姓好汉们的都直接称之为‘太行大红袍’。十多年来,‘大红袍’几乎已经成为了河东人心目中侠义的代称。老头子生平很少真正的敬重谁,但这个关山……的确是值得所有人敬重的一号人物。”
“难怪焦二哥这样的英雄好汉,也将寨主之位拱手相让……”楚天涯低声的吟哦了两句,萧玲珑便打开房门出来了。
“走吧!”顷刻的时间,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光鲜华贵也丝毫不显庸肿的胡衣厚裘,襟边与帽闱都滚有纯白色的狐毛,两条狐尾似的垂绦落在胸前,颇富异域风情。
“这是契丹族的冬衣?”楚天涯好奇的问道。
“是的。以往每逢冬雪出门或是纳钵游猎,我都是这样的穿着。”萧玲珑伸手握住两根垂绦在手里把握,满是怀念之情的微笑道,“多时未曾穿在身上,我几乎都要忘了我是个契丹人。”
“很好看,走吧!”楚天涯点头笑了一笑,便走到了马厩边,“时间比较紧,咱们两个只好同乘一马了。”
“那我来带你吧!”萧玲珑笑着走上前来,解散了马缰将枣红大马牵了出来,然后干脆利落的架上了马鞍,说道,“这马还不错。我一眼便能认出,它是产自燕云一代的宝驹。”
“代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燕云一带自古就产良马,战国时赵武灵王占领此地,开始推行胡服骑射,赵国因此而强大。”楚天涯上前来,拍了拍马脖子,微笑道,“我大宋自开国起,就丧失了燕云与河陇的马场,中原自产的马匹由来驽劣。因此我们的骑兵,根本无法与胡骑相抗衡。”
“想不到,你还有点见识嘛!”萧玲珑微然一笑,轻抚马鬃说道:“代马,胡犬,昆山之玉,便是先秦时期的赵国三宝。这三宝到了现在仍是兴盛不衰。记得以往的冬雪之日,我便追随父兄远游纳钵,骑代马,趋胡犬,佩昆山之玉,弯弓霹弦逐鹿驱狼,何等的惬意与安乐……”
“以后有时间,我也可以陪你去打猎。”楚天涯微笑道,“但不是现在。”
“好哪,上马吧!不是说时间紧急么,还在磨蹭?”萧玲珑轻轻的摇了摇头,将心中的许多思念与忧伤一扫而去,一脚踏上马镫潇洒利落的就骑上了马鞍,对楚天涯伸出一手,笑道,“楚姑娘,请上马!本公子带你出城踏雪!”
楚天涯一愣,当场被气乐了,“等我学会了骑马,我便天天调戏良家妇女!”
“咯咯!”萧玲珑大笑起来,“少啰嗦了,快上马!”
楚天涯便伸出了一手另一手捉着马鞍,伸脚踏住马镫,猛然一发力想让自己上马的姿势威猛潇洒一点,不料发力过头,险些从马鞍的另一头遭落下来。马匹受到一侧的重压歪着身子踏了几步,还昂首打了几个响鼻似在发泄不满。
萧玲珑急忙一手将他抓住没让他摔下去,笑道:“看你笨手笨脚的,马儿都在笑话你。抱紧,走了!”
“咳!低调一点不行吗,非得抱紧?”
“……你居然敢轻薄我?”
“不是你让我抱的嘛,恶人先告状啊!”
“那你这样死死的抱着,是想我们一起从马上摔下去么?”
“那怎么抱?”
“笨死了!你得这样、这样抱,让我的手臂空出来执拿缰绳,也不能把我的腰给夹住了!……更不可以靠近我胸前!”
“我哪知道!大公子骑马头一回,我自然是怎么舒服就怎么抱了呗!”
“呸,还舒服?信不信我一脚将你踢下马去!”
“好汉饶命!本公子家中还有十七八个如花似玉的娘子,等我回去心疼呢,你就忍心辣手摧花?”
“就知贫嘴!——老爷子,我们走了!”
“去吧,去吧!”何伯站在屋檐下,看着楚天涯和萧玲珑两人在马上折腾来折腾去的打闹,嘿嘿的笑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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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16
风雪愈紧。
楚天涯骑在马上穿街过市,看身旁雪花飘落,抚草如莲蝶,落树似飞花。
此刻怀抱美人,虽是寒风吹拂,遍身却是一片暖意,正应了那句“温香暖玉”。
少时出了城来,萧玲珑便策马望东北方向而行。因为身后骑带了一人马跑得并不是太快。她被楚天涯一直这样抱在怀中,心中多少也有一点异样的感觉,脸上时时的一阵红晕如潮。
马匹载着他们跑到了一处高坡,萧玲珑勒住马,“马儿载着我二人奔了许久,已是累乏。不如下马稍歇。”
楚天涯便跳下马,举目远眺,天地苍茫河山雄壮,汾水如玉带,军屯城池虎踞龙盘。
“大好河山哪!”此时凭高而望,入眼皆是磅礴,楚天涯顿觉心胸舒展豪情油然。
萧玲珑牵着马缰拍抚马脖子,美眸扑闪的侧目看了楚天涯几眼,抿然微笑。
楚天涯回头看她,落雪,佳人,骏马如侧,美仑美奂。
“如果没有战争,那该多好!”楚天涯轻叹了一声,“这样衣食无忧的丰瑞之年,大雪天景约上三朋五友,围着火炉煮酒论道,或与佳人出城策马踏雪……多小资啊!”
“何谓小资?”耳力极佳的萧玲珑居然听到了。
“呃……”楚天涯笑了一笑,“我突然想吟诗了!”
萧玲珑大笑,“那你得再去多读几年诗书才行!”
“瞧不起人啊?”楚天涯作势详怒,“听着——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这是唐人枊宗元的《江雪》!”萧玲珑笑着打断他,“你非但剽窃,还一点都不应景——这哪里有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呀?”
“哼!……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楚天涯搜索枯肠,好不容易又想起了王维所作《观猎》里面的一句。
“回看射雕处,千里暮云平。”萧玲珑抿然而笑,“继续啊!”
“我故意的,逗你玩嘛!”楚天涯嘿嘿的干笑,“想不到萧郡主,对我中原的文化也不陌生嘛!想唬诈你都不那么容易了。”
“我大辽建国百年河北燕云尽属国土,契丹族早已融合进了中华民族之中。汉家的文化博大精深,我不敢说精通,但从小就是蒙受的汉学教化。”萧玲珑微拧了一下眉头,说道,“虽然汉人常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直把我们当作是外人,是入侵者。但是我们契丹人,却是早已经一厢情愿的将自己当作了中原人。现在好了,契丹入侵者终于被赶走,河北燕云大地上的主人换成了女真人。不知如愿以偿的汉人们,现今作何感想?”
楚天涯微然一笑,“可以不聊这些沉重且复杂的历史问题么?多煞风景!”
萧玲珑轻吁了一口气淡然一笑,“我也希望我可以忘却国仇家恨,和所有的寻常女子一样,过上简单且平淡的日子。但总有一些枷锁,永远无法挣脱;就如同总有一些人,永远不会忘记……”
楚天涯沉默了。
萧玲珑微眯着眼睛看着迷茫的远方,入神许久,蓦然看了一眼静立在她身前不远处的楚天涯,仿佛是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一句,可能会让他不开心的话。
于是她牵着马走上前,“你在想什么?”
寒风呼起,雪花骤乱,吹得二人的衣袍翩然而舞。
“我在想你与何伯昨天跟我说的一些话。”楚天涯凝眸看着脚下的汾水河,说道,“在战争与死亡而前,一切都会得脆弱与卑微。或许今天还站在你面前的人,明天就不在了。等到你再想珍惜,已是不可能。”
“你居然吃醋?”萧玲珑轻笑了一声。
楚天涯怔了一怔,“什么意思?”
“我没有想他。”萧玲珑突然道,“其实,我都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了。”
楚天涯笑了,“你想到哪里去了?莫非在你心目中,我是那么小心眼的男人?”
“我也从来没有向谁解释的习惯。”萧玲珑淡然道,“我只是在说一件事实。”
“好习惯。”楚天涯点头微笑,“我也一直认为,对那些信任我的人,不需要解释,因为他们自然会相信我;对于那些不信任我的人,解释无用,因为费尽口舌他们也始终不会信任我。”
“如果做人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萧玲珑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世间有许多的人,最初都是信任的、相爱的。因为一些误会,从而产生隔阂变得疏远,最终成了陌路,彼此只剩下伤害。”
楚天涯微然一笑,“看得出来,你就受过不小的伤害。”
“爱|欲于人如逆风执炬,必有灼手之患。”萧玲珑弧线优美的嘴角微然翘起,说道,“但凡付出了感情,就要有承受伤害的准备。我是受过伤害,但我依然相信,世间自有真情在。”
“挺深奥的。我读书少,不是太明白。”楚天涯调侃的笑了一笑,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的故事,但我从来不想去打听。因为你的过去,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我无力参与也无法改变,也从来没有想过将它们从你的思念中抹去。”
“那未来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呢?”萧玲珑微笑的问道。
楚天涯侧过脸来看着她,四目之间,有飞雪掠过。
“你的未来……我奉陪到底!”
才下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尘似雪。
二人纵马来到军营时,已是一片白雪皑皑,漫山遍野尽银妆。
王禀居然亲自在营寨大门口等着楚天涯。
“大雪落下,三日之内河流尽冻,女真必然起兵,南下入侵!”王禀严肃的道,“耶律余睹弑杀太师的消息,今日便要公之于众。然后,老夫率军誓师,与女真对抗到底。与此同时,张知府也会遍告城中百姓,女真向我宣战并预先派来刺客冒充使者,弑杀我大宋边帅。希望此举,能令太原军民同仇敌忾!”
“大雪即是号角。女真人马上就要动手,我们也的确是不能再等了!——迁民之事需要时间,必须马上执行!”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恩师,太行与西山的首领们呢?”
王禀抬手朝其中一张军帐一指,“都在那里。老夫还没有跟他们挑明,只等你来了一同去说。”
楚天涯点了点头,一旁萧玲珑问道:“究竟是什么事?”
“走吧,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楚天涯便与王禀、萧玲珑二人一起,进了那间军帐。
进去后一看,帐中有十几个人正围着两个大火炉团团而坐,或饮酒畅谈,或和衣小寐,还有人在安静的下棋。
入眼可见一领宛如烈火般炫目的大红袍,夹在众多黑白青衣之间煞是醒目。
有宋一代,无论官军百姓,衣饰色彩都趋向于简约与温婉,多以黑白灰青为主。平日里,很少能看到有谁穿着五彩斑澜的衣服招摇过市,像这种烈艳的大红袍,就更是扎眼了。
“兄弟,你来了!”不等楚天涯先打招呼,孟德倒是一眼瞅到了他,当下就起了身高兴的迎上来。
“七哥别来无恙!”楚天涯拱手而笑,看到孟德穿上了他送的一身戎装披挂,既威风又潇洒。
“兄弟为何来了?”孟德转头看了一眼作雍容扮相的萧玲珑,低笑道,“莫非来提亲?”
“哪里,是有正事。”
这时王禀抱拳道:“诸位头领好汉,王某今日有一要事同诸位相商!”
“请都统示下。”众人都站了起来与王禀还礼。
楚天涯看到,站在黑脸焦文通与美男子薛玉中间的,正是那个穿一身醒目大红袍的男子。看他身裁,比薛玉略高比焦文通略矮,一张古铜色的四方国字脸,眼神炯然飞眉入鬓,高鼻厚唇虬髯深重,生就了一副大气慷慨的面相。
但下一秒楚天涯看到,他对王禀抱拳时只是伸出了一只右手拳,在他身边有个喽罗似的年轻小子凑了一掌拍上他的拳头,才合成了一记抱拳礼!
“大红袍关山,居然是独臂?!”楚天涯不禁惊诧!
这时萧玲珑上了前去,像是一个外出淘气撒娇的小女儿回家见到了父母,笑嘻嘻的抱拳道:“大哥,我回来了!——二哥,想我没有?”
“呵呵!”七星山众好汉都大笑,焦文通的声音则是最为响亮。
这时,大红袍关山抬起右手一指楚天涯,“这位青年才俊,便是令某如雷贯耳的楚天涯、楚英雄么?”
“大哥,是他没错。”白诩走上前来,大冬天的寒风彻骨他仍是摇着那柄黑面铁骨扇,微笑道,“大哥且看他与小妹,是否真的十分般配?”
“四哥,你胡说什么?”萧玲珑顿时杏眼圆瞪,“几日不打,你便要上房揭瓦了么?”
“哈哈!”众人都笑成了一片。
楚天涯微笑上前,对大红袍关山拱手拜了一拜,“小生楚天涯见过关寨主!”
“久仰!”关山出拳,喽罗附掌,仍是这般对楚天涯回了一礼。他双眼如炬的上下打量了楚天涯一眼,哈哈的大笑,“没错,果然是才丰俊逸、卓尔不凡!怪不得能让我这眼高于顶的小妹,也一见倾心!”
“大哥……你也忒般胡说?”萧玲珑苦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都合起来欺负我吗?”
“哈哈!”关山爽朗的大笑,“楚兄弟请坐——既然王都统将楚兄弟与萧郡主都一并请了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商。如今官军、西山与太行的诸路首脑与头领都已到齐,济济一堂,不如先公后私,且先听听王都统有何见教?”
“好,那老夫就直言不讳了。”王禀也坐了下来,深皱眉头的环视了在座的十多位山寨首领,心中不免有些踯踷:这让我,如何说得出口?
正在这时,楚天涯站起了身来,“不如,还是我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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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17
众人都将眼神投向了楚天涯,他便走到了中央,抱起拳来对众人环环一拜。
“好,楚兄弟,你请说。”关山面带微笑的点头。
“天降大雪,女真大军不日即将南下。时间紧迫,我也就长话短说了。”楚天涯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最初我们议定的三个战略部署,分别是坚壁清野、断敌粮道、以守代攻。首要任务便是坚壁清野,这是后面两项战略和所有战术执行的前提。相信诸位英雄不会有异议吧?”
“没错。”
楚天涯继续道:“但是坚壁清野真正要执行起来,却有很大难度。因为我们不能忽略已经享受了百年和平的大宋子民,对战争的茫然与陌生,和对家园故土的眷恋。相信在座的诸位都有自己在意的东西与坚持的理念,如果要你们突然将它们全都放弃,想必是很难。”
“当然。”众皆认可。
关山说道:“楚兄弟的言下之意,是要对百姓强制执行坚壁清野?”
“没错。”楚天涯说道,“基于以上的原因,不难想像在官府发布坚壁清野的号令后,仍然会有不少的百姓舍弃不下家园田宅与故土祖业,不肯迁徙。到时女真人一来,他们就将成为刀下亡魂或是被奴役的苦力,也有可能在刀剑的趋赶下成为送死的弃卒与肉盾,来帮女真人攻打我们的城池;他们的粮食与财产会成为女真人的口粮与战利品;其中的女性会成为女真人发泄兽欲的对象;甚至不排这种可能——其中会有人,直接成为女真人的口粮!”
“没错,不肯迁徙的百姓都不会有好下场。一但女真人发现粮道被断、太原早有准备仓促间攻打不下,定会气急败坏的将怒火发泄在俘虏的百姓身上。”王禀说道,“女真尚未脱离蒙昧,任何残忍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所以,我们既不能让粮食财产留在城外用以资敌,也要救护这些散落在太原府城外的百姓。所以,强制的坚壁清野,势在必行。”
众人纷纷点头认可,关山说道:“听王都统与楚兄弟的话中之意,莫非有难处,需要用到我等山寨之人?”
“关寨主一语中的。”楚天涯拧眉点了点头,“没错,现在正需要动用太行与西山的诸路人马,前去执行‘坚壁清野’。”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官府自己没有人手么,为何还要我们动手?”
“这分明便是要陷我等于不义!”
“官军哪有诚意与我合作,分明是推卸罪责、往咱们身上乱泼污水!”
“等打退了女真人,朝廷如若清算今日扰民之罪,那些狗官好也将责任推到我们身上——好一个先埋陷阱、再行秋后算账!”
“当初我等跟随童贯北伐时,可不就是这样?功劳归他、罪责归我!”
“这便是那些贪官污吏们惯用的卑劣伎俩!——明哲保身、构陷他人!”
……
在座都是落草为寇的山寨首领,匪气纵横性情火烈手指苍天也敢骂娘,从来都是直言不讳,只有他们想不到的,就没有他们不敢说的。
一时间,军帐里吵作了一团,火药味十足。
这些首领们,还没有哪一个不曾触犯过律法,官府与官军生来就是他们的天敌;大宋官场上盛产的贪官污吏,更被他们视作生死仇敌。如今为了图全大局共抗外敌,他们好不容易抛弃前嫌愿与官府合作;现在却听到了这样一个对他们十分不利的安排,有这样过敏且过激的反应,倒也并未出乎楚天涯与王禀的意料之外。
因此二人也不急于争辩,就让众位头领先大吵了一通。所谓话不挑不明,先听听他们真实的想法也不错。
孟德有些看不过去了,急忙起了身走到楚天涯身边来,低声道:“兄弟,怎么能让我们去干这些事情呢?虽然我们是响马山贼,也的确是有人曾经打家劫舍欺负过百姓,但那些都是过往的事情了,是张独眼掌权时的光景。现在,西山十八寨已合并一处高举义旗,旨在抗金救国保境安民;太行九山也是如此。此刻却要我等去劫掠村庄驱逐百姓,这不恰恰是与我等的初衷背道而驰了么?”
“七哥,连你也信不过小弟我了么?”楚天涯说道。
“我不是信不过我兄弟,我是信不过官府!”孟德丝毫没有压住嗓门,大声道,“这种缺德阴损的主意,定是那些老奸巨滑的贪官污吏才能想出来的!——目的很简单,他们害怕朝廷清算他们的过错,为了保住自己的人头与乌纱,先把罪孽推卸到我们这些人的身上!众家兄弟说得没错,这正是那些贪官污吏们的惯用伎俩!”
“没错、没错!!”许多人附合。
“那还打个鸟仗、联个鸟盟!——且都散了,各归山寨!”
“任他女真人踏平太原、先砍了那些鸟官们的狗头!看他还来构陷我等仗义相助的好汉!不识好歹的东西,就该死!呸!”
……
王禀脸皮紧绷拧眉端坐,目不斜视。
楚天涯面沉似水,静静的倾听在座的十几位首领,吵作一团。
“兄弟们稍安勿躁,且听楚兄弟把话说完。”关山扬起他的独臂说了一声,声音不大,现场却斗然鸦雀无声。
楚天涯微然一笑,冲关山抱了一下拳,以示感激。
“七哥,这一次你猜错了。”楚天涯面带微笑的看着孟德,对他抱了一拳,说道,“这个主意,不是哪个贪官污吏出的,而是你……刚刚沦为了白身的兄弟,亲自去向张知府与王都统提出的!”
“什么?!”孟德大吃了一惊,眼睛瞪得像牛眼,极其不可置信的死盯着楚天涯。
众人也都吃了一惊。焦文通、薛玉、白诩,包括萧玲珑,都不可置信的看着楚天涯。其他一些西山各寨与太行诸山的头领们可是跟楚天涯没有旧交,也对他不甚了解,此时全都恼羞成怒的死瞪着他,杀气腾腾!
王禀浑身一激灵打从心底里吃了一惊,却不敢露出惊愕与意外的表情,只能强作镇定的点了点头,以示楚天涯没有说谎。
“为什么?”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因为强制迁民的事情必须有人去做,却不能是官府派人或是军队出面。所以,只能是请义军帮忙。”楚天涯说道,“至于理由,其实也很简单——因为官府与军队不能与百姓撕破脸皮决裂成仇;将来,官府还要号令百姓团结军队,一同合力守城。如果今日让官府与军队出面驱逐百姓强制迁徙,还有谁会服从官府号令?如果太原城中军民不团结,只待女真人打来,城池便会不攻自破。我们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这条理由,充分么?”
现场突然又安静下来,陷入了吊诡的沉默。
楚天涯微拧眉头表情沉寂的看了众人一眼,抱起拳来说道:“眼下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御敌、如何最大程度的减轻我们的伤亡。如果战争尚未开始我们就过多的考虑自己的生死存亡与荣辱得失,不如现在就撒散逃亡,一了百了。”
“你说得倒轻巧,也休要用什么激将法!”这时一名大汉站起身来,指着楚天涯大声喝道,“我等好汉仗义而来,未曾得到官府拨派的一粮一饷,却先要去背顶这黑锅!——我太行雄定寨的好汉不吃这套!如若调停不来,雄定寨的人马先行撤了!”
此言一出,顿时哗然!
楚天涯看了那大汉一眼,对他抱拳道:“不知好汉如何称呼?”
“好说!太行山雄定寨寨主傅选!”那大汉面带怒气的草草给楚天涯回了一礼,闷声道,“我等太行诸山的好汉,皆是受了关寨主一片赤诚侠心的感化,奉义前来抗金救国。其实我等心中,何时真正信服了官府与官军?如今到好,尚未开打却先被算计一回——关寨主,非是傅某不卖你颜面!雄定寨虽是寨小人寡不足歇马,但傅某身上好歹也担了几千条兄弟的性命,不能让他们先给官府卖了命,然后又被官府给砍了,全都做了糊涂冤死鬼!”
“傅寨主所言不无道理。”楚天涯并不生气,反而是微然一笑对他抱了抱拳,说道,“该要如何你才相信,官府并非是在构陷诸位英雄?”
“傅某不知。或许,傅某根本就不会相信官府!”傅选冷笑,抱着一柄刀双臂叉在胸前,一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神情。
“那如果楚某以性命担保呢?”楚天涯说道。
众皆微然一惊,孟德心中一急便欲上前,焦文通、薛玉与白诩的脸色也都变了一变。
萧玲珑杏眼一眯剑眉轻扬,手指关节握拳一响,脸上有了杀气!
现场的气氛顿时凝重且肃杀。
傅选转了一下眼睛环视在场众人,将孟德等人的表情神态尽数收于眼底,然后咧起嘴角冷笑的摇了摇头,“或许在座有许多英雄好汉与你交好。但是抱歉,我跟你不熟。一个陌生的人突然向我用性命担保什么——姓楚的,换作是你,你会不会觉得很好笑?”
“不识抬举!”萧玲珑咬牙低斥一声,一拧身便要上前。
蓦然一个巴掌摁在了她的肩膀上,看似软绵绵,却让萧玲珑丝毫动弹不得。
关山微笑的摇了摇头。萧玲珑闷哼一声,扭过头去。
“傅寨主!”
一个极是洪亮的声音宛如奔雷般响起,焦文通大步站了出来。
傅选顿时改颜换色,对焦文通抱了一拳,“焦二哥有何话说?”
“二哥且退下。”关山突然说话了。
正待说话的焦文通生生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后退一步站到了关山身后,“大哥请!”
关山上前几步站到了楚天涯身前,面带微笑双目如电的看了楚天涯几眼,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转身又对傅选道:“傅寨主,在座的九山十八寨的所有兄弟们。既然楚兄弟说了他用性命担保却仍是有人信不过他——那么,不妨就换作用关某的这条性命担保,如何?”
此言一出,满堂再次哗然!
焦文通、薛玉等七星山好汉,便要一同上前来。
关山将独臂向前一扬示意他们止步,“此事由我关山一人承担,不劳诸位兄弟出马!——傅寨主,你有何话说?”
楚天涯惊愕不已——不是连何伯都说,最不可能被说服的恰恰是关山么?!
此时傅选的脸色都有些变了。他紧咬牙关生生的将一口气咽进了肚子里,对关山弯腰抱拳的一拜,“关寨主大义慷慨一言九鼎,傅某再无话讲!——傅某率寨中兄弟唯关寨主马首是瞻,愿效死力!”
“愿效死力!!”所有帐中的首领都起了身来,一同抱拳诺道。
这时,关山微然一笑对楚天涯道:“楚兄弟,助我一掌如何?”
楚天涯轻吁了一口气展颜微笑,“自当从命。”
“谢诸位兄弟!”关山伸出一拳放于胸前,大声道,“关某今日在此作保,官府必不与我相欺。若有差池,他日关某一死以谢诸位!——此为誓!”
“啪!”
楚天涯一掌拍到了关山的拳头上,合成了一个抱拳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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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17
一张巨大的地图,在军帐中央铺展开来。
“这便是河东太原府的军政大略图。”王禀对众人说道,“此图绘于崇宁年间。当时,太原府已升为上府,辖下共有十县,户十四万余,人口一百二十四万余。现在我们就请诸位头领各选县村,前去执行强制迁移。当然,官府也会马上发布迁徙公文,相信能让一部份百姓主动|迁移。剩下的那些不愿迁徙的,才需劳请诸位头领动手。”
众皆默然无语。
虽然关山挺身而出一言九鼎,将此事拍板定案。但是大家心中还是多少有点阴影。以往,这些山寨强人顶多是打劫过往的商旅行人,或是伸手向富户军堡借粮借银,最多也就是挑些独霸一方的土豪或世家下手。
真要他们去攻击某个县城或是村庄,这样的事情还真没干过。
“诸位有何疑虑?”王禀问道。
“没有疑虑。”关山说道,“众位兄弟,关某肯请你们抛弃私念,一切以大局为重!坚壁清野关乎成败,大丈夫立于世,光明磊落坦荡无私。我等这次是为救人而去,并非是去打劫行凶!”
“好,就听关寨主的!”众人这才应了声。
“那请众兄弟上前来,各自挑选就近的县村,在王都统这里领下钧令。”关山说道,“王都统,此次行动,官府与军队也一定要与以配合。别到时候我们的兄弟前去迁徙百姓之时,却又遇到官军的围剿!”
“绝无可能!”王禀斩钉截铁道,“今日太原府就会遍发文书到各县乡村,号令百姓们举家迁徙;与此同时,各地的厢军、土兵甚至包括衙役也都会一同召至太原城中,集中力量对抗女真。”
“小小的太原城,容得下这一百多万人么?”关山问道。
王禀眉头紧皱的摇了摇头,说道:“张知府已然决定,号令一出允许百姓自行南下逃难,不予阻拦。估计会有许多数人举家南逃,远离太原。到时候城中能有多少人,尚未可知。”
“一百多万人!……这会是一场空前的浩劫!”关山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焦二哥,你与兄弟们挑选地点吧!……楚兄弟,可否单独谈谈?”
“关寨主请!”楚天涯抱拳道。
二人便出了军帐,走出数步。此时大雪下得更急,疾风呼啸天地阴沉。
“楚兄弟,你可否告诉关某为何你要承认,让义军去强制迁民的主意,是你出的?”关山问道。
楚天涯无奈的摇头笑了一笑,他早就知道,这样的事情瞒不过真正的明眼人。
“在下也是出于无奈。”楚天涯答道,“义军与官府,本就是天生的对头。此时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形成联盟,但这个联盟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基础,彼此也没有太多的信任。如果让义军们知道是官府的安排,只会平添裂痕,于大局不利。方才关寨主也看到了,傅寨主激愤之下便要带人出走。相信和他有着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义军也好响马也罢,谁还不是想图个利字?”关山微笑道,“傅选的话的确代表了很多人的心声。我等聚啸山林,说得好听是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其实绝大多数的人只是为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或是犯下了罪过出于无奈,为逃避海捕官司才被迫上山落草。这样的人,真正能有几分护民之心、报国之志呢?”
“关寨主真是个实在人,说了句大实话。”楚天涯点头微笑道,“傅选刚才说的一句‘官府未给一粮一饷’,直接道出了他们当中许多人的心声。在傅选等人看来,他们现在是出于义气、看在关寨主的面上,以德报怨的给官府卖力帮忙。却没有意识到覆巢之下无完卵,如若国破山河失,区区的山寨响马又岂能苟活?”
“皮之不存,毛将蔫附。这道理其实很浅显,但真正能领悟到的人,却是不多。”关山微笑道,“我等虽然是山贼响马,但话说透了,百姓商旅村庄镇甸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与粮仓钱袋。虽然以往我们和官府是对立的仇敌,但面对共同的敌人时,也是应该团结起来合力抗敌的。只是可惜,并非所有人都像楚兄弟一样慧眼如炬入木三分。傅选这样的人往往还是大多数。并非是他们心胸狭隘不思进取,而是有些问题他们的确是暂时想不到、看不透。所以,也不能怪他们。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终将会明白过来的。所以,暂时的误会无关紧要;为了顾全大局,也不需要等到他们全都彻底明白才去执行——因此,楚兄弟不作强辞争辩也不搪塞解释,而是以性命担保官府不会相欺的举动,关某甚是欣赏。这才是谋大事者该有的见识与手腕!和你相比,傅选等人差之远矣!”
楚天涯点了点头,心中不由得对关山肃然起敬——这才是一个领袖与上位者,该有的见识、心胸与气魄!怪不得连焦文通那样的人,也将寨主之位拱手相让;关山,的确是与众不同!
“其实小生这么做,也是出于无奈。一则时间紧急刻不容缓,二则官府与义军之间有着天生的对立,越解释恐怕会越不清楚,往往是越描越黑。”楚天涯苦笑了一声,说道,“说句心底话,到最后官府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将污水泼到义军身上,我心里是一点把握也没有。虽然在小生看来,太原知府张孝纯算是个不错的人物;但许多的事情,连他也是做不得主担不下保的。所以我这纯粹是权宜之计,无非是不想看到官府与义军的联盟在开战之前就破裂了!”
“你不说,我也明白。张知府为人如何,关某略知一二。但正如你所讲,没有能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一但打退外敌,官府与响马又会再次回到各自的对立面。所以,谁的承诺也不管用,包括关某的。”关山点头微笑。
“那关寨主还以生死担保?”楚天涯不禁惊愕。
“如你所言,只是为了顾全大局。到时就算真要关某赔上这条性命,又有何妨?这一场战争打下来,死去的人何止千万,不妨再添关某一个。”关山伸出手来拍了拍楚天涯的肩膀,“你我虽是头次见面,却能一见如故。古人言‘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莫不如斯。”
“哈哈!”楚天涯大笑,“关寨主礼贤下士胸襟如海,小生由衷的敬佩。其实在来时的路上小生还在一直担心,无法说服关寨主。现在看来,小生实在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的担心不是多余。”关山微然的笑了一笑,说道,“关某虽然落草七星山成了响马首领,但这么多年来从不滥杀一名无辜,从不欺压一名穷苦百姓。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七星寨与关山都担起得这八个字。若非是为了联合抗金的大局着想,关某又怎么可能去对百姓们动手?——没错,一但动手,关某的一世英名必然尽毁,将会受尽百姓军民与同道中人的唾骂与憎恨。但是与此战的胜负、河山的存亡以及无数人的性命比起来,关某的一己虚名又算得了什么?”
楚天涯点了点头,无语以对。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关山的“明白”,出乎楚天涯的意料之外。此前他二人从未有过任何的交流,却不谋而合的想到了一起,站在了同样的历史高度来看待眼前这场即将发生的战争。楚天涯是来自21世纪,有这样的觉悟并不奇怪;但关山却不过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一个响马头子,却能站得这么高、看得这么远,这让楚天涯的心中莫名的感动与震撼。
或许,这便是关山能够做到七星山寨主、被称为河东第一侠的理由!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还是那句话,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总会明白的。因此,暂时受点冤屈又算得了什么呢?”关山再度拍了拍楚天涯的肩膀,微笑,“如今这大宋的天下,是萎靡不振阳刚缺失,虽富甲天下却逢战必败,从官家到百姓大半都是得过且过战战兢兢,人人耽于享乐居安而不思危。那些名扬天下的所谓才俊,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却无一策,更是鲜有挺身而出护民救国。因来敢为人先者,向来都是毁誉参半,这天下大多数的人往往都舍弃不下到手的荣华富贵与虚名利禄;只有敢成大事者才会不拘小节,敢把虚名当粪土——楚兄弟,如果大宋能够多一点你这样的青年才俊,何惧女真?”
“关寨主过誉了。”楚天涯对他抱了一拳,笑道,“其实小生也是赶鸭子上架勉为其难,无非是想活下去,不愿看到家园被毁同胞罹难。”
“好,好。”关山点头连赞了两声,爽朗的呵呵直笑,“久闻楚兄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足慰平生。关某已经有许多年,没有看到楚兄弟这样出众的年轻人了。他日打完了仗,楚兄弟一定要上七星山来,关某要好生讨教。”
“不敢当!”楚天涯抱拳道,“但是真到了那一天小生如果还活着,就一定会亲赴太行七星山,聆听寨主教诲!”
“哈哈!!”
关山仰天长笑声如奔雷,震落了许多军帐上的宋时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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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18
楚天涯与萧玲珑离开胜捷军军营的时候,王禀已经颁下号令,将全军将士都集中在了大校场上,公然宣布了童贯的死讯,并将杀人凶手耶律余睹提了出来。
楚天涯与萧玲珑站在大寨辕门附近,看到了高高吊起的耶律余睹,在寒风与落雪之中凄厉的号叫。
“活该!”萧玲珑余恨难消。
楚天涯轻轻的抚了一下她的背,“郡主息怒。生气会让女人变老、变丑的。”
“若能让我亲手割下他的狗头,我方能息怒。”萧玲珑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楚天涯,说道,“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不是么?”
“我忽悠你的。”楚天涯笑得没心没肺。
“忽悠?”
“就是诓骗,蒙蔽,不怀好意的怂恿,别有用心的误导。”
“那信不信,我也忽悠你一回?”萧玲珑的两则嘴角微微翘起,表情变得十足的玩味,似调侃,似认真,又有一些罕见的古灵精怪。
“好啊,那咱们就扯平了。”楚天涯笑道。
“听着,你若能帮我寻回一样从我手中失落的国宝,我就……”萧玲珑突然打住,抿然一笑说了三个字,“嫁给你!”
“你都摆明告诉我,你是在忽悠我了,我还会上当么?”楚天涯咧着嘴笑。
大雪纷飞而下,在二人四目之间轻舞飞扬。
“你可以不信。”萧玲珑智珠在握的微笑,“但肯定会有许多人愿意相信。你觉得呢?”
“我突然就想起了张独眼。”楚天涯哈哈的笑,“当初他说要娶你,你开出三个条件才肯应答。结果没等你过门,他先没了命——这么一说,你忽悠人的本事比我强多了。”
“就是了。世间像张独眼这样的人,必然不少。”萧玲珑仿佛是有点挑衅的看着楚天涯,笑得有点坏,还有一点邪,“我突然发现,我爹娘给我的这张脸蛋,其实还蛮有用的。汉人言,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是不是这个意思?”
“哟,瞧你这学问……说得我都听不懂了。”楚天涯呵呵的笑,牵着马朝前而走,另一只手不经意的就牵住了萧玲珑,只觉得她十指冰凉。
大雪纷飞,北风呼啸。
身后的大军营里,一片山呼海啸似的怒吼。
白光一闪大刀斩下,耶律余睹的一颗大好人头落了地,脖颈间的鲜血喷到了胜捷军的火红大军旗上。
“报仇雪恨,誓杀金贼!!”怒吼如狂涛,惊天动地。
楚天涯与萧玲珑都回头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相似一笑,并着肩,牵着手,踩着厚实的积雪继续前行。
“你的手好冷。”
“你在轻薄我。”
“难道契丹族的女子,真不明白什么叫怜香惜玉么?”
“就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还怜香惜玉?……莫要时时让我来保护你便好。”
“什么?手无缚鸡之力?”楚天涯顿时怒了,扔了马缰转过身来,将她双手都分别握住,正色道,“你去给我弄只鸡来,看我不把它捆得结结实实的!”
“瞧你那出息!”萧玲珑笑了。看着脸上离他只有半尺距离的楚天涯,她既不害怕也不羞涩,表情虽有一点惊讶,但更多的是有点好笑与玩味的神色。
“你在亵渎一个男人的尊严,懂嘛!”楚天涯作势咬牙切齿。
“是又怎么样?”萧玲珑没有将手抽回,还咯咯的笑了起来,“我可不怕你把我怎么样。因为,你打不过我。”
“老虎不发猫,你当我病危!”
楚天涯色从心中起,怒从胆边升。既然已是捉住了她的双手,便顺势将她往身前一拉,然后自己整个人就朝前压了下去!
“呀——!”萧玲珑还真是没想到他会如此胆大,猝不及防往前一个趔趄就栽进了他怀里。
然后楚天涯的身子便压了上来,顺势一个抱摔。
原本只是想使个恶作剧逗她玩的楚天涯,看到萧玲珑居然没有一点反抗,任凭他一拉一抱一摔的,直挺挺就朝一尺多深的雪地里倒下去。
快要落地时,楚天涯又将她拦腰接住了。此时,萧玲珑的身体已经几乎与地面平行,离雪地不到半尺距离。
她闭着眼睛,伸开着双臂,脸上挂着恬静到异常、甜美得令人心醉的微笑。
“为何不反抗?”楚天涯蹲着,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
“你不会真的摔我。”萧玲珑仍是闭着眼睛,并无半点起身的意思。
“干嘛一直闭着眼睛?”
“这么近、这么丑的一张脸,我如何敢睁眼?”
楚天涯顿时被气乐了,“你逼我的!”
于是松开了手,萧玲珑惊叫一声,整个人掉到了雪堆里,陷进去一个大大的“大”字!
楚天涯大笑的逃开,“郡主殿下,这下失算了吧!”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萧玲珑居然就这样静静的躺在雪堆里,没有起来,丝毫也没有动弹。
“呃?不至于真的生气了吧?”楚天涯上前两步在她身边蹲下,轻笑道,“喂,大不了我让你报仇啊?”
萧玲珑仍是那样静静的躺着,整个人陷进了深深的雪堆里。一圈白色的狐毛与晶莹的白雪,掩映如玉玲珑的脸庞,如诗如幻。
楚天涯惊异的看到,她的眼角流出了两行浅浅的泪痕。
飞扬的大雪,刺骨的北风,雪地里的美人泪,如此的触目惊心。
楚天涯伸出手,准备将她从雪地里拉起来。
“不要动……”
“你怎么了?”
“我突然感觉好累,好辛苦。好想就这样一直躺着,永远不要起来。”萧玲珑闭着眼睛,喃喃自语道,“多希望刚才这一刻就是永恒。因为我忘记了仇恨,忘记了痛苦,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开怀!……发自内心的!”
楚天涯默然无语。凝视着静静流着眼泪自言自语的萧玲珑,他突然感觉十分心酸。眼前的这个女子若是生在二十一世纪,差不多也就是一个高三或者大一的学生。花样年华无忧无虑,青春如烟花般灿烂,笑容比山泉还要清纯。
可她是偏是国破家亡的飞狐郡主,心中装了太多本不该属于她、也不是她能承受的伤痛与压力。这样悲惨的经历与身世,换作是一个成年的男子也未必能消受得下来。再如何,她也终究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
“飞狐儿……”
“嗯……”萧玲珑下意识的应了一声,睫毛惊诧的颤动了几下睁开眼睛,眼圈是红的。
楚天涯微笑,“回家吃饭了。”
萧玲珑吁了一口气,转过脸去有点尴尬的偷笑,“我还以为你又要说什么肉麻兮兮的话了。”
“为什么要说‘又’呢?难道我曾经肉麻过?”楚天涯呵呵的笑,“再不走,咱们俩个都要被埋在这里了。”
“那你还不抱我起来?”
“……可又是你让我抱的!”
“喂!你这手往哪儿摸?信不信我……啊,我们的马呢?”
楚天涯将萧玲珑从雪地里抱起来,就再没放下。迷茫的放眼一看,四野一片苍茫,哪里还有马匹的踪影?
“那蠢马,居然溜了?”楚天涯气得眼睛都瞪圆了,转了几个圈到处找寻,仍是不见马匹踪迹。
“哈哈,你才笨!他跟你都还不熟,放了缰绳自然要逃跑!”萧玲珑兴灾乐祸的大笑。
楚天涯低下头一看萧玲珑,那张美到极致的脸庞近在咫尺,清晰可以嗅到她幽幽的体香——她正心安理得的躺在楚天涯的怀里,双手吊着他的脖子。
“看来,你是不打算下来了?”
“我为什么要下来?”萧玲珑有点俏皮的挑了一下眉梢,“马被你弄丢了,你就得负责把送回太原去。难不成让我这堂堂的郡主在雪地里走上十几里地?”
“不如你改个封号吧,不叫飞狐郡主了!”楚天涯苦笑道。
“那叫什么?”萧玲珑还挺悠然自得,轻巧的踢了几下脚,将沾在鞋上的积雪踢落了。
这个动作,在楚天涯看来却是十足的可爱与……诱惑!
“叫坑爹郡主!”楚天涯笑道,“怎么样,很霸气吧?”
“坑爹?……肯定又不是什么好词!”萧玲珑咯咯的笑,“南人的方言,都如此好玩的吗?”
“说得好像你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一样!”楚天涯一边说,一边抱着她往前走。
一步一个脚印,深深的。
“放我下来吧,你还真准备就这样一直抱着我走啊?”
“我抱着爽,我乐意!关你什么事?”
“登徒子!”
“你不提醒我倒是忘了,这可是个占便宜的大好机会啊!”
……
天地苍茫,落雪如英。
楚天涯抱着萧玲珑,走在无边无垠的一片白色世界之中,留下了一串极深的足迹。
萧玲珑回头看着二人走出的这段距离,美眸之中神采奕奕,却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凄迷。
“这段路,他抱着我一步一步的走过;那么深的足迹,很快就被大雪淹没了。”
“不知道明年的大雪天,我们是否还能相约彼此,一同来雪景中娱玩。”
“为什么我的生命中,总有一些事、一些人,让我刻骨铭心永不想忘?”
“如果没有明天,这场大雪……就当是上苍赐予对我最后的眷顾!”
……
抱着萧玲珑走出不到百来步,本就有伤在身的楚天涯气喘如牛浑身大汗,双臂沉重乏力,两条腿更像是灌了铅。
低头一看,萧玲珑的头安静的偎在他胸前,居然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笑容甜蜜且满足。
就如同一个玩累了的孩子,终于躺了下来安静的睡着了。
“悲剧啊,难道我被发了‘好人卡’?”楚天涯咧着牙苦笑,心说:“曾经,本人是多么称职的一名怪大叔啊;难道一穿越,还就变得人畜无害道貌岸然了?”
正当楚天涯悲伤无比、预谋用某些咸猪手的行为驳回萧玲珑的“好人卡”的时候,前方跑来一匹傻不兮兮的枣红马。
“马!——我看到我们的马了,哈哈!”楚天涯大喜的叫道,都快要笑哭了。
“你笑什么?”萧玲珑睁开了眼睛,自己也在笑,“当初阿奴背着我走了三百七十多里,你才走了不到三百步,就叫苦了?”
“你听到我叫苦了吗?”楚天涯嘿嘿的笑,“郡主殿下,本人不是柳下惠,再这么抱着真会干出点‘坑爹’的事情来。要不,你还是换个坐骑吧?”
萧玲珑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虽是巾帼心胸坦荡豪爽,也容不得楚天涯这样的话语刺激。当下她脸一红,“放我下来!——我骑马,你牵着走!”
“那岂不是就跟咱们大宋关西那边娶媳妇似的,新郎官儿牵着大马,驮新娘子回家拜堂洞房?”
“少嘴贫!这么厚的雪,马驮不了两个人。不然雪地打滑会把马腿都折断了。”萧玲珑从楚天涯身下落了下来,整了整衣衫一点也不客气的翻身骑上了马,“喂,还不走?”
“行,走嘞!”楚天涯呵呵的笑,牵起马缰朝前走。突然想起了以往在电视里的某些类似场景,于是心血来潮,笑道,“要不,我给郡主高歌一曲?”
“咯咯,你居然还会唱歌?”萧玲珑大笑,“就如同你会吟诗一样?”
“咳,这叫真人不露相!——听着!”楚天涯清了一下嗓子,用夸张、走调、十分不靠谱的嗓音,套用《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的曲调,唱起了自己临时瞎编的歌词——
“一道道的那个山来哟
一道道水
我在牵着马儿把家还
一场场的那个大雪哟
一步步走
马上驮着飞狐儿哟
千山万雪无穷无尽哟
我与飞狐儿步步行来……”
萧玲珑骑在马上,听了笑得直不起腰来。却不知为何,眼角又溢出了眼泪。滴滴滚烫,沿着玉瓷样的脸庞如涓丝般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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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18
楚天涯和萧玲珑回到太原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城门口有大队的军兵在警戒巡哨,过往的车辆装载满满的石料与木柴等物,络绎不绝的在城口穿行。左右方向各去几里,再有许多的厢军与民役在加紧修筑城防。
雪下得太大,工程的进展看来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一些骑马巡工的军校与工头气急败坏,不停的喝斥催促。
二人正要入城时,头顶传来一声大唤,“楚兄弟!”
楚天涯抬头一看,王荀站在城头上正在叫他。
“王大哥,什么事?”
“你们先上来!”
二人便将马匹交给城下的小卒,上了城头。
王荀一脸忧急之急,抬手指着城墙两旁,说道:“雪太大了,加固城防的工程很难进行。虽然我已经加派了人手,进展速度还不如往日的一半。而且,包砖用的石料也有点跟不上了。照这样下去,一个月也无法完工。女真人用不了几天便要打来,如何是好?”
楚天涯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四下看了一阵,太原的城墙真的很薄很矮,而且原本都是没有包砖的土墙,一点也不坚固。虽然女真的骑兵对于攻城不是强项,可他们已经征服了辽国,肯定从建国百年、军备充足的辽国那里,掳来了许多攻城用的器械;十年的征战,也足以让他们学到各种攻城的技巧。
这样低矮薄脆的土墙,如何抵御女真人的强攻?
“难道,是天亡我太原?”王荀仰头看天,低声的咬牙咒骂。
楚天涯的脑海里飞算的盘算,该要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用最低耗的成本,来加高与加固这城墙呢?
蓦然间,他想起了穿越之前曾经看过一部新拍的《三国演义》。其中某一集,曹操带兵征讨马超时也遭遇到了类似的窘境,无法在沙土地上建立城寨,因此无法抵御马超的骑兵侵袭。但后来曹操突发奇想,取来河水浇筑沙土,水一结冰,城墙即筑成!
“哈哈!王大哥,我有办法了!”楚天涯一击拳,说道,“可命军士与民夫四处挑土、取水,用泥水来浇筑城墙。如今这天寒地冻泼水成冰,只待泥水凝固,城墙且不是就筑成了?而且,这滑不溜秋的城墙,还极度不利女真人来攀爬攻城!到时如果有了残损想要修补也是容易,水与泥土那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
“真是妙计啊!楚兄弟,你真是神人,简直太聪明了!”王荀惊喜的放声大笑。
萧玲珑微然一笑,说道,“但如果女真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堆起柴火来烧城,岂不是摧枯拉朽一击而破?”
二人都一愣,楚天涯咧了咧牙,笑道:“如果女真人有萧郡主这么聪明,那我们也就认了。不过,如果他们能够如此从容的在太原城下堆起足够烧城的柴禾来,那我们的城池也就离攻破不远了。”
“对,咱们的弓箭与擂木炮石可不是吃素的。如果连这些东西都已经无法阻止女真人靠近,那再高再厚的城墙也是无用了。”王荀哈哈的大笑,“兄弟,郡主,先不跟你们说了——我这就去下令采用新的筑城之法!三天之内,必须要将四面城墙都加固起来,没时间了!”
二人便辞别了王荀下了楼头,牵着马走进了太原城。
城中依旧是往日的太平安乐景象,看来知府张孝纯还没有正式发布告示。
“郡主,你先回家,我得去一趟官府见一见张知府。”楚天涯将马缰交给萧玲珑,说道,“少时我便回来。”
萧玲珑点了点头,正准备骑上马走时,突然又停住了身,回头对楚天涯道:“军队已经誓师,估计马上就会迁回城中驻扎,消息也会走漏。那么太原城,今晚便会大乱。”
“估计是。”楚天涯点了点头。
“那你回来的时候……小心点。”萧玲珑说罢翻身就上了马,扬鞭策马而去。
“开始关心我了吗?呵呵!”楚天涯笑了一笑,大步朝官府走去。
张孝纯刚刚从府衙回了后院宅第,疲惫不堪的坐在书房里,闭目养神。这时他的夫人柳氏给他送来刚煮的养生温汤,让他趁热喝下。
张孝纯接过汤盅,心中十分矛盾,挣扎不休。
“该不该让我的家眷,先行撤离太原呢?”——这个问题,困扰了张孝纯已经好多天了。
“官人,你愁眉不展的在想什么呢?”柳氏问道。
张孝纯正待说话,府吏来报,说楚天涯来访。
“快叫他进来!”张孝纯将汤盅往桌上一放,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柳氏轻叹了一声拿起了汤盅往外走,说道:“我先拿去温着,官人谈罢了公事再来喝吧!”
张孝纯点了点头,看着相伴二十年却从来没有跟他红过脸的结发妻子步步离去,不由得摇头叹息,自语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糟糠、糟糠,不可弃!”
这时楚天涯走了进来,立于公案前抱拳道:“张知府,小生回来了。”
“事情可曾办妥。”
“妥。”
听到这个字,张孝纯如释重负的长吁一口气,终于又坐了下来。
“不知张知府,准备何时发下公文遍布全府军民?”楚天涯问道。
“只等王都统兵马入城,本府就即刻发文!”张孝纯说着将厚厚的一叠公文指给楚天涯看,说道,“本府已命书吏将公文抄袭千百份,准备四下遍发!但公文既下若无兵马护持,本府唯恐城中大乱。因此还需稍等片刻。”
楚天涯点了点头,说道:“我刚刚离开军营时,王都统已经率军誓师,并斩了耶律余睹的人头用以祭旗。相信即刻就会移师回城。”
“什么,耶律余睹已经杀了?”张孝纯惊愕道。
楚天涯皱了下眉头,“有什么不对吗?”
“不能杀啊!”张孝纯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大疙瘩,“到时金国如若抵赖,或是朝廷要问罪,耶律余睹都大有用处!此时出于一时激愤的杀了,有何用处?”
“张知府,你错了。耶律余睹非杀不可!”楚天涯眉宇一沉,说道,“他既然敢谋害童太师,说到哪里也是死罪一条。而且,不杀他不足以平军愤,不杀他不足以激起众将士的死战之心。如果像张知府说的那般留着耶律余睹以备各种用处,那样就会让将士们觉得,上头的官将抗金之心不够坚决,心存侥幸还想逃避这场战争,或是仍旧寄望于和谈——这会使得军心浮动,士气萎靡不振!”
“呃!……”张孝纯一时无语以对,思索了片刻,他点了点头,口中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但是,耶律余睹毕竟是金国的一员大将,若不明正典刑就这样私下里杀了,总有一点名不正、言不顺!”
“那他杀害童太师时,可曾名正言顺?金国毁约败盟南下侵略,可曾名正言顺?”楚天涯冷笑一声,说道,“张知府,请你不要再心存任何侥幸了。金人南下已是定局,太原必须抵抗到底也是定局。这种时候,我们需要的是团结一致的真诚,与破釜沉舟的勇气。任何的犹豫与胆怯,只会带来失败与死亡!”
张孝纯的脸上顿时现出一点尴尬与窘迫的神色。他勉强的挤出一丝笑来,说道:“本府只是希望能够思虑周全一点,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误了大事。你放心,若非是决意抗金,本府也就不会答应与王都统通力合作了——刚才你也应该看到了,我的夫人和家眷都还依旧留在府中,并未送走!这些,可算是本府的决意了么?”
“张知府不用对小生承诺什么或是表明什么。”楚天涯抱了抱拳,微笑道,“人在做,天在看,只要过了得自己那一关,就行了。”
张孝纯默然的点了点头。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串硕大的钥匙扔到桌上,“拿去吧,这是太原府库与粮仓的钥匙。王都统说,务必将全城的粮草都集中起来,并让你负责全城军民粮草的分拨。即日起,它们就交给你了。”
“多谢张知府。”楚天涯也不客气,便收下了这一大串的钥匙,抱了下拳道,“那就再请张知府给我开具一纸公文,着令小生代表官府与军队,在城中各处收粮!若有不从者,以叛国谋逆罪论处!”
“你不会又要杀人吧?”张孝纯不禁有点恼火,“值此危急时刻,应该军民团结,你切不可妄开杀戒而自己坏了大局!”
“张知府放心,何人杀得、何人杀不得,小生自有分寸。”楚天涯淡然的微笑道。
“哎,好吧……看在王都统对你信任有加、推崇倍至的份上,本府就纵容你一回!”说罢,张孝纯很是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给楚天涯开具了一纸公文。
“谢了!”楚天涯拿起公文吹干墨汁收进怀里,拱了拱手便准备告辞走。
“你等等!”张孝纯突然叫住他。
“张知府还有何事吩咐?”楚天涯问道。
张孝纯起了身走到楚天涯面前来,拧眉注视着他,说道:“本府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
“张知府不妨说说?”
“本府身为朝廷命官,生受官家恩泽自当以死相报。”张孝纯说道,“但本府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你老实告诉我,太师是否死于你与耶律余睹的共谋?也就是说,眼前的这场战争,根本就是你一人挑起的,你究竟是何居心?”
“呵呵!”楚天涯笑了,“张知府,你想得太多了。小生何等的胆量与能耐,敢构陷金国使者并谋害太师?挑起战争,更是对我没有半点的好处。张知府,你说呢?”
张孝纯双眉紧锁眼神炯炯的看着楚天涯,抚着须髯缓缓的点了一点头,“如果不是,那便是你有未卜先知之能;如果是,那你便是如今这天底下,第一号祸国殃民的大贼子!——楚天涯,你让本府相信哪一个?”
楚天涯闻言微然一笑,说道:“我突然想起了大红袍关山对我说的一句话,‘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所以现在我不想解释——拭目以待吧,张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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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19
夜已渐深,北风仍在呼啸,大雪纷纷而下。
楚天涯与何伯并肩站在后堂的屋檐下,看萧玲珑在练习走桩。阿达与阿奴各拿着一把铁锹在清除庭院里的积雪,围墙下已是累了很高的几堆。小艾在厨房里忙着烧水以备众人稍后洗漱,又将烧透了的木炭夹出来放在火盆里用以取暖。
屋檐廊下与光秃秃的桂花树杈上各挂了只灯笼,在寒风中摇曳。
萧玲珑只穿着单薄的春秋服帽,全神贯注的练习身法与步法,鬓角冷渍涔涔。
“错了,重练三次。”何伯的声音变得机械且冷酷。
萧玲珑咬了咬牙,只好重新将复杂的步子再走一遍。
楚天涯看着她走在滑脚又摇晃的木桩上,眉头微微拧起。
“此女的毅力,非等闲可比。”何伯突然小声的道,“说实话,我教过的几个徒弟中,她的资质不算最差也不是最好。但,她却是最肯吃苦也最有毅力的一个。”
楚天涯点了点头,问道:“何伯,此前你说你总共只收过三个徒弟,便是童贯、焦文通与薛玉。但为何王禀来见你时,也称你为老师?记得他还说,大宋军队里有许多的官将,都出自你门下,这又是何意?”
“出自我门下,却不一定是我的徒弟。”何伯嘿嘿的笑了一笑,说道,“也不是什么大秘密,老头子便告诉你。当年老头子在东京时,曾在东京御拳馆与弓马子弟所担任押教,也就是常称的教师。御拳馆与弓马子弟所隶属于枢密院,是专为大宋培养武官的。因为王禀才说,大宋有许多武将都出自我门下。”
楚天涯不禁一怔,异讶道:“记得张侗也曾担任此职?”
“没错。”何伯点了点头,“老张头加上我,还有另外一人,便是当年御拳馆的三位老押教。可以说,如今大宋天下有一半以上的武将,都可以算是我们的门生。但是正式拜入我门下为徒的却只有三个。童贯就不必说了,他脚踏两船同时拜了我与张侗为师。当初,同是出身军武世家的焦文通与薛玉一同到东京学武,我与他二人十分投缘,便收了他们做徒弟。除了寻常的弓马拳脚与兵法课程,焦文通热衷箭术,薛玉专攻刀法,都算是有了一技之长。其实我教给他二人的,都是关中红拳里的箭术与刀法套路。童贯主要是练的拳法与横练皮膜的外家功夫,也都是红拳一系。”
“怪不得当初我与童贯对上几拳,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楚天涯说道,“关中红拳,只听其名还以为单是一种拳法,没想到自成体系,刀枪箭棍全都不缺。若能专精其中一项,也能像焦文通与薛玉那样,成为一时高手了。何伯你却样样精通,普天之下你还有对手么?”
“嘿嘿,他们是青出于蓝。”何伯笑道,“若是教出的徒弟还不如我,那我教他干什么?其实当初的三名押教当中,我是名声最差也是成就最低的。其他二人,都可以称得上是一代宗师。唯独我不拘礼法行事乖张,最后才追随方腊造反,成了一个贼寇。”
楚天涯笑道:“证明老爷子有个性,不走寻常路。”
“嘿嘿!”何伯也被逗得乐了,笑道,“人生一世,草木一晖,十分的短暂。老头子从来都是性之所至快意恩仇。当然,这样既有好处也有坏处。但有一条老头子敢肯定,那就是不管我做过什么最终的结局如何,我都从不后悔!因为,那都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没人逼我。”
楚天涯默然的点了点头,心说若是真能做到“从不后悔”,人这一辈子也就算是值得了。
正在这时,院外有人叫门,何伯便去应声。原来是城中的米油铺子差人送来了整车的大米与食盐、菜油等物。何伯便去招呼这些人了,楚天涯也没凑热闹,心说何伯办事还真是老道,非得是半夜叫人送来。听说最近他又请人新挖了一个地窖,估计里面又是塞满了粮食。
萧玲珑仍在练得一丝不苟,楚天涯瞟了一眼何伯去了地窖,便拿了一条热毛巾走上前去。刚要说话时,萧玲珑分了一下神,脚下不稳惊叫一声就摔了下来。
楚天涯急忙伸臂将她接住,抱了个满怀。
仓促之间,一掌居然捂在了她胸前。
“哇!——相当有料!!”惊叹!
不等落稳萧玲珑匆忙一扭身从楚天涯怀中挣了出来,脸上红作一片。
“歇会儿,给你毛巾擦擦汗。”楚天涯若无其事的道。
萧玲珑也自然不会主动提及,只是羞恼的不敢正视楚天涯,“嗯”了一声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阿达连忙取来了厚裘与她披上,再请她到屋中的火炉边取暖歇息。小艾刚刚烧好了开水,便沏了几碗姜汤一壶香茗来与众人驱寒。
楚天涯看了萧玲珑几眼,她的脸仍是酡红一片,时不时的捉一下胸口的衣襟,将自己裹得紧紧的。
他心里不禁暗自有些好笑,巾帼英雄怎么了,还不是小女子一个?……话说她还真是深藏不露啊,那手感,好到家了!
“今夜城中多半会要大乱,你不去军巡铺么?”为了打破尴尬,萧玲珑好不容易找到个话题。
“暂时不用。”楚天涯答道,“现在城门都已关闭,只留出北门让胜捷军陆续进城;估计到天亮,消息才会正式散布开来。”
萧玲珑又下意识的扯了一下衣襟,仿佛是担心楚天涯的眼睛会透视似的,将胸口遮得严严实实。
楚天涯没忍住,窃笑了一声。
萧玲珑的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儿,杏眼一瞪怒道:“不许笑!”
“我没笑啊!——呵呵呵!”
“真想一刀杀了你!”萧玲珑咬牙切齿的怒斥道。
正拿着一碟儿饴糖进来的小艾吓得惊叫一声,手中的盘碟都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瞧你,都把小艾给吓坏了。”楚天涯乐不可吱。
萧玲珑哭笑不得,急忙去帮小艾收拾打碎的碟盘。小艾连忙拒绝不让萧玲珑帮忙,说这是下人干的粗活,郡主岂可沾手?
“我早就不是什么郡主了。小艾,以后别这么叫我。”萧玲珑一片一片的捡起地上摔碎的瓦片,说道,“从今天起,我们都只是共患难的朋友。”
“对对,我们都是朋友,是一家人。”楚天涯笑呵呵的插科打诨。
“跟你没关系!”萧玲珑余怒难消的恨恨道。
小艾扑闲的眨着大眼睛,看了看楚天涯又看了看萧玲珑,一脸的迷茫。
正在这时,家里又来了客人。却是以前的太原捕快刘刀疤带了几名军巡,抬了四口大箱子来了。
楚天涯便上前诧异道,“老刘,你抬了什么东西来?”
“是何伯他人家,叫小人入夜后悄悄送来的。”刘刀疤急忙掩上了院子的大门,差人将四口大箱子抬到了厅堂里打开一看,其中有三个箱子里都装的是军中特制的麦饼干粮与腌肉、肉干等物,只有一口箱子里,装的是刀枪伤药、洗伤的烈酒与军中常备应付各种疫疾的药品。
“这些可都是军资,你从哪儿偷来的?”楚天涯不禁苦笑。
“嘿嘿!太保现在手握大权了,弄这点东西不过分,不过分。”刘刀疤殷情的赔着笑,说道,“何老伯有了吩咐,小人哪敢怠慢?当下就从军巡物资里调拨了一些来。少时太保再去领些东西来补上空缺就是了,不打紧,不打紧。”
楚天涯摇头笑了笑,心说何伯还真是心细又手快。他曾经在江南方腊那里经历过类似的围城战,当然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于是提前做出了这些准备。这其中的一张麦饼或是一块肉干,估计等个半年后,就关乎一条人命了……
这时刚刚安顿好了整车粮食的何伯回来了,进了厅堂一看,当场把脸一板,“刘刀疤,你怎么办事如此不力?才四箱子东西,顶个鸟用?”
“呃?……若是少了,小人再去取些来便是。”刘刀疤急忙赔罪。
刘刀疤自然不知道何伯的真实身份,只是因为水涨船高,如今楚天涯已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哪敢怠慢了楚天涯家中的老仆。
楚天涯苦笑,这可是明目张胆的以权谋私啊!
何伯不耐烦的摆手,“快去!趁夜,赶紧再弄个七八百斤腌鹿肉与羊肉干来!”
“是,小人马上去!”刘刀疤哪敢怠慢,匆忙就走了。
楚天涯只是笑了一笑,并未多言。何伯便招呼阿达与阿奴,帮他一起将这些东西,全都送到地窖里去。
萧玲珑突然说道:“我还以为,你会阻止他们这么做。”
“为何要阻止?”楚天涯侧目看着她,淡然道。
“你不是一向正义凛然,最是看不惯某些贪官污吏么?”萧玲珑笑得有些嘲讽的意味,“怎么自己,也干起了这种事情?”
“要是都活不了命,也就无从谈起正义凛然了。”楚天涯无所谓的轻挑嘴角笑了一笑,“其实无所谓正义与邪恶,我也从来不标榜我是什么忠直正义之士。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命,如此而已。”
“这倒是句大实话。”萧玲珑笑了一声,“其实你这人,很毒也很坏,就从你构陷耶律余睹杀了童贯便能看得出来!”
楚天涯顿时喜笑颜开的大笑,就差上前握住萧玲珑的手感激的说,“同志,你终于说实话了啊!”
“你笑什么?”萧玲珑却是纳闷了。
“哎呀,你不懂。”楚天涯笑而不语,心说被你总算不给我发好人卡了,这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一件事情啊!——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简直就是千古以来颠覆不破的真理!
正当此时,院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紧张、急促的车马声,还有人前后呼应的仓皇叫喊,大抵都是在说,“赶紧、快一点!天亮就没那么容易出城了!”
楚天涯与萧玲珑好奇的走到门口一看,只见一排车马都在紧急的朝南门驶去。前赴后拥的,大约有三五十人。
“看这排场,该是城中的某个富户或是高官。”楚天涯微拧眉头的道,“看来消息早有走漏,便有人买通了守城的将吏要提前连夜出逃。”
“天一亮,要逃走的人恐怕更多。”萧玲珑说道,“太原府治下共有一百多万人,到最后不知道能剩多少。看他们带走的东西不少,你不出面管管?”
“会逃走的多半是些贪生怕死的富户高官,带走的也多半是不能吃喝的金银财宝。这些人和物留之无用,随他们去吧!”楚天涯无所谓的淡然一笑,“知府张孝纯的这个主张我还是赞同——要走的不留,愿留的欢迎。我也很想看看最终会有多少人留下来,与家园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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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19
一夜风雪未停。天亮之时,原本是富乐康宁的太原城,宛如受到了地震与海啸的惊骇,顿时陷入了一片惶恐与混乱之中。
这一刻,终于是到来了……
官府正式张榜出文,遍告全府上下。知会所有军民女真使者刺杀童贯,不日使将南下侵略、宋金已然开战一事!
张孝纯不愧是老道持重的循吏,虽是一纸公文却足见功底。他绰词十分的考究,完全将责任归咎到了女真一方,说他们失信败盟野心勃勃想要侵略大宋,还派人事先刺杀了在河东镇边的元帅童贯。
这一招先声夺人、先入为主,将会极有利于引导舆论走向,为太原的官府与军队赢得更多的支持。从而也就将这场尚未正式开始的宋金之战定下了性质——就是女真人侍强侵略!
王禀从城外带来的四万胜捷军,散布在了太原城中各处,谨防骚乱与动荡。
饶是如此,整个太原城也像是发了一场瘟疫,无数人开始拖儿带口的举家逃难。可是城门口已是布下严查哨岗,禁止任何人携带过多的粮食出城。
在这灾难降临生死危亡的关头,什么理法与道德都已经被人抛到了脑后,因此受了死令执法严格的军士,时常与急欲出城的百姓爆发出冲突。单止早上到中午的这半天工夫,就抓了一百多人、打伤三十多人。
楚天涯带着他手下的三百军巡,全副披挂的走在太原城中。
往日的繁华与热闹,已经完全被混乱与惶恐所取代。店铺商肆全都关了门,入眼可见推着车子背着包袱的仕绅百姓,在仓皇失措的四下奔逃。昔日车水马龙的唐明大街,如今冷落凋零;纸醉金迷乱人眼的瓦肆构栏这些**,也是关门大吉。随处可见散落在地的招牌与灯笼。
四方城门处,无数人在那里拥挤冲撞,男女哭号呼天抢地。那情形,比某朝春运时的盛况还要凶狠百倍,而且不时爆发出流血冲突。
人,毕竟都是怕死的。尤其是已经安享了百年太平之后的光景,民丰物阜人人富有,真正又有几人能舍下富贵与安宁,甘心做离乱鬼?
朝夕之间,宛如天堂与地狱的分水岭。
楚天涯带人在城中巡视,抓了几个趁城中混乱,偷入店铺与民宅中盗窃抢|劫、凌辱妇女的贼匪流氓。其中有两个行径十分恶劣者,楚天涯就叫当街砍了,尸首悬于城中的高处,出榜公示以儆效尤。
一天巡视下来,楚天涯发现太原城中,十户有八户要南下逃亡。剩下的一户,或者是举目无亲逃无可逃,或是穷困潦倒生无可恋逃到哪里都是一样,再或者是舍不下故土祖业因此冒险留守。
却真正没有几个人,愿意相信官府与军队能战胜女真人,护守城池。
楚天涯暗暗心中发凉,看来大宋的官府与军队,在百姓心目中的印象已是如此!
此外,也有胜捷军的军士与太原府供养的厢军、衙役这些人也要逃亡的。对于这些人,则是另外一套标准了——只要敢逃,那就是国法军律严惩,杀一儆百绝不姑息!
国家与军队出钱养了你们这么久,真到了有事情发生要用到你时,敢逃?——杀无赦!
在这一点上,楚天涯与王禀、张孝纯不约而同的态度一致!
一天下来,把守城门的胜捷军从出逃的难民身上,扒下无数的粮食。因为现在非常时常军令十分的严格,因此他们没敢滥取一金一银。留了金银盘缠给那些难民,让他们自己到逃难的路上去买吃的,也不算苛刻。
此事口耳相传,很快大家都知道了。于是那些要逃难的人都不敢再带过多的粮食,或主动的交给了军队,最多只带一两日干粮出逃。
这样一来,盘查的工作就变得轻松了,冲突也少了,逃难的百姓出城的速度也大大加快。
收来的这些粮食,全都交到了府库集中管理。府库的掌管人,正是楚天涯。
源源不断的粮食从四处运来,眼看人手就要不够用。楚天涯便到王禀那里请命,让他专门拨派了一千军士负责严密把守府库——以后,这里就是所有太原军民的心脏与肠胃,哪里容得半点闪失?
楚天涯又临时制定了府库保管制度与粮食分配办法,遍告全城军民。
其中有两条严令:从即日起,谁要是敢私自从府库里取用一粒粮食,必斩;无论军民,从即日起谁敢浪费糟蹋粮食者,视情节严重予以鞭笞、罚奴与斩首之刑!
至于粮食分派办法,楚天涯大概就是借用了“计划经济”的那套搞法,对军队与城中百姓发放粮票,按计划分配。
往往这样的国难时期,就会有不法商人囤积居奇,此时的太原也不例外。或许这些商人还没有意识到,用不了多久金银都会变得更石头一样没有价值了,还要想着发一笔国难财。
只是一天的时间,楚天涯就亲自带人踢破了好几户这样的奸商家门,将这些人拖出来扔在了大街上,然后将他们囤积的粮食毫不留情的罚没,收进了府库。
短短不过三天的时间,原本如同一颗明珠般闪耀在河东的太原府,便由安居乐业的太平人间,变成了人人自危兵荒马乱的混乱境地。
由于这几天的铁腕执法,楚天涯也算是出了名。现在,留在太原城中不多的百姓,都知道以往的“龙城太保”摇身一变成了个杀人不眨眼、谁也不讲情面的恶魔。城中几处地方挂起的尸首,是他叫人干的;几家富户瞬间一无所有,是他带人干的;谁要是想继续在这城里活下去,就得从他手里讨来粮票;不管是昔日的高官显贵还是流落街头的乞丐流人,他都一视同仁!不管是谁,如果愿意主动帮助修筑城防或是给军队出力打杂,就能优先获得粮票!——他手下有一千军士与三百军巡,已经牢牢抓住了全城军民的肠胃!
楚天涯自己也清楚,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了他,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对他感恩戴德。这些,他全都抛到了脑后,懒得多想。
关山曾说,敢为人先者,向来是毁誉参半。
楚天涯,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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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20
雪终于停了,风却刮得越大。彤云密布天色阴沉,这样的天气比起下雪时,反而更冷。
根据以往的经验楚天涯估计,现在白天的最高气温大约在零下五到七度的样子,晚上则更冷,真正的泼水成冰。
按照楚天涯提供的办法,王荀总算将四方城墙都加固了一回。现在一眼看去,太原就如同是一座冰城。厚达半尺的坚冰刀都很难砍进去,加上光滑阴寒,倒是给城池提供了不错的保护,敌人想要用云梯等物来进行攻城,难度空前增大。
但冰城的弊端也是相当明显,一但天气转暖冰雪融化,脆弱的城墙就要被打回原型,变得不堪一击。也就是说,眼前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城,顶多能挺到来年的春天。
三天之内,太原城中的原住民逃散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往日城繁华热闹还有几分拥挤的城市,此时已是冷清无比。尤其到了夜晚,放眼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偶有几点灯火闪亮在一片漆黑之中,冷冷清清空空荡荡,时而又听到一些哀号痛哭之声。让人感觉如同走进了大片坟地里之中,鬼气森森不寒而栗。
太原,已如一座死城。
可是没过多久,四面八方就涌来无数逃难的百姓!
知府的号令早已下发,强令太原府治下所有县镇乡村的百姓迁移出来,而且不能留下一颗粮食给女真人。与此同时,西山与太行的义军也动手了。不管是愿与不愿,太原府治下十个县的所有百姓,全部变成了流民四下逃散!
在义军的驱赶之下,他们都只能向南而行。其中有就有一部分逃进了太原府城。两天之内,原本变得空荡荡的太原城又陷入了一片嘈杂、混乱与惶恐之中。这一次逃到城中的,多半是些乡村务农的农民。他们刚刚失去了家园与土地,正处于痛苦与悲愤之中。因此进城之后就开始抢占空剩的城市民房——就如同我们现在的农民被拆迁占了土地,也要索要赔偿与安置房一样,他们认为这样做是理所应当的!
于是,冲突再所难免。仅仅是一天的时间,逃进城里的农民就不少于五万人,城中治安的压力空前增加。
楚天涯会同王禀与张孝纯,紧急商议处理办法。农民与城市的手工业者与商人不同,他们从来就有着强烈的地缘观念,对土地有着强烈的依赖心理,是最不愿意背景离乡的一批人。
换句话说,这批人现在心里的恨意是最深的,也是最急于等待战争结束了拿回应有的土地与财产的。对于这样的人,只能安抚不能弹压,不然极有可能引发激烈的民变。
另外,中华历史上但凡朝代更迭或是天下大乱时,往往最有战斗力的军队就是由最贫苦的农民组成——这些人,也大有可用之处!
于是楚天涯强烈建议,效仿大宋现成的流民安置办法,将这些逃难而来的贫苦农民吸收到军队里,供给粮食冬衣统一进行训练与管理,并对入伍的农民优先安排抵御寒风的过冬房屋,安置他们的家属。从即日起,太原城中的民房也纳入计划管理,不允许私自强占,将由官府进行统一分派对逃难而来的流民进行安置。这件事情,就由张孝纯负责。
三天之内,太原城中涌进了难民约有十万人之多!
就按照楚天涯提出的办法,对于其中的老幼妇孺,为了减轻将来的粮食危机,由官府出面分拨盘缠与口粮,并劝请他们暂时南逃离开太原府城。若是丁壮,可以入伍充军留在城中参与守城,日后除了可以拿回原有的土地,还能论以军功进行升赏。
于是,便从这些难民当中提炼出了两万名军士,交由王荀统领进行紧急操练。
第七天,官府发出了最后通碟——太原城门即将关闭,从此,除非百分之百的确定危机已经解除,否则城门将不再打开!
到了这天夜晚,四方城门再无逃进逃出的人,太原城的大门轰然关上。打上了铁闩浇铸了铜汁,关得死死的。再要打开,已不知是何时。
到此时为止,太原城**有隶属朝廷中央的禁军、胜捷军四万;厢军土兵等各种役兵一万五千余;新征收的丁壮组成的新兵两万;余下还有百姓七万八人。总共约合十五万人左右。
早在大约十年前,太原府全府治下共有百姓约一百二十多万,光是太原城中也不少于三十万人。近十年河东无灾无难百姓安居乐业,人口只会增长不会减少。现在城中剩下的百姓才七八万——剩下不到十五分之一。
加上驻守城池的军队,也才十五万人,比之以往太原的常住人口还不到一半。可见如今的城中将会有多么冷清和凄凉。
楚天涯联合张孝纯的官府人手一起清点粮草,对城中所有的军民百姓造册登记。仔细核算下来,按一日两餐计划,府库里的粮食仅够城中十五万人吃三四个月!
为此,张孝纯叫苦不迭——早知如此,秋收之后就不那么着急交纳粮税了!由于河东一带的粮税与存粮,全都统一运往洛阳的粮仓贮存,因此太原城中并无多少存粮。若是那批粮税不运走,至少也能多撑个半年!
对此,楚天涯倒是无所谓。因为他知道,冰铸的城池只能支撑到来年的春天,距离此时也不过三四个月。到那时候如果城池被破,再有十年的存粮也是没用!
而且,现在的大宋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太原还会苦苦支撑一年后再被攻破吗?太原撑不下去的话,孤军深入远征南下的女真军队,南对提前准备防卫森严的城池与坚壁清野的环境,更加撑不下去!
三个月的时间,估计也会是女真军队的极限——那就是说,大概到了来年的春天,就是和女真人分个高下的时候到了!
入夜之后,累了一天的楚天涯正准备回家歇息一下。这几天他一直留在军巡铺的营地里料理公务都没有回家,也有点牵挂何伯与萧玲珑他们是否受到了动荡的波及,因此急于回家探望。
今时的太原已经不同往日,城中极不太平,连日来多发打架斗殴与抢|劫杀人的命案。因此楚天涯也长了个心眼,带了七八个军巡随从一起走。街上的行人十分稀少,偶尔有一两个人闪现,见了楚天涯这些披甲执锐的军汉,也都仓皇的躲闪。楚天涯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是兵荒马乱与人心惶惶。
正走到那座熟悉的小石桥桥头时,听得桥那边发出一声女人的惊叫:“啊,不要!!——救命哪!”
然后就是几个男人沉声的咆哮与撕打之声。
楚天涯不禁眉头一皱,这么烂俗的事情也让我遇到了?
“去救人。”楚天涯也不多话,便下了一令。身后跟着的军巡们拔刀就冲了上去,三两下就把两个劫路行凶的歹徒打得趴到了地上,救出了那名女子。
楚天涯上前一看,不由得苦笑——“小艾,怎么是你?”
“楚大哥!”小艾被吓坏了,一见楚天涯就扑进了他怀里哭得唏里哗啦的。
“好了,别哭。”楚天涯拍着她的背安慰,对军巡们说,将这两个不知死的歹人抓去交给王荀,让他们修城搬运做苦力去!
现在这时候,劳动力也是一种珍贵的资源。像这种作奸犯科的贼子,恰好抓来做苦力。
“大半夜的你不在家里,跑出来干什么?”楚天涯问小艾。
“郡主生病了,发着高烧。我就准备去城里找郎中来给她瞧病……”小艾这才哽咽的道。
“什么?”楚天涯不由得惊讶道,“家里不是有许多药么,偏就治不了她的病?现在城中哪里还有什么医馆郎中?还有,何伯怎么会让你这一个人独自跑出来,很危险知道吗?”
“郡主刚刚躺下时才突然发的病,她不让我告诉义父。那些药,我又不认识。于是只好……”小艾怯怯的道,“楚大哥,对不起。是我太笨,没想到这些。我都好几天没出门了,不知道城里乱成了这样。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楚天涯苦笑的摇头,“算了,也不能怪你。萧郡主就是喜欢逞强因此不让你告诉别人。这么寒冷的天气,她却经常穿着春秋薄衫的练武,太过专注与劳累,出些汗受进寒气,不生病发烧才怪了。治这种病的药上次刘刀疤弄了不少来。走,咱们回去给她熬药治病!”
“嗯!”小艾终于破啼为笑,“楚大哥一回来,就有了主心骨,什么都好办了!”
“你这傻丫头!”楚天涯哭笑不得的在她鼻子上捏了一把,“萧郡主不让你告诉何伯,你就当真不告诉啊?万一刚才你出了什么事情,不光是何伯,我们大家都会要抱愧终生的,你知道吗?”
小艾嘻嘻的一笑往后躲闪,却被楚天涯一把抓住然后靠在了身边。小艾便偎依着他并肩朝家里走去。虽然脸蛋儿被冻得都做出不什么表情了,可是她心中已是暖作了一片。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更是寒冷异常。小艾先带着楚天涯到了她与萧玲珑同处的房间,点燃了一盏油灯。
楚天涯看到,萧玲珑解散了头发只穿了一身白色的内衫,正在闭着眼睛表情痛苦的直摇头;她双手伸到了外面胡乱的扑腾,大半个身子也露到了被子外面。
“坏了,她在发烧、做噩梦!”楚天涯急忙上前扯过被子要给她盖上,并叫小艾去地窖里将药箱取来,里面有专治发烧的药剂。
“病情又加重了,刚才她还能跟我说话的!”看到萧玲珑这样小艾也吓坏了,急忙就往地窖跑。
楚天涯伸手在萧玲珑额头上摸了一下,滚烫;再看她嘴唇,却是一片干枯毫无血色,还真是发高烧!
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如果处理不当,也是可能烧坏脑子或是引发其他的重症的。
也不知道萧玲珑是做了什么噩梦,楚天涯刚刚给她盖好被子,她又双手乱撑的将被子推开,露出了半截身子。无奈,楚天涯只好再给她盖好被子,而且试图将她的双手按住。
“不、不要!不要!”萧玲珑突然大叫几声,整个人也坐了起来,死死的将楚天涯给抱住了!
楚天涯吓了一愣,急忙扯过被子将她的身体包裹起来然后将她抱在怀里,并在耳边安慰她,“没事了,别怕、别怕!”
“不、不要杀我爹!不要杀我的家人!不要啊!——”萧玲珑就在楚天涯的耳边,歇斯底里的大叫!
整个夜晚的寂静,全被打破了。
“好,不杀,不杀。”楚天涯只得如此安慰,心想,大概是这几天来萧玲珑看到了太原城中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便联想到了当初辽国灭国时的各种惨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便发了噩梦!
此时,萧玲珑已经开始号淘大哭,她几乎是使足了全身的力气将楚天涯死死的抱住,不顾一切的往他身上挨、挤,像一只受伤了的小麻雀在拼命的寻找逃避的安全地带。这时她双臂发出的力量,几乎让楚天涯都要透不过气来!
楚天涯感觉,她的身体就如同火炭一般的滚烫,胸前更是热力十足。两团娇挺与柔软紧紧的压着他的胸膛,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身上。
“还让不让人活了……”楚天涯不禁苦笑,心说再这样下去,我会有本能的反应、我会兽血沸腾的!
正在这时,何伯、阿达与阿奴都被惊醒的赶了来,去地窖取药的小艾也来了。
众人都站在门口,眼睁睁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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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20
但凡女人都需要安全感,这与她的高贵或卑贱、美貌或丑陋乃至身份与年龄,都无甚相关。
楚天涯也终于体会到,原来有着倾城容颜与冷漠外表的萧玲珑,曾经高贵的出身与悲惨的遭遇形成了太过强烈的反差,使得她内心对于安全感的渴望比寻常的女子更加强烈,甚至近乎于偏执。
在众人的围观下,高烧迷糊中的萧玲珑仍是死死的抱着楚天涯,丝毫也不肯松手,就如同一个落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楚天涯与小艾才勉强将退烧的药给她灌进去半碗。此时,楚天涯已经感觉自己的脖子像睡落了枕,既僵硬又疼痛。可是萧玲珑仍是不肯放手,像是一副春藤缠住了老树,若是放手,便会落入尘埃化为泥土。
楚天涯只好坐在床上抱着她,将被褥搂起裹住她的身体以免着凉。萧玲珑则是得寸进尺,索性将整个身体都缩成了一团埋在楚天涯的怀里。不知何时,双腿绕到了他的背后,将他的整个腰身都给夹住了——形如一只树獭吊挂在他身上。
楚天涯不禁叫苦连天:这分明是在挑战我的忍耐极限啊!
他的下体,明显感觉有热力在极速膨胀。
身边,却有四人围观。
楚天涯很想说——要不你们弄台摄像机来,咱们不ng拍个现形的a~v?
何伯上前来在萧玲珑的额头上探了一把,嘿嘿一笑,果断将手一挥,“你们两个,跟我出去!”
自然说的是阿达与阿奴。
萧玲珑这两个忠实的奴仆已经虎视眈眈的瞪了楚天涯很久,估计早就有心上前来撕了他了。这时全对何伯的话置若罔闻,坚持要留在现场,监督楚天涯的一举一动。
“还愣着,是想老头子动手请你们吗?”何伯冷哼了一声,“叫你们去烧锅热水也要推搪?或者,你们留在这里给你们的郡主洗浴更衣?”
“叫他也走。”二仆一起指向楚天涯。
楚天涯直撇嘴,“我倒是想,她不放手!”
“少废话!”何伯不耐烦了,“稍后她退了烧清醒过来,自然会放手。小艾,准备干净的衣裳给郡主更换。”
“是,义父。”
二仆这才跟着何伯一起出来了。
楚天涯只好这么一直抱着萧玲珑,等她退烧。小艾取来了给萧玲珑更换的衣裳,尴尬的站在床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身体,如此亲密的接触,楚天涯早已经有了比较强烈的男性生理反应。可眼下又分明不是什么香艳风韵的光景,若在此时昧了良心的趁人之危干出什么苟且之事,自己脸皮厚倒是能挨得过去。但若萧玲珑清醒过来,以她的个性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贪一时之欢娱而毁了二人之间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一点美妙意境,还有可能在萧玲珑的心中添加新伤并与之彻底决裂。
楚天涯觉得,这十分的得不偿失。
美人在怀,抱得很惬意,心中很挣扎,就连旁边围观的小艾也看出来了,楚天涯的内心世界正汹涌澎湃的进行着一场天使与恶魔的战争。
“噗哧”一声,小艾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楚天涯就像是当众被人扒掉了裤子,十分的恼火,“贼丫头,你笑什么?”
“楚大哥如此喜欢郡主,却又不敢对她妄动心思。偏却她又是一个让天下男人都无法抗拒的绝色美人儿……楚大哥现在,肯定十分的痛苦!”小艾掩着嘴笑,眼中扑闪着迷离的神采。
楚天涯不由得略微一怔,仿佛这才想起小艾是什么样的来历。虽然她年纪还不大,但是对于男女之事,却是精熟得紧。
因此,也就没什么必要在她面前掩饰了。
“既然知道,那你还不来帮忙?”楚天涯双眼一瞪,“再这样一直抱着,会出大事!”
“能有多大事?生逢乱世,本就不必拘于小节。大哥与郡主郎情妾意一目了然,又何必扭妮?”小艾吃吃的笑了两声就往外走,“我且退了,大哥好自为之……嘻嘻!”
“喂、喂喂!”楚天涯这下真急了!——都在怂恿我犯罪吗?
小艾才不理会楚天涯的叫唤,径直退出了房间,还将房门给带上了。
楚天涯猛咽了一口口水。嗅着怀中的玉人儿散发出的诱人女香,禁不住兽血沸腾,身上都有些轻微的发抖了。
忍不住是禽兽;忍住了,那是禽兽不如啊!
“……老子豁出去了!”
刚刚做出这个邪恶的决定时,将头靠在他肩膀上的萧玲珑,突然在他耳边说话了,“天涯……”
楚天涯不由得浑身一怔——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吧?
“嗯,你醒了?”
“天涯……”又是一声,宛如梦呓,悠长的呼唤。
楚天涯不由得怔了一怔,很想将她扳过来看一下醒了是没醒。转念一想,她若是醒了,哪里还有这样抱着我的道理?看来是在说梦话!
“萧郡主?”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测,楚天涯唤了一声。
没有答应,过了片刻,萧玲珑第三次低低的唤了一声“天涯”。
这最后一声,却是叫得忧伤无助、缠绵悱恻,宛如一道灵符落在了楚天涯脑海之中,将他心中刚刚升腾起来的一丝邪意与欲念全都一击而碎,剩下的,只有无边的怜悯与疼惜。
“我在。”楚天涯紧紧的将她抱住,在她耳边答了两个字。
萧玲珑明显的身躯一震。
“醒了?”
果然,萧玲珑如同弹簧一般的仓皇撤退,被子却是裹得紧紧的,她的两条美腿都还夹着楚天涯的腰身,哪里退得开身?
“你干什么?!”马上就是愠恼的斥责!
楚天涯苦笑,这该如何争辩?
他只好急忙动手去松开被褥。萧玲珑仿佛在这一瞬间就恢复了神志,方才松开一些,她便马上抓起被子朝旁边一滚,完全和楚天涯分开到两旁。
背着身子,她哪里还敢来看楚天涯。
“看来你已经退了烧,恢复了神志。”楚天涯反倒是吁了一口气,尽量用轻松的语调旁敲侧击的撇清误会,说道,“好生休息,小艾马上就来帮你沐浴更衣。”
萧玲珑沉默不语,紧紧的裹着被子缩在靠墙的床边上,纹丝不动。
“好生歇息,我走了。”楚天涯起了身,准备走。
“刚刚我说了什么?”萧玲珑突然问道。
楚天涯笑了一笑,轻松道:“你什么也没有说。”
“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艾叫我来的。何伯他们也都来看过你了,不过刚刚去给你烧开水了。”
萧玲珑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是尴尬还是羞赧,或是刚刚恢复了神志却仍旧有点迷糊,低声道:“刚刚我做了好可怕的一个梦。我仿佛回到了两年前,亲眼看到无数的女真骑兵在到处杀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城池与村庄烈火熊熊浓烟滚滚,我的许多亲族与朋友都惨死在他们的刀下。她们全都死不瞑目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好恐怖,我好害怕!”
楚天涯不由得略微一怔——“害怕”这样的字眼,居然会从萧玲珑的口中说出来?
于是他又在床边坐了下来,“不怕,那是梦。”
“那些事情,曾经全都真实的发生在我的眼前。”萧玲珑仍是背对着楚天涯,如同自言自语一样的说道,“无数个夜晚,我都被这样的噩梦所惊醒。梦中还有我的父亲,就在我的眼前被那个男人砍去了头胪!他的脖子里喷出好多好多的血,全都溅到我的脸上!”
楚天涯轻叹了一声,“那个男人,是耶律大石么?”
萧玲珑没有回答,全身都在惊悸的发抖。
楚天涯轻轻的拍了拍她裹在身上的被褥,“别怕,梦不是都醒了么?”
萧玲珑强力的忍耐仍是没有忍住,终于双手捂着嘴嘤嘤的哭出声来,身体不停的颤栗。
楚天涯心里油然升起一阵无边的怜惜之情,却又不知如何来劝她。
“我好害怕,我是个不祥的女人!”萧玲珑泣道,“只要是与我亲近的人,都会被我带去灾难!……你还是离我远一点的好,我不想害你!”
“但我却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所以,我不会离开你。”楚天涯轻声道。
“你会没命的!”萧玲珑突然叫道,“刚才我在梦中都看到了,无数人要来追杀我,我一个人在拼命的逃跑。你来救我,将我挡在了你的身后,可是向我们冲过来的是成千上万的女真铁骑!……还有宋兵,还有那个男人的军队,他们都要杀了你!”
“也就是说我在你的梦里十分的神勇?冲冠一怒为红颜,敢与天下为敌?”楚天涯呵呵的笑了,“不如你再晕一会儿,把这个梦做完?说不定我突然一下就化身为天神,把我们所有的敌人全都秒杀了呢?然后带着你远走江湖,从此英雄与美女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幸福生活——啧啧,这么精彩的大结局,你怎么能错过呢?”
萧玲珑彻底的被打败了。她先是一愣,随即扯过被子捂住脑袋,浑身直抽搐的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喂,你没事吧?”楚天涯呵呵的笑道。
“不理你了,你出去!”蒙在被子里的萧玲珑恼火的叫道。一边叫,还一边用脚踢着被子,显然是既羞且恼。
“呵呵,看来郡主殿下已经完全清醒了,连脾气也恢复得这么到位。”楚天涯笑着起了身,“好哪,我走了。刚才你已经服下了药,好好的睡下休息一晚,明天就痊愈了。记住,最近几天不要再玩命的练武,尤其不要再着了凉。”
“知道了!没见过你这么婆婆妈妈的男人!”
“哈哈!脖子好酸,我得叫小艾来帮我揉揉。”楚天涯一边笑着一边出去了。
听到门被关响的声音,萧玲珑才敢扯下被子探出头来,长长的吁气。
咬着嘴唇泪痕未干,她却是在笑。
“莫明其妙的傻男人!我这么伤心、这么认真,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她的表情很是有点哭笑不得,但却连着长吁了好几口长气,心道:说来也怪,被他这么一闹,我心里的积郁与伤痛都淡去了许多,整个人都轻松了些。
这时,小艾提了一大桶的热水进来了。
“郡主,你醒了?太好了!”小艾惊喜道。
萧玲珑点点头,“小艾,真是对不住,我这不争气的身体给你添麻烦了!”
“楚大哥说了,郡主是金枝玉叶的人儿,打小就没吃过什么苦。近些日子你练武练得如痴如醉,都忘了怜惜身体。可不就劳累过度又受进了寒气,便就得生病哪!楚大哥可心疼了!”小艾一边忙着给她准备沐浴的热水,一边说道。
萧玲珑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他是这么说的?”
“是啊,亲口对我说的呢!”小艾一本正经的道,“郡主,刚才你发烧了有点迷糊,自己可能不知道。你呀……死死的抱着楚大哥,片刻也不肯放松,嘻嘻!”
“我、我哪有!我怎么会干这种事情?”萧玲珑顿时大窘,飞霞上脸一片菲红的吱唔道,“分明是他……轻薄我!”
“嘻嘻!郡主确实抱了,楚大哥也确实是轻薄了!——我亲眼所见,我可以作证哦!”小艾鬼灵精怪的笑道。
“啊?!”萧玲珑大吃了一惊,急忙伸手在自己身上一阵乱摸四处检查。
“嘿嘿!”小艾窃笑不已,爬上床边凑到萧玲珑身边,小声道,“郡主,你怎么了?”
“他、他究竟对我做了什么?”萧玲珑一脸的惊惶与羞赧。
“嘿嘿,一看郡主就是未出阁的名门闺秀!”小艾捂着嘴偷笑不已。
“你笑什么?不许笑了!你快告诉我啊!”萧玲珑羞急难当。
“我偏不说、偏不说!——郡主想知道,自己去问他呀!”
“这叫我如何问得出口?”
“嘻嘻!女人迟早都会有这一天的,郡主怕什么呢?大不了郡主就给我楚大哥生个大胖娃娃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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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21
清晨,黑云压顶烈风狂啸,天地一片阴沉与严寒。
楚天涯准备出门前往军巡铺,按例巡视城中维持治安。途径庭院时,看到小艾与萧玲珑的房间里居然还亮着灯,隐约可以听到二女在窃窃私语。
可见,她们一夜没睡,聊了个通宵。
楚天涯想起了昨晚之事,也不由得有些婉尔。他走上前在门上敲了一敲,房内的说话声顿时嘎然而止。
“我出去了。”楚天涯说道,“外面很乱,没事不要出门。如果有事找我,便叫阿达来广阳郡王府的军巡铺营屯里。留话后自会有人代为通传,若有需要我也会马上回来。”
房内没有动静,安静得有些异样。
楚天涯仿佛嗅到了其间尴尬与暧昧的况味。他不由得笑了一笑,便准备走。
正当这时小艾在房内匆忙叫道:“楚大哥,你等等!——等等呵,我披件衣服!”
“有事?”
“等等嘛!”
楚天涯只好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小艾便仓促的披了件厚棉袄来开了门,手里拿着一包东西递给楚天涯,“楚大哥,这是你前些日子跟我说起的那样东西,是叫……手套吧?我见你回来便连夜缝了一对儿,也不知对也不对,是不是这样的?”
楚天涯面露惊喜之色,接过来一看,还真是一对手套。虽然外形看上去有点滑稽和蹩脚,五根手指像是鱼叉似的分布整齐全都一样长,但针脚却是十分的细密整齐,选用的还是制作上等皮靴的软羊皮,内里还衬了柔软的羊毛。
“太好了!有了这手套,大冬天的骑马握刀手就不冷了!”楚天涯当下就将这对手套戴上了,相当的暖和,便双手捂住她的脸大笑道,“小艾,你真是心灵手巧、暖胃贴心啊!”
小艾的脸被揉作了一团,模样甚是滑稽。但她很开心的笑弯了眼,“我手笨,生怕缝不好。楚大哥喜欢就最好了!”
“挺好的,我很喜欢。”楚天涯点头笑了一笑,替她将棉袄拉得紧了一些,“天冷,快回屋歇着吧——郡主的病好了么?”
“好了,早好了,嘿嘿!”小艾贼兮兮的窃笑,回头看了一眼房内将房门带上,又将楚天涯拉到一边在他耳边低声道,“楚大哥我告诉你呵,郡主真好玩!我逗她说你轻薄过她了,让她给你生个大胖娃娃。她吓得一夜没睡!”
“啊?”楚天涯一愣,马上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哪有这么愣的人啊,我和她……分明就没发生什么!”
“哈啾!嘿嘿!……哈啾!”小艾又是笑又是连着打喷嚏,鼻子也冻得红红的了,“要不我干嘛说她好玩呢?别看她平常一副冷若冰霜不可侵犯的样子活像前朝的则天女皇,但她犯起傻来其实也挺逗的!嘿嘿,对于男女之事,她居然一无所知哦!”
“那她现在岂不是还有个好老师了?”楚天涯摇头直笑,又在她脸上搓了两把,“好了,你快回房去吧,外面太冷。你不想也跟她一样,发一场高烧吧?”
“嘿嘿……若是我病了,也有人能像楚大哥那样照顾我,呵护我,我倒是不介意天天都生病的。”小艾吸着鼻子小声的道。
“呆!”楚天涯笑骂了一声,推着她往房间里走,“快回去!”
“楚大哥你在外面要小心点,有空常回来呵!”
“知道了!”
楚天涯笑呵呵的出了门。抬起双手一看,活像一对熊掌。虽然笨拙又有些难看,但这双手真是一点也不冷了。比起前几天双手被冻得失去知觉,现在这样显然要强了百倍。
“有个妹子心疼,真是不错啊!”楚天涯自语的笑出了声来,“小艾这丫头,古灵精怪的其实挺聪明,很勤快也很贴心。萧玲珑固然是国色天香智慧过人,但在一些生活的细节上,比之小艾却差远了。她们两人搭档在一起,还真是一对不错的互补组合。”
户外的街道上,积雪结成了挺厚的一层冰,楚天涯只好一步一步的缓步前行。路上行人极是稀少,更没有一家店铺开门。放眼望去,整座城池一片丁零冷清。
到了广阳郡王府时,天色仍早,军中刚刚吹了第一通号角,火头军造了饭给各行各伍按批的送来。
从布告下发的那天起,饮食就成了城中十几万人最为关注的东西。楚天涯特意四下看了一看,几乎没有人浪费一粒米或是一片麦饼,因为每个人分到的食物,差不多都只能吃到六七成饱。好多胜捷军的老爷兵们都在暗暗的抱怨,说现在这日子比起以前可就太苦了,没酒没肉没女人更没半点消谴也就罢了,还很难管到一顿饱饭!
楚天涯暗自冷笑,心说再过一段日子,这六七成饱的饭也会成为一种奢侈,你们就知足吧!
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古人诚不相欺。
稍后,楚天涯就带着手下的军巡们到了府库与粮来巡视,全军上下的所有指挥使们和官府的一些官员,早就全都在这里等着他了。只为一件事情,那就是请楚天涯签字之后批拨粮食!
虽然这些人对于楚天涯不太熟悉也相当的不服气,都想不通张知府与王都统,凭什么让楚天涯一介白身在这非常的时期掌管如此重要的枢要部门。但是,这些人向来也都是熟络了官场与军队的各项游戏规则,想不想得通这都不是紧要的,关键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县官还不如现管——因此,千万不能得罪了这个楚天涯!
于是,楚天涯刚一出现在粮仓府库,便是前赴后拥的受尽了马屁与吹捧,少不得也有人绞尽脑汁的对他行贿讨好,想从他这里多得一点粮食指标的分派。
对此楚天涯的态度与做法是,马屁笑脸相迎,贿赂照单全收,但粮食的分派仍旧严格的按规章制度来办。左手收钱,右手就全部拿出来散给了手下的人,一文不留。
虽然现在金银财宝这些东西已经暂时失去了它原有的价值与购买力,但是人的思维定势是很可怕的,要不然也不会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楚天涯全然无视这些东西,不代表其他人也不在乎。因此,在收到了这些分赃的时候,楚天涯手下的军士与军巡们仍是十分欢喜的,并且投桃报李的给楚天涯送上了一个“仗义疏财”的好名声。
金银散而人心聚,不管在任何时代这都是行得通的。楚天涯要的是人心,其他人要的是实惠,大家各取所需。至于那些行贿讨好的人,眼看自己并没有分得比别人更多的粮食,虽有怨气但也没法指责,他们只能反过来想——要是我不行贿,说不定还分不到这么多粮食呢?毕竟分多分少全在于姓楚的一念之间,谁又敢心怀怨恨的提出不满?
权力,真是一件邪恶又美妙的东西,难怪人人趋之若鹜乐此不疲。这一刻,楚天涯深有体会。
稍后,楚天涯便准备去一趟都统府,找王禀打听一下城外的情况。便叫人把分派给都统府的粮食给提了出来装上车子,顺便亲自送去。
早在前世,楚天涯就深深的体会到了另一条真理:为人处事,为人在前处事在后,前占七分后占三分。相信不管在什么样的时代,无论从事什么样的行业,这都可以称作是真理。
王禀见到楚天涯亲自送来粮食,其中还有珍贵的窖藏鲜果与蔬菜以及肉脯等物,他也忍不住欣慰的笑了,说道:“天涯,此等小事何劳你亲自出马?你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么?”
“恩师如父,学生必须每日殷情尽孝才是,这是理所应当的。”楚天涯笑了一笑,闲话家常的道,“王大哥呢?”
“他赶早就去了北门巡视,要加筑两处箭塔与雕楼。犬子最近勤谨了许多,想必是受了你的影响。”王禀抚着须髯笑呵呵的道,“你来得正好,老夫正有一件事情要与你说。”
“可是关于女真军队的动向?”楚天涯道,“学生正想问一问恩师这件事情。”
“那我们师徒还真是不谋而合了。”王禀笑容可掬的道,“来,内堂说话。”
楚天涯便叫手下人去装卸粮食,然后着令刘刀疤与江老三,稍后带人去巡视城中的各处军巡铺。若有大事,即刻回报。
师徒二人便到了王禀的书房里,这里升了火炉,比外面暖和了不少。王禀难得的清廉,虽官居高位但从不奢侈浪费也不追求排场享受,家中的陈设十分简单,甚至还有点寒酸。就连烤火的火炉里都没有烧得太旺,仅能保证火炉上的那瓮热茶不冷,偶尔能烤一烤冻脚。
“你来看,这是昨日城外的义军派人射进来的信报。”王禀将一份卷轴样的书信交给楚天涯。
楚天涯展信一看,顿时面色微变,“女真大军已然出动,而且是明目张胆的鼓躁而行?居然如此肆无忌惮!”
“女真蛮奴,根本就没把我们大宋放在眼里!”王禀闷哼了一声,说道,“由于耶律余睹事发,加之太原府如此兴师动众的坚壁清野,女真人想要不知道消息,都是很难。但他们箭上弦上不得不发,因此索性摆出了架式,大张旗鼓明刀明枪的南下杀来了!估计三天之内,他们的锋镝就要响在太原城下!”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了……”楚天涯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说道,“原本,女真人就没打算当真隐瞒他们要撕毁盟约、南下侵略的用心。耶律余睹此次南下的目的,一是宣战,二是拖延时间,第三便是伺机进行破坏,包括刺杀我大宋的边帅,造成我们群龙无首的局面。”
以上三条,除了第三条是楚天涯为了应景并替自己圆谎而瞎编的,其他两条的确都是事实。王禀是个大明白人何尝不是心知肚明,但事已至此他也犯不着与楚天涯争执一番并当面打他的脸。
因此王禀点头认可,说道:“女真顽悍,比契丹过之百倍而无不及。而且现在的女真,已经不是建国之初未脱蒙昧、野蛮简单的女真了,他们在十年的灭辽之战中渐渐学会了权术与谋略,变得狡黠与奸诈。原本他们的军队就凶猛而善战,再加上十年征战积累的经验与心机,使得他们就如同是一群来自荒野的虎狼,除了饥饿、凶残与狡诈,还秩序井然条理有据……站在一个军伍之人的立场上客观的评价,目前正朝太原开挺而来的这支女真军队,称得上是真正的‘虎狼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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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21
楚天涯和王禀在书房里聊了没有一盏茶的工夫,张孝纯突然来访,而且有点气急败坏。
王禀将他请进来,问他出了什么事情。张孝纯一眼见到楚天涯,指着他就道:“正好,你在——楚天涯,本府问你,你是不是在分派粮食的时候以权谋私收了许多贿赂?”
王禀一听,眉头深皱表情变得难看起来,“天涯,你怎么也干出这样的事情?”
王禀这句话里带了个“也”字,张孝纯听得有点刺耳。言下很有含沙射影之意,因为如今的大宋官场上几乎是“无官不贪”,虽然王禀从不标秉自己有多么清高干净,但他历来就讨厌贪官庸吏这是众所周知的。如今当着张孝纯这么说话,大有一点当着和尚骂秃驴的味道。
明面是骂,暗里护短。只是一字之差,张孝纯就明显感觉王禀是和楚天涯站在一起的。
楚天涯又何尝听不出王禀的话中之意,所以他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是从容的微笑起来,“没错,学生是收了不少的贿赂,还不止一次。”
“你!……凭什么?”张孝纯有点怒了。他做了半辈子官,虽然官场上是这样的风气与潜规则没错,但还真没见过有谁将贪赃枉法干得这么明目张胆,事后还供认不讳引以为傲的。在张孝纯看来,这样的人要么是脑子有病,要么是张狂过盛。
不仅仅是张孝纯,还有许多前去知府衙门举报的官吏们都认为,你楚天涯不过是个新人,仗着有一点后台初来乍道就这么不老实,长此下去还不翻了天?
在吏治系统的完善与官员之间的牵制发展到了接近巅峰状态的有宋一代,别说是小小的楚天涯,就是当年得到了皇帝支持的王安石,想搞一搞变法、要给大宋官场上的几根坏死筋骨动一动手术,那也是没吃到什么吃果子的。文人相轻、官官相护或相妒,在大宋官员仕人们的心里扎下了死根;在他们眼中,凡卓尔不群、敢为人先者皆是政敌!
政敌之间从来都是**裸的仇恨;那如果这个政敌还敢去动自己的利益,那么——不弄死对方绝不罢休,这比战场上的仇人相见了还要眼红!
因此,有人去知府衙门举报弹劾楚天涯、并极其希望将他从掌管府库粮仓的重要位置上挤走,这几乎已经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王禀一开始就从张孝纯满嘴的火药味中嗅出了这样的味道。虽然他知道楚天涯这样的另类很难被大宋的任何一个仕绅集团所容纳,但没想到眼下这样的非常时期,张孝纯这些官吏们全然无视大局,仍然没有放弃排挤打压、争权夺利的这一套庸俗搞法,因此王禀头一句话就针尖对麦芒的表示出了自己的强烈反感。
听到楚天涯干脆的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张孝纯有点气煞,心中大骂楚天涯这个新人蛋|子真是狂妄自大、太不懂规矩;王禀则是心中暗暗宽慰,表情虽是冷肃带着批驳,但一双老眼之中却闪过一抹狐狸似的狡黠之光,却对楚天涯暗加赞许!
楚天涯对张王二人抱了下拳,不急不忙的道:“学生司职枢要,责任重大,自知会被无数人盯着,也自知会有人对我表示不满,希望将我轰走取而代之。没错,我是收了许多人送来的贿赂,我甚至叫书吏将这些收受的财物全都登记造册了。然后,我将这些受贿得来的钱财一文不留的全都分派给了军士们,以鼓舞他们的士气与干劲;同时,在分派粮食的时候我是完全按照既定的章程按批按量来派发的,并没有因为收了贿赂而失却公允——张知府可以去府库粮仓调查一下那里的收支存档记录,一切便知。”
张孝纯与王禀都愕然的怔了一怔:还有这样的事情啊,拿人钱财,却不与人消灾?
“你为什么这么做?”王禀问道。这同样也是张孝纯想问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官场军队里历来是这样的作风与习惯,但凡有求于人,必定钱财开道。”楚天涯说道,“我若是不收,那些行贿之人就会心里没底,以为我楚天涯嫌他们钱财送得太少,或是自命清高不近人情,从而会让他们产生幻觉——那就是我克扣了他们的粮食。非常时期,我没工夫跟他们周旋解释,也不想发动一场廉洁与贪婪之间的战争以证明我是黑是白。因此,只好采取了一分为二的权宜之计,首要稳定人心,然后按章办事!”
“你这是诡辩!”张孝纯怒气难消的道,“你的这些做法难以服众;如若激起众愤,本府只好将你撤换!”
楚天涯淡然一笑,说道:“我早就知道,肯定会有一些自恃官高权大、心中又对我不服的人不屑与我行贿,事后便说我克扣了他们的粮食,于是以此为借口去知府衙门检举揭发要弹劾我。张知府,你若是选出一个能够廉洁自清、秉公执法、不讲人情的官员来代替我,我也甘愿让闲。但我很想问一问,如今的太原城中,有这样的铁面包公么?——就算是有,他有我楚天涯这样的胆气与底气,能在府库粮仓那样的地方,活过三天以上么?”
最后这一句话,差点将张孝纯给活活呛死!
王禀则是眯了眼睛,心中好不快慰!
楚天涯的这句话,几乎就是将现今的大宋官吏们都拎出来,啪啪的扇了几个大耳刮子;然后又将张孝纯单独的拎出来,再扇了几个大耳刮子!
言下之意,你们有谁不贪?既然都贪,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最重要的是,事情干不来你们就乖乖的靠边站着,别在这里叽叽歪歪的添乱——干实事不行,诋毁中伤、打压排挤你们无所不用其极,也不分分场合与时令!
为了缓解一下张孝纯的尴尬,王禀笑呵呵的道:“张知府见谅,是老夫调教不当,使得孽徒顽劣不化言语冲撞惯了,老夫也是好多次差点没被他活活气死。但一分为二,他的话其实是话粗理不糙。现在非常时期,不能完全依照以往的惯例与做法来区处。府库粮仓那里的确是需要楚天涯这样的人才能镇得住,这不是先前咱们就一致认定的么?就算是换作了张知府与老夫亲自前去坐镇,也免不得要看些情面、循些私情,或是顶不住压力、敌不过众人的闲言碎语从而难以为继。天涯或有不太循规蹈矩之处,但我们要看到他的确是干了实事、卓有成效的这一面,不要对一些细微末节的东西斤斤计较。话说穿了,金银财宝这些东西现在有什么用呢?别的不说,有要是有人拿一锭金子来跟老夫换一个馒头,老夫也是不愿意的。非常事循非常法,天涯虽有失格不法之处,但手段恰是高妙在这一处了。”
“恩师所言极是,学生也正是这么想的。”楚天涯说道,“我大宋吏治百年自有一套规则与法度,但那些都只适用于往日平常。现在是战乱兵荒时期,必须要有适时的权宜之计。学生无力也无心在短时间内,改变官场与军队里的所存在的这些规则与作风,因此只能因地因时而制宜,采取了这样的权宜之计。有人不服、有人看不惯,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根本不值得在乎。关键就在于,我能够将手里的一碗水担平,合理、公平、公正的将手中的粮食分派出去,这不就行了么?楚某不在乎名声,也没想过在那里干出多么辉煌的政绩从而升官发财。我只想保障太原战乱的这段时期之内粮食分拨有度,不出现有人大快朵颐、有人易子相食的局面。只有这样,才能团结城中所有的军民一致抗敌——这就是我唯一的目的。”
眼见他们师徒二人专执一词,张孝纯还能有何话说?纵然他有千百个理由要将楚天涯这个“标新立异不懂规矩的新人”给撤换,但转念一想,又的确是难以找出一个人来代替他,干好库藏这一块。而且现在是战乱时期,手掌兵权的王禀,比他这个平常占据领导地位的知府更有话语权,那便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
“好吧,本府说不过你们!”张孝纯生生的咽下了这口怨气,说道,“楚天涯,只要你能公平公正的管好府库与粮仓,本府也就不为难你。现在,这两处地方就是太原城中十五万军民的性命与脉搏,你千万不要轻佻任性,误了众家性命。”
“好了,咱们说点别的。”王禀早就不耐烦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为这种庸俗的鸡毛蒜皮事争吵,他说道,“三天之内,女真人就要打到太原城下。按照我们既定的战术,西山义军将会迂回至飞狐、灵丘一带,在险要处切断女真的后路,断其粮道;然后太行九山的义军将会分作十余股,间或对女真大军进行侵扰,使其不敢专心攻我城池。但战术是死的,人是活的——女真人已经改变了最初的快速奇袭战法,换作了大张旗鼓的正面攻坚。那么,西山断粮道、太行奇袭骚扰的战术,就已经未必可行。此次从云中挥军南下的,是女真名将完颜宗翰。老夫曾亲眼见识过此人,的确不是泛泛之辈。他是女真族当中鲜有的,上马能治军、下马能理政的文武全才之人,十年的征战使他随机应变的作战能力十分出众。看到太原早有防备,外围又有义军为辅——要是他改变战术,先对太原的辅翼进行切割,再来专心围攻我太原,如何是好?”
张孝纯是个文官,虽然“读书破万卷”使他具备也一定的纸上谈兵的能力,但对军事毕竟是个外行,因此他道:“本府弱于军事,因此不敢妄言。但本府有一件事情要提醒你二位,太原府坚壁清野,导致近百万名百姓流离失所南下逃难。几天过去了,这样的大事肯定已经传遍朝并落入了官家的耳中。相信用不了多久,朝廷就会对太原的这一行动做出反应。”
“那张知府以为,朝廷会做何举动?”王禀与楚天涯一并问道。
“要么是派兵来助战。”张孝纯停顿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楚天涯与王禀,脸色骤添阴沉,“要么是……对我们这些人,降旨问罪!”
王禀眉头一皱,脸色也变得严峻起来。
从他二人的表情便可一眼瞧出,他们都觉得‘降旨问罪’仿佛比‘派兵助战’更有可能发生。
“怎么,张知府怕了?”楚天涯哈哈的大笑,然后一拍桌案大声道:“学生愚见,如果这种时候朝廷还不派兵来助战,那必将失尽天下仕民之心;如果有降旨问罪,我们也必须拒绝圣旨在太原抗战到底!——否则,失掉的不仅仅是天下仕民之心,还有我们自己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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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22
“不要争了!”
王禀突然发怒了,猛然一掌拍到桌案上。张孝纯被惊了一弹,到嘴边的一串说辞都被吓得咽了回去,嘴皮抽搐胡须直抖。
“学生多嘴了,恩师请息怒。”楚天涯抱拳道。
“大敌当前,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应敌!应敌!应敌!!”
王禀连说了三个应敌,一个比一个的语调高,同时在桌上重重的击了三拳,茶盏都快要被震得蹦翻倒转。可见,他对张孝纯这种遇事先考虑责任与后果的作风极为反感。
如今的大宋官场上,冗员成堆机构臃肿,导致朝廷机枢与官府衙门的办事效率低下。同一件公务,或许经手的官员与部门多不胜数,如果事情没有办好出了问题,众官吏的第一反应就是推卸责任,而不是如何补救错误挽回损失。长此以往,大宋官场上便形成了这样的恶性循环——办事效率低下、层层推诿责任、遇事先想后果与退路,最终导致深层的**与整体的不作为。
看到王禀发这么大的火,张孝纯自觉大失颜面,忍不住道:“王都统何必如此动怒?本府只是希望思虑周全一点。要想固守河东抗击金国举国来袭,光凭太原一仞孤城的力量始终是有些微薄。说到底,还是得要依靠朝廷。朝廷最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会否来对我进行驰援,这关乎最后的成败。本府哪里做错了?”
“张知府所言极是。”眼看二人就要吵翻,楚天涯急忙出来圆场,说道,“朝廷会有一个什么样的态度,我们无法左右也无力争取,只能静观其变。学生方才说的办法,就是针对两种不同的局面所应采取的对策,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朝廷如果出兵来助则是最好;如果不助,太原也必须抗争到底。在朝廷的兵马一天没有到达太原城下之前,我们都不能对其寄予希望。凡事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学生认为会妥当一点。”
“这话还算有点道理。”张孝纯总算听到一句中肯的话,心中也略为宽慰,点点头道,“本府虽是不懂军事,但为官多年深熟于吏治。在我大宋而言,无论何时军事也是不能脱离了朝堂、脱离了政治的。当此国难之时,谁也不能徒逞匹夫之勇妄图以一郡之力,抗衡敌方的一国之力。否则,纵然撑得过一时,还能保得住一世么?”
“好哪,张知府,老夫知道你说的有道理,老夫也没想与你争执!”王禀说道,“唯今之际,就是先要让太原能撑得过这一时,朝廷在应对女真侵略之时才有回旋与喘息的余地。至于朝廷究竟会派兵来助还是下旨来治罪,都是以后的事情。若要问罪,老夫会一力承担。现在我们只管通力合作,先抗击女真保境安民再说!”
张孝纯点了点头并吁了一口气,“罢了,你我也就不必争了。说到底,也都是为了护守太原,又有何可争呢?三天之内女真人就要打到城下了,当务之急是要加固城防、联合两路义军一同御敌。本府不擅军事就不班门弄斧了。就请告辞!”
“张知府好走!”
张孝纯走了,王禀与楚天涯相视苦笑,都吁了一口气。
“其实张孝纯算是个不错的官了。换作是另外一个庸官俗吏,太原还没有现在这个局面。”王禀说道,“我大宋至建国伊始,便是文官带兵指挥作战。张孝纯的可贵就在于他自知不擅军事,便不来乱插嘴、瞎指挥,并统率官府全力配合军队干了许多实事。天涯,我发现你仿佛对大宋的文官们颇有成见。但你要记住,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无论是保障安民还是救国救世,光凭武力都是行不通的。我大宋的读书人是有一些劣根与坏习性,但总体来讲,他们的才识和学问对于江山社稷来讲还是大有作为的。”
“学生记住了。”楚天涯点了点头,心说,王禀这话说得不错,任何时代仕人阶层都是最重要的一个群体。上层皇族通过他们来治理百姓,百姓与仕人之间更是相互制约与相互依存的紧密关系。仕人的思想与作为,直接代表了一个时代的风格。仕人的能力更不可低估,他们虽受皇权领导,但反过来限制皇权;他们虽然代表皇权治理百姓,同样也反应百姓的呼声与需求。
如果将一个国家比如成一个人,皇权就像是大脑,百姓是五官四肢,那么仕人就是神经枢纽!
大宋的官场风气是坏了,但根源是在皇权内部。上梁不正下梁才歪,没个好的上层建筑来领导仕人,他们想做好也难。
王禀简单的几句话,也算是给了楚天涯一个点拨:仕人阶层就像是一把双刃剑,是拿它来行凶还是行善,全在于使用者本身!大宋官场上各种负面的现象,其根源是在于皇权的腐朽与堕落,仕人阶层永远只能跟着皇权走。要想改变这个不利的局面,光是杀些贪官污吏、搞些变法革新都是远远不够的——唯一有效且最快捷的法门,就是重塑皇权、新建一个上层政体来重新引导仕人阶层。
简而言之,那就是改朝换代!
因此也就不难理解以下这个现象了——每当一个朝代与政权新立时,政治总是清明且向上的;一但呈平日久人心思惰,执掌最高权力、享受最多福利的上层建筑总是最先腐化,从而引导仕人阶层也逐步走向堕落,政治局面便会无可避免的趋于黑暗与**。
胜负有据,兴衰有凭;历史的进程就如同新陈代谢,没有永恒的王朝,也没有完美的国度。
此时此刻,一个念头也在楚天涯的心中扎下了根来——要救太原,光凭军事上的合纵连横终究都只是小打小闹;救得了一城,救不了一国;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时。真要振兴这个国度、拯救这个时代,就必须重塑政体,从皇权下手!
看着王禀的苍灰长须与老态尽显的那张脸庞,楚天涯微拧眉头的暗道:我楚某人文不成、武不就,但我与这个时代所有人最大的区别,可能就在于我的思想观念和他们都不相同!王禀这个武将算是个大忠臣,但他最多能做到的,就是马革裹尸还、一死报君恩;王安石算是有宋一代最具代表性也最敢作为的文官,但他怎么也不敢去给皇权动土;方腊倒是造了大宋的反,但他也没敢将枪头直指官家,可能到死也没明白自己为什么失败……路有千万条,有希望走向成功的,只只有那么一条!
“我会不停的探索,努力找到这条出路!——虽千万人阻挡,我也会沿着这条路,矢志不渝的走下去!”楚天涯在心中,暗暗的立誓。
“天涯,我们的军事计划,可能要做一些修正了。”王禀看着太原军政大略地图独自思忖了良久之后,说道,“完颜宗翰是个厉害的角色,不容低估。老夫以为,他之所以大张旗鼓的南下杀来,就已是查知了太原府所发生的一切,包括我们的军事部署。现在,他可能不会直接就来攻打太原了,否则就会落入我们提前设计好的陷阱之中,粮道被断、四面受袭。完颜宗翰可算是女真的开国元勋与第一名将,以他在军事上的造诣,是不大可能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的。”
楚天涯拧了拧眉头,说道:“学生这两天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假如学生是完颜宗翰,肯定不会直接跑来强攻太原。我会围城打援,先切除太原的两个辅翼——西山与太行的义军!”
“此论与老夫不谋而合!”王禀的眼中闪过一道厉芒,一巴掌拍到地图上,说道,“而且,完颜宗翰极有可能先挑最弱的一方势力下手,那就是——先打西山,铲除孟德这股义军力量!”
“削其辅翼各个击破,对女真来说的确是个不错的战术。”楚天涯双眉紧拧的点了点头,“西山内乱了一场,如今孟德与马扩的手中不过两三万人马,而且良莠不齐甲械不足,比之女真铁骑战斗力算是差远了。如果女真人先集中力量干掉西山,然后又转头回来对付太行诸寨,先灭了这两个辅翼,那太原就真的陷入孤立无援、束手待毙的境地了!”
“所以,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王禀突然一扭头看向楚天涯,说道,“天涯,老夫有个大胆的想法!”
“恩师请说。”楚天涯问道。
“从前些日子商讨军机的一些细节当中,老夫看出来了。太行与西山的诸路义军,名为联盟,实则各怀心机面和心不和。”王禀说道,“一但女真人对其进行各个击破,极有可能得逞。因此,老夫想让你不辞辛劳再担一次重任,去将九山十八寨的义军真正拧成一股绳,将他们的力量完全集中与整合起来,抗金救国!”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老夫知道这很难,甚至比守住太原城还要难。”王禀说道,“西山与太行的义军兵马,现在还都是一盘散沙,根本无法发挥出多大的战斗力。但是天涯你听着,历朝历代的往事都已证明,往往到了国难之时,真正能够救国救民的不是官军,而是绿林草莽与贫苦百姓所组成的义军!——听了刚刚张孝纯的那一番话你也应该心中有数了,说到底,我王禀和胜捷军终究是受制于朝廷,听命于官家。说不定什么时候官家一句话撂下,我们所有的努力都要付诸东流!因为,老夫要提前将你送出去,草莽义军的地盘,或许才是真正适合你的用武之地!”
楚天涯的心中,顿时激起一片波澜,思绪万千——难道王禀早就看出来我对大宋的官家、朝廷不报希望了?也早已看出我志不在官场与军旅,而是做好了沦落草莽的打算?
“天涯,你虽是拜入我门下,但老夫从来没有教过你一招半式。但在老夫眼里,你与荀儿一样,俱是我儿。常言道知子莫若父,你我相处虽短,但老夫自认一向还有几分识人之能,相信我的眼光不会错。你卓而不群心怀奇志,绝非池中之物。”王荀长叹了一声,说道,“趁女真人还没有围城之前,你走吧!太原也好,官场也罢,仰或是军队,都不适合你!别的不说,官场上的冷枪暗箭随时都能要了你的命,你除了疲于应对再也不会有何建树,更不可能给这大宋的如今这现状带来什么实质的改变!你所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你完全放开手脚、大刀阔斧的建立一个新秩序的特殊环境——去做个乱世草头王,对你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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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22
就在今天,楚天涯对王禀的认识急剧加深。以往他也有过从职经历,遇到过许多的“老革命”。对于这一类人,楚天涯的第一印象是——永远不要低估了他们!
经验这东西,无形无色,但却是弥足珍贵。每一个老江湖,他们都曾年少轻狂过,然后在世道上摸爬滚打尝尽酸甜苦辣,见识百样人,经历千种事;而年少轻狂的人,往往都只认为自己是对的,直到最后碰壁了头破血流,才汲取到教训,然后经历各种的磨励,再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老江湖。
如果有人年少老成或是年少有为,那他必然是成功的汲取了老一辈的各种经验,并且站在他们的肩膀上,才能达到令人艳羡的高度或取得骄人的成就。
所以楚天涯一向认为,年少不忌轻狂,但必须打从心眼里敬畏自己的前辈,并虚怀若谷的从他们那里去学习,并以最快的速度超越他们——这才是年轻人敢于轻狂的资本与底气!
自我感觉良好、老子天下第一、浑然无知并藐视一切的那种所谓“轻狂”,或许归纳于“傻逼”才更贴切一点。
王禀的眼光之毒辣,心计之深远,第一次让楚天涯对他刮目相看——对于自己将来的出路于大宋将来的出路,楚天涯以21世纪的思想与见底思考了这么久,也才刚刚有了一个雏样的思路;王禀却是一针见血的让他去做个“乱世草头王”。
由此可以看出,王禀其实也是看穿了官家、朝廷与官场,对这三者都没抱多大希望了。于是,他希望卓尔不群的楚天涯能够独辟蹊径,走出一条不同的道路来,或者能够完成“曲线救国”的创举。
这恰恰与楚天涯心中刚刚形成的理想的雏形,不谋而和!
“你觉得怎么样?”看到楚天涯不说话,王禀复又追问。
“学生不会走的。”楚天涯简单的答道。
王禀皱了下眉头,“为什么?”
“恩师,我知道我的一些想法和企图,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楚天涯老实且诚恳的道,“我是有我的理想,但我也有我的操守。”
“难道你真的要与城池共存亡?”王禀不由得笑了,“项羽与刘邦,你究竟愿学哪一个?”
“我学不来项羽,也不屑为刘邦!”楚天涯笑道:“我只想做我自己,做一些我认为值得去做的事情。“
“那现在你留在太原城中,又能做什么?”王禀问道。
“增长一些见识,履行一些承诺,历经一些磨励,见证一些奇迹。”楚天涯微然一笑,说道,“其实这些天来,我从恩师、王大哥和张知府的身上,都学到了不少的东西。学生以为,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现在让我出城投入义军之中,诚然,以为现在和他们的交情,不难坐到一把交椅。但实际上我现在的才能还不足以去领导他们,或是去改变他们。学生以为,要想改变一样东西,必须先要通过学习来充分的熟悉与了解他,否则就是纸上谈兵!”
王禀眉头一拧,“你是想充分的了解与熟悉大宋的官场与军队,并希望有遭一日能改变它?”
“没错。”楚天涯点了点头,第一次在王禀的面前,吐露真实的心迹。
“好,老夫懂了。”王禀眉宇舒展面露笑容,厚实的大手掌重重的拍在了楚天涯的肩膀上,说道,“老夫会尽量多给你历练的机会,让你多学习,多了解。大宋从来就不缺才华横溢的诗人、学识八斗的文仕与能征惯战的将军,也曾出过几个英明睿智之主,但或许……大宋真的需要一个与众不同的枭雄,来改变一些旧有的东西!”
楚天涯不由得一怔,“枭雄?”
“能人所不能,敢人所不敢,即是枭雄!”王禀重吁了一口气,“天涯,你好自为之,莫要让老夫失望!”
“学生记住了……”楚天涯抱了下拳,心中来回的想着这个词:枭雄?在王禀的眼里,我竟然会变成一个枭雄?!
离开都统府时,楚天涯的心情从未有过的复杂。女真人的大军即将兵临城下,此前一切努力与付出都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刻。也恰在此时,大宋与太原站在了一个历史的分水岭,楚天涯也开始思考自己未来的出路与奋斗的目标。
这一刻,楚天涯仿佛和眼下的这段历史、大宋这个王朝、中华整个民族一同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向左还是向右,何去何从,全都面临着抉择的考验。
最近几天,厢兵与杂役们一直在清理城头与城中各大主要通道上的坚冰,以便军队能够迅速的移动,适时支援四方城门。今天有不少的百姓自发的加入进来,整个太原城中才算有了一点生气。
中午时分,楚天涯回了广阳郡王府的军巡铺营地,与刘刀疤江老三等人汇合后,下午亲自带队巡视城中各处。恰在晚饭时分途经自家家门,楚天涯便落了进去,让众军巡自行回了营地。
至从昨夜的半场风流之后,一整天下来,楚天涯的心里左右都来回晃荡着萧玲珑的影子。她的美丽、她的伤痛,他的脆弱、她的坚持,还有她身上的热度与体香的味道,都成了楚天涯留恋与回味的理由。
进了家院后楚天涯就径直往萧玲珑的房间走去,远远就看到那门口站着两尊金刚。
阿达与阿奴看到楚天涯走来,表情复杂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居然静悄悄的走了。
这倒是让楚天涯感觉有点意外,刚刚他还在搜索枯肠的找些理由想要说服他二人放行,现在看来这道工序都是省了。
于是上前,敲门。
“郡主?”
“啊?……”萧玲珑的声音里居然透出一丝慌乱。
“你还好吧?”楚天涯不由得有点好奇。
“你不要进来!”萧玲珑急切的叫道。
“哦,我不进来。”楚天涯说道,“你的病好了么?我只是问一问,没别的事情。”
“你等一下再进来!”萧玲珑的声音里仍是急切,显然是怕楚天涯又这么走了。
楚天涯纳闷的直轮眼珠子:搞什么这么神神鬼鬼的?
站在外面等了片刻,里间的萧玲珑才道:“好了,你可以进来了。”
“那我进来了哦!”楚天涯笑了一笑推门而入。
一眼看到萧玲珑时,楚天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眼神都有些直了!
烈焰甲,金丝猩红袍,金盔撒白缨——萧玲珑,穿上了她的戎装盔甲!
楚天涯毫不犹豫的认定,眼前这位,就是他前世今生所见过的最“帅”的女子,没有之一,包括电影电视里见过的全部!
看到楚天涯这样直直的瞪着自己,萧玲珑还有点尴尬了,很不自然的笑了一下,“你发什么呆?”
“好看!”楚天涯由衷的说出这两个字。实际上,他一时找不出什么词语来形容。
“我不是穿出来给谁看的。”萧玲珑说道,“我决定了,从今天起加入你麾下成为一名军巡,参与维护城中治安,并参与守城之战!”
“啊?”楚天涯顿时愣了一愣。
“怎么,难道我不够格?你手下有比我武功更厉害的军巡么?”说着,萧玲珑拿起一个红面青牙的夜叉面具戴在了脸上,说道,“我知道我这张脸会带来许多的麻烦,所以平常我都会戴上这个面具。”
“这不是掩耳盗铃么?”楚天涯笑了,说道,“你怎么突然又做出这个决定,你不练武了么?”
“武固然要练,但不急于一时。你与何伯都说得对,欲速则不达,是我太过心急了。”萧玲珑摘下了面具,说道,“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鼓起勇气面对再一次出现在我眼前的战争与浩劫——我要靠我自己来打败我的心魔,我要从以往的伤痛与悲愤的阴影中走出来,我要重新开始我的人生!”
楚天涯凝视着萧玲珑那张如玉绝美偏又英气无双的脸庞,良久无语。
“你若不答应,我自去找王禀。”萧玲珑说道,“相信看在七星山的份上,他不会吝啬给我个一官半职!”
“我答应。”楚天涯毫不犹豫的说了这个三个字。
萧玲珑嘴角弯弯的向上一扬,大有一点‘奸计得逞’的炫耀神色,“多谢!”
楚天涯摇头笑了一笑,说道:“今天王禀还劝我趁女真没有打到城下之下离开太原,去投靠义军。但我拒绝了。没想到刚一回来,就被你摆了一道。王禀拿我没办法,我却拿你没办法!”
“换作是我,我也会拒绝。”萧玲珑说道,“逃避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的为人处事之道。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必须坦然面对!”
楚天涯顿时笑了,“看来发一场烧,但是把郡主殿下给烧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以往我一直都很糊涂?”萧玲珑剑眉一扬,很是忿然。
“哈哈!”楚天涯索性放声大笑,表情很是欣慰的看着萧玲珑点了点头,说道,“看到你这样,我其实挺开心的。你说得没错,逃避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的为人处事之道——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咱们一起并肩面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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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23
历史的车轮,无可阻挡的滚滚而前,并没有因为楚天涯的破空穿越而发生实质的改变。大宋与金国之间这一场无可避免的战争,如期爆发了。
大宋有着高度发达的文明与经济,以及无法与之匹配的军事能力,就如同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正在怀有玉璧的招摇过市。反之,金国是一个草创十年没有多少文化底蕴物资也十分贫乏,但是,却保留了人类最原始的野蛮与彪悍,他们仰慕并觊觎中原精深的文化与富美的土地——按他们的逻辑,是想要的好东西,那就去抢!
这是一场目的十分明确的侵略战争,都已经不需要什么特殊的借口。大雪落下天寒地冻之时,现今金国的两位最得力的将帅完颜宗翰与完颜宗望,分别从云中与平州出发,攻打大宋的太原与燕山府。
就在楚天涯第一次看到萧玲珑穿起那副宛如列焰玫瑰的夜叉战甲的时候,师出平州的完颜宗望就已经打到了童贯刚刚花巨资“收复”不久的燕山府境内,并在白河一带重挫宋军。刚刚归降大宋不久的辽国降将郭药师,再一次率领大宋在河北唯一的精锐之师常胜军,阵前倒戈投降女真,燕山府轰然陷落。
与此同时,南出云中的完颜宗翰小试牛刀却势如破竹,短短的两天时间就肃清了太原前方毗邻云中的朔州与代州——所谓“肃清”,就是攻占、劫掠外加屠城!
所到之处,鸡犬不留!
完颜宗翰和他麾下六万金国骑兵的铁蹄,已经踏破了河东冬日的宁静,踩踏着一片尸血与白骨,兵锋直指太原城。他已颁下严令,大军所到之处一律执行“肃清”政策——号称,为冤死南国的金国使者耶律余睹,报仇雪恨!
在金国的狼头大旗下,还打出了两副横幅,上书——
“踏平河东报仇雪恨”
“血洗太原活捉王禀”
王禀当着数万胜捷军将士的面,砍了“弑杀童太师之凶手”耶律余睹的人头,太原军民无不拍手称快、同仇敌忾。从而也就先入为主的让大宋军民认清了这场战争的性质,那就是金国入侵!
完颜宗翰也不是省油的灯,战争讲究的就是师出有名,他也借题发挥声称南国构陷杀害了他派出的大将使臣,他才以此为名前来征讨与报仇。
双方各执一词,其实本质就是一场侵略与反侵略的战争。至于采用了什么样的借口,其实都只是一个表面工夫,无关紧要了。历史上的宋金之战的导火索,是平州张觉事变;从而,也就有许多人将张觉定为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这也未必太过荒唐与可笑,就如同某个耗资极其巨大的建筑工程塌方了,却归罪于一两个“临时工”一样。
这场战争,就是必然。用楚天涯的话来说,就算大宋实在无可挑剔,女真人也能鸡蛋里挑骨头的找出借口来。比喻,哪天完颜宗翰一觉睡醒了便说,我爱姬的画眉鸟飞到南国去了,我要率十万大军前去寻鸟!——那样的话,或许历史上便要多一棕“由一只画眉鸟引起的血案”了。
……
战争的灾难如同滚滚的洪流,正肆无忌惮的朝太原汹涌奔来。
黑云压城城欲催,天地动容,山河失色。
可是太原城中的某间民房小木屋里,却是一片暖融融的温馨春意。
萧玲珑双手捂着脸,秀眉轻颦全神贯注的盯着桌上的棋盘,眼睛一眨不眨。
坐在她对面的楚天涯担着一盏茶,好整以暇智珠在握的笑容满面。
打横坐在桌边的小艾左看看萧玲珑,右看看楚天涯,时时的窃笑,手里在灵活的穿针走线,给萧玲珑也缝制一副手套。
“认输吧,萧郡主。”楚天涯忍不住笑道,“没想到世上还以比我更臭的臭棋篓子!”
“呸!我才学了不到半个时辰,如何下得过你?”萧玲珑很不淑女的翻了个白眼,“敢跟我正式下一盘决出胜负吗,而不是下这种简单又无聊的五子棋?”
“我是怕时间不够,下不完一盘大棋我就要回军营了。”楚天涯笑道,“其实,往往越简单的东西,或许更他独到的精髓。何伯不是也说过了么,没有最强的武艺,只有更强的武者。能将一套最简单的招式练到炉火纯青,那就是高手。返璞归真,或许真的是一个比眼花缭乱更加高深的境界呢?”
萧玲珑哭笑不得的直摇头,“就你这张嘴皮子,那才是练到出神入化炉火纯青了,死人都能被你说活。不就是下个棋么,你居然也能扯出这么多的大道理?”
“道可道,非常道。道无处不在,又处处相通。”楚天涯笑道,“人生如棋,用兵如治学,处世如修真,触类旁通嘛!”
“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艾和萧玲珑都哑然失笑。
楚天涯笑呵呵的棋盘上的棋子抓了起来,分作黑白二色分别放入棋篓中,笑道:“我是最近经历的事情多了,感悟颇深。尤其是王禀,他给我的启发很大。就在大多数人放眼于眼前这场战争的胜负、纠结于明天的生死的时候,王禀却是在思考大宋王朝与中华民族的弊病与出路。你们知道吗,他居然劝我去做一个乱世草头王。”
“哦?”萧玲珑显然有点意外,“不会吧?以他的个性,他会主动劝自己的学生去落草为寇?”
“是啊,开始我也挺意外的!”楚天涯说道,“但后来一想,他还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放着是我,我都没他那么宽广的胸襟。”
“这我信。”萧玲珑的两个嘴角略微向上轻轻一挑,露出一抹极是诡谲又带一丝暧昧的迷醉笑容来,说道,“你就是个极为小气的男人!”
“呃?我小气?”楚天涯不由得一愣,“这我还真是头次听说!”
小艾古灵精怪的捂着嘴吃吃直笑。
“咦,小艾你也跟着笑什么?”楚天涯极是纳闷的道,“你们两个打的什么哑谜?”
“什么哑谜?明人不做暗事,我就是在说你小气。”萧玲珑笑道。
楚天涯满头雾水,极是迷茫的左右看着这两个小女子,心中却是一激灵:哦,萧玲珑多半是在说我小心眼,吃过耶律余睹的醋!
“莫明其妙!”楚天涯自己也笑了。这种事情不容争辩,否则越争辩,反而越显得小气。
正在这时,何伯来拍门了,“少爷有空吗?我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就一小会儿的时间。”
“有。”楚天涯便出了门来,何伯将他请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少爷,老头子终于完成了,现在交给你。”何伯将一沓油纸包着的东西塞到了楚天涯的手里。
“是什么?”楚天涯好奇的打开那油纸包,入眼看到一本自行装订的手抄书,封皮上有四个字——“楚家枪谱”!
惊讶之下,楚天涯急忙翻开看了几页,里面有各种手绘的练枪图谱,和详尽的讲解字句,的确是练习枪法的要诀与法门!
“这可真是花了老头子不少时间啊!”何伯笑呵呵的道,“枪法最是练学,老头子担心自己有生之年,也无法将全套的枪法教给少爷与郡主,让你们传承下去。因此,便将它谱写成了图画与口诀,好让你们以后练起枪法也能有所凭据。再加上战争就要打起来了,没人能保证明天自己是否还活着,老头子也不例外。就算咱们都不会有什么三长两短,或是在战乱中相互失散了,这枪法也有失传的可能。因此为了万无一失,这样做才是最为稳妥的。”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感激的点头,“何伯,你苦心孤诣煞费心血的这样帮我,我都不知道该要如何谢你了。”
“少爷若能好好的多活几十年,练出一身本事、多干几件痛快事,再把萧郡主娶了生几个大胖子小子,便是对老头子最大的回报。”何伯口呵呵的直笑,说道,“老头子是个只知市会的小人物,讲不来许多‘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大道理。在我看来,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痛快’。如果这也不行那也不敢,时时瞻前顾后、处处小心翼翼,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
“哈哈!”楚天涯大笑,“何伯,我以后要是干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就是你教坏的!”
“嘿嘿!”何伯也笑了,说道,“世间就是个规则众多的名利场。人活一世,要么是被规则束缚,要么是自己超然于规则之外、再制定规则去束缚别人。两种人,前者芸芸众生,后者凤毛麟角万中挑一。要想活得痛快——非但是做后者不可!”
“何伯,看来你已是返璞归真的大智若愚了。”楚天涯点头而笑道,“你说得没错,这世间其实就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规则的制定者,一种是被规则束缚的人。往往,后者最受诟病,但又最令人向往。”
“嘿嘿,可不是!”何伯笑道,“那些指着昏君庸臣与贪官污吏骂得最凶的人,就是自己最想取而代之的人。老头子可能看不到,少爷将来究竟能站在一个什么样的高度了。但老头子相信,少爷绝非池中之物,他日必成大器!”
“呈你吉言!”在何伯面前,楚天涯既不用装腔也不用掩饰,呵呵的笑道,“假如哪天我楚天涯真能有所成就,一多半就要归功于何伯今日的全力栽赔与鼎力相助!”
何伯点了点头,笑容之中颇是欣慰,他道:“少爷,女真人马上就要打来了。你也即将亲身体会到战争的可怕。听我一劝,义气固然重要,但这世上最傻的事情便是义气用事——如有机会,你就带着萧郡主走!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加可贵!什么样的东西失去了都还可以再找回来,唯独性命,不能!”
几乎是何伯的话刚刚落音,院外的大门被人急促的叭叭拍响了,并有声音在大声叫道:“太保,王都统急事相请!”
楚天涯心中一凛,连忙亲自来应了门,一看是刘刀疤,便问道:“何事如此紧急惊慌?”
刘刀疤表情慌乱,声音都有点发抖了,颤声道:“刚刚接到城外消息来报,女真大军杀破朔代二州之后,突然兵分三路,主力一路直指太原、一路去堵截太行与太原之间的通道;另一路,则是直接杀向了天龙山,怕是要去端了西山义军的老巢——青云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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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23
青云堡,青云大厅里。
西山十八寨的各寨大小首领百余人全都聚在了此处,但却没有一个人吭声说话,现场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孟德蹲在大厅的中央,他身边有一副担架,上面躺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马扩。
“马二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你一万步骑出击,只剩单骑一人重伤的回来?”孟德强忍着心中的惊怒,小声的问道。
躺在担架上的马扩吃力的张开嘴,好不容易抬起一只手来。
孟德急忙伸手将他的手握住。
马扩拼命的张嘴仍是说不出话,脸皮不停的抽搐,两边的眼角却是滚出了两行眼泪来。
“兄弟你别激动也别着急,咱们并不怪你,你只管将实情慢慢说来。”孟德连忙柔声的劝慰他,“速请医师来救!”
医师前来紧急救护,过了许久,马扩才好不容易稳住心神,也终于能够说出了话来,便告诉孟德等人说——
按照最初的军事部署,西山负责绕道北行,去截断女真大军的粮道与归路。西山十八寨义军的所有头领中,唯有马扩最是善长征战,孟德便让他亲自挑选了一万精锐步骑,前去执行这一次重要的奇袭。
没想到,一路南下急袭的女真大军,却在各大重要隘口全都排布了严密的防御,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人劫断粮道、断其归路。马扩见对方早有准备关卡又极是难以攻拔,加之担心率军远出之后西山空虚被女真人有机可趁,因此打算暂时退守西山。改日,再伺机来切断女真人的归路也是不迟。
就在马扩回守西山的路上,与一支正向西山开挺而来的女真铁骑兵部队,狭路相逢了!
双方爆发了激战,马扩——完败!
……
马扩没有直接描述这场战斗的经过,就用了两个字“完败”来概括。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马扩脸上的神色,可以说就是真正的“绝望”!
一万西山精锐步骑,面对三千女真铁骑,马扩也并非酒囊饭袋,居然输得如此彻底、仅以单骑重伤逃回前来报信!
在场的孟德与百余名大小头领,心中一阵阵犯寒!
“这么说,这支骑兵,就快杀到青云堡了?”
“马上……马上就要到了!”马扩闭着眼睛,无助且绝望的喃喃道,“女真人对我们的军事部署完全了如指掌;要么我们的联盟之中有内鬼;要么就是对方的主帅料事如神、用兵如鬼!大哥,要尽速将消息报知太原城中的王禀与楚天涯知晓,让他们有所防备!……青云堡,也必须加强防御,全力固守!否则,定是堡破人亡,鸡犬不留!”
现场响起了一片惊慌的低语,与吸凉气的声音。
“慌什么!”孟德斗然站了起来大喝一声,说道,“兵来将来水来土掩,我堡内仍有一两万精壮部曲,加上一万多户同心协力的百姓,何惧之有?女真铁骑强在野战,却不擅攻城。青云堡城廓坚厚,只要全力抗守,定能守住!”
众人这才略略放心,好在有个主心骨,不至于在这时候乱了军心。
“小飞!”孟德唤道。
“小人在!”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在今天混进太原城里去!将此间的消息,原原本本、详详细细的告诉我兄弟!”
“是!!”小飞领了诺,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此时,孟德的心中也是忧急如焚的。一来女真人出人意料的居然先来攻打青云堡了,虽然他早有防备留了一半的人马亲自在此坐镇,但从未接触过的女真骑兵的彪悍,还是让他有所震惊;二来,迂回北上切断女真大军的补给与后路的军事计划,居然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被对方一招破了。可见对方的主帅,是个非凡的人物!
此计一败,太原的整体军事部署就已经被打乱;接下来如何应对,三方人马已是不能彼此配合,只能各自为战。万一就此被女真人各个击破……那可就真的要全盘溃败了!
“兄弟们,听着!”思及此处,孟德心急如焚、怒火攻心的大喝,“想活的,都给我拿出拼命的胆气——哪怕还剩一个人,也要死守青云堡!”
太原城中,都统府。
楚天涯与萧玲珑一同来了。都统府的大厅里,还有张孝纯与军队、官府里的几位要员。
王禀简要的跟众人说了一下,刚刚收到的城外送来的紧急军情上报,说,女真大军来势极猛,师出云中之后马上兵分两路,齐头并进左右开弓的先打下了太原的两个前哨桥头堡——毗邻云中的代州与塑州。然后,他们火速南下,又再一次兵分三路,一路主力大军由完颜宗翰亲自率领,直扑太原府城而来;第二路由右监军兼先锋经略使完颜希尹率领,前去堵截太行诸寨义军与太原之间的往来通道;第三路人马,则由完颜宗翰麾下的猛将银术可率领,专程去剿杀青云堡了!
“完颜宗翰,针对我军早先制定的的‘断其粮道、坚壁清野、以守代攻’的三大战术,做出了适时的反应。”王禀的表情十分凝重,对众人道,“显然,完颜宗翰并非是仓促而来,耶律余睹的死,并没有完全打乱他的军事计划。他将我们太原的一切动静查了个清楚明白,然后针对我军的战术,因地制宜的做出了调整与改变。现在,他兵分三路,主力直扑太原,其实是佯攻,旨在围城打援,牵制我们胜捷军主力;另两路人马,一路封堵太行诸寨义军,另一路则是倾尽全力要去灭了西山——他们是想各个击破分而歼之,最终达到孤立太原城的目的!”
“果然是兵无常势水无常情啊!”张孝纯不由得感叹道,“完颜宗翰,不愧于金国第一开国名将的称号,此人心思之缜密、用兵之老辣、应变之果决,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此前我们制定的各种战术,被他轻轻一挥手就化解于无形,主动权再次落到了他的手上。本府估计,如果我们太原不出兵救护,等西山十八寨被踏平之后,接下来就要轮到太行九山的义军。”
“如果我们出城去救,太原空虚很有可能被完颜宗翰所袭取;而且,到了野外面对金国铁骑的冲击,胜捷军基本上没有多少胜算。”王禀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说道,“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利用坚固的城池来以守代攻,用‘耗’字决来拖死完颜宗翰。”
“那难道,就让我们坐视西山与太行的诸路义军,被女真人一口一口的吃掉吗?”张孝纯惊愕的问道。
王禀的脸皮一抽搐恨得牙痒痒,并没有回答张孝纯这个军事门外汉的蠢问题,并在心里骂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众人,都不自觉的将眼光转向了楚天涯与萧玲珑。
楚天涯双眉微拧的冥思苦想中,倒是没怎么在意众人的眼光。
一身戎装的萧玲珑却是站了起来,并且走到堂中,抱拳一拜道:“太行义军的山寨大多坐落于奇山险岭之中而且兵力不俗,没那么容易被攻破,最多是兵马被堵截起来,一时无法出兵前来助战;而西山独自面对女真大军的强攻,的确是势如垒卵。原本我们三方人马各成犄角相互呼应,如果西山被破,则太原、太行失一臂膀与屏障,俱是唇亡齿寒。因此,西山必须救——如果王都统要点选兵将出城应战,不如,就让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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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25
这是萧玲珑,第一次在太原仕绅与将军们面前的“公然亮相”。
不管是张孝纯这些当官的,还是曾经追随童贯北伐的胜捷军将士,乃至太原的百姓包括绿林上的那些所谓好汉们,对女真人的野蛮血腥与他们军队的彪勇强悍都是早就耳闻了不下百次的,如今就要亲眼一见了,他们心中或多或少心中都有些忌惮,甚至可以说是畏惧的。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这是从女真人起兵抗辽之初起,就广为流传开来的一句话。乍一听来这有些唬人的味道,但有两个事实给这句话提供了强有力的佐证——其一,这句话并非是出自女真人自己之口,而是曾经与之力战不敌后的辽国大将们,输得没有一点脾气了万般无奈之下投降时,说出来的;其二,起兵十年的女真人凡历经大小数百战,至今未尝一败!
加之,这一次领兵前来攻打太原府的,是足以堪称女真族仡今为止功劳最高、名望最盛、实战能力最强的名将,同时也是金国勃极烈成员(相当于内阁大臣)之一的——完颜宗翰!
就在几天前,完颜宗翰轻松的挥一挥手,就已经夷平了朔、代二州,所到之处鸡犬不留!
如今首战未尝开打,太原事先做出的军事部署,又先被完颜宗翰一手破局!
但凡是人,都有求生之本能。以上种种,都足以让太原军民包括王禀在内的所有人心生寒意,就是有了一些“畏敌”的情绪在潜滋暗涨,也丝毫不用奇怪。
原本萧玲珑刚刚和楚天涯一起出现在这议事大厅里时,那一身宛如烈焰玫瑰的华丽战甲,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一眼看她,却是个十分陌生且容颜绝美的倾城女子,好多人都在窃窃私语的暗中相互打听她的身份与来历。
在这样的情况下,萧玲珑居然毫无征兆的公然站出来,要出城应战!
在场百余名大宋将官,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片惊嘘之声。
也不知是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听到了她的声音之后发出的惊艳之赞叹,还是惊诧于她过人的胆识与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作风。
又或者,是兼而有之。
因此,王禀听到了这一片惊嘘声感觉很丢人,也很恼火。
“肃静!”他一声大喝,在场的太原将官们仿佛才回过神来,纷纷尴尬的别过脸或是抹嘴、摸鼻,借以掩饰刚才的失态。
此一细节中的微妙,让楚天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坐在他旁边的王荀用手肘顶了他一下,低笑道:“兄弟,还不把你媳妇弄回来?瞧瞧,都吓坏了一片人了。”
“无妨。”楚天涯微然一笑,低声道,“灯不拨不亮,话不说不明。出城对敌应战的这个方案,挑破了拿出来公议一下也未尝不可。且看师父与张孝纯等人,是个什么样的想法与态度。”
“也好。不过你大可放心。”王荀点了点头,“若是真要出城应敌,万万轮不到她。否则,我这掌印先锋还不如挖个坑先把自己埋了。”
这时,立于堂中的萧玲珑说道,“王都统,钧意若何?”
被她这样公然问对,王禀也是无可回避。于是他只好站起身来先对萧玲珑抱了一下拳,然后道:“老夫先给诸位引荐一下——这位,就是太行七星山的首领之一,萧玲珑、萧女侠!”
现场再度发出一片惊嘘之声。
“这么漂亮英武的一位女子,原来竟是山贼!”
好多人竟然大为叹息!
王禀没有说穿她辽国郡主的身份,显然是刻意为之。否则,肯定会让众人更为惊叹。
“王都统若是要请客吃饭,不如还在退敌之后!”接连听到两阵惊嘘之声的萧玲珑,心中显然已是有些恼火,于是沉声道,“如今战况紧急时局如火,何来时间在此耽搁延误?”
王禀的心里也有一些光火,倒不是冲萧玲珑来的,而是和她一样,对这些在场官将的轻佻也大为不满——都要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思盯着一个女子这样的惺惺作态!
但他又没办法,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时下的大宋就是这样的一个环境与风气,文爱财武怕死,二者共同的特点又都是奢靡成性、迷恋美色!
“的确是没时间耽搁了。”王禀深吸了一口气闷闷的重叹一声,大声道,“因此,诸位请恕老夫乾坤独断——固守,不予出战!”
“什么?”萧玲珑不由得一惊,上前一步正要争辩,楚天涯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萧玲珑的身边,对王禀抱拳一拜,说道:“王都统果决应对,我等必然拥护。还请萧头领,以大局为重!”
“你……”萧玲珑一时气结,凝眸狠狠的瞪了楚天涯几眼,好歹忍耐了下来,不甘心的点点头,“好,好,我拥护便是!”
座下的王荀嘿嘿直笑,心说再强悍的媳妇,也终究是要被自家的官人所驯服的,楚兄弟不错嘛!
二人便一起退了回来坐下,萧玲珑面若冰霜的直视前方,都不来正眼瞧楚天涯。
楚天涯笑而不语,也不在意,就静静的听完了王禀安排四面驻防与各项事宜。
议事完毕后,所有官将各赴岗位,紧张且忙碌。楚天涯依旧负责掌管粮仓府库,与城中的治安。
萧玲珑至始至终没再多说一句,直到议完事情众人皆已散去,她仍是坐在那里。
楚天涯也坐在原位没有急着走,王禀见他二人未动,知道他们各有心结,因此也默契的留了下来。
在场再无闲杂之人,王禀走上前来,先是叹息了一声,然后对萧玲珑抱拳道:“萧郡主,请见谅!”
萧玲珑起身还了一礼,说道:“王都统执掌大局,但凡做出什么决定,我等必然拥护。只是在下略有不明,为何眼睁睁的看着西山危急,却不去相救?如果西山被灭,那么接下来就是太行九山,太原就要被削尽羽翼从而孤立。到那时,形势将对太原极为不利!”
“老夫,何尝不想救西山?”王禀老眉深皱一脸愁苦与愤懑之色,说道,“但完颜宗翰显然已是洞穿了我方的军事部署,因此采取了这样强有力的应对之策。如果太原出城应敌,必然在他预料之中——野战决一胜负,正是完颜宗翰求之不得的事情,我们可不就是主动的钻进了敌人的圈套之中?两军的实力高下如何,你我心知肚明。若是仰仗着城池固守,加之女真并不强于攻城,尚可以势均力敌。如果出城野战,便是以我之短攻彼之长,胜算极低。”
“那我们就能坐看女真人一一的剪除九山十八寨义军?”萧玲珑剑眉轻扬。
王禀轻叹了一声,话到嘴边,却不能说。
他当然不可能当着萧玲珑把话挑破——只要是战争,就总要死人的,也就总有一批排头送死的人。这一次的太原保卫战,主体核心是为了守卫太原;因此,九山十八寨的义军,就可以是那一批排头送死的人!
楚天涯站在二人身边,一声不吭。
因为他和王禀一样,早就想穿了这样的道理;却不能将这些话,说给太行山首领之一的萧玲珑听。
王禀却在不停的给楚天涯使眼色,示意让他出来说句话,将萧玲珑唬弄一下。
楚天涯却在心不在蔫的目视左右装作没看见,让王禀心中好不恼火。
“喂!”萧玲珑忍不住气恼的大喝了一声,就冲着楚天涯来的。
“啊?”楚天涯恍然一怔,“什么事?”
“你!……”萧玲珑都被他这副心不在蔫的鬼样子乐气了,恨道:“西山可是你结义兄弟孟德的地盘!眼看就要被女真人打下来,你就一点不着急?”
话终究是被挑破了,楚天涯和王禀都挺无奈的苦笑了一回。
“我当然着急了。”楚天涯叹息了一声,无奈的说道,“但眼下此景,我也是爱莫能助。”
萧玲珑微眯了一下眼睛盯着楚天涯,说道:“这就是你的义气?”
楚天涯摇了摇头,苦笑道:“萧郡主,如果要用太原城十五万人、乃至大宋国更多人的性命来成全我一个人的义气,这种事情,我还干不来。而且,就算我愿意,我师父和在场的官将也不会允许我这么干。”
“好吧,我明白了……”萧玲珑仿佛早已料到楚天涯会这么回来,因此她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一句话也不多说了。
“天涯,你们先回去吧。”王禀也似有了一些疲累,坐下来摁着额头说道,“估计最迟明天,太原就要被围城。那时免不得城内会有骚动,你要养好精神,履行自己的职责。”
“学生知道了。”楚天涯抱了一下拳,便告辞而去。
萧玲珑倒是和他一起走了出来,可是一直别着脸,都不正眼瞧他。
楚天涯知道她一时想不开心中仍有忿意,但没想去哄她或是开解她。
因为他相信,这样的事情她应该能想开——也必须想开!
二人各自取了马匹,但都没有骑上,而是牵着马慢慢的往回家走。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交谈,直到走到了离家不远的小石子桥边,萧玲珑才由然的长长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楚天涯扭头看她。
萧玲珑的脸色有些黯然,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牵着马大步而行。
二人先后回了家,何伯坐在屋檐下,见他二人前后进了门,各自拴好马又都一言不发的各自回了房,居然嘿嘿的笑了起来。
楚天涯走他面前,无奈的苦笑道:“她正跟我闹别扭呢,你还笑得出来?”
“无仇不成夫妻,哪有不翻脸、不闹扭别的两口子?”何伯怪笑道,“男女之间每争吵一次,相互就增进一层了解,这其实不是坏事。那些举案其眉相敬如宾的夫妻不是没有,但他们要么感情不深,要么活得寡然无味!萧玲珑是个个性十分鲜明又有见底的女子,你和她在一起,哪能没个吵闹呢?”
“这一次可不是吵闹。”楚天涯叹息了一声,便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对何伯说了。
“此事,倒在预料之中啊!”何伯也叹了一声,说道,“少爷,其实萧玲珑不傻,她肯定能想透其中的道理,只是一时过不了心里那一道关卡。你要给她一点时间。”
“我知道。”楚天涯点了点头。
“此次太原一战,要点自然是守护太原的城池不失。除此之外,什么都是可以舍弃的——否则,当初我们又何必坚壁清野?这本来就是自损以残敌的战法!同样的道理,现在大敌当前,九山十八寨的义军也是可以牺牲与舍弃的!”何伯斜着眼睛瞟了一下萧玲珑紧闭的房门,低声道,“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讲,九山十八寨义军都只是盟军辅助。从感情上讲,他们的生死于我们关系不大;但对萧玲珑来说,七星山却是她的家园!——设身处地的为她想一想,也就能理会她此刻的心情了。”
“我明白的……”楚天涯暗自叹息了一声,心说,萧玲珑刚刚国破家亡的逃亡出来,好不容易在七星山落了脚,有了亲如父兄的焦文通等人照顾她,刚刚让她有了一点归属感的安慰,马上又遇到这样的事情,其实也难怪。
“还是去劝劝她吧!”何伯呵呵的轻笑了两声,“其实她很聪明,道理肯定能想明白的。所缺的,就是一点心中的安慰。这样的光景,正是你大献殷情的好时机啊!”
楚天涯不禁笑了,“何伯,你当年肯定风流倜傥、御女无数啊!”
“嘿嘿——还不快去?”
楚天涯笑了一笑,便走到了萧玲珑的门前。还没敲门,便听得里屋萧玲珑说道:“不许进来!”
“哦,又在换衣服呢!”楚天涯笑道。
“不关你事!”萧玲珑的声音中仍有一些忿意,“你走吧,我今天不想再看到你!”
楚天涯无所谓的轻然一笑,“那好吧,明天见!”
一直到了晚上,萧玲珑也仍是没有出门半步。楚天涯也没有再去找她,而是独自留在书房里,翻看两本书籍,借以平复自己的心情。
大敌当前,楚天涯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要说心静如水,他还远远没有修炼到这样的境界。再说,他心里也是十分的担心与牵挂西山之安危的。
孟德,马扩,张仪敏,包括小飞和青云堡那些曾经与他一同患难与共同生死的人,都值得楚天涯牵肠挂肚。
此刻,楚天涯也很希望自己能够率军去搭救西山、打退金兵;但这样做的代价,很有可能就是太原沦陷!
到头来非但是救了不西山,还要把太原城搭进去,最后太山诸多山寨也保不住。女真人攻破了太原再一路南下就已是畅通无阻——那才是真正的大败!
“何伯的话有道理啊……义气固然重要,但很多时候,最傻的事情往往是义气用事!”想到此睡,楚天涯自己也是忍不住连连叹息。
这时,门被敲响。
“门没关,进来吧!”楚天涯也不知道是谁,心中正烦呢,因此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萧玲珑推开门走了进来,已是脱下了玫瑰战甲,换上了那身白狐锦裘。
“还没睡啊?”楚天涯放下了书,微笑道。
萧玲珑点了点头,也没做声,走到楚天涯对面坐了下来,定定的看着他。
“有事?”楚天涯问。
“没事,我就是心里闷!”萧玲珑皱了一下眉头。
楚天涯微然一笑,“其实,我何尝不是?坐在这里看书,眼睛盯着书本,心却飞到了天龙山、青云堡。”
“我以为你真的忘记了孟德,和那些曾经与你一起并肩浴血、对抗张独眼的人。”萧玲珑叹息了一声,说道,“不要跟我说些大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一样。”楚天涯也轻叹了一声,说道,“大局当前,我们必须冷静。但很多时候,冷静会等同于冷酷。现在,我不知道我是冷静还是冷酷……我只知道,我很不对起孟德和青云堡的所有人!”
萧玲珑的表情略微一变,抬头凝眸看着楚天涯。
这句话,恰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也许,我真的不该埋怨你。”萧玲珑再次叹息了一声,“就算你想出兵去救,王禀和张孝纯也不会答应;就算他们答应了,你也未必真能救得下来。”
“是的,现实很残酷。所以当时在议事厅上我片言未发。”楚天涯无奈的苦笑了一声,“因为我知道说了等于白说,反而还会让王禀为难,让他的威信受到挑衅。”
“你的确很冷静,也很理智。”萧玲珑轻拧了一下眉头,说道,“我希望你不是在巧言令色或是自欺欺人。没错,冷静与理智的人更加容易成就大事;但一个冷静与理智到了残酷与冷血的人,是不值得信任与亲近的!”
“我不想解释。”楚天涯眉宇一沉轻叹了一声,毫不回避的直视萧玲珑那双美眸。
“那让时间来证明。”萧玲珑站起了身来往外走,说道,“我突然发现,我仍是对你没有多少的了解。”
“至少你已经在尝试,怎么去了解一个人。”楚天涯微笑道,“有进步,白诩的一番努力教导没有枉费。”
萧玲珑略微怔了一怔,然后点了点头,“希望到最后,你不会让我失望!”
“我不知道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结果,所以也就无法保证你是否会失望。”楚天涯淡然道,“萧郡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与做人的原则。我从不强求别人与我保持一致,也不会勉强自己去追随他人的脚步。”
“很好。”萧玲珑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道,“至少你没有糊弄我,或是用些不着边际的甜言蜜语来哄骗我。”
“如果是平常,我不介意对你坑蒙拐骗。”楚天涯微然一笑,“眼前此景,还是有一说一的好。”
“这或许正是,你与今天议事厅里的那些凡俗之辈,略有不同的地方。”萧玲珑凝眸深看了楚天涯两眼,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也希望到最后,你不会后悔自己今天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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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26
黎明时分,一阵寒风突然疯狂的袭卷起来,肆虐在太原城的街市房屋之间呼啸作响,如同凄厉的鬼哭之音。
天空,再一次下起了鹅毛大雪。
蓦然间,宛如惊雷般的巨音隆隆响起,由远及近,使得整座城池仿佛都颤栗起来!
正在熟睡之中的楚天涯蓦然被惊醒,斗然坐起身来就披衣下床。拉开门时,其他几个房间里也都亮了灯,何伯、萧玲珑、小艾还有阿达阿奴全都被惊醒了,陆续披衣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
大家都很惊诧。
此时,那隆隆的巨响越发清晰,宛如震天的惊雷由远及近层层的翻滚而来。漫天的彤云与雪花仿佛也受到了惊吓,开始惊慌的四下奔散与飞逃。
“是女真人的战鼓。”也不知道是因为刚起床时的寒冷,还是这恐怖的声音惊醒到了萧玲珑内心深处掩埋的那些噩梦,她浑身紧绷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发抖。
楚天涯走到她面前,担忧的看着她,“你还好吧?你脸色很差!”
“我……我没事!”萧玲珑的脸色,从所未有的紧张与惶惑,她干咽了一口唾沫强制的镇定心神,说道,“没错,是女真的人战鼓声,我曾经听过,一辈子也不会再忘记!”
楚天涯点了点头,在她双肩略微用力的摁了一摁,“天气太冷,你回屋躺着去。”
“不用,我没事。”萧玲珑执拗的摇头,“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换好衣服,跟你一起去城头看看!”
楚天涯皱了皱眉头,“好吧!”
二人各自回屋,去穿衣披甲,全副武装。
这一刻,终究是来到了。
女真人的战鼓,从太原城的四面八方传来。也不知道他们同时敲响了多少面战鼓,也不知这战鼓之声,为何会像九霄之上的惊雷落到凡间那样震撼。
整个太原城,都如同一个熟睡的人在酣梦之中被惊醒,惶恐、战栗!
千家万户都点亮了灯,但没有一个人敢上街。所有的军士紧急汇集,奔赴四方城门。各个军巡铺里也点起了示警的灯笼,剑出鞘,箭上弦,全城进入战备戒严状态。
少时过后,楚天涯与萧玲珑都换好了衣甲,各自骑上一匹马,先往广阳郡王府奔去。
开始萧玲珑还有点担心楚天涯这三脚猫的骑术,会不会出问题。结果一路上楚天涯比他还要跑得更快,好像根本不像一个初学骑马的人,不由得让她暗暗惊叹。
可是跑到王禀的都统府大门口时,楚天涯却是停不住了,一口气冲出了一两百步远,那匹枣红大马仍是不停,气得楚天涯连声的痛骂。
萧玲珑既是吃惊又是好笑,急忙策马追上他,好歹将他拉了回来,二人这才急忙跑进了都统府。
一边跑,楚天涯的小腿还在一边抽筋。原来是刚刚太过心急与紧张,他两条腿只顾着猛力夹着马肚子都快要用力透支了,到这时才有查觉。想必那匹马也被他夹得恼火了,才不听指挥的一顿瞎冲。
王禀正带着一群官将从大厅里冲出来。卜一见到楚天涯二人,王禀将手一挥,“走,去北门!”
一行众将,各自上马。
楚天涯也顾不得这许多了,翻身就骑上。不等王禀等人动身,他跨下的那匹马就像是一条被剁了尾巴的疯狗似的就冲了出去。
王禀等人还都吃了一惊,“天涯何时学会骑马了?何必这么心急,路上撞到人怎么办!”
只有萧玲珑哭笑不得,急忙上马去追。别人哪里知道,楚天涯根本驾驭不了那匹烈马,这会儿他简直就是在盲人骑瞎马了。
结果是,原本是想要去北门的,楚天涯却冲到了东门。
东门守将正是王荀,他在城头上得报城中有两骑发疯了似的狂奔而来,先还有点恼怒何人如此大胆敢在城中狂奔?后来一看是楚天涯,原本心情十分紧张的王荀不禁被逗乐了!——他这哪里是骑马啊,分明就是在被马骑!
“快、快来人帮我!这蠢马不听我的,停不下来!”楚天涯又急又恼的在那里大叫道。
后面的萧玲珑终于赶了上来,她将马鞭突然凌空一抽劈叭一声大响,然后将手指放到嘴里吹了个声调极为怪异的长哨。那匹十分狂躁又失控的枣红马蓦然就停住了,就像一台机器突然切断了电源一样。
楚天涯骑在马上表情都有点僵硬了,眼神发直的看着萧玲珑,“你、你怎么弄的?”
“破军教我的。他是我见过的最神奇的兽医与驯马师。”萧玲珑很想忍住,但还是笑出了声来,“还真没见过你这么有天份的骑手,第一次独自骑乘,就跑得比我还快。真幸运,居然没出人命!”
“破军?你们七星山的老七?”楚天涯还在喘着气,腿肚子直抽筋。这时上来几名胜捷军士兵,好歹将他从马上连扶带拽的给弄下来了。
王荀在城头上叫,“兄弟,你来得正好,快上来看看!”
“来了!”
萧玲珑也下了马,和楚天涯一并上到城头。左右的胜捷军全都瞪直了眼睛瞅着这个衣甲妖冶长相倾城的英武女子。萧玲珑心里有点恼火,于是将那衣叉面具给戴到了脸上。
刚一打照面,王荀还给意外的惊了一惊,回神后笑道,“郡主这面具真是挺怪异的……兄弟你没事吧?”
楚天涯仿佛没听到他说话,早已经看着城前远方,表情凝重双眉紧锁。
城前三四里处,彤云飞雪与黎明的昏暗之中,黑压压的一片兵马宛如城墙林立!
隆隆的战鼓之中,就是从那里传来!
“是女真人?”楚天涯问。
“还能有谁?”王荀闷哼了一声走上前来,伸手在结了半尺坚冰的女墙上一拍,“这帮杂碎,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来擂鼓吓唬人!”
“只是吓唬人么?我怎么感觉他们是准备要攻城了。”萧玲珑上前一步道。因为戴着一个面具,声音都有点古怪了。
王荀侧目看了她一眼,那个夜叉面具怎么看怎么别扭,的确是有几分狰狞与恐怖。
“萧郡主这是在模仿当年的兰陵王啊!”他笑道,“北齐兰陵王高长恭,骁勇擅战所向披靡,但他长得太过俊美因此有失威仪。后来他便戴上了一个狰狞的面具,用以威赫敌人——萧郡主绝色倾城武艺出众,比之兰陵王过之而不及呀!”
“还有这事?……我还真是孤陋寡闻了。”萧玲珑摇了摇头,“面具是焦二哥送我的,或许他是清楚的吧!”
王荀与萧玲珑聊了两句后,发现楚天涯全神看着前方丝毫没有关注他们的谈话。
“女真人不会攻城。”楚天涯突然冷不丁的冒出了这一句。
“哦?”王荀与萧玲珑都略微吃惊,“何以见得?”
“他们这是在敲山震虎,围城打援。”楚天涯说道,“如果真要攻城,肯定是焦中兵力攻打一门为上。他们的兵力并不是很多,如今分散在四城包围我们,还在大肆擂鼓虚张声势,其实是在故布疑阵的为了镇住我们,并先声夺人在气势上压倒我们,妄图在城中制造混乱,以便他们有机可趁!”
“咦,有道理。”王荀点了点头,“兵法云,十而围之,五而攻之,倍而分之——城外的女真军队,最多只有六万金国铁骑,外加四五万招降纳叛弄来的契丹伪军与各族流民伪军,最多不过十二三万人。我太原城中却有七万大军与七八万百姓,他却敢来围城!贼娘养的女真小儿,压根没把我们大宋的官军放在眼里!”
“我没读过什么兵法,说不出王大哥那种道理。”楚天涯皱了皱眉,说道,“我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女真人已经自信到了狂妄的地步,他们幻想着擂上一通鼓就让太原城陷入大乱之中,甚至军心崩溃不战而降!”
“呸!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去!”王荀大怒,“就是拼到只剩一人,太原也绝不放弃抵抗!”
楚天涯双眉紧锁左右四下的看了一眼,凑到王荀身边低声道,“王大哥,其实也不全怪女真人。要不是因为我们大宋的官军当年在河北有一场‘白沟之败’,女真人也不会如此的狂妄与嚣张。”
王荀一听,脸皮都抽搐了几下,表情是既难堪又愤懑。
楚天涯说得没错。当初童贯率军在河北督战征讨辽国时,屯一支大军于白沟。虽然兵力上数倍于辽军,但只是听到辽军打来了还没有正式的交锋,宋军就丢盔弃甲的一崩千里。
那一场仗打完后,就连辽国的将军们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得胜了的。大宋在河北一带二三十年积累下来的粮草与辎重,丧失殆尽!
“刘延庆,活该千刀万剐!”王荀恨得牙齿咬到骨骨作响,当时奉命驻守白沟的大将,正是刘延庆。
看到四下无闲杂人等,王荀凑到楚天涯耳边低声道,“兄弟,那厮现在怎么样?若是死得硬挺挺了,我都想要将他鞭尸!”
“我也不知道。”楚天涯笑了一笑,摇头道,“其实我觉得河北一役时,童太师固然做错了一些事情,但他也给刘延庆背下了不小的黑锅,尤其是白沟一战。我不清楚为什么到了后来,刘延庆这样的战败之将居然可以保住高官厚禄,还能留在童太师的麾下效力,并执掌兵权肩负重任。大宋,就是对他这样的国贼与滥人太过姑息,长久也就成了养奸为患。”
“哎……”王荀一声发自肺腑的长长叹息,不堪回首的摇头,说道,“你说得没错,我们的官家与朝廷在用人的问题上,的确犯了不少的糊涂。就从宋金两国海上之盟时开始,就一直在犯错。终于,走到了今天的这步田地——自作孽,不可活啊!”
“还没到完全不可挽回的地步。”楚天涯微然一笑,说道,“王大哥,既然官家与朝廷已是不可依靠,那我们就只好依靠自己了。远的先不讲,眼前这场太原保卫战必须坚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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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26
北风怒吼,雪花紧密。女真人的战鼓更加敲得猛烈。
这个起身于辽东极寒之地的彪野民族,仿佛十分的享受这极寒的天气与漫天的花雪。战鼓的巨响,对他们来说就像是狼群嗅到了鲜血的味道,这会让他们分外的兴奋。
王荀眉头紧锁,表情越发凝重。
“如果打起来,王大哥这方城门需要支援么?”楚天涯说道,“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在城中招集百姓组建民兵,还有我手下的军巡与府库粮仓的役兵,到了非常时期也都是可以上到城头来应战的。”
“暂时不必。”王荀沉声道,“东门这里有我,大可放心!兄弟你责职也不轻,越是这种非常紧张的时期,城中的治安与府库粮仓越不能出乱子。你不妨早点回去视察自己的本职,或者先去我父亲那边看看有何情况。”
楚天涯尴尬的苦笑一声,“其实,这个……咳!我是准备去北门的。师父也在那里。”
“那你怎么跑到东门来了?”王荀很是纳闷。
“嗯,我心血来潮,小练了一下骑术。”楚天涯很是一本正经。
夜叉面具下发出几声“嚯嚯”怪笑声,楚天涯和王荀听了直起鸡皮疙瘩。
“走吧,萧夜叉,别在这里吓人了。”楚天涯笑道,“咱们去北门看看。那里应该才是女真人的主力与主帅所在。”
萧玲珑将面具摘了下来,自己也是忍俊不禁,“戴着这东西,声音都变得古怪了。我还是不戴了吧,免得别人都以为我在刻意的模仿兰陵王。”
“有什么关系呢?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情。”楚天涯笑了一笑道,“只要萧郡主自己觉得有用,那就行。”
“有点道理……总是活在别人的眼光与议论之中,会挺悲哀。”萧玲珑微然一笑,又将面具戴上了,“焦二哥的一番好意,不可枉费——走吧,去北门!不过你不要再练那惊世骇俗的骑术了。你的马暂时留在王大哥这里,我带你便是!”
王荀嘿嘿的偷笑个不停,送他二人下了城头,共乘一马望北门而去。
太原城,西方有汾水,东面临太行,南方近西山,只有北面一片平坦与空矿,而且直接面对从北方南下的胡骑。向来,太原的北门就是防守重地;城外若有驻军,也多半是驻于北门。当初,胜捷军的军营就在城门的东北方向。
女真的大营,就座落在北门城外,仅仅不到五里之处。
他们都没有留出多大的战略缓冲地带,区区五里的距离,怒马奔腾一个呼吸便可到达。
可见,女真人丝毫不担心太原城中的兵马会出城劫营或是偷袭;那也就意味着,如果要城外野战,女真人现场翻身上马就敢跟胜捷军干架,都不需要冲刺!
女真人的狂妄,着实的刺激到了王禀等一大批的胜捷军将校。
此时,北门的城头上,王禀的脸色就是一片铁青。另有几个脾气火爆的将校,已是在那里咬牙切齿的骂人了。
楚天涯与萧玲珑同乘一驹到了北门,下马时,萧玲珑惯乘的那匹雪白大马颇为狼狈的如释重负。
本来一匹马在这风雪天气驮起两个人快奔就已是够呛了,他们两个又都穿了厚衣重甲,便几乎相当于三个人的体重。
萧玲珑怜惜的拍着马脖子,说道:“逐月啊逐月,你也可别怨我。是那个笨男人骑术太差,才害得你如此疲累!”
这是楚天涯第二次见到萧玲珑跟马说话了,上次是跟焦文通的座骑、大黑马苍云。每逢这时候,萧玲珑的表情和声音都出奇的温柔,宛如在跟情人蜜语。
楚天涯不由得笑道:“萧郡主你还真是挺喜欢马。我很好奇,平常怎么不见你如此温柔呢?”
“那你不妨变成一匹马,还必须是千里驹。”萧玲珑不失时机的取笑,“那样,我保证每天都对你温柔似水、呵护倍至。”
“咦……我怎么听起来,有点邪恶的感觉?”楚天涯怪笑起来。
“那是因为,你本就是个邪恶之极的坏人!”萧玲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突然想起自己还戴着面具,于是她又特意取下面具狠狠的瞪了楚天涯两眼,又将面具给戴上了。
楚天涯突然放声的哈哈大笑起来。
“你傻笑什么?”
“飞狐儿,其实你有时候……真的很可爱!”
“飞狐儿是你叫的么?”萧玲珑很是忿然。
“我没叫你。”楚天涯咧起嘴来笑得十分邪恶,“王荀送我的那匹枣红大马不是还没有名字么?我刚给它取了个名字,就叫飞狐儿。”
“你敢?!”
“怎么,这天下同名同姓的多了,只许你用这个名字,不许我用啊?”楚天涯嘿嘿的直笑,笑得铠甲上的飞雪都不停抖落。
“我跟你拼了!”萧玲珑气煞了,当场就真想动手把楚天涯给揍一顿才解恨。再一看眼下环境不对,城楼上更有许多的将校军士。直把她恨得牙痒痒,抓起一把雪团就朝楚天涯砸去。
楚天涯哈哈的大笑躲闪,直往城头上跑去。
相比之下,城头上的气氛近乎于凝滞。楚天涯的笑声传来,显得极是突兀。因此他刚一走上城头,王禀、张孝纯和大小二十多名将校官吏,都有些不满的瞪着他。
“诸位都在啊,小生来晚了。”楚天涯倒是不在意,上前抱了一下拳,轻松的道,“方才我先去东门看了一下,王先锋在那里驻守,万无一失。”
“天涯,你正经一点。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调笑?”王禀忍不住训斥了一声。
“恩师教训得是。”楚天涯抱了一下拳,但仍是笑吟吟的,说道,“其实,学生之所以如此大笑,倒不是因为学生不知此时局势之凶险的故作轻佻。相反学生以为,越是凶险危急之时,越应该放松心情,从容应对——别看女真人摆出的架势极是汹涌,他们是不会攻城的!”
“哦?”张孝纯发出了一声惊咦,“怪了,方才王都统几乎说了一句同样的话。楚天涯,你虽然曾经入伍倒为时尚短,更未尝带兵作战,应该和本府一样疏于军事才对。你又是怎么想到,女真人不会攻城呢?”
“打个浅显的比方,大叫的狗不会咬人,咬人的狗不会大叫。”楚天涯笑道,“女真人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意欲在气势上压倒我们,并希望我们自乱阵脚罢了。因此,根本不必担心他们来攻城。我们不妨放轻松一点,各就各位的安抚城中军民,保持良好的秩序为首要。”
“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张孝纯竖起大姆指赞道,“女真人擂了这一个多时辰的鼓,百里之内尽皆震撼,连太行山上的雪鸟都被惊飞尽绝。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保持冷静与轻松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
“话虽如此,也要严加戒备,以防突变。”王禀的表情仍是严肃,他抬手一指前方,“看看,女真人的大军营屯离我们的城墙只有三五里之遥,床子弩都可以射到那些敲鼓的鼓吏!如果不加防范,倘若他们发动突袭我们会猝不及防。从今日起,城头之上每时每刻都必须有人巡视;白天令旗为号,夜晚灯火为号,鼓角不绝每个时辰通报一次敌情!”
“是!”众将一并领诺。
楚天涯以手搭沿朝前方的女真军阵看去,因是清晨大雪天气天色很是昏暗,加之他们又离了较远距离,一时还是有点看不真切。只看到的一片朦胧苍茫之中,女真人的营屯与兵马宛如山峦起伏。加之这震天动地的战鼓之声,那一方气势端的是汹涌澎湃。
这时王禀又道:“张知府,楚天涯,就请你们二位负责城中的治安与后勤,不要让我们内部生出乱子。而且老夫一直都觉得,我们太原城中似乎有女真人的内奸。万一在这关键的时候他们搞出什么破坏,那可就遗害甚深了。”
“恩师睿智。学生也正有此想。”楚天涯上前一步,小声道,“完全不能排除完颜宗翰早已派了奸细混入太原的可能。因此,他才能对我们太原的一切动向了如指掌,并在极短的时间之内,针对我们的战术做出了应对。如果我是完颜宗翰派出的奸细,早两天的时候跟着城外的流民一起混进太原城中,再也合适不过了。”
“既然早就知道,你为何不作提前的防备?”
“无法防备。”楚天涯摇了摇头,“当时城中一片大乱,四方城门进出逃难的百姓流民川流不息,谁知道哪个是奸细,哪个是百姓?就算是现在,城中也还有七八万百姓,散落在将近百里方圆的城池之内。要把他们揪出来,也并不容易。”
“这便是你的职责了。”王禀拧了拧眉头,压低声音道,“这种时候,一两个奸细,或者比城外的数万大军还要危险。你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奸细捉出来!”
“学生领命。”楚天涯抱了一下拳,又道,“学生要提个醒,奸细很有可能会来刺杀恩师,恩师不妨提高警惕加强戒备。而且,此事不宜声张;不然,会让城中将官与百姓人人自危。”
“那你可是抓紧时间。”王禀郑重的叮嘱,“虽是小事,但也可能酿出大患——看你的本事了!”
“学生,自当尽力而为!”
“走吧,干你的正事去。”王禀瞟了一眼站在几步开外的萧玲珑,低声道,“要和媳妇玩耍,不妨在家里玩。现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你与她公然的娱玩调笑,毕竟不大相宜。”
“学生知道了。”楚天涯笑了一笑,抱了下拳便告辞走了。
萧玲珑一向耳灵,将王禀的这段话给听到了。楚天涯来叫她一起走时,她倒是没有吭声乖乖的就走了。刚刚走到城下楚天涯要去牵马时,萧玲珑却突然发难,将刚刚揉成的一团雪块冷不防的就塞进了楚天涯的铠甲里!
“啊……呀呀!”楚天涯顿时跳了起来,这可真是透心的凉快啊!
“嘘,别吵。”萧玲珑将手指竖到嘴唇边,十分“郑重”的叮嘱道,“城楼之上剑拔弩张,要玩耍,还是回家再玩。”
“……”楚天涯咧着嘴,愕然无语。
“师命如山,你有意见?”萧玲珑的红唇轻然翘起一个漫妙到惊艳的弧度,嘴角也多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楚天涯继续呲牙咧嘴的跳,想把雪块弄出来,都没空跟她斗嘴。
萧玲珑很有何伯神韵的嘿嘿坏笑了几声,然后背剪起手来大摇大摆的向前走去,边走边道,“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我是女子,因此有什么仇从来都是现时就报了!所以,你还是考虑给你那匹大呆马另外取个名字吧,不然哪,还有你好受的!”
“不用考虑,我决定了,就叫那个名字!”楚天涯视死如归的道,“从今天起,大呆马即是飞狐儿!飞狐儿,即是大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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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27
城外战鼓隆隆,城内兵荒马乱。女真人的威吓的确是产生了作用,太原城里发生了不小的骚乱。
人心丧乱,这种事情在太平光景难以想像。享受了长久和平的人一般都是居安而不思危的,这是人性的特点。平常,大多数人想的是如何升官发财,如何娶好女嫁好男教养下一代,父严母慈子孝,守法和睦等等这些。
到了战争时期,这些东西都有可能崩坏——这才是真正的乱,与平常的违法犯罪不可同日而语!
今日楚天涯便在城中巡视纠查治安,这时候他才明白,原来这份差事,丝毫不比守城御敌来得轻松。
发生乱子最多的,是往日最繁荣的唐明商业大街。城外战鼓一响,这里就发生多起抢|劫、斗殴、奸|淫甚至是杀人的案件。因为以往在人们的潜意识里,住在这里的人就是很富有的,而且这地方有许多的酒肆与妓寮,那就意味着会有许多现在这时候紧缺的食物、甚至还会有美食。另外,还有解决生理需要的——女人!
真正是“人心丧乱”了。城中的这些流民,首先是失去了家园与安宁的生活,现在又面临饥饿与死亡。女真人的战鼓一响,他们本就极度紧张甚至接近崩溃边缘的精神状态就像一道薄弱的堤防,终于被洪水冲垮!
什么礼义廉耻、律法纲常全都抛到了脑后,剩下的是**裸的**发泄与压力的释放!——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人们以往紧受教条与法律束缚的思想如同疯马一样的释放开来,为了最原始的生理需求,什么都干得出来!
好在楚天涯及时带人赶到,没有让这一股崩溃的慌乱像瘟疫一样的散布开来。虽然有几家商肆被打砸抢烧弄得面目全非,也有不少在骚乱中死伤的人,但在楚天涯下达严令当众抓捕并当街处决了几个行迹最为恶劣的带头之人后,局势总算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楚天涯心里清楚,对待眼下的情况,不能一味的强力弹压。否则,他们心中的紧张与压力只会越积越深,总有一日造成大范围的民变,导致太原从城内崩溃。
于是,楚天涯细下审查他抓捕的这些人,发现他们九成是城外流落进来的百姓。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反正已是失去了家园、土地、财产与口粮,现在饥寒交迫无以为计已是绝望。一但女真人打进来,大家都得死,还不如做个饱死鬼,临死之前怎么也要“痛快”一把!
既然已经找准他们的心病病根,楚天涯也就有办法对症下药了。他先给这些人发放了裹腹的口粮与御寒的寒衣,然后请来官府的同僚,将这些“囚犯”们安置为役兵与民夫,参与修筑城池与各项徭役,便算是官府征用他们了,至少能保证他们不会饿死。同时楚天涯也耐心的跟他们解释,说有王都统率领官军抵抗,城外又有“数十万”义军助战,女真人是“绝对”打不破太原城的,坚定他们的信念。
信念这东西,虚无飘渺,却是人区别于野兽与行尸走肉的标志。只要还有信念,人心就能稳固,太原城里就乱不了!
紧接着,楚天涯马上找到张孝纯商议,针对眼前的局势与情况必须马上张榜示民,稳定城中人心。所用的法子无非是楚天涯说的那一套,核心就是“我军必胜、敌军必败”,让城中的百姓坚守信念、遵守律法,相信官府与军队;同时布告城中百姓,但凡缺衣短食者都可以投靠官府和军队,或入伍或服徭役,以换取衣食。
这一招十分有效。人性本就如此,在绝望与崩溃的边缘,最渴望的就是看到一丝“希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现在,官府的布告就充当了这一角色,让民众的心中有了安慰与寄托,也就看到了城池得以固守、性命得以保全的希望;就算是身处饥寒交迫中的流民,也可以解决这一基本生计问题了!
因此,布告刚刚颁布不到两个时辰,太原府大门前就人满为患——全是前来应征入伍或是服徭役的!
张孝纯犯难了,难不成还当真收下这所有人将他们编组为军队?他认为,一来这很不符合大宋征兵与用人的律法章程;二来,突然一下增加了这么多张嘴吃饭,府库与粮仓消受得了么?
楚天涯便说,律法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非常时期必须权宜用计。既然已经布告百姓,官府就必须遵守信用,民不可欺——凡是这些前来投靠官府的百姓,心中都是对官府报有信任与希望的,怎么能任其泯灭?具体的做法,可以吸收这些百姓当中的青壮编组为伍,暂时归属于军巡铺参与维护城中治安,并加以军事训练,以备他日随时参与守城之战;其中的老弱妇孺,可以另行安置,给他们一些简单轻松的后勤工作来做,比喻洗衣做饭这些总没问题。
“流民不安置、人心不稳固,太原必然从内部被攻破!”这是楚天涯的原话,张孝纯已是无可辩驳,只得同意。
就这样,短短的两天时间,楚天涯的麾下突然多了六千多军巡!
余下还有这些军巡的家人,一些老幼妇孺,也都登记在册由官府的库府粮仓拨给寒衣口粮,并让他们从事一些简单轻松的徭役。
太原城中的骚乱,总算渐渐平息。
女真人在城外敲了整整两天的战鼓,太原城中倒是有不少人因此而患上了失眠、耳鸣或是神经衰弱,但却没有因此而发生大范围的骚乱。到后来或许女真人自己也敲累了、听烦了,便消停了下来不再敲鼓。
鼓声停歇时,太原城中居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虽然女真人的军队仍然包围着太原城,可是他们也的确没有打下城池,太原城中依旧安稳如初——民众与百姓心中的希望与信念有了事实的依据,更加坚定与稳固了!
太原官府,也终于在百姓那里博来了一丝难得的“信任”;张孝纯长吁一口气,心中毕竟也是快慰,同时对楚天涯这个年轻人越发的感觉到不可思议。
张孝纯认为,危难见真情,乱世出英雄,越是危险与紧急之时,人性越容易丧失、行为也越容易失矩。比喻那些听到了战鼓声就精神崩溃铤而走险的人。楚天涯能在危险与紧急之时仍然保持冷静、并做出正确的应对与反应,这样的人殊属不易。现在看来,楚天涯的文武才能或许并不出众,但他真正的长处,是在于精神与智慧!
简而言之,张孝纯终于对楚天涯——刮目相看!
张孝纯身为知府尚且如此,那些刚刚投效楚天涯的六千军巡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在绝境之中得以见到了希望,很容易就将楚天涯认作了主心骨与救命稻草。现在除了每天从他手里领取口粮使得一家老幼得以存活,还受到了他精神的感染。潜移默化之中,楚天涯便成了六千军巡的精神支柱!
乱世之所以容易出英雄,原因大概莫过如人心丧乱、对精神支柱有着强烈的需求。如今的太原城中便是如此,楚天涯主动的应运而生,至少,先赢得了这数千军巡及其家中老幼的最大信任与与尊重。
由于女真人战鼓声的停歇与城中的治安力量空强壮大,太原城里的局面越发的稳定,人心也渐渐趋于平和。
王禀与张孝纯都大感欣慰——总算是用人得当啊!
现在,也不会有人再对楚天涯担任当前的职务,表示嫉妒或是不满了。因为他实在是干得漂亮,而且名声远扬威望日隆,达到了一个那些嫉妒者们无以企及的高度。
人性向来如此,嫉妒与排挤一般只会针对与自己水平相近、或是同处一个环境中的同一类人。很少会有一个普通的百姓去真正的嫉妒当朝宰相,他们嫉妒与攀比的对象,更多的只可能是自己的邻居或是同窗之流。
楚天涯,原本一个隐居于幕后的名字,终于在太原城中开始广为流传。王禀,张孝纯这两个人虽然是现在太原城中的两大支柱,但他们离普通的民众有些遥远。楚天涯则是直接与城中百姓接触紧密的人,因此反而在最短的时间里,竖立了自己最高的形象。
第三天,楚天涯手下的军巡,增至一万人!
城中一共才有七八万百姓,这一万人几乎已经包括了所有的青壮;其他的老幼妇孺全都归辖到官府治下,成为了坚实的后勤力量。
这样一来,太原城中的十五万军民,被整合成了三大版块——军队、官府与军巡!
楚天涯一手握住了城中百姓的所有青壮,而这些青壮又是所在家庭的支柱与主心骨——太原城中的心人彻底的稳固了,固若金汤!
原本张孝纯与王禀都以为,当初发布布告只是权宜之计,没想到真的有如此奇效,楚天涯的手下居然也有一支一万人的部曲。按照他们的惯性思维,既然这样,这些军巡也就应该划入大宋正规的军队编制。按规则,他们不算是隶属朝廷的禁军,只能算是地方厢军。按人马数量来计划,一万人,算得是一个“军”了。
从而,楚天涯一介白身哪能统领一军呢?
于是,张孝纯与王禀也难得的因时制宜的“开明”了一回,擅作主张的“封”楚天涯为——军指挥使!
这要是在平常,王禀与张孝纯就是自己挥刀抹脖子,也是决计干不出这么“僭越”的事情来的,别说是军指挥使,就是一个统领百人的都头,也不是他们两个张一张口就能封的。
但现在没办法了,这一万人必须要有编制、得到军队与朝廷的认可,才能让他们安心;统领他们的楚天涯也必须要有个名头,才能名正言顺。
人就是有着这样的惯性思维,没办法,也很可怕。
就这样,几天前还是一介白身的楚天涯,摇身一变成了厢军军指挥使,相当于“师长”级别。
这已经不能用咸鱼翻身或是平步青云来形容,简直是“成仙了道”。以前的那些嫉妒者除了躲起来吐血,已是无话可说,更没了嫉妒的资本与心情。
王禀和张孝纯则是认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楚天涯专为这场战争而生,乱世枭雄,非他莫属!
女真人已经围城三天,围而不攻。也就应证了楚天涯与王禀当初的推测,他们只是在威吓城池,并围城打援。可以想像,现在的西山青云堡,必然陷入了战火的围困之中。
但现在城池封闭、女真包围,太原城已是里外消息不通。楚天涯等人虽是心中担忧,也是无可奈何。
其实相比之下,众人更加好奇——在得知了太原府的变故之后,大宋的朝廷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从童贯之死、太原坚壁清野开始应战算起,过去也有十来天了。大宋的朝廷也应该早就做出了应对才是。如今女真已经兵临城下将太原包围,为何朝廷还没有下旨发文或是派来一兵一卒以御敌呢?
这个问题,摆在了楚天涯、王禀和张孝纯这所有人的心头;但这件事情,又不足以拿出来公议。不议还可,议了还有可能动乱城中好不容易才收拢起来的军民人心。
于是大家都默契的选择了静待结果。反正现在太原城中十五万人都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无论如何,也必须坚守到底!
一连几天没有回家了,如今太原城中局势趋于稳定,接连忙碌了好几天的楚天涯已是感觉有些疲累,终于抽出一点空闲,便准备回家看看何伯与萧玲珑等人,也好休息一下。
楚天涯回家时正当傍晚,大门紧闭,敲了好久的门才有阿奴来应门。
城中前几天很乱,还真有几个不怕死的小贼闯到了楚家来做乱,但他们显然是闯错了地方,因此没有一个吃到了好果子。
此时方才过了晚饭时间不久,萧玲珑又在后院练枪了。众人都在,安然无恙,楚天涯这才放了心。
看到他安然无恙的回来,何伯等人也是安心开怀,并打趣的恭维他“荣升军指挥使”。
何伯说,现在的太原城里,少爷可是仅次于张孝纯与王禀了,可喜可贺。
楚天涯笑说,我只是个杂牌厢军的临时统领,为了顾全大局稳定人心,才“破格”担任了军指挥使,算不得数。
何伯便道,当凭“稳定人心”这四个字,就已经比军指挥使要值钱。因为,越是乱世,人心就越值钱——少爷要善加利用!
何伯的话,算是一针见血,也恰与楚天涯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没错,到了乱世,官职财富与出身家世这些虽然也有用,但已经没了以往太平光景时的强大威力。这时候,最强大的就是人心的力量!——譬如领导黄巾起义的张角、太平天国的洪秀全,凡是那些利用宗教来蛊惑百姓追随武装起义的高手,无不是巧妙的利用了乱世之中的人心力量!
“看来王禀还真是有点识人之能。”萧玲珑似认真似玩笑的对楚天涯说道,“他老早就劝你去做个乱世草头王,看来你的确是具备这样的资质。”
“萧郡主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呢?”楚天涯笑,下意识的就看向了马厩,那里正拴着自己的名唤“飞狐”的枣红马与萧玲珑的逐月宝驹。
萧玲珑顿时把脸一板,“你看什么看?”
“我看看我的马,怎么了?”楚天涯装傻的道。
“迟早,我就炖了它!”萧玲珑恨恨的扔下这一句不再搭理楚天涯,自顾练枪去了。
楚天涯忍不住嘿嘿的直笑。
何伯等人就纳闷了,都问楚天涯怎么就招惹萧玲珑了?
楚天涯笑而不语,这是两人之间的小“秘密”,怎么能拿出来分享?若真是说出来,萧玲珑恐怕也会真的翻脸。
入夜后,何伯叫小艾烫了几壶酒。至从女真围城之后,他们都开始节衣缩食滴酒未沾,但楚天涯难得回来一次,今日少不得要喝两杯,并改善一下伙食。于是小艾还煮了一锅鹿脯与羊肉干。这在平常或许没什么,但现在吃起来味道显得异常鲜美,众人无不大快朵颐。
宴中,何伯不经意的问起一个问题,“少爷,你猜朝廷会有什么动向?”
楚天涯担着酒杯正放到了嘴边,这时动作一滞,笑着摇了摇头将酒杯放下。
“看来少爷对朝廷不抱太好的希望?”
“我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楚天涯说道。
何伯点了点头,“没错,不能对其寄予厚望。按照朝廷的一惯作风,现在大概还在争论不休委决不下。否则,这么多天过去了,为何还没见到任何动静,也不见一兵一卒前来救援太原?”
楚天涯沉默不语,心说,如果官家贤明、朝廷给力,又哪里轮得到我楚天涯来收拾人心赢取名望?乱世之所以出英雄,就是因为皇纲失统才导致人心离散。这一次的太原骚乱,也总算是让我认识到了正统与名份的重要与仕人阶层的力量。不管我们的官家如何不肖、官僚如何**,在百姓们的心中,他们仍是主心骨与精神的支柱。以往各朝各代,但逢江山更迭便是诸候并起,无不是借助正统的名义、团结仕人的力量、收拾离散的人心,然后顺势而上!
“生逢乱世,要么做了离乱鬼,要么成为人中雄。”何伯不急不徐闲话家常的道,“少爷,如今你算是走出了第一步。今后,你有何打算?”
“先赢了这场太原保卫战再说。”楚天涯答道。
何伯笑了一笑,“就算是赢了,最后,朝廷也很有可能不会放过你。”
“这我明白。”楚天涯无所谓的淡然一笑,“所以,我从来没指望能够做大官、发大财。我今后的出路或许真如王禀所说……会去落草为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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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28
狂风骤起,雪花如鸿毛漫天飞舞。
太原城北的金军大营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女真的骑兵们在军屯里大肆练兵,呼喝震天旌旗如林。这极冷的天气与漫天的雪花,对习惯了白山黑水之间的极寒天气的女真人来说,非但不是一种严酷,反而像是上天的馈赠。
因为以往但逢这样的季节,就是他们冬猎与练兵、劫掠的大好时光。冬天,对女真人来说意味着财富与收获,象征着胜利与荣耀。
中军狼主的营帐附近一派激情四射的叫好声,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宽敞的一片雪坪里站了数百人围成一个圈,圈出一片擂台模样的空地。中间有七个人在赤手空拳的搏斗。
六个精壮的女真大汉手持棍棒,在围殴一个人!
如此寒冷的风雪天气,那个被围攻的汉子居然光着上身,浑身上下宛如铜铸,更像是一副贴身盔甲直接长在了身上,小腹间八块腹肌高高隆起如同拼接而成。
这大汉赤手空拳以一搏六,居然丝毫不落下风。六人持棒合击下来,他任由其中的四根棍棒打在身上砰砰的作响,如同敲打顽石。另两根棒子却被他左右手手各持一根的直接抓住,腋窝夹住后奋力向上一挑,那头的持棒人居然被挑得飞了起来落到一丈开外,重重摔在了雪堆里。
围观众人大肆叫好!
另四人不甘失败更没半点退缩的意思,挥棒又打了上来。赤身大汉一声怒吼宛如龙吟,踏着雪地凌空跃起,披散的头发与浓密的长须逆着寒风狂野的飞扬,单掌化刀朝其中一人面门砍去。那人大惊,本能的举棒来扛。谁知这一掌砍下,手臂粗的廷棒居然卡嚓被砍为两断!
眼看着这一掌就要切到那人的面门,脚尖刚刚着地的赤身大汉猛然收势,以单脚为轴旋身一个侧踢,身边袭来的另外三人一同中招,齐齐的被一记扫腿踢飞开去。
瞬间,六个大汉五人被击飞,剩下另一人手中廷棒斩断人也愣在那里。
“好——”女真军士们激动万分,个个扬起拳来大肆叫好,还有人叫喊“狼主无敌”、“狼主千岁”!
赤身大汉张开双臂迎着寒风仰天大笑,任由雪花落到他强壮得令人惊叹的身体上。
这时有一名身黑色披厚裘、戴一顶雪白色狐沿绒帽的中年男子,踩着积雪缓步走近。与身边这些狂野的女真人相比,这名男子显得分外的温文尔雅。星眸薄唇脸色白净,颌下有三绺细髯,步履轻盈不失稳重,气度闲定且内敛。
“谋主!”众女真军士见到这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全都十分恭敬的抚胸弯腰施礼,并识趣的四下散去。
“狼主威风八面,身手不减当年。”中年男子走近那个赤身男子,面带微笑道。
赤身男子,便是现今太原城外女真大军的最高统帅,金国的国论勃极烈成员之一,完颜宗翰!
此时完颜宗翰放声的哈哈大笑,招了一下手,两名小卒便上前来给他披上一件熊皮大袄,腰间系上一条鹿皮革带,挂上弯刀系起披风再戴一顶貂沿大帽,粗犷奔放的金国狼主依旧是敞胸露怀的站在寒风之中。
“谋主来找我,可有要事?”方才还像虎狮一样凶悍的完颜宗翰,现在却是笑容可掬没有一点架子,他甚至主动的给那名中年文士抚胸弯腰的先施了一礼,言语也颇为谦恭。
中年文士急忙拱手回了一礼,说道:“臣下方才收到银术可将军派人送来的战报,西山青云堡那边的战事进展比较顺利,敌国万余兵马已被银术可在野战中歼灭,如今银术可将军正在全力攻打青云堡。但令人有点意思的是,青云堡区区的一个山寨,居然城郭坚厚易守难攻,银术可将军打了三天仍未攻下。因此向狼主请求兵马与攻城器械的援助。”
“银术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无能了,他和他手下那些铁骑们的力气,全都花在女人的肚皮上了吗?”完颜宗翰并没有生气,语气淡淡,但隐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他道,“给他足够的攻城器械,兵马就没有。三天之内他若是还打不下青云堡,就不用回来了。”
“是,臣下知道了。”中年文士不敢二话,拱手应诺。
“谷神那边情况如何?”完颜宗翰问道。
中年文士成竹在胸的拱手道:“完颜希尹率领四万余兵马前去堵截太行山的那些贼军,卓有成效。”
完颜希尹,即是完颜谷神的汉名。女真人占领辽国后接触到汉族的文化,对汉学十分的仰慕。学了没几年,女真的皇族与将军们开始嫌弃自己的名字译作汉名后太过俗气,于是纷纷主动给自己取了汉名。比喻女真的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就给自己取名叫完颜旻;他的继任者完颜吴乞买,取名叫完颜晟;完颜宗翰是汉名,他的原名叫斡离不。
没多久,女真人大多有了自己的汉名。而且,彼此之间称呼汉名还是一种尊敬的象征了。不过,上级对下级或是长辈对晚辈,一般仍是称呼他们的本名,就好比完颜宗翰直接称呼“谷神”;而中年文士不能直呼其名,只能尊称他的汉名“完颜希尹”。
简而言之,女真人给自己取的汉名,就有点类似于汉人给自己取的“表字”了。
“说说那边的战况,我只听不利的。”完颜宗翰问。
“是。”中年文士道:“太行山的贼寇比较分散,冬雪的覆盖让那里原本就十分险峻的地形变得更加易守难攻,因此短时间内想要剿灭他们并不容易。而且,太行诸山当中,有一股兵马的实战能力还挺强,至少强于南国的官军。昨天完颜希尹将军与之力战了一场,双方各有人马损失,居然打了个平分秋色。而且,完颜希尹麾下还折损了三个千夫长与六个百夫长。”
“哦?”完颜宗翰略有惊咦的道,“区区山贼,有如此能耐?”
“完颜希尹将军回报,这伙人马全是出自同一山寨,太行七星山。”中年文士答道,“七星山,是太行九山、也可以说是南国在河东实力最强大、也最有影响力的一伙绿林匪盗。他们当中有七个大首领,据说个个本领非凡。完颜希尹将军在回报的军报中特意说了,三个千夫长与六个百夫长,全是在战阵之中与敌方的头领对决时,被力毙于阵前!敌方领兵出阵的有三个头领,其中有一个是独臂红袍,另一个弓箭十分厉害的黑袍人,还有一个是银甲白衣的俊美年轻男子,使一口泼风大刀!”
“是七星山的大首领关山、二首领焦文通和三首领薛玉。”完颜宗翰听到后并不惊奇,而是微然一笑,说道,“这几个人的确是不简单,比许多南国的脓包将军们都要强得多。传令给谷神,让他把守要道暂时坚守,不必急于攻上山去摧城拔寨。此刻天时地利皆在彼处,我方不宜强攻。”
“臣下领命而行。”中年文士拱手应诺。
“谋主。”完颜宗翰唤了他一声,笑容可掬的道,“多亏有你执掌军枢机要,帮我料理这许多的事情,才让我有条不紊的统率大军从容作战,所向无不利。而且这一次的南下用兵计划被打乱后,也是你出谋划策让我们东路军随机应变,将急袭改为了正兵作战。你能够提出这样大胆且正确的意见,我十分欣赏。事实证明,我大金国的皇帝陛下让你来执掌东朝廷的枢密院,是一个十分英明的决定。”
“狼主过奖了。”中年文士微微一笑,拱手道,“时立爱其实并无过人之能,只是在其位、谋其事。金国能有今日之威势、东路军能够所向披靡,关键还在于皇帝陛下与诸位狼主英明果决,众将士们作战英勇。”
“哈哈,时枢密太过谦了!”完颜宗翰哈哈的大笑,“我大金国从来都不缺少英勇的将士,就是太缺你这样的谋臣与仕人。说实话,我都从你身上学到了许多的东西。就拿这一次的太原之战来说,按照我一惯的做法,现在肯定在全力攻打太原城池了,若不拿下决不罢体。是你建议我围城打援先削除其羽翼,然后挟胜而交给南国的朝廷施加压力,来换取我们想要的利益。这一条‘以和议佐攻占’的战略,我会在国论勃极烈的会议上提出。相信用不了多久,它就将成为我们金国针对南国的国策!”
“南国的朝廷虽然已经腐朽,但他们毕竟树大根深,短时间内不可以尽灭。”中年文士,时立爱说道,“尤其是现在我们第一次南下,想要将其一战而定,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因此,我们要最大程度的爱惜我们的军队,减少伤亡与损失,挟胜而交给南国腐朽的朝廷施加压力,通过外交的方式赢得利益,这更加划算。话说回来,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太原居然发生了这许多变故,而且我们的军事计划也提前泄露了。否则,用急袭的方法拿下太原或许问题不大。那样的话,东西两路大军一同杀到南国的腹地甚至围攻东京,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今我也仍然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的军事计划会泄露?”完颜宗翰眉头一拧,双手叉腰满头乱发随风奔放的飞舞,他沉声道,“就连耶律余赌也不知道的事情,南人怎么会知道的?到最后,耶律余赌莫名其妙的居然杀了童贯,然后他自己却被七星山的人捉了起来交给了王禀,然后王禀还公然将他处决了!”
“是啊,这一棕棕一件件,全都透着诡异。”时立爱也是面露迷茫之色,“据探子回报,在耶律余赌出使太原的时候曾与一个叫楚天涯的南国小校走得极近。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探子回报说,这许多诡异之事的发生,多半都与这小校有关。”
“一个小校?”完颜宗翰的嘴都咧了起来,满副不可思议也不大相信的神色。
“这个小校,兴许不是他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时立爱说道,“首先,他的身份就很复杂,表面上他是个土生土长的太原小吏,但却与西山匪首孟德是结义兄弟,又拜入王禀门下做了学生,更与七星山的众匪首交从甚密。而且,倒反西山的胜捷军大将马扩,也与他颇有交情;还有一个人,更是和他走得极近。二人之间的关系,极是暧昧。”
“谁?”
时立爱微然一笑,“就是当初狼主亲自带兵,追了她三天三夜也没有追到的那个,号称辽国第一美女的末代郡主!”
“萧飞狐?!”
“是她,没错。”时立爱脸上的笑容颇是吊诡。
完颜宗翰只是点了点头,但他那一对琥珀色的鹰眼,已经眯成了一道缝。
“对了狼主,今日巡哨的将士捉到了一个细作。拷问之后他招认说,是西山派来给太原送信的。”时立爱很识趣的岔开话题,说道,“狼主要不要亲自审问?”
“既然谋主已经审问过了,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完颜宗翰微笑道,“谋主觉得应该如何处置,那就去办好了。”
时立爱面露感激之色的拱手道:“臣下认为,不如就放他进去太原城,也是无妨。”
“怎么说?”
时立爱答道:“现在太原仰仗的,无非就是坚固的城池与城外的义军援助。我们让这个细作将西山即将沦陷的消息送进太原,这会对太原城中的军民士气构成极大的打击。前几天我们围城擂鼓,不就是为了让城中的那群惊弓之鸟惶恐不安、陷入混乱么?现在却有这样的细作送上门来,不正是我们请都请不到的好帮手?这便是兵不厌诈!”
“哈哈,谋主果然才学渊博、睿智过人哪!”完颜宗翰大笑,“要不说,要对付狡诈的南人,光有盛锐的兵锋根本是远远不够,还得多多的仰仗谋主的智慧啊!”
“狼主这是在取笑臣下么?”
“哪里,你知道我们女真人一向不善言辞——我对谋主,绝对是衷心的欣赏与感激!”
当天傍晚,几名女真骑兵押着一个被绑缚的瘦弱汉人小子,走到了太原城前。他们放了一箭进城,箭上绑有一封书信,信上说特意送来了他们抓捕的名叫“小飞”的西山细作。
守城将士唯恐有诈不敢轻易决断,便请来了王禀。王禀在城头细下辩认了一回,他倒是曾经见过这个小飞,便叫人从城楼上放下竹篓将他吊了上来,并马上派人去军巡营屯里叫楚天涯,到都统府走一趟。
到了夜晚时分,外出巡视回来的楚天涯才到了都统府。小飞一见到他,就差哭出声来了,好一阵呜呼哀哉。
“小飞,你怎么进城的,西山怎么样了?”楚天涯急忙问道。
“女真人抓住了他,送他进来的;西山十分危急。”王禀一句话就简要的说了,眉头皱得紧紧的。
“大官人,你可得想办法救青云堡啊!”小飞受了许多的鞭笞之刑,模样甚是可怜,“马二哥带着一万兄弟们出去截断女真归路,结果是全军覆没,只剩马二哥独自一人单骑重伤逃回。现在青云堡被女真大军围困,危在旦夕啊!”
“你小声点!”王禀低喝一声,“此乃军事机密,你要嚷得所有人都听到吗?”
“小人知道错了,小人不嚷了……但是……”小飞的话被楚天涯扬手打断了。
“我知道了。”楚天涯微笑的点点头,拍了拍小飞的肩膀,说道,“我叫两个兄弟送你去我家里休息治伤,何伯他们都在,你们能有个照应。现在就走吧!”
“好吧……”小飞不敢再多说,只得悻悻的走了。
稍时过后,王禀重重的长叹一声。
“恩师何故长叹?”楚天涯问道。
“人算不如天算,我们事先布下的战略战术,全被完颜宗翰给破了。”王禀眉头紧锁的摇了摇头,“他们将小飞送进城里,目的明确用心险恶,就是要告诉我们西山要完了,我们太原城要少一条臂膀了。借此,来动摇我们的军心与士气。”
“那简单,将计就计。我们就布告城中的军民百姓,说小飞送来消息西山大捷,女真骑兵在青云堡一役中损失惨重。”楚天涯淡淡道。
“呃?”王禀不由得愣了一愣。
楚天涯微笑,“兵不厌诈!”
王禀顿时摇头苦笑,“我真是服了你!……但西山的确是快完了,如之奈何?”
“固守。”楚天涯毫不犹豫的说了两个字。
“那如果接下来,太行诸山也相继都失败了呢?”王禀又道。
“固守。”楚天涯说道,“坚持下去,我们就有赢的机会。现在是两军对峙,谁先犯错谁就会输。女真人孤军深入师老兵疲,战线太长后勤补给困难,攻城的难度更是比守城大了十倍不止。该着急该困扰的是他们,我们只须坚持一条,那就是——固守,绝不动摇的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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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29
青云堡,激战正酣,战况十分惨烈。
女真大将银术可连日攻坚不下,自知难以回去向完颜宗翰交待。他硬着头皮去讨要兵马与攻城器械,完颜宗翰却只给了他一批云梯、撞木与鹅车,并未拨给他人马。
银术可知道,再拿不下青云堡,不但是他自己,就连今天参与了这场攻城战的所有将士,全都要被砍头!
对未脱蒙昧、心思简单的半野蛮女真人来说,这种简单粗暴的军法,却最有效。
今日已是最后期限,银术可将军营里所有的好酒好肉都拿了出来犒赏全军,将自己的爱姬也献了出来给军士们发泄。然后,他们拆掉了营帐、杀掉了女人、甚至脱掉了厚裘,将这些东西全都付之一炬——全力攻城,最后一击!
再打不下青云堡,不用完颜宗翰下令来砍他们的头,今夜,这一万女真将士全都要活活冻死在天龙山里!
熊熊的大火在天龙山里燃了起来,黑烟滚滚。在一片茫茫的白雪掩饰之下,十分刺眼。
此刻,青云堡城头女墙下,张仪敏正在亲自给孟德包扎伤口。
这是孟德负的第十七处伤了,若非是有楚天涯送的那副涂金脊铁甲,想必他现在已是死了无数次。几天来,孟德一直身先士卒的在城头杀敌,这精铸的铁甲都快要被砍得支离破碎,多处箭伤千疮百孔。
张仪敏咬着牙红了眼睛,给孟德包扎伤口时下手却挺麻利。几天来她做惯了这样的事情,都快练出手艺来了。
旁边不远处,还有许多的妇女在给受伤的男人们包扎伤口或是喂汤灌药。女真人没日没夜的狂攻,难得有这样片刻的喘息之机。
城外燃起了熊熊大火,众人看了各自惊疑,猜测不休。
孟德靠在女墙上,闭目养神。这几天来,他根本就没有一次的睡眠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正在这时,数名头领一齐跑到孟德身边来,急道:“大哥,女真人的鹅车又推过来了!这次有点不同,那些蛮奴全都光了帮子,还把自己的营帐都烧了。看来,他们是要鱼死网破,做最后一搏!”
孟德睁开眼睛,双眼血红,精光毕露!
“你们退下!”孟德挥手,让身边的那些妇女们都退下了城头。
“大哥,守不住了。”头领们都围着孟德,说道,“箭矢、滚油、擂木、炮石全都用完了,寨里的房子、树木能拆的能砍的也全都用了。现在我们只剩手里这些砍得残缺了的刀剑。还如何抵挡女真人的博命一击?”
孟德眉头紧皱,没有急于说话。他要先听一下,自己手下兄弟们的声音。
“大哥,兄弟们追随你走到这一步,都不后悔。不管是活着的,死了的,还是即将要死的,都不会后悔。”一名头领说道,“但我们不能看到城破之后,我们的父母、女人和孩子,惨死在女真人的刀下或是饱受他们的凌辱!”
“是啊,大哥!——我们商量过了,都是这个想法!”众头领异口同声。
孟德双眉一沉,“你们想说什么?”
“涅槃!”
这两个字,就如同两柄尖刀,狠狠的插在了孟德的心头上!
“终于是……走到了这一步!”
佛说,涅槃者,即清凉寂静,恼烦不现,众苦永寂,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或超脱轮回,或证果成佛!
当初青云堡面临张独眼围攻笈笈可危之时,所有的女人在房梁上悬了白绫,老人与孩子各自怀揣尖刀准备最后一搏——同生死,共存亡!
这就是青云堡独有的,涅槃!
可是如今,寨中都已经没有了房梁可以悬起白绫!
“大哥,你说句话吧!”众头领问了这一声后,全都静了下来,就等孟德一句话。
不远处,金兵推着鹅车缓缓而行,战鼓与呐喊声已经响在了耳边。
刚刚走下城头的那些妇女们,全都向青云坪走去。那里是平常男人们操练武艺练习箭术的大敞坪,现在已经被铲去了积雪、堆上了许多的柴禾与棉被。
堡中除了仍在守城的青壮,所有的重伤伤员、老人小孩与妇女们,都集中在那里。
一圈火把,已经点燃。
孟德定定的看着青云坪里黑压压的一批人,心在滴血。
“大哥,事不宜迟!”众头领一同跪倒在雪地里。
“兄弟们都起来。”孟德深吸了一口气,“我们还有多少能战斗的兄弟?”
“不到一千五百人,全体带伤。”
“好。”孟德的牙关紧紧咬起,骨骨作响,“战至一人不剩……涅槃!”
“是,大哥!!”众头领大声的、猛然的应诺。
和以往每次一样,他们仍是这样的整齐、慷慨、义无反顾!
孟德紧紧的握住了刀,闭上眼睛,不想让自己的眼泪这时候流出来!
“若有来世,我孟德仍要和你们做兄弟!”
“若有来世,我等仍要追随大哥!”
“黄泉路上皆是伴,死又何惧!”
“杀——”
金兵的鹅车,离寨门还有不到一百步。这笨重却强大的攻城器械,是女真人从辽人那里“继承”来的。形如其名,上面是形如鹅颈的高高箭塔,下面是沉重结实的撞车。它推近之后,先是上面的弓箭手射击守城之人,打击过后下面的撞车便出动,来撞城门。
最后的激战一触即发之时,青云堡里的三名族长与张仪敏,一同来见孟德。
“寨主,我等老朽有话要说。”时间紧急,族长们也就长话短说了,他们道,“青云坪上,聚了三千乡亲,宁死不受金狗之辱,愿与青云共存亡。但是如果你们也都战死了,谁将来给我们报仇雪恨?”
“几位族长的意思呢?”孟德问道。
“寨主你莫非忘了堡内还有一条通往山外的险僻小道——猴儿崖与猎人涧?小飞不就是从那里出入的吗?”族长说道,“为了青云堡不绝种,寨主你马上挑选一部份青壮从那里逃走!保存实力,留待他日为青云堡报仇啊!”
“这……”孟德一时愣了,“青云堡上下从来都是同生共死,怎能临阵脱逃?”
“寨主既然是真英雄,就不要徒逞匹夫之勇!”族长们急切的劝道,“青云堡建堡已百年,经历变故生死茫茫,堡里从来就没有谁会怕死。今日便是青云寨的灭顶之日,想死容易,想活下去,才是真的难。寨主若能逃出升天,青云寨的血脉就能得以续存,斩杀金狗报仇雪恨的事情也才有所指望——不然,我们纵然是死,也会死得不甘心哪!”
这时众头领们也都围了过来,听了族长们的这些话,个个悲愤难当情难自已,终于是有人淌下了男儿泪。
“寨主,不要犹豫了——快走吧!”
孟德很自然的看向了站在一旁,与他新婚不久的张仪敏。
“七郎,你走吧!”张仪敏面带微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我夫妻一场虽是时日尚短,但我无怨无悔。今日寨破,我愿与众乡亲一同涅槃。你若是真汉子、好男儿,就要带着众兄弟们逃出去。将来……为我们报仇!”
说罢,张仪敏款款的下身给孟德施了一礼,一转身,头也不回的朝青云坪走去!
孟德站定在原地伸出了手,张开嘴却说不出话,终于,潸然泪下!
“寨主、大哥——走吧!”族长与头领们全都跪倒下来。
孟德仰天长啸,歇斯底里!
猛然将手中的朴刀往地上一插,他怒吼道——
“五百兄弟,穿白袍、挂白孝——随我突围!”
……
深夜,太原城西南方向的天龙山上,烈焰张天浓烟滚滚,将一方天际就都要烧红了。
王禀、楚天涯、萧玲珑还有小飞等人一同站在南门的城头上,静静的看着前方。
小飞扑倒在雪地里,用拳头狠狠的砸着地面,哭得死去活来。
没错,这肯定是青云堡的“涅槃”之焰!
“是我害了孟德和西山。”楚天涯凝视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如果不是我去撺掇,他们或许不会有这样的祸事……”
“如果孟德听到你这些话,非但不会欣慰,还会很失望。”萧玲珑说道,“孟德是个真正的英雄,青云堡里的人你也见识过了。昔日张独眼围攻,寨中女子人手皆备一条白绫!为义死节,死得其所!——这就是青云堡义气,也可以说是一种精神!”
“郡主所言即是。”王禀说道,“孟德与西山众义士志在抗金护国,纵然是死,侠骨留香。他们如果怪你,今天就不会燃起这涅槃之焰!——老夫若是孟德或西山众义士中的任何一人,就算是死,心中也在感激于你!”
楚天涯沉默无语,表情凝滞浑身僵硬。一阵寒风吹来,他闭上了眼睛。
“天涯……”萧玲珑颇是担忧的轻唤了一声,却没有回应。她还从来没有见到楚天涯像现在这样子过。都不用看他的表情、不用听他说话,她也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深处的悲愤,与无边漫延的哀伤!
“不用管他,他不会有事。”王禀直视着前方,双眉紧拧表情肃然,平静的说道,“真是条汉子,就要肩膀扛得下责任,心里装得下爱恨,胸中燃得起热血!”
楚天涯闭着眼睛,深呼吸,仍是没有说话。
“战争就意味着死亡,谁也不能逃避或是选择。如果面对死亡还能保持一如既往的慷慨,那才是真正的勇士!”萧玲珑轻声道,“天涯,我要向你和所有的宋人道歉,并保证一件事情: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会瞧不起宋人,也绝口不再提‘南人’这样的字眼——天龙山上的那把火,让我看到了宋人的血性!”
楚天涯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圈通红,但是没有眼泪。
“我楚天涯,也保证一件事情。”他一字一顿道,“女真一日不灭,我就一日不下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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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29
从走下城头到回到家里,楚天涯一直没再说一句话。然后,他跑到了地窖,把何伯藏在这里准备用到他成亲时喝的的几壶剑南烧春,从土堆里扒了出来,咕咕的全灌进了肚子里。
酩酊大醉。
萧玲珑一直站在窖外,不现身不说话也不阻止,直到楚天涯彻底醉倒不醒人事,她才走了进去。
“喝到大醉,仍然没有多说一句话。”看着躺在酒坛中醉如烂泥的男人,萧玲珑不禁轻叹了一声,“这个男人,意志究竟有多么顽强?”
“郡主是想听一听少爷酒后真言么?”何伯的声音突然响在萧玲珑的身后,把她吓了一跳。
看到楚天涯这样子,何伯啧啧的叹息,摇了摇头。
“老爷子,西山的事情,他很自责。”萧玲珑说道。
何伯撇了撇嘴,摇了摇头,“只能说,你仍是不太了解少爷。或者说,你太不了解男人。”
“哦,怎么说?”萧玲珑好奇道,“难道不是因为这个?”
“可能有一部分原因,但绝对不是全部。”何伯说道,“以老头子对少爷的了解来看,此刻在他的心中,悲愤会大于自责与伤心。就算是自责,那他也只是在恨自己为什么无力援救西山,或是无力扭转大局、决定胜负。”
“他做得已经够多了。”萧玲珑说道,“几乎已经超越了他的极限。”
“是啊,在我们看来,他只是一介小吏,一个再普通不过了的人。胜捷军里随便一个将校,或是太原府里随便一个当官的,都要比他更有实力更有资本。”何伯说道,“但少爷恨的就是这个。他恨他自己为何不是河东宣抚使、胜捷军统帅,他恨自己为何没有手握百万雄兵,恨自己为何不能口衔天宪、执掌乾坤!”
萧玲珑诧异道:“不会吧?”
“会。”何伯轻吐了一个字,却是斩钉截铁。
萧玲珑不禁愕然,看了看何伯,又看了看醉倒在地的楚天涯,仿佛眼前的这两个人,突然又变得陌生了。
“或许老爷子说得对,我仍是对他一点也不了解,更不了解男人!”
“男人有很多种。”何伯呵呵的笑了起来,说道,“少爷,就是喜欢用行动来证明一切的那一种。越是重要的决定,他越不会说出口;他只会将它斥诸于行动,从而得出一个真实的结果。这个结果,也可以理解成我们平常所说的‘志向’!”
“但他今天说了。”萧玲珑道。
“呃?……”正滔滔不绝的何伯不由得愣了一愣,感觉很没面子,问道,“他说什么了?”
“他说,女真一日不灭,他一日不下黄泉!”
“这只是一个誓言,不是他心中的志向!”何伯嘿嘿的笑了一笑,“经历这么多事情,你也应该看出来了。说得难听一点,少爷现在是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但他有一点特质是难能可贵,那就是一但他认准了的事情,他就会不遗余力、全情投入的去努力去争取。他很少会将想法、志向说出来或是挂在嘴边,因此很少有人能听到他最真实的心声,只能从他的行为当中来揣摩。”
“老爷子你也不能?”
“不能。”
“难怪……”萧玲珑轻轻的拧了拧眉头,“我和他相处了这么久,也仍是发觉,我一点都不了解他。”
“你不需要了解他,你只要懂他就行了。”何伯笑道。
萧玲珑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大了。”何伯嘿嘿的笑,“我打个比方,你只要懂得饭能填饱肚子就行了,还需要去了解饭是怎么煮的、米是怎么由稻谷变来的、稻谷又是如何栽种的吗?”
“什么嘛,这根本不是一回事!”萧玲珑哭笑不得了。
“嘿嘿,或许以后,你才会明白。”何伯笑道,“其实,这或许也就是我们汉人文化中的一个微妙精髓所在——不求甚解,难得糊涂。不管是夫妻之间还是朋友之间,乃至任何人之间的相处,都不妨保持一点距离与神秘。如果双方之间完全的了解、彼此没有任何的秘密与**可言,那这两个人只会形同陌路。”
萧玲珑异讶的抬了一下眉梢,惊叹道,“老爷子,我觉得你有时候说的一些话,还真的蛮有道理的!”
“你以为老头子这几十年是白活的?”何伯撇了撇嘴,“你要是不想他今天冻死在这里就别只顾着瞎扯,赶紧将他从酒堆里扒出来,弄回房里睡觉去!”
“啊?我……我?”萧玲珑愣了,脸也臊得通红。
“咳!……你想到哪去了?我家少爷可是正经人!”何伯干咳了一声,把脸一板,“你不会叫你那两个跟班来抬人?真是的,大姑娘家家,心思这么不纯洁!”
“你!……我不跟你说!我去叫人了!”萧玲珑恼羞成怒的急急奔走了。
何伯嘿嘿的偷笑了几声,走到楚天涯身边蹲了下来,轻叹了一声,悠然道:“少爷你现在应该能够理解,当初我亲眼看到满门被屠之惨景时的心情,也能理解萧玲珑为何会有这样偏激与冷漠了。这样的事情,她也是亲身经历,而且还不止一次。相比之下,少爷受到的西山之事的打击,还不算什么了——也罢,生逢乱世,这些都当作是历练!希望今日这一场酒醒之后,少爷的心智能够更加成熟;今后,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真英雄!”
楚天涯迷迷糊糊的睁开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下了,马上还打起了呼噜。
“呵呵!”何伯站了起来,“成大事者,百折不挠坚定不移,喜怒不形于色,胸中能容万物!……少爷,你年纪轻轻,却比方腊都还更加具备枭雄的资质!”
次日清晨,楚天涯醒来时头疼欲裂,口中干渴难忍。扭头一看,床头有一碗热汽腾腾的温开水。
他便爬起来身,将整碗的开水喝了个干净,温度刚好,可见是有人刚刚给他添上的。
这时楚天涯慢慢回过神来,也想起了昨日之事,不由得长叹一声。
这时门被人敲响了,笃笃笃,不轻不重不急不徐,三声。
“萧郡主,请进。”楚天涯说道。
门被推开,萧玲珑走了进来,面带异讶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样敲门?”楚天涯靠在床上微笑道。
“难道每个人敲门的声音都不同?”萧玲珑走近了几步,好奇的问道。
“当然。”楚天涯点了点头微笑道,“细心观察,你就能记住每个人的脚步声和敲门声,全都不同。这和人的性格息息相关。”
“咦,那我和别人敲门有什么不同呢?”萧玲珑更加好奇了。
楚天涯笑道:“比喻何伯,敲门从来只有一声,既沉且重是用巴掌拍的;小艾敲门轻轻的两声,然后必然开口询问。你呢,则是节奏与轻重全都相同的三声。”
“那我是一个什么样的性格?”萧玲珑很自然的问道。
“怎么,想套我的话啊?”楚天涯呵呵的笑,“你是什么样的性格,你莫非不比我更清楚一点?”
“如果我非要你说一说呢?”萧玲珑轻偏了一下头,面露一丝好奇且带挑衅的笑容。
“那我坚决不能说。说得好你嫌我拍马屁,说得差你跟我记仇。”楚天涯笑道,“哪个男人要是敢当面品评女子,那他要么太过自负,要么太过愚蠢。”
“听你这话,我就知道我在你心中不是什么好印象。”萧玲珑轻轻的摇了一摇头,无奈的笑道,“算了,该话题就此打住。单论耍贫你已是天下无敌,我肯定说不过你。”
“呵呵,过奖、过奖。”楚天涯笑了起来,“大清早的萧郡主就钻到我房里来……意欲何为啊?”
“你无聊!”萧玲珑脸一板就骂了出来。
“咦,我怎么就无聊了呢?”楚天涯忍俊不禁道,“我就问一问你的来历,我说什么了?”
“反正你心里有数。”萧玲珑没好气的脸色一寒,然后侧过脸去,翻了一记白眼,“你和老爷子,都是一样的无聊,就爱讨这嘴上的便宜!”
于是,楚天涯很配合的咂了几下嘴。
萧玲珑顿时被气乐了,又将脸转到另一侧,再度翻了一个白眼。
楚天涯觉得,萧玲珑翻白眼的样子那是妩媚到了一定境界,完全当得起祸国殃民四个字。
“看来我是瞎操心了,你根本就一点事情也没有。”萧玲珑站起了身来,“你请自便吧,我去练武了!”
楚天涯呵呵的笑:“多谢郡主关心!”
“我才懒得关心你!”
萧玲珑走了,楚天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昨天青云堡的那场大火中如同化作了一团阴影,在楚天涯的心中左右盘旋。堡中的数千冤魂,也如影随行,让楚天涯的心里十分不安。
大醉之后,楚天涯躺在那里,却将何伯与萧玲珑的对话全都一字不漏的听进了耳朵里。虽然人已经醉得起不了身,可是脑子仍是清醒的。
也就是在那时候,楚天涯想通了许多的事情,打开了许多的心结。
何伯有一句话让楚天涯印象十分深刻,更像是一道犀利的闪电,直接射入了他的心窝之中,打破了他方心境的一片阴暗与压抑。
“生逢乱世,这些都当作是历练”!
没错,今后还将遇到更加惨烈的事情,还有可能像何伯与萧玲珑一眼,亲眼见到至亲至爱之人在自己眼前离去;人生,又有谁能一直相伴到终老?
前世的父母亲人与朋友,现在不就遥隔千年时代、永远不可相见么?
一但看透生离死别,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轻松应对!
青云堡的血债,自责无用,必须它化为动力让自己有所作为,方才对得起那一场涅槃大火!
抛开被子翻身跳下床,楚天涯心中的感觉就如同是蛇褪皮、蝶破茧,虽然有过挣扎与痛苦,但却是赢来了一场新生!
“萧郡主,备马——随我去城中巡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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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30
一场野外遭遇的惨败,一把涅槃**的大火,让传承百年的青云堡,从此烟消云散。
两万多条人命,就此葬送。
若在太平时节,就是发生一起杀人的案件,也能惊动州府。到了现在这样的战乱之秋,真应了那一句“人命如草芥”。
银术可孤注一掷打下了青云堡,收获的仅仅是无数的尸体,与化为一片火海的山寨。
获胜后的女真人惊呆了。
从完颜阿骨打起兵抗辽的第一天算起,至今已有十一年。女真的军队历练大小数百战,还没有哪一场仗打得像今天这样惨烈的。
而且,获胜之后没有一丝一毫的战利品!
一场怪诞的胜利、一堆焦炭般的尸骸,让气焰跋扈到了极致的女真人,感觉到了一丝寒意,心头也笼罩了一层阴霾。
就在女真的东路军一路势如破竹,已经打下了朔代二州并兵临太原城下首战告捷的同时,女真西路军的进展,比东路军还要更快。
这要得利于另一名即将闻名于史册的“三姓家奴”——郭药师。
此人原是辽国大将,麾下有一支由辽东奚族人组成的精悍骑兵部队,最初叫“怨军”,后改名为“常胜军”。辽国末期他主动向宋廷称臣投降,得到了宋廷的重用与信任,给予他极大的优待与特权,让他率领大军镇守燕山府,成为大宋在北面的“长城”。女真人一打来,他又果断投降了女真。
大宋在河北一带的军队战力低下,尤其是童贯北伐之后更是成了惊弓之鸟,无不闻战而怯。大宋朝廷也心知肚明,于是极大的仰仗郭药师能够“精忠报国”,委以他把守国门的重任。归顺大宋后的一段时间里,郭药师屡受恩赐,手下的军队也得以壮大。常胜军,也就成了大宋抵御女真的第一道、也几乎是唯一一道防线。
可是现在,郭药师再度临阵倒戈,率部投降了女真,并且自高奋勇打头阵,给女真西路军统帅完颜宗望担任了猎犬的角色,身先士卒的冲锋陷阵了!
大宋在河北的一切防务及兵力部署详情,郭药师哪能不知?在他的鼎力相助之下,西路军一路势如破竹,长驱直入!
至建国起,大宋就失去了中原历史上遍布崇山峻岭、筑有长城天险、用来抵抗北狄的燕云地带,黄河南北皆是一马平川,也没有任何的军事缓冲,因此收复燕云十六州、防御北狄入侵,就成了大宋每一代官家的必修功课。一百多年来,大宋在河北肩挑手扛的筑起了一个军事铁三角,那就是中山、真定、河间三镇,挖河筑城常年屯兵,耗费军资无数。
可是短短的几天时间,女真人就攻破了“固若金汤”的中山府,拔除了铁三角的第一角,一战歼灭宋兵三万余人!仅仅过了两天,再破真定,杀敌五千!
大宋在河北的防线,土崩瓦解、瞬间完全崩溃!
郭药师朝前带路,以最佳的行军路线、最快的行进速度,邻着他的新主子完颜宗望一口气伸入千里,杀到了黄河边上——与大宋的东京开封府,隔河相望!
大宋在黄河一带驻兵可是不少,可是听闻女真大军杀来,居然一溃而散——他们做出的唯一抵抗,就是烧了过河的大桥!
完颜宗望到了河边,原本还做好了血战一场、用最快的速度抢滩登陆的作战准备。却没想到,百里之内无人烟,跑死马也找不着一名宋兵的踪影!
看到被烧毁的黄河大桥,女真人全军上下哭笑不得,于是一边整顿兵马,一边四处搜刮船只,不急不忙大摇大摆的渡过黄河!
而在这时候,大宋的朝廷上正在上演一幕接一幕的荒涎大戏。
从太原府坚壁清野、一万多流民仓皇南逃时开始算起,至今已经过了半个多月。可是直到女真人打到了黄河边,闻名于史的诗画皇帝赵佶才肯相信这回女真人要动真格的、是来抢他的江山来了!
此前,他和他手下的众多大臣,还都一致的坚信女真人不过是吓唬吓唬人罢了,无非是想多要一点岁币。既然童贯没了,再派人去交涉就是了。总之以和为贵,千万不能跟女真人撒破脸打起仗来!——至于坏了事情的太原府的那些官将,都必须召回朝廷来一一治罪!
当然,也有一些大臣坚持要据理力挣不可向金人示弱,金人既然敢弑杀我镇边元帅,就已是撕毁了盟约,哪里还会跟我们讲信义?这时候必须严防女真兵马入侵;除了传令燕山府郭药师严加防守外,还须派兵助战太原!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赵佶听得烦了,索性谁都不理睬,依旧回了后宫陪他的传世诗画与倾城美人。
直到女真人打到了黄河边上,大宋朝廷上的争吵之声也没有停歇,当然,也就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反而是从黄河边逃回了无数的散兵游勇!
直到这时,赵佶和大宋朝廷上的大官儿们,才知道大祸临头了。但他们做出的第一反应,不是紧急应变号召军民抵御女真,而是——逃!
赵佶其实是很有才华、也很聪明的人,否则他哪能在艺术上拥有那么高的成就;但他最弱的一项,偏就是政治智商。当了半辈子皇帝他没干几件好事,也没有几天真正有主见的时候。但这一回伟大的诗画皇帝人品爆发,突然变得有主见了——他把皇位禅给了太子赵桓,自己带着美人诗画与一干儿庸官佞臣,屁股一拍脚底抹油,溜了,逃到了南方!
当了好多年太子还一直担心被废了的赵桓,渴望这皇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现在火烧屁股了才被扔出来,他也不干。听说赵佶要传位给他,他都吓晕了,死活不肯登基。众人将他弄醒,强制穿上龙袍。赵桓抵死不从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被一群人摁着扭着架着坐上了皇位,继位成了大宋的新官家。
赵桓被人凌辱泪未干的一屁股坐上龙椅的时候,完颜宗望的跨下宝马刚好第一脚踏上黄河南岸的土地;太原城的王禀正在和楚天涯一起盘点库府里的存粮;青云堡里的寨主夫人张仪敏,正在抬脚走向青云坪。
在历史的巨轮辗压之下,许多人灰飞烟灭,许多事不堪回首。
张孝纯站在太原城的南门城楼上,望眼欲穿,看不到一兵一卒。
他深深的叹息。回首一看,城下正走来一队甲兵,为首两骑一男一女,男的穿金甲披红袍骑一匹枣红大马,少年英武;女子宛如烈火夜叉骑一匹雪白的良驹,炫目异常。
“或许他是对的……太原,真的不能指望官家和朝廷了。哎!”再一次深深的叹息,为官半生的张孝纯,心中对天子朝廷的信念第一次发生了强烈的质疑与动摇。
此时,楚天涯与萧玲珑已经登上了城头。
“二位来此何干哪?”张孝纯问。
楚天涯上前抱了一拳,说道:“末将奉都统之命,前来巡视四方城门,用作往来救应。”
“嗯。”张孝纯深看了楚天涯两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说道,“本府也就来随便看看的。将军自便吧,本府告辞了。”
“张知府请留步。”楚天涯突然唤道。
“将军有事?”张孝纯站定回身问道。
如今楚天涯已经是“军都指挥使”,麾下更有一万人马的兵马实权,张孝纯也得称呼他一声“将军”了。
楚天涯微然一笑,上前几步小声道:“张知府不必每日到南门来张盼了。朝廷,多半是不会派来援军的。”
“为什么?”被楚天涯一语道穿心事,张孝纯多少有点心惊。
“要来,早来了。”楚天涯摇了摇头,也是轻叹了一声,说道,“从太师被杀到现在,已经快要过去半个月。这么长的时间,就是筹集百万大军也足够了。既然朝廷没有派兵来助,那就真的不会来了。”
张孝纯的心顿时跌到了谷地,眼中皆是失望之极的神色,喃喃低语道,“难道朝廷就这样放弃了我们太原十几万军民?放弃了河东的领土与门户,任由女真践踏?”
“我们认为重要的东西,别人可能不这么认为。打个比方,幼童会把一块饴糖看得很重要,但对大人来讲却是不值一提。”楚天涯笑了一笑,“依此类推,或许对于官家来说,他的墨宝与珍玩比江山和子民要重要;对许多的大臣们来说,他们的财产与前途,比城池与百姓要重要。张知府心中看重的太原城与十几万军民的生死,在他们眼里,兴许就是不值一提了。”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也就只有你说得出来。”
张孝纯说这话的时候,非但没了往日的知府气势,气息都很虚弱,脸上一片死灰之色。
说完了这句,张孝纯就走了。
楚天涯看着他一步步走远,很容易就从他的背影中,读出了他心中的绝望与失落。
萧玲珑走近到楚天涯身边,低声道:“如果张孝纯这种做了几十年官的天子门生,也能对大宋的官家与朝廷彻底的失望,那么,大宋尽失人心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花石纲导致民怨沸腾,大宋渐失民心;童贯北伐连败败绩,军心溃散;再在如果再失去了仕人之心的拥护……”楚天涯叹息,“大宋,就真的完了!”
“上次你说,女真会两路兵马齐头并进同时攻宋。除了现在围困太原的完颜宗翰这一支,还有一只人马出自平州先攻燕山府,然后南下取河北。”萧玲珑说道,“如果这是真的,现在那一路兵马不知道打到哪里了?大宋的燕山府,能守得住吗?”
“我不知道。”楚天涯摇了摇头,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来。总不至于告诉萧玲珑他熟知这段历史。
“燕山府兵马众多防卫森严,我想应该能够守住住。”萧玲珑说道,“如果能够将女真人抵御在太原与燕山的国门之外,局面就不算太差。大宋的朝廷也就有充分的时间做出应对,调兵谴将前来助战,御守国门——可是奇怪,为什么至今没有一兵一卒来救护太原呢?”
楚天涯看着南方一片辽远无际的雪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就如同张孝纯一样的苦涩。
“朽木不可雕,不用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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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6-30
金兵围城数日,还没有发动过一次攻击。
真要打起来了,大不了真刀真枪的干一场。但现在这个情况,太原城里的将士百姓不知道他们究竟什么时候来攻城,随时做出提防,因此精神始终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现在,女真的军队与固守的太原城,就如同两只狭路相逢都想吃了对方的饥饿野兽,在第一次搏杀发生之前,都在全神贯注的等待、观望,等对方露出破绽,自己再显露杀机!
这种时刻,最是压抑,也最是危险。
楚天涯一边操练新兵、巡视四方,一边暗中纠察可能混入城中的金国奸细。
寻求蛛丝马迹,排查线索捉拿嫌犯,这可以算是楚天涯的“职业特长”了。三天之内,他不动声色的捉拿了隐伏在太原城中的三名金国奸细,再顺藤摸瓜,拔取这个精密无比的间谍组织。
就在他们预谋刺杀王禀并炸开太原城门接应大军入城的前夕,楚天涯将他们一锅端了。
这件事情,进行得十分隐密,乃至到了最后王禀都丝毫不知情,当然他也就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好几次身临险境差点被谋杀了。
楚天涯审问这些人,得知他们是隶属于完颜宗翰的一支亲卫部队,名唤“狼牙”。
这一只狼牙部队,很有一点冷兵器时代的“特种兵”味道。他们是完颜宗翰在征讨辽国的十年时间里,从各方渠道吸收来的一批武功高强的江湖人仕,用上各种手段加以收买与控制之后,这批人成了完颜宗翰的私人死仕卫队。他们的主要任务,一是保护完颜宗翰,二是摸排敌情帮助刺探各种军事机密,三是执行暗杀!
事实证明,这些人的确是身手了得,加之心狠手辣行事周密,不好对付。
在捉拿这些人的过程当中,发生了不少次的正面冲突。如果不是请了何伯亲自出手帮忙,还有阿达和阿奴这些人从旁辅佐,楚天涯手下的军巡还不知道要遭受多么重大的损失。
不久,十一颗“狼牙”的人头悬挂在了太原北门的城楼上,构成了一道血色的风景,在那里嘲讽完颜宗翰。
王禀也希望通过此举,来刺激一下完颜宗翰,看他到底意欲何为、到底敢不敢来攻城。
结果,完颜宗翰相当的沉得住气,他依旧围而不攻,按兵不动。这让王禀大为迷惑。召集众人商议,也猜不出一个结果。
王禀还特意问了楚天涯,楚天涯也说“不太清楚”,如今敌军动机不明,太原就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坚持固守。
其实楚天涯多少猜到了一些,但现在,不能跟王禀说,否则会要“露馅”。
他的猜测就是,既然女真人是两翼齐飞双管齐下同时来攻宋,那么双方就必须要有所配合,最好的情况就是一同打到了中原腹地,兵临东京城下。
可是一开始,太原这里就发生了变故,提前做出了强有力的应对。完颜宗翰这一路兵马想要长驱直入的直接杀到东京城下,已是不大可能。
现在这个时代又没有电话之类的快捷通讯,女真人的东西两路兵马早已约定了一同出兵的日子。尽管太原有变,但这样巨大的军事计划根本无法做出临时的重大调整,完颜宗翰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所以,明知太原已有防备、他不可能轻松的逾越这一个障碍,但也仍然打过来了。
打到太原后,按照既定的“孤军伸入、闪电奇袭”的军事计划,完颜宗翰是应该猛攻太原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城池才是。可是他逆改计划只是围而不攻——这里面就肯定大有文章了!
对此,楚天涯的猜测是——完颜宗翰是在败中求胜!
既然太原已有防备,那就意味着金国的军事计划已然落空,他们的闪电奇袭要不会成功。所以,他刚出兵,就已经失败了!
可是现在他依旧围困太原却不攻打,很有可能是在等待另一路大军完颜宗望所部凯旋的消息。如果那一路兵马能胜,那金国这次的军事计划就不算失败。因为他们摸准了大宋朝廷在军政上的无能与外交上的软弱,只要借着凯旋之机挟胜而交,就不难用外交的方式获得从军事上没有拿下的许多利益——比喻太原城!
这还只是金国的第一出击,他们虽然狂妄但没有烧坏脑袋,并不幻想就这样一口气生吞了大宋全土。通过战争谋取最大程度的利益,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要实现利益最大化,无非就是尽可能的扩大收益——多占领土与财富;同时尽可能的节约成本——减少自己的伤亡!
楚天涯认定,完颜宗翰的算盘一定打得很精。既然太原已是早有准备,想要强攻拿下,成本未免太高,而且拿不拿得下还都是个问题。比方说,如果他这点人马全力攻打太原了,两翼的西山与太行兵马来趁火打劫,反而大不妙;于是,他围而不攻,只将太原这一块膏腴之地牢牢的圈住,不怕它飞了;同时从弱的对手先下手,采取各个击破的方针,慢慢的收拾游移在太原城外的西山与太山诸军,直到将太原城外那些有威胁的羽翼一根根拔光;再坐等大宋的朝廷,将太原城完好无损的拱手奉上!
如果现在太原城外的女真人,真的是这样的想法与动机,那这一支女真军队,未免太过可怕。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还有了文化。
原本荒蛮的女真人只是作战勇猛彪悍狂野,现在还有了这样精深的谋略……那可就真的不大好对付了!
其实,从完颜宗翰围而不攻、先灭西山的这一手动向,楚天涯就已经嗅到了极为不妙的危险味道——敌人,远比想像的要强大!
没错,楚天涯是来自21世纪,看过不少书籍电视,了解这段历史。可是完颜宗翰亲手教训了一回楚天涯,让他认清了一个事实:历史本就由人来创造;本书是死的,而人是活的!
眼前的发生的事情对比那一段历史,已经发生了重大的改变,容不得他楚天涯照本宣科了!
……
这些猜想,楚天涯没敢跟王禀说,但换了个说法,巧妙的修改了一些细节以隐藏自己“穿越”的事实,跟何伯讲了。
何伯听完后只是点了点头,“不小看敌人,这是个好习惯。”
楚天涯苦笑,“老爷子就没什么要指点我的?”
“我能指点你什么?”何伯说道,“你说的这些,我想都没想过。你的智慧与谋略远胜于我,我就是想指点也无从说起。”
楚天涯摇头而笑,“老爷子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当年追随方腊时,没少经历眼前的困境吧?”
“哎……往事,不堪回首。”何伯被说到了心事,悠然叹息一声,说道,“其实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兴衰有故、胜败有凭。短短的时间内,方腊袭卷六州五十二县威势不可阻挡;可是更短的时间里,他就兵败如山倒,一败涂地了。”
“什么原因?”楚天涯问。
“人心。”何伯说出这两个字,重重的叹息。
“老爷子何不详细的解说一番,也好让我学点东西?”楚天涯说道。
何伯笑了一笑,说道:“简而言之,方腊之所以成事,能有那么多人追随,就是利用了人心乘势而起。当时东南一带受花石纲之祸最是厉害,上至官家下至衙门小吏,都在拼命的压榨与虐待那里的百姓,导致民不聊生怨气冲天。所以方腊振臂一挥而应者云集,很快他手下就聚集了几十万兵马,攻州伐县势如破竹。”
“而方腊的失败,也正是因为他失去了民心。”
“在取得了一些胜利之后,方腊和他手下的那些大王头领们都忘乎所以,变得穷奢极欲不思进取,几乎变成了第二个昏君赵佶。而且,他比赵佶更加暴虐!——举个例子,起事的那几年里他攻打州县,杀了不少的平民百姓掠夺钱粮,因兵乱而死的百姓,近两百万人!”
楚天涯惊愕的抬了一下眉毛。
“所到之处,方腊和他手下的将官尽收府库钱粮,掳尽民间女子用以玩乐。事败之后这些女子全被扒光了衣服缢死在树上。从汤岩到椔岭这一段路有八十五路,全都挂满了这些女子的尸体!”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凉气,“没错,果然是兴衰有故、胜败有凭!如果方腊不是忘乎所以的残暴虐民,或许他真能成就大事!”
“老头子惭愧啊!当时我也没好到哪里去,脑子也不像现在这样清醒,和方腊一样也干过不少的错事;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错在了哪里。”何伯摇了摇头,叹息道,“我身为方腊的军师,许多的事情都没有对他提出及时的劝解,或是没能劝解下来;方腊之败,我有很大的责任;六州之地那么多百姓的惨死,我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到头来我全家尽被诛杀,这或许正是我的报应!”
“军师?”楚天涯捕捉到这一个词。
“军师之一。”何伯诡谲的嘿嘿一笑,马上岔开话题道,“古往今来但凡成事者,无不以民为本,重视人心。前朝的唐太宗说过一句话,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乍一听来像是唬人而且让人感觉挺虚伪;细下一想,这简直就是真理!尤其是到了人心丧乱的乱世,首要收拾人心,千万记得以民为本。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古人诚不相欺啊!”
“何伯言传身教,让我感慨良多、也获益良多啊!”楚天涯不禁感慨道。
何伯嘿嘿的笑,眼神湛亮湛亮的,“他日少爷成就一番大事的时候,如果还能记得老头子的这些话,那才是真的好。不过我相信,如果哪天少爷能站在方腊的那个位置,大宋的天下兴许才是真的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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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01
清晨,天寒地冻,一片昏暗与阴霾笼罩在太原城的上空。
城西的沙埠堡里,却是一片火热激情的景象——楚天涯,在操练新兵!
就在前不久为了平息城中的流民暴|乱,楚天涯建议知府张孝纯将城中的所有青壮都集中了起来,编组为一支新军,暂时归于“军巡铺”帐下,成为了厢军的一支。现在,这支人马正在进行军事演练。
不过,与其说是楚天涯在操练新兵,还不如说,他是在跟班学习,如何练兵。归根到底,楚天涯自己也还是个新兵蛋|子,哪里懂得练兵?前世也好今生也罢,他都从来没有参过军入过伍,虽然在警校与警队里都有类似的训练,但毕竟还是隔山如隔山。更何况,现在是冷兵器时代,对他来说就更是隔了千万重山了。
楚天涯不是没有想过凭借自己超过时代的知识与能力,制造一些高科技的“大杀器”来力挽狂澜。但这些东西,真是想来容易做来难。别的不说,就算他仍然生活21世纪,想要平空的造出飞机坦克手枪子弹也是不大可能,就更不用说眼下大宋的科技水平了。
在现有的技术水平上进行改良,这或许可行。但前提是先要有所了解——很可惜,至从“来到”大宋的第一天起,楚天涯连个寻花问柳的时间也没有,又何谈去研究科技。
所以现在,楚天涯决定先要潜心的学习,至少先要做到——了解。
代替楚天涯练兵的,是他花了两瓶剑南烧春行贿才请来的帮手,胜捷军先锋在将,王荀。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术业有专攻,王荀在军队里混了十几年,总有许多东西值得楚天涯来说。因此这些天里,楚天涯基本上就是和王荀形影不离,看他如何调教新兵、管御下属,如何安排行营扎帐编组行伍,如何安排军队每日的日程与行动,乃至管理后勤辎重、分配马匹与医药,再到如何挖掘行军灶、如何在雨天保管兵器铠甲这样的细节,全都从零开始的学习!
楚天涯这个军都指挥使,完全把自己当作了这一万名新兵当中的一员,和他们一样跟着王荀学习,让自己慢慢的从平民转变为一名军人!
当然,楚天涯比普通军士们要学的更多了百倍不止,这让他感觉时间总是很不够用,尤其是城外就有敌军围困的情况下,让他恨不得将每一秒钟都瓣成两半来用。
王禀这个挂名的师父,也终于开始教楚天涯东西,却不是传授什么枪法,而是——兵法!
王禀说,一个武夫将功夫练得再好,不过是一人敌、十人敌顶多敌过百人;真正要做到咤叱疆场纵横天下,还得学兵法!
不过,王禀传授给楚天涯的,也不是一类野史传奇中所说的那种“传自南华老仙”的神秘兵书,而是当下大宋官方编修的军事类巨著,《武经总要》与《武经七书》。
在几十年前的的宋仁宗与宋神宗时期,先后由大宋的朝廷主持,派得力之人编修了这两部在中**事史上都占据了极其重要地位的兵书。前者《武经总要》成书在先,这部书虽然也有不少篇幅论及用兵之道,但它的重点落在了军事技术上——比喻,详细介绍如今大宋的军事制度与军事组织,以及如何选将用兵包括将领的品衔职事与进升秩仕,如何制造大宋军队中常德的刀枪剑戟与铠甲,如何构造守城模式,等等。与其说它是一部兵法,更不如说它是一部大宋的军事《百科全书》。
后者《武经七书》,则就比较接近纯粹意义上的兵法了。所谓七书,就是《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六韬》、《三略》、《司马法》、《尉缭子》加上前朝的《李卫公问对》这七部兵书汇编而成。
这七部兵书,是从中华古往今来比较常见与知名的三百七十多部兵书当中挑选出来的,再汇聚了古往今来许多兵家之大成者对这几部兵法的理解与批注,可以说凝聚了上下千年无数人的心血,毫无疑问称得上是兵家之至宝。
虽然楚天涯对古代的这些“兵法”之类的东西比较陌生,和许多人一样从来都只有一些极为抽象的认识,这些认识还多半还自于一些神乎其神的电视剧。但楚天涯相信,这些东西都是智慧的结晶,值得去学。
虽然他更想用海陆空立体做战的方式,指挥一支现代化的机械部队来踏平金国,但在造出第一枚子弹之前,还是先老老实实的从学生做起。
两本书,都是大部头,摆在楚天涯的床头高高的一堆。且不说这些书的内涵价值若何,光是这些书本纸张,就值不少钱了。开始楚天涯还不知道,何伯提醒他才明白,大宋的书可不便宜,都论“张”卖。一般的市面上流通的书籍,能卖到五文到十二文钱一张——在太原差不多能吃上两根油条一碗稀饭。
似《武经总要》这种用纸考究、装订精美的大部头官方巨著,一部书都能买一栋房子了!
楚天涯每天晚上就抱着这两栋房子睡,心里就在琢磨:光是印书就花了这么多钱,书中更是看到了许多关于军备的记载,可见大宋在军事上其实没少费神更没少花钱,到头来,军事却成了最大的一块短板!
归根到底,还是在于军事制度的本身哪!
……
从此,楚天涯开始了全负荷的运转,再无一刻的清闲。黎明即起,与萧玲珑一起跟着何伯练武;然后到沙埠堡和王荀一起操练新军,吃罢了早饭又带人到府库与粮仓视察并批处物资的分拨;这里完事了,又到城中各种巡检军巡铺、听取城中四门返还的军情并酌情派出人手与劳力去解决问题;不时还有王禀或者张孝纯将他叫去商量各种问题;夜半星稀了回家,还得挑灯夜战的读兵书。
他感觉自己,活像是一块掉进了汪洋中的海绵。
当然,在上床睡觉之前,他还得花点时间和萧玲珑谈一谈理想、聊一聊人生。在经历了全天候的紧张忙碌与压仰疲惫之后,和萧玲珑相处的这个时段显得分外的轻松与快乐,自然而然也就成了他每天最期待、也最苦恼的“黄金时档”。
楚天涯经常在想,如果上床和谈理想聊人生在时间上不冲突就好了,那每天的时间或许会够用一点。他也几番蠢蠢欲动的想对萧玲珑提出这个纯洁高尚而且且充满人性化的建议,但萧玲珑就像是一只踏雪不留痕的灵狐,每当猎人刚刚才将箭头对向她时,她总能足不沾尘背影余香的飘然而去,才不管空手而归的猎人是何样心情;然后第二天如期而至,乐此不疲的将这个非常不人性化的小游戏重复且循环的玩下去。
楚天涯只能感叹,“萧飞狐”,真是名符其实!
同时他认定,这个未曾出阁的贵族女子多半是个天生奇材,未出道就已经领悟了男欢女爱之间的真谛——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又或许,暗中另有名师给她传授了“御夫心经”——这个人如果存在,除了小艾,不做第二人想。
每当早上起来练武时,晚上辗转反侧睡不踏实的楚天涯总是忍不住扯几个哈欠,为此而是没少挨何伯的训斥,甚至被他用拐仗揍过几回。别看老爷子平常在楚天涯面前以仆人自居,时时恭敬处处小心,一但转换身份做了教武的师父,他是相当的严格!
由于楚天涯重伤初愈加上武艺的底子并不十分牢靠,因此他继续修炼最基础的东西。每当看着萧玲珑在梅花桩上轻盈的跳来跳去,或是将那太宁笔枪舞若梨花,在一旁杵着练习端枪不能动弹的楚天涯就发自内心的嫉妒!
“什么时候少爷能将中平扎枪练到这样的程度,老头子就正式教你完整的枪法路数。”何伯如是说,然后他将一颗绿豆撒在冰冻的土地上,亲自提枪一记中平枪狠猛的刺扎下去,绿豆碎了!
连试七次,全中!
楚天涯不服气,说不练上几十年怎么可能做到?
于是何伯让萧玲珑试,萧玲珑扎了七次,也是全中!
“基础必须打牢,否则学再多也没用。”何伯嘿嘿的笑,“郡主扎七次全中,少爷得是连续的二十次,一次也不能落空。”
楚天涯再次不服气,说凭什么她七次就行,我得是二十次?她的武功底子本来就还比我好,这不公平!
“明知别人比你强,你当然就得加倍的努力才行啊!”当着萧玲珑,何伯如是说,十分的冠冕堂皇;私下里他却说,“少爷要是能连扎三次中的,也可以入门练习枪法。但你要是对她有想法,就必须在武艺上胜过她,才能让她真正的屈服!就跟驯化烈马似的,你不能声称你比马儿读的书多、或是比它更会吟诗,它就得服你啊!——你得爬到它身上去或是将它摁翻在地,才有将它驯服的机会!”
“何伯,你这个比喻说得太邪恶了……但是,我很认同!”
狼和狈,再一次无耻又和谐的笑作一团。
来到大宋这么多日子了,楚天涯先是毫无防备的卷入了眼前这一段历史的洪流之中,都没有任何时间的缓冲与适应。直到现在,他才开始正式的认识并适应当下的环境与时代。
虽然楚天涯在某些方向胜过这个时代的所有人,但同样的,他在一些方面也远逊于这个时代的许多人。生逢乱世,若有一技之长倒是不愁前程与出路,但那样的人多半属于“被人所用”一族当中的。
显然这不是王禀、何伯包括楚天涯自己给他的定位。按照木桶定律,影响楚天涯将来成就的或许不是最长的那一块木板,而是最短的那一块。
于是,他急需学习,急需补短。首要的任务,就是全面且清晰的认识当前的环境,这包括生活环境、军事环境与政治环境。从大局到细节,他都是那样的陌生,全都要从头来学过。
正如何伯所说,楚天涯既然已经落后于人,当然就得花费更多的努力来弥补这些缺陷!
就从这时候开始,楚天涯就把自己当作了一个因病休学后刚刚回到课堂的差生,开始疯狂的补课。几乎每天,他都感觉到自己实在是太过“无知”,要学的东西简直越来越多。
也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他身边的人都能清楚的感觉到,他时刻都在精进,几乎是一日千里的速度。
某日心血来潮,楚天涯将鲁迅先生的一句名言写在自己的房间的壁板上——“不满是向上的车轮”,用来提醒自己千万不可自满,每日都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刚刚才练了没多久的毛笔字,再加上初识繁体字不久,负负没有得正,而是弱弱相迭简直弱爆了。因此他这一行字惹来耻笑无数,不光是萧玲珑连小艾看了都笑了好一阵,说这行字“简直有损楚大哥在我心中英明神武的形象,还是用石灰水抹了吧!”
“不抹。两个月后,我再写一行字在它下面。两相对比,就会一目了然。”正在苦练书法的楚天涯如是说道。
虽然楚天涯从没想过要向诗画皇帝赵佶看齐也独辟蹊径的创出一套类似“瘦金体”这样的书法路子,成为一代书法大家;但是,字是一张招牌,尤其是眼下这个没有电脑、诗画盛行的软笔年代,要是连字都写不清楚哪好意思出门跟人打招呼。练好毛笔字,就跟学会当前的各种礼仪、适应各种民风民俗与生活习惯一样,是一项基础技能。
要想改变身边的环境,先要了解并适应这个环境,这是前提。楚天涯深以为然。
……
凶险境地人人自危的太原城里,紧张与怕恐是主旋律,许多人在担心一但女真人来攻城,自己是否还看得到明天的太阳;一些人在望眼欲穿的苦盼战争结束,恢复往日的安宁生活;还有一些人,为了争夺裹腹的食物与御寒的冬衣而绞尽脑汁甚至是作奸犯科。
在历史的洪流当中,这些人就像是一群过江之鲫,都在顺流而下。
唯有楚天涯表现得十分“非主流”,别人都在顺流而下积极的寻找栖身之地、裹腹之食;他却在拼足了力气逆流而上,在与洪流的碰撞之中锤炼自己的体格、增长自己的才能,幻想终有一日能够溯至源头、找到那个值得他一跃而过的龙门!
今天,已是女真大军围困太原城的第十一天,仍是未发一兵一箭,双方按兵不动。
就像是古龙小说里描述的那样,高手过招,不会大呼小叫的上蹿上跳,一上来就张牙舞爪的吓唬人。很多的高手,在对敌之时都是站着不动——乍一眼看去全身上下都是罩门简直是在找死;但真的行家高手,才知道他全身上下都找不出一丝的破绽,谁敢去贸然攻击他,那才是真的去找死!
眼前的情况就像是,两个绝顶高手面临生死对决,双方都这样不动如松的站着。
一出手,即是胜负立判、生死已分!
这对两方阵营里的第一个人,都是煎熬与考验,尤其是对方的统帅来说,更是如此。
太原城中的统帅,其实是一个集团,以王禀、张孝纯与楚天涯为核心的集团。在这个班子里,三个人的分工与定位也是相当的清楚与明白。王禀执掌兵马实权,直接统率军队指挥作战;张孝纯负责后勤与内务;楚天涯从旁辅佐,主营——出谋划策!
如果将这个班子比作一个人,王禀像是骨骼身躯,张孝纯可算是血液与腑脏,而看似不起眼的楚天涯则是——灵魂!
而女真这一方的阵营里,完颜宗翰一个人,既是骨骼身躯也是血液腑脏,更是这支军队的灵魂。他手下的那些人,无论是冲锋陷阵的猛将还是出谋划策的谋臣,都细化成了这个人身上的某一部份,或是拳头,或是眼耳。
唯有谋主时立爱算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完颜宗翰对他尊崇倍至信任有加,几乎将他当作了自己的一部份。
围城十一天而不攻,女真军中已经有一不少人按捺不住了,更有一些人,私下里颇有微辞。
女真至从起兵起,哪一次不是铁骑凶猛、疾如烈风的袭卷开来,所到之处无不望风披靡。还从来没有实施过这样的“乌龟战术”。众人不敢将矛头指向宛如天神般高高在上的完颜宗翰,于是都对准了出谋划策的时立爱。
女真将士们认为,现在这支军队之所以变得这么“窝囊”,完全是因为完颜宗翰受了时立爱这个“迂腐文人”的蛊惑。南国不就是因为尽谴一些没血气的宦官,或是这样的迂腐文人来带兵,才导致军不成军逢战必败么?怎么一向雄武霸气的狼主,也开始学南人的这一套了?
因此,虽然全军上下表面上对时立爱这个辽国降臣颇为客气,但私底下,很多人恨不得亲手宰了他再喝他的血才好。
这样的讯息,很难不落入完颜宗翰与时立爱的耳中。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围城日久而不战,不但是太原城中人心惶惶随时可能犯错,从而露出致命的破绽;他们女真人自己的军队的士气也受到了影响,军心,在浮动!
既然已经身处这场历史的洪流之中,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不进则退。卑微如他们军中挑水劈柴的战俘奴隶,强势如高高在上的狼主完颜宗翰,都概莫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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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02
夜已深,北风呼啸,瑞雪纷飞。
女真人的军营里,仍有不少的军士在忙碌。他们习惯了在雪天的生活,也深知这样的时候最应该做什么,比喻说深夜除雪就是必不可少的。不然一整夜的大雪落下来,能把帐篷和牲棚都压垮了。
完颜宗翰斜榻在一张熊皮榻上,就着身前的一盏油灯,在安静的读书,《括地志》第八卷。这是中原前朝大唐贞观时期,李世民之子魏王李泰联合众多学士编撰的一本,详细介绍中原地理的书籍。
对于志在入主中原、取代南朝的完颜家族而言,了解中原的地理势在必行。而完颜宗翰就是其中的先驱者,多年来他一直致力于修习汉学,并着重与解与研究中原的风土人情与地理历史。从十一年前起兵抗辽的那一天起,他就是金国开国之君完颜阿骨打最忠实的心腹也最得力的臂膀,也是金国最高领导团体“勃极烈”的一员。
勃极烈,即是后金(即满清)时“贝勒”的前身。勃极烈在女真语里的意思,就是“长官”。
完颜阿骨打建立金国时,在原有的部落酋长制度的基础上,建立了勃极烈制度。其实,他就是将一些最重要的部落酋长与军事统都帅集中在了一起,各自担任勃极烈。所有的勃极烈差不多地位平等,完颜阿骨打名为开国之君,但绝对没有中原传统帝王那样的绝对权威与独断专行之权;所有的勃极烈用一种十分原始的民主形式,来一同表决国家大事,很有点“民主共和制”的味道。
而所有的勃极烈,也都各司其职,各有名号。
比喻阿骨打就叫“都勃极烈”,即是皇帝;刚刚继位为新君的吴乞买曾担任“谙版勃极烈”,即是储君;阿骨打的堂兄完颜撒改担任“国论勃极烈”,即是宰相;另外还有总督军务的忽鲁勃极烈和执掌国家刑律的昊勃极烈,等等。
担任金国宰相的国论勃极烈撒改,即是完颜宗翰的父亲;而完颜宗翰自己则是乙室勃极烈,相当于一名副宰相。
若要用一句话来囊括完颜宗翰这些年来的作为与贡献,那就是——上马治军,冲锋陷阵所向无不披靡;下马治民,制定律法、改革税制使百废得兴。
不久前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去世,阿骨打的同母胞弟吴乞买继位成了金国新君,完颜宗翰这个并非嫡亲的开国功臣地位依旧稳固,和阿骨打的二子(同时也是嫡长子)完颜宗望分掌兵权,成为金国新君最为倚重的两名军事领袖。
这一次的南侵计划,就是他与完颜宗望一同向新君吴乞买提出的。
按照原有的军事计划,金国两路兵马应该是用“闪电奇袭”的方式,在寒冬腊月打南朝一个措手不及,目标直指南国心腹之地——东京开封府。可是现在,完颜宗翰的这一路人马却被绊在了太原,围城十日未发一矢,军旅上下颇有微辞,完颜宗翰也感觉到了一些压力。
因此今夜读起书来时,完颜宗翰都有点心浮气躁沉不下心来。
刚刚翻了没几页书,谋主时立爱来求见。完颜宗翰心说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
二人倒坐了下来,完颜宗翰将小卒差了出去,亲自给时立爱舀了一碗滚热的羊肉汤来招待他,对他道:“谋主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情请教。”
“臣下也正有事情,要向狼主汇禀。”时立爱道。
“嗯,那你先说。”
时立爱拱了一下手,不卑不亢的说道:“臣下受命于陛下,执掌东朝廷枢密院,虽殚精竭虑夙兴夜寐,仍是不尽其职。究其原则,臣下还是太过于才疏学浅了。因此,臣下今日是特意前来引咎辞职的。”
“什么?”完颜宗翰先是一怔,随即便笑了,“我明白了。大概是最近你听到了一些对你不利的怨言吧?”
时立爱微然一笑,“实不相瞒,确是如此。大金国实行的是勃极烈与猛安谋克制,我以一介辽国降臣的身份官居显位,本就很难服众。现在军中众将士已对我颇有怨言,再这样下去我这个枢密会权威尽失无法司职机要,那会误了国家大事。因此,时立爱肯请狼主另选贤能之人,接任下臣。”
“你的辞呈我是不会准许的,因为你就是最好的。”完颜宗翰斩钉截铁的道,“其实我的部下是对我的军事部署有意见,但又不敢针对我,只好将矛头指向了你。时先生,你不应该这样矫情的,因为我对你是如此的信任与倚重!”
直来直去的一句话,单刀直入正中要害,说得时立爱心中颇为惭愧。他叹了一口气拱手道:“臣下惭愧。大约是混迹官场这么多年养成了一些坏毛病,一时还改不掉。”
“哈哈!但凡读书人恐怕都或多或少的有这样的毛病吧?不奇怪,我也不介意。”完颜宗翰笑道,“时先生你要记住,在我们大金国你只管用心的努力的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别人怎么看怎么想,都不重要。用战斗来回击他人的挑衅,用事实来驳斥他人的怀疑,这就是我们女真人信奉的天条。不要多想,也不要徒逞口舌之争,那是南国的庸官俗吏们才惯用的手法,不足取。”
“是,臣下谨记教诲!”时立爱十分服气的长拜下来。
“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完颜宗翰说道,“出兵已逾十日,我军于太原遇阻。对于宗望那一路兵马的进展,我们只知道他已成功拿下燕山府。因为远隔千里消息不便交流,其他的我们暂时都一无所知。时先生正是在得知燕山攻陷的消息后,大胆提出了临时更改军事计划的建议。但不知道现在,我们应该再一次做出什么样的应对呢?”
“其实臣下今日来见狼主,正为此事。”时立爱微笑道。
“哦?快请说来听听!”完颜宗翰为之精神一振。
时立爱拱了拱手,说道:“此前我们临时更改军事计划,一个主要的原因是我们的计划与行踪已然败露,但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才被迫将奇袭转为正面攻坚。现在的围而不攻先斩辅翼,就完全是正兵的打法。”
“是的,我个人对时先生的这个建议十分的欣赏。”完颜宗翰赞许的点头,说道,“面对我们这样的战法,太原会十分被动。如果眼睁睁的看着我们一一剪除西山与太行的那些势力,他们会逐步走向孤立;如果他们敢出城来救,则将面临更大的风险。城外野战,宋兵哪里是我女真铁骑的对手。可是现在已经围城十日,太原城似乎很沉得住气;相反的,我们自己的军队仿佛有点沉不住气了。还有,我们的粮草也确实不多了。南人很可恶,搞什么坚壁清野,我们在太原附近根本找不到什么补给,好不容易打下一个青云堡,却只收获了一堆灰烬!现在我们只能依靠从朔代二州抢来的粮草支撑。今日粮秣官来报,说军中粮草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月。因此,我们是不是也该有所行动了?”
时立爱轻捻长须点了点头,“这些其实都在臣下的预料之中。众将士个个都习惯了烈马快刀纵横驰骋,很难适应这样的以守代攻的战术。因此,虽然臣下仍然坚信我的战术会有成功之日,但也不得不考虑到众将士的心情,否则将会影响到军心,那恐怕会得不偿失。”
完颜宗翰仿佛是等着时立爱说这些话,等了许久了。这时不由得会心而笑还轻吁了一口气,“先生,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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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02
时立爱微微而笑,“狼主勇而有谋,大气非凡,也一向有主见、沉得住气。真正当得起‘英明’二字的,该是狼主才是!”
“其实我知道,这些天来先生没少受委屈。但先生一直很沉着从来不报怨,而且一直兢兢业业的司职本分,这让我十分的欣赏。”完颜宗翰欣慰的微笑,说道:“其实我们女真人的军队与辽人、汉人的军队皆不相同。战争对我们的军人来说意识着生存、财富与荣耀。我们的军队实行的是以部落家族与基础的猛安谋克制度。在战斗中所有人一概平等没人有特权,猛安、谋克这些当官的还都会冲在最前,因为如果他们表现得胆小怯懦了那就无法服众。我这个勃极烈,也是同样如此。如果再这样一直僵持下去不作任何动作,或许哪天就会有几十个猛安勃极烈(相当于千户)跑到我的帅帐里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了!”
时立爱点了点头笑而不语,他当然知道此刻完颜宗翰身上所承受的压力。而且完颜宗翰刚才信口所说的“指鼻而骂”一事,也的确不无可能。
虽然完颜宗翰这个乙室勃极烈与金国东路军统帅,完全可以做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没有功高震主之类的困扰。但是,既然他这个乙室勃极烈敢打皇帝吴乞买的屁股,那么只要他犯了错,其他的勃极烈也就敢在勃极烈会议上弹劾他,或是对他“指鼻而骂”!
想到完颜宗翰打吴乞买的屁股一事,时立爱既觉好笑,心中也颇为感慨与敬佩。在金国的勃极烈的制度下,他们的皇帝不像辽国与宋国的皇帝那样高高在上,也一定要受到律法的管制与其他勃极烈的监督。吴乞买继位之时,正当金国连年用兵国家虚耗严重,国库空虚物料匮乏。因此勃极烈们就开始力行节俭。有一次吴乞买酒瘾发作了,忍不住偷偷的在国库里弄了一些酒出来过了个瘾,却被其他人发现了。完颜宗翰知道后就找来其他的勃极烈,按照律法给皇帝吴乞买治罪,结果真是将吴乞买摁倒在地,狠狠的打了几十板!
这样的事情,在任何时代的帝王身上恐怕都不会发生;但在金国,的确是发生了。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情的发生,使得金国上下所有的官员将军们,现在都不敢触犯律法,也开始厉行节俭。
就拿完颜宗翰来说,他这个统兵数十万的开国功臣、镇戍一方的封疆大吏,在饮食衣着上从不讲究,仍然保持着当年女真人刚刚起兵抗辽时的简单粗犷。尤其是到了军队里,粗衣粗衫的完颜宗翰走到了一群军丁当中根本不起眼,他的伙食也和普通的军士一模一样。
“狼主,臣下建议——是时候给太原府一点颜色看看了!”时立爱拱手一拜,正色道。
“好,我就等先生这句话了!”听到有仗打,贵为三军统帅的完颜宗翰就和其他的女真人一样激动开怀,他面露喜色的抚掌而笑,“不过我很想知道,先生同意开战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感受到了来自于将士们的压力吗?”
“当然不是。”时立爱微然一笑,说道,“如果仅仅是这样,那臣下就是因私费公、误军误国了!——臣下以为,既然二太子(完颜宗望)所部已经打下了燕山府并且麾下多了郭药师这样一员大将,那他必然可以一鼓作气大破河北,直捣中原腹地!一来,郭药师身为南国最倚重的御边大将,他手下的常胜军就是南国在河北唯一能有所作为的军队。燕山府,也是南国唯一可以抵挡女真铁骑入侵的咽喉门户。如今燕山府已破,郭药师已降,二太子还任用他率领常胜军为先锋在前开道,没有不势如破竹的道理。南朝在河北虽然建有三大军镇,城廓坚厚兵马众多,但这些军队比起郭药师手下的常胜军来尚且差距很大,何况还要面对能征惯战的二太子与金国铁骑?加上南朝**,官员将军们多半是贪生怕死,一但有个风吹草动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保命要紧,哪里会做出多么强力的抵抗——因此我大胆猜测,二太子一路人马,兵锋已至中原腹地!”
完颜宗翰的眼中顿时精光奕奕,“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们在东路太原府这里‘围城打援’的目的已经达到,至少已经牵制了南国部署在河东的军队胜捷军,并将吸引南国朝廷与西军的大部分注意力。南国虽然治甲百万,但真正有点战斗力的军队,无非是郭药师麾下的常胜军、童贯麾下的胜捷军与常年镇守在西疆抵御西夏国的西军。宗望打下燕山府、招降郭药师,这件事情干得实在是漂亮,倾刻间改变了我大金国与南国的军事力量对比,横扫河北更是易如反掌了。我之所以同意谋主提出的对太原‘围而不攻’的战术,一个主要的目的正是为了牵制胜捷军与西军,为宗望赢得更多的机会。不过现在,既然宗望已经打到了中原腹地,那么我们第一步的计划‘围城打援’已经完成。那么接下来——的确是可以与太原一战了!”
“狼主,臣下不得不提醒你,二太子那一部兵马的动向,完全是只是臣下的一己之猜测!”时立爱认真的道。
“先生至与我共事以来,每每料敌先机算无遗策,我完全信得过你。”完颜宗翰说道,“而且,我也相信宗望的能力。在我们的宗族当中,若论行军打仗的本事,没人比得过宗望,包括我。他就是我们女真军队的战神化身,真正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既然连郭药师都已经乖乖的投降,南朝再也无人能撄其锋芒。我估计,现在他都可能已经打下开封了,哈哈!当然了,这只是一句戏言。不管他最终能取得多么辉煌的战果,只要扫平河北,那就已经是完成了既定的军事任务。再要趁胜追击扩大战果,已是意外的惊喜。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东路兵也有必要给太原放一放血了。否则,南人还以为我完颜宗翰是怕了王禀、打不下太原城;传到陛下与宗望的耳朵里,我也抬不起头来做人哪!”
“如能打下太原,则是最好;就算打不下,也要给南朝施加一点压力,这样会有助于二太子挟胜而交,在谈判中多一些资本。”时立爱说道,“不管是用武力也好、谈判也罢,太原这一个咽喉之地都必须拿下。否则,这会成为大金国南下的一块最大的绊脚石。所以我同意狼主的说法,现在的确是时候给太原‘放一放血’了,先用武力来震慑太原城中的那些南**民。他日如果二太子通过谈判的方式赢来了太原府,我们也好顺理成章的接管他们的城池与军队!”
“一针见血,就是这样!”完颜宗翰哈哈的大笑,“就如同收编奴隶或者是驯伏烈马,想要他们彻底的臣服,都必须先要把他们打得趴下,再放一放血!”
“狼主,英明!”时立爱面带微笑,拱手长拜。
完颜宗翰微笑的点头,眼中一抹机锋如刀般犀利,“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攻城一战!”
这些天来,每当完颜宗翰秉烛读书的时候,太原城中的楚天涯不谋而合的和他干着同样的事情。今日,完颜宗翰与时立爱定下了明日清晨开始攻城的计划,楚天涯也写下了他来到大宋后的第一篇“札记”,或者说是日志、读书笔记。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或许十年二十年后再将这些东西翻出来看时,楚天涯自己会恍然想起,原来当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曾经遇到过那么多的人。
写了一半时,萧玲珑以“还书”的名义如期而至。
“你这么快就看完了?”楚天涯笑道。
“只看了几页,看得不是太明白。”萧玲珑将她从这里借走的一册《武经七书》摆到桌上,面露难色的道,“我还从来没有读过这样的书,感觉有点晦涩难懂。不如你教我读吧!”
“哟,你还真是铁了心要学兵法啊?”楚天涯搁下笔,笑道,“不过这纸上谈兵的东西,学了用处不大。真要有所成就,还得自己亲自去带兵练兵,上阵用兵。”
“你的意思是,我一介女流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萧玲珑轻撇了一下嘴,“我就不明白了,凭什么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就不能做?”
“这不奇怪啊!很多女人能做的事情,男人也不能做啊!”楚天涯嘿嘿的笑了起来。
“你又无聊!”
“哪里,我是在陈述一件严肃的事实。”楚天涯笑道,“萧郡主,你喜欢练武,这些我还可以理解;但你要学兵马,我觉得真是有点多余。术业有专攻,你该听何伯的,专心练好你的武才是。”
“不教就不教,何必拿老爷子来压我?”萧玲珑翻了他一个白眼,起身就要走,“我走了,读你的木头书去吧!”
“咦,别急嘛!”楚天涯一把将她的手捉住,“以后每天我都教你读书,管他是兵法还是诗选呢,本来就没区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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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04
黎明时分,阴风怒吼,天寒地冻。
楚天涯睡得正香而且梦里一片春光,正要和萧玲珑亲个嘴儿时,猛然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声响将他骇醒。
他迷迷糊糊的还在回味梦里的香艳味道,意识却渐渐清晰。好梦被吵醒他不禁有点恼火,但马上又是同样的一记霹雳声震响在半空,让他恍然回神!
“这是金国的霹雳号炮——要攻城了吗?”
楚天涯一翻身下了床,急忙往身上披衣上甲。
此前金国人也这样玩过一次,但那次他们只是围着城敲了半天的战鼓,结果并没有来攻城。楚天涯好不忿然,心说这次不会又是吓唬人吧?
但这种事情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大意不得。王禀将胜捷军主力兵马分派在四城驻守,每城各派大将坐镇。若有一方城门遇袭,其他各门的将士不得妄动,以防女真人声东击西。
而楚天涯的职务就是领军巡于四方城门接应,哪方战况紧急,就赶往哪方支援,有点像是足球上的清道夫或是自由人。平常若是不打起来,他是最清闲的,练练兵巡巡逻就足够了,都没有驻防与站岗的任务。但只要一打起来,那可能就是最苦的。
以最快的速度披衣上甲之后,楚天涯直奔马厩。家里的其他人也早就被惊醒走了出来,何伯等人看着楚天涯急忙奔出,怕耽误了他的大事都没有多言。萧玲珑的房间里亮着灯,听得到她与小艾焦急的谈话,好像是萧玲珑在请小艾帮忙火急火燎的在穿铠甲。
楚天涯翻身骑上马,对何伯道,“拦住她,别让她跟来!”
何伯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去吧,小心!”
“驾!——”
一声喝斥,楚天涯骑马奔出。
练了几天的骑术,楚天涯现在总算有所长进,至少不会出现奔北门却到了东门的状况了。
他飞快的赶到广阳郡王府的军巡营地,这里正一片紧张与忙碌。刚刚的几声炮响已经惊醒了城中的所有人。留在军营里管事的刘刀疤和江老三哪敢怠慢,急忙敲响了战鼓来集结人马。这时全营上下一千军巡、一千老兵和一万新兵都在披衣上甲快速集结。
楚天涯翻身跳下马,“江老三,你集结人马留守待命,管好粮仓与府库,听我号令随时准备驰援各方;刘刀疤,你带军巡在四方城门往返奔走打探与传递消息,并严加管控城中治安,有谁胆敢在这时候作奸犯科的,给我杀无赦!——胜捷军的老兵跟我走,去东门!”
“是!”众人一同应诺。
刚刚还有点忙碌和混乱的场面,顿时变得有条不紊。人马分三批集结,王禀最早拨给楚天涯用来管理府库与粮仓的一千胜捷军老兵,好歹都是在战场上混过一些年头的,比这些杂牌军巡与才招募的新兵能沉得气一点。很快,老兵闪集结完毕,楚天涯将手一挥,带人就往东门走。
那个方向,已经清楚的传来了鼓点与杀伐之声,而且隐隐有火光冲起。
看来今天,女真人不是故伎重施的吓唬人。狼,真的来了!
此时的东门城头上,王荀一手握刀一刀掌旗,正在指挥守城之战。
太原的城墙实在是寒酸,既没有外城也没有悬城,只是最近临时抱佛脚修了几亭行军塔楼用来观察敌情。外围倒是有一道挺宽的护城河,但女真人特意挑选这样的季节来侵略,就是想要南国的湖海河流失去防御的屏障作用——现在他们的人马就堂而皇之的从结了三尺厚冰的护城河上开挺过来,如履平地!
太原城薄弱的城防,直接面对女真人的攻击。现在,更多的只能依靠人的力量了!
王荀镇守东城门,手下分有一万多人马。这六里长的城墙哪一处都有可能成为被女真人杀进埯中的突破口,因此他丝毫不敢怠慢。这时候除了所有将士全部到位应战,守城用的器械也是铺满了整个城头。大宋开国百年虽然得了个重文仰武的名声,但实际上从来没有吝啬在军备上的花费。现在王荀手上用的,正是太原花了几十年时间攒下的许多守城装备。除了盖在女墙上用来抵挡投石车的各种木立牌和竹立牌,还有车脚檑、穿环、拐突枪、钩竿、锉手斧和飞炬,专门对付敌人用来窥探城中的巢车与攻城的云梯与鹅车器;另有鞭箭、铁火床、游火铁箱、引火球、猛火油柜以及人手必备的刀枪剑戟,用来对付爬上城头的敌人!
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冷兵器时代的“高新兵器大博览”了。
另外,还有十几挺轻易不拿出来的大杀器——床子弩在后面压阵。
床子弩顾名思义,是以架在车床上的几件弩臂为弹出动力。虽然它运用了杠竿与滑轮、滚轴这些省力机械,仍然需要几个人全力拉拽才能射出一箭;而且床子弩的箭身长达一米多,箭头不是寻常制式的尖头,而是铁锤状或或者是铲状,箭头很重,射程可以达到恐怖的1500米,是一般弓箭射程的十倍以上!!
若是敌军统帅敢靠近一些,这种东西就用来伺候他的。当年宋辽澶渊之战时,统领辽军的南院大王、号称军事天才的附马萧达凛,就是在距离城池极远自以为安全的时候,被这玩艺给射死的。萧达凛一死,辽军直接士气涣散,辽军只好妥协讲和,与大宋签定了“澶渊之盟”,从此宋辽百年两国之间百年无战事,直到前不久童贯北伐,宋金联合攻辽。
到现在,外族都十分一致的对宋军有这样的印象——打仗不行,守城厉害!
所以,堪称现在世界上最强悍军队的女真铁骑,十分渴望与宋军在野外决战,说起攻城,一向不知怕死为何物的女真人,想到宋军手里那些千奇百怪的守城器械,也会心里有点犯怵!
金兵围城这么久一直未攻,今天总算打来,守城的将士憋在心里好多日子的彷徨、压抑与怒火,全都发泄了出来。因此,金人还没有正式打到城下开始搭梯攻城,城头上的宋兵就都已经射完了一壶箭!
当真是箭如雨下、铺天盖地!
城头之上,还不停的有滚滚的火球落下来,躲避不及者沾上火油,马上变成了一个火人!一些人头大小的霹雳蒺藜扔下来时,落地就炸开花,里面包裹的铁刺、铁钉这些东西四下飞溅,触之非死即残!
强悍的女真骑兵们,下了马变成步兵来攻城却没多大能耐。还没有一架攻城云梯搭上太原的城头时,他们就已经损失不小了。
太原城和围城的女真军队,活像是两只狭路相逢的野兽,为了眼前这一击都攒了太久的力气。卜一动手,就是拼尽全力,都想给对方致命一击。女真人顶着头上铺天盖地而来的各种杀器,不怕死的往太原的城墙上攻来;把守东门的宋兵,恨不得把手边能扔的东西全都扔下去,狠狠的招呼他们!
战斗打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东门这一方战场已经变成一片血火河山。城墙下到处是烟火翻滚,中招的女真人大声的惨叫和怒吼,还有好些个火人在亡命的瞎跑乱撞。
终于有第一批云梯架上了太原城的城墙,悍不畏死的女真人咬着刀、举着盾,就往城头爬。城头上的宋兵们使起了钩竿与拐突枪,将架上来的云梯往外推。好多架云梯就这样翻倒了开去,攀在梯上的女真人从半空中直接摔落下去,心惊胆裂的嘶声大叫,然后落在冻得坚硬的冻土上变作肉泥!
猛火油柜这时候也发挥了作用,火油喷洒一经点燃马上就变成火舌,直接将云梯和金兵一起点燃,熊熊的大火在城墙上看起来也有五六尺高,火焰丛中还有着火之人在疯狂的扭动与惨叫!
楚天涯带人赶到东门时,金兵的第一轮攻击刚刚被完全击退,都没有一个人能爬上东门城头。四周弥漫着黑滚滚的浓烟,其中夹杂着皮肉被燃烧后的刺鼻气味。好多军士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惨景,都忍不住趴在墙上放肆的呕吐!
奔来往走指挥了一场守城战的王荀这时才稍稍放松,不由得感觉到声嘶力竭,但又不能稍作片刻休息,必须指挥人手抢修城墙补充器械。
楚天涯带来这批人正好派上用场——救治伤员。虽然女真人的第一轮攻击是大败而走,但他们时刻有骑射在城下掩护与反击,城头上的宋兵也是蒙受了一些损失。楚天涯叫人将那些伤员们马上送到都统府里去集中医治,并派人给江老三送信,说马上给东门运送各种守城器械,并加派两千新兵来做后勤,专门救治伤员。
四方城门,只有东门一门正式打响了战斗。
楚天涯上到城头时,正看到声音嘶哑的王荀在那里大声咆哮,指挥守城的军士进行人手轮换。一眼瞧到楚天涯,王荀都已是几乎说不出话来,指着自己的喉咙道,“快……快给我弄点热水来喝!”
楚天涯身边的一名军士急忙取来一瓢热水,王荀咕噜咕噜的喝下半瓢,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看来女真人没讨到什么便宜。”楚天涯和他一起走到女墙边上,看到了城下女真人扔下的尸首,和那些仍在燃烧的火球。
“他们只是试探了一阵。”王荀喘了一阵气后回复了平静,说道,“打了没几下,女真人就撤了。他们对我们的守城器械一向十分忌惮。”
“但这些器械总有用完的时候。”楚天涯说道,“到最后,就只剩白刃肉搏了。”
“是得省着点用。”王荀苦笑不迭的骂咧道,“刚才我就是骂这帮没打过仗的蠢崽子,手里有东西就一顿乱扔,恨不得把自家的婆娘也扔下去砸人!”
楚天涯四下观望,虽然在青云堡时他已经亲身达历过了一场战斗,可比起眼下的惨景来,当时那不真的算不上什么。唯有四字能够形容楚天涯现在的感觉,那就是——触目惊心!
“其他城门不知道打得怎么样了?”王荀问道。
“据我派出的军巡回报消息,暂时只有东门正式打响了战斗。”楚天涯说道,“看来女真人是想使个声东击西出奇不意。他们把大军驻扎于北门,第一次出手,却是攻打东门。想必是他们认为我们会重点防御北门,这里的防御力会相对比较薄弱。”
“金狗|娘皮的,是小瞧我王荀,认为我好欺负吗?”王荀恨得牙痒痒,“来了才好,有种就踏着老子的尸首打进城里去!——兄弟你来得正好啊,你可得帮我。现在你掌管府库,就多拨发一些军械与我。我要让这帮金狗杂碎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取了。”楚天涯抬手往前指了一指,说道,“看,那是什么东西?”
王荀依着楚天涯指着方向看去,只见前方大约一里处的金兵人堆里,架起了一个很高的台子。因为大清早的光线不好外加是风雪天气,看得并不是太清楚。不久,那外台子还在慢慢的朝太原城推进,王荀总算看了个清楚,说道:“是金狗的巢车!这种东西有个四轮的底车可以推进,底下上架了六根很高的大柱,可以将一个鸟巢样的窝斗升上来。人站在那鸟巢里可以窥探城中的情形!”
楚天涯看了看身后的那些床子弩,很想亲眼见识一下这种冷兵器时代的“大杀器”的威力,便道:“那巢车上说不定就有金国的大将、甚至是完颜宗翰本人,不如赏他们几记床子弩好了!”
王荀顿时精神大振,大叫道:“好嘞!兄弟你都发了话,我不敢不依么?——徐进,你他娘的还愣着?叫你的人把床子给我推上来!对着那金狗的巢车,给我射它一轮!”
“骨骨”的声响中,十几挺床子弩被推到了女墙边来。四名军士伺候一架弩车,一米多长的弩矢加上了车子,调试一番后,全都对准了前方大约足有一里开外的那辆大巢车!
“对准了,给我射!!“王荀一声令下,十几枚大箭离膛怒射而出,直指巢车而去。
天意凑巧,此时那架大巢车上,还正是站着完颜宗翰!
那十几枚弩箭远远的射来,虽然没有什么准头,但却是对着金兵的人堆里的射的。这大杀器是落在哪里,哪里就要死人,当下就一片惨叫,有几个倒霉的金兵,头胪像西瓜似的被轰成了碎片,或者是被“铲状箭矢”直接透体而过身体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或有人被牢牢的钉死在地上、甚至有一箭穿两人、三人的情况!
完颜宗翰一时大意忘了宋人有“床子弩”这样的大杀器,只带了一名掌旗小卒一同登上巢车往太原城中窥望。这时两枚床子弩迅雷不及掩耳的朝他射来,根本无从防备。他也是天大的运气,其中一枚床子弩擦着他的脸就这样飞了过去,另一枚直接将他身边的那个掌旗小卒给轰没了,撞飞了足有几丈开外,重重的摔落了巢车!
完颜宗翰顿时全身出了一阵冷汗,都来不及叫人放他下去,狼狈不堪抱着一根立柱就自己溜了下来。
“后撤!”毫不犹豫的,完颜宗翰下令撤退了!
看着金人飞快的退去,城头上的王荀等人还就纳闷了,“咦,就这么跑了?没道理啊,哪里人这么攻城的!”
楚天涯笑道:“说不定你刚才那一阵床子弩,射死了完颜宗翰呢!”
“嗨,我哪有那个运气!”王荀也笑道,“真要是这样,他娘的金狗肯定要退兵,太原也就守下来了!”
楚天涯点了点头笑而不语,心中寻思道:金人终于按撩不住,要来攻城了。女真本就是一个极度好战的民族,能在城外围守十天而不战,估计已经是完颜宗翰的极限。接下来的几天里,几天都会有苦战了。就是不知道四方城门,他会在什么时候、打哪一门。防守永远是被动的,我这个接应四方城门的军巡头子,有得忙碌了。
这时,王荀也问道:“兄弟,你说女真人就这么撤了,今天还会打来吗?”
“不知道,只能严加防范了。”楚天涯说道,“可能金人只是摄于床子弩之威,不敢靠得这么近了。这样对我们有好处,至少他们发动攻击时,我们能早一点知道。王大哥,床子弩的弩矢你一定要省着点用,以后专门只射巢车、照着金兵的帅旗、将旗那种位置射。说不定什么时候人品爆发,完颜宗翰就被你弄死上!”
“人品爆发?”王荀哈哈的大笑,“好,听你的!以后床子弩专留给金狗当中那些掌旗的和领头的人!”
楚天涯四下看了一眼,这里的情况还不算太坏;刚刚撤走的金人,短时间内估计不会去而复来。于是他道:“王大哥你先守着,小弟去见一趟都统。”
“行你去吧!”
楚天涯便下了城头,将这里的事情交给一名副手来料理,自己骑上马去北门找王禀,将东门这里的战况告之于他。
另外楚天涯觉得,太原的战斗已经正式打响,也是时候跟王禀聊一聊,接下来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了;也是时候,给他和张孝纯,打上一针预防针了!
[最近电力很不正常,昨天电脑都烧掉了。新配的机器明天才到,这章还是网吧里码的。最近各种悲剧无法保证正常的更新,请大家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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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05
楚天涯来到北门时,远远就看到这里旗帜高扬,听得鼓声震天。一两万胜捷军士在这里分作五拨轮岗列阵于城下,随时准备应付守城战。一派肃杀紧张的气氛。
可是女真人,并没有攻打北门。
王禀立在城头上远远的就看到了楚天涯一骑奔来,急忙差人催他上了城头。不等楚天涯站稳,他就问道:“情况如何?可是东门有战事?”
“没错。女真人来试探的攻击了一波,现在撤了。”楚天涯便将东门那边的战况,跟王禀说了一说。
王禀听完后,很明显的吁了一口气。
“打响了才好。这样一直憋着反而人人自危惶恐不安。荀儿打得还不错,就这样,让他死守东门!”
楚天涯点了点头,“恩师,我有事情要跟你谈一谈。”
王禀皱了下眉头,“很紧急吗?”
“不算紧急,但越早说,越好。”楚天涯道。
王禀点了下头,将副手招来让他负责此处的守备,然后将楚天涯叫到了城头的墙堡里。
“说吧,什么事!”王禀知道,楚天涯这样正式的跟他提起的,必然不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因此他也没有怠慢。
“学生慢慢道来。”楚天涯说道,“从一开始因为军事计划的泄露,女真人不得不临时改变了作战计划,由闪电急袭转为正兵攻坚。在打下太原的前哨朔代二州之后,他们直抵太原却围而不攻,转道去攻打西山、堵截太行。学生以为,女真人的意图已经有所改变,那就是,他们已经不太指望能用武力强攻拿下太原。转而走了一条‘挟胜而交,不战谋利’的路子。”
“哦?”王禀一听这话,倒是感觉挺新鲜。他诧异的抚髯沉思了片刻,说道,“你这话不对。既然他们都打不下太原,谈何‘挟胜而交’?现在他们只是兵临城下而已,非但打不下太原,也难以对我大宋腹地构成威胁。难道完颜宗翰还想仿效辽国与我签约澶渊之盟,也签个‘太原之盟’,妄图以太原为界与我划地而治、从而倾吞太行山后的朔代数州吗?”
楚天涯眉头紧皱的摇了摇头,“完颜宗翰的胃口,恐怕比当年的辽人要大得多啊!”
“怎么说?”
“太原是河东之根本,兵家必争的险要之地。如果只是为了以太原为界划地而治,女真人哪里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功夫?至少,打下朔代二州之后也就够了,不用再冒着孤军深入的风险继续进军了吧?”楚天涯说道,“在吞并了辽国之后,女真人的野心和胃口全都空前膨胀,他们摆明了就是要取大宋而代之,入主中原!——学生所说的挟胜而交,也并非是指完颜宗翰之胜,而是……”
说到这里,楚天涯有点迟疑的打住了——该要怎么告诉王禀,按照正常的历史走势,现在完颜宗望那一路的人马,很有可能都已经打到了黄河边上呢?
“而是什么,你为何吞吞吐吐的?”王禀有点不悦。
“恩师应该还记得,当初学生曾经说过,耶律余睹告诉过我,女真人此次南侵是两路兵马齐头并进。除了东路的完颜宗翰所部人马,还有西路的完颜宗望。”楚天涯只好将死人耶律余睹搬了出来,替自己圆谎,说道,“完颜宗翰这一路人马,因为耶律余睹的奸计败露导致太原的早有防备,因此他才受阻于太原城下。但是完颜宗望那一路人马从平州出发直取燕山府。因为时间紧迫事发突然,我们都没得及通知朝廷、燕山府也定然没有防备。只要燕山府一破,完颜宗望就能袭卷河北,直抵黄河!”
“哈哈!”王禀大笑起来,“天涯,你虽是聪明过人往往能洞察先机,但这一次你也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燕山府是我大宋的北面国门,重如泰山防卫森严。我们在那里驻有精兵数万,城廓坚厚非太原这弹丸土城可比。加之还有郭药师所部近十万人马的常胜军驻防,定能万无一失。再者,燕山府的后面还有互为犄角的河北三大军镇,兵马都不在少。一但燕山府有所动静,这三镇人马都可去救援。女真人的兵马虽然强悍,但他们并不擅于攻城。他们能派往攻打燕山府的人马,充其量难以超过十五万人。他们怎么可能用闪电急袭的战法,在朝夕之间打破燕山府呢?只要那边战斗一打响,我大宋分驻河北各地的兵马全都会蜂拥前往助战。就算是用人堆,燕山府也能堆个固若金汤。完颜宗望纵然是有天大的本事,怎么逾越燕山府这条天堑鸿沟?”
楚天涯一时无语以对。按照王禀的分析,这的确是比较正常也比较合理的逻辑。历史上,大宋在燕山府及河北一带的防御,也的确是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但这一道看似固若金汤的军事防线,实则是名符其实的豆腐渣工程。而且那个主要工程师郭药师,还带头搞起了破坏,哪里还有不崩溃的道理?
但历史上的许多事情,往往就是没有正常与合理可讲!
楚天涯搜罗枯肠的想说辞,总不能告诉王禀我是来自一千年后,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就算他最终不肯相信自己的推测,也要让他对“大宋朝廷被女真挟迫而割让太原”这件事情,有所心理准备。
寻思良久,楚天涯只能尾婉的说道:“当年女真起兵抗辽时不到三千人马,女真族也只是个一直被契丹人奴役盘剥的小部落,根本不起眼。但是短短十年时间,他们已经吞灭了疆土比我们大宋还要辽广、兵力比我们更加强大的辽国——这样的事情都干下来了,他们怎么就没有可能再吞了一个燕山府?其实学生的想法是,凡事先做最坏的打算,以免将来遇到什么突发事件,而猝不及防。”
王禀倒是坦然也不想与楚天涯纸上谈兵的争下高下,他淡然的笑了一笑说道:“你说的最坏的打算,无非是完颜宗望已经攻破了燕山府并横扫了河北,对不对?如果是那样的话,太原就会成为飘零在外的一仞孤城。想要守下来,的确是更难了。”
“不止如此。如果完颜宗望已经横扫河北,必然令朝廷惶恐。按照约定俗成的习惯,朝廷必然派人前去与金国讲和。”楚天涯说道,“如果我是完颜宗望,在两国的谈判桌上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必然要太原。只要太原到手,金国南下的障碍就全部打通,他们再想南侵随时都可以。这的确是比索要千金万银都要划算。”
王禀的眼睛,这才惊悸的一亮,“你的意思是说,完颜宗翰之所以围太原而不攻,是想用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方式,从谈判中得来?”
“没错。”
“那他今天怎么又打了?这岂非是与初衷不合?”王禀也是一针见血,指出破绽所在。
楚天涯答道:“我猜完颜宗翰可能是迫于一些政治和舆论上的压力,不得不出兵打上一打。而且,如果不给太原城施加一点压力,万一我们转守为攻与城外的太行山兵马里外夹攻,他也未必好受。因此,他是在以攻代守牵制太原,所以他肯定不会玩命的强攻,最多浅尝辄止。”
“完颜宗翰用兵多年名扬在外,他作战从来都是雷霆万钧一力横扫。这次他一反常态用上了这样的战术,的确是可疑。”王禀老眉深皱表情十分严峻,他缓缓的点了点头悠然叹息道,“其实你是想说,我们太原现在已是完全孤立了,非但盼不来朝廷的救兵,还有可能被朝廷抛弃,割让给金国?”
“是。这就是学生想说的。”楚天涯点了点头,心说王禀还是很冷静也很睿智的。这些问题他或许早就想到了。
“我心里有数了。”王禀面无表情的道,“这些话不要拿出去跟别人说,以免惑乱军心。”
“学生知道。”
王禀厚实的大巴掌突然拍到了楚天涯的肩膀上,神色凝重的说道:“天涯,你所预料的局面将是最不利的,也是老夫不希望它发生的。但是老夫心里清楚,那偏偏最有可能成为现实。如果是那样,老夫就是冒着欺君犯上的罪名,也绝不接受那样的圣旨。事到如今老夫已经只剩一个念头——城在人在、城丢人亡!”
楚天涯拧着眉头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其实不用你多说,从老夫决定留守太原起,就早已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王禀转过身去,一手执刀一手叉着腰,看着屋外一片无垠的白雪,叹息道:“如果天意如此,我等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但求无愧于心!”
楚天涯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抱了下拳,“学生告辞了。”
“你等等。”王禀突然将楚天涯叫住。
“恩师有何吩咐?”
王禀勉强的挤出一点笑容来,说道:“不管时局如何,你只管勤练武艺、精研兵法,不要受到太多的影响与干扰。兵书上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可以去问王荀或是来问我。原本老夫收你为徒时是想传你王家枪法,现在看来,老夫已是班门弄斧了。你家里就有个天下最好的老师,让他教你天下第一枪法去吧!”
“天下第一枪法?”楚天涯不由得愣了一愣。
王禀诧异道:“你不会还不知道吧?若论枪法,郭老爷子若称第二,天下无人敢称第一。就算是杨老令公和他的几个杨家虎子仍然在世,说不得也要逊让三分。就更不用提我王家的枪法了。”
楚天涯不由得咋了咋舌,心道:原来何伯的真姓是“郭”,他现在教给我和萧玲珑的枪法,竟然有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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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05
这时楚天涯不禁有点好奇起来,便问王禀道:“记得那天恩师去我家中见到何伯也称他为师,难道恩师当初也曾拜入他的门下学艺?当时恩师还说,大宋天下许多的将军都可算是出自他的门下。这知这话从何说起呢?”
王禀呵呵的笑道:“我称他为师,只是一种客套,我并未从他手上学过一招半式。何伯的原名其实叫郭希真,当年有他再加上周侗、张中坚,三人合称‘关中三杰’,是天下公认的武学奇才与泰山北斗。后来这三人一同投效官家为朝廷效力,分别在东京御拳馆和弓马子弟所任天地人三席大教师,专门给大宋调教武官。凡是我大宋的武官都会去那些地方学习武艺与兵法,因此算起来,我们这些人都是他们的学生。但这与拜入门墙以师徒相称,还是有所区别。”
“原来是这样。”楚天涯这才明白,“那当初童太师可曾是拜入门墙了?”
“算是吧……天地人三席大教师,太师当年先后都拜入了他们的门墙。至于学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王禀还叹息了一声,若有所思的回味道,“当初三席大老师名扬天下,周侗居首是天字牌大教师,张中坚位居第二位地席,郭希真排第三位。这三人虽是座次有先后,却只是官位上的差距,却不代表他们在武学上的造谐深浅。”
楚天涯不由得兴趣大起,“那他三人究竟谁更厉害一点?”
“只能说,各有千秋啊!”王禀也是好武之人,说起这个也颇有兴趣,侃侃道,“天字号教师周侗号称‘关中铁臂膀’,精研红拳并精通兵法。红拳一脉博大精深,拳脚棍棒刀枪剑戟十八般武艺自成一系,周侗堪称红拳的一代宗师。加上他忠君爱国、持重厚道颇有长者之风,一向最是受人敬重,的确是非常的了不起。加上他又精研兵法,算是比其他两人多了一门手艺,因此坐到了天字第一席。”
楚天涯点了点头,心说历史上的周侗的确是岳飞的老师,他不仅教了岳飞许多拳枪弓马的功夫,还传授了兵法,为岳飞成为一代名将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历史上的岳飞,膂力过人开得三石强弓还在红拳的基础上自创岳家拳法留传至今,的确是得了“铁臂膀”的真传。另外他还有一身勇冠三军的军旅弓马功夫,岳家枪法也同样留传至今,再加上他善于治兵和用兵,不得不说有周侗很大一部分功劳在。
“地字席的张中坚,是三人当中最沉默隐晦、清心寡欲的一个。”王禀继续道,“他不贪财不好色,不求闻达无心富贵纯粹只是痴心于武学。他之所以也到了东京任职,只是因为周侗与郭希真的一番胜意难却罢了,结果他在东京没呆多久也就走了。据说他在御拳馆与弓马子弟所任职时,连徒弟都懒得教,唯一只收了一个徒弟,那就是现在的太行七星山的大首领——关山!”
楚天涯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何伯说,他跟关山的师父有交情!”
“至于郭老爷子……嗯,你们都叫他何伯,老夫就不好妄加评述了。”王禀笑道,“简而言之,此人堪称亦正亦邪的一代怪杰。他在武学上的天赋,恐怕是古往今来罕有人及。老夫举几个例子,堪称一代红拳宗师的周侗,要比拼红拳未必强过他多少;号称刀剑双绝的张中坚,刀剑却未必能胜他几分;杨家枪冠绝天下名扬四海,跟他手里的枪法比起来,还要逊上一筹;就连轻功,他现在瘸了一条腿,这天底下能比他强多少的人估计也是寥若晨星。他就是这样的一个怪人,练的武功既多且杂完全是随心所欲,没有特别专注的去精研哪一门。但他随便拎出一项来去跟别人比,那也要羞煞此门的高手!”
楚天涯倒吸了一口凉气!
何伯,真是个变态的魔头般存在啊!
听了王禀这些话一回想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何伯收的几个徒弟楚天涯也都见过了,练红拳的童贯,号称醉刀王的薛玉,一把牛角巨弓威震河东的焦文通,还有他的轻功、他使暗器的手法都曾亲自见识过,现在他又在教萧玲珑练那一套他偷学来的天下第一的“楚家枪法”。
“何伯简直就是一瓶超级无敌万精油啊!怪不得当初萧玲珑在七星山上听说了何伯的名头之后,会不惜委曲求全的来拜师学艺,哪怕是受尽的社窝囊气也都忍了下来!”楚天涯都想得乐了,“现在想来,我还真是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去忙你的吧,巡视城中,随时接应四方城门。”王禀说道,“战斗一但开打,你就要忙碌了。正如你所说,现在完颜宗翰还没有决定强力攻城。但他不会甘心退去的。太原与女真人之间,迟早会有鱼死网破的恶战——你要时刻做好准备!”
“学生知道了。”楚天涯应了诺,便告辞而走。
诚如楚天涯所预料的,完颜宗翰小试了一手来攻城,没讨到半分便宜又被床子弩惊吓了一场,果断收兵回营了。
只是冲击了一轮,女真人就在在太原的东门下扔下了两三百具尸首。完颜宗翰的心里有点憋闷,回到帅帐后脸色也一直很难看,左右将校都不敢来招惹他。
“去,叫谋主来见我!”完颜宗翰独自生了一阵闷气后,发号施令道。
不久谋主时立爱来了,手里来捧着一柄将近一人长的箭矢,箭头却像是一柄铲子,一副黝黑笨钝的模样却是大巧不工杀气凛凛,上面还有没洗净的鲜血,显然是刚从尸体上拨下来的。
“就是这东西,今天差点要了我的命!”完颜宗翰双眉紧皱面带怒意,几乎是从时立爱手里抢过了这枚床子弩矢,细下看了好一阵,说道,“南人的体格远不如女真,但他们的确是精于工造聪明过人。今天我小试牛刀去攻打了一回太原的东门城池以试探胜捷军的实力,结果城头上各种各样的守城器械简直像疯了似的铺天盖地而来!……我女真的将士纵然是勇悍无比并不怕死,但血肉之躯如何抵挡这等鬼神利器?短短的一瞬却是伤亡惨重,气煞我也!”
时立爱点了点头却是沉默不语。
“谋主因何不语?”完颜宗翰问道。
时立爱微微一笑,拱手拜了一拜说道:“常言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南人不擅野战,但守城却是强项。大金的骑兵舍弃了战马去攀爬云梯,会有这样的损兵在所难免。狼主又何必动怒?”
“那依你之见,又当如何?”完颜宗翰沉住了气,耐心的问道,“我倒是想和王禀在城外痛快的打一场,但他们龟缩在城里不出来,我能有什么法子?”
“臣下的愚见,就是四个字——打打停停。”时立爱说道,“既不让太原能有片刻的放松,也不必倾尽全力去攻打城池以免自家伤亡太大。这样,既能有效的牵制与镇劾到太原让他们耍不出什么阴谋诡计,也可以缓解将士们的求战之渴望。最终,太原是要通过外交的途径来弄到手的。”
“看来谋主的话,最后一句才是要点与核心。”完颜宗翰微眯着眼睛细细的寻思,点了点头道,“保持军事压力,争取外交取胜。好,就先如此行事。现在我们不知道宗望那一路究竟情况如何了,我虽是派出了多名‘狼牙’细作南下中原专为探听军情,但因为风雪阻路恐怕短时间内还无法通传消息。”
时立爱智珠在握的微笑道:“既然是瓮中捉鳖,也就不怕这鳖会跑了。满打满算,等到三个月后春暖雪融,中原必有好消息传来。就算到时候宋廷不肯割让太原,到那时,现在是一片坚冰包裹易守难攻的太原城,也会变成一滩烂泥。再要攻打它,也就容易多了!”
“三个多月吗?……好,我让银术可专程去往朔州督办粮草,在山后九个州县的境地内不惜一切手段的全力征集军粮,务必保证大军能有支撑半年以上的粮食!”完颜宗翰双眼微眯,眼中杀气奕奕,“西山已除,太行诸寨尽被堵在山里,我军的后路与粮道就能畅通无阻,我也就不怕跟太原耗下去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拔取太原这颗眼中钉、肉中刺!”
“狼主英明!”时立爱微笑的拱手而拜,突然凑近了一步,很有点阴恻之味的小气道,“其实臣下给狼主派出的狼牙细作吩咐了一件小事。那就是,如果二太子会与南廷商议停战,在谈判之时不妨再加上一个条件。那就是务必要让太原交出偷藏私纳的辽国余孽——飞狐郡主!”
完颜宗翰眼睛一亮,脸上蓦然露出喜色,拍腿哈哈大笑道:“先生真是思虑周全……嗯,知我者,唯有先生也,哈哈!”
“为狼主分忧,臣下本份。”时立爱拱手笑道。
几乎是在同时,刚刚受了何伯一肚子气、被挡着不让出门的萧玲珑,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
“呀,郡主你又着凉了?”小艾关切的问道。
“没有。”萧玲珑轻轻的揉了揉有点发痒的鼻子,忿忿的道,“准是有人背后骂我!”
“嘿嘿,是有人在想你吧?”小艾笑道,“就如同,郡主也在想他?”
“胡说!”萧玲珑没好气的斥了一声,“他怎么样是他的事,我是决计不会想他的!”
“哟,啧啧,真嘴硬啊!”小艾咯咯的笑了起来,“是谁每天深更半夜的还不肯回屋,窝在别人的房里卿卿我我呀?我很好奇哦,你们两个是不是已经……那个、那个了?——哎呀,郡主饶命,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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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06
这一年冬天的北方特别的寒冷,雪也特别的大。也许是苍天都不再眷顾虚胖积弱的大宋,给南侵的女真人营造了这样的天时方便。
干了一辈子艺术工作的诗画皇帝赵佶主动下岗了,带着他的爱姬与墨宝们逃到了南方,将乱摊子扔给了新君赵桓。
历史并没有因为楚天涯的“横空出世”而偏离太多原本的轨迹,新君赵桓登基之时,改年号为——靖康!
此时,完颜宗望已经兵临东京城下,一座人口百万的巨大城池,被女真人不到十万兵马困死得水泄不通!
此前完颜宗望打到黄河时,镇守黄河的数万宋兵在他们的宦官统帅的带领下,一呼而逃作鸟兽散。导致这一处天险根本无人防守,完颜宗望得以轻松渡河。失去了这一支人马,东京的兵力显得捉襟见肘。但不幸中值得万幸的是,蔡京等一帮投降派的顽固奸臣,也一同跟着赵佶逃跑了。新君赵桓在擦干了眼泪之后发现自己已是退无可退,只好招集文臣武将、号召城中百姓一同抵御金兵。
事实证明,大宋并非是没有能人,军队也并非是不能打仗。年轻的赵佶启用了此前并不显山露水的兵部侍郎李纲指挥东京的防御战。结果,完颜宗望没讨到什么好果子,东京一时保住了。
这时候,大宋驻守陕西一带的十万西军主力,在名将种师道紧急开至东京参与东京保卫战,其他各种勤王救驾的人马也陆续开挺过来;完颜宗望孤军深入以少数兵马围困东京,原本要与之在东京城下会师的完颜宗翰所部,又被绊在了太原。现在,完颜宗望可以也是陷入了军事上的绝境,时局朝着极度有利于大宋的方向发展。
可就在这样的大好局势之下,大宋的官员将军们再一次旧病复发——文武相轻争权夺利,打压异己相互倾轧,全然忘了国难当头!
事情是这样的。
李纲本是一介书生文官,官不算太小,但现在他典掌东京的全部兵马大权,他以前那些上司们心里早就不痛快了,日夜就琢磨着怎么给他使绊子、让他难堪、赶他下台。率领西军前来救驾的种师道乃是常年镇守一方的名帅,又出身将门声望极高,哪里愿意和李纲平起平坐?
于是,顽固的文臣投降派与主战派之间,乃至主战派的内部,都爆发了极大的矛盾。刚刚登基的新君赵桓哪里弹压得住?原本十分危急的时候,众人尚且能够抛弃私念共同抗敌;现在局势刚刚好转一点,他手下的这些人又开始勾心斗角窝里内斗了!
赵桓本就心里很没有底,要不然又怎么会哭着闹着不肯登基为帝?——女真人强悍的骑兵不仅仅吓退了驻守黄河的十万宋兵,也早已吓破了大宋朝廷上许多人的胆,当然也包括赵桓。再加上,赵宋的官家从来都不大相信武将,总害怕武将的功劳高了、兵权大了就会心怀不轨的造反。现在赵桓也犯起了“职业病”,看到两名统兵大将种师道与李纲完全掌握了东京的所有兵马,卧榻之侧睡了两头吊睛白额大虎,赵桓寝食难安早晚就想着把这两人手上的兵权夺回来再说。
他都忘了这两头大虎其实来救他性命、是来帮他抵抗东京城外的那一群辽东饿狼的!
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件历史上十分著名、也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西军将领姚平仲请战前去偷袭劫取金兵军营,但军事计划居然提前泄露了,导致大败。曾经也是西军中的一员猛将、出身将门世家的姚平忠,害怕回去后受到惩罚,骑着马驴一阵狂奔,一口气跑到了川蜀之地才停下来,躲进了深山老林里。
历史上,民间留下了许多关于姚平仲的传说,说他在几十年后才从山里出来,俨然已是一位得道神仙的模样。
这些且先不停,单就只说他战败后逃亡的本事,古往今来恐怕无人能及,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创举。
此战败后,李邦彦等一些主降派总算是捉到了最有力的把柄,“帮助”赵桓把种师道和李纲这两个救驾有功、守城得力的军事统帅,都给罢免了!
兵权夺回来了,赵桓的心也安了。他虽然当了没几天皇帝,但满肚子腹黑却是学了个精熟圆巧。或许他明白,这一支女真人的兵马虽然强悍,但他们现在这样想要一口气打下东京,却是不大可能。因此,给点甜头把完颜宗望打发走,再顺势收了兵权巩固自己的新君地位,应该是最划算也最合理的方针!
于是,赵桓毫不犹豫的这样执行了。就在罢免了李纲与种师道不久,他马上派人去找完颜宗望“议和”,不管完颜宗望提出什么样的条件都可以答应,只要两家讲和,只要完颜宗望退兵离去。
原本完颜宗望就已经超额完成了军事计划,之所以敢于以少数人马围困东京,就是看准了南朝的政治**与军事无能。但他苦等数日不见完颜宗翰的那路人马来接应,南朝的西军主力却来救驾了,他也开始心里没底,反正已经捞足了好处,他便随时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但是,赵桓和他手下的大宋新一代投降派新宠们,现在都只盼着完颜宗望赶紧滚蛋,不要再搞得这样鸡飞狗跳人心惶惶,打扰到他们的甜美生活。只要完颜宗望肯讲和、肯撤兵,他要提出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包括割地、赔款、称臣!
大宋朝廷的**堕落与政治上的昏庸无能,再一次让完颜宗望震惊不已。他恐怕到死也想不明白,就在他们陷入了凶险绝境、准备撤军而走的时候,突然天上掉陷饼,差点砸得他两眼昏花。
捏到了这样的软柿子,完颜宗望哪里还会客气。他狮子大开口的索要了大批的金银财宝,还提出要与南朝划黄河而治,让宋廷永久割让河北的三大重要军镇与太原,并交出南朝私下藏纳辽国余孽——飞狐郡主!
赵桓毫不犹豫的全答应了。他打开国库翻了个底朝天,几乎是倾尽所有拿去打发完颜宗望。并马上下发圣旨派出使臣赶往河北三镇与太原等地,宣读“天子圣旨”,让这些地方放弃对金兵的抵抗、从此乖乖的跟着金人过日子。
不仅如此,赵佶还生怕完颜宗望走得不安心、不风光,派了十万大军一路护送他过了黄河;他还颁下严令,不准任何人向女真人挑衅寻仇,否则杀无赦!
完颜宗望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南朝友人的热情与好客,他走得大摇大摆,走得风光体面,同时也心有不甘——这样腐朽的王朝我女真若不取而代之,岂非是暴殄天物?!
赵桓倒翻了箱底搬出来的财物,不惜血本割让的祖宗领土,非但没有填满女真人的**与野心,反而让其越加的膨胀开来!
女真人退兵了,盟好和约签定下来了,赵桓及满朝文武总算是稍稍安心,又可以坐下来品酒论诗狎妓作乐了。
这时候的太原城,却是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女真人围城已有一个多月,太原城中的十五万军民在紧张与惶惑之中度过了新年除夕。就在大年三十与新年初一,完颜宗翰还特意派兵来攻打了两回城池,以示对南朝的同饱致以新年的问候。
虽然完颜宗翰没有全力攻城,但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打打停停,从未问断过战斗与骚扰,太原城中的每一个人,神经就从来没有放松过哪怕是一刻。而且,守城的器械消耗得相当严重,仅仅过了不到一个月,各种的“杀器”已经消耗了大半。再加上只要发生战斗就会有人员伤亡,城中的守军不断减员,而且伤员不断增多医药就成了一个大问题,粮食也在一天天的减少,朝廷的援军却遥遥不见踪影。
城里的将士百姓们,经历了一多月的精神与**上的双重折磨,全都疲惫不堪压抑万分。种种危机,暗流汹涌。
对此,负责城中治安的楚天涯感觉最是明显。最近这些日子以来,城里的案发率明显的增高了许多倍,几乎每天都有打架斗殴、抢|劫杀人这样的恶性|事件发生。每个人的心中都积压了太多的压力精神同度紧张,经常是一言而不合就会酿出冲突。
这种局面,在女真人刚刚围城时曾经发生过,但当时得到了完美的解决,因此平静了有一个月。现在再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谁也没有办法彻底的解决它了。
唯一能够解决的办法,就是围城得解,战争停止!
这一日下午时分,楚天涯刚刚率领军巡,帮助王禀一起成功的打退了一次女真人的攻城,师徒两人都疲惫不堪,好不容易抽出片刻空闲,坐在城堡雕楼里喝上一口热茶。
现在城中物资已是十分缺乏,能有茶喝,已是一项十分奢侈的享受了。
众军士们在清理战场残局,今天的损兵又不少。经历了大小十几次的骚扰与战斗,女真人变得聪明了许多。他们不再那么玩命的爬城墙、闷头攻击了,而是更多的采取骑射掩护与攻城器械相配合的办法,不以攻下城池为目的,而以打击城头上的守城卫士,制造伤亡为主要动机。
楚天涯带人救治伤员的时候,身上都中了一记流矢。所幸穿着厚甲箭矢的力量也不是太强,他并没有受伤。但这枚箭仍是扎在了他背后的铁甲上,费了好大力气才拔下来。
“天涯,最近几天你也亲身经历了几次战斗,感觉如何?”王禀问道。
“还可以,能适应。”楚天涯答道,“虽然我曾经经历过一次肉搏战,但那只是小场面,远远不及现在的守城战来得惨烈。女真人的骑射功夫真是厉害,这么高的城墙、这么远的距离他们的箭矢射过来,还能刺破我身上的铁甲!”
“现在完颜宗翰的用心已经很明显了,他就是想用持久消耗战的办法,来对太原进行吞食。”王禀说道,“虽然我们现在被困守于城中无法得知外界的消息,但根据完颜宗翰的表现可以推测,我们的朝廷恐怕是遭遇了莫大的危机。否则,怎么可能完全对太原不闻不问,任由完颜宗翰在这里玩弄这种猫耍耗子的把戏?”
楚天涯苦笑的摇头,“恩师这个比方说得很伤自尊,但确实贴切。没错,完颜宗翰现在就是在猫玩耗子,他不想或者说还不能一口气打下太原,就用这样的办法来消耗我们的补给、折损我们的兵力、催毁我们的斗志。”
“哎……”四下无人,王禀才敢悄悄的叹息了一声,“虽然老夫从来就没有真正指望过朝廷会派兵马来救援太原,但其实心里也还是存有一丝幻想的。事到如今,它也只能破灭了!”
正在这时,楼堡门外走来一人,手提一挺血染长缨的太宁笔枪,赤袍红甲分外耀眼,脸上还戴一个狰狞的夜叉面具。
楚天涯一眼就看到了那件金丝红袍上沾染的新鲜血绩,只得无奈的摇头笑了一笑。
这是萧玲珑参加的第四次守城战了。她这样的女子注意与针线女红无缘,杀人放血倒是在行,自然也就不会安心被谁“金屋藏娇”了。
王禀便招手,“郡主进来坐,喝口热茶!”
萧玲珑将太宁笔枪靠墙放了,摘下面具走到二人身前来。也不客气,拿起楚天涯用过的那个大茶碗,将里面还剩的半碗茶一饮而尽了。
“我的茶。”楚天涯抗议道。
“我没看到多的碗。”萧玲珑白了楚天涯一眼,顺手抹了一下嘴角残剩的菜渍,却将手背上的血渍抹到了脸上。
“咦,你真想做嗜血夜叉么?”楚天涯起了身,拿自己的战袍衣角沾了一些热水,给他擦脸。
萧玲珑站着没动让他擦,眼神中流露出许多的疲惫,还有一丝难得的温馨。
又是一场战斗结束了,二人都活了下来,都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这仿佛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王禀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眼前这许多的小细节,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都心中感慨万端。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王禀突然说道。
二人都一怔,然后都笑了。
“怎么,老夫问得唐突了吗?”王禀呵呵的笑,“天涯,令尊与令堂都已仙逝,我既是你的老师,便也是长辈。婚姻之事,我倒是可以为你做主。”
“王都统,我觉得现在并不适合提起这样的事情。”萧玲珑马上打断王禀的道,语气说不上冷峻更谈不上热情,只是很平淡的说道,“而且,我根本没想过要嫁给这个家伙!”
楚天涯顿时就笑了,“说得好像我就巴盼着娶你似的。”
“就是了。你不稀罕,我也不乐意。这样的事情漫天不着边际。”萧玲珑似笑非笑、闲话家常似的说道,“所以王都统以后不要提起这件事情了。”
“呵呵,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情,我这老头子的确是弄不大懂了。好吧,老头子以后再也不多事了。”王禀笑道,“今天女真人应该是不会再打来了。天涯,你也几天没下城头了,就与郡主一同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还是学生留守,恩师去歇吧?”楚天涯说道。
王禀笑呵呵的摆手,“老夫以军为家,在哪里都一样。你却不同——少废话了,走吧!”
“那学生就多谢恩师了!”
楚天涯吁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以来,十天有八天,他是在城头或是军营里渡过的,一日两餐也是不着边际,有时候就在马背上解决了。再加上日夜的忙碌奔波甚至还亲自参加了几次战斗,要说不累那是假话。
萧玲珑一介女流,也这样陪了他十多天,和他干着一样的事情,甚至在战斗中比他更加玩命。她也肯定早就累坏了。
二人下了城头,分别找到自己的马匹,也没有骑乘,而是牵着马缓缓步行。
这些天来,马匹都瘦了一大圈去。
“郡主,等回了家,叫何伯炖一锅肉给你补补。”楚天涯说道。
“估计早就没了。”萧玲珑下意识的咂了咂嘴。毕竟是从小锦衣玉食的郡主,吃了这么多天的粗劣军粮,她的确是有点嘴馋了。
“那我就把这匹马杀了。”楚天涯说道。
萧玲珑一怔,扭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疯了!军伍之人以马为伴、以马为亲人,怎么能杀马吃肉?”
“相比之下,我觉得人比马更重要一点。”楚天涯拍了拍自己牵着的那匹,叹息了一声,说道,“相处这么多天,别说,我还的确是跟它有了一点感情。但如果哪天真的没了粮食,我也会狠下心来宰了它,煮肉给你吃。”
“你的言下之意,是我比这匹马重要一点了?”
“兴许是。”
“我跟你恰好相反。”萧玲珑微微一笑,嘴角轻微的向上撩起,弧度优美得令人心醉,“如果哪天我们饿得没东西吃了,我就杀了你喂我的宝马。”
“好啊,只要你舍得。”楚天涯呵呵的直笑。
“呸,不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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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07
半个月的时间,在凛冽的严寒与不息的战斗中消耗过去了。
金兵围城已逾两月。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在太原这座并不宏伟的小土城外围,修筑了层层的箭塔与洞楼,并仿造太原的做法,用冰筑的土墙将这些军事设施加以串联。从天空鸟瞰下来,金兵构筑的这些设施,就如同是一座更大的城池,将太原包围在了核心内部。
完颜宗翰铁了心要拿下太原这座枢纽要塞,为此不惜拼上了家底做好了长期鏊战的准备,便实行了这个谋主时立爱所提出的“锁城战法”将太原围了个水泄不通,摆出了一副瓮中捉鳖、志在必得的架式。
与此同时,为免南朝有兵马来救太原,完颜宗翰派麾下将战率领精锐的机动骑兵,对太原外围的西都谷、祁县、太谷、盂县这些县邑进行了挖地三尺的大扫荡。只要是活人全不放过,男丁一概格杀,女人拉入军中充为军妓,老人小孩也难以幸免于难多半被杀,有些残忍野蛮的女真人因为缺少肉食,竟将幼子之肉杀了煮食称为“童炙”,还口耳相传的称赞童炙如何美味。
虽然太原府很早就在周边周县实行了“坚壁清野”,但总有一些辟远山村里的人来不及疏散或是不愿逃离家园而滞留了下来。结果,他们都没有逃离金人的扫荡魔爪。太原城外围,被清理出一片宽达百里的“无人区”。许多的村庄镇甸被付之一炬化为灰烬,然后金人再在重要的关卡修筑军事设施防备外围兵马前来救助太原。他们在整个河东之东、太行之西,摆出了一个铁桶大阵!
在这期间,也就只有零星的太行义军与女真人展开争斗。由于完颜宗翰派谴大将谷神,对太行诸寨义军实行了封堵切割与各个击破的战略,太行九山的义军难以彼此串联只能各自为战,多半已被切割成小股散落在了大雪封山的太行山中,最多只能搞一搞“游击战”,已是难以对金兵构成实质的威胁。
实力强劲的七星山,被完颜宗翰“特别照顾”而遭受了极为强硬的弹压与打击。完颜宗翰本着“擒贼擒王、蛇打七寸”的精神,不惜代价的对七星山发动了五次重兵围剿。几番血战各有胜负,金兵的人马损失还要更多一些。但七星山毕竟拼不过完颜宗翰的家底,因而损失严重元气大伤,再也无力正面对抗谷神,只剩余力固守山寨。
此时,完颜宗翰派往中原的狼牙细作也已回报了消息,得知了完颜宗望所部已经打到东京城下并与南朝定立了割让太原的条约之事。
事态的发展仿佛完全落在了谋主时立爱的预料之中,完颜宗翰大喜之余对时立爱予以重赏。此时,河东方圆数百里之内,已经完全落入了完颜宗翰的掌控之中。太原弹丸小城,仿佛已是他囊中之物。
眼前此景,正是时立爱所说的“以战谋和、以外交图战利”的最佳局面。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待南朝的使者到后宣读南朝皇帝的圣旨,太原城和整个大宋在河东的领土,就将全部顺理成章的落入完颜宗翰的手里。
由于此前完颜宗翰就已经全盘掌握了河东除太原外所有地域的占领权,只待太原一到手,金国通往中原的西路长廊就将彻底的打通。并且,这里还将成为金国面对大宋的桥头堡与最佳的军事跳板与基地,身后还留下了数百里的军事缓冲地带。
眼前的局面也展示出,完颜宗翰是谋军者也谋国。他的眼光放得十分长远,用心也不止是拿下一个太原土城那么简单!
此时此刻,太原城中的十余万军民就如同被关了囚牢之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寒冷、饥饿、死亡与战争,时刻吞噬着城中所有人的生命与意志。一个多月的守城僵持战,城中已经有了近万人的伤亡,负伤者更多。再加上医药不足导致伤情恶化、疾病流行,还有恐慌所引起的各种恶性犯罪,都导致了许多非战斗减员。
局势,日益恶化。
楚天涯掌管府库与粮草,比别人更加清楚现在的太原有多么危急。围城之初战斗还没有打响,那时候进行统计,这些粮草大概够得上城中所有人吃上三个月,但实际上因为各种自然的损耗与人为的浪费却撑不了这么久。可用的守城器械数量更是锐减,猛火油柜这些东西因为火油的用耗早已停用了,直接被当作了炮石用来砸人。不得已,楚天涯只得下令去拆些无人居住的民房,用作守城的擂木与炮石。
除了这些粮草与军需,其他各种生活资源都已经变得极度缺乏,不乏有人为了争夺一包食盐或药材而杀人越货。
这时候,楚天涯越发觉得何伯这老人精,是何等的英明!
他藏在地窖里的那些肉干、食盐与粮食,在现在比任何东西都显得珍贵。楚天涯与萧玲珑、阿达阿奴四人经常是在城中各处奔波参与战斗,吃的是军中最粗劣的饮食。但每隔两三天他们回去一次的时候,何伯就能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些肉干与水果来给他们打牙祭。
每逢这时候,楚天涯就感觉像是到了天堂,他还从来不知道,仅仅是用盐水煮了一下的肉干和那些并不太新鲜了的水果,居然能好吃到这样的境界。不过每逢这样的时候,他们都要跟做贼似的将门框紧闭谨防“香气外泄”,不然还有可能引来麻烦。
这一日午时,楚天涯与萧玲珑带着一队军巡,照例到了北门来巡视。今日并无战事,二人才稍显轻松。
下了马后刚刚上到城头,就看到城头堡的门口处聚了好大一群人,在那里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还有人在义愤填膺的咆哮与怒吼。知府张孝纯也在,正在一旁和他手下的几个官吏在窃窃私语,时时的摇头叹息。
楚天涯连忙走过去,“张知府,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孝纯叹息了一声往门里指,“进去你的老师去吧!”
楚天涯便扒开了堵在门口的人堆走到了城头堡的门口,看到堡里除了把守门口的军士外就只有两个人,王禀负手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在他身边有一名穿戴红衣官袍与直角襆头的官员在。两人并肩站着似在聊着一些什么,王禀的情绪好像还有点激动。
楚天涯看了那个官员一眼,十分眼生。现在太原城里谁还会穿得出这么干净与光鲜的官袍,就连知府张孝纯都经常是一身便服在身。
此人,明显是从城外进来的。
把守城门的小卒认得楚天涯,但也不肯放他进去,说王都统有令,任何人不得传唤不得入内。
楚天涯便大叫了一声,“恩师,学生求见!”
因为城头堡是没有大门的,王禀和那官员都转过身来看了一眼,王禀便道:“让他进来!”
楚天涯便走了进去,先是细下打量了那官员一眼,干干瘦瘦的四十来岁,长了一张大众脸,眼神却是典型的城府深邃之色。
“这位是朝廷派来宣旨的给事中路允迪、路给事。”王禀面无表情的给楚天涯介绍,脸上仍有残留的怒意与明显的不屑之态,他道,“这位是老夫的学生,太原楚天涯。”
楚天涯便和路允迪见礼打了个照面,心思却完全落在了王禀刚刚话中所说的“圣旨”二字之上!
“恩师,我等苦守太原总算盼来了朝廷的旨意。不知朝廷王师何时前来相救,或者是金国何时退兵?”当着路允迪,楚天涯故意面露喜色的反话反说。
路允迪的脸色果然变得很难看,他干咳了一声,“末进小生,不懂别乱说!国家大事,何时轮到你来插嘴?”
楚天涯把脸一板当场就要斥责回去,借以将事情闹大扩散开去好让城中的军民都知道。
但不等他发作,王禀先是满腔怒意的大喝起来:“路给事你也太不给老夫面子了,当着老夫面前也来斥责我的学生!——还有,他不仅是老夫的学生,也是一员都指挥使、更是固守在太原的十几万军民的智囊与军师!”
路允迪顿时脸色骤变,急忙弯腰下身的给楚天涯拱手赔罪。
楚天涯看便看到了他身边的一个封得紧紧的檀木盒子,伸就就要去拿。
“别动,那是圣旨!”路允迪急忙阻止他。
“圣旨不就是让人看的么?”楚天涯老大不耐烦的将他的手挡开,一把将就那长条盒子拿在了手里,揭开盒盖就将里面封存的杏黄丝锦缎的圣旨拿了出来。
“你!……大逆不道!圣旨岂是你能碰的?”路允迪急得大叫。
“你闭嘴!既然是朝廷颁给太原的圣旨,我如何就碰不得?再敢叫嚣,我一刀劈了你!”楚天涯当场就翻脸的怒吼了几声。路允迪被吼得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嘴唇一张一合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禀在一旁好笑,“路给事,老夫这个学生本就年轻气盛脾气不好,最近又干多了杀人见血的勾当养了一身的匪胆杀气,若有得罪你多耽待。”
路允迪浑身都打了一个寒颤,就差伸手去抹额上的冷汗了,连忙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来给自己打圆场,“好说、好说。”
这时,楚天涯已经展开那面圣旨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了,当场神情大变怒气冲天,对着门口围观的那群军士们就吼道,“兄弟们,朝廷不要我们了!朝廷把太原割让给了金狗!”
“干他娘的,果然是这样!”
“杀了那狗官!”
“宁死不降,跟金狗拼了!”
……
城头上顿时炸开了锅!
虽然此前众人早已对此有所预料,或是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但毕竟没有得到证实。现在好了,楚天涯当众看了圣旨并将内容公之于众,顿时引发群情激昂!!
这则消息,顿时像瘟疫一样的传遍了城头,引发了无数愤慨。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不是跟金人拼过命的。从最初的“童贯被杀”算起,对金人的仇恨就已经深深的根植在了他们的心中。在他们看来,宋人与金人已是誓不两立;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与王禀、楚天涯等人的不断调教,这些将士们的抗金之心,比金铁更坚!
两个多月了,这些军士们拼死拼活的守着城池、苦盼王师来援,却是得到这样的回报——被朝廷放弃、被官家出卖!
现实与理想的强烈反差,终于点燃了将士们心中压抑许久的怒火。城头之上当场发生了哗变,一群军士要冲涌到城头堡里来宰了路允迪!——他们本就心思简单,也就只能想到这种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办法,来发泄现在心中的怒火!
路允迪当场吓得魂不附体,几乎是跪下来给王禀救饶,“王都统,卑职也是奉命行事跑个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哼!”王禀冷笑,“路给事,现在你知道我们太原的军民,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了吧?”
“知道、知道!”路允迪抬起官袖来不停的擦汗,眼睛时时瞟着门口,看到那里一群人正拼命往屋里冲,门口的侍卫都要挡拦不住了。
“并非是王某不忠君爱国,而是众意难违。这圣旨,王某不能接。”王禀斜眼瞟着路允迪,说道,“还请路给事回朝之后,如实对官家上禀太原的实情,并对朝中同僚良言相劝,请他们力谏官家强力抗金。王某只是一介武夫说不来天下大事,王某只知道,太原若失河东不保,金兵将南下直接冲击关中与东京。还有河北三镇,那是我大宋王朝唯一可以抵抗外敌的屏障,皆不可失!否则……罢了,老夫不说了!这些粗浅的道理,路给事定然比老夫更加明白!”
“好、好,卑职一定如实向朝廷上达此事!”路允迪都已经吓得躲到了王禀身后,浑身直发抖的指着正在门口大声宣读圣旨的楚天涯,颤声道,“王都统,你那学生好不刚烈,快叫他再别煽动军士了,否则卑职今日一死难免,谁又能给王都统与太原十几万军民传话?”
王禀再度冷笑一声,“路给事,你不用怕。我那学生虽是刚烈,但一向识得大体。老夫担保你不会有性命之忧。”
“那就好、那就好……”大冷的天,路允迪身上都汗得湿了。此时浑身发冷直哆嗦。
此时,楚天涯手握圣旨高高的举起,在那里大声的宣告,“兄弟们,咱们现在是爹不亲娘不要,只能靠自己来救自己了!朝廷割让了太原,既不怜惜祖宗基业也不顾百姓子民之死活,更加舍弃了我们这些出生入死护国安民的将士!——现在我们谁都不能指望了,只能抱着必死之心,与金人血战到底,宁死不做亡国奴!”
“楚指挥说得好!兄弟们,宁死不作亡国奴!跟金人血战到底!”
“宁死不做亡国奴!”
“血战到底!!”
群情激昂、吼声震天!
不远处,身披玫瑰战甲戴着夜叉面具的萧玲珑,叉着双手靠在城墙上摆出一个庸懒且悠闲的姿势,侧着脸,透过面具的眼孔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越来越多的军士涌上了城头,加入到了“示威”人群之中。渐渐的消息散播开来,此前宛如一片死域的太原城,顷刻间沸腾爆发,满城都是人群奔走,一片“血战到底”的怒吼声冲破了云霄!
眼见此景,路允迪已是惶然呆愣面无血色!
“路给事你也看到了,这就是人心所向。”王禀淡然道,“虽说圣旨如山不得不从,但军心不可失、民意大于天,王某也只能顺意而为。”
“卑职知道了,卑职一定会将此间的情景,如实的上报给朝廷知晓!”路允迪连连的抹着额头的冷汗,胆怯的瞟了门口的楚天涯几眼,小声道,“王都统,你那学生真是不可貌相啊!竟然口若悬河瞬间就煽动了人心,造成这样的气势!”
“人心所向,才能振臂一挥而应者云集!”王禀闷哼一声,“路给事你是个有学问的人,这样的道理岂能不知?”
“知道,知道……王都统,此间的事情卑职已然尽知,公务也完结,不如就请你放我出城吧?”路允迪几乎是在央求了。
“好吧,王某依旧用吊篮放你下去。”王禀说道,“你下城之后先传话给完颜宗翰知道,让他死了那条招降太原的心。只要太原还有一个人在,他就休想堂而皇之的踏进城来!”
“好,卑职一定带到——王都统,就劳烦你快点送我下城!”
王禀斜瞟了路允迪一眼,走到楚天涯的身后,“天涯,你停一下——兄弟们,你们也别闹。路给事只是奉命行事来宣旨,不干他事,放他下城!”
既然王禀都这么说了,众军士自然也就不好再为难路允迪。只不过,这些人仍然把刀剑握在手里虎视眈眈的瞪着他,眼神都差点将路允迪立毙于此。
王禀只好亲自护着路允迪走出了城头堡,差人准备大吊篮,吊他下城。
这时楚天涯走到了路允迪身边,低声道:“路给事,本将请你传一句话给完颜宗翰,你若有种就照我的原话说给完颜宗翰——‘鸟家奴你听着,你若还算个男人,就明刀明枪的来抢走飞狐郡主!否则,他就永远是我楚天涯的女人!’”
“鸟家奴”正是完颜宗翰幼年时才有的小名!
路允迪顿时浑身僵直宛如石化,机械的点了点头,“好,好。”
楚天涯微微一笑,“好了没事了,路给事请好走。”
不远处的萧玲珑,依旧是静静的透过面具上的两个空孔看着楚天涯这边,嘴里却不经意的说出一句话来——
“我什么时候是你的女人了?你简直就跟鸟家奴一样的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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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11
路允迪站在完颜宗翰的帅帐里,浑身紧绷大汗淋漓,脸色一片煞白。
本是入城宣旨,结果带回了这样的消息,路允迪刚刚逃离了太原大兵们的斧刀,又落入了完颜宗翰的虎口里。刚刚他硬着头皮、尽是婉转措辞的说明了太原城中所发生的事情,结果还是惹得帐中的金人们一顿狂怒与咆哮,几个将军还拔出了刀来,差点就没生剐了他。
狼主完颜宗翰端坐在帅椅上,倒是喜怒不形于声仿佛一切尽在他预料之中。只不过,当他得知“飞狐郡主”的现状的时候,也仍是没忍住浓眉一沉目露凶光。
但凡男人,本性里就带有极强的领地意识与对女人的强烈占有欲,更何况是半脱蒙昧的女真人。在他们看来,女人不仅仅是配偶那么简单,谁拥有的漂亮女人多,就如同谁占有了更多的骏马与牲畜一样,是财富与地位的象征。所以,抢夺更多的女人,也就成了女真人发动战争的一个动力与因素。
别的不说,此前女真人侵灭辽国之后,但凡是辽国皇族宗室的女子,包括以往辽国天祚帝的妃嫱们,无一例外的都落入了女真将领们的手中。完颜宗翰就亲自收下了几个“极品”,其中一位还是天祚帝最宠爱的萧妃——也正是萧玲珑亲姐姐!
完颜宗翰强纳了萧妃仍是不满足,又从旁人口中听说萧妃还有个未出阁的亲妹妹比萧妃还要更加漂亮,号称是“辽国第一美女”,而且此女与寻常女子皆不相同,她没兴趣攀龙附凤早早的嫁入皇家,却自幼喜好弓马武艺,性情刚烈大有巾帼之风。
这么多年来上至皇妃下到平民,什么样的女人完颜宗翰也都尝试遍了,唯独没有遇到过萧玲珑这种极具游牧民族的原始野性之风,又集高贵美貌于一身的奇女子——这简直就对极了完颜宗翰的胃口!
从此,完颜宗翰怀里搂着萧妃,心里就想着小姨子,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就发动手下的亲卫“狼牙”四处搜寻萧玲珑的影踪。后来在遥远的北方夹山附近他们发现了逃难的萧玲珑,他甚至不惜动用军队对其进行追捕,追了七天七夜,一直追到了宋金两国边境的太行山麓才作罢休!
吃不到嘴里的肉,才是最香的。从那时起,萧玲珑就成了完颜宗翰心中一根拔不去的刺。就如同横亘在眼前的太原城一样,若不打下这城池,他完颜宗翰再无颜立足于金国的勃极烈阵营之中;若不夺回萧玲珑,他也没脸在族人面前再称人雄!
看着座下的将军们在那里咆哮如雷,完颜宗翰内心翻江倒海,表面却沉寂如水。在他身边,有一位和他同样冷静异常的男子,那就是谋主时立爱。
任由将军们争吵发泄了一阵后,完颜宗翰对时立爱抬了下下巴递了个眼神,时立爱心领神会,走到帐中对众人道:“诸位将军请息怒。太原有此反应,其实并不奇怪。表面上看,太原仍是隶属于大宋国的城池领土;但实际上,它早已成了王禀、张孝纯与楚天涯这三人划地而治的一方割据。因此,他们对大宋皇帝的圣旨不予理睬,不足为奇。”
路允迪顿时惊呆,“先生何出此言?”
“难道不是吗?”时立爱微微一笑,说道,“路给事恐怕还不知道个中内情吧?太原,现在就是以王禀为匪首、楚天涯为谋主的一方诸候割据。他们先是用计构陷耶律余睹谋杀了广阳郡王童太师,然后又栽赃给我们大金国。与此同时,他们还结联西山与太行的响马,沆瀣一气独霸一方。知府张孝纯只是一介文吏,迫于无奈,只好屈从于王禀与楚天涯的淫威,率领太原府的官吏们投靠了他们。至此,太原的军政大权尽落于王禀与楚天涯二人之手,割据势力就此形成。他们野心勃勃狂悖无礼,非但无视我大金国的国威,也早已不把大宋国的皇帝与朝廷放在眼里——路给事既然是进了城中,难道就没有查觉到这一点吗?”
路允迪睁大了眼睛惶然的点点头,“听先生这么一说,下官还真有此感。那个叫楚天涯的乳臭小子,名不见经传的一介小吏出身,却一夜之间成了都指挥使,气焰还凌驾于知府张孝纯之上!方才在城头上,就是他煽风点火惑乱军心,差点鼓动那些军士们杀了下官!”
“那就对了。”时立爱轻抚须髯的微笑道,“或许以前,我们都忽视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子。他,才是躲藏在幕后最阴险也最毒辣的那只黑手。据狼主派出的密探察知,此前,耶律余睹就是被他设计陷害,才背上了弑杀童贯的罪名,这便彻底的撕裂了宋金两国的盟友关系,从而一发不可收拾,最终衍至今日的两国争端。实话实说,我大金国之所以举兵南下,其一是因为燕山府张觉事变的恶劣影响;其二,就是因为耶律余睹被杀——他可是狼主麾下的大将,也是我大金国派出的国使,此仇不报,何以立国?”
“是、是,先生所言极是!”路允迪想起了刚刚城头上的那一幕,恨得牙痒痒,连连点头道,“王禀与楚天涯这两个祸国殃民的大贼子,待下官回朝之后,定当禀明官家,对其严加制裁!”
“那是应该的。”时立爱仍是满面微笑,突然话锋一转,表情严肃的道,“但他们也同是杀害我金国使者的凶手,如今又无理强据我大金国的太原城池——因此,我们大金国必须要制拿这二人,对其进行制裁!”
路允迪在官场上混了大半辈子,何等精细之人。他听时立爱说了这半天,其实也清楚时立爱就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我们要用武力征服太原了,你们南国不许干涉!
“既然这样的话……”路允迪使劲的想着措辞来应对,好不容易挤出一句,“那贵国就请便吧!我想,我们的官家与朝廷也不会介意贵国,帮助我们处理了这两个卖国奸贼!”
时立爱侧目看了完颜宗翰一眼,二人眼神对碰,心照不宣的各自微然一笑。
路允迪生怕话没说到点子上,连忙又补充了一句,“狼主放心,下官回朝之后会禀明太原的一切实情,并请官家诏告天下宣布王禀等人的罪行,将他们列入卖国贼子之中,令天下人口诛笔伐。太原现在已经是贵国的城池,贵国要在这里做什么……我们也管不着嘛!”
时立爱与完颜宗翰不约而同的眉开眼笑,一同心道——南国的官员,果然都很识相!
路允迪的这最后一句话,才是关键所在。那就意味着,完颜宗翰可以放心大胆的攻打太原,而不必担心会有外围的宋兵来救了。而且,通过时立爱这一番巧舌如簧的诡辩,他们已经偷换了概念,让金国攻打太原变得名正言顺,从而也把他们侵略者的身份,改换成了一个致力于维护两国关系的正义使者!
“来人,请南朝贵使下去歇息,好生款待!”完颜宗翰站起了身来,面带笑容却不怒自威,“明日,本将要派使者与贵使一同南下前往东京面见贵国的官家。我们要让贵国的官家与朝廷及子民们明白,非是我大金国一定要挑起这场战争;真正挑起两国争端、导致这场无妄战火的罪魁,正是太原城里的某些人!”
“多谢狼主……”路允迪哪里还敢多说,千恩万谢的就退下了。
路允迪刚走,完颜宗翰就与时立爱放声哈哈的大笑起来。在座的许多金国将军们还大多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头雾水的不知道他们无缘无故怎么就大笑起来。
“众将听令!”完颜宗翰突然一声大喝,众将军宛如醍醐灌顶的回过神来,整齐应诺。
“本帅现在发布针对太原的最后一道军令,只有八个字,都给我听好了!
——不惜代价,拿下城池!”
几乎是在同时,太原城中的都统府里,王禀拍案而起,怒吼道:“什么也不用说了!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坚守到底!城在人在,城失人亡!”
楚天涯与王荀等一介官将,全都是大声应合。唯有知府张孝纯,虽是没有多言,却是暗暗的摇头叹息了一声。
楚天涯就坐在他的身边,听得一清二楚。于是他故意道:“张知府为何叹息?如果心中有所顾虑,不如说出来。事到如今我们都已是别无退路,必须要同心协力的同舟共济,不能怀有二心哪!”
“本府何来二心?”张孝纯也不退缩,他索性站起了身来,说道,“本府方才叹息,一是叹朝廷之上奸宦当道,政令软懦令我大国可欺。二是叹太原城中的十几万军民生灵……饶是如此,太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对不能拱手让与金国!”
“好!”王禀重拍桌案大赞一声,“张知府真人不露相,虽是一介儒生,却也这般大义凛然、血性磅礴!我等武夫,更有何言?众将士,尔等敢与金狗拼死一战否?!”
“敢!!!”
堂中的所有官将全体肃立,抱拳大声应诺。
壮气四射!
“如果不出所料,金国马上就要对我太原,发动进行真正强有力的攻城战了!”王禀老眉紧锁脸皮紧绷,沉声道,“老夫再重复一次,我们太原人现在只有一个宗旨,那就是——城在人在、城失人亡!”
“是!”
“城在人在、城失人亡!”
楚天涯和所有人一样的抱拳应诺,大声咆哮。他看到,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弱不禁风的文士,知府张孝纯,也是一样的斩钉截铁、慷慨激昂!
血与火的真正碰撞,终于到来;生与死的分水岭,已经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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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11
深夜,太原城一片漆黑死寂,唯有北风在凄厉的呼啸。
楚天涯拿起见底了的大汤碗,夸张的伸出舌头在碗底舔了一圈,惹得萧玲珑与小艾都一起咯咯的大笑起来。
“你至于么!”萧玲珑都要无语了,连连摇头。
小艾也道:“楚大哥,你这样简直就是毁了你在我心目中的美好形象啊!”
“没关系,毁着毁着就习惯了。”楚天涯放下碗,笑嘻嘻的打了个饱嗝,“最后一餐炖肉啊,打从今天起就没肉吃了。这碗留着不许洗了,以后我要是怀念鹿肉干的味道了,还可以拿出来闻一闻。”
二女再次无语大笑,小艾才不理会楚天涯的无理要求,手脚麻利的收拾起碗筷,拿去洗了。
见小艾走后,萧玲珑才说道:“你们今日在都统府里议过了吧,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倒了一杯开水来喝,慢条斯礼道,“事已至此,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
“看来,真正的大决战马上就要来了。”萧玲珑说道,“女真人的作战风格一向彪悍狂野,这么些年来,他们想要的城池还没有一个是没有打下来的。针对太原,完颜宗翰也早就做足了文章,现在太原已经完全被孤立,陷入了他们的重重包围之中。虽然现在太原城中有十几万人,但每围困一天,太原城中的危机就要加深一层。别的不说,光是粮草就已是告急——这样下去,我们能守多久?”
“不知道。”楚天涯摇了摇头,抬眼看着萧玲珑,说了一句,“只能是守一天,算一天。”
萧玲珑很淡静的微然一笑,“现在看来,你以前的努力好像都白费了,太原仍是陷入了这样的绝境?”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楚天涯摇头笑了一笑,“我一介微末,能扭转多少大局?现在,完颜宗翰对太原是志在必得;朝廷新败割让了太原,我们已是孤立无援。种种现象,都表明我们仿佛是陷入了绝境。但我始终坚信,只要坚持,就会有变数,就会有奇迹!”
“你所说的奇迹,是指城外的义军么?”萧玲珑轻皱了一下眉头,说道,“虽然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但从女真人的动作隐约可以猜测,西山的势力已经彻底烟消云散;太行九山也被分割围堵,落入了女真人的包围与控制之中。”
“这么说,你绝望了?”楚天涯微笑道。
“谈不上绝望,但我实在想不出,还会有什么变数。”萧玲珑说道。
楚天涯点了点头,“其实不用去想,想了也不会有结果。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到底。行百里而半九十,我是绝对不会在任何时候放弃的,除非女真人的刀枪结束我的生命。既然是奇迹,就不是可以预期和指望的东西。坚持吧,只有坚持到底,才有可能等到奇迹发生的那一刻!”
萧玲珑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心道,诚如何伯所说,眼前的这个男人文不成、武不就,但他有着强烈的信念与执着。这或许,正是他的力量的来源与表现!
“从明天起,你不许再跟着我,我也不许到城头了。”楚天涯突然说道。
萧玲珑诧异的看向他,发现,他的表情始无前例的严肃,语气也是不容辩驳,甚至还有一些霸道。
“你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过话。”萧玲珑也不讳言,淡然一笑道,“你猜我会同意么?”
“我不需要你同意,因为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楚天涯面带微笑,但说得斩钉截铁。
萧玲珑微皱了一下眉头,侧着脸,斜视着楚天涯,表情十分古怪。
楚天涯呵呵的笑了一笑,“就这样吧!我得回房早点睡觉了。明天大清早,我就得去军巡营。”
“你等等。”萧玲珑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至少,你也要给我一个值得让我信服的理由。”
“哎,你这人真没劲。我好不容易爷们一把霸气一回,你却这么不配合。”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如果真的需要一个理由的话,那么……我不希望你比我先死!”
萧玲珑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你是这个自私的想法!”
“自私?”楚天涯异讶的挑了挑眉梢。
萧玲珑淡然道:“我的切身体会——其实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感受到失去亲人的痛苦。你这不是自私,是什么?”
“亲人?”楚天涯捕捉到了萧玲珑话中不经意的这个字眼,狡黠的笑了起来。
萧玲珑顿时就笑了,“好吧,朋友!”
“既然只是个朋友,那便不值得你这么切肤之痛了嘛!”楚天涯笑道,“那就这么决定了,别像个小贩似的跟我讨价还价。从明天起,你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跟何伯练武,哪里也不许去。如果你还想我这个朋友多活几天的话,就不要让我分心牵挂。”
萧玲珑凝视着楚天涯沉默了片刻,终于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我就听你一次。不过,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实在不足以在城战的混乱中保命。因此,你务必带上阿达与阿奴。”
“你又伤我自尊!”楚天涯摊开双手的苦笑,“这些天来我都已经在十分努力的练武了,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哪!……”
萧玲珑脸一板就打断了楚天涯的话,“别像个小贩似的跟我讨价还价,就这么决定了!”
“……”楚天涯直接无语,只能笑而点头。
黎明,重云幕合,天地如罩。北风仍在凄厉的呼啸,屋外泼水成冰。
楚天涯骑着那匹瘦了一大圈的枣红马来到了军巡营屯,仍如往日一样的操练新军。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总能迅速的适应所处的环境;尤其在危急的环境下,总能激发出更多的力量。
虽然军巡们没有固定的守城任务,但他们要时刻保持警惕,不停的驰援四方。哪一处城门有战事,哪一处就有军巡的身影。因此,他们其实比驻守城头的胜捷军的任务,更加艰巨,经历的战斗也要更多。
这么些日子过去了,这些新募集的军巡杂牌军,在恶劣的环境与连番的实战磨励中,飞快的成长了起来。他们的纪律之严明、作风之顽强、战力之彪悍,不是那些太平光景里号称“精锐”的禁军老爷兵们所能比拟。
楚天涯和这一万多军巡就像是一块顽铁,经历了连番的战火洗洗与多次的粹炼之后,终于打出了“铁筋”,显露出几分真钢的味道。现在,太原城里的十几万军民都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有事找军巡”,无论是城头战事紧张还是城中何处爆发了民乱事故,都少不得要找军巡来帮忙。
这一万多军巡,现在既是太原城中四方救应的精锐机动部队,也是保守城中后院安宁的守护之神。有鉴于此,楚天涯一再的严明军巡的军纪,让他们非但要保持强劲的战斗力与应变能力,还要竖立在百姓们心目中的“形象”,这才有利于维持城中的治安,以防堡垒从内部被攻破。
潜移默化之中,楚天涯与他麾下的军巡,现在已经被太原城中的十几万军民所认可。不经意间,也有人开始称呼这些军巡们,叫——“楚家军”。
今日,楚家军们操练了一场后,按照分成几拨去给四方城门与城中的各处百姓聚集之地,派送粮食。楚天涯自己,则是带了一千名亲随去东门巡视。这里是四方城门最薄弱的一处,假如今天女真人要来强力攻城的话,东门便是最危急的。
这时,天色仍早。换作以往的太平光景,许多习惯了慢节奏生活的太原人还慵懒的缩在被窝里没有翻身。
楚天涯还没有走到东门,突然城外传来一串震天响的炮响,紧接着就是震荡百里的冲天号角与隆隆鼓声!
所有人心头一紧——女真人,果然来攻城了!
“加快速度,驰援东门!”楚天涯大喝一声,策马就奔。
此时,城外四方的所有女真大营里,鼓角齐鸣战马奔腾,各种攻城的器械密密麻麻的摆满了整个校场。校场中央的塔楼上,则是高高的摇起了血红色的狼头大旗,打出了一个鲜明的旗语——全力进攻!
狼主完颜宗翰已然下达军令,今日起不惜一切代价、永不停歇的全力攻城,直到打下太原城!
围城日久已露疲态并已十分不耐烦的女真人,终于感受到一点刺激。他们就像是一群饥肠辘辘的野狼现在嗅到了血腥与肉香的味道,全都瞪绿了眼睛变得狂躁起来。眼前的这座太原小城里或许没几个钱也没几个女人了,但打下这座城池后通往中原富庶之地的“黄金通道”就能被彻底打通——那里富甲天下,那里美女如云!
震天的号角与鼓声响了有半个时辰,围困在太原城外已有一两个月的十几万女真大军,今天头一次倾巢而出。他们如同一片爆发了飓风与海啸的黑色汪洋,铺天盖地的向孤悬一仞的太原土城,汹涌澎湃的扑击袭卷而来……
楚天涯一路狂奔的跳上城头的时候,恰巧一颗斗大的投石落到了他身边砸翻了一个大鼓,碎石飞裂轰然大响,这一方女墙都缺了个口子,险些就将他当场砸成肉饼!
王荀正在挥刀怒吼,“床子弩,给我对准那几台投石车狠狠的射!!金狗今天动真格的了,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咣郎”一声,楚天涯拔刀出鞘了,对身后的军巡们大喝道:“众军巡听令——上城助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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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12
女真人志在必得,太原人宁死不让,在所难免的一场血战,惊天动地的上演了。
虽然楚天涯已经参加了多次守城战,但那之前,女真人都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他身为“大将”,很少有机会亲自操刀上前杀敌。而且王禀早已对军中众将有所交待,说楚天涯如今已是太原军民的智囊和军师,是“文官带兵”,若有战事不可任其冒险厮杀。
王禀这样说,自然是出于保护楚天涯的需要。戎马半生的王禀相当明白,上阵博杀这种事情,纵然是绝顶的高手也难免有双拳不敌四手、吃下冷枪暗箭的时候,更何况楚天涯的功夫还没学到家。从而,王禀就不希望楚天涯这样的人去上阵肉搏,用他的比方来说,那是“用金珠弹射鸟雀”,得不偿失。言下之意,他把楚天涯归类到以智慧见长的谋士一流。
可是今天,“谋士”楚天涯亲自挥刀冲上城头,参与到惨烈的肉博战当中了。
东门是太原四门当中城墙最低矮薄弱的地方,因此女真人也就攻得最猛。楚天涯赶到时,根本都没有思考的空间,猝不及防的就投入了战斗。
多辆投石车的轰炸之后,金兵的鹅车推上了前来。这种鹅车,可以说是现今这个时代最为凶悍的攻城利器。它底下像一辆房车,厚厚的包裹了铁皮防御城头上的弓箭檑木,内里有军士推助前进。如同鹅颈的云梯也同样包裹了铁皮做成一个斜直往上的“防空遂道”,任由军士从遂道上爬上顶部,对城头的守兵进行弓箭射击,或者搭上梯板直接爬上城头!
以往的战例当中,金兵就是用这样的攻城利器,攻破了无数座城池,直到灭亡辽国。今天,金兵将所有的鹅车全部开出来了,大小数十架,全都开到了东门!
金兵站在鹅车的顶部已经与太原城一样高,甚至还要略为高出一截从而占据了至高点。他们拉满了弓弦,用他们最擅长的箭术,对东门城头的太原守兵,开始一轮轮的扫射。
东门城头之上,顿时矢石如雨。刚刚经历了一轮投石车的轰炸,大家还没有喘息过来,马上又面临鹅车的威胁。在鹅车的掩护之下,底部车厢里的金兵步卒都溜了出来,开始搭上云梯开始往城上攀爬,或是用撞木开始顶撞城门!
比起往日,今天金兵的攻势强了十倍不止!
城头守兵左支右绌防不胜防,情况十分危急!
楚天涯混在战团之中,身后紧紧跟着四名发号施令的哨旗官。眼看情况如此危急,楚天涯急忙下令,紧急召来全体军巡助战。这时,金兵的鹅车已经离城头更近了,几乎不到三米的距离,众将士全都弃弓上枪,用长枪来抵御金人,防止他们搭上滑板跳上城头。
这时,楚天涯他看到金人的鹅车上盘虽稳但“脖颈”很长,鹅头上又站了好些个金兵,因此难免头重心不稳。也是急中生智,他急忙叫人取来绳索然后系到床子弩的弩矢末尾,不射人,专射那鹅车的铁皮顶头。一箭下去便洞穿了鹅头而且弩矢卡在另外一头,然后合几人之力从侧面奋力拉拽,那辆鹅车轰然翻倒,车顶上的金兵惨叫的摔落下去,个个粉身碎骨!!
眼见此景,城头的太原守兵个个大声叫好,而且如法炮制!
很快,好几辆鹅车被拉翻拽倒,轰鸣与惨叫不绝于耳!而且,这巨大的城攻器械倒翻下去后宛如泰山压顶,还压死了不少人。
顿时,金兵最为倚仗的鹅车战术被一举击破,他们的攻势瞬间衰弱不少。之前已经顺势爬上了城头的金兵,因为缺少了后续力量的支援而寡不敌众,渐渐被围歼杀尽!
楚天涯一边指挥众将士们大破鹅车,自己手下也没能闲下来,时不时的就有金兵跳上城头,或是杀到他身边。他一手提刀一手执旗,反而更加惹眼,附近凡有金兵都会先来找他麻烦,弓箭手也都对着他射。
要不是有刘刀疤和好几个心腹军巡一直举着大盾护着他并且力战驱敌,估计楚天涯早就死了不下百回了。饶是如此,仍是有一枚冷箭穿过大盾的缝隙射中了楚天涯,直中胸铠透甲而过,楚天涯当场就翻倒在地!
众人大惊失色,刘刀疤等人急忙将楚天涯连拉带拽的拖进了城头堡里。
楚天涯疼得浑身抽搐直咧牙,差点没有当场晕死过去!
眼看楚天涯表情痛苦血流不止,刘刀疤等人吓坏了急忙叫来军医,军医仓皇赶来紧急医治。
这一箭来得既猛且狠应该是鹅车上的金兵近距离发射的,十分刁钻的从涂金脊铁甲的两块结实的胸甲缝隙里射了进来。好在楚天涯穿的这副铠甲没有偷工减料,哪怕是铁甲之间的缝隙也是用足了牛皮材料,因此大大的减缓了箭势,因此箭头才没有完全洞穿他的身体而插破心肝!
“性命无碍,只是一箭拔出带肉二两,会很疼。”军医一句话,刘刀疤等人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二两?能便宜一点么?”楚天涯满头冷汗的咧着牙苦笑。
“楚军使是上将,可用麻药。且待忍耐,小人马上替你夹出箭头!”军医也不废话,捏着楚天涯的鼻子就给他灌下了一碗味道十分古怪的汤药,然后叫众人一起将他给摁住,便开始卸甲取箭。
一口沾到这麻药时,楚天涯就感觉整个嘴巴全都麻了舌头也没了知觉。等到刘刀疤等人摁住他再用大剪子剪断那箭头时,他已经晕了……
东门城头之上,激战仍在进行。王荀得知了楚天涯中箭,大惊失色,急忙亲自赶来看望。此时中箭晕厥的楚天涯在已经进行了紧急且简单的取箭治伤,王荀马上勒令刘刀疤等人将他抬回军巡营屯,另请军医详加诊治,务必要保证楚天涯安然无恙!
楚天涯迷迷糊糊的醒来时,天都已经黑了。恍惚之间,他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感觉到胸口一阵撕裂似的剧痛。
“太保,你醒了?”
身边传来一个声音,楚天涯这才慢慢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是江老三。旁边还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金刚,就是萧玲珑派送给他的跟班阿达与阿奴。
“我在哪儿啊?”他好不容易的说出一句话,却发现舌头都有点大,声音模糊。
“你受了箭,被兄弟们抬了回来,现在是在军巡的大营里。”江老三掌起了一盏灯,小心的道,“太保感觉好一点了么?”
“东门没有失守吧?”楚天涯急忙问道,“其他各门情况如何?”
“都守住了。”江老三满副惊忧之色的叹息了一声,“金狗今天打得太猛了,从清晨到黄昏,一直没停过。尤其是东门,一天之内被金狗连续攻打了七轮。太惨了、太惨了!”
“嘭——嘭嘭”
江老三话音未落,远远的又传来这惊雷般的一片巨鼓震响,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喊杀之声!
“又开始了,半夜也不消停!”江老三恨得牙痒痒,“金狗是想一天就拿下太原啊!”
“扶我起来!”
楚天涯挣扎着要起身,江老三急了,慌忙上前将他摁住,“军医说了,这几天你无论如何不可以动弹,否则针线缝合的疮口迸裂,那箭疮就长不拢要留下个肉窟窿了!”
“你别动!”楚天涯还没开口辩说,突然有一人闯进了营房来,大喝道,“老夫不是千叮万嘱不让你上城厮杀,为何就是不听?”
是王禀来了。
楚天涯只得躺了下来,苦笑道,“恩师恕罪,学生已经量力而行了。无奈命苦,被一枚冷箭给伤了。”
王禀走上前来,弯腰下身仔细的查看了一下楚天涯的脸色与伤口,总算吁了一口气,“还好箭上无毒。否则,我看你悔之何及!”
楚天涯看到,王禀的铠甲衣袍全身上下都是血迹,就连胡子眉毛上也有干枯了的血块凝成一绺一绺。
“恩师身系全城安危,自己也要保重啊!”楚天涯说道,“你老人家怎么也亲自上前博杀了?”
“老夫与你不同。”王禀一句话就盖了过去,然后坐到楚天涯的床边,悠然沉重的长吁了一口气,显然已是疲惫不堪。
“金狗也不消停半分,又攻来了。”王禀说道,“老夫刚刚从城头上下来跑来看你一眼,现在又得回去。你听着,从今天起你给老夫好生歇养,早日康复为要。若有事情,可叫人去向老夫通传。四方城门的战事,老夫也会每天派人来告诉你——江老三,你带几个人将他抬回去,然后把守他的家门,不得我令不许放他出门,只准让他在家好生歇养!”
“是,王都统!”江老三应了诺,马上出去叫人了。
楚天涯苦笑,“恩师也不用把我从军营里赶出去吧?我在这里,能第一时间得知战况。就算不能上城杀敌,也好出谋划策。”
“少废话,你给我安心养伤!这是军令!”王禀大喝一声站起身来然后就往外走,临到门口时停了下脚步,意味深长的凝视着楚天涯深看了几眼,说道,“谁都可以战死勋国;唯独你,不能!”
楚天涯一怔,“为什么?”
王禀不再搭话,大步流云的就走了。
楚天涯一个人怔了许久,麻药散去胸口的箭伤越发的疼了起来,一时间他也无心多想。只是心中隐约知道,王禀这个老人家已经对他寄予了厚望,他心中也肯定有些特别的想法,至今仍然没有说出。
江老三等人弄了辆板车将楚天涯抬了上去,就拖着他回家。最近城中开始缺粮,骡子军里的骡子都已经被宰杀殆尽充作军粮了,这些军士只能动用人力来拉车。
回到家时,何伯与萧玲珑等人急忙出来接住,却看到楚天涯双手捂着脸。
“啊,楚大哥莫不是脸上中了箭?”早已吓得六魂无主的小艾惊呼出声,当场就哭了。
“不是。”楚天涯松开手,一脸的苦笑,“我上阵就挂彩,太没用了,哪里还有脸见人哪!”
众人都被逗乐了,小艾而破啼而笑,紧张的气氛顿时缓解。
萧玲珑抿然而笑,“你还乐得出来,没看到大家有多担心你?”
“其实我是故意受伤然后回家偷懒的,有啥可担心的呢?”楚天涯笑道,“负伤好啊,伤员有肉汤喝。这不,王都统特意派给我一块骡肉大排骨——小艾,快拿去煮了!我今天损失惨重啊,必须补回来!”
[感冒仍然未好,十分难受。今天就只更一章了,等病好了加快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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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13
到了深夜,战斗仍在继续。楚天涯的家离城门有几里的距离,远远也能听到惨烈的厮杀之声。直到黎明时分,金兵才宣布退兵。
太原,终于是守住了。
这是两国正式交战以来,金兵第一次对太原进行大规模的正式的攻击。战斗进行得相当惨烈,双方人马损失都很重大。
天亮后楚天涯叫江老三回了一趟军巡营屯,特意打听了一下战况。江老三回来告诉楚天涯说,光是军巡就在昨天的激战之中损失了两千人,带伤的还不算。胜捷军折损更多,单是王荀驻守的东门,就阵亡两千余,这还不算其他三门!
短短的一天一夜时间,太原城中横添近万具尸首!
军队在城西的荒野之地挖了好几个大坑,专门用来埋葬尸首。方才一天过去,这里就有了个“万人坑”。高大的墓冢盖着新土,无声的叙说着这场战争的经过。
楚天涯听闻消息后,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与思考。他知道,完颜宗翰已经是铁了心一定要拿下太原这个战略重地,为此不惜一切代价。一天一夜的惨烈激战,太原损失了近万人,他的损失恐怕还要更多。毕竟,攻城比守城要难,损失也会更大。
直到这时,楚天涯也才真正认识到了女真人的野蛮与彪悍。昨天在城头上的时候,他亲眼看到那些强壮勇悍又不怕死的女真人,像陷入了疯狂的饿狼,不顾一切的就往城头上冲爬。哪怕是明明看到头顶有无数的弓箭对着他们、有巨大的檑木对准了他们的脑袋砸下去,也绝不退缩。就算是那些被掀翻了云梯摔下去的士兵,只要还能动弹,也会马上重新起身,咬着刀再一次爬上云梯。
战场之上短兵相接,什么武功、战术都已是浮云,唯有不怕死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女真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照这样下去,太原守不了多久,迟早被攻破。”楚天涯暗自思忖,“太原城已是一滩死水,没有援兵,没有补给。死一个人就少一份力量,多守一天就少一天的粮食。如果不想办法,这个城池就会像历史上的太原一样,迟早被金兵攻破,然后惨遭屠城!”
正在楚天涯冥思对策的时候,萧玲珑来找到他,对他道:“我有事情对你说。”
“说吧!”
“我想让阿达突围出去,上太行山找大哥。”萧玲珑说道,“现在太原如此危急,如果不借助外力来辅助防守,估计迟早要被金人攻破。我们与大哥已经断了许久的联系,是时候将这里的情况向他汇报,并请他施加助力了。”
“怕是难。”楚天涯说道,“金兵在城外修筑了锁城工事,将太原围得像铁桶一样。虽然阿达身手敏捷,但要突围出去也是相当困难。”
“借用你的话说,试了不一定成功,不试一定没机会。”萧玲珑道,“你只说,同不同意?”
楚天涯寻思了片刻,只得点了点头,“现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太行义军,已是太原唯一可以借助的力量。但我猜测,完颜宗翰早已对太行山严加防范。就算阿达能够成功突围出去并请来关寨主等人相助,也是杯水车薪。”
“别低估了我们大哥,还有那只狡猾的白毛狐狸。”萧玲珑说道,“我猜,太行山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主要是因为金兵将他们与太原的联系切断了。大哥他们困守于山寨之中不太清楚太原这边的情形。现在金兵全力攻打太原,对太行山的防御怎么说也会有所松懈,这不正是大哥他们的机会来了吗?我们不指望大哥他们能够一举击溃金兵,如果能够从侧面或者后方对他们造成牵制或是打击,对太原来讲也有莫大的好处,总好过我们这样被金兵围住穷追猛打。兵法上不是有一计就叫‘围魏救赵’么?”
“咦,看不出来,你还挺懂用兵之法的嘛!”楚天涯笑道,“看来我借给你的《武经七书》你没白看哪!”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这脑袋长着只用来戴帽子?”萧玲珑嘴角撩起的笑,说道,“你若是同意,天黑之后我就让阿达潜出城去。金兵刚刚猛烈攻击了一天一夜,怎么说也要整休一段时间。趁这时候他们松懈,也好行事。”
“好吧,让他小心从事。如果不行,千万别蛮干,保全性命要紧。”楚天涯说道。
“放心,阿达比你想像的要精细和聪明。”萧玲珑说罢就出到门外,对阿达吩咐事情去了。
这时小飞又进了房来,说道:“大官人,我也想出城去。我想去青云堡看看,究竟什么样了。”
“不行。”楚天涯不容置疑的道。
“为什么阿达可以,我就不行?”小飞苦着脸,“那场大火过后,我一直不知道青云堡究竟什么样了,大哥他们是否还活着……”
楚天涯叹息了一声,说道:“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孟七哥夫妇和青云堡的那些曾经与我同生共死的人,现在是吉是凶。但眼下这个情况,我不能让你出去。否则,我又会多一些遗憾。”
“既然大官人不允,那小人也就不多说了……”小飞闷闷不乐的点了点头,出去了。
被小飞提及了青云堡和孟德他们,楚天涯的心中也是一阵唏嘘与叹息,心说,如果不是我,他们兴许还不会遭致这样的灭门之祸。多某种意义上讲,真的是我害了他们全堡人的性命!
一天一夜的猛攻,女真人没能一举拿下太原。完颜宗翰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座横桓在他眼前、表面看来弱不禁风的太原土城。看来想要用雷霆万钧之势朝夕之间就夺下城池,已是不太现实。于是他下令大军休整数日养精蓄锐,等待后方粮草运至、大军得到强有力的补给之后,再作定夺。暂时,就将太原围困起来,待城中粮草罄尽,自然不攻自破!
于是,一场激战过后,双方又鸷伏下来。就如同两只野兽在经历了凶残的博斗之后,又各自退开舔舐身上的伤口。然后积蓄力量,等待下一轮的战斗。
阿达已经溜出了太原城,不知死活,不知成功与否。女真人也没了动静,城中的大军开始休整并抢修受损的城池。现在这时候楚天涯也是难以平空想出什么惊天妙计来扭转局势,只得静观其变,先把伤给养好了。
数日之后,飞狐古道!
这里距离太原战场已是百里开外,地处飞狐县与灵丘县的境内。此处连山绝壑壁立千仞,两大山之间夹了一条窄小的峡谷,便是古来有名的“飞狐道”,亦称“灵丘险道”。
这里,就是北方与河东之间的必经之路,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咽喉之所。这条险道横贯飞狐县与灵丘县,长达一百四十多里。山道两侧只有直立参天的奇峰与险嶂,常年幽深不见天日,阴风不断怪石嶙峋,相传这里是神鬼栖居之地,非但是寻常的行人不敢轻易从此涉过,就连狐狸也只能成群结队的飞奔而过,因此才有了“飞狐”之名。传说,大名鼎鼎的杨家将之一、四郎杨延朗到了这里也只能将马匹倒骑而过,因此此地又称“飞狐倒马”!
现在,飞狐与灵丘二县已经沦入金人之手。这条险道,也就成了金国大军的粮道之咽喉。最初,楚天涯就曾定计让西山豪杰扼此咽喉切断金兵的粮道,可惜事先已被完颜宗翰识破,马扩带出去的一万西山精锐被银术可狙击,全军覆没。
今天,马扩再一次来到了他的“滑铁卢”之地。可是陪伴在他身边的已经不是那一万精锐,而是和他一样披着一身白袍隐藏在雪域之中一群白袍死士,和孟德。
“大哥,这里就是飞狐道了。”马扩指着山下那条狭长幽深不见尽头的山道,对孟德道,“金兵已经在各个山坳与山口设置了严密的关卡,防备严密易守难攻。当初我曾到了这里发现急切不可下手,怕打草惊蛇于是决定退守西山。没想到我还没有回到青云堡,半道上就被银术可堵住了,哎……”
“算了马二哥,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那一败也不能怨你。”孟德大度的宽慰了他两句,眉头紧拧的盯着山下的那条小道,说道,“青云堡上万条性命的血债,是一定要用血来偿还的。但是现在,我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金兵围困太原,城池每日危急。照此消耗下去,太原迟早被金兵攻破,那将会比青云堡之祸惨烈百倍不止。因此,我们必须想办法把金兵的粮道也给断了,最好是将他们筹积来的粮食也一并毁掉。唯有如此,才能釜底抽薪的打击金兵、救助太原!”
马扩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道,当初我带一万人出马没有办成的事情,现在我们这些个孤魂野鬼似的残兵败卒,能够成事么?
马扩回头看了看身后,坐在雪地里修憇的那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不是疲惫不堪形如野人的。至从那一日他们从猎人崖与猴儿涧逃出青云堡,这些日子以来他们都不知道是怎么活过来的。大雪封山天寒地冻,缺衣少食无家可归,他们就像是野人一样的流浪在群山雪域之中,靠着猎捕鸟雀充饥、挖掘雪穴栖身,一路辗转绕了上百里的大圈子避开了金人的封锁圈,来到了飞狐道的大山之上!
最初的五百白袍,因为饥饿、寒冷与坠崖而亡损失近半,现在已经只剩三百人。
此时,北风怒号飞雪乱舞,天地之间一片穷尽苍茫。孟德等人站在高高的飞狐道山峦之上,伸手可摸天,脚下是地狱。
孟德挺直了身板站在劲烈的寒风之中,回望西山的方向,又眯着眼睛远眺这茫茫的群山与没有尽头的险道,自语道:“爱妻与父老兄弟们在天之灵你们听着,完颜宗翰、银术可、女真人,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天涯吾弟,只要孟七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忘了你的嘱托。飞狐道——不成功,即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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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14
半个月的时间,在饥饿的纠缠与死神的威胁之下,艰难的熬过了。
继上次西山受伤后不久,楚天涯再一次背负箭疮。这一次可能真的是伤了元气,加上是寒冷的冬天又缺少滋补的食材,因此他恢复得挺慢。
这天早上他喝下了小艾煮来的一碗米粥后,披衣下床在院子里稍稍行走,听到院外的街道上传来凄厉的叫喊与厮打声,便朝门口走去想看看。
把守在门口的江老三等几名军巡侍卫便上前来拦住他,对他道:“楚指挥不可外出,挺乱。”
“怎么回事?”楚天涯问道。
“有几个人在抢夺军队派发的救济粮,头破血流的,看了不好。”江老三答道。
楚天涯眉头一拧,“那你们不管管,军巡是干什么的?”
“管不了。”江老三苦笑的小声道,“城中缺粮,军队尚且自顾不及,因此派发给百姓的粮食日见稀少了。以往还能管到一日两餐,现在最多一天一顿稀饭都还吃紧了。那些胃口大的自然吃不饱,便来争抢老弱妇孺。这样的事情每天每时都在发生,如何管得下来?”
“必须管。”楚天涯脸色一寒,厉声道,“我才躺了几天就乱成了这样,如果太原城中军民自乱,不用女真人来攻打,城池便要从内部破泄——将那几个抢粮食的抓起来,马上!”
“是!”
既然楚天涯都已经直接下了命令,这几个军巡哪里还敢废话,只好上前抓了。不一会儿人带来了,楚天涯看了一眼,心里凉了半截,到了嘴边想骂人的话,也生生的咽了回去。
作案的是几个五六十来岁的老人,受害者是个二三十来岁的妇女,抱着个两三岁病怏怏的孩子。
这些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全都饿得皮包骨头、眼眶深陷了。
抱着孩子的妇女一身是泥的跪在地上哭声不绝,说自己的男人入伍充军死在城头上,家里就断了生计,只能每天去军营里领些救济。今日却被这几个人抢|劫——抢了粮食倒是不打紧,就怕他们要把自己生病的孩儿捉去吃了,这样的事情最近不是没有发生!
那几个老头太太也跪在地上哭诉,说实在是饿得没办法了,现在就是进军营领粮食,没力气往里面挤排队排得靠后了,那就难以领到。他们几个都已经饿了几天了。
众人听了,全都默默无言。
“大嫂,你来,我这儿有点药,看能不能给你的孩子治病。”这时萧玲珑走上前来,直接将那妇女给带进了屋里。
楚天涯叹息了一声,说道:“你们几位老人家也都起来吧——江老三,带他们几个去军巡营里领碗粥喝。另外,现在军巡是谁在管事?”
“太保养伤的这段日子,都是……刘刀疤在管。”江老三小声的道。
“叫那个王八蛋来见我!……咳、咳!”只是怒吼了一声,楚天涯又触动了箭疮,疼得直咳嗽。
江老三见楚天涯动了怒气,心里一阵犯寒,慌忙带着那几个千恩万谢的老人走了。
小艾连忙来扶着楚天涯给他抚背,忧心忡忡的道:“楚大哥不要动怒,你伤都没好,这样更难痊愈了。”
“最近他们也不来告诉我城中的战事了,军巡的管理也是一团糟,我不能歇下去了。”楚天涯说道,“越是这样的非常时期,咱们城池内部越不能乱。像今天这样有人当着军巡的面抢|劫,他们居然无动于衷,一会刘刀疤来了,我让他好看……咳、咳!”
“好了好了,你就别生气了。外面风大先回屋。”小艾忧心不已的拉着他进了房里。
不一会儿,刘刀疤来了。
楚天涯一眼瞧见他,满肚子的怒火也悄然无踪了,因为刘刀疤是被抬来的,他已经少了一条腿!
“刘刀疤,你怎么回事?”楚天涯让他坐到了自己的身边,问道。
刘刀疤笑了一笑,说道:“太保受伤的第三天,小人带兄弟们在东门支援,一不留神腿上中了一箭。小人没太保幸运,箭是有毒的。为了保命,当场就把这条腿给剁了。”
楚天涯如鲠在喉,有话也就不出来了。
“小人知道太保叫我来,所为何事。小人有罪,原受责罚。”刘刀疤说道,“太保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小人虽然竭尽全力,也管不好军巡。没办法,小人只有这么点能耐。太保不在了,那些人都不服我,管也管不下来。小人几次三番的想来搬请太保,但一想到太保有伤在身不可劳累,只好作罢。王都统也多次交待了,近日不要来打扰太保,要让你安心养伤。”
“你不用说了。我今天就回军营。”楚天涯说道,“要是城中大乱不攻自破,我这伤养得再好,也只能做个亡国之奴,又有什么意义?——现在你跟我说,城中战况如何?”
“死伤惨重,情况堪忧啊!”刘刀疤说出这几个字后,神色骤然黯淡。
楚天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下去,详细一点。”
“楚家军,只剩下不到一半人了……”刘刀疤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直视楚天涯的眼睛,满副愧疚的道,“最开始有一万一千多人,现在还剩不到五千。由于城池防守吃紧,大半的时候我们都在驰援各方城门,因此很少能够抽身来治管城中治安。这才导致城中秩序大不如前——小人不是在为自己办事不力找借口,事实,的确就是如此!”
“我没怪你,你接着说。”楚天涯道,“近来战况如何?金兵、朝廷有何动向?”
“朝廷那边杳无音信,不见一兵一卒。”刘刀疤摇了摇头,说道,“金兵每隔两三天就来猛攻一次,丝毫不给我们喘息之机。那群杂种,好像天生不怕死,也杀不尽、死不绝,一次要比一次打得猛。好几次我们的城防都被攻破了,硬是用人墙硬抗、用尸体堆堵着城门才没让他们攻进城来。险哪!”
光是听着刘刀疤这样说,楚天涯都有点心惊肉跳之感。细下一寻思,又若有所得,便问道:“你是说,金兵一次比一次打得猛?”
“没错。这大半个月来他们一共进攻了六次,每次都是全力进攻,每次都比前一次打得更猛,损失的兵力也更多。”刘刀疤说道,“咱们城里现在估计已经阵亡了不下于四万人,金兵的损失不会比我们少!”
楚天涯拧眉寻思,心说,照眼前的情况来说,完颜宗翰大可以不慌不忙,坐等我们粮草耗尽然后瓮中捉鳖。既然他这么着急,估计是自己的粮草也不多了,或者是迫于金国朝廷上的压力,不得不加快步伐。
“看来现在是到了节骨眼上,太原和金兵都临近了极限。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挺过去。谁先支撑不住,谁就输了。”楚天涯说道,“这样,我就更要复出了。稍后我就去见王都统,跟他说,即日起军巡不再参与四方城门的战斗,全力镇戍城中治安,确保后院不失。否则顾此失彼,反而不妙。”
“还是太保有见识。”刘刀疤惭愧的苦笑,“小人本就是一块不足三寸的朽木,如何堪得顶梁大用?还是要太保出来主持大局才算妥当。”
“这段日子,也真是难为你了。”楚天涯叹息了一声,说道,“我还只是受了一箭之伤,你都少了一条腿仍在操劳。从今天起,你就养伤去吧!”
“多谢太保好意。小人没婆娘没孩子爹娘也早去了,孤家寡人一个在哪里不是混日子,留在军营里有兄弟们陪着,日子还好过一点。”刘刀疤笑道,“小人虽然是残废没用了,但认得几个字,替太保写写划划做些笔录的还行。”
“行,那你留下转做记室参军,当我的副手。”楚天涯微笑道,“我不知道我这军巡都指挥使能干多久。但只要我还在一天,军队就肯定不会扔下你。”
楚天涯这一句话就说进了刘刀疤的心坎里,这个脸上带刀疤面目颇有几分狰狞的汉子,当场就流出了泪来,哽咽着说不出话。
这时萧玲珑到了门口,敲了敲门。刘刀疤见状急忙请辞,就先走了。
“有事吗,郡主?”楚天涯问她。
萧玲珑上前来看着他,说道:“照这样下去,太原守不了几天了。”
“你是说城内已失秩序导致人心涣散,城池不攻自破?”楚天涯道。
萧玲珑点了点头,面露忧色,“阿达出城这么久了,也不见回应,估计多半是凶多吉少。现在城中粮草已然见底,百姓们为了一把粥米就敢公然抢|劫,甚至还有吃人肉的事情发生。这已经不是秩序与治安的问题那么简单了,而是……很多人都已经意志崩溃、导致道德沦丧无视律法了!”
楚天涯点了点头,心忖,眼前局面比我事先预料的还要困难与凶险得多。
“如果你能出身重新执掌军巡,重整城中秩序,或许会有点效果。”萧玲珑说道,“方才我和那个大嫂聊了一阵,她告诉我说,以前城里有军巡管着情况还是不错的。只是最近十多天来,军巡都去打仗了,没在城里管事了,这些渐渐导致了治安的混乱。现在大家是每天都在挨饿,别人死总好过自己死,为了吃的不惜一切,哪里还顾得上道德廉耻与人格尊严?这种时候只能用斥诸于律法与武力来加以管束。另外那个大嫂告诉我,军巡救济粮的派发问题也不小。在军队里有熟人有关系的,就能分得多、分得早。像刚才那几个老人家,排了一天的队也领不到一碗粥米,只能活活饿死。说到底,就是主管粮草的军巡,也有点乱了纲纪。”
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重新出山嘛!”
萧玲珑微然一笑,“可你现在的确是伤疮未愈不宜操劳,这我也是知道的。”
“那你又说?”楚天涯笑道,“你这是自相矛盾嘛!”
萧玲珑抿然而笑,“于私来说,我与何伯、小艾他们的想法一样,当然希望你继续静卧养伤什么也不管;于公来说,我认为你是时候挺身而出,去干一些你该干的事情了。这是有点自相矛盾,因此我只是把我的想法都跟你说一说。该要如何决断,还是你自己看着办。”
楚天涯定定的看着她,不禁笑了起来,心说,这就是萧玲珑和小艾以及寻常女子不同的地方了。
“你笑什么?”萧玲珑皱了下眉头,面露鄙夷之色,“每逢看到你和老父子这样的贼笑,我就有一种猥琐坏透的感觉!”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证明我笑起来很有魅力嘛!”楚天涯嘿嘿的连笑了几声,两只巴掌在床上一拍,“爱姬还不快快扶我下床,我要赶着去拯救黎民苍生了!”
“呸!你死了才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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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15
金兵大营。
一群女真族的勃极烈与猛安们,从完颜宗翰的大帐里走出来,个个满身的疲惫。
一个太原城居然打了这么久没有打下,这在女真人起兵以来是从所未有的事情。一场战役损失数万兵马,这也是前所未见。
常言道强弩之末其势不能穿鲁缟,孤身深入袭转千里的女真人虽然保持着彪悍的本色,但也毕竟是师老兵疲,自己也接近了透支的边缘。
就算是真的野兽,也不可能无穷无尽的厮杀不休。就在最近,一向以战为生、以战为乐的女真人当中,也隐隐的泛滥起一股“厌战”的情绪。方才完颜宗翰就召集了军中的勃极烈与猛安这些高级军官,秘密的商议了一次对眼下战况的看法。女真人在这样的会议上从来都是不加掩饰的直抒己见,于是有几个人提出了“暂且回师,他日整军再战”的想法,马上就赢得了大多数人的支持。
如此看来,厌战思归也已经是金国大军中的“主流思想”。
完颜宗翰身上的压力,空前增大。
众将军们散去后,他再将时立爱请来,二人细下密商。有些东西,完颜宗翰也是不能告诉属下的,比喻说,金国朝廷上的动向。
时立爱对完颜宗翰道:“狼主,臣下方才得报,二太子已经凯旋回师,陛下亲往迎接对其大加赞赏。如今南朝的河北疆界几乎已经尽属我大金国土,唯独河东太原这一块仍在苦苦坚持。在得知了我军在太原的苦战无果之后,陛下派人送来口谕,请狼主先行回师云中,待来日整军再战太原不迟。”
“陛下对我一向客气,因此说得十分委婉。其实我知道,若非万不得已,陛下绝对不会来干涉我在前线的用兵。”完颜宗翰眉头紧锁,说道,“现在我军已是骑虎难下,在太原这里摆下了这么大的阵势、耗费了这么多的兵马钱粮,却依旧没有拿下城池。在我个人来讲,这是一件奇耳大辱。但从两**事格局上分析,这更是一个惨痛的败局——太原是如此的至关重要,打不下这里,我们大金国今后就难以全力施展开来,对南朝构成致命的威胁。虽然二太子已经打下了河北、东路已然畅通。但那一路战线太长、幅原太广,我们很难在短时间内全盘接收整饬河北所有的城池,从那一路进军也很容易被南朝发党防备,因此绝非上策。唯有打下太原,师出云中直捣关中切断南朝东京与西军之间的联系,才可以擒贼擒王一举灭掉南朝!”
“是啊!太原的战略意义实在重大。趁现在南朝还没有对太原引起重视、太原也接近崩溃的边缘,的确是拿下城池的大好时机。如果现在放弃,无疑是前功尽弃。以后再想要打下城池,恐怕是更难了。”时立爱说道,“但现在我军也已是师老兵疲、斗志涣散。再加上太原实行坚壁清野让我们无法就地取粮,后方的粮草转运又十分艰难,现在大军的补给已是十分吃紧。估计再过十天如果银术可还不运来粮食,大军就将断粮,这可是大不妙啊!”
完颜宗翰双眉深锁脸皮紧绷,缓缓的点了点头,“虽然我知道银术可已经尽力了,但就是把朔、代二州的活人都做成干粮,也顶不住这十几万大军的巨大消耗。太原还真是块顽固无比的硬骨头,他们凭借这一圈残垣断壁居然顶住了我们数次猛攻,还导致我们的兵力也损失严重。不得不承认,太原城就是我完颜宗翰自统兵以来,遇到的最大的麻烦。王禀,张孝纯,还有那个乳臭未干的楚天涯,比我们想像的要难缠。”
“的确是出乎意料。”时立爱也深以为然的点头,“原本按照我们的计划,对太原进行围困并割断它的外部援兵与补给,使其完全陷入孤立的绝境,再借助南朝朝廷的力量对其施加压力,按照南人一向软懦的作风这时候太原就已经该要投降了。没想到他们非但没有投降,还顶住了我们数次猛烈的攻击。这在以往是绝无仅有的事情啊——还从来没有一座城池,能顶得住狼主两轮以上的猛攻、就连当初兵多将广城池坚固的辽国云中府,也不能!”
“所以这一次,我们的确是患上了轻敌的毛病。”完颜宗翰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王禀、张孝纯和楚天涯这几个人,以前全是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可是现在,他们凭借太原这么一座不起眼的土城,居然抗拒金军大军数月之久!——二太子怎么就那么幸运呢?他一杀到燕山府,郭药师就率部降了;他刚到黄河,驻守黄河的十几万南军就望风而逃了;他快要支撑不下去面临被包围的绝境时,南朝的官家就派人来割地赔款跟他讲和了?”
时立爱也是苦笑不迭的摇头。这些话不足以让外面的将军们听到,否则,真是自堕威风。但从完颜宗翰的这些话里他也听出来了,现在完颜宗翰心里的压力不光是来自于军事上了,还有金国朝廷上的非议与诟病。毕竟,两路人马一同出师,二太子完颜宗望全胜凯旋赚了个盆满钵满;完颜宗翰这一路则是旷战持久损兵折将也没拿下太原这么一个弹丸小城!
虽然太原这座小城的战略意义,不亚于河北全土,但不是所有人都明白这样的道理。更多的人看到的是表面的现象。想比之下就会显得二太子神勇无比,完颜宗翰却是相当无能。二人同为金国并肩的最高军事统帅,这一下就被比下去了,完颜宗翰情何以堪。
“狼主,既然大军思归,陛下也有旨意下达,不如我军暂且退去也是无防。待来年整顿兵马补充粮草之后,再战太原。”时立爱便谏言道。
完颜宗翰表情凝重缓缓的摇了摇头:“现在退去,我们就真的输了。我完颜宗翰一己之荣辱算不得什么,关键就在于,太原今日不取,他日再要攻拔会难于上青天!南人并不傻,他们不可能意识不到太原的重要战略意义。一但看到我们没有打下城池,南国朝廷上的那群反复无常的君臣,必然旧病复发,又会染指太原将其据为己有。一但我们撤退回去松开封锁线,他们就会加固城防增防兵马,太原这一路将彻底被堵死!”
“那依狼主之意,我军仍要坚持强攻下去?”时立爱皱了皱眉头,“这样的话,我军也会被拖垮掉了。朝廷上也并不太好交待。”
完颜宗翰满副愁苦与困顿之色的冥思许久,狠狠一咬牙道:“再坚持十天、进行最后三轮攻击!如若不胜,再撤!”
时立爱顿时心惊肉跳——还打十天、三轮?
“怎么,谋主不同意?”完颜宗翰道。
“既然狼主主意已定,臣下也无话可说。”时立爱只得点了点头,“就再坚持……最后十天!”
此时,一片茫茫白雪覆盖的太行山上,某个山峰的山巅,站了两个人——白诩与关山。
“金兵已经围城数十日,相信早已是强弩之末粮草告急。军师,我们的人马什么时候采取行动?”关山问道。
白诩将那把铁骨银面扇展开来搭在眼帘上,举目远眺山下的金兵大营,智珠在握的微微一笑,说道:“再等几天吧!”
“还要等下去吗?”关山浓眉紧皱,“我看已经眼睁睁的看着西山被剿、太原损失惨重了,还要等多久?”
“大哥,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全局的胜利,一些牺牲是在所难免的。”白诩放下扇子,认真的说道,“如果西山、太原还有太行其他诸山,每逢有危机我们就倾巢而出的去救应,恐怕我七星山也早已跟西山一样的结局了。这是一场艰苦的鏖战,相比于太原与金国的人马,现在我们七星山这区区万余兵马,其实不值一提。但是如果借使巧力在关键的时候使上一记杀手锏,也是能够以小搏大、创造奇迹的!”
“军师就直接说吧——如何以小博大,创造奇迹?”关山眉头紧皱的看着那一片金人的军营,好似有点不耐烦。
白诩也就不敢唠唠叨叨的长篇大论了,便道:“以奇兵绕行飞狐道,剪道截粮断其归路!”
关山顿时眼睛一亮,“这个战术并不新鲜了。最初楚天涯就曾经提出让西山去执行,结果他们失败了。”
“没错。正因如此,我们才要故伎重施。完颜宗翰肯定想不到,我们断他粮道已经失败过一次了,还敢去第二次!”白诩说道,“太原执行坚壁清野,完颜宗翰的补给完全只能依靠后方的那条飞狐古道来运送。那地方狭窄幽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将他粮道截道,金兵必然大乱!那时,我七星山大军再以逸待劳前去突袭,与太原里应外合夹击金国的残兵败将——蔫能不胜?”
“很好。”关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亲自带兵去截了飞狐道!”
“大哥不可去。”白诩连忙拱手拜道,“太行诸山还要大哥主持大局。大哥若走了,其他各山寨的人马无人可以调动。”
“不是还有焦文通在么?”关山淡淡的道,“我走后,让他暂代寨主之位就是。”
白诩苦劝,“大哥是山寨之主,又是太行九山之首,应当居中坐镇指挥才是,奈何要亲冒矢石去冲锋厮杀呢?”
“关某本来就是一介武夫,又何必说?”关山将他的独臂一挥,“我意已决,不必说了!”
“是……”白诩不敢再多言,只在心中暗忖道,虽说大哥是寨主,但大半的实权都落在焦文通的手中。当初,也正是焦文通将这寨主之位让给他的。大哥是个英雄磊落之人,他心中恐怕一直都觉得这寨主之位的得来是名不正言不顺,因此时时以身作责,逢战必然当先,有福同享有难他当,唯恐半步落后于人或是为难委屈了众家兄弟。
“军师,你觉得太原楚天涯,为人如何?”关山突然问道。
白诩略微一怔,拱手道:“质资卓越胆大心细,敢为人先能成大事。”
关山微然一笑,点了点头道:“此战罢后如果他还活着、七星山也仍然健在,我等务必将他请上山寨来坐一把交椅。似他这样的人物,官府军队都已是容不下他,落草为寇才是他唯一的出路。我亦看出此人非比寻常,如果七星山能将网罗过来,必然如虎添翼。”
“怕是难。”白诩说道。
关山略微一征,“何出此言?”
“此人……并非池中之物,日久必不甘居于人下。”白诩如实答道。
关山放声的哈哈大笑:“军师所见,与某尽同!——没错,楚天涯还很年轻只是一块璞玉,但现在已经足以看出,他必然不是寻常人物。假以时日如果他真能德服众望、领袖群伦,就是让他做了这个七星山的寨主,又有何妨?——本寨寨主之位,唯贤能者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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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17
再一次见到王禀时,楚天涯几乎惊呆了。短短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未曾相见,王禀几乎老了十岁去!
虽然他已年逾花甲,但这位戎马半生的老人家此前一直精神健旺孔武有力,身板之硬朗与气场之强大丝毫不输青壮之人。可是现在,他已是须花灰苍老态尽显,人瘦了整整一圈去连腰背都显得佝偻了,眼眶深陷面色灰黑,怎么看他都已是风烛残年行将就木。
可他依旧披衣挂甲的坐镇于都统府,每日两碗米粥,每日睡眠时间从来不超过两个时辰。
看到楚天涯自作主张的复出,王禀十分恼火,劈头就骂:“谁让你回来的?给我滚回去歇着!”
楚天涯心里很不是滋味,当下就直言道:“恩师年逾花甲仍在呕心沥血的奔波厮杀,却让学生在家静养,这让学生情何以堪?”
王禀近日没日没夜的劳累,脾气也火爆了许多,见楚天涯顶嘴正准备大骂回去时,却看到楚天涯身后站着一个身材佝偻极不起眼的枯瘦老头儿,正用一对三角眼斜斜的瞥着他,似乎对他十分不满。
王禀当即就愣了一愣,急忙对那老头儿当胸抱拳道:“不知老师驾临,学生有失远迎。”
“迎个屁,少来这套。”何伯拄着拐杖上前了几步,咂咂嘴道,“我说王禀,虽然老头子只比你大了那么几岁,但辈份却高于你,今日忍不住要教训你两句了。太原之事,不是你王家的家事,你硬挺着脖子逞什么能?如果不是看到城内治安欠妥,我家少爷也不会带伤复出了。瞧瞧你现在这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再这样累下去,太原没被攻陷你先活活累死了,这反倒坏了大事。多几个人给你分担一下不是挺好么,你有什么好骂的?”
王禀深知何伯向来是不拘理法我行我素,当下被他说得没有一点脾气,只得苦笑了两声道:“老师教训得是。那就让楚天涯回来继续执掌军巡,但有一条我必须坚持——他不许再上城头亲临阵仗!”
“学生遵命就是。”楚天涯便应了诺。
王禀又看了看楚天涯身边的那些人,不止有何伯,还有萧玲珑、小飞和大块头阿奴。看来楚天涯是将他“一家人”全都给带来了,身边也算有了帮手。王禀这才略略放心,和楚天涯商议了几句,同意了他提出的将军巡一半人马固定留守城中保证治安的建议。然后,王禀就匆匆忙忙的赶赴了北门,因为最近,女真人又展开了新一轮的猛烈攻势,城防岌岌可危!
王禀刚走,何伯就啧啧的摇头:“这老家伙,面带黑气一脸死色,严重的劳累过度,估计是撑不了几天了。”
楚天涯不由得心中一弹,“不会吧?”
何伯撇了撇嘴,“老头子虽然不是什么江湖术士,没学过摸骨相面这些把戏,但这点阅历和眼光还是有的。如果不是意志超乎强人的坚强,王禀现在早该是个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等死老朽了。你们想想也该明白,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每天食少而事烦,奔波劳累殊死搏杀,肩挑重担心事沉重,几十天如此,就是个青壮少年也得活活拖垮。能撑到今天……说实话,老夫还是挺敬佩他的!”
一席话说得楚天涯心里不由得有点沉重起来。虽然只有师徒之名而无师徒之实,但一直以来王禀确实待他不错;再者,王禀现在是太原城中的顶梁大柱与精神领袖。一但他垮掉了,对太原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那他还有救么?”不等楚天涯发问,萧玲珑先问了出来。
“不知道。”何伯撇着嘴摇了摇头,“老头子可不懂那岐黄回青之术。但同为老朽,我以为,他现在这样靠一口气撑着一直有得忙活还好一点;一但停了歇息下来,反而容易突生暴疾一命呜呼。就好比是一柄枯皮老弓拉到最满了,等箭放出去的那一刻松弛下来,或许也就是老弓折断的时候。”
何伯这个比喻说得挺形象,楚天涯和萧玲珑等人都默默的点了点头。
“既然王禀已经发话不让少爷上城头博杀,那少爷就听他的,别再惹他动怒。”何伯四下看了一眼,说道,“这地方老头子不习惯,军情内务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还是回家去好了。小艾那丫头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
“行,那你回去吧!”
何伯刚走,萧玲珑就道:“你留在军营里打理军务坐镇指挥,我代你巡视城中治安,你拨个副手给我即可。”
楚天涯略微一怔,笑道:“听你这话气,好像就打没算跟我商量,对吧?”
“江老三拨给我做副手吧!”
楚天涯笑笑的点了点头:“行,玫瑰夜叉将军。有你巡视城中治安,大鬼小鬼都不敢调皮了。”
“少贫!咱们公事公办,晚上回营与你交差。若有不妥,愿受军法。”说罢,萧玲珑就戴上了她的夜叉面具,唤上阿奴与江老三,整点人马就去城中巡视了。
小飞嘿嘿的笑,“大官人,这个萧郡主还真是雷厉风行泼辣果敢。这样的女子……不好驾驭吧?”
既然聊到了男人共同的话题,楚天涯也有点乐了,啧啧的道:“这世上有两种女人最是吸引人。一是那种能让男人兽血沸腾、忘乎所以敢于犯罪的尤物;另一种,则是男人兽血沸腾忘乎所以了,也不敢对她犯罪的带刺玫瑰。要说驾驭,显然后者的难度大上百倍不止。对男人来说,吃不到嘴的才是最香的,所以嘛……”
“嘿嘿,大官人果然深有研究哇!”小飞贼兮兮的笑道,“照此说来,这个倾城倾国又身上带刺的萧郡主,当真是女人中的珍贵绝品了。”
“我都经常忘记了她是个女人。”楚天涯将脸一板,“你个小屁孩子,懂什么女人,干正事了——去,把那几本辎重帐薄给我搬来,磨墨!”
今日,方才停歇了一天的太原四城,再度战火熊熊血肉横飞。女真人发动了围城以来的第八次全面强攻,完颜宗翰亲临前线指挥作战,金兵个个都像受伤后被刺激到狂怒的饿狼,疯狂的冲击太原残破的城池。
战斗进行得史无前例的惨烈,就连尸体与肢体碎片都守城的宋兵被当作了武器,狠狠的砸下城去。四方城门全被一片烟火与血腥味所笼罩。近到黄昏时,一片凄迷的夕阳之下血色弥漫入眼即是猩红,宛如人间地狱。
城池奇迹般的守住了,完颜宗翰连续折断了手中的三根马鞭,金兵十分不甘的退兵回撤。
入夜,许多疲惫之极的守城将士,靠着一片血水凝固的墙垛就睡着了。打扫战场的人如果不伸手探其脉搏与鼻息,都无法将他们与尸体区分开来。
楚天涯自从回了军营也一刻没闲着,入夜后也在挑灯夜战,处理连日来堆积的后勤帐薄。
这时萧玲珑回来了,铠甲战袍上各带血迹。她进到楚天涯的官衙里后二话不说拿起一壶温水就嘟嘟的灌了满肚,然后也没顾上卸去衣甲,倒头就在楚天涯的卧榻上睡着了。不一会儿,还发出了极不淑女的轻微鼾声。
从头到尾,她都没跟楚天涯说一句话,着实让他愣了半晌。
片刻后江老三安顿好了人马来回报军情,楚天涯方才得知,原来今天金兵攻得实在太猛,东门那边的城门本就残破,突然就被金兵的撞车给冲破了城门,当场就有一股金兵杀进了城中!
当时萧玲珑与江老三正带着千余名军巡,巡视到了东门附近。闻讯后急忙赶去助战。这股军巡加上驻守东门的王荀所部,硬是拼着人海战术、用人墙封堵才将城门堵住,然后才将那股攻入城中的金兵剿灭殆尽。
说起这事,江老三都是心有余悸。当时的情景实在太过凶险了,萧玲珑一介女流居然匹马当先的冲在了最前方,也亏得她武艺出众弓马娴熟,冲杀了一阵居然毫发无伤,杀入敌群后硬生生的挑杀了十几个金兵,为赢下这场惨烈巷战立下了汗马功劳。
听到这里,楚天涯不经意的侧目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萧玲珑,差点一把将手里握的毛笔给折断。这要是萧玲珑在阵仗之中有什么闪失,悔之何及?
江老三也顺着他的眼神瞟了一眼,马上识趣的告退了。
楚天涯起身走到榻边,本来还想给萧玲珑脱去铠甲,但这工程未免太过浩大了。于是展开大棉被给她盖上,自己又走回案桌边,继续处理那些军情公务了。
夜色极深之时,楚天涯的眼皮也有点打架了,看了一眼睡榻,萧玲珑仍然睡得极沉,几乎都没有翻过身。想必她已是累到虚脱,体力透支了。楚天涯便起了身走动几步活动下筋骨,来到公衙外,看到阿奴像个金刚似的站在门口,浑身带血精神抖擞,仿佛没有一点倦意。
楚天涯侧目看了他一眼,阿奴便开口说话了,“今日郡主深爱的战马阵亡了,她几次差点死在金兵人堆里。”
楚天涯心中略惊不由得怔了一怔,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郡主好逞强,你不能由着她。不然会有你后悔的时候。”阿奴说完这句就转过了头去不再搭理楚天涯。
楚天涯默然无语的回了公衙里,看到萧玲珑已经坐起了身来,自己在那里脱衣卸甲。于是他便上前帮忙。
穿戴铠甲的确是件繁琐吃力的事情,萧玲珑也就由得他帮一把手。楚天涯在她背后帮她解去铠甲的绦带时,说道:“我那匹枣红马虽然不怎么样,先送给你骑一阵。以后我再给你弄匹好马。”
“逐月是无可替代的,她跟了我好多年,就像我的亲人。”萧玲珑说完这句眼圈突然就红了。她马上扭转头去躺在了榻上,扯过被子就蒙头蒙脸的不说话了。
楚天涯默然无语,只在心中叹息道:能够历经苦难一起走过来,谁,都将是无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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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18
[感冒初愈,深夜码字加更一章。]
七天之后。
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十年那么难熬。太原军民也好,金国虎狼也罢,全都已经完全透支,接近崩溃的边缘。
虽是寒冷的冬天,整个太原城池的上空也弥漫着一股血尸的腥臭之味。城西郊野矗立了十几个千人坑、万人坑,触目惊心。因为缺衣少食劳累过度又每时每刻精神高度紧张,城中军民几乎每个人都已是全无人形半人半鬼。就连天生丽质的萧玲珑,也已是花容枯槁黑瘦了一大圈。
没人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也没人知道自己能否看到明天的太阳。粮草已经彻底告尽,城中的树皮和草根成了众人的口粮,所有的战马都已被屠杀,就连王禀和楚天涯的坐骑也概莫能外,铠甲上的牛皮也能撕取下来熬汤煮食,就差公然吃人了。
城外的金兵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他们占据着主动,但毕竟是异地作战,师老兵疲之后的厌战情绪日渐高涨,加上后方粮草转运十分艰难,现在也已接近断粮的边缘。
完颜宗翰也是铁了心、硬了肠,赌上了自己的一世英名与亲勋部曲,发下号令——大军整顿两天之后,发动对太原的最后一击!
为了一个太原小城,鏊兵数月、羁费兵马粮草无数居然未能得手,完颜宗翰已经不是脸上无光那么简单了。最后他还顶着朝廷的压力一意孤行的坚持了这么久,如果拿不下来,简直就是在断送自己的仕途与戎马生涯!
事到如今,完颜宗翰当真是骑虎难下,也就唯有豁出去,一条道走到黑了!
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怀疑,如果完颜宗翰最终打下了太原,太原城肯定会惨遭屠城鸡犬不留。
这也就意味着,太原城也已经没有别的选择,要么坚持到底,要么惨死刀下!
最后的大决战,还剩二十四个时辰。双方人马都已损失近半,除了最后的血腥死战,也都没了秘密可言、没了诡计可耍,纯粹只剩下生与死的博斗!
太原的城头上,时常是静悄悄的。在没有战事的时候,守城的军士十有**都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沉睡之中,唯有那几面残破带血的旗帜仍然孤傲的高高飘扬,向城外的女真人宣示着太原的桀骜与不屈。
楚天涯和萧玲珑等人,踩着脚底嘎吱响的结冰血渣,来到了太原城北的城头上。
王禀正叉腰站在女墙边,身后那条千疮百孔的青色战袍和他的长须一起猎猎的飞扬。
“恩师。”楚天涯上前打了一声招呼。
王禀头都没回,声音沙哑含糊的说了一声:“不是不准你上城头么?”
“今日无战事,学生才来看看。”楚天涯回了这句,王禀也就没有过多斥责。
楚天涯站到他身边,往城下看了一眼,尸积如山!
多半是女真人的尸首,还有一些是坠城的宋兵,站在城头清晰可以看到,有许多宋兵就是抱着女真人跳下城墙的,到死了也没分开。
估计下次女真人再来攻城,都可以把这些尸体当作阶梯。或者他们的攻城器械想要开挺进来,就得花大力气清除这些城下的拦路尸山。
两军人马,已经超过十万人的伤亡,七成以上都堆在太原城下,场面之惨烈,可想而知。
“女真人挺不了多久了。”王禀突然说了这一句,由于他的嗓音已是极为沙哑,楚天涯离他很近都差点没听清楚。
“学生看来,也是如此。”楚天涯说道,“最近,他们就是在做最后的赌博。毕竟完颜宗翰在太原这里投下了太多的赌注,如果半途而废,他也输不起。”
“都一样,谁也输不起。”王禀说道,“完颜宗翰纵横疆场十几年,所战从无败绩,战功赫赫威震天下,是女真族数一数二的战神。如果不拿下太原,可以说他一世英名尽毁,回去后在金主和朝廷那里也不好交待。而我们太原,坚持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一城一池的得失那么简单……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如果能在太原这里破灭,将会极大的鼓舞我们大宋朝的军民士气。而且,太原的战略地位之重要,天下无二。只可惜啊……哎!”
最后这一声深深的叹息,可以说是发自王禀的肺腑!
金兵围城已经这么多天了,另一路金兵由完颜宗望统领已经在大宋东京打了一个来回——事到如今,大宋的朝廷除了对太原颁下一道割让城池的圣旨,居然不闻不问、未派一兵一卒来助战!
王禀的失望、也可以说是绝望,从这一记深深的叹息之中,完全的表露出来。
楚天涯倒是谈不上失望,因为他本来就对大宋的朝廷没有任何指望。现在他只为王禀感到惋惜。《礼记》有言“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其实每逢国家危亡之时,更不乏许多像王禀这样无怨无悔为国捐躯的忠诚义士。
只可惜,义士通常都是用来殉葬与牺牲的,而且他们的牺牲在壮烈之余还都显得十分的无奈!
只是假设,就在现在太原与金兵都已经透支的情况下,大宋的朝廷能派一旅之师来助战,胜负的天平就将完全被打破;不仅仅是太原守下来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就是将完颜宗翰一举击溃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惜,这恐怕永远只能是假设了。楚天涯记得,历史上的这一导播太原之战,大宋的朝廷倒是派来过几支不乏名将率领的兵马相救。只可惜这几支兵马出师之后仍然无法摆脱大宋军队的痼疾,死于朝廷掣肘的瞎指挥与将校之间的彼此不服尔虞我诈,最终也没有一兵一卒能杀到太原城下来解决任何问题。
现在倒好,或许是童贯之死与胜捷军的留守改变了一些历史,大宋的朝廷索性对太原不闻不问、就当是真的割让给金国,不来插手金国的“家务事”了。
“再坚持几天,估计金人就要无功退去了。”王禀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众人仰或是在安慰自己,他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到那时,我们就算功德圆满,无愧于祖宗!”
楚天涯默然无语的点了点头,心说,就算是退去了金人,又何谈功德圆满?——说不定一直在那儿坐山观虎斗的大宋朝廷,就等着这一天好跟我们秋后算账呢!
他心中早已想得清楚,以大宋官家传统的肚量与朝廷上那些官僚的一惯作风,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在朝廷看来,王禀胆敢私自接管童贯从朝廷带出去的军队,并曾经抗旨拒绝交出太原坚持抗战到底。光是这两项罪名,都足以让他堕入十八层地狱——朝廷上的那些人,才不管你做这些事情的动机与最终的结果是什么,这种时候他们一向秉公执法、按章力事,哪里会纵容任何一个拥兵自重的军阀自治一地成为武装割据。当初李纲提点东京兵马抵御兵临城下的完颜宗望的时候,新登基的官家赵桓也没忘了对他严加提防最终也卸了他的兵权,又怎么会坐视一个统兵在外的将军践踏他心中脆弱的底线?
所以楚天涯一向认为,生在这个时代的仕大夫和诗人才子乃至商人平民们,都算是幸运与幸福的;最不幸的就是这些提着脑袋在疆场上跟敌人拼命的军人。或许就从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那一刻起,赵宋官家做贼心虚的心里阴影与对武将的极小肚量,早就注定了有宋一代的武人难逃悲剧的命运。岳飞千古忠良一声叹息的背后,折射出来的何尝不是这个富甲古今但对外屈辱之大时代的丑陋与悲凉?
思及此处,楚天涯心里莫名的压抑,因此不自禁的长吁了一口气。
王禀仿佛是从他这一叹中听出了什么,有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
楚天涯也就没再多言,和萧玲珑等人一起退下了城头,一同回军巡营屯。
半道上萧玲珑突然说道:“等打完了仗,咱们一起上太行吧!”
楚天涯略微一怔,扭头看向她,笑了一笑道:“你最近瘦了很多。”
萧玲珑恼火的眉头一拧,“跟你说正事呢,听到没有?”
“我说的也是正事。”楚天涯一本正经道,“在我看来,你过得好与不好,这远比我个人将来的出路要重要得多。”
“真受不了你,就知道耍嘴贫!”嘴上虽是这么说,萧玲珑仍是笑了,没有哪个女子不喜欢甜言蜜语的,这跟话语的白痴程度以及女子的智商高低,关系都不大。
“这么跟你说吧!”楚天涯叹息了一声,说道,“如果最后我们还能活下来,除了继续留下做官,我去哪里都行。”
“看来你也知道,哪怕是最后太原胜利了,大宋的天下也没有你立锥之地了?”萧玲珑笑道,“我见你当上了这个都指挥使每日都挺威风得意,还以为你当真迷上了当官。如今看来,你并没有完全官迷心窍喽?”
“官迷心窍不可能,色迷心窍可就说不准了。”楚天涯笑道,“要不你再努力一点,我眼看着就快被你勾引上山落草为寇了。”
“呸!谁稀罕你死活了!你就留在这里当你的大官、等着被自己人砍头吧!”
与此同时,灵丘县,金兵大营外的独刃峰上。
已经是一脸墨黑枯瘦如柴的孟德,将白袍斗蓬抖了一抖震落头上的积雪后,吐了个口热汽咧嘴一笑,回头对趴在身边的马扩说道:“马二哥,功夫不负有心人嘛,咱们吃尽了苦头,总算是摸到了银术可的灵丘大营附近——瞧瞧,那群畜牲从咱们大宋的州县城池里掳来了多少粮食,这都是要拿去喂养完颜宗翰手下的那群饿狼的。等那群饿狼吃饱了,也就有力气攻打太原了。”
“没说的,一把火全烧了!”同样瘦如骷髅的马扩双眼尽是通红,恨得咬牙切齿道,“咱们五百兄弟熬到今天只剩一百八十人,全都憋着最后一口气,就指望烧了这批粮草出口恶气!”
“行,咱们得仔细筹划筹划。此一击,只许成功、不容失败!”孟德双眼微眯的看着山脚下那一大片堆积如山的粮草,心里一滴一滴的就在滴血。仿佛那不是一堆堆粮食,而是青云堡那些死难亲族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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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19
靖康元年的春天在罕见的冬寒余威之中姗姗来迟。这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足以改变一个国家与民族的命运,注定要载入史册。
就在太原人与金兵殊死搏斗的时候,大宋的新立朝廷上,也是风急浪涌极不平静。新登基的大宋官家赵桓,本来就不是什么天资过人的英明之主,他刚刚从他的书画皇帝老爹那里接过了这一副乱摊子,可以说是焦头烂额手足无措。加上兵临城下的金兵刚刚撤走,他时常思之后怕日夜胆战心惊。对于朝廷上各自为战的这些文武大臣,赵桓也缺乏清醒的认识与足够的驾驭能力,使得现在到了国家的危亡关头,朝廷之上仍旧党同伐异内斗不休,主战派与主和派厮咬成一团,整日里鸡飞狗跳不可开交。
其实最近,两派人马争论的焦点就是针对太原!
主战派的李纲、种师道以及刚刚被召回朝廷的老将宗泽一致认为,大宋绝对不可以放弃太原这个军事重镇。虽然金兵暂时是撤走了,但从完颜宗翰猛攻太原的动向可以表明,他们绝对志不在小,是想在拿下太原打通这条通往中原的河东走廊之后,方便日后大举南侵!
主和派则认为,既然太原已经割让给了金国,现在如果又出兵去干涉太原之事,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主动触怒与得罪金人。不可因为一个弹丸小城的得失,而犯了两国邦交的大忌!
两派人马各执一辞争论不休,赵桓本就缺乏主见没有经验,又加上和他老爹一样患有先天性的“政治幼稚病”,完全无法做出一个定夺来。
如果新君赵桓能在这样的节骨眼上稍稍的果断一点,太原的战事也不至于如此艰苦。
终于,就在完颜宗翰做出“再战最后十天”的决定时候,赵桓总算是硬着头皮中和了主战派与主和派的意见,决定对太原“出兵”。前番金兵围城可算是吓破了赵宋官家的小胆儿,这一次他好不容易壮起胆来决定出兵,却怕“师出无名”触怒了金人。因此他没忘了反复交待领兵出征的将领,让他们对金人声明“不是来与金国为敌做战的”,而是“调解”金国与大宋在太原原有驻兵之间的争斗,旨在帮助金国“收取”太原并“清理门户”!
光是这一件举动,大宋新君的怯懦、短视、诡诈与刻薄寡恩就让许多的大臣将军们寒了心——太原王禀等人是在拼死守护你赵宋天下的城池,你却扬言要“帮助金人收取城池”,还要“清理门户”,还有比这更让人寒心的事情么?!
饶是如此,为了图全大局救援太原这个军事重镇,一向以忠直闻名的尚书右丞兼门下侍郎、执政重臣许翰,还是与西军大将种师中、姚古,以及太原知府张孝纯之子张灏等人,率领三路兵马,一同朝太原进发了!
形势,似乎发生了突然的逆转,开始变得有利于大宋与太原城。
这个时候的完颜宗翰,完全体现出了他一代枭雄的本色,也拿出了与之匹配的杰出军事才能!
在侦知南朝派来三路大军,分别从河南、河北等地成犄角之势向太原开挺而来时,完颜宗翰马上谴使怒斥南朝背信弃义,将许翰等人骂了个灰头土脸。许翰虽是一介诗书满腹的文人耍嘴皮子尤来是强项,但他也仿佛是认定了在这件事情的确是大宋不在理,因此只能搬出了官家教的那套说辞,向完颜宗翰陈述是来给金国和太原“调解争斗”的。
完颜宗翰听到就大笑,方是这一句话就足以显出了南朝的软懦与底气不足,还有宋军前方这些将帅们的心中犹疑。于是完颜宗翰一面派人与许翰忽悠理论,一面加紧派大将完颜谷神等人分兵在要道布防。就在许翰绞尽脑汁要与完颜宗翰“继续理论”下去时,谷神等人反客为主突施杀手,反倒先对许翰的大军发动了突袭!
结果可想而知,宋兵大败,溃走数十里!
狠狠的揍了一顿许翰以后,完颜宗翰也没忘了派人将南朝的援军狠狠的挖苦一顿——你们南朝的君臣反复无常,屡屡做出这些无信无义的小人行径,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事情到了这份上,显然已是撕破了脸皮!
许翰虽是一介文人但禀性刚直,颇有几分书生意气和光棍胆气,遭逢这样的忽悠、惨败与羞辱,他也顾不上许多了——命三路大军齐头并进,跟完颜宗翰拼了!
但前些日子的那一番忽悠下来,最佳的战机已经丧失,完颜宗翰在太原外围百里地界本就布下了铜墙铁壁一般的“锁城”工事,早就防着南朝外围杀来援军这一步棋了。现在他还加强了防范,野战本来又是金国骑兵的强项他们简直求之不得,许翰哪里还打得进去?激战不过三日,本来就不懂军事却一直强硬指挥的文臣许翰,损兵折将没讨到半分便宜,只得暂时按兵下来退营休整,同时向朝廷上书请求“下一步旨令”。
这就是典型的大宋特色的“战法”了,远在千里外前线的军队,也要听从官家的指挥来作战。尤其是许翰这样的文人带兵更是听话,绝对不会擅做主张逾越雷池半步!
太原的死活,在许翰等人看来已是“爱莫能助”,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是“尽力”了!
数万大军,未能进入太原地界百里以内。所以,发生的这些事情,太原城中的王禀与楚天涯等人,几乎一无所知。
完颜宗翰杰出的军事才能展露无疑。越是局势紧张战事吃紧,他越是指挥若定面面俱到。他麾下的女真军队在几场野战之后剿获了不少的战利品,不说触底反弹,至少军心得以稳固不少。现在完颜宗翰就像是练就了三头六臂,他兵分数路,既要强攻太原又要抵御外围的许翰三路大军,还要防备太行山上的义军突袭,却是伸缩自如从容不迫。
在以攻代守强硬的抵抗住了许翰大军的同时,完颜宗翰对太原的攻势也抓得越紧了。他虽然打从心眼里瞧不起南朝与宋兵,但这不代表他真会傲慢轻敌。他深知这场仗如果再拖下去,对他只有坏处。只有尽早拿下太原、造就这个既定事实,南朝的那点小算盘才能完全破灭,许翰的军队也会不战自退!
于是,太原面临了更大的困境——外围遭到了攻击的女真人,对太原攻得更猛了!
可以说,大宋朝廷这一次对太原的“出兵”,因为朝廷党争、政策举棋不定,官家又做贼心虚畏首畏尾,使得前线将帅也底气不足、徘徊犹豫,直接导致了战机的丧失与战斗的失利。这非但没有缓解到太原的紧张局势,反而让太原陷入了更大的凶险之中!
四方城门,几近攻破;弹丸小城,摇摇欲坠!
仗打到了这份上,完全拼的就是意志与信念了。缺衣少食的太原军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城破后必然被金兵屠城!与其成为俘虏被处决,还不如抗争到底、死个轰轰烈烈!
人到了绝境,往往能激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
太原城里的人口,比之封城之前已经缩减近半。可是现在,参与到守城战中的人反而更多了——老人、妇女甚至小孩子,都投入了战斗!
没人动员,也不需要动员;在面临死亡的威胁时,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太原,终于众志成城!
面对女真人疯狂的攻打,太原军民回之以更加疯狂的反击。城里只要是还能动弹的人,全都投入到了太原保卫战当中来。老弱妇孺们帮着在城中搜寻食物,并救治看护伤员,就连不到十岁的孩子也敲破了寒冰在城中的溪河之中捉鱼摸虾赞助军粮,或是干脆捡起阵亡将士的刀枪,加入到守城的战斗之中。
城头之上时时可以看到这样的场景,拄着拐仗爬上城头的老人,看到有金兵攻上城头就扔了拐仗冲上去,抱着金兵一同摔下城去——他们甚至自发的组成了这样一只有组织的队伍,专门干这种同归于尽的事情,号称“老朽当先死”,自称“老朽军”。
还有一群阵亡将士的遗孀们联合其他的妇女,也自发组成了一只数千人的“娘子军”,主动投效到了太原城中鼎鼎大名的“玫瑰夜叉”萧玲珑的麾下,日夜训练极其刻苦更胜男壮。开始她们还只是临时编入军巡麾下负责城中的治安,后来城防吃紧她们也投入战斗,在真刀真枪血肉横飞的殊死搏杀中,杀出了一个“夜叉军”的响亮名号。
老朽军,夜叉军,童子军……太原城中,全民皆兵!
鸷伏百年的龙城之血,在末日降临之前,激昂苏醒。
楚天涯用他的笔,完整的记录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太多的感触与太多的震撼让他感觉到自己笔触的无力与言语的匮乏。他觉得,这短短数日、发生在太原这一片狭窄天空下的点点滴滴,已经足以构成一部波澜壮阔的民族史诗!
一直留白的扉页上,楚天涯用颤抖的笔写下了这一句——
“城或有一破,人终有一死;唯烈烈龙魂,永不败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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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19
深夜,灵丘县的金兵大营里,一场无妄大火冲天而起,烧的还是粮仓辎重!
清点粮草忙碌了一天的银术可方才睡下,准备睡个饱觉了明天赶早就出发给前线的统帅完颜宗翰给送去,以解阵前燃眉之急。这场大火,却是直接烧得他心惊胆裂,差点就要拔剑自刎!
——这还不是直接掏了大金国西路大军的心窝子么!
在这金国大军重兵把守的心腹之地,是什么人能有这样的能耐,烧了他们使尽浑身解数才筹积来的这点粮草?!
心胆俱裂气急败坏的银术可与女真军士们,疯了似的救火、追捕纵火犯。
可是这天干物燥的大冷天,想要取水灭火都是大半结了冰。加上纵火之人很会选时间,深夜之时此间风大,助了火威一发不可收拾。装载上车的的粮草都是扎堆绑紧了的,又团成一圈彼此相连,情急之下相互引燃哪里还是生人可近?
这场大火,已是救无可救,眼看着数万石粮草就要化为乌有,银术可也是绝望了,只能将怒火撒在了纵火犯的身上!
孟德、马扩以及最后幸存的一百八十名西山豪杰,仿佛就没想过放了这把火还能活着回去。他们躲着金人转着圈放火,非但不逃还越烧越起劲,到后来整个大军营几乎都被引燃了,熊熊大火照亮了一方天际,人喊马嘶惊叫恐慌,一副末日景相!
天快亮了,烧了个淋漓尽致的痛快之后,侥幸逃过了金兵刀斧的孟德与马扩逃进了大雪山中。来到预定的事后汇合地点清点人数,他们一共只剩十二个人。
不久后,七星山大寨主关山,率领一支千人的步骑队伍,沿着太行山麓的幽僻小路也摸到了飞狐道,正好撞着追击纵火犯到了此地的银术可部队,两方人马撞了个对脸!
人算不如天算,既然已经被撞破计策,关山二话不说——跟银术可开打了!
银术可一来是追击纵火犯,二来主要也是去向完颜宗翰请罪,并尽早将灵丘县发生的重大变故通知给他,好让他尽早做出应变举措。因此他带的人马不过五六百骑,飞狐口道路险阻不便通行,他带多了兵马反而会耽误行程。
关山视死如归要抢占这一军事咽喉,银术可心急如焚要去向完颜宗翰报信,两方人马厮杀得十分惨烈。狭窄的飞狐道里,顿时喊杀震天血流成河,当真是名符其实的宛如“鬼神交兵”!
到最后,双方一千五百人加起来只剩了不到百人;独臂关山虽然神勇无敌,但也敌不过冷枪暗箭负伤多处,却仍旧力战无人可敌;女真猛将银术被关山亲手重伤险些当场阵亡,所幸有几名铁骑死士护着他拼死突围而出,总算是逃出这条凶险山道,直奔完颜宗翰的大军驻地而去!
女真人是被战退了,可关山手下也已经没了多少人马。就算是抢占了这一处军事咽喉也是无法设防守住,更加无法再去偷袭女真人的粮仓!他只得深深叹息——真是天不作美、时运不济!
这时候,突然从山上溜下来了十几个“野人”,倒把血战之后已然精疲力竭的关山等人吓了一跳!
两方人马打了照面,彼此都是大为吃惊;西山大寨主孟德,与七星山大寨主关山,居然在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时间与地点,重逢了。
二人长话短说挑明了原委说清了来龙去脉之后,一致认为——既然灵丘粮草已经烧掉,完颜宗翰的心窝已经被掏空;再加上狠狠的揍了银术可一场让他只剩半条性命去回见完颜宗翰,这已经足以让女真人伤筋动骨,并让他们以为飞狐道退路已被封锁!
这个由楚天涯在战争尚未开始就制定下来的军事计划,现在终于完美达成;太原一战最伟大也最重要的转折点,终于出现。
守得云开,见日出!
关山与孟德就地骑上了女真人残留下的战马,向太行七星山一路狂奔。现在要做的就是抓住战机触底反弹,对女真人进行战略大反攻!
恰在此时,完颜宗翰正在亲自指挥大军,发动对太原的“最后一次进攻”。单薄矮小的太原城墙,历经数月的銮战洗礼,早已是残缺不全千疮百孔。很多地方,完全只能依靠人肉城墙来填补。
今日的战事,可想而知的空前惨烈。太原城里,凡是能够动弹的人都堵到了四方城墙边来,誓守死守这座与他们休戚永共的残破城池。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楚天涯也顾不上什么王禀的禁令了,再一次带伤参加了战斗。不过这一次他身边有了寸步不离的何伯与小飞,另一侧不远处萧玲珑则是和阿奴背靠背苦苦力战。
武功强悍如何伯,为了保护楚天涯也在混战之中吃了一记冷箭、背上还被剐了一刀。楚天涯急忙叫小飞将这个倔强的老头拖离了战场。但他自己与萧玲珑在后来也是多处负伤,若非都穿了一身不错的好铠甲,恐怕早被人大卸八块了。
几番激战之后,有几股金兵从残缺的城墙处杀进了城里,楚天涯与萧玲珑临危受命,各自率领军巡与夜叉军负责围堵杀入城中的女真人,和他们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此时的太原城,已经被女真人打成了一个处处漏水的筛子,到处有女真人杀进城中。如果不是这摇摇欲坠的城墙还挡着他们的骑兵没放进来,太原就可以说是已经被攻破了!
原本只是局限于四方城门的战斗,无可挽回的渗入了城中,甚至是太原城的中心、昔日繁华的唐明大街这里,也有殊死的搏斗在激烈展开。
攻入了城中的女真人原本以为,只要他们的人马杀了进来,太原就会彻底的崩溃瓦解。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太原的防守相当的有层次,城头依旧力战阻挡女真的骑兵大部队能够杀进城中;城内,除了有军巡楚家军与女子夜叉军与之力战,还有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民间游击部队”在等着他们!
战火,彻底的烧透了整座太原城;但是,它也终究没有摧毁这座城池!
四面八方有数千名女真人先后杀进了城里,但城里的太原人包括老弱伤残在内,他们宁可用牙齿与拳头对上女真的刀枪进行殊死的搏斗,也没有一个人惊惶逃蹿或是引颈受戮。太原人不惜付出四五倍于女真人的死伤代价,终于将其全歼于城中!
仗打到这份上,完颜宗翰总算是真正的死心,对眼前这座城池没有想法了。
“本帅戎马半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城池,也从来没有见过比狼群还要疯狂的人群!”这是完颜宗翰跟时立爱说的原话。
时立爱也叹息一声,“中原古谚,燕赵儿女多勇烈,今日太原人的凶狠与彪悍果然应证了这一点。早在南朝建国之初,太原人的凶猛与顽强就曾经让赵宋的两代官家都吃尽了苦头。否则宋太宗赵光义也就不会平灭了眼前这个太原小城的前身、那一座千年历史的晋阳古城,用以发泄私愤了。现在城中的那些半死不活的太原人,战力竟然丝毫不输给大金国的精锐无士卒!看来他们都已经报定了必死之心,宁死也要顽抗到底。这仗再打下去,就算最终我们拿下太原,也只能收获一座残破不堪的空城,没有补给没有俘虏,甚至不具备防御能力。而我军的伤亡数字则会空前的巨大,而且战至衰竭无力。到最后,兴许还会被许翰之辈渔翁得利——狼主,不如罢了,我们撤军吧!”
完颜宗翰正要点头,一群小卒仓惶失措的抬了一个人来见完颜宗翰——担架上的那人,正是银术可!
……
此时的太原城中唐明大街上,昔日的摘星楼下。
楚天涯背靠着摘星楼的门外大红梁柱,拄着枪低着头,胸口撕裂般的剧痛,嘴里也在溢出丝丝血迹。
箭伤未愈再添新伤,加之饮食缺失体力严重透支,现在他已是处于半昏迷的边缘。
在他身边,散落了百多具尸体,有女真人也有军巡,还有老人和孩子。有几个人躺在地上时不时的抽搐,也不知是死是活;不远处的巷子里,有几个缺肢断腿的伤员发出痛苦的哀号在四处爬滚;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几个破碎了纸面的红灯笼溜滚滚的从楚天涯身前滚过。就是没有一个大活人来他面前晃荡一下。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楚天涯不停的跟自己说这一句,强打精神猛一抬头他死死的睁开眼睛,恰好看到街道拐角处有一个火红的身影,拄着一竿红缨带血的太宁笔枪,正摇摇晃晃的朝他这边走过来。
楚天涯抹了一把嘴角,硬生生的将一口涌到喉间的鲜血给咽了下去。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他居然大步流云的朝那个红色身影走去。
然后,一把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咣当”,太宁笔枪掉到了冰冷坚硬的地上。
“我知道……我就快死了。居然还能见到你,还不错。”怀中之人如梦呓般的低语。
楚天涯将她的脸扳起来,对着她失去了血色的嘴唇吻了下去。
“我们都不会死!——说好的奉陪到底!”
“你不是说过,不讲道理、不守信用,从来都是我的强项么?”虽然已是气若游丝,但她居然还笑了,“这一次,我真的可能……”
“没有可能!必须活下去!”楚天涯大吼,“萧玲珑你听着,我喜欢你……不对,老子爱你!你必须给我活下去,做我的老婆!”
“若非是我就快死了,这样的话你都说不出来。”萧玲珑虚脱无力的完全靠在了楚天涯身上、蜷缩在了他怀里,十分虚弱的低声道,“楚天涯,会不会有那一天,你后悔认识我?”
“我只后悔,没能早点认识你。”楚天涯紧紧的抱着他,浑身轻微的发抖,两颗眼泪终于无可抑制的滚落了下来,滴到了怀中萧玲珑的脸上。
萧玲珑伸手抹了抹脸上那滴男人的泪水,放到嘴里尝了一尝,突然道:“咸的。你骗人。”
正在徒自伤悲的楚天涯不由得恍然一怔没回过神来,“什么?”
萧玲珑一把推开楚天涯,冲他摇着那根指头,“你不是跟我说过,真心的眼泪都是甜的么,那刚才这滴为何是咸的?那肯定就是你在骗我了——要么是那句话骗了我,要么,是你现在骗了我。”
楚天涯脸皮抽筋直接无语,差点当场石化,“你耍我?”
“若非这样,你这满心城府事、满嘴荒唐言的精怪男人,会跟我说出这些肉麻兮兮的心底话?”萧玲珑嘴角轻扬笑得诡谲神秘、妩媚无双,然后捡起太宁笔枪往地上一顿,“还愣着?既然没死,那就回营整顿兵马去!”
楚天涯史无前例的有了一种“完全被打败”的感觉,咧着嘴,傻笑的看着萧玲珑,心里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怒。
萧玲珑看到他这副样子,志得意满的抿然而笑。她转过身去将太宁笔枪拖到身后双手握住横着架起,一步一摇闲庭信步的朝前慢走,还像个跳大神的萨满似的嘴里念念有词——
“好像有某人夸夸其谈过,这世上有两种男人最值得珍惜。一种是从来只流泪的男人,为你流血了;另一种是,从来只流血的男人,为你流泪了……可是怎么会有同一个男人,为我把这两件事情都做了呢?萧玲珑啊萧玲珑,你究竟是幸运呢,还是幸运呢,还是幸运呢?”
楚天涯双手叉腰的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最终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长枪,他大步朝萧玲珑追去,嘴里却忍不住碎碎念的骂了起来——
“还真是教会学生,弄死师父!——以后再也不告诉她这些扯淡的狗屁语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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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20
当夜,围困太原四方城门已达两月之久的金兵,如同潮水般退去,共同汇集合兵一处,都屯扎在了太原北门的金兵主营里。这一道方圆百里的“锁城”工事,也宣告瓦解。
太原……自由了!
因为女真大军是在深夜行动,太原城城门紧闭只作严加戒备,到了天亮女真人已经换驻移屯完毕,太原军民都还不知道确切的消息。依旧像往日那样摆出了严加死守的阵势,未有半分松懈。
此时太行七星山的山寨里,正在紧锣密鼓的商议反攻大计。关山与孟德在飞狐口碰头之后,马不停蹄赶回山寨,并召来其他各山首领共议截杀女真退兵之策。
九山头领一同推举白诩为军师,听他安排用兵。白诩早已筹划在胸,将完颜宗翰的退路考虑得一清二楚。往西是西夏国国境,往南是大宋腹地,完颜宗翰只可能北撤或者东进。有鉴于此,白诩做出了两手安排。
其一,如果完颜宗翰铤而走险往北撤退,那他就是自寻死路——可在飞狐道设伏歼击,就算杀不尽他们,也要活活拖死他们、饿死他们!
其二,如果完颜宗翰大胆的向东|突围,就要面对大宋王师的阻击。这时候,太行九山就可以从各个侧面对金兵进行夹击,先对其进行切割,然后各个击破!
同时,再联系王师统帅许翰与太原王禀楚天涯等人,约合他们一同截杀女真败军,务必痛打落水狗、不可放虎归山!
白诩的意见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当下众头领就从他这里领了这令,太行九山还剩下的两万余人马分成了十股,分别埋伏于太行南麾的各个重要险要隘口,对金兵进行阻击。常言道穷寇莫追,每一路埋伏都不求将女真人完全截住或是贪求歼敌数量,要的就是将他们的大军切成零碎的小股,再慢慢的蚕食鲸吞各个击破!
女真人的骑兵是厉害,但完颜宗翰所部早已是精疲力竭战力大减,再加上白诩所选定的设伏地点,全是一些险僻的山隘,能极大的阻止金国骑兵的战力发挥。
由此,按照白诩的计谋,不管完颜宗翰是往北撤退还是向东|突围,都将落入他的天罗地网之中。再加上有许翰王师与太原大军的助战——完颜宗翰,便已是走到了枭雄末路!
计策刚刚议定,七星山派出的哨探便侦得消息,说围困太原的女真大军已有动静,他们已经撤回了围城兵马合兵一处,看似就要起兵逃蹿了!
既然太原之围已解,事不宜迟,白诩马上派出了快使去联系许翰,并让阿达前往太原,通知城中王禀与楚天涯,按计行事!
就在七星山紧急议兵的同时,得知了后方灵丘县粮草被劫烧一事的完颜宗翰,已经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做出了应对之策。
他的策略之大胆,让包括时立爱在内的女真将领们,都暗暗的吸了几口凉气!
完颜宗翰的大体战略是——借道许翰、向东|突围!
女真人的身后,是一片平坦无阻的空闲地带,是他特意为云中府留出来的一片战略纵深。可是当他得知银术可在飞狐口遭遇了阻击之后,认为这条看似平安的退路已经不太安全。主要原因,是飞狐道太过狭窄不利于数万大军的迅速撤离。如果太行人马在那里设下关卡埋伏,大军就要受阻在那条羊肠小道;如果这时再被宋兵追击堵截在飞狐道前,已经断粮师老兵疲的女真大军,就有全军覆没之危!
虽然现在还没有飞狐道已被敌军完全堵住的确切消息,但这个风险实在太大,完颜宗翰不想去冒。
相反,如果他们往东面突围,虽然要面对许翰所部的宋军王师,但那支军队早已经被女真铁骑打得没了脾气。再加上许翰受制于南朝的官家,正好方便完颜宗翰挥使上政治外交的手段。
于是他派出了使者去见许翰,言说“太原王禀等辈太过顽固,抗拒南朝官家圣旨不交城池,金国不想在这里再行浪费兵马钱粮,就让许翰去清理门户然后再行交割城池”。
为了不让许翰等人心生怀疑,完颜宗翰依旧摆出一副强势的嘴脸,蛮横无理、狮子大开口的要求大宋“补偿大金国在攻打太原时损失的兵马钱粮”。然后,完颜宗翰又十分“善解人意”的说,知道许翰是统兵在外奉命行事,这种事情做不得主需要向朝廷请示,但金国大军可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就让许翰先给金兵粮草三万石,并让出通道,让完颜宗翰率领其麾下大军,转道河北回归北方——当然,给许翰的好处就是,太原“暂时交由你来处置”了。
完颜宗翰的如意算盘可谓是打得极响,前提是他掐准了南朝统兵将帅的命门与弱点。他深知南朝的“鼠胆官家”根本不敢得罪大金国,以至于领兵来救太原的许翰等辈也是徘徊犹豫不敢死战,此前硬着头皮打了两仗全是惨败,因此更加没了底气。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用三万石粮草就能换回一个太原城,还能平息南朝和大金国之间的矛盾与冲突,这种交意南朝人向来是喜闻乐见心甘情愿的。对许翰个人来说,也是立了个大大的战功,这跟当年童贯“收复”燕京府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种“双赢互惠”的好事,许翰没理由不同意。
事实证明完颜宗翰是对的,这位老谋深算的女真枭雄没在战场上战胜太原人,却再一次赢在了南朝的谈判桌上。
许翰虽然有点刚胆义气和报国之心,但他的命门毕竟是握在朝廷的官家手里,他当然也就深知官家心中的真实想法——能收复太原最好;若是不能,也不可与女真人结下太深的梁子!
现在宋兵新败许翰进退维谷刚刚给朝廷上书请示,也做好了挨骂受罚的准备,完颜宗翰却突然扔来这么一个大馅饼,愿意用三万石粮草换给他一个太原城——这非但是官家与朝廷最愿意接受的事情,同时也是救了他许翰的仕途与卿命啊!
虽然许翰手下的种师中与姚古等将一致认定,完颜宗翰已是强弩之末在行逃蹿之事,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最佳时机。可是许翰一概不予采信,还站在“两国邦交与朝堂政治”的高度,对手下将军们提出的请战要求进行了残酷的批判与镇压,直把种、姚两位西军名将批得体无完肤没了半点脾气。
然后,许翰为了体现我南朝礼仪之邦的宽容与大度,盛情款待使者之后,答应在完颜宗翰要求的三万石粮草基础之上,再多送二十车美酒与百石肉食,为“金国友军”送行。为示两国友好,许翰答应将他麾下的大军全部向南面迁移三十里,为金兵让道!
许翰甚至没有过问,完颜宗翰为何放着直接北归云中的近路不走,却要绕道河北迂回数百里。
谈判进行得如此顺利、南朝官员的办事效率空前之高,简直都出乎了完颜宗翰的意料之外。几乎不到一天的时间,所有的事情都谈妥了。金国使者回去的时候,还就带上了满满车载的粮草与酒肉!
这可真是解了完颜宗翰的燃眉之急。他马上下令全军饱食稍作休整,然后抛弃辎重轻兵兼道向东|突围。为防意外发生,他安排了谷神、兀室、屋里海等几员大将,各率精锐骑兵在前开道、左右护卫大军两翼,并布下了三道伏兵,专防太原城中的兵马对他进行追击!
一切筹划妥当,只等明日天黑之后,数万女真大军就要拔营而起,向东逃蹿!
这个时候,困守城中的太原军民才刚刚查知城外的女真人动向。表面看来围城得解,太原是胜利了。但众人对外界的消息一无所知,难以做出明确的判断。加上完颜宗翰用兵老道,就不定他就是在故布疑阵的使诈想骗开太原城门。因此城里的军民们仍是不敢放松,依旧严阵以待。
当天夜里,阿达穿过已经撤走了人马的金兵锁城工事,摸进了太原城中,给城里的军民送来了几个“重镑消息”。
听到这些消息时,众人欣喜若狂,早已油尽灯枯的王禀却是当场晕倒!
军医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王禀救醒。醒来后,王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天涯呢”?
“学生在!”楚天涯正守在王禀的病榻之前,急忙上前握住他的手。
王禀环视了屋中一眼,他儿子王荀与军中众将以及萧玲珑等人都在,于是他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众人闻言,都默默的退了出去。
这时,早已是枯瘦如柴的王禀闭上眼睛,悠然的长长吁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微笑。他握着楚天涯的手,说道:“天涯,我们终于盼来了这一天;可惜,老夫却快要死了,不能再陪着你,走接下来的那些路程。”
对王禀的身体状况,楚天涯是早已心中有底,这时也只能在心中叹息。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也都是闲言废语,楚天涯便道:“恩师有什么要交待的?”
“你与众不同,是个难得的人才。但你这样的性格,无法立足于大宋的官场与军队。而且你此前的所作所为,已是死罪难免。”王禀闭着眼睛,缓慢低沉的说道,“太原城我们算是暂时守住了,可是难保将来它仍旧落入金人之手。那一日接到路允迪送进城来的圣旨,老夫总算是明白了。再如何能干的忠臣、手下握有再多的军队,就算守得住一城一地,也守不住大宋这一座内苑崩坏的万里江山。”
楚天涯默默的点了点头。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王禀这时候,才算是说出了心底话。
王禀稍歇了片刻,楚天涯喂他喝下了一口热水,他才又说道:“或许我大宋现今,真正欠缺的不是推行改革变法的王荆公(王安石),也不是几个忠肝义胆能征惯战的猛将,而是一个能够超然于腐朽与俗规的枭雄,在现有的朝纲与理法之外,给大宋的江山来一番大刀阔斧、开天辟地的鼎故革新……破而后立,或许才能绝处逢生!”
“破而后立,绝处逢生……”楚天涯重复着这一句话。
王禀的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将楚天涯的手紧紧握住,同时也睁开了眼睛,眼中异光绽闪的看着他,“老夫深知你绝非池中之物。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你就会成为老夫预言中的那位枭雄!……答应老夫,不管什么时候,你手中的屠刀永远不要挥向自己人!”
楚天涯双眉紧锁轻轻的点了点头。
王禀如释重负的长吁了一口气,又闭上眼睛躺下了,“现在,你也是时候离开太原,上太行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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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21
楚天涯在王禀房里私下述聊的时候,门外的王荀和一些将军们,都已经激愤慷慨的吵翻了天——他们要去追击完颜宗翰!
声音很大,吵得房里的楚天涯和王禀都听到了。
王禀叹息了一声,闭上眼睛直摇头,“犬子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算来也经历了不少风浪,仍是这般的轻浮浅薄。完颜宗翰何许人,就算是大败而走,他的军队也不会溃不成军。更何况他并没有大败,只是因为粮草匮乏了在进行战略转移。此时贸然追击,简直就是送羊入虎口——必中他埋伏!”
楚天涯点了点头,说道:“但七星山已经部署了截击计划。我听阿达说了,白诩的安排还算妥当。如果我们太原城中不配合,他们很难成事,会有很大损失。”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必须配合七星山出兵,否则会陷友军于被动,此为大不义。”王禀闭目深思了一会儿,说道:“犬子太过毛糙心急,如果是他领兵出击,必定中伏完败。你智勇双全洞若观火,如果由你领兵出击,或许能有破解之法,但是……”
“恩师有何顾虑?”楚天涯问道。
王禀转头看着他:“但这会耽误你上太行山。如果你没能赶在许翰接手太原之前上山,便有可能被他拿住。”
楚天涯拧眉想了一想,说道:“恩师,权衡利弊,现在领兵出击比较重要。许翰会不会拿我还是未知,到时候还有回旋与应变的余地。现在,我们当以大局为重。”
王禀面容愁苦的寻思了片刻,轻叹了一声只得点了点头,从身边摸出一枚印信交给楚天涯,说道:“这是胜捷军兵符,老夫暂且交由你来保管。你可点两万兵马出城追击完颜宗翰。记住,不求全胜,不可穷追。配合友军行动,讨些便宜便点到为止。完颜宗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没你们想像的那么好对付。”
“学生记住了。”楚天涯双手接过印信,便准备抬脚走。
王禀突然一把将他的衣袍拉住,“天涯,切记不可逞强,更不可浪费时间!你还得留点时间让自己脱身才是!”
楚天涯便又在他的病榻上坐了下来,握着他的手说道:“恩师不必担心,学生心中自然有数。恩师只管保重身体,学生杀敌回来,再向恩师辞行!”
“你不必再回来了。若是追击完毕,你便第一时间果断离开军队,上太行山去。”王禀说道,“老夫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至少也要撑到许翰来接手太原。就算是死,老夫也要死个明白,容不得别人往老夫身上泼些脏水。倒是你,来日方长重任在肩,切不可意气用事。不管太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再回来,知道了么?你的家人,老夫会连夜派人送他们出城,到时自会在太行七星山与你会合。”
楚天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学生去了!”
王禀松开手,长吁一口气瘫软无力的躺在了病榻上。
走到门外,楚天涯二话不说将王禀给的兵符印信亮了出来,“本将奉王都统之命,点兵出城,追击敌军!”
众将军们商议这事正在兴头上,突然听到这一声令喝,全都精神大振。
王荀头一个站上前来,抱拳道:“愿听将军号令!——天涯,点我做先锋!狗?娘养的女真人,老子忍他们很久了,终于盼到了报仇血恨的这一天!”
众将全都大叫起来,“点我、点我!”
“我打先锋!”
……
“肃静!”楚天涯大喝一声,“本将亲领本部军巡为先锋在前探战,王荀、欧顺、邓昌达、李兴、郭俨各领三千精锐步卒,随后接应听我号令行事;余下将弁听从知府张孝纯之命,坐守太原城池——不得有误!”
众将一听,这号令可是下得清楚明确干脆果断,也就没了二话,当下一起抱拳应诺,个个摩拳擦拳热血沸腾。
被女真人摁着打了这一百多天,是人都憋了一肚子火气,谁还能不想反过来揍回去?
虽然现在的太原城中,没有一个人不是精疲力竭虚耗过盛,连走路说话都嫌吃力。但只要说是去揍女真人报仇血恨,那便个个像打了鸡血,将死之人也能原地跳起满血复活。
于是,王荀等将不费吹灰之力就征调起一两万杀气腾腾的“精锐”步卒,整好了列队随时待命。这些军士,个个骨瘦如柴衣衫褴褛,但听说是去追击女真人,他们瞬间生龙活虎士气爆棚,个个都变成了嗷嗷号叫的饿狼。
楚天涯麾下的军巡也集结好了,最初的一万三千多人,后来还进行了多次兵员补充,现在也只剩下了五千人。他们也许战斗力不是很强,但这群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
由于此前见多了大宋军队里的**与堕落,楚天涯对此进行反思之后,认为纪律与作风,就是影响现今大宋军队战斗力的一个根源问题,军士的体质、装备与功夫这些个人素质,反倒是其次。所以,自从楚天涯接手这支军队开始,就不断的灌输着自己的理念,一直都把‘纪律’和‘作风’摆在第一位。到现在,“纪律严明令行禁止”这两项特征现在几乎已经成了“楚家军”的标签。不管军巡进行了多少次、多大幅度的人员更换与调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支军队的气质从来没有发生过改变。
现在,楚家军和王荀等人的部队一同布阵列队站在一起。其他部队的军士们都在热血沸腾的吵嚷议论,个个挥拳舞刀慷慨激昂;唯有楚家军的每一名军士,都目不斜视纹丝不动的站着,休说是大声吵闹,就是交头结耳的也没有。
鲜明对比,一目了然!
临泰山之崩而不惊,遇海河倒流而不乱,静如亘古之岿石、动如下山之猛虎,这就是楚天涯要的效果;也唯有严明的纪律,才能够营造出这样的效果。
众将士们集结部队的时候,楚天涯将萧玲珑叫到一边,对她说道:“你一会儿就回家去,叫何伯他们收拾一下。连夜,上太行。”
“现在么?”
“嗯,现在。”
萧玲珑仿佛是如释重负的轻吁了一口气,“那你呢?”
“我要带兵去追击完颜宗翰。事情办完,马上就上山来与你们汇合。”楚天涯说道,“我不大认识路。你们可以叫阿达在山脚下等我。”
“要不我们都在城中等你,到时一同上山?”萧玲珑道。
楚天涯摇了摇头,“我恐怕是不会再回太原城了……别问那么多了,就这么办吧!”
“好吧。这一回,听你的。”萧玲珑微微的笑了一笑,“记着,可不是我拐骗你上山的,嗯?”
“还真是破天荒了,萧郡主变得这么听话。”楚天涯笑道,“不是你拐骗,酒不醉人人自醉,行了吧?”
“你少来这套。”萧玲珑白了他一眼,“你记清楚,你要上太行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楚天涯笑了,“这话你跟我说没用的。因为外人都会以为,我是受了某位绝色女寨主的诱惑,把持不住自己因此而落草为寇了。”
“就知耍贫!”萧玲珑又好气又好笑的道,“别瞎耽误工夫了,快去整顿你的人马吧!何伯与小艾他们,我会安排好的。我们就在山寨等你便是。”
“嗯!”楚天涯笑而点头,深看了萧玲珑几眼,大步而去。
萧玲珑晚一步也出了都统府,刚出门,却撞到一大片女子,便是追随于她麾下的夜叉娘子军。
众女兵们派了领头的来问萧玲珑,她们是否也跟随男兵一同去追击女真人?——这些妇人跟女真人的仇恨,丝毫不亚于其他人。因为她们多半都有父兄或是丈夫死在了这一场战争之中!
看到这些盛意拳拳的女人们,萧玲珑也不忍心骗她们,于是直言相告的对她们说:“我们没有接到追击的军令。追击这种活儿,不是女兵能干的,毕竟我们跑得慢。还有……从今天开始我就不再是夜叉军的统领了。仗打完了,我这个山贼自然要回到太行山上。”
“什么?”众女子们都大吃了一惊,顿时将萧玲珑围了个里外三层,拼命的挽留让她不要走。
萧玲珑只得苦笑,耐心的解释道:“夜叉军本来就是一支临时的部曲,不被官府与军队所承认。现在仗打完了,你们也该解散各自归家去了。我是辽国逃亡的郡主,身份本来就十分敏感;再加上我是太行山上的巨寇响马,朝廷与军队更加容不下我。过不了多久,大宋朝廷派来的王师统帅就要接手太原城。我若不走,岂不是送货上门自陷囹囫?”
众女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好再相留了。只是这一番同生死、共患难的交情,实在让她们难以割舍。当下就有好多女子嘤泣起来。萧玲珑只得一一相劝,自己也颇有几分不舍与伤感。
这时,不知是谁突然叫了一声:“萧郡主,带我一起上山吧!反正我男人死了、家也没了!夜叉军一解散,我根本就是无家可归!要么流落街头去讨饭,要么沦落风尘为奴为娼——与其这样,我还不如跟你上山去!”
这话一说出来,好像是提醒了许多的女人,他们顿时大声付合,都要跟着萧玲珑一起上山。
这还真是有点出乎萧玲珑的意料之外,她当场就有点愣了,一时委决不下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刚刚去了军巡营地的楚天涯去而复返路经此地,看到一群女子将萧玲珑围在中间吵个不停,便上前道:“你们这些巾帼英雄们,在这里吵什么呢?”
众女子一见到楚天涯,顿时便像看到救星,又反过来围上了他,说道:“楚指挥你来的正好,快劝劝萧郡主,让她带我们一起上七星山吧!太原已经没了我们容身之地,她若是不带我们走,我们今后的命运肯定凄楚难当啊!”
楚天涯一愣,抬头看向萧玲珑,只见萧玲珑也用求助和无奈的眼神看着他。
楚天涯这下也犯难了,苦笑的道:“有件事情你们可要弄清楚,你们这可不是去哪里赶集,而是上山落草。只要踏出这一步,你们从此就是草寇山贼,不再是良家女子。”
众女子稍事愣了一愣,其中一人说道:“楚指挥这话说到坎上了。姐妹们都自己想清楚,是愿意留在太原讨生活,还是上山落草去——要我说,现在这混沌世道,当官的比强盗还凶狠,落草的山贼比达官的贵人更讲仁德义气。我想清楚了,我宁愿上山当个山贼、或是嫁个山贼做浑家,也不愿再留在这混沌世道里,做什么任人宰割的良家女子了!”
一席话,似乎点醒了许多人,当下就有好几个女子大声附合,“四娘说得对!这天底下已经没几个有良心的人了,最没良心的一群人便做了朝廷的大官!咱们现在已是家破人亡没了顾忌,不如就上山落草去!”
“对!咱们都跟萧郡主,上太行山去!”
“萧郡主这样的金枝玉叶也能栖身山寨,咱们有什么不可以?”
“叫上众姐妹,一并跟着萧郡主上太行!!”
……
众女子吵得不可开交,越发兴头上扬。楚天涯和萧玲珑四目对视,各自一笑。楚天涯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同意。
萧玲珑无奈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便笑了。
楚天涯看到,萧玲珑笑得挺坦然,也很舒畅。看得出来,她心中也是挺舍不得这群跟她一起同生共死的姐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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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22
深夜,烈风摧城,杀气弥散。
“报——完颜宗翰大军已经开拔,全军朝东面进发!”派出城外的精细细作回报消息。
“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进。”楚天涯的嘴角轻微向上一扬,双手拍在了残缺带血的女墙上,“众将听令于南门集结,准备绕道潜行直抵黄龙谷!”
“呃?”众将不由得整齐一愣,王荀道,“天涯,完颜宗翰的大军驻扎在北门,向东而行;我们却打开南门出击,目标还指向太行山东南麓的黄龙谷——那可真是南辕北辙了啊!”
楚天涯呵呵的一笑,招了一下手将近旁的向导官唤来,取出地图靠近火把,指着地图上说道:“众位兄弟请看,太原城地处处汾水之东北,我军若从南城出城涉渡汾水绕道黄龙谷,就可以避过完颜宗翰沿途设下的伏兵,从而给他的伏兵来个拦腰截断,对他们形成反包围。至于太行东南麓的黄龙谷——这是白诩设伏歼击完颜宗翰大军的地方。我想白诩对太行一带的地形肯定比我们熟,他将地点选设在此定有他的道理,既然是配合用兵,我们就必须信任他的决定。我军不可孤军奋战,就在黄龙谷与之汇合然后配合行动即可。”
“有道理。”王荀展颜一笑,赞许道,“别的不说,咱们至少可以将鸟家奴设下的伏兵截断,将他们给吞了!——咱们不能一口气灭掉完颜宗翰,斩他几条尾巴也算是出口恶气!”
“正是此意。”楚天涯道,“就请众位兄弟带上人马往南门集结。完颜宗翰的人马走后一个时辰,咱们再打开南门追击。切记,揠旗息鼓潜行而出,不可大张旗鼓惊动了敌军。否则我军会遭遇反扑,就是被他们反攻、杀进太原也有可能。”
“是!”众将领诺而走。
王荀留下来停了半步,待众将走后,他有点报愧的道:“天涯,刚刚我犯了一个错误,我不该当众责问你,你也没必要将军事计划与用兵动机,向众将解释得这么清楚。军令是用来执行的,不是用来质疑与解释的。”
楚天涯笑了一笑道:“没关系,我只是暂时代替恩师发号施令。我官职低微资历又浅,众将对我的军令有所怀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王荀轻叹了一声点了点头,“现在我知道家父为何如此器重你了。你的确是资质过人,尤其是在军事上有着过人的天赋。组建时间不超过三个月的楚家军,纪律比胜捷军要严明得多;从今日的排兵布阵,也丝毫看不出你是头一次指挥作战。天涯,如果你能拥有一支你自己的军队,竖立起绝对的信望与权威,相信那会是一支所向披靡的精锐之师……好了不多说了,我去整顿人马!”
楚天涯面带微笑的与王荀抱拳拜别,心中暗忖道,我将来的出路,必定与军事脱不了干系。我还得加紧学习、提高素养。怎么把我脑海里的那些21世纪的精神理念与科学知识,融合运用到大宋时代的军事上,还需要一个极其漫长的摸索与实践过程。那些个超越时代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生搬硬套的……一步步来吧,先解决眼下的事情再说!
一个时辰后,曾经被铜汁浇铸、大门闩锁死的太原城的南大门,死死关闭了一百多天后总算打开。黑暗之中,无数的兵丁悄无声息的潜行而出,涉越了冻结厚冰的汾水河面,辗转向东南方向的太行山麓而去。
原本,这样的追击战如果用上骑兵,将会事半功倍。但现在太原城里四条腿的只剩了板凳,其他的都落进了人的肚子里。此次太原出击的六部人马,楚天涯亲自打头在前探路,包括其余五支后部,全是清一色的步卒。为了追赶完颜宗翰的骑兵,众将士都没有披挂厚甲上阵,一路拼命的绕道狂奔,争取能赶上太行山与完颜宗翰所部人马的战斗。
不久军队就进入了太行山区,楚天涯抄了一条山道近路,山路崎岖枝蔓阻道更加难行,于是他派了五百步卒在前斩棘开道。虽然行军艰苦,但这条近路至少省下了二三十里路程。女真人的骑兵行军速度是快,但进入了山区他们反而更加难行,这也是楚天涯敢于取道东南绕道数十里来追击敌军的把握所在;同时,也是白诩选取黄龙谷作为歼敌地点的重要原因。
黄龙谷长达五十多里,宽处近半里,窄的地方仅容三车并行。它位于太行山东南山麓,春夏时还有浅溪与河水纵横产错的浇灌流淌,秋冬便干枯成一片冻土谷地。山谷西北侧是壁立的太行巨峰,南侧是相对平缓的山林土丘,形成了一个高低错落的两山夹谷之地势。
的确是伏兵截击的上佳之选。
白诩派阿达详细的告知了楚天涯他的排兵布阵,届时,太行九山的十支人马,会分别埋伏在黄龙谷西北侧太行山峰的各个险要地带,居高临下的对金兵发动冲击,试图截断他们的人马,采取各个击破的战术对其进行剿杀。按照约定,太原追兵的任务是堵住西南段的黄龙谷出口,一来堵击女真人往太原方向撤退反噬,二来也可以抵挡完颜宗翰可能在后方设下的伏兵的反扑夹击。
而许翰所部的王师主力,则负责堵截黄龙谷的东面山谷——给完颜宗翰来个瓮中捉鳖,到时让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必然栽在这山谷之中!
天亮了,楚天涯终于站在了预定的地点——黄龙谷的西侧山谷谷口!
一夜之间穿行数十里山路,他和手下的这一两万名将士都是一样,有点精疲力竭体力虚脱之感。
楚天涯便下令,全军将士马上就地休息,恢复体力养精蓄锐,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可是等到了日上三竿,仍是不见女真大军从此经过。可见进入了山林地带之后,女真的骑兵大军的行军速度,没有快到哪里去。
这条黄龙谷是女真大军东撤的必经之路,完颜宗翰也是别无选择才走了这条道。至从进入太行山林地界后,深知用兵之道的完颜宗翰,就派出了好几股人马在前探路,然后让大军从后缓缓而行,以免落入埋伏圈中。数万女真大军,拉成了一个长达十多里的蛇形,在太行山的东南之麓蜿蜒前行。
到了中午,女真人的第一拨哨探百余骑,才出现在了楚天涯的视野之中。众军士埋伏在高远的山峦之中,按兵不动,静静的看着前后好几股哨骑络绎穿行。
过了近一个时辰,蜿蜒的女真大军才进入黄龙谷的谷口。楚天涯居高临下的看去,女真骑兵就如同首尾相连的蚊群,从头到尾一眼看不到尽头。进入山林之后,他们明显走得相当的谨慎且缓慢。大军的两翼各有游骑侦察周边情况,前后旗帜呼应传达信息与号令,每一名骑兵之间都留出了适当的间距,以备随时发动冲击,遇到突发情况时调转马头反跑,也不至于人马自相践踏。
虽然名为败撤,但眼前这支女真军队丝毫不见慌乱之相,井然有序进退自如。
智慧与经验总是来源于实践,这是书本上学不来的。一边看,楚天涯就一边在思考与学习。完颜宗翰的用兵之谨慎与老道,算是给楚天涯上了相当深刻的一课。
要捕杀这样狡猾的猎物,还真是需要莫大的耐心。
一两万人马,埋伏在黄龙谷西南麾的大山上,静静的伏卧不动等了整整一天。
众将士早就等到不耐烦了,几次三番想要冲下去和女真人拼个死活,都被楚天涯拦了下来。直到最后一名女真骑兵都渐渐消息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王荀等将才上前来问——何时出击?
“再等一炷香的时间,我军就下去堆放柴禾放起火来,截断谷口。”楚天涯说道,“我们的任务,是配合太行友军与大宋王师行动,断后与堵截女真的伏兵。如果早早的杀下去打草惊蛇,那整个伏杀计划就都完了!”
众将应诺而退,各自都去做了准备。
不久后,楚天涯看形势明朗女真人没有去而复返,于是下令让王荀率领本部人马下山,堆放柴禾放火烧谷;其余人马向前推进,另外选择山谷的两侧高|岗上就近埋伏,做好截杀敌军的准备!
六部人马近两万人按令而动,总算是有条不紊。没过多久,黄龙谷的谷口就堆满了树干枝蔓,一场大火熊熊烧起。太原人马就在大火的两侧依旧埋伏了下来,弓弩尽举严阵以待!
几乎就在大火烧起的同时,数十里长的黄龙谷北麓同时亮出了无数火红的旌旗,鼓声震荡号角喧天——太行九山的人马,动手了!
“果然有埋伏!”完颜宗翰丝毫未有惊乱,早有准备的谷神、屋里海等将率领两翼骑兵出阵,迎击山上冲击下来的太行人马!
一场大战,瞬间在狭长的山谷之中爆发了!
太行诸寨的义军,可算是准备充足。他们并没有急于冲击,而是先从高陡的山上扔下来无数的滚木与火草球,伴随着火矢齐发,黄龙谷中顿时一片大火烧起!
完颜宗翰这下才有点恼火了,下令谷神等将御敌断后,其余兵马迅速撤离山谷。
可山谷里的地形,容不得骑兵们放肆狂奔。再加上不停有巨大的滚木与火球从山上冲下来截断山道,往日里跋山涉水如履平地无往不利的女真骑兵们,十分狼狈。马匹毕竟不像人那样镇定,见到滚木火球撞来,惊慌的乱跳胡冲乱撞,女真大军的阵形一时陷入混乱之中,许多骑兵被受惊的战马掀下马背,踩踏而死。
完颜宗翰的反应也可算是快,他果断下令——“全军下马,牵马步行!事急之时,可弃马出谷!”
女真的骑兵们,极是不甘的舍弃了他们奈以为生、引以为傲的战马,下了马来牵马疾行。
谷神、屋里海等将也都化作步卒,拼死向山上反扑,以攻代守掩护完颜宗翰大军突围。太行山的人马扔了一阵滚木放了一阵火以后,号角变声鼓点加急,埋伏在山上人马拔出兵刃冲下山来,和女真人展开了白刃战!
完颜宗翰率领人马向东面山谷紧急突围,虽然有点狼狈,但逃得还算顺利与迅速。白诩铺设在山谷里的十道伏兵,每一道伏兵都给女真人带来了莫大的麻烦,也的确是将不少的女真骑兵堵截切割成了局部的小股。但大部份的女真人仍是紧紧的追随着完颜宗翰向东|突围而出。
一处山峰之上,白诩以手搭沿的朝下观望,摇了摇头啧啧的道:“完颜宗翰的确不是等闲之辈。在这种地利尽失、战况不利的惨境之中,他的军队仍旧是各属其职、进退有序。虽然我们的伏击算是成功了,但根本无法将他完全击溃打垮,顶多只能给他带来了一些损失与削弱。”
“我等不过区区两万人马,能做到这样算是不错了。”关山上前一步,面色冷峻的道,“只是我们派往许翰军中的使者,为何到现在仍然不见回音?也不知道许翰会否接受军师的提议,前去堵截黄龙谷东谷口?”
“不知道。”白诩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要朝廷的王师听从我们的安排行事,这其实有点不太现实。因此我们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如果许翰能够抛弃私念真心报国,前去堵击完颜宗翰,那么今日就是完颜宗翰命丧之时;如果不然,那也是天意,完颜宗翰命不该绝如此。”
“听军师的口气,仿佛是后一种情况更有可能发生?”关山拧眉看着山下激战的场景,说道,“其实军师不说,关某也早有预料。大宋的官场之上,由来是争权夺利尔虞我诈,军队里的将帅则是彼此不服相互掣肘,何时见过几个大公无私同心协力矢志报国的?似许翰这种领兵在外的文官统帅,连手下大将的建议也不会听;要他听取我们的用兵建议,怕是难于登天——只恨我太行山实力不济兵马太少,否则,何须忍气吞声的去搬请那些庸官俗吏们帮忙?”
白诩说道:“记得以前小弟在太原跟楚天涯小酌叙聊时他曾说过一句话,小弟至今记忆犹深。用到今日,还真是应了景。”
“什么话?”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白诩面露一丝寡淡且无奈的苦笑,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小弟自己身为一名读书人,现在也不得不有几分赞成他的观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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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24
完颜宗翰在撤退时,派了三员原本隶属于耶律余睹麾下的辽国降将,各领一路人马垫后,分别叫高佛留、蒲答、谢家奴。
以往在辽国时,耶律余睹与耶律大石就是本国公认的最杰出的两名军事将领,二人分别执掌兵权,堪为末代两国最后的两根擎天之柱。正因如此,耶律余睹的叛国投敌才给辽国带来了致命的打击,从而加速了辽国的灭亡。
耶律余睹征战多年手下自有一套武将班底,核心成员有十人,号称“十枭将”,全是武艺高强能征惯战的猛将。高佛留等三人,就是其中较为杰出的成员。投效女真以后,他们与耶律余睹一同归于完颜宗翰的麾下用事。完颜宗翰不过是略施手腕,很快就轻松的将“十枭将”从耶律余睹的手下挖了过来亲自驾驭。十枭将也的确是能力卓越,很快就赢得了女真人的认可与完颜宗翰的信任。
这次完颜宗翰让他们负责断后,也算是委以重任。三员猛将各率两千劲卒,在太原到黄龙谷的数十里地段上,设下了三段埋伏,专待太原城里的军队出击来追。
结果,用兵老道算无遗策的完颜宗翰这次失算了,太原城里的军队并没有直接尾随他们追击出来。高佛留等三将苦等了一天一夜,没见到太兵一兵一卒的动静。心下正打鼓时,他们突然得知了前方黄龙谷发生了重大战事——完颜宗翰被伏击了!
于是,这三路人马急忙赶奔黄龙谷,前来救驾。
楚天涯亲自率领六部人马,以逸待劳已经等了他们很久了!
高佛留等三将率兵赶到黄龙谷时,先是被一场冲天的大火阻住了去路,只听到山谷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之声,却不知实情如何。
三名辽国降将这下有点慌了。他们本待是设伏歼击宋兵,结果被拦腰切断,现在不仅和完颜宗翰主力大部断绝了联系,还像一只飞天的风筝,被敌人掐住了线头!
情急之下,高佛留等将一面勉强灭火,一面组织人马徒步翻山,希望能越过这片火海。
正在这时,两方山岭上一片喊杀声大起,飞矢如雨倾盆而下,将高佛留三军人马完全笼罩在了其中!
埋伏已久的太原将士们看到黄龙谷里的太行义军们杀得如此热闹,早已是按撩不住热血沸腾。苦盼多时,总算看到了金兵落入埋伏圈。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堆积了一百多天的刻骨仇恨,像烈火一样的在太原将士们的心中炽热的燃烧起来。一轮箭雨方罢,倒下了一圈尸首的金兵几乎被打懵。这个时候,早已被热血烧红了眼睛的太原将士们,已经像陷入了疯狂的野兽一样,喉间发出野性张狂的厮吼,如猛虎下山一般汹涌澎湃的朝金兵杀了下来!
楚天涯手中的旗中扬在半空,生生的定住。
这旗帜还刚刚举起,几乎所有的将士就已经冲了出去。
他们在咆哮、怒吼、浑然忘我、杀气冲天!
该有多深的仇恨,才能让这群骨瘦如柴早已虚脱的男人,暴发出如此可怕的力量?
……
不管女真人的战斗力是如何的强悍,这一次,他们无法避免兵败如山倒的结局。六千女真劲卒,面对两面山坡上冲下来的两万名愤怒到了极致的宋兵,他们灵魂的深处都感受到一阵彻骨的阴冷,这让他们跨下的战马都忍不住发出了战栗!
几名近卫军士得了王禀的严令,小心翼翼的拦着楚天涯没让他亲涉战阵,只是站在山上观战。
此时天色已经渐黑,山下的战场已经有些看不真切了。但是不用看楚天涯也能料想,今天陷在这里的六千女真人,没有一个还能奢望逃出去。就算是没有刀剑,这两万名因为愤怒而陷入了疯狂的太原将士,光是用牙齿也能将这群女真人撕裂,然后生吞活剥!
象征着慷慨与血性的龙城之血,已经在每一个太原将士的血管里放肆的奔腾与燃烧。当信念与仇恨交织,无可避免的就将激发出每一个人超乎寻常的潜力,化作令人惊叹与战栗的力量,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
一向以彪悍与勇壮而著称的女真人,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与怯怕。他们娴熟的马术与精湛的刀法箭术,此时仿佛都失灵了。无可抑止的慌乱与发自内心的恐惧,让这群不可一世的女真人,兵败如山倒!
楚天涯双眉紧锁牙关咬得骨骨作响,眼中杀气四射。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情不自禁时,他下达了一条近似于废话的军令。
身边的发令们摇起了旗帜,吹响了总攻大剿杀的号角!
山下作战的太原将士更受鼓舞,怒吼之声宛如惊涛骇浪的响起在黄龙山谷之中,亘古以来就伏卧在中原地上的太行山脉,都仿佛在发出震颤之音,山巅碎石飞落、彤云奔走!
远隔十余里外的关山与白诩等人听到楚天涯这一方的动静,都不禁惊叹不已,“那边的动静怎么这么大?莫非太原数万大军倾巢而出,遭遇了女真大部人马?”
“不对呀,女真主力都跟着完颜宗翰在突围!”
“那是怎么回事?”
“速派兄弟绕走山路前去打探!”
此时,太原城北,原来的女真大军驻地里,有数百轻骑举着火把,小跑的来回巡视。不久后,这数百骑又一同奔回了太原城中。
王禀的病榻之前,多了几位不速之客。
奉朝廷之命,前来“救援”太原的王师统帅许翰,此刻脸色铁青坐在王禀榻前,耐着性子问:“王都统,本官再问你最后一次——楚天涯和你儿子王荀人在何处?还有近两万名太原守住,去了哪里?”
王禀闭着眼睛躺在榻上,纹丝不动一言不发。
许翰嚯然起身怒而抚袖:“你不说,本官也知道!——他们带兵去追击女真大军了!本官之所以问你,是念在天子仁德与同僚一场的份上,有意搭救于你。既然你不肯说,那就是包庇纵容,或是你有意指使——来人,将王禀拿下!”
“恩府息怒!”种师中与姚古等数名将军急忙上前来劝,“王禀护城有功,更在太原军民心中享有极高的威望,此时……”
“住口!”许翰大怒,“王禀夺军、抗旨、弑杀朝廷命官,拥兵自重尾大不掉意图谋反。朝廷早有旨意,让本官将王禀一党索拿回京,交付有司问罪定夺——尔等也敢抗旨,与王禀同谋吗?”
种师中等人面面相觑愕然无语,只得各自叹息了一声,退了下去。
此时,躺在病床上的王禀睁开了眼睛,突然放声哈哈的大笑起来。
反倒将许翰吓了一跳,怒道:“狂徒,死到临头你还笑得出来?”
“王某忠心义肝无愧于江山社稷、无愧于祖宗神明,笑得理直气壮、笑得慷慨洒脱!”王禀一把掀开自己身上的被褥,“早已料到会有今日——别废话了,动手吧!”
许翰狠狠的撞了一个硬钉子,反而是深吸一口气发出了叹息,“王都统,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看你病体缠身,本官也就不为难你。你就在此养病吧!少时你与本官一同还朝面见官家。官家与朝廷,自会给你一个合理的公论。”
“悉听尊便。”王禀冷笑一声又躺了下来,说道,“老夫油尽灯枯随时可能一命呜呼,你可得把老夫伺候好了。若是让老夫这样无缘无故的死了,你回朝之后非但不好交待,也会少了一桩功劳与赏赐!”
“你!……不识抬举!”许翰脸都被气白了,抚袖怒斥了一声,“狂夫不可共语!——众将都随我出来,莫要理会于他!”
许翰带着众将,怒气冲冲的离开了王禀的都统府,派兵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太原城中的大小防务,已然全盘被他接收。原来的太原守军被迁出了城外,分别划分到了种师中等几位大将的麾下,分割治管。
许翰虽是个书生,却也的确是个有脑子的人。在与完颜宗翰谈妥了条件之后,他南撤三十里让道,但并没有傻乎乎的站在那里等着看完颜宗翰撤走。
因为他明白,现在这情况下,官家是会同意他与完颜宗翰的交易。但在某些人的立场、或是今后的另一个时段看来,他这个行为又有可能变成“阵前资敌、纵逃敌酋”。
这样的罪名,谁也吃不起。于是许翰使了一计精巧的一石二鸟之计——马上挥师转道,直接前来“拿下”了太原。就算将来会有人指责他纵敌的罪名,他也完全可以说“我是调兵去袭取太原了”。而且,许翰也有点担心完颜宗翰言而无信,拿了他的粮草又不放太原。因此趁着合谈的空当完颜宗翰掉以轻心之时,突出奇兵杀到太原城下,实在是上上之策。
许翰,确实不笨。此刻,太原已经全在他掌握之中,城外的女真大军也的确是撤走了——此行的军事任务,可以说是圆满完成!
剩下的,就是官家交待的“政治任务”了。临时行,大宋新上任的官家早就通过各种提示,向许翰说出了他心中的潜台词——“就连李纲、种师道之样的人物也交出了兵权,你王禀算是什么东西,敢私夺兵权、抗旨割据?”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不管有没有外患,内忧一概优先解决——这就是大宋官家的风格。
更何况现在外患已经解决了,许翰更不敢怠慢,必须趁早将王禀一伙人都收拾起来押往东京,此行的任务才算圆满。
这时,刚刚派出城外打探的军士们回来了,告知许翰说,女真大军的确是向东撤走了;太行山东南麓黄龙谷方向正在进行惨烈战斗,前去打探的斥候在远隔十数里时,就能听闻动静、看到冲天的火光。
许翰听后抚着须髯冷笑一声,说道:“王禀等人还真是和太行响马沆瀣一气、联合出兵了。我答应了完颜宗翰不为难他,我可是做到了。但是太原城与太行山的人要寻他晦气,我可没办法。最好是他们狗咬狗,狠狠的咬——姚将军,你可率领四万人马前去黄龙谷坐壁观战,伺机而动收拾残局。务必将楚天涯、王荀和他们带出去的军队都给带回来。如果能捉住几个太行山的响马头子,则是最好。”
“末将得令……”姚古只好领诺。
“种师中,你率本部人马坐镇太原外围严加戒备。即日起太原开始执行戒严,除执有本官手令的王师将校人等外,任何人不得自由出入太原四方城门。胆敢贸然行事者,无论他是什么人,格杀勿论!”许翰沉声喝斥的下了令。
“是……”众将只能依令领诺。
许翰环视了众将一眼,见他们的脸色都有点不大正常,略自微然一笑,说道:“君命如山,不得不从。众将不许有怀有私念或是他想,如若有人循私枉法纵放人犯,与其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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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26
黎明时分,完颜宗翰总算是逃出了黄龙谷!
他勒马而停回头望去,身后这条山路间正浓烟滚滚烈焰张天。因为天色阴暗加上烟火遮拦他看不清山谷里正在发生什么。但是耳朵却是可以听到,那里面传来一阵阵激烈的嘶吼与惨叫声!
四十里山路,十道埋伏,杀得女真人丢盔弃甲星落云散!
完颜宗翰的胡子眉毛都被烧了一半去,战袍烧黑了一半,披风早就扔了,跨下宝马的尾巴都被烧秃了。
他还算好的了。跟随在他身边的那些步行护他杀出重围的近卫将士们,个个一脸烟火之色,大半身上带了烧伤箭疮。
陆陆续续有许多的女真将士从山谷中逃出来,大半人都是熏得浑身漆黑或是身上火星未灭,更多的人丢了战马踉踉跄跄的狼狈逃蹿。
完颜宗翰看到这些平常如同虎狮一样威武勇猛的将士,逃出山谷后全都瘫软的坐在了地上呜呼哀哉,他脸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一样的硬,牙齿更是咬得骨骨作响。
不久后,几名步卒牵了一匹马,护着谋主时立爱从山谷中逃了出来。
完颜宗翰的表情略微一变,勒马而动迎了上去,“谋主可曾无恙?”
“咳、咳……托狼主鸿福,臣下安然无恙。”时立爱被烟火呛了个够,这时咳嗽不停,慌忙下了马来见礼。
看到时立爱安然脱险完颜宗翰略吁了一口气,心中总算有了一丝安慰。
更多的女真人多山谷中逃了出来。不久后,谷口处已经集结了七八千人马。完颜宗翰没敢让他们稍稍歇息片刻,便马上整顿兵马以防敌军趁乱前来追击。匆匆清算将领,千夫长以上的大将损失了六十多员,百夫长这类将领更是无可计算。
被完颜宗翰派去设伏狙击追兵的高佛留等三员辽国降将与六千劲卒,怕是已经凶多吉少;此外,负责护卫大军两翼、断后御敌掩护大军撤离的谷神、屋里海这两员大将,已经深陷敌军包围之中,想要突围恐怕也是难于上青天!
所有女真人的心情都很压抑,无法言喻的愤怒、悔恨与挫折感交织在一起,心如刀绞。
“狼主,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速速撤走为上!”时立爱谏言道。
完颜宗翰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却没有答话,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个不断有女真人逃出来的山谷谷口。
时立爱看了一眼,知道完颜宗翰是放心不下谷神、屋里海还有许多陷在山谷中的将士,于是他道:“可让兀室将军率领三千人马在此接应余下将士,狼主先行率部撤往平定军,那里有我大金国驻守的三万边军,狼主不如将其招致麾下先行稳住阵角整顿兵马,再作良图。”
“哎——”完颜宗翰终于是长叹了一声,重重的一拳锤在了马鞍上。
这一声叹息当中,包含了多少的憎恨与懊恼,也就只有时立爱能够体会到了。
今日之败,可以说是大金国至立国起最大的一场败仗,也可以说是唯一一场真正称得上是“败仗”的战争,同时也是完颜宗翰戎马半生以来,所遭逢的第一场败绩!
却是败给了南国的一旅残兵与占山草寇,而且败得如此之惨烈!
完颜宗翰,能不叹息么?
……
不久后,谷中逃出来的女真人带出来了两个更加不好的消息:大将屋里海,于混战中阵亡了!有人亲眼看见他被他骑的战马突然发狂将他掀翻在地,然后,山林中跳出了一个身材极其巨大、宛如魔神下凡的黑影,将屋里海生擒拿住扭断了四肢,然后举上头顶生生的撕成了两半!
听闻此事,完颜宗翰都惊呆了!——莫非屋里海遇到了什么山间魔怪?
另一个不好的消息,让完颜宗翰的心情跌到谷底——他的左膀右臂之一,西路军的元帅右监军完颜谷神,被一名太行草寇的头领阵前生擒过去了!那名头领擒了谷神还对女真人放话,说他是太行七星山的醉刀王薛玉!
完颜宗翰深深的吸气,借以按撩狂躁不安的心情。时立爱急忙劝说让完颜宗翰息怒,大局为重先行撤退。
不久后,完颜宗率领刚刚集结起来的万余残兵向东北方向撤逃而去,留下大将兀室在黄龙谷谷口断后,收集残卒、狙击追兵。
此时,黄龙谷的半山腰上,关山、白诩还有众多得胜回报捷讯的头领们,全都放声大笑起来。
“黄龙谷一役,将不可一世的完颜宗翰打了个落花流水!我等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关山畅快的笑道,“这全靠军师神机妙算运筹帷幄,众兄弟威猛无惧奋勇杀敌,真是痛快啊!”
众头领放声大笑,好不痛快!
白诩呵呵的笑了两声,说道:“以往河北一带曾广有流传,说‘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今日我等众兄弟同心协力,打破了这个神话——或者说是鬼话,给了女真人狠狠的一击!据小生所知,这可是女真族至起兵以来的第一场大败;同时也是完颜宗翰戎马生涯中的第一败!——黄龙谷一役,必能让我等太行英杰,名动天下!”
“话虽如此,若非是完颜宗翰在攻打太原时元气大伤,被王禀、楚天涯等人拖了个半死,我等也不能得胜。”关山说道,“还有西山好汉孟七哥与马二哥等人,要不是他们劫烧了女真人囤集在朔州的粮草、在他们心窝上扎了这致命的一刀,完颜宗翰也不至于败走黄龙谷。”
“大哥说得没错。”白诩微笑道,“今日之胜,全凭太原、西山与太行诸寨的英雄好汉们通力合作,缺一不可。话说回来,我等就更不能忘了最初那个纵横捭阖、预谋大计的神人,正是他料敌先机并将我等三方人马贯穿联络为一体,才有了今日的大好结局!”
“咦,派去谷口打探消息的人怎么还没回来?楚天涯那边,也不知战况如何了!”关山马上说道,“正如军师所言,这一场胜利最大的功劳,应该归功于楚天涯!”
“是啊!”众头领一并点头而笑,频频应和。
正在这时,一名小卒来报,说三寨主薛玉在阵前生擒了女真人的一员大将,先行带到山上关押去了!
关山等人一听,又发生一片畅快的大笑,只有白诩眉宇微沉略一寻思,拍了拍扇子淡然的笑而不语。
此时黄龙谷中的战事已然接近尾声,虽然没能杀死或是生擒了完颜宗翰略有遗憾,但眼前的胜局已是大大的超出了众人的预想。关山也听取了白诩提出的“见好就收、穷寇莫追”的建议,下令让太行诸寨的兵马总管焦文通,率领几位头领与三千人马打扫战场、清剿残匪,重点不可放过女真人弃下的战马与兵器。这些东西,对山寨来说都是极为难得的宝贵资源!
既然这里已经有了焦文通主持大局,关山在此久候楚天涯的消息不得,便索性带上白诩等众头领亲自去楚天涯那边看一看。为防不测,关山还点起了两千人手一同随行,若有需要便可以给楚天涯助战。
因为两方战场之间有一场弥天大火阻隔,关山等人只能绕走山间小路。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楚天涯这边的战事,也已接近尾声。
高佛留等人带了六千劲卒掉进楚天涯的包围圈,虽是战机尽失,但好歹人数不少,就是跪着等被砍脖子,在这狭窄的山路之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杀尽的。因此战斗足足进行了一夜,太原将士也付出了一定的伤亡代价,才将这六千人马完全击溃,并剿杀殆尽。
就如同楚天涯所下达的军令,一个不留!
楚天涯从山腰上走了下去,准备和众兄弟们一起欢庆这一场,得来不易的胜利。
就在许多太原将士刚刚在敌人的尸体上擦干刀身的血迹时,前方山谷处突然涌现大队的骑兵,直奔楚天涯等人而来。
众将士警觉的拔出了刀枪严阵以待,待那队人马走到近前,却又有许多人发出了欢呼之声——“是我们自己人!”
没错,来的这队人马,全是宋兵装束!
众将士们不明所以,见到自己人的衣甲旗帜自然高兴;可是楚天涯与王荀的脸色却是都变了!
“天涯,你快走!”王荀刚刚一眼看清对面来的人马,就急忙催促楚天涯,“来的这人我认识,是大宋西军鼎鼎大名的姚家军统帅、姚古!”
楚天涯双眉微沉的盯着前方,淡淡道:“这么说,该是朝廷派到太原的王师所部了?”
“姚古既然都到了这里,就表示他们已经去过了太原,或是已经完全接管了太原。”王荀急了,“朝廷是不会放过你的!……别多说了,你快走!”
楚天涯眉头一拧,“我走了,你怎么办?他们不放过我,又岂能放过你们父子?”
王荀狠狠的一咬牙,大力的推了楚天涯一把,将他从显眼的大旗下推开,然后怒瞪着他咬牙低喝道:“你快走!要是我们今天都被抓住,就真的完了!你赶紧转道上太行,如果我们有何闪失,你还可以联合太行的好汉来搭救我们!”
楚天涯已经虚弱到一定境界了,差点被他这一把推得摔倒在地。眼看着对面那队人马越来越近,当头的一面“姚”字大旗也看得清清楚楚。楚天涯无暇细想,对着王荀点了一点头,一抹身就钻进了人堆里,朝山林之中跑去。
许多将士都看到了、也听到了王荀与楚天涯之间的动作与对话,却没有一个人大惊小怪的提出质疑,反而是自发的聚成了一圈将楚天涯护得死死的,围成了人墙掩护楚天涯逃走。
一百多天的同患难、共生死,让所有的太原人都成了彼此交托性命的刎颈之交。更何况,聚在楚天涯身边的还多半是他亲勋的“楚家军”成员,若非是担心暴露了目标引来麻烦,当下就有好多人要跟楚天涯一起逃走上山!
姚古率领一旅骑兵奔到近前,王荀让众将士们收起刀枪,然后自己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原来是姚经略相公,小侄有失远迎了。”王荀抱起拳来行军礼。
大宋驻守在西疆抵御西夏国的的部队被称为“西军”,是大宋朝现今为数不多的真正有战斗力的部曲,姚家就是西军当中的鼎鼎大名的将门之家。姚氏几辈人镇守西疆抵御西夏人,其中出了许多的名将大将。姚古就因军功做到了熙河军经略使,便是现在西军的顶梁大将之一。
王荀曾经和父亲一起跟随童贯镇守西疆,王禀和姚古就是同一辈份的同袍,算来还有点交情。因此王荀见了姚古自称小侄,并客气的称呼他“姚经略相公”。
姚古骑在马上,表情严肃目光深沉的扫视了眼前这群衣衫褴褛的将士们一眼,说道:“王荀贤侄,本将奉命而来,只可先公后私——本将问你,和你一同领兵出击的楚天涯呢?”
王荀摸着下巴大咧咧的道:“他啊?他没有小侄命大,早就战死了!”
“尸首呢?”姚古问道。
“那、那谁知道啊!”王荀愣道,“小侄还没有清扫战场呢!”
“一派胡言!”姚古突然大喝一声,“既然还没有清扫战场,如何就知道他已经战死了?本将知道你本性实诚不会撒谎,每逢说谎必然手摸下巴——说,楚天涯在哪里?”
王荀的表情顿时僵住,他尴尬的咧了咧嘴将摸在下巴上的手放了下来,干笑道:“小侄确实不知道!”
“哼,你不知道,必然有别的人知道!”姚古大声道,“有谁说出楚天涯踪迹的,加官一级赏金百两;将其生擒而来者,加官两级赏金二百两!——就是普通的军士、甚至是厢军、土兵也在此例,本将绝不食言!”
一言放出过了许久,全场一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出来话说。
姚古不禁有点愣了:这天底下,居然会有不愿意升官发财的人?
王荀暗暗的吁了一口气心中大为快慰,撇了撇嘴道:“小侄都说了楚天涯已经战死在这山谷之中,是有兄弟亲眼见到的。少时清扫一下战场或许就能找出尸首,姚经略相公却是不信——众兄弟们你们说,我有没有撒谎?”
“没有!”众军士这下异口同声的大喝起来。
姚古当场被喝得一愣,心中虽然恼火但也不好当场发作惹了众怒。眼前这些军士们如此齐心,要是惹得哗变了可是大大的不妙。于是他道:“既然这样,那你带上人马先跟我回太原!”
“小侄遵命就是!”王荀大咧咧的抱拳笑了一笑,将手一挥,“兄弟们,咱们得胜凯旋、回城庆功了!”
“哦喔!——哦喔!”
太原的将士们,扬起刀枪发出了热烈的欢呼之声。
王荀走到姚古马前,微然一笑低声道:“姚经略相公你大可放心,咱们太原将士的刀枪,是不会对准自己人的——走吧,我乖乖跟你回去便是!”
说罢,王荀就大步朝前走去,带着身后一群衣衫破烂瘦骨伶仃的英勇将士们,一路走,一路大声的欢呼。
姚古骑在马上看着眼前此景,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默然无语的调转马头朝折返而去。
半山腰处,楚天涯和关山等人站在一颗大树的阴影之下,默默的看着眼前一幕,良久无语。
“天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关山劝道,“且先跟兄弟们一起回山寨安顿,再来寻思办法解救王家父子!”
楚天涯点了点头眼睛仍是直直的瞪着山下,一字一顿的说出一句话来——
“如果王家父子也能获罪,那么大宋不亡,就真是天理难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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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26
楚天涯跟关山等人一起带着两千喽罗先行一步离开了黄龙谷,走了几十里蜿蜒盘旋的山道其间还在山中露宿了一宿,在第二天中午时分抵达了七星山。
太行山西麾平缓东麾陡峭,七星山正是座落于东西麓分水岭的山脊之上,地势突兀险要,易守难攻。
直到这时楚天涯才知道,原来七星山不是一座山,而是指“七座山头”。因为他们的布列情形跟北斗七星的星宿分布十分相似,因此才被称为七星山。从而,这七座山头也就有了相对应星宫之名。
第一座山峰的入口处就是七星寨的大寨门,有一座人工修筑的山隘雄关,高达十余仗,全由巨石彻成。隘口坐落在挺拔而起的险峻山岭之间,是整个七星山的大闸门与第一道防线,同时也是最不可攻破的一道雄关防线。当初完颜宗翰派谷神来攻打七星山,他率领大队人马而来只能望洋兴叹,根本无法攻关。所以最终,完颜宗翰也只能对七星山的人马采取“封堵”的战术不让他们下山为祸,而不是像对待青云堡那样强行攻关斩草除根。
关山与白诩左右陪着楚天涯,对他介绍说,这座关隘名叫“天堑关”是进入七星寨的唯一通道。除此之外,入关之后两侧都是陡峭的险峰,休说是人,就连猿猴都很少在那里攀越。如果有谁能够越过雄关而进入山寨,除了飞鸟,就只能是鬼神!
楚天涯抬头望去,天堑关的确是鬼斧神工,也不知是哪些神人修筑了这样的关隘,很有一点古长城之上山海关、居庸关的雄迈风采。此刻关卡之上遍插旌旗,往来巡视的兵卒络绎不绝。有箭楼,有旗塔,还有示警的烽火台。出了关口,一条人工开拓的大道直通山下,足以让山寨的兵马居高临下的冲杀出来。相反,如果要从山下往上攻,则要面对无可攀越的雄关和拙劣的地势,以及头顶无数的弓箭与刀枪。
“的确是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险隘!”楚天涯不禁惊叹道。
白诩笑道:“楚兄弟此话恰是说到了妙处。把守此关的头领名叫汤盎,便是我七星山的破军星君。此人正是名符其实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看,他率领人马前来出迎了!”
果然,关隘大门洞开,两队喽罗从里面跑出来分布道旁,当中一名巨汉大步踏出,声如奔雷的道:“小弟恭迎诸位兄长回山!”
弯腰抚胸,那巨汉如此施礼。
楚天涯看到那巨汉,也着实的开了一回眼界——他居然比萧玲珑的跟班大个子阿奴还要高大,而且更加强壮!
站在他身边的那些喽罗们,本来也不矮小,但和他一比,简直就如同婴儿一般。而且,此人披头散发声如奔雷,两只眼睛大如铜铃,言辞吞吐时便是一张血盆大口在张合,加上他长相又有几分古怪和丑陋,咋眼一看就像是山魈魔怪,颇有几分狰狞恐怖!
关山笑道:“楚兄弟莫怕,此人虽然面目狰狞可怖,但是对待兄弟却是相当的温和可亲,为人十分的憨直仗义。我等让他把守山寨的咽喉所在,也正是因为他威猛无敌忠义无双。”
这时白诩笑呵呵的上前几步,摆了摆扇子,巨汉汤盎就蹲下了身来,笑眯眯的看着白诩道:“四哥又有啥好事要照顾俺了?”
“我听说你昨日在阵前生撕了一员女真大将,立了大功。”白诩笑容可掬的道,“少时回了七星堂,我赏你两只烤猪大肘子外加两瓮好酒,让你饱餐大醉一场!”
“哈哈,多谢四哥!——还是四哥疼俺!”巨汉汤盎居然高兴得跳了起来,手舞足蹈欢呼雀跃的。
关山笑着对楚天涯道:“汤盎原本无名无姓,曾是北方草原上蒙古部族人,年少时就做了俘虏被人贩到太原,在一家屠户人家做了门户奴隶。因为他长得奇形怪状又十分能吃,他家主人便叫他‘黑面郎’。”
楚天涯也笑了,“黑面郎,不就是‘猪’的别号么?”
“可不是。”关山笑道,“那时候我还在太原做捕头,时常去这家买肉就跟黑面郎混熟了。我见他天生神力,就在闲来无事的时候还教了他几手拳脚功夫,算是有点师徒之谊。后来我上了七星山之后,他也就跟了来。白诩一介书生喜欢咬文嚼字,他嫌‘黑面郎’这个称号不雅,于是引据《朝野佥载》中对猪的称谓,给他取名为‘汤盎’。从此,黑面郎也算是有名有姓了。”
楚天涯笑眯眯的点头,“看得出来,他和白诩的交情不错。”
“他对山寨里的每个人都很友善。”关山淡淡的道,“但你刚才也听白诩说了,他昨日在阵前,生撕了一员女真大将。据我所知,那员大将名叫屋里海。”
“大名鼎鼎的屋里海?此人可是完颜宗翰手下一员冲锋陷阵勇冠三军的猛将!”楚天涯不禁暗抽了一口凉气,“但是……生撕,是怎么个撕法?!”
关山笑道,“有兴趣的话,你晚一点去看他怎么对付猪肘子就知道了。”
“还是算了!”楚天涯摆手笑道,“我想像一下就可以了。”
“众位兄弟,咱们上山!”关山将独臂一挥,大步朝前踏去。
楚天涯走在他后面经过汤盎身边时,汤盎赫然瞪大了一双铜铃大眼,伸手指着楚天涯雷声道:“大哥,此人是谁、好不面生?”
这声音就在楚天涯的头顶响起,差点都要震碎了他的耳膜。
“不得无礼,这位是山寨贵客!”关山喝道。
白诩笑眯眯的道:“此人就是我时常跟你提起的,龙城太保楚天涯!”
“噢!——”汤盎点了点头,仍是那样居高临下的瞪着楚天涯,“俺想起来了,以前在太原时,他还欺负过俺!”
楚天涯顿时就笑了,“那你现在是不是要报仇?”
汤盎慌忙的大摇其头连连摆手,“俺可不敢!——不然萧郡主会生撕了俺!”
“哈哈哈!”众人发出了一片大笑。
楚天涯只得苦笑,白诩见状便道:“楚兄弟,你那点风流韵事好像没瞒过谁啊,竟连汤盎都知道了?”
“快走吧!”关山在前面笑道,“照你们这个走法,天黑也到不了七星堂。”
众人便跟了上去,白诩拿扇子敲了敲汤盎结实如铁板的肚子,说道:“少时七星堂会有庆功宴,我会派人叫你过来。记得吃饱、喝足,却不可误了把守天堑关。若有失职,我割下你的脑袋当夜壶!”
“四哥放心就是!”汤盎欢喜的大声应诺。
众人迈过了雄关,脚下是一条宽愈百步的山道,两侧有石栏维护,正对着大道尽头的是却一座占地庞大的道观。
白诩告诉楚天涯说,七星山以前曾是道教兴盛之地,古往今来几百年,陆续建起多座道观。直到大宋年间这里才被强人所占成了响马山寨。入山之后前后共有七座山峰、七家道观,便对应了北斗七星里的七座星宫。这入山的头一所道观,就叫‘摇光宫’,是破军星君汤盎的地盘。
白诩还说,汤盎天赋异秉天师自通的懂得兽语而且精通兽医。因此整个山寨的所有马匹和牲畜几乎都在摇光宫里豢养。昨日汤盎阵前遇到屋里海时,就先把他的坐骑给吓翻了才将屋里海拿住生撕的。
“还真是个奇人!”楚天涯不禁笑道,“看来七星山的头领,个个都非等闲之辈!”
白诩呵呵直笑,“以后有时间小生再陪楚兄弟好好的逛一逛。现在快走吧,不然大哥又要催了。”
二人便快步跟上关山,一同穿过了这座“摇光宫”。整座道观占地还不小,几乎占满了整座山头,两侧就是笔直的陡峰。远远看来,这道观就悬浮在云山雾霭之中,宛如天外仙宫。宫中却有两块大马场,正有许多骏马往来的奔腾,恰如一群天马在银河间驰骋,让楚天涯大开眼界。
过了摇光宫便又是一条建在山脊串联山峰的山道,虽然有十来步宽也有石栏铁锁护卫两侧,但身边云霞绕缭,脚下万丈深渊,地势十分的险峻。
白诩说,这样的山道已经不是大队军马可以任由通行的了。除了二寨主焦文通,还没人敢于在这样的山道上策马奔腾。
楚天涯朝脚下看了一眼,想像一下焦文通在这样的山道上狂奔的情景,不由得小腿肚子都有点抽筋了。
走过这条长逾百步的山道,前方便是一座比摇光宫略小的道观。白诩介绍说,这里便是“开阳宫”,曾是山寨中的六头领、武曲星君杨再兴的居所。可惜他因故已经离开山寨一段时间了,至今未归。
开阳宫,曾是七星山的“讲武”之地,众位头领和来自其他各个山寨的好汉们,经常在这里切磋比试、习练武艺。当然,能在这里“切磋”的都不是泛泛之辈。不过,至从杨再兴走后开阳宫已经略显冷清了,众人若要切磋武艺,也多半改在了七星堂。
此外,山寨里的骑兵都屯扎住宿在这座开阳宫里,若要训练或是出兵,才去前面养马的摇光宫。曾经,杨再兴就是山寨里的骑兵统领。至他走后,骑兵才归由总管兵马的焦文通亲自统领。
“日前,西山头领孟德、马扩与我们大哥一同从飞狐道回来之后,就暂时安顿在开阳宫。陆续还有一些被女真人打散的西山十八寨的人马,又归附到了他们麾下,现在已经聚集了两三百人。”白诩告诉了楚天涯一个好消息,“楚兄弟,你可以跟你的结义大哥团聚了!——别急,他已经在七星堂的庆功宴上等你,少时就能见面!”
“这太好了!”楚天涯的心中总算是舒畅了不少。
继续前行,依旧是山路盘旋,让楚天涯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不久,他就踏进了入山后的第三座道观,也就是七星山的“玉衡宫”——廉贞星君的地盘。这里专门掌管与分拨粮草、军械与其他各项生活物资,算是整个山寨的“后勤总部”。
在这个后勤总部里,没有男丁,所有成员都由山寨的女眷组成。他们不仅掌管与分拨各项物资,还司管织布造衣、照顾伤员与老幼的一类活儿。最近,她们的队伍得到了空前的壮大,因为有六七百名来自太原的“夜叉军”女兵,加入了玉衡宫。
此刻,楚天涯已经亲眼见到了玉衡宫的“宫主”,廉贞星君——萧玲珑。
她正和小艾并肩站在道观的大门口,脸上泛着一丝淡如烟霞的猗猗微笑,美眸扑闪的看着,从云山之间步步走来的楚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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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27
劫后余生,别后重逢,楚天涯自己也不清楚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
白诩看了楚天涯和萧玲珑二人一眼,笑而不语。他上前几步走到关山身边,说道:“大哥,不如我们先行一步去七星堂等他们。余下的风景,好像有了更加合适的人带领楚兄弟去参观了。”
“言之有理——走!”关山二话不说,笑哈哈的将手一挥就和白诩等人大步走了。
小艾按撩不住激动先跑上了前来,“楚大哥你还好吧?你总算来了,我们都要望眼欲穿、担心死了!”
“我这不是来了么?”楚天涯笑道,“看你精神头十足,该是吃了几顿饱饭了吧?”
“岂止是饱饭,美味佳肴简直都快撑破肚皮了!”小艾乐滋滋的道,“虽然来到这里才一两天的时间,但我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家里一样,郡主待我可好了,玉衡宫里的大婶大嫂和姐妹们也都友善!——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关心过哩!”
“瞧你那得意劲儿。”楚天涯在她脸上掐了两把,小艾怪叫着跳到了萧玲珑的身后躲藏,咯咯直笑的叫萧郡主救命。
楚天涯走上前去,“你还好吧?”
“挺好。”萧玲珑半分慵懒的双手抱在胸前倚门斜立,点了点头道:“看得出来,你虽然表情轻松一直在谈笑风生,但心情挺复杂,也挺失落。”
楚天涯略微一怔,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萧玲珑微微一笑站直了身子,抬了下手示意由她带路领着楚天涯朝前走,边走边道:“不是事先早有预料,金国和大宋都不会放过你们这一干人等么,怎么到头来,你仍会失望?”
楚天涯无奈的摇了摇头,“正因为心中还抱有那么一丝奢望,所以最后才会有失望。虽然我曾经把话说得很绝,但在我内心深处仍然盼望着大宋的朝廷能在国家危亡的关头,做出一些正确的决断。事实证明,大宋的朝廷的确已经是腐朽到了无可救药的境地。刚刚才当了几天皇帝的新官家赵桓,除了书画功力不佳,其他的方面都跟他老爹**不离十。或许,他的胆量与自信,比他老爹还更加不如。”
“你不是早就明白,大宋的百年积弊、陈规旧俗、官场环境、军队作风,这些东西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么?”萧玲珑直言快语的道,“在经历了国破家亡之后,当我再见识到许多大宋的现状之时,我不禁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没错,当一个王朝即将走向覆灭时,它所表现出来的种种迹象,总是惊人的相似。比喻官皇帝昏庸无道,仕人贪婪自私、官场**黑暗,将领贪生怕死、军队腐化堕落,乃至于百姓也只图私利、溺于安逸,天下一片靡靡之音,绝大多数人居安而不思危。在这样的环境下,偶尔出现几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也根本无法逆天改命;而且这样的人物,多半都会像是流星划过天际一样只能闪耀出片刻的光芒,然后悲壮又无奈的陨落。”
楚天涯听完后,半晌无语。萧玲珑的这番话一针见血的说到了楚天涯的心坎里。就在两天前,王禀也说过类似的话。一个是深解局中微妙的爱国老臣,一个是旁观者清的异国女流,他们竟然不约而同的认定——大宋已经无可救药!
“你跟我说这些,是在担心我会对大宋愚忠?”楚天涯略微一笑的说道。二人都已经相处了这么久,彼此早有默契。萧玲珑的弦外之音,他岂能听不出来。
萧玲珑努了努嘴唇笑而不语,二人继续前行。走出数步后,沉默了片刻的萧玲珑突然说道:“我从来不担心你什么,因为你远比我聪明也更有见识。我只是在提醒你一件事情……既然已经到了七星山,就该把这里的深浅摸清,并明确自己的立场。”
楚天涯不由得心中一动,“言下何意?”
小艾跟在二人身后,听得满头雾水,这时还有点忿然了,“楚大哥,萧郡主,你们两个大难不死别后重逢,就不能像寻常男女一样,说些甜蜜恩爱的话语吗?每逢凑到一起就是纵论国事放眼天下,你们累不累啊!”
“小孩子不懂别插嘴,一边玩泥巴去!”楚天涯没好气的笑骂道,“正说到节骨眼上,你来打岔!”
萧玲珑笑了一笑道:“小艾你先行一步去七星堂等我们吧,去给老爷子和小飞报个平安,说我们马上就到。”
“好吧,我就不偷听你们商谈机密了!”小艾讪讪的应承又偷笑了几声,轻快的朝前走了。
萧玲珑带着楚天涯折转绕行了一炷香的时间,走到了玉衡宫后门的一处山峰悬崖边,站在了一块如同舌头般伸出来的大青石台上。二人并肩站立举目远眺,入眼一片青黛峰峦飞霞流云,脚下绿草如茵奇花并蒂,身边霞云缭绕风鹤齐鸣,当真是宛如仙境。
“每当我心情烦闷压抑时,我就会来这里远眺山景或是打坐入静。用不了多久,我的心情自然就会舒展开来。”萧玲珑平视着前方,轻声道,“经历的事情越多,人的心境改变得也就越大。两三年前的我最大的愿望与快乐,就是能够跟随父兄一起外出打猎!”
楚天涯点了点头,“经历了这一次的太原之战,我仿佛也有一种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的感觉。现在的想法与认识,与之前相比已是截然不同。”
“是变得清醒与理智了,还是更加迷茫或是死心了呢?”萧玲珑问道。
楚天涯苦涩的摇头笑了一笑,“你总能看到我的内心深处。清醒、理智,迷茫、死心,这些在我心中全部存在!”
萧玲珑点了点头,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我跟你何尝不是一样?或许正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才会把彼此看得如此清楚明白。”
楚天涯点了点头,没有搭话。在经历了太原这一场惨烈的战争之后,二人的心态都发生了一些变化。虽然萧玲珑没有将话挑明,但她言下之意无非是说,当她变得清醒与理智之后,就对“光复辽国”的这个伟大理想,已经感觉到了迷茫,或者说是死心绝望了。
楚天涯又何尝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此前他的“理想”就是保卫太原保全性命。虽然结局让人恼火与失望,但这个“理想”勉强也算是达成了——那么今后,又当如何?
此刻二人并肩站在这青石台上,却感觉像是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不知下一步,将往哪个方向迈出脚步。
“刚才你说,让我‘把这里的深浅摸清’,是什么意思?”楚天涯打破了沉默。
“这便是你的当务之急,因为它关乎你未来的走向与出路。”此刻萧玲珑的话语风格与她的年龄严重不符,俨然就像是一个老道的前辈政客在对楚天涯进行耳提面命。
“不如详细说说?”楚天涯来了兴趣。
“你先告诉我,你打算在七星寨栖身多久?”萧玲珑反问道。
“我不知道。”楚天涯摇头,“或许三五天,或许三五年,又或许是一辈子。”
“其实我不问也应该知道答案的。你此刻就跟我当初第一天来到七星寨时的想法,一模一样。”萧玲珑笑了一笑,说道,“若非是世道逼人,否则没人真的愿做山贼草寇。我敢说,山寨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们这样的想法。他们都希望有遭一日能够离开山寨,过上清平安乐的正常生活;但又担心山外的世界太过凶险与黑暗,因此举棋不定——换句话说,所有人都在思考七星寨将来的出路。”
楚天涯心中一动,转头认真的看向萧玲珑。因为她,终于说到正题了。
“你应该能理解,所谓出路,不是指离开山寨那么简单。”萧玲珑仍由他盯着自己看,仍旧平静的目视前方,轻言淡语的说道,“太原一战,对七星寨来说也是一个重大转折。因为此前大部份的人都在混日子,过了今天不想明天;太原一战后大宋与金国必然全面开战,最终两个国家只会剩下一个,山外的格局就将发生翻天覆地的重大变化。这也就意味着我们这群响马,不能再关着寨门享受以往那种世外桃源的生活。皮之不存,毛将蔫附,就是这样的道理。”
“听你话中之音,山寨里的大部份人还是想要效忠大宋、抵御金人的了?”楚天涯说道。
“山寨里九成以上是汉人,如果要在大宋与金国之间做选择,答案显而易见。”萧玲珑说道,“以前我们这群山贼是大宋朝廷的敌人,因为我们掠夺州县、冲撞官府;但女真人的入侵让山贼和官府有了共同的敌人——效忠大宋抵御金人,这一点是毫无争议的。但是……”
萧玲珑欲言又止,楚天涯却是已经明白了她话中之意,笑着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提醒我,针对‘如何效忠大宋’这件事情,山寨里有不同的见解与主张?”
萧玲珑侧目看了楚天涯一眼,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你果然不笨。或许你也应该猜到了,因为不同的见解与主张,使得山寨内部也形成了不同的派系。”
楚天涯笑着摇了摇头,“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
“七星寨,不是与世无争超然于物外的世外桃源。”萧玲珑轻吁了一口气,说道,“这里一样也有争斗,虽然它不像大宋的官场表现得那样激烈与阴暗,但却是同样的……致命!”
“可以理解。”楚天涯点了点头,“那么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山寨之中有哪几股派系了么?”
“两股。”萧玲珑压低了一些声音,毫不讳言的直说道,“简而言之,就是招安,与不招安!”
“我早该想到的。”楚天涯面露一丝苦笑的点了点头——这跟水泊梁山的情形,何其相似?或许,但凡山贼草寇都会有这样复杂的想法萌生。
正如萧玲珑所说,若非形势所逼,没人真的愿意做贼,做贼也不是一个长远的出路。就算自己能躲躲藏藏的混过这一辈子,那么儿子、孙子们呢?唯一的出路,就是将自己“漂白”做回良民。而要做到这一点,方法显然不多——接受朝廷招安、享受律法特赦,似乎的确是一条捷径!
楚天涯很自然就想到了《水浒传》里那个“日夜盼着招安”的宋江。他倒是操作成功了,但梁山上的一百零八位好汉却没几个得了善终,这让宋江招致了许多的骂名。其实反过来想一想,梁山这些人不招安又能怎么样,莫非还能改朝换代创造一番历史不成?
《水浒传》固然是小说家言不足为信。但几年前在江南闹革命的方腊可算是声势浩大了。他们坚持与朝廷对抗到底、绝口没提招安,结果还不是迅速覆灭?
“你觉得七星寨,应该招安与否?”萧玲珑突然一扭头看向楚天涯,眼中精光奕奕。
这种问题如果换作是别的任何人来问,楚天涯都不会回答。他有一千种方法推脱掩饰从而对这个敏感的话题避而不谈;就算是避无可避了,也会圆滑应对保证不落下什么话柄。
但萧玲珑不是别人。
“如果将来我成为山寨的一员,那么,我会坚决反对招安。”楚天涯说道,“原因很简单,大宋的朝廷就像是一艘腐朽崩坏、即将沉没的大船,我们为何还要哭着喊着挤上船去?”
“既然不招安,那出路何在?”看来萧玲珑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楚天涯淡然一笑,说道:“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疾足高材者得焉!”
“这个典故我知道,出自楚汉相争时有名的纵横说客——蒯通。不过,他说的是‘秦失其鹿’。”萧玲珑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眨了眨那对明亮的美眸看着楚天涯,说道,“你果然野心不小!”
“哪个男人会不喜欢江山美人、酒色财气?且先不说能否得到,但要是连野心都没有了,再活下去岂非是了无生趣?”楚天涯笑道,“不知道我这个答案,能否令你满意?”
萧玲珑笑而不语,提步折返而走,边走边道:“至少,我没有将你推落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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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28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固然匪夷所思,人力创造的奇迹也同样令人惊叹。
在离开了玉衡宫以后,楚天涯与萧玲珑便走入了一条人工开凿的山腹遂道。遂道很宽,有许多钟乳石与山溪暗泉,头顶还凿了几个透光的山洞,便得遂道里并不阴暗。阳光投射下来,钟乳石与溪流折射出奇丽的光芒,美仑美奂。
看得出来,这里本来是许多的溶洞,人工加工对其进行开拓与贯穿之后,才形成了这样深遂又美妙的洞天世界。
“美不胜收,世外桃源啊!”楚天涯不禁发出惊叹,声音在遂道里传得悠远。
萧玲珑背着手走在他前面几步,回眸一笑道,“这条只有一百多步长的甬道,花了几辈人上百年的时间才开凿出来。穿过了这里,才是真正的七星寨。前面的摇光、开阳与玉衡三宫都只算是外寨。”
楚天涯不禁笑了起来,看萧玲珑这架式,还真有点美女导游的味道。要是把这一处地方当作甜蜜约会的场所,那是再适合不过了。如此,便是良辰美景佳人为傍……只可惜,灯泡多了一点。
这一路行来,遂道有不少全副武装的兵丁喽罗们把守岗哨,防守还挺严密。现在就有两名头领模样的人上前来给二人见礼。楚天涯认出来了,这二位就是曾经追随于和尚洞张独眼的耶律崇文、崇武兄弟俩。
原来至从张独眼被击毙后,这兄弟二人就带着一同流落到西山的契丹族人投靠了萧玲珑,当时就跟着焦文通一起上了七星山。现在他们隶属于玉衡宫但轻易不敢踏进这处“女儿国”,平常就只负责戍卫玉衡宫的外宫隘口并把守这条遂道,同时也是给山寨各处运送物资的主要劳动力。
“我居住的玉衡宫之所以用来屯集粮草与物资,是因为那里地处中段方便物资的里外运送。”萧玲珑说道,“不过我这个所谓的‘玉衡宫主’、‘廉贞星君’,平常就没认真的管理过此类事务。其实我无功无劳资历尚浅,大哥与二哥让我担任起一个大头领的职务,多半也是出于对我的照顾。在我之下,玉衡宫里还有四个主事的大嫂,平常都是她们在操持这些事务。其中有两个,就是大哥与二哥的夫人。要不是有她们在,我纵然有三头六臂也打理不了这许多繁琐的后勤事务。”
楚天涯与她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以示明白,二人心照不宣。
萧玲珑的弦外之音,是说她只是一个“荣誉头领”,并没有多少实权。若非是看在她出身显贵的份上,以她入山不到两年的资历,这个“玉衡宫主”之位肯定跟她八竿子也搭不上沿。
现在楚天涯也算是明白,当初萧玲珑为何要自主请愿与太原“执行任务”了。当时她的说法是,她在山寨里太闲了无所事事,于是才自高奋勇的领了这个任务。实际的情况固然有这方面的原因,更多的原因恐怕是萧玲珑知道自己这个宫主之位名不符实,因此也想干出一点成绩立下一点功劳,也好服众。
思及此处,楚天涯会心而笑,低声道:“有了耶律兄弟这一套人马,再加上你从太原带来的数百名夜叉娘子军,现在不会有人再质疑你的资历与威信了吧?”
萧玲珑异讶的略微一怔,斜睨了楚天涯一眼然后说道:“好像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楚天涯呵呵的笑道:“看来萧郡主比我想像的要有心机,一直都在努力的笼络人马扩充实力。这不,我刚进山寨就被你拉到了阵营当中。”
“什么话,我才懒得拉你!”萧玲珑撇了撇嘴没好气的道,“你孤家寡人一个,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就剩一张能吃饭瞎扯的嘴皮子,我要你何用?”
“呶,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有事,可不许找我帮腔。”楚天涯笑道。
“不找就不找!”被楚天涯一语道破了心事,萧玲珑多少有点愠恼与尴尬,加急几步就朝前走去。
楚天涯哈哈直笑,大步跟上。
不久二人就走了出溶洞遂道,入眼一片开朗!
脚下是一道宽逾十丈、一两百级的人工阶梯,阶梯尽头有个宽阔的大敞坪足以铺排大量人马。正中摆放了一尊高达丈许的古朴香炉,此刻正清烟袅烧。敞坪的两侧各设一个钟鼓塔楼,其上大旗飞扬。
正对眼前的,是一栋斗拱飞檐青砖灰瓦的苍古大宅,高达三层。从建筑风格上看,此处大宅与现在大宋普遍的温婉朴素的风格不尽相同,大有前唐的恢弘炫丽之姿。二楼的楼台台檐上挂了一块高达丈许、宽逾三尺的竖状巨匾,上书四个大字——“天权军机”!
“天权宫、军机处?想必便是白诩白四哥的地盘了?”楚天涯问道。
“没错。”萧玲珑点了点头,“到了这里才是真正的七星寨。白诩执掌山寨机要运筹帷幄,但凡要点兵发将都在此处祭告神灵、誓师派节;若是执行军法、治惩案犯,也在这里申明寨规宣读军纪,然后明正典刑。”
正说着,二人走到了大宅前。红漆铜铆的巨大宅门紧紧关闭,门口左右站立了十二个头裹红巾、肩扛刑刀的大汉,面目狰狞气势雄壮,一看就知道是专司行刑的刽子手。
在这十二个大汉所立两侧的墙上,各有有一块高大的汉白玉壁,上面全是醒目的金漆与红漆雕字,写的就是七星寨的寨规与军法!
楚天涯驻目其下仔细观摩了半晌,看到三十二条寨规大半是对山寨内部人员的各项要求与管束,比喻严格禁止兄弟不睦自相残杀、淫辱妇女不敬姑嫂,犯下这一类错误的人要吃重刑,那就是——斩首弃尸。
其他还有对偷盗、斗殴、贪污之类行为的处罚,都写得十分明白,或杖责、或驱逐,唯独不见“经济处罚”。
楚天涯有点好奇,于是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将这些寨规明文标示在这里遍示众人,也让大家有法可依。这真的很好——不过,为何没有罚钱这样的处罚呢?”
萧玲珑不禁笑了,“这里毕竟是山寨,不是官府州县,有些东西在这里要因地制宜的改变。其实‘罚钱’这样的处罚办法本来就有失公允,分明就是对富人的包庇,对穷人的苛刻。大哥、二哥还有三哥他们都曾在大宋为官,对大宋官场上的一些做法深恶痛绝。因此七星寨里的规矩一向十分严明,真正做到了寨主犯法,与喽罗同罪,绝不姑息!——我曾听他们说过,针对大宋的官员犯了罪,要按‘八议’定罚。你应该比我清楚何谓八议?”
楚天涯点了点头,他好歹也在太原混了这么久,这点基础的常识还是了解到了,于是道:“所谓八议,就是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简而言之,就是针对皇族、贵族、功臣、名人等等这些人犯了错,要酌情从轻处罚。这是典型的人治干预法治的公正。这种对少数人的宽容与包庇,其实就是对大数人与整个国家社稷的一种残忍与伤害。”
“看来你和白四哥会有许多共同的话题。”萧玲珑笑道,“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虽是一介儒生,但是他此生唯一崇拜的先贤,就是先秦的法家——商君?”
楚天涯点了点头,“我曾与他聊过这方面的某些话题,但谈得不深。其实我看得出来,白诩和现今大宋天下的许多书生,都不尽相同。我很少看到他引经据典寻章摘句、或是吟诗作对舞风弄月,他给我的印象一直都是内敛大气而有真才实学,而且十分的务实,从不浮夸。”
“白毛狐狸听到你这样夸他,一定会摆出一副‘惺惺相惜’的丑态,大叫什么‘仕逢知己、酒逢千杯’。”萧玲珑笑道,“你们两个,时常就在背后称赞对方。真让人怀疑,你们是否……”
楚天涯不禁一怔,“什么?”
萧玲珑轻咳了一声掩嘴而笑,“没什么,你明白就行了——走吧,去七星堂!”
楚天涯足足怔了半晌,心道,萧玲珑你一个妹子怎么能那么不纯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说‘龙阳之癖’吗?……呸,真恶心!
二人没有进天枢军机的大门。这里是山寨的军机要地,平常除了白诩和他身边的几个随从,其他人不经邀请或是传唤,根本无法进入。否则,门口的十二个红衣金刚可不是吃素的,先斩后奏是他们的特权。
二人绕过了军机处正堂从侧廊穿过了天枢宫道观,从道观后殿开始地势就向下延伸,有一条长达一两里的阶梯长坡顺延下来。
其实走到后殿楚天涯就看到了,连同天枢宫的这座山峰在内,共有四座高大的山峰,被层叠险峻的山峦与悬梯甬道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四合院模样的封闭山腹。
每座山峰之上都有类似天枢宫这样的道观座落在半山腰间,四峰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太多约有三四里,构成了一个接近正方的棱形。再将前面的三座外寨山峰联系起来,的确是形如“北斗七星”之状。而天枢宫军机处,则是整座山寨的核心,也是内寨与外寨的分水岭。
被四座山峰合围在中间的山腹十分巨大,其间有果园瀑布、溪流河川,正中央建了一座标准的宋式风格的大瓦屋,屋前飘着一面巨大的旗帜,上书——“七星堂”!
围绕着七星堂建了许多的木制房屋,格局如棋盘相当的严整,很难不让人想到“广厦万间”这样的成语。
“看到了,那里就是七星堂,我们七星寨真正的主寨。”萧玲珑指着前方说道,“虽然我们七个大头领各有山头居所与司职分工,但绝大多数的时候,我们实际上是汇聚在七星堂的。七座山峰的道观里能住下不少人,七星堂旁边建的许多房屋也是山寨里的住处人家,还留出了一些客房用来招待你这样的客人。说白了,这里就像是一个村落。”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楚天涯笑道,“这可是名符其实的世外桃源了。”
这个时候,七星堂前面的大院坪里已经摆满了桌椅,人头攒动欢天喜地;一旁就搭着草棚架起了十几口大灶台,炊烟翻滚香气弥漫;不远处的浣衣溪石台上,屠夫们杀猪宰羊忙得不亦乐乎。
显然,这是要举行黄龙谷大捷的庆功宴了。
已经很久不知肉味、饿得快要肚皮贴到脊梁骨的楚天涯,闻到香气不禁猛咽了几口口水,很没形象直接朝大灶台冲锋而去。
“什么都别说了,我先要狠狠的吃上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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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7-29
对于忍受饥饿折磨已经许久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一顿好饭更能让他欢乐与激动的了。
楚天涯吃饭的时候,引来了许多人或欢乐或不怀好意的围观。从寨主关山到炒菜的大灶台师父,在对他的食量与吃相啧啧称奇之余,还用了各种光怪陆离的词语来形容他——
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摧枯拉朽、豪情万丈、饿鬼投胎,以及神勇无匹、惊天泣地、前赴后继、死而后已,等等。
人的潜力当真是无穷的。比起山寨当中许多膀扎腰圆的大汉来说,楚天涯原本匀称的身形可算是单薄。但他今天吃下的这一顿饭,却是足以震慑群雄。众好汉们一边打量着他一边诧异无比的直嘀咕——他吃下那么多东西,究竟装在哪儿的?
与众人的调侃与玩笑相比,萧玲珑的表现可算是平静,眼神中始终还流露出一丝辛酸、心疼与惭愧。
因为只有她才知道,当初在太原城里的时候楚天涯是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到了最后断粮的时候,为了照顾萧玲珑、小艾这两位女眷,楚天涯几乎每天将他从军队里领来的、高级将领才可享受一点点稀薄粥汤省了下来给她们,还谎称自己在军队里早就吃过了。直到有一次萧玲珑发现,楚天涯半夜里偷偷的撕扯弓箭袋上的皮囊煮了来干嚼裹腹。
太原的那一场兵困与饥荒,夺去了许多人的生命,也击溃了更多人的意志与道德底线。城中就不止一次的发生杀人煮肉的恶性|事件,也不乏听闻百姓之间易子而食的惨剧。在当时的那个环境下,并不是没个人都能做到像楚天涯这样。
萧玲珑自忖,她也不能。所以看到楚天涯今天这样毫无吃相的海吃大嚼,萧玲珑的内心止不住的酸楚与感动,并不止一次有了想要流泪的冲动。
真到了举行庆功宴时,楚天涯已经把自己的肚子撑圆了,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无奈众人苦劝,他只得拼死喝下了几碗酒。
关山说,今日权当是先给楚兄弟接风洗尘,待明日焦二哥回到山寨,再举行庆功大宴。此时,焦文通正率领七星寨的大部人马收拾黄龙谷的战场。据说这次不仅歼敌甚众,还收剿了大量的战利品,其中就包括极为宝贵的一批北方战马,还有大量的粮草等物。
只待这些物资运送回来,无疑将极大的扩充山寨的实力。
暂时,楚天涯与何伯、小飞以及孟德、马扩等人,都被安顿在开阳宫居住。至从杨再兴下山之后,那里的主宫一直空缺,现在正好腾出来招待贵客。
宴罢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独照景色如画。所有人都已是酒足饭饱,尽兴开怀。关山、薛玉和白诩,一起亲自来送楚天涯等人回开阳宫居所,极尽热情与周到。
虽然心中甚是牵挂王家父子的安危,但是初来乍道,楚天涯也不好渲宾夺主的立马提出要求让山寨的头领们帮忙搭救,只是在闲聊之中有意无意的向关山提起了此事。
关山略作沉思之后表态说,王家父子是难得的忠义之士,在这一次的太原之战中大家也是同患难共生死。搭救这样的人物,七星寨义不容辞。但因为牵涉重大还需从长计议。不如,就稍等一两日,待焦文通回山之后再作商议定夺。
楚天涯自然是感激称谢,心下却暗暗寻思,我曾听闻,最初焦文通才是七星寨的大寨主,后来却将寨主之位对关山拱手相让,其中却不知有什么辛秘与缘由。但从现在的种种表象来看,貌似焦文通这个二寨主,在山寨里的地位与威信并不亚于关山。但凡有重大事宜关山从不专断,必然相请焦文通共议。但某些事情焦文通却曾经“独断专行”或者说“先斩后奏”——比喻说上一次他匹马单枪威震西山。
个中的微妙,楚天涯越是细细体会,越发感觉到关山这个大寨主,仿佛有一点被架空了的味道。
众人将楚天涯等一行人送到开阳宫之后,又陪着他们在宫中略作参观了片刻,并留下了十余名精细勤谨的喽罗伺候方才告辞退去。唯独薛玉留了下来,非要伺候他的师父——何伯换药安寝之后,方肯离去。
楚天涯也一同查视了一回老爷子的伤情,不是非常乐观。何伯是在那一场惨烈的守城巷战之中,为了保护楚天涯而负的伤,背上被砍了一刀,伤及骨骼差点当场毙命。他虽然武功高强生命力也很顽强,但毕竟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家了,受了这种伤筋动骨的重伤,一时半会儿肯定无法痊愈。所以今天的欢宴上,老爷子都鲜有笑谈,胃口也是不佳。回到开阳宫之后马上就躺下了,显得极是疲惫。
薛玉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颇为冷峻的美男子,在面对何伯时十分的殷情与谨小慎微,就如同在伺候自己的生身父亲。楚天涯在一旁目睹了他给何伯换药治伤以、擦身换衣、铺床盖被的全过程,他一直都是小心翼翼温言细语,如同一个谦卑温驯的小媳妇。
可是到了战场上,三寨主薛玉却是最生猛与最残酷的一个主。别看他生得俊郎丰逸温文尔雅,手中的那口泼风大刀却是一向崇尚“暴力美学”。每逢上了战场,若不杀到浑身煞血、马匹腿软绝不罢手!
美薛郎、醉刀王,正是目前七星寨里的头号先锋猛将,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千军劈易斩将夺旗、,都不在话下!
伺候何伯睡下后,薛玉忧心忡忡的退出房外,楚天涯邀他到自己房中稍作。
“当年我赴往东京弓马子弟所学艺时,年方十八岁。那是我头一次背景离乡阔别父母。到了异地人生地不熟,若非是师父悉心照顾我,我恐怕早就半途打了退堂鼓。”薛玉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冷峻的面庞上流露出鲜有的温情,他说道,“人言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却当真是把师父当作了我的父亲。当时,他也的确是把我当作自己的儿子一般照顾。为了报答师父的大恩,我苦心学艺力争在武举夺魁,为师父争脸。没想到我却输了……只落了个第三名!”
“哦,还有人比你更加出色?”楚天涯不禁好奇道。
薛玉自己也笑了,说道:“如果你知道状元与榜眼是谁,就不会奇怪了。”
“是哪两位高人?”
“状元就是我师兄,焦文通。”薛玉笑道,“输给他,我是心服口服。至于另一人我就不那么服气了——刘延庆之子刘光世。没错,就是前不久把你抓起来游街示众的那个刘延庆,他的儿子!”
楚天涯也笑了一笑说道:“刘家算是将门世家,刘延庆跟着童贯混了这么多年,在朝堂之上根深蒂固。使点钱买些门路,让他儿子混个榜眼的确不是难事。”
薛玉冷笑,“若论武艺,十个刘光世一起上来,薛某也保准不让一个活着回去。若论兵法韬略,那等不学无术的膏粱子弟根本就是浪得虚名,我都不屑与之相提并论。正是出于这样的激愤,当时我虽然夺得了探花却羞于回去面见师父,因此不告而别连夜就卷起铺盖离开了东京回了大名府老家。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十多年!……回想起来,当初太过年少气盛却因小事而误了尊师重道,真是惭愧!好不容易师父终于肯上了山寨,打从今日起,我可就要好生侍奉他老人家,以弥补以往那些年的过失。”
楚天涯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薛玉的赞许与欣赏之情的微笑。
在接触到的七星寨众头领当中,薛玉给楚天涯的感觉是最为纯粹与耿直的一位。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侠气,坦荡、磊落、重情重义。这样的人好相处,楚天涯也一向十分的敬佩与欣赏。
二人就着一盏灯、两碗茶轻松随意的叙聊,不想是越谈越投机,话题也越来越宽广,很有一点相逢恨晚的感觉了。要知道,薛玉平常可是一个十分沉默寡言的人,在大多数人看来,这个男人很是有一点“冷”。可是一但与他走近了、让他打开了心扉,就能发现他那个冰冷的外表之下,其实有着一颗赤诚火热之心。
他这样的特性,和萧玲珑恰是有一点相似。不过与萧玲珑的“刺猬式防卫”所不同的是,薛玉一般是采取冰山式涂装,让一般想要接近他的人都只可远观仰视,会因为敬畏他身上的那股阴寒之气而自然败退。
若非如此,像他这样三十出头、文武双全又俊美丰逸的男子,怎么可能身边没有一个女子相伴而一直守着单身?
二人彻谈至深夜,连日来劳累不堪的楚天涯实在撑不住眼皮都在打架了,方才作罢。夜色已深,薛玉也就不回自己的天玑宫了,直接卷了一床被子就在何伯房间的地板上躺了下去。他睡得很惊醒,半夜里老头子要是起个身或是咳嗽一声,他便马上起身伺候,孝顺恭敬令人叹服。
近大半年来,楚天涯也头一次睡了个囫囵觉,而且是在饱食饱饮不用担心半夜被人砍头的情况下。
醒来时居然已过黄昏,楚天涯感觉浑身都疼,眼睛也有点睡肿了睁不开。这一觉真是睡得太沉太死,稍后他出了房门才知道,原来都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大家都知道他很累,于是也没叫他,让他睡了个饱。
楚天涯自己也惊呆了,居然一觉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没有起身!
小飞给楚天涯留了饭放在蒸笼里温着,这时便取了来给他吃。吃饭的时候,何伯就坐到了他的对面,有意无意的说道:“少爷,你初入山寨,在没有摸清形势之前不要刻意的和任何人走得太近,包括薛玉。”
楚天涯的筷子一顿,“为什么?”
何伯的脸色有点青灰,精神头显然没有以前好,但一双眼睛却是更亮了,他说道:“老头子来了这山寨没几天,就嗅出了一丝古怪的味道。七星寨里,恐怕不如我们想像的平静与祥和。关山这个大寨主做得并不顺心,焦文通、薛玉、萧玲珑这三个人一向同气连枝,大有一点分庭抗礼的味道。白诩左右逢源机巧圆滑,剩下另外两个大寨主杨再兴与汤盎算是关山的死忠,但一个下了山另一个纯粹是个愣头青。据说杨再兴下山,多少跟焦文通有点关系。因为焦文通权柄太盛,经常在气势上压过关山。所以,这七星寨里也分成了明显的两派。关山这个大寨主,有点名不符实。”
楚天涯点了点头,“其实我也看出来了,七星山的内部并不平静。我想,造成他们内部派系分野的一个重要原因,恐怕是出于对将来出路的考虑。大抵这两派人,有一派是想为朝廷效力,另一方则不敢苟同。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十根手指伸出来还不是一般长短,有点意见的分岐很正常。只要能够将这些问题处理好,也不伤大雅。”
“问题就是,他们很有可能自己处理不好。”何伯的话锋突然就得犀利起来,他说道,“在重大问题上存在本质上的分岐,不是商量与调和就能解决的。当然老头子也相信,至少现在,他们还不至于因此而坏了义气而同室操戈。但这个问题不解决的话始终是个隐患。七星寨里豪杰林立个个英雄出色,若是因为内部的原因而相互掣肘最终走向衰败,那就太可惜了!”
楚天涯一边吃着饭一边慢慢的寻思,突然道:“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强宾不压主,我一个初来乍道的孤家寡人,还能干涉到七星寨的核心事务么?”
“能。”何伯斩钉截铁的说出这个字,眼中也闪过一道异芒,“少爷你可别忘了,你有个在西山做大头领的义兄,还有个主持了太原之战的师父。虽然这两位现在都有点没落了,但是你的才能与背景对七星山来说,就是一股能够打破当前格局平衡的外力——现在七星山内部已经陷入了某个僵局,除非借助外力,否则他们无法自行解决这些潜在的危机与问题!”
楚天涯顿时恍然大悟——何伯这话真是一针见血了,这恰恰是与数百年后挪威渔民|运用的“鲶鱼效应”,有着异曲同工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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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01
两天以后,在黄龙谷清理战场的焦文通率领大部人马,带着大量的战利品回来了。
七星寨里欢声雷动,大肆庆祝。对于山寨来说,没有比这样的胜利更能鼓舞人心,也没有比战利品更令人激动的了。
庆功会正式开始,七座山峰七座主宫内各自设宴,众喽罗及女眷家属等人全部参加,七星堂里则是各大头领汇聚一堂,把酒言欢。
真正是有一番“普天同庆”的味道。就连关山与焦文通等人都说,这是七星寨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盛会”,山寨之中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喜庆过。
这倒是不奇怪,因为七星寨以前再如何实力强大,充其量不过是响马盗贼,打不出多么像样的胜仗,也劫不来像今天这样丰厚的战利品。
既然是庆功大会,免不得要“排比功劳”。众头领都挺谦虚,推来让去的将此次大捷的头功让给了运筹帷幄的白诩,其次是深入太原前去和官军合作的萧玲珑,然后是阵前生擒了完颜谷神的薛玉以及其他作战勇敢的大小头领。
两位大当家关山与焦文通,没有参与这样的功劳排比。楚天涯现在还不算是山寨之人,自然也没有份。不过大家一致认为,太原之战能有今日的局面,楚天涯功在全局无人可及,就是白诩也无可比拟。说穿了,整个七星寨都只是楚天涯全盘计划当中的一颗棋子。今天山寨能够捞到这许多的好处,论头功该是楚天涯才对。
有人提出,既然楚天涯已经上了山寨,马上入伙做个头领已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领了头功的白诩也很认同,他说如果楚天涯愿意这时候就加入山寨,那么头功就是他的。光是论功行赏,就足以让他后来居上,和现在山寨当中的“六大头领”比肩。
白诩的用意不可谓不深刻,他清楚的看到了楚天涯这个“光竿司令”身上的潜力。且不说他在太原之战中所表现出来的这些能力,能够让山寨如虎添翼,光是站在他身后、身边的那些人——孟德、马扩、何伯,包括王禀父子以及楚家军、包括太原一战后生还的所有军民,都可以算作是楚天涯的背景与底气。再加上七星寨里的两大寨主关山与焦文通,都对楚天涯比较的看好,薛玉曾经受了他的救命之恩,萧玲珑更不必说……
凡此种种,七星寨没理由不留下楚天涯,并加以善待与重用。
但楚天涯拒绝了,原因就是——太原之事还没完。王家父子、张孝纯以及曾经和他在太原一同出生入死的许多人,现在正陷入了困境面临朝廷的惩处和查办。想当初,如果不是王禀等人义无反顾的挺身而出,投入这一场太原之战,不可能有今天的局面。再加上,许多的案子其实是楚天涯犯下的(比喻暗算童贯、构陷耶律余赌、杀死刘延庆),现在自己逃脱了却轮到王家父子替自己顶缸,这种过河拆桥、独善其身的事情,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也未免太不仗义了!
要是连义气都不顾了,又有什么资格在山寨中立足?
楚天涯说出这些话,一来是表明了自己“愿意加入山寨”的态度,二来,也是为了给关山与焦文通施加一点压力,让他们别干出那种‘吃水忘了掘井人’的事情,催促他们想办法搭救王家父子,一解太原困局。
楚天涯的顾虑不可谓没有道理。因为,七星山虽然参与了这一次的太原之战并且在最后的黄龙谷一役立了大功,但有一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嫌疑,而且他们作为“山贼响马”的本质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改变——这也就意味着太原之战一但结束,尤其是在王禀失权之后,太行与官军之间的联盟就已经结束了。
七星山从此做回老本行——既然是山贼响马,又怎么会去管官府的事情?
因此,楚天涯表面上是在婉言拒绝入伙,实际上,他是抬出了绿林之人最看重的“义气”二字,狠狠的将了关山和焦文通一军,逼着他们表态。
果然,楚天涯说出这番话后,现场的气氛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大家都将眼神投向了寨主关山,但关山出奇的沉默。
楚天涯记得,在上山之初关山可是对他表过态,愿意想办法搭救王家父子的。他现在这样的沉默,让楚天涯有点愠恼,同时也有点不解。
与此同时,不知是出于默契还是敏感,焦文通也沉默了。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比较尴尬。
白诩便出来圆局,当众对楚天涯说道:“楚兄弟义气深重,我等十分的敬佩。太原现在落入了朝廷王师之手,个人情形我等并不十分熟悉。不如,且待小生先行派人入城探明消息,之后再好细商定夺。”
“也只好如此了。”虽然白诩这话说得圆滑,并没有直接表态救不救人,但楚天涯也没有咄咄逼人,来了个顺阶下梯。他隐约感觉,自己提出来的这个问题,可能是触及了七星寨里的某根敏感的神经,导致关山和焦文通这两个最重义气的人,都一时陷入了离奇的沉默。
宴罢之后,楚天涯和何伯等人一同回了开阳宫。众头领倒是和往常一样的热情周到,但看得出来,对比两三日前,他们已经在刻意和楚天涯保持一定的距离了,就连薛玉也没再留下来陪宿何伯,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山宫里去。
楚天涯心里多少有点闷闷不乐,夜已深了,他躺在床上也仍是无法入睡。
这时门被敲响,是孟德来了,楚天涯连忙起身将他迎进房内。孟德还带来了一壶酒和些许下酒的菓子,兄弟二人就对坐着喝了起来。
“我见你房里仍是亮着灯,知道你还没有睡,于是就来了。”孟德一边给楚天涯倒酒,一边说道,“兄弟,你今日心情似乎有点烦闷哪?”
“可不。”在孟德面前楚天涯也不用掩饰什么,于是道,“原本我以为,一向以义气为先的七星寨,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搭救王家父子。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窘态。”
“这不奇怪。”孟德饶有深意的微然一笑,说道,“你毕竟不是绿林之人,对这其中的许多弯弯绕绕,可能一时无法领悟。”
“那就请七哥赐教。”楚天涯抱拳道。
孟德笑了,“你我兄弟,说这种话做什么?——简单来说,在我们这些绿林好汉的心里,官府永远是我们的敌人。就算是一时结成了联盟,但我们之间对立的位置并没有改变。站在山寨的立场上,不管官府、军队中发生任何事情,我们都犯不着去伸手干涉,隔岸观火或者不与理会就对了。”
“我这倒是理解。”楚天涯眉头紧皱的点了点头,“但是王禀父子这件事情,不可一概而论。”
孟德微微一笑,“兄弟,如果你站在关山与焦文通的立场上想一想,王禀父子这件事情,那就完全可以‘一概而论’了。你想想,从头到尾太行诸山包括我们西山十八寨的人马,都是仗义而来、独立自主的,从来没有归附到王禀麾下,或是纳入官军的麾编之中。一但仗打完,我们和王禀、官府、军队就已经没有关系了。朝廷要如何找王禀清算,那是官府的内部事务,与山寨何干呢?——他们,可没有拜王禀做义父、也没有在太原城中经历围城之战啊!”
孟德的最后一句话,可谓是直中要害了。
“我并不否认要去搭救王禀,有我个人的感情因素在内。但我想得更多的,是要让七星寨的义气,影响更加深远与广泛。”楚天涯说道,“女真人起兵十一年未尝大败,因此有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狂言。但是太原之战、尤其是黄龙谷一役,大败完颜宗翰令其威风尽堕,这本该是七星寨扬名立万、响誉天下的大好楔机。但是我看到的,却是整个山寨止于眼前、满足于一些战利品的获得。坐井观天沾沾自喜的山贼本色一览无遗!……说真的,我多少有点失望!”
孟德不由得眼睛一亮,“兄弟的意思是说,七星寨应该借搭救王禀一事,获取更多的名声与荣誉?”
“难道不应该吗?”楚天涯说道,“不管是出于义气、还是为了名声、再或者是为了利益,七星寨都有充足的理由全力去搭救王家父子!——现在的大宋,摆明了是官家昏庸、朝廷**,导致民心尽失外敌入侵。在这种时候,如果能够有人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挺举义旗振臂而呼,就将成为大宋天下最耀眼的旗帜,能为今后的壮大和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说得有道理啊!”孟德深以为然的点头赞同,说道,“黄龙谷一役,太行义军一举打破了女真人不败的神话,无疑能让他们获得极高的赞誉,并鼓舞到大宋军民的士气。既然赢得了这样的名气与声望,就该借此迅起从而发展壮大。王禀忠心耿耿保家卫国,立功不奖却被朝廷清算;如果七星山能够挺身而出仗义相救,那么他们的仗义与朝廷的薄情就将形成巨大的反差与对比。人心所向,一目了然……不得不说,这的确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千载难逢。”
楚天涯双眉一沉,说道:“只要七星寨敢出手,别的我不敢说,至少那些曾经追随王禀一同抗金的太原军民,会死心塌地的支持与追随!能够在太原之战活下来的,都不是泛泛之辈。光是我手下的楚家军和幸存的胜捷军,都还有一两万人!——这是一眼就可以看到的利益。此外还有河东全境、包括朔代二州、河北一带千千万万的百姓,他们打从心眼里恨死了入侵的女真人,反过来就会强烈的支持抗金护国的王禀。朝廷治拿王禀,也就是和百姓们站在了情感的对立面。他们敢怒不敢言爱莫能助,但如果能有人挺身而出的牵头,这些百姓们就敢拥护!到那时,七星寨的实力就会以一个他们自己都无法想像的速度、滚雪球一样的疯狂壮大——民意、人心哪!既然是身处乱世,那天底下还有比这个更宝贵的财富么?”
孟德的脸色都有些变了,既严峻也惊叹,“兄弟,你果然高瞻远瞩胸怀大志!这些话你为何不去跟关山和焦文通说?其实他们都是聪明人,也一向重义守节。这样的道理他们不可能听不进去。”
楚天涯苦笑的摇了摇头,“今天我刚刚开了个头,他们就都报以沉默。没人与我搭腔唱合,难道要我在那样的场合一人表演,自说自话?……再说了,我现在毕竟只是个外人。要去和官府过招救人可不是件小事,或许还会引起较大的武力冲突,从而影响到整个山寨的前途与命运。强宾不压主,我怎能擅自开口?”
“说得也是……”孟德的眉头皱起脸皮紧绷。油灯之下,他脸上新旧的几条疤痕显得分外的醒目,甚至还有几分狰狞。
突然,孟德一巴掌就拍到了桌子上,“兄弟,外人的帮助不可奢望,但你不是还有我么?——我这里已经招集了一些西山十八寨被打散的人马。数量虽然不多,但贵在敢效死力!你若有想法,我帮你救人!——然后咱们一起回西山高举抗金救民之义旗,重建青云堡!”
楚天涯拧眉看着孟德,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时过境迁,孟德的身边已经没了爱妻、族人,也没有了麾下万千铁血男儿的前呼后拥。他甚至体虚力竭形容枯槁,不复往日雄壮的风采与奔雷的嗓音。
可他依旧是那样的,义无反顾、顶天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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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02
世上的确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只花了几天时间的调查,一向以精明强干与细心稳妥出名的许翰,就掌握了大量关于童贯之死与刘延庆失踪一案的线索。
虽然还没有十分强有力的证据来澄清事实的真相,但这些线索的矛头都无一例外的指向了一个本不该十分显眼的“小角色”——楚天涯!
许翰多少有点震惊。
在率领军队前来“驰援”太原的临行之前,他曾受到官家的秘密接见,并接受了官家“重点调查王禀擅权与割据一事”。
所以,许翰此行的最大目的反而不是针对太原主权或是针对女真人,而是彻查“内贼”。
最初,他们的矛头很自然的指向了领导太原之战的河东宣抚司都统王禀,然后是太原知府张孝纯。这两个人,才是太原军政二界的“大佬”,被定为头号嫌犯是理所应当。
但经历了一番调查之后,事实的真相虽然还没有完全浮出水面,但所有的线索与证据的指向,都让许翰惊异不已——原来在王禀与张孝纯这些“大人物”的背后,都有一根线在牵着。包括助战太原的太行巨寇与西山众匪,全都被这根线串在了一起!
而拽着这根线进行各种傀儡操作的人,居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肖小角色!
越查下去,许翰越加触目惊心。仿佛太原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和这名小角色脱不了干系。于是,许翰索性对小角色楚天涯进行了一番挖地三尺、追根溯源的彻查,直把他祖宗八辈的底细都查了个清楚!
查到后来许翰反而迷茫了。因为楚天涯的家庭背景可谓是一片空白,他前些年的履历最多只能证明他是个混迹于太原市井的小流氓,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地方。仿佛就是近来,这个小人物突然就爆发了,平地三尺的翻起了大浪,最终还影响到了大宋与金国的两国政治、邦交、与军事对决!
原本,在接手了太原、赶走了完颜宗翰又软禁了王禀父子与张孝纯等人后,许翰本以为是大功告成,该回去向官家覆命了。没想到这一番调查下来,让他感觉有点后怕——差点就走漏了幕后元凶!
上次黄龙谷一战时,许翰派姚古去善后,成功的将王荀及其麾下人马带了回来。当时王荀及军士们坚持说楚天涯已经死于混战,姚古与许翰等人当时没有太过在意,因此没再追查。现在许翰认识到了楚天涯的份量,于是下达严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于是,王荀和许多当天一同出征的将士,成为了受审对象。几番软硬兼施与严刑拷打之后,许翰终于获悉——楚天涯已经逃到了七星山!
“绝对不能走脱了这个巨寇奸贼!”许翰怒了,一个无名肖小居然将诸多朝堂大员玩弄于股掌,还一手导演了大宋与金国之间的政治博弈与军事较量,这让他们这些仕人将军们情何以堪?
当下,许翰就要对太行七星山兴兵讨伐,一来捉拿元凶楚天涯,二来,也顺手解决这个盘踞在河东的最大响马势力!
在许翰看来,七星山不过是一个草莽山寨,根本无法入他法眼。和他手下的二十万朝廷王师相比,也根本不值一提。朝夕之间,弹指可灭。
不过,许翰一向行事谨慎。由于对太行的情形不尽了解,于是正式下令对太行用兵之前,许翰特意去问了一下张孝纯的意见。
张孝纯虽是被软禁了,但许翰与他曾有交情,而且张孝纯的儿子如今还正在许翰麾下任将。因此许翰并没有过分的为难张孝纯。闲来无事,许翰还会与他聊聊天,借以了解太原的一些情况。
于是张孝纯的一席话,改变了许翰的看法与想法,他决定改武斗为文斗,用上大宋官员们最擅长的权谋与统|战这两大|法宝,对实力强大的七星山“义军”进行分化、招安与收编。
这显然比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武力征伐,更加有效。
计议已定,许翰马上派出了使者奔往东京向官家请示汇报,同时也派出了使者前往七星寨,先行示好并传达这一意向,以便先下手为强的稳住七星山的人再说。至于捉拿元凶楚天涯的事情,他决定暂时不提,以免打草惊蛇。
打仗,带兵出征的大宋文官们多半不行;但权谋攻讦,他们绝对已是修炼到了炉火纯青。许翰是大宋朝廷上为数不多的、负有刚胆与正直之名的良吏,却也脱不下这层时代的外衣。
这个时候,七星寨里也不平静。
楚天涯在庆功宴上推辞入伙,又请求七星寨的人搭救王家父子。这番举动就像是给七星寨这个暗流汹涌的深水潭里扔下了一枚鱼雷,此前隐藏的危机与矛盾,一触及发。
就在楚天涯与孟德兄弟二人,在秘密商议如何凭借自己的力量搭救王家父子、并重建青云堡的时候,七星寨的几位大首领也没有一刻闲着。关山、焦文通与白诩这三位山寨的核心大佬,在庆功宴的当晚就秉竹而谈,谈了个通宵。讨论的,就是关于王禀与楚天涯的事情。
能够坐到今天的位置,这三位都不是等闲之辈。楚天涯与孟德能够看到的、想到的,他们也都能看到想到。尤其是白诩,他的智慧本就超乎常人而且眼光独卓,针对是否出手搭救王禀他并没有直接发表意见,而是在战略的高度,以一名军师的身份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的看法,与楚天涯惊人相似。他认为,尽管和许翰打交道、与朝廷官府过招会有很大的难度,如果要动用武力会招致很大的损失,但是黄龙谷一役让七星寨打响了名头。在这样的时候如果七星寨再高举义旗前去搭救王家父子,会令天下英雄刮目相看,从而赢得许多民众的支持与良好的名声。这能让七星寨发生脱胎换骨的改变——从山贼响马,真正过渡到救国义军!
所以白诩认为,救王禀其实不应该是楚天涯的个人私事,而是关乎七星寨命运的一个历史转折点。
白诩的话,在七星寨里向来很有份量。关山与焦文通这两位大当家,从来都是对他言听计从。
但是这一次,白诩没有直接表态是否应该救人,也没有定下计策说具体如何救人,只是说了一点自己对未来的构想。他要把决断权,完全的交给两位大当家。
关山与焦文通,终于不能再回避他们之间存在的那个最大分歧,也可以说是唯一分歧——是否接受官府的招安?
早在几年前,太原的官府就对七星寨与太行诸山发出过“招安邀请”。尤其是针对关山,太原府下了不小的功夫来游说。因为关山在落草之前曾经是太原府的总捕头,那时他的名气就已经不小,号称‘河东第一侠’。前任的太原知府对关山,还有莫大恩情。
因此,关山个人还是很愿意七星寨接受招安的。他认为,山贼响马不能做一辈子;让众家兄弟都做回良民,才是最好的归宿。
他的想法,在山寨里不缺少支持者。
但是焦文通,不同意。他曾经在东京为官,身为带御器械(皇帝的贴身保镖),他见得最多的就是官家的昏庸无道与官府的**黑暗。若非是心灰意冷,他也不会弃官远走上山落草。再要他回到以前的那个老地方,焦文通是打死也不肯!
两位山寨的老大,在这一点上产生了严重的分歧。时日渐久,七星寨就因为这两股“思潮”而形成了两个不同的派别。
这一次针对是否救王禀的问题,让七星寨里的两股思潮发生了重大的碰撞。其实关山与焦文通这两个注重义气的好汉,都还是一致的认为七星寨应该救人。但是如何具体实施,可就出问题了。
要救王禀,就不能绕过许翰。许翰代表的是官家和朝廷,七星寨要与之对话,就得有自己的立场。那么,究竟是站在和朝廷对立的立场上,用强硬的态度与许翰交涉;还是站在支持朝廷的立场上,和许翰去商量呢?
关山认为,只要七星山愿意站到支持朝廷的一方接受招安,那么王禀就不会有什么勾结响马、割据弄权的嫌疑,反而还会护国有功。救人的问题,就能很自然的迎刃而解。而且这样做,不费一刀一兵,众家兄弟还能做回良民、加入官军抗金救国,一举多得。
焦文通却不这样想。他认为,大宋的官家向来就十分的小心眼,最容不得武将有半点的出轨之举。王禀既然已经干下了夺取兵权、擅做主张这样的事情,不管他的出发点如何、最终的结果如何,朝廷都绝对不会放过他!——若不杀之以儆效尤,简直就是与大宋立国的宗旨背道而驰!
这时候七星寨再把自己搭上去,简直就是飞蛾扑火!一但众家兄弟归顺了朝廷,等待大家的非但不是论功行赏做回良民,反而会被划为王禀从犯被清算,迟早落得个斩草除根,自取灭亡的结局!
……
两位大当家各有道理各执一辞,通宵达旦的深谈都无法说服对方。越往下谈他们越发的感觉到疲惫与无奈,也有点担心因为这样的争论会坏了兄弟情谊。其实他们也清楚,表面上看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意见分歧,实际上,就是代表了山寨里所有人的两股不同意见。
于是他们只好听取了白诩提出的一个折中的方案——先派人去联系一下许翰,探一探他的口风再说!
各怀鬼胎的许翰与七星寨,居然不谋而合的同时向对方伸出了试探的触手。
许翰的使者进入山寨的这一天,夹在两方人马中间的楚天涯,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如泰山压顶一般的扑面而来!
孟德的反应,比楚天涯的更加激烈。就在使者和山寨的头领们一派和气的“把酒言欢”的时候,他冲进楚天涯的房里义愤填膺的喝道:“兄弟,咱们要被出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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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03
楚天涯当然知道孟德指的是什么。于是他去关上了门请孟德安心坐下,对他道:“七哥不必动怒。我想,七星寨的人还不至于这么没义气。”
“怎么不至于?”孟德的脸色十分阴沉,他几乎是咬着牙齿恨道,“重利当前关乎生死,谁都有可能变节!——我听说山寨主动派人去联系了许翰,商量‘招安’一事。许翰马上就给出了回应,派人来山寨犒赏‘抗金有功’的义军将士。这两方人马分明就已是狼狈为盟。一但他们达成媾和,就成了一伙的,只把咱们兄弟还有王禀父子撇到了一边。童贯与刘廷庆之死的所有责任,就将完全落到我们这些人的头上!——我丝毫不怀疑他们会把咱们这些外人拿去交给朝廷交差!”
“七哥的话,有点道理。但毕竟只是推测。”楚天涯微微一笑,说道,“我认为七星寨的人没那么幼稚,会完全听由许翰的编排与摆布。尤其是白诩,用萧玲珑的话说他可是一只狡猾成精了的‘白毛狐狸’,他会相信许翰?七哥你不是曾经说过,响马与官府永远都是对立的。许翰突然表现得这么热乎,很有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没安好心——七星寨的人会看不出来?”
“兄弟,你这话没错。但愚兄要提醒你一句,你不要把七星寨的人想得太好!如果他们个个都是吃斋念佛的良善菩萨,又怎会上山落草?——杀人越货、刀头舔血才是草寇响马的本色!不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咱们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万一七星寨要把我们交出去,借以换取他们全寨上下几万人的生存与前途,或者许翰揪住了他们的弱点加以要挟,逼他们交人——受苦的都只会是我们!”孟德十分严肃的对楚天涯说道,“只要这两方人马勾结到了一起,我们都是俎上鱼肉、死路一条。总之我觉得,咱们兄弟现在这样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活着,实在是太过被动。不如趁早一走了之,总好过在这里像献祭的牲畜一样摆在桌案上,待人宰割!”
“七哥言过了。”楚天涯表情轻松的微微一笑,眉宇轻扬机锋半露,低声道,“我敢打赌,他们非但不能达成媾合,终有一日还会撕破脸皮的对打起来!”
孟德惨然的笑了一笑摇摇头,“既然兄弟这么认为,那我也无话可说。总之,你下决定就好。我这做哥哥的相信你,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上天也好入地也罢,我陪你便是!”
“多谢七哥。”楚天涯面带微笑的感激道。其实他心里何尝不明白孟德所说的话极有道理,尤其是那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管怎么样,孟德曾经是一方山寨之主,对绿林上的事情,他远比自己要有经验。
但是在没有弄清事实以前,楚天涯可不想仅凭猜测就和七星寨把关系闹僵。现在他已经不能回头去做良民;至少目前来说,七星寨是他和孟德、何伯等人唯一的落脚栖身之地。哪怕只是把这里做为一块过渡的跳板,也要把脚下这一步踩稳了再说。
无家可归飘零江湖,被人追杀茫茫逃蹿的日子,可不那么好过。
眼下情形虽然危急,但楚天涯心中的条理却十分的清晰,一是要稳住孟德让他稍安勿躁别因一时冲动而与七星寨闹到翻脸成仇。就算要出走、要独立,也要集攒一定实力、并渡过眼前的喘息养伤时段再说;二是,绝对不能让七星寨和许翰媾和!
理由很简单。
于私来讲,便如孟德所说,如果这两方人马如何勾搭起来,唯一容不下的就是楚天涯这几个人。许翰要拿住楚天涯回朝廷交差领赏,七星寨则会将他当作招安漂白的投名状!
于公来说,太行义军好不容易在乱世之中打响名头有些作为,前途也算光明。如果这时候投效官府变成官军,无非就是一条白练入染缸,将来再无作为!关山也好焦文通也罢,包括薛玉、萧玲珑这些人,他们的结局不外乎就是一出现实版的《水浒传》!
孟德毕竟是历经沧桑见过世面的人物,虽然他有着比楚天涯更加强烈的危机意识,但他心中的义气与对楚天涯的信任,完全压住了一切。见到楚天涯这样胸有成竹的稳坐钓鱼台,他也就按捺住了冲动,且看自己的兄弟如何摆布如何决断!
此刻他心中想的是,太原之战那么大的一盘棋楚天涯都挥洒自如的下完了,并且斩获全胜——区区七星寨的这番格局,想必他也能轻松拿下!
孟德,再一次选择了毫无保留的相信楚天涯!
许翰派来的使者,在七星堂待了一天,宴会之后便是私下的会晤,山寨中的与会者只有关山、焦文通与白诩三人,连萧玲珑与薛玉也没有参加。期间他们谈了什么,无从得知。
楚天涯就当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宛如平常,泰然处之。因为他知道至少还有一个人,不会将他蒙在鼓里,会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向他和盘托出。
果然,入夜之后,萧玲珑来了。
在山寨中有“女儿国”之称的玉衡宫,与楚天涯所住的开阳宫仅有一条山道之遥。但女儿国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就算是关山这样的人物要造访也须得提前通知,一般人要经过那里都得绕行。
小铜炉架在炭火上,水已煮沸。楚天涯刚刚加入一些茶叶时,萧玲珑敲门而入。
“你在等人?”萧玲珑看着楚天涯准备好的一几双榻与两副茶具,问道。
楚天涯微然一笑,“记得你说过,以往在辽国时你有品茶的嗜好,今天就来试试我的手艺吧!不过我初入此道学艺不精,你别笑话。”
“这么说,你知道我要来?”萧玲珑抿然一笑坐了下来,尝了一口面露一丝喜色,“碧润明月——手艺不错嘛!”
“高手!”楚天涯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没错,正是碧润明月!上次焦二哥在黄龙泉剿获的战利品,差人捎来了两包孝敬何伯,结果被我占了便宜。”
“老爷子最近还好吧,伤恢复得怎么样?”萧玲珑问道。
“你是来看他老人家,还是来找我说事的?”楚天涯单刀直入的切入话题。
“都有。”萧玲珑微微的笑了一笑,直接看向楚天涯的眼睛,“今天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楚天涯并不掩饰。
“那你为可不闻不问?难道你认为,朝廷使者上山,与你与关?”萧玲珑问道。
“那你认为我应该怎么样?上蹿下跳大声疾呼,还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诉哀求?”楚天涯笑道。
“你倒是相当的沉得住气。”萧玲珑摇了摇头,“还是你早就吃准了,我一定会来给你通风报信?”
“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好像我是个间谍细作一样。”楚天涯笑道,“这些本来就是山寨的内务家事。如果你们肯告诉我,那是出于对我的尊重不把我当外人;如果不告诉我那也是正当合理的。我这个做客人的,又怎么能不懂规矩的擅自打听呢?”
“你就会耍这种以退为进的小心眼。”萧玲珑鄙夷的撇了撇嘴,但马上又笑了,“好吧,咱们能不能不兜圈子了?”
楚天涯笑着点了点头,“告诉我,许翰的人上山来都说了什么?”
“许以高官厚禄,承诺赏赐与厚待,招安七星寨归降朝廷,隶属河东宣抚司麾下重建太原、巩固边防。”萧玲珑答得简单明朗。
“条件呢?”楚天涯轻皱了下眉头。
“或许这个,才是你真正关心的吧?”萧玲珑轻轻的扬了一下嘴角,“条件就是,交出朝廷钦犯、方腊余党陈|希真——也就是何伯;还有,你。”
楚天涯不禁笑了,“不错嘛,我居然能和老爷子相提并论了。”
“太原之战,远比当初方腊之乱的影响还要大得多;大宋东京都被女真人兵临城下,两国邦交因此风云突变。你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在这中间发挥了不可估量的巨大作用。”萧玲珑说道,“因此老爷子的份量,还没有你重要了。许翰仿佛是知道老爷子是焦二哥与薛三哥的师父,因此并未十分强硬的索要老爷子——但对于你,却是志在必得!”
“不错嘛,这才是朝堂大员应有的手腕。”楚天涯冷笑,“招安是假,分化是真。这位使者一上山,整个七星寨马上炸窝,从此不得安宁。如果因此而陷入内乱,也不是不可能。许翰就在一旁坐壁上观隔岸观火,等着坐收渔人之利便可。”
“你说得没错。”萧玲珑的脸色沉下几分,“使者刚刚上山还没说几句话,薛玉就怒气冲天的拍案而去,还险些当场酿出火并。”
“怎么回事?”楚天涯问道。
“因为使者开口便说,请七星寨将金国俘虏——完颜谷神交由他带回去。”萧玲珑答道。
楚天涯略微一怔,“这一点我倒是忽略了。完颜谷神是薛玉从战阵上亲手抓来的,至今仍然被他亲自看押,关寨主和焦二哥都还没去过问。使者刚一上山就来要人,想必是完颜宗翰用外交途径给许翰施加过压力。”
“应该是。”萧玲珑点头,“我猜,薛三哥是想拿完颜谷神去换回……他失陷在金国的妻子!”
楚天涯一醒神,“极有可能!”
“薛三哥,是我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最为痴情的一个。可惜,他妻子现在人在何方、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但是只要还有一丝重逢的希望,他都绝对不会放过。这恐怕是他现在生存下来的唯一指望。”萧玲珑说道,“所以,今天如果不是大哥与二哥在场,薛三哥早就一刀宰了那使者。”
“这么说来,薛玉对于招安这样的事情,就更没有兴趣了?”
“那是当然。”萧玲珑说道,“薛三哥曾任大名府兵马钤辖,当年因为急于寻回爱妻而与知府发生严重冲突并因此而被罢官下狱。他一怒之下杀官越狱、单枪匹马的血洗了知府衙门,犯下不赦死罪。是大哥与二哥亲自出马将他救上山寨的。从那时候起,薛三哥就对官府与军队完全绝望没了一丝的好感。虽然针对招安之争他从不发表意见,但我知道,如果七星寨决定归降官府,头一个走人的肯定是薛玉。当然,他也不会是唯一的一个。那样的就话就会如你所说,许翰分化山寨坐收渔利的计策,就真的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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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04
近半年的相处,加上一场同生共死的经历,萧玲珑虽不敢说已经全面了解了楚天涯的为人,但对他的性格特点多少有了一点认识。
通常来说,言语比行为更能体现一个人的本质。
楚天涯的个性烙印,贯穿整个太原之战的始末。萧玲珑认为,楚天涯天性当中就有一种“不甘屈服”、“敢于逆上”的桀骜特质,这与他认识的其他中原汉人,都不尽相同。
换作是一个饱受儒家中庸教化、生性历来顺受、甘为太平犬的市井小民,最初楚天涯就大可以一走了之,完全不用理会什么太原危机、女真入侵。
是楚天涯的性格,决定了他的一系列举动——他更加乐意自己掌控命运,而不是将自己的命运扔给所谓的天意、或是交由他人来摆布。换句话说,他不是一个在困难与挑战面前退缩的人。
契丹曾是一个马上的民族,虽然他们建国百年饱受中原文化的熏陶,但骨子里仍然保留着祖先的许多习俗与性格,比喻敬重勇士。
拔山扛鼎的力士,斩将夺旗的猛将,萧玲珑真是见得太多了,就算是现在落难了,她身边也仍然跟着这样的两位随从。
因此,她眼高于顶。
她心目对于“勇士”的定义,早就超越了一般人对此的看法——只有真正无畏于生命中所有挑战、具有坚忍不拔之精神的硬汉,才配得上“勇士”二字!
所以,尽管楚天涯目前的武功仍然十分差劲连她都打不过,却对她产生了深深的吸引。
尽管如此,萧玲珑还是想试探他一下。
“现在看来,你在七星寨的地位比较尴尬。”萧玲珑说道,“不如你和孟德先暂时离开这里一段时间。等风平浪静了,你再回来。”
“我若要走,谁也留不住;我若走了,就绝不会再回来。”楚天涯微笑,话却说得很绝。
萧玲珑顿时无话可说。她早就料到了楚天涯会这样回答。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绝不会拖泥带水或是感情用事。
二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萧玲珑的这一记试探,变得有些吊诡与微妙。仿佛,楚天涯在等着萧玲珑表明一个立场;而萧玲珑,在等着楚天涯发出某个邀请,或是给出一个承诺。
其实二人心中所想,不约而同的归结于一件事情上——如果走,是否一起?
从古到今无论男女,都希望感情与事业能够比翼齐飞,萧玲珑与楚天涯也自然也不例外。
曾经萧玲珑以为,如果太原之战结束后楚天涯上了山,他们二人之间或许可以迎来一个真正的“开始”,她甚至都已经提前替他在山寨里打下了某些铺垫,现在七星寨全寨上下,无人不知萧郡主与新上山的楚天涯“关系匪浅”。可是许翰的突然搅局,打乱了她的全盘计划。如果这时候楚天涯离开,她不知道自己是该追随这段尚且朦胧的感情而去,还是留下来继续固守自己那份飘渺的理想,为了遥遥无期的复国而挣扎。
曾经这两件事情并不矛盾,萧玲珑甚至想过楚天涯或许能帮他完成那个理想。因为仡今为止,她只从楚天涯的身上看到过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就算这是个不现实的奢望,至少她还拥有充足的时间来|经营与酝酿。
可是现在楚天涯又面临了危机与选择。当他站在十字路口时,萧玲珑惊讶发现,自己居然也面临着抉择。
虽然她知道,自己已经完全信任眼前这个曾经为他流血与流泪的男人,但经历过创伤的她……早已经不再迷信于所谓的感情!
感情,可以说是这世上最牢固的纽带,也可以说是最薄弱的环节。不管是亲爱友情仰或是爱情,都难以敌得过流年与世俗,更有可能因爱生恨而走向极端。
生于皇家、历经起伏的萧玲珑,对这样的事例实在是看得太多了。
其实楚天涯心中也清楚,萧玲珑是在等待他一句肯定的承诺。或许现在只要他说出一句“你也跟我一起走吧”,萧玲珑就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虽然,很少有像萧玲珑这么睿智与冷静的女子;但她也毕竟是女子,她的天性决定了,面对感情的攻势,她最没有防御力。
但楚天涯没有说出口——难道要她放弃眼前的一切、忘记国仇家恨抛弃理想与追求,去跟自己流浪天涯?
楚天涯自忖,还没那个资格。乱世的残酷,也不会容许有人演绎童话中的浪漫。
……
两个人静默的对坐了近半个时辰,居然没有再说出一句话。眼前这诡异的沉默,恰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令人压抑且窒息。
到后来萧玲珑觉得,与其说自己是在等待楚天涯那句肯定的承诺,倒不如说,她是在等待自己战胜心中的心魔。
而楚天涯的心中却比她想得清楚得多:无论如何,不会再让萧玲珑身临险境。类似太原之战时的那种腥风血雨出生入死,并不像故事里说的那样美好。就算是以爱情的名义,也不能犯下自私与幼稚的毛病——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夜已深,我回去歇息了。”良久后萧玲珑站起了身来,“不管你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在讨诸实施之前,都通知我一声。”
“我会的。”楚天涯看着她的眼睛,微笑点头。
萧玲珑走了。
楚天涯长吁一口气。
“或许,萧玲珑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了解我。”楚天涯躺在了床上,枕着自己的胳膊寻思道,“她知道我心中在想什么,知道我接下来或许会有惊人的举动。我的所作所为,将会不可避免的对她产生巨大的影响……好吧,如果明天七星寨的人不来跟我说明情况,我就自己去问!早点挑破这层窗户纸也好,总比看天吃饭、坐以待毙的强!”
次日清晨,楚天涯被开阳宫大埫坪里传来的一阵操练兵马的吼声吵醒。他起了床推开窗户一看,原来是孟德与马扩在带领新聚拢的西山丁壮们操练枪术。
这时一个人影晃到了楚天涯的窗前,大冷天的摇着一把乌骨折扇在微笑,“楚兄睡得可好?”
“敬谦?来得正好。”楚天涯马上去拉开了门。
白诩便进了屋,四下看了一眼,拱手赔笑道:“山寨简陋,委屈楚兄了。”
“能吃上饱饭,对我这个饿牢里逃出来的囚徒而言,已经是至高无上的享受了。”楚天涯笑着打趣道,“说真的,七星寨挺不错。”
“那楚兄就留下来吧!”白诩顺势就说道,不偏不倚的指向了敏感话题。
楚天涯眼睑一抬看向他的眼睛,白毛狐狸的眼神中果然流露出十足的诡谲,但他没有半点掩饰的动机,显然是意图明确有备而来。
楚天涯也就不兜圈子了,请白诩坐下他,他便开门见山的道:“敬谦大清早的就来找我,肯定是有所指教了?”
“本来小生昨天晚上就该前来拜访楚兄的,结果有人捷足先登了。”白诩笑道,“小生还算识趣,便乖乖的回避了。”
“然后你今天又大清早就来排队了?”楚天涯笑道。
“算是吧!”白诩摇着扇子呵呵直笑。
楚天涯点了点头,心说,昨天刚送走许翰的使者白诩就准备来找我说事,看来他们没打算对我有所隐瞒。
“想来,昨天山寨里发生的一些事情,楚兄也都知道了。小生也就不打幌子。”白诩说道,“小生此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打消楚兄心中的顾虑,希望不要因为我等会晤朝廷使者一事,而心生芥蒂与怀疑。”
“照这么说,敬谦会将昨日的会晤细节告诉我了?”楚天涯说道。
“没有什么不能对楚兄说的。”白诩笑得十分坦然,“其实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搭救王家父子。你我都是明白人,小生没必要在楚兄面前耍什么花招。眼下七星寨正面临重大的抉择,或者说,我们一直都面临着这个抉择——眼下王家父子一事,只是个诱因。”
“怎么说?”楚天涯问道。
“要救王家父子,无外乎两个途径。一是武力夺取,二是和平交涉。”白诩的确没有绕弯子,直言道,“前者,不甚可取。因为许翰手中的兵马实力毕竟不弱,要与朝廷直接对抗,七星寨现在还不具体那样的实力;况且现在还有外敌当前,我们岂能陷入内战?因此,我们只能和许翰进行‘和平交涉’。但是以许翰的身份,他都没理由正眼来瞧七星寨,更不用说坐下来跟我们进行什么谈判了。除非……”
“除非七星寨接受招安,加入许翰麾下?”楚天涯说道。
白诩点了点头,“于是,这就无可避免的触到了七星寨的痛处——对于是否接受招安,山寨之中向来颇有争议。这便是我们为何迟迟没有答复楚兄的原因,也是我们先行派人去联络许翰、探他口风的动机所在。今日小生将事情原尾对楚兄挑明,希望楚兄不要对我们产生什么误会。”
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七星寨光明坦荡,楚某也非小肚鸡肠,自然不会有什么误会。”
“如此最好。”白诩点了点头,“其实昨日许翰的使者上山,一半是我们请来,一半是他自己来的。巧得很,许翰几乎和我们同时想到了这一出。因此,就算我们不派人去联络他,他也会主动派人上山招安。”
“这叫英雄所见略同,还是各怀鬼胎呢?”楚天涯笑道。
“仿佛,后者更加贴切。”白诩倒是开得起玩笑,他道,“我们的用意很明显,就是去试探一下许翰的态度,看看有没有和平交涉救回王家父子的可能;许翰的如意算盘也打得挺响。黄龙谷一役太行诸寨打出了威风,如果许翰能将这样一支人马招至麾下,官家必然对他大家赞赏。此外,许翰另一个目的就是要捉拿楚兄,回朝廷交差。据探子回再加上小生自己的推测,许翰仿佛已经将楚兄在太原做下的一些事情,查了个**不离十。他仿佛已经意识到,楚兄才是主导太原之战的关键人物,远比他拿到了手中的王禀还要重要。”
“感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实情。”楚天涯点了点头面带微笑的说道,“这么说,许翰是非捉到我回去交差不可了?”
“的确。”
“如果七星寨不交人,非但救不了王禀、招不了安,还会落得一个窝藏重犯的罪名?”楚天涯又道。
白诩摇着扇子点头微笑,“表面看来,也的确。”
“那实际上呢?”楚天涯问到了核心问题。
白诩皱了皱眉头,“目前小生只能保证两点。第一,我们会想办法搭救王禀;第二,一定不会将楚兄交给许翰。”
“这听起来很矛盾。”楚天涯挑了挑嘴角,“难道说,鱼与熊掌可以得兼?”
白诩拧起了眉头,目光也变得神沉而严峻。
他的表情告诉楚天涯,至少目前,他还没有想到一个两全齐美的好办法。
“想不到我楚某人有一天,也会变得这样值钱。”楚天涯轻笑了一声,说道,“如果许翰能将我带往东京交差,那么他此行才算功德圆满,升官发财指日可待;揪出了我这个‘真凶’,王禀父子可能就不会有性命之虞;七星寨就能顺利接受招安,由响马山贼变成真正受人敬仰的抗金义军,众位头领前途无量;此外,大宋或许正在迫切需要交出我这个大战犯,借以平息女真人的怒火,赎买一段苟且的和平。平州张觉的人头不就是这样送给女真人的么,那一场臭名昭著的‘函首靖边’事件?比起坐拥兵马割据一方的大军阀张觉来,楚某人的份量还远远不如——如此说来,楚天涯还不受死,简直就是天理不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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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05
楚天涯这话刚一说出来,白诩的脸色就变了。
“怎么,被我刺中了痛处?”楚天涯在笑,毫不掩饰的在嘲讽白诩。他刻意要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也好借此探明七星寨的真实态度。
白诩的脸色越发难看,这感觉,就像是在闹市之中当众被人扒光了衣服。
“看来,的确是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你。”白诩苦笑,“没错,你都说在了点子上。现在你的人头,可以说是天底下最值钱的物什。但是,我们七星寨绝对干不出那种无信无义之事,这一点楚兄大可放心。”
“你今天费尽唇舌的来稳住我,不就是怕我跟你们翻脸,或是听到风声之后突然逃走么?”楚天涯冷笑,“只要我还在你们手中,你们就还有足够的发挥余地,不是么?你敢说你们没有丝毫动心要将我交出去,换取你们渴望的一切?”
“绝对没有。”白诩说得斩钉截铁,表情刚毅且决然。
“好,那我道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楚天涯抱了抱拳,“不过,既然我的存在让山寨这么为难,那楚某还是走了的好。”
“楚兄不能走。”白诩倒是好脾气,对于楚天涯这一番刻意捅破窗户纸的挖苦与刻薄并未在意,而是耐心的说道,“江湖义气,扶危救困。楚兄是我山寨的恩人与朋友,正当你落难危急之时,七星寨岂能将你拒之门外?若如此,七星寨今后还如何立足、如何取信于人?诚然我们现在还没有一个两全齐美的好法子,但是请你相信我……就算最后要与许翰兵戎相见,七星寨也绝对不会出卖你!”
“就为了义气?”楚天涯眉头紧锁。
“或许还有更多,以后自然明白。”白诩站起了身来,握扇抱拳道,“小生只能说这么多了。请楚兄稍安勿躁,不必生疑。若有大小事情,小生自会前来知会楚兄,必然不会将楚兄蒙在鼓里。”
“那就多谢了!”楚天涯也没有再做纠缠苦苦追问。
楚天涯将白诩送到了门口,白诩就让他止步,自行走了。
看着白诩离去的背影,楚天涯越发感觉今日白诩此来,或许只是他的一个私人行动,并非是受了关山与焦文通的委托。否则,他的许多话语就不会那么模棱两可含糊其辞。
如此看来,身为七星寨军师与智囊的这只白毛狐狸,似乎有着自己的一番打算。只是现在时机并未成熟,他还不想跟楚天涯和盘托出。
此时,何伯正躺在屋檐下的一张睡椅上睡太阳。等白诩走远后,他侧过头来说道:“少爷,姓白的小子心机深得很,你可要小心。”
“我知道。”楚天涯点了点头,“虽然他没有关山和焦文通一半的霸气与威名,但是他那颗脑子却是最危险的武器。黄龙谷里躺下的一万多具女真人的尸首,就是证明。”
“少爷有没有想过,太原之战从头到尾,只有七星寨捞到了最大的好处。”何伯说道,“西山覆灭了,童贯丢了人头王禀沦为阶下之囚,胜捷军损失大半,太原的百姓也深受其苦,就连太行其他山寨的实力都大大削弱。唯有七星寨大放异彩。他们非但没有蒙受什么损失,反而威名远扬实力大增——能够做到这一点,全凭白诩的那份心机与手腕。这小子当真不简单,就连我这个老头子,也一时看不穿他心里在算计什么。”
“我知道他很危险。但如果他能够为我所用,也将是最犀利的一把武器,不是么?”楚天涯说道。
何伯咧了咧嘴呵呵的笑了两声,却笑得有点吃力,显然是重伤在身中气不足,他说道:“白诩可算得上是一匹千里马,但不是关山与焦文通这样的人能够泰然驾驭的。虽然这两位很有本事也一向能够服人,但他们在心术智慧上跟白诩相差太多。天生万物,一物降一物。或许,少爷当真是白诩命里的伯乐呢?”
楚天涯笑了一笑,“我没想那么多。我现在只希望七星寨不会成为我们这些人的坟墓就好。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要争取到一切可以争取的人。”
何伯露出一抹赞许的表情点了点头,“少爷能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冷静与睿智,这很令人佩服。按理说,原本这个山寨的七大头领当中有两个半是我的徒弟,但七星寨里的情形远比想像中的还要复杂,这便是老头子当初来了太原也没有上山的原因之一。关山与焦文通都是难得一见的英雄好汉,也都很讲义气、很能服众,但问题可能就是出在这里,一山如何容下二虎呢?”
楚天涯走到何伯身边,拉过一条小凳坐下,“我一直都很好奇,当初焦文通怎么就将寨主之位,拱手让给了后来上山的关山呢?”
何伯呵呵直笑,“如果有一个人为了救你逃命,而自断了一条胳膊,你会怎么样?”
楚天涯的脸色微变,“你是说,关山的那条胳膊,是为焦文通而丢?”
“是。”何伯点了点头,“很早的时候关山曾是太原府的总捕头,他武功高强侠义心肠,在河东一带威名远扬,人称河东第一侠。后来焦文通来了太原,一匹马一柄弓挑了七星寨,做了大寨主。有一次关山奉命前去缉捕太行响马,二人不打不相识,惺惺相惜的成了莫逆之交。后来焦文通不慎被人出卖而被捕,关山为了救他使出了一出苦肉计,自断一臂将他放走。尽管如此事情仍然败露,关山被捕下狱即将问斩。焦文通为报救命之恩,集全寨之力前来劫囚将焦文通救上七星山,并将寨主之位让给了他。”
楚天涯不禁说道:“如此说来,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焦文通也不可能背逆关山?”
“绝不可能。”何伯十分肯定的说道,“不管是多大的事情,他们有多大的分歧,就算是自己去死,焦文通也绝不可能忘恩负义的逆背关山,这就是他的性格。同样的,关山也绝不可能牺牲谁去换取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这也是他的性格。”
“我明白了。”楚天涯深有所悟的点了点头,“在针对是否招安的事情上,他们二人有了截然相反的主张,也使得七星寨内部出现了派系的分野,并从此埋下了分崩离析的隐患。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本该成为对立的敌人。但恰恰是因为他们二人之间的情谊与义气,使得七星寨的内部矛盾酝酿日久却从未暴发。”
“没错。”何伯点了点头,“因为义气,他们可以毫不犹豫的为对方去死。但这无法更改他们原有的立场与信念。这听起来很矛盾,但实际上很合理。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与追求,不是别人要求你改变就能改变的,不是么?”
“没错……”楚天涯点了点头,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关山与焦文通,他们彼此既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大的敌人。换作是我,我也会十分的纠结与苦恼。”
“但是现在,因为他们二人之间的情谊,影响到了整个山寨的迈步前行。”何伯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情谊还能将这个矛盾压制多久。但我看得出来,至少这个姓白的小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似乎已经有点厌烦这种无休止的争论与犹豫,他希望山寨能够早日做出一个明确的决定,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
楚天涯的脸色不由得略微变了一变,“何伯的意思是说……白诩是希望关山与焦文通这两个人当中,其中有一位做出妥协与让步?那么,他个人究竟是希望招安,还是不招安呢?”
“那少爷你是怎么想的,是招安好,还是不招安好?”
“这还用问?”楚天涯不禁笑道,“我一个朝廷重犯,死一百次都不够,随时还有可能被送给女真人拿去砍头一百次,我会有可能希望招安么?”
“那就对了。”何伯眯着眼睛,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老狐狸的笑容,“道不同不相为谋,姓白的小子既然来找你,他心中的想法自然就是与你贴近。否则,你以为他吃饱了撑的,没事就来向你泄露一点山寨的机密?”
楚天涯恍然大悟,顿时惊讶道:“如此说来,白诩个人是支持焦文通的主张,反对招安的?”
“没错!”何伯说得相当肯定,“这小子在招安大事上一直保持中立,就连关山与焦文通也摸不准他的心思,但他的小狐狸尾巴终究还是露出来了。但是,这不表示他对焦文通就十分的满意。若在平常,重情重义固然是值得钦佩的。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过分拘泥于私情的话,反而会坏了大事。白诩的心思与智慧远比山寨的两位大寨主要深远,他是希望七星寨能够在这乱世之中干出一番大事业的。或许他不是那种弑主夺权的不仁不义之徒,但他心中的志向,早已超乎七星寨里的所有人!——正因如此,关山与焦文通碍于情义的犹豫不决与踌躇不前,就已经足够让白诩不厌其烦了!”
听到这些话,楚天涯不禁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何伯的意思是说,白诩心中的想法早已与我不谋而合,他是希望七星寨能够利用黄龙谷大捷的威名,趁势而起发展壮大,而不是去投靠朝廷博个一官半职?”
“没错。”何伯肯定的点头,“这就是白诩的野心。就在关山与焦文通为了是否招安而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白诩早已是心急如焚。他迫切希望七星寨能够高举义旗自行壮大,而不是纠结于是否投降官府做个良善顺民。这小子有点本事,也志不在小。他的见识与智慧,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山贼草寇应有的境界。在这一点上,关山与焦文通都无法与跟上他的步伐,只有少爷能够站在和他同样的高度,与他一拍即合。所以,遍观七星寨上下,白诩才是那个最有希望给少爷带来帮助的人。”
楚天涯的心里,顿时思潮澎湃。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何伯的一席话,给了楚天涯一种开了天窗、心神澄明的感觉。如果按照习惯的思维,何伯应该是向楚天涯推荐他的两个学生焦文通与薛玉,让他去那里寻求庇护与助力才是;或者是让他联合萧玲珑一起做点什么,就算她在山寨之中实力低微,至少她绝对值得信任。
但是何伯却出人意料的向楚天涯推荐了白诩——这个谁也看不透他心思的白毛狐狸!
唯有神来之笔,才能画龙点睛。
楚天涯仿佛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了。看着何伯脸上泛起的那一抹老奸巨滑的诡笑,楚天涯头觉得这古怪老头儿的智慧,或许比他的武功还要更加高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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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07
半个月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不仅仅是七星山里暗流汹涌人心惶惶,许翰的日子也不并不好过。
有宋一代,压力最大、风险最高的职业,非挂帅出征的大将莫属。丢了脑袋的童贯、死于莫须有之罪的岳飞都是例子。就算是许翰这样的文官担任此职,也概莫能外。
东京被围之后,太原就已经成了天下瞩目的焦点。赵桓新君登基,一来害怕再度遭到女真人的攻击,二来也希望能有所建树,借此竖立威信赚取民心。太原的成功“收复”加上黄龙谷大捷,很是让赵桓扬眉吐气。每日朝班之上,他都忍不住要提一提许翰之名对其大加赞赏,无非是在表示“朕用人得法”。
这样一来,可就触到了许多朝臣的敏感神经,激发了他们的“职业病”——照这架势,若是许翰回朝还不位鼎三公、把其他人都给比了下去?不行,必须把这老小子雄起的态势扼杀在萌芽状态!
于是乎,大宋朝廷上涌现出两派明显的“挺许”与“倒许”派,就跟当初李纲提点京城兵马防御时一个德性。
正当大宋朝廷自娱自乐折腾得正热闹的时间,金国的使者跑到了东京。
面对金国的使者,大宋君臣总会习惯性的失去原有的威严与优越感。尽管黄龙谷一役打出了一点威风、让他们能够直起一点腰竿,但是内心深处对于“女真虎狼”的恐惧感仍是挥之不去。原本两国完全可以平起平坐的进行外交谈判,可是赵桓和他手下的大臣们,在面对女真使者强辞夺理的诘问甚至是谩骂时,不知为何总有一种“骨软”的感觉,完全没有一点脾气,最终只得全盘接受了他们提出的各种“请求”。
女真人的“请求”之一,是“请”南朝尽快交还“被许翰无理扣押”金国重臣,完颜希尹(谷神)。
通过与辽国、宋朝这些年不间断的外交交涉,金国人也学会了如何运用外交辞令。他们一边用各种客气的词汇来膨胀大宋君臣的虚荣心,一边假装糊涂的坚称谷神是落在了许翰的手中;同时,又不断的宣扬“两国和平论”,其实是掐准了大宋君臣的怯敌畏战的情绪,在运用军事威胁论要挟他们就范!
赵桓和朝廷上的许多人,都不希望再和金国打一仗。兵临城下末日降临的感觉,当真不好。
于是,一封圣旨飞到了太原,一是催促许翰尽快班师回朝,赵桓可不想把十几万大军一直放在外面,东京兵马这么少,他不放心;二是,让许翰尽快将完颜希尹“送回东京”,并捉拿以下几名“战争要犯”——王禀、张孝纯、楚天涯还有太行义军首领,关山。因为金国盟友很恨这几个家伙。为了不影响到两国邦交,牺牲几个人在所难免,“大局为重”嘛!
第三,务必要将太行山的这一支人马收编下来。黄龙谷一役打得很漂亮,官家很看好这只战力出众的义军。许诺他们,归朝之后全部加官进爵委以重任!——要是金国人还敢再来,就让他们去对付!
就像当初重用郭药师一样。大宋的官家朝臣们知道自己的军队一向不给力,于是对于那种能打硬战、尤其是有些战绩的军队有着天然的迷信。再说了,太行义军这伙人怎么都是大宋子民,是自己人,总好过郭药师这种朝秦暮楚的辽国降臣吧!于是,赵桓也的确是准备重下一笔本钱,好好的招待太行义军这只人马,将他们培养成驻守太原的一道屏障。
……
收到圣旨的许翰,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现在他总算深刻体会到,大宋官家和朝廷上的那些人对于领兵在外的将帅,都是怎么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瞎指挥了。
索要完颜希尹、捉拿王禀与楚天涯等人,倒是还可以理解。但是,既要收编太行义军,又要捉了他们的首领关山——这不是瞎扯淡么!
许翰抓狂了,他都想撂挑子不干了。这样的差事,简直就是不可能完全的任务,谁干谁发疯!
于是在收到圣旨的当天,许翰当下就奋笔疾书写了一封辞呈,说病体缠身不堪重任,要乞骸骨回老家。
太原的这一团乱麻,他不想管、也没法儿管了!
递了辞呈后,许翰就当真闭门谢客了,军政大事一概不管,专心只在家里养病等着朝廷批准他回老家。因此这半个月来,百废待兴的太原一度“停摆”,和七星山拉锯似的谈判也陷入了停滞的僵局。
不久,许翰的辞呈六百里加急的飞到了东京,这下可炸了锅。倒许派可就有得发挥了,他们不停的在官家耳边说,官家你如此信任与器重许翰,他倒好,国难当头之时他还矫情撂挑子了,简直就是有负官家厚望、有辱国恩哪!
挺许派也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说辞来支持许翰,只能委婉的劝说官家仍要以“大局为重”,酌情考虑一下对许翰及其麾下的将士进行一些封赏,然后,朝廷给出的指示不要太过“自相矛盾”。比喻针对关山的处置问题,至少可以缓一缓。待收编了太行义军之后,再行处理不迟。女真人那边其实好应付,他们主要是为了要回完颜希尹。他们非要索要四个战犯么,咱们偏就只给三个!——对外邦交总少不了讨价还价,他们要一斤,咱们就只能给八两,不然他们还以为咱们好欺负呢!
“好吧,大局为重!”窝了一肚子火的年轻官家赵桓,只得暂时忍住了脾气,亲自捉笔下旨,对许翰进行了劝慰与勉励,又对他和手下的将军们进行了一些封赏,并改口说“太行诸事以收编维稳居重”。
许翰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重新走马上任,开始操持各项军政要务。
这么一折腾,大半个月的时间可就过去了。这时有人上报说,原来的西山十八寨大首领孟德,近期又死灰复燃了。他得到了七星寨的支持重回青云堡,并竖起了“抗击金狗、保境安民”的大旗,不停的招兵买马。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之内,他连续打破了三座乡绅土豪的武装庄堡(类似水浒传里的祝家庄那一类)与两个县城,还拔除了一个滨临黄河的西夏国小军堡,抢夺了无数的钱粮军械。河东境内的大量流民都前往投靠,西山孟德的实力近期内飞速膨胀,现在已经有了两万兵马之众!
许翰开始为自己当初的矫情与不作为感觉到一丝后悔了,尤其是当他知道,孟德是楚天涯的结义兄弟之后。
“恩府,咱们不能坐视西山如此壮大啊,孟德可是楚天涯的铁竿兄弟。说不定,现在楚天涯本人就在西山!”手下的将军提醒许翰说,“以前楚天涯还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流浪汉,现在他自己手下有了兵马,肯定尾大不掉、说不定还要联合太行的人马一起作乱!别忘了,王禀是他的老师、太原是他的老巢、这里还有许多经曾追随过他们的军士与百姓!”
“与朝廷为敌?他还没那个胆量!”许翰想起楚天涯纵横捭阖对付金人、弄死了童贯与刘延庆的这些事迹,没来由的一阵手心发凉。想想,当初楚天涯只是光竿一条,现在还有了兵马……但许翰嘴上可没露怯,还不停的给属下壮胆。
细细思忖之后,许翰决定还是派人再去一趟太行山进行摸底与交涉再说。
“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先把西山干掉、也了削了太行的羽翼、断了楚天涯的根脉?”手下的将军建议。
许翰直摆手,“不行!既然孟德是得到了七星山的支持才重新起家,那他们就是同气连枝的。咱们怎么能先打了西山、又去招降太行?官家已经许下重赏要招降太行诸寨了,这些个山贼响马做梦都想做回良民、升官发财,不愁他们不就范。太行若是降了,西山也就不在话下。若是不降,再打不迟。至于楚天涯这个重犯,现在必须要先稳住他,等收编太行之后再将他秘密拿下。不然,单说是激怒了孟德局面也不好收拾,现在官家又催得紧,咱们没时间跟他们磨蹭了——就说,朝廷已经赦了楚天涯无罪、并要对其委以重任了!”
“恩府果然妙计!”
在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太行的山里山外,完全是两个气象。一边是孟德的激情飞扬迅速壮大,一边是七星寨的死气沉沉人心惶惶。
针对招安的争议,已经严重影响了七星山的人心稳定和发展前进。尽管如此,山寨内部仍是无法找到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身中。现在,七星寨的人真正是“当局者迷”了。尽管他们也想寻求突破、稳妥解决这一矛盾,但是他们又被一个“义”字严重束缚了头脑,因此根本放不开手脚来大刀阔斧的进行一番变革。
所以,当许翰的使者再次上山时,守关的大首领破军星君汤盎,当场就要一刀砍了他,理由是——“你这鸟厮又上山来作甚?还嫌把咱们山寨折腾得不够乱吗?”
他的耿直与火烈差点就坏了大事,也一句话就把山寨当前面临的内乱危机暴露给了使者知道。
当然,最终使者还是活出了一条性命,并且见到了关山与焦文通。他出示了官家正式颁布的圣旨,许诺要重赏太行义军并对其委以重任,让他们驻守太原抵御金兵,为国效力。并且,朝廷已经赦免了王禀与楚天涯等人的罪行,并予以加奖委以重任,让他们各自肩负起护国安民的重任。
听到这个消息,关山与焦文通都各自吁了一口气——至少两大矛盾解决了!
第一,不用为搭救王禀费神了;第二,不用担心因为招安而出卖楚天涯了!
此时,使者又不遗余力的劝说两位当家,让他们尽快收拾人马投靠朝廷,为国出力保境安民,也不枉费七星寨忠义二字。
伸手不打笑脸人,关山与焦文通就先口头应承了下来,将使者打发了回去。然后,紧急招集全寨首领与楚天涯一起到场,连何伯也请来了,大家共议此事。
通过大半个月的歇养与调理,何伯的伤已近痊愈,萧玲珑恢复了以往的雪肤如脂国色天香。楚天涯在太原之战时落下的伤病与虚弱已经好了大半,不仅气色恢复,还开始每天练武了。
众人共聚七星堂正厅,关山当众出示官家圣旨。
这玩艺儿就像一枚重镑炸弹,当场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回朝做官我没兴趣,但是只要众家兄弟们同意,我也不反对。不过,谷神我不会轻易交出去,除非我先看到我妻子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女真人顶多收到一堆尸骨!”这是薛玉的态度。
“你们知道的,大哥叫俺死,俺马上抹脖子。大哥去哪里,俺就去哪里!”每次议事,汤盎好像都只会说这一句。
萧玲珑的态度则是更加鲜明,“我一介女流又是辽国余孽,肯定做不来大宋的官。但我不会以此为理由阻拦大家。如果山寨接受招安,我不反对。但我只好独自离开,再去飘零江湖。”
关山和焦文通都挺无奈,原本他们以为朝廷做出的妥协与让步,能让山寨里的态度达成一致,至少以往一向持反对态度的焦文通都隐约快要妥协了,但眼前的开局就和以往的每次商议一样,仍然昭示出“没有结果”的结果。
局面一度冷场。
楚天涯第一次受邀参加山寨的核心会议,从进来后就一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安静的喝着茶。坐在他旁边的何伯也是一样的反应,好像眼前之事根本就与他无关似的。
这时,一只沉默没有说话的白诩突然道:“不知楚兄有何高见?”
“我?”楚天涯放下茶盏,笑了一笑说道,“众位头领能请我来参加,我倍感荣幸。但是说到底,这是七星寨的家事。”
“既然楚兄要这么说,那好吧——就当是旁观者清,楚兄可否说说自己的想法?也让我们多一些参考与借鉴。”白诩坚持,非要从楚天涯嘴里扣出一点东西来不可。
关山与焦文通也都点头,让楚天涯发表一下意见。
楚天涯无奈的笑了一笑,便说了四个字——
“圣旨有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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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08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楚天涯特意留意了一下在座众人的表情,尤其关注了白诩。
大家的反应大致相同,有惊愕有意外,唯有白诩,虽是不动声色面沉如水,眼中却露出一抹机锋,仿佛是在说:果然不出所料!
楚天涯心里就在笑,白诩明明想到了这一层,自己却不肯说出来。却要假借我这个“外人”的口来讲,分明是为了避嫌,怕讨了两位大寨主的不快。也罢,我就和他演一出双簧也是无妨。这小子有意拉拢我和他站在同一阵营,我又何乐而不为?
“既是圣旨,岂会有诈?”关山发话了,语气倒是平和,完全是一种商议与探讨的口吻在发表自己的见解,他说道,“君无戏言,什么事情都可以使诈或是开玩笑,唯独圣旨不能。这上面黄帛金批的写得很清楚,已经赦免了王禀与楚天涯等人之罪,并要加封你们几位太原守战的功臣和我们太行诸寨的首领,并许下承诺,让我们继续留守太原,抵御金人。这难道不是两全齐美么?诚然我等并非是贪功好利要图求什么官爵俸禄,但是外敌当前大局为重,为了保境安民就算是牺牲性命也是心甘情愿,暂时放下前嫌与官府通力合作,又有何妨呢?”
“是啊!”焦文通也说道,“虽然焦某对官场与军队里的**与堕落已经深恶痛绝,对朝廷也失去了好感与信任,但是值此国家危难之际,我也只好抛下私怨,愿意为国出力、保境安民。做不做官,都不打紧。只要还让我们留守太原、抵御金兵,那焦某也就认了!”
薛玉沉默,萧玲珑眼睑低垂目不斜视,汤盎在那里轮着眼睛左看右看,憋不出一个屁来。
楚天涯略微一笑正待说话,他旁边的何伯突然站起了身来,“我出去透口气,你们慢慢谈。”
“师父!”焦文通急忙起身走到他身前,“你老人家也赐教我等晚辈几句吧?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正是需要你这样的德望老者来指点我们。”
“指点个屁。”何伯冷笑一声,耷拉着三角眼环视了众人一眼,瓮声道,“我懂的,我家少爷都懂;我不懂的,我家少爷也懂——怀抱玉如意,还求什么泥菩萨,问他就行了!”
“这……”焦文通顿时愣了,脸色有点挂不住。
“师兄,就不要为难师父老他人家了。”薛玉说道,“就听楚兄弟说说高见吧!”
何伯的脾气,做徒弟的焦文通自然清楚,他苦笑点了点头,“那就请师父先去歇息片刻,稍候徒儿再来伺候。”
“忙你的。”老头子有点不耐烦的闷哼了一声,大摇大摆的就走了。
焦文通不禁有点尴尬,对薛玉道:“师弟,师父他老人家仿佛是对我不甚满意,也不知焦某做错了什么?”
“不知道。”薛玉摇头,“师父就是这么个脾气,你莫非第一天见识?”
“罢了,稍后焦某自去请罪。”焦文通苦笑一声,回到座位上说道,“大哥,不如就请楚兄弟说说他的高见?”
“正好,愿听楚兄弟指点。”关山笑逐颜开的道。对楚天涯,他一见如故,而且比较器重。
“多谢二位寨主。”楚天涯抱拳谢过,暗暗的深呼吸,心中在仔细的组织言语。
何伯的突然退场看似是个无厘头的插曲,却无形之中斗然抬高了楚天涯在众人心目标的价码,尤其针对焦文通。相比于平易近人的关山,其实焦文通更难被说服与打动。因为他的性格里这样四个字——傲气凌云!
虽然他对楚天涯没有成见,还算略有好感,但这不代表他会接受一个年轻后辈与山寨外人的游说。如果他真的很好说话,也就不会跟关山耗到今天才稍稍有那么一点妥协了。
何伯的良苦用心,楚天涯自然明白,因此他必须万分的珍惜眼前这个直抒己见、影响焦文通等人的重要机会。
或许眼下的这几分钟,就关乎着自己和无数人的命运,就是改变一段历史,也说不定。
“君无戏言,诚然无错。正因如此,我才看出圣旨有诈。”楚天涯用了这样一句自相矛盾的开场白,果然一下就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言下何意?”焦文通眉头深皱细抚长须的道,“楚兄弟,你这话有点自相矛盾了。”
“看似矛盾,实则合理。”楚天涯不急不忙的说道,“第一,圣旨最该提到了一件事情,没有提。”
“什么事?”
“索要完颜希尹!”
众人一怔,“对!”
楚天涯说道:“不难想像,以金国人一贯的作风,他们肯定会对我们的朝廷施加压力,迫使他们交还完颜希尹这个重要战俘。但是完颜希尹是在七星寨的手中,既然朝廷已经下旨招安七星寨,又对众位头领加官进爵了,为何就不提一提交出完颜希尹的事情呢?交出这样重要的一名战俘,可以当作是众位头领进献给朝廷的大礼之一,礼尚往来投挑报李。这本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不是么?但是,官家为何不提?”
“我来回答。”白诩突然接话道,“不是官家没有提,而是在另外一封圣旨里提到了。那就是,给许翰的圣旨。也就是说,官家给许翰的圣旨不能让我们看到;但是,给我们的圣旨却经过了许翰之手。那也就意味着,官家对许翰还另有吩咐,却要瞒着我们。因此,这其中必有猫腻。”
“军师睿智!”楚天涯赞许的点头,正色说道,“具体官家对许翰还有什么特别的旨令,我们不得而知。既然是不想让我们知道的,可见不是对我们十分有利的事情。否则,官家为何藏藏掖掖呢?”
“或许,只是一时疏忽?或者,这样的国家外交大事,不足以与我们相论?”焦文通说道,“许翰的使者上山来,倒是着重提过完颜希尹之事。可见,官家并没想真的要欺瞒我们。”
“好,权且就当是一时疏忽。”楚天涯面带微笑的继续说道,“还有一处重大的破绽,不知各位发现了没有?”
“什么破绽?”
萧玲珑突然冷笑了一声,“圣旨当中,对我只字未提。”
“对。”楚天涯说道,“当初完颜宗翰围城之时,入城宣旨让太原投降的路允迪所携的那份圣旨上,白字黑字的写着要太原交出辽国余孽、飞狐郡主。当时我就奇了怪了,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官家与朝廷是怎么知道萧郡主在太原的呢?后来我一想就明白了。当初完颜宗翰曾经追了萧郡主一千多里而没有得手,在打听到萧郡主的消息之后,就托人去了东京,将索要萧郡主的事情拜托给了正在围困东京的完颜宗望,让他通过外交的手段捉拿萧郡主。萧郡主身份特殊,她既是辽国郡主,又是完颜宗翰铁了心要的人,还是太原守战的有功之人与七星寨的头领之一。可是这一次,朝廷来的圣旨上逐一提到了诸位寨主的名字,就连楚某这个无名小卒也旨上有名,却对萧郡主只字未提。这合理吗?”
焦文通的眉头皱了起来,表情变得沉寂且严肃。
关山说道:“我想,可能是官家也觉得有点尴尬。一来,他此前为了解除东京被围之危,权宜之下不得已出卖了太原、献出了萧郡主;现在萧郡主却是有功之人,按理说应当封赏。但她既是女流又是辽国郡主,更是金国盯死了的人。官家是赏也不是、罚也不是,因此只好假装疏忽,不予提及。”
“一次可能是疏忽,两次或许是巧合,但如此还有第三个破绽,那就真的只能说是暗藏祸心了。”楚天涯说道。
“还有什么破绽?”众人不由得惊讶道。
“第三处破绽最明显,就是关于我啊!”楚天涯笑道,“诸位头领都是太行山的抗金英雄,王禀父子是护国有功的大将,为了维持大局稳定、照顾军心民意,予以招安重赏或是破格法外赦罪,都算说得过去。但是,有什么理由要赦免我呢?——我既没官爵名禄,也不是义军首领,区区一介小吏出身,又最招完颜宗翰忌恨——不是我瞎编,我曾经转托路允迪之口痛骂完颜宗翰并向他发出了**裸的挑衅!完颜宗翰有什么理由忘记我?大宋有什么理由要赦免我?在现在的大宋与金国的两国邦交之中,不交出一两颗人头来,肯定是无法让金国平息怒火的——楚某这样的肖小角色,不正是最合适的人选么?换作是任何一个稍稍有点头脑的人,都绝对不会赦免了楚天涯的!”
“难道不是因为官家看到你与王家父子还有我们,关系都很紧密,才特意对你法外开恩?”焦文通说道。
听到这话,楚天涯当场就想笑,但总算忍住了没笑出来。
只这一句话,便暴露出了关山这个豪气干云的英雄好汉,在政治上的短视与幼稚。
“小生来说两句。”白诩适时的接过了话,也算是给关山解了围圆了场,他说道,“其实楚兄的意思我明白,凡此三处破绽,都指向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一次官家与朝廷,实在是太过大度,太度得都有点失常了。既不索要完颜希尹也不提及萧郡主,更是破天荒的赦免了楚兄弟这个最该派去送死的战犯。正如楚兄所说,偶尔一次可算疏忽,一而再、再而三的话——事有反常必为妖,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那你认为,官家与朝廷的真实用意是什么?”关山脸色凝重的问道。
“还是楚兄发表高见吧!”白诩又缩了起来。
楚天涯笑了一笑,不急不徐的朗朗道:“综上所述,楚某认为圣旨的过分大度与宽容,恰恰是暴露了官家的别有用心。官家或许真的是想招安太行诸寨,但是绝对不可能放过楚某与王禀、张孝纯这几个重要的战犯。因为我们夺取军权自主抗金的事情,已经触及了赵宋官家的底线,他是绝对不会容许天底下任何人干出这样的事情的,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这事既然已经发生,若不杀一儆百,官家都会认为从此大宋无以立国。再说了,太原这里还摊上了三条重要的人命,童贯、刘延庆与耶律余睹。这随便哪一个的死,都可算是惊天巨案。你说,朝廷能不追查么?金人能不借题发挥、对官家与朝廷施压么?”
“有道理。”关山与焦文通异口同声的道。
“太多的含糊其辞与猫腻夹杂在这圣旨之中,只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官家,或者说是许翰,只是想要先稳住我们,不让我们生疑。在招安大事完成之后,再行秋后算账。”楚天涯微微一笑,“当然,楚某肯定是死路一条,我早已心中有数。至于官家还对许翰下达了什么密令、要在招安之后再行解决哪些人物,我就不好妄自猜测了。大家各自寻思一下,哪些人触到了官家与朝廷的痛处与底线,哪些人最招女真人忌恨,那就多半已经在官家和许翰那里判过了极刑。”
“小生虽然籍籍无名,但黄龙谷一役由我策划,打得完颜宗翰威风扫地颜面尽失。现在他们或许还不知情,但只要完颜希尹一回去,小生必死无疑。”白诩摇着扇子微笑道,“或许小生不像楚兄弟那样大名远扬,但小生的结局也不会比你好到哪里去,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萧玲珑冷笑一声,“谁能担保那昏庸的官家不会把我当奴婢一样的捉去送给完颜宗翰?话不多说了,我死不降宋!”
薛玉本是一直沉默,这时也忍不住说了一句,“楚兄是我恩人和兄弟,萧郡主与我情同兄妹,在座诸位的性命也都比薛玉重要——伤我兄弟者,死!”
焦文通发出了一记深深的叹息!
关山眉头深锁脸皮都绷紧了,一时也没了言语。
“大哥,现在咋办哪?”汤盎急躁的问道,“你别听了外人一通胡说八道就耳根子软,你老人家要是决定了,俺就跟你赴汤蹈火!”
“不能再这样争执犹豫下去了。”关山斗然站起身来,目露精光神色凛然的大声道,“楚兄弟的话不无道理,但是关某认为,现在可能是七星寨找到真正出路的唯一机会。虽然风险很大,但关某也愿试上一试——当然,关某不会让在座的任何一人先去冒险。关某愿意带上一部分兄弟先行接受招安。待查明真相、事实明朗之后,再来上山搬请各位兄弟下山!”
众皆愕然!
看来这一次,关山是真的下了决心,必须要走出这突破性的一步。
焦文通也站了起来,“大哥,那楚兄弟与萧郡主怎么办?小弟也认为,朝廷可以放过任何人,唯独不可能放过他们!”
“就请二位去先去孟德所在的青云堡暂避一时。”关山斩钉截铁的说道,“等我归附官府之后,关某自会使尽全力为他二位脱罪。如若实在不能……再作决断!楚兄弟、萧郡主,非是关某刻薄寡情,为了全寨上下数万人的生死攸关,关某只好出此下策!”
“在下理解。”楚天涯点了点头,心中还暗吁了一口气:也罢,看来七星寨这里的确不是我久留之地了。关山这一回是动了真格……其实这样也好。或许,他早该有所决断了!只是这个方式略显得个人英雄主义了一点,大有“风潇潇兮易水寒”的味道。
萧玲珑站起身来点了点头,“我早已把七星寨当作了我的家。虽然我不想再一次背景离乡,但是,眼下的确是没有了更好的办法。为了顾全大局,我愿意按照大哥吩咐的去做,暂且去西山避上一避。”
薛玉和白诩也都没了话可说。关山今日表现得如此坚决,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已经下了最大决心。
“大哥,俺陪你去!”只有汤盎跳了起来。
“安心呆在山寨,谁也不用跟去。”关山将独臂一挥,“关某至担任寨主以来,从无建树,也没有为众位兄弟谋得半点好处。今日,就请诸位兄弟不要相劝,成全关某一回。就让关某,先去替众家兄弟们探个路、打个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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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08
会议散了,大家各怀心思的退去。
因是同路,楚天涯与何伯、萧玲珑走了一道。一路上三人都出奇的沉默,心事重重。
到了玉衡宫快要分手的时候,萧玲珑突然道:“天涯,来陪我聊聊么?”
“你们聊,老头子先回去了。”何伯说完就走了。
二人来到了玉衡宫后的云海仙境。
“天涯,我心里很乱。”萧玲珑看着远方,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还带一丝哀伤。
“是不是有一种被赶出了家门,从此无家可归的感觉?”楚天涯说道。
萧玲珑点了点头,“不止如此。虽然我在某些事情上不赞同大哥的观点,但是,他在我心里已经像是我的家人。他这一次如此冒险,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楚天涯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其实以七星寨的现状而言,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总要有人踏出尝试的第一步。就算失败,也可以警醒他人,为他人指明道路。关山的确是我仡今为止所遇到过的最有气概、也最无私的一个人。虽然会有人对他热衷于招安一事有所诟病,但真正了解他为人的,只会为他的博大胸怀与舍生取义的精神所感动。”
“他就是那样一个人。有福同享,有难他当。”萧玲珑的声音很低柔,说得还有点动情,“虽然我自从来了山寨,一直都与二哥关系最要好,就像是亲密无间的兄妹。但是,关山在我的心目中更像是父亲、尊长。他虽然只有一条胳膊,但他时刻在都在用他的独臂支撑起一片天空,为我们遮风蔽雨。”
楚天涯点了点头,“虽然我与关山的交往不多,但是……不得不承认,我曾多次为他的英雄气概所折服。就连何伯也曾说过,关山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能让他佩服的人之一。”
“天涯,你说……这一次,他会不会成功?”萧玲珑转过头来,十分无助且渴盼答案的看着他。
楚天涯很想说两句好听的来安慰她一下,但又知道骗她不过。于是轻叹了一声,“说实话,我心里很没有底。今天会议的时候,我已经尽力劝说他们不要相信朝廷了。但是……”
“其实大哥不傻,他也知道这一次朝廷很有可能是在使诈。”萧玲珑说道,“但是他不能放弃了这样一个绝好的机会。虽然我打从心底里反对招安,但我也清楚,做回良民、为国效力是我们这些山贼响马最好的归宿。大哥……他真的很不容易!”
楚天涯眉头紧皱,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天涯,我再一次有了那样的感觉……就是当初女真人杀来、我国破家亡时的感觉!”萧玲珑说着,眼圈都有点红了,“看到七星寨因为眼前之事闹得分崩离析,我也被迫暂时离开,我的心里很堵,感觉很不好、很不好!”
“山寨也就像是一个人,面对人生的抉择时,难免也会有所取舍。”楚天涯轻声道,“放心吧,你只是暂时离开山寨而已。关山的用意我明白,你我的身份比较特殊了一点,会阻碍到其他人接受招安。如果我们走了,他们会少些顾虑安心一点,这并不表示关山是抛弃了我们。”
“这我明白,所以我也没有表示出异议。”萧玲珑说道,“只是我无法想像以后的日子……不管是招安成功,还是招安失败!”
楚天涯略微一怔,朝着萧玲珑所说的想下去——招安成功,山寨里的其他人都归附了朝廷,但是萧玲珑不能;招安失败,关山凶多吉少、七星寨与朝廷反目成仇并难免分崩离析!
不管哪样,对萧玲珑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的结果。
楚天涯伸出一条胳膊揽到了萧玲珑的肩膀,在她肩头轻轻的拍了拍。
萧玲珑略微一颤,轻轻的靠过来了一些,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怕,至少,我会一直陪着你。”
“……”萧玲珑沉默无语,眼睛闭了起来。
二人站了良久。
萧玲珑突然道,“为什么越是在乎的东西,越容易失去?这世上,还有值得倾注心血与感情的东西么?我都有点怕了!”
楚天涯心中叹息了一声,这样的话题不可深究,不然势必触及萧玲珑的新伤旧伤一起爆发。
“别想太多了,或许事情不如我们想像的那么糟糕。还有,我去了西山,也会想办法解决这些难题。”楚天涯说道,“回去早点歇息。收拾一下人马,带上你的夜叉军和耶律兄弟那些人,咱们早些去西山,也好早做筹划。”
“好……”萧玲珑侧目看着楚天涯,双眸之中有些烟雨朦胧,更多的是对他的期待与求助。
看到她极少显露出的这种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楚天涯心中略略酸楚。
她不就是想要个家么?
也***这么难!
楚天涯索性将抱在了怀里,“相信我,我会竭尽所能的……保全七星寨!”
当晚,薛玉再一次来到了楚天涯这里。他几乎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拉着楚天涯不停的喝酒、喝酒。明显他是想要买醉,却怎么也醉不了,反而越喝越精神,眼神都倍亮了。
楚天涯知道,他肯定有了很重的心事。
何伯在一旁看着,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声,“傻小子,是不是把完颜希尹交给了关山?”
薛玉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何伯。
“看什么看?你蹶什么屁股老头子就知道你要屙什么屎!”何伯没好气的道,“你就那点出息,真以为凭着一个完颜希尹,就能换回你婆娘?”
“师父……徒儿做错了什么?”薛玉的神情顿时变得十分茫然。
何伯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在男女之事上太过痴缠。原本你要与你娘子恩爱,这是人之常情,不算是错。但男人大丈夫,岂能因为失去了一个女人就消沉下去?你若像是老头子一样亲眼看到全家几十口被人残杀肢解,那还不得寻了短见?现在你娘子是死是活还不知晓。如果他日你们重逢,她看到你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该是如何的心伤?”
薛玉耷下头来,“师父教训得是,徒儿的确是胸无大志!”
“废物!”何伯怒了,上前来一巴掌就重重的拍在了薛玉的头上,“你就不能争气一点,凭自己的本事能耐去女真人那里抢来你的娘子?你拿着一个完颜希尹算是什么事?你用什么立场与名目去与金国人交涉?你光凭一己之私就耽误社稷外交与山寨大事,你那点儿女私情有什么脸跟这样的大事相提并论?虽然老头子并不看好关山执意要接受招安,但他毕竟是站在大局的立场上做出尝试。你呢?你就知道想着你的婆娘、婆娘!你这没出息的混小子,老头子真恨当初没一巴掌拍死你,也省得你现在这样到处丢人现眼!”
在战场之上威风八面砍人如切菜的薛玉被骂得没有一点脾气,头都要耷到裤裆里去了。
楚天涯急忙出来圆场,“好了老爷子,你少说两句,你这不是伤口上撒盐么!”
“呸!这些年来就是少了老头子这样的人骂他,才由得他任性胡为、一味的消沉堕落、作践自己!”何伯仍是怒气难消,简直就像是泼妇骂街似的在跳着脚大骂了,“混小子你听着!你若还认我是你师父、你若还认为自己是个男人大丈夫,就别整天一副死人鬼相只知道酗酒图醉。老头子教你这身本事,不是让你用来风花雪月嘁嘁哀哀的!现在大宋外敌当前,山寨更是面临许多危机,你好歹也是武举出身当过将军的人,现在也是山寨的首领,该拿出来担当来,干一番事业才是!你那娘子现在生死未卜,你整天醉生梦死哭哭啼啼的也哭她不回来,还不如振作起来向女真人开刀,凭本事去寻她回来!”
薛玉仰起头来长长的吁出一口气,站直了身体对何伯抱拳:“师父教训得是!徒儿……知道怎么做了!”
“知道就好,别再整天大醉的到处丢人。”何伯啧啧的直撇嘴,“你那师兄我已经有几分看不顺眼了,你可别再让我失望!”
薛玉不由得怔了一怔,“师兄……英雄盖世威名远扬,未尝辱没了师门。不知道师父……”
“放屁,你懂什么!”何伯怒斥道,“他现在是翅膀硬了,以为自己了不起了,满副颐指气使刚愎自用的神气。太过傲慢与得意忘形,绝非好事。他的本事与成就,比起方腊来还差了十万八千里,那股子傲气却不比方腊的差。这是成大事的气度与心胸么?说到底,焦文通也就只是个将才,不是帅才!七星寨若是在他的领导之下,必定难成气候!——老头子能不对他失望么!”
薛玉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哪敢反驳,只得默默的点了点头。
“好了,老爷子你今天火气真大——小飞,快扶老爷子下去歇息,给他弄点解火的凉茶喝下。”楚天涯笑着将何伯扶了出去。
薛玉如释重负的直抹冷汗。
“薛兄,别在意,何伯就是这么个脾气。”楚天涯笑道。
“我这自然比你更有体会。”薛玉苦笑道,“以往在东京学艺时,若有一天不被他老人家痛骂,我还就不自在了。说真的,被他这样骂一骂其实心里挺舒坦。因为,的确已经好多年没有人骂我了。忠言逆耳,他老人家对我没坏心。”
“把你看得亲,他才骂你。所以我觉得他其实很疼你。”楚天涯笑道,“我都没看到他去骂焦二哥,或许他知道你是个能听得骂、受得劝的人。”
薛玉点了点头,“师兄的性情是有一点孤傲,吃不得这样的痛骂,面子上会挂不住。”
楚天涯微笑的点了点头,“薛兄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对师父也很孝顺。嫂夫人的事情,我也算是略知一二。今后若有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楚某必定尽力而为。”
“有劳楚兄。”薛玉略微一笑,抱了抱拳道,“夜已深沉,不便打扰。楚兄好生歇息吧,薛某告辞了——对了,大哥走后薛某会留在七星寨,与师兄一同主持山寨事务。放心,吃了师父这一顿痛骂,薛某从即日起就开始戒酒,不会再因酒误事、也不会消沉堕落了。楚兄若有用得着薛某的地方,尽管开口!另外,此时山寨正当多事之秋,薛某身兼山寨重任唯恐照顾不周,还请楚兄将师父他老人家也一并请到西山暂住。若得方便,薛某再到他老人家膝前尽孝。”
“好。”楚天涯抱拳拜别。
次日深夜,玉衡宫与开阳宫里人头攒动。楚天涯与萧玲珑整装待发,要离开七星寨前往西山。楚天涯这边就只个人、几个包袱而已,都没什么好收拾。萧玲珑却是拖家带口的上千号人,声势还不小。
为免惊动了许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只好深夜下山,辗转绕道避过太原,前往西山青云堡。
关山与焦文通等人一并相送,直到送得下了山,才算打住。
萧玲珑的神色几度黯然,楚天涯只得一路相劝。
“天涯,此次离山,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到那时,又不知几许人事变迁?”
“不会很久。”楚天涯说道,“太行,西山,太原,它们既然并肩作战同生共死过,就迟早一天会再次联为一体!……或许,就在女真人的下次南侵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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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09
经历了日伏夜行的两夜跋涉之后,楚天涯与萧玲珑等人在一个黎明时分抵达了西山境内。
绕道多走了几十里的山路,他们总算是避开了许翰在太原的势力范围。可是刚刚进入天龙山的山林,就遭受了阻截——青云堡,防守严密!
没有费多大力气,楚天涯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仿佛一夜之间突然壮大的青云堡上下,早已是无人不知楚天涯之名。领头的喽罗听说是大寨主的结义兄弟来了,当下就高兴得手舞足蹈,十分热情的将请他们上山,一路护送的就到了青云堡大寨门之前。
故地重游,已是换了人间。
经历了一番战火摧残的青云堡,已如凤凰涅槃迎来了重生。虽然巨石堆彻的城墙上还残留了一些夕日大战时留下的疮伤与痕迹,但整个城池已经加高加固了许多倍,变得更加的巍巍雄壮。紧挨着堡垒外围的山林被平地往前推了半里,建起了巩固防御的瓮城与悬门。
箭塔林立旌帜翻滚,兵戈煞雪铁甲生辉,好一派兵强马壮的威武景象!
“看这城防布局井然有序固若金汤,俨然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山寨——孟德,是个将才啊!”何伯都不禁赞道,“想不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曾经被女真人摧毁了的青云堡不仅仅是恢复了往日的气象,还更加的蓬勃与威壮!”
正在这时,城头之上突然架起数十架一人多长的巨大号角,三十多个精壮的赤条大汉抡起了大锤站在了战鼓的身前。
红旗当空一摇,金鼓齐鸣,响天彻地!
青云堡内人马奔腾海呼雷动,千军万马朝寨主涌来,声势浩大、整齐有序,大有铺天盖地袭卷之势。
面对这雄壮磅礴的气势,楚天涯等人跨下的马儿都禁不住惊慌的跳起了步子。
“楚大官人,我家寨主亲来迎接了!”领路的小头领前来报说。
“七哥来了。”楚天涯的心里也是一阵激动,急忙下了马。
此时,山寨大门内奔出如箭的一骑,马如苍隼,人如游龙。
“好兄弟!!可想死哥哥了!!”孟德怒马加鞭飞奔而来,却是穿着睡衣、光着脚丫,不等马停稳他就一个跃步跳了下来险些摔倒,仍是放声大笑的就朝楚天涯奔来。
“七哥!”
兄弟二人四臂交缠对拜而下,一同放声大笑,然后又紧紧相拥,激动不能自已。
城头之上,号角喧天震荡重云,巨鼓隆隆飞鸟惊绝。
数千人马在山寨大门内外布列成队,高举刀枪欢呼雷动。
孟德拉住楚天涯一只手高高举起,声嘶力竭的大吼道:“兄弟们!这就是我孟老七的血兄弟——太原楚天涯!从今天起,孟老七即是楚天涯、楚天涯即是孟老七!”
“吼——吼!!”
二人身后不远处的何伯与萧玲珑都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对视一眼,各自露出欣慰的微笑。
与萧玲珑同乘一骑的小艾激动得抽泣起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太感人了!孟大哥和楚大哥真是比亲兄弟还要亲!”
重回青云堡的小飞则是早就躲了起来,偷偷一个人哭了个稀里哗啦。
这时候,慢一些接到信报的马扩也带着一批人前来迎接了。山寨之**有两万多人马,马扩主要统领马军。重建山寨与组建行伍,多半都是采取了马扩这个沙场宿将的建议,这才使得重生的青云堡一脱山贼响马的凌乱匪气,颇具正规军事化的风范。
孟德今天真是高兴坏了,都顾不得自己是穿着睡衣光着脚丫,就这样拉着楚天涯的手请他一行众人进了山寨。
遭受了那一场兵隳之后,青云堡已是疮痍满目。一场涅槃的大火,也几乎完全摧毁了这座百年军堡。乃至于女真人攻破了山寨时,想要找到几领御寨的衣袍与躲避风雪的房子,都难上加难。
曾经的青云堡,以这样一种惨绝的方式给女真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刚烈印记。今天,它又死而复生、傲然屹立了!
相比于以往充斥田园之乐的悠然景象,现在的青云堡内更显得雄壮威武,满副军旅气相。在原来的废墟之上,建立了许多的军营、马厩、校场与将台。堡内完全执行的是军队里的一派纪律与制度。
四座营屯分列各处城门,八方军巡布列全堡,居民区与军营是分开规划的,内部也有小型作坊、商肆与果苑渔市,全堡上下的粮草物资都被集中存储严密看护。
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格局井然庄严肃穆!
“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七哥就让青云堡换了人间,大手笔啊!”楚天涯由衷的赞叹道。
孟德大笑道:“生逢乱世,我这里收的都是穷苦人家、四方流民。所有人共同的心愿,就是有个安稳的家、吃上三餐饱饭。所以,每逢外出借粮,无不三军用命、前赴后继;但要建设家园,人人夙兴夜寐、竭尽全力!现在,全堡上下已有精兵两万五千四百余,人口共计四万余!仅仅是一个月的时间,青云堡就完全恢复了往日的气象,而且每天都还会有人前来投奔!——兄弟,你看到没有,现在的青云堡,比以前还要整整大了一圈,堡内的每一寸土地都将被开发利用。山上有取之不尽用不竭的木柴,可以让我们建起无数的房屋。粗略估算,现在青云堡至少还可以再容纳十万人进来!”
“了不起啊!”楚天涯欣慰且感动的赞道,“七哥,我服了。你真是个干大事的人!”
“别这么说。现在家小业小,我还勉强操持得过来。招兵买马、打家劫舍,这些也都是我的老本行。但若他日队伍规模更加壮大之后,尤其是面对大是大非的生死抉择之时,我可就不行了,非得是你来执掌大局。”孟德说道,“咱们兄弟不是早就说好了的么?这里,以后就是咱们共同的家。”
楚天涯看了周围的众人一眼,笑道:“七哥,我初来乍道,别说这样的话——我饿了!”
“哈哈!——赶紧摆宴,为我兄弟一行接风洗尘!”
跟在他二人身后不远的萧玲珑,不轻不重的叹息了一声,对何伯道:“老爷子,如果七星寨不是因为内乱牵制、面临出路的抉择,今日西山的这些气象,应该是显现在七星寨才是。”
“是啊!——这就叫时也,命也!”老头子摇头晃脑的道,“要不说,我对我那劣徒焦文通不满呢?他在七星寨里身居高位执掌大权,却看不到当前的局势也忽略了自己的责任,一门心思盯着‘招安’二字与关山较劲,不思进取耽误了大好时机。虽然他有点能耐,但和少爷、白诩相比,目光却短浅了不少,终究只是一介武夫,难成大器。相比之下,孟德的本事或许比上他,但孟德最大的优点,恰是焦文通最大的缺陷所在!”
“老爷子是指哪方面?”
何伯朝自己胸口指了指,“这儿!——心胸、气量!虽然焦文通很讲义气、也算是条好汉,但他傲气太盛刚愎自用,很少能真正听进别人的良言相劝。孟德则不同,他拿得起、放得下,虚怀若谷礼贤下士,顶天立地一诺千金。对兄弟对朋友,他们两个一样的讲义气、重信诺,但焦文通习惯居高临下,孟德则是坦荡如砥。哎,正是性情所差,导致了如今的青云堡与七星寨截然不同的景象。”
“或许真是这样吧……”萧玲珑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原本黄龙谷一役后,七星寨应该是乘雷而上发展壮大才是,却因树大招风引来朝廷干涉,从此就陷入了进退维谷之境。反之,原本已经一无所有的孟德却能放手一博,却拥有了今日的蓬勃气象。”
“在这当中,你不能忽略了一个人的作用。”何伯笑眯眯的说道,“如果七星寨能够礼贤下士的完全接纳他,并听取他的意见、按他所说的路子去经略发展,现在属于青云堡的一切,全都在七星寨里,包括孟德、马扩都只会归纳于七星寨麾下。”
萧玲珑眨了眨眼睛朝前方不远处的楚天涯努了努嘴,“你是说他?”
“当然。”何伯嘿嘿直笑,“虽然他在这期间不显山、不露水,但却直接影响到了两个山寨的命运。如果不是有他在串联与引导,孟德和马扩这两个孤家寡人只能是飘零天涯亡命江湖,又怎么能借助七星寨的力量卷土重来?反之,如果七星寨的首领们能够抛开门户之见、慷慨大方礼贤下士的接纳少爷,孟德与马扩也不会离开七星寨自立门户。说到底,山贼响马的门户之见还是太深了,这是他们改不掉的习气。”
“哎,老爷子这么一说,还真是这回事……”萧玲珑再度叹息,“原本我以为天涯上山之后,会迅速与山寨融为一体,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后来我才知道,是我想得太过天真了。虽然山寨对他们很客气、很热情,但始终还是把他们当作了外人。一些重要机宜,极少邀请他们一同商议。就连我,有时也不得知悉。门户之见……没错,就是这东西,害了七星寨!”
“嗯,都怪焦文通那劣徒!”何伯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就因为那小子刚愎自用不容于物,才使得七星寨留不住人才。此前杨再兴下山而去,不就是因为和他有了矛盾吗?关山被他逼得没办法了,只好以身试险先带一部份人去接受招安,少爷和孟德、马扩只得离开山寨自立门户——如果他有孟德这样的胸怀,七星寨哪里是青云堡可比?”
“算了,其实二哥是个不错的人,只是他一身本领威名超然,加上天生卓尔不群的性情……”萧玲珑都不愿再说下去了。毕竟,焦文通是她的救命恩人,也也是给她最多疼惜与呵护的兄长与守护神。
“罢啦、罢啦,不说他了。说他我就来气!”何伯背剪着手大摇大摆的往前走去,笑眯眯的叫道,“孟寨主,你只顾着和你兄弟寒酸,却冷落了老头子和另一个大人物,你知罪么?”
孟德一惊,急忙回跑几步就给何伯弯腰下拜,“晚辈一时兴奋过头,冷落了老前辈,死罪、死罪!”
“老头子生来不拘小节,不打紧。”何伯笑眯眯往后面一指,“往那儿看!”
“萧郡主!”孟德顿时会意,当下哈哈的大笑,连忙整了衣冠穿上鞋子,走到萧玲珑面前抱拳道,“萧郡主大驾光临,青云堡仙气萦绕蓬敝生辉!——今次来了,可就不要再走了!此后,青云堡便是郡主的家!”
萧玲珑回了礼,微笑道:“早知孟寨主待人以诚、礼贤下士,我就不客气了,定会多住些时日。只不过,我的家可是在七星寨啊!”
“不是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么?”孟德爽朗的大声笑道,“萧郡主,就请你屈尊下嫁我家兄弟,如何?”
萧玲珑顿时一愣,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她万没有料到,孟德会突然当众说起这个问题,很是让她猝不及防。
当下,马扩、何伯、小飞小艾以及周围的头领喽罗们都开始起讧,催着萧玲珑答应成亲。一时闹得不可开交,萧玲珑进退维谷尴尬之极。
楚天涯看到萧玲珑这副窘样,不由得苦笑,便上前来对孟德悄声耳语道:“目前七星寨分崩离析正遭变故,萧玲珑哪有心思想这些?再者,趁萧玲珑前来暂避之时求亲,我们会有落井下石、撬挖墙脚之嫌,传到关山和焦文通那里不好听。还是过些日子再说,不必急于一时。”
孟德一听,有道理。于是打着哈哈先请众人前去饮宴,玩笑继续开,却很好的注意了分寸,不再催促成亲之事。
萧玲珑十足的吁了一口气。这样的求亲风格,显然不是她所喜欢的。好在孟德很有分寸的及时打住了,让她如释重负。
接风宴很自由,长条大桌,摆满了酒水菜肴、烤羊炖肉,大家就像吃流水席、自助餐一样的来回穿梭相互劝酒,无拘无束热烈欢娱。
萧玲珑其实也挺饿了,便和小艾安静的坐在一边吃些饭菜。楚天涯和众人喝了一圈酒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带些醉意的轻笑道:“赶了一夜的路,累了吧?”
“还行。”萧玲珑点了点头,却面带一丝愠笑之色。
“怎么,被吓着了、生气了?”楚天涯笑道,“孟德就这样,耿直,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我没怪他。”萧玲珑轻吁了一口气,却瞪了楚天涯一眼,“我被围攻的时候,你为何不出来解围?还在一边傻不兮兮的看热闹,笑得一脸稀巴烂?”
“天地良心,要不是我暗中助你脱险,孟德他们能放过你吗?”楚天涯笑道,“再说了,我要是出面相劝解围,那可不就黄泥巴掉进了裤裆里,更加有口难辩?”
“呸呸呸!我正吃饭呢!——去去去,喝你的酒去,别来恶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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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09
为庆祝楚天涯与萧玲珑等人的到来,孟德在青云堡里犒赏全军、饮宴三天!
孟德毫不掩饰他对这位兄弟的自豪与喜爱之情,他特意如此大造声势,就是想让河东全境的军民仕人都知道,孟德和楚天涯已经是兄弟合聚、其力断金。从此,就将开始创造他们轰轰烈烈的大事业!
同时孟德也传递出了一个信号,既然楚天涯来了青云堡,孟德就没打算要藏着掖着,他就敢为了楚天涯与朝廷为敌、与天下为敌。
什么低调、避嫌,在青云堡全成了狗屁!
相比之下,此前的七星寨对待楚天涯的态度一直有些模棱两可,既想吸收他做为正式的头领,又有些顾忌他的敏感身份。最终,关山在无奈之下也只好让楚天涯与萧玲珑“暂时”离开了七星寨,以免影响到全寨接受招安的大事。
这对楚天涯来讲,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待遇。在青云堡,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归属感,真正有了一种“家”感觉。就连萧玲珑,也没有一点寄人篱下的不适之感。因为她清楚,孟德是发自内心的待人以诚、礼贤下士。尤其是对待她,更像是家人兄长一般的真挚与呵护。
因为在孟德看来,她已经是楚天涯内定的媳妇,毫无疑问那就是她孟德的亲妹子,他会像对待楚天涯一样的来对待萧玲珑!
……
青云堡的日渐壮大,本就引起了官府的高度注意。再加上近日来大造声势的饮宴欢庆,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太原城中。
听闻此事时,许翰更在执笔批处一些军本折子。听手下将领说了此事,许翰的执笔之手蓦然一抖,好大一滴墨汁掉到了纸面上摔个粉碎,溅起一朵凌乱的墨花。
“你是说,楚天涯和萧玲珑刚刚带着一队人马,出走七星寨前往青云堡,与孟德汇合了?”许翰有些错愕。
“正是!孟德为了庆祝楚天涯的到来,犒赏全堡大宴三天!河东境内的许多流民听闻西山声势浩大,成群结队前往投奔!城外驻军原有不少胜捷军与楚家军的人,听闻此事时躁动不安,近两日已发生几起逃兵事件。据查,那些逃兵正是以往楚天涯麾下的军巡厢兵,他们是要逃离军队前往西山投奔,已经捉拿数人到案!”
“岂有此理!放着好好的官军不做,却要去做贼!”许翰大怒,拍案而起,“将逃兵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是!”
此刻,许翰没来由的有些心慌意乱!
“楚天涯这个乱臣贼子,我绞尽脑汁机关算尽也没能将他捉住,还让坐拥一方招兵买马,终究成了心腹大患,如何是好?”许翰双拳紧握的剪背踱步,脸皮绷得紧紧的自言自语,“关山不日就将带兵来降,七星寨已被分化,土崩瓦解只在朝夕之间。没成想,青云堡却又蹿了起来。还真是按下葫芦起了瓢,河东这地方,没法儿太平啊!”
这时门吏来报,说将军姚古征粮归来,在外求见。
“有请!”许翰心中一动,姚古这人颇有能耐在军队里威望也高,征剿山贼很有心德对付响马更是拿手,何不找他问计。
姚古入内参拜,先行汇报了征粮之事。许翰便将近日西山的动静跟他说了,问他有何见解。
“想不到这个楚天涯如此命硬,又逃蹿到了西山为祸!”姚古也有些恼火,那一日在黄龙谷他让楚天涯从眼皮子底下溜了,现在想起来都还憋闷。
“青云堡招降纳叛袭掠州县,日渐壮大为患甚深,本就该被剿除。再加上现在又收纳了朝廷钦犯楚天涯,更是当诛!”许翰说道,“姚将军,本官想要出兵讨伐西山,你以为如何?”
姚古双眉紧锁的寻思了片刻,说道:“末将以为,不是十分可行。”
“理由呢?”
“目下,七星寨关山已经答应接受招安,不日就将带兵前来归附。”姚古说道,“如果这时我们出兵攻打青云堡,必将惊动关山,让他改变主意。”
“那我们就这样坐视西山不断壮大?”许翰说道,“楚天涯这个乱臣贼子,不容小视。以往他孤家寡人之时,尚且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河东之境闹得天无宁日,就连童太师、完颜宗翰这样的当世枭雄都栽在了他的手里。现在他有了地盘、有了兵马,长此以往必为国之大患!若不将其扑灭于未燃,我等罪孽深重、枉负圣恩哪!——所以本官以为,如今风云变幻,相比于七星寨,西山之事反而更加重要了!”
“恩府见微知著临机应变,末将佩服!”姚古抱拳拜了一拜,眼珠子也转了几转,说道,“七星寨与青云堡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说是盘根错节同气连枝。如果我们现在公然向其中一方动手,势必招致他们两方联合,合力与我对抗。不如我们暂且按捺一时,待完全瓦解吸收了七星寨的人马之后,再请官家下旨命关山前去征剿青云堡,来个‘以寇灭寇’!——官家不是正好想要关山的人头,却碍于不好下手么?正好,关山若依令而行,则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我等却好坐收渔人之利;关山若不允,则可依照抗旨之罪,名正言顺的——杀之!”
“妙哉!”许翰顿时双眼放光抚掌而笑,“这些个七星寨的蝥贼,窝在山上算是厉害,就连女真人也奈何不得;但只要他们下了山、投靠了官府,那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只能乖乖听我号令、任我驱使。这一招‘以寇灭寇’实在是高妙,就算他关山有一万个不愿意,圣旨如山,岂容他来辩驳?——来人,速速派谴使者前往七星山催促,让关山尽快带领人马前来归顺!告诉他说,高官厚禄都已经等不及了!”
当天夜里,原来的河东宣抚司都统府里,王荀近一个多月来,头一次获准去见他的父亲。
却只能见到一盒骨灰了!
原来,早在很多天前,也就是黄龙谷一役后才过了几天,王禀就已经病逝了。许翰严锁消息密不外传,就连朝廷上的人都没有知情。许翰是怕王禀之死影响到太原军民的情绪,阻碍七星山的招安大计。
在这一场太原之战中,王禀的角色实在是太过重要。别的不说,光是驻守在城外的大军之中,就有数万人曾和王禀一起出身入死。
太原之战,原本并无特别出众之处的胜捷军打出了血性,也打出了韧劲与战斗力,同时也对王禀有了很深的感情与忠诚度。为了维持胜捷军的人心稳定,这些日子以来许翰都只能谎称王禀病重不好亲自主持军务,并假借王禀的名义对胜捷军发布了许多军令,好不容易才将这支军队稳住。
现在关山就要来归顺了,第一个要见到的人肯定就是王禀。纸包不住火,许翰只好再使上一些手段,让王荀就范,代替王禀的作用。
在亡父的骨灰与灵位之前,被软禁了许久的王荀捶胸顿足的痛哭流涕差点昏绝于地。
想到为国尽忠死而后已的父亲,非但没有得到应有的褒奖与尊重,反而沦为阶下之囚,就连到死都不许儿子送终……王荀的心中只有恨,咬牙切齿的恨!差点就没能忍住,当场就跟许翰拼命!
“王荀,令尊之事,本官也是迫于无奈,所以到了今天才让你知晓。”许翰如此说道,“你也是知道的,虽然朝廷有令要将你父子捉拿到案,但本官从未虐待或是为难你们父子。无奈令尊已是病入沉疴,本官虽然竭力救治,也是回天乏术,请你节哀。目前国家正当用人之际,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为国效力、为君分忧!”
“说吧,让我干什么?”王荀不笨,他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暂时低头,否则自己很有可能现在就被许翰灭口。权宜之计,先保命再说。迟早,再与许翰算账!
“七星寨的关山不日就将带领人马前来归附朝廷。到时,本该是有令尊大人出马,才能让关山等人安心。但令尊药石无用已然病逝,因此,本官想让你出面接待一下关山。”许翰说道,“也没有什么繁琐的事情可做,你就对关山如实相告说你父亲病逝了即可。另外……官家已经赦你父子无罪、并令你们官复原职了,圣旨在此。”
王荀浑身发抖的接过圣旨看了一眼,顿时跪倒在地号淘大哭。
“节哀、节哀……”许翰拍着他的肩膀劝慰,“本官为了替你父子脱罪,也算是竭尽所能了。只是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圣旨终究是来得晚了一些,哎!……还请你不要怪罪本官。”
“小将不敢……”王荀勉强忍住伤痛,说道,“得蒙恩府施以援手,先父在天之灵也会感激,小将五体投地,愿效死力!”
“如此便好。”许翰暗吁了一口气,“既然你已经官复原职,那就仍是河东宣抚司的正印先锋官,暂留本官麾下听用。不出一两日,关山就将率众来降,本官会让姚将军主理此事,你从旁辅佐。你的责任就是打消关山的疑虑,对他如实相告你父亲病逝之事便可。其他的不必多说,对外仍要暂时保密,以免引起军心浮动。”
“是……”王禀不动声色的应了诺,生生的咽了一口口水,仿佛就是在生吞许翰。
又再劝慰了王荀一阵之后,许翰便走了。
出门之后,许翰咬着牙对姚古说了一句话——“这小子杀气外泄,分明就是要取我性命!——盯紧他,别让他造次坏我大事!若有必要,先斩后奏!”
“是!”姚古的心里都不由得寒了一寒:真狠!
此刻,青云堡的核心机枢之地,青云堂上,楚天涯与孟德并肩坐于首位,听前来投奔的几名太原军巡逃兵,汇报太原城中的情形。
“如此说来,许翰倒是重新修好了太原被毁坏的城墙,也暂时稳住了太原军民。”听完之后,孟德说道,“但却没有一点关于王禀父子的消息,却是为何?”
“记得我率领人马出击黄龙谷的时候,王禀就已是油尽灯枯,想必不久于人世。”楚天涯说道,“不出所料的话,王禀应该早已离开人世。为了不影响太原军民的人心稳定,许翰一定是封锁了王禀的死讯。至于王荀,他对许翰有点用处,应该还活着。而且这一次官家来的圣旨已经赦免了王家父子之罪,估计许翰会再次启用王荀。但许翰肯定不会信任他、重用他,最多是对他加以利用。”
下首坐着的马扩怒拍大腿重叹一声,“王都统!……多好的一个人,太可惜了!”
“兄弟,现在我们怎么办?”孟德问道,“关山即将率领人马前去归附许翰,我左右觉得许翰没安好心。难道我们就这样坐视关山羊入虎口、七星寨土崩瓦解吗?”
楚天涯不自觉的抬了一下眼睛看向萧玲珑,萧玲珑果然看着她。表情平静,眼神也很平静。
只不过,正因为她太过平静,反而显得十分的不自然。
楚天涯收回眼神,既然心早有定谋,说起话来也是铿锵有力、坚决果断——“同气连枝唇亡齿寒,我们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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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10
楚天涯的话刚说完,下首的马扩就蹭的站了起来,情绪激动的怒喝道:“王都统戎马一生精忠为国,到头来落得这么个下场!朝廷与官府对外软弱妥协奴颜婢膝,对内愚弄百姓打压忠良,这天下,迟早要乱了!马某以为,咱们青云堡可以借此机会再次发展壮大——马某建议,许翰密不发丧掩盖王禀的死讯;那么,我们青云堡就来给王禀挂孝举哀、祭奠发丧!”
“马二哥所想,与我不谋而合。”楚天涯说道,“太原之战后,王都统已经成了河东境内所有汉人心目中的民族英雄。别的不说,光是战后生还下来的数万太原军民,就敢为了王都统赴汤蹈火。许翰密不发丧,也正是表明他害怕王都统之死引起太原军民的哗变。不管王都统的死是否跟他的迫害、暗杀有关,一个本该受到尊敬与褒奖的民族英雄却锒铛入狱沦为阶下囚,光是这一点,许翰就百口莫辩难辞其咎。因为王都统是我的恩师,那么我完全可以用学生的名义为他举哀发丧,并声讨许翰残害忠良的恶劣罪行!——只要这个消息在河东一带宣扬开来,许翰可就完全站在了民心与道义的对立面。此外,不管是胜捷军还是曾经归我统辖的太原军巡,听闻此事后更加不会太平,就是闹出哗变也有可能。这对许翰来说,就是一场釜底抽薪的打击。与此同时,青云堡必将吸引无数的忠义之士前来加盟。为师治丧,大义;此消彼涨,大利!”
“好!听了二位兄弟的高论,孟某极为受教、茅塞顿开!”孟德早已是热血沸腾,双手在座椅上重重一拍嚯然立起,“如此义举,我们青云堡义不容辞!即刻为马都统举哀发丧,全堡上下所有人等一并挂孝祭奠!”
“是!——”
说干就干,这是孟德的作风,也是现在整个青云堡的作风。
会议刚刚散去,命令就迅速下达到了全堡每一名兵丁与每一户人家。虽是历经重建,属于昔日青云堡的那份“同心协力”与“慷慨仗义”却完整的保留了下来。所有人全情投入这一场举哀发丧的义举之中。仅仅是一天的时间,青云堡内灵堂祭起全体挂孝,天龙山上魂幡林立哀声遍野,几乎所有的高大树木上都挂起了白孝,于数里外放眼看去,都是一片飞舞的白茫!
楚天涯为王禀披麻戴孝,亲自主持祭奠。一篇声泪俱下、热血慷慨的祭文被抄袭了数千份,由青云堡派出人来前往河东各处广为散发。当然不会少了往太原城中扔上那么几百份,城外的驻军当中也有人开始对此口耳相传。
“嘭——!”
一声震响,从太原知府衙门的书房里传出。紧接着,是杯盏摔碎的刺耳声响。
“楚贼,他究竟想要怎么样!!”许翰这下真是动了肝火,一掌拍在桌上的那份祭文上,手都肿了。
在他座下,此次出征的几员大将姚古、种师中等人全都在列,满满一堂十数人,全都静默无语。
原本对于王禀这位昔日同袍的遭遇,这些将军们都多少有一点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情绪。现在事情闹到了这份上,他们俨然清楚,如今掌控太原的这一支朝廷王师,已经不知不觉的站在了民心与道义的背立面。相反,却被青云堡的那群山贼响马占据了道德的至高点。
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绝妙讽刺。
不得不说,这是朝廷与许翰在施政策略上的重大失误!
许翰的愤怒,一方面当然是因为楚天涯这份见缝插针无孔不入的狡黠,另一方面,也有许多针对朝廷与官家的控诉与抱怨。他毕竟只是一个奉命行事的傀儡,如今却被迫替官家与朝廷背负了这些刻薄与反动的骂名。对于一个本性刚烈忠直的儒生来说,这简直就像是被人当众扮光了衣服裸奔那样的羞耻!
此刻,许翰仿佛也深刻体会到了昔日王禀的那份感受。官家与朝廷端坐庙堂用鼻子看天下,只知道颐指气使信口开河的瞎指挥,才不理会民间与地方的复杂形势与办事的难处。日前若不是他以请辞为要挟,官家都还不会勉强收回捕杀关山的错误决策。
但是,从许翰出发的第一天起,官家与朝廷就已经开始犯错了。这个错误永远无法弥补,直到今日,终于爆发。
此刻许翰内心的愤懑、无奈与悔恨,没人能理解。在太原,他就是官家与朝廷的代表。任何错误的责任都要由他来承担,所有憎恨的目标,也都会指向他。
这回,许翰不仅仅是想再一次的撂挑子,就是寻死的心都有了。
发了一通火后,他当众颓然的瘫坐下来,双手摁着额头无力的说道:“诸位将军,有何良策?”
众将面面相觑了一阵,没人上前说话。
这是由官家与朝廷的高层决策错误所导致的局面被动,没人敢于随口议论。在场诸位都在官场上混了半辈子,这基本的“行为准则”还是懂的。
面对手下的装死不作为,许翰心中更加恼火,索性开始点将,“种师中,你先说!”
种师中脸色一苦,无奈的上前一步犹豫的抱了下拳,说道:“当务之急,要先稳住军队。昔日的胜捷军与太原军巡,很有可能因此人心浮动。如果有人从中加以恶意挑唆,最坏,可能哗变!”
“那你还等什么,快去杜绝此事吧!”许翰火药味十足的喝道。
“是……”种师中眉头紧皱满胸愤懑的应了诺,心中却道:如何杜绝?全都杀了不成?
许翰强打精神坐直了身体,“姚古,关山那边怎么样?”
“已经约好,明日下山来降。”姚古小心翼翼的答道。
“此事不容有差,你一定要防止变故发生!”许翰也不指示具体怎么办了,效仿官家来了一次“瞎指挥”,说道,“去办吧!”
“呃!……是!”姚古的脸皮直抽筋,迷迷糊糊的应了诺。
“顺便,盯紧王荀!”
“是!”
许翰站起了身来,双眼通红如同在喷火,“关闭城池,全力搜捕混入城中的西山奸细;不管是谁,只要他在议论、传播西山之事,一律抓捕!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种师中忍不住了,问道:“恩府,近日来军中已经发生多起逃兵事件,基本上都是胜捷军士与太原军巡。此次西山这么一闹,想必会有更多的逃兵出现。末将想问一问,这些逃兵,如何处置?”
许翰的表情当场扭曲,直直的瞪着种师中就差当场破口大骂——官家这样把挑子扔给我,我就不能扔给你么?不识时务,非要当众问个明白,你就不敢承担一点责任?
种师中被他这样盯着,心里有点发毛,也有点恼火。索性硬着头皮不退不让,非要讨句准话才肯罢休。否则,这种“屠杀手下军士”的罪名,对于一个出身将门的职业军人来说简直就是人生的污点!
“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只要不哗变,都行!”许翰都有点耍赖了。
种师中恨不得当场跳起来掐他的脖子,旁边的几名同僚急忙以眼神制止,好歹让他忍了下来。
“西山,来者不善;即日起,诸位都要打起精神来!”许翰将牙关紧得骨骨作响,“只待瓦解七星寨后,定要扫平西山、杀尽逆贼!”
“是!”
许翰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用妥协且无奈的口气道,“马上着手准备,正式为王禀……举哀发丧!”
亡羊补牢,许翰希望,为时未晚。
此刻,七星寨的天枢军机堂里,白诩双手托着一份纸笺细细看了,表情十分的凝重。
在他旁边,薛玉抱着他的泼风宝刀双手叉在胸前靠墙站着,静静的看着他。
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后,白诩将纸笺折好放下,拿出扇子轻轻的摇抚,说道:“三哥,大哥想必是知道此事了?”
“知道。”薛玉点头,“早上我在天堑关帮助大哥整顿兵马时,一同接到这些西山发出的祭文。”
“大哥有何说法?”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哎……”白诩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站起了身来,满面忧色的踱起了步子。
“军师何不去劝一劝大哥?”薛玉说道,这也正是他来找白诩的用意。
“劝不了。”白诩双眉紧皱,“大哥这一次,是抱定了最大的决心走出这一步。如果此时退缩,那他就是那个‘河东第一侠’了。”
薛玉无言以对,只能沉默。英俊的脸庞上显现出少见的严峻神色。
“楚天涯去了西山,就像是鱼龙入海,如虎添翼。早前如果我七星寨能够将他招致帐下,想必今日会比西山更加的兴旺。”白诩苦笑的摇了摇头,“罢了,此人绝非池中之物,长久必不甘居于人下。我七星寨已经有了两位大当家,何来他的位置?”
薛玉不由得表情一变,“军师何出此言?”
白诩略微一怔,笑了笑说道:“三哥不是外人,小生也不必对你隐瞒什么。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薛玉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
“如今西山是声名雀起蒸蒸日上,我七星寨却是人心惶惶分崩离析。”白诩无奈的直摇头,“三哥,现在小生终于领会到,要想在这个乱世之中生存下来并有所作为,光有深重的义气与彪悍的武力这些,是远远不够的。更重要的,是需要一个正确的前进方向与坚定的发展思路。孟德与马扩这两位西山的顶梁支柱,其文武才学并不在你我之上,更无法与大哥、二哥相提并论。但是他们有了楚天涯这样一位头脑清醒、信念坚定的核心人物指引,并且对他言听计从,所以个个如鱼得水混得风声水起。”
薛玉淡淡的道:“军师的意思是说,我们七星寨正是缺少了楚天涯这样的人物来领袖我们?”
白诩摇着扇子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的一片飘渺云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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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10
次日清晨,七星寨大首领关山,率领山寨五千步骑离开了天堑关,前往太原归顺。
太原这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在亡父灵前跪下一夜的王荀,在孝衣的外面套上了战袍将铠,与姚古一道率领人马出城迎接。许翰与其他众将则是在军营之中备宴等候。
昨天一夜之间,就有数百军士逃逸。种师中只抓回一两百人,没敢轻易处决只是悄悄的关押了起来,好一番苦心婆心的相劝。前次许翰下令处决了几名逃兵,并没有起到一点杀一儆百的作用,反而在军士当中激起了十分恶劣的抵触与叛逆情绪。
带兵多年的种师中心中明白,经历了太原之战所洗礼的这些军士,个个一身的血胆杀气根本就不是软杮子,没法儿像普通的百姓与孬兵那样被吓住。对待这种吃软不吃硬的骄兵,唯有“以德服人”、“小心收买”才能降伏他们。
许翰毕竟是个文人,不懂带兵,偏却学了官家的那套“瞎指挥”的搞法,这让种师中十分的苦恼。
关山到了,等待他的是太原王师的“热烈欢迎”,好一片歌舞升平的欢乐与祥和景象。
昨天接到了西山的祭文之后,关山的心中再添一丝阴霾,但事已至此他再无退路,只能一路走到底。眼前的情景让他略有宽慰,至少他看到了一个值得他信任的熟人,王荀。
“关寨主,小将奉命前来迎接。”王荀在马上对关山抱拳,面无表情的机械说道,“军中已经摆好大宴为关寨主与诸位好汉接风洗尘,请关寨主随小将前往!”
关山回了礼,心中略为错愕。虽然他与王荀不太熟,但好歹也曾经太原之战时有过数面之缘,彼此之间也有一点惺惺相惜之意。但是此刻王荀出奇的冷漠,好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立马站在王荀旁边的姚古呵呵的笑道:“关寨主义薄云天威名远扬,在下慕名已久。今日得见,足慰平生!——在下西军姚古,幸会!”
“原来是名扬天下的姚经略相公,失敬。”关山回了礼,心中多少也明白了一点:看来王荀只是个摆设,姚古才是主事的大将!
“请——”
关山一行五千人马,在姚古与王荀的带引之下来到了王师驻地的大营之中。这里早已摆下了露天宴席,十分的丰盛。
许翰带领众将亲自迎接,表现得十分热情。酒宴上彼此推杯换盏,气氛也算热烈与亲密。
有意无意的,许翰对关山问道:“本官久闻七星寨兵强马壮,就连不可一世的完颜宗翰也被打败。但关寨主今日所带的兵马,却为何显得稀少了一些?另外,也不见其他几位威名赫赫的头领?”
关山放下酒盏微然一笑道:“许相公有所不知,敝寨共有七座山头,山寨头领分领各山,各自屯扎了人马、安排了住户,就同一个个独立的村落。七星寨已有数十年历史,许多住户都是拖儿带口的在那里居住,仓促之间,难以让所有的山头与住户都拔寨而起举家迁徙。因此,关某只好先带了一部分人马先来投奔。此刻,山寨之中正在紧急的打点行装随时准备下山,陆续都会前来归顺。”
“哦,原来如此。甚好,甚好。”许翰面带笑容的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没来由的一阵恼火与紧张:关山这厮也忒般狡诈,居然留了后路,只带了小部份人马前来归顺!——贼就贼,贼心不死!
关山不动声色的略微一笑,“关某在下山之前听闻王都统仙逝的噩耗,心中十分伤感。不知王都统的灵堂何在,关某想要亲自前往祭奠。”
敲山震虎!
关山此举,无疑是表明他完全知道这些日子以来,西山与太原发生了一些什么——暗中警示许翰,别耍什么花样!
许翰的手一抖,酒盏中的酒水都不小心溢了出来。他连忙放下酒盏借笑掩饰过去,说道:“关寨主真乃义士。待酒宴罢后,就请关寨主前去灵堂祭奠王都统如何?到时,也好当众宣读官家对关寨主的赐封。”
“好——多谢许相公!”
酒宴罢后,许翰等人就带着关山一起去往了军中扎起的灵堂,对王禀祭奠了一番。然后宣读了官家对关山的封赐——左威卫将军(虚职)兼太原府兵马钤辖,河东宣抚司麾下左都监。
关山带来的五千人马,被安插在了王师营屯的核心深处安扎——包裹在王师的重重包围之中,临近的两支部曲,就是姚古与种师中这两员大将的亲勋西军。如此安排,也就不怕关山在这时面闹出什么乱子了。
关山带来的重要战俘完颜希尹被交接给了许翰。许翰马上派人将完颜希尹安置到了太原知府衙门里,由他自己亲自看着,唯恐再出什么乱子。只等朝廷派来使者,将完颜希尹正式送回金国才算完事。
然后,许翰以好客为名,邀请关山进入太原城中做客,将他安排在了馆驿歇息,与他的人马隔绝开来。
关山一直表现得很平静,并未有任何过激或是异常的表现,许翰紧张的心情这才略微放松。但是,关山的从容与大气,加上不怒而威与大义凛然的气概,倒是让许翰没来由的有点浑身不自在。
“一个山贼,却在我等朝堂大员面前如此的趾高气扬,可恨!”许翰打从心底里对关山没有好感。但这些他都只能暂且按撩,因为七星寨好像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就范。关山虽是来了,但他明显还留了一手。现在的七星寨里至少还有一两万人马在观望。闹得不好,这伙人要是和西山联合了起来,将是更大的祸害!
许翰开始对关山恨得牙痒痒,做梦都想着如何弄死这个领袖河东绿林的响马头子,并完全吞并七星寨、一举瓦解青云堡。
次日清晨,青云堂的灵堂之中。
楚天涯跪在王禀的灵前不急不徐的烧着纸,一边听着从太原回来的探子,回报消息。
“这么说,关寨主已经到了太原,被指派前往接待的当中,果然有王荀。”楚天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看来许翰也是黔驴技穷了。不得已开始为王禀发丧,并被迫启用了王荀。”
“王荀的性子我了解。他若是不亲手宰了许翰,做鬼都不安心。”同在一旁烧纸的马扩说道,“现在他这样委曲求全的听由许翰差谴,肯定是别有图谋。”
“许翰也不傻,他不会信任王荀的。要不是为了稳住关寨主,他哪里会冒险再次启用王荀。”楚天涯说道,“既然是冒了险,他就肯定有所防备。只有王荀稍有异动,很有可能就有性命危险。”
“有可能。”马扩点头,“能被官家派出来办事的,就没有一个善茬。虽然许翰此前还有些清正刚直之名,但迫于官家与朝廷的压力,他也会六亲不认心狠手辣。王荀是王禀的儿子、抗金的功臣,也是最初与我们一同起事的重要人物,咱们必须想办法救他才行。”
楚天涯点了点头,说道:“我猜测王荀现在的想法,大概是忍辱负重等待时机,想要对许翰下手。但他势单力薄难以成事,所以只好将就计的等着联合关山,再有所行动。但是许翰一定会将他们两个盯得死死的。只要他们有所异动,必定遭致杀身之祸!”
马扩担忧的皱起了眉头,“王荀兄弟性情刚烈,有时还会有点急躁。我担心他会出事。”
“暂时应该不会有事。”楚天涯说道,“一来许翰还要用他安抚胜捷军,二来,也怕惊动了关山与七星寨。这一次关山只带了少数人马前去归附,剩下的那些人马会是许翰的一块心头大病。他是轻易不敢动王荀与关山的。否则,定会逼得胜捷军与太原军巡的大哗变,七星寨会与之彻底决裂并与我达成同盟,合力与之对抗。”
“这么说,现在是陷入了一个僵局了?”马扩说道,“我们举哀,许翰也发丧;王荀与关山在太原,我们投鼠忌器,许翰也不敢轻举妄动。接下来,如何是好?”
楚天涯一页一页的扔了几片黄纸到火盆里,沉思了片刻,说道:“等!”
“等什么?”
“等,有人率先破局。”楚天涯说道,“现在就像是几团火被一层纸给包住了,暴风雨来临的前夕,总是出奇的宁静与压抑。会有人忍不住最先跳出来打破这个僵局的。但是最先出手的这个人,必将付出很大的代价。我们青云堡一定要沉住气。这一次,后发制人!”
马扩点了点头轻轻的吁了一口气,也往火盆里扔了几页纸,“听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果然如楚天涯所说,平静得异常。
西山与太原,两头都在给王禀举哀发丧。每天都有人前去西山投奔,实力不断壮大;王师这边有了王荀的露面与种师中的竭力安抚,逃兵现象总算有所缓解。关山走马上任太原兵马钤辖后,却没有接到什么实际的工作,每天就是在应付许翰与官员将军们的宴请与祝贺。王荀被推出来应付了一下关山与军队后,就每天只能留在王禀的灵堂左右,被盯得死死的,形同软禁。
许翰每天都在打听、催促七星寨的人马尽快下山前来归顺,却没有什么效果。关山找来各种理由解释,让许翰不厌其烦,却又不好发作。
与此同时,官家与朝廷习惯性的小心眼与瞎指挥的毛病又发作了。他们派来使者接手完颜希尹护送前往金国时,可没忘了大力催促许翰尽快解决河东诸事之后班师回朝。
十几万大军一直滞留在太原,官家如坐针毡寝食难安!
许翰没有时间了。他不想、也不能再跟关山继续兜圈子耗下去。于是,他对关山下了最后的通牒——五日之内,七星寨人马务必尽数前来归附!
“如此仓促,恐怕难以做到。”关山如此回答。
“如若不能,本官也爱莫能助了。”许翰的态度十分强硬。
“如若不能,又当如何?”眼看许翰来者不善,关山心中其实早有准备,也就不怕跟他撕破了脸皮的直来直去。
“关钤辖不必对本官如此冷眼相看,这是朝廷给出的最后期限,本官也是奉命行事。”许翰公事公办的冷冷道,“如果逾期未至,则视为抗旨不遵。结果如何,还用本官来说吗?”
关山沉默了。
“关钤辖,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还是信念坚定一点的好,不要幻想一脚踏两船。”许翰又和颜悦色的来劝,“官家与朝廷是有足够的诚意来招安你们的。可是你们却一直逡巡不前犹豫不决,岂非是有负圣恩?关钤辖,你再好好的想一想吧!若是想通了,就去好生劝一劝你山寨里的那些兄弟们。”
“关某,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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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11
次日,一封出自关山之手的书信,和许翰给出的大量金银彩缎这类礼物,由一队军士带到了七星寨。
款待安顿了使者与军士以后,焦文通与白诩薛玉等头领聚在了一起。
“大哥怎么会写出这样一封古怪的书信?”焦文通拿着信横看了竖看,十分的不解。信的内容其实简单,就是催促七星寨里留下的人,尽快下山归顺朝廷,不要再作迁延。
虽然这字迹是肯定是出自关山的没错,但是语气用词也太古怪了,婆婆妈妈唠唠叨叨的,哪里会是关山的风格?
坐在他旁边的白诩轻叹了一声,“二哥不如将首行的首字、第二行的第二字与第三行的第三字连起来读。八行之后再如此转换循环。这是小生以前惯用来传递军令时的藏字书信写法,二哥莫非忘记了?”
焦文通恍然大悟,连忙将书信再读了一遍,顿时大惊!
十六个字——“勿降官府,可投西山;同心协力,奉楚为尊!”
“大哥,他这是什么意思?!”焦文通瞪大了眼睛,情绪十分激动。
薛玉也汤盎也都有点惊愕,一同看着白诩。
白诩的神情也是严峻,“大哥的意思,不都说得很明白了么?叫我们不要归顺官府,而是去投靠西山。另外,让我们这些兄弟一同尊奉楚天涯为主,务必同心戮力,莫在生出分歧和内讧。”
“啊?”目不识丁的汤盎听白诩这么一说,方才醒悟过来,当场就跳了起来大叫道,“大哥肯定是出事了,却叫咱们去投奔西山、认那个小白脸做主人!不行,咱们得去搭救大哥啊!”
焦文通一巴掌就拍在了桌案上,嚯然站起,“许翰狗贼,果真敢害我家哥哥!——汤盎,去把刚才那群使者军士全都砍了,人头祭旗;我要出兵攻城,救回大哥!”
“二哥万万不可!”白诩急忙出来制止。
“为什么?”焦文通厉声问道。
白诩走到他身前拱手拜了一拜,说道:“依小生之见,大哥现在并没有性命之虞,许翰还不敢把他怎么样。因为许翰还想要全盘接收我们七星寨的人马,也害怕我们与西山联合与之为敌,因此绝对不敢对大哥轻举妄动。二哥若是此时斩杀使者、举兵去攻城,却是兴了一场无妄之师。师出无名,必然招败。同时,也会真的害了大哥陷入绝死之境!”
“那该如何是好?”焦文通真急了,声如奔雷,差点都要震聋了白诩。
薛玉上前来道:“二哥稍安勿躁,且听军师出谋划策。”
“好,你说。”焦文通强制按捺住情绪,坐了下来,抚着长髯盯着白诩。
白诩愁眉不展的寻思了良久,说道:“实话实说,现在对于我们七星寨来说,就是一个死局。不管我们下一步做什么,都难免有所牺牲与取舍。”
“你把话说清楚一点。”焦文通忧心如焚,语气也就不那么平和了。
白诩倒是不在意,耐心的说道:“最坏的做法,就是举兵攻城去搭救大哥。这样一来,我们就是明目张胆的造反,师出无名的谋逆,只会陷大哥于不信无义的境地,给许翰一个杀掉大哥的充足理由。”
“最好的做法呢?”焦文通很自然的问道。
“没有最好的。只有损失更小一点的。”白诩眉头深皱的说道,“方才小生说过了,不管我们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都难免会有所损失。现在,我们只能把小输当赢,必须做出一些取舍。”
“军师不要绕弯子了,有话请直说。”焦文通显然有点不耐烦了。
白诩轻叹了一声,拱手道:“那就是,遵照大哥所说的去做。”
焦文通那双形同武圣关羽的丹凤眼斗然一眯,“让我们七星寨去投靠西山、尊奉楚天涯为主?”
“没错。”白诩不动声色的轻轻点头。
焦文通冷笑,“你愿意么?”
“小生愿意。”白诩再一次轻轻的点头。
焦文通顿时愕然,又看向薛玉,“你呢?”
“小弟向来唯兄长们马首是瞻。既然是大哥的号令,小弟自然遵从。”薛玉答道。
焦文通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错谔!
他万万没有想到,白诩与薛玉居然对七星寨,这么“没有感情”。说走就能走,说换主就能换主!
他甚至都有点愤怒了!
白诩一向心细如发,看到焦文通的表情自然就明白了他此时的心情,于是劝道:“二哥,小生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离开七星寨改投他处。只是细细想来,小生认为大哥送来的这十六个字,实在是用心良苦。”
焦文通闷吁了一口气,“你想到了什么?”
“当下,我七星寨其实面临着莫大的危机。许翰用心歹毒,是想将我七星寨一口吞并连根拔起。”白诩说道,“大哥之所以会只身前往太原受降,一是不想错过了真正招安的机会;二来,也是想亲自去摸清许翰的动机。这些天来大哥没有只言片语的送来,只有许翰不停派人前来催促。由此可见,大哥是在观察许翰;许翰则是急不可奈,想必便是心中有鬼。到了今天大哥终于有了唯一的信息传来,毫无疑问,那是大哥已经看清了许翰的嘴脸,也意识到了七星寨面临的危险,这才让我们做出一个暂时撤离的决定。目的,只是为了保存七星寨的实力。”
焦文通默不做声。
白诩继续道:“小生明白,七星寨是二哥半生的心血所在。我们这些兄弟,也都深受二哥大恩,一同并肩走过了这许多年的风雨。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们谁也不想离开自己的家。但是大局当前,唯有即时决断、忍痛割爱,才能保全实力、以图他日东山再起!”
“莫非我们就守不住七星寨?女真人打不下的天堑关,他许翰就能打下?”焦文通忍不住了,连珠炮一般的厉喝道,“昔日的西山十八寨,于张独眼在世之日可算是极盛,但逢听闻七星寨之名他都战战兢兢。焦某一夫当关,镇住他万余兵马;今日的青云堡,还是依靠我们资助了一些兵马钱粮才发展起来,孟德、楚天涯等人还都曾受到过七星寨的庇护。说起来,该是西山尊奉七星寨的号令才是。现在却要我等前去投靠还认楚天涯为主……焦文通,还扯不下这个面皮!”
“哎……”白诩叹息了一声。
焦文通,总算是说出了心底话。说到底,他仍是那么的心高气傲。看不起西山、青云堡,更忍受不了尊奉楚天涯这个年轻后生为主这样的事情。
这时薛玉上前来道:“二哥,论实力,七星寨固然是强过西山;论本事,我等兄弟也不输给孟德马扩等辈。但是大哥如此安排,定有他的深意。小弟以为,大哥不惜以身犯险给我们送回来这十六个字。就算是看在兄弟情份上,还有出于对大哥的信任,我们都要尊重大哥的这个决定!”
焦文通不禁有点失望,甚至有点气馁。今天白诩与薛玉实在是太反常了。以往在七星寨里,他们都很少这样与他们观点背道而驰。就算有所争议,也会很快得到统一与解决。不像今天,他们两个一点妥协的意思也没有。
关山虽然不在山寨里了,但他送来的十个六字,却比焦文通本人站在这里还更有影响力。这使得焦文通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倒不是出于嫉妒与怨恨,而是他分明感觉到,自己在兄弟们心目中的威信已经大不如前。这使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难道我真的错了?”焦文通忍不住对自己发出了这样的质疑。
坐等焦文通冥思反省了一阵后,白诩说道:“二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好吧,就按大哥说的办。”焦文通似乎是妥协了,他说道,“你负责接洽西山予以接纳,薛玉去传达号令组织人马。七星寨拔寨而起……前去投靠西山!”
“是。”白诩心中略安,突然一醒神,“二哥,那你呢?”
焦文通站起了身来,一手剪背一手抚髯,“焦某誓与大哥同生共死!——七星寨,若有执意不肯前往西山者,可与我一同前往太原!”
“啊?”白诩差点当场抓狂!
薛玉也彻底无语了,头都扭到了一边去。
“我意已决。”焦文通将手一挥,不容辩驳。
汤盎跳了起来,“二哥,俺跟你同去!大哥在哪,俺就要在哪!死也得死在一起!”
“罢了……”白诩悠然长叹一声,“这或许,就是七星寨的宿命!”
次日清晨,楚天涯方才睡醒还没起床,门就被捶得砰砰作响。
“兄弟,快——大事!”孟德亲自来了。
楚天涯急忙起身打开了门,“七哥,什么事情如此惊慌?”
“可不是惊慌,大好的喜事啊!”孟德扬着手里的一封书信,面带狂喜之色,“七星寨要举寨前来投奔!这是刚刚收到的白诩亲笔信!”
“哦?快给我看看!”楚天涯极其意外的接过书信,急忙铺展开来细细阅读。
看完书信,楚天涯的脸上却没有浮现出孟德预料之中的喜色,反而一脸的凝重。
孟德也笑不出来了,疑惑道:“兄弟,怎么了?”
“七星寨的确是拔寨而起,前来投奔西山了,这是好事。”楚天涯说道,“但是焦文通却不肯来,还有汤盎。他二人带了三千多人马,要去太原找关山!”
“那就让他去吧!”孟德倒是无所谓,说道,“虽然我很敬重焦文通,但是,他的性情也的确是太过孤傲了一点。非是孟某没有容人之量,只怕他勉强来了西山也是心不甘情不愿,而且不会对咱们兄弟俩心服,从而影响到全堡内部的气氛。长久下去,也不是什么好事。我可不想西山最终也落得一个七星寨的下场啊!”
“七哥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受人滴水之恩,就当涌泉相报。七哥莫非忘了当初是谁帮我们解了张独眼之围?你我落难投靠七星寨时,焦文通虽然没有接受我们在那里安家落户,却也待我等不薄。”楚天涯说道,“再者,青云堡日渐发展壮大,兵马数量是上来了,但缺的就是焦文通这样的将才。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人无完人,焦文通是有缺点,但是瑕不掩瑜,他是个难得的人才!”
“还是兄弟的眼光更加长远,也更有为主的气度与风范。”孟德笑了一笑道,“既然兄弟认为焦文通值得接纳,那就想办法将他也请来吧!我想,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够驯服焦文通这匹桀骜烈马的话,肯定是兄弟你无疑了!”
“别这么说,我也只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焦文通这样一条好汉,飞蛾扑火的自寻死路。”楚天涯说道,“表面看来,他带着一些人马去太原与关山汇合,就算是接受了招安归顺了官府,该会受到赏赐与优待。但是细细一想,他这一步恰是走到了绝路!”
“哦?为什么?”孟德诧异的道,“许翰不是磨破了嘴皮子也想要招纳七星寨的人马么,焦文通去了,他应该高兴才是啊?”
“关山,焦文通,这两个七星寨的大首领都归顺了官府,按理说许翰是应该高兴。可是七星寨大多数的人马都来转投了西山,还有白诩、薛玉、萧玲珑这三个头领也都来了我们这里。”楚天涯说道,“咱们西山现在,可是许翰的眼中钉、肉中刺。但凡前来投奔我们的人,都是许翰的敌人,七星寨的人马也不例外。当许翰知道这一次焦文通只带了三千人马去归顺,大部份的人马却由白诩和薛玉带着投靠了西山……七哥,换作你是许翰,你会有什么想法?”
孟德想了一想,说道:“我会认为焦文通是在资敌!他根本没有诚意归顺官府,相反是去往太原给西山做内应的!”
“可不就是了!”楚天涯的脸色变得更加严峻,“而且以焦文通的性格,他怎么可能接受招安赐给的一个小小官职,然后忍受许翰这些人的颐指气使?他这么做,无非是想成全他的兄弟情义,要在最后与关山同生共死!”
孟德不禁吸了一口凉气,“如此说来,焦文通根本没在乎什么招不招安,而是冲着关山、报了殉死之心才去的太原?”
楚天涯双眉紧锁的点了点头,“极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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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12
出于避嫌,白诩在书信中只提了前来投奔西山,并没有详细说起关山寄来的十六个字。主要是因为“奉楚为尊”这件事情,他们要避嫌。
毕竟西山由谁来牵头,这是人家的内部家事,轮不到七星寨来插嘴。
不过就算是白诩没说,楚天涯也隐约感觉到了,焦文通不肯来西山却转投太原,一方面是出于对关山的义气;另一方面,肯定有不甘居于人下的味道。
焦文通的孤傲卓绝,就如同他的盖世神箭,都是一样的鲜明与出众。
“兄弟,既然焦文通此行前往太原凶多吉少,那咱们就不能坐视不理。”孟德忧心忡忡,“不管是出于义气,还是为了争取焦文通这个难得的人才,再是不可错过这个扩充实力发展壮大的机会,我们都必须做出一些应对才是。虽然七星寨目前土崩瓦解了,但是关山与焦文通在河东绿林上的影响力,是无人可以替代的。现在我们青云堡虽然日渐壮大,但就是缺少焦文通这种能够独挡一面、并具备很强感召能力的大旗啊!”
“七哥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对,一面大旗!”楚天涯一边穿衣服,一边细细的寻思。这一走神,却把外衣都套反了,惹得孟德一阵大笑。
更衣梳洗罢后,楚天涯就和孟德一起出了门,准备前往青云堂召集众头领一起商议此事。兄弟俩边走边说正到了青云堂近处时,看到萧玲珑骑着马朝这边来,像是刚刚练完了骑射,身上还背着弓箭,脸上也有汗渍。
“七哥你先走。”楚天涯说道,“焦文通的事情,我先跟萧玲珑说说。”
“也好。”孟德会意的笑,拍了拍楚天涯的背先走了。
萧玲珑走上前来麻利的跳下马,将弓箭等物都挂在了马鞍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对楚天涯微微一笑。
看到萧玲珑这么甜美的笑容,楚天涯都有点不忍心告诉她七星寨的事情。
“大清早的就这么傻瞪着我,该是有事情了?”萧玲珑总是能够读懂楚天涯的眼神与表情。
“你自己看吧!”楚天涯也就不瞒她了,直接将白诩的书信给了她。
萧玲珑诧异的接过,展信一阅,表情顿时千变万化,悲喜交加。
喜的是,总算又能和七星寨的人聚在一起了;悲的是,七星寨偌大的一份家业,居然就在朝夕之间化为乌有,与她感情最深的兄长焦文通,还不肯来西山。
“不能让二哥去太原!”看完信后,萧玲珑第一时间给出了这个反应。
“我正要召集众头领,共商对策。”楚天涯说道,“首先我们要做好安顿七星寨寨众的准备;其次,是要想办法阻止焦文通出走。最好,能把关山一同拉到西山来。投靠官府,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萧玲珑银牙紧咬,突然一拧身就朝回走牵住了马,“我去拦住二哥!”
“你站住,不可鲁莽!”楚天涯连忙上前扯住她的马缰,“就算要去,也不能这样唐突冒险的去!现在许翰将西山盯得紧紧的,或许你刚刚下山,就落入了他们的陷阱之中!”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就叫阿达与阿奴与我同往!”萧玲珑翻身上了马,“你放手!”
楚天涯松开了缰绳,却站在她的马前没有让开,“飞狐儿,就如同你现在担心焦文通一样,你若是这样走了,我也是一样的担心。”
萧玲珑正待勒马而走,听到楚天涯说这话蓦然的停住了,回眸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我叫耶律兄弟带五百骑与你同去。”楚天涯说道,“而且你必须答应我,如果遇敌,不可恋战,必须尽快脱身。焦文通那边,如果他执意不肯听你相劝,你也不要勉强或是造次。能拖延一些时间也就够了。稍后我会和青云堡众兄弟们商议对策妥善安排,要详细的安排如何出兵迎接薛玉等人前来投奔,必须做到万无一失。至于焦文通……就算是绑,我也会将他绑上山来!”
听到这话,萧玲珑内心的焦虑顿时大为缓解,不由得吁了一口气,由衷的道:“谢谢你!”
“我答应过你的,会尽力保全七星寨。”楚天涯点头微笑,“飞狐儿,记住,现在我们已经是一个集体、是一个大家庭。不要再独来独往的冲动行事,那样没好处。”
“我听你安排就是。”萧玲珑轻轻的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做准备,让耶律兄弟带五百骑与我同行……请,楚头领赐我兵符!”
楚天涯呵呵的笑,“那你还不下马与我同去青云堂?要堪发兵符,非得是在青云堂上、当着众头领之面才行!”
“好!”萧玲珑这才跳下马来,抿然笑道,“这青云堡的规矩,还挺森严。”
“必须的。”楚天涯笑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等白诩来了,我们还得成立一个完整的军机中枢,对兵马令符进行严格妥善的保管,同时确保我们的任何一个军事行动,都是三思而后行,不是以往山寨响马的那种独裁、突然与冲动性情的产物。七星寨严格与合理的军令与法规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觉得西山可以学习与效仿。但是对于兵权的分配,不能够按照七星寨的搞法,完全集中在焦文通一个人的手上。那样,容易因为冲动而犯错。”
“看来你真的很有想法,也很有信心经营好青云堡。”萧玲珑饶有深意的道,“等七星寨前来投奔之后,这份家业会空前壮大。你觉得你能否镇得住所有人、让青云堡成为一个完整又和睦的大家庭?”
“我谁也镇不住。”楚天涯微笑道,“有句俗语,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叛逆与反抗的情绪,这是人的本性。皇帝尚且镇不住庶民,我又何德何能?”
“那青云堡岂不会群龙无首各自为战,陷入一盘散沙的状态?”萧玲珑说道,“在七星寨里,关山德高望重众皆相服,焦文通执掌兵权,白诩运筹帷幄。这三个人构成了山寨的核心,然后还有我等众头领各司其职。我们彼此相亲相爱义气深重,但我想不通,为什么最后七星寨仍是走向了崩坏?”
“那是因为,你们对于前途的认知与选择有些迷茫,从而产生了很大的分歧。”楚天涯说道,“根本利益与立场的差异,使得你们之间的相亲相爱与义气深重流于表面,就如同一对表面上看来相敬如宾的夫妻实际上已是各自心有所属,因此,实际上已是同床异梦。如果一切太平,尚能勉强维持现状相安无事;但只要面临危机的考验,就会劳燕分飞。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就是这么个意思。”
萧玲珑若有所思的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到了最后,七星寨里的确是暗流汹涌,虽然大家都还扔不下感情与义气,但的确已经是面和心不和。让我唯一有所安慰的是,虽然七星寨不复存在了,但我们还能在西山共续情谊。天涯,你能保证西山不会是昙花一现、不会重蹈七星寨的覆辙吗?”
“我不知道。”楚天涯微笑,“我只能,尽力而为。”
萧玲珑吸了一口气,“普天之下,能比七星寨的人更讲义气的,已是少之又少了。七星寨的土崩瓦解已经证明了,要想成就事业,就不能太过依赖感情与义气。天涯,你一定明白我在说什么。”
“前车之鉴,金玉良言。”楚天涯点头微笑,“我明白。”
“这就好。”萧玲珑轻轻的吁了一口气,“为免重蹈七星寨的覆辙,青云堡,必须有一个明确的前进方向;必须有、而且只能有一个人成为大家公认的核心与领袖;必须有明确的法令与法规并严格遵照执行——有了这些,青云堡才有了灵魂,才是一个完整的集体。天涯,你必须成为青云堡的灵魂!”
萧玲珑的话,在楚天涯听来并不新鲜。类似的问题,他已经思考过不止一次了。让他感觉到有些异讶的是,这样的话,竟似出自萧玲珑这个十八岁的女子之口,而不是历经风浪的孟德与马扩,也不是见微知著眼光长远的白诩。
转念一想,萧玲珑毕竟是出身皇族,小从就站在比常人更高的角度来审视这个世界,再加上受过良好的教育、经历了国家沦陷与民族的兴衰,这使得她拥有了远超常人的见识与眼光。
“灵魂……没错。”楚天涯深表赞同的点头,“昔日的七星寨实力远比青云堡要强大得多,但他缺少一个鲜明的灵魂。飞狐儿,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不能只是考虑,而是你必须做到!”萧玲珑眉头微拧,“如果不是你来坐青云堡的头把交椅并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领袖,我想,不光是我,还有白诩、薛玉这些人都在这里住不长久,就像你当初在七星寨一样。还有焦二哥,他不会有一丝的可能投奔西山!——说到底,二哥就是接受不了屈居人下的现实,尤其是屈居于孟德与马扩之下;但如此是你,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我明白了。”楚天涯点了点头,心说,萧玲珑固然有着长远的打算,但是当务之急,她更想让七星寨的寨众都来投奔西山。她内心的深层想法已经挑明,那就是,七星寨的众位豪杰好汉,是不会对孟德与马扩这样的人心服的。
因为以往,七星寨本就是凌驾于西山之上的。就算是孟德这样的西山十八寨大首领,跟七星寨的七大首领当中的任何一人相比,在地位与声望上也是有所差距的。
现在七星寨的人反过来投奔西山了,孟德与马扩,肯定压不住七星寨众头领的气势与风头。日子久了,七星寨的人也难免会生出鸠占鹊巢的念头,至少较劲与争斗再所难免。
一群羊当中都还有领头羊,何况是人?
如果没有一个能让双方都服气的角色站出来,居中调和、领袖群伦,长此以往,青云堡最多也就是个七星寨的翻刻版而已了。
萧玲珑的意思是,无论从当务之急来考虑,还是从长远利益来出发,楚天涯都“必须”成为青云堡的灵魂与领袖,而且是唯一的!
楚天涯心想,萧玲珑有着这样的想法,一方面有出自个人感情的因素,另一方面,应该也是她出于对当前形势的考虑。既然她有这样的想法,那么正准备前往西山的薛玉与白诩,估计也会是这样的一个想法——至少,他们不会是冲着孟德与马扩前来投奔的!
不由自主的,楚天涯看向了青云堂,孟德、马扩和山寨当中的众头领,已经在那里谈笑风生的共进早餐了。其实刚刚来到青云堡的第一天,孟德就私下跟楚天涯说过,要让他坐上头一把交椅。但当时楚天涯因为初来乍到既无功绩示人也无恩惠施予堡众,这让他无以服众,因此先拒绝了,只是以一个“军师”的身份站在了孟德的身边出谋划策。
虽然孟德对楚天涯言听计从,实际上就已经可以算是楚天涯执掌了青云堡的大权,但这跟他直接成为唯一的领袖,还是有着本质的差别。
萧玲珑仿佛看出了楚天涯的心思,在他耳边低语道:“我知道你也有难处,但如果七星寨的人来了西山,看到不是你坐在头一把交椅之上,心里是不会安稳的。所以……”
“这样的事情,你让我怎么去跟孟德他们说?”楚天涯苦笑,“虽然我的脸皮够厚,如果我说了孟德也一定会答应。但是我才来了青云堡几天哪,任何建树都没有,何以服众?”
萧玲珑眉头微皱,她知道,楚天涯并非是在瞻前顾后杞人忧天。“服众”这个字眼,在绿林上实在是太过重要了。官场上的人可以凭借皇帝的一纸圣令而拥有服众的本钱,但在绿林道上山寨之中,你非得是有着过人的能耐或威望,以及明确的功绩与恩泽才可以“服众”。
太原一战的内情与始末,知情的并不多。这就使得,仅仅只有孟德、马扩以及七星寨的几个高级头领们对楚天涯知根知底,并因此可以接受他成为领袖。但是这不代表西山与七星寨的数万喽罗们的想法。他们甚至有可能,都不知道楚天涯是何方神圣——突然一下跳出来就成了大头领,这会让他们十分的迷茫,从而影响到人心的稳定,就是埋下分裂的隐患也大有可能!
“必须给你造势,扩大影响;并让你在短时间内,打下一份大大的功绩!”萧玲珑说道。
楚天涯顿时笑了,“练过飞刀的人就是不一样,总能一语中的切中要害。”
“具体怎么做,你自己安排。”萧玲珑微然一笑,“干这种事情免不得要摆弄一些阴谋诡计。这恰好是你的强项,不是么?”
“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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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13
青云堂,今日钟鼓齐鸣,召集全堡上下所有头领共汇一堂。
扩建后的青云堡可不小,策马疾驰的从南到北或是从东到西,也须得一炷香的时间才能跑个通透。各个屯兵的“军区”与居民区之间,一般都用钟鼓与旗号来传达号令。青云堂位于全堡的中心地带,视事务的紧急程度发出战鼓、撞钟与号角等各种不同的召集号令。钟鼓齐鸣,已是仅次于大敌来犯全堡备战的紧急号令了。
大小头领与战将齐聚一堂,共计一百多人。许多人还只是隐约知道最近堡主有个结义兄弟前来投奔,今日却看到孟德身边多了个位子坐着个眼生的年轻人,多少有点诧异。
在座的百来人,既然能做到头领或是率领一旅部曲,多少都有点过人之处。在这青云堂里,座次也是十分分明的。向来都是孟德高上居首,下首紧挨着马扩,然后才是按照作战军功或是其他功劳排定的座次。
每一个能在今天进入青云堂议事的,要么是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殊死拼杀立过大功,或是出谋划策给山寨赢得了莫大的利益,再不济也是给山寨捐助了大量财物。假如他们想要在座次上前进一步,都得要付出艰辛的努力。
楚天涯初来乍道就与孟德平起平座的坐在首位,地位还凌驾于马扩之上,让在场的许多人十分的纳闷与不解。同时,难免也有些嫉妒与不服——就因为,他是孟德的结义兄弟就能高居首领与大哥并肩?他给山寨赢得了什么福利、立下了什么战功?
还没有正式开始议事,众人已经不约而同的将注意力的焦点投向了楚天涯。这些刀头舔血的猛汉们,身上都带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煞气,气场不可谓不强大。这让楚天涯感觉身上承受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孟德粗中有细,今日是楚天涯来到山寨后的第一次公然亮相。他细心的观察了一下众头领们的反应,很清晰的从他们的眼神与表情中品读出了对楚天涯的怀疑与嫉妒。
这其实是人之常情,倒也不能怪这些汉子们。激奋向上是目前青云堡的主流氛围,他们有这样的反应,其实还是好事。只不过,孟德想要尽快将楚天涯“扶正”的想法,看来的确面临着不小的阻力。
“看来还有不少兄弟对我身边的这位兄弟有些陌生。好,我就来正式给大家引荐一回。”孟德从大首领的虎皮大椅上的站起身来,拉着楚天涯的手和他并肩站着,说道,“这一位,就是我的结义兄弟,太原楚天涯,人称龙城太保!”
众头领倒是懂礼数,齐刷刷的站起来,“见过楚太保!”
“诸位好汉,幸会!”楚天涯抱拳回了礼。
孟德拍着楚天涯的背,笑容可掬的道:“我知道,有不少兄弟在心中猜测我这位兄弟的来头,质疑他凭什么能够在这青云堂之上与我平起平坐,估计也会有兄弟在心中骂我,说我任人唯亲。好,今日我就当众给大家说个清楚!”
“七哥,不必如此!”楚天涯连忙道,“小弟初来乍道,本就不该忝居高位。”
“兄弟不必谦虚。孟老七明人不做暗事,既然做了,就一定会给众家兄弟一个清楚的交待!”孟德说罢,就走到厅堂的中央,当众把楚天涯的来历、太原一战的始末以及楚天涯在这当中发挥的巨大作用,给众头领一一详细的都说了。
期间,马扩也时不是的插上几句。他的来历大家可是一清二楚,曾经童贯麾下的胜捷军大将之一。他的话无疑是一个十分强有力的佐证。
众头领听得痴迷投入,时时发出大声的叫好。
孟德的长篇大论,滔滔如河。楚天涯听了都有点诧异,他还不知道,原来孟德的口才有这么好。
坐在下首的萧玲珑静静的听着一直微笑不语,心中却是十分的感慨:看来孟德比我和楚天涯本人都更加急于要将楚天涯扶上正位!权力,从来最是令人迷醉;大臣将军也好,英雄好汉也罢,古往今来真不知有多少人跳不出这个充满魔力诱惑的圈子,终生为其所俘。孟德却能够坦然的将手中的权力对楚天涯拱手相让,光是这份胸襟与气度都的确是令人折服。两相对比,虽然焦文通的武艺与威风都胜过孟德无数倍,但在这方面,却是跟他差距甚远!或许,这也正是如今的青云堡能够日渐兴旺的主要原因吧!……听孟德说了这么多,看他用意,一来是正式将楚天涯推上台面,二来,也是为接下来的接受七星寨投奔打下铺垫了!
“说了这么多,想必大家对楚兄弟已经不再陌生。其实总而言之就只有一句话,没有楚天涯,就没有太原之战的胜利与黄龙谷大捷,也就没有今日的青云堡!”孟德做出了“结案陈辞”,然后突然话锋一转,声调也提高了许多,“不仅如此,因为仰幕楚兄弟的威名与才德,威名赫赫、领袖河东绿林的七星寨,也即将前来青云堡与我合二为一,保境安民共抗金贼!”
“啊!——”
这话一说出来,可就真的让在座的所有头领们大吃了一惊!
七星寨,矗立太行数十年,一直在河东、河北的大宋半壁疆域之内,享有极高的声望,是绿林之上公认的泰山北魁。山寨中的两大头领关山与焦文通,一个是江湖上公认的河东第一大侠,一个是威震河东令人不敢侧目的太行神箭。哪怕是山寨中的一个小头领,跺一跺脚也是能让河东绿林抖上三抖的非凡人物。想当初,张独眼在西山闹出的动静可算是大了,连朝廷军队的粮饷也敢打劫,州府不敢对他有任何轻举妄动。可是焦文通一个人出马就镇住了张独眼手下的万余兵马,可见七星寨的威风与霸道——这件事情,一直为绿林好汉们津津乐道,也直接把焦文通和七星寨推上了神坛。
在座的头领,有不少在绿林道上混迹多年,对这些“行业内幕”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的。在他们的心目中,七星寨宛如一个圣地,七星寨的人,几近神化。
可是现如今,七星寨的人居然要来投奔青云堡了!——还是冲着楚天涯来的!
原本,听完孟德所说的关于楚天涯的那些故事,众头领就已经有些惊叹与震撼了。再加上七星寨前来投奔的这个重镑炸弹的一记轰炸,当场就有许多人彻底的对楚天涯肃然起敬!
孟德一看时机成熟,马上果断的切入了正题:“其实今日召集众位兄弟们前来,就是为了接纳七星寨的兄弟前来合盟,而做出相应的安排与应对。相信不用孟某细说兄弟们也能理会,一但我们两方人马合而为一,我们的实力将会空前的壮大!因此,这件事情是我青云堡当前第一要务!全堡上下务必要尽心戮力的完成一切分派的任务!”
“愿听哥哥号令!!”众头领早已是激动万分热血沸腾,齐刷刷的起身应诺。
“不——”且料孟德突然一挥手,摇了摇头笑道,“建家立园、劫掠州县,乃至于冲锋陷阵、论功行赏,这些孟某都不在话下。但要运筹帷幄万无一失,还要完美的揉和两方人马做到人心服畏,这样的大手笔,非得是我兄弟楚天涯来|经手不可。今日,就请楚兄弟在这青云堂上发号施令,分派众家兄弟各司其责!包括我孟德在内,都必须遵从其号令行事——兄弟们,听清楚没有?!”
“清楚!!”
有了前面的那些强有力的铺垫,楚天涯的形象在众头领的心目中突然就被无限拔高甚至接近于神奇。震撼与惊奇之余,在座的好汉们也有心想要亲眼见识一下,这个楚天涯是否真有孟德说的那么玄乎——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且看他当众露一手试试!
楚天涯面带微笑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先对众人拱手环环一拜,说道:“明日,七星寨的兄弟们就会拔寨而起前来合盟。因此我们的时间其实十分的紧迫,所以,楚某也就不浪费时间了——下面,我就说出我的安排。但凡是领到了号令的头领,一律按令而行,不得有误!”
孟德退后几步正对着楚天涯抱拳一拳,率先应了一诺,“是!”
众头领恍然一怔,连忙跟着应诺。
“好,请听号令——”
楚天涯什么客气话也没有说,直接就下达了号令与各项安排。
这里是青云堡,不是大宋的官府也不是在军队之中。不需要太多的客套与花腔。对在场的这些铁汉血子们而言,除了实打实的本领与好处,其他的全是浮云。除非你拿出强有力的证据或是将事实摆在眼前,才有可能让他们服气。否则,任你说得天花乱缀,他们只会云里雾里。
一个时辰后,全堡上下全盘而动。萧玲珑,最先率领五百骑出发了。与之相伴的,有阿达阿奴和耶律兄弟。
青云堡的高效务实与执行命令的果断迅速,让充分见识过官府之**与堕落的楚天涯,十分的欣慰。身处青云堡之中,感受到的完全是一股劲烈刚猛、洒脱干练的奔放气息,与此前在太原城中身陷官府与军队里感受到的奢靡腐化与投机巧取不作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况味。
楚天涯真的开始有点喜欢青云堡了。这里充满了生机与活力,激情扬溢奋发蓬勃,在大宋王朝日渐腐朽与破落的今日,是如此的弥足珍贵。
稍后不久,孟德将一只三千人的步骑弓弩手准备妥当了。楚天涯披挂上马,和孟德一同率领这支人马紧随萧玲珑之后,前去迎接薛玉与白诩的大部队。
为了昭显对七星寨的尊敬与重视。楚天涯特意安排了寨主孟德和他自己一同亲自出郭相迎。紧随其后,还有七只兵马陆续开拔出来分赴不同的地带,或沿途布防或打下埋伏作为接应,以防不测。青云堡的大本营也进入了备战状态,由马扩这个实战经验十分丰富的大将坐镇后方,严加防范以防入侵。与此同时,数十名精干的细作被派往了太原,执行一些“非常任务”。
西山这么大的动静,想要逃过太原的眼睛是不大可能的。楚天涯做出这么多的安排,主要是为了防范许翰这时候做出什么军事举动。
接纳七星寨前来投奔,这是楚天涯来到青云堡后干出的“第一票”,却比以往孟德每一次的行动都要隆重,意义也更加重大。此前就算是去袭击西夏国的军堡,孟德也最多带出过四千多人马。这次却是全堡上下一起出动,各司其责紧密配合。用孟德的话说,这的确是一记——“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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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14
次日清晨,七星寨里人马熙攘热闹非凡。天堑关的大门洞开,焦文通骑着他的苍云宝马一骑奔出,身后跟着一队追随他多年的彪骑,还有许翰派来的使者与十几个军士。
驻马回望,巍然屹立的天堑关一如往日。可是今日一别,焦文通知道再也不可能重回这座凝聚了他半生心血与光阴的地方。
“哎——”一长声叹,叹尽苍海桑田与人事变迁。
“焦寨主,走吧!”使者上前来,催促了一声。
焦文通没有答话,凤眼微眯的盯着天堑关,勒马不动。使者不敢再催,只能静静的站到了一旁。
不久,一身银甲白袍的薛玉,骑白马挎宝刀纵马奔出,远远的就大声呼喊:“二哥,且留步!”
焦文通心中莫名的酸楚,翻身下马。
薛玉疾速奔来翻身下马,在焦文通身前单膝一跪,“二哥,为何行色如此匆匆?就不能等兄弟们拜别一场吗?”
焦文通心中大恸,上前扶起薛玉,叹息了一声道:“焦某是不肯生受与兄弟们就此分别,因而早早动身先行一步。不料出了这天堑关,心中仍是割舍不下,却又停了下来。”
“二哥……”薛玉紧紧抓着焦文通的手,“不如三思!”
“我意已决,不必相劝。”焦文通拧了拧眉头,侧目瞟了一眼身侧不远处的使者,说道,“按大哥意思,你与白诩可去西山。后事如何,你们见机行事。白诩智慧过人深谋远虑,凡事你可与他计议行事……焦某无能,终究没能保全七星寨。此行去太原,我就是去向大哥请罪的。时至今日焦某总算明白,这些年来是我辜负了大哥的宽容与大度,一直都在放纵我的傲慢与无礼。如果我能放下私心谦让几分,七星寨也不会是今日的境况。哎——”
“二哥,过去的事情就不必说了,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在我们心中,你一直都是最受我们敬重的兄长。”薛玉道,“事到如今,还不是不可挽回。不如我等共去西山,联合青云堡的力量一同想办法搭救大哥。孟德是个大气仗义之人,楚天涯目光长远可成大事,如果二哥肯去,他们一定……”
“不必说了。”焦文通打断了薛玉的话,紧紧的握了几下他的手,“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我……就此别过!”
“二哥!!
焦文通一把甩开薛玉,翻身上了马大喝一声,“走!!”
薛玉木讷的站在原地,目视焦文通与汤盎还有使者们,带着七星寨的三千骑翩然而去。
偌大的天堑关前,只留下薛玉一人。茕茕孑立,形单影只。
大风忽起,薛玉凄怆的长啸几声,拔刀怒斩一阵狂舞,碎石飞裂树倒枝散。
……
时近午时,焦文通一行人马已经下了太行山,踏上了前往太原的官道。前方有林有河,焦文通便叫人马在那里稍歇,吃些干粮歇歇马,再行赶路。
刚到了河边小林处,蓦然林中惊起飞鸟一群。焦文通凤眼一瞪将马鞍上的黑角巨弓绰在手中,“人马且住——前方有埋伏!”
随行的使者顿时大气都不敢出,众骑兵也纷纷绰弓在手拉箭上弦,严阵以待。
焦文通艺高人胆大,独自策马上前数步,声如奔雷的厉喝,“何方肖小挡我去路,藏头露尾岂是好汉所为?太行焦文通在此恭候,来人答话!”
一声吼罢,真如惊雷滚滚,平地起了一阵旋风。把他身后的使者与宋兵军士都吓得有些脸皮变色了。
这时,山林深处缓缓走出一骑,甲如玫瑰红,烈焰金丝袍,脸上戴着一个獠牙狰狞的夜叉面具,手提一竿太宁笔枪。
“飞狐儿?!”焦文通顿时面露喜色,大喝了一声,“可是我那飞狐儿妹子?”
来人策马奔近摘下了面具,正是萧玲珑。
身后的骑手们连忙放下了弓箭,各自惊讶的议论。
“飞狐儿,你怎么到了这里?”焦文通按下了巨弓,拍马上前问道。
“二哥,这里不就是七星寨前往太原的必经之路么?”萧玲珑轻拧着眉头,脸上的神色是既喜又忧,更带几分凄迷神色。
焦文通已然明白了萧玲珑的来意,他轻抚长髯的凝视着她,“你是来阻拦于我的?”
“没错。二哥,你不能去太原。”萧玲珑语气淡淡的答了一句,蓦然将手中的太宁笔枪握紧持平,直指焦文通身后的太原使者,“许翰,不怀好意!”
“不可造次!”焦文通急忙大喝一声。萧玲珑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了。
话未落音,萧玲珑突然厉喝一声策马上前,太宁笔枪灵动如蛇,直指太原使者的咽喉!
那使者顿时吓得魂飞天外仓皇落马满地乱爬,嘴里大叫,“寨主救我!”
焦文通大吃了一惊,急忙绰弓在手搭箭上弦。千钧一发之际,他一箭发出,不偏不倚正射中了萧玲珑枪头缨环之上!
“当”的一声,萧玲珑一枪刺偏,使者身边三寸之地上的一块顽石被击作粉碎!
使者吓得面无人色当场就尿了裤子,满地乱爬大声呼救。那十几个与他同来的军士倒是都拔刀在手了,却没有一个敢乱动,个个呆若木鸡面如土色。
“小妹不可造次,否则为兄真的怒了!”焦文通拍马上前来一把拽住了萧玲珑的枪竿。
“二哥!你要我如何来说,你才肯改变初衷?”萧玲珑奋力的挣扎,太宁笔枪却是纹丝不动。山林之中,陆续走出数百骑来,阿达阿奴还有耶律兄弟,都远远的观望,没有轻易上前。
焦文通回看了一眼,双眉一沉,“你还带了兵马,莫非是想跟二哥打闹一场不成?”
“二哥若不依我,我便将你绑走!”萧玲珑银牙紧咬。
“你放肆、胡闹!”焦文通大喝一声,单手发力,一把就将萧玲珑手中的太宁笔枪拽了过去。
萧玲珑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痛得发抖的一双手,顿时愣了!
焦文通闷哼一声,单手一扬,萧玲珑的那竿太宁笔枪宛如疾电的就朝前飞去,嗡嗡作响的插在了阿达的马前。
“谁敢上前半步,焦某手中雕弓必定不留情面!”
阿达叹息了一声,抬起手来,“众军不可上前!”
阿奴急了,“若是郡主伤了怎么办?”
“你糊涂!纵然是自己粉身碎骨,焦文通也万万不会伤了郡主!这是他们兄妹间的私事,外人不可搀合。”
这时,萧玲珑已是束手无策,心中又是伤感,因此万般无奈的站在那里,只是怔怔的看着焦文通,嘴唇都快要咬出血来。
看到她这个样子,焦文通心中也是一阵酸楚。当着众军的面,他嘴上却又不能软下来,因此道:“你回去吧!从此跟着楚天涯,过你该过的日子。此后你不要再像以往那般任性胡闹……二哥,不能再时时护着你了。”
最后这句话,让萧玲珑的眼泪夺眶而出。
“就要胡闹!就要任性!我偏要你护着我!”
焦文通的眉头深深皱起,嘴唇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飞狐儿,听话……你该长大了!”
“我不要!不要!不要!!!”
“回去!!”焦文通怒喝!
萧玲珑跨下的马儿都吓得要蹦了起来。
“阿达阿奴,将郡主请回去!”焦文通厉喝道,“再敢挡我,休怪焦某大义灭亲了!”
阿达和阿奴顿时大骇,他们知道,焦文通从来都是言出必行的!
二人慌忙下马跑上前去,死死的拽着萧玲珑的马就往回走。
“你们这两个天杀的孽奴,放手!”萧玲珑气急败坏的大哭大叫,奋力的拉扯疆绳,把马儿的脸嘴都勒出血来,一阵痛苦的大叫。
“郡主,事已至此,不可强求,还是回去吧!”二奴苦口婆心的劝,拉着萧玲珑就往回走。
“放手!快放手!”萧玲珑前所未有的暴躁,挥起鞭子就朝阿达与阿奴一阵抽打。二人生生的抗着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是死也不肯放手。
焦文通闭上了眼睛仰天长啸,狠下心来将手一挥,“走!!”
一行人马转道迂回,绕过这处山林继续朝前奔去。
“二哥!!”萧玲珑凄怆的大叫一声,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扑倒在地上伸着手痛哭大叫,“不要走!你回来!”
焦文通策马前行回头朝她望去,终究是湿了眼眶。
“飞狐儿……保重!”
十几里路,焦文通走得心悸神乱,恍若大醉。
蓦然前方响起一片鼓点声响,迎面排开一队兵马,大旗招展烟尘四起。
“是姚经略相公来接我们了!”随行的使者总算是长吁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直抹冷汗。
“有劳贵使引荐。”焦文通也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勉强将薛玉、萧玲珑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正当他要拍马上前时,前方的阵列之中奔出一骑。
熟悉的身影,关山。
焦文通顿时喜出望外,“大哥!——小弟来也!”
关山勒马停住,独臂拉着缰绳表情分外的凝重。看着朝他奔来的焦文通,关山先是摇了摇头,然后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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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15
姚古奉了许翰之命,带了五千人马出城三十里相迎,鼓乐齐备,阵势不可谓不大。等了多时总算盼来了七星寨的人马,他略略宽心。但一看到焦文通所部人马并不多,他心下又生疑,于是将派往七星寨的太原使者召了过来询问详情。
使者答说,是焦文通非要如此安排的,说是分批下山。
姚古当场就有点恼火,“怎么又是分批?”
声音挺大,有意说给关山听到。
使者小声说,据他观察,七星寨的人马并没打算跟出来。一路上还有薛玉和萧玲珑要阻拦焦文通不让他归顺官府,萧玲珑还险些伤了他的性命。
姚古一听,心知不妙,马上派人去了后方军营通报此事。然后,又拍马上前质问关山,“关钤辖,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关山不惊不怒面无异色的淡淡道:“姚经略稍安勿躁,待末将前去打听问询。”
“好,你去!”
关山点了点头,拍马朝焦文通那方奔去。
此时焦文通已经停在了前方不远处等着他。兄弟俩在两方阵营之间停住,马头交错。
“大哥,别来无恙?”焦文通抱拳而拜,满脸激动,又带一丝伤感。
关山浓眉微皱,举目看了一眼前方的三千山寨骑兵,点了点头,“我很好……你为何要来太原?”
焦文通略微一怔,马上双眉立竖正色道:“你我兄弟,誓同生死!焦文通岂能扔下大哥在此受难,独自逍遥?”
“你好糊涂。”关山重叹了一声。
“大哥何出此言?”焦文通摊开手来,满副不解的道。
“我给山寨寄去藏文书信,你莫非不知?”
“小弟知道。”焦文通点头,低声道,“按照大哥吩咐,小弟已经让薛玉与白诩,率领余下大部人马近两万众,前去投奔西山了。”
“哎……”关山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得长叹了一声,突然道,“趁早调头,去西山吧!”
“大哥!”焦文通急了,“为何你也如此帮腔?焦文通岂是那种不顾兄弟的无义之徒?”
“文通,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时候,过于心高气傲、感情用事。”关山微拧眉头的看着焦文通,淳淳而道,“至从你认了我这个大哥,我还从来没有说过你一句的不是。今日,却要说你一说。”
“普天之下若是还有一个人的话我能听得进去,便是大哥了!”焦文通抱起拳来,“大哥,你想怎么骂都行,小弟听着!”
关山微然一笑的点了点头,“文通,你没有想过,兵强马壮兄弟齐心的七星寨,为何会落到今日的境地?”
焦文通顿时一怔,茫然的摇了摇头。
“你我,皆有过失。”关山说道,“招安之争,使得山寨内部出现了分裂,导致人心惶惶飘乎不定。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问题所在。”
“那是什么?”
“是因为我们七星寨,一直缺乏一个真正的领袖。”关山轻拧眉头的正色道,“你我虽是统领山寨上下,众兄弟也都相服,但是我们始终无法找到一条属于七星寨的出路。事实证明,招安是错误的;不招安,也只是藏头露尾的得过且过。文通,你有想过十年二十年后,我们这些人还有我们的后代,会是什么样子么?”
焦文通语塞,无言以对。
“原本白诩很有见解与主张,但你我二人的立场不一,让他三箴其口,不肯将心中的真实想法和盘托出。”关山继续道,“文通,你我二人之间的兄弟情义,深如海、高过山,但是它不应该凌驾于太多人的生死前途之上,也不应该凌驾于国家与民族的大义之上。大宋与金国已经反目开战,太原之战只是一个开始。相信用不了多久,乱世就将真正到来。男人大丈夫,不在这样的时候挺身而出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更待何时?”
“小弟……小弟不正是前来投奔大哥,与大哥一同效力官府,建功立业了么?”焦文通答道。
“算了吧!”关山苦笑,“文通,你心里想的是什么,瞒得了所有人,瞒不过你自己。多年以前你就早已对大宋的官府与朝廷深恶痛绝了,但逢听到‘招安’二字你就满胸怒火。若非碍于我的面子,你早就发作了。这一次你不肯去西山,说到底,只是接受不了屈居人下的尴尬境遇。因此,你宁愿委曲求全的前来投奔官府,也不肯去西山。难道不是么?”
焦文通有点难堪的别过了脸去,没有答话。
“文通,听我一劝。不可因私心而废了大事。你一身本领胸怀大志,值此乱世正是大有用武之地。岂能明珠暗投自暴自弃?我错信官府接受了招安,如今骑虎骑下可算是废了,你不能再步我后尘哪!你好糊涂!”关山说着,有些激动起来,喝道,“你还不快走?!”
“大哥……”焦文通木讷的看着焦文通,喃喃道,“七星寨没了,大哥陷在太原,你让小弟……到哪里去?”
“去西山。”关山正色道,“就算你信不过孟德信不过楚天涯,你应该信得过我吧?”
“小弟……我!……”焦文通一时不知如此分辩,总之心中十分的纠结,万分的不甘。
正在这时,姚古所率兵马军阵的后方,再响起一片烟尘,似有大队的军马赶来。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关山急切道,“朝廷要招安七星寨这倒是不假;但是他们也绝对不会放过我们这些头领,也是千真万确!我刚刚进城,就被剥夺了兵权;王都统过世多日,许翰不与发丧,就连王荀也不能给亡父送终。来的圣旨赦罪、封官,只是为了麻痹我们七星寨,然后对我进行分化与吞并!如此无信无义、奸臣当道打压忠良的朝廷,末日已不久远。楚天涯虽然年轻,但假以时日他必成大器!文通,听哥哥最后一劝——去西山,好生辅助楚天涯,成就一番事业!”
焦文通好一阵心慌意乱,看着前方铺天盖地朝这边涌来的太原兵马,来势汹汹不怀好意。明显是许翰对七星寨的人一点也不放心,因此又加派了大量兵马前来。名为迎接,实为监视与镇劾。
“大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焦文通急切的大吼道,“要走,咱们兄弟一起走!”
焦文通惨笑的摇了摇头,“我带着五千兄弟一起前来投奔官府,怎么可能一人逃走?文通,我的好兄弟——咱们就此别过!”
“不!——”焦文通急了,大吼一声,“汤盎何在?”
汤盎就立在焦文通身后,听他二人你来我往的对话不敢插言,早就等不及了。此时提着一根巨大的铁棒就跳了出来,“在!”
“牵上大哥的战马,走!”
“住手!”
姚古大喝一声,所有兵丁举起了刀枪,“焦文通,你想干什么?”
“竟敢在此大呼小叫,以为焦某不敢杀你?!”焦文通大怒,当下就从鞍上摘起了牛角巨弓。
“文通不可造次!”关山急忙上前阻拦,横在他与姚古中间,苦口婆心道,“请以大局为重,不要因为一时冲动、一己之私,而与朝廷公然反目!女真大敌当前,河东义军必须联合官府一同抗金方是正道,又怎能彼此内讧让女真坐收渔利?!”
“大哥!……”焦文通惊怒交加,内心更是悲愤难当。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是关某的师父临终之时给我的遗训,文通,今天我将它送给你。”说着,关山从马鞍上取下一个包袱扔给焦文通,面带微笑道,“这句话你们肯定都听腻了,也会觉得关某十分的迂腐。但时到今日,关某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文通,永远不要忘了你是七星寨的寨主,是河东好汉们心目中的一面大旗!”
“大哥,你这是何意?”焦文通拽着那个包袱,看其中露出一片红角,想必就是关山平常所披挂的那一领“大红袍”。
“七星寨虽是河东绿林的领袖,但内部也有着狭隘的门户之见,这使得七星寨难以吸引到更多的人才,难以真正的发展壮大,终究难成大器。合则强,分则弱,我们早该与西山一同联合起来的。时到今日你仍然你不愿去西山,无非就是私心与傲气在作怪,再有就是放心不下我。”关山突然大喝一声,“文通!你该醒醒了!”
焦文通浑身一震,手里的巨弓都差点掉落下来。
姚古急了,举起马鞭大喝,“关山,你在说些什么?尔等要造反不成!!”
后方的大队兵马越来越近,隐约已经可以看到旗号,是种师中的部队,人数至少不下五千之多,清一色的西军骑兵。他们正在绕走弧形,即将把关山这整支人马包围在核心。
“事已至此,上山入海天堂地狱,小弟都陪大哥走完这最后一趟了!”焦文通索性吁了一口气,不走了。
“你!……”关山顿时气结。
汤盎则是急得跳了起来,“大哥二哥,还不走就来不及了!”
“大胆,尔等是要走到哪里去?”姚古将手一挥,“来人,将他三人拿下!”
“你敢!”焦文通大怒,一箭就搭到了弦上!
姚古早就知道焦文通的神箭之名,这时也禁不住有些紧张的顿住了。
“放下弓箭。”关山淡淡的说了一句,蓦然拔刀,将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焦文通与汤盎以及山寨众骑卒们都大惊失色,“大哥!”
“做哥哥的劝你不过,只能用这一腔血,来让你醒悟!”关山凝视着焦文通,然后环视众人,又远眺天际与山峦,眼神之中充满了不舍与眷恋。
“速去西山,奉楚为尊!”
“大哥,不要!!”
“哧——”
刀光一闪,鲜血喷溅!
焦文通的表情与动作,瞬间定格!
姚古也大吃了一惊,“啊?!……这、这是何苦?”
关山的身体,轰然落马。脖间的血如喷泉一般喷涌而出,双眼直直的看着无限苍穹,脸上仍是那副满怀眷恋的深情。
汤盎不顾一切的跑上前来,伏地痛哭。
“啊——”焦文通惨叫一声摔下马来,仰面朝天嘶声痛哭。
三千骑卒一同落马涌了过来,环环的扑倒在关山的身边,哭成了一片。
姚古也愣了,“怎么会这样!这该如何是好!”
这时,种师中带来的一支人马,已经将焦文通所部圈在了核心。包围圈刚刚形成,蓦然东北角上一片烟尘四起铁蹄震响,一飙骑兵宛如疾风的冲杀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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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16
在王师大营里备宴等候的许翰,接到姚古回报消息说七星寨的人马来降时情况有恙,唯恐关山和焦文通二人汇合了一同逃走,急忙派了大将种师中率领五千精骑前来围堵。
就在种师中刚刚完成外围包围圈立足都还未稳之时,关山突然引剑自刎了,一支骑兵突然朝他杀来!
这支骑兵来得极是迅猛,前方的百余骑明显个个骑术精湛身手不凡。一直镇守关西抵御西夏外敌、久经阵仗的种师中一看对方来势,心中顿时有些惊诧。
因为,大宋治下绝不可能会有这样“专业”的骑兵!
看对方纵马的骑姿与马匹之间的间隔分布与走位,再加上手不执缰、倒提兵器、弓箭分手的这些马上习惯动作,全都是游牧民族独有的风范!
“什么人?”种师中不禁惊问。
“玫瑰夜叉!”与之随从的将士当中,或许是有此前的胜捷军将士,一眼就认了出来!
“玫瑰夜叉是谁?”种师中反而更加迷惑了。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因为对方那拨骑兵当中,有一骑冲在了最前。浑身上下就如同一团奔腾的烈焰,倒提一竿太宁笔枪,脸上戴着狰狞的獠牙面具。紧紧跟随在她身后的,当然就是阿达阿奴,还有耶律兄弟率领的一拨骑术精湛的契丹族勇士们。
“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辽国郡主!”种师中不禁精神一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来得倒好——迎战,拿下!”
种师中的部队,是大宋现今少有的能战之师。将令一下,部队马上变阵,转头迎击萧玲珑去了。这边姚古一看形势有变,配合种师中马上做出了反应,让他麾下的部队散成了弧形从两翼掠开,将关山的一只人马渐渐的包围了起来。
此时,关山仍然像是失魂落魄了一样的躺在地上,两眼发直形如死人。他的苍云宝驹低下头来用脸颊蹭他,还用嘴咬他的衣服想将他拖起来。这匹极通人性的宝驹仿佛是体会到了主人彻骨的悲痛,两颗宝石般的眼睁里竟也流出一颗颗的眼泪。
汤盎伏在关山的尸体上,如丧考妣的放声大哭。其他的山寨喽罗们也是哭声一片六神无主,乱作了一团。
此时,萧玲珑所部的五百骑已经像一颗箭头似的扎进了种师中所部的军阵之中,战作了一团。种师中就想趁机将萧玲珑这个朝廷指名要拿的重要人物给活捉回去,也算是功劳一件。因此下了命令不可杀她性命。
萧玲珑却不会跟种师中讲什么客气,心急之下只想寻到焦文通,一上来就将她练得半熟的“楚家枪法”使到了极致,力求短时间内杀出一条血路,破阵救人。
但种师中的部队显然不是脓包,萧玲珑一头扎进来,就落入了包裹严实的铁桶之中,透口气都难,就甭提要冲杀出去了。
“务必要捉活!生擒辽国郡主者,赏黄金五百两,加官两级!”阵外观战的种师中再次重申要活种,并下了血本激励将士。因此阵中的宋兵倒是无人施放冷箭,全都争先恐后的向萧玲珑扑去,就如同层层的潮水,根本杀不退却。
这时姚古策马走到了关山的尸首旁,一时也不知如何言语,只得长叹了一声,说道:“焦文通,本将万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份上。关钤辖自刎身亡,本将跟你一样,也是十分痛心。但现在你不能就这样一直躺着。你起来看看,那个辽国郡主已经跟种师中打起来了。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如何是好?再者,这也跟关钤辖的生前遗训大相违备啊,咱们宋人怎能自相残杀?——你还是赶紧去劝一劝吧!”
只个喽罗们相继上前将焦文通从地上扶了起来。
焦文通站起来后一脸的木讷与呆滞,茫然的看了看关山的尸体,又回头看了看那片烟尘四起喊杀震天的战阵,一声不吭的骑上了马。
“老七,背上大哥,咱们走。”
汤盎闻言,二话不说就将关山的尸体背了起来。
姚古不禁愣了,“焦头领要去哪里?”
“西山。”焦文通答了一句,将巨弓从马鞍上取了下来,定定的看着姚古,声音冷如冰块的淡淡道:“挡我者死。”
姚古也算是一员沙场宿将了,这时也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丝毫也不怀疑,如果这时候他出声阻拦或是做出什么阻拦的动作,焦文通就会一箭将他射穿!
于是,姚古只是叹息了一声,无奈的点点头,“好吧,人各有志……关钤辖的事情,本将深感遗憾!你走吧!”
“姚经略,不可!”近旁的俾将却是急了,“许相公可不会放过你的!”
“住口!”姚古大喝一声,“——人马散开!放焦头领走!”
焦文通冷冷的瞟了姚古一眼,一言不发,调转马头就走。
姚古趁他转了马头,急忙策马回奔,同时将手中令旗当空一挥——“截杀焦文通,万不可放虎归山!”
“哼!”焦文通仿佛早就料到姚古会使这一招,猛然大喝一声,“兄弟们,随我突围!”
“是——”
七星寨众喽罗们听到焦文通这一声暴喝,瞬间又有了主心骨,便从一盘散沙的状态恢复了过来。关山之死已经让他们心中满是悲愤,这时都化作了恨意,个个杀气腾腾。
焦文通不急不忙的搭了一箭到弦上,蓦然扭腰返身,一箭朝正在奔逃的姚古射去!
这一枚比平常的破甲箭还要粗大了两倍不止的巨箭,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众多大宋骑兵们的头顶穿棱,划过了一道曲线微小的弧形,“当”的一声就射中了姚古的头盔!
姚古当场魂飞天外,直接落下马来!
众军士大惊失色!
这也太夸张了!人山人海之中,姚古离焦文通已足有百步之遥,居然还被他反身一记背射击中!
当场就有许多宋兵吓得裹足不前甚至跳下了马来,就怕焦文通下一箭伺候到了自己身上。
摔落下马的姚古被军士们七手八脚的从地上拉了起来,除了一点摔伤,居然没事。他仓皇的取下头盔,发现自己的缨盔已被削了去!
此时,姚古才着实被震撼到了。焦文通的盖世神射果然名不虚传,如果要取他性命,简直就是探囊取物。现在却只削他盔缨,显然是因为关山的那句遗训!
思及此处,姚古羞愧难当,却又碍于许翰的严令不敢造次,只得重叹了几声,将那个没了盔缨的兜鍪狠狠的砸在了上。
关山带着人马,开始突围。
搭箭上弦,例无虚发。摄于他的神箭之威和山寨骑兵们的同仇敌忾,原本就没有形成严密包围圈的姚古所部,很快被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焦文通又身先士卒的直接朝种师中的将旗所在冲击而去!
围魏救赵,擒贼擒王!
他当然是想救萧玲珑,却没有直奔萧玲珑被困所在,而是直击敌军统帅!
看到焦文通轻松就突破包围杀了过来,种师中恨得牙痒痒,跺脚直骂姚古贪生怕死不予配合。同时他心里又有一点发寒,焦文通的箭术可不是好惹的。纵然己方人马占优并不怕他这群乌合之众,但焦文通显然就是冲着他本人而来,万一不小心就被他一箭给穿了,就是到了阎王爷那里喊冤都没人理会!
种师中马上开始转移!
焦文通就奔他来!
两拨人在这十里战场上玩起了捉迷藏。宋兵因为指挥中心的飘乎,阵脚开始变得有些紊乱,萧玲珑凭借着身边一群得力之人的全力拼杀,杀出了一条血路突围出来。
焦文通见状,果断舍弃了追逐种师中,将旗一挥——与萧玲珑汇合,撤!
跟随焦文通的这些喽罗,虽是一群三教九流的乌合之众,但却是焦文通花费了几年心血亲手调教出来的精锐悍卒,这些年来也就从来没有闲下来过,一直是七星寨的主战力量。只要上了战场,他们就像是焦文通的手臂一样伸缩自如,往来如飞!
将令一下,三千骑卒马上依令而行,跟随焦文通一起与萧玲珑所部汇合一处,变阵为锋矢突击的锥形之阵,朝西北方向突围而去。
逃到了东南一处山坡同上的种师中,气得把马鞭子都折断了,心中是既恼怒又有些惊叹。
想不到,区区的响马山寨之中,还有这么训练有素的骑兵,还有这样精通兵法、指战一流的将才!
逃得更远一些的姚古比起种师中更是狼狈。堂堂的西军统帅、深受大宋朝廷器重的沙场宿将,居然被人一箭就杀得丢盔弃甲。
看到焦文通率人逃遁,种师中与姚古不约而同的咬牙切齿——“追!!”
要是让焦文通就这样给逃了,他们两个顶梁大将还有什么脸面继续混下去?
因为关山之死,焦文通已是肝肠寸断心灰意冷。现在,他心中的悔恨与悲痛,已是无以言表。思前想后,他觉得根本就是自己逼死了关山!
如果一刀砍下自己的头胪能够让关山死而复生,焦文通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做。
倒是姚古提醒了他,关山还留有“遗训”,前方的萧玲珑,还陷在了危险的包围之中。若非如此,焦文通恐怕已经追随关山而去了!
两拨人马汇合到一处,关山有意躲着萧玲珑不与她碰头抵面。二人各率人马,一同朝西北方向的小苍山奔去。翻越这座小山,就可以跨过汾水的阻隔,然后向西山进发。出发之前楚天涯就已经给萧玲珑指明了退路,焦文通则是谋而合的选择了同样的路线。
此时,七星寨的薛玉与白诩率领的大队人马出发晚一些,也正好抵达了小苍山山麓。
同样的,楚天涯与孟德早已在此等候。
站在视线开阔的半山腰上,楚天涯清楚的看到东南、东北两个方向同时有人马朝这方奔来。东南方向的人马,后面还像还跟了一条尾巴在追击。
“来了。”楚天涯轻吁了一口气,“看这情形,焦文通是跟太原的兵马打了起来。情况不妙啊,不知道关山怎么样了。”
“兄弟,要下令备战么?”他身边的孟德问道。
楚天涯点了点头,“尽量不要发生大规模的冲突,减少伤亡。用疑兵之计吓退太原兵马为上。现在这时候,咱们不能自相残杀。否则,偷笑的只会是女真人。”
“只怕咱们这么想,许翰却不领情。”孟德说道,“万一对方非要找咱们拼命,怎么办?”
楚天涯的嘴角轻轻一挑,“那咱们也不怕他。不是么?——尽量不要自相残杀就行了。万一避无可避,他要战,战便是!”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孟德扬眉吐气的大笑几声,“许翰若不识相,这小苍山就能吃光他十几万大军!索性咱们再倒杀回去,夺了他的太原!”
楚天涯微笑的摇了摇头,“这样做除了逞一时之痛快,没有半点好处。现在太原已是一座空城,放在朝廷手里尚有重建城池、恢复元气的可能。我们拿了非但没有油水,还是个巨大的负担。再者,这十几万宋兵可以说是现今大宋天下仅存不多的能战之师了。若是坏在我们手里,岂不是自毁长城、给女真人扫清了道路?——要抗击金兵,光靠我们自己的这点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孟德笑呵呵的点头,“我也就是恨他不过了,随口说说。兄弟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听你的!——看,萧郡主的人马先到了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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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18
眼下的局面,其实多少有了一点出乎楚天涯的意料之外。
原本按照他的安排,先是由萧玲珑阻拦焦文通并从感情上动摇他的意志,然后趁焦文通与许翰在军中宴会之时,由潜入城中的西山细作鼓动城中百姓,先在太原城中制造混乱与事端。然后趁乱,混编在许翰大军中的胜捷军与太原军巡,都会趁机发生骚乱,上演一场“士兵大逃亡”的好戏。
由于种师中并没有对之前的逃兵下黑手,于是楚天涯将计就将,派谴了二十多名逃窜到西山的心腹军巡,又假装被种师中抓了回去。这些人的目的,就是联络王荀让他领头,策反这一次的“逃兵行动”。同时,暗中给最值得信任的一批军巡们传递约定逃亡的行动安排与行动时间。
只等太原城中混乱一起,就是军队之中大逃亡之时。
军队一乱,楚天涯在小苍山时段的数支人马,就会从四面八方大造声势的详攻过来,做出一副西山反攻太原的假相,让许翰首尾难顾方寸大乱。
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焦文通刚刚抵达军营不久,那他是逃进黄河也洗不清,许翰想不怀疑他都难,这就先切断了焦文通与官府媾和的可能性。与此同时,有王荀出面领头逃亡,关山与焦文通哪里还有理由继续在军队呆下去?他们只会剩下一条路——和王荀一同出逃!
这时候,四面八方皆是疑兵且做出攻城之状,以许翰的性格,一定会先行稳固防守、平息城内治安。就算他手下的将军勉强追了出来,外围还有西山的数万人马接应,可以确保王荀等一行人安排撤离。
如果事情照这样的预料发展,一出“胜利大逃亡”的好剧就算成功了。关山、焦文通、王荀这些人包括若干的胜捷军与军巡,都能投奔到西山麾下。
可是现如今楚天涯看到的,却是萧玲珑带着焦文通先跑到了小苍山,身后还跟着两条大尾巴在死死追杀。
这时,薛玉率领一支人马率先来与楚天涯汇合,他也看到了山下的情况,便道:“楚兄弟,看来是打起来了!是否需要薛某效力?”
“不用。”楚天涯果断道,“薛兄,请你回去传我口信与白四哥,让他和七星寨的大部人马不必上山也不必停止,就从北麓绕道而走,直接去西山。西北方的山路转角处,我已安排了人马接应,他们会给你们带路的。”
“好!”薛玉二话不说调转马头,带人就走。
“我就喜欢薛玉这样的汉子,爽利!”孟德脱口赞道,“七星寨的众头领当中,我与他也算是最合得来了。”
楚天涯点头微笑,说道:“七哥,看来事情有变。焦文通仿佛没有去到军营,而是和官军起了冲突中途撤回。我们也还没有接应到王荀和逃兵。”
“那怎么办?”孟德道,“那些官军人马就要杀到山下了,我们是打,还是不打?”
楚天涯道:“先把萧玲珑和焦文通的人马放过去,然后只管擂鼓呐喊。先吓他们一阵再说。如果吓不退,就以守代攻。我们居高临下身后又有退路,既占领了地利又不怕被围困,只赢不输,随他们玩。”
“好!”
这时候,萧玲珑领着焦文通的人马,一行共有三千余人进了山林之间,拉成了长长的蛇形之阵在迂回曲折的山道间穿行。焦文通见顶头的萧玲珑不慌不忙行动有序,显然是事先早有安排好退路。
事到如今焦文通心里也算是有数了,显然萧玲珑的出现,并非是她自己的“私人行动”,而是西山的有意安排。那么现在就只管跟着她走就行了。
在他们身后撵着不放的种师中,和随后不远的姚古,却是越走越心中生疑。这两名沙场宿将,哪里会看不出这小苍山的地形,就是一处伏击的大好地带。前方逃蹿的萧玲珑有意领着他们进到这山林,万一对方有伏兵,再占据了地利居高临下的放箭或放火,那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种师中与姚古,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的下达了停止前进的号令。然后两名将军碰头到了一起。
萧玲珑与焦文通,趁机率人逃了个无影无踪。
“种制使,现在如何是好?”姚古问道。此次出征,种师中被授河北制置副使一职,仅次于许翰之下。
种师中的表情有些难看,琢磨了一下,说道:“看对方逃蹿的时候不慌不忙,显然是对此方地理了如指掌,并且有目的十分明显的要将我们引入此方山林。说不得,前方定有埋伏。”
“姚某也是这般计较,才按住了大军不再追击。”姚古愁眉不展道,“可是这样,咱们回去没法向许相公交待啊!”
“啐!”种师中没好气的闷哼了一声吐出一口唾沫,就差对许翰骂出口来。
姚古也是翻着白眼一脸的不屑和无奈,二人心照不宣。两个沙场宿将被一个不懂军事的文官领导着,心里能痛快么?
“关山自刎,这也太令人意外了。姚某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干。”想到此事,姚古是叹息不止追悔莫及,他道,“这样一来,可就完全断了七星寨的人对官府的念想。早前和关山一起归降了的七星寨喽罗听闻此事,也肯定不会安稳……他这一死,是要出乱子的啊!”
“关咱们鸟事!”种师中向来脾气刚烈火气不小,恨恨道,“天塌下来,也自会有人顶着!——不追了!再追过去,要不是我们中伏溃败,要不就是和焦文通短兵相接死战一场,就算击败了他,也不可能再让他归顺官府,只是白白增加伤亡。左右我们都不讨好!”
“那如何是好?”
“追到此处已是人困马乏,都歇会儿!”种师中索性跳下马来,一屁股坐到了一颗倒翻在地的枯树上,“许相公自有妙计,咱们等着执行便是!”
“也好。”姚古会心的一笑,笑得有几分邪恶与解恨。他与种师中,同是出身于西军鼎鼎大名的种、姚两姓军武世家,在西疆都是顶天大柱似的人物。近来却一直被许翰这个文官压在头顶上颐指气使,早就心里老大不痛快了。再者,王禀父子的遭遇,也让他们有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触。对于七星寨与西山的这些人,他们反而有所好感——毕竟是成功打退了金兵的好汉,惺惺相惜啊!
“能不作为,就不作为。看他许翰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两名大将心中都已是这个念头。
这时,萧玲珑与焦文通的人马既没有停下,也没有上小苍山与楚天涯会面,而是直接往西北而去。绕过了山角得到了楚天涯事先安排的一支人马接应。萧玲珑心细,他知道焦文通去而复返,这时肯定羞于和白诩、薛玉碰面,于是她特意避过了与七星寨大部队碰面,直接转道向西山而去。
这支人马一走,楚天涯可就少了一个很大的顾忌了。小苍山的包围圈迅速拉拢缩小,将山下的姚、种两名大将的人马控制在了自己的包围圈之中,却没有急于动手发动攻击。
“奇怪,他们怎么停了?”孟德纳闷了,“既不继续追击,也不撤兵退去?这是什么用意?”
楚天涯也笑着直摇头,“我也一时看不懂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要么追,要么退,干耗在这里算是什么事?”
“那咱们怎么办?”
“以不变应万变。”楚天涯说道,“现在咱们身后的小苍山北麓,有七星寨的大批人马在绕道撤行。我们必须在前面顶着,以确保他们不受到骚扰与攻击。”
“那就这样耗着吧,咱们占着地利以逸待劳,不怕他们耍任何花样!”孟德闷哼了一声,“若非是为了抗金大局着想,这时候只需令旗一挥,山下这两股人马瞬间化作齑粉!”
楚天涯笑了一笑没有搭言,心中暗自琢磨,这两支官军,究竟是在玩哪一出啊?
两方人马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脚,都知道对方的所在,却都没有进攻与退却的意思,就这么干耗着,局势十分的诡异。过了约摸有一个时辰,山下跑累了歇息的官军当中都有许多人睡着了,突然从南面奔来一大股兵马。
这一次来的人马,比姚、种二人的兵马加起来都要多,人数不下两万——姚古亲自来了!
听闻了关山的死讯与期间的突发事件之后,许翰差点就被惊得魂不附体。关山一死,招安七星寨的大计就算是完全失败,七星寨与西山的势力势必会联合起来,一同与他对抗。
现在,休说是捉拿楚天涯、萧玲珑这些朝廷要犯并扳倒西山了,许翰都担心如果让这两股人马汇合一处,他们再借着关山之死的这个借口,就是反过来攻打太原、找他报仇也极有可能!
许翰知道,朝廷交给他的任务已是不可能完成,大败的局面已经摆在了他的眼前。现在只能尽量的挽回一点局面,制止这两方人马汇合才好!
于是,许翰亲自带着人马前来助战了。一是要堵住焦文通不能让他跑了,二是要截住七星寨的人马,不能让他们去西山!
可当他跑到小苍山下一看,顿时傻了眼,马上又给气了个七窍生烟!
他派出来的两员大将,带着近万名西军当中的精锐骑兵,全在山林之中打盹瞎晃悠!
“种师中、姚古,你们疯了?!”许翰这下真是没好话了,当着众军士的面直呼两名大将的姓名并破口大骂,“你们为何不追击焦文通,却在这里裹足不前?”
种师中斜着眼睛瞥他,瓮声道:“前方煞气阵阵,定有敌军伏兵。如若追将过去,必中埋伏、全军溃败!”
“什么?”许翰一怔,都被气乐了,“你亲眼看到对方伏兵了?”
“没有。但凭末将用兵多年的经验来判断,前方必有埋伏。”
“你这是消极怯战!——种师中,本官知道你心中对我十分不满,但大事当前,你岂能公报私仇,如此不作为的纵敌逃蹿?你可知道,如果让焦文通与七星寨的人去了西山,可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许翰气急败坏的叫道。
种师中抱了抱拳,冷笑,“末将只是一介武夫,想不到这些。否则,官家又何须让许相公来挂帅,直接用末将就行了么!”
许翰差点当场吐血!
姚古在一旁解气的偷笑了好一阵后,见许翰已是下不得台来,急忙上前帮劝,“许相公请息怒。西山与七星寨中,颇多能人。楚天涯纵横捭阖诡计多端,此前完颜宗翰数十万大军尚且打不下一个太原小城,皆是此人之力;白诩深通韬略用兵诡谲,黄龙谷一役便是明证。有这两个人在,小苍山十有**便是一处凶险伏兵之地。种制使带兵多年深通韬略,他所言并非不无道理。”
“哼……”许翰冷哼了一声,知道姚古与种师中是一路货色。二人联合起来,死的也能说成活的,斗嘴必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传我令——绕山追击,务必要将焦文通捉回来、阻截七星寨的人马,使其不可前往西山!”许翰也就懒得废话了,直接下令。
军令如山,这是许翰唯一也最强大的法宝。他料定,姚、种二将还那没胆子公然抗命。
种师中与姚古对视了一眼,只得抱拳懒洋洋的应了诺,“是……”
官军收拾人马重组行伍,摆出了一副追击进攻的架势。
山上的楚天涯和孟德都笑了。
“原本我们还是老虎遇刺猬,不知如何下口。这许翰倒是热心肠,一来就帮了我们的大忙。传令,战鼓敲起来,号角吹起来,吃奶的力气使出来,只管呐喊!”楚天涯一边说自己一边都乐了,“非得是要把许翰吓个大小便失禁或是半身不遂,才算过瘾!——顺便派几匹快马细作去太原催催,许翰都亲自出马离开军营了,他们还不动手搞起暴|动,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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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20
就在许翰率领人马前来助战,要捉拿焦文通、阻止七星寨的人马前往西山之时,太原城内早已准备多时的一大批百姓,有组织的发生了“暴|动”!
这些百姓,全是经历了太原之战的幸存者,凶悍、顽强以及对王禀这一派人马的忠诚度与好感度,都是无可比拟的。楚天涯派出细作在城中活动了多时,以王禀之死对其加以鼓动,没费多大功夫就说服这些百姓们参与这场暴|动。
时辰一到,数千近万名百姓有组织的聚集到了一起,先来了个示威游行,直接冲击官府衙门,要许翰对王禀之死以及囚禁王荀“给个说法”。许翰早已不在太原城中,属下的官员一下看到声势如此浩大的民众暴|动,吓得六神无主难以应付。经过了太原之战的战火洗礼的太原百姓,个个都是不怕死的主,脾气也大,没几个回合就跟守卫官府的卫兵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
“官军打人哪!”
随着这一声大喊,无数的百姓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玩命的开始殴打守兵、冲进了官府,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只把太原官府弄得鸡飞狗跳鬼哭狼号。
太原城中的守兵并不太多,今天大部份的侍卫又被许翰带出了城外,准备迎接七星寨的人马来降。民众们冲垮了官府之后,一不做二不休的放起火来。太原知府衙门顿时大火冲天,整个城池陷入了一片无法遏止的混乱之中!
守城的士兵们慌了,急忙向城外的大部队求救。闹事的百姓们有西山的细作从中指挥,冲垮了官府之后又朝城外冲,零星的守城卫兵见到潮水般涌来的人群哪里敢阻挡,全都化作鸟兽散了!
太原城中的警报很快传到了城外的大军之中,此时许翰、种师中与姚古已经先后率领三支部队离开,原有的胜捷军、太原厢军以及关山此前带来的五千山寨人马却没带走几个。这样一来,使得城外军营之中,这三股人马的数量比例占到了多数!
许翰留下来把守军营的偏将接到号警大惊失色,正待指派人马前往太原施救,却不料身边突然蹿出几个彪形大汉,二话不说直接一刀将他给砍了!
领头的,正是王荀!
王荀披麻戴孝,在数十名死忠的簇拥之下斩断了王师的宋字大旗,当众斥诉许翰的“斑斑劣迹”,说他害死了王禀、又打压守城有功的太原将士,并褫夺了关山的兵权,还要捕杀七星寨的归顺的众多好汉!
一石激起千重浪,王师大营里,彻底炸开了锅!
“反了!!!”
巨大的嘶吼声,如同惊涛骇浪一样的响在了军营之中。胜捷军、太原军巡和七星寨的人马,这些日子以来肚子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这时候全都发作出来,拎着身边那些王师的军士就是一顿暴打!
场面顿时变得十分的暴力与混乱。失去了主骨心的王师军士们,面对同仇敌忾怒火中烧的其他军士,胆小的吓得战战兢兢抱头挨打,胆大的还敢奋起反抗几下,终究也逃不过被打死打残的下场,聪明的倒是先拔腿就跑了。
一阵厮打,军营中逃兵四散,混乱不堪。
折腾了好一阵之后,王荀登高而呼——“兄弟们,愿意跟王某倒反西山、去投奔我兄弟楚天涯的,现在就操起兵器、骑上马匹,跟我走!”
“反了!”
“上西山!!”
毫无悬念的一呼百应!
这时,在城中闹事的近百百姓也呼拥而来,和王荀组织的叛军汇合到了一起,按照楚天涯早就给他们划定的路线进军——直扑小苍山,照着许翰的屁股踢去!
叛军加上城中的百姓,共计不少于四万人马,声势极其浩大。太原王师的大军营里,瞬间人走营空零落散乱不堪,连粮食和被褥这些东西,都被搬了个尽绝。
……
王荀的人马动身的时候,种师中与姚古这两员大将,正硬着头皮向小苍山山麓进发,沿着焦文通逃走的方向,要去进行追击。
二将早就知道山上必有埋伏,因此走得小心翼翼,慢慢吞吞。许翰在后面越看越是火大,索性带着自己的人马冲到了前面。
“二位将军既然如此贪生怕死,就让许某一介文官率部先行罢了!”
种师中也不跟他客气,“能者多劳,许相公,您请!”
“哼!”
许翰真想一口浓痰吐到种师中的脸上,闷哼了一声后,大张旗鼓的拍马前行。
他的人马刚刚走到山麓拐角之处,头顶半山腰间突然一阵号角冲天吹起,漫山遍野的站出无数的人马来,各色的大旗迎风招展,巨鼓隆隆喊杀震天,延绵十数里之长。乍一眼看来,似有千军万马,已经将许翰及二将所部人马,团团的包围在中间,围成了一个铁桶!
许翰这才真的吓着了,马都骑不稳了。
众军士也是一样的大惊失色,仓皇的四下环顾,一眼看去全是伏兵,红旗、黄旗、白旗、蓝旗,漫山遍野的五颜六色,加上震耳欲聋的鼓角之声,能将人给吓晕了!
种师中与姚古相视苦笑,摇头,叹息。
“今日你我必然葬身于此!”
“只可惜我等征战半生,却要给一个迂腐的书呆子殉葬!”
许翰骑在马上团团转的惊慌了一阵,头也有点晕,却将骨子里那股书呆子的光棍胆气给激了出来,拔出漂亮崭新的佩剑嘶声的大吼,“冲、给我冲!冲杀出去!”
“相、相公,往哪儿冲啊?”
“四面八方被围得严严实实,敌人又在山上,如何冲击?”
“我不管,给我冲、冲!”许翰就像疯了似的,声嘶力竭的狂吼,“怯敌不前者,斩!”
种师中都想哭了,急忙拍马上前来一把拽住许翰的马头缰绳,大喝道:“许相,你冷静!!”
许翰被他这一记怒吼镇喝下来,浑身一个激灵仿佛是魂回了窍,轮了轮眼睛看着种师中,说道:“你有何突围破敌之策?”
种师中按捺住性子,说道:“许相公难道没有发现,敌人并没有对我军发动攻击么?”
许翰一怔,他说得好像是对的!
虽然己军已经完全陷入了敌军的包围之中,但敌军只是在摇旗呐喊,并未发动任何攻击。其实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敌军只须扔下檑木滚石和放出火箭,那就能对许翰所部造成绝对巨大的伤亡打击。
好在,敌人并没有这样做。
“他们什么意思?”许翰总算是冷静了下来,问道。
种师中抱拳道:“显然敌军的准备十分充分,但他们并不想对我赶尽杀绝。”
“为什么?”许翰惊问道。
种师中眉头紧锁的摇了摇头,“属下不知。不如咱们派个使者上山问个明白。”
“能行得通?”许翰不禁纳闷。这都两军交战了,还能派出使者么?
“敌军占得地理与先机却没有急于对我下手,看来就还有缓合的余地。我们不妨权且一试?”种师中说道,“如若不行,再做厮杀不迟。”
许翰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他毕竟是个从未上过阵仗的文人,这时心中自然也是有所惧怕的。如果能有回旋的余地,当然是最好。于是他道:“如此……也好!”
不久,一名高举着信旗的偏将骑着马,朝半山腰上奔去。边跑边高声的喊叫:“我乃许相公派来的使者,要与你们的大王面谈!”
“这个许翰,倒是识相!”半山腰上的孟德与楚天涯都哈哈的大笑起来。
“兄弟,你做主吧。”孟德笑道,“许翰已是瓮中之鳖,你看如何发落才好?”
楚天涯微微一笑,“待我下山。我要亲自与许翰面谈一番。”
“不会有问题吧?”
“放心,不会有事。”楚天涯微笑道,“据我所说,许翰这个书呆子还是有点‘士大夫风范’的,跟一般的庸官俗吏不尽相同,不会当众使诈,他丢不起这面子。尽管我们势同水火,但有些道理许翰应该能听进去。”
“那行,你去吧,多加小心!”
楚天涯便叫人答了话,说叫许翰亲自上前,要与他当面对谈。
许翰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楚天涯是什么东西,也敢叫板与我对谈?”
种师中与姚古苦劝,说今时不同往日,但以大局为重。许翰只得忍下了脾气,只带了三五骑兵亲自出马走上了半山腰,与楚天涯等几人碰头到了一起。
第一眼看到楚天涯,许翰就有些吃惊,心道我只听说姓楚的挺年轻,却未曾想是个年方弱冠乳臭未干的小子!……这么点年纪就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假以时间如何了得?
“久违了,许相公。”楚天涯骑在马上,笑吟吟的跟许翰打招呼。
许翰冷哼了一声,“不敢当。”
楚天涯对他的傲慢毫不在意,微然一笑道:“我也就不废话了,开门见山。我只有两句话要对许相公说。说完,我就走。要厮杀还是要和解,都由得许相公。”
许翰紧绷着脸,“你且说来听听。”
“第一,先师王都统父子,以及前任知府张孝纯,再加上楚某、西山孟德、马扩等人以及太行诸寨的所有好汉,乃至于每一个胜捷军将士与太原百姓,此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抗金救国。”楚天涯说道,“我不是在辩解或是乞求朝廷的宽恕与奖赏之类的,因为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信与不信,都随你。”
许翰的脸都要涨红了,深呼吸勉强的点了点头,“还有一句呢?”
“第二,不管是以往、现今还是往后,河东义军想要做的,只有对抗金兵,保家卫国。”楚天涯说道,“大敌当前,请朝廷不要鼠目寸光的自相残杀。先师王都统这样的功臣,你们应该大加褒奖让他的美名传遍天下,这样才能获得百姓仕人的拥护与爱戴,团结一致的抗金救国。值此国难当头,朝廷对外一味的妥协,军事上软弱无力。好不容易有个太原之胜、黄龙谷大捷,朝廷不予褒奖也就算了,还在打压残害有功之人。这种做法,想不人心尽失也难哪!”
“楚天涯,你区区一介黄口孺子也敢妄谈国事,真是名符其实的沐猴而冠!”许翰忍不住了,抬手指着楚天涯怒喝道,“你别以为你一朝得势,就可以嚣张跋扈的为所欲为!纵然是许某今日败给了你,终有一日,你也会一败涂地!”
“哦,为什么?”楚天涯不禁笑了,饶有兴味的看着许翰。
“因为你是个山贼!贼就是贼,永远成不了气候!——比起方腊来,你还差远了!”许翰怒骂。
“哈哈!”楚天涯放声大笑,“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我话说完,你爱听不听。”
说罢,楚天涯就调转了马头,临走时扔下一句,“你要战,便吹响号角来与我一战;你若想和,就竖起白旗摇上几摇,楚某自然会让出一条生路与你!”
“楚天涯你这小人,休要得志便猖狂!”许翰彻底被激怒了,满脸涨得通红的怒吼道,“本官虽然被你包围,但我有四万大军在此、后方更有数万大军接应!岂会惧你区区几个蝥贼?!”
“是么?许相公自比完颜宗翰如何?”楚天涯微微一笑,“口舌之争最没意义,也就只有许相公这样的书生最是热衷与拿手,楚某对此毫无兴趣。听着,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相信,你会改变主意的。”
说罢,楚天涯就拍马扬长而去。
许翰气得浑身直发抖,无奈也只得调转马头下了山来。
姚、种二将接到他,问他情况如何?许翰便将楚天涯的话说给他们听了。
二将忙道:“许相,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走为上策!”
“那岂不是让那姓楚的黄口小儿越发得意?”许翰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恨恨道,“姚古,你率一支人马向南突围,前往太原搬取救兵——今日,我要动用十万大军将楚天涯这个心腹大患连根拔起!”
“许相三思啊!”种、姚二将都急了,“此时我军已失先机落入埋伏,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若战必败!”
“十万朝廷王师,会打不过区区山贼?”许翰都要气昏头了。
“许相,战之胜负,并不全在兵力多寡啊!”二将开始对其苦口婆心的力劝。
楚天涯回了半山腰,笑逐颜开的对孟德道:“七哥,那姓许的当真是个耿直的书呆子。书生意气浓厚满口仁义道德,根本不懂军事也有些不识时务。”
“那咱们索性狠狠的教训他一顿!”孟德道,“对这样的呆子,没必要客气!你客气,他还以为你怕他了!”
“不用。”楚天涯呵呵的笑道,“等着吧,他会乖乖的竖起白旗,然后灰溜溜的逃走的。说到底我们毕竟是自己人,最好不要自相残杀。别便宜了女真人才是。”
“嗯,那就等等再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处于包围中的王师将士个个焦虑不安。许翰与种、姚二将的意见难以统一,争执不休。
眼看着楚天涯给出的一个时辰的时限就快到了,这时,南面的山地间突然涌现大批的人马,发出如同海啸般的喊杀声,直扑许翰所部而来!
许翰与种、姚二将都大惊失色,“西山哪来的这么多人马?”
细眼一看,居然全是朝廷王师的装束,其中还夹杂了一些布衣百姓。排头的一员青年将军,怒马横枪高打着一面大旗,上面大书一个“王”字!
“王荀!”
许翰等人顿时明白,也全都当场傻眼了!
王荀的脾气本来就有些急躁,又因为父亲之死心中积压了太多的怨恨,这时双眼都已充血而发红,二话不说的就朝许翰所部杀来!
四万军民,喊杀震天,整座小苍山都被震得颤动起来!
[这两天我食物中毒了,现在恢复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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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21
看到王荀这边的阵势,非但是许翰等人吓住了,楚天涯和孟德也吃了一惊。
原本楚天涯还只是想在太原城和军队里制造一场混乱,让许翰首尾不可兼顾,从来为己方赢得更充裕的时间来周旋与脱身。没成想,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王荀直接给许翰来了个釜底抽薪,带着三四万的士兵与百姓一起“胜利大逃亡”了。
“快给王荀打出旗语,让他按兵不动,不可发动攻击!”楚天涯急忙下令道。
西山里的喽罗们是由马扩负责训练的,可以说是接受了严格正规的军事化培训。用旗语来指挥部队运转与传递信号是最基本的技能。楚天涯命令一下,山腰上就旗帜招展打出了旗语。
王荀自然是认得这样的旗语,但他实在是忍不下对许翰的满腔怒怨,今日还不报仇,更待何时?
好在王荀身边还有十来个楚天涯从西山派来的军巡细作,看到旗语后玩命的拉住了王荀,苦劝他不要冲动行事,千万别坏了楚指挥的大事。
王荀仰天长啸,生生的忍住了怒火,将部队给止住了。
许翰等人这才暗吁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内襟都给汗湿透了。
如果王荀这几万人马冲杀过来,势必两方开打。楚天涯也只能助战,他的人马居高临下的冲刺下来,就与王荀形成两面夹击。天时地利人和加上兵力上的优势,要击败许翰所部王师显然是轻而易举!
“许相,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接受楚天涯的和解!”种、姚二将再次劝道,“王荀已经策反了胜捷军与军巡,就连太原城里的百姓也跟着逃出不少。现在太原和军营那里必然是满盘混乱,我们必须留着有用之身回去收拾残局。不然,大宋在河东的格局就全盘皆失了!”
“哎——”许翰无奈的长声叹息。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许翰所在的指挥中心竖起了白旗。
半山腰上的楚天涯与孟德哈哈大笑,满山遍野的喽罗们摇旗呐喊,高声欢呼。
许翰一脸的煞白,形如死人。
山上打出了旗语,松开了南麓的包围圈放许翰等人回去,并让王荀让开通道,不得与王师发生冲突。
大约半个时辰后,许翰与种师中、姚古两员大将,带着手下的四万大军,垂头丧气的慢慢下山而去。
王荀立马横枪的站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怒目横眉的瞪着许翰。
许翰倒是没有害怕,慢慢的拍马上前,对王荀道:“王荀,本官从来没有虐待过你的父亲。非但如此,本官还让他用了最好的药,请了最好的医官来救治。”
“少在这里假仁假义!你们这些伪君子的丑恶嘴脸,王某早就看穿了!”王荀怒不可遏的喝道,“不管你如何推脱,你不让我替先父送终,就是我一生的仇敌!”
“罢了,随你。”许翰轻轻的摇了摇头,“彼此各为其主,本官代帝分忧、为朝廷效力,并无半点私心,但求问心无愧便是。”
说罢,许翰就骑着马慢慢吞吞的走了。
种师中与姚古等人,还有众军士,都陆续从王荀身边走过。
此时,天色已经渐至黄昏。
小苍山上,漫山遍野的欢呼声,与许翰所部人马离开时的黯淡背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待许翰等人走远后,楚天涯与孟德率部下山,王荀也赶紧带人迎了上去。
“楚兄弟,别来无恙啊!”再次见到楚天涯,王荀激动不已。
楚天涯连忙上前接住他,“王大哥,你受苦了!”
许多的胜捷军士,尤其是号称“楚家军”的太原军巡们,再次见到楚天涯更是激动不已,高声的欢呼。
小苍山上,欢声雷动!
“楚兄弟,带我们一起去西山吧!”王荀抬手一指身后的那些胜捷军与军巡以及百姓们,大声道,“朝廷不仁不义,大失所望。我们这些人以后就都跟着你干了!”
“上西山!”
“上西山!!”
一片高呼!
孟德激动不已,必须连连的深呼吸才能按撩住情绪。眼前这三四万余装备精良还“携带”了大量粮食与器械的青壮,全都是太原一战后生还下来的敢战精锐之士。有了他们,西山的实力将会空前的壮大!
再加上刚刚投奔而来的七星寨寨众,西山青云堡简直就是一夜暴富啊!
“什么也不说了,从今往后,楚天涯就与诸位同生死、共患难!”楚天涯拉着王荀的手高高举手,“众兄弟,请随我一同前往——青云堡!”
“喔——哦!!”
再一次的欢呼雷动!
孟德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经历过攸关生死的人物了,这时声音都有点发抖,“兄弟,我要先行一步为你开道,并在青云堡准备欢宴,迎接王荀兄弟所部人马!”
“好,就有劳七哥先行一步。焦文通与白诩等人已经先去了青云堡,招待与安置事宜也须得有人张罗。马扩要练兵要驻防,恐怕忙不过来。”楚天涯微笑道。
“好,咱们青云堡聚首!!”
“请!”
于是,孟德便集结了埋伏在山上的大部份青云堡人马先行一步,在前开道护航,先去青云堡安置。楚天涯与王荀率领着太原逃亡出来这三四万人马,浩浩荡荡的尾随其后,朝西山开挺而去。
许翰等人铩羽而归,看到军营和太原城里的一片狼籍混乱,听闻了王荀发起暴|动的前因后果之后,许翰方才知道是中了楚天涯的调虎离山与釜底抽薪之计。当场他就气得吐血,晕厥了过去。
种师中与姚古只得一边叫人救治许翰,一边分头料理城内城外。逃亡的军士倒是好收拢,这些人以军队为家,逃也逃不到哪里去,因此多半又回来了。很快姚古就将大半的逃兵收拢了回来,重新聚集起数万人马。清点一番下来,发现原来的胜捷军、太原军巡与七星寨人马已经一个不剩,大半都是跟王荀去倒反西山了,一共少了有三万多人。另外王荀在闹事的时候,打死打伤了有数千人,还将辎重粮草与军饷被褥这些军中物资全都袭卷一空,如同蝗虫过境颗粒不留。
反观太原城中,情况反而还要好一点。虽然此前西山细作鼓动城中的百姓冲击了官府,但也只是烧了几栋房子、打了几个官员和士兵,然后就集体出逃了。城中一度陷入无政府状态的大混乱,许多不法之徒趁机混水摸鱼作奸犯科。这时候,被软禁起来的前任太原知府张孝纯站了出来,马上组织衙门官员与官差们开始维护治安、打击不法。
由于张孝纯也曾参与了太原之战,并在太原百姓当中拥有不错的人望与名声,因此太原百姓也买他的帐,城中很快恢复了正常。种师中带着兵马进城的时候,张孝纯就在烧毁了的太原知府衙门前等候。看到许翰车驾走过来,张孝纯也不多话,转身就朝软禁他的小别院走去。
“张知府……请留步!”刚刚咯血了的许翰虚弱的唤道。
张孝纯便停住了,上前拜道:“许相有何吩咐?”
许翰勉强从官轿里走出来,双手拉住张孝纯的手腕,声音颤抖的道:“本官请你……暂摄太原府府事。”
“下官乃是戴罪之人,如何敢当?”张孝纯淡淡道。
“哎……”许翰重叹了一声,一脸颓丧的苦笑摇头,“事已至此,许某还有何颜面继续忝居此位?但请张知府勿忌私仇以大局为重、以太原子民为重,休要推辞。许某马上休书上表,辞官归隐。并将太原一战的前后始末原原本本的告知官家与朝廷,请官家收回成命,重新制定太原战略。”
“这……”张孝纯一时愣了。许翰的这个转变,未免太大了一点。
许翰松开张孝纯,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看那神态步伐,仿佛突然之间就老了二十岁去,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苍苍老者。
“河东从此再难太平!”许翰仰头望天,喃喃道,“楚天涯那个黄口孺子,的确是不简单。他不动一刀一兵,就让我十万大军铩羽而归、土崩瓦解,整座城池天翻地覆!……此人,日后必成大宋心腹之大患!”
张孝纯与种师中都默默的看着,听着,无言以对。
“七星寨来附,王荀投奔,西山空前壮大,楚天涯羽翼已成,再难剿灭。”许翰闭上眼睛长长的叹息,“事已至此,联合西山抗金,总好过同时面对金国与西山两个敌人。张知府,日后若是由你来主持河东事务,请你务必记住……楚天涯,可抚不可剿,可用不可信。”
张孝纯深吸了一口气抱拳拜了拜,“下官记住了。”
一脸青灰颓丧之色的许翰举目四看,自言自语的喃喃道:“太原,龙城……水淹火烧、移城换址、丁街封脉、兵隳涂毒,也终究没能压住此间的龙血王气么?楚天涯,他踩着童太师、耶律余睹和王禀等人的尸首,踏着完颜宗翰和许某人的脊背一飞冲天……这一代枭雄,已是呼之欲出啊!”
两天以后的清晨,楚天涯与孟德、马扩、白诩、薛玉和王荀以及大小头领等等,一共一两百号人共聚青云堂上,高举酒碗大喝一声——“干!”
兄弟相逢,豪杰聚义,一碗酒!
左边一面大旗,抗金救国!
右边一面大旗,保境安民!
当中一面镏金壁挂正用红绸盖着,上方有一块大匾,上书“青云义节堂”五个大字。
“兄弟,请你亲揭红绸,看一看愚兄连夜人请了能工巧匠赶制的新壁图挂。”孟德说道。
“好啊!”楚天涯笑呵呵的应过了,也没在意,上前就一手将盖在壁挂上的红绸扯了下来。
红绸翩然落地露出那块一丈多高的镏金壁挂,上面居然是个龙飞凤舞熠熠生辉的“楚”字,足有一人多高!
楚天涯当场一愣,他还以为这后面是什么麒麟吞水或者猛虎下山之类的图挂。
孟德退后三步举起酒碗突然单膝一跪,“有请楚兄弟,成为西山之主!”
白诩、马扩、薛玉和王荀等人显然早就和孟德商量好了,这时不约而同的一同拜下来,高举酒碗大声道:“参见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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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23
楚天涯担着酒碗,看着满堂单膝跪下的一两百号热血壮士,一时有点恍惚。
眼前的情景,让他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是的,《水浒传》的电视里就曾见过这样的类似场景。
楚天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现实版的“宋江”。
今天的事情发生得也有点突然。孟德事先居然没有跟他打任何招呼,却显然已在暗中约好了白诩等人,搞了个“突然袭击”。
孟德有这想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楚天涯早就知道。小苍山一役,使得西山的实力空前壮大,白诩、薛玉率领七星寨大部分人马来投,明显是冲着楚天涯来的,这使得他的根基空前稳固。尤其是新加入了王荀和大批的胜捷军、太原厢军与一批百姓,这些人对楚天涯也是鼎力支持的。
有了小苍山一役的巨大功能和这样坚实的人脉基础,再加上孟德的真心让贤,客观上讲,楚天涯被扶正已是迟早的事情。眼下西山家大业大,也正需要明确一个大领头来统筹全局。
不管如何挑选,西山大头领的人选,已是非楚天涯莫属。
青云堂上,一两百号人盛意拳拳满怀激动的看着楚天涯,让他十分的感动。但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节奏。
“诸位兄弟,先请起来。”楚天涯放下酒碗,对众人抱拳一拜,说道,“且听楚某说两句如何?”
“兄弟不如先答应我们。否则,我等今日就长跪不起了!”孟德大声道。马上得到了众多壮士的响应。
楚天涯苦笑,“非是楚某不答应……兄弟们这样,要将焦文通、萧玲珑和汤盎等人,置于何地?”
众人不由得一愣,方才回神。
至从来到青云堡后,焦文通就再也没有公开露过面。他亲自挖坑掩埋了关山的尸首之后,每天就披麻戴孝的守着关山的孤坟,终日那里跪拜烧纸的凭吊。除了萧玲珑与汤盎,其他人他见都不肯见,就甭提会出现在今日的青云堂上了。
“兄弟们快快请起。”楚天涯再次抱拳道,“今日,楚某有句话要当着众兄弟们说清楚。我等聚义青云堡,只为保境家民、抗金救国。不管是谁来做这个大头领,都无法改变青云堡的唯一宗旨。众家兄弟们看得起楚某,楚某也不矫情,愿意担当此任。但是既然是大家公开的推选,就必须是所有人相服才行。楚某本就年幼无知才薄学浅,再加上入堡日短少有建树,现在仓促之间就要肩负起全堡的大事,心中难免有些惶恐不安。不如兄弟们再给楚某一点时间来适应,也给所有人一段时间,来磨合与接受。”
众人听到楚天涯这话,觉得挺实在,合情合理,也纷纷表示认可。
于是大家陆续从地上站了起来,心中对楚天涯的实诚与厚道,又增加了几分认可。
白诩上前一步来,拱手道:“楚兄弟言之有理。青云堡一夜之间实力大增,各方面都还需要一个磨合的时间。我等新来的头领,也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自己新的位置。不如就在半月之后的端午佳节,再议推举青云堡大头领之事并给诸位头领排定座次、明确分工。不知诸位兄弟,意下如何?”
“甚好。”楚天涯马上出声赞同。白诩还真是帮他解了个围。
“既然兄弟和白先生都认同,那孟德也就没意见。”孟德爽朗的道,“端午就端午,双喜临门,也好!”
众头领都附合起来,同意推迟到端午。
白诩马上不失时机的道:“但群龙不可无首。这半个月的日子,是青云堡磨合的重要时机,不如就请楚兄弟暂摄大头领之职,由孟七哥从旁辅佐。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一听马上就明白,白诩这是玩了一出阳谋,典型的“缓兵之计”。先让楚天涯代理大首领,半个月之后再正式上任。这样一来,大家就先入为主的接受了楚天涯这个大首领,到时候不管如何推选,这大首领也是非他莫属。换作是谁,也不那么“名正言顺”了。
“好,就这么办!”孟德几乎没有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马上拍板大声道,“就请楚兄弟暂代大首领之职,也请白先生参赞军机,尽早成立西山军机处。此事宜急不宜缓,数万兵马应该尽早的加以规划与管理。否则,青云堡内必然乱作一团。”
楚天涯看了看白诩和孟德,只得摇头微微的笑了笑,默认接受了他们的“提议”。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
半个月的缓冲时间,对楚天涯和青云堡来说,都恰到好处。全堡人马可以加以磨合与规划,楚天涯则可以趁这段时间积累人望与名声,并解决焦文通这个大难题。
不管怎么说,焦文通曾是七星寨的两大寨主之一,是太行山首屈一指响当当的大人物,是河东绿林上的一面大旗。楚天涯要顺利上位,还离不开他的支持。
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其实心知肚明。
白诩与孟德今天摆出这样一局,能把楚天涯直接捧上位造成一个既定事实,固然是好;就算是不成,也能先声夺人,在大家心目中造成一个先入为主的概念。说到底,这些都有一点针对焦文通的味道。
因为焦文通的名声实在是太响,影响力实在是太大。哪怕是现在七星寨土崩瓦解了,他若是站出来反对楚天涯上位,那也是个巨大的麻烦。就算事情不会闹到这样的僵局,没有焦文通的出面支持,楚天涯的上位也会显得有点“名不正言不顺”。毕竟,现在青云堡里有七星寨的两三万人马,白诩和薛玉这些人,也曾是焦文通的麾下。如果不争取到焦文通,七星寨来的这些人马就会有“易主背叛”之嫌,这可是绿林道上的大忌。而且,这会为青云堡今后的稳定与团结,埋下较深的隐患。
这就是楚天涯并不急于马上上位的主要原因。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焦文通。
青云堂之议散后,楚天涯又拉起红绸盖上了那个镏金“楚”字,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孟德与白诩很默契的跟了来。
“兄弟,由你领头青云堡,已是大势所趋,其实你不用顾忌什么。”孟德说道。
楚天涯点了点头,微笑道:“话是这样没错。但是焦文通,我们必须争取。”
“楚兄的想法,我赞同。”白诩说道,“焦二哥带了我们这些兄弟许多年,光是从感情上讲,我们就已是对他割舍不下。”
孟德点了点头,“我当然也希望焦二哥能够加入我们。但是……万一他不肯,难道兄弟就一直不坐那把交椅么?因为一个人,而影响了全堡上下十万人,孟某觉得会有点因小失大之嫌。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即可,不必过分拘泥于小节。”
“嗯,有道理。”白诩说道,“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看楚兄弟如何去争取到焦二哥了。这件事情,我们外人都不好插手。非得是你们二人直接对话比较好。”
“我知道。”楚天涯点了点头。
白诩微然一笑,“其实焦二哥是典型的外冷内热的性格。你摸准了他的性子,倒也不难……”
楚天涯不禁笑道:“看来敬谦是早已成竹在胸了?何不教我?”
孟德也笑,“是啊!白先生和焦二哥相处了这么多年,想必是对他十分的了解。”
“哎,说起来,焦二哥既是我的兄长,也是我的仇人哪!”白诩不禁苦笑。
“哦,怎么说?”二人都诧异的问道。
白诩自嘲的连笑数声,说道:“想当初小生不过是个四方求学的穷酸书生,因为年轻气盛喜欢四处逞些口才与人辩驳。有一日流落到太原,在瓦肆里听人说书,听到不快之处小生就上台与那说书的理论。长篇大论的说了一番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当时焦二哥恰好混入了太原,也在瓦肆之中。听完小生那番迂腐的高谈阔论之后,二哥他就动了心思,把小生绑到了山上,就再也没有放下来了。”
“哈哈!”楚天涯和孟德不禁大笑,“原来你还有这样悲惨的遭遇啊!”
“可不!”白诩自己也好笑,“我大好的一个书生,就这样被绑作山贼,落草为寇了。不过这些年来,大哥和二哥他们还真没亏待过我。小生也渐渐习惯了。”
楚天涯点头而笑,“说了半天,你还没告诉我,究竟该要如何去打动和说服焦二哥呢?”
白诩微然一笑,“焦二哥的性格,像极了三国评书当中的关云长。他吃软不吃硬,逞恶不欺善,并且相当的重情重义。要想打动他……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情感上!”
“能说得详细点吗?”
“大哥,萧郡主!”
当天傍晚,夕阳满山野。
楚天涯骑着马,独自一人来到了青云堡北部扩建之后才纳入的一个山岗上。这里新近才开山拓土,山岗北方的城墙还在修建之中。离此最近的住户也有一里多远,因此环境十分的幽静。
焦文通就将关山葬在了这里,枕山而卧,高|岗之上。
下了马,楚天涯提着一个大木盒子,里面装了一些祭祀用的牺牲与纸蜡等物,一步步的朝关山的坟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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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25
此处山林由于还没有开荒,树草丛生。但有一条刀斧新开出的小径直通山岗,楚天涯就沿着这里蜿蜒上去。
刚进山没多久,他就看到了一股青烟袅绕,还闻到了饭米香味。四下观望,看到密林某处搭起了一座小茅屋,正有人在那里升火煮饭。
楚天涯好奇的走近,原来是阿达与阿奴在摆弄厨灶。
“你们还修了房子?”楚天涯看了看这茅屋,还搭得挺结实,于是问道,“郡主呢?”
“在山上,陪着焦文通。”阿达拍了拍手,面无表情的道,“你不该来。”
“为什么?”
“他们不会见你。”
楚天涯默然的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后,说道:“这几天一直是你们在照顾焦文通的饮食?”
“不用照顾。他根本没吃任何东西。”阿达道,“这些就是我们自己吃的,还有郡主。”
楚天涯轻叹了一声,“我去看看。”
“最好别去。”阿达道,“汤盎会杀了你。”
楚天涯一怔,“他为什么要杀我?”
“要不是你,七星寨不会卷入太原之战,也就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境地。”阿达依旧是面无表情,“关山就像是汤盎的父亲。所以,他要杀了你。”
楚天涯轻叹了一声,又摇头微微一笑,“告辞。”
然后,他就朝山顶而去。
阿达看着他的背影,眯着三角眼,“真不怕死。汤盎发起狠来,我与阿奴加起来未必招架得住。”
山岗并不高,楚天涯再走了片刻就快到了山顶。远远就看到有一处地方的草木被砍得光秃秃的,只剩一处搭得挺高的梯形坟茔。还有三个人跪在坟前,披麻戴孝烧着纸钱。
三个人跪着,只有一个人在哭,而且是孩子似的号淘大哭,明显是汤盎的大嗓门。
楚天涯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刚挪了一下脚步,那边听觉灵敏的焦文通与萧玲珑就同时转过了头来。
汤盎随时也转头,卜一眼看到楚天涯,他像头猛虎似的就跳了起来,二话不说挥拳就朝楚天涯打来!
咬人的狗不叫,这话真不假。
看着汤盎巨大的身躯像个火车头似的凶猛冲来,楚天涯真有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这个莽汉,气势实在是太猛了。根本不用怀疑他那对铁锤似的拳头,能够一拳就砸碎一颗人头!
“汤盎,住手!”萧玲珑急忙大叫。
汤盎哪里会听,吼间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嘶吼,三步并作了两步。
楚天涯只能躲。这要是真的被一拳打死,到了阎王那里也只有后悔的份。
关山侧目冷冷的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烧纸。
“二哥,你还不劝阻?”萧玲珑急了,“真要打死了他……”
“如何?”焦文通淡淡道。
这时楚天涯已经狼狈的躲过了汤盎的两次攻击。别看这身高近两米的巨汉体型庞大,但身手相当的敏捷。楚天涯明显不是他的对手,处境堪危。
“我也不活了!!”萧玲珑也算是口不对言了,并且拿出一枚飞刀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焦文通正拿着几枚钱纸朝火盆里扔,指尖莫名的微微一颤,沉声低喝,“住手。”
狂怒之中的汤盎如同中了定身法,大拳停在了半空,呼哧哧的大喘气,脸上眼泪直流。
楚天涯吁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沾的泥土,提着食堂走到了坟前。也不说话,默默的将那些牺牲祭品与香蜡纸钱摆放上前,然后跪拜祭奠。
焦文通全当楚天涯是透明的,依旧那样跪着烧纸钱,都没有侧目看过他一眼。萧玲珑站在一旁紧张的注意着焦文通与汤盎的一举一动。
“汤盎,你过来。”焦文通突然出声道。
汤盎大步走近,怒目瞪着楚天涯,“二哥有啥吩咐?”
“你跟他走吧!”焦文通淡然道,“还有小妹,不用在这里陪着我了。”
“啥,跟他?”汤盎愤怒的指向楚天涯,“就是他害死大哥的,让俺跟他?”
楚天涯目不斜视的继续祭拜着关山,好像眼前的事情跟自己无关一样。
这时焦文通侧目看了楚天涯一眼,说道:“大哥临终遗命‘奉楚为尊’,就是将你送给了他。你不听大哥的话么?”
“我!……”汤盎急了,却又找不出话来应对。
焦文通冷哼了一声,“你一个门户奴隶,哪来这么多废话?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主人——滚吧!别在这里烦我了!”
汤盎顿时大哭,双膝一软的跪了下来,在地上拼命的磕头,额头都磕破了,鲜血直流。
萧玲珑的眼圈也红了,轻声道:“二哥,你也一起来吧?大哥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我已经是个废人,除了给大哥守墓,干不来别的事情。”焦文通如同自言自语般说道,“小妹若是有心,隔三岔五的来看看就行了。走吧,走吧……”
这时楚天涯站起了身来,长叹一声,摇头。
焦文通和汤盎都侧目看向他。
“看来关大哥,真是白死了。”楚天涯摇着头。
“你胡说什么?”汤盎大怒,又要跳起来发作。
萧玲珑急忙跳到他与楚天涯中间,“汤盎,你冷静一点!”
焦文通又转过了头去,冷哼一声,“激将法么?”
楚天涯微然一笑,“我只是在叹息,关大哥这么顶天立地的一个大英雄,死得太不值得。”
焦文通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一丝愠色,眼睛也眯了起来,“何以见得?”
楚天涯道:“那就请焦二哥先告诉楚某,关大哥为何要在两军阵前拔剑自刎?”
听到这话,焦文通的心就像是被刀子扎了一下,全身都抖了一抖。
“是我逼死他的,够了么?”他沉声说道。汤盎在一旁拳头捏得劈叭作响。
萧玲珑顿时紧张起来,“天涯,别说了……先走吧!”
“话不说不透,为何不说?”楚天涯微然一笑道,“没错——关大哥,就是被焦二哥逼死的!”
“我杀了你!!”汤盎跳了起来,一拳朝楚天涯打来。
萧玲珑急忙一矮身,一个扫堂腿踢中了汤盎的脚腂想将他放倒,却发现他下盘极稳,吃了这一脚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根本没怎么动弹!
“萧郡主,不用你插手了。”楚天涯喝道,“他要杀,便让他杀。如此恩仇不分,枉他自诩英雄好汉。关大哥泉下有知也会羞煞!”
焦文通闷哼了一声,“汤盎,你休得造次——退出百步之外!”
“哎!!!”汤盎挥着双拳重叹了一声,恨恨的大步走开。
“还有什么说词,一并摆出来吧!”焦文通淡淡道。
楚天涯就在焦文通身边蹲下了身来,拿着钱纸慢慢的往火盆里扔,说道:“关大哥是想用自己的死,来证明两件事情。一是官府不可信;二是你们兄弟情深,义气无双。楚某说得对么?”
“姑且算对。”
“关大哥一死,七星寨与朝廷算是彻底决裂,不再有招安的可能。”楚天涯说道,“此前,力主招安的是关大哥,他用自己的死证明了这条路是错误的。同时也给七星寨指了一条明路,那就是团结河东所有的义军,一致抗金救国。”
焦文通不说话,冷笑。
楚天涯不着急,继续道:“关大哥之死,与其说是死于义气,死于慷慨,死于官府的无信无义,还不如说是死于七星寨的分裂与隔阂。七星寨里的情况,二哥比我清楚。你们智士无双猛将如云,兵强马壮气势如虹,值此乱世,正当用武之时,可成就一番事业。到头来却档不住朝廷的一道招安圣旨之威。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你们貌合神离,从来就没有统一过思想,缺乏真正的信念?——说得再明白一点,一山不容二虎,关大哥与焦二哥,究竟谁才是七星寨真正的领袖,或许你们自己,也不是那么清楚与明白!”
焦文通继续沉默。
楚天涯再道:“于是关大哥自刎了,用意其实颇深。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他不希望你以他为念,而落入了姚古和种师中的手中;同时他也不可能出尔反耳,既然接受了招安,就不会再次出逃。关大哥一向有着自己的原则。同时,七星寨里一山二虎的状况终于不复不存在,他希望焦二哥能够率领七星寨的兄弟们走上一条明路,而不再因为顾忌兄弟感情而左右徘徊。同时也可以看出,关大哥对你,对七星寨的所有人,真的是有着极深的感情。他宁愿自己一死,也不希望你们步他后尘!——记得萧郡主曾经说过,关大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有福同享,有难他当。现在,楚某算是亲眼见识到了。可惜,却没有机会再见识了。”
“你说够了没有?”焦文通的声音虽轻,可是明显有了一丝杀意夹杂其中。
“还有最后一句。”楚天涯微然一笑,说道,“众兄弟们推举我为西山大首领,我不敢自专,此事还需得焦二哥点头才行。”
“你太得起焦某了。”焦文通淡然道,“不过好在你没有惺惺作态的说什么,要将大首领之位让与焦某。”
“那种虚伪的事情,楚某还干不出来。再者,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想瞒,也瞒不过焦二哥什么。”楚天涯微然一笑道,“目前青云堡内,已经聚纳了十万众,共有劲兵八万余。兵强马壮家业兴隆,但也正是百废待兴的用人之际。十万人当中,除了孟德与马扩此前招纳的人马和七星寨的兄弟,还有王荀从太原带出来的三四万胜捷军、太原厢军和百姓们。在这当中,七星寨的人马是中流砥柱。如果没有你的支持与首肯,楚某要当这个大首领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七星寨的人也会左右彷徨心中没底。说了这么多我其实只想提醒焦二哥一件事情,现在你不能只想着自己一个人,你身上还背负着关大哥的遗命和七星寨所有人的希望,你还有重任在身。男人大丈夫就当重情重义,有爱有恨有血有肉,固然是可钦可佩。但是如果一味的沉湎于个人的情感而弃一切于不顾,未免太过自私与狭隘——我话说完了。焦二哥,请自行斟酌。”
说罢,楚天涯就站起了身来,准备走。
焦文通浓眉重拧,将几页纸钱捏在了手中,拳头骨骨作响。
“你站住!”
“二哥有何话说?”
“你说你将成为西山之主,却要焦某出山在你之下”焦文通直言快语道,“焦某此生只服过两个半人,一个是焦某已故的父亲,另一个是大哥,那半个是我的授业恩师陈|希真!——你有何德何能,让焦某对你俯首称臣?”
楚天涯不禁心中一喜:好嘛,焦文通总算肯当面说出心里话了!还好,他总算是个率直磊落之人!
焦文通也站了起来,身材高大的他比楚天涯高了半个头,美髯飘飘凤眼斜睨,居高临下的着着楚天涯。
楚天涯迎着他的目光看着他,微微一笑道:“就凭,楚某可以带领河东义军走向一条正确的生路,成就一番事业。而你焦文通,不能。”
焦文通脸上的表情,瞬间定格。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楚某先行告辞了。”楚天涯抱了抱拳,“端午佳节,青云堂上——众头领共推西山之主、排定座次分领职事!”
焦文通眯着眼睛细抚长髯,静静的看着楚天涯一步步离去。
萧玲珑与汤盎走上前来,两人都是大气也不敢出,左右站在焦文通的身边。
“小妹,你信他么?”焦文通突然问道。
萧玲珑禁不住轻轻的颤了一颤,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你如此犹豫不决,显然是不信了。”焦文通的脸上浮现出冷笑。
萧玲珑深吸一口气,“我信!”
焦文通微然一笑也不搭话,依旧跪在了关山的墓前,祭拜烧纸。
“你们二人,随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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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26
十天过去了。
这段时间的青云堡,就像是顽强的种子吸到了滋养的春露,怒放出惊人的活力,朝气蓬勃万象更新。
小苍山一役后,从太原与七星寨新加入了五六万人,使得青云堡的家业瞬间成倍的膨胀,光是安置这些人的衣食住行,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要在短时间内修建起这么多的房屋,自然是不可能。于是楚天涯召集众头领商议,决定重新启用荒废的和尚洞,把那里做为青云堡的辅翼与分支。
在张独眼的时代,和尚洞达到全盛。那里名为“洞”,其实是一个建在山腹之间山寨,内部也如同青云堡一样有房有舍。张独眼败后和尚洞树倒猢狲散,一度荒弃。现在正好加以整饬之后用来安置大量的兵马。
马扩曾经在这里担任过头领,对此处甚为熟悉,于是当仁不让的成为了青云堂在和尚洞分堂的头领。与他同去的,还有王荀。二人既是挚友又同为胜捷军的军官,因此容易共事。他们就带着归顺西山的胜捷军和太原百姓们,在这里开辟了分堂,重建山寨操演兵马,听候青云堡号令行事。
马扩分走了这一支人马后,青云堡的压力骤减。十天的时间之内,砍伐树木无数,数十座土窑日夜不息的烧制砖瓦,修建房屋。从七星寨前来投奔的人马与太原军巡们,陆续得到了安置。整个堡内的区域分划也更加明确与清晰,军区与生活区错落交织,堡内的喽罗们既是军士,也是住户与劳动力。
在划分“军区”的时候,楚天涯早就有意识的将步兵、骑兵、役兵和女兵分开,并且已经与几位大头领将来的职责划分进行了挂钩。比喻那四五千名太原军巡,他们既然号称“楚家军”,自然就不会再有第二个主人,只能是楚天涯的亲勋部队。于是他们的驻地就离青云义节堂、也就是楚天涯的住处最近(这有点御林军的味道)。而追随萧玲珑出走太原前往七星寨,现在又归附了青云堡的八百夜叉女兵,她们的驻地就比较僻远独立附近没有太多其他的军士驻地,耶律兄弟率领的契丹骑兵是青云堡内为数不多的精锐骑兵之一,只有他们离萧玲珑的驻地比较近。
此前跟随关山投靠官府,与焦文通从七星寨带出的三千亲兵,则被规划在了一处安置,共有七八千人。在楚天涯的设想中,他们将来就是焦文通的亲勋兵马。
此外,还有将来隶属于孟德和薛玉驻地,每个驻地内都有类似和尚洞的“分堂”建制,各及大小头领围绕着分堂的“堂主”们居住,统一执行由青云堂发出的号令。
规划十分严整,大有一点“中央集权郡县制”的意思。
近十万人,如同将几栋房子全部拆成了砖瓦沙土然后平地重建,可谓是一记大手笔。短短的十天时间,楚天涯在孟德等人的竭诚辅佐之下,将所有的事情有条不紊的铺展开来。
西山的这副家业,一脱此前的山贼土匪之气,渐渐显示出它独有的“楚氏风格”——严整、规范、激积、奋进!
与此同时太原那边,刚刚遭受了一场大败的朝廷王师则是一片暮气沉沉,哀兵满营。
小苍山一败,朝廷针对河东制定的“收编义军、以匪抗金”的战略大计全盘崩溃,许翰麾下的王师也几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七星寨原本已经归顺的八千人马,加上胜捷军与太原厢军近三万人,集体出逃,顺带着还拐走了一万多百姓。更为可恶的是,他们几乎没有给许翰留下一颗粮食、一寸布匹、一把刀刃!
现在太原城外虽然还是驻扎着几万收集起来的残兵,但他们非但没了兵器就连饭都吃不上了,就像是一只老虎被拔了牙齿、剁了爪子然后还不给饭吃,哪里还有战斗力可言?
许翰清楚,这一次就算他不撂挑子,他的仕途也走到尽头了。于是,他很识相的主动给朝廷上书请罪,说明了太原这边的情况,并“以死担保”并反复强调,只有原太原知府张孝纯能够“一解河东危急”,极力向朝廷推荐张孝纯来代替他主持河东军政要务。
六百里加急的奏折,很快就送到了东京朝堂之上,当场就引起了一场巨大的惊哗,甚至可以说是风暴。
就在昨天,官家还在朝堂之上不厌其烦的当众夸奖过许翰“办事得力不负朕望”,希望百官以他为榜样。今天许翰就送来了这样的一份成绩单,登基不久的大宋官家想死的心都有了。
朝廷王师在小苍山,以这样一种方式完败给了几个山贼草寇,这在官家大臣们看来,简直比输给了女真人要丢脸可恨得多。仿佛在他们看来,在战场上输给女真人是“理所应当”的。但是,输给几个暴民,那简直就是天理不容!
楚天涯的名字,第一次隆重的响在了大宋的朝堂之上!
许翰的确不失忠直之名,他没有像一些庸官俗吏那样忙于推卸职任或是慌报军情,而是将他知道的、经历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向官家做了汇报,并泣血上谏,提出了眼下唯一能够缓解河东危机的办法——联合义军,共抗女真!
他对张孝纯说的那句话,也出现在了上奏给官家的奏折之中——西山楚天涯,‘可抚不可剿,可用不可信’。当务之急,是要稳住西山、利用西山,团结河东的一致力量抵御金国入侵。
到这时候,那颗炫目一时的朝堂新星许翰,算是彻底倒台了。倒许派也好、挺许派也罢,都很默契的不再针对许翰这个没有价值的人展开任何争论与较量,而是将标的指向了另外一人——楚天涯!
这个连天子都惊动了的响马头子,仿佛是在一夜之间就名声雀起了。但通过许翰详细介绍楚天涯的履历,官家与大臣们才恍然大悟——看来这个姓楚的,才是那个主导太原所有大事件的幕手黑手,现在,他才终于站到了前台!
又经过了一番激烈的争论之后,许翰提出的“可抚不可剿,可用不可信”十字方针,总算是得到了朝廷的认可。归根到底,官家与朝廷就是不想、也无力再派出大部队来征剿西山,并看中了现在那一群“悍匪”们的强大战斗力。既然西山打出的旗号是抗金救国保境安民,那么正好,就利用他们在边境去对付女真人好了!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得利的,自然是坐山观虎斗的人。
离端午佳节只剩两天时间了,西山上下在热火朝天的做着准备。端午节在河东本来不算是特别隆重的节日,但对现在的西山来说,却是意义重大。因为在端午这天,西山十万豪杰就将推选出他们的大首领!
青云堡忙着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午时,山下来了一批不速之客,被巡山的喽罗们截住。来人自称是“楚天涯故友”,特来拜访。喽罗们却认出,来者就是原任的太原知府张孝纯,于是马上回报青云堡。
楚天涯得知消息后,不禁甚感意外:张孝纯怎么来了?
询问之下得知,张孝纯一行人也就十几个人,并无兵马护卫,还特意带了一些见面的礼物。来意,只说是“拜访故友”。
楚天涯心想,原本张孝纯是被许翰拿下的,现在能够重获自由,说不定就是太原那边的局势有所变化,不如就听他说说什么。再者,二人虽然各为其主阵营不同,但总算也曾经在太原之战**患难过,见一见也是无妨。
于是,青云堡摆开阵势,擂鼓鸣号人马布阵,并派了美薛郎率领一支装备精良的仪仗骑兵,下山接引张孝纯入堡。
楚天涯故意如此大张旗鼓,一来是要向官府示以军威;二来,也是为了向西山上下所有人表明,他楚天涯绝对不会私下与官府勾搭什么猫腻,以免众人猜忌。
这其实也是七星寨的前车之鉴,楚天涯不想在他们曾经摔倒过的地方,再摔一次。
张孝纯一行十数人,除了几名驾车拉着见面礼的军仆,其他的都是太原府治下的官员,其中还有几个邻近州县的县令父母官。他们受张孝纯的邀请(或者说是命令)一同结伴而来“拜访”西山,可谓是胆战心惊。
看到青云堡如此兵强马壮声势隆隆,随行的十数人当中,有一半以上脸都被吓白了。就怕今日有来无回,被这群凶悍的响马剥了皮煮着吃了。
只有张孝纯气定神闲,一路上还与薛玉谈笑风生。因为只有他心中有底,就算是各为其主彼此对立了,以楚天涯的为人,也绝对不会把他怎么样。再说了,他今日此来,本就是出于“友好”的目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何惧之有?
楚天涯穿上了那套曾经太原之战时用过的涂金脊铁甲,独自一人驻马站在青云堡的大门中央,静静的等着张孝纯。
城门两侧,金鼓齐鸣彩帜飞扬,声威澎湃气势磅礴。
张孝纯虽是强作镇定,心中却也禁不住惊叹不已:想不到区区的一个响马山寨,能有如此严整的格局与盛壮的气势,简直比朝廷派出的正规王师还要威风凛然!
一眼看到了立马站在大门中央的楚天涯,张孝纯的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丝微笑,由然赞叹出声:“如此英武!……王都统的眼光当真不差,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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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28
楚天涯将张孝纯一行官员们请进了青云堡里,在堡内来了一个简单的“观光”,然后就到了青云堂。
到这时,那些随行的官员才安下了心来,知道不会被这群山贼们“煮掉吃了”。
此时,青云堂上已经聚集了西山上下的所有头领,共计一百多人,整齐的候在堂上。楚天涯与张孝纯一踏进堂内,就听到齐唰唰的抱拳声。
“寨主!!”众人一同参拜。
倒把张孝纯等人吓了一跳。
“张知府与诸位不必紧张。”楚天涯笑道,“诸位来得巧,刚好敝寨正在召集众头领,共商端午大事。并非是为诸位摆出的鸿门宴。”
张孝纯放松下来,笑道:“君非霸王,我非沛公,何来鸿门之宴?——只是不知贵寨这是在准备什么大事?”
楚天涯笑了一笑,“告诉张知府也是无妨。端午佳节,敝寨就将推选出大首领。”
张孝纯与众官员脸上顿时浮现出愕然的表情,不约而同的心道:你楚天涯不就已经是大首领了么,就连远在数千里外的天子都知道,还选推什么?
张孝纯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不会提出一些触及他人家事与**的傻问题,只是呵呵一笑道:“那下官可就真是赶巧了。今日略备了一份薄礼,权当是提前恭贺西山大首领的见面礼!”
“好说,多谢。”楚天涯笑道,“诸位,请入席!”
堂上已备酒宴,张孝纯与众位官员依次入席,酒肉陆续呈上。
楚天涯已经坐在了居中的主位上,身后有一面壁挂用红绸盖着,分外醒目。张孝纯看到后嘀咕了一阵,心中猜了个**不离十,便端起酒来走到楚天涯身前,“子渊,下官敬你。”
“知府太客气了。”楚天涯端起酒起身还礼。
直到现在,张孝纯都还没有表明来意,楚天涯也没有去问,全当他是以故友的身份来做一次私人拜访。不过,张孝纯随行带了许多其他的府县官员,楚天涯也叫来了全寨上下的所有头领。显然,这并不是故友私会该有的阵仗与规模。
两人其实都是心照不宣。
只不过,现在青云堂上虽然平静,但张孝纯隐隐感觉到,在座的众头领当中有不少人是一直怀着敌意在盯着他们。他知道是时候挑明来意了。楚天涯故意召集所有头领共聚一堂,弦外之音就是要将他的来意公之于众,不想跟他进行什么私下的磋商。
“其实今日下官造访西山,有两层用意。一为拜访故友,共叙旧情。”张孝纯的声音并不大,可是他刚说完这半句话,全场突然诡异的安静了下来,一两百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张孝纯不由自主的神经一紧,到了嘴边的话也生生的咽了回去。
楚天涯摆了摆手微然一笑,“张知府,你我出身入死患难之交,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在场的都是我兄弟,并非外人。”
“嗯。”张孝纯点了点头,暗吸一口中气,放下酒碗挺直了腰竿说道,“二来,也为公事。”
陆陆续续响起一片放下酒碗的声音,所有人都放弃了酒肉,全神贯注的盯着张孝纯了。
楚天涯微笑的点头,“何样公事?”
“不瞒子渊,下官已被朝廷赦免,并官复原职,仍旧担任太原知府。”张孝纯往身后的那排座位指了一指,“这几位随行的同僚,分别就是榆次、阳曲、太谷等县的知县。我们此来的目的,就是想代表官府与西山平息干戈握手言和,共抗金贼保境安民。”
大半头领都感觉挺惊讶,官府要员亲自上山来主动找响马求和?在绿林上混了半辈子,这样的事情还真是闻所未闻!
“这是好事啊,早该如此了!”楚天涯笑着上前几步,说道,“张知府与诸位知县亲自上山前来,足见讲和之诚意。其实很早以前我就一直希望太原的官府与河东义军能够团结一致。此前太原之战,就是因为有了各方成员的共同努力,才赢得了胜利。只是可惜,刚刚赶走了金人,官府就开始对义军们卸磨杀驴了。这还真是挺让人寒心的。”
一句话,就激起了堂中众头领的愤慨。当下就有人咆哮道:“官府无信无义,不可相信!寨主,咱们犯不着跟他们讲和!金人来了,咱们自己抵抗便是!官府也好军队也罢,通通是废物,不给咱们暗下黑手、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对这帮鸟人,没什么可指望的!”
“对、对,不能指望这帮鸟人!”
由于关山之死与小苍山之战就发生在不久之前,堂上又有许多七星寨来的头领,因此顷刻之间青云堂上就是咆哮如雷、群情激愤。
在座的许多官员们都被眼前的阵势给吓坏了。
张孝纯却是求助的看着楚天涯,苦笑。
楚天涯心领神会的微然一笑,将手当空一扬,众头领马上就停止了咆哮。就算还有怒气,也都按撩的坐了下来,且看寨主有何见解与主张。
待众人安静下来后,楚天涯说道:“没错,官府是干过不少对不起咱们的蠢事。但是放眼大局,女真人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如果在面对外敌之时我们自己人不团结,得了便宜的,只会是女真人。兄弟们,咱们可以憎恨官府、厌恶军队,但是,我们更应该团结自己的同胞,对抗女真外敌。如果兄弟们有什么想不开的,往这儿看——”
说罢,楚天涯抬手往身后一指,那里高高悬着两面大旗,上面分别书写着四字——“抗金救国”与“保境安民”。
“只要是对抗金救国、保境安民有利的事情,我们都可以做。”楚天涯说道,“反之,如果有人阻挠我们这样做,不管他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那他也就是我们的敌人。西山众好汉,必将挫其骨、扬其灰!”
“好!”众头领大声喝彩!
张孝纯和众官员的脸皮一阵抽搐!
这些个山贼响马,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把“天王老子”都编排进去了!……那地下的“天子”,岂不是小菜一碟?这可真是明目张胆的目无王法、无视朝廷啊!
看到张孝纯有点呆了,楚天涯笑道:“张知府,我想你应该能理会我们西山的态度了。与官府和解有利于抗金救国、保境安民,这是好事,我们肯定会答应。但是,也请官府不要以为就可以凭此控制与要挟我们,妄图效仿许翰前番对付七星寨一样,对我西山进行利用与颠覆。这不可能。”
张孝纯心中一紧脸色都变了,当下就苦笑,“子渊何出此言?下官像是那样的人么?”
“呵呵,并非是我信不过张知府为人,而是我信不过朝廷。”楚天涯面带微笑,却目如寒星,“你我是患难生死之交,从私人感情上讲,我当然信得过你这个朋友。但是现在你我是在商讨公事,楚某就不得不站在各自阵营的立场上,来多加考虑。对事不对人,请张知府海涵。”
“嗯,这样也好。”张孝纯坦然的微笑点头,“那咱们就应该打开天窗了说亮话。许翰已经下台了,种师中率领大部份的王师已经回东京。天子亲自下昭让下官官复原职主理河东军政要务,命西军大将姚古为副辅佐下官。”
“恭喜。”楚天涯淡然的轻笑,还抱了一下拳。就当是朋友之间的祝贺。
张孝纯当然还有下文,他回了一礼,继续道:“官家昭令下官,要与西山讲和,并从即日起团结西山众义士,一同保卫河东、护守太原。”
张孝纯的话刚一落音,就有人拍案而起大喝道:“荒唐!刚刚阴险的捅了咱们一刀,马上又来嬉皮笑脸的拉拢!这是什么鸟官家,如此的不讲信用、没皮没脸!咱们不理会他!”
“就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你说打就打,你说和就和,当咱们是窑子里最不值钱的小婊子么?”
“今日不给个说法,鬼才与你讲和!”
“就是!凭什么你们要打就打,你们要和就和!就凭那鸟官家一句话,咱们十万兄弟就去替他拼命?呸!”
……
好一阵狂风暴雨般的骤骂。
在场的汉子,哪一个不是刀头舔血、性刚刚烈的主。他们干惯了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勾当,那脑袋就像是别在腰上过的日子。根本都没把生死当一回事,就甭提什么尊卑忌讳了。一天不骂上几次官家与朝廷,好像这一天都过得不完整似的。
张孝纯和这帮儒生与官员们听了,却是一阵阵的心惊肉跳——太胆大了,把官家像孙子一样的骂!还有什么事情,是这群人不敢干的?!
楚天涯却有点乐了,对张孝纯抱了抱拳道:“张知府请见谅。我这些兄弟不读诗书不坐禅,不识天子不拜官,说白了咱们是山贼、是土匪,因此口无遮拦的骂人那是常事。”
“不读诗书不坐禅,不识天子不拜官……”张孝纯苦笑不迭的直摇头,“罢了,下官理解。”
楚天涯诡谲的一笑,低声道:“既然理解,那就快点把你怀里揣的好处拿出来。不然众兄弟们还会一直骂下去。”
“好吧……”张孝纯无奈的摇头苦笑,从怀里摸出一份圣旨来双手捧高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没好处的事情,山贼是不会理会的。”楚天涯大笑的走上前,“就让咱们看看,大宋的朝廷给了我们这些山贼,什么好处吧!”
“大王请慢!这是圣旨,要跪拜恭迎!”下座有一名官员,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叫了起来。
“放你娘的鸟屁!”一名头领拍桌子大叫,“没听我家寨主哥哥刚才说啥了?……不读书……那啥?不天子?”
“就你这副猪狗样的学问,也出来逞风头——”马上有人大声嘲笑,“寨主是说,不读诗书不坐禅,不识天子不拜官!”
“哈哈,对、对!”被骂了的头领非但不怒,反而拍桌子大笑,“听到了没有,鸟官儿!咱们寨主偏就不跪圣旨,你待怎的?”
张孝纯与众官员被整得无地自容尴尬不已,却又人在屋檐下使不出半点官威,只得赔着苦笑,不敢再废话了。
楚天涯几步上前,就将张孝纯双手举在头顶的圣旨一把抓了过来。展开一看,当场大笑。
“寨主,朝廷给了咱们什么好东西,你老人家如此高兴?”众头领好奇的问道。
“官家真是好大方啊,下旨封我楚某人为‘河东义军大首领’!”楚天涯大笑道。
“呸,那还要他封?!”众人不禁愤然,拍桌子的大叫,“还有么?”
“有啊!”楚天涯笑道,“还赐了个封号,美其名曰——‘青云帅’!”
“还有啥?”
“没了!”楚天涯双手一摊,脸上的表情古怪又戏谑。
“这就没了?”
“真没了。”楚天涯撇嘴。
一阵怒骂,再次轰然响起。
“混蛋哪!”
“这是要空手套白狼啊!给个鸟都不值的封号,就让咱们十万人替他卖命?!”
“什么玩艺儿!这鸟官家和鸟朝廷,天生就是混帐王八蛋!”
“寨主,咱们不讲和了!你老人家给小弟一彪人马,好歹将他太原夺了!咱们尊你为王,跟他东京鸟官家干起来!”
“就是,怕他个鸟!那般废物也能做得官家、做得大臣,咱家寨主如何做不得天子、咱们兄弟也能做个大将军!!”
……
张孝纯的表情已经石化了,脸上一阵阵白。
楚天涯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低声道:“张知府,楚某也是爱莫能助。怪只怪,此前许翰把事情做得太绝,太失人心了。现在要挽回这个局面,恐怕朝廷真得要重下一点本钱才行啊!”
张孝纯轻叹了一声,“你们这是要挟朝廷、坐地起价啊?这就是你所说的抗金救国、保境安民?”
“不是楚某不爱国也不是我们这些兄弟们太势利,而是你们绝情与失信在先。既然咱们谈不了感情,就只好谈利益了。”楚天涯的嘴角轻轻一挑,露出一抹毫不掩饰傲慢与诡谲的冷笑,“一分钱,一分货。想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种便宜事情是不可能在西山发生的。张知府你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该怎么做了!”
话说到这份上,张孝纯也只能认账了。他轻吁了一口气,点点头,“好吧,下官去和朝廷,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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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31
在青云堂经历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闹剧之后,张孝纯死心了。
原本他以为,凭借他与楚天涯的私人关系,可以很顺利的说服西山接受朝廷提出的条件,那就是——无条件和解。
张孝纯失算了。到这时他才明白,根本不应该用大宋官场上的“习俗与惯例”来预测楚天涯的反应。没错,楚天涯对他是很客气,也没忘了当初太原之战时的同袍之谊;但私交是私交,公事是公事,一码归一码楚天涯分得十分清楚。在西山与朝廷的这一场利益交锋之中,他的态度十分鲜明,一点也没有退让与客气的意思。
张孝纯才深刻体会到,此前太原之战后朝廷干出的那些事情,有多么让人失望、让人寒心。官家与许翰挖下的这个大坑,却要轮到他张孝纯来填,张孝纯是既愤懑又无奈,只得夹在西山与朝廷之间,两头受气。
宴会罢后,楚天涯亲自陪同张孝纯等人,带他们“参观”青云堡。二人并肩而行,楚天涯说道:“对不住了,张知府。青云堡里的兄弟多半是凶顽成性暴戾惯了,多有冲撞,还请恕罪。”
“无妨、无妨。”张孝纯苦笑不迭,心里总算稍稍宽慰了半分。
“其实楚某知道,现在这时候西山与朝廷必须团结一致,才能共抗女真外敌。此前许翰对河东义军施行的分化打压的政策,完全是错误的。”楚天涯说道,“七星寨的分崩离析以及河东义军对官府的仇视,许翰要负很大的责任。多好的一支抗金义军队伍,说没就这样没了。归根到底,这是我们大宋自己的损失。大敌当前之时,朝廷不思御边却忙于内斗,实在令人寒心哪!”
“哎……”张孝纯发自肺腑的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说道,“王都统去了,下官被囚禁了许久方才重获自由,却就捡上了这样一副乱摊子。其实许翰也不容易,他只是奉命行事……归根到底,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朝廷策略失当。好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河东义军的力量没有遭受重大的损失,又在西山团聚了。许翰到了太原之后,也大力的调配人力物力修筑城防,致力于恢复太原的生机,可算卓有成效。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真的不能再内斗了,必须团结一致。否则,倘若女真人去而复返,则太原危矣!”
“嗯……话是这样没错。”楚天涯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但是,既然犯了错就要敢于承担责任。现在西山的青云堡与和尚洞里,已有十万之众。这其中有一半以上的人经历了由许翰一手操纵的许多内斗与变故,可说是对官府完全的失去了信任,对朝廷恨之入骨。朝廷若是不拿出足够的诚意与好处来,和解一事恐怕是难上加上。哪怕我真正做了寨主,也不能一意孤行的拍板此事,因为,众意难违啊!”
“下官明白了……”张孝纯咬了咬牙,“那子渊可不可以明确的告诉下官,你们究竟想要什么样的诚意、什么样的好处?下官也好去跟朝廷交涉!”
楚天涯微微一笑,“出得你手,入得我手,那便行了。张知府,不如自己看着办吧!”
“这……”张孝纯苦笑。
“就这样吧!”楚天涯依旧在微笑,“张知府回去后好生交涉。楚某也希望西山能早日与官府和解,共同抗金救国。”
“好吧,那下官就告辞了!”
稍后,张孝纯就带着一行官员人等,离寨而去。楚天涯对他也算客气,依旧派了大头领薛玉点派了一支马队,直到送他们离开了天龙山地界,方才返回。
张孝纯等人刚走没多久,孟德就对楚天涯道:“兄弟,我怎么觉得张孝纯此来,处处透着诡异?”
“怎么说?”
“历来,大宋的朝廷对待山贼响马,除了剿杀就是招安,这一次却是‘和解’。那也就意味着,朝廷不指望能够招安西山了,也没有能力派兵前来剿杀。”孟德说道,“那也就是说,在这一场和解的谈判当中,西山几乎是与朝廷站在了平等的位置,对么?”
“对。”楚天涯不禁笑道,“这倒是史无前例。”
“既然是平等的,那朝廷又有什么资格封你做‘河东义军大首领’,还美其名曰‘青云帅’?”孟德不禁有点愤然,“这种虚妄的名头对西山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朝廷根本就没有一点和解的诚意,纯粹只是想利用我们!”
“没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楚天涯微笑道,“朝廷不知道有多想铲平西山,杀光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可是现在朝廷没有这个能力了,于是只能被迫认可西山是‘抗金义军’。至于送出大首领、青云帅这些封号,无非是把我们当作了土鳖在糊弄。在他们看来,我们西山众豪杰吃了一碗猪油饭就会以为自己是大财主,很容易满足。同时,朝廷时刻没有忘记摆出他的臭架子,也不想想我们稀不稀罕、他有没有资格,就瞎给我们赐送封号。还想凭借这种廉价虚妄的封号就将我们收买与奴役!”
“就是!”孟德愤然道,“当官儿的,真没几个好东西!呸!”
“呵呵,算了!”楚天涯笑道,“大宋开国百年,官场上的水越搅越混,他们都习惯了这样的套路与章法,以为对我们也会有效。刚刚我就跟张孝纯挑明了,别来虚的,弄点实在的东西。”
“他怎么回答?”
楚天涯笑道:“他当然是问我想要什么了。我当然也不会直接开口,我看他张孝纯怀里,究竟还揣着什么宝贝没有泄底。”
“哦?”孟德惊讶道,“兄弟你的意思是说,张孝纯此次前来,并没有吐露实情?”
“那当然!”楚天涯十分肯定的道,“虽然张孝纯是个不错的官,跟我也有交情。但他毕竟是朝廷的代表,受官家的指派,他的行为不得不十分谨慎。和西山的和解,其实就是一场讨价还价的生意。他怎么可能一上来就露出底线、抖尽家当?”
“有道理!”孟德眉开眼笑道,“还是兄弟你精明啊!”
“不是精明,是我太了解咱们大宋官场上的那些人、那些事了。”楚天涯无奈的摇了摇头,“百年积弊,真的是难以在朝夕之间革除。都到了这样的节骨眼上了、张孝纯这样的人,都还要跟我耍花招。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见招拆招!——所以刚才在青云堂上,我巴不得众兄弟们闹得越凶越好,甚至摁住两个官员痛打一顿都行。我就是要让张孝纯亲眼看看,我们对官府有多失望、他需要付出的代价有多么庞大!”
“听你这么一说,我真有点后悔了。”孟德恨得牙痒痒,“刚刚在青云堂上,我还有点担心众兄弟们行为失矩,坏了和谈大事。早知如此,我就该第一个冲上前去扯了那封鸟圣旨!”
“哈哈!”楚天涯拍着孟德的背大笑,“算了七哥,咱们不跟这班俗吏一般见识。当前大局是,西山和官府必须和解。这不仅有利于团结抗金,也有利于我们自己赢得一段喘息与磨合的大好时机。另外,现在咱们有近十万张嘴在吃饭,光靠劫掠州县不是长久之计,这样的事情干得多了,也会引起州县百姓的强烈反抗,终究也会是一场内耗。如果能够通过与官府的谈判而获得稳定的补给,或是能够赢得两年以上的粮草物资,那将是最大的收获。”
“原来兄弟早有筹划在胸!”孟德欣慰的点头微笑,“我就说吧,西山需要你来领头!咱们这些人,哪里会想得如此深远周密?——对了,最近几天我与马扩清点山寨的粮草军械等物资,还真是让人惊喜。七星寨多年的积蓄已经搬迁过来,还有王荀兄弟几乎拿光了许翰的全部家当,光是粮草,就足够我们十万人吃喝两年的了;军械,足以武装十五万人;另有军饷、辎重、马匹、骡子等物,皆是大丰!咱们西山,这次发了一笔不小的财啊!——我就奇怪了,王荀干了这么大的一票,此次张孝纯上山前来,为何只字未提讨回?”
楚天涯不禁笑道,“或许他是想提,但看到青云堂上那样的阵仗,哪里还敢开口,岂不是火不浇油?再者,就算张孝纯开了口,也不会心存幻想的真要讨回去;看着吧,这笔物资最终会被当作一笔顺水人情‘送’给咱们西山。如果不这样,就不是咱们大宋朝廷的作风!”
“打肿脸了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没错,朝廷肯定不会追讨这笔物资了,会穷摆大方的说是‘送’给我们。”细细思忖之后,孟德点头道,“真要咱们也不会给啊,吃到嘴里的肉谁还会吐出来,没那道理!——现在就看张孝纯最终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复了!”
楚天涯笑了笑说道:“咱们大宋别的没有,就是有钱。与其让这些钱落入贪官污吏的口袋中、变成各种各样的战争赔款或是沦落为女真人的战利品,还不如让我们拿来干点有用的事情。我想官家应该是早就给过张孝纯底线了,只是这老小子奸滑得紧,捂得严实不会让我们轻易窥知。放心吧,我会榨干他的;谁也休想从我西山的嘴里,抠走半粒油腥!”
“哈哈,这就对了!——跟他们的确是没什么客气好讲!”
仅仅是过了一天,次日午时,张孝纯又来了青云堡。
这一次他是独自前来的,身边只有几个府役帮随。
楚天涯将他请到青云堂的客厅置茶相待,笑问道:“张知府这么快就去而复返,不知是否带了什么好消息?”
张孝纯尴尬的干笑了两声,将早已想好的借口说出来:“实不相瞒,早有天子使者在太原府中。下官回禀之后多番劝说,使者终于同意对西山给出一些‘好处’,以示官府和解之诚意。”
“哦?那可就真是有劳张知府了。”楚天涯也不戳破他的伎俩给了他台阶可下,还抱拳拜谢,问道,“不知是什么样的好处?”
“首先,朝廷会正式承认西山众豪杰是抗金卫国的大宋义军,赐予西山义军军号为‘青云军’并将封授西山大首领为左骁卫上将军,外加七名大将军。”张孝纯说道。
楚天涯不禁笑了,“环卫官是吧?……好吧,总比什么‘青云帅’听起来顺耳一点。但这个可有可无,没多大实际意义。”
“意义重大啊,子渊!”张孝纯却是正色说道,“没错,我大宋的十六卫大将军建制承习于前唐的军制,所有上将军与大将军这些都只是虚职环卫官。但是,从来也只有宗室或是秩仕的有功之将,再不济也是小国的王侯归顺了,才能封授环卫官。得授这类官衔,就意味着你们西山众豪杰已经是大宋朝廷认可的‘将军’了,而不再是与官府对立的山贼响马。这将有力于提高你们在百姓当中的地位、赢得更佳的口碑与更多的支持,难道不好么?”
“我怎么没觉得有多大好处?这些环卫官的头衔对我们来说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意味着我们要时时处处的受到舆论的监督与朝廷的节制。我们可是山贼啊,你见过人畜无害、冠冕堂皇的山贼么?”楚天涯冷笑道,“来点实在的吧,张知府。名头、称号这一类东西,我们真的不太感兴趣!”
“好吧……子渊,你真是越来越实在了。”张孝纯无奈的摇头笑了一笑,“天子使者说了,前番王荀从许翰手中夺走的大批粮草辎重,就不予讨回了,当是赠送给西山的军费用度。”
楚天涯大笑起来,说道:“听口气,倒是挺大方的。不过朝廷就是想讨回,我们也不会给啊!——实际上就算我们想给,也给不出了。十万人吃嚼下来,那点东西能顶几天,难不成叫我们吃过的都吐出来?眼看着山寨就要断粮了,我正煞费脑筋的琢磨该去哪里借粮呢!——张知府,太原在战后得蒙朝廷大力扶持,现在应该挺富裕吧?要不,你支援我一点儿?”
“子渊,你这可就太不厚道了啊!”张孝纯都要气乐了,啧啧的道,“许翰驻兵太原时,陆续收编若干兵马,集十余万之众。朝廷先后拨来数次钱粮,足够他的兵马在外支度两年以上。王荀带着一人群人将那些东西卷了个干净搬到西山还不到一个月,你就告诉你快断粮了!——你、你居然还在我这里哭穷、敲诈!”
“我可没有。”楚天涯撇了撇嘴,“你说王荀把许翰的东西都卷光了,你有什么证据?我怎么就没收到你说的那么多钱粮物资?你自己想想,官府和军队里的贪官污吏那么多,或许是他们自己混水摸鱼的把东西贪了然后推到我们的头上呢?杀良冒功、贪赃陷贼这种事情一点也不少见吧,张知府?”
“哎!……”张孝纯拍着大腿苦头不迭的摇头,“巧舌如簧外加死不认账,我说不过你!”
“那么,这项所谓的‘好处’实际上也就是一纸画饼。此前王荀从许翰那里卷带来的东西,一笔勾销。也就是看在你我私交的份上,我便领了你张知府的这个顺水人情。”楚天涯说道,“但是,我的兄弟们不会乐意啊!——就没别的了么?”
张孝纯简直恨得牙痒痒!——这个楚天涯,太狡猾了!得了便宜还卖乖,非要将他榨得干干净净才算完!但是,现在官府偏偏又有求于西山。刚刚他的话里还就带了一点威胁成分,说什么山寨断粮了要出去‘借粮’,目标还就指向太原。他要真的这么干太原是肯定抵挡不住的,朝夕之间就要沦陷。到时官家肯定会气得吐血,他刚刚咸鱼翻身的张知府也算是活到头了!
无奈之下,张孝纯一咬牙,气鼓鼓的从怀里掏出一份折本扔到楚天涯面前,几乎是快要翻脸的神情,气急败坏的叫道:“你自己看吧!这是天子使者列出的朝廷赐品清单!全在这儿了,没了!——你就是杀了我,也再给不出半分多的东西了!要不要,你看着办吧!”
“这才对嘛!咱们都这么熟了,你还藏什么藏掖什么掖啊,早点拿出来,不就没事了么?”楚天涯笑嘻嘻的捡起折本展开一看,顿时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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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8-31
大宋王朝,不愧是中华历史上最富有的朝代。尽管刚刚遭受了一次重大的军事打击,都被女真人打到了东京城下,但这显然都不足以动摇大宋牢固的经济基础。雄厚的国力,使得大宋很快从兵灾之中恢复过来,就连遭受到了毁灭性打击的河东太原府,也迅速的恢复了生机。
张孝纯给出的这份“封赐”,就是直接从太原府转运调拨出来的。其中钱四十万贯,以作军饷;粮,上好的扬州白米与精细粟米,一共三十万石;铁,一百四十万斤;盐,两万斤;酒,三万七千六百瓮;绢八百匹,布七千匹。另有食油、牲畜、肉干、蔬菜种子若干,以及御马的马具、制甲的皮革与造箭的竹竿,都一应俱全。
从物品清单上分析,其中有军队装备也有生活必须品,还开出了军饷给足了口粮,朝廷俨然就是把西山的人马,当作是常期镇守边关的边防大军来对待了。而且,以上物资是“一次性”赐予西山的,如同是首付。今后,朝廷还会按季给予西山各种物资援助,直接通过太原府来调拨。
说白了,以后西山的人马,就由大宋的朝廷来养着了!
“怎么样,满意了吧?”张孝纯没好气的瓮声道,“太原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家底与状况,想必不用下官来说,你也一清二楚。能凑出这些东西来给你,已经是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了。你最好不要再有其他任何过分的要求——那样的话,下官也就只好被迫放弃和解了!”
楚天涯笑眯眯的收起折本,走到张孝纯身边来抚着他的背,笑道:“别动气嘛,张知府。咱们也是各为其主,都想尽心尽力的把事情办好。这次朝廷的给出的封赐还算凑合,勉强能让人满意。”
“凑合?勉强满意?”张孝纯气得直吹胡子,“大宋西军也不过如此待遇,你还想要怎么样?!”
“西军又怎么了?西军打得出黄龙谷之捷吗?西军在小苍山敢撄我西山之锋芒了吗?”楚天涯嘿嘿的笑,“都说了,一分钱一分货。朝廷给出这么点东西来收买西山帮助太原府抵御金兵入侵,总好过被女真人攻破城池之后杀人放火、还索要赔款吧?当初童贯损兵折将无数、又花费百万贯之巨才买下燕京一座空城,朝廷并未半分心疼,还给童贯封授了王爵。相比之下,花在西山身上的这点本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油嘴滑舌的,我说不过你!”张孝纯又好气又好笑,叹了一声道,“子渊,故人面前你就不要这样冷嘲热讽的耍心眼了。下官是个直耿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何请求、或是有何不满,你直说便是!你我之间,还不好商量么?”
楚天涯呵呵直笑,说道:“钱粮物资这一部份,我没有太大意见了。朝廷能够一次性给出半年的粮草,然后每季按时拨放军饷与粮草前来资助西山抗金,可见这一次朝廷也算是有点诚意。那我们就接受了吧——至少,以后我们不会因为饥饿而被迫去劫掠州县了。”
“瞧你说的!”张孝纯摇头直叹,“你这分明就是拥兵自重、要挟朝廷!”
“你非要这么说,也可以。楚某并不否认。”楚天涯淡然道,“咱们西山,是宁做真小人,也不做伪君子。咱们这样明码标价的跟朝廷交易,总好过那些尸位素餐、假公济私的贪官污吏吧?就拿刘廷庆来说吧,当初他在白沟,一夜之间就输光了十几万大军和大宋在河北数十年积蓄,却连辽兵的一根毛也没捞着。相比之下,咱们西山在打跑了女真人之后,才伸手找朝廷要一点裹腹的粮食与养家的军费,过分么?”
“好好好,不过分、不过分!”张孝纯都要被楚天涯说得无语了,连连摆手道,“楚老弟,你还有什么要求就尽管说,别兜圈子了行吗?”
“还有三件事情,你必须答应我。”楚天涯正色道。
“你先说。”
“第一,为了安抚西山众豪杰与河东百姓们的民愤,朝廷必须对王禀与关山这两位抗金英雄,进行追封与褒奖。”楚天涯说道,“这虽然只是一个表面工夫,但非做不可。否则,光是青云堡内的数万七星寨旧部,就死活也不会愿意与官府和解。笼罩在河东义军与百姓心头的阴影与对官府的不信任,也就永远无法消除。”
“这个没问题!”张孝纯果断的答应下来。
楚天涯点了点头,继续道:“第二,朝廷要正式下旨布告天下,承认我西山众豪杰是抗金有功之士并予以褒奖,并立下誓言永远不再追讨我们的罪责,让天下子民共同监督。否则,谁知道你们又会在哪天突然背后捅我们一刀呢?就算对付七星寨一样!”
张孝纯苦笑,抹着额头的汗珠直点头,“好吧,这也是应该的!谁让许翰失信在先、伤了众豪杰之心呢?”
“第三,我还想找张知府要一批东西、一批人!”楚天涯说道。
张孝纯一愣,当场警觉的叫道:“子渊,这你可就不厚道了!你已经有十万之众,难不成还要找朝廷拨放兵马?”
“放心,我既不要兵,也不要马。朝廷给出的那些孬兵和矮脚马,比得上我西山的猛士和我们从女真人那里抢来的北地战马么?给我,我还不乐意要呢!”楚天涯笑眯眯的道,“跟你明说了吧,我要一座——火药制坊!”
“什、什么?”张孝纯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
楚天涯笑道:“楚某知道,大宋在一百多年前就先后发明了火箭、火球、火蒺藜这一类东西用于军事,当初征服南唐时不就派上了用场么?这一次的东京保卫战时,李纲就用‘霹雳炮’把完颜宗望吓了个够呛。若非如此,东京也没那么容易守住。此外,太原的武库当中也有不少突火枪和火龙车,这些我都是亲眼见识过的。朝廷既然给我们铁器与箭簇,怎么能不给火器呢?”
“那你直接要火器好了,为何又要一座‘火药制坊’?”张孝纯纳闷道。
楚天涯笑道:“那你别管,兴许我想自己搞一点什么创造发明呢?——总之,我要充足的火药原料与一批精熟的火器工人!另外,既然朝廷给了西山一百多万斤的铁,那就还要一批铁匠来帮我们打铸兵器。我还要范铸师,对,就是铸造大型金属器皿的范铸师!”
张孝纯头都大了,“这些人太原可没有,得要从东京直接调过来!子渊,你这狮子口也未免张得太大了,还真是不怕给官家添麻烦!”
“添麻烦?”楚天涯眉头一皱,“他享尽鸿福坐拥天下财富,我们这些人却在边关玩命的御边杀敌替他保卫着赵宋的江山。要是这点事情他都嫌麻烦的话那不如别干了,换一个勤快点的罢了!”
“啧……你这,哎!”张孝纯实在无语,只得苦笑连连,“大逆不道啊!”
楚天涯呵呵的笑,“你应该不会去参我一本吧?”
“瞧你说的。”张孝纯苦笑的叹息,“还有别的要求么?”
“暂时就这么些了。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楚天涯笑道。
张孝纯直咧嘴,拍着楚天涯的背苦笑不迭,“子渊,下官可以为了你全力周旋,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抗金救国、保境安民。希望你体恤下官的这一点良苦用心,以后,都不要太让下官难做才好。”
“放心,楚某心中自有分数。”楚天涯意味深长的笑道,“其实话说回来,张知府,如果不是楚某人在西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朝廷恐怕也不会再启用你来主持河东军政要务了吧?……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许翰竖敌太多、你我之间却有交情?咱们两个,根本就是唇齿相依嘛!”
“呃,这个嘛!……”张孝纯尴尬的直摸胡须,既不认可也不否认。
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各自露出了狼狈之笑,都默契的不再提及此事。
在招待了一餐丰富的宴席后,张孝纯告辞而走。楚天涯将那份“赐品清单”给众头领看了,众人都是大喜!
“如此说来,以后咱们西山众豪杰也都能吃上朝廷俸禄了!”孟德笑道,“官匪一家亲,这可真是少见哪!”
白诩也笑道:“也亏得是楚兄弟手腕高妙,在和张孝纯的交涉之中才占尽了便宜。现在咱们摇身一变,就由山贼变成了护国义士。对了,应该是——将军!”
众人一阵大笑。孟德道:“兄弟,既然朝廷要封授上将军和大将军,那不如就接受好了。虽然咱们在不乎这种虚名,但是这有利于扩大西山在百姓当中的影响力,为开展今后的大业铺就一条顺坦的大道。打个比方,以前咱们招兵买马那是山贼作乱,顶多也只能算是割据反叛;现在不同了,我们是朝廷封赦的‘将军’,名正,则言顺。”
“为什么不接受?当然要接受了!”楚天涯笑道,“朝廷就是封咱们做太上皇,那都必须接受!”
“哈哈!”孟德和白诩等人先是一愣,马上笑作了一团。
这就摆明了,之前楚天涯对张孝纯说根本不稀罕什么“将军”只是一个谈判的技巧。这送上门的好处,哪有不要的道理?
“明日即是端午,在此之前先从朝廷那里得了这样一笔好处,又与之达成了和解协议,是个好事。”楚天涯说道,“我猜想,宋金之间迟早还会爆发出更大的战争。完颜宗翰不会甘心,早晚必定再来进犯。因此我们的时间其实很紧,要尽快练好兵马、加固防御才是。另外,针对如此防守太原,也要尽快与张孝纯达成默契。如果完颜宗翰去而复返,肯定是汲取了此前失败的教训。他会变得更加凶残与狡猾,不像上一次那么好对付了。”
“楚兄弟言之有理。”白诩点了点头,说道,“当务之急,我们先要稳固义军内部,明确真正的核心大首领,然后再有各位兄弟竭诚辅佐。只有团结一致同心同德,才能对抗金人。”
“要我说,明日端午非但是要推选出‘大首领’,还要给西山的所有头领排定座次,分清高下。”孟德说道,“私下里,兄弟们可以一团和气无分尊卑。但到了正式的场合或是决定重大事非之时,还是得有主骨心,不能大家各执己见吵作一团,旷日委决不下。”
“小生赞同。”白诩毫不犹豫的道,“以前的七星寨里,就是因为核心不明确、兄弟之间顾及私人情分而影响到大事裁决,最终酿出苦果。类似这种‘感情用事’,说得好听是重情重义,但实际上却是一种‘因私废公’。所以小生建议,首先从称呼上我们就要一改山贼土匪的习气,不要打成一片目无长幼,必须主次分清、尊卑严明。因此,明日推选出来的‘大首领’,对外当然是要尊称‘上将军’,不许再叫什么‘大王’、‘头领’了。在内,兄弟们也不要再按照以往山寨的惯例,称其为‘大哥’。”
“那该作何称呼?”众人问道。
白诩一转头看向楚天涯,铿锵有力的说道:“当然是——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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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9-03
端午节,这个源起于南方的节日在河东历来并不十分受到重视。可是今年的端午,却在河东刮起了一股不小的旋风。大到知府上差,小到平头百姓,无不翘首观望,目标全部直指——西山青云堡。
方才黎明时分,天龙山的山脚下就有潮熙攘车水马龙,从太行其他各山寨赶来的响马们,与张孝纯带领的大队官员及军兵们碰在了一起。
换作是往日,这两路人马狭路相逢必然拼个你死我活。可是今天,他们居然相互无事,甚至还彼此打起了招呼,一同赶路。
天刚初亮,青云堡里几声隆隆的大鼓声响,震碎了山间晨时的宁静。几乎是在一刹那之间,飞鸟惊绝,人声鼎沸。近十万人一同涌向青云堂,那里已经搭起了巨大的祭台,鲜花铺道焚香袅绕,三十六挺大金角如龙须飞扬铺展于祭台边缘,彩旗风幡猎猎飞扬,气势恢弘且壮观。
楚天涯端坐于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小艾将一枚古铜色的发簪插进了头髻之中,然后她拿起一旁的红缨兜鍪小心翼翼的套在了楚天涯的头上。
楚天涯一边看着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咦,楚大哥你笑甚么?是小妹梳的头发不好吗?”小艾问道。
“不是,挺好。”楚天涯仍在笑。眼前此景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个将要登上花轿的新娘,心里挺是别扭。还有,大男人的留这么长的头发,还要每天精心的梳理,怎么说都还是有点不习惯了。任着他的性子,绞了这恼人的长发留个板寸才是舒坦。
“楚大哥,你今天特别帅气,特别英武。”小艾朝铜镜里看了一眼,脸上红朴朴的,“每当你穿上铠甲的时候,就特别迷人!”
“意思是我不穿铠甲,就不怎么样了,是吧?”楚天涯笑道。
“才不是!”小艾脸一红,吃吃的笑道,“我的楚大哥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的。天下间没有女子会不喜欢你这样的男儿。”
“是么?”楚天涯呵呵的笑,“我可没有薛玉那么英俊,也没有白诩那么风雅,更没有焦文通那样的威风与霸气,也比不上孟七哥的豪爽与奔放。那你说,我究竟哪点好呢?”
“嗯……嗯,反正,你就是好!”小艾琢磨了半晌想不出话语来应对,笑嘻嘻的道,“刚刚你说的那些人,马上都要认你做主公了。你要不是比他们好,他们能愿意吗?”
“哈哈!”楚天涯大笑,站起身来掐了掐小艾的脸蛋,“你还真是我的好妹子,这马屁拍得可舒服了!”
“疼啦,放手!”小艾跳着躲开,双眼放光的看着楚天涯,笑嘻嘻的道,“楚大哥,你今天真是神采飞扬,就像是要去当新郎官儿了!不如你今天就和萧郡主成亲了吧!双喜临门,多好!”
楚天涯略微一怔,突然想到了萧玲珑,不由得轻轻的摇了摇头叹息道,“说起来我都快有大半个月没有见到她了。”
“哎,那个焦文通也真是。关山都死了这么久了,他仍然放不下心结。害得萧郡主也只好在山上陪着他。”小艾又是皱眉又是撇嘴的,“好不容易打完了仗稍稍得个安宁,你们两个能够有个轻松相处的时间。焦文通这样,直接就耽误了楚大哥和她的大好喜事!”
“别瞎说。”楚天涯笑骂了一声,突然一转念,“奇怪,从昨天到现在我一直没有见到何伯。老爷子去了哪里?”
“咦,楚大哥你也不知道?”小艾纳闷道,“昨天早饭以后老爷子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他跟你在一起,或是你请他去办什么事情了呢!”
“他昨晚没回来?”
“应该是没有吧……我昨天晚上睡得很晚,今天大早就来给楚大哥更衣了。没见老爷子房里亮过灯,他也没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小艾惊讶道,“坏了,老爷子莫非有什么意外?”
楚天涯细细一琢磨,微然一笑,“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此刻,关山的坟房。
萧玲珑换了一身契丹皇族的盛装,挎着剑、牵着马立在坟旁,静静的看着仍然跪在地上的焦文通。
“小妹,你去吧,别耽搁了。”焦文通轻声道,转头又撇了旁边的汤盎一眼,斥道,“你也走吧,以后不许来这里了!”
“哎……”萧玲珑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了,只得爬上了马背,“二哥,那我去了。”
“嗯……”焦文通轻轻的点头。
萧玲珑勒马转头,汤盎愣在原地没有动。焦文通突然大喝一声,“滚!——”
汤盎骇得倒退三步,急忙走到了萧玲珑的马旁牵住了缰绳,嗫嚅的道:“二哥,那俺去了……”
“去吧、去吧!!”焦文通不耐烦的喝道,“以后没事不许来烦我!”
萧玲珑与汤盎无奈的对视一眼,朝山下走去。
一阵晨风刮过,山林间枝叶纷舞,坟前纸钱乱飞。
山林之间,一个人影宛如鹰鹄般翻腾飞转,落在了关山坟前,焦文通的身后。
“老师,你终于来了。”焦文通没有回头,静静的道。
“要么现在去青云堂去坐西山的第二把交椅;要么现在我清理门户,杀了你。”何伯的话,说得一字平音,几乎不带任何感情的因素。
焦文通微闭的眼睛蓦然一睁,“老师,你要杀我?”
“是。”
“为什么?”
“说得好听一点,是为了图全抗金救国的大局;说得直接一点,为了西山义军的团结,消除后患;说得难听一点,是为了我家少爷!”何伯毫不犹豫的道。
焦文通听完后,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何伯双手叉在胸前,好整以暇的淡然道。
焦文通沉默了片刻,悠然道:“老师,想不到学生在你心目中全然没有份量,你也没有念及一丝旧情。”
“你错了。”何伯说道,“正因为你是我的入室大弟子,也是我最得意的门生,曾经大宋的武状元,所以我把你的份量看得太重、对你的期望太高;结果,却收获了莫大的失望;至于旧情……你有什么资格在老夫面提及‘旧情’二字?”
焦文通略微一怔,转过头来,“老师,学生一想问一问,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老师对我如此偏见?”
“这样问题你根本就不该问!你应该问一问你自己,这些年来你都做‘对’了什么?”何伯冷冷的道,“当初在东京学艺的焦文通,是何等的凌云壮志?结果沦落成一介山贼也就罢了,偏还只会沾沾自满,热衷于窝在山寨之中争权夺利,最终连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害死。鼠目寸光啊、真正是鼠目寸光!你焦文通此生最大的成就,也就只是做个山贼头子了!现在看到有人的威望超过于人、即将要创立一份比你更大的成就,你就心怀妒恨、不忍为之下属。老夫真是后悔当初把一身本领对你倾囊相授,成全你做了这么一个没出息的莽夫!”
焦文通闷吸了一口长气,黑得发亮的脸庞,都涨成了红紫色。
“怎么,被老夫说到心中痛处了?”何伯毫不客气的道,“这些年来,就没有一个人敢跟你说这样的话,使得你的傲慢与自满与日剧增。你自己回头看看吧,这些年来你都干了一些什么事情。结交了几个江湖闲汉、拉起了一帮人马打家劫舍、吓住了一群混迹于绿林的乌合之众,博取了一个‘太行神箭’的虚名,就是你全部的成就与梦想了么?——焦文通啊焦文通,你真是要气煞老夫了!想来你也是四十开外的人了,活了大半辈子一事无成。你若当真是个碌碌平庸之辈也就算了。偏却你学了老夫一身本事、曾经也是壮志凌云,现在沦落成这般人模狗样,整天只知道趴在死人坟前要死要活——与其这样,老夫不如一掌毙了你,眼不见心不烦!”
“哎……”焦文通闭上了眼睛,发自内心的长叹一声,“老师,你骂得对……好吧,你动手吧!”
何伯气得浑身一颤,太阳穴处的青筋都暴起了。
“你以为老夫不敢?!”
“动手吧……”焦文通喃喃道,“学生早已心如死灰,但求解脱。能死在老师的手上,学生也知足了。”
“废物!废物!废物!!”
何伯气得跺起脚来,连骂了三声废物。
焦文通半睁开眼睛,眼神迷蒙的看着前方的黛黛青山,一阵风过,鬓角凌乱的头发拂到了眼前,赫然现出几根白发。
焦文通伸手抚过鬓发托在掌中,惊讶的看着这几根白发,宛如梦呓的叹道:“朝如青丝暮成雪……古人诚不欺我!”
“文通,为师看你面相,并不十分长寿。你可能没多少年可活了。”何伯说道,“或许真到了死的那天你才会后悔,这一生只留下了遗憾,没有多少值得欣慰的东西。为师活到了这个岁数,什么都看穿了。其实功名利禄这些东西,就宛如天边的浮云。但是,男人大丈夫这一辈子总该去做一些该做的事情,好让自己老了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时候回忆起它们,或坦然一笑或心血澎湃,哪怕是呛然涕下,也不枉此生。”
焦文通死盯着手掌中的白发,沉默。眼中却有异样的神采在闪烁。
“要说文武才能,放眼整个河东、甚至整个天下,真正能胜得过你焦文通的人,少之又少。”何伯说道,“但是你的性情决定了,你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出色的领袖。要想你的成就与才能等同,你就必须要找到一个值得你辅佐的明主。否则,你焦文通此生注定只有失败。”
焦文通的眼睛微然一眯,“老师是想说,楚天涯就是那个明主?他会比关山还要出众?”
“不试,怎么知道?”何伯说道,“焦文通,你的性情当中很有老夫的影子,一样的孤傲,一样的目中无人。因此在我眼中,你既是我的得意门生,也是我半个儿子。如果你还把我当作你的老师,就听我一句劝:不妨去试一试!”
焦文通站了起来,转身,凝视着何伯,“如果我不答应,你一定会杀了我吗?”
“我会。”何伯老眉深皱,肯定的点头,“从私人的情感上讲,你与楚天涯在老夫心目中,几乎是一样。但站在公心上说,他更有希望创造一份奇迹。而你,不能。偏偏你的存在与不合作,还会影响到他的前途。于是,老夫就宁愿担起这个恶名……忍痛,大义灭亲!”
焦文通听完以后,居然没有生气,而是缓缓的点了点头,“学生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我此生最敬重的两个半人当中,有一个半都在替楚天涯说好话?”
“你是说已故的关山与老夫吗?”何伯哂然一笑,“真是难道,老夫在你心目中,居然还占据了‘半个’席位。”
焦文通不以为意的微微一笑,“学生在老师面前,从来不敢有半点隐瞒。没错,学生此生只敬重已故的父亲、关山以及半个老师……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楚天涯会是另外半个!”
“你不会失望的。”何伯淡淡的道,心中总算有所欣慰。其实他很清楚焦文通的性格,如果真的是“心如死灰”他早就拔剑自刎了。之所以一直这样僵着不肯出山,无非是需要一个足够的台阶来下。
放眼整个青云堡,能给他这个台阶下的,只有何伯这个老爷子亲自来“骂请”。其他人,都够不上焦文通心中的份量。
“多谢你,老师。”焦文通轻吁了一口气,“十几年了,已经没有人对学生说这样直耿与激烈的话语。学生知道该怎么做了。请老师先行一步,就说……焦某,会准时赴往青云堂,参加端午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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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9-04
东边日出朝霞艳丽。礼炮声中,青云堂前的大台上,吹响了数十面大号角,万人欢呼!
万众瞩目的青云堡端午大会,终于开始了。
最先走上台前的,是白诩。他亲手写了一篇美赋用作今日大会的开场,从楚国屈原开始,说到如今的抗金救国。扬扬洒洒数千言,文辞华美慷慨激昂却又不失俗,斩获了大片的叫好之声。
大台的两侧有两排座椅,楚天涯坐在右手的首座上,身侧紧挨着马扩。对面的头两个位置却是空着的,薛玉坐在了第三把交椅上。那两个空位,其中一个属于白诩,另一个是给焦文通安排。
孟德的眼睛时不时的盯着那个空位置,脸上的神色有些愠恼与不耐烦。等白诩将赋文颂到一半时,他忍不住了,对楚天涯道:“兄弟,焦文通也不象话了!”
楚天涯轻抬了一下手示意他不要动怒,微然一笑道:“罢了,人各有志。”
“哼!……”孟德恼火的哼了一声,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薛玉与萧玲珑,看到他们脸上也各带尴尬与忧郁之色,复又叹息了一声,说道:“兄弟,等过几天你就跟萧郡主把婚事办了吧!我看她最近都憔悴了不少,也是焦文通给害的。这时候你与她成亲,百利而无一害。”
“我会考虑的。”楚天涯轻轻的点了点头,转眼看向萧玲珑。萧玲珑却是低耷着头若有所思,没有注意到楚天涯这边的关注。
正当这时,台上的白诩大声说道:“群龙不可无首!小生建议就在今天,由我们众家兄弟一起推选出一位,可以领袖群伦的大首领,做我的们——主公!!”
白诩将“主公”二字说得格外的重,显然是在强调这一称呼的特殊性。
马上,孟德与马扩等人,以及早已心中有所默契的头领喽罗们一起挥拳大喊起来——“主公、主公!”
坐在两侧观礼的太原知府张孝纯等人,都会意的笑而不语。
“下面,就从在座的头领们开始,一一举荐主公的最佳人选。每人限举一位!”白诩说完就退后几步,对着两侧的座椅拱手道,“诸位头领,请!”
孟德嚯然站起走到台上,对众人环环一抱拳,“孟德先来——某推举太原楚天涯,做西山大首领、做我们的主公!!”
台下顿时欢呼一片,高呼楚天涯的名字!
马上,马扩、薛玉、王荀等人,加上大小的首领与胜捷军的军官,包括投靠青云堡的百姓代表,共计一百多人,全都站到了台上声援楚天涯,支持推选他当大首领。
就连深知内情的张孝纯等人也以为大局已定,纷纷起身来向楚天涯表示“祝驾”。
楚天涯却是坐着没动,面带微笑的看着对面。
那里,还坐着一排人,白诩、薛玉、萧玲珑和汤盎这四位首当其冲,后面还跟着一批来自太行各寨的首领,如梁兴、傅选、刘泽等辈,也有二十几个人。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孟德等人在高声欢呼,白诩这一帮人则是出奇的沉默。
孟德也注意到了,惊讶的看了白诩一眼后将手一挥,“兄弟们安静!——白先生似乎有话要说?”
“没错。”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白诩起身走到台上,对众人一拜,说道,“小生有另外的人选要推举。”
“何人?”和孟德一样,所有人都表示出惊讶。因为大家都知道,白诩是楚天涯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难道在这节骨眼上,白诩要反水?
白诩面沉如水的环视了众人一眼,平声静气道:“小生代表我身后的这些人,一并推举……太行神箭焦文通,做西山大首领!”
“哗——”
现场顿时爆出一片惊哗之声!
孟德顿时愣了,瞪大眼睛看着白诩,仿佛从来就不认识他,“你……你说什么?!”
白诩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小生代表太行九山各寨的头领,一并推举太行神箭焦文通,做西山大首领!”
众人无不大惊!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吵作一团。场面几乎失控。
孟德有点急了,上前几步低喝道,“白先生,你疯了?!”
“小生没有疯。”白诩依旧平静,甚至还凝视了楚天涯几眼,说道,“小生再说一次——我们要推举焦文通,做我们的主公!”
这一下孟德彻底愣了,连张孝纯等人都呆立当场了,唯独楚天涯仍像当初那样的坐在座椅上,脸上泛着柔和的微笑,眼神之中甚至包含着一丝对白诩的感激之情。
孟德已是满头雾水,看了看楚天涯,又看了看白诩,全然不知这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这个时候,薛玉和萧玲珑等人也一并站了起来走到白诩身边,纷纷道,“没错,我们要推选焦文通!”
经过了一番争论之后,现场突然由嘈杂陷入了诡异的宁静。所有人都盯着仍然端坐的楚天涯。
楚天涯很自然的起身走到台上,对众人抱拳拜了一拜,说道:“众家兄弟对楚某如此错爱,楚某诚惶诚恐感激涕零。楚某自己也是在座的头领之一,因此,我也要推选一人。”
“你要推选哪位?”
楚天涯迎着众人各色的眼光,微然一笑道:“我推选——楚天涯!”
“呃……什么?”包括孟德在内,所有人再次一愣。
“你们没有听错,我就是推选的我自己。”楚天涯笑逐颜开的道,“如果有人要问我一个理由,我会告诉他——因为我有充分的自信,能够胜任大首领一职!我有把握带领兄弟们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好事业!”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类似这样的自我“感言”,绝对从未出现在过大宋的天空之下。就凭这个时代蕴育出了程朱理学与若干的封建教条,中庸、推诿、谦逊与礼让才是主流的思想。
因此楚天涯的这番话,实在是太过“非主流”,太让所有人意外。
不过,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胸中有一股热血,在沸腾!
虽是只有支言片语,但是楚天涯表达出他强大的自信与爽直磊落的性情。要的就争取,喜欢的就不放过——这何尝不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绿林豪杰们一惯尊崇的法则!
“好——”孟德发出了一记歇斯底里的叫好声。
马上,群起而响应!
青云堡的大会,以一个诡奇而出人意料的形式达到了高|潮。
白诩与萧玲珑等人则是静默而无语,与欢腾叫好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天涯在看着白诩与萧玲珑等人微笑,笑容之中满是感激与欣慰。
或许,真的只有局中之人,才理解此间的微妙。
楚天涯走到了白诩等人身前,“敬谦,焦二哥呢?”
白诩微然一笑,“马上就到。与何伯一同。”
“多谢……”
白诩再度一笑,“该谢何伯。”
说不说不透,理不挑不明。把焦文通正式的“推上台”再“选举失败”,这才是稳固楚天涯地位、打消山寨寨众心中疑虑的最好办法。
旁人又如何能想通?包括精通权术的张孝纯在内。
而这个办法,很有可能是出自焦文通本人的授意。否则,白诩、薛玉和萧玲珑这些人,怎么会不约而同的站在了一起,如此默契?
果然,正当大会进行到最高|潮的时候,台上传来一声大喊,“太行神箭,焦文通到!”
众人发出一片惊咦,齐刷刷的转过脖子看向台下。
果然,在两排座椅的尽头,一个身材高大、全身黑衣、须发飞扬的大汉,身上披着关山的那一领血色大红袍,龙行虎步的踏行而来。
白诩与薛玉等人顿时眼睛一亮,急忙上前迎住,“二哥!”
“请兄弟们恕罪,焦某因故来迟!”焦文通双眼放光精神抖擞,大步走到了台前,仰头看着楚天涯。
楚天涯微笑,抱起拳来,“久违了,焦二哥!”
“焦某失礼了!”焦文通抱拳回礼深看了楚天涯两眼后,抬步走到台上,对众人抱拳道,“今日大会众家兄一同推选大首领。焦某不才得蒙点选名字,心中既感且愧。扪心自问,焦某实无才能担任西山的大首领。否则,当初的七星寨就不会沦落至斯!”
一语罢了,全场寂静。
焦文通的话,字字句句说到了要害之上,将一层层的窗户纸尽皆捅破。
白诩等人都走到了焦文通的身边,将他团团围住。如同一群小羊羔围在了母羊的身边。
焦文通环视他们,脸上露出了父亲特有的那种慈爱微笑,说道:“虽然大哥已经离我们而去,但他生前曾有遗嘱,让我们尊奉楚天涯为首领,从此跟随于他,上天入地,在所不辞!”
楚天涯略微一怔,所有人又都看向了他。
焦文通也上前几步走到了楚天涯面前,十分郑重的对他抱起拳来,一字一顿碗如石破天惊的大声道:“主公在上,请受焦文通一拜!”
真个如推金山、倒玉柱,焦文通将身后的大红袍奋力一抖,就这样当众对楚天涯拜了下去!
满场再次惊哗!
白诩反应最是机敏,马上上前几步就在焦文通也拜倒下来,“白诩,拜见主公!”
其他人恍然大悟,陆续就都拜倒下来,一并高呼——“拜见主公”!!
……
远处的青云堂大屋檐下,何伯椅着柱子远远看到这一幕,嘿嘿的一笑,招手到,“小飞,你快去搞几味好果子、两壶剑南烧春过来。老夫今日要大醉一场!”
“老爷子,两壶恐怕不够吧?”小飞眉开眼笑的道,“您老人家最喜欢的徒儿与楚大官人握手言和、精诚合作了,再加上楚大官人当上了大首领,这是双喜临门啊!”
“什么大官人,得叫主公!”
“是是是,主公,嘿嘿——小子马上就去,搬一整坛子上好的剑南烧春过来!今日就陪老爷子,痛醉一场!”
……
青云堡里,号炮连珠彩旗飞扬,欢呼如海啸,地震而山摇。
楚天涯,众望所归的成为了青云堡的大首领,河东十万义军的——主公!
原本此前还有待观望的其他太行各寨大首领,见西山大局已定不再有内斗之忧,因此马上抓住时机宣布投效青云堡,愿做“主公麾下一战将”。八个山寨,虽然不如往日的七星寨那样兵强马壮,在太原之战时也都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其中个别头领还几乎成了“光竿司令”,但他们毕竟都是河东绿林道上颇有影响力的人物,而且八寨加起来也有五六千人马。
这五六千人马,加上梁兴、傅选、刘泽等十几位各怀身手的头领,一同加入了青云堡。楚天涯“上任”第一天,就收获了这样宝贵的一笔贺礼!
同时,特意赶在今天前来观礼的张孝纯可不是来凑热闹,他拿出了一份早就和楚天涯共同商议拟定好的圣旨,对西山大小头领进行“封赐”。
虽然只是虚职的环卫官,但这个荣誉对于山贼来说,已是可望而不可求。绝大多数不知内部机密与隐情的头领与寨众,震惊不已!
因为此次,朝廷对西山给出的封号,实在是太过“响亮”。
大首领楚天涯,被封为“左骁卫上将军”,虽然没有半分实权,但是在级别上已属“都校”最高级别,历来只有皇族宗室或者功高秩仕的功勋名将才会封授。此外还有七名“大将军”的环卫官,分别授予了焦文通、孟德、白诩、薛玉、马扩、王荀和汤盎。而针对萧玲珑,朝廷也算是别出心裁,特意把她封为大宋的“飞狐郡主”,并赐姓为“赵”。
言下之意,你萧玲珑以后就是我大宋的子民了,还是“名誉皇族”。
萧玲珑当然不会在乎这个莫名其妙的封赐,但大宋朝廷这么做的政治动机却让她感觉有些尴尬和恼火——这手笔,分明就像是把某个重要将帅的妻子,封作了“二品夫人”。
众人都心照不宣的偷笑,还故意向萧玲珑不停的道贺,弄得她又尴尬又气恼,恨不得当场把张孝纯踢翻在地痛打一番,方才解恨。
虽然一波三折,但端午大会总算圆满的结束了。大多数人都是痛醉了一场,尽兴而归。
青云堂上的镏金大“楚”字,也正式亮相。
当天,就在青云堂上,山寨中的大小首领共计一百七十多人举行了一次半公开的会晤,对所有头领的职事与座次进行了排定。核心的首领共有十二人,楚天涯自然是居首;焦文通次之;白诩因为执掌军机排在了第三位,孟德第四。这四人,也将组成西山军机处,共同参赞与决断各项要务与军机大事。
在这四人以下,依次是马扩、薛玉、萧玲珑、王荀和汤盎;
然后是新近加入的梁兴、傅选、刘泽,他们三人代表着其他太行八寨的义军,虽然实力并远不如当初的七星寨,但他们在河东一带的影响力不可小觑。这三人是八寨当中比较有声望的头领,原本也是各霸一方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刚刚加入西山就被吸收为“十二大首领”之一,心中自然喜出望外,当下就表态愿意服众楚天涯的任何号令,包括弃毁旧寨合兵一处。楚天涯与众头领商议之后权衡利弊,让他们八寨合而为一,暂时歇马于七星寨中,如同和尚洞一样充为青云堡在太行的“分堂”,由梁兴担任分堂大首领,傅选与刘泽左右辅佐。
此外,对各大首领分派兵马统辖与虎符印信,包括制定各项法令与军规,以及其他各项事务,都在当天议出了一个草案,等待日后一一执行。
……
当天的青云堡大会之后,张孝纯感慨道:“河东义军十万之众,一夜之间就从一盘散沙凝聚起来。本官似乎已经可以预见,一栋参天云厦即将要在河东地界拔地而起了!——楚天涯,的确非比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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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9-07
忙碌而充实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已是炎炎仲夏。
对比山外,地处山林包围之中的青云堡内的暑气要淡了许多。尤其是傍晚时分夕阳斜挂清风徐徐,景色怡人暑气大减。每逢这时候楚天涯就会骑上马,和萧玲珑一起到堡北的小山岗上跑上几圈。
美其名曰是“习练骑术”,但傻子都知道他们是在谈情说爱。
“天涯,你是怎么说服二哥,不把大哥的坟迁到七星寨去改葬的?”目前整个青云堡,估计也就只有萧玲珑仍会这样称呼楚天涯了,而且十分的自然,她说道,“二哥对大哥的感觉真是太深了。以前还不怎么觉得。”
“焦二哥本就是个重情重义的血性汉子,只是他习惯了内敛,不善于表达。加上此次关大哥的死,多少也跟他有一点关系。这其中也有一些愧疚的成分在内吧!”楚天涯说道,“焦二哥要把关大哥的坟改葬到七星寨,其实只是一个借口。他是不忍心自己辛苦了十多年打下的七星寨,落到了梁兴等人的手中。他想再回七星寨。但是这样的话,刚刚整合起来的西山势必又被分裂,不是件好事。我也没怎么劝说,就是这样开诚布公的跟他明说的。焦二哥其实是个明理之人,想通了这一层,他就改变了初衷。”
“然后你就答应给关大哥修建一个墓园?”萧玲珑道。
楚天涯点了点头,“关山,王禀,这两个人应该成为我们河东义军的精神领袖。修建一个墓园只是表面工夫,以后,我还要让他们两位英雄人物的精神,长存于西山!”
萧玲珑美眸微眯的凝视远方的夕阳,轻声道:“很小的时候我就听说过,汉族是一个很神奇的民族,他们可以同化任何民族。当时我还不以为然,现在我信了。”
“为什么?”
“因为刚刚你说的‘精神’。”萧玲珑转头看着楚天涯,说道,“人总会死的,死了什么也不会留下。但是他的学问、知识和精神都可以传承下来,激励后人。好像这是汉人的一个习惯,总是在将先人的事迹代代相传,因此成就悠久的历史与文化。”
楚天涯呵呵直笑,“你其实是在说我们汉人创造的‘文明’。”
“也许吧!”萧玲珑微微一笑,“‘文明’这个词听起来有些文绉绉的不太好理解,但我现在开始对汉族的历史与文化感兴趣了。”
“哦?”楚天涯意外的惊咦了一声,笑道,“需要老师吗?”
“需要。但不是你这样的。”萧玲珑笑道。
“什么?居然瞧不起我!”楚天涯挺不服气的。
“你也就会剽窃几句先人的诗作,外加耍一点心眼、摆弄些许权术,这些显然不是汉族文化的精髓,我不学。”萧玲珑咯咯的笑道,“就算我需要老师,也得是白诩那样的!”
楚天涯听到这话,非但不恼,反而笑了。
当一个女孩子故意在你面前说起别的男人的优点时,那就证明她多半是对你心有所属了。其实她的弦外之音是在说——你看吧,尽管他在某方面比你优秀,但我还是选择了你。
这显然也恰是萧玲珑惯有的风格。
虽然现在楚天涯的这副皮囊只有二十出头,但加上前世的履历,他在感情方向已经不是“嫩雏”。或许,他时时处处不经意之间表现出来的那一份超越年龄的成熟、稳重与内敛、幽默,才是真正“征服”萧玲珑的利器。
似萧玲珑这般心高气傲、感情细腻又经历丰富的女子,或许早已不相信一见钟情、对狂热追求完全免疫,但很难耐得过温水煮青蛙似的日久生情。恰巧,楚天涯无意之中偏就用上了这一招。
“飞狐儿,嫁给我吧!”楚天涯突然说道。
萧玲珑明显的一怔,顿时霞飞满颊,转过头去故作镇定的道:“我们不是在讨论老师的事情么?你别岔开话题!”
“不矛盾啊!”楚天涯笑道,“等我们成了亲,你就多一个现成的、全能的、免费的老师了。”
“你?”
“当然!”
“你能教我什么啊!”萧玲珑明显是在强力忍笑,侧脸对着楚天涯说道,“坑蒙拐骗么?”
“除此之外,我们也可以相互学习的。”楚天涯笑道,“比如说,一起研究怎么生孩子。”
“你无聊!”萧玲珑顿时大窘,一抽马鞭子朝前狂奔而去,“登徒子,休要追来!”
楚天涯哈哈大笑,“我要是傻子才不追呢!——小娘子,等等我啊!”
二人各驾一驹先后奔入了堡内,兴许是心中太过忐忑萧玲珑跑得还特别的快,楚天涯只好在后紧追。沿途许多人看到了纷纷暗笑,说咱们年轻的主公肯定是又惹萧郡主生气了——他们怎么还不成亲呢?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萧玲珑径直跑到了啸骑营驻地,焦文通驻守的地方。
整个西山加上七星寨分堂的所有兵权尽归军机处,由楚天涯、孟德、焦文通和白诩共同执掌,当然楚天涯拥有更多的决策权,其他三人只是辅佐。但除此之外,十二大首领还各有直嫡部队。“啸骑营”就是焦文通的亲勋部属,它的前身就是此前在七星寨一直追随于他的‘三千精骑’。
他们当中有超过六成的成员,是来自于北方逃难的契丹、奚族等胡族的天生骑手,跟随焦文通已经有些年月,彼此之间亲如兄弟十分默契。这些年来,焦文通就是凭借手上这张王牌在河东一带打出了极响的名号,令官府也不敢直缨其锋。
焦文通手下的这支部队在发动骑兵冲击时,保留了许多胡人狩猎时的习惯,比如说“大声呼哨”用来驱赶猎物或是威慑敌人,因此在青云堡整编各部各营选取名号时,焦文通便给这支骑兵取名为“啸骑”。
如今,三千啸骑也就成了西山的镇山王牌骑兵。出于对焦文通的信任与尊重,楚天涯仍旧让焦文通担任他们的统领,并在堡内划出了水草最丰美的一块好地做为焦文通的驻地。
萧玲珑跑进啸骑营的时候,焦文通刚刚带领一队亲卫从骑射靶场上归来。萧玲珑远远的看到了焦文通,就像是受了欺负的小女儿见到了父亲直接朝他跑去,脸上红作一团。
焦文通先看到了萧玲珑,然后又看到了她身后不远处追来的楚天涯,顿时心领神会的笑了。于是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人先行回营,自己下了马来原地等候。
萧玲珑策马上前,急乎乎的跳下马来跑到焦文通面前,“二哥,他欺负我!”
焦文通抚髯大笑,“他欺负你是应该的。难道你还想犯上作乱不成?”
“什么嘛!”此时的萧玲珑已经活脱脱的一个小女儿样,嗔道,“这么说,二哥你都不管我了?不替我主持公道了?”
“任何人欺负你我都会管,唯独他,不行。”焦文通笑得更大声了,“你难道忘了青云堡里谁最大?……哈哈,息怒、息怒,应该这么说——你们小两口的家事,我一个外人哪里敢管?”
萧玲珑又气又羞的直跺脚。
这时楚天涯也策马至前,焦文通急忙上前两步抱拳一拜,“主公!”
“二哥不必客气。”楚天涯跳下马来,笑容可掬的抱拳回了礼,“萧郡主带我练骑术呢,却不想撞到了二哥的营盘里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恰是晚饭时分——不知二哥这里可有好酒啊?”
“哈哈,当然有!”焦文通很爽朗的大笑,“主公、小妹,请!”
“不害臊!”萧玲珑没好气的白了楚天涯一眼,“哪有你这么骗吃骗喝的?”
“胡说八道,休得无理!”焦文通像个严父一般斥道,“主公是青云堡之主……”
“行哪,我知道哪!”萧玲珑又好气又好笑的连忙打断焦文通,“才一会儿的时间,你老人家就说了七八遍了!”
“哈哈!”看到萧玲珑很少露出的这种小女儿之态,楚天涯与焦文通都忍不住发出大笑。
“主公快请,属下马上叫人备来上好的酒菜。”焦文通弯腰下拜,十分的恭敬。
楚天涯微笑的点头,说道:“二哥,在楚某的心中一直是把你当作德望长辈来尊敬的。往后到了私下里,就不必如此生分和见外了。”
“主即是主,臣即是臣,任何时候也不能逾越。”焦文通却很正色,依旧抱拳道,“小妹时常无理口无遮拦,属下会教导她的。任何时候,主公也不能堕了威严!”
楚天涯无奈的点头笑了笑,“好吧,就听二哥的。二哥这也是为了我好,为了西山大局着想。”
“主公,请!”
萧玲珑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像演戏一样的将主臣之礼表现得淋漓尽致,虽然是撇着嘴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实则是心花怒放,暗道:看来二哥的确已经解开了心结,他们两个也可以融洽相处了。本来就该这样嘛,天涯志存高远心胸开阔,二哥豪气干云忠肝义胆,他们两个本该就是一对典型的明主贤臣……这可真是大幸哪!
不久,三人就坐在了宴桌上。从宋时开始,大汉民族传承了很多年的分餐制开始发生一些改变,大家开始同坐一桌共用饭菜,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今天。同时餐桌的座次也就严明起来,比如今日,焦文通就非得让楚天涯坐在了“上席”。
酒过三巡,三人的心情都还不错,谈笑生欢妙语连珠。但楚天涯和萧玲珑都挺默契的没有当着焦文通的面提及“婚事”。这种事情,两人打情骂俏时可以随便说,但焦文通却是个十分严肃认真的人,可不能随便跟他开玩笑。除非真到了明媒正娶之时。
“主公,属下今日与白诩闲聊时得知,待酷暑过后就将有一大批的火药原料由太原府转运到咱们青云堡。还有一批匠人将从东京调拨而来,说是主公想要建一座‘火药制坊’。”焦文通突然问道,“属下挺好奇,不知这‘火药制坊’有何作用?”
楚天涯放下了酒杯微然一笑,说道:“实不相瞒,我是想自己研制一批新式的火器用来武装我们的军队,将来对抗女真人的铁骑。”
“新式火器?”焦文通的大黑脸上满是惊讶,“那是何等物什?能对抗女真人的铁浮屠与拐子马么?”
楚天涯琢磨了一下也不知如何向他陈述与表达,便道:“现在我一时也无法跟你解释清楚。总之,到时候如何研发成功,我第一个让二哥试一试。”
“好,那就多谢主公了!属下迫不及待想要大开眼界,哈哈!”焦文通显然挺开怀,倒不是他有多稀罕这从未见过的‘新式火器’,而是对于楚天涯的这份坦承与信任,让他颇为受用。
楚天涯点头笑了一笑,脸色变和有些沉峻,说道:“以完颜宗翰的性格与女真人的天性,在太原之战与黄龙谷一役之后,今年冬天金国势必卷土重来。到时候他们肯定更加凶猛,而且准备更加充分。前次是敌明我暗,我们玩了几招阴的才侥幸取胜。这一次,完颜宗翰肯定有备而来,不说铁了心要灭亡大宋,至少也会誓取太原以报去年一箭之仇。因此,别看我们西山现在一片祥和蒸蒸日上,实际上,我们已经面临莫大的潜在威胁。”
“不错,属下也正有此感。”焦文通抚髯沉思,说道,“去年冬天,大哥与属下、薛玉、汤盎等人,各自率军与完颜谷神的骑兵战了几阵,属下发现,他们的骑兵的确是厉害。要想在野战对敌之时用硬碰硬的方式取胜,真是难上加难。就算侥幸胜了,那也要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以我之短攻彼之长,绝非上策。那么,该用一个什么样的办法来遏制女真人彪悍的骑兵部队吗?”
楚天涯点了点头,说道:“除了尚未问世的新式火器,我已经让何伯与薛玉这两个刀法大行家,一起研究出一套适合普通步兵军士在对骑兵作战时用的实战刀法。”
“刀?为何不是枪?”焦文通异讶的道,“战场之上一寸长一寸强,用钩鎌枪来割斩马足不可以么?”
“我们可以用斩马刀。”楚天涯说道,“日前张孝纯送给我一柄东京御器作坊特制的尚方斩马刀,刃长三尺、柄长一尺,相当的华丽威武。我觉得这种兵器其实也很实用,完全可以大量装备给步兵,专门用来斩切马腿对抗骑兵。朝廷送给我们的一百多万金镔铁,可算是有地方用了。当然,真正用到战场的斩马刀实用就好,不必有多华丽。何伯与薛玉正在研究的新刀法,就是采用的我们西山自己改良特制后增宽、加厚、变弯的‘河东斩马刀’,就冲着金国的铁屠浮与拐子马去的。”
这时沉默已久的萧玲珑插了一言,说道:“二哥,枪法可比刀法难练多了。老爷子教我的那一套楚家枪法,我都苦练了这么久仍然没几分成色。那么大数量的普通军士又哪里能够在短时间内,全部都将枪法练熟?哪怕是简单的几个招式。”
“哦,我一个习武之人竟然忽略了此一层,真是惭愧!难怪师父屡次骂我,也怪我当初只贪拳法与箭术,却对刀枪之类的功夫并不十分了解。”焦文通这才恍然的点了点头,却突然一笑,说道:“小妹你刚刚说——什么枪法?”
“楚……”萧玲珑说了一个字,突然脸一红,不说了。
焦文通抚髯大笑,“原来你们早就私定终身,就连家传枪法都已经学过了!”
“哪有!分明没有!绝对没有的事!”萧玲珑大窘,脸上绯红一片,
楚天涯却是一副八风不动的镇定模样,面带微笑的淡然道:“飞狐儿,当着二哥的面你还掩饰什么?”
“你!……”看到他这副以假乱真的神气模样,萧玲珑顿时被气乐了,“你们两个喝多了!我不理你们了,我回去了!”
说罢她急急的离席就走,活脱脱一个害羞的小媳妇。
焦文通抚髯哈哈的大笑,意味深长的道:“看来不管怎么样的女子,只要是动了情,都是同一副小女儿的模样……主公,看来你与萧郡主已是佳期不远,属下要恭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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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9-14
与白诩相处亲密的人都知道,他有三个爱好:书、茶、扇。
要说这三样东西都没什么特别,时今的大宋重文仰武儒学鼎盛,但凡上过两年学堂的人都会用上这三件东西,号为风雅。可是白诩的爱好有点与众不同。
白诩爱书,却很少寻章摘句或是独衷儒学,而是偏爱野史札记、韬略兵书与历朝历代的法典礼制。而且,他也写“书”,就是每在看完一本书之后,写下自己的心德与领悟,以及从这本书当中可以学习应用到现实中的东西,也就是读后感。经常是他的读后感,要比原书的篇幅还要长。
白诩爱茶,他将前唐陆羽的《茶经》之精髓早已化为己用,并结合自己对茶道的理解写了一本《茶艺》,说是聊以自娱,可是许多茶道行家却认为,《茶艺》已经胜过《茶经》。而且白诩每到清明必然亲到茶山采茶,用自己独特的技巧对茶叶进行加工,然后取用当年冬天第二场降雪的溪涧雪水,用一套自制的茶具来泡制。在这方面,他是绝对的大行家。
白诩爱扇,他用的扇子全部是自己亲手制作的,从扇骨到纸张的选材的严格都近乎偏执。扇面上的书画也都是自己题写,而不是附庸时下风雅去聘名人代书或是抄袭名诗名句。此前萧玲珑喜好女扮男装,曾经找他软磨硬泡了十数日才请动白诩给她做了一把银面折扇。后来在太原之战时不慎遗失了,为此遗憾良久。以萧玲珑之出身,什么奇珍异宝都见多了,却为了一把普通的手工折扇而惋惜,可见白诩在之方面的品味之奇、造诣之高。
书、茶、扇,楚天涯在这三方面刚好都是纯外行,但这不影响他与白诩之间的默契。实际上在现在的西山,孟德与楚天涯的关系肯定最铁竿的,萧玲珑是与他最亲密的;但要说到灵犀与默契,肯定是首推白诩。
二人不约而同的认为,对方是个难得的知己,是个妙人。
西山的军机堂建成了,楚天涯亲自为大门口的两尊千斤石狻猊点了睛。正堂铁壁为墙、密不透风,建得高大威严固若金汤,大门落了四把巨大的铜锁,楚天涯和焦文通、孟德、白诩四人各执一把钥匙。只有四人到齐,正堂才可打开。西山所有的重大军事决策,都从这里发出。除非得到四大首领的邀请与召见,任何人擅自进入军机堂者,斩!
正堂内除了议事厅,另有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库,各自存放调兵虎符与重要籍册之类的机密物件;正堂外的三面墙上,大字镌刻着西山的军令条文,房顶上高悬一面西山的血色大军旗,旗上绣一只怒目麒麟!
环绕军机堂这个核心,建起了一个高墙院落,有重兵把守。院内另有四个类似衙门班署的“办公室”,分别属于四大头领。
这里就是西山的“禁地”,外围就是楚天涯的五千亲卫驻地,将这里围做了铁桶一般。原来的楚家军,即太原军巡,在西山军队分组编制时直接划分为楚天涯的亲勋近卫,并号为“虎贲”。在挑选正副两位头领时,众人也算煞费苦心。最后确定了两位人选——汤盎和阿奴。
开始汤盎还老大不乐意,阿奴也一直都是萧玲珑的跟班,也不愿意离开旧主。结果颇费了白诩与焦文通等人的一番口舌,这两位虎贲统领才走马上任。现在楚天涯不管走到哪里,就有两个天神一般的铁塔巨汉全副披挂的随行左右,身前身后铁甲护卫,终于有了一点“主公”的派头。
每天到了军机堂,楚天涯必与白诩相会。西山的许多政令与措施,都是在他二人煮茶对谈之时有了雏形。
今日辰时青云堂晨议过后,二人照例一起回到军机堂衙署煮茶对谈,白诩却提出了一个令楚天涯感到几分惊诧的建议——尽快与萧玲珑完婚!
白诩不是那种“三八”的人,从来就不会去关心谁的私事,更何况是直接干预主公的婚事。所以楚天涯很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白诩答道:“辽国灭亡,不过是一两年的时间。现在,原有的辽国百姓与军队,一多半被金国所奴役,另有少部分流落到了中原,或是逃逸至北方草原。据悉,原来的辽国大将耶律大石率领一支族人辗转逃亡,经过北方大草原已经涉足西域,并在那里活动频繁。如果耶律大石在西域那边站稳了脚根然后登高而呼,辽国的遗民必然蜂拥而至。”
白诩适时的打住了话头,楚天涯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他是在暗示,萧玲珑曾经与耶律大石有过一段令她刻骨铭心、爱恨交织的“旧情”。如果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耶律大石对萧玲珑发出什么“信号”,尤其是站在民族的立场上以复国的名义对她发出召唤,还真就难保会发生什么事情。再者,白诩是想楚天涯能够抢先一步竖起“辽国皇族”的旗号,来召募辽国遗民的力量扩充西山的实力。河东河北一带,现在还散布着数以万计的辽国流民。他们当中,有不少都是天生的好骑手与精悍的战士。现在西山空有许多从完颜宗翰那里抢来的好马,却缺乏好的骑手。青云堡能拿得出手的骑兵,也就只有焦文通手下的三千啸骑和耶律兄弟率领的五百契丹骑兵。要与女真人对抗,这显然远远不够。
在冷兵器的时代,还有什么比机动性强大的骑兵更有战斗力和威慑力呢?
因此白诩的意思是,于公于私,楚天涯都要尽快与萧玲珑完婚的好。
楚天涯听了白诩的这简短几句话后,沉思了良久。二人之间早有默契,白诩一点也不担心楚天涯想不通个中的曲折情由,因此耐心的等待。
“敬谦,我现在不能这么做。”楚天涯突然说道。
白诩不由得有点吃惊。这应该是楚天涯头一次如此果断的回绝他的提议,因此他问道:“主公,于公于私,你与萧郡主的婚事都宜早举行。属下不明白,主公为何如此果断的拒绝了?”
“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我有另外的考虑。”楚天涯说道,“首先,我们西山是以什么为宗旨?”
“抗金救国,保境安民。”白诩答道。
楚天涯点了点头,“救哪个国,安哪些民?”
白诩蓦然一怔,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主公英明,是属下愚鲁,竟然忽略了此层!”
楚天涯微然一笑,说道:“你想得很深远,思虑也很周全,一切都是为了壮大西山,这没有错。但是我们不能在大方向上犯错。不管如何扩充实力,我们不能忘了自己是大宋子民,因此,绝对不能张打出契丹皇族的旗号来招兵马买。那样一来,我们西山的性质可就变了!……不过,这件事情我们可以暗中进行!”
白诩的眉头微微皱起,小声道:“主公,请恕属下多虑直言……萧郡主一直都想光复辽国。这一次西山兵马重组,划分到她手下的人马只有八百夜叉和五百契丹骑兵,是十二头领当中兵马最少的。萧郡主虽然口中不说,心中难免不服。”
“我知道。”楚天涯微然一笑,说道,“这几天来,她对我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左右不满。无非就是想让我多给她一点人马,或是请她入驻军机堂。但这两件事情,都没得商量。”
“主公能够做到公私分明,属下既感且佩!”白诩心中暗暗的吁了一口气,拱手拜道,“那么,主公与郡主的婚事……”
“暂不办理。”楚天涯斩钉截铁的答道。
“呃……那萧郡主那边……”白诩有点担心,尴尬的笑了一笑说道,“属下有罪,此乃主公私事,属下本不该插嘴。”
“你我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楚天涯呵呵的笑道,“如果我还是那个太原楚天涯,现在肯定会拼了命把萧郡主娶过门。但是现在,我不得不站在西山大首领的位置上,多作考虑。我的婚事,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私事了,尤其是在现在的这个敏感时期,必将牵动全局,包括引来朝廷与官府的注意,引来河东军民百姓与绿林道上的风评,最终直接影响到西山内部。萧郡主,说到底终究是契丹人,是辽国皇族。虽然她已经融入了我们这个大家庭,但在外界看来,她仍是摆脱了不了这个身份……再等一段时间吧!我会想办法解决这其中的矛盾的!”
“好。属下相信以主公的智慧,定能做到公私兼顾、江山与美人兼得!”白诩呵呵的笑,又道:“至于私下招募辽国流民、组建新锐骑兵之事……”
楚天涯微拧眉头沉吟了片刻,说道:“由你主持,让梁兴、傅选等人在太行山一带秘密进行。暂时,不要在西山公布消息。”
白诩正色的应了诺,说道:“只是,焦二哥一直都对太行山那边十分的关注,他与萧郡主的关系又不一般。万一让他二人听到了风声……”
“我,自有应对。”楚天涯自信满满的微笑。
白诩轻吁了一口气,轻松自如神采飞扬的点头微笑,心道:这才是真正的主公!对上位者而言,没有比‘自信果决’更能展现魄力与魅力的了!
稍后,楚天涯到了虎贲营地找到何伯与薛玉,照例询问他最关心的一件事情。
今天,总算听到了好消息——这两位刀法大行家,终于研究出一套上佳的‘平民刀法’。哪怕是没有什么武功底子的普通军士,只要身强体壮并悍勇无畏,加以月余以上的刻苦训练,就可以有效的凭借青云堡特制的“青云斩马刀”,在战场上与女真的铁浮屠与拐子马对抗。
刀法一共只有八式,简单实用、大巧若拙;青云斩马刀的造型朴素平常、重剑不锋。二者配合起来,却是威力非凡、霸气四射!
楚天涯给这套刀法取了一个通俗但不失凌厉的名字——“八刀破阵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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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9-17
转眼已是七月,中元节将近。
中元节是道教的说法,就是民间常说的鬼节、七月半。这个节日在中原流传已久,在宋时因为道教的兴盛,渐渐受到重视并广泛兴盛开来。每逢此时,各家各户就会请出先人的牌位与画像,起香龛烧包衣,祭亡人放河灯,富户人家还会做起法会或是水陆道场。
现在西山与官府正处于一个“蜜月期”,太原知府张孝纯为了巩固二者之间的关系,提前就精心的安排人手来西山做了半个多月的水陆道场,祭奠王禀和关山及太原一战的烈士们,尤其是此前殉难于大火的青云堡堡众。
因此,青云堡里很是热闹了一阵子。白天是法会道场不断,晚上的河灯照亮所有的溪河,焚烧包衣的纸灰与烟火终日不息。
楚天涯还应邀回了一趟太原城,参加在那里举行的道场大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他是土生土长的太原人,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了领袖十万绿林的“上将军”,太原人除了惊诧,就是莫名的振奋——时隔数十年,咱们龙城终于出了个大人物了!
与楚天涯疲于应付各种应酬的忙碌相比,孟德最近十分的沉默,深居简出鲜与人交谈也没参加什么集体活动,除了料理一些他份内的公务,大部份的时候他都独自躲在家中。
只有楚天涯知道,在中元节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孟德这个铁打的汉子有多么伤怀。
某天傍晚过后,楚天涯抽了个空,独自一人提着两壶酒,来到了孟德的家里。
大门紧闭,门口有几个喽罗守着。见是主公前来他们正要通报去请孟德来迎,楚天涯将他们叫住了,就只提着两壶酒走了进去。
当初青云堡的那一场涅盘大火,所有殉难者共同葬身在一片火海之中。加上收尸之日隔了许久,早已无法分清尸身的归属。于是只能将所有的残骸统一葬在一处。
孟德便在自家的后院里,给亡妻单独建了一座衣冠冢,每日辰昏必到坟前,不供香蜡不烧纸钱,而是与之“聊天”,有时喝得醉了便在坟头醉上一宿,如同夫妻共枕。这一年以来,孟德也从未与任何女子沾边。
知道这事的人不多。
谁也想不到,那么豪爽奔放大马金刀的一个铁血汉子,却是个内心温柔之极的大情痴。
楚天涯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孟德家宅的后院,这里筑了一圈围墙,绿荫如林整齐划一,点缀几许花朵。布置得简单而温馨,全是孟德自己亲手打造。院子的中央有一座小木屋,里面只有一桌一椅一衣柜。拉开衣柜里面的暗门有个地洞,往下走上十余极楼梯,方才是孟德亡妻的衣冠冢。
地洞里亮着灯,看来孟德的确是在这里。楚天涯一步步走了下去,听到里面传来回音。
“小敏,来,为夫敬你一杯……”孟德的声音,有点大舌头,显然有点喝高了。
寂静的地洞里,传来孟德“咕噜噜”的饮酒声,然后是酒碗放在桌上,继而是倒酒之声。
“来,我再敬你。”
楚天涯摇头叹息了一声,刚准备前行,蓦然听到一个声音,差点让他汗毛都倒竖起来——
“七哥,你不能再喝了!”
怎么会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七嫂炸尸?!!
楚天涯当场瞢了!
“能、能喝!咱们再喝!”孟德显然是醉了,呼哧哧的傻笑。
然后是“扑通”的声音,大概是摔倒了。内里那个女子急切叫道——“七哥!”
楚天涯头皮一麻,猛吸一口气大步上前,一把推开了衣冠冢的那道木门。
当场就有两个人呆住了。
楚天涯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穿着孟德亡妻生前惯有的服饰,连发型头饰都别无二致,脸蛋身形也有几分相似。孟德已经大醉翻身躺在了一个小坐几前,那个女子正要去扶他,二人呈现半拥抱的姿势。
地洞中光线不太明亮,咋看一眼时楚天涯当真以为是七嫂炸尸,感觉脊背后面像被倒下了一桶冰水,凉透了心。可是马上,那个“女鬼”比他还惊讶的叫了一声——“楚大哥”!
楚天涯这才恍然一怔看清眼前之人,居然是小艾!
“小艾,你怎么在这里?……”楚天涯不由得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怔怔的上下打量她,“真没注意,你这一打扮,还真跟故去的七嫂有几分相似!”
“我……我……”小艾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儿,吱吱唔唔的说不出话来。
楚天涯轻吁了一口气婉尔一笑,走上前先将孟德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脸,居然毫无反应,看来真是大醉了。于是道:“这里潮湿,先和我一起把七哥抬到房里去歇息。”
“嗯……”小艾怯生生的应了一声,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等着挨大人的责罚。
楚天涯心中已是明白了七八分,也不声张,就先将孟德抬回了他的卧室,再安排了小喽罗去烧热水、煮醒酒汤。
趁着一会儿的功夫,小艾已经换了行头,“变”回了自己。
“干嘛要换呢?你穿成那样挺好看的。”楚天涯笑道。
“楚大哥,你就别笑话我了。”小艾就像是人赃俱获的小贼,早已是羞臊得无地自容。
楚天涯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们两个……”
“我们两个什么也没有!我们一清二白的!”小艾急忙叫道。
“哈哈,我又没说什么,你干嘛要紧张?”楚天涯笑道,“再说了,就算‘有什么’,那也是正常啊,有什么好紧张的?”
“真、真没有……”小艾把头压得低低的。
楚天涯微笑的点了点头,“跟我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小艾周身都惊得弹了一弹,低着头根本不敢来看楚天涯,怔了半晌才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那简单了,我撮合你们。”楚天涯笑逐颜开的道。
“不、千万不要!”小艾当场惊了,急切的抓住楚天涯的衣袖叫道,“楚大哥,你千万别这样、更不要告诉他!”
“呃?……”这下轮到楚天涯犯怔了,“为什么?”
“因为……”小艾皱着眉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咬着嘴唇迟疑了半晌,最后只是一摇头,“总之,不行!”
“好吧。”楚天涯笑了一笑,“看来个中还有隐情,我得先把它弄清楚才行。别那么焦急的看着我,放心,我不会跟他说的——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陪他就行了。”
小艾如释重负,恋恋不舍的深看了沉睡的孟德几眼,悄然离去了。
稍后喽罗们给孟德灌了醒酒汤又擦了澡,过了两个时辰已是深夜,他才醒过来。
这时楚天涯正坐在他房中的桌边,点着一盏灯看一本《开元广记》。孟德刚翻了一个身,他便笑道:“醒了?”
孟德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惊讶道:“兄弟,怎么是你?”
“不是我,那应该是谁呢?”楚天涯打趣的笑道,走上前,递给他一碗茶水。
孟德先是一怔,随即便笑了,起身接过茶碗一饮而尽,“小艾呢?”
“深更半夜的,你还想要人家一个大姑娘在这里陪你么?”楚天涯笑道。
“哈哈!”孟德也笑,“回去了好,这丫头!——不说她了,兄弟,正好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哦?”楚天涯见他有意岔开话题,也就依着他了,便道,“什么事情?”
孟德马上精神抖擞的披衣下床与楚天涯对坐下来,说道:“日前焦文通找到我,跟我说起一事。邀我和他两头发起,让马扩做媒人,请张孝纯主婚,让你和萧郡主择日完婚。”
“有这事,我居然不知道?”楚天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焦文通的意思是,给你们一个惊喜。婚期就选在中秋。”孟德说道,“我却感觉,焦文通似乎别有用意,所以事先必须跟你商量一下。”
楚天涯沉思了片刻,说道:“看来焦文通还是对我口服心不服,他缺乏安全感,想要通过这一次的联姻来巩固我们跟七星寨旧部的关系。”
“焦文通还提了一事,他说,如果你跟萧郡主尽快完婚了,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招纳许多流亡在河东、河北一带的辽国遗民,扩充我们的力量,尤其有利于壮大骑兵。”孟德说道,“他是统领啸骑的骑兵大首领,咋一听来,这似乎是合理可行。可是细细一琢磨,我左右都觉得焦文通是想和萧郡主一起发展自己的力量,要和你分庭抗礼。”
楚天涯的眉头一紧,沉思过后缓缓的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不过,这是一个值得警惕的危险讯号。不管是谁,我也不容许他在西山内部拉什么山头、搞什么分裂。同时,我们也不能小肚鸡肠的多疑,更不能把刀枪指向自己人。归根到底,还是目前我的威信不够、功劳太小,不足以震慑群雄、令所有人心服口服。”
“跟我想到一处了。”孟德正色道,“毕竟,焦文通这样的人早已纵横河东绿林十几年,除了关山无人能望其项背。虽然兄弟你在最近的一年多时间里闯下了名头、打出了威风,但跟他比起来仍是根基尚浅,资历不够。除非你能达到一个他无法企及的高度,干出一番让他嗔目结舌的大事业,他才可能真正对你心服口服。还有太行其他八山的那些人,这次前来投奔西山,说到底也都是冲着焦文通来的。如果不能彻底的收服这些人的心,长此以往必生祸患。”
楚天涯站了起来慢慢的踱度沉思,说道:“青云堡刚刚重建百废待兴,现在还处于磨合期,我不会轻举妄动。但是,留给我们磨合的时间也不多了。今年冬天第一场大雪降落之时,金兵必然再来。到那时,一场大战再所难免。”
“兄弟,你是想用这一战来竖起你的威信?”孟德道。
楚天涯点了点头,“现在的西山,就像是一块巨大的顽铁,虽然份量足够却是良莠不齐,成色也不高。要想把这十万之众真正的揉合成一个精炼的整体,就必须要经受战火的洗礼与考验,去芜存精,百炼成钢。”
“要不说咱们就是兄弟,这一点我们也想到一处了。”孟德有点激动的说道,“现在的西山表面看来是人多势众兵强马壮,但是真正有多少战斗力,可能就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乐观了。我们宋人自有这样的顽疾,一但耽于安乐就喜欢自相内斗;一但有外敌入侵,才会抛弃前嫌的抱作一团。这还真就应了兄弟你那句话,咱们西山现在缺的,就是战火的洗礼!”
“所以我们要好好准备。”楚天涯点头微笑,“女真人野心勃勃嗜血残暴,肯定不会跟我们善罢干休。一但他们再次入侵,必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而且这一次我们没有什么阴谋可用了,更多的要依靠正面的战斗来解决恩怨,这对我们是个生与死的考验。他们的军队可不是酒囊饭袋,能否渡过这一劫,就全靠我们自己了。”
“现在已是七月中,大概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孟德轻吁了一口气,咬牙道,“我就邀好了焦文通、马扩等人,日夜加紧操练部队,能多一分斩获,就多一分!”
“好!”
“那你跟萧郡主的婚事?……”
楚天涯淡然一笑,“这个问题白诩也问过了,我回答说,暂时搁置。”
“那萧郡主和焦文通会不会心中不悦?尤其是萧郡主,她毕竟是女流,脸皮薄、心气高。”
楚天涯仍是笑得淡然,“这件事情,必须用私事的方式来解决,不能让它影响到西山的整体和谐。我去跟萧郡主说——只有她出面劝退焦文通,这事才算圆满!”
“不管是什么样的女子都会忍受不了被人拒婚,何况是性情刚烈的萧郡主殿下?”孟德有点不怀好意的笑道,“我看你怎么说!”
“童贯和耶律余睹这样的大枭雄我都能说死,金国十万兵我也能说败,还怕说不服一个娘们儿?”
楚天涯笑得没心没肺嘴里也大话连篇,心里却在使劲个犯愁:妈的,这该怎么跟她说呢?!……怪不得21世纪的天朝明文规定,男人要22岁才能结婚,当兵只要16岁就够了。原来,对付一个老婆比对付千军万马,真是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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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9-19
过了数日,闹腾了大半月的青云堡总算渐渐归于安宁,中元节算是过去了。
这段期间楚天涯忙于各种场合的应酬,很少能抽开身来。萧玲珑仿佛就像是从他生活中消失了一样,一连数日不见影踪。待消停下来时楚天涯去找人打听,才知道她早在多日以前就已经带着阿达、耶律崇文以及四五个夜叉女兵,进了太原城看热闹,至今未归。
何伯历来最是操心楚天涯的婚事,听闻此事后,私下还怨怼上了,说楚天涯至从做了主公就对萧郡主有些生疏了。她人都离开了好几日,居然才发现。他劝楚天涯,说近日堡中太平无事,不妨就去太原城里把萧郡主找回来。不然,美人儿的心思向来是小器的,保不定从此就有了什么隔阂。
楚天涯一琢磨,萧玲珑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女人,她这时候悄无声息的离开青云堡,大概也是有意避开不想谈及婚事。她一向聪颖又机敏,估计也是看出隐藏在这棕婚事当中的利害与风险,闹得不好,很有可能会让楚天涯与焦文通之间生出裂痕。
话不说不透,理不挑不明,不如就趁此跟她明说,免得二人之间心存罅隙也好——楚天涯思量至此,决定去一趟太原城。
当天傍晚他稍作收拾,扮成了一个殷实人家的游学仕子,带上小飞扮作书僮,再有江老三扮作了跟班小厮,一行仅三人,乔装微服进了太原城中。
太原一战后,城池几乎全毁,百姓流离逃散。现在的太原城,已经不是当初楚天涯的那个故乡了。不仅仅是城市经历了修缮与重建,而且城中的百姓也多是其他地方聚迁而来的,原有的太原本土百姓已经不多,没几个有认识楚天涯。
城中刚刚过完了中元节,仍有一些大节过后的余庆,人群熙攘比较热闹。楚天涯一行三人不露行藏的进了城,倒也相安无事,便到了富兴客栈准备落脚。昔日这里就是太原城中最热闹的一处所在,三教九流一应汇集,各种小道消息与花边新闻天花乱缀。当初他与萧玲珑初识之时,就曾在这里救了孟德的发妻张氏。想起来,那些事情不过是发生在一年多前,现在回想却是恍如隔世,期间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如今这富兴客栈的店东都已经换了人家,楚天涯一行人进去也没人认出他来。三人叫了一桌简单的饭菜坐在边角的桌上慢吃,留意着店中的情景。小飞便四下游荡去了,找那些茶饭博士和打酒座儿的伎子们,打听萧玲珑的踪迹。
“少主人,咱们在这里能打听到她的音讯么?”出门在外,彼此都换了称呼,江老三疑惑的四下张望,低声说道,“萧郡主那么金枝玉叶的人,会来这种低贱邋遢的小客栈里投宿?”
“说不准。”楚天涯微微一笑,拿起一杯粗梗叶茶来随意的喝了两口,说道,“萧郡主是个极其念旧之人。太原城里值得她留恋的地方不多,富兴客栈就是其中之一。”
“那要是这里没有,她会不会去了少主的故居呢?”江老三心直口快的道。
楚天涯不由得一笑,“有道理。一会儿等小飞回来了看情况。要是这里没有,就去楚家老宅看看。”
少时过后小飞回来了,一脸的惊讶神色,说他打听消息的时候有个茶饭博士给他一封信,就是萧郡主留下的。
“少主,她神了啊,她怎么知道你会到这里来找她?”
“拿来我看。”楚天涯接过信拆开一看,顿时眉宇一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少主,怎么回事?”二人都惊问道。
楚天涯慢慢将信收好,“没事。去结账,我们马上走。”
“去哪里?”
楚天涯没有说话,径直走出了客栈。小飞和江老三结了账急忙跟上,发现楚天涯大步流云的直朝太原大门走去,似要出城。
“奇怪,少主好像很着急的样子,是要赶去哪里?”江老三问。
小飞直撇嘴,“我哪儿知道——跟上呗!”
一行三人到了太原门口的大车坪,花了两倍的价钱终于租了一辆肯半夜送他们出城远行的骡车,直望东北方向而去。
坐在车厢里,楚天涯再次拿出那封信看,信上其实只有十个字:久等君不来,我自飘零去。
“少主,现在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坐在车厢外的江老三忍不住了,问道。
“太行山,七星寨。”
“啊?”
“别多问了,去就是!”
听到这话,车把式却吓坏了。说是要去七星寨,那可是杀人越货的山贼老窝,车把式打死也不肯再走了,非要调头。几番劝说无用,恼得江老三拿出了当初看管牢城时的臭脾气,一脚将那车把式踢下了车,扔给他一些钱就当是买下了骡车,便与小飞驾车继续前行。
第二天清晨之时,骡车总算驶到了太行山半山腰上,遥遥可以望见雄伟的天堑关。把守山寨的响马暗哨早就盯上了骡车,这时呼啦一下冲出十几个拖刀的壮汉来,把骡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是哪条道上的朋友闯入七星宝寨的境地,速速通传姓名!”带头的小喽罗大叫。
江老三和小飞倒是懂得分寸,没有趾高气扬的大喊大叫,而是回到车里问楚天涯,“主公,怎么办?”
看到七星寨的喽罗行为还算收敛,没有像以往那样不分青红皂白逮着过往行人就下手行凶,楚天涯心中尚算满意。于是他道:“把我的印信拿去给他们看,获许通行即可,不许声张。别让太多人知道我来了七星寨。”
“是!”
片刻之后,众喽罗们诚惶诚恐的让开一条道,整齐划一的单膝拜在了道上,恭送这辆不起的眼小骡车去往天堑关。另有一骑快马前行通报,所到之处山门次递大开,城头竖起麒麟大旗。虽然没有前赴后拥的鸣锣开道伏路恭迎,但恰是这低调的张扬与无声的跋扈,让驾车的小飞和江老三都眉飞色舞神气百倍。
骡车径直驶进了天堑关,又过了开阳宫,缓慢的辗过了大栈道,在玉衡宫停了下来。一路上,大小的头领于喽罗都装作若无其事,但个个屏气凝神如临大敌,更加无人敢于上前盘问。
楚天涯下了骡车,看了玉衡宫一眼,形如往常,只不过此前警哨的女兵女眷换成了男丁,他们就像木偶一样呆直的目视前方,只把楚天涯当作了空气。
“看来梁兴和傅选等人带兵还挺有一套,七星寨的喽罗们很是懂得军令如山的规矩。”楚天涯心中挺满意,脚下未作停留,直接绕道玉衡宫后山,往云海仙境而去。
此时正当辰牌时分,秋高气爽艳阳高照,玉衡宫后山常年不散的云雾尽披彩霞,不枉仙境之名。
江老三和小飞都很识趣的停了步,楚天涯独自一人轻提缓步不急不忙的到走了这里,看到那悬崖边上,恰是站着一个衣袂迎风宛如落凡仙子的美人儿。
楚天涯不轻不重的吁了一口气,心中稍安:还好,我不算笨!她果然在这里。
就是这轻轻的一吁,惊动了负手站在悬崖边的美人儿,她也没回头,长吟道:“你来干什么?”
“找你。”
“找我作甚?”
“谈一谈。”楚天涯平声静气的道,面带微笑。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呢?”萧玲珑转过了身来,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声音也冷淡得像这秋天的深潭之水,“既然不愿娶我,又何必苦苦纠缠?”
楚天涯心里咯噔一下,暗忖:她究竟听到了一些什么,至此性情大变?还是,她想用这种冷暴力的方式,跟我在兵权上讨价还价?
“哎……你还是走吧!”萧玲珑深看了楚天涯几眼,仿佛是注意到了他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于是叹息了一声又转过了身去,还摇了摇头,“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你变了,变得让我十分陌生。我想,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可谈的了!”
“看来你还在气头上,那我先走了。”楚天涯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说道,“飞狐儿,我既然能找到兴富客栈,又找到云海仙境来,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如果你非要把利益的争夺与我们之间的感情强行扯上瓜葛,那不是我想要的;相信,你也不愿意这样。我会在七星堂等你三天。这三天里你自己冷静仔细的想想清楚,我们两个到底应该怎样相处。就这样吧,我会等你。”
说罢,楚天涯转身就走,未作片刻停留。
萧玲珑不由得怔住了,愣了半晌她猛然转过身来,只看到楚天涯的背影。
“他居然、真的……走了?”
“现在的楚天涯,真的不是以前那个混迹在市井之间的龙城太保了……”
楚天涯回去又坐上了骡车,直接进到了七星寨的核心内部,七星堂。
尽管楚天涯早有吩咐不许声张,但是主管七星寨分堂的大首领梁兴还是早已备下了盛宴款待楚天涯。
白诩也在这里。早在数日之前,白诩就奉了楚天涯的密令,来到七星寨经营招兵买马一事,主要是针对流散在河东、河北一带的辽国遗民,并想方设法从北方或是西夏那边购置一些战马过来。
参与宴会的人不多,只有分管七星寨的三名头领梁兴、傅选与刘泽,以及楚天涯和白诩。
“主公怎么突然驾临?属下有失远迎,孩儿们也多有冒犯,真是死罪、死罪!”傅选等人没怎么和楚天涯直接接触过,刚入席就急忙诚惶诚恐的敬酒赔罪了。
“无妨。别说是你,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晃到了这里来。”楚天涯微然一笑,举杯道,“请!”
只一句话,就让稍显紧张的席间气氛轻松了许多,傅选等人都哈哈一笑的释怀开来,也就不好再追问楚天涯的来意了。
白诩心中暗自好笑,主公这一答既不堕威严又不失亲,还偏就滴水不漏……于细微处见真章,相比之下,已故的大哥和焦二哥在之方面确实跟他有着不小的差距。
席间也就没有谈及任何公事,只顾吃喝。傅选等人很识趣,安顿好了楚天涯的住宿之后就告辞而去,不敢多作半分叨扰。只有白诩很默契的跟了来,向他汇报征丁一事。
“敬谦,事情进展如何?”
“刚刚开始。”白诩答道,“小生已经暗中派出心腹之人,前往河东河北的各个州县村庄,偏找那些流民集散之处散播消息,征召擅长骑射的精壮勇士前来投奔,许以优待,许以厚禄。此外小生也联系了一些游走在两河一带走私货的马帮,托他们收买良马。相信不日就会有消息回来。”
楚天涯点了点头,“萧郡主来了多久了,她是否已经知道了消息?”
“小生到了这里还没有跟她碰过面,不甚了解。”白诩答道,“但小生猜测,她应该是知情的。因为傅选等人以往就跟焦二哥关系密切,与萧郡主也走得比较近。如果萧郡主当面盘问,他们应该难以隐瞒。”
楚天涯默然的点了点头,心道:就算不是为了萧玲珑,我这次也必须来七星寨走一趟。这座重要的分寨,说到底就像是焦文通的私家产业;这里的三个头领,虽然表面上对我十分的敬畏,但傻子都知道他们更愿意听焦文通的。要想消除西山义军内部潜在的分裂可能,就必须让焦文通对我彻底的心服口服;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把现在的七星寨,变作成我的“产业”!
白诩显然是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也只有他明白楚天涯突然驾临七星寨的深层用意,却只是笑道:“主公是不是又惹到萧郡主生气了,害她包气出走,于是主公辗转寻人,寻到了这里来?”
“可不。”既然是心照不宣,楚天涯也就不挑明了,而是自嘲的笑道,“敬谦,不会是你向她透露了消息,说我暂时不会举行婚礼吧?”
白诩神秘的一笑,他的回答让楚天涯颇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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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涯的表情不由得迟滞了半分,白诩慌忙就拜倒下来,“主公息怒!小生万千不该干涉了主公的私事,死罪、死罪!”
“慢着,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有点奇怪。”楚天涯饶有兴趣的看着白诩这个妙人,饶有兴味的道,“跟我说说,你为何要这么做?”
白诩坐直了身体,目不斜视的拱手道:“主公,小生以为,向来就是嫁出的女儿犹如泼出的水,只有胳膊肘向里弯的道理,必须向着夫家才行。”
“说下去。”楚天涯更有兴趣了。
白诩娓娓道:“现在看来,萧郡主对主公已是情深意重,非主公不嫁。但是,她的心思却没有完全放在主公身上。所以小生自作主张,将萧郡主的一些心事都挑明了说,也好让她有个抉择。”
“你的胆子的确蛮大。这样的事情何伯都未尝干过,你却不与我知会一声,就先私下办了。”楚天涯不动声色道。
白诩慌忙拜伏于地,“小生有罪,请主公降罪责罚!”
楚天涯微然一笑,“你我之间就不必绕什么弯子、打什么花枪了。说吧,你怎么跟她说的、她又是怎么回应的?”
白诩便答道:“记得主公曾经跟小生说过,主公与萧郡主的婚事,已经不是儿女情爱或是一桩私事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关乎西山的团结与稳定。所以小生就跟萧郡主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小生对她说,现在我们所有人,包括小生、萧郡主乃至焦二哥,都是主公的属下,主次之分要鲜明。如果萧郡主愿意和主公在一起,就得一心向着主公才行。不能既想着复国、又念着故人,或是太过贴近焦二哥。这对主公、对萧郡主乃至对西山,都没好处。”
“这话倒是说得一针见血。”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她怎么回应的?”
“第二天,她就悄然离开了青云堡……失踪数日,然后来了七星寨住进了她在玉衡宫的故居里。”白诩答道。
“看来她心里也挺挣扎。”楚天涯说道,“她经历了亡国灭族之恨,也曾经受过一段惨烈的感情疮伤,焦二哥又是她的救命恩人,对她来说如父如兄。现在要她为了我一个人而放弃所有,换作是我,也会心中迷茫。”
“主公,小生以为,长痛不如短痛,掩饰不如挑明。”白诩说道,“这些问题,都是主公和萧郡主必须面对的,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压抑与挣扎。还不如早些挑明,将话说透。也好让彼此都有充足的回旋余地与选择机会。如果这些问题不在主公大婚之前解决,小生窃以为,迟早必然酿出祸患。因此,小生必须要将此间的利害对萧郡主和盘托出。若有罪罚,小生甘愿承担!”
楚天涯听完后,面露欣慰之色的点了点头,“敬谦,你做得很对。如果不是借你之口对萧郡主挑明这些事情,我还真不知道如何当面跟她来说。这些天来,我没少犯愁。很好,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白诩略略的吁了一口气,“主公宽宏大量,小生拜服!”
楚天涯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敬谦是我知己,我有什么难处,你全都了然如胸,不动声色的就替我解决了。有你这样的朋友,夫复何求?站在主臣的立场上讲,你一心为公图全大局,智谋深远敢做敢当,真是我的左膀右臂、西山的中流砥柱!要是人人都能像你一样,何愁大业不成?”
“主公谬赞了,小生愧不敢当。”白诩还有点难为情了,尴尬的笑了一笑说道,“小生也就只会耍一些小聪明,哪里比得上主公的宏图大志?……话说回来,现在萧郡主的心中一定颇为迷茫与徘徊。主公何不趁热打铁,在这关键的时候推她一把,让她选择一条合适的道路?”
“不。”楚天涯答得斩钉截铁,“她的未来,由她自己选择。我既不强迫也不诱导。萧郡主不同于任何平凡的女子,她有见识有报负,更有能耐和底蕴。如果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倒是不难劝她跟我站在一起。但是这会在她心中埋下为了感情而被迫牺牲的种子,心不甘情不愿。我要让她自己想清楚,在我这个男人和她的理想之间做出一个清醒的抉择,而不是为情所困时做出的冲动的决定。”
“其实……萧郡主的理想,与对主公的选择,未必就真的有什么矛盾?”白诩有点迟疑的道。
“不,有着本质的矛盾!”楚天涯的态度更加坚决,“别忘了,萧郡主的人生理想与最终目标,是光复辽国。而我楚天涯的理想,也抗击金兵、保家卫国。现在看来,二者并不矛盾。但谁能料到十年二十年之后,现在的西山义军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如果有可能我还要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那里不就是辽国故地么?如果不在现在防微杜渐,谁能保证到了那时候,萧郡主不会与我决裂?”
“原来如此……主公胸怀大志、深谋远虑,属下万分佩服!”白诩感慨不已。
“其实,或许是我想多了,时间足以改变一切。说到底,我只是不想娶一个与我同床异梦、心神不一的妻子。”楚天涯说道,“我很爱萧郡主,我也相信她对我的感情。我只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能够纯粹一点,不要沾扯到太多的利益斗争。虽然我做了几天的西山主公,但面对萧郡主时,我尚且能够保持我的纯粹。但是萧郡主的心思却太过沉重,想得太多。如果不把她思想上的那些枝枝蔓蔓给削剪掉,非但会给以后留下隐患,我们的婚姻也不会幸福。”
听到这些话,白诩一时有些失礼,心中惊叹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年方弱冠的主公应该还没有娶过亲吧?那为什么事关婚姻的事情他表现得如此冷静,而且经验十足目光极其深远?难道在感情婚姻方面,也会有天才的出现么?……看来我是瞎操心、白忙活了,没有我的指手划脚,主公肯定也能完美的解决这所有的事情!
思及此处,白诩不由得面露愧色。
楚天涯不由得笑了,“敬谦你怎么了?”
“小生……没什么。”白诩尴尬的笑了一笑,急忙岔开话题道,“主公,前次张知府答应给我们西山建一座火药制坊、以及派送一批工匠的,现在已快入秋也是时候兑现了。只是小生的些迷茫,不知主公要这些物什有何妙用?如果想要动用火器,诸如火龙车、霹雳炮、火箭这些都有现成的。据小生所知前次完颜宗望打到了东京,李纲守城之时就动用过霹雳炮,但没轰死几个人,顶多是把女真人吓退了两回。这些火器看似凶猛,实则没有什么杀伤力。指望它们帮助我们把守城池,似乎不大现实。”
“说得好。”楚天涯笑道,“正因为这些火器缺乏真正的杀伤力,所以我才要亲自对其进行改良与加工,让它们变成真正的‘大杀器’。女真人的骑兵是厉害,我们想尽办法也没有一个踏实稳妥的办法来与之对抗。但归根到底他们也不过是血肉之躯……如果我对火器改良成功,准叫女真人的铁浮屠、拐子马不敢横行!”
“会有如此厉害?”白诩惊讶不已。
“况且算是我先夸下了一个海口吧!”楚天涯大笑道,“到时候自会见到分晓——敬谦,你派人去太原府催一催张孝纯,秋季的补给与火药工匠,都是时候该要给西山送来了。”
“是!小生马上去办!”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楚天涯就住在七星堂里足不出户,三不五时的和梁兴等人聊些山寨事务,或是和白诩下棋品茶。在这期间,萧玲珑一直没有出现过。楚天涯也很沉得住气,耐心的等。
直到第三天的下午,耶律崇文突然从玉衡宫到七星堂来请楚天涯,说萧郡主有请。
“她终于有决定了。”楚天涯也未作多想,只身前去赴会。
时近傍晚,夕阳斜挂在山头。彩云炫丽,清风如醉。
萧玲珑在玉衡宫的二楼闺房之内设下了酒晏,专等楚天涯来赴约。闲人一概摒退,百步之内无耳目。
楚天涯站在她的闺房门前,心中略作寻思,敲了敲门。
“听你敲门的声音,似乎心有踯躅。等你想清楚了,再进来吧!”萧玲珑在房间里说道。
楚天涯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推门而入。
房间里,萧玲珑穿着一身契丹皇族的盛装,端坐在一桌酒宴之侧。目如秋水面似桃花,已有几分微熏之色。
楚天涯一进门就闻到较为浓烈的酒气。喝下的酒与放在杯子里的酒,散发出来的气味是截然不同的。显然,萧玲珑已经喝了不少。
“不坐下来喝两杯么?”萧玲珑直接举起了杯子,对楚天涯道。
楚天涯也不多话,上前入座,举杯与之对饮。
“好酒。”
“那我敬你。”萧玲珑又举杯。
“请!”
……
二人未说半句闲话,先就对饮了七八杯。这酒喝得有点急,楚天涯都略微感觉有点上头了。萧玲珑更是醉眼惺忪,平素那张如玉剔透的精致面庞之上,平添几许妖娆与妩媚。
楚天涯不由得有点诧异的看向她,感觉她今天很是有点不对劲。
萧玲珑从不回避任何人的直视,一向都是直突突的瞪回去,这回却脸上发烫眼神飘乎的四下张望,似乎心中犯虚。
“飞狐儿,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喝酒。”萧玲珑像倒豆子似的快语道,“你要是乐意,就坐在这里陪我多喝几杯;若是看不惯,就请自便吧!”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楚天涯道。
萧玲珑看向楚天涯,盯着他的眼睛,“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就是想喝酒。你以为呢?”
“好吧……喝!!”
两壶汾酒顷刻之间就见了底,楚天涯已经感觉到头有点沉了。萧玲珑则是一条手臂伸直在了桌子上,枕着头,拍着桌子嘴里胡乱的嚷,“倒酒、倒酒!”
“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我们都会醉。”楚天涯保留着最后的一丝清醒,眼晴也变得分外的明亮盯着萧玲珑,“如果你需要借酒壮胆的话,喝成这样已经差不多了。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好,我说!”萧玲珑几乎已经是醉了,突然一巴掌拍到桌上,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楚天涯担心她摔倒本待上前扶她一把,却被她一巴掌甩开了。喝醉之人下手没个轻重,楚天涯的手腕还吃了一招,像是被铁棍敲了一记。习武多年的萧玲珑,手上的力道可是不轻。
萧玲珑踉踉跄跄的在酒桌边晃了几步,一双迷醉的美眸始终没有离开过楚天涯,突然嘻嘻的一笑,她往脑后一探就解开了盘束起来的如云秀发,然后再又伸手去解身上那领华丽别致的契丹皇族披肩。
“天涯,我美么?”
披肩落地,香肩如玉,酥胸半露。萧玲珑的声音,软糯如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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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9-21
男人都是奇怪的生物。对待女人,如果是个淑女,男人便希望她在某些时候能像妓女一样;明明是个妓女,却希望她在大多数的时候更像淑女。
但如果是一个倾城倾国、冷艳无双、让天下所有男人都想抱入怀中而不可得的绝色美人,当面主动的轻解罗衫妖冶挑逗,再加上酒精的刺激,只要是个男人,那就是天都要塌下来了,也会血脉贲张浑然忘我。
楚天涯恰好是个男人,年方弱冠,血气方刚,而且深深的爱着这样一个女人。
看到萧玲珑折射出迷离烛光魅影的香肩与雪白高耸的半裸酥胸,他已经无可控制的血冲脑门口干舌躁。几乎是下意识的答了一句,“很美……”
“那你,想不想抱抱我?”萧玲珑左手撑着酒桌,醉态袅袅的斜倚着身体摆出一个极是慵懒与妖媚的姿势,右手的小指头却勾在了高耸酥胸前的唯一屏障,紫色的抹胸之上。将它勾起了一个令人喷血的弧度,露出了那道若隐若现、足以埋葬天下所有男人的雄心壮志的一道深沟。
楚天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了起来,怎么就冲上了前,无比粗鲁的将她抱住了。然后,四片嘴唇疯狂的吻在了一起。
“哗啦”一片大响,楚天涯横起一脚就将酒桌给掀飞老远撞在了墙上,杯盘狼藉酒水乱洒了一地,他却抱着萧玲珑滚落到了地上。
萧玲珑的双手紧紧的扣在楚天涯的后背,如同铁钳一般有力,仿佛是要将这个男人镶进她的骨胳皮肉之中。楚天涯的一只贼手刚刚握到她胸前时,萧玲珑的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长吟,似痛苦、似欢愉,又像是压抑了多年的一口郁气终于喷散而出。
冷不防的,萧玲珑全身一发力,居然反客为主将楚天涯压在了身下,如同往日纵马驰骋一般,骑在了他的小腹之上。
她突然咯咯的大笑。很猖狂,很放肆,甚至可以说十分的放|荡与淫猥。
这一翻一倒,楚天涯的酒劲也完全上来了,此时脑海里除了欲念,再也没剩下其他。一伸手,他就将束缚在萧玲珑胸前的最后一块薄纱粗鲁的撕碎了。
“嗞啦——嗞啦——”
萧玲珑下手比他还快,楚天涯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要被她撕成布条,脖子和胸膛上还留下了几条血痕。
二人很快**的拥吻在了一起,大汗淋漓满地乱滚。
……
癫狂与迷茫之间,楚天涯仿佛听到萧玲珑用她痛苦与痴狂的声音,口不择言的说了一通话——
“天涯,我是如此的爱你,我愿意为你去死,为你做任何事情!”
“但是,辽国的飞狐郡主注定不能完全属于你!从她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不能完全由她自己做主!何况,她的国家被人灭亡了,她的亲人被残杀殆尽!——”
“现在,我已经把女人一生中最宝贵的东西奉献给你。我不知道我这样做是对还是错,我只知道……这是我的决定,我不会后悔!”
“不管未来如何,天涯,请你相信,请你记住……飞狐儿是如此的爱你、爱你、爱你!”
……
这一夜,就在痴狂与迷醉中度过。二人都有点似梦似幻的错觉,毫无保留的渲泄着内心压抑许久的浓烈爱意,其间又有几许彷徨与挣扎,就像是末日到来之前的最后缠绵,爱恨交织,难舍难休。
直到次日中午,楚天涯才像经历了一场昏迷之后苏醒过来。头大如斗,满身疲惫,身上几处地方的抓痕还有些刺痛。
他下意识的伸手往旁边一摸,只有冰冷的被窝。猛的一个激灵他醒了过来,只见自己一丝不挂的睡在床上,身上盖着金丝细绣的香闺软被,身边却没有了萧玲珑。
昨晚发生的事情一幕幕的在楚天涯的脑海里闪现,支离破碎,如同幻灯片。他突然有点不好的感觉,急忙掀开被子起床穿衣,却看到地板上有几处血痕擦拭后遗留下来的痕迹。
楚天涯不由得怔了一怔。很显然,那是萧玲珑留下的落红。
昨天是她的初夜。她还是处子,就经历了这样疯狂的缠绵,按理说,今天根本就起不了床。
楚天涯突然觉得自己十足的禽兽。因为昨天晚上,他真的很疯狂,看到萧玲珑痛苦与痴狂交织的表情,他只顾着兽血沸腾、无尽的索求,全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萧玲珑也真能忍!
“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多深的爱,才能忍受如此的折磨?”楚天涯都不禁替萧玲珑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既愧且急,连忙穿好衣物出门去找萧玲珑。
刚出了玉衡宫,却看到白诩坐在大门前的一级石阶上。这回手上没有摇扇子,却是拿着一壶酒,本该是属于昔日醉刀王薛玉的造型,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敬谦,你怎么在这里?”楚天涯心中越发感觉不妙。
“主公。”白诩站了起来,身形有些摇晃,显然喝得不少。
“萧郡主呢?”
“走了。”
楚天涯头皮都麻了一麻,两步上前瞪着白诩,“她去了哪里?你为何不拦着她?”
“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萧郡主的性格,主公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她决定了的事情,就是天塌下来也不会更改。”白诩不急不忙的说,眼神有点发直的看着楚天涯。言语之中,说不尽的幽怨。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几乎忘了吐出差点憋死,木讷的道:“她去了哪里?她能去哪里?”
“这个问题,主公早该有了答案,又何苦来为难小生?”白诩在苦笑。
“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飞狐儿,居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楚天涯感觉心中一股气力迅速的抽离,身上有点发软,慢慢的蹲下了身体,坐到了石阶上。
白诩默然不语,静静的坐在了楚天涯的身边,将手中的酒壶递给了他。
楚天涯摆了一下手推开酒壶。他突然有点恨恼,是谁发明了这该死的酒?
白诩也不坚持,自己对着酒豪饮了几大口,悠长的叹息了一声,悠然道:“或许,这又是最好的结果。总有人要付出代价,总有人要做出取舍。”
“什么意思?”楚天涯这会儿脑子挺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郡主深爱于主公,也很敬重焦二哥;留在这里,总是难免掺杂到一些权力的斗争之中;她身负国仇家恨,也深知主公胸怀大志,终有一日她要在家国与爱情之间做出一个选择。不管哪一种抉择,对她来说都意味着痛苦。日子越长久,就越痛苦。”白诩说到这里,叹息了一声,“所以,她选择了提前离开。”
楚天涯的心中,如同遭受了一记重锤。昨夜恍惚之间听到的言语,回荡在脑海里——“飞狐儿是如此的爱你、爱你、爱你!……”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楚天涯突然道,“这些日子以来,我都没有去关心过她。我忽略了,她才是那个最矛盾也最痛苦的人,却还逼着她做出割舍与牺牲……”
“图大事者,难免有所牺牲。”白诩扭头看向楚天涯,“主公,小生以为你早就有了这样的心里准备。”
“我要找她回来,一定。”楚天涯站起了身来。
“主公,请三思。”白诩也急忙站起,拦在楚天涯面前拱手道,“小生以为,萧郡主这时候离开并非坏事。就算要请她回来,也不必急于一时。萧郡主为了主公的大业做出了如此惨烈的决定,主公应该珍惜她的付出。”
“要是连自己的女人都呵护不了,谈个屁的大业?”楚天涯眉宇一沉,脸上泛出一丝怒意,“敬谦,我不希望你有事情瞒着我——说,她去了哪里?”
“小生不知。”白诩垂下了眼睑,不敢直视楚天涯。
“如果这天底下还有一个人知道她的行踪,必然是你!”楚天涯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快说!”
“主公,你治罪吧!”白诩索性拜倒了下来。
楚天涯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差点一脚朝白诩了踢过去。
二人这样僵着,过了半晌,楚天涯悠长的吁了一口气将白诩扶起,“委屈你了,起来吧!”
“谢主公宽宏大量……”白诩小心翼翼的起身,垂手立于一旁。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她只有一个地方可去。”楚天涯朝前走了几步,负手站在玉衡宫的扶拦边,举目朝西方看去。
从这里往西跨越西夏一个国度,在遥远的西域,有一个辽国末代将军刚刚建立了一个崭新的政权,他叫耶律大石,是萧玲珑的姐夫,也是她的杀父仇人,也曾是她心中爱慕的情郎。
“骨、骨”,楚天涯握在身后的双拳,发出了这样的劈叭之声。
白诩不禁有些心惊肉跳。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容许自己的女人去到别的男人身边,天子如此,庶民也如此。
“主公请息怒……事情,或许不是主公想象的那样。”白诩小声的道。
“我了解萧郡主,也完全信得过她。正因如此,我才知道她为了复国什么都可以付出。”楚天涯扭头看向白诩,“她知道我不会帮她,于是她便去找耶律大石了。不是么?”
“就算郡主会去找耶律大石,也只是以飞狐郡主的身份,或是妻妹的身份,而不是仇人或是……”白诩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话题实在是敏感。
“找他干什么,借兵复国?”楚天涯冷笑。这个想法,未免太过天真。
“主公,你应该对萧郡主有信心。”白诩说道。
楚天涯双眉紧锁的目视前方,轻轻的点了点头长吁一口气,“我信得过她。现在我只想知道,我们会否还有相见之日?或者,再相见时,会是什么模样?”
白诩沉默,无言以对。
“我们一起经历过生死,我对她、对我们之间的感情完全有信心,我们能够经受任何的考验。”楚天涯宛如自语的深沉低吟,“但是现在,我只想她在我身边,让我能够好好的照顾她……”
白诩站在楚天涯身侧一步开外,眼圈红了。
楚天涯深呼吸,“就算最后我能拥有整个天下,如果失去了她,那一切都将毫无意义……敬谦,这句话我既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你听。你帮我记住它。”
“是……”白诩小声的应了诺,满心的震荡与彷徨。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楚天涯如此的感性与动情。他没有想到,对任何事情都智珠在握的楚天涯,在男女感情之事上也和普通的男子没有区别,一样的炽热,一样的痴缠。
“现在……”楚天涯深呼吸,然后斗然抬高了声音,“大张旗鼓,开始征兵!——我亲自坐镇七星寨,促成此事!”
“是!”白诩抱拳应诺,心中顿时澎湃不休!
楚天涯仍旧看着远方,他相信,萧玲珑也在频频回望,看着她。他的眼睛渐渐眯起,自语道,“飞狐儿,我理解你心情,尊重你的选择。你的离开,是一种牺牲,也是一种成全。放心吧,我不会辜负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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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9-23
萧玲珑走了,带去了楚天涯的思念与深爱,也彻底的解开了他的束缚。
长久以来,萧玲珑既是楚天涯与焦文通之间最强有力的关系纽带,也是二人之间最大的羁绊。其实焦文通未必就真的想要和楚天涯一争高下,或是心存反意。只是他客观的代表了原有太行九山的这个势力集团。只要有他在阵营当中,权力与威信就难以完全的集中到楚天涯的手中。
除非楚天涯采取一些非常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但只要他动手,难免就会触及到焦文通的敏感神经,从而让萧玲珑夹在中间,里外难于做人。
现在萧玲珑已经不在了,楚天涯趁焦文通反应过来之间,祭出了几记大手笔——
其一,楚天涯以“轮转换防、分批练兵”为由,让七星寨的大首领梁兴率领这座分堂的近半人马开赴和尚洞分堂,在马扩的安排之下接受正规的军事化训练。这是西山义军既定的规矩,全军上下所有人马都要分批接受这种系统的正规则军事化训练,总教头就是马扩,地点便在和尚洞。
这样的命令下达,梁兴不敢不从,马上清点人马就向和尚洞出发了。与此同时,楚天涯派出快马前往青云堡发令,命虎贲统领汤盎与阿奴率领主公的亲勋虎贲军,前往七星寨护主。同时,为了防备七星寨人马减少时遭受袭击,楚天涯又下令调来和尚洞的王荀,让他率领五千名已经训练好的“青云斩”步兵,来到七星寨巩固防御。
就是这样一手平级调动、以军换军的手法,楚天涯就将盘踞在七星寨的分堂势力进行了瓦解。梁兴是焦文通选定的太行诸寨的“代理”,现在率领一半的人马调到了马扩的手下离青云堡又近,天子脚下他再也折腾不起大浪。剩下的傅选与刘泽这两个小首领,也就好收拾了。与此同时,楚天涯又调来了最忠心的虎贲军和王荀,这些人马牢牢团结在楚天涯身边,要镇住一百个傅选刘泽也不是问题。
这个手段使出来的时候,楚天涯没有对外给出半点征兆。就连梁兴也到了快出发时才恍然回神——这下被算计惨了!现在只要他离开七星寨,再要回到太行山恐怕就是难上加难了!
这是楚天涯上任之后,祭出的第一记手笔,雷霆万钧,令人猝不及防。
既然已经出了招,就绝对没有畏首畏尾的可能。紧接着,楚天涯祭出了第二刀:
命白诩写了一封檄文声讨女真,号召辽国遗民与饱受女真人欺辱的汉人,一同团结起来反抗女真、报仇血恨。檄文遍发河东、河北诸地,大到郡府小到乡野。除了檄文,楚天涯还派出许多能言善辩之士,四处宣传抗金救国、保境安民,挑起对女真人的仇恨、激发人们的血性与爱国之志。顷刻之间,河东河北一带反金的浪潮汹涌澎湃,楚天涯的名声日益高隆。
趁此机会,楚天涯正式发起募兵令,专门招募“能骑善射”的勇士前往七星寨投奔。同时,屯集在青云堡里的五千余匹俘获来的女真战马,全部调到了七星寨,交由汤盎负责管理。
十日之内,前来投奔的精壮勇士几乎就要挤破了七星寨的天堑关!
楚天涯与白诩亲自主持了骑兵的遴选工作,由于前来投奔的人手实在太多,挑到最后几乎已经是十里挑一,好不容易才初步明确了七千人的骑兵队伍。余下的丁壮,楚天涯则让他们暂时编入了王荀的麾下,一个也不浪费。
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七星寨里平添一万多勇士,其中大部分都是以前辽国精通骑射的游牧人。加上近年来的颠汕流离的逃亡生活,他们个个都是敢拼命、不怕死的角色。
这支新的骑兵刚刚组建起来,就具体了扎实的根基与野烈的本色。这七千人还不是固定的成员,在今后的训练与考核之中还要历经淘汰与补充,力求精悍、对楚天涯绝对的服从!
当然,这支新召集的骑兵队伍,被楚天涯毫不客气的编入了“虎贲军”。除了西山的主公,没人对他们有指挥权与调动权。这样一来,虎贲军得到了极大的壮大,实力呈几何状态的飞升。
楚天涯还特意将何伯从西山请了来,专门帮他训练虎贲军。
虽然老爷子在江湖上的名号会更响一点,但实际上,他才是真正的军旅大家。焦文通能调教出啸骑,薛玉能训练青云斩,身为他们的师父,还曾是方腊手下的首席军师与兵马总教头,老爷子要练好这万余人马,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很快,朝廷拨放的生铁等物悉数运到青云堡,无数的铁匠加班加点的打造兵器马具,七星山里煤烟袅绕叮当之声日夜不休。曾经荒凉了多日的武曲开阳宫里,也有了各种勇健每日练拳讲武,争较高下。
没多久,张孝纯亲自带队,送来了朝廷派谴而来的一批“能人异士”——楚天涯特意要求的火药制坊的匠师们,到了!
与之同来的,还有大量的火药配料与制作各类火器的元件。
楚天涯将这批人安排在七星寨最里层的天玑宫里,这里曾是禄存星君薛玉的居所。这座山峰比较的险陡,一座道观建在半山腰只要一条山路直上,易守难攻容易戒备。楚天涯将这里标记为军机重地,戒严程度堪比青云堡中的军机堂,闲人一概免入否则格杀勿论!
然后,天玑宫完全就变成了楚天涯私人的绝密空间,今后专门用来研究各类火器。
……
七星寨在这边声势大作,青云堡里不可能不知情。但是就算焦文通心里有什么不痛快,也是无可挑剔、无可指责。因为楚天涯所做的一切,都符合他做为一个主公的身份,也符合西山的整体利益。焦文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天涯为所欲为、将七星寨三下五除二的就划拉成了“楚氏产业”。
用白诩的话说,主公用这样一个漂亮且霸道的阳谋,光明正大的抢|劫,明目张胆的夺权。从今往后,我们内部再也没人能够对主公的地位构成威胁,主公将拥有真正的权威!
楚天涯笑了笑说道,阴谋那是用来对付敌人的;身为主公,我只有阳谋可用。
七星寨的人马,已经增至三万。无形之中,西山义军的重心好像又回到了七星寨这座天然的雄关堡垒。回想当初焦文通与白诩等人率众归附青云堡,转眼不过数月,七星寨便卷土重来声势大造。只不过现在,这里已经换了主人。
身在青云堡的焦文通只能唏嘘感叹,好一记移山填海的大手笔,真是后生可畏!
转眼已过中秋,九月鹰飞。
这一日清晨,楚天涯照例来到开阳宫,看老爷子带着几个新选拔出来的骑兵头领,一起操练新组建的虎贲骑。
他站在开阳宫的二楼楼台之上,左右立着汤盎与阿奴,白诩则在下面的校场上陪着何伯,从旁记录练兵勤薄。
看到校场上一派威壮景象,楚天涯不觉心花怒放,由衷的感叹了一句:“真是人如虎、马如龙,老爷子练兵的确有一套!”
“还不是俺把马匹养得好!”汤盎瓮声的哼道,好像对于楚天涯没有夸奖他有些不满。
楚天涯大笑,“那是当然——晚上赏你两只烤猪膀!”
“嘿嘿,好!”汤盎马上咂起了口水。对他来说,这世上值得关注的事情不多。除了兄弟义气,就只剩下喂马、厮杀和烤猪膀。至于主公和焦文通之间有什么矛盾,或者诸如萧玲珑为何突然消失了这类问题,汤盎虽然也会关注,但打死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所以,他索性都选择了忽略。
和汤盎一样高大雄壮的阿奴,则是截然相反。他三天难得说上两句话,表情永远的淡漠,心中似乎永远都有心事。除非楚天涯开口对他吩咐事情,否则他从不主动做一件事、说一句话。
楚天涯侧目看了看阿奴,说道:“阿奴,你在想什么?”
“回主公,属下什么也没有想。”阿奴淡然的答道。
“你跟我也有段日子了,但我从来没有看到你笑过。”楚天涯说道,“你似乎对我很有成见?”
“回主公的话,没有。”
“你就不想问问,萧郡主去了哪里?”
“回主公的话,属下不想问。”
“为什么?”
“主公想让属下知道的,自然会告诉属下;主公不想属下知道的,属下问了也是白问,更加不该去问。”
楚天涯哑然失笑,“难得你一口气把几天的话都说了。我看你每天都心事重重的,因此我在想,现在萧郡主都已经走了你完全有理由不再追随于我。如何要走,我不会强留于你。”
“如果属下想走,没人能拦得住。”阿奴仍是十分的淡然,答道,“郡主下令让我护卫主公,除非她收回成命或是阿奴死去,否则属下永远都要执行这个命令。”
汤盎就在一旁冷笑起来,“俺以为俺的脑子已经够死的了,原来这天底下还以比俺更加死脑筋的!”
阿奴只是冷冷的瞟了汤盎一眼,根本不置一辞。
汤盎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也不搭理他了。
楚天涯则是笑而不语,心说我这两个贴身警卫与亲勋统领,还真就像是一对双胞胎。
正在这时,一楼的讲武堂里突然传出一片惊哗之声,连正在校场上练兵的何伯与白诩都注意到了。
“咦,好像是有人在比武!”汤盎兴趣大起,“主公,要不俺下去看看?”
“想必是出手之人技惊四座了,才有这样的动静。”楚天涯道,“走,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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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9-24
讲武堂就像是七星寨里的一处“高级会所”,手下没几分本事的人不会往这里钻。就算是来看热闹,也得是懂得一点武艺路数,至少在刀枪拳棒某一方面有着能够拿出来见人的造诣。否则,就只配在大校场上接受统一的军武操练,硬着头皮闯进讲武堂只会遭人白眼。
此外,讲武堂里已经有了不成文的规矩,每十日就会进行一次“讲武”,评选出拳、腿、棍、刀、枪等各门各技的擂主,没有奖赏没有特权,只是个荣誉。原则上是全民参与,当然楚天涯与何伯从来没有参加过。阿奴与汤盎也被楚天涯勒令不许参加,因为这两个猛汉只会杀人的功夫,出手便是非死即残。
上一期的棍主与枪主都是王荀,拳主则是傅选,刀主则是刘泽。
要想在七星寨当个首领,手下没点真本事还真是不大可能。
可是今日,楚天涯带着两个护卫下到两层楼阁之间的栏台上,却看到拳主傅选刚刚被人从堂中抬了下来,显然还伤得不轻。
场中则站着一个陌生的青衣男子,个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头发有些零乱的披散开来将眉眼都遮去了一半,看似貌不惊人,但他身上时刻泛起一股冷嗖嗖的杀气,令人屏息。
青衣男子双脚自然开叉的站在场上,看似还有点懒散与漫不经心,给人的感觉则是——他就像是一柄插在地上的战枪,凌厉且霸道!
虽然他已经足够抢眼了,但堂中大部份人、包括楚天涯在内,众人的眼光更多的落在了青衣男子身后的另一人身上。
那是一名女子,漂亮到惊艳且妖冶到勾魂的女子。
她披一领紫红碎花的及地披风,一身蓝绿色交织的紧身窄袖衫,衬得胸部异常饱满而且半露于外;下穿马裤、足蹬长靴,头上戴着一顶金蝉附梁、狐尾饰边的尖顶金帽,眼睛四周还涂着山林游牧人惯有的紫红粉,额间一点红钿,活脱脱一个胡族游牧人的装扮。
看她年龄肯定不到二十岁,光是生得漂亮、野性也就罢了,偏这女子的左侧肩头还站着一只双眼寒光闪闪的海东青。海东青的神情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样的傲慢与张扬,高昂着头,目空一切。
这样的一个女子站在一群男人当中,想不引人注目也难。
更何况她正朝场上走来,站在了那个青衣男子身边,并将右手随意的抬了一抬指向青衣男子,说道:“凭我师兄的这手本事,应该配得上在你们七星寨做个头领了吧?”
众人注意到,这个女子的手上戴着一副暗金色的手套。看那材质显然不是普通的布料,而是用金属丝线绞织而成。她全身上下也没看到什么兵刃,只在行走时披风抖动,才隐约可以看到她腰间挂着一圈暗光闪闪的长鞭。
听到女子这话,现在发出了一片愤懑的低嘘!——这都有人欺到七星寨门上来了!
刚刚被打败了的傅选顿时羞恼交加,挣扎着站了起来走上前来,忍住怒气抱了一拳道:“讲武堂只是切磋个人武艺,与谁做头领并无关系。二位若是前来投靠本寨的,在下可以代为引荐。如果不是,切磋武艺点到即止,为免伤和气二位就请便吧!”
“哈哈,七星寨也就这么一点肚量,容不得真正有本事的人么?”那女子突然放声大笑,声如银铃笑得花枝乱颤。
好多人的心魂都跟着她一起晃了起来,这个胡族女子就像是全身上下都涂满了迷药,能让所有男人都心神不安。
青衣男子冷冷的环视了四周一眼,对女子道,“珠儿,我们走吧!七星寨嫉贤妒能空有其名,想必那个楚天涯也是个心胸狭隘之辈。此地并非我们容身之所!”
“你说什么?”傅选和在场众人一听这话,顿时怒气上扬。
楚天涯站在正堂入口处的楼梯间,将眼前这些看了个清楚也听了个明白,不由得婉尔一笑好奇心大起,便静静的站住了观望。
“师兄说得没错,亏得我们不远千里前来投奔,结果只能大失所望。”妖冶女子又是摇头又是撇嘴,脸上的表情也是十足的古怪且充满挑衅,懒洋洋的道,“就连比武都输不起,还谈什么征召天下勇士、广纳四海贤才?——师兄,咱们走喽!”
楚天涯不禁笑了,这个女子的激将法使得未必太过露骨。可他身后的汤盎却是怒了,双眼一瞪就要上前,“主公,俺去会一会他!”
“你别去!”楚天涯一抬手将他拦住,“别坏了一场好戏。”
“啥?”
“稍安勿躁,先看着。”
言语之间,那一男一女就要走。傅选等人虽然有些气不过,但碍于寨规森严不敢坏了规矩和名声,也就没人上前阻拦。
一男一女就快走到大门口时,却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两个小娃娃,既然来了七星寨做客,何不坐下喝口茶多留片刻?”
众人心中一凛:老爷子出面了!
那一男一女斗然定住脚,看到宽阔的讲武堂大门口,慢吞吞走进来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头儿,正眯着一对三角眼对他们笑眯眯的打招呼。
二人都面露一丝惊异之色,上下打量了何伯,女子上前一步道:“你是楚天涯?”
“嗬,我家主公气宇轩昂龙凤仪表,你看老头子这气色,像么?”何伯笑眯眯的道,“你们这两个小娃娃,一个杀气纵横一个妖冶狐媚,想来是练了不少旁门左道的功夫,手底下也犯下过不少的命案。来了七星寨二话不说就开打挑衅,却欺我山寨无人么?老头子虽然是寨里打杂的一个火夫老朽,却也容不得你们如此嚣张!”
“呼”的一声,青衣男子斗然上前一步,衣袂飘响!
女子则是快步一退,脸上的神色也有些变了。虽然她看不出眼前这个老头儿有什么厉害的地方,但她知道,能让青衣男子如此全神戒备杀气喷发的,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现场的气氛斗然变得紧张,数十人围作了一圈,将三人围在了核心。
“你们七星寨,是要以多欺少吗?”女子突然叫道。
“嘿嘿,小娃娃的心眼真多。要拿住你们两个,还轮不到我们一拥而上。”何伯一阵怪笑,“孩儿们都退下坐好喽,老头子今天就露两手给你们瞧瞧!”
众人闻言,各自精神大振,像是虚心听话的小学生一样全都乖乖的坐回了堂中四周的坐榻上。
何伯背剪着手一步三摇的走到了大堂正中,耷着头眯着眼瞥了瞥那对男女,嘿嘿的一笑,“你们一起上吧,呶,还有那只傻鸟!”
“你说什么?……这、这可是辽东隼王!”胡女气乎乎的道,脸都有些红了。
“管它是什么,反正就是个鸟;但凡是鸟便就又蠢又傻,不然岂会甘受他人奴役?”何伯只顾坏笑,“少啰嗦了,一起上吧!”
“你!……”胡女杏眼圆瞪银牙紧咬正待发作,青衣男子一步走到她前面,眼神如刀的凝眸看着何伯,却恭恭敬敬的抱拳施了一礼,道,“前辈可否赐教大名?”
“没礼貌!要问长者姓名,你得先自报家门吧?”何伯撇着嘴道,“你虽是生就一副汉人血脉的模样,却该是在胡酋番邦长大,不懂礼数!”
青衣男子不急不恼,而且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微笑,抱拳道:“晚辈裘伤,来自辽东。”
“女真人的地盘?”何伯斜眼瞟着他,众人也都醒了一下神。
“晚辈的母亲是奚族人,父亲是汉人。”裘伤言道。
何伯点了点头,“既然不是女真人,那老朽倒是可以手下留情——行了,动手吧!”
“喂,等一下!”那胡女突然跳上前来,“老头子,你为何不问问我的姓名郡望?汉人当真如此看不起女子么?”
“答对了。”何伯笑眯眯的道,“妇道人家本就不该公然抛头露面,又何谈什么名姓?你以为都像你们奚人一样以母为尊么?入乡随俗,你就别叫唤了。”
“气死我了!”胡女银牙紧咬双拳紧握眼睛都眯了起来,恨恨道,“师兄,揍他!”
“那就动手吧!”何伯都有点不耐烦了,“年纪轻轻的,比我这老头子都还要唠叨!”
“前辈看招!”青衣男子裘伤斗然飘动了!
没错,的确是“飘”,看他身影就如同是一道掠过长空的疾电,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凌空扑食的飞鹰,如泰山压顶般直击何伯的面门!
何伯浑浊庸懒的老眼斗然一眯精光迸闪,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避其锋芒闪避退让的时候,他单腿在地上一掂,迎着裘伤就撞了上去!
“碰——哧啦”连着两声响,二人错身易位的站住了。
众人几乎还没有回过神来,何伯突然哇哇的跳了起来,“亏了、亏了!老夫新制的衣裳啊!!”
众人这才看到,原来何伯的胸襟处留下了三道如同刀划的裂痕,三块布条被撕落了开来,露出内里的白衫。
站在楼上观战的楚天涯微然一笑,心中也是暗吁了一口气。
这一场小小的切磋,看似随意,实则非常重要。如果今天没人能够压住场下二人的锋芒,传将出去必然大大的折损七星寨的威名。现在正是招兵买马的关键时期,这无疑是个挺大的打击。显然何伯深知这样的道理,否则,轻易不对外显露功夫的老爷子,断然不会破天荒的来到讲武堂凑这个热闹。
就在众人的惊愕尚未觉醒之时,那一方也刚刚落地站定的青衣男子裘伤,突然捂住胸口蹲倒在地,噗哧一声就吐出一口鲜血!
“师兄!”胡女大惊失色的叫了一声冲上前去,裘伤斗然一扬臂将她拦住,然后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生生的将嘴里的一口鲜血咽了下去又抹了一下嘴,对何伯一抱拳,“晚辈输了,心服口服。七星寨果然卧虎藏龙,豪杰出众!”
场下众人都暗吁了一口气,颇有扬眉吐气之感。
何伯笑眯眯的上前一步点了点头,“年轻人,鹰爪功夫练得不错。可惜你没遇到过几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但凡比武大半会赢而且赢得太过轻松,因此养成了实战之时戒心不足、防御不力的坏毛病。”
裘伤神色一正顿时对何伯肃然起敬,“老前辈教训得是,晚辈受教了!”
“师兄,你胡说什么?”胡女急了,“这老头子分明是使诈耍滑才赢了你!”
“师妹休得胡闹——既然输了,便要认账。按照先前的誓约,你我今后就留在七星寨任人差谴了。”裘伤说罢,当众就一膝对何伯拜倒下来,“请前辈收留!”
“喂喂喂!”胡女急了,裘伤用力一拉,便将她拉得趔趄跪倒,“神明在上,言而有信!”
“……好吧!”胡女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了下来,在场众多男人的眼神很不自觉的落到了她半敞豁开的胸口。胡女极是恼火的将披风往前一扯,将胸前遮了个严实。
站在楚天涯身边的汤盎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哇,好白!好大!好挺!”
他的嗓门天生就大,传到楼下堂中顿时引起一片哄笑。
楚天涯都要被气乐了,“丢人!——罚没一只烤猪膀!”
“俺就说了一句实话,也要罚啊?”汤盎苦恼极了。
“喂,楼上的野猪!你在那里胡说八道什么?”胡女显然是被激怒了,左手突然对着汤盎一扬一指,立在她肩头的那只海东青厉啸一声,如同一枚利箭就朝汤盎袭来!
这鹰来势又快又猛而且十分突然,瞬间就袭到了汤盎的面目之前,专冲眼睛而去了!
“呼——吁!”突然响起了一声怪异的呼啸之声,那只海东青就像是撞了邪一样发出一声怪异的唳叫,生生的凌空划了个弧线又飞回了胡女的肩膀上。刚刚还跋扈骄纵的这只猛禽之王就像是遭受了什么沉重的大击,瞬间已是瑟瑟发抖连羽毛都收了起来。
胡女顿时惊讶不已,往楼上一看,却见到另一个满头黄发身材极其高大的男子,刚刚把手从嘴边放下来。
“想不到这里居然还有驯鹰的行家!”胡女失声叫了出来。
楚天涯身边的阿奴冷哼了一声,“老爷子说得没错,就你这只傻鸟也配叫辽东隼王?赶紧滚吧,七星寨不是你们能够撒野的地方!”
楚天涯站在阿奴与汤盎中间,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楼下场中。胡女扭头看着上方,受了阿奴这一激的她本待发怒大骂,这时一眼看到了楚天涯,突然怒气全消反而惊喜的瞪大了眼睛,“师兄,那个人肯定就是楚天涯!”
裘伤早已注意到了楚天涯,并且眼睛一眨不眨的都盯了他许久了,淡然道:“何以见得?”
“在中原,当大官的都少言寡语皮笑肉不笑而且喜欢站在中间,旁边还必定有能人异士护士!”胡女站起了身来,抬手指向楚天涯,大声的喊出一句让在场众人都差点翻倒在地的话——
“楚天涯你给我下来!姑奶奶要和你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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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9-28
胡女这话一喊出来,当场惊起一片奇异的呼声。马上,又是一串诡异的咽口水的声音,在场近九成的男人双眼都瞪圆了,直突突的瞪着她。
因为这火辣的胡女几乎是跳起来的喊的这句话,遮在胸前的披风散落了下去,胸前那一对雄伟的玉|峰活蹦乱跳的,当场就要亮瞎了上百对男人的眼睛。
众人无不在心中惊咦,这从小就喝惯了牲畜奶|水长大的胡女就是不一样,虽是身条儿娇小玲珑蛮腰尤其纤细,但是那胸脯却是伟大得有些过分。再加上那股子妖冶狐媚劲儿,这样的娘们简直就应了那四个字——好女废汉!
在场的男人大半是单身汉,很少有机会能接触女色。今天突然一下见识到这样风骚勾人的女子,无不兽血沸腾满心荡漾。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靡靡与香色。
“哼!”楚天涯不轻不重的清咳了一声,楼下的众多汉子宛如醍醐灌顶纷纷醒神,急忙临襟危坐目不斜视,全场又变得鸦雀无声了。
“哟,好威风呀!”胡女好像早就习惯了被一群男人不怀好意的围观,此时非但不羞反而有些洋洋得意的道,“你肯定就是寨主楚天涯喽?姑奶奶叫你下来呢,听到没有?”
“放肆!”傅选怒喝道,“你这胡女好不无理!”
青衣男子裘伤一直静静的看在一旁,表情都没有变上一变。仿佛眼前之事根本就与他无关。何伯左右瞟了瞟这两人,突然嘿嘿的一笑上前道:“傅头领可别吓到了这个小娃娃。说不定她以后还是咱们主公的小妾呢!”
“小妾?”胡女双眼一下就瞪圆了,嘴巴也嘟成了一圆圈,马上又跳起来叫道,“我要做正房!!”
“哈哈!”全场的男人都笑翻了,而且一阵心魂悸荡。这要命的风骚小娘们,这下跳得更起劲了。
楚天涯在楼上笑而不语。
何伯嘿嘿的笑,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那不行。我家寨主已经有正房夫人了。”
“是谁?我要杀了她,然后再做正房!”胡女不假思索的道。
“呼——”全场发出了一片愤恨又惊诧的声音。
“你大胆!”
一声奔雷厉喝从上面传来,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声音。众人惊讶的看到,楚天涯满面怒容的指着下方。
“主公,请准属下灭了这妖女!”他身边的阿奴早已是怒不可遏!
“哇喔,七星寨好威风呀!——要合起来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了吗?”胡女非但不怕,反而笑嘻嘻的用摸着帽沿边的白狐尾巴,“姓楚的你也是个统帅万人的山大王,居然受不了这一点点的言语刺激,能够成就何样的大事呢?哎呀,我可是真失望哦!”
当场就有数十人憋红了脸,却又不好发作。
楚天涯眯起了眼睛心道:这胡女非但鬼灵精怪行为乖张,而且生就了一副唇枪舌剑,胆子也大得可以!……应该是来者不善,但我还怕了你一个小娘们儿?
“怎么,生气啦?嘿嘿!!”胡女得意的笑了起来。
楚天涯不为所动的平声静气道:“七星寨敞开山门接纳四方豪杰,我看二位都身怀绝技,敝寨乐意接收你们成为山寨的一员。但有一句丑话我要说在前头。敝寨的规矩一向十分森严,不管是谁只要加入就必须恪守寨规,否则必遭严惩。”
“哟,楚寨主这么年轻就练出了这么厉害的官腔官调呀!”胡女满不在乎的继续把玩着白狐尾巴还嘟起了嘴,“我不远千里慕名而来,就是要和你成亲的。你倒是说个话嘛,什么时候娶我过门?”
“我娶你妹啊——”哭笑不得的楚天涯差点当场就把这句话彪了出来。想了想,这话似乎更容易让人误会,还是忍住了。
在场的汉子们都憋笑憋到内伤,也忍不住心中艳羡:寨主真是艳福无边哪!
“咳……小娃娃,我家主公还没答应娶你呢,你怎么就问起日子来了?”何伯倒是笑得一脸灿烂像是深秋的老菊,他上前一步道,“当务之急你应该是先让我家主公收留你们两个。余下之事,才好从长计议。汉人的婚嫁之事,可不如你们奚族那么简单随便哪,何况还是堂堂的万人之主?”
“噢,那好吧!”胡女有些失望的撇了撇嘴,“那赶紧安排我们住下来吧!赶了这么多天的路都累死了——喂,老头儿,你去给我们弄两头肥羊来,我都好久没有吃烤全羊了!”
在场大多数人都是好气又好笑,楼上的楚天涯也忍俊不禁的摇了摇头。何伯却是依旧笑嘻嘻的,“好好好,如果主公答应收留你们,那老头子就亲自招呼你们两个,保证宾至如归。”
这话一说出,所有人都朝上往楚天涯看去。
楚天涯凝眸看了那对男女一眼,说道:“就将他们两个暂时安顿在七星堂火房。给予职事,教学寨规。十日之后,我亲自校验成效。”
“是,主公。”何伯应了诺,笑眯眯的道,“你们两个小娃娃,还不多谢主公收留?”
“谢主公。”青衣男子裘伤抱拳道。
“喂喂,火房是什么?什么职事?还要学寨规呀?”胡女一连串的问题就飙了出来。
在场众人发出了一片低声的哄笑。火房,那还用问?当然是烧水劈柴洗衣做饭这些事情了。
何伯笑眯眯的道:“走,边走我边告诉你们——火房里呀,全是好吃的!”
“噢,那走吧!——肯定有烤羊喽?”胡女当下欣然,大摇大摆的朝门外走去。
百来号人目送他们三人出了讲武堂,又窃窃私议起来。
“主公,这二人来历不明行为乖张,为何要收留?”一向惜言如金的阿奴说道。显然他对那个胡女没有半点的好感。
“就算摆明了知道他们是敌人,是来搞破坏的,我们也必须收留。”楚天涯淡淡道,“七星寨正在招贤纳士,他们主动上门投奔,且能拒之门外?否则传将出去必然坏了我们的名声,让真正的贤士望而却步。至于他们的本意与来路,假日时日自然会见分晓。在此之前加以防备便是。”
阿奴不再多言。很显然楚天涯这些话非但是要说给阿奴听,也是有意说给楼下的众人听到。
“兄弟们继续。”楚天涯说了一声,楼下众人应了诺,依旧开始讲武比试。没过一会儿,就恢复了之前的气氛。
稍后楚天涯便下楼到了校场,白诩向他走来,低语道:“主公有没有兴趣来看看那对男女的行理?”
“行理有什么好看的?”楚天涯诧异道。
白诩笑得神秘,“主公如若看了,必然开个眼界。”
“哦?那可就真得看看了。”楚天涯一时也来了兴趣。
“主公这边请!”白诩就请楚天涯上了校场北侧的哨塔。登到塔上一看,楚天涯当场确实不大小了的吃了一惊。
那对男女与何伯,刚刚走到了开阳宫的后山,正要走上通往玉衡宫的栈道。何伯与青衣男子走在前面,后面远远的跟了几个帮扛行理的喽罗,中间走着那个胡女。几个喽罗都胆战心惊隔那个胡女远远的不敢靠近,因为——
那个胡女正骑着一头成年的花斑猛虎!
除此之外,她的手中还拽着一条铁链子,链子牵着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女子。每走几步那个胡女就要将手中的铁链用力一扯,跟在后面的女子就会发出一声凄楚的惨呼,跌跌撞撞的往前蹒跚快行几步。
“真是野性十足!”楚天涯不禁感叹。
这时白诩说道:“小生以往读过一些关于北狄的札记,说是幽居辽东深山的某些奚族小部落当中,或有异人善长驯鹰御兽。眼前这个胡女能够驾驭猛虎、驱使海东青这样的绝顶猛禽,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奚族异人!”
“奚族以往归附于辽国,女真倔起之后大多数的奚族人就投效了女真。”楚天涯说道,“敬谦,你是想说这两个人有可能是金国奸细?”
“如果他们是奸细,那也未免太过张扬了。如此的嚣张跋扈、明目张胆,难道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奸细么?不过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他们是在欲盖弥障有意反其道而行之。”白诩说道,“黄龙谷一役,堪称女真起兵以来第一败。金国会正视主公与西山的力量,也就不奇怪了。他们因此而采取一些特殊的措施来对付我们,也是情理之中。小生曾记得,完颜宗翰的手下就有一支神秘的‘狼牙’卫队,全由五湖四海的能人异士所组成。”
“说得好。”楚天涯眉宇微沉的点了点头,“防人之心不可无。盯紧这两个人。”
“是,主公。”白诩拱手应了诺,神色之间若有所思。
楚天涯微然一笑,“敬谦你是不是在想,如果这两个人有可能是奸细,那我们也就恰好可以将计就计?”
白诩顿时婉尔,“小生的区区心思,哪里瞒得过主公?——兵不厌诈!”
楚天涯微笑着点了点头,“估计老爷子肯定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所以巴不得我赶紧收下这两个刺头。那个老狐狸,世上简直就没有事情能瞒得过他——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小生知道该怎么做了。”白诩心领神会的应了诺,又道,“主公,暂且不论这对男女是不是奸细,山寨之中多有牲畜马匹,养着一头猛虎的话恐怕多有不宜。”
“这倒是。”楚天涯不由得笑了起来,“不过,如果将太行山上的豺狼虎豹都征集起来加以训练,那应该也是一支不错的军队。”
“啊?”白诩不由得愣了。
“哈哈,别紧张!”楚天涯大笑,“我听说虎骨酒很是不错,虎鞭更有神效。”
白诩顿时婉尔,“留给老爷子补身体不错。主公你青春正盛血气方刚、郡主又不在身边,小心……”
“难道你没听说,那个胡女专程就是来投怀送抱的么?”楚天涯笑得一脸邪气盎然,“还附赠了上好的补品,真是想得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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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9-29
傍晚饭后,楚天涯来到了玉衡宫后山的云海仙境。
和外办的纷扰与喧嚣相比,此处的确不负仙境之名。站在悬崖边上,楚天涯看着山峦之间云海翻滚,静听风语淡看沧海,浸淫于争斗与劳顿的心境,总能为之宁静而豁然。
只是心中那股浓烈的思念与悄然的忧伤,非但挥之不去,反而更加清晰。“萧玲珑”这三个字,不知何时已经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中,刻在了骨骼内。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她的一颦一笑与以往的任意一个片断,就会浮现在楚天涯的脑海之中。他甚至经常产生这样的错觉,仿佛萧玲珑从来没有离开过。或许推开一道门、打开一扇窗就能看到她的微笑。再或许会在他们二人曾经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不期而遇,伊人犹在,一如初见。
萧玲珑在他心中,已是无可取代。所以今天那个胡女说出那句话是,实在是犯了楚天涯心中的大忌。他甚至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只是像每个普通的男人那样出于本能的要保护自己的女人,发出了由衷的怒喝。若非是经历了太多的波澜让他练就了极好的忍耐力,恐怕那对男女今天就该是死期到了。
“飞狐儿,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用走的。为什么事先你就不跟我商量一下?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纵然拥有整个天下又有什么意思?”楚天涯低声自语,“现在我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西山与七星寨全在我的掌握之中。我与焦文通之间已经不是一个数量级,他完全失去了与我叫板与抗衡的实力。至于光复辽国……其实就连你自己也知道,这已是不可能。为了这虚无飘渺的东西而割舍到手的幸福,值得么?”
“老头子只能说,人各有志,不可强求。”突然背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倒把楚天涯吓了一跳。
能够安然逾越阿奴与汤盎的岗哨,又敢于突然出现在楚天涯背后的,整个山寨里也就只有何伯一人了。
“老爷子,你差点吓得我摔下去。”楚天涯回头笑道,轻吁了一口气。
何伯依旧佝偻着身子笑眯眯的走近,“少爷,郡主要是听到你这番话,定然欣慰。只是当初你为何就不肯将这些话说给她听呢?”
楚天涯微皱起眉头,无语以对。
“老头子早就跟你和郡主说过了,生逢乱世,别管那么多繁文缛节。少爷你就该早早将郡主娶过门,一了百了。”何伯说道,“少爷你刚才也说了,为了虚无飘渺的东西而割舍到手的幸福,显然是不值的。非但不值,还蠢得可以。什么名利争斗与世俗眼光,其实全是狗屁。管那么多做甚?就算你仍是以前那个小小的牢城管营,只管活好自己便是,何须理会那么多狗屁?何况你现在已是堂堂的上将军、麾下十万之众。你就把萧郡主娶了,谁又敢咋样?焦文通敢说一个不字?辽国的遗老遗少敢有意见?就算是大宋朝廷与女真人又能如何?……大丈夫立于世,别问对错敢作敢当,就是要图个痛快!”
“老爷子教训得是。在和萧郡主的婚事上,我的确是些瞻前顾后、自作聪明了。”楚天涯禁不住叹息了一声,“其实你说的那些我虽是有所考虑,但都没有真正放在心上。真正阻碍我与萧郡主的,不是焦文通也不是流言蜚语,而是萧郡主自己内心的心结。不管我是牢城小吏还是万人之主,我都可以为她做出任何的牺牲,包括不做这个主公的位置。但她过了不自己心中那一关,她放不下国仇家恨,也接受不了我与焦文通的明争暗斗。虽然她表面看起来很是冷漠孤傲,其实她的内心深处比谁都要柔软,比谁都要多情。”
“是啊!老头子很早就断言过了,萧郡主这样的女娃儿一但对你倾心,就会死心塌地为你付出一切。她之所以这时候离开,就是为了让你放开手脚一搏,巩固你在西山的绝对霸主地位。现在你做到了,也算是没有辜负她。”何伯也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只不过她的身世与经历实在是太过坎坷与复杂,她的肩膀上也承受了太多本不该属于她的苦难与责任。她心里的苦楚与压抑,更加少有人懂。少爷你有没有想过,现在你很需要她;其实,她更需要你?”
楚天涯不由得浑身轻轻一颤,侧目看向何伯,“老爷子,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里?”
何伯摇了摇头,“我要是知道早就把她拎来了,还用少爷费了口舌来问吗?怎么说她也算是老头子的关门弟子,就这样不告而别弃师而走,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我得把她捉回来,好好教训!”
楚天涯苦笑,“我虽是答应了白诩暂时不去寻她,但我没有忍住。前些天我派小飞带了一些人秘密下山,四处搜寻她的下落。今日小飞回山向我报信却是一无所获。我一时心中压抑,就到这里来散心了。”
“少爷你也不必心中苦闷。是你的终究是你的,逃也逃不掉。”何伯说道。
楚天涯轻轻的点了点头,“除了深爱与思念,我对她还有愧疚与怜惜。多想她现在就在我身边,让我尽一个做丈夫的责任好好的照顾她。以前我只是一个牢城小吏时一无所有却什么也敢做,那是因为我输得起;现在我做了主公身系万千,现实的环境逼得我不得不多做考虑。这其实是应了老爷子那句话,我就是不可免俗的被那些狗屁所束缚了。是我的瞻前顾后,辜负了飞狐儿!”
“萧郡主是个难得的好女子。”何伯的眼中精光奕奕,“少爷,你也是爹生娘养的**凡胎,会犯错会迷失,这都很正常,何况你还这么年轻。年轻的时候不犯一点错,简直就是不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你既然知道错了,就赶紧悔改与补救。握在手中的幸福岂能让它白白溜走?千万不要等到无法挽回!”
楚天涯不由得心头一震,眉宇也抬了起来,“算算路线与脚程,假如萧郡主要去西域只能取道西夏国。既然七星寨这里大事已定,我马上发信给孟德,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发兵前往西夏国边境示威,也必须要将萧郡主给我追回来!——明天我就亲自下山去太原府,请太原知府张孝纯向西夏国派出外使交涉,让西夏国帮助我们找回萧郡主!”
“这才是大丈夫所为!”何伯顿时眉开眼笑,“马上把她找回来成亲,生几个大胖儿子传宗接代才是正事!成家立业,成家还摆在前面哩!要是连老婆儿子都照顾不好,谈什么宏图大业呢?”
“好,我马上着手去办!”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吐出,展颜微笑道,“其实这件事情在我心中已经思忖良久,就算老爷子今天不来找我,我也会着手实施。不为别的,就因为我现在在西山已经拥有绝对权力,能够一言九鼎了!纵然是我要以权谋私干点什么,也轮不到别人来挑三俭四!”
“很好!这才是乱世枭雄该有的胆色与魄力!牺牲自己一心奉公,是王禀那样的英雄所为。但凡英雄多半命运多舛结局凄楚,随时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生逢乱世,还是实在一点的好。”何伯顿时大悦大喜,笑得一脸灿烂的拍了拍楚天涯的臂膀,又温言道:“少爷,旁人都只看到你的飞黄腾达与光耀万千,很少有人能够理会你身上承受的压力与你内心的苦楚。不过,就算是翱翔于苍穹的雄鹰,也有破壳而出时的艰难与嗷嗷待哺时的无奈。因此,不必为了以往的过失而懊恼与惋惜。做好今天的自己让明天不再有遗憾,这就足够了。”
楚天涯的心中,一股似曾相识的暖流缓缓而过。前世今生多少年过去了,很少有人让他有这种熟悉的感觉——那是父爱的味道。
“谢谢你,老爷子。”楚天涯凝视着何伯,短短几字发自肺腑。
“咱俩之间又何须言谢?”何伯咧嘴而笑,将楚天涯的胳膊握得紧紧的,“不管你是牢城小吏还是万人之主,我这个糟老头子都会一直陪着你。只要我还能动,就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不让你的家人受到伤害。少爷,以后你的身边可以有无数的女人,但唯有萧郡主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另一半。人生一世草木一晖,真正值得男人用生命去珍惜与保护的其实不多。但是萧郡主,她值得你为她做任何事情!”
“好!明日天明我就亲自下山——并让西山整兵备征!”楚天涯斩钉截铁道。
“好,很好。”何伯满意的点头而笑,却像变脸一样,表情突然变得古怪又猥琐,嘿嘿的笑道,“少爷,今天那对男女倒是有点意思!”
楚天涯不由得笑了,“怎么说?”
“她们来历不明、行为乖张,这些就够古怪的了。再加上那个野蛮胡女用铁链子拴着的一个女子,居然是女真完颜氏的贵族。你说这有没有意思?”何伯道。
“哦,那个女奴是完颜氏族的人?”楚天涯的确感觉到了惊讶。
“老头子特意打听了,那个野蛮胡女是这么说的:她是奚族人,在她很小的时候她所在的部落被女真人打败并奴役,家人全部早已死于战争。现在她铁链子拴着的曾是她主人家的千金小姐,以往对她又打又骂极尽虐待之能事。后来胡女逃进了深山得蒙高人收留,练了一手驯鹰驭兽的本事,便又约了他师兄做帮手一起回去报仇,杀死了主人家的所有人然后逃亡江湖,还将那个欺负她的千金小姐捉了起来虐待报复。”何伯说道,“听起来,可真是有够曲折离奇的。少爷,你信么?”
“信与不信,都改变不了我对他们身份的怀疑。”楚天涯微笑道,“白诩早已和我交换过意见了,我们都有这样的猜测——这两个人有可能是完颜宗翰手下的金国奸细!”
“嗯,老头子只瞟了他们一眼,就有了这样的猜想。”何伯嘿嘿的笑,“冬天就快到了,金兵必然再次来袭。完颜宗翰在这时候派出细作前来刺探消息、进行破坏,是极有可能的。所以,咱们不如见机行事、将计就计。假意对他们予以信任和重用,再让他们送一些虚假的消息去给完颜宗翰。”
“看来的确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老爷子。不瞒你说,我与白诩也正是这样的想法。不管他们是不是奸细,我们都不妨一试。”楚天涯笑了,“这么说,为了实施这个计划,我还真该和他们亲近亲近?”
“嗯,嗯,那是当然。”何伯一本正经的连连点头,“若有必要,少爷哪怕是牺牲一点色相,也是情有可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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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0-08
[先致歉,前段时间因为生活变故导致断更,现在恢复更新。]
楚天涯离开天玑宫“火药制坊”时,正值夜露微寒,星月当空。四下里一片寂静,偶闻几声秋虫浅鸣。
今天再度尝试了新火药的配制,效果不尽如人意。楚天涯这才深深的感觉到,书到用时方恨少。虽然他前世摸了几年的枪,但这不代表他会是个制枪的行家。果然是隔行如隔山,哪怕是将大宋时代的火药加以改进增强威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朝廷拨来的这些火药制坊的工匠,良莠不齐,真正的行家里手并不多。
这事并不出乎楚天涯的意料之外,以朝廷与官府的一贯作风,如果他们真心的竭力帮助西山,那才是真的不合理。派来的这些匠人们,面和心不和,出工不出力,一问三不知,藏藏掖掖消极应对,让楚天涯感觉有点恼火。
想要研发新式火器,火药是基础。现在大宋现在也有火箭、霹雳炮、突火枪这类火器,但大半中看不中用,威慑吓唬的作用远大于实战杀敌。尤其是突火枪,虽然名为“枪”,但跟现代意义上的枪相差甚远,枪身是用竹筒做的,非但没有多少杀伤与射程,用上一两次筒管就暴废了,自爆自伤的危险系数更高。
火药的纯度、钢铁的耐压耐高温性能,是现在摆在楚天涯面前的最大的两个技术难关。没有相应的科技基础,想要制造出超越时代的物件果然不是那么容易。
他站在山台上冥思了片刻,夜色愈浓,气温也有所下降。
阿奴上前来道:“主公,夜寒伤身,该回去歇息了。”
楚天涯点了点头,突然就想到了萧玲珑。阿奴平常是个惜言如金的人,诸如嘘寒问暖这样的事情绝对不是他热衷去干的。可是近期来,阿奴就像是个管家一样,对楚天涯的饮食起居一一过问,事无巨细不厌其烦。
很明显,是萧玲珑对他有过吩咐。
“这样的夜,如果有她在身边该多好。”楚天涯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举步前走准备回七星堂。
这时身后的火药制坊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大半夜里听来犹其瘆人。楚天涯不由得吃了一惊,带着阿奴等人回去一看,只见汤盎将一名匠人踩在脚底下,手上捏着一块血淋淋的东西在那里大叫——
“你这鸟厮玩艺儿,竟敢背后说我家主公的坏话!落在俺的耳朵里算你倒霉!”
“汤盎,住手!”楚天涯大喝。
“哼!”汤盎闷哼了一声,轻轻一脚就将脚下那人挑了起来踢飞一丈来远,然后双手捧着手中那块血淋淋的东西,呈到了楚天涯的面前。
是一片耳朵。
受伤的那个匠人正缩在地上杀猪似的打滚大叫,吓坏了其他的匠人们,都躲得远远的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
楚天涯心中一动,这些匠人认定我有求于他们,于是侍才傲物出工不出力,或许他们其中还有朝廷派来的眼线与密探。如果以礼待之加以收买,反而让他们越加有恃无恐藏藏掖掖;与其这样,不如使用暴力!
思及此处,楚天涯冷冷的一笑拿起了汤盎手中的那片耳朵,说道:“他怎么骂的?你又是怎么听到的?”
“俺今天吃多了拉肚子,在茅厕里蹲着,听得那鸟厮一个人在隔壁茅厕里谇骂主公!”汤盎瞪圆了眼睛怒火中烧,“那些话太犯忌,俺是骂不出来了——总之,这鸟厮该死!”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撕了他?”楚天涯淡然道。
汤盎和阿奴等人不由得整齐一愣——主公今天是怎么了?以往他从不滥用刑罚的,更不用说杀人了!
“汤盎,主公已然下令,你还等什么?”阿奴喝道。
“属下遵命!”汤盎大吼一声就要上前!
缩在地上的那个匠人顿时吓得魂飞天外,连滚带爬的扑到楚天涯前面来拼命磕头求饶,血泪横流屎尿都吓出来了,好一片恶臭。
“大王饶命!!小人只是喝多了一时嘴贱,心中绝对没有对大王的半点不敬哪!”那匠人做出最后的努力想要求生,汤盎上前要拉他,他就滚地乱爬弄得尿屎一片,四下里一片奇臭。
楚天涯皱眉后退了几步,“饶你也行,除非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是是是,大王尽管下问,小人知无不言!”匠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楚天涯使了个眼色,让汤盎与阿奴将这人带到了一间密室,对他问话。果然不出所料,在这一批匠人离开东京之前,就早有朝廷命官对他们威胁警告,说去了西山不许尽力为西山服务,否则罪同通敌资寇。他们都有家属被扣留在了东京,如有状况,全都要没命。而且,派来的这些匠人们当中,没有一个真正的范铸大师或是火药大技师,最高级的也就是个横班(二流)学徒。别说是让他们研发新的火器或是改良火药了,就是大宋时代的黑火药,他们也未必能配得利索。
“这狗|娘养的朝廷,果然不是好东西!”汤盎气得大骂。
阿奴冷笑,“废话。要是咱们西山研究出了上好的火药与火器,朝廷上那些主管军械的大官和火药制坊的坊主们,岂不是脸上无光?”
楚天涯猛然醒悟:阿奴这话一针见血了!以往我一心只想着,但凡优秀的匠人与出色的技术都应该是集中在东京的官办作坊里,却忽略了这其中的“政治因素”。朝廷是掌握着优秀的匠人与最好的技术,但如果让我们研究出了比朝廷装备还要出色的火器,岂不是打了东京那些官员的脸,还要砸了他们的饭碗?
“让那些匠人滚,连夜就滚!”楚天涯闷声下令。
“的确,留之无用,还浪费钱粮!”阿奴道。
“好嘞!全都让俺撕碎了装在箱子里,一块一块的送回去!”汤盎大叫,上前就要撕人。吓得那匠人哭爹喊娘满地乱滚。
“免了。他们也是受制于人,身不由己。”楚天涯喝道,“真正该杀的,是朝廷上那些尸位素餐、嫉贤妒能的庸官。为难这些弱势的匠人,不算好汉。”
“大王英明!小人只是区区一匠人,大事做不得主,家儿老小的性命都陷在东京,不敢造次啊!”匠人哀求。
“滚吧,马上消失!”楚天涯闷哼了一声,大步走了。
原本研发受阻就让楚天涯心里有些堵了,再加上匠人这么一闹,越发让他心中恼火。下山之时他大步飞云一声不吭,汤盎与阿奴紧紧跟着也不敢出声来问。
要回七星堂居室时正经过一片马厩,见到里面灯火通明一片混乱,楚天涯心中正当窝火,见到这片景象不由得更加气闷,进去一看,只见马厩里的数十马匹都在暴躁的嘶叫挣扎想要逃跑,任凭这些喂马的马夫们如何哟喝或是鞭怠都无济于事。
“怎么回事?!”楚天涯大声质问。
“主公、主公来了!”马夫们急忙围上前来请罪,告诉楚天涯说,这些马匹因为听到了虎啸,因此全都变得焦躁不安想要逃跑。
楚天涯明白了,今天山寨里刚收了一个御虎的胡女。想必是她的宠物,吓坏了这里的马匹。
“管束马匹,休要逃走一匹。”楚天涯也没多说,直接去找那胡女了。
何伯将裘伤和胡女安顿在他的住所旁边,倒也好找。楚天涯到时,看到胡女的家门口围了许多的人,好像是在看热闹。何伯居然也在其中。
楚天涯是既恼火又纳闷,以往这时候,山寨里除了巡逻的夜哨都该熄灯就寝了,今天这秩序已经全部乱了。
何伯一眼就瞅到了楚天涯,便凑上前来低声道:“少爷来得正好,有好戏看。”
“发生了什么事情,秩序如此混乱?老爷子你也不管管!”楚天涯有点气闷的道。
“管不了哇!”何伯一边怪笑,一边手指着胡女家中说道,“先是那老虎半夜长啸,吓得山寨里鸡犬不宁。然后又是胡女发怒了在抽打她的女奴,叫声凄惨令人毛骨悚然。巡逻的汉子们到了这里,纵然是想进去问个究竟加以管束,却因为猛虎吓人,因此惧怕不敢登门。”
“岂有此理!寨规如铁,岂能因她而废!老爷子、汤盎、阿奴,与我上前!”楚天涯大步就向前走去。何伯等七八个人随同一起上前。
走到近前,楚天涯抬头看到屋顶上斜躺着一个人,正是青衣男子裘伤。他倒也看到了楚天涯,起身抱拳施了一礼依旧又躺下了。房间里,正传出劈叭的鞭笞之声,和女人凄惨的怪叫。
楚天涯怒了,上前一脚就将房门踢开。
几乎就在房门被踢开的同时,一个巨大的黑影迎面就朝楚天涯扑来。他身边的汤盎与阿奴早有防备,齐声一吼猛然上前,四拳并出生生的将那个黑影给打了回去!
一头猛虎重重的摔撞在了墙上,直接将木墙撞出了一个大洞掉落了出去。
“嗷——”凄厉的虎啸撕裂了夜空,令人闻之丧胆!
猛虎固然厉害,但汤盎与阿奴这其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半点理由惧怕于它。萧玲珑就曾说过,以往在辽国纳钵打猎时,阿奴就不止一次的与黑熊、猛虎这样的凶兽肉搏,而且常胜不败。烈鹰也好猛兽也罢,对阿奴而言它们和家养的狗马没有区别。汤盎就更不用说了,他之所以有出色的驯马本事,主要就是因为它懂得兽语,而且不管多烈的马在他手下都温顺得像羊羔一样。因为汤盎实在太过暴力,不听管束的牲畜马匹都只有一个下场——被他生生的撕成碎片!
胡女养的这头猛头也不知道曾经伤了多少人,今天却遇到了命里的克星。四拳下去直接将它击飞数丈之远,身上也不知断了几根虎骨。此刻那猛虎摔落在屋外几乎都站不起来,嘴里一阵阵的冒血。
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这些事情,惊呆了所有人,包括房间里的两个女人,胡女和她的女奴。
“灭了它。”楚天涯瞪着胡女,冷冷的下令。
“是,主公!”汤盎与阿奴大步上前,朝墙上的那个大洞走去。
“不要!不要伤了我弟弟!”胡女大惊失色,扔了手中的皮鞭张开双臂拦在了众人面前,“它、它没伤过人!它只是要保护我!”
“你弟弟?”众人不由得惊疑。
胡女依旧挡着众人,脸上第一次泛起惊恐的神色眼睛里也涌出泪来,咬着嘴唇点头,“是,我和它是一个虎娘养大的!它就是我弟弟!——我求你们了,饶了它吧!”
胡女跪了下来,磕头。
这时那头猛虎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虽然眼中仍是一片冷唳的凶光但已全然失去了当初的威风,它走到胡女身边趴下来,就像是温驯的小猫一样用头蹭她,用舌头舔她。
胡女抱着虎头号淘大哭,不停的肯求楚天涯饶了老虎性命。那老虎冷唳的眼中居然也涌出了眼泪,和嘴边涌出的鲜血汇在了一起,发出低低的哀号呜叫之声,似在求饶。
众人心中的火气这时已经消去了大半,楚天涯转头看向墙角一侧,那里有个浑身**缩成一团的女子,正扯了几片破碎的衣裳勉强遮住身体,瑟瑟发抖的不敢直视众人。
“好好管束你的兄弟,让它休要再作惊忧,否则定杀不饶!”楚天涯说罢脱下自己的外衫朝那女奴一扔,“她,我要带走!”
“不行!她是我的仇人,我要留着她慢慢折磨!”胡女大声叫道。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七星寨有七星寨的规矩,就算有什么私人冤仇也有解决的办法,容不得你私设刑堂。”楚天涯说罢转身就走。
何伯上前几步蹲在胡女身边嘿嘿的低笑,“小娃娃,听主公的吧!到了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可不能像以往在山林里一样任性胡为了。”
胡女抱着虎头脸都涨红了,眼睁睁的看着几名女眷进来将那女奴带走了,极不甘心的点了点头,“我遵命就是!”
“嘿嘿,这才乖!你要记住,主公只喜欢乖巧的女子。”何伯意味深长的怪笑了几声,也扬长而去。
四下聚拢的人群总算散了开来,那头猛虎也被关进了一个铁笼子里,夜晚总算渐渐归于宁静。
直到这时,裘伤才从屋顶跳了下来,落在铁笼子旁边和胡女站在了一起。
“你居然冷眼旁观、不施援手!”胡女咬牙切齿的低声厉喝,眼睛却只看着笼子里的猛虎,噙了满眼的泪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裘伤淡然道,“在这里他有权这么做。我若帮你,便是犯上作乱。”
“那我们走!明天就走!这里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
裘伤侧目看了她一眼,冷漠的微然一笑,“我不会拦你的。”
说罢,他如同一只夜鹰轻盈的跃上了屋顶,若无其事的又躺下了。
胡女气急败坏的直跺脚,“最好半夜下起暴雨,活活冻死你!”
“那正好,我快有半个月没洗澡了。”裘伤淡然的答了一句,枕着手臂泰然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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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0-13
几名山寨中的女眷扶着那个被救的女奴出来后,先将她好生的安慰了一番,然后七手八脚的给她洗浴更衣,治伤喂饭。在这期间,女奴始终一言不发蜷缩成一团,惊恐的看着四周陌生的一切,眼神就像是刚刚被人从鸟窝里捉出来的雏鸟。
“这女娃儿虽是女真人,但也真够可怜的。”其中一名女眷道,“她虽是落魄了,但看得出来她以前曾是出身不凡,如今沦落成这般模样,真是生不如死。”
“瞧瞧,梳妆一番后倒也眉清目秀呢,是个美人儿胚子!咦,看着还有几分眼熟?……我说,咱们该怎么安顿她呀?”另一人问。
众女眷顿时一起愕然,然后相互低声的嘀咕商量起来。
梳洗后的女奴虽是换了一副模样,但仍像当初一样蜷在墙角,要么埋着头,要么怯怯的睁着一对惊恐的大眼睛,迷茫又慌乱的看着众人,手里却一直紧紧的拽着之前楚天涯扔给她蔽体的那件外衣,将它当作了牌盾一样护在身前,自己躲在衣服后面轻易不敢露头。
众女眷想喂她饭吃或劝她睡觉,却是再也拉都拉不动。看到她这副模样,女眷一拍即合的决定——将这个身份特殊的女真贵族女娃儿,直接交给主公去发落就对了!
于是她们派了其中一人去七星堂见楚天涯。
此时夜幕渐深,楚天涯和白诩在厅堂里聊了一些军务以后,也正准备去歇息。听得女眷回报消息后,楚天涯与白诩心有灵犀的相视一笑,便叫将女奴接到七星堂来。
“敬谦,你觉得这会是一出苦肉计么?”楚天涯笑问。
“这三个人的来历甚是蹊跷,无论如何,主公都要多加小心。”白诩说道。
楚天涯微笑点头,“有老爷子、汤盎和阿奴在,倒是不必担心刺客。现在倒是换作是我来好奇了。不管这三个人是什么来历,我都想真正的认识了解一下他们的真面目。”
白诩饶有深意的轻轻点了点头,“那属下就先行告辞了。”
楚天涯一眼瞥到了他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突然道,“敬谦,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白诩连忙拱手道:“回主公,没有。”
楚天涯微笑,“你是不是想说,如果萧郡主在的话,就好了?”
白诩不由得一怔,苦笑,“果然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主公。没错,小生现在就在想,以萧郡主的聪明与机智,加上她对北方各族的了解,定能轻松识破这几个人的真正来路。还有,如果有她跟主公朝夕相伴,也就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有人趁虚而入或是在我梦中行刺了,对吗?”楚天涯笑道。
白诩轻笑的点了点头。
楚天涯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胳膊,“那你还不快将她,给我‘请’回来?”
白诩的身体都不由自主的轻轻震动了一下。因为楚天涯说的是“请”,而不是“找”。
他当下就急忙的跪倒在地,“主公英明!属下实在不知萧郡主身在何处,万万不敢欺主!”
楚天涯呵呵直笑的将他扶起,“我随口一说,你不用如此紧张吧?——不管她在哪里,我们都会尽快的将她‘请’回来的,不是么?”
“是……是……主公如何没有别的吩咐,那属下就先行告辞了。”白诩苦笑连连,像逃跑一样的告辞而走。
楚天涯看着白诩的背影,微笑着摇了摇头。笑容之中,一半是苦涩。
少时过后,两名女眷将那名女奴送到了楚天涯在七星堂旁边的居所正厅。
“抬起头,看着我。”楚天涯坐在正位上,不温不火的道。
女奴浑身像筛糠一样的在抖,手上却紧紧拽着楚天涯的那件衣服。在左右两名女眷的劝慰之下,鼓足勇气抬起了一下头,惊慌的瞥了楚天涯一眼。
就是这一瞥,楚天涯不禁略微失神!
这张脸,为何似曾相识?!
“把她的头发拢开,抬起头来让我看清楚。”楚天涯说道。
两名女眷都有点惊讶,急忙照做。
楚天涯睁大了眼睛看清楚,脸上的神情却瞬间凝固——没错,像她!
太像了!
居然长得像萧玲珑!
“怎么会这样?!”楚天涯不禁站起身来朝前走去。
女奴吓得惊叫,撒腿就要跑。两名女眷急忙将她拉住。
楚天涯深呼吸,平息内心躁动的情绪,然后道:“将她安顿在我隔壁的房间里暂住,你二人日夜轮流看陪,不得疏忽。”
“是,主公。”二女应了诺,便将那女奴扶进了楚天涯隔壁的房间里。
楚天涯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此刻已是波澜起伏。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特意的人为?……
“咳——咳!”门外响起了何伯故作的咳嗽声。
“老爷子,请进。”
何伯推门而入,笑嘻嘻的道,“少爷,看清楚她的脸了?”
“是。老爷子你早就注意到了吧?”楚天涯道,“是你领他们三个人进寨的。”
“没错。当时老头子也被吓了一跳。”何伯走上前来,轻声道,“我仔细辨认过了,那个女娃儿还真是天生就长得和萧郡主有六七分相似,没有什么伪装或是易容。这真是神奇!”
“易容……”楚天涯细细的咀嚼这两个字,心说以往只在电演或小说里听说过这种事情,难不成现实里真有?不过何伯的话应该不会有假,这个女奴还真就是跟萧玲珑长得像!
“只是有几分相似而已,少爷你不要想得太多了。”何伯仿佛是看穿了楚天涯的心事,说道,“如果她们来路不正,那更是说明了对方用心险恶,故意用一张神似萧郡主的脸来迷惑少爷。”
“我知道……”楚天涯深呼吸,点头。
“少爷将她安顿在了隔壁房间居住,是打算如何处理她?”何伯问道。
楚天涯微皱眉头,“先观察两天再说。”
“那从今天起,老头子就卷了铺盖睡在少爷的旁边,嘿嘿!”何伯笑得古怪又猥琐。
楚天涯顿时大笑,“好啊,我都有点怀念老爷子惊天动地的呼噜声了!”
一夜无事,直到天明。
楚天涯起床之后习惯性的先到了书房,喝一杯温开水清一清肠胃,然后温习王禀留给他的《武经总要》。这个时候任何人都不会来打扰他,包括何伯与汤盎这样的近卫,直到七星堂上的大鼓敲起才是早饭与晨议的时间。
可是今天,书房的门却被敲响了。
“谁?”楚天涯随口就问了一句,感觉还有点诧异。
奇怪的是居然没人答话,隔了片刻对方又轻轻的敲了一下门,显然有点生怯与害怕。
楚天涯放下书,“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一名女子静静的担着一个茶盘站在门口。
楚天涯瞬时站起脱口而出,“飞狐儿?!”
女子却吓得花容失色手中的茶盘都掉到了地上,一碗热粥洒了一地。
“主公恕罪!”旁边闪出一名女眷慌忙跪倒在地,“她、她不是萧郡主!”
“大胆!谁让你们自作主张,将她扮成萧郡主的?”楚天涯还真是有点生气了。
“主公息怒……属下给她寻找换洗衣物的时候,看到萧郡主留在浆衣池的几件便服一直闲置,属下一时糊涂就给她试穿了一下却刚好合身,所以……”女眷慌忙答话。
那名女奴却是完全吓傻了,呆若木鸡的定着,脸上一片苍白眼神也是直的。
楚天涯听了这番辩解,心中的无名之火也算是消去了大片。最近山寨里增丁不少,各种资源都相对稀缺,尤其需要添置大量的秋冬寒衣。因此,山寨里从上到下都在厉行节俭,彼此换穿衣服那是常有的事情。萧玲珑留下的这套衣服只是一套很普通的褙子女装,在大街上可谓随处可见。换作是别人穿了,楚天涯未必能看得出来,只不过它们刚好穿在了女奴的身上,才让楚天涯有了特别的感觉。
“罢了,不怪你,起来吧。”楚天涯定了定神,“你们来干什么?”
“这女娃儿亲手给主公做了一顿早饭,于是送来……”
楚天涯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破碗和稀饭,点了点头,“好意心领了,稍后我去七星堂与军师他们同吃。你们退下吧!”
“是……”女眷应了诺就准备退走,那女奴却定定的站在那里,任凭女眷拉了几下仍是不动,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的看着楚天涯。
楚天涯看她这副神情,“你是有话要对我说?”
女奴惊惶的点头。
“那说吧!”
“回主公,她,好像不会说话。最多只是吓得很怕了发出古怪的惊叫。”女眷答道。
“哦?”楚天涯略感诧异的上下打量她一眼,“那你可会写字?汉字?”
女奴点头。
“那你过来,写给我看。”楚天涯便取出了笔墨放在书桌上。
女奴迟疑了一下,鼓起勇气慢慢的走上前来握起了毛笔,神情却慢慢的变得激动起来,紧紧的咬着嘴唇眼里噙满了泪水。
楚天涯不动声色的看着她,静观其变。女真人,尤其是完颜姓氏的皇族中人会写汉字,一点也不奇怪。女真起兵建国十几年来,一直推崇汉学并引为贵族时尚。
女奴下笔了,先写了四个字——“完颜黛柯”。
“你的汉名?”楚天涯问。
女奴点头,手中的笔急忙又写下两字——“小心”!
楚天涯不由得眉宇一动,示意那名女眷出去将门带好,然后道:“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要害我?”
女奴连连点头,手指喉咙,又朝外指,神色极是紧张与害怕。
楚天涯微然一笑,“你是想说,想害我的人就是一路上绑架你的那两个人?是他们把你弄成了哑吧?”
女奴睁大了眼睛,惊恐的点头。
楚天涯依旧只是微笑的点头,“那他们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女奴(完颜黛柯)迷茫的摇了摇头,马上又急切的点头,下笔写道:“奚人,仇家。”
“是你的仇家,还是我的仇家?”
女奴先指了楚天涯,又指了自己,显然,意思是对双方来说都是仇家。
“那就奇怪了,我几时在北方异族有了仇家?”楚天涯笑道,“除非是你们完颜家族的人,派他们来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完颜宗翰。”
完颜黛柯面露惊讶之色,眨了几下眼睛似在寻思,然后伸手指向自己的嘴,指着犬牙。
“你的意思是说,那两个奚人有可能投靠了完颜宗翰,加入了他麾下的狼牙卫队?”楚天涯说道。
完颜黛柯急忙点头,而且神色之间多有惊喜之色,显然,她对于楚天涯知道“狼牙”的存大而有些诧异。
楚天涯微笑道:“看来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但我很奇怪,既然他们两个是完颜宗翰的狼牙属下,你是女真贵族,按理说你是主他们是臣。他们哪来的包天狗胆敢对你下手?我甚至听说那个野蛮的奚族胡女,为了报仇血恨还灭了你满门。”
完颜黛柯顿时泪眼滂沱的大哭起来,提笔写下了一行字——“虽姓完颜,却是旁枝。权力争夺,结怨宗翰。”
“哦,原来女真皇族内部的权力争夺,也是一样的你死我活。这么算起来,你一家满门其实是被完颜宗翰所灭了?”楚天涯淡然的道,“但是我很奇怪,既然你知道这么多,完颜宗翰怎么还会让你出现在我面前向我泄密?他就不怕我识破了那两个奸细的身份,让他鸡飞蛋打吗?”
完颜黛柯惶然的怔住,惊怕的看着楚天涯,连忙写下几个字,“我亦不知,但请信我!”
楚天涯微然一笑将她手中的笔拿了过来,“好了,先就说这么多吧!至于你值不值得相信,以后会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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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0-17
当天,楚天涯就去了太原城。
在经历了较长一段时间的磨合、修整与编组之后,河东义军终于从一个比较散乱的状态归于严整。这一切的变化,归根到底都是因为义军内部的职权分化变得清晰明了,让所有人都有了一个明确的归属感,不再迷茫与彷徨。
现在,由青云堡、和尚洞以及七星寨三个堂口组成的河东义军,人数已达十二三万,实际可以参战的有生力量不少于十万众。如果说这十万之众是一栋参天云厦,那么以楚天涯为核心的十二大首领,就构成了这幢大厦的骨架。
遥想当初,青云堡一度覆灭,七星寨如日中天。如今却是完全重新洗牌,有了一个全新的格局。整个黄河以东、太行以西的流民、草寇、山贼、响马都被拢络到了一起,成为一个有着共同利益与目标的团体。
河东的倔起、楚天涯的一鸣惊人,一次又一次的震惊天下。
可是今天,领袖群伦的上将军、西山主公重回太原,却和以往没有什么两样。他只带了小飞一名随侍,坐着一辆简易的马车,既不招摇也不显眼,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太原知府衙门前,顺理成章的见到了张孝纯。
对于楚天涯的突然驾到,张孝纯还有些惊诧。在大宋的官员仕人们看来,就算是个乡间的里正出门远行,身边也少不得带上三五个跟班小厮。楚天涯已是十万之主却如此低调行事,简直太不正常了。
“对!他一定是有不可告人的隐衷,才特意微服潜行!”猜不透楚天涯之用意的张孝纯,小心翼翼的问他——“上将军此来,可有机密大事?”
“是啊,万分机密。”楚天涯顺着他的意思,一本正经的道,“楚某,有事相求。”
张孝纯心头一紧,“敢问下官,该要如何效劳?”
楚天涯哈哈的笑,“也没什么大事,请张知府帮我找个人。”
“什么人?”
“我未过门的妻子。”
“……哪位?”张孝纯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萧玲珑,萧郡主了。”
张孝纯连连轮着眼珠子,“不、不会吧?萧郡主失踪了?这怎么可能!谁会有那么大能耐,能在上将军的十万虎狼之师当中劫走萧郡主?再说了,上将军都找不到的人,下官何德何能?”
“哎,事情是这样的……”楚天涯苦笑,只能如实相告。告诉他说,萧玲珑是自行出走,可能是往西而去。因此想请张孝纯以河东宣抚司的名义,向西夏国派出使臣,请他们代为寻人。
“这……恐怕难办哪!”张孝纯犹豫不决。
“有何难处?”楚天涯脸色一正,“萧玲珑不仅仅是我未过门的媳妇、河东义军的十二大首领之一,也是朝廷册封的飞狐郡主。我大宋国堂堂的郡主失踪了,官府出力寻找不是应该的么?”
“话是这样没错。可是上将军有所不知……”张孝纯一脸苦笑的道,“事涉两国邦交,我这个太原知府衙门与河东宣抚司,都无权专断。再者说了,就算下官斗胆越权向西夏国派出了使臣,他们也……”
“也什么?知府何必吞吞吐吐?”
“咳……他们也不大会理会。”张孝纯的脸色尴尬之极。
楚天涯的眉头皱起了,他没有想到,这么小的一件事情张孝纯居然推三阻四不肯帮忙。他不想再问下去,于是起身就准备走。
“上将军请留步!”张孝纯急了。现在的河东方圆千里之内,他张孝纯就像是天王老子谁也不用怕,唯独这个楚天涯,他是万万不敢得罪。
“张知府还有何赐教?既然你不愿相助,楚某自有办法。”楚天涯冷冷的道。
“上将军请听下官解释。”张孝纯满脸赔笑的好不容易哄得楚天涯又坐了下来,苦口婆心道,“西夏历来与我大宋不和,多有交兵。大宋为保黎民安生,还向西夏称纳岁币。至去年女真南侵时算起,西夏便也跟着落井下石,屡屡趁火打劫犯我边境,导致如今两国关系十分紧张。朝廷尚且不敢轻易对西夏展开外交,何况下官区区一介知府?下官虽然手握权柄,但也是受制于朝廷,还望上将军谅解。”
“张知府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告诉我一句话,那就是西夏国根本不把大宋放在眼里、就算你派出了使臣对方也会不予理睬、还有可能自取其辱?”楚天涯道。
张孝纯苦笑,“这种话也就只有上将军敢说,下官怎么能说出口呢?”
“行,那不麻烦张知府了。楚某派三两个兄弟去跑一趟。西夏边境的军堡我们不是没有收拾过。他若不依,我就动动筋骨再端他两个堡子!一天不答应帮我寻人,我就一天不会停止对西夏边境的袭扰,正好我麾下十万大军,急需实战练兵。”楚天涯冷哼一声站了起来,“弱国无外交,这话说得可真对!”
“上将军三思,这有可能会影响到两国邦交!……哎!”张孝纯心急如焚却也深知根本无法劝住楚天涯,只得无奈的拍手跺脚,苦笑不迭的摇头叹息。
楚天涯反而笑了,“张知府,朝廷上的君臣就是因为瞻前顾后、患得患失,才在外交与战争上表现得儒弱与无能。此前太原之战时,张知府也曾是一腔热血敢做敢当,怎么现在升官做了河东宣抚使,也就生出了这胆小怕死的坏毛病?——常言道人善被人欺,不管是什么样的敌人,只要能够拿出拼命的胆气,对方才会对我有所敬畏。做人也好立国也罢,哪能失了血性?”
张孝纯无言以对,默默的将头顶的乌纱帽摘了下来捧在手里,说道:“上将军若去,下官无以阻拦,只能拼上这顶乌纱官帽与项上人头,舍命相赔。但下官想要多说一句,上将军若在此时与西夏交兵,势必影响到两国邦交。上将军一向洞若观火纵观大局,深知女真势必再次南侵。到那时,西夏国是我们的盟友,还是女真的帮凶,就全在上将军一念之间了。”
“多谢提醒,我自有分寸。”楚天涯轻松的笑了一笑,将张孝纯手中的乌纱帽拿了过来,给他端端正正的戴在了头上,说道,“你就安安心心的做你的宣抚使吧!河东这地方就算是换了当今天子来坐镇,我楚某人也不会买他的帐。因此,只要楚某一天健在,你这顶乌纱帽就是想扔也扔不掉——就这样吧,楚某告辞了!”
张孝纯呆若木鸡的目送楚天涯扬长而去,然后颓然的长叹了一声瘫坐在了椅子上。
“弱国无外交?想我大宋泱泱之国,居然会放任一个山贼去执行外交;我堂堂的朝廷命官,居然也要仰他鼻息而活!——这究竟是个什么世道啊!!”
出城之时,楚天涯倒是气定神闲,跟在身边的小飞却恼上了,恨恨道:“这个张孝纯,以前还像是挺仗义的,现在也变得这般胆小如鼠、奸滑无趣了!他就生怕丢了顶上乌纱,不肯帮主公寻找萧郡主!”
“他也是职责所在恪守本份,不能怪他。”楚天涯淡然的道,“其实我对他本就没抱多大希望,专门来跑一趟,只是出于一种礼节的需要。别到时候让他怨我,说招呼都不跟他打一声。怎么说,现在我们这十几万人还得由太原府资助钱粮的养着,不好跟他翻脸。”
“主公,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直接出兵去西夏国要人吗?”
“你脑子有病吧!”楚天涯都被气乐了,“又不是西夏国劫了咱们的萧郡主,师出无名,凭什么去找对方要人?再说了,萧郡主究竟是不是去了西夏国,还难说。”
“那怎么办?”
楚天涯想了一想,说道:“此前孟德重建青云堡时,曾经洗劫过西夏国的军堡,因此算起来我们还有仇。这次来个先礼后兵,先向西夏国赔个小、示个好,请求他们帮忙寻人。与此同时,让焦文通、马扩与梁兴,把青云堡的人马给我拉到黄河边境去操练操练,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军威。西夏国如果答应那是最好,怎么说我们也是邻居,理当唇齿相依共抗女真外敌。”
“那要是他们不答应呢?”小飞愣愣的问。
“九成的可能性会答应。”楚天涯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也就只有咱们朝廷上的那些昏君弄臣们,才会干出联金灭辽这种自毁长城的蠢事。”
“那、那要是他们开出一些过分的条件加以要挟,或者干脆犯驴、死活不答应呢?”
楚天涯哈哈的大笑,“那就狠狠的揍他,逼得他答应!”
“哈哈,我看行!”小飞顿时眉飞色舞的开怀大笑,“主公,要是东京皇城的那把龙椅让你来坐,咱们大宋肯定不会再受人欺辱!”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楚天涯呵呵的轻笑,如同自言自语的道,“寻找萧郡主的这件事情,说到底其实是我的私事,现在却上升到了两国邦交的高度。这倒是个不错的契机,一来演战练兵,二来扬名立万,三来寻求近盟……”
“主公你说啥,小人没有听清?”
“没你事!——你先行一步去叫孟德准备酒菜,我要与他一起吃晚饭。记住,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是!”
当晚,楚天涯就直接回到了青云堡。对于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主公,青云堡的人仿佛也习惯了,对他的突然驾到见怪不怪。
晚饭就在孟德的居所解决,兄弟二人对座对饮。酒过三巡后,楚天涯向孟德说明了针对萧玲珑与西夏国的举动。
孟德寻思了一阵,说道:“兄弟,你能料定萧郡主真是往西夏国去了吗?就算是,她也走了挺长一段时间了,现在估计都已经越过了西夏国境内。”
“是与不是,重要吗?”楚天涯饶有深意的微笑,“对于萧郡主,找不找得到是一回事,找与不找则是另一个概念。就算她跑到了天涯海角,我也是一定要将她找回来的。一天不找到,一天不能停歇。再者,我们青云堡曾经结怨于西夏。眼看着女真人就要南下了,万一到时候西夏国趁火打劫在我们后背腰上捅一刀,那可不好受。趁此机会我们必须化解这段旧仇,与之结盟。”
“恐怕不那么容易。”孟德皱眉道,“此前我为了借粮抢马打了西夏两个军堡,下手都挺狠。西夏人恨不得扒了我的皮。”
“这没关系。从来都是没有永恒的敌人与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楚天涯说道,“现在是女真最强,宋与西夏皆是弱小危急。此时此刻我们只能弱弱联合以抗强,否则,一但河东完蛋、大宋完蛋,下一个就要轮到西夏了。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我也不奢望西夏这个盟友对我们有多真心。只要保证他们不来趁火打劫就可以了。再者,西夏的青白池盐与牛羊战马,都是我们急需的东西。如果与之修好,从资源与贸易上讲都对我们十分的有利。如果能够掌控河东与西夏的商贸,光是盐、马、茶、牲这几类商品所带来的利润,都足以让我们河东义军自给自足。能在经济上独立,才是真正壮大的基础。到时候,我们的衣食粮饷就不用完全寄生于朝廷了。万一有个什么变故,也不至于断了生计活活饿死。”
孟德顿时豁然开朗拍手称赞,“兄弟,还是你深思熟虑高瞻远瞩!没说的,这事就这么办了!——西夏是我得罪的,那就由孟德亲自出马前去讲和。就算献上我这颗七斤人头,若能换个西夏盟友,那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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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0-21
次日,楚天涯在青云堂上召集众人,公议“出使西夏”一事。
不是所有人都明白这时候出使西夏的真正含义,个中的隐情也不能提前对外公布。因此,大多数人对主公提出的这件事情,感觉到很茫然。他们只是本能的感觉,西夏是仇人,让孟德这样一个重要的大首领去交涉,是否太过冒险?更何况,此前与西夏结仇的,正是孟德本人。现在,西夏国都仍在悬赏孟德的首级,价值黄金五百两!
四大军机首领当中,白诩目前在七星寨,在场的只有楚天涯、孟德和焦文通。事先,楚天涯并没有和焦文通通气,他就是想要看一看,时隔多日、尤其是在他与焦文通之间的实力对比与地位差距,发生了一些微妙变化之后,焦文通对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从晨议开始,焦文通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任凭众人七嘴八舌的发表着不着边际的言论,他如同老僧入定不闻不动。
楚天涯也不着急,他在给焦文通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如果焦文通能够想清楚出使西夏这件事情的利害关系与真正意义所在,那是大幸,那就证明焦文通的心思还是放在公众的立场之上。反之,则会让楚天涯感觉到失望;从而,焦文通将来在西山的地位,也就会越来越没有保障。
针对焦文通,楚天涯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诚然他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但也是一匹桀骜的野马。以前之所以把他像祖宗一样的伺候着,主要是为了照顾七星寨原班人马的情绪,出于大局稳定的考虑;现在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倾向于楚天涯一方,如果再一味的对他忍让与姑息,其实是对更多人的不公平与不负责任。
死了张屠夫不吃带毛猪,这世上其实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众人七嘴八舌的嚷了一阵,没几句真正说到了点子上。过了一阵子,楚天涯主动发问了,对焦文通道:“焦二哥,这件事情你有何高见?”
焦文通略一醒神,抱拳对楚天涯拜了一拜,说道:“既然主公已有决断,孟七哥也请缨前往,焦某也就没有什么意见了。只是,此行多少有些凶险,孟七哥还是小心为上。”
“嗯……”楚天涯面带微笑的应了一声,心中顿时有些郁结——焦文通,这是采取了一个“非暴力不合作”的法子,表示他的不满。
“既然这样,主公——”孟德大喝一声,站起身来抱拳道,“那属下就尽快启程了!”
“好。”楚天涯也没有再多说,点了点头,“七哥,多加小心!我会让马扩与梁兴领兵在黄河渡练兵,让西夏人隔岸看看我们的军威,以助声势、遥相呼应!”
“多谢主公!”
这件事情,就这么敲定了。很多人都还在云里雾里,琢磨不透孟德此行的意义所在。他们最多就是知道,楚天涯这么做是为了寻找萧玲珑。虽然萧玲珑也是山寨的十二大首领之一,但在一些人看来,楚天涯此举这多少有些“以权谋私”的味道夹陈其中。虽然没有人公然说出这点不满,但却是隐有微辞。
楚天涯当然知道,自己手下的这些人在想什么。越是有这种对他不利的言论在属下当中扩散,他心中对焦文通的不满,就越加深了一层。
因为这个效果,或许正是焦文通想要的。
时过境迁,楚天涯感觉自己和焦文通之间,仍是有着一层时隐时现的隔阂存在。
一番准备之后,孟德的行程定于明日。当晚,楚天涯为孟德摆宴壮行,大小首领也都到了,焦文通自然也是在例。
酒过三巡后,楚天涯起身去茅房,焦文通却在后面跟了来。行至僻静处,楚天涯站住了,等他。
“主公。”焦文通主动上前,抱拳而拜。
楚天涯微笑还礼,“二哥有事吗?”
“有。”焦文通的大黑脸上面无表情,抱拳正色道,“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请让属下代替孟德,出使西夏!”焦文通说道。
楚天涯错谔的愣了一愣,“为什么?”
“原因有三。”焦文通也不拖泥带水,直言快语道,“第一,当日与西夏结仇的,正是孟德本人。西夏人正在重金悬赏他的首级,此时让他充任使者,岂不是羊入虎口?虽然在现在这个情况之下,我们与西夏的联盟很容易成功,但是,人往往因为一时的冲动而犯下错误,从而改变大局。万一到时候有人因为私仇而擅自对孟德不利,这将十分的危险,还有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楚天涯细细寻思他的话,轻轻的点了点头,“有道理。说下去。”
“第二,主公要与西夏结好,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要去寻找飞狐儿,对么?”焦文通问道。
楚天涯点头。
焦文通继续道:“属下与飞狐儿,情同父女亲如兄妹。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够劝得飞狐儿回心转意,除了主公必是属下无疑。假如飞狐儿如今仍然滞留在西夏国,那么由属下负责去将她劝回,则是再也合适不过了。主公以为如何?”
“不错。”楚天涯点头认可,“还有第三点呢?”
这时焦文通略微笑了一笑,抱拳道:“再一点,就是属下曾经在河东一带小有名声,西夏境内绿林道上的好汉也多少结识了几个,对那边不尽陌生。由属下前往交涉,会比孟德更加轻松自如。尤其是,属下对游走于河东与西夏之间的茶枭、盐枭们都颇为熟悉,他们当中还有不少人曾经发愿奉我为尊,打着我的旗号在河东一带的绿林道上厮混。属下是在想,如果主公能够成功的结好西夏,我们就可以趁势将这批人笼络过来。加上主公在官府那边的关系,我们西山大可以完全控制河东与西夏之间的商旅榷场,包括那些走私货的茶枭盐枭们。这滚滚的财源,必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从此,也就不必眼巴巴的盼着朝廷施舍我们钱粮了。”
听完这些话,楚天涯的表情虽然没有发生重大的改变,但是心中,却已是不由自主的对焦文通,肃然起敬!
“焦二哥,你太让我自豪了!”楚天涯由衷的惊叹道。
焦文通笑了,“主公何出此言?”
“你思虑如此周全,足以令人惊叹。却又为我、为飞狐儿、为西山考虑得这么周到……有你这样的好大哥带着,我感激之余,更加自豪啊!”楚天涯笑道,“但是早上的时候,你为何不把这些话当众说出来呢?”
“不能说。”焦文通微笑道,“这其中有些事情,或是关乎我们西山未来的发展前景,或是关乎主公的名声与飞狐儿的安全,那就是绝对的机密。要是传了出去被敌人从中破坏或是被别人捷足先登,岂非大大的不妙?再者……焦某活了大半生,一直是锋芒毕露从来不知收敛,因此遭受了许多无妄之灾,也失去了人生当中最宝贵的一些东西。现在,焦文通已经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了你做主公。你是主,我是臣,做臣就要有做臣的本份。焦某刚刚说的这些主公肯定是早就想到了,焦某又哪敢擅自对外宣布?”
楚天涯欣慰又感激的笑了,点了点头,“谢谢你,二哥。你的良苦用心,恐怕也就只有我和飞狐儿,能够理解了。”
“这就已经足够了。”焦文通也微笑,并抱拳道,“主公如果应允,就请改派焦某代替孟德前往西夏国吧!——焦某不才,必让此行圆满!”
“好!”楚天涯大赞了一声,“有焦二哥出马,必定马到成功!”
“承主公吉言,焦某必定不辱使命!”
稍后二人就同时回到了青云堂上,当众宣布,改由焦文通代替孟德,出使西夏。
这事一宣布,所有人当场都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孟德也有些迷惑不解,坚持要亲自去。结果被楚天涯与焦文通合起来一阵劝,只得依允。
此时,孟德隐约感觉,楚天涯与焦文通之间的关系又发生了一些改变,已是越发微妙了。
只有楚天涯心里清楚——焦文通已经在军事的力量对比上处于绝对的劣势了;唯一能让他继续站住脚、稳固地位的办法,就是将来占据经济上的主动权。
焦文通,他是奔着那些茶盐牛羊与真金白银去的!
当然,至少目前,楚天涯与焦文通的利益是统一的,都想要结好西夏这个盟友,都想要谋夺河东与西夏之间的贸易权与经济利益。
楚天涯心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焦文通换手改玩经济,借以用来稳固自己的地位,这其实也是人之常情。现在自己与焦文通之间的明争暗斗,是良性竞争。归根到底,都是为了能够让西山发展壮大。
没有对手与竞争者,是寂寞的。楚天涯很庆幸,在西山内部还有焦文通这样一个不错的对手。同时,他对焦文通此行任务的完成,也十分的乐观。
不过,能否找回萧玲珑,就真的难说了。
虽然楚天涯想尽了办法寻找她却一无所获,但他潜意识里始终感觉,萧玲珑从未离去。这或许是一种自我心理安慰……每逢思念萧玲珑时,楚天涯就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那个神似萧玲珑的女真人,完颜黛柯。
“难道我在不知不觉之间,把她当作了飞狐儿的替代品?”楚天涯这样问自己,答案十分的否定。但是鬼使神差的,却又会想到她,甚至担心她独自留在七星堂那边会否习惯,会否又遭到那个野蛮胡女的欺负。
“这可能就是,爱屋及乌吧!”楚天涯如此自嘲的认为。
焦文通出发了。算一算行程,往返至少也要一个月。按照事先的安排,马扩与梁兴带上了一支两万多人的队伍,驻扎到了黄河沿岸与西夏国隔河相望的地带,操练兵马。孟德继续主持西山的各项事宜,楚天涯在黄河岸边观摩了一阵练兵之后,除了静候焦文通的佳音,也就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
于是,他决定回七星寨。一来那边新召募的虎贲骑不能离开主人太久,训练也在节骨眼上不容放松;二来,火器的研究已经被迫暂停了,但还是要想办法继续开展;还有就是……楚天涯心里,还真是有点惦念那个完颜黛柯了。
楚天涯很清楚的知道,他自己对这个来历蹊跷的女真族女子根本谈不上喜欢,甚至没有信任。之所以“惦念”,仅仅是因为她与萧玲珑长得有几分相似。
“爱屋及乌,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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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0-24
至从与官府达成“合作”之后,太行山一带就渐渐变得太平了。一来山寨不需要大力防备官府的围剿解除了大部份的禁严与封锁;二来,由于有了官府的钱粮供给也不需要打家劫舍了。相反的,由于七星寨已经不是以前的响马而且在抗金战役中有了竖立起了正面的形象,使得河东一带的许多百姓也对其改变了印象,甚至乐意与山寨亲近亲近了。现在,太行山脚下就有一些流民建起了大小的村落,也有了各种零散的集市,主要的生意对象就是七星寨。
从第一个小村落的出现开始,楚天涯就意识到这是一个不错的兆头,于是下达严令不许山寨众人骚扰那些流民,并提供必要的保护与支持。至从上次完颜宗翰南侵之后,河东一带的许多州县村庄都被毁于一旦,人们流离失所。现在他们在七星寨的帮助与保护之下重新建立了家园,于是有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归属感,对七星寨的好感度也是空前增加。这种好感,甚至远远超过了他们对官府的期待与信任。毕竟,在战争的前后尤其是针对王禀的事情上,官府做了许多失去民心的事情。
到现在,七星寨已经和太行山脚下的百姓们相处得十分融洽了,大有一点“鱼水情深”的味道。山寨时常给百姓们资助一些钱粮并提供安全护卫,百姓们则三不五十的自发给山寨送些土产蔬菜或是寒衣被褥,彼此之间互通有无礼尚往来,很是和谐。
渐渐的,太行山脚下的流民百姓越聚越多,很快就建起了七八个大小的村落,大的有一两百户人家,小的也有三四十户,而且越来越多的人还在继续前来安家落户,比官府组织重建的镇甸与村落还要更加兴旺。
人心,的确是这世上最奇妙的东西。从一开始,楚天涯就给自己这帮人有了明确的定位,那就是走“平民路线”,依靠民众的力量站稳脚跟、发展壮大并有所作为。目前看来,这一路线算是取得了初步成效。
七星寨,也就专门设立了与百姓们沟通交流的“部门”,号称“民谊堂”,堂址就设在山寨的大门——天堑关内,每日都有人在此值守。民谊堂的职责,就是专门处理与山下百姓的商贸与交流,遇到山下有了纠纷就会派人前去调停;如果他们遭受攻击或是爆出内斗,也会派人前去救护或是弹劾。
现在,民谊堂简直就成了管理山下这些村落百姓们的“衙门”。他们当中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找七星寨民谊堂的人主持公道,而不是跑去找官府。因为相比于规矩多多办事推诿的大宋官府,民谊堂很好打交道也很有效率。更重要的是,前者很贵,后者基本免费。
这日辰时方过,楚天涯就回到了七星寨。出于对民谊堂的关注,他便下了车前去看看。刚下车便看到,民谊堂的大门口围了好多的人,有山下的百姓也有寨里的寨众们,好像是在看什么热闹,还时时发出一阵哄笑。
楚天涯就纳闷了,不动声色的走近一看,顿时也乐了。
原来,今天有两个山下的百姓因为一点争执厮打了起来,众人劝解无效,便带他们上了山来,请七星寨民谊堂的“大王”调解主持公道。现在堂口里面就正在处理这件事情,可那情形,却有点让人啼笑皆非。
虽然民谊堂的作用有点类似于官府衙门,可它毕竟不是真正的衙门。以往在处理民事纠纷时,也就是堂口的人简简单单两边帮劝,调解了事。可是今天,这堂口里面却是摆出了一副衙门审案的架式——原告被告一起跪在堂中;左右各有八个金刚执水火大棍伺候;正中一张大案,上面端坐着一个奇形怪状的“老爷”,正在用力的拍打着惊堂木,喝斥众人不得喧哗!
“这是整的哪出啊,演戏么?”看清了堂上的那个老爷后,楚天涯也感觉十分好笑。
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身材火辣到爆的妖冶胡女!
“喂,不许吵!”看到堂内外的一群人都发出了哄笑,胡女有点恼火了。她本来还大摇大摆的坐在高背太师椅上,情急之下跳了起来,一脚踏着椅子一脚踩到了桌几上,将腰间藏着的鞭子抽了出来凌空甩得叭叭作响——“还敢吵闹,姑奶奶可就要抽人喽!”
“哇——”
围观众人发出了一片惊哗之声,因为她的裙子实在太短了,大腿也实在太白了。
紧接着,就是一片眼睛泛起绿光,伴之以吸口水的“哧哧”声。
就连跪着的原告和被告也仰起了头瞪直了眼睛,只顾着张嘴呵呵的傻笑流口水了。
旁边的水火金刚们嘿嘿笑了一阵后,忍不住有人小声道:“头儿、头儿,你快坐回去,这都春光乍泄了……”
“要你管!”胡女仿佛也意识到了自己走光,对着那个多嘴的金刚就甩了一鞭子,那人堪堪的避过,倒也没生气,只顾埋着头嘿嘿的笑。
这下众人更乐了,原告被告还有围观的全都笑作了一团。
“不许笑,这里是公堂,严肃一点!”胡女终于坐了回来,拿起惊堂木狠狠的摔了几下,“喂!你们两个笑得这么开心,一点也不像是来伸冤报仇的!你们是想调戏姑奶奶吗?”
堂中跪着的两个告状的人急忙答道——
“啊——不敢、不敢!小人万万不敢调戏大王!”
“只是……哈哈哈!”
“还笑?”胡女怒了,一起身又要跳到桌上来,腿抬了一半却停住了。
因为下面,一群的男人全都整齐的伸长了脖子,瞪着她了。
“没羞!淫贼!”胡女大摇大摆的又坐了回去,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摔,“还想看姑***大腿吗?我呸,姑奶奶才不上你们的当了!!”
“哈哈!”众人又笑作了一团,跪着的两个人都快要笑得抽筋了。
看到这情形,胡女迷茫又纳闷的直挠头,撇了两下嘴,她似乎计上心头,嘿嘿的坏笑一声,她一步一摇的走着夸张的猫步来到了那两个告状的人面前,小声道:“喂,要不这样吧!我看你们两个现在也挺开心的没有怨气了,彼此也只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起了一点争执,没什么大不了的。姑奶奶就做个好人给你们调解一下,从此相安无事好不好?”
“这……”告状的两个人彼此互看了一眼,似乎都有点不甘心,又不敢出声反对,因此僵住了。
“大不了姑奶奶让你们看个便宜——”说罢,胡女飞快的撩了一下裙子又放回来,两个大男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好一片白呀!
“呶,已经看过了,不许再争执吵闹了,不然姑奶奶可饶不了你们!”胡女瞪起眼睛正色喝道。
“啊?”两人都傻了。
旁边的人笑得东倒西歪前俯后仰,七嘴八舌的说,你们知足吧,占了这天大的便宜还告什么鸟状!
“还不滚蛋!等着姑***皮鞭子送你们走吗?”胡女作势扬起手里的皮鞭,“听着,姑***大腿不是白看的,你们两个这辈子也不许再起争执斗殴,否则姑奶奶就挖了你们的眼睛!”
“啊……是是是!”
两个告状的大男人慌忙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众人一片哄笑。
“还有告状的吗?”胡女这下可神气了,双手一叉抱在胸前踢着脚尖晾出短裙下的半截令人喷血的大腿,鼻子里哼道,“你们可是全都看到过姑***大腿了,彼此不许有任何的争执打闹;否则,一样都得挖眼睛!听到没有?!”
“哈哈——听到了、听到了!”
众人乐不可吱,却又有点意犹未尽的不想离去。
“那还不滚,以为姑***鞭子真是吃素的吗?”胡女轮起鞭子凌空抽出一记脆响。
众人发出一片哄笑,如鸟兽般散去。
却有两个人留了下来,胡女定睛一看,顿时满脸春风双眼放光的欢喜大叫起来:“哈哈,夫君!你回来了!”
楚天涯顿时一愣,他旁边的小飞却乐了,嘿嘿的笑道:“主公,你好艳福!”
胡女已经一蹦三跳的冲了上来,笑嘻嘻的道:“夫君,你看我这案子审得怎么样?很公道吧!”
“公道不敢说,创意绝对有。”楚天涯哭笑不得的道,“还真是头一次看到有人用大腿审案的——说,谁让你接的这个差事?”
“嘿嘿,军师喽!”胡女用手指绕着帽子边沿的白狐尾,自豪又调皮的道,“军师说我这样的人才派去洗衣服做饭或者是喂马养骡子实在是太浪费了,于是把我派到民谊堂来当管事。瞧瞧,最近几天前来告状的山下百姓,没有一个不是满心欢喜的回去的。全是我的功劳!夫君,你准备怎么奖赏我呢?”
小飞使劲憋笑,但实在是憋不住了,嘿嘿的怪笑道:“主公,你就赏他个洞房花烛夜吧!”
“好啊!”胡女顿时精神百倍,伸手一拉楚天涯,“那咱们现在拜堂!”
“胡闹!”楚天涯这下真是哭笑不得了,努力的忍住笑把脸一板,“小飞多嘴,该打!”
“是,小人多嘴,该打!”小飞也不敢笑了,急忙伸手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怎么,你还不乐意啊?”胡女的脸就像六月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这会儿又郁闷且气恼起来,皱眉嘟嘴的道,“我千里迢迢的从漠北跑到河东来,就是要跟你成亲的,你怎么能这样啊!”
“我怎么样了?”楚天涯既诧异又好笑的道,“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还不知道,凭什么要娶你?再说了,我有答应过你吗?”
“你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胡女轮了轮眼睛,突然又展颜一笑拉住楚天涯的手,“没关系,那你就先做我的情郎,再做我的夫君——听着,我的父族是奚族木昆部的首领之一,我的奚族名就叫木昆珠尔沁;为了嫁给你,我还给自己取了汉名叫朱小珠,你可以叫我珠儿!”
“嗬嗬嗬,好多猪啊!”小飞咧着嘴一阵傻笑。
楚天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你见都没见过我,为什么会要嫁给我?”
“很简单,因为你杀掉了耶律余睹那个大混蛋,为我的家族报了血海深仇;你又打败了完颜宗翰那个更大的混蛋,让他丢盔弃甲狼狈不堪!你是勇士中的勇士、英雄中的英雄!”珠儿绕着白狐帽尾,嘴巴一翘十分认真的说道,“只有你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我!——所以,我必须嫁给你,你也必须娶我!”
楚天涯一脸迷茫的眨着眼睛,心道:这也算理由?这***都是些什么逻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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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0-25
看到珠儿,楚天涯很自然的想起她的师兄,那个沉默寡言的青衣男子,于是问道:“裘伤呢?”
“他呀,整天泡天开阳宫讲武堂,也不干正事!”珠儿漫不经心的道,“你找他干嘛?除了练武,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任何爱好了。他那么闷的一个人,和他在一起能被活活闷死!”
楚天涯不禁婉尔,这一对师兄妹还真是对比鲜明,一个少言寡语孤僻冷峻,一个热情活泼得过了头。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神秘!
仡今为止,楚天涯发现自己对他们一点也不了解。哪怕是这个外表看起来天真烂漫没心没肺的胡女珠儿,他对她的了解也仅限于相当肤浅的一点表面。
听珠儿说起裘伤,楚天涯便准备去开阳宫讲武堂看看。刚要走,珠儿急了,一把将他拽住,“夫君,你去哪里?”
附近正好有一些寨众走过,纷纷暗笑。
楚天涯把脸色一正,“不许这么叫我!”
“那我叫你什么嘛?”珠儿皱起眉头,满脸的失落与迷茫。
“当然是叫主公!你这胡女,也太不知道规矩了!”小飞插嘴道,“你还没过门呢,夫君那是你能叫的?也不害臊!”
“要你多嘴!”珠儿说变脸就变脸,突然抬手朝小飞一指一弹,似有一小团东西打到了他身上。
楚天涯和小飞都不由得略微一惊,“什么东西?”
“马上你就知道喽!”珠儿笑嘻嘻的跳开了两步,兴灾乐祸的把玩着她的白狐帽沿。
果然,小飞突然感觉全身发痒发痛,像是有千百只虱子在身上爬,又像是有无数条蜈蚣钻到了皮肤里面来回的钻,奇痒奇痛,不由自主的浑身抓挠,最后趴到地上惨叫的打起滚来,身上抓出无数条血痕,衣服也都要被撕烂了。
“岂有此理,马上给他解毒!”楚天涯怒了,上前一步抓住珠儿的手腕,喝道,“你竟敢伤害同寨的兄弟,不想活了!!”
“你、你干嘛这么凶嘛!……你凶我!”珠儿根本没有料到楚天涯会发这么大的火,已是一脸的惊惶与委屈,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少废话,马上解毒!不然令法无情,必定严惩!”楚天涯闷哼一声甩开了珠儿的手腕。
“解就解嘛,这么凶干什么?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这么认真干什么?”珠儿撇着嘴委屈的嘟嚷了两句,拿出一个金色的小盒子,用手指从里面扣出一团黑乎乎的带着异香的药膏,先往小飞的嘴里抹了一团让他吃下,又在身上抹了两处。
没多久,小飞身上的痛痒就止住了,指甲挠出的血痕却是清晰在目,这让他十分恼火却又心有余悸,都不敢站得离珠儿太近了。
“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出手伤害山寨里的任何一人、哪怕是任何一只牲畜,必定不饶!”楚天涯正色道,“入了山寨,就要守山寨里的规矩。这里不是山林,也不是胡族部落——你听清楚没有!”
“听、听清楚了……你干嘛要这么凶嘛,一点也不疼我!”珠儿咬着嘴唇低着头,委屈的憋红了脸,眼看着那泪珠儿就要掉下来了。
“我懒得跟你讲——来人,带她去天权宫军机堂,把她交给军师。三天之内,她不把山寨的所有法令法规都背到滚瓜烂熟,不许放她出来!”楚天涯正色下令道。
“哇——你欺负我!我不干了!!”珠儿跳了起来,眼泪横飞的大叫道。
“不干可以,马上走,现在就离开七星寨,没人留你。”说罢,楚天涯抬脚就走了。小飞急忙跟上,回头看着那个妖冶又可怕的小煞星,感觉身上还是有点奇痒奇痛的后遗症。
“主公,我没什么事,其实也不用重罚她了。这小姑奶奶要是真的一气之下就走了……我这心里也不是那么好过。毕竟、毕竟她也是个大美人儿,还是喜欢主公的嘛,嗬,嗬嗬!”小飞却还有点心软了,低声求起情来。
“放心,她绝对不会走的。”楚天涯微然一笑,低声道,“不杀一杀她的锐气与野性,以后她还要骑到我的头上来了。”
“嘿嘿,主公英明……哎呀,身上难受!这都破皮流血了,我得去讨点药来敷上!这小姑奶奶,还真是不好惹!”
珠儿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楚天涯与小飞走远了,气得抓紧了双拳浑身直哆嗦,牙齿咬着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几名喽罗见她这情形,都有点不敢上前,小声道:“珠儿姑娘,主公有令,让你去天权宫见军师……”
“知道了,就你们多嘴!”珠儿满面怒容,脸上泪痕未干。
“呜哇——”几个汉子吓得惊叫一声躲开一圈,刚才小飞多嘴后的惨状可是历历在目。
“哼!去就去!臭男人有什么了不起,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乖乖的趴下,让姑奶奶骑大马!”珠儿恨恨的骂了几句,大摇大摆的自己朝天权宫走去。几名喽罗只敢远远的跟着,根本不敢靠近。
楚天涯刚走到开阳宫,后面的珠儿却一路跑着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一脸潮红,似有急事。
“夫……哎,主公,等等!”一边跑,她还在一边叫。
楚天涯回头,很自然的一眼就瞅到了她在胸前上下跳跃的那对小白兔。
还真是又大又挺。
“什么事?”楚天涯站住了问道。
珠儿也站住了,先拍着胸口喘了一阵,对小飞一瞪眼,“你走开,我们夫妻俩要说悄悄话呢!”
小飞只得灰溜溜的闪开了,楚天涯道:“谁跟你是夫妻了?有事说事,别胡说八道!”
“噢,那我就说了。”珠儿咧着嘴嘿嘿的笑了两声,突然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低声道,“主公,你要小心那个小贱人!”
“哪个?”
“就是我抓来的那个呀!完颜黛柯,那个小贱人!”珠儿的脸上泛起一丝怒意,“你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吧?”
楚天涯不由得会心一笑,淡然道:“确实不知道,不如你告诉我吧!”
“好!”珠儿满口答应下来,凑得离楚天涯近了一些,饱满的胸部都直接压到他的胸堂上了,咬耳低语道,“她父亲曾是女真完颜家族的忒母勃极烈(万夫长),在与完颜宗翰争权夺利的时候失败了,于是家里倒了大霉。她父亲因为在一次战斗中损失了一些族人,完颜宗翰就借题发挥把他给治了。小贱人也就被罚没到了奴籍,成了完颜宗翰的一名侍姬。”
楚天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就是——这个小贱人最会勾引男人了,她为了保命就牺牲色相的伺候杀父仇人完颜宗翰。这还不够,她还勾引了完颜宗弼!”珠儿瞪大了眼睛一本正经的道,“宗弼你知道吧?这是四皇子的汉名!他本名叫完颜兀术……嘿嘿,四皇子长得很英俊而且文武双全,是好多女人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呢!”
“扯远了,捡有用的说。告诉我,你是怎么把她抓住的?”楚天涯说着,心中却道:宗弼,兀术,我能不知道么?不管是《说岳全传》还是民间传说,他可都是大名鼎鼎——金兀术嘛!算算年纪,他现在应该还很年轻。现在的金国,掌握军事大权的还是相国撒改之子完颜宗翰,与嫡长皇子完颜宗望。
珠儿的回答,却大大的出乎了楚天涯的意料之外,她说道——“是完颜宗翰叫我把她抓起来,杀掉的!”
“什么?”楚天涯不由得吃了一惊,“这么说,你是完颜宗翰的人?”
珠儿有点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嘟着嘴小心翼翼的点头。
“你真是宗翰手下狼牙卫队的人?”楚天涯更加疑惑了。
珠儿又点头,而且面色惶惶的退后了两步,小声道,“我师兄也是……我们两个,都是宗翰的贴身卫队,狼牙的成员……”
“那你们还敢到七星寨来,找死么?”楚天涯脸色一正,“你们这是要明目张胆的做奸细么?”
“不是!不是、不是!”珠儿情急之下急忙摆手,“虽然我们是狼牙卫队的人,但是,我们早就受够了那种日子了,早就想逃了。这次宗翰得知了小贱人与四皇子私下幽会,盛怒之下叫我们半途将小贱人杀掉。我们就趁这机会绑了小贱人,逃了!”
“你猜我信不信?”楚天涯绷着脸,盯着珠儿。
“你一定要信我啊!我都跟你实话实说了,你为什么不信?”珠儿急切又委屈的道,“我若是要骗你,根本就不用告诉你这些吧?”
“哼,欲盖弥障,雕虫小技!”楚天涯冷笑。
“那你要我怎么样,你才肯相信?”珠儿急了,几乎是跳着脚在嚷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证明我说的是真话?”
“好啊,你去死吧!”楚天涯十分平静的道。
“你!……”珠儿又惊又恼,抬手指着楚天涯都气得发抖了,突然将手狠狠的一挥,“死就死!”
说罢,她抬脚就朝山间栈道跑去,直接奔向了万丈深渊。
楚天涯的心里顿时本能的一惊,正准备上去拉她一把,却一眼瞟到栈道旁边藏着一个熟悉的佝偻身影,顿时放下心来,索性背剪着手站在原地。
珠儿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楚天涯,见他居然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气得大哭起来跑得也更快了,边跑还在边骂,“臭男人,你会后悔的!你这个狠心的臭男人!”
眼看着到了栈道边,珠儿停了一下,双手抓住扶栏看着下面云雾飘绕深不见底,还是有点害怕,于是闭上了眼睛。可是她又有点不甘心,于是悄悄的把眼睛眯开了一条缝儿,转头朝楚天涯看去。
楚天涯仍是站在原处,根本就没有动过。
“气死我了!我不活了!!”珠儿连连跺了几下脚,狠心一咬牙,纵身就跳下了深渊!
这一刻,楚天涯的心里也本能的抽了一下筋。毕竟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大活人跳崖,还是太过刺激了一点。
就在珠儿的双脚离开栈道扶栏的同时,一条绳索像长了眼睛的灵蛇一样朝她飞了过来,将她拦腰给拉住了。听得一声轻斥,珠儿整个人都飘了起来,然后有个灰色的佝偻身影,像鹰隼一样的跃起将她接住,落到了栈道上。
珠儿早已闭上了眼睛,嘴里只顾着哇哇的惨声大叫,四肢胡乱的扑打。
楚天涯轻吁了一口气走过来,大喝一声:“还闹!——要不是老爷子救你,你已经做鬼了!”
“啊?——我、我没死?”珠儿一愣神,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被何伯给抱着。
“嘿嘿,这等艳福小老儿可享受不来。主公,还是你来吧!”何伯怪笑一声将珠儿对着楚天涯一扔,就像是扔个枕头一样,落在了楚天涯怀里。
珠儿惊魂未定的又吓得大叫了起来,落到楚天涯身上就急忙将的脖子给死死抱住,再也不肯睁眼松开了。
“松手,下来。”楚天涯的脖子都被勒疼了。
“我不!”
“快下来!”
“我就不!我偏不!”
“再不下来,我扔了你!”
“除非你相信我了!”珠儿这才睁开眼睛,眼圈红的余泪未干,除了惊恐却又露出一丝狡黠。
楚天涯别的本事没有,查颜观色绝对一流,于是心中也是了然,便冷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发现了老爷子就在旁边,肯定会出手救你?于是你才假装跳崖。”
“你什么意思?……你是真想看到我死么?”珠儿这下真的生气了,她松开楚天涯的脖子跳下来,咣的一声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咽喉,表情也冷寂下来,幽幽的道,“楚天涯,只要你说一声让我去死,我就割断这喉咙给你看!”
楚天涯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一时无言以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犹豫了。无缘无故的更没有深仇大恨,就让一个人为自己一句话去死,这还是有点玩得太过了。更何况对方是个女人,还是个漂亮的、性感的年轻女人。
“你不要再闹了。”楚天涯的表情仍是平静,淡淡的道。
“我没有闹。我长这么大,都没有像现在这么认真过。”珠儿的语气都变了,很平静也很认真,手中的匕首紧紧的抵着咽喉都流出了一点血丝,她说道,“楚天涯,请你认真的告诉我答案。你是不是想我去死——你就说,是,或者不是。”
楚天涯嘴唇动了一动却没有说话,表情僵住了,只剩一双眼睛死盯着她。他心想这个女人还真是疯,敢玩命。如果说是,她肯定敢对着喉咙一刀切下去;说不是,等于是向她屈服认输,左右都不是个事!
“你在犹豫,说明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的生死、一点都不喜欢我!”珠儿的声音里透出无限的悲伤,她轻轻的摇了摇头,“既然这样,我就非要让你一辈子都记得我!”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匕首当真刺了下去!
楚天涯的心脏急骤紧缩,眼睛却在瞬时睁大!——真刺下去了!这个女人,是个疯子么?!
“当——”的一声响,珠儿惊叫一声,手里的匕首被打飞了。
虽是没有刺穿喉咙,但她脖间却留下了一条不浅的血痕,殷殷鲜血一缕缕的流了出来,很快将半露于外的雪白胸脯都染红了。
何伯在一旁啧啧的直咂嘴,“小丫头,你是不是患了失心疯了?有事没事就要抹自己脖子!”
珠儿表情痛苦的捂着脖子,咬着牙脸上满是泪痕,却瞪着楚天涯一字一顿道:“就算是我是胡人,终归也是个姑娘家。我千里迢迢的跑来找他,他不要我也就算了,还不相信我、巴不得我滚蛋、更加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死活!蒙受此等奇耻大辱,我还活着干什么?”
楚天涯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何伯走上前来,嘿嘿的笑道:“小两口闹别扭,也不用要死要活吧?万一主公是喜欢你的,你却自己抹脖子死了,那可就不玩了。”
“咦,是哦!”珠儿一怔,脸上的表情变得比什么都快,马上又嘿嘿的一笑,“主公,那你说,你是不是相信我、喜欢我了?”
这下连何伯都愣住了,“苍天,老爷子活了这老几十年,还真没见过有谁比你变脸还快的!”
“老爷子,你这哪里是劝架,分明就是添乱!”楚天涯有点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又对珠儿说道,“想让我相信你,倒也不难。时间会证明你是真是伪。想让我喜欢你,也不难,首先你要听我的话。”
“听话、听话!我一定听话!”珠儿顿时喜出望外,一步跳上前来抱住了楚天涯的胳膊将脸贴了上去。满脸的眼泪鼻涕就尽擦到他衣服上了。
楚天涯顿时大窘,“放手——老爷子,先带她去治伤!然后带去军机堂交给军师,熟读寨规军令!”
“我不嘛!我要跟你在一起,天涯哥哥、天涯夫君!”珠儿抓着楚天涯的胳膊不肯放手,声音也甜到发腻了。
“你不听话是吗?”楚天涯都快要被她整哭了,一把甩开她,板起脸道,“那就别想我会喜欢你!”
“好嘛,去就去嘛!你不要这么凶好不好?”珠儿撇嘴起眼巴巴的看着楚天涯,一步一挪的朝军机堂走,又三步一回头的道,“记住我说的话啊!你一定要小心那个小贱人!”
看她走远,楚天涯才总算如释重负的吁了一口气,“这个疯女人,太能折腾了!”
小飞胆战心惊的走近来,小声道:“主公,她都不要命了……应该说的是真话吧?”
楚天涯不置可否。
“这么说,那个长得像萧郡主的哑巴女人,就是在说谎喽?”小飞不停的眨巴着眼睛,“女真人果然是不能相信的,都是敌人!”
前世多年的刑侦工作,让楚天涯习惯了逆向思维与正反分析,此刻他的心里就有着与小飞截然不同的想法,他想:说了一个谎,就会需要不停的说谎来圆前面的谎,于是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想要真正的骗住一个人,最好的其实不是谎话,而是真话!——虽然我对珠儿和黛柯都还不了解,但根据我的察颜观色与对比分析,她们都不是在说谎。
按照一般人的惯性思维,就是小飞的说法,这两个女人总有一个在说谎,总有一个是坏人——但是,她们的话本来就没有矛盾和冲突的地方,为什么不能都是真话呢?
“如果她们当中有一个是奸细,或者干脆两个都是,那她们也未免太高明了!”楚天涯不禁有些惊诧,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嗯,主公你在说什么?”小飞没听清,好奇的问道。
楚天涯一笑,“我说,我想派你去一趟北方金国打探消息,证实她们两个的真伪。”
“啊?”小飞惊呼一声,眼睛都直了。
“呵呵,别在意,我开玩笑的。”楚天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吓到你了?”
“有、有点,嘿嘿!”小飞干笑。
“你害怕,是因为我可以是开玩笑,也能够真的做到。”楚天涯笑道,“所以,这世上真正能够骗死人的,不是谎话,是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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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0-27
连着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楚天涯有些累了。再加上珠儿这么一闹,更觉疲惫,于是也没有急于马上去检视虎贲骑,而是回到了七星堂的居所准备休息,晚上再找白诩谈一谈了解情况。
刚进了院子,楚天涯就蓦然吃了一惊!
原本这个院子是很简单的,只有用来练武的打得结实的泥地,没有多余的摆设与花草树木。可是现在,沿着墙角的一圈都已种满了各色的花草,临近屋檐的东南角移栽来一颗桂树,树下还置办了一套石桌椅。
这摆设,像极了楚天涯在太原的故居。
但是让楚天涯惊讶的并不是这些,而是树下正有一个婀娜娉婷的女子背身站着,玉面微扬的看着树端,还优雅的伸出一只手来,接住树上飘落的桂花。
萧玲珑!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楚天涯的脑海里就蹦出这个名字,和一组尘封的画面。
曾经,她就经常这样站在楚家老宅的桂花树下,黯然神伤的怀念辽国。
心脏禁不住的剧烈跳动了几下,楚天涯差点脱口而出的叫她“飞狐儿”。树下的女子也感觉到了有人走近,转过身上,脸上现出惊喜的神色快步朝楚天涯走来。
“眼神不对!……不是她,是完颜黛柯!”楚天涯很快回过神来,心中顿时无限的失落。
完颜黛柯不能说话,于是用她的眼神表达着自己对于楚天涯回家的惊喜与惶恐不安。她走到楚天涯面前后,双膝就跪了下来,以头着地的磕头。
楚天涯的心里越发感觉到失望。虽然长得很像,但真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不管是多么的伤心与欣喜,萧玲珑大多数的时候只会看着楚天涯微笑。仅仅是一个凝眸的眼神、一个淡然的微笑,他们彼此之间就能知道对方想说的一切。
无声胜有声,尽在不言中。这种心心相印的灵犀与默契,完颜黛柯永远学不来。
“起来吧!”楚天涯尽量平静的说道,“这些天,你还好吗?”
完颜黛柯站起身,急忙点头。面色酡红,眼神之中尽是欣喜与惶惑,还有一丝莫名的羞涩。
楚天涯深看了她两眼,看着这个给她越来越多“飞狐儿”感觉的陌生女人,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只顾朝房间里走去。
完颜黛柯落后两步,小心翼翼的跟了来。
楚天涯进了房,直接朝卧房走去。进屋之后他就发现,整个房间都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虽然是主公的居所,但这里的陈设一直都比较的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朴。但是现在,屋里屋外似乎都焕然一新了,所有的墙面与地面都擦洗得一尘不染,家具桌椅光可鉴人,窗纸是新糊的,上面还贴上了异兽剪纸。茶盏瓶饰摆放得整整齐齐,卧室里的床铺更是收拾得整齐干净,桌几上还摆放了燃香的铜鼎和一株新采的桂花,满室清香。
简而言之,以往那个如同军旅宿舍的光棍斗室,现在添了一丝阴柔之美。刚柔并济阴阳得彰,令人赏心悦目,很有一种家的温馨之感。
“你收拾的?”楚天涯禁不住回头问。
完颜黛柯连忙点头。
“关夫人给你安排的什么职事?”楚天涯问道。
关夫人,即是关山的遗孀。关山的元配发妻早就过世了,现在的关夫人只是妾室而且没有子嗣,此前就负责打理七星寨的内务、主管女眷。楚天涯上位之后,仍旧启用她。
完颜黛柯连忙做了一个洗衣服的动作,然后又红着脸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楚天涯。
“她让你在洗衣坊做事,还让你做我的侍婢?”楚天涯皱眉道。
完颜黛柯面露一丝怯意的轻轻点头。
楚天涯点了点头,说道:“从明天起,你不用来伺候我了。我会让关夫人给你另外安排一个轻松点的事情去做。”
完颜黛柯大惊,双膝一跪就在地上磕起头来,急忙摆手。
“你想说什么?”楚天涯狠着心,面带愠意的道,“我不想猜来猜去了,你写吧!”
完颜黛柯急忙起身,取出笔墨写下了几句话——
“妾命君所救,愿为牛做马报谢君恩。妾已无所依,愿以贱躯贱命终身事君。君若弃,妾当死!”
“还威胁我?怎么你们都爱使这一手!”楚天涯想起了刚才珠儿跳崖的事情,不禁有点恼火。
完颜黛柯顿时又怕又急,跪在地上就磕起头来,头都磕破流血了。
看到这情景,楚天涯心里还是有点不忍。他清楚,自己只是因为爱屋及乌的对她有些惦念。看到她表现得这么卑微和怯懦,就情不自禁的把她想成了萧玲珑。他当然接受不了一个像奴婢似的萧玲珑,更不想自己把黛柯当成萧玲珑的替代品而留在身边,这才想让她走。
“起来吧!”楚天涯说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若答得好,我就答应让你留在这里。”
完颜黛柯急忙起身,眼巴巴的点头。
“完颜宗翰是你什么人?”楚天涯问道。
完颜黛柯的脸色顿时大变,表情也僵硬了。
“怎么,不肯说?还是不敢说?”楚天涯冷冷道。
完颜黛柯咬着嘴唇,艰难的点了点头,提笔写下了几个字——“不共戴天的仇人”。
“可我却听说,他是你的情人?”楚天涯道。
完颜黛柯不敢抬头来看楚天涯了,手下的笔也开始发抖,终于写下了几个字——“为报血仇,忍辱侍贼”。
“那完颜宗弼跟你又是什么关系?”楚天涯再问道。
完颜黛柯的眼泪已经下来了,她埋头写道:“宗弼不满宗翰久矣,贱妾暗与私通结好宗弼,只为报得血仇。”
“这么说你在金国都有两个情人了?不错嘛,小小一名女子,将金国的元帅与皇子玩弄于股掌之间。”楚天涯淡然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刻薄?原本你这样凄惨的身世,我是应该同情你的,可是我做不到。知道为什么吗?”
完颜黛柯抬起头来看着楚天涯,泪眼滂沱,轻轻的摇头。
“因为你说谎。”楚天涯淡然的看着她,眼神却如同刀锋一样。
完颜黛柯赫然睁大了眼睛,面露怒色的抬手指天,又指自己的心,然后五体投地式的跪倒在地,匍匐不起。
“你在发誓?很好,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可以骗过我,但是骗不过神明。”楚天涯的语气依旧淡然,上前两步扶起完颜黛柯,说道,“时间会证明你的话是真是假,你不用辩解,我也不会再追问。”
完颜黛柯咬着嘴唇低下头,轻轻的点头。
楚天涯伸手摸到了她的脸颊上,她轻微的发抖,但是没有闪避。
楚天涯抹去了她眼睑边的眼花,说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有意的扮作是萧玲珑,以博取我的好感。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不管你是身世凄苦的落难女真贵族,还是来世不明用心叵测的奸细,你都可以留在我身边。换句话说,我之所以愿意留下你,是因为你长得跟她有几分相像,仅此而已。也就是说,我对你永远不会公平,也不会有感情。就算偶尔我会对你好,也是因为萧玲珑。你明白么?”
完颜黛柯轻轻的点头,表情十分的黯然。
“那你还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完颜黛柯抬起头,表情与眼神都变得十分坚定,果断的点头。
“为什么?”楚天涯笑了,“世上难道真有这样的傻子,心甘情愿的为别人做牛做马,成为别人的替代品?”
完颜黛柯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抬笔写道:“唯君威震邦野,可令宗翰丢盔弃甲!妾愿为奴为婢随侍于君,亲眼以见君上弑灭宗翰。到时,妾之血仇也可得得报!”
“呵,原来是这样。”楚天涯笑道,“这么说,我成了第二个宗弼了?”
完颜黛柯放下笔,神色黯然的垂首站着,不置一辞。
“好了,你过来。”楚天涯走到床边坐下,拍身边的床板,“现在你就是她。来,让我抱一抱。”
完颜黛柯的神情颤动了一下,脸也红了。局促了片刻之后,她走到了床边紧张的坐下,轻轻的偎到了楚天涯的肩膀上。
“不对,不是这样。”楚天涯说道,“我和她的拥抱,从来都是热烈的、毫无保留的。她会把她整个人都压到我身上,紧紧的贴着我,亲密无间,温柔又炽热。”
完颜黛柯闭上了眼睛,咬着嘴唇,一侧身紧紧的抱住了楚天涯,整个人也躺到了他怀里。
“很好,就是这样……我很累了,我要睡觉。你就这样让抱着睡吧!”说罢楚天涯就倒在了床上。
完颜黛柯的表情顿时凝固了。呆愣了半晌后,她站起转身,开始脱衣服。
“不许脱衣服。就算脱,她也不是这样脱的。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不许你自作主张。”楚天涯闭着眼睛,慢条斯礼的道,“听着,我不会要你,因为你毕竟不是她。现在我只想找一找抱她的感觉。”
完颜黛柯浑身都发起抖来,她闭着眼睛紧紧的拽着衣襟,眼泪就这样流出来了。
“是不是觉得受到了羞辱,十分的委屈?那你可以走,我不会对你有任何的勉强。”楚天涯静静的躺在床上,平静的道。
“呜——”完颜黛柯终于发出一声憋到了极致的悲鸣之声,夺门而逃。
楚天涯双眼一睁坐了起来,皱眉寻思道:“刚才我的行为,已经足以挑战到任何女人的道德与尊严底线。她若是真的心甘情愿的让我抱着睡一夜,那就百分之百的是奸细无疑,而且是一个训练十分有素、心志极度坚韧的奸细。但她却受不了这个屈辱夺门而逃了……刚才,她甚至表现得比珠儿还要真实和真诚。这倒真的是让我有些迷惑,难于分辩了!”
思及此处,楚天涯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棱看到,完颜黛柯跪倒在了院子的桂花树下,哭得一塌糊涂。
女人的眼泪,从来都是征服男人的利器。
“哎——”楚天涯悄然的叹息了一声,走到树下拍了拍她的肩膀。
完颜黛柯慢慢的站了起来,拍去了衣服上的泥灰,擦去了眼泪低着头,走回了房间重新坐到了床边。那神情,活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算了,我也没这份心情了。你请自便吧,我要休息了。”楚天涯说道。
完颜黛柯站了起来,默然的走了出去,轻轻的带上门。
楚天涯翻身躺在了床上,闷闷的长吁了一口气。
“飞狐儿,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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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0-28
次日,楚天涯去了虎贲宿卫营,观摩他们的训练情况。看到有“老板”来亲自视察工作,这些骑兵们都练得很卖力,至少场面看起来很热闹,很有一番威武雄壮的味道。
可是楚天涯并不满意。
如果没有对比,还不至于这样。但他是见识过金人的骑兵的。和女真族的铁浮屠与拐子马这些精锐骑兵比起来,现在的虎贲骑就是一群新兵蛋|子。空有一股子初生牛犊不畏虎的气势,真要打起来,遇到顺风仗可能是威风八面;稍有不顺,也有可能一溃千里。这是新兵的优势,也正是新兵的短板。
至于单兵作战能力与协调能力,就更没得比了。其实还不用拿去比金国骑兵,就是和焦文通手下的啸骑相比,都还有差距。那是一群跟随焦文通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兵,是经历过真正的战争洗礼的一群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沙场猛虎。他们彼此之间生死相依绝对的信任,而且非常的有默契、有经验。
就连耶律兄弟率领的那几百骑契丹骑兵,都比现在的虎贲骑要强。
看着校场上的情景,楚天涯的脸色渐渐严峻。因为他知道,天气在一天天变冷,女真人南侵用兵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近旁的白诩看到楚天涯这样的脸色,低声道:“主公,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虎贲骑组建都还不到三个月,能练到今天这样的程度,汤盎和阿奴等人,已经是尽力了。将士们也都很刻苦,从来没有偷奸耍滑的事情发生。”
“我知道。我没有怪罪谁的意思。只是时不我待,女真人随时可能打来,我们拿什么御敌?”楚天涯说道。
白诩的表情也不容乐观,沉思了片刻后,他道:“主公,不如我们到军机堂去谈谈。”
“也好。”楚天涯点头。这里毕竟人多眼杂,有些话传了出去落到将士们的耳朵里,终归是不好。
稍后二人便到了军机堂,白诩神神秘秘的将楚天涯请到了他的书房里,拿出了几张图纸给他看。
楚天涯一看,不禁乐了。
这是白诩根据宋军现有的一些火器,加以改良以后新创的一些火器。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楚天涯笑道,“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我们要拿这些军队去与金国的军队抗衡,都是以短击长,不划算。但是这是战争的基础,我们不能不重视。真正要占据一些优势,只能是出奇兵——所谓奇兵,就是他们想不到的东西。火器,是为首选。”
白诩也笑,“小生知道主公前不久将火药制坊局的匠人们全都赶走了。其实小生也认为,这些人出工不出力,的确是不要也罢。一直以来,小生都对火器很感兴趣,只是碍于条件,还从来没有提出过想法。看到主公有了这样的主张,小生才敢班门弄斧的献丑。”
“什么献丑,设计得很不错。”楚天涯笑而赞道。这倒不是纯粹是出于对白诩的安慰,而是他的设计,至少在现在看来,已然超越了大部份人的思维水平。当然,跟来自于21世纪的楚天涯相比,那的确不是一个档次的。
在白诩的设计中,他更多的是针对现有的火药威力,而进行的器械改良与发明,使之适应现在的战场情况。而楚天涯的思路与之截然不同,他要改良火药、增强火药的威力,从本质上改变火器对战争的影响。
这也就算是碰了巧了。楚天涯的脑子里有着超越时代的知识与理念,白诩对现在这个时代的作坊的生产水平深有了解,对现在战争也有独到的见解。如果楚天涯能够做到改良火药,那么白诩对火器的设计就会是一个乘号,将火药的威力成几何基数的放大。
当然,有些东西是白诩永远也设计不出来的,比喻说单兵枪支。但是楚天涯能。鉴于现有的科技水平,不说造出一把横扫千军的ak47,至少可以琢磨出火绳枪与燧发枪啊!
但这一切的前提,就是火药!
楚天涯与白之间,向来就有着默契。看到他都拿出这样的图纸了,楚天涯心领神会,笑道:“敬谦,你不是个喜欢夸夸其谈的人,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今天你都主动向我献图了,心中定有绸缪。说吧,你准备向我举荐谁来,来重建火药制坊局?”
“知我者,主公也!”白诩呵呵的笑了起来,“小生不敢欺瞒主公,的确是有一个上佳的人选,可以撑起火药制坊局。”
“谁?”
“耶律言辰。”
“契丹人?”楚天涯迷惑的皱了下眉头,“我没听说过,是何方神圣?”
白诩凝眸看着楚天涯,似有一些犹豫,但还是说了,“他本来不姓耶律的,是因功赐姓。他曾经主管辽**器制作三十多年,差不多把我们大宋的一点煅造与冶炼技术全都学光了。这其中,就包括火药技术。他是个天才,而且对于冶炼、煅造、范铸与雕琢这些手工艺与兵工艺有着极其浓厚的兴趣,爱之成痴。因此,他从中原学去的各项技术,都已是青出于蓝。多年前澶渊之盟时,我们尚且能够凭借军器技术的领先而打退契丹人;到了童贯北伐时我们的军队就发现,辽人的兵器、火器与守城攻城的器械包括火器,都比我们还要先进了。这些,全是耶稣言辰的功劳。但是,外界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因为他从来不抛头露面,只会躲在自己的作坊里研究他的工艺技术。就连他的妻子,一连到头也难得见到他一次。”
“这么说,他的存在几乎是辽国的一个国家机密了。”楚天涯微微一笑,“除了皇族的几个人,恐怕真的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存在。”
白诩尴尬的笑了一笑,“的确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主公。没错,是萧郡主告诉小生这些的。”
“那她为什么没有跟我说起过?”楚天涯看着白诩。
“是……这样的。”白诩有点吞吐,勉强的笑道,“很久以前,那时候主公都还没有认识萧郡主的时候,在一次闲聊中我们偶尔提起。当时小生就长了个心眼,想要找到耶律言辰。”
“哦,这样……”楚天涯笑了一笑,“我还以为是萧郡主回来了,看到我在为火药制坊的事情犯愁,而特意告诉你的呢!”
“不是、不是!”白诩急忙摆手,“萧郡主如果回来了,哪有不去见主公的道理。”
“这倒是。”楚天涯微笑,说道,“那你最近,是不是有了耶律言辰的消息?”
“有。”白诩正了正脸色,“辽国被灭前后,耶律言辰曾经被女真人俘虏。由于极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因此他被当作了普通的俘虏对待,还在金国的军队里讨了一份差事,做了一名记室参军。”
楚天涯眉头一拧,“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他是做了完颜宗翰的记室参军吧?”
“没错。”白诩点头而笑,“而且,他还跟着一起南下侵宋,攻打太原了。黄龙谷一役,他险些丧命,做了我们的俘虏。”
楚天涯顿时嚯然而起,“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当时,我们抓来的女真俘虏,包括完颜谷神,基本上都交给了官府去处理,他也在这其中。但由于他身受重伤,因此当时他没有和完颜谷神一起被谴返回到金国,而是留在了榆次县的一户契丹流民的家里养伤。”白诩说道,“最近,这户流民搬迁到了太行山下的新村落来居住,小生也是刚刚才得知耶律言辰的真实身份,因此——将他举荐给主公!”
“太好了!他人呢?”楚天涯激动的道。
白诩哈哈的笑了起来:“主公勿急。小生既然敢在主公面前说出这些大话,自然就是有所把握——耶律先生,还不出来拜见主公?”
楚天涯顿时喜出望外!
白诩话音一落,书房里间的门就被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年近六旬的枯瘦老者,满头灰白的头发,颌下三尺长须,还真有一点得道高人的仙逸之气。
“老朽耶律言辰,拜见上将军!”老者上前来拜道。
“先生请起。”楚天涯上前急忙将他扶起,难掩惊喜之情的道,“不知先生可否教我改良火药研发火器,对抗女真保家卫国?”
耶律言辰看起来比他的年岁更要苍老一点,也许是重伤初愈的缘故,气色也不是太好。但他一双眼睛十足的湛亮。他略微的打量了楚天涯两眼,那眼神,不露机锋内敛深沉,却如同一把锐匕,能够直接插入人心的最深处。
楚天涯就感觉,自己几乎是被他一眼就看穿了。
这样的老者,应该就是真正的智者。
楚天涯静静的等着他的答复。
看了楚天涯几眼后,耶律言辰略微一笑,拱手道:“老朽,义不容辞!”
“多谢先生!”楚天涯大喜过望!
白诩在一旁也是欢喜的呵呵直笑,“还是主公有本事呀!小生前后已经苦劝了先生多日,先生都没有答应下来。只说要见主公一面之后,再作定夺。今日小生斗胆没有先将情由告诉主公,只请主公临时仓促的和先生见了一面。只一面,先生就答应了!真是神奇!”
“这就叫,一见如故!”耶律言辰抚髯而笑,声音虽然有些中气不足的疲惫,但笑得很爽朗,他道,“其实,老朽是久闻上将军大名,早就有心前来拜会。不为别的,能让耶律余睹这样的国贼授首的、能让完颜宗翰这样的枭雄丢盔弃甲的,定然不是泛泛之辈。此二贼都与老朽有着灭国杀亲的血仇,而上将军则是他们的克星。于公于私于情于理,老朽有生之年,都必须为上将军效犬马之劳!但是老朽又担心外界传闻言不符实,老朽也不敢将此残生托负给一个欺世盗名之辈。因此才会坚持,必须见到上将军之后,再作定夺。”
[今日两更,下一章晚上七点奉上。慢慢开始寻找感觉与状态,我要回归,辛苦且辛酸的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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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0-28
白诩当场就笑了起来:“那依先生所见,我家主公是否欺世盗名,名不符实呢?”
“军师何必戏我?”耶律言辰十分的淡然,抚髯微笑道,“老朽的决定,就已是答案,又何必多说?”
“似先生这样的大才,的确是需要谨慎从事。不然明珠暗投,那就真的是可惜了。”楚天涯微笑道,“完颜宗翰不识先生大才,才会让先生屈就于记室参军一职。”
“哼!那老贼,就算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也不会替他打造一把刀、一枚箭,更不用说火器了!”耶律言辰愤然道,“难道老朽还嫌他杀我的族人不够多、犯下的罪恶还不够深重吗?”
“先生真是深明大义,小生佩服!”白诩拱手而拜,说道,“但小生很好奇。为何先生只看了主公一眼,就欣然应允了?”
“哈哈!”耶律言辰大笑起来,“老朽不才,不敢夸口。老朽在作坊里呆了大半辈子,兴许是这双眼睛盯着细致入微的东西看多了,从而看人也就有了几分自己的见解。一言以概之,上将军,就是值得老朽穷尽毕生所学去效忠的明主!天可怜见,老朽已经虚活了六十有余年载,却到了风烛残年之时方才得遇明主!——主公在上,请受老朽一拜!”
耶律言辰还真就一下拜倒在地。
楚天涯急忙将他扶住,“先生言重了!此等大礼,岂非是要折煞晚辈?快快请起!”
“主臣有格,天壤之别。老朽这是应该的!”耶律言辰起身后,正色拜道,“今后,老朽就把余生完全交托给主公了!希望上天赐福能让老朽多活几年,用以侍奉明主!”
“好,好,太好了。”楚天涯握住耶律言辰的手,心中的确是十分的激动,转头对白诩道,“敬谦,你又立了一大功!举荐耶律先生,远比拿下十座城池的功劳都要巨大!我该如何奖赏于你呢?”
耶律言辰和白诩都大笑起来,白诩道;“主公,小生得蒙主公不弃委以心腹、交负军机重任,举贤任能也是我的份内之事。更何况,主公是明主,先生是贤才,就如同当年的周文王与姜太公。就算是没有小生的举荐,你们迟早也是能够相逢的。小生,就不贪这份功了。”
“哈哈!”楚天涯心情上佳的大笑,“废话就不说了,赶紧替先生摆宴接风!”
“不,主公。”耶律言辰急忙摆手,那情形活像是要大姑娘上花轿了一样,还有些难为情,他道,“老朽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酒宴就真的不必了。老朽现在只想要一间安静的斗室,一两个伺候起居的童儿,然后再有足够的材料与器械能让老朽继续钻研我毕生热衷的东西,那就是对我最好的奖赏与鼓励了!”
“好,这不难。”楚天涯点头微笑道,“今后,整个天玑宫都是你的了。那里曾是七星寨禄存星君、醉刀王薛玉的居所,现在他移居到青云堡了。那里就被我改造成了一个火药制坊局。从此,先生就是七星寨里的大首领之一,天玑宫就是先生的地盘。没有我的允许和先生的召唤,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扰你。另外,我会给你足够的人手与材料,为你提供一切尽可能的方便,让先生有生之年,尽享属于先生的快乐!”
“谢主公!”耶律言辰感激涕零的再又拜倒下来。
楚天涯第三次将他扶起,微笑道:“先生,早晚有时间,我还会去天玑宫与先生讨教火药方面的心德。先生可能不知道,敝人虽然不学无术,但早年得蒙异人传授,曾经学了一些关于火药方面的皮毛。而且对这方面,我也有着浓厚的兴趣。先生如若不弃,就把我当作是你的学生好了!”
“老朽岂敢!”耶律言辰急忙后退两步拱手拜道,“主公若有兴趣,可随时前来赐教,老朽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楚天涯哈哈的大笑,“敬谦,耶律先生的一切,我就交给你安排了。总之一个原则,只要是我们能给的,就是想尽千方百计,也要统统给他!”
“主公放心。小生也想耶律先生收下我这个劣徒呢!徒儿,又哪敢对老师不敬?”白诩笑道,“先生,今后但凡有何需要,尽管对小生讲。千万不要有任何顾虑和客气。不然,主公可饶不了我。”
“哈哈,好啊!”耶律言辰爽朗的大笑,而且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颇有一点壮志得酬与扬眉吐气的感慨,他道,“能够在晚年得蒙军师的提携之恩与主公的知遇之恩,便就是老朽几世修来的福份,福份哪!”
稍后,楚天涯与白诩就亲自送耶律言辰去了天玑宫。那里的匠人虽然被赶走了,但还是有一些仆人与丫环的,就全都交给了耶律言辰。此外,楚天涯还特意从自己的虎贲近卫当中挑出四个能干又心腹的契丹勇士,派给耶律言辰做贴身护卫与跟班。耶律言辰也对天玑宫十分的满意。虽然之前的匠人们出工不出力,但是“面子工程”还是做足了的,这里几乎已经有了耶律言辰所需要的一切东西。
剩下的事情,就是楚天涯与之讨教切磋,如何在尽可能短的时间之内,改良火药增强威力,并研发出新式的火器了!
当天,楚天涯与白诩就在天玑宫与耶律言辰畅谈了一番,直到深夜子时仍旧意犹未尽。到这时,楚天涯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耶律言辰这位隐士高人,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但是光有这样一位“总工程师”还是远远不够的,毕竟现在楚天涯需要的不是一两个杀伤力强大的火器,而是一座真正的兵工厂!
于是,招纳匠手、学徒和工人的工作,就落到了白诩的肩膀上。楚天涯让他暂时将一切手头的工作交予他人去处理,全力督办此事,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从民间与军队里招募出一支靠得住的队伍,围绕到耶律言辰的身边来为他服务,向他学习。
晚上回去七星堂住所时,楚天涯都觉得身轻如燕,全无半点倦意。今天这份意外的惊喜,真的让他喜出望外。这是将压在心头多时的一块大石,一下就给搬走了。
但冷静下来之后楚天涯静静的回思,白诩今天肯定还有事情在瞒着他。比喻,既然他早就知道了耶律言辰的存在与动向,为何到了今天找到了耶律言辰,才向主公透露?以白诩的为人,他向来是不会背着主公去干什么“机密之事”的。更何况,他早知道主公在为了火药制坊的事情着急,他就更不敢藏着捂着了。
楚天涯琢磨着,那就有可能是,白诩也是在见到了耶律言辰之后,才刚刚知道关于耶律言辰的一切事情。
那也就是说,他在说谎。所谓的“萧郡主之前跟我闲聊时无意中说起”,那只是一句骗人的鬼话!
“这小子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敢骗我?”楚天涯倒是没有生气,反而是会心一笑,心中更添一丝喜意,“难道他,还想再给我一份意外的惊喜?”
不知不觉的就回到了居所。主公回寨之后,这里也就有了虎贲军的日夜宿卫,今日当班的大统领正是阿奴。
“主公。”楚天涯经过阿奴身边时自顾着欢喜却没有看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阿奴却主动叫他了。
“有事?”楚天涯停住了问他。看他表情,确有异恙,仿佛是有话要说。
“主公,属下有话要讲。”阿奴也不客气,抚胸弯腰拜了一记后,直言道。
“说。”
“主公不该把那个女真族的女人,留在房间里。”
楚天涯略微一怔,他当然知道阿奴是什么意思。虽然现在阿奴是他的心腹近卫与虎贲军的大统领,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萧郡主的人。现在楚天涯收留了一个长得和萧玲珑十分相似的女人在自己的居所里,阿奴不可能没想法。
楚天涯微微一笑,“你,信不过我?”
阿奴一怔,连忙弯腰拜下,“属下不敢!”
“别说什么敢与不敢。你心里的确就是信不过我,对么?”
阿奴吸了一口气,点头:“对。主公血气方刚,那个女人有几分姿色,而且……”
“而且长得像萧郡主,是么?”楚天涯呵呵的笑,“阿奴,你真的还不了解我。日子久了,这种担心你不会有。这件事情,我自有我的道理。剩下的,我就不多说了。”
“主公不必向属下解释。属下是个粗人,也就是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一切,只为了主公与萧郡主好。”阿奴道。
楚天涯点点头,又拍了拍阿奴结实的臂膊,走进了房里。
完颜黛柯坐在客厅的桌边,看到楚天涯进来急忙站起身迎上来。
楚天涯笑了一笑道:“刚才我和阿奴的对话,你应该听到了吧?”
完颜黛柯表情淡然的点了点头,上前关上门,又替楚天涯换了鞋,再又给他沏了茶,就进房铺床去了。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今天心情特别好。去叫点酒菜来,你陪我喝两杯。”楚天涯坐在桌边,却没有去睡觉的意思。
完颜黛柯点了点头,出去片刻后就从厨房取来几味小菜果子与两壶酒。楚天涯让她坐了下来,倒了酒喝上。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心情这么好么?”楚天涯把玩着自己手里的酒杯,饶有深意的笑着,看着完颜黛柯。
完颜黛柯端端正正的坐着,目不斜视的轻轻摇头。
“因为,我好像快要找到她了。”楚天涯微笑的道,一仰头喝下了整杯酒。
完颜黛柯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迟疑的伸出手拿起酒杯,也喝完了整杯,但呛得咳嗽起来。
七星寨的汾酒,是楚天涯叫人蒸馏过的,比较烈。
“你是失望了,还是在替我开心?”楚天涯静静的看着完颜黛柯,问道。
完颜黛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你不失望,你替我开心?”
完颜黛柯点头。
“虚伪。”楚天涯冷笑了一声,“如果她回来了,你就彻底的变得可有可无,变成一个七星寨的浣衣妇,甚至都不会再留在这里。你有想过么?”
完颜黛柯点了点头,头低了下去,眼泪已经在眼睑边了。
“不许哭。我今天心情特别好,别坏了我的兴致。”楚天涯在故意冷言冷语。
完颜黛柯抬起脸来,深深的吸气忍住到了眼眶边的眼泪,勉强的微笑,还举起酒杯来敬楚天涯的酒。
“这样才对。”楚天涯微然一笑,再次喝光了整杯,然后道,“可惜的是你不能说话。不然,我还真想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完颜黛柯坐直了身体,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楚天涯看向她的眼睛。
她说的没错。一个人,表情可以伪装,言语可以欺骗,唯独眼睛,不能骗人。
楚天涯从她的眼神当中,品读出了这世上这复杂的情感。有伤心,有失落,也有欢喜和欣慰,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传的纠结与迷茫。
这种眼神,只属于失恋的人,和想恋却未能恋的人。
这一刻,楚天涯的心蓦然的悸动了一下。
难道这个萧玲珑的替代品,一个来历不明、相处日短、还被我百般轻慢甚至是羞辱的女人,真的爱上了我?
可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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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0-30
接下来的近十天之内,楚天涯大部分的时间都泡在天玑峰的火药制坊局里,与耶律言辰朝夕相伴。
除了一起研究火药的提纯与改良,也海阔天空的聊一些经史文集与野史杂话。耶律言辰的博学,让楚天涯大开眼界。他不大关心时事与政治,对诗辞曲赋也兴趣不大,但他对历史与军事极有研究。他甚至能够如数家珍的说出,隋唐各个时期的名将所乘的马匹与兵器名字,以及他们的铠甲的来历与制作工艺。
这当然与他所从事的职业有关。浸淫兵器制造业这么多年,耶律言辰的脑子就像是一部活的百科全书。这对于楚天涯现在所处的“军事集团”来说,无疑是一件无价的瑰宝。
行家就是行家,高手出手,的确不同凡响。楚天涯有着来自于21世纪的一些理论知识,耶律言辰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与强大的实践能力。这两人一拍即合,短短不过十天时间,就已经将火药的纯度和威力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这不仅让楚天涯喜出望外,耶律言辰更是欣喜若狂。他爱火药,爱钻研,甚至远胜于爱惜他自己的生命。眼前的成就是对他最大的认可与鼓励,也使得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与此同时,白诩也在全力开展楚天涯交办给他的工作。十天的时间,他从远近各地找来许多的匠手、学徒和工人,暂时已经有了一个五十人的班子围绕在了耶律言辰的身边,和他一起研究技术、制作火药与打磨军器。
当耶律言辰开始亲自动手打磨第一支燧发枪的枪管的时候,天玑峰上的天玑宫,成了七星寨里最高军事管制的“机密重地”。除了楚天涯、白诩和耶律言辰这三个人,没有人可以自由的出入。哪怕是负责戍卫火药制坊局的虎贲军士,要下山一趟也得有以上三人的手令批准才行。从山下到山上,层层封锁严加戒备,各个岗哨的人都被禁止自由往来。山上所需的补给,都要进行几次中转才能送到天玑宫里。
现在别说是人,就是一只麻雀想要自由的在天玑宫里出入,也是难事。
虽然碍于目前的整体科技水平与制造能力,无法造出ak47与54手枪,但上辈子玩了十几年的枪支,楚天涯对自己设计的半原始的“燧发枪”很有信心。
没吃过猪肉,却见多了猪走路;楚天涯自己没有动手能力,理论知识还是相当丰富的。耶律言辰的出现,让他如虎添翼。
楚天涯开始了充满信心与希望的期待。只要第一管燧发枪能够在大宋问世,假以时日,它必将改变楚天涯麾下的十万大军,改变现在的战争形态,乃至于改变这个时代!
白诩,成了耶律言辰最信任与最器重的学生。他的博学广识与谦虚好学,让耶律言辰大为满意。这位年过六旬、老年丧子的孤寡老人,将他的毕生所学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了白诩。其实楚天涯也从耶律言辰这里学到了他想学到的一切,只不过碍于身份差异,耶律言辰哪敢将他视为学生,只能用“学术交流”的方式与之切磋探讨。
而且耶律言辰也知道,楚天涯毕竟是主公,不可能事事专精必求甚解。他只需要能够驾驭那些有着一技之长的人就足够了。
这也正是楚天涯所想的。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他也没想真的变成一个火药制剂师或者范铸大师。手下有了耶律言辰,又有了白诩做他的衣钵学生,这对楚天涯来说就已经够了。
天气在一天天变冷。楚天涯身上的纱纺单衣已经换作了貂皮锦袍。这是他来到大宋后,第一次穿这么昂贵奢华的服饰。当然,这是当初黄龙谷一役的战利品,现在的七星寨正在厉行节俭,是不可能花钱置办这样昂贵的服饰的。既然东西已经存在了总不至于浪费扔掉,那除了楚天涯也就没人有资格穿起。
男人的气质与风度,不是一天养成的。也许是有了前世的历练加上今生的诸多大事洗礼,生理年龄只有二十出头的楚天涯穿上这身锦袍之后,除了一身奢华的贵气与从容的气度,更掩不住他身上浑然天成的威厉与跋扈雄心。
用耶律言辰的话说,年方弱冠的楚天涯,已经有了足以和完颜宗翰这位大枭雄相衡的气势,更有完颜宗翰所不具备的才学远见与王道仁心……
“假以时日,主公必能养出一身王者气相,令宗翰等辈不得望其项背!”
这是耶律言辰的原话,楚天涯听了哈哈一笑。
王气也好,匪气也罢,楚天涯一直都只是在顺其自然。对这些,他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实干,永远摆在他人生信条的第一位。
虎贲骑的训练一直很刻苦,人员的淘汰也十分残酷。汤盎与阿奴这两位虎贲军大统领,成了士兵们眼中的“大小阎王”。这两位“超人”练起兵来是又狠又辣,只要不把人弄死,他们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些日子来,虎贲骑的成色又增加不少,虽然人员从一千有余精减到了五千左右,但战斗力明显是有增无减。
这让楚天涯很欣慰。虽然现在的虎贲骑仍旧只是半成品,与金国的铁浮屠、拐子马相比仍有差距。但只要在进步,那就有盼头。
火药改良、枪支研制、军队苦练,一切都是为了加强军队的战斗力。楚天涯心里清楚,天气就是战争爆发的信号。花朵与树叶在一天天凋落,女真人再次来犯的日子,也在一天天逼近。
连日来楚天涯奔波于天玑峰火药制坊局,与开阳宫虎贲骑兵营之间,既冷落了金屋藏娇的完颜黛柯,也忘了去搭理火辣顽皮的珠儿。
这一日傍晚,楚天涯刚刚从虎贲骑兵营里出来到了天权宫找白诩讨论军情,未及开谈,白诩却笑道:“主公,你似乎忘了一件小事?”
“连日忙碌,既然是小事难免忘却。”楚天涯轻松的道,“是什么事情,你提醒我一下。”
“主公是否还记得,数日之前你曾将一名犯事的女子交给小生,让小生督促她学习山寨的军令法规?”白诩笑道,“这一晃就十多天过去了。”
“哦,珠儿!”楚天涯顿时笑了,“学会就行了,目的就达到了。”
“主公这样想,她可不这样想。”白诩笑道,“主公曾说三天之内让她全部学会到时还要亲自检查,当时可是差点将她活活逼死。可到好,她不眠不休的苦学了三天总算勉强学会,主公却忘了来检查。最近她每天都会来这里等主公,可是主公偏就不来。小生真担心,她什么时候会一怒之下放火烧了小生的这座天权宫。”
“你是在给她说好话,让我见她吗?”楚天涯微笑道,“这个野丫头还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我无福消受。”
白诩饶有深意的微笑道:“主公就对她没有一点好奇?或者说,不想将计就计从她身上知道一点什么?”
“那你是在怂恿我牺牲色相了?”楚天涯不由得哂笑一声,“用不着吧!一个完颜黛柯就足够让我头大的了,我现在很忙,没功夫跟她们玩什么间谍战。”
白诩呵呵直笑,“那小生找个借口将她赶走算了,一了百了。”
“那倒不用……”楚天涯下意识的答了一句,马上醒悟过来,瞪目假愠道,“你是在试探我?”
“没有,小生岂敢!”白诩笑了起来,而且很少笑得这样的坏,“主公难道就对她真的没有一点兴趣?……据小生所知,山寨上下至少有九成的男人,都对她有兴趣。”
“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楚天涯说道,“我始终觉得,珠儿与完颜黛柯的身上都隐藏着危险。还有那个沉默寡言、每天都只知道练武的裘伤,更让人琢磨不透。诚然这两个女人都颇有姿色,但她们就像是两颗漂亮的蛇果,谁知道是不是内藏剧毒?”
白诩也恢复了正经的神色,表情严峻的点了点头,“主公说得没错。这三个人已经加入山寨这么久了,小生很是觉得,相处越久就越看不懂这三个人。小生今日特意向主公讨教,这才知道居然连主公也看不出他们的真实面目,可见这三人都隐藏得极深。眼看着快要入冬,战争的号角就将吹响。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是不是应该对这三个人采取一点什么措施?”
“暂时只需要严密监控,小心提防就是,不需要什么过激的举动。”楚天涯说道,“如果他们是奸细,战争越近,我们会觉得紧迫,他们只会更加焦虑与沉不住气。再等等吧,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如果真是奸细,他们也快要露出马脚了。”
“一切就听主公的。”
楚天涯想了一想,微然一笑,“那我还是,见一见珠儿吧!”
“是,主公。”白诩笑了。
“你贼笑什么?”楚天涯脸色一正,“你以为我会缺女人?”
“事实就是,至从萧郡主走后,主公身边的确没有女子相伴。”白诩笑道,“这虽是主公的私事,但其实也是我们山寨的大事。近日来已有多位头领来找小生商议,为主公选纳妾室。男儿无妻,恰似树儿无皮啊……”
“这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我自有分寸。我虽是做了十万人的主公,但还没有得意忘形到要弄什么三宫六院。该享受的时候我自会享受,但不是现在。”楚天涯说道。
白诩略微一怔,“难道主公心中有了萧郡主,就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了么?”
“不必多说——去,派人将珠儿唤来!”
“是……”
不久后,珠儿来了。刚进屋第一眼看到她,楚天涯就下意识的把身上的貂皮锦袍紧了一紧。心说她就不冷么?天都这么凉了,仍旧穿着这样短的裙子和这样展露的衣服。
“没人给你发衣服么?”楚天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后,忍不住笑道。
“发的那些南人衣服丑死了,我才不穿!”珠儿的脸上明显有那么一丝怨气,大概是在怪楚天涯这些日子以来都忘了她,如同赌气一般的说道,“以往我在漠北深山老林里的时候,哪怕是下雪了也就只会加披一件挡雪的披风。现在天气还这么暖和,有什么可冷的?”
“还真是个妖精……”楚天涯禁不住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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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0-30
活了两辈子,楚天涯还的确是没有见过像珠儿这么“妖”的女人。仅仅是丰乳肥|臀、细腰美腿,再加上妖冶精致的面容,就已经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跳加速了。再加上珠儿每时每刻都毫不保留的绽放着她属于一个女人的勾魂气息,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充满着原始的野性与挑逗,想不让人想入非非血脉贲张的,也难。
能将女人对男人的本能诱惑演绎得这么淋漓尽致又不让人觉得风骚与下贱的,不是妖精是什么?
“是,我就是妖精!吃人的妖精!专吃男人的妖精!”珠儿毫不示弱的向前两步,双手一叉腰还将丰耸的胸部朝楚天涯挺了一挺,十分挑衅的道,“怎么,你怕了吗?”
一旁的白诩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然后急忙找了个借口退了出来,把门给掩上了。
“你猜?”楚天涯呵呵直笑。
“我猜你就是怕了,不然这些日子你干嘛都躲着我?”珠儿闷哼了一声,“你宁愿把那个贱女人留在房里没日没夜的耳鬓厮磨,却都不来看我一眼!——真是气死我了!”
楚天涯不笑了,平静的道:“是不是我做什么事情,还得经过你的允许了?”
珠儿一怔,显然是有些生气了,但又不敢发作,于是双手胸前一抱的扭过了脸去,拉长了声音道:“属下不敢——我就是生气、我生气!是不是我生气都要经过你允许了?”
“好吧,这是你的事情,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楚天涯不和她嬉皮笑脸了,正色道,“今天叫你来,是要检查你是否已经将军令法规背熟了——现在就开始吧!从军令第一条开始背颂。”
“啊?……”珠儿傻了眼,吱吱唔唔的道,“本来,本来我都能背了的。但你一直不来检查。这么些天过去,我又给忘了。”
“你以为叫你背颂这些东西,只是为了应付检查吗?”楚天涯说道,“这是为了你好。你要是不想哪天被砍了头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就再花三天时间把它真正的背熟牢记。”
“又要背啊!!!”珠儿的脸上顿时现出极度惊恐的神色,叫道,“求你了,饶了我吧!我宁愿承受这世上最毒辣的酷刑,也不想再背什么军令条文了!再来三天,真的会死人的!”
“好啊,那就赐你黥刑。”
“什么是黥刑?”
“大宋惯有的刺配,你总该知道吧?——就是在脸上刺字、刺金印!”
“好吧,我还是愿意背颂军令法规……”
楚天涯不禁赧然失笑,竖了三个指头,“三天后的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没事了,你走吧!”
“这么快就要赶我走啊,你就没有话想跟我说的?”珠儿蹶起了嘴来,站着不肯走。
“我话说完了。”
“我却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我很忙。”
“……”珠儿无语了,恨恨的剜了楚天涯两眼,一步一回头的走了出去。
稍后白诩进来了,问道:“主公,可有发现?”
“有。”楚天涯眼睛一亮,“敬谦你有何发现?”
“小生也有。”白诩笑得神秘。
“那说出来听听,是否与我所见谋合?”
白诩微然一笑,“她的海东青,不见了。”
“没错。”楚天涯会心的笑而点头,“一直以来,海东青与她都是形影不离的,要么立在她肩头,要么在她头顶盘旋。还有那只老虎,这两样东西对别人来说是畜生,对她来说却像亲人一样。”
“主公也是在怀疑,她是派出了海东青与山外的人联系?”白诩说道。
楚天涯点了点头,“天堑关防备森严,七星寨的悬崖峭壁别说是人,就是猿猴也难以攀越。如果想要与山外交流消息,除了天堑关的唯一通道,就只剩下飞鸟传书了。”
“看来主公早就密切注意那只海东青了。”白诩说道,“既然现在有了这个怀疑,我们是否用点什么法子,将计就计?”
楚天涯哈哈的大笑,“这可就是你的强项了,交给你吧!”
“咦,为什么是小生?”白诩就纳闷了,“那两名女子,可都只对主公感兴趣,为何却要小生用计?”
楚天涯微笑道:“原因很简单。一来,她们都知道我并不信任她们,如果是我故意对她们放出什么消息,会引起她们的怀疑;二来我猜想,这两个女人意图这么明显的要接近我,并不是指望直接从我身上打听什么情报,而是为了声东击西,从你这里骗取消息。因为你是主管军机密要的军师,你向来谨慎小心,但唯独对我没有防备。”
“主公英明哪!”白诩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一直以来,主公都故意表现得对她们十分的不信任,原来是为了给小生用计做铺垫。”
“呵,我如果表现得信任她们,那也就太假了。”楚天涯笑道,“这几个人明显是高手。在高手的眼界里,他的对手也应该是高手才对。所以我必须表现得谨小慎微、明察秋毫,甚至坐怀不乱不为女色所惑。我敢断定,他们绝对没有指望过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只能对我身边的人下手——于是,你是第一人选!”
“没错,是这样……”白诩深吸了一口气,眉头轻微拧起,“那这件事情,小生要细细谋划了,必须以假乱真,彻底的骗过他们!”
“哈哈,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楚天涯笑道,“假做真时真亦假,真做假时假亦真。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就看我们怎么玩了。”
白诩闻言笑得一脸狐猾之味,拱了拱手道:“主公,小生有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别说出来了。”楚天涯站起了身来,“任务已经交给你了,别想我会给你帮忙。”
“呃……主公难道知道,小生想说什么?”白诩一脸苦闷的道。
“你这白毛狐狸,一蹶屁股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楚天涯笑道,“想让我出卖色相?免谈——你自己想法子去吧!”
“是……是……”白诩苦笑不迭的拱手,“就算小生真是一只白毛狐狸,对着主公,那也就真是撞上猎人了!”
“知道就好。”楚天涯笑着点头,似玩笑似当真的道,“所以啊,你最好是不要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不然让我自己查明知晓了,非扒了你的狐皮做袄子不可!”
“小生岂敢、小生岂敢!”白诩嘻笑的弯腰拱手。
“你,没事瞒我?”楚天涯突然脸色一正,盯着他。
白诩浑身一颤也笑不出来了,连忙拱手道:“回主公,没有。”
“真没有?”
“千真万确,没有!”
楚天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就好,不然可怜了你这身好皮毛。”
“主公,勿要吓唬小生!”白诩苦笑的直抹额头冷汗。
“说笑嘛,难不成还真能吓到你?”楚天涯轻松随意的岔开了话题,“对了,我好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老爷子了,敬谦你可曾见过?”
白诩诧异的道:“难道老爷子没有和主公住在一起,或是被主公派出去办些事情了?”
“没有啊!”楚天涯也有些纳闷了,“以前他都和我同睡一屋的,这次我回寨之后,只见过他一次,就是那天珠儿跳崖时他出手相救,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奇了怪了,小生听说裘伤好像也不见了!”白诩说道,“最近小生一直忙于主公交待的事情,往返于山上山下寻找天玑宫需要的人,就很少关注讲武堂那边了。方才小生派人去叫珠儿,方才从那边得知,那个神秘的裘伤也已经消失多时了。另外,经常聚在讲武堂比划的一些高手们,最近也很少出现了。”
“还有这种事情,居然还没有人向我汇报?”楚天涯顿时警觉。
白诩说道:“主公,小生觉得,可能是老爷子带着裘伤还有那一批经常活跃在讲武堂的人,去了哪里。讲武堂,毕竟只是一个大家切磋武艺的地方,不是正规的堂口也不是军队的营盘,大家来去自如没有什么法令限制。老爷子是那里的无冕之王,除了他以外就没有一个正规的管事的。大家来与不来,全凭兴趣。因为此也就不好捕风捉影的向主公汇报什么了。”
“说得也是。”楚天涯皱眉的点了点头,“可是,老爷子能把这么一群武林高手,带去哪里呢?”
白诩直摇头,“就连主公都不知情,小生更是无从猜想了!”
“这怪老头儿,搞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稍后楚天涯离开了白诩的书房,在汤盎率领的一队虎贲护卫之下走出天权宫军机堂。刚出了门,却看到大门外有个人影在那里跳着挥手。
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一下差点绿了。因为大家都是男人,而那个跳得正欢的是个女子,而且是妖精珠儿。
她这一跳,名符其实的波涛汹涌。
显然珠儿是在冲楚天涯挥手,但她不敢走近。天权宫军机堂,一等禁地,不蒙召唤擅自闯入者格杀勿论。看来珠儿的军令法规并没有白读。
楚天涯会心一笑,便朝她走了近去,“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等你呀!”看到楚天涯走过来,珠儿笑容满面喜滋滋的。
“等我干什么?”楚天涯说道,“如果有事,你应该向民谊堂的统领上报,而不是直接来找我。”
“哼!别提那个糟老头儿了,他都不让我坐堂审案了,专派我打杂扫地,真是无趣!”珠儿怏怏不乐的道,“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情!主公,你就给我换个职事吧!我天天闷在民谊堂里无所事事,都快闷死了!”
“他做得对啊!要是一直让你在民谊堂用大腿审案,我七星寨的名声也就要被你毁了。”楚天涯笑道。
旁边跟着的一群大男人都笑了起来。
珠儿更是恼火,“不许笑!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啊,只要能把事情办好,你管我怎么办的?——主公,你就行行好,给我换个职事吧!我真的快要闷死在那里了。我这么漂亮又可爱的一个姑娘家,要是活活闷死在了那里,多可惜啊!你也会心疼的啊,是不是?”
“那倒是。非但是我,全寨上下九成的男人都得心疼死。”楚天涯笑道,“好吧,说说看,你想干什么?”
“嘿嘿——让我做你的侍婢吧!贴身侍婢哦!”珠儿笑眯眯的道。
“我不需要侍婢啊!”楚天涯笑道,“你没看到我身边随时跟着汤盎他们么,不缺人伺候。”
“那、那你又留下那个贱女人?你口是心非!”珠儿忿然的叫道。
汤盎顿时就怒了,喝道:“贱婢,休得放肆!!”
汤盎这一吼,如同奔雷落地,四周的落叶都几乎被震飞了一层。珠儿吓得浑身一激灵退后了几步,缩着脖子道:“主公恕罪,属下知错了……其实属下只是觉得,那个女人心用不善,留在主公身边怕她害了主公。因此属下才想……”
“难得你有这样的护主之心。好啊,我准你做我的侍婢。”楚天涯说道。
此言一出,包括汤盎和珠儿在内,所有人都愣了——他怎么又同意了?
“真的?”珠儿惊喜的叫道。
楚天涯淡然的笑道:“冬天来了,缺人暖床。你不是不怕冷么?好吧,来帮我暖床!”
“暖床?”珠儿更愣了,眼睛都瞪大了。
“怎么,你不愿意?”楚天涯撇了撇嘴,“那我另外叫个人。”
“哈哈!我怎么可能不愿意!”珠儿突然大笑起来,而且笑得十分的小人得志,“我简直太愿意、太愿意了!——多谢主公!走喽,我这就替主公暖床去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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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0-31
深夜,起风了。光秃秃的树枝被刮得呜呜作响。
楚天涯就着一盏烛灯品读《武经总要》,双脚泡在温暖的木盆热水里。完颜黛柯提着半桶热水又过来了,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用泡了,我该睡觉了。”楚天涯放下书,双手抬了起来踩在木盆边缘上。
完颜黛柯急忙放下水桶,拿起干爽的毛巾替他擦脚,轻柔细致,全神贯注。
楚天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油灯的朦胧光亮之下,她的侧面和萧玲珑简直一模一样,几番让他有了错觉。
可是萧玲珑永远不会干这样的事情,给男人洗脚。
擦干了脚,完颜黛柯又给他套上了布鞋,然后不声不响的端着木盆去了。
楚天涯起身走进卧房,却听到房内传来轻微的鼾声。
他不禁哑然失笑,上前对着床上那个睡得酣甜的家伙来了几巴掌。
“啊——啊!”
两声迷糊又惊慌的女人惊叫,在这半夜里听来犹为暧昧与**。
“叫你暖床,怎么自己睡着了?”楚天涯说道,“起来,我得睡了。”
“噢……”珠儿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下来,刚要双脚沾地,却一抬头盯着他,“不是叫我暖床么?”
“是啊,床已经暖和了。你可以走了。”楚天涯十分平静的道。
珠儿的嘴巴嘟了起来,忿忿的盯着楚天涯。
“还不走?”
“哼,走就走!”珠儿趿上鞋羞恼的往外走,到了门口时回头对他扮了个鬼脸,“真怀疑你是不是男人!”
“呵!”楚天涯无所谓的笑了一声,走到床边细细的查看。
这床上的确是暖和,还残留有少女的体香。可是楚天涯没有感觉到半点的猗狔香艳,反而十分的警惕。
珠儿善长下毒用药,难保她会不会在床上做手脚;另外,楚天涯始终觉得这个房间里还有另外一双眼睛在瞪着他,让他时时如芒在背,很不舒服。
确定床上没有被下毒之后,他索性脱衣上床,吹了灯躺下。
少时过后,窗户被推开,一个人影翻身而入。人未落地,先听到一个声音“少爷勿惊,是我!”
“就知道是你。”楚天涯轻吁了一口气,何伯已经到了床边。他先是手脚麻利的在床边检视了一番,然后才放心的道:“还好,无恙。”
“你早就来了?”楚天涯问道。
“嗯。”何伯坐在楚天涯身边,低声道,“其实最近几天,我每天晚上都会回来看看。虽然四周有虎贲戍卫,但是万一少爷身边的人要害你,那也是防不胜防。”
“我就知道,老爷子你不会不管我的。”楚天涯笑道,“最近这段时间,你老人家去忙什么了?”
“哈哈,瞎折腾!”何伯笑道,“我带着三十几号讲武堂的人,去了天枢纽峰后山!”
“去那里做什么?”楚天涯好奇的问道。天枢峰,名义上是七星寨的主峰,曾经是属于大寨主关山的地盘。但那里奇峰险岭又多毒虫猛兽,不说难于攀登,就是上去了也颇为危险。因此关山一直都是住在七星堂的。
“我要给少爷挑选和训练一批身手矫健的死士近卫。”何伯说道,“今时不同往日,少爷你已经树大招风了。虽然你麾下有了十万大军,但总不能时刻将他们带在身边。万一闹个刺客之类的,就容易出事。现在护卫少爷的虎贲军是忠心,汤盎与阿奴也很能干,但他们毕竟是将军和士兵,冲锋陷阵不在话下,护主防卫可就不那么在行了,尤其是当他们遇到高手刺客的时候。比喻说现在,老头子就大摇大摆的进了少爷的房间,他们却毫不知情。”
“我明白你老人家的意思了。”楚天涯感激的说道,“你是想挑一些真正的武林高手,来做我的贴身保镖?”
“就是这意思。”何伯说道,“其实老头子早就有这心思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条件。现在好了,七星寨威名远扬,讲武堂吸引了不少真正的武林高手来切磋讨教。我在他们当中物色了三十多名最出色的武者,将他们集中了起来进行挑选与训练。”
“进展如何?”
“已经死了一半了!”
楚天涯不由得一愣,“死了?怎么死的?”
“或是摔下险峰摔死,或是在切磋与训练中被误杀,或是死于毒虫猛兽。也有个别心术不正、来历叵测的是被我亲自手刃。”何伯说道,“老头子是不会容许任何有危险的人,接近少爷的。”
“裘伤也被你带走了吧,他怎么样?”楚天涯问道,心忖:听他这话,好像是冲着黛柯和珠儿?
“这小子功夫不错,警惕性也极高。老头子一直都对他有所怀疑,可就是抓不到他半点把柄。我故意给他设计了几次险局,他都安然逃脱。论武功论机智,论阅历论城府,在这次被选走的三十多人当中他都是最出众的!”何伯啧啧的摇头,“这小子真是越来越神秘了。”
楚天涯说道:“能让老爷子都觉得神秘的,肯定不简单。而且,与之同来的珠儿和完颜黛柯,也越来越让我看不懂。表面看来,这两个女人都简单得像一张白纸。可是越相处下来,我发现我对她们越不了解。”
“那少爷还将她们留在身边?”
“不入虎穴,蔫得虎子。”
“嘿嘿!”何伯笑了起来,是他标志的猥琐笑声,“那少爷,可曾入过虎穴了?”
“……”楚天涯顿时无语,简直哭笑不得。
“好,说正经的。”何伯正了正色,“老头子今天来就是想和少爷商量一件事情。”
“请讲。”
“把这两个女娃儿,让我带走!”何伯说道,“虽然现在我们还看不出她们真实的底细,但老头子敢肯定,这两人绝非泛泛之辈。如果她们用心叵测,我就让她们死在天枢峰上,一了百了;如果她们没有危险,倒是真能给少爷做贴身侍婢。毕竟,许多事情男人干不好,女人却是方便得多。”
楚天涯笑了,“老爷子是想拔除我身边的危险,还是要给我培养两个女保镖?”
“兼而有之,最后二者取其一!”
楚天涯陷入了沉思。
“怎么,少爷舍不得?”
楚天涯不由得微然一怔。虽然他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但被何伯这快言快语的一下道破,这才发现自己心里还真是有这样的念头。
“一个长得像萧郡主,而且温柔贤慧对少爷照顾得无微不至;另一个天生的犹物,能给男人带来世上最完美的享受。但凡是个男人都会心中有所不舍,这也是人之常情。”何伯说到这里,突然又话锋一转,“但是少爷,你不是常人。”
“我明白。”楚天涯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再等几天吧,我也在对她们进行观察与试探,白诩也在用计。”
“既然少爷与白毛小子已有算计,那老头子就先不插手了。”何伯说道,“只是少爷务必千万小心,提高警惕。万一着了她们的什么道儿,可就悔之晚矣了!”
“好,我会小心!”
“今晚我就睡这儿了,要让她们明天早上看到我在这里。”何伯说道,“明天我再从讲武堂带一批人上天枢峰。能进讲武堂的,都是手下有几分真本事的高手。我要在高手当中挑精锐,在从精锐当中挑一批忠心可靠的死士,留给少爷来当贴身护卫!人不在多,十来个就足够了!”
“老爷子,真是有劳你了!”楚天涯由衷感激的道。
“咱俩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个?”何伯嘿嘿的笑,“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万一哪天我双腿一蹬,少爷身边也不能没了照应啊!趁我还能扑腾,先把这事给办了,到时走也走得安心哪!”
次日黎明,楚天涯就与何伯在院子里练上了。
洪拳,楚枪,全都演练了一通,没多时楚天涯就大汗淋漓。戍卫的虎贲将士们则一阵叫好,尤其是对“楚家枪”赞不绝口。虽然楚天涯还没练出几分成色,比起萧玲珑来都还差远了。但在内行看来,这些枪法招招精妙,绝对是顶尖一流的绝学。
楚天涯也就不怕别人偷学去一招半式,本来他就从来没有属于这个时代的门户之见想要敝帚自珍。若非是碍着老爷子的面子,他甚至想把这套枪法多教会几个人才好。
七星堂敲了鼓,该是每日早饭与晨议的时间到了。
完颜黛柯如同往常一样,拿了脸盆打了热水来给楚天涯洗漱,却被珠儿一把夺了去。
“小贱人,以后不许你跟主公套近乎!”珠儿咬牙切齿的低声骂咧。
完颜黛柯花容失色的退后了两步,唯唯诺诺脸都吓白了。
“主公,来洗脸喽!”珠儿笑嘻嘻的捧着热水走到了楚天涯跟前,却没留神,热水从盆里荡了出来,溅了楚天涯一身。
“哎呀!”珠儿惊叫,完颜黛柯急忙跑过来,跪伏于地给楚天涯擦鞋子擦衣服。
“滚开,真讨厌!”珠儿一脚就朝完颜黛柯踢去。
楚天涯一脚踢出将她的脚拦住,珠儿被她踢中了脚腂疼得叫了起来,完颜黛柯吓得瘫坐在地。
周围还有不少虎贲戍卫,大家不敢当众围观,但都在别着脸斜着眼睛看热闹。
楚天涯瞟了他们一眼,拿起毛巾往脸盆里一摔。
所有人都站得标直了,大气也不敢喘。刚刚换班来的阿奴心知肚明,上前把那些个虎贲侍卫挨个的赏了凿栗。
“不用表忠心,也不用装可怜。你们心里怎么想的,我十分清楚。”楚天涯若无其事的道,“听好了,你们两个如果再敢在我面前闹腾,就都上天枢峰去。”
两名女子顿时紧张万分,珠儿小心翼翼的道:“上天枢峰,干什么?”
“喂狼!”
说罢,楚天涯就走了。
珠儿和完颜黛柯一个站着一个坐在地上,全都愣了半晌没有动弹。
吃早饭的时候,楚天涯便与白诩碰到了一起,私下对他道:“估计她们已经被我整得够呛,对我没什么耐心了。”
“主公的意思是,小生可以出手了?”白诩小心的问道。
“那你自己看着办。”楚天涯说道,“一般来说,当一个人遭受了委屈与误解,心里有怨气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关心与帮助。但她们不是一般人,你自己想清楚该用什么办法去接近她们。”
“还是得要打着主公的幌子才能成事啊……”白诩若有所思。
楚天涯瞪他一眼,“你是想出卖我,还是想利用我?或者兼而有之?”
“善意的,善意的。”白诩干笑不已,“所以,小生必须要请主公先行恕罪!”
楚天涯摇了摇头笑道:“随你。动手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其实应该是说,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主公,此言何意?”白诩有些诧异。
“如果她们只有危险而没有价值,那么就会随时丢了小命。”楚天涯眼神奕奕的看着他,“明白?”
白诩恍然大悟,于是点了点头道:“小生早该想到的。老爷子怎么可能放任主公的身边有危险的存在?——好,小生会抓紧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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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01
[同时更新两章,8千字。]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没错。这也正是主公上午大发雷霆的原因。”白诩说道,“他一直在等,等你向他坦白,向他认错,向他表明真正的身份。但是你让他失望了,你一直在伪装,一直在欺骗,一直在处心积虑的窃取与泄露我们的情报。”
“看来你们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珠儿拧眉,瞪目。
“不用这么瞪着我。”白诩微笑道,“你们这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看似玩得漂亮,其实是很拙劣的。你们明知道有老爷子在讲武堂坐镇,你们没有任何机会,却还故意让裘伤在那里耀武扬威,无非就是想要借此机会直接接触到主公身边的人。你知道我们山寨急需人才正在招贤纳士,裘伤以这样的姿态踏进七星寨,肯定会被收下。而你,则是用一种更加惊人的方式直接接近主公,那就是当众向他示爱。”
“放屁,什么示爱!”珠儿有点羞恼了。
“哦,应该说是——求嫁!”白诩呵呵的笑,“你第一眼见到主公就说‘姑奶奶要跟你成亲’,难道是小生记错了吗?”
“是又怎么样!哼!”
白诩继续道:“完颜黛柯用的法子最老土,但最有效。首先她长得像主公深爱的女子萧郡主,然后又用悲惨的形象来打动一个男人的怜花惜玉之心。果然,她最先接近了主公。与此同时,你们两个还表现得水火不融,借此来分散主公的注意力。也造成了一个假象,那就是你们两个敌对的女人当中,肯定有一个忠一个奸,也就是说,至少是有一个是值得信任的。”
珠儿静静的看着白诩,沉默不语,眼中有杀手。
白诩淡静如常的道:“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你们两个,一个是绝世犹物,一个神似主公朝思暮想的爱侣,按理说很容易成功。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世上最好欺骗的是感情,最不好欺骗的,也正是感情。”
“什么意思?”
“当主公真正喜欢上你之后,他也就更加觉得你不是真的爱他,而是报有别的目的才接近他。”白诩说道,“你们小看主公了。他虽然年轻,但他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私人的感情而影响到十万人的生死。当然,他也没有完颜宗翰那么心狠手辣,否则你现在就不会还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了,而是一具硬挺挺的尸体。”
“你的意思是说,今天你跟我说这些,全是他的意思?”珠儿道。
“当然。”白诩微笑,“否则,你以为白某人真的胆大包天到,敢私下包庇于你?别说是包庇你了,就是这把钥匙我也碰都不敢碰。”
说罢,白诩就将楚天涯书房的钥匙扔到了桌上,叮当作响。
“说,你想怎么样?”
“我已经说过了,这是你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白诩说道,“要么继续做你的狼牙,变成一具硬挺挺的尸体;要么,真正变成主公的女人,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
珠儿深呼吸,死盯着白诩,沉默。
“其实你根本不用选,因为你没有选择了。”白诩微笑的拿起了那枚鹰羽,说道,“告诉你一件事情吧,其实我没有杀掉你的青儿。只是派它送出了一两条假消息!”
“不可能!”珠儿斩钉截铁的道,“岂不说青儿不会受到任何人的驱使,狼牙密语,你也根本就看不懂!”
“是么?”白诩呵呵的笑,“你难道忘了你第一次出现在讲武堂用海东青袭击主公时的情景?阿奴驯鹰的本事可是天下一流,你跟他比起来还差远了。怎么说,他当年也是辽国皇族当中一等一的猎手,专给萧郡主一家驯鹰的,就连天祚帝的猎鹰都是他练的。”
“好吧,就当我忽略了那个大蛮子——狼牙密语,你会懂?”珠儿冷笑。
“什么狼牙密语,不就是女真族新创文字的某种变体么?”白诩哈哈的大笑,提笔就在纸上写了一串字符出来给珠儿看。
珠儿顿时就愣了。白诩写的非但是她所说的“狼牙密语”,而且这字体也跟她亲手写的一模一样!
“我还真是低估你了!”珠儿开始吸凉气,眼神中显露出一丝恐惧。
“能成为主公的心腹,十万人的军师,不是那么容易的。”白诩微笑的道,“还记得我们山寨曾经俘虏过一名女真大将么?”
“谷神。”
“完颜谷神,汉名完颜希尹。他是女真文字的创始人,是女真族当中罕有的大学问家,一个上马能征战、下马著千言的了不起的人。”白诩轻松自如的谈笑道,“很荣幸,在谷神作客七星寨的那段时间里,小生跟他成为了不错的朋友。虽然是敌人,但我们有着共同的爱好,那就是对文化的崇拜与热衷。小生早就知道他是女真文字的创始者,但又不好直接向他拜师学习,于是经常与他交换诗文与手札,还借了一些书给他看,然后不经意的向他讨教。颇费了一番工夫,小生终于学会了问世不久的女真文字。所以,你们的狼牙密语,在外族人看来无异于是天书,但在小生看来,也就是花费一点脑筋就能轻松破解的了。”
珠儿死盯着白诩,大气都不敢出。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白面书生,真的比阿奴和汤盎还要令人恐惧。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白诩依旧在微笑。
“你给山外发送了什么信报?”珠儿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问道。
“也没什么。我只是告诉你们山外的那个接线人,说主公已经密会太原知府张孝纯与东京来使,商议联合起兵二十万夺回河东门户,北伐收复朔代二州之事。另外还汇报了一件小事,就是完颜黛柯已经怀上了主公的骨肉。”白诩说道,“你猜完颜宗翰收到了这样的信报会有什么反应?”
“你卑鄙!”珠儿大怒,指着白诩大骂。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有什么卑鄙的?”白诩很淡然的微笑道,“既然你不想说,那我来告诉你。首先,完颜宗翰会做出紧急的军事反应,调兵谴将布守朔代咽喉。因为这个地方很重要,是河东与燕云的咽喉通道。这样就将打乱金国的所有军事部署,包括他们正在积极筹备的第二次冬季南侵。然后,完颜宗翰会很震怒,因为他喜欢的女人真的被我家主公睡了,还怀了主公的骨肉。”
“你怎么知道完颜黛柯就是宗翰的女人?胡说八道!”珠儿恨恨道。
“很简单。因为当年宗翰追了萧郡主一千多里,兵困太原时他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要索拿萧郡主。而完颜黛柯,又跟萧郡主长得神似。”白诩冷笑了一声,“难道不是正因如此,宗翰才派她来的么?还真是舍得下本钱,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赔上了!”
“怪不得主公都骂你是白毛狐狸!你真是太狡诈了!”珠儿恨得咬牙切齿。
“时到如今你仍旧叫他主公,可见,他在你心目中并非没有地位。”白诩笑吟吟的道,“不要挣扎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现在我就是放你走,你也回不去了。因为你放出了错误的信息,让金国虚耗无数的兵马钱粮,还欺骗完颜宗翰让他陷入暴怒。在他那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你能做的,就是回去送死。反之,如果你愿意留下来,那你就能真正的成为主公的女人。你也看到了,他对自己的女人是多么的呵护与深情。是否值得,如何取舍,我想你心中已然有数。”
“你胡说。他根本就不喜欢我。”珠儿的声调很平,好像没有一丝的感**彩。
“你以为主公这样的人,会把喜怒写在脸上么?”白诩微然一笑,“如果不是出于对你的在乎,他身为十万人之主,会为了一个小奸细大费周章还触动肝火,直接一刀杀了,一了百了。珠儿,我最后说一次,这是你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你要把握。”
珠儿看着白诩,深深的吸气,突然把眼一闭、脖子一仰,“你动手吧!”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你仍是不思悔改。”白诩冷冷的一笑,“那就真的怪不得小生了……哎,真是暴殄天物啊!”
拍了一下巴掌,侧木里走出了八名侍卫。其中一个拔出刀,架在了珠儿的脖子上。
“珠儿,我不想对你动手。毕竟你也是主公喜欢的女人。我杀了你,就算是出于公心,他也难免会记恨我。因为人臣,我不想做这样的事情。”白诩语重心长的道,“要不然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再给我答复。”
“不用考虑了。狼牙,失败则死,没有别的选择。”珠儿闭着眼睛淡淡的答道,“回去是死,在这里是死,不如早死早解脱!”
“哎……!”白诩摇头,长长的叹息,然后摆了摆手,“带去刑牢,别在这里动手。小生最怕的就是见血了,尤其是女人的血!”
“是!”八名高手侍卫将珠儿押着,从侧门出去了。
众大汗押着珠儿出了书房,走过一条回廊才是军机堂的刑牢。这里效仿当年坐镇开封府的包青天衙门,也设了几口大铡刀,专杀严重触犯了军令的囚徒或是敌军俘虏。每杀一人,就会用他们的血把名字写在刑牢的大壁板上。如今,那块壁板上已是黑血斑斑,整个刑房里一片阴森腥气。
一行人走到刑房门口时,却斗然愣住了。
楚天涯背着身子站在门口,挡住了去路。
“主公!”众汉子急忙参拜。
“是你……”珠儿一时也有点愣了。
楚天涯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支笔,“我知道你不会招认,因此我来亲自写上你的名字。就当是,送你一程。”
珠儿已经被绑起来了,咬着嘴唇看着他,盯着他的眼睛。
“看我干什么?”楚天涯淡淡道。
“我在看你这个男人究竟有多虚伪。到了这种时候仍在骗我。”珠儿冷面寒霜的看着他,“不用枉费心机了,我是不会背叛狼牙的。因为我看出来了,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只是当这当作借口来诈我,让我转投你的门下成为你的鹰犬,达到欺骗完颜宗翰、误导金**事行动的目的!”
“你说得没错,我正有此意。要不是因为你还有这么一点价值,你也早就死了。”楚天涯微然一笑,“但有一件事情你说错了。”
“哪件?”
“我喜欢你。”
“……”珠儿无语以对,死盯着楚天涯的眼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楚天涯没有回避她的眼神,还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挣扎与纠结。
一转身,楚天涯将手中的笔扔了,“松绑。”
众大汉一愣,马上照做。
珠儿愣了许久,“你干什么?”
“走吧!”楚天涯叹息了一声,“你的虎妞已经送到天堑关了,青儿也在那里。马上离开七星寨,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去漠北了。我不想杀你,也留不住你,更不不希望你回去找完颜宗翰送死!”
“你敢放我走?你会后悔的!”珠儿冷笑不迭,一步步后退。
众大汉急了,“主公!”
“嚷什么!”楚天涯大喝一声,“我令已下,尔等敢抗命?”
“属下不敢!”
“就命尔等护送她离开山寨,给予盘缠干粮,直到送她离开太行地界!”楚天涯喝道,“马上执行!”
“是!”
珠儿深吸了一口气,“你真的放我走?”
“杀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楚天涯仍旧背对着她,“你只是个间细,现在身份已经曝光,对我就失去了威胁。在完颜宗翰那里,你也失去了信任与价值。走吧,躲起来过你的隐姓埋名的日子去,不要再出现在我与完颜宗翰之间。”
“我该要怎么做,用不着你来教!你若敢放我,就就敢走!”说罢,珠儿一扭身就走。
那几个大汉迟疑不决的快步跟上。
楚天涯转过身来,目送他们步步离去。
少时过后,白诩走到了楚天涯的身边,小声道:“主公,这行得通吗?”
“不试怎么知道?”楚天涯轻笑一声,剜了白诩一眼,“你小子混蛋,居然这么陷害我!——这事不管成与不成,我都欺骗了她的感情!”
“也可以不欺骗嘛!”白诩呵呵的笑,“小生对主公有信心,她一定会回来的。而且,从此她的心里有了主公,再也割舍不下。她虽然是我们的敌人,但无可否认她是个很不错的人,很不错的女人。主公,你这一番假戏,又何妨真做呢?”
楚天涯的表情僵了半晌,慢慢转过头来瞪着白诩,“你猜萧郡主会不会扒了你的皮、再吃了你的肉?”
白诩倒吸了一口凉气,弯腰拱手长拜,“主公,小生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辞了!”
“回去把你那身好毛皮洗洗干净。迟早,它会被人扒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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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02
夜晚,山风依旧呼啸,房内烛光摇曳。
完颜黛柯像昨天一样在给楚天涯洗脚,小心而又细致,温柔到无以复加。今天楚天涯没有看书,而是一直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仿佛想从这个看似简单实则神秘无比的女人身上,看出一点他想要的答案。
完颜黛柯没有半点的局促与不安,相反,她仿佛很享受楚天涯这样的凝视。她的动作依旧自然而轻柔,偶尔抬眼触碰一下楚天涯的眼神,然后羞涩的低下头,脸颊微红。
一如初恋中的女人。
楚天涯的眉头不自觉的拧起。他心想,一个人该要修炼到怎样的心境,才能把一切真实的情绪都不外泄,甚至是包括眼神?
“你有话要对我说吗?”楚天涯突然问道。
完颜黛柯略微怔了一怔,抬起头看着楚天涯,一脸迷茫的摇头。
“你就不想知道,珠儿去了哪里?”楚天涯问。虽然珠儿只是一个“上岗”仅仅一天的暖床妹,但怎么说也是和完颜黛柯一起来的,她不应该这样对珠儿不闻不问。
完颜黛柯的脸上马上现出一丝惊悸的表情,仓皇的摇头,但马上,又有些“不敢欺骗”的点了点头。
滴水不漏、绝对合理的反应!
楚天涯的心中,涌出一种莫名的忿意。这个女人,真是个天才的表演家!
谁都讨厌被欺骗,楚天涯也不例外。完颜黛柯这种太过合理的反应,恰是应证了她对楚天涯这个问题是早有准备成竹在胸。
“她犯了错。”楚天涯说了四个字,然后眼神如刀的看着完颜黛柯。
完颜黛柯睁大了眼睛,满副好奇又带些惊恐的看着楚天涯,等待着他的下文。
“犯了错的人,就该得到他应有的惩罚。”楚天涯说道,“她的名字,写在了军机堂的刑房壁板上。仓州狼毫笔,沾上她的血,我亲手写上去的!”
完颜黛柯惊惶的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毛巾“叭”的一下掉到了水盆里。溅起的水花弄湿了楚天涯的鞋子。她顿时慌忙无比的拿起鞋子,用自己的裙摆来擦,如同这一下她就犯下了和珠儿一样的杀头之祸。
楚天涯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沉声喝道:“想知道珠儿犯了什么错吗?”
完颜黛柯一脸煞白的慌张摇头。
“她欺骗我。从一开始,她就在欺骗我。”楚天涯的嘴角略微一咧,露出一抹寒气森森邪意盎然的冷笑,“我不想杀人,何况是个美人。也不是我不给她机会,我一直在等她向我坦白向我认错,但她只会用一个又一个的欺骗来敷衍我。你也不想被欺骗,对么?每个人被欺骗了都会失望,会愤怒。我被欺骗了,就会要杀人!”
完颜黛柯瞪圆了眼睛缩着脑袋往后退,惊恐到无以复加,眼圈红了,眼泪已经到了眼眶边儿。
“除了装可怜,你就不会其他的招术了么?”楚天涯闷哼了一声,甩掉了她的手腕。
虽然明知道这是她的花招,但楚天涯仍是心甘情愿的中了计。
这样的一张脸,这样的一副表情,没有男人能够下得了手。
完颜黛柯哭了,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眼泪却一串一串的掉了出来。
看到她这样子,楚天涯心里莫名的光火。他拧起毛巾自己擦了脚,穿上鞋起身往卧房走,背对着她说道:“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完颜黛柯大惊失色,慌忙跑到楚天涯面前迎面跪下,将头都磕到了楚天涯的脚面上。
“你就和珠儿一样,一直都在欺骗我。知道么,我已经没有耐心了,你装得越可怜,我就越想杀你。”楚天涯沉声道,“滚吧!我不想你的名字出现在军机堂的刑房壁板上!”
完颜黛柯呜呜的哭,只顾摇头,既不起身也不让路。
楚天涯双眉紧拧,咬了咬牙狠心道:“别以为我是在关心你,舍不得你。要不是因为你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我都懒得正眼看你!趁我没有改变主意,赶紧滚!我只是不想看到一颗和她长得相似的人头滚落在我面前,仅此而已!”
完颜黛柯浑身一颤,突然不哭了,而且猛然抬起头,一脸的倔强与愤懑。
“终于有那么一点生气了么?”楚天涯冷冷的一笑,“是不是想跟我说点什么?”
完颜黛柯慢慢的站起了身来,眼神之中尽是失望与愤懑的看着楚天涯。这一刻,她与以前判若两人。她的身上,仿似有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煞气在隐隐蒸腾!
楚天涯突然感觉到了压抑与危险,同时心中感觉,现在的完颜黛柯,才是她原本的真正面目,一个瞬间就能让任何人毙命的危险杀手!
“你想干什么,杀我吗?”楚天涯不惊不忙的微然一笑,还饶有兴味的偏了一下头看着完颜黛柯,说道,“这样才对,你应该生气。如果我是你,早就动手宰了楚天涯了!”
几乎是他的话音刚落,完颜黛柯的手掌之中寒光一闪,现出了一把指头大小的月芽刀刃。
锋口寒光,无比锋利!
“动手啊!”楚天涯在笑。
完颜黛柯面如寒霜银牙紧咬,眼神比她手中的月芽刀刃还要冷咧和锋锐,充满盈盈的杀气,还有无边的恨意。
但她就这样站着,一言不发,也没有对楚天涯动手。
仅仅是这样一个握刃而立的姿势,楚天涯就已经能够认定,完颜黛柯绝对是个一等一的高手。虽然楚天涯身手泛泛,但很少有人能够给他这样压迫感。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散发出一股比裘伤、薛玉这类高手还要冷冽和凌厉的气场,甚至于快能比肩于何伯!
“你果然不简单。同行的三个人当中,你才是那个主谋!”楚天涯眉宇微沉的看着她,“要取我的性命,对你来说应该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你一直没有动手?甚至到了现在,你仍在迟疑?”
完颜黛柯全然不为所动,依旧只是这样站着,看着楚天涯。
“到现在,你都还要装哑巴?”楚天涯冷笑。
“没有装,我就是个哑巴,你满意了么?”完颜黛柯终于说话了。
楚天涯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因为他没有看到完颜黛柯的嘴唇抖动。
“传说中的腹语?”
“没错。”完颜黛柯的眼睛略微眯了一眯,“你说得对,我有千万次的机会可以取你性命。但是我不想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我的任务和目的,根本就不是要杀你。”完颜黛柯说道。
“那是什么?”楚天涯都有点乐了。
“狼牙就算是死,也是不会泄露任务机密的。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完颜宗翰也不想你死,他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活到你被他亲手打败、然后归顺大金国的那一天!”完颜黛柯仍是那样站着、看着楚天涯,说道,“至于我私人的目的,可以告诉你。前提是,你敢听!”
“有什么不敢的?”楚天涯笑道,“现在你随时都可以取我性命。我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怕听你两句话吗?”
“那你听好了。”完颜黛柯的眼神中添了一股莫名的哀怨与愤恨,牙齿也咬到了嘴唇,“混进七星寨,其实并非完全是完颜宗翰的主张。他根本就不需要借种这种手段来击败你,哪怕你曾经侥幸赢过他一次。告诉你,他非但不恨你,还很开心。因为这世上,终于有了可以与之匹敌的对手!没有对手的寂寞,对他是种折磨!”
“废话少说。不是他派你来的,难不成还是你自己想来的?”楚天涯冷笑。
“没错。”完颜黛柯眉宇一沉,慢慢的将手中的匕首指向了自己的左脸,“因为这张脸,我一直都活在另外一个女人的阴影之下。就算他抱着我,心里想的也是她!我不甘心!——我要在别的男人那里证明,就算没有这张脸,我也能找到一个真正爱我的男人,我能完全的取代她、胜过她,而不是一直活在她的阴影之下!——我要让他永远后悔,只把我当作一个替代品!”
“你什么意思?”楚天涯眉头一拧,诧异无比。
“这还不明白么?”完颜黛柯冷笑,笑容之中饱含无比的辛酸与失落,“我和珠儿都没有骗你。宗翰杀了我的父母与家人,但却没有杀我,就因为我长着一张和某个女人相似的脸!因为这张脸我活了下来,忍辱负重的变成了仇人的情人——我一定要杀了他!为此我不惜牺牲色相勾引宗弼并离间他们二人。曾经我以为我就快要成功了,到后来却发现,原来宗翰对我的所作所为早就一清二楚,但他根本就不在乎,也不计较。他对我的宽容,就像是一个慈父对待顽皮的女儿——但我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仅仅是因为我长着这张该死的脸!”
“听你这话,我怎么觉得你已经爱上了完颜宗翰?”楚天涯说道。
“没错。我爱上了这世上我最不该爱的男人。这是不是很荒谬?”完颜黛柯别过了脸去,脸上的神情像所有失恋的女人一样,忧伤且无助,幽幽道,“我朝思暮想的事情就是要杀了他;到最后却发现,我居然爱上了他!……从那一刻开始,我就不再情愿活在那个女人的阴影之下。我不要做萧飞狐的替代品,我是完颜黛柯、完颜黛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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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02
[今日依旧两章]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可是不管你怎么做,完颜宗翰始终只把你当作是她的替代品,对么?”
“没错!”完颜黛柯双眼一眯脸上顿时杀意盎然,“男人都是禽兽,都是混蛋!身边的女人不珍惜,得不到的才朝思暮想!他曾经追了萧飞狐一千多里,用尽各种办法想要得到她却未能如愿。当他知道她跟你在一起之后,他几乎发狂!当初如果太原城被他攻破,他必然屠城、包括萧飞狐也必然死于非命!——这就是完颜宗翰,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占有!”
“那你还说他不想杀我?”楚天涯冷笑。
“那是两回事。”完颜黛柯说道,“你能占有萧飞狐,那是你的本事。对你,完颜宗翰反而很欣赏。不仅仅是因为你勾引女人的本事,还因为你能赐予他生平第一败!所以,当时如果太原城破,唯一能活下来的就是你,楚天涯!”
“那他倒真是个有趣的人。”楚天涯不禁笑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第一次听到了你的名字,并记住了你。”完颜黛柯一对幽黑闪亮的眸子看着楚天涯,精光奕奕,“我很想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不仅能够击败天神一样的完颜宗翰,还能抢去他穷尽心力也得不到的女人!”
“哦,原来是这样!”楚天涯做恍然大悟状,“于是你就决定潜伏到我的身边来摸清我的底细,同时证明一下你是完颜黛柯,而不是她的替代品?”
“是。”说出这个字,完颜黛柯的神色骤然的黯淡下来,“但是我失败了。”
“我对你深表同情。”楚天涯咧着嘴笑。
完颜黛柯对楚天涯的冷嘲热讽根本不予理会,只顾说道:“从一开始,你就在拼命的强调只会把我当作她的替代品,而且,你也的确这样做了。甚至于,你对我的投怀送抱都丝毫不感兴趣……世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男人?你们不是都喜欢新鲜女人的么?”
“是这样没错,我也喜欢新鲜的女人,而且多多益善。”楚天涯笑道,“但问题就是,你对我来说一点也不新鲜。”
“你什么意思?”完颜黛柯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还用问?”楚天涯笑道,“一来你长得和她太像,而且远不如她。二来,你只是一只破鞋,还是完颜宗翰玩过的破鞋。我对你,不可能有兴趣。”
“楚、天、涯!!!”
完颜黛柯终于暴怒了!
她就像是一只陷入了疯狂的厉鬼,不顾一切的扑向了楚天涯!
眼看着那把匕首就要抹过了楚天涯的咽喉,蓦然一道灰影一闪,“厉鬼”受了一记重击,惨叫一声朝后翻飞而去。
“哎哟喂,差点闪失!”一个苍老且戏谑的声音响起,何伯站在了楚天涯的身前,啧啧的摇头道,“厉害、厉害、真厉害!”
完颜黛柯被何伯一击而中,却没有溃不成军,朝后几个翻飞稳稳落地,单腿勾着房梁然后整个人如同飘浮的幽魂悬在了半空。长发飞舞眼神凄厉,要是再穿上一身素白或是血红的长袍,便是不用化妆的厉鬼!
“老爷子,答应你老人家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完颜黛柯,已经显露出了她真正的身手。”楚天涯轻松的说道,“难得你一连说了三个厉害。能让你如此惊叹的对手,世上已经不多了吧?”
“啧啧,非但是不多,简直是绝无仅有啊!——除非周侗那个老鬼还活在人间,否则除她之外,当真没人配得上老夫嘴里的‘厉害’二字。”何伯一边摇头一边全神贯注的盯着完颜黛柯,说道,“小女娃儿,老夫早就看出你身手极强了。但是,却连老夫也看不出你真实的深浅。由此老夫判断,你比那个嚣张跋扈的裘伤还要强上几分。事实证明,果然没错——不愧是狼牙的大首领、金国第一杀手啊!”
“什么,完颜黛柯是狼牙的大首领,还是什么金国第一高手?”楚天涯都有点愣了。
“可不!老夫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还没来得及告诉少爷。”何伯嘿嘿的笑了起来,“裘伤那小子的嘴巴虽然硬,但终究也是没能熬过老夫手底下的那些旁门左道呀!想要他开口倒也容易,用上一点老夫独门密制的迷香幻药就行了,嘿嘿!”
“终究是百密一疏。楚天涯身边,果然是卧虎藏龙,我们轻敌了。”完颜黛柯从房梁上翩然而下,立于房中淡然的看着何伯与楚天涯,说道,“其实我知道,从一开始你们就在怀疑我们,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们。但是没关系,我们本来就不是来刺杀楚天涯的,也没有打算刺探什么军情。我们唯一的目的,或者说我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证明我是完颜黛柯,而不是萧飞狐的替代品!”
楚天涯说道:“不是说还有任务么?”
“是有任务。但那个任务,我永远不会去完成。”完颜黛柯冷笑,十分不屑的冷笑。
“我明白了。”楚天涯笑道,“完颜宗翰派给你们的任务,就是让你们寻找萧郡主,并将她劫回金国。”
“你自己猜出来的,不关我事。”完颜黛柯一点也没有惊讶,反应冷淡得可以,“你们所知道的狼牙,大概是指完颜宗翰的那一支亲勋卫队,实则不然;真正的狼牙,人数稀少行藏隐秘,除了完颜宗翰几乎没有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我们三人,就是狼牙的核心成员之一,我们只为完颜宗翰一个人服务,就连金国皇帝也不认。我们所执行的任务,全是他的私事,很少牵涉到国家与朝廷。”
“小女娃儿,你挺诚实的嘛!”何伯嘿嘿的笑道,“说得没错,裘伤也是这么告诉老夫的。他还告诉老夫说,狼牙一共只有二十八人,以为你尊。这二十八人,每人都各有所长。裘伤号称是最强杀手,珠儿则是善长御兽、用毒——而你,虽然裘伤知道他这个最强杀手的武功根本远不如你,但你真正最强的所在,却不是武功。”
“那是什么?”楚天涯很好奇。
何伯朝完颜黛柯走近了两步,少有的将拳头握紧全神贯注,一字一顿道:“伪装、诈术!”
完颜黛柯冷笑,纹丝不动。
楚天涯惊咦了一声,“这么说,包括她的相貌、声音,和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不值得信任?”
“没错。”何伯沉沉的道,“有可能,就连完颜宗翰也被她欺骗了!”
“这可就有意思了。”楚天涯不禁笑了起来。
“没错,我是骗了他!”完颜黛柯冷笑道,“我不骗他,他怎么可能让我到南朝来?我既然离开了他,也就没打算再回去!——最好是你们帮我杀了珠儿和裘伤,这两个人实在是碍事!他们就是完颜宗翰派来盯着我的!珠儿用她的海东青每天都向山外送情报,别的都不说,只说萧飞狐和我的事情!”
“难道你终于说了一句实话。”楚天涯笑道,“这一点白诩倒是可以作证。”
完颜黛柯好像一点也不惊讶,若无其事的道:“我就知道珠儿那个蠢货的一点点小伎俩,根本就骗不过你们。那天潜入你的书房,就是我指派她去的。因为我告诉她,那里面可能有萧飞狐和楚天涯的书信往来,在那里可以找到萧飞狐的踪迹。”
“你倒是挺狠心的。”楚天涯摇头啧啧的道,“可怜珠儿到了最后仍是不肯出卖你。”
“别说这些废话。现在事情都已经弄清楚了,楚天涯,你是想杀了我,还是把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完颜黛柯挑衅的看着楚天涯,“你敢不敢用来我证明一下你与萧飞狐的感情,是否经得住考验?”
“哎呀,这件事情越发的有趣了。”何伯嘿嘿的笑了起来,“少爷,你有兴趣么?——别怪老头子没有事先提醒你,这个女人的每一句话都不值得信任。甚至于她的相貌、声音,都有可能是假的!”
“狼牙的大首领,金国第一高手,还是个美女,多么神奇啊!”楚天涯笑道,“就让她留下吧!她要杀我,早就动手了。我就不信这世上真有拆不穿的谎言,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一定会弄清楚的!”
“既然少爷都这么说,那老头子也就没意见了。”何伯说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老爷子请讲。”楚天涯说道。
“既然她有这样高超的身手,还有兴趣做少爷的情人,那正好,就让她做少爷的贴身护卫。”何伯说道,“天枢峰上还剩下十个人,其中包括裘伤。老头子正在犹豫要不要杀了他,以绝后患。如果完颜黛柯肯加入的话,裘伤也就可以争取。不管怎么说,如果他们两个能够为少爷所用,倒是两个难得的人才。”
完颜黛柯将袖摆一拂,十分肯定的道:“只要我发话,他一定答应。”
“为什么?”楚天涯说道,“你不是说他是完颜宗翰派来盯梢的么,又怎么会跟你一起背叛?”
“要是连手下都驾驭不了,我又有什么资格做狼牙的大首领?”完颜黛柯冷笑道,“我自有我的办法。只要你们有这个胆量把我留在身边,别说是区区一个裘伤,就是半支狼牙卫队,我也能给你招来!”
“少爷,听起来很值啊!”何伯咧嘴笑道,“非但是能够得到一个美人儿,还能得到许多的高手。你觉得怎么样?”
“听起来是很不错。”楚天涯微笑道,“但老爷子你也说了,她的每一句话都不值得信任。甚至她的相貌和声音,都有可能是假的。”
“我会让你相信的。”完颜黛柯冷咧的一笑,突然右手往脸上一划,顿时见血!
“你疯了!!”楚天涯与何伯一同发出惊呼。
完颜黛柯的左脸上,出现了一个斜拉的十字。整张脸上顿时血肉模糊,脸孔扭曲!
“看到了么,这是血和肉,这是我真正的相貌。”完颜黛柯仍由伤口流血却不管不问,依旧那样的冷漠与决绝,说道,“从今天起我就没了那张和谁相似的脸,我不再是谁的仇人、谁的情人、更不是谁的替代品。我就是我,完颜黛柯!我只想活回我自己,不管将来怎样,我不后悔!”
“少爷,怎么办,这女人来真的了!——这世上居然会有女人不在乎自己的容貌,看来她真是疯了!”何伯都有点愣了。
“赶紧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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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03
几天以后。
楚天涯的身边,多了一个“奇装异服”的神秘女人,整日跟他形影不离,甚至跟着一起上了天玑峰,进了火药制坊局。
除了白诩,还没人跟楚天涯一起进过这地方。
后来山寨里的人才确定,主公的身边从此就多了一个“贴身护卫”,还是个女的。
这个女人很神秘,没人看到过她的脸。她全身上下都罩在一袭很巨大的黑色斗蓬当中,脸上还戴了一个遮住大半张脸蛋的黑色皮制面具,只露出一对乌黑的眸子。
光是这一对湛如星月的眼睛,就足以让许多男人让人浮想连翩了;宽大的黑斗蓬也遮不住她漫妙的身材,举手投足之间,风华绝代。
对于主公身边突然多出了这样一个神秘女子,寨众猜测不休,但没人敢于过问。与此同时,大家又都发现,曾经跟在主公身边瞎转悠的两个“贴身侍婢”,全都不见了。
就连汤盎与阿奴也觉得十分诧异,主公何时招了这样一个绝世高手、还是个女人来做贴身护卫?
有多“贴身”?
平常走在路上、出入任何场合,这个女人总是离主公最近,甚至比汤盎和阿奴还要更近;就连晚上,她也留在主公的房间里,没人知道她和主公之间发生过什么。这种时候,汤盎与阿奴也只能在屋外护卫。
众人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没见她跟谁搭过话。直到有一次,何伯当着众人的面叫了她一声“朱雀”,她也答应了。
楚天涯不知道何伯为什么这样叫她,但从此,大家总算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了。
“完颜黛柯已经死了。朱雀,倒是个不错的名字。”完颜黛柯这样对楚天涯说道,“楚天涯,我会一直跟着你。除非你死去,或者我死去。”
“朱雀……浴火重生么?”楚天涯如是想。
夜已深,楚天涯的房间里亮着一盏烛光。他在洗脚。
脱去了大黑斗篷,也卸去了黑皮面具的朱雀,像从前一样给楚天涯洗脚,细心温柔,无微不至。
楚天涯说她完全不效仿从前,像个奴婢一样的伺候。但是朱雀坚持,她说,她乐意!
“当一个女人全心全意的伺候一个男人的时候,她内心的安宁与满足,是任何东西也取代不了的。”朱雀说道,“这样一份在别人看来十分卑微的安宁与满足,对曾经的完颜黛柯来说就是一种奢望。不管是面对完颜宗翰还是楚天涯,完颜黛柯的心中都永远无法平静。”
“最终,我极有可能会让你失望。”楚天涯说道,“你明知道,我心里爱的只有萧玲珑。”
“没关系。我有信心你会爱上我,或早或晚,我有耐心。”朱雀淡然的微笑,“现在我只想安静的享受这份安宁与满足。因为我已是朱雀,我可以坦然的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不管它是卑微的还是崇高的。别人怎么看,都与我无关。”
楚天涯摇了摇头,心说,与其说是旁人的眼光与做法让完颜黛柯活在了萧玲珑的阴影之下;还不如说,她是一直在跟自己较劲。她一直都在自己的世界里演着一场独角戏,或悲或喜,其实都与别人无关。甚至她爱上了谁,都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与被爱的那个人无关。
这世上,既然会有如此孤独的人;她的寂寞,发自骨髓、发自灵魂的最深处!
“我很好奇,你年纪轻轻怎么可能练就了如此高强的武功,还成为了狼牙的大首领?”楚天涯说道,“不光是我,这个问题就连老爷子也想不通。他说,除非是真正的天才、从一出世起就开始苦练武艺,否则不可能在你这样的年纪,就拥有如此高超的武艺!”
朱雀轻柔的抚摩着楚天涯的脚背,悠悠的叹了一声,“我宁愿我是一个极其平凡甚至长得有点丑陋的女子,也不愿做什么习武的天才,更不愿意生就这样的一张脸蛋……”
楚天涯下意识的看向她,左脸上的十字刀痕刚刚结了一层血痂还未愈合。因此伤口拉扯到皮肉,使得她的五官发生了一些细微的扭曲,不再是以往那个柔和美丽的样貌,仿佛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再也和美丽扯不关系的人。
“老爷子说,他会想办法医好你的脸。”楚天涯说道。
“不需要。”朱雀微然一笑,依旧在不急不忙的往楚天涯的脚背上浇热水,说道,“这世上大多数的女子都是很平凡的,她们没有显赫的家世与出众的相貌,但她们当中有很多人都能收获真正的爱情,会有一个心疼她、陪她渡过一生的男人。曾经出身显赫、容貌出众、身世坎坷的完颜黛柯已经死了。朱雀,只想拥有一份平凡的生活,平凡的爱情,安静的过完下半生。”
“你觉得你能实现这个愿望么?”楚天涯问道。
“能。”朱雀答得斩钉截铁,“只有相信,才会努力;只有努力,才会有成功的可能。”
楚天涯吸了一口气,“老爷子说的没错。你的智慧,远胜于你的武功与容貌。”
“这是你第一次真心的夸我。”朱雀抬起脸来,对楚天涯微然一笑,“我会记住这个日子。”
“你怎么知道我是真心还是假意?”楚天涯笑了。
“你难道忘了,我最擅长的是伪装与诈术?”朱雀微笑道,“如果有人想骗我,那就是班门弄斧。”
楚天涯笑道:“中原文化的精髓,是难得糊涂,中庸之道。其实没必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弄得一清二楚。世上过得最开心的人,往往就那些健忘的的傻子。”
“你说得没错。”朱雀轻轻的点头,“有些事情,想多了会头疼,想通了会心疼。所以我才决定,不再做那个戴着面具活在别人阴影之下的完颜黛柯,而是做这个享受简单与安宁的朱雀。就好比这一刻,我与你在一起,心与心在谈话,对朱雀来说就已是最大的幸福与满足。”
“你太寂寞了。”楚天涯轻轻的叹息,“而且你的寂寞与别人无关,哪怕有千百人陪着你,你依旧寂寞。因为你把自己的心关了起来,还让它布满了尘埃。”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至少从今天起,朱雀不再寂寞。”她低下了头,用干爽的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楚天涯的脚,说道,“因为已经有人,能够拨动朱雀的心弦。”
这一刻,楚天涯感觉自己心中的某根弦,似乎也被拨动了一下。
深夜,楚天涯头枕双臂的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睡。朱雀说,虽然她愿意为自己的那份坚持付出一切,包括生命;但除非楚天涯亲口说爱她,她就永远不会越雷池半步,和他之间发生任何亲密的关系。
她把自己的独角戏,安排得有条不紊,按部就班。
“我会被她打动么?”楚天涯在问自己,没有答案,也不敢去细想这个答案。
因为他清楚,真正的爱情,其实和长相、家世、背景这些全都无关,既不可强求,也无法逃避。而这世上最能动人并引发爱情的,就是“坚持”!
朱雀的坚持,简单而盲目,炽热而固执;楚天涯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顺其自然。
次日,何伯又从天枢峰上下来了,再一次从讲武堂挑走了十七个高手。
说来也怪,最近讲武堂的高手们总是接二连三的失踪,有传言说他们已经死于非命,但这并没有阻止更多习武之人奔赴七星寨的步伐。也许正是因为许多的传言,为七星寨的讲武堂增添了神秘的色彩。但凡好武之人,都想来到这个江湖中的盛传的“武学殿堂”来一探究竟,并接受何伯这位高深莫测、武功强到发指的老者的邀请,赴往天枢峰一行!
且先不说这些人的身手究竟如何,光是这份胆气,已经足以让楚天涯满意。他也相信,老爷子肯定有他自己的办法,能够在这些人当中挑选出真正的精英,并把他们打磨成铁竿死忠。
这次带人上山之前,何伯再一次向楚天涯提出了这样的请求——让朱雀跟我一起上天枢峰!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要杀她而口,而是要让她这位曾经的狼牙大首领,帮他一起挑选精英、训练死士!
当然,另一个主要的目的,就是去劝降裘伤。
何伯说,相处越久,他就越觉得裘伤这个年轻人危险、该杀;那也就意味着,裘伤的确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朱雀曾经说过,她能说服裘伤。若非碍于她刚刚受伤,何伯早就等不急了。
楚天涯同意了。不用任何劝说,朱雀欣然前往。她说,她会把楚天涯的卫队调教得比狼牙更加出色和忠心。因为她要达成愿望的前提,是楚天涯的绝对安全。
虽然楚天涯知道,到目前为止,朱雀也好完颜黛柯也罢,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演一场独角戏。但楚天涯分明感觉到了一种不安,甚至是愧疚。
“我并不爱她,她却愿意为我付出一切……”楚天涯感觉到了一些迷茫,“再这样下去,我该如何面对她、处理和她之间的关系?飞狐儿,你还要继续躲着我么?如果让你知道了她的事情,你会怎么想?……真是让人头疼!”
接下来的几天里,楚天涯就泡在天玑峰火药制坊局里,和耶律言辰一起研究如何打磨出第一支火遂枪的枪管。失败总是再所难免,也曾一度让楚天涯和耶律言辰变得沮丧。
果然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曾经楚天涯认为,他一个玩腻了54手枪的人,要造出一把“半原始”的火燧枪根本不在话下。可是真到了动手去做,才知道什么叫眼高手低。
其实别说是在大宋了,就算是在21世纪、手边有着足够的材料,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自己造出枪来的。
看来这件事情,还真是急不来。楚天涯做好了失败千万次的准备,发誓一定要造出第一把大宋的火燧枪。正如朱雀所说的,相信才会努力,努力了才会有成功的机会。
这一日,山寨里来了不速之客,带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事情先行通报到了白诩那里。按理说,山寨里的大小事情他都可以随手处理,但这件事情却连白诩也不敢自专,于是跑到了天玑峰向楚天涯做了汇报,请他定夺。
“居然还发生了这种事情?”楚天涯听了也有些诧异。
“的确是有些出人意料。但细细一想,却又是情理之中。”白诩说道。
楚天涯心中一亮,“你是指,珠儿?”
“正是。”白诩说道,“此前小生借用珠儿的海东青,向山外的狼牙传送了虚假的军情与消息。尤其是‘大宋准备北伐收复朔代二州’一事,不可能不引起完颜宗翰的高度重视。就算我们放了珠儿出去避谣,他们也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于是,金国就派了使者到太原,强辞夺理的说要‘接管太原’。虽然他们知道,我们大宋肯定不会就此轻易的让出太原城池,他们也来试上一试。”楚天涯说道,“究其原因,他们是来探我虚实的。”
“没错。”白诩点头道,“此前完颜宗望兵困东京时,与新上任的官家订立了城下之盟。按照那份盟约,太原是要割让给金国的。但当时太原城里还有主公和王都统在率领军民誓死抵抗绝不投降,最后还把完颜宗翰打了个丢盔弃甲、败走黄龙谷。按理说,完颜宗翰没那个脸再来讨要太原了。但金国朝廷上的那些人可不这么想。他们宁愿丢光完颜宗翰的脸,也要试一试能否凭借当初的一纸盟约,空手套白狼的拿下太原。”
“敬谦你难道没看出来么,女真人又使出他们惯用的手法了。”楚天涯眉头一拧,“就像当初的张珏事变一样,他们是在借题发挥,为南下侵犯寻找借口。这时候,如果我们答应让出太原,那最好,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中原的门户咽喉;如果我们不答应,金国就会指责我们违背盟约,以此为由向我发兵问罪!”
“主公英明!小生深表赞同!”白诩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道,“现已入冬,女真人早已蠢蠢欲动。现在又先发制人的派来使者索要太原,除了刺探我军虚实、验证海东青送出的消息真假,另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要找到一个出兵的借口!”
“这么说,金兵再次南下,已是必然。”楚天涯的眉头深深皱起,“我们的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当务之急,是我们如何应付那个女真使者?”白诩说道,“太原知府张孝纯派出密使星夜上山,将此事报知主公。看来他也是想到了此事十分重大,他不敢轻举妄动自作定夺。”
楚天涯寻思了片刻,剑眉一扬,“我亲自下山,会会那个金国使者!”
“好,小生愿陪主公同去!”白诩顿时眉飞色舞,大有扬眉吐气之感,他道,“遥想去年此时,金国派来的使臣还是耶律余睹,主公还曾被迫接待伺候他;时至今日,主公已是十万之主、能断国家大事!小生再要看一看那金国的使者,该要如何面对主公!”
“那还等什么,点起五百虎贲,随我下山!”楚天涯的胸中也是一片豪情大起、意气风发!
今时不同往日,管你是什么样的女真使者,哪怕是完颜宗翰亲自来了,楚天涯也不会像当初对待耶律余睹那样藏头露尾、假装唯唯诺诺。
男人的气概与豪迈,的确是微妙的东西。
现在,楚天涯甚至很期待早点见到那个金国使者;然后在他面前,做一些当初童贯和王禀都不敢做的事情!
当下,阿奴就点起了五百虎贲,与白诩一起陪同楚天涯下山,前往太原城。汤盎则留下率兵镇守天堑关,王荀、傅选与刘泽等人整顿兵马、应付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战争!
与此同时,楚天涯也对西山孟德传递了号令,让那边加紧整兵备战,提高警惕。
使者南下,便是金国人伸出了第一只试探的爪子;真正的攻击,还远么?
太原城,因为女真使者的突然驾到,而变得压抑与沉闷。好不容易恢复了生气的城池,此刻死气沉沉,远远看去就像是有一团阴郁的怨气压在太原城的上空,令人窒息。
毕竟,战争的场景还让所有人历历在目,更多的人曾经在那一场战争中饱受催残或是失去亲人。
金人即是仇人,这简直就成了太原人心目中颠扑不破的真理。
楚天涯率领五百虎贲进城时,有人第一眼认出了他,百姓们爆发出一片不大不小的惊呼。很快,越来越多的百姓打开紧闭的家门走上大街,将楚天涯围堵起来,水泄不通。
百姓们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苦劝”楚天涯千万不能让金狗得逞、抢走了太原城。
太原百姓,宁死不做亡国奴!
而现在,楚天涯则成了他们心目中的守护城。不仅仅是因为楚天涯曾经参与了去年的太原保卫战并名声大躁;更重要的是,百姓们都心照不宣的清楚——真要抵抗金狗,**无能的大宋朝廷与官府并不是那么值得信任;相比之下,麾下聚众十万、敢把完颜宗翰拉下马的楚天涯,绝对是一条值得信任的汉子!
“太保,你就代表咱们这些乡亲们去跟金狗说——咱们宁愿没了这项上人头,也不会成为金国的奴隶!”时至今日,仍有太原人这样称呼楚天涯。这让他倍感亲切。
也有人说,“上将军,金狗又来了,太原只能依靠你的庇护了!”
“宁死不降金狗!——只要上将军一句话,咱们都跟着你干、跟金狗拼命!”
……
诸如此类,七嘴八舌,百姓们足足把楚天涯在太原的大街上堵了一个多时辰。
楚天涯的心弦,再一次被拨动了。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某只纤纤玉手,而是一个民族的血性,与太原上空飘浮的那些,不屈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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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04
楚天涯来到知府衙门的时候,张孝纯已经等他多时了。他甚至像个等候夫君回家的妇人,倚门而盼。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看到楚天涯随行带了五百骑,张孝纯还有点紧张,刚刚坐下就劝楚天涯要收敛脾气,莫要感情用事坏了国家大事。
“张知府你放心,怎么说楚某人也是朝廷封授的上将军,心中自有分数。”楚天涯轻松自如的道,“更重要的是,我不会让张知府难做。咱们可是出生入死的交情了,对不?”
“那是,那是。”张孝纯放心不少,呵呵的笑道,“上将军智计过人器量如海,下官本就不该如此啰嗦的。不过这次来的金国使者可不一般。非是下官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此次金国派来的使者……应该是个能与上将军旗鼓相当的人物。去年的耶律余睹跟他比起来,可就是个纯粹的草包了。”
“哦,难不成还是完颜宗翰亲自来了?”楚天涯笑道。
“那倒不至于。”张孝纯说完,话锋立马一转,“但,也就相当于是完颜宗翰亲自来了!”
“何必卖关子?”
“金国西朝廷谋主、完颜宗翰麾下的第一智囊,时立爱!”
“是他?早有耳闻。”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说道,“听说,时立爱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萧郡主都不止一次的对我提起过他。此人是辽国旧臣,出身富贵之家,年少之时就以足智多谋、博学多才而扬名在外。后来他考取了进士,官至辽兴军节度使兼汉军都统,是个上马治军、下马治民的全才。”
“看来上将军可是花了一些心思来研究金国啊!”张孝纯说道,“下官已经见过时立爱一回了,但还没有正式展开国事磋商。时立爱喜怒不形于色,言行滴水不漏,下官感觉,他是个极富内才、城府深远的厉害角色。完颜宗翰派他前来出使太原,可谓用心叵测。说不得,就是为了再次入侵打下铺垫。时立爱此来的目的,恐怕更多的是要刺探我方虚实。”
“我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一层,完颜宗翰与时立爱怎么可能想不到?”楚天涯笑道,“所以我觉得,时立爱此来不全是为了刺探军情。”
“那是为什么?”
“等见了他,不就自然明白了?”
“好。”张孝纯站起身来,“下官尽快安排上将军与之会面。”
“不用。”楚天涯神秘的一笑,起身说道,“虽然楚某身上挂着一个上将军的虚衔,但毕竟不是封疆大吏,手上没有朝廷授予的任何权力。真要商讨两国国事,由我出面的话毕竟是名不正而言不顺。为免蛮国使者笑话,还是由张知府前去知会时立爱,与之商讨国事吧!”
“上将军都已经来了,何不一同相商?”
楚天涯笑道:“我倒有个想法——时立爱没见过我,并不认识我。我就扮作张知府身边的贴身侍卫,陪你一同前去会晤。有句话叫做旁观者清,说不定到时候,我能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呢?”
“这样……好吧!”张孝纯摇头苦笑,“楚老弟,也就只有你还有心情在这种至关重要的场合,干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今日天色已晚,楚老弟远来辛苦,先请歇息。明日,下官就安排与金国使者的会晤!”
“好。”
晚饭罢后,楚天涯没有住进张孝纯安排的馆驿,而是回了楚家老宅。
这里虽然没有住人了,但一点也没有荒芜,相反保养得很好。左邻右舍一有时间就来这里打扫收拾,非但是家具房屋干净爽洁,就连屋顶上的瓦片都是整齐干净的,庭院里没有一根的杂草。那株桂花树显然得到了特殊的照顾,四周一圈围了篱笆,枝叶修剪得整整齐齐。
楚天涯来的时候只带了阿奴和小飞等几名近卫,刚推开门进去不久,家里就来了几个近邻探望。看到是楚天涯,他们喜出望外,极是热情的迎了上来。
楚天涯认识他们,的确是老楚家的邻居。上一次太原之战的幸存者!
同生死,共患难,又是多年的老邻居,没有比这更亲热的了。受他们的邀请,已经在知府衙门里吃过盛宴了的楚天涯,去了邻居家做客。喝几碗浑酒吃几块点心,听他们唠唠家常聊聊闲话,心情颇为放松,也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
回家歇息时,弦月已是当空。身材高大的阿奴像个门神似的站在门口等楚天涯,告诉他说,有客来访。
看到阿奴的表情有些古怪,楚天涯也没多问就进了院。一眼就看到,就在当初萧玲珑经常驻足的桂花树下,站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的肩头,还立着一只双眼湛亮的猛禽,海东青。
“珠儿?你怎么来了。”楚天涯还是感觉有些意外。
珠儿转过了身来看着楚天涯,此前那种泼辣无羁与没心没肺的神情已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复杂与迷茫。
“干什么这样看着我?”楚天涯越发感觉到奇异。仿佛今天站在他面前的珠儿,从未认识过。
珠儿仍是不说话,只是朝楚天涯走近了两步,站在他的跟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阿奴上前一步喝道:“妖女,退后!”
楚天涯扬了一下手,对珠儿道:“你是有话对我讲?”
珠儿点了点头。
“跟我来。”
楚天涯把她带到了后堂的正厅,第一次和白诩萧玲珑商讨如何搭救薛玉的那个地方。
坐下来后,珠儿双手捧着一盏茶静静的坐着,眼睛盯着氤氲的热汽,良久无语。
楚天涯越发感觉到诧异,说道:“有什么你就直说。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我认识的珠儿。”
“我也这么觉得。”珠儿总算开腔了,抬眼看向楚天涯,她说道,“我好像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但当我见到你,却不知从何说起。以前我不是这样的,从来就没有我不敢做的事、不敢说的话。”
“那你就说呗,怕什么?”
“我不是怕。”珠儿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凄迷,“我是……”
“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珠儿叹了一声,扭过了头去。
楚天涯心里似乎明白了。能让一个人性情大变的,除了重大的挫折与打击,再就是感情的困扰。
思及此处,楚天涯不由得心中叫苦——白诩啊,你个狗头军师,真是害惨我了!珠儿恐怕真的以为,我是爱上她了!……然后,她也对我动心了!
“其实我知道,你们多半只是在合伙骗我,想要利用我。”珠儿突然说了这句话,倒让楚天涯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但她马上又道,“但我还是想要问清楚,你是否……”
“你不用问了。”楚天涯果断的打断了她,“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还问什么?”
“现在狼主(完颜宗翰)已经派了时立爱前来,亲自验证军情的真伪。我这个细作,对狼主、对你们来说也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珠儿说道,“我已经变得可有可无了,回去,还有可能因为谎报军情的失职之罪而被狼主处死。狼牙的规矩,向来是极为森严的。在我被处死之前,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喜欢过我,哪怕是一丝一毫,哪怕是在某一个短暂的瞬间?”
楚天涯在心中轻叹了一声,说道:“重要么?”
“重要。”珠儿不偏不移的盯着楚天涯的眼睛,“因为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爱过一个人,也没有被人爱过。我很想知道,传说中的爱情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你和裘伤不是师兄妹么?你曾说过,他一直都很喜欢你。”楚天涯说道。
“他对我,纯粹是兄长对妹妹的关怀与纵容,从来就不是男女之情。”珠儿淡淡的说道,“在所有人的眼里,我只是个没心没肺、任性粗野甚至还有几分放}荡无耻的妖女。但是这些年来,我还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男人有过任何亲密的接触,更没有为谁动过心。如果这次回去我会被处死,那我会很不甘心。因为我活了一生都还不知道爱情是什么,这难道不是莫大的悲哀么?”
楚天涯完全听出来了,珠儿的潜台词就是——我却为你动心了。
“你来找我,就只有这一个目的?”楚天涯问道。
“是的。莫非你还以为,我又来找你刺探什么军情了?”珠儿点头,“我是跟时立爱一起来太原的。虽然狼牙只听从狼主一个人的差谴,但时立爱是狼主最亲信的心腹和智囊,他便得到了狼主的授权,敢对我们进行约束和制裁。我看出来了,时立爱对我很不满,他不停的逼问我们三个人进了七星寨以后的所有情况。很多事情我都答不出来,因为你们早有防备所以我真的不知道。但是他觉得我在刻意隐瞒,所以,他不再信任我了。”
“看来白诩的离间计奏效了,尤其是他说完颜黛柯怀了我的孩子……这个真是毒辣!完颜宗翰的确是信不过你们了。否则,他也不会派时立爱亲自来跑这一趟。”楚天涯说道,“既然知道回去后没什么好结果,你还要去送死么?”
“不回狼牙,我能去哪儿?……”珠儿轻声的说道,声音里透出少有的幽怨与无奈,“也许今天晚上我刚一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时立爱信不过我,刚刚我是偷偷从驿馆溜出来的。”
楚天涯知道,珠儿这是在向他求助。她不想回金国,不想回去送死,甚至不想再回到太原的馆驿,回到时立爱那里。
她其实是在等待,一个留在楚天涯身边的理由。
此刻,楚天涯的心中有些纠结起来:我该信任她么?时立爱是个很有心机的人,难说珠儿是不是他将计就计派来的一个“二次卧底”。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越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往往就意味着越大的风险。此外,如果现在留下她,那就等于是以爱情的名义继续欺骗她;如果放她回去不留下她,那她又是死路一条。
经历过多番生死,楚天涯也曾亲手杀过人。原本一两个人的死活他不会太放在心上。但是珠儿如果被完颜宗翰给杀了,他的心里不会好过。毕竟她对楚天涯并没有什么恶意,也没有真正做出什么伤害他、破坏七星寨的事情。相反的,她好像把一场自己亲手导演的闹剧当了真;至从白诩那个狗头军师出了个馊主意骗她之后,她好像还越来入戏、甚至想要越假戏真做了。
这世上最不能欠的债,就是情债。虽然楚天涯没想过真要去欺骗珠儿的感情,但事实就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为我而死!
“妈的,那死狐狸,回去我非扒了他的皮!”楚天涯越想越纠结,忍不住骂出了声来。
“你说什么?”珠儿诧异。
“没什么。”楚天涯苦笑了一声,“珠儿,你完全可以不回狼牙。逃得远远的,去过崭新的生活,不好么?”
珠儿的神情瞬间黯淡了下来。
楚天涯顿时心里一堵:我这张臭嘴啊!……感情用事的女人最是敏感,我这么说,不就等于是拒绝让她重回七星寨么?
“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珠儿站起了身来就往外走,声音冷到了冰点,“至于我今后怎么生活,那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你等等。”楚天涯起身了。
珠儿停了下来,背对着楚天涯,“还有事么?”
楚天涯走到了珠儿面前,脸上显露出一丝愧色,“抱歉,我不是有意欺骗你。我之所以做出了一些让你误解的事情,是因为你是金国派来的间细。对待间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仅此而已。”
“我明白的,你不用解释。”珠儿淡然的一笑,笑容之中满是苍白,“虽然我早就想到了答案,但我还是要感谢你,至少,你明明白白的让我死心了。我也就可以,了无牵挂的去做我该做的事情了。”
“你也可以回七星寨。”楚天涯说道,“既然完颜宗翰要杀你,那你就是七星寨的朋友。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我们都可以敞开胸怀的接纳你。”
“不用了。”珠儿低下了头,声音很轻,“我宁愿回北方受死,也不想再回到那里。”
“为什么……”楚天涯很是不解。
“因为那里,是我生平第一次心动的地方,也是我真正受伤的地方。”珠儿低着头,宛如自言自语的说道,“我不怕丢人现眼不怕历尽艰辛,甚至不怕死。但是我怕……心痛!”
楚天涯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刺扎了一下。愧疚,怜悯和微疼的感觉,一起涌了上来。
“我走了……你就当,我从来没有来过。”说罢这句,珠儿大步走出了厅堂,逃一般的朝外飞奔而去。
楚天涯愣了一瞬,大喝一声:“阿奴,拦住她!”
阿奴与众护卫还以为是抓刺客,一拥而上就将珠儿给拿下了。
“放手!”楚天涯大喝上前,阿奴等人急忙松手。
珠儿站在原地,咬着嘴唇看着楚天涯,在倔强的强忍眼泪。
“阿奴,你们退下。”
阿奴点了点头,警惕且犹豫的深看了珠儿几眼,带着护卫们退出了院子。
“我是不是很傻?一个好简单的谎言,我却非要把它当真。”珠儿一字字的说道。
“要不然,你还是跟我回七星寨吧!”楚天涯尽量装作轻松,面带笑意的说道,“我们其实,挺喜欢看你用大腿审案的,很逗,很好玩。”
“还有呢?”珠儿的眼睛里闪出一抹希望的星芒。
“还有就是……完颜黛柯和你师兄也在。他们,都已经投靠了七星寨,不再是狼牙。”楚天涯说道,“你难道不想跟他们在一起么?”
“还有么?”珠儿死盯着楚天涯,眼神渐渐变得炽热。
“你可以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以你真实的面目在那里生活。”楚天涯说道,“虽然今后,那里会有征伐与杀戮,也会有忧喜与爱恨,但这些都是真正属于你个人的东西。你可以真正为你自己而活,而不再是做为谁的工具与鹰犬。”
“就没有别的了么?”珠儿静静的看着楚天涯,眼神之中似有一团火苗在跳跃。
楚天涯不是没有看出她在期待什么。但他心里早就被萧玲珑塞得满满的了,最近又猝不及防的摊上了一个用情痴狂的朱雀……还能找个什么样的位置,来安放珠儿?
深吸了一口气,楚天涯只好说道:“那你还想要什么?”
“我可以说么?”珠儿道。口吻几近哀求。
“说吧!”
“你可不可以,继续骗我?”珠儿说道,“就像你在军机堂刑房前,转身扔笔时的那样骗我,骗得久一点?”
楚天涯怔住了。
这是他听过的,最无厘头、也最让人感觉到哀伤与无奈的请求。
“可不可以?”珠儿微仰起头认真的看着楚天涯,双眼之中各有一串泪珠慢慢的滑落。
纵然是有勇气面对泰山压顶与千军万马,这一刻,楚天涯却无法直视珠儿的这双眼睛。
他仰起头,看到了悬于墨色苍穹中的那一轮如弦冷月。
“你为什么不说话?”珠儿任由眼泪慢慢的滑落,静静的说道,“我就真的那么让你讨厌么,你甚至都不屑骗我?”
“我是在想……”楚天涯深吸一口气,看向珠儿,“我们,或许可以试一试!”
珠儿的表情,瞬间定格。
楚天涯看着她,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抹微笑。
珠儿猛然扑进楚天涯的怀里,肆无忌惮的大哭起来。
……
此刻,院外的阿奴也仰头看着那轮弦月,发出了一声由衷的叹息。
“郡主,你说得没错。他的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既然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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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05
次日清晨,楚天涯刚从房里走出来,就看到珠儿站在门口等她,一副满面红光的喜滋滋的样子。
“昨天睡得好么?”楚天涯微笑问道。
“很好,从来没有这样好过。”珠儿展颜而笑,少女的清澈双瞳之中闪烁着欣喜与欢愉的光芒,说道,“你今天是要去和时立爱会面了吗?”
“没错。”楚天涯应了一声,看到不远处阿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神却像是有话要讲。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珠儿欣然道,“气死那个阴恻恻的时立爱,叫他老是对我大呼小叫的!”
“胡闹。两国邦交的场合,有你什么事?乖乖在这儿呆着,不许出门,别给我节外生枝。”楚天涯说罢走到了院子里,经过阿奴身边时问道,“你有事?”
“主公,属下有事禀报。”
“讲。”
“下山之前何老爷子对属下有过吩咐,如果这个妖女前来投奔,主公又收下了她,就让属下带着她一起上天枢峰。”阿奴说道。
“哦?”楚天涯感觉有些意外,琢磨了一下,却也不觉得出奇了。老爷子什么人,自己这点破事怕是还瞒不过他的眼睛。
“那你们去吧!”楚天涯说道。
珠儿顿时就慌了,“不是吧,我刚刚才来,你就要赶我走,还要上天枢峰——不就是送死吗?”
“你若不去,我就算冒着被主公处死的危险,也会现在就杀了你。”阿奴不带丝毫感情的说道。
“这么凶!……”珠儿有点害怕阿奴,躲到了楚天涯背后怯怯道,“为什么我不肯上天枢峰,他就要杀我?”
楚天涯笑道:“这是老爷子的意思,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你就照做吧,不会有事的。或许他老人家是要亲自对你考验一番,确定你是真心前来投奔的,才会放心让你呆在我身边。否则,就算我肯相信你,他们也都永远不会信任你。这就好比是递上一份投名状,证明你是否真心投奔。”
“我当然是真心的啊,这还用问?”珠儿急道。
“那你就跟我走,马上!”阿奴有点不耐烦了,“除非你能活着从开枢峰下来,否则,你就永远是个间细!”
“好吧……”珠儿无奈的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吐出,走到楚天涯面前仰头看着他,轻声道,“那我走了哦,你要小心一点。时立爱很狡诈的,你别上了他的当。”
“知道。”
“如果我没能活着从天枢峰上下来……你会想我吗?”
楚天涯微然一笑,“说什么傻话?老爷子做事向来最有分寸,你别乱来,包你无事。”
“除非你心里有鬼,否则根本不用害怕。”阿奴冷冷的哼了一声,弯腰抚胸对楚天涯施了一礼,“主公,属下可以走了吗?”
“走吧!”
“主公,还有小飞也要同去,这也是何老爷子的意思。”阿奴说道。
站在一旁的小飞浑身一激灵,“我、我也要去?我功夫很差劲的啊,那还不死在天枢峰上了?”
“让你去你就去,怕个屁!说不定老爷子会传你几项绝技,让你成为顶尖高手呢?”楚天涯笑道,“好歹你也是捂裆派的掌门人,怎么能这么胆小?”
小飞的表情顿时尴尬不已,看了看阿奴冷肃的表情,只得唯唯诺诺的点头,“去,我去。”
稍后,这一行三人就乘着马车离开了。
楚天涯心想,何伯还真是用心良苦,非得把我身边的人挨个考验个明白,就连小飞这样的跟随我多时的人也不放过。看来他的眼光放得很长远,他是希望我在今后的几十年里,身边都有完全值得信任的得力之人可用。
细下一琢磨,何伯是跟随过方腊的人。方腊也曾称霸一方自立为王,手下将军有谋臣,这些人当中肯定有忠心的也有不够忠心的。但不管他是否忠心,都不可能每时每刻的呆在方腊身边尽心效力,或是分担一些不足以为外人道之的**与机密。
这就是为什么皇宫需要宦官伺候、明朝会有锦衣卫的原因。
想到这里,楚天涯暗自好笑,何伯这是把我当作帝王储侯在伺候了!随他的意吧,反正身边多些得力的人手,也没坏处。
稍后楚天涯就到了太原知府衙门,张孝纯已经等候他多时了。二人一起用过了早膳,张孝纯就取来了楚天涯要的行头。
全副宋朝军队里的中级军官、军都指挥使的装备,铠甲战袍和佩刀。
“得要委屈上将军,做此挂披了。”张孝纯笑道,“今日下官叫来了河东宣抚司麾下指挥使以上的将弁一同参议,上将军就请混入他们当中,一同前往。”
“很好,不错。”楚天涯笑道,“当初统领太原军巡时,我还做过厢军的军都指挥使,这身披挂让我感觉很亲切!”
稍后那些宣抚司的武将们都来了,看到楚天涯穿了这一身和他们站在一起,大气儿都不敢喘。
这就好比一个中将以上级别的军区总司令佩上了少校的军衔,混到了一群营连团长的当中。虽然楚天涯并非货真价实的将军,还是个本该害怕官军的响马,但他在河东太原一带的名声实在太响,这些将军们想不紧张也难。
“这可不行啊,会被人一眼认出的。”楚天涯笑道,“兄弟们,放轻松一点!”
众人尴尬的呵呵干笑了一阵,总算勉强符合了楚天涯的要求。
稍后,就由张孝纯领头,带着太原知府衙门的一干官吏和这些将军们到了宣抚司,再派人去请金国的使者前来会晤。
趁着金人还没到的工夫,楚天涯对张孝纯叮嘱了几件事情,张孝纯一一记下,无非是些应付时立爱的对策。
不久金国使者就来了,人也不多,十二三个。走在中央的是个精干爽逸的中年文士,内敛之余又颇有几分器宇轩昂的味道,做汉人装扮。
这人便是金国使臣、完颜宗翰的心腹军师、金国西朝廷的谋主,时立爱了。
看到他这身打扮,宋朝这边的众臣将纷纷冷笑——既是汉人,原属辽国,现在又投效了金国,却还有脸穿上一身汉人的装束,尤其是在这样正式的外交场合!
时立爱不露机锋的环视了在场众人一眼,微然一笑走上前来,不卑不亢的先与张孝纯见了礼。
几番客套与宣暄之后,双方主要人员各自入座,开始商讨国事。
楚天涯和一群武官们侍立在旁,静静的观察时立爱。冷不防的,时立爱一眼就朝他瞅了来,二人的眼神撞到了一起。
瞬时间,楚天涯就感觉像是有一把锐匕朝自己飞来,透过眼瞳直接插进了心里。但他没有回避,而是一直就这样看着时立爱,脸上也没有做出任何的表情。
时立爱盯着楚天涯看了有两秒钟,微然一笑,很自然的转开了眼神,和张孝纯说事去了。
短短的一次眼神交锋,楚天涯就清楚的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书生,的确是个难缠的厉害角色。
另一旁,张孝纯和时立爱已经谈到了正题。
时立爱说道:“府君容禀。本使临行时狼主曾对我说,早在今年初春之时,贵国官家就已下达圣旨,愿将太原、河间、中山三府割让给我大金国。如今,河间、中山的大部分州县已经顺利划入大金国的版图、由我朝派谴官吏治理。可是太原至今未有一州一县归顺于我,这已是有背前盟。因此狼主差谴本使前来询问,太原究竟何时可以归顺?”
张孝纯十足官腔的呵呵直笑,“贵使可真会挑时间。眼看秋收过了、太原的城池重建完毕了、四方流浪的百姓也安置好了,你们就来收编州州县。本府很好奇,贵国为何不早派官吏前来收编呢?”
“张知府何必明知故问?”时立爱面带微笑的道,“贵国官家下旨后,太原曾有叛将抗旨不遵,武力顽拒。狼主为免伤两国和气,是才暂罢收编一事。至今时间已经过去许久,相信贵国也早该将门户清理完毕了。本使,这才前来。”
时立爱这话一说出来,现场好多宋朝的官将都心中忿然——居然敢说当初镇守太原的王禀等人是“叛将”!在座就有不少人参与了当初的太原之战!
张孝纯就是其中之一。
也亏得张孝纯是个历练官场多年的老政客,这时仍旧笑眯眯的看着时立爱,如同老友闲聊似的轻松道:“贵使果然会挑时机,没错,现在太原已经没有内乱了,只剩安居乐业与一片祥和。就连黄龙谷也变成了一片坦途,断然见不到有人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哈哈哈!”在场的大宋官将们全都笑了,十分扬眉吐气。
反观金国这边,除了时立爱,其他的人仿佛脸都绿了。
时立爱依旧轻松淡然的在微笑,说道:“没错,本使日前还专程去黄龙谷故地重游了一番,那里曾经的确是个伏兵截击的好地方,但现在已是一片通途。不仅如此,那里还新立了许多功德碑文,以记载当初那场战役。本使全都看了,文采斐然,刀工精湛,很不错!”
张孝纯等人不笑了。
时立爱的淡定和豁达,让他们有些意外。
楚天涯不禁会心微然一笑,敢去重走黄龙谷还亲自阅读那些宋人雕刻的石碑,说明时立爱有着足够的心胸面对曾经的失败。
有时候,胜利一百次也没有一次失败得到的教训、获取的经验更多。对时立爱这样的人而言,失败反而会让他更加强大!
就在这时,时立爱又一眼看向了楚天涯,看到了他脸上这一抹透着诡异的微笑。
时立爱也笑了,还对楚天涯轻轻的点了点头。
楚天涯心中略微一弹:这家伙认出我了?我都没动弹、也没说过一句话啊,难道他在哪里见过我,或是看过我的画像之类?
“其实交割州县这样的大事,本府也做不得主。”张孝纯已然岔开了话题,再次打起官腔,他说道:“因此,本府早已快马派往东京,请示官家朝廷予以定夺。东京远在千里之外,朝廷还需商讨一段时间。估计短时间内,很难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了。”
“张知府何必敷衍于我?”时立爱轻抚颌下的细长飘须,淡然道,“早有贵国官家亲颁的圣旨在此,证明太原早已归属大金国。知府要做的,就是带领太原军民归顺我朝,从此成为大金国的子民。凡钱粮府库、土地牛羊,一应交付。原班留用。狼主已经给出承诺,太原府麾下的官吏将校一概原班留用,而且官升一级、俸加一等,绝不亏待。”
“此一时彼一时,岂可一概而论?”张孝纯冷静的回道,“当初官家是曾下旨将太原割让给贵国,但完颜宗翰弃之不要自己走了,留下太原一副乱摊子,由我朝费尽人力物力进行了重建。如今看到太原恢复了生机,贵国又来讨要,岂是在理?”
“狼主何时说过不要了?”时立爱淡淡道,“不过是看到贵国闹出了内乱,有一干人等占据城池割据自立了。狼主为免伤两国和气,不愿插手贵国的家务之事,这才离开。如今风波已去,贵国难道不应履行当时的盟约,交割城池么?中华历来就有礼之邦的美名在外,这一次,难道是要自毁前言、背信弃义?”
听到这话,宋朝这边的官将们真是恼火了。当下就有一名军都指挥使按撩不住了,怒道:“贵使这话说得糊涂!当初官家将太原给了你们,拿不拿、有没有本事拿是你们的事情。既然没拿走,那就怪不得我们了。不是我们不守信用,是你们自己放弃了没要!时隔多日之后,今日之太原已不是昨日之太原,你们却又涎着脸来讨要!这就好比,我本是欠你一只鸡蛋,还给你的时候你说不要;过段时间了却来找我讨要一百只鸡——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哪有这般涎皮赖脸的无奈之徒!”
“就是!”一群火爆脾气的武官们跟着嚷了起来。
面对一群血性猛汉的咆哮,时立爱呵呵直笑。
“不知贵使,为何发笑?”张孝纯问道。
时立爱抚着细髯悠然道:“按这位将军的说法,本使并非是来讨要一百只鸡的。将那只鸡蛋还给我,就行了。”
张孝纯和众将都脸色一变,着实被气着了!
——难不成把现在的太原城又给拆了、百姓新建的家园都给毁了,将它变作当初战后的那副乱摊子模样,再又交给金国?
这分明不可能、纯粹是诡辩!
不过,时立爱这也是打蛇上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时驳得张孝纯等人没了说辞。
楚天涯心里却在好笑,要对付时立爱这样的人,还真不能跟他斗嘴耍心眼,这是他的绝对强项。那位冲动的都指挥使,口才思维明显不及时立爱之万一。这不,一下就被人揪住了把柄,落了下风。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想不输也难哪!——兵法都白学了么?
“这位将军,你一直纹丝不动、不置一辞,不知作何感想?”时立爱突然对楚天涯发问了。
张孝纯等人不由得心头一凛:难不成他有所发觉?
楚天涯不动声色的抱了一下拳,“末将没有感想。”
“那你为何一脸不屑、面带冷笑?”时立爱不饶不让的追问。
楚天涯看了他两眼,又瞟了一眼他身后站的几名女真侍卫,咧嘴一笑,“因为贵使身后所立的那位大胡子侍卫,长得太丑。简直就是有损两国邦交的尊严!”
“哈哈!”张孝纯等人大笑起来。
那几个女真侍卫则是气得眼睛都瞪绿了,恨不得当场就上前来跟楚天涯刀兵相见,拼个死活。
时立爱却是依旧淡然的面带微笑,而且正儿八经的回看了那名大胡子侍卫一眼,深以为然的点头,“本使倒是忘了,南人好奢靡、喜温婉,以阴柔软懦为美。这位虬髯百结的千夫长在女真族当中算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在南人眼中却是丑陋不堪了——好,你退下!凭你这副尊容,休要吓坏了友国的将军们。他们的胆子,可比咱们大金国的妇人都还要小。”
那个虬髯大汉二话不说,弯腰抚胸的拜了一拜,大步飞云的走了出去。
会场中的火药味,空前浓厚。
时立爱面带微笑的看着楚天涯,说道:“敢问将军贵姓?”
“宋。”楚天涯答了一字。
时立爱一笑,“当真?”
楚天涯针锋相对的看着他,“贵使觉得,如果末将不姓宋的话,那应该姓什么?”
“抱歉,本使无意冒犯将军尊颜。”时立爱淡然的笑了一笑,还对楚天涯抱了抱拳,“那么宋将军,本使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方便回答么?”
“贵使请讲。”
时立爱面带微笑道:“本使想问,如果太原再次燃起战火,你们这些将军有没有把握,再次守住城池?”
张孝纯与众官将的脸色骤然一变——这简直就是在**裸的挑衅了!楚天涯会如何回答呢?
“没有。”楚天涯很平静的答了两个字。
张孝纯等人的眼睛当场就瞪大了!
“哦?”时立爱仿佛也对楚天涯的这个回答有些意外。原本在这样的外交场合,谁都应该会说几句外交辞令的。这样的问题,楚天涯应该答得慷慨激昂、正义凛然才是,可他偏偏一开口就服软了。
“有意思。”时立爱饶有兴味的看着楚天涯,继续道,“宋将军既然对自己的军队,如此没有信心?”
“有没有信心是一回事,是否能够打得过,是另一回事。”楚天涯淡然的答道,“末将回答说‘没有’,是因为末将清楚的知道河东宣抚司与金国西朝廷之间的军事实力对比,那是相当的悬殊。所以,最为客观与清醒的回答就是——没有。”
时立爱的眼睛,分明一亮!
张孝纯等人也颇感意外,精神一振。
“那么宋将军,不客观、不清楚的回答,又是什么呢?”时立爱继续追问。
楚天涯微然一笑,直直的逼视着时立爱的眼睛,“最终你们能得到一座,装满尸首的空城。这其中至少有一半的尸首,还是你们自己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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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06
次日,下了一场大雨,滂沱不止,太原的大街上都积了挺深的积水,一片泥泞。
天气如此恶劣,从驿馆到宣抚司的路程又不太近,今日的两国邦交会晤也就只好临时取消了。
张孝纯正要派人去馆驿通知时立爱,这时楚天涯来了。心念一动,楚天涯自高奋勇的要去馆驿跑这一趟腿,见他时立爱一见。
张孝纯又哪里会拒绝?带上了几个宣抚司的兵,军都指挥使楚天涯就往馆驿而去了。
时立爱随行带了三四十来人,太原府的馆驿全部腾空都给他们住了。现在,馆驿内外还都是金国的侍卫在把守,原本张孝纯还派了一些人负责接待他们,因为彼此不合脾味,趁着大雨这些人都躲起来偷懒去了。
楚天涯通报之后进了馆驿,时立爱正坐在一处凉亭里看书,四周有几名侍卫警戒,身边还有一名侍候书案的童儿。
看到楚天涯打着一把伞走过来,那几个侍卫的眼里都在冒火了。昨天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们恨死了这个大胆无礼的宋朝小将。
“别那样瞪着他。”时立爱看着书,目不斜视的道。
“谋主,此人无礼,不如杀之!”近旁的侍卫咬牙切齿道。
“杀他?你们还不够格。”时立爱微然一笑放下了书来,眼神炯炯的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楚天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就算是瞪他,你们也没那个资格。”
说话的那个侍卫不由得一愣,“此人身怀绝技,还是大有来头?”
时立爱微然一笑,“我只知道,如果狼主见了他,一定会与他对座把盏。”
那侍卫的眼睛顿时瞪大,嘴巴也张成了一个圆圈。
这时楚天涯已经走到了凉亭里,放下伞抱拳拜了一拜,“末将奉张知府之命前来传话。因天候有差,今日就不便于邦交会谈了。若有失妥之处,还望贵使海涵。”
“情理之中,不必言重。”时立爱微笑着站起了身来,背剪着走上前两步走到楚天涯身前,微笑道,“宋将军能亲自屈尊前来,却是意外的惊喜。”
“哦,是吗?”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
“将军请坐!”时立爱往旁边让了一步,指向他对面的石凳。
楚天涯也不客气,抱了一下拳大摇大摆的坐了下来。时立爱坐回了本位,吩咐侍从上茶、取点心。
“想不到贵使还这么热情好客。”楚天涯笑道。
“中原礼仪之邦,本使也该入乡随俗嘛!”时立爱说道,“我观将军仪表出众器宇不凡,定是出身贵胄。虽是现在屈身行伍,他日必成大器。”
“那就承蒙贵使吉言了。”楚天涯笑道,“其实,末将能做到这个军都指挥使,已是满足,再无奢想。”
“嗬嗬!”时立爱不由得大笑起来,还一边拍着巴掌在笑。
“贵使何故如此大笑?”楚天涯问道。
“本使当然是在笑可笑之人、可笑之事了。”时立爱眼睑一抬,目光如刀锋般就抹到了楚天涯的脸上。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贵使能否说出来,也让末将开心一下?”楚天涯淡然道。
“不能。”时立爱面带微笑的答,很果断。
“哈哈!”这下换作是楚天涯大笑了,他道,“贵使,真是个有趣的人。”
“将军也是。”时立爱举起了茶杯,“来,本使以茶代酒,敬将军,敬一位妙人。”
“请吧!”楚天涯也不客气,便就应了他的请。
放下茶盏后,时立爱一双眼睛就盯着楚天涯不放了,仿佛是要将他脸上的第一个毛孔都要看清楚似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贵使这么看着我,我会尴尬的。”楚天涯笑道,“必须声明,末将可没有断袖分桃的龙阳之癖。”
“嗬嗬,将军真会说笑。”时立爱不以为意的笑了一笑,说道,“都说面由心生,果然不假。”
“这么说,贵使还会相面?”
“略知一二。”
楚天涯笑了,“那就请贵使赐教如何?末将这张脸,究竟长得怎么样?”
“呵!……”时立爱拖长了声音的轻笑,似是迟疑了片刻,说道,“将军的面相,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过,本使仿佛记得,曾经见过一张类似于将军的面相,在大金国。”
“哦?不会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吧!”楚天涯笑道。
“当然不是了。”时立爱说道,“所谓面相,不是长相。面相能揭示一个人的性情与命运,本使所说的那个人,与将军的面相多处相似。”
“那会是哪一位?”楚天涯问道。
“金国四皇子,也就是你们宋人所说的四太子,完颜宗弼。”时立爱说道。
“兀术?”楚天涯笑了,“不会吧!”
“看来将军对他并不陌生。”时立爱微笑道,“只是茶余饭后谈资,将军不必在意。他日将军若能亲眼见到他,自然就会明白了。”
楚天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心道:听时立爱说这话的意思,无非是想告诉我,别以为胜了完颜宗翰一场,就已经天下无敌、能够藐视金国上下了。在金国,还有远比宗翰更厉害的角色存在。比喻说,四皇子完颜宗弼,岳飞传里的那个金兀术。
“不知,本使委托将军找的那个人,有消息了没有呢?”时立爱突然问道。
“暂时还没有。”楚天涯答道,“贵使放心,我会努力去帮你找的。”
“那就好。”时立爱拿起茶盏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不瞒将军,那名女子狼主要的女人。这要是不能把人带回去,本使也无法交待啊!”
“哦,原来她还有这么特殊的身份,金国元帅的夫人。”楚天涯故意说道。
“不,不是夫人。”时立爱瞟向楚天涯的眼睛,“只是个物玩,跟鹰犬狗马没有区别。”
楚天涯心里,莫名的紧了一下,表情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时立爱仿佛是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稍有得意的微然一笑,说道:“男人嘛,是自己的女人都不愿意被别人抢走,哪怕是自己玩腻不要了的,将军你说呢?”
“那倒是。”楚天涯随意的应了一声,心说,这厮还对我用上离间计了,非要告诉我说珠儿是一只破鞋,是完颜宗翰玩腻了的烂女人。时立爱这货,心机的确是深!
“区区小事,本使就不反复提及了。将军若是找到了她,无论死活,就请将她带来交给本使便是。本使必有重谢!”时立爱说道。
“好。”楚天涯也不多话,这就准备起身走。
“将军这是准备去哪里?”时立爱问道。
“当然是回军营。”楚天涯答道。
时立爱也站起了身来,“索性是闲来无事了,不知可否请得将军赏脸,陪本使到太原城上逛玩一趟?”
“如此大雨,道路泞泥,恐怕不是太方便。”楚天涯说道。
“无妨。倒也别有一番情趣。”时立爱刻意坚持,还叫人取来了雨伞,“将军,请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行人,楚天涯带着几名宣抚司的士兵,时立爱带着一些金国侍卫,便就出了馆驿,走到了泥泞的太原大街上。
因是大雨,街上行人极是稀少。这里又接近北面大门,于是时立爱就说,要到太原的北面城头上看一看。
楚天涯便将他们带上去了。
天地滂沱,大雨如幕。远方的太行群山朦胧一片,晋祠之水也只剩下一个隐约的形状。
“太原,好地方啊!”时立爱举目看了一阵后,油然叹道,“山水雄奇,扼道险阻,的确是个兵家必争的咽喉之地。”
楚天涯没有答话,静静的站在他旁边。
时立爱拍了拍湿漉漉的女墙墙砖,说道:“将军可曾参与了去年的太原之战?”
“有过。”楚天涯简短答道。
时立爱微然一笑,“能在那场战争中活下来的将士,都是了不起的人。不管是宋人,还是女真人,都很了不起。”
“这个我同意。”楚天涯转头看向他,“据我所知,贵使也曾亲临战场?”
“是啊!本使非但是参与了那场战争,还负有失误渎职之罪,以致狼主败走黄龙谷。”时立爱自嘲的微笑,也迎上楚天涯的目光看着他,“那场战争,死了无数的人,最终只成就了少数的几个人。一将功成万骨枯,是这样的么,宋将军?”
“战争,不是一直就这样么?”楚天涯淡然道,“听贵使这口气,金国必须去而复返,以报去年的一箭之仇了?”
“嗬嗬!”时立爱笑了,“如果战争的目的是出于报复与泄愤,那它非但没有什么意义,还必败无疑。宋将军,你觉得呢?”
“贵使高见。”楚天涯应了一声,心中也不由得略微一动:时立爱的冷静与睿智,的确超乎常人。这样的人在经历了一次失败之后,非但不会被激怒与打垮,反而会更加的谨慎与强大……这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危险的讯号!
“宋将军,如果你是狼主,你会怎么进攻太原城?”时立爱,突然问了这么一个十足出格的问题。
周围的人听了,全都一下提起了精神,全神警惕。
“这个问题嘛……”楚天涯笑了一笑,用十分轻松随意的语调说道,“如果我是完颜宗翰,我就不来打太原了。”
“为什么?”时立爱很自然的接话问道。
“因为……”楚天涯咧嘴一笑,“他已经输过一次,再也输不起了。目前对他而言,只有摧枯拉朽或者兵不血刃的拿下太原,才算是赢。但是贵使,你觉得这可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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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07
有一句话,叫做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时立爱的一问,楚天涯的一答,近旁的普通军士们听着感觉挺有趣,话题很吸引人,但却没几个人真正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深意和凶险。
这就好比是两个绝世武林高手,在出招比划之前摆出的架式,一边收敛自己的罩门,一边在寻找对方的死穴。
眼下,这是一场真正的纸上谈兵,却隐伏着重重的杀机。
因为,楚天涯和时立爱所说的每一句,都有可能在现实中得到验证。
听了楚天涯的回答,时立爱的表情很沉寂。他不动声色的转过了脸去看着重重雨雾中的辽远山峦,淡然道:“你不做个统帅,真是太可惜了。”
“贵使太过抬举末将了。”楚天涯答道,“这么说,贵使算是同意末将的说法了?”
时立爱微然一笑,“道理人人都懂,但人们做起事情来,往往又不讲道理。否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老马失蹄与因祸得福,又哪来的成王败寇与一飞冲天?”
老狐狸!
听完时立爱这番滴水不漏又含沙射影的回答,楚天涯心里第一时间就骂了他这一句。
时立爱分明知道,楚天涯也是在找他刺探军机。他想知道,完颜宗翰倒底有没有打算今年再次南侵。而时立爱的回答就是,按理说是不会;但道理这东西,往往不靠谱!同时,时立爱也传达了这么个意思:小子,去年你只是偷奸耍滑的侥幸赢了一阵,别太得意!咱们大金国的实力还是远胜于宋朝的,你这小子的也不可能一直都能战胜完颜宗翰!
……
一场只有两个人参与的战争,在太原城北门城头上的烟雨之中,悄然进行。虽然他们旁边站了二三十个军士,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将他们话里的深意听个明白。他们只是觉得——这两个大人物当真就这么闲,大雨天的站在这冷嗖嗖的城头上吹北风,专说这些不着边际的废话?
这时候楚天涯却觉得,时立爱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和他说话很过瘾,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要绞尽脑汁,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细心琢磨。同时,话不说透但是彼此互懂。这样程度的脑力碰撞,就如同是两个实力相近的武林高手在全力较量,真是有一种棋鼓相当、厮杀酣畅的快感!
“宋将军,本使还想问你一个问题,同样也是假设的。你有兴趣听一听么?”时立爱仿佛也爱上了这样的脑力较量。
“请讲。”
时立爱微然一笑,“假如宋将军是大宋的官家或是朝堂上主宰实权的宰执,会再次生起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念头、会主动北伐么?”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问题更加敏锐,旁边的宋朝军士们都有些变了脸色,神情紧张起来。
他们紧张是应该的,军队里的人最忌惮的就是越权或是犯上。私下讨论这么重大的军国之事,别说是将军士兵了,就是宰执们也得躲起来商量。
但挂名上将军的楚天涯归根到底只是个让朝廷恨得牙痒痒的山贼,他没有半点顾忌;给他机会,他都想狠踢大宋官家的屁股。
于是他爽快的答道:“当然不会了。”
“哦?”时立爱都有点意外,还乐得笑了,“为什么?”
楚天涯笑得有点不屑,“因为打仗是要花费钱粮、是要死人的。官家每天都要批处大量的军情奏报,会耽误了他享受人生;宰执们要担心带兵的人在外面拥兵自重抢了他的风头;带兵的将军担心官家和宰执们朝令夕改处处掣肘,就连普通的士兵也会担心这一仗打下来,还有没有机会享受丰厚的军俸。从上到下,咱们大宋现在没人想打仗。所以,不会再北伐。”
听了楚天涯这番话,宋朝的士兵们冷汗都下来了!——我的个苍天啊,你可真敢说!这番话,够你砍一百回脑袋的了!
但一回想……官家和宰执们都动了一千次念头要杀楚天涯了,他现在还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又何妨再加一百次。
“哈哈!”时立爱放声大笑,“宋将军,这样的话你也敢说,就不怕被砍头么?”
“当然怕了。”楚天涯淡然答道,“但若是上头追查起来,末将自有应答。非但不会被砍头,还会受得嘉奖。”
“哦,这倒是稀奇了。”时立爱顿时兴趣大起,“宋将军准备如何应对呢?”
楚天涯笑道:“我会对上头解释说,其实是金国的使臣收到了消息,误以为我们大宋有北伐之意,特意前来刺探军情的。为了打消金国使臣的顾虑、继续维持两国友好的邦交现状,末将才不得以说了这番犯忌的话。归根到底,其实是为了效忠大宋、为大宋避免战争、赢得和平!”
时立爱的脸皮,顿时不经意的抽搐了一下——好一张如簧巧嘴!看来,他是早就看清了我此来的意图!
“怎么,末将说错话了吗?”楚天涯笑道,“难道贵使没有收到这样的假消息?”
“难道你听到了?”时立爱狡猾的反问。
“刚刚从贵使的话音里听到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末将误解了。如果是,末将也不是什么代表朝廷的太原知府或宣抚司置制使,末将的话当不得数、不是朝廷的意思。它仅仅是末将与贵使的闲聊胡扯,不是么?”楚天涯答得更是滴水不露。
时立爱没话说了。他生硬的表情僵硬了片刻,突然哂笑了一声,“看来本使要庆幸一番了,因为宋将军还没有做到太原知府或是更大的官。否则,大金国就将拥有一个比楚天涯还要强大的敌人了。”
“哦?”一听这话楚天涯就笑了,“楚天涯一介山贼,居然会被金国视为劲敌?”
时立爱侧着脸、斜着眼,深看了楚天涯几眼,似笑非笑的说道:“南朝的官家与大臣们不敢北伐,将军与士兵们不敢与金国交锋;但楚天涯敢北伐,他麾下的十万之众敢北伐。这就是他厉害的地方!”
“咦,贵使又是怎么知道楚天涯心中想法的,莫非贵使已经与他谈过了?”楚天涯好奇的问道。
“是啊,谈过了。”时立爱一边微笑一边点头,意味深长的道,“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本使已经感觉到了,他真的敢这么做。”
“他凭什么敢北伐呢?”楚天涯笑道,“就算他麾下有十万乌合之众,怎么说也抵不过金国的数十万雄兵吧?区区人马就敢北伐,不是以卵击石么?”
“如果楚天涯做事那么讲道理,去年的时候他就早已经连同太原城一起死去了。”时立爱的眼睛略微眯了一眯,看着楚天涯说道,“他是个疯子,他想做的事情任何人也想不到;而且,只要想到了他就敢去做。如果哪一天楚天涯变成了南国唯一的屏障与擎天大柱,那本使也一点都不会惊讶。因为,他有这样的潜质与能力!——奇迹,只会眷顾楚天涯这样的人。最后这句话,是狼主说的。”
“有意思。”楚天涯笑道,“贵使,怎么你们金国人不恨楚天涯么?还给他这么高的赞誉。”
“你说对了。”时立爱的眼中闪过一道厉芒,双眼微眯的看着楚天涯,“马背上长大的女真人,向来只敬重比他们更加英勇的战士,不管他是同袍还是对手。所以,他们以狼为图腾。因为一群狼当中,从来都是最强壮最英勇的那一只做狼王;狼群里的每一只狼都会对猛虎充满敬畏,但却敢于向猛虎发起挑战,不死不休。彪勇的女真人,会以杀死令得他们敬畏的对手为荣!他们此生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他们最强大的对手的耳朵用马尾巴串起来,悬挂在自己心爱马匹的脖子下面!”
“那真是可惜了呀,楚天涯毕竟只长了两只耳朵。”楚天涯笑道。
他身后的宋朝士兵们也跟着笑了起来。时立爱与女真侍卫们的表情却是异常严肃,就如同是在参与一场庄严的祭祀,严肃到敬畏与虔诚。
他们,全都盯着楚天涯。
“宋将军,如果哪天你见到了楚天涯,请向他转达本使的问候。同时请你告诉他……”时立爱深吸了一口气,十分郑重的说道,“我,时立爱,总有一天会亲手割下他的耳朵!”
“好,乐意效劳。”楚天涯轻松自如的笑道,“但是,万一你失手了,又被他打败、甚至是活捉了呢?”
“我会自刎。”
“懦夫。”楚天涯脱口就骂了出来。
时立爱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打输了就要自杀,这么输不起不是懦夫是什么?”楚天涯微然一笑,“我想,你这样的人楚天涯肯定没兴趣割你的耳朵。因为,你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有可能随时丧失。这样的懦夫,不配当他的对手。”
四周响起了一片咬牙的骨骨声响,女真侍卫们又在嗔目怒视了。时立爱则是在深呼吸,一下一下的重重点头。
“说得好,好得好……”时立爱悠长的吐出一口气,“那宋将军以为,如果本使输了,该要如何?”
“投其麾下,奉之为主。”楚天涯面带微笑的轻松说道。
“什么?”对于楚天涯的回答,时立爱显然非常的意外。
“贵使不这么认为?”
“我凭什么要这么做?”
“哈哈!”楚天涯大笑起来,说道,“当初贵使在辽国也曾受到重用,官至辽兴军节度使,主宰一方军政大权,宣赫一时。后来却投效了完颜宗翰,做了他手下一个任劳任怨的智囊。究其原因,无非是因为金国战胜了辽国,他强大,他有前途,而完颜宗翰懂得礼贤下士识人用能,对你有知遇之恩。贵使,末将说对了么?”
“不算错,也不全对。”时立爱说着,脸色有些难看。毕竟“忠臣不事二主”的理念,对于仕人来说是永远的道德要求。就算是时立爱是辽人,但他也是在辽国儒学氛围中成长起来的汉族仕子,心中还是对这样的理念有所顾忌的。
“那如果楚天涯能够再一次打败金国、战胜完颜宗翰,不就证明他比完颜宗翰更加强大、更有前途么?而且,一个上位者想要获得真正的成功,首先就是要学会识人用能。”楚天涯面带微笑的看着时立爱,“如上所述,楚天涯难道不是一个比完颜宗翰更值得让贵使去效忠的明主么?”
“胡说八道!”
时立爱终于有些动怒了。
楚天涯的话,真正触到了他的底线。
“贵使息怒。”楚天涯依旧是面带微笑,抱了一下拳说道,“末将是个粗人,口无遮拦还望贵使不要放在心上。”
“呼……”时立爱长吁了一口气,“如果这些话是楚天涯说的,那它就会成为一场生死赌注。万幸,又不幸,它不是楚天涯说的。”
“贵使如果有兴趣参与这一场赌博,那么末将下次见到了楚天涯,一定会转达给他知道。”楚天涯笑道,“不过,如果贵使害怕让他知道的话,末将也会守口如瓶。今天我们说的这些话,就当是我们吃饱了撑的,全在胡说八道了!”
时立爱的脸皮颤抖了一下。明知道楚天涯这是在使上了激将法,但他,避无可避。
他再一次的深呼吸,最后拖长了声音说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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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07
晚上楚天涯回了家,脑海里一直回映着今天与时立爱交锋时的情景,时时脸上泛起笑意,感觉心中一股激情在冲撞。
男人,天生就是好斗的动物。不在争斗中死亡,就在争斗中生存。
有时立爱这样一个对手,楚天涯感觉很过瘾。
今天他们两个在城头上狠狠的“胡说八道”了一通,还下了个赌注。仔细回想起来,他们两个就是把即将发生的战争进行了一次预演,从大局到细节,从主观到客观,都进行了一番纸上谈兵的较量。
这样的较量,当然不会有真正的胜负出现。最终的结果,就是激发了两个人的斗志!
可以想像,接下来如果宋金两国之间真的再次开战,楚天涯和时立爱会拼尽浑身解数去击败对方!
到这时楚天涯也想通了一件事情,时立爱亲自南下出使太原,一个主要的目的,或许就是想要和他楚天涯睹面!
兵法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上一战完颜宗翰之所以输,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楚天涯这个未知的、陌生的不确定因素的出现。最终,这个不确定因素还很大程度的改变了战争、主导了战局的胜负。
完颜宗翰与时立爱,都不愿意在同一个地方再一次摔倒。所以,完颜宗翰才同意完颜黛柯与珠儿等三人潜入七星寨去寻找萧玲珑、了解楚天涯;时立爱也才会亲自南下。
通过这些年的交手,女真人对南国的官家与大臣将军们有着知根知底的了解,对楚天涯却是一无所知——马上就要和这个人再次交手了,他们不能不惶恐!
“高明哪!”思及此处,楚天涯不得不对时立爱发出了赞叹!
其实,时立爱以谋主的身份亲自担任使者,来到太原执行“收复太原”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本来是有着较大危险性、一点也不划算的。但他仿佛是料定了,这个时候楚天涯定然会出现;于是,他来了。
他的目的,达到了!
通过这两天动用唇枪舌剑的连番交锋,时立爱对楚天涯肯定有了一些了解。同时,楚天涯对时立爱也有了一些认识。从他的话语中,楚天涯也获悉了一些重要的信息——金国,必定再次南侵!
但是,会不会像上次那样走同样的进军路线,可就不一定了。
毕竟两国之间连疆千里,太原是其中一条重要的通道,但并不是唯一的路线。尤其是现在金国已经占领了太行以东的河北大部分地区,太原又有了楚天涯这样一颗硬钉子钉在这里,太原的通路变得崎岖难行。如果要强行将这里打通,必将付出极其巨大的代价!
楚天涯陷入了沉思。他一边回想着自己和时立爱的谈话,一边把自己设想成完颜宗翰,来考虑将来金国有可能采取的军事行动。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这次时立爱的出使太原,就是金国南侵的一个前哨战。完颜宗翰会否再次攻打太原,很大程度要取决于时立爱回去之后的汇报!
也就是说,金国再次对大宋开战,已是必然;但是,对于是否再次发动对太原的攻击,却还没有确定!
楚天涯心中一个激灵,如果金国不从太原进兵了,那将会从哪里下手?——答案很清晰,直接从河北南下!
他们在那里已经有了大片的占领区,将极大的缩短袭击的路程。去年被完颜宗望从这里一枪杀透之后,大宋的防线一度崩溃,不仅仅是大部份的防御工事土崩瓦解,中原将士的斗志也濒临烟销云散了。相反的,太原这边因为一场难得的胜利、加上楚天涯的飞快倔起,战力空前加强、斗志十分昂扬。
一边是豆腐砌成的防线,一边是固若金汤的堡垒,傻子都知道如何取舍、从哪里下手了啊!
如果金国在太行以东的东线战场投入大量的兵力,以压倒性的力量再次突施杀手,一片坦途没有天然屏障的大宋中原地带,的确是难以抵御。那么,金国的闪电骑兵很有可能再次兵临东京城下!
就这样,以东京以点,拉开一条战线对河东进行切割,将太原与楚天涯和中原腹地的联系切断开来;那么,非但是东京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外援,同时,太原和楚天涯也将被孤立!
这时候,太原北方的金国西朝廷再出兵南下,对太原与楚天涯来个前后夹击的包饺子……这一招,可就是真毒了!
“这一趟太原,真没白来!”大半夜里楚天涯重重的连拍了几下额头,“如果金国这么用兵,那我们可就真是危险了!时立爱啊时立爱,你这只该死的老狐狸,居然还勾引我主动对你用上了激将法、让我跟你赌博。你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让我把注意力放在你和完颜宗翰的身上、盯着那个赌注、等着你们南侵时的决战!——等到了我被你们包饺子,那***就真得把这对耳朵送给你了!”
“来人!”楚天涯拍案而起。
“主公有何吩咐?”两名虎贲近卫进了屋来。
“你二人星夜出发,一个前往七星寨,去把白诩给我叫来!”楚天涯说道,“另一个去青云堡,询问焦文通出使西夏国的情况。”
“是!”两名近卫领了诺马上动身,片刻后屋外就响起了马蹄声。
楚天涯吁了一口气,走出屋外来透透气,来到了那颗桂花树下。
“时立爱的确是个狠角色,不停的套我的话。好在我干了那么多年的刑侦工作,别的不懂,嘴巴严实、能瞎瓣说谎误导他人的反刑侦手段,倒是熟练了。”楚天涯自己都好笑起来,“现在时立爱肯定也还没有睡,在想破了脑袋琢磨我白天说的那些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也真是胆大,居然摆明了问我朝廷和楚天涯会否联合起兵一同北伐——这么一说我倒真是觉得,如果金国采取‘包饺子’的新战术,的确是最怕我们主动进攻、去端他的北方老巢!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如果我真的北伐,将全盘打乱他们的军事计划!”
“嘿嘿,时立爱,你说得没错。如果楚天涯是个讲道理的人,早在去年就和太原一起死了。这一次,我要再干一点让你们意想不到的事情!我的想法和战术已经告诉你了,那就是,我真的会北伐!——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
次日,雨停了。张孝纯请来时立爱,再次商议两国邦交的大事。
这一次,楚天涯没有参加了。
这本就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讨论,大宋不可能再把太原拱手送出,金国自己也清楚要不回去。张孝纯和时立爱,就像是两个戏子,明知道戏是假的,却还要穿上了戏服在台上跳来跳去演来演去。
楚天涯友情客串了一场龙套,过了个戏瘾,也就知足并且再没兴趣了。演戏其实挺累的,坐在台下欣赏,那才是享受。
时立爱没有在会堂再次见到楚天涯,还挺失望的。张孝纯是个挺古板、也很官腔官调的人,和他交谈,时立爱感觉味同嚼蜡。今天的这场会谈依旧没有什么结果,到了结束的时候时立爱忍不住问——“宋将军呢?”
张孝纯嗬嗬直笑,“他呀——他去替贵使找寻那个失踪的使团成员了!正忙呢,忙得不亦乐乎!”
与会的官将们都哈哈大笑,没想到堂堂的张知府,也会公然讲出这样的荤笑话——楚天涯忙什么?有人暖床,还能忙什么呢!
时立爱不明就理,看着南朝的这些官将们笑得莫名其妙,心中一阵恼火。
但他明白,楚天涯不会见他了。
这时,时立爱的心里有了一点危险的感觉:他不愿意再见我了,难道是因为他已经从我这里,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一切?……但是,我还有许多问题没有搞清楚、很想再见到他啊!
时立爱,有了一种“棋输半招”的感觉。楚天涯越是这样神秘,越让他感到不安。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希望一个敌人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楚天涯才不理会他,他也的确是忙。
热情好客的左邻右舍,每天都来请他吃饭喝酒。盛情难却,楚天涯只好一一应付。张孝纯和他手下的官将们,别的特长没有,请客吃饭拉关系那是绝对的强项。虽然楚天涯对这一套并不感冒,但好歹也是他们也是合作对象,不能扫了他们的面子。于是接下来的两三天里,楚天涯除了睡觉,大部分的时间就在饭桌上度过,一天至少要吃七八顿。他感觉自己都长胖了一圈。
这天晚上,白诩终于出现了。
原本楚天涯催得这么急,他应该早一点出现才是。算算脚程,他至少迟到了一天一夜。
楚天涯没有问他原因,白诩自己说了——“主公,我被耶律言辰老先生留在天玑峰三天没能下山;主公派去的使者也无法通报,因此小生来晚了。”
楚天涯非但不怒反而心中一喜,“难道耶律言辰已经磨好了枪管?”
“主公英明!”白诩舒坦的笑道,“这三天三夜真是没有白忙活。耶律言辰太了不起了!他是个天才!他突发奇想用了一个新工艺打磨枪管,真的成功了!下山之前小生亲自试用过了一回,那枪管……真如主公所说,果然能够激发出威力强大的铁弹,打穿厚实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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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08
白诩带来的这个消息,对楚天涯来说是个意外的惊喜。虽然他知道耶律言辰一直在玩命似的钻研这根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枪管,但楚天涯仍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取得实质的进展。
现在还无法完全判定耶律已经真的成功了,但白诩向来不是一个浮夸之人,他的话,至少有八分可信。但是,这根枪管能否达到楚天涯心目中的标准,还很难说。毕竟天玑峰上的条件楚天涯一清二楚,没有现代的车床与合金技术,全凭传统的手工冶炼与打磨,要想造出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枪管,还是很有难度的。
在没有亲眼见到这根枪管之前,楚天涯不想高兴得太早。于是他按捺住内心的惊喜,先要和白诩讨论一下时立爱的问题。
楚天涯之所以专程把白诩找来共同商议,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楚天涯感觉,时立爱与白诩很像!
两个人的谈吐、见识、气质,甚至包括阴险的样子,都让楚天涯感觉到似曾相识。虽然时立爱是与他针锋相对的敌人,但彼此勾心斗角时的那份“默契”,也时时让他想到白诩。
或许,两个极为相似的人,更能想透对方在琢磨什么。楚天涯想让白诩来给自己做个参考,提出建设性的意见,以免自己主观臆断有失偏颇。
楚天涯将这两天与时立爱交锋的情况,较为详细的对白诩说了。
白诩深思良久,然后说道:“主公,小生感觉,时立爱这次南下太原,就是冲着主公来的。所谓的收取太原城池,只是个幌子。”
“哦,你也有这样的感觉?”楚天涯略感惊讶,“我细下一琢磨,也越发觉得时立爱就是冲着我来的。他想要对我有所了解,于兵法上说,完颜宗翰是寄望于时立爱,来实现他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目的。”
“没错。”白诩表情严肃的点头,“原本出使太原讨要城池这样的事情,是有一点风险的。派时立爱这么重要的一位谋主、枢密使前来,多少有点冒险。既然完颜宗翰下了这么大的本钱,目的,肯定就不是放在拿回城池上。他肯定不会傻到会相信,咱们大宋真会把太原送还给他。所以,他只会有另外一个重大的目的,专程来了解主公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就是时立爱亲自南下的目的。”
“那么他的目的达到了。”楚天涯吁了一口气,“他算准了,我会来。”
“主公也不亏。”白诩微笑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主公不也从时立爱的种种表现之中,猜测出了他们接下来可能的军事行动么?”
“没错。时立爱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犹豫!”楚天涯说道,“金国在犹豫,完颜宗翰在犹豫。他们内部针对南下的进军路线肯定存在分歧。争议的焦点,就是太原。鉴于去年的黄龙谷之败,金国朝廷肯定会对太原引起重视。当初咱们兵微将寡困守孤城,补给不足外援无力,尚且打了完颜宗翰一个大败;到了今年,太原重建军民团结,河东义军又从一盘散沙整合成了一个整体,兵强马壮将士用命。这样的架式,女真人不可能看不到。他们没有绝对的信心能够用闪电战的方式,拿下太原直捣关中。但是完颜宗翰肯定不会死心,一来他要报一箭之仇,二来,太原的地理位置也的确是相当重要。如果不能打开这个门户,他们的势力就很难完全伸展到中原腹地,实现他们霸占中原的野心。所以,太原成了女真的眼中钉、肉中刺,这让他们寝食不安。”
“主公这么一说,小生就完全理解了。”白诩说道,“如果不是关乎朝政与军务上的重大决策,时立爱这种举足轻重的人物,是不会亲自出马前来调查的。这么说,咱们也要抓紧机会多从时立爱那里多了解一点?”
“可不,我就叫你来了。”楚天涯笑道。
“哦?”白诩不由得一愣,“主公是想让小生去见一见时立爱?”
“是的。”楚天涯笑道,“等见了他你就会明白,我为何要让你来了。”
“这……主公现在不可以告诉小生原因么?”
“简而言之……”楚天涯呵呵直笑,“你们两个,就像是同一只窝里爬出来的东西。”
“啊?”白诩彻底愣了,轮着眼眶尴尬的笑道,“主公,你这是在夸人,还是在骂人呢?”
次日,白诩就混到了张孝纯的队伍里,一同参与了上午的会谈。然后,张孝纯又派他去了馆驿,担任金国使团的接待。反正从事白诩这种工作的小官吏在知府衙门里多如牛毛,更换一两个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白诩不像楚天涯这样锋芒毕露引人注目,由他去接近时立爱,应该能够从他那里了解到一些,楚天涯所不能了解的东西。
楚天涯则是悠哉游哉的去微服逛玩太原城了。
去年的那场兵灾,差点将太原变成了一片废墟。仅仅是一年的时间,现在太原又恢复了生机。虽然比不上战前的繁荣与富有,但至少也可以称得上是热闹了。
故地重游,让楚天涯有了许多的感慨。不经意的,他走到了唐明大街,看到了摘星楼。
第一次见到萧玲珑的地方。
“走,今天的午饭就在这里解决了。”楚天涯带着几个易服后的虎贲侍卫,踏进了摘星楼。
老板已经换了人,掌柜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孔武有力但是一脸和气。跑堂的茶饭博士最是会打量人,看到楚天涯这份气度就认定他是豪客,于是热情的将他领上二楼,要给他派雅间伺候。
“就那一间吧!”楚天涯随手就指向了,当初他第一次见到萧玲珑的那个雅间。
“那一间……”茶饭博士居然犹豫了。
“怎么,已经有人定了?”
“不不,没有。”茶饭博士干笑道,“不瞒官人,那间雅阁是本店最有来头、也最贵的一间了。一般,都是给城里的达官贵人留着的。”
“少废话,不就是要钱么!”楚天涯身边的侍卫有点恼火,拽过小二的手就往他手里砸了一颗金疙瘩,“拿去,上好的酒菜只管搬来!伺候不好我家主人,我拆了你家的店!”
“休得放肆。”楚天涯喝斥了一声,面带微笑道,“博士勿惊,我就要这间了。少时给我们取几样特色小菜、烫几壶剑南烧春来便是。”
“是是,多谢官人!”茶饭博士连忙应诺。
楚天涯便朝那间雅阁走去,抬头一看门楣,上面有块匾——“天涯玲珑阁”。
“岂有此理!”跟在楚天涯身后的侍卫有点恼了,咬牙低声道,“主公与郡主的名讳,居然被他们堂而皇之的写在大门上!——主公,请准属下拆了这破匾!”
“不准。”楚天涯脸色微沉的斜睨了他一眼。
那名侍卫慌忙退后一步,打拱认错。
“休得造次,跟我进去。”楚天涯推开了门,入眼一看,这里的摆设居然和当初第一次进来时,一模一样。可见,店主人是刻意有心维持这里的摆设。
楚天涯靠窗坐定后,推开窗来展望窗外的闹市。今日的唐明大街,的确不复往日的人潮熙攘,但店铺还是挺多,往来的行人也算不少。可见张孝纯这一年多来还是花了一番大力气来整治太原的,朝廷也在这里花费了不少钱粮,用以重建。
大宋朝别的没有,就是有钱。灾后重建这种事情,那是相当的迅速。
少时过后茶饭博士取了两味鸡鸭来了,也带来了酒博士让楚天涯挑酒。楚天涯挑了两壶剑南烧春,随口问道:“博士,我听你说这间雅阁大有来头,究竟是何缘由?我看其他的雅阁名字都只有四个字,唯独这间是五个字,有何特殊吗?”
“当然有特殊了!”茶饭博士向来是健谈的,一说这个顿时来了精神,马上口沫飞溅滔滔不绝的道,“说起这间雅阁呀,现在都是太原城里最出名的一处景胜了。官人你是外地来的还不知道吧?一年多前,曾经就是在这间雅阁里,鼎鼎大名的上将军楚天涯,和飞狐郡主萧玲珑相遇了——后面的事情肯定你都听说了,这对伉俪一同守城击败了金兵,成就了一段传奇佳话呢!英雄美人呀,啧啧,真是羡煞世人!”
“哈哈!”楚天涯身后的虎贲侍卫们都大笑起来。
“咦,几位客人你们笑什么!”茶饭博士还不乐意了,“小人说的可全都是真的!楚天涯可是土生土长的太原人,是我们太原人的骄傲,你们懂嘛?!”
“懂、懂。”楚天涯呵呵直笑,“好了,快点上菜吧!”
“好嘞——”茶饭博士拖长了声调脚步轻快的跑了。
没多久酒菜就上齐了,楚天涯叫几个侍卫坐下来同他一起吃。众侍卫们推让了一阵,也就坐下了。私下里,楚天涯是不跟身边的人摆什么架子的,尤其是对待身边的近卫们都十分和气与照顾。说穿了,自己还要靠这些人去做一切事情,身家性命也牵系在他们身上。不对他们好一点,人家哪会为你卖命?
几杯酒下肚,气氛活泛开来,大家开始天南地北的聊些话题。
正当热闹时,门口有人敲门,“官人,小的打扰了。”
“谁?”
“小的是本店的店东,带着浑家,有事求见官人。”
众人一琢磨,难道是认出楚天涯来了?
“进来吧!”反正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恶意,楚天涯也就应允了。
门被推开,孔武有力的店东,带着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年轻妇人进来了。夫妻俩一进来就盯着楚天涯看,那妇人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叫声,上前就冲着楚天涯跪拜下来。
“恩公在上,请受奴家大礼!”
那汉子也跟着一起拜倒,一脸惊喜与崇拜的看着楚天涯,抱拳道:“小人石可全,拜见恩公!”
“咦,你们这是干什么?”楚天涯颇感意外。因为眼前这两个人,他根本就不认识。
“恩公莫非忘记了,去年在摘星楼,你曾经从耶律余睹那个禽兽的手下,救下过一群苦命的女子?”那妇人激动的说道,“奴家就是其中的一个呀!——小艾、小艾,恩公肯定记得小艾吧,奴家跟她还是同乡!”
“哦,原来是这样!”楚天涯呵呵的笑,“举手之劳,不必如此。伉俪请起!”
夫妻俩千恩万谢,总算站起了身来。楚天涯请石可全坐了下来一同吃酒,石可全挺健谈,主动告诉楚天涯说,他也曾经入伍从军,在西夏边境那边上过战场。后来听说家中从小许婚的女子(就是现在眼前这位妇人),因为家中变故不知所踪。他焦急之下四处打听,方才得知未婚妻被拉到了军中做营妓。他辗转千里费尽辛苦,终于找到了她。那时候,正是太原之战结束不久。石可全听这妇人说了经历,就决定定居太原、重新开起这家摘星楼,以示对楚天涯的感恩。好在石可全当了几年大宋的佣兵小有积蓄,女子也曾经得到了一批楚天涯从耶律余睹那里讹来的金银珠宝,店子果真就重新开了起来,一直到现在。
妇人说,原本夫妻俩早就打算去往青云堡或是七星寨,当面向楚天涯道谢,甚至动了投奔山寨的念头。可是夫妻俩又琢磨,他们也就是平凡的良民,既无一技之长也怕打扰到了楚天涯,于是一直没去。
“但是,奴家有两个亲妹妹,却是上了七星寨。”妇人道,“当年我家遭逢变故之时,她们还很小,军中也不收留。于是有好心的云游道人收养了她们。这些年来我们姐妹再没有见过面,一次偶然在太原与之相认,奴家得知她们跟随道人师父多年,各自练就了一身不错的武艺,正想前去投奔名声雀起的楚恩公,要杀贼立功干一番事业。奴家心中十分欢喜,虽然奴家自己不能亲自前去侍奉恩公,但有两位亲妹妹能为恩公效力!”
“哦,一对小姐妹?”楚天涯不由得笑了,“山寨里一般只收五大三粗的汉子,年轻女子还真是没怎么收过。”
“啊,难道恩公没有见过她们?”那妇人有些慌了,忙道,“她们是一对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今年都是十八岁。我听她们说,她们是听到了太行山七星寨有个专门切磋武艺的讲武堂,越发心不可待的要前去献艺投奔。说是去了山寨才不会做什么浣衣妇或是小丫环,非得要做杀敌的女将军!”
“哈哈!”楚天涯大笑起来,“有意思,双胞胎小姐妹,还要做女将军!你说她们还去了讲武堂?呵呵,那地方估计不是她们能去玩耍的。”
石可全笑了一笑说道:“恩公也不要小看了这对小丫头。小的不才也曾学过三五拳脚,当年在西夏边境也曾真刀真枪的砍过几个脑袋。小的看得出来,这两个丫头还真是机缘巧合得异人传授了几手绝技。小的好奇之下,也曾叫这两位小姨子露过两手——别说,功夫还挺俊!”
楚天涯上下打量了石可全几眼,不像是个胡说八道的人。而且看他这身板,也多半是个练家子。于是他点了点头笑道:“只要是真心想要去杀贼立功的,山寨都会收下。不管他是男是女是何出身。”
“那就好、那就好。”妇人欣喜的点头直笑,说道,“只是这一连去了月余,至今没有半分消息送来,奴家心中多少有些惦念。不知恩公……”
“你这蠢妇好不通情理,哪能一见面就对恩公提这提那?”石可全双眼一瞪,“温酒去!”
楚天涯呵呵直笑,“人之常情,倒是无妨。告诉我她们叫什么名字。就算我忙,我身边这些侍卫也可以帮你们打听一下。若是有了准信着落,也可以给你们报个平安。”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妇人千恩万谢的连连下拜,说道,“她们两个长得几乎一样很好认,娘家复姓欧阳,打小也没取个正经的名字,倒是她们的师父给她们取了道号,分别叫‘紫辰’和‘青妍’。”
“好,你们记住,回了七星寨就帮忙打听紫辰和青妍的下落。明确之后,就讨了平安书信下山来报知店东伉俪知晓。”楚天涯说道。
身后的侍卫们领了诺,石可全夫妇俩自是千恩万谢。陪着恩公吃了一阵酒后,他们也就不作打扰的退下,这顿饭钱自然是怎么也不肯收了。
送人玫瑰手有余香,小小的一个插曲让楚天涯感觉心情不错。吃罢了饭后他又在太原城中闲逛了一阵,眼看天色将晚才回到了楚家老宅。
白诩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
“怎么样,敬谦?”楚天涯笑问道,“时立爱这个人,有意思吧?”
白诩一惯是温文尔雅的,今天却绷着个脸,还忍不住骂起人来,“呸,那分明就是一只老狐狸!”
“哈哈!”楚天涯大笑,“我就说吧,你们两个就是同一只窝里爬出来的东西。说说看,他是怎么欺负你了,居然能让你如此生气?”
“老狐狸,道行深哪!”白诩苦笑道,“他老早就猜出小生的来历不平凡了,还刻意找小生套近乎,并且旁敲侧击含沙射影的和小生聊了许多。小生是时时提防处处小心,生怕哪一句说漏了嘴,着了他的道。到头来,也就忘记了从他嘴里去撬什么有用的消息。”
“哈哈,看来你这只小狐狸,这次是遇到对头了!”楚天涯大笑不已,“老兵家有句话说得好啊,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时立爱是个高手,他要对谁出手,极少有人能够招架得住。就别提再向他发起进攻了。”
“小生惭愧呀!”白诩自嘲的苦笑道,“今日的确是在他那里败了一阵,他也多半识破了小生的身份。明日再要去他那里套取消息,已是不大可能了。”
“谁说是让你去套取消息的了?”楚天涯说道,“就时立爱这张破嘴,能把死人给说活了,他的话能信哪?我是让你去多了解他。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一条对完颜宗翰来说十分重要,对我们来讲,也是一样的!”
“好,小生知道该怎么做了。”白诩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叹出,“既然小生说不过他,就干脆用弱者的状态去面对他好了。人在胜利与优势的时候,总会多少有点得意忘形。小生会对他察颜观色,增进对他的了解。”
“这就对了。”楚天涯点头微笑,“辩论与诡诈,是时立爱的强项,咱们犯不着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但是敬谦你有你的强项啊,你比他冷静,比他睿智,比他更加注重细微末节的东西,并且能够见微知著举一反三。这一点,他绝对不如你!”
白诩深以为然的点头,信心总算又回来了。他由衷的赞道:“想不到,主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时立爱这么了解。怪不得就连时立爱本人都说,主公是一个了不起的人——能让敌人都这么称赞你,主公,还是你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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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09
两天以后的深夜,楚天涯独自一人在房中,对着一张自己亲手画的草图出神。
这是一张黄河以北的山川地志大略图,上面有黄河以北、太行山一带的大至地貌与重要州县城池。这两天来,楚天涯一直在和白诩商量琢磨金兵可能的南侵进兵路线,并筹谋对策。
思考得越周密,商量得越仔细,楚天涯的一个感觉越加强烈——防不胜防。
防守永远是被动的。
原本大宋建都的东京开封,在地理与军事上讲就是一个极不佳的选点。这里四通八达没有任何天险做为屏障。尤其是在金国占领了太行以西、黄河以北(也就是通称的河北)大部分地带以后,连黄河阻隔都失去了意义。女真人的铁骑发起力来,几乎可以朝发夕至的杀到东京!
不管太原有多稳固,如果东京失守,那也是白搭。毕竟这里是大宋国的心脏与命脉所在。
东京若失,大宋亡国!
皮之不存,毛将蔫附?
虽然楚天涯对东京的那个朝廷很是不感冒,但现在整个大宋国还是需要这个不争气的朝廷来支撑的。远的不说,他现在身处的这个灾后重建的太原城,如果没有大宋朝廷做后盾,现在肯定仍是一片废墟。再者,自己的朝廷再如何不堪,也是家务事;如果被异族一锅端了,那才是真的灭顶之灾!
楚天涯越想越觉得无力与恼怒。
纵有凌云之志,却无施展之地。
虽然楚天涯在河东这一带已经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但相对于整个大宋国,他还渺小得很。至少,他还没有任何能力影响到大宋的国策,甚至连上书进谏的权力也没有。虽然他现在很想把金国接下来可能的军事行动报知给朝廷知道,但他更加清楚,朝廷只会对其采取一个态度——不予理会!
一个山贼草寇也来妄议国政,要把满朝大员置于何地?——甚至于,楚天涯的谏言都传不到皇帝的耳朵里。
楚天涯也想过通过张孝纯来转达,但是,张孝纯只是一个边臣,这种“猜测”式的进谏他也不敢往上报。大宋朝官场里的水太深太深,张孝纯的折子递到朝廷第一时间就会被扣上“妄起边衅”的帽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甚至是万劫不复。
“怎么办?”
楚天涯感觉到有些无助和无奈。就如同看到一个落水之人在挣扎,却无力施救。
万一金国真的采取东线进攻直捣东京的战术,那真的是防不胜防。几乎**暴露在敌人面前的大宋首府东京城,朝夕可破。楚天涯一点也不相信,镇守在东京附近的那些大宋兵马能够抗得住女真铁骑的疯狂进攻。那些人当中有百分之九十已经破了胆,还没有真正开始厮杀,就有一半人先会腿软做逃兵。
不是大宋的子民与士兵真的胆小如鼠、不堪一击,是那些带兵的高官大将们,在荣华富贵与纸醉金迷当中丧失了斗志与胆气。东京那边带兵的还都是文人,甚至是宦官。所谓将熊熊一窝,指望那些脑满肠肥养尊处优只知道之乎者也的文生、甚至是连阳气都没有的太监来抵抗如狼似虎的女真铁骑……用脚指头思考都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太原这里之所以成为一颗女真人拔不去的顽强铁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它“不听话”。去年的时候,楚天涯暗算了要拔腿逃跑的童贯,王禀挺身而起夺取了兵权,然后联合血性十足的山贼响马再发动平民百姓联合抗金,这才取得了一场惨烈的胜利。归根到底,这群人是在为了生存而战,因此齐心不怕死,领导阶层又坚决果断斗志顽强没有半点妥协,因此能够最大程度的保持军心稳定、斗志昂扬。
仗义每多屠狗辈,正是一群桀骜不驯慷慨激昂的草根,为士大夫所不齿的刁民,上演了这出对抗金国取得胜利的奇迹。假如他们当中有一两个重要的领导人物,心志不坚思前想后贪生怕死做出妥协而是闹出分裂,那也不可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只可惜,在东京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一群不团结、没斗志的人,哪怕有百万之多,也只是乌合之众。楚天涯相信,只要金国的大军再次来袭,东京势必沦陷!
如果说去年的金国南侵,只是一场不成熟的闪电袭击,金国只是想最大程度的捞取一点好处、对宋朝屡次背盟进行一次惩戒;那么这一次,就真的会是全面战争了。大宋朝的**与无能,不停的刺激着女真人的野心膨胀。区区的战争赔款与几个城池,已经不足以满足他们的胃口。有了上次的经验与成功的果实,金国的下一次军事行动会更加坚决果断而且目标明确,那就是要彻底的灭亡大宋国,占领中原、改朝换代!
真正的危机,降临了。
虽然还没有看到女真人的一兵一卒,但楚天涯已经有了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他很想知道,现在东京城里有多少高官大将在享受歌舞升平与纸醉金迷。就连近在咫尺的太原知府张孝纯,又是否有了这种相同的危机感?
普天之下亿万之众,又有几人嗅到了末日降临的危险气息?
……
“笃笃笃”门被敲响了。神经紧绷的楚天涯浑身都被吓得颤了一颤,情不自禁的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主公,小生求见。”
“进来吧!”
白诩进来了,看到楚天涯表情严肃脸色有些难看,惊讶道:“主公难道是生病了?”
“没有。”楚天涯长吁了一口气,“敬谦,我感觉很不好。越往深处想,我越感觉到这一次,大宋恐怕真的要亡国了。”
“啊?”白诩有些惊愕。看到楚天涯的表情如此认真,他也不禁有些心神晃荡起来,“不会吧?”
“会,很会。”楚天涯认真的说道,“不需要什么阴谋诡计,女真人只需要用一个阳谋,明刀明枪的从东线黄河沿岸出兵,再一次以闪电战的形式杀入中原腹地,东京必定沦陷!”
“黄河沿岸驻有大宋重兵,东京四周团团包围有如铁桶,再加上有了去年的东京之危,女真人哪里还能那么轻松的得手?”白诩说道。
“一群羊围得再紧,摆出的阵势再吓人,听到一声狼号虎吼就先作鸟兽散了,难道还能咬死虎狼不成?”楚天涯摇头苦笑,“别幻想朝廷的那些高官大将们会誓死保卫东京。李纲、宗泽等几个少有的强硬抗金派,现在已经被打压得翻不了身了。新上任的官家比他老爹强不到哪里去,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不怎么贪好花鸟书画了。就算是杀了童贯贬了蔡京,朝廷上主事的仍旧多半是些奴颜媚骨的投降派,只是换了一副皮囊罢了!平常他们会把忠君爱国顶在头上招摇过市,一但真的有个风吹草动,第一个抱头鼠窜或是卖国求荣的就是他们。大宋,真的危矣!”
“那怎么办?”白诩也深为担忧起来,“咱们在河东经营得再好、太原的防守再怎么稳固,也敌不过一个东京沦陷啊!覆巢之下无有完卵,大宋如果灭亡了,我们又能苦苦支撑多久?”
“是啊!虽然这个朝廷很不象话,但怎么说也算是个朝廷,是整个国家与天下百姓的主心骨,聊胜于无。一但真的没了,那就是另外一个天地了。”楚天涯说道,“一定要想办法,阻止金国攻拔东京!”
“能有什么办法呢?上书进谏,肯定不会有人理会;提兵驻防,他们会以为咱们造反作乱。”白诩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哎——真是无力回天!”
楚天涯也感觉头疼无比,一时愁眉不展。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报——主公!属下奉命前往青云堡打探消息,特来覆命!”
“进来吧!”
那名虎贲近卫进了门,报说道:“主公,焦文通那边出事了!”
“什么?!”楚天涯和白诩齐喝了一声,脸色更加难看了。
那名近卫一看这架式,都有点愣住不敢说了。
“讲!”
“是!”近卫应了诺,说道,“原本焦文通奉命去了西夏国,初时一切正常,西夏国不敢怠慢,专派官员接待了他。焦文通给青云堡的孟德回了书信,报说西夏国已经同意和咱们西山和解,并派出人手在他本国境内帮忙寻找萧郡主的下落。同时,西夏国对于开通黄河沿岸的边境商市很有兴趣,专程派人与焦文通细作商议。”
“这不是很好么,一切正在预料之中。”白诩一脸严肃的问道,“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近卫的脸色也紧了一紧,“就在第八天的夜晚,焦文通一行所住的驿馆,遭受了刺客袭击!”
“什么?”楚天涯沉喝一声,“结果如何?”
“孟寨主因为数日没有得到焦文通回报消息,因此暗中派人前往西夏打探消息。结果得知,当晚焦文通一行数十人,全部被杀或是失踪!”近卫说道,“行凶过后驿馆起了一场大火,现场踪迹难寻,凶手也没有留下什么有力的证据。”
“那焦文通呢?”楚天涯厉声问道。
“焦文通只受了轻伤,在几名心腹的拼死护卫之下逃得性命。”侍卫答道,“发生这次事件之后,焦文通初时怀疑是不可能是西夏人下的黑手,因此不敢逗留,暗中潜伏历经艰辛逃回了西山。前天刚刚在回到山寨,目前正在养伤。”
“不幸之大幸,焦二哥没事!”白诩轻吁了一口气,“那他有没有说凶手是谁?”
侍卫摇头,“焦文通只说是在熟睡之中,突然被无数高手袭击。对方行动迅速、出手狠辣、身手极为强悍,不像是普通的军士或是绿林匪盗。”
“也亏得是焦二哥武艺高强,身边的几名心腹近卫也是跟随他多年的高手,才免得一死。”白诩说道,“主公,咱们要不要现在回西山看看?”
楚天涯扬了一下手示意白诩稍安勿躁,拧眉沉思了片刻后,说道:“如果事态十分紧急,孟德或者焦文通早就亲自来太原跟我当面陈述了。既然他们两个都这么沉得住气,我们也就不必过于慌张。敬谦,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会是什么人动的手?”
白诩也陷入了沉思。那名侍卫左右看着楚天涯与白诩,似有话说,却不敢开口。
楚天涯看到他这副表情,便问道:“是不是孟德与焦文通,已经猜出了凶手?”
“是。二位寨主跟小人说了他们的猜测。他们觉得,这应该是女真人下的手。”侍卫说道。
“狼牙。”楚天涯与白诩异口同声。
侍卫一惊,“没错。那二位寨主也是这么说的!”
“除了狼牙,小生想不出还有谁,能够在一瞬之间把焦文通打得如此狼狈,而且是在深入西夏国境内的情况下。”白诩说道,“而且,他们有着足够的动机与理由,要这么做。”
“没错……”楚天涯眉头紧锁的点头,“西夏国与我大宋接壤,尤其是对于河东来说,地理位置尤其重要。他们就像是一把抵在我们腰间的匕首,能够让我们拔出来杀敌,也能直接插进我们的腰里。至从女真灭亡了辽国之后,原本臣服于辽国的西夏国,也就宣布臣服于金国。说到底,这是他们为了免遭金国的攻击,而采取的一种自保手段。实际上,他们也是害怕被金国武力吞并的。因此这些年来,又暗中与大宋勾勾搭搭时战时和,希望能够暗中结下大宋这个盟友,在必要的时候一同武力抗拒金国。所以,西夏国对待金国的态度是飘乎不定、阳奉阴违。同时,金国也想最大程度的争取西夏国,以减弱他们南下征服的阻力。这一次焦文通出使西夏,心里最不痛快的肯定就是女真人。他们当然不希望我们河东义军的身边多了一个西夏盟友,而不是他们放养的一头恶犬。”
“那么,狼牙暗中下手刺杀焦文通,就顺理成章了。”白诩恼火的拍了一下拳头,“如果能杀掉焦文通,那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个重大的打击;就算杀不掉,他们也能嫁祸给西夏国,或是达到威慑西夏的目的,从而导致我们与西夏国的关系彻底决裂。这是一招稳赢不输的棋啊!”
“的确是狠!”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千算万算,我还真没有算到这一招。算算时间,前后差不多就是时立爱那只老狐狸从北方出发的时候。完颜宗翰肯定把他的狼牙卫队悉数派给了时立爱使唤。时立爱打探到我们西山的动静,便派出了狼牙潜入西夏国动手!——这厮,该死!”
“是啊,这一招真是太狠了!”白诩也说道,“就算我们不相信是西夏国自己人动的手要杀焦文通,他们也达到了震慑与威胁西夏人的目的。现在,西夏国肯定不敢与我建交或是通商了。狼牙能在防卫森严的馆驿去对焦文通这种一等一的高手下手,也就能轻松的杀进他们的王宫,砍下西夏王的头胪!再加上西夏本就惧怕金国——这一次的刺杀简直就是杀鸡儆猴,简直比在边关陈兵十万还要更有威慑力!”
“时立爱这老贼痞,我真想弄死他!”楚天涯动了一些真怒了,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主公!”白诩一拱手,“不如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时立爱这只老狐狸给绑了,抓起来再说!”
“嗯,绑架金国使者?”楚天涯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
“主公觉得可行吗?”白诩虽然已是激愤,但仍旧保持着冷静。
楚天涯双眉紧锁的陷入了深思,良久后说道:“我细细的想了一想,绑架时立爱令他不能回金国,虽然有点用,但意义不是太大。他毕竟只是一个谋臣,不是掌握实权的核心人物。虽然他危险,但如果不让他回到完颜宗翰那边,我反而觉得心里有点没底了。”
“为什么?”白诩惊异的问道。
“因为我好不容易才了解了时立爱,而完颜宗翰又对他言听计从。如果我把时立爱抓了不放他回去,那么接下来完颜宗翰要做什么,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楚天涯说道,“时立爱是很狡诈也从我们这里打探到了许多的消息,但是,我还真是需要他带着这些东西回到完颜宗翰的身边,然后对完颜宗翰献计献策主导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白诩错谔的瞪大了眼睛,“主公,你这是!……”
楚天涯摆了一下手,那名侍卫很知趣的退了出去。
楚天涯叫白诩凑到耳边,对他耳语了一阵。
白诩张大了嘴,脸都有点吓白了。
“主公,你居然想要!……”
“噤声!”楚天涯脸色一沉,“这件事情,一个字也不许说出口!”
“是,属下记住了!”白诩郑重的抱拳应诺,然后道,“那我们,就这样放任时立爱大摇大摆的回去了?”
楚天涯脸色沉寂的缓缓点头,“不放长线,如何钓得到大鱼?看着吧,我不仅要时立爱乖乖的对我俯首称臣,我还要让完颜宗翰输个彻底!——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时立爱太聪明了,他要是不够聪明,我反倒不好使用这条计策!”
“主公,这太冒险了!”白诩在直吸凉气。
楚天涯眉宇一沉,“以现在的危急现状、我们双方的实力对比,如果不冒险、不出奇兵,我们有胜算么?”
白诩摇头。
楚天涯深呼吸,“去年这时候,我楚某人单枪匹马尚且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如今我麾下聚有十万猛士,还有什么是我不敢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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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10
数日之后,天气晴好。河东的秋冬,难得有这样的艳阳天,天空一片湛蓝,河流如玉带环绕太原古城。
经过数日的谈判之后,金国使臣准备返程。
谈判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这个结果,其实双方早就有心中有数,只是例行公事的磨叽了这么多天罢了。
张孝纯终究还是请来了东京的准信,给时立爱回话。大宋朝廷的意思很简单——“且容再议”。
既不拒绝,也不允诺。标准的外交辞令,也是典型的大宋式外交——能拖就拖,能忽悠就忽悠。
时立爱也没扔下什么狠话,淡然一笑不予辩驳,带着他的使团离开了。
至于使团走失的那个女人,他也没有再作追问。委托代为寻人的那位“宋将军”,也没有再在他面前出现。
按惯例,张孝纯派了五百铁甲,会护送使团一行到达边境。
出了太原城后,时立爱就有些惴惴不安。因为越到后面,周围越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异常。他最想见到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再出现。
明枪好躲暗箭难防,潜藏的危险,才是真正的危险。在时立爱的心中,楚天涯越来越神秘。原本他还以为,他对楚天涯有了大致的了解。现在他却感觉,仍是对他一无所知。不仅如此,在亲眼见过楚天涯之后,他感觉还不如不见。因为楚天涯让他捉摸不透,让他的心里有了更多的犹豫。
对于一名出谋划策的决策者来说,没有什么比犹豫更加致命的了。
回乡的路上,时立爱一直都很沉默,楚天涯的形象在他的脑海里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他都有点嘲讽自己了,数十年来都还没有哪个女人让他这样日思夜想的,如今,却有一个男人整天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使团的车马走到了小苍山附近,当初楚天涯伏兵截住姚古等人、救回焦文通的地方。
蓦然前方金鼓大躁,山道两旁闪出无数骑兵蜂拥而出。旗号招展马匹嘶鸣,铮亮的刀枪在艳阳的照射之下白晃晃的耀眼。
女真人和随行护送的大宋官兵都吃了一惊,急忙拔马出鞘摆出了防守架式。
迎面奔来的骑兵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在宽阔的官道旁摆开了队列阵势。当中一员身躯巨大的猛汉骑着一匹同样威武的大黑马,宛如魔神下凡般横亘在路上,声如奔雷的喝道:“我乃七星寨破军大将、汤盎是也!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来迎请金国使臣在此歇马!主公要为使者饯行!”
汤盎的嗓门,向来是吼死人不偿命。加上两旁有劝锐的兵马气势为辅,当场就唬得女真使者人众与大宋的官兵们倒吸凉气!
此时时立爱还坐在车上,禁不住撩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失声赞道:“真是一员虎将!”
马车边的使团成员之一,急忙向宋兵的头领求助,说这是有山贼要来劫掠使团了,你们要给我们提供保护!
宋兵头领连翻白眼没好气的道:“放你娘的鸟屁,这是咱们上将军的上马!你没听清楚吗,上将军是要给使者饯行!”
使者碰了一鼻子灰,好不恼火,又不敢发作。
那一边汤盎可是等得不耐烦了,将马缰一勒怒声吼道:“我家主公已经等候多时,使者为何还不下车?莫非是在等着本将把你拎下车来!!”
这嗓子一吼,不关是女真人和大宋的官兵感觉一阵腿软,就连拉车的马匹都倒起蹄子来。
时立爱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车来。
“我就是金国使者时立爱。你家主公身在何处,领我前去便是!”
“好,请!”汤盎也不废话,叫人牵来一匹马,让时立爱骑了上去。
虎贲骑迅速围拢将时立爱挡在了核心,汤盎调转马头将手一挥“手”,一群骑兵宛如烟尘般飘逸而去。
“这、这——谋主就这样被劫走了?”金国的使团成员们都慌了,大声叫唤起来。
大宋的官兵则是个个都在兴灾乐祸,好不惬意。
“你们勾结起来劫持我们大金国的使者!你们会后悔的!”
“嚷什么!”大宋的官兵们不耐烦的骂咧,“你们不是号称能征惯战、个个都是马背上的好手么?你们有本事,自己去把使者抢回来呀!咱们可没本事,咱们还贪生怕死!那是上将军的近卫军大将、虎贲骑统领汤盎。知道上次黄龙谷一役你们有个大将叫屋里海的是怎么死的吗?——就是被他生生撕成两瓣的!”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所有女真人当场嗔目结舌,没了半点脾气。
屋里海曾是完颜宗翰手下鼎鼎大、勇冠三军的猛将。却被汤盎生生的撕裂……这对于一向敬畏勇士的女真人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刺激。
小苍山的半山腰上,结起了一个行军大帐,帐前拉起了一个四面空的素白敞蓬。楚天涯与白诩、焦文通坐在白蓬里喝茶闲谈,神情颇为轻松。四周散落着一些马匹在自由的啃食山地上残存的草根,马鞍上挂着弓箭与猎物,还有几头猛犬趴在帐蓬旁边,吐出猩红的舌头在喘气。
一眼就可以看出,这群人是出来打猎的。
但在方圆百步附近,有不少于一千名铁甲护卫在严密布控,将这里护卫得如同铁桶一般。四周更有旌旗飘扬,显出一副雄壮的军武景象。
“二哥,看来你身上的伤已经并无大碍了,风采更胜往昔啊!”楚天涯轻松的笑道,“仍是那样百步穿杨例无虚发,令人叹为观止!”
“哈哈,主公过奖了。”焦文通爽朗的抚髯长笑,“能有机会陪主公一同出游射猎,焦某感激涕零。只是不知稍后见了那女真使者,该要如何招呼?主公让某射他左眼,焦某绝不射他右眼!”
“不必,不必。”楚天涯摆手,呵呵的笑道,“我是真心前来给他饯行的。时立爱是个妙人,他现在还不能死。”
“主公有令,属下遵命。”焦文通抱拳道。
白诩坐在一旁摇着扇子,也是一脸轻松的笑意,这时插言道:“主公,二哥,看来今日收获颇丰,猎物当中还不乏熊掌这样的瑰珍。不如我们就现就将它们烤了,拿来给时立爱饯行如何?”
“好啊!”楚天涯笑道,“时立爱出身北方游牧国度,定然喜欢这样的味道!”
白诩马上招呼手下,去准备烤烧猎物了。
焦文通喝了一大口茶,抹去落在长须上的水珠,慨然叹了一声,“可惜跟随我一同出使西夏的兄弟,惨死异乡,某却不能为之报仇!”
“二哥,小不忍则乱大谋。仇,是肯定要报的,但不是现在。”楚天涯面带微笑的道,“不管是谁,都没资格戗害我们大宋的子民,更何况是河东义军的人。这笔帐,我先给时立爱记着,会叫他还的。”
“是。焦某听主公的。”焦文通抱拳而拜,面露一丝愧色,“焦某惭愧,此次出使西夏没能完全主公交托的任务。既没有找回萧郡主,也没有和西夏达成盟约。现在,黄河沿岸的商肆榷场也一时无法开建了,甚至连走私帮的盐枭也不敢轻易前往西夏,导致河东缺盐。这些全都是属下的错,请主公责罚。”
“不怪你。有金人从中作梗,这些事情我们不可能顺利开展。”楚天涯面带微笑的道,“此前是我们太过心急一厢情愿了,从而忽略了金国可能会采取的对策。再等等吧,宋金之间很快就会有一场大战了。等打完了这一仗,我们回头再与西夏国商讨建交通商一事。河东义军,必须要在经济上独立自主,这是必然的!”
“是,主公。”焦文通服气的再拜,心中不由得叹息:他的勇气与决心,的确是远胜常人——真是后生可畏啊!
“二哥不必生分。今日请你来射猎,就是想看看你的伤势恢复如何了。”楚天涯笑道,“看来你身体不错,我也就放心了。眼看大战在即,哪能少了二哥统领三军呢?”
焦文通一听,精神倍长嚯然而起,抱拳正拜道:“焦文通愿听主公驱策,万死不辞!”
“哈哈,二哥请坐!”楚天涯大笑,“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三千啸骑,是我河东义军的一把尖刀;焦二哥,是河东的一面旗帜。不管将来面临多么紧张与困难的险境,只要有焦二哥与啸骑在,我就永远都有信心!”
焦文通没有坐下,而是表情更加严肃的深呼吸,再次重重抱拳,“刀山火海,只要主公一令即下,焦文通与麾下三千啸骑,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呵呵,二哥不必如此言重,请坐。”楚天涯依旧面带微笑言语轻松。
不远处正在吩咐属下办事的白诩看到了,脸上泛起一丝满是狐意的微笑,暗道:“主公的驭人之术越发精湛了。焦文通明明是办砸了事情回来,主公非但不责罚反而对他许以厚望。这倒是让小生想起了前唐的明君太宗皇帝,他也是如此驾驭卫公李药师的——使过不如使过。焦文通有罪在身没有受罚还被委以重任,将来若是上了战场,他必定拼尽全力毫无保留……高明哪!”
随行带的厨子们已经手脚麻利的升起了篝火,开始烤食猎物了。秋风徐扬,山腰上飘起了烤肉的香味。
这是一个轻松惬意的午后。焦文通的内心,却从未有过的动荡与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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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涯等人在白帐下喝了一些茶水,谈笑正欢之时,山脚下洒起一片烟尘,哨探回报说,汤头领回来了。
“哦,来了。”楚天涯便笑了起来,“不知道汤盎收敛了脾气没有。若是把时立爱虐待了一番或是吓傻了,可就不好了。”
“那老贼害死我许多兄弟,我真想将他一箭钉死在这小苍山上!”焦文通的脸上还是有些怒气,但马上又道,“但主公有令,属下必然听从。就留他多活几日,哼!”
白诩却道:“依小生看,他现在也巴不得想要见到主公。因此,他非但不会被吓傻,反而还会欣然前来。”
“是吗?”楚天涯笑了一笑,不置可否。
焦文通看着这两人,只觉得他们神色诡异,猜不透他们打的什么哑谜。
少时过后,汤盎带着人马,把时立爱“押”到了楚天涯所在的营地。
“主公,属下把人带来了!”一到了楚天涯等人的面前,汤盎就全没的奔放的威风,而是像个涎皮赖脸的流氓凑上前来,流着口水嘿嘿直笑,“说好的猪肘子呢?”
“在那边,自己吃去!”白诩没好气的道,“没你事了,退下!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嘿嘿,那俺去了!”汤盎抹着口水,一边给楚天涯和焦文通等人点头哈腰,一边喜滋滋的朝篝火走去。
时立爱下马后整了整衣冠,神情悠闲的信步朝楚天涯等人走来,远远的就在拱手微笑,“诸公,好兴致啊!这烤肉的香味,时某远远就闻到了。”
“时先生,咱们又见面了。”楚天涯拱手回了一礼,笑道,“楚某知道时先生出身北方喜欢烤食的猎物,因此亲自下手打来了一些命人烤食,不知合不合先生的胃口?”
“明公太客气了。”时立爱看着曾经的“宋将军”楚天涯,面带微笑的道,“得蒙明公如此厚爱,时某不知如何报答。”
“也不全是我的功劳。这位就是河东鼎鼎大名的太行神箭焦文通。”楚天涯抬手指了一下身边的焦文通,说道,“楚某武艺稀松平常,鸟雀都射不下几只。但凡一些猎物,都是他打来的。”
“原来阁下就是威震河东的太行神箭焦二哥,久仰大名如雷贯耳。”时立爱轻松自如的微笑,对焦文通拱手而拜。
“不敢当。”焦文通的脸绷得紧紧的,鼻子里还轻哼了一声,“焦某还要感谢时先生放我一马,让焦某从西夏国的馆驿死里逃生。这番恩情,怎么说也得报答一番才是。区区猎物,何足挂齿。”
“哦,焦二哥太客气了。”面对焦文通能够杀死人的眼神与冷枪暗箭似的话语,时立爱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笑意盈盈,就像是朋友之间的客气寒暄一样。
白诩在一旁摇着扇子,也是一脸的轻松笑意,“主公,还是请时先生坐下叙话吧!”
“哦,你看我这一高兴,倒忘了礼数。时先生,请!”楚天涯哈哈的笑,将时立爱请到了白帐里入座,又命小卒取来茶水点心伺候,真像是招待久别重逢的挚友。
时立爱也不拘禁,时时轻松自如面带微笑,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就跟真的到了老朋友家里一样。
“先生此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楚天涯笑吟吟的说道,“楚某一定会十分想念先生的。”
“时某也是如此。”时立爱也是面带微笑,“明公大才,令时某十分的仰慕。若有机会,定要与明公秉竹而谈、通宵达旦,那必是人生一大妙事。”
“会有机会的。”楚天涯微然一笑,“等我击溃了完颜宗翰、活捉了先生,我们就会有大把的机会。”
“呵呵——”时立爱抚髯长笑。
“先生何故发笑?”楚天涯问道。
“明公勇而勇矣,但却是初生牛犊之勇,时某不能不笑。”时立爱说道,“虽然时某知道明公天纵其才壮志凌云,河东义军兵强马壮盛况空前。但比起大金国、比起狼主来,还是差距不小。明公要击溃狼主、活捉时某,恐怕不大现实。”
“不见得吧!我等你们从东线南下突袭中原的时候,斜出太行直插河北,在黄河沿岸切断你们的主力大军的归路,然后派一旅偏师奇兵直捣燕京深入辽东。别说是完颜宗翰了,就是你们的大金国皇帝也是我囊中之物!”楚天涯如同闲话家常般的笑道,“——好吧,就算大队的军马冲不过你们的军事封锁线,那么,小股的刺客怎么样?最近我结识了一位新朋友,是个女的,好像叫什么完颜黛柯,号称是曾经的金国贵族,还是完颜宗翰麾下狼牙卫队的大首领。她特意前来投奔我,要当我的贴身护卫,还说可以为我做任何事情,包括去切了金国皇帝的脑袋。我觉得她是唬我的,故意抬高身价了想骗我的钱——时先生,你们狼主麾下,究竟有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呢?”
时立爱拿着水杯子的手,蓦然的抖了一下。
就连白诩与焦文通的脸色,也都变了一变。
没人想到,楚天涯会把这么重大的军国之事,当作笑谈一般在敌人的面前说出来。
“怎么,先生怕了?”楚天涯呵呵直笑,“难道贵国真的打算从东线大举进攻,对我大宋东京施以闪电袭击,想要一举灭宋?”
面对这样的话题,时立爱再也无法淡定了。
他呵呵的干笑了两声,“明公玩笑开大了。这种军国大事,岂是时某能够左右的?”
“时先生太谦虚了。”楚天涯笑道,“先生贵为金国西朝廷的枢密使、金国统帅完颜宗翰最器重的谋主,你的意见,就是大金国的用兵之法。所以楚某很好奇,你们究竟会怎样南下呢?当然,如果完颜宗翰敢重走老路,楚某会很开心的在太原等他的。呶,就在这里,小苍山,楚某就要先给他一个下马威!”
时立爱的脸皮都在抽搐了,心中苦笑不迭——这人有病吧!这种军机大事,他说得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一旁的焦文通与白诩也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白诩摇着扇子笑眯眯的道:“主公,你这样会吓坏时先生的。你瞧,时先生一杯茶都在嘴边举了半天了,也没喝下。”
时立爱一怔,苦笑一声喝了一口茶水,然后放下杯子拍了拍膝盖,“明公,你真是个妙人。时某,拜服。”
“哦,不会吧?”楚天涯笑道,“时先生这么容易就对我拜服了?据我所知,时先生一向是颇为自负傲气凌云的。”
“不服不行。”时立爱摇头苦笑,“明公,时某已经无话可说了。如果明公没有别的吩咐,那时某就请告辞,要去赶路了。”
“那怎么行,说好的给先生饯行,猎物都已经烤在火堆上了。”楚天涯笑道,“不忙急,好歹吃饱了再走。”
“不了,时某这就告辞。”时立爱站起了身来拱手而立。
“那好吧,楚某也就不强人所难了。”楚天涯笑眯眯的起了身回礼,“先生好走。若有机会,定要再向先生讨教。”
“明公请——”
时立爱甚至都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了,匆匆的拱手拜了一圈,大步朝他的坐骑走去。
楚天涯喝道:“汤盎,放下你的猪肘子,快去护卫先生下山!”
“噢——属下得令!”正在一旁啃得满嘴流油的汤盎,连忙扔了猪肘子跑过去,翻身上马。
如同来时一样,汤盎带着一队骑兵,将时立爱送下了山。
“呵呵!”白诩与焦文通发出了一片大笑。
“主公,他被你吓坏了。”焦文通说道,“他都不愿意在这里多留一刻,就是怕听到主公再说那样的话。”
“他不怕。他一点也不怕。”楚天涯微笑道,“别看他一副文致彬彬飘然洒脱的样子,其实,他的内心比谁都要强大。”
“那他为何落荒而逃?”焦文通不解。
白诩摇着扇子笑呵呵的道:“那是因为,他怕自己的思维被主公严重误导。或者说,他早就有些被误导了,再听到主公这些话,脑子里已经乱得厉害。”
“那就是说,主公刚刚的这些话,真的说中了他的心事?”焦文通有些惊异,“金国,真有可能从东线大举进发,或是直捣太原?”
“除了这两种法子,还有别的可能么?”楚天涯笑道。
“那倒也是。”焦文通也大笑起来,“主公刻意把话挑明了说,时立爱听了一定很紧张。他会觉得,主公已经全盘掌握了金国可能的军事计划,一定会做出防范。”
“就是这个意思。”楚天涯微然一笑,眉头却是轻轻拧起,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现在时立爱的脑子一定很乱。等他回了金国,就会将这样的情绪传染给完颜宗翰,乃至于整个金国朝廷。他们越乱,我们就越有机会。我一点也不担心时立爱知道我们的军事行动,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在明,他们在暗,而且主动权是始终是掌握在他们的手上。刚才我之所以说了一个近乎于荒唐的军事计划,就是直捣燕京深入辽东,去捉他们的金国皇帝。今天我还让他见识了一下我们的骑兵——原因,就是我想告诉时立爱,别以为只有你们敢打闪电奇袭战。我们河东义军,也有这个能力!而且,完颜宗翰有狼牙卫队;我也马上就要有了!他们的皇帝,包括完颜宗翰与时立爱在内的所有高官大将,别想以后有安宁的日子过。就是睡着了,也得给我睁着一只眼睛——我要的效果,就是让他们处处防范,不得安宁!”
“呵呵!原本小生认为,是应该把时立爱拘禁起来的。现在小生终于明白,主公为何要放时立爱回去了。”白诩摇着扇子笑得好不开心,对焦文通道,“二哥,主公管这叫——心理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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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12
如今的河东,寒冷的北方就像是战争的信号,而时立爱的北返,就像是敲响了战鼓,预示着一场大战的来临。
楚天涯还是决定,先回一趟七星寨。
在与焦文通分别的时候,楚天涯要他回青云堡之后传达军令,说七天之后在青云堡举行重大会议,所有头领都要参加。这段时间,西山的所有部队都要抓紧操练,以备征战。而且,只待会议完毕,就会有一项“重大”的军事举措。
具体是什么军事计划,楚天涯没有说,焦文通也没有多问。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经过一年的磨合,是到了河东义军真刀真枪露一手的时候了。
刚回到七星寨,楚天涯上了天玑峰找耶律言辰。结果当天,耶律言辰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楚天涯有点惊愕,因为他知道耶律言辰不是那种不知自律的人。他这样一反常态,必然是事出有因。于是他找耶律言辰身边的近侍僮儿询问,方才得知原来是因为——枪管!
耶律言辰费用心血好不容易打磨出一支可以成功发射的火燧枪枪管,但是没多久他就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枪管最多只可以连续发射三枚弹药,就会变得像烧焦的竹管一样脆。只需用脚轻轻一踩,就能裂成碎片!
这样的东西,有什么实用价值?难道费尽钱粮穷尽心血,消耗无数的人力物力只能换来一只只能发射三次的枪管?
楚天涯听了,也只能叹息。
不是耶律言辰无能,而是大宋时代现有的冶炼与铸造技术,使得钢铁的耐温耐压能力,远远达不到支持火燧枪的火药急速膨胀与燃烧的程度。这个差距,是几百年、上千年的科技跨度,岂是耶律言辰一个人在短短的时间之内能够克服的?
楚天涯自己顶多也就是个看过猪走路的半调子,别说是在大宋,就是在21世纪,他也没那把握能亲手造出一把枪来。
看来,今冬的战场上,是看不到火燧枪的身影了。
但是楚天涯有信心也有耐心,迟早一天会成功的。他现在反而是担心耶律言辰没了这份耐心和信心。这个热衷于火药的勤谨老人,都在借酒浇愁了。
白诩向来最懂楚天涯的心思,于是自高奋勇的说留下来伺候醉酒的耶律言辰。等他醒了,再好好的劝慰鼓励于他。
离开天玑峰的时候,楚天涯多少有一点失落。原本他还希望能在今天亲手试射一下大宋的第一把火枪的,结果未能如愿。
“罢了,好事多磨!要是这么容易就让我把大宋的军事科技提早了几百年,那岂非是对人类历史上那些伟大发明家的不敬?”楚天涯,也就只能用这种想法来安慰自己了。
次日,楚天涯就去了虎贲骑营地,亲自参观他们的训练。阿奴把珠儿送到天枢峰以后,就回了这里主持操练,半刻也没有停歇过。现在汤盎也回来了,两个魔鬼统领又开始狠狠的折磨这些骑兵将士。他们两个就像是抡着大锤和小锤的两名铁匠,把上万人的虎贲骑队伍一锤锤的敲打,打到现在剩下五千人,终于不再有太多的人员精简。
也就是说,当初的那一群以灭亡辽国流民骑手为主力的虎贲骑,已经由一块顽铁打成了“铁筋”,有了几分精锐的成色。但是,他们还需要实战的检验与磨炼,才能成为真正的钢铁骑兵。
负责给虎贲骑提供“理论指导”的王荀,曾经是大宋为数不多的能战部队里的一名骑兵先锋官。他对楚天涯说,虽然虎贲骑的组建日子不长,但是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曾是辽**队里的骑兵,是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的骑兵,因此单兵作战能力的基础很好,是一般的大宋骑兵所不能比拟的。经过这段时间的操练,军士之间有了默契有了感情,这支骑兵已经有几分“精锐部队”的精气神。只要以后在战场上打上几回硬仗,他们就能脱颖而出,变成真正的战场尖刀。
冷兵器时代,骑兵因为它的机动性与强大冲击力,经常改变一场战争的结果。金国的军队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他们拥有目前这个大陆上最强大的骑兵部队。铁屠浮,拐子马,就像是当今战场上的坦克与装甲车,令大宋与其他蛮邦部落的血肉之躯的步兵军士难以抗衡。就算是曾经一样以骑兵为主战的辽国,也抗衡不了金国的骑兵。
楚天涯并没有幻想打造出一支,真正可以战胜铁浮屠与拐子马的骑兵部队。这就好比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不现实。但是有了骑兵不一定有优势,没有骑兵一定处于最大的劣势。
楚天涯这么做,也是想尽可能的把木桶上最短的那一块木板,给修补得长一点。以便这个木桶,能够多装一点水。
战争随时可能爆发,金国人不会给楚天涯和大宋太多的时间来准备了。
看到校场上挥汗如雨在刻苦操练的将士们,楚天涯心中的一个打算越发坚定——马上举行一次大型的军事演习!
这也就是他将要在几天后的头领会议上宣布的大事。
河东义军,短短半年的时间扩张到十万人以上,分别在青云堡、和尚洞以及七星寨三个驻点在屯扎。各个部队之间相当的陌生。如果金国人打来,肯定是要集中起来统一御敌的。到时候别说是这些部队的头领与军士们感觉一片陌生,就连居中指挥的楚天涯本人,也会茫然无绪。
指挥十万人的军团作战,肯定和当初镇守太原时带几个军巡四处救火的感觉不同了。楚天涯需要通过这一次的军演来练习自己作为一个最高指挥官的角色,下面的头领和士兵也需要这样的大型军演,来找到自己的角色定位,来预热一下大型战役的感觉。不然等到战争一触及发,十万人仓促应战肯定是一盘散沙。现在可没有高端的通讯工具,一群陌生的人凑到一起上了战场,甚至有可能自己人打自己人。
年轻的大头领楚天涯,和他麾下同样年轻的十万河东义军,急切需要一场大型的军事演习来热身,哪怕是临阵磨枪,也好过仓促上阵。
七星寨里聚集了河东义军几乎所有的骑兵,共计两万余,除了五千虎贲,其他的骑兵都隶属于王荀麾下。青云堡与和尚洞那边除了焦文通的三千啸骑与耶律兄弟率领的数百名隶属于萧玲珑的契丹骑兵,其他全是清一色的“青云斩”步兵。
这么一看来,河东义军仍是以步兵为主战兵种。针对太行与西山乃至整个河东的特殊地貌,青云斩步兵重点操练的就是山地丛林战与城池攻守战。
这两项,也恰是金国骑兵的弱项。
所以光从军事上讲,如果完颜宗翰当真再次南下攻打太原,楚天涯还真就不慌。他有把握凭借地理优势、依靠城池,最大程度的发挥青云斩步兵的长处,打击金兵不擅长山地战与攻打城池的弱点。到了必要的时候,相比于金国骑兵,战斗力并不出众的啸骑与虎贲骑,还能像把飞刀一样给予金国人致命的袭击。
如果仅只需要守住太原,楚天涯根本没什么好操心的。如今之太原,军事力量比去年之太原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但问题就在于,如果守住了太原东京却丢了,大宋灭亡了,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于是,楚天涯想通过这一次的大型军事演习,真正找到解决这个大麻烦的方法。
夜已经深了,楚天涯仍然没有入睡。对着一盏油灯,他伏在案桌上写写画画,身边有了一大堆的废纸。
他在草创接下来的军事演习的大纲,从头领人员的安排到军队的屯扎地点,再到演习的科目与考评,全都得要从零开始。他唯一可以借荐的,就是《武经总要》里面对军队建制的一些介绍,以及前世在电影电视上看到过的那些军事体裁的电影,那里面有过军事演习的片断。
创新,既是生涩与艰难的,同样也是令人兴奋与刺激的。虽然河东义军搞不来什么海陆空立体作战,但是,把现代的军事理念和大宋的现状相结合,也是别有一番生趣。
楚天涯相信,中华大地上肯定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军事演习”。这会是一个创举。
全情投入使得楚天涯忽略了时间的概念,一转眼,天居然亮了,他却丝毫没有倦意。后来他索性把白诩叫了来,趁着热,把自己这一夜的劳动成果与他做了交流。
白诩果然目瞪口呆。
秋冬练兵,这个白诩一点也不陌生;分组对抗模拟实战的“军事演习”,他是听着都晦涩,就别说理解了。
但他毕竟是聪明人,楚天涯对他解释说明了一通之后,白诩马上就明白了,而且拍手称快。他说,这样的“军事演习”对目前的河东义军来说,太有意义了。最大的好处,就是让各大头领麾下的军士彼此熟悉,也让主公对各个部队的能力与特长有个了解。将来上了战场,才能指挥自如。十万将士,对于大型战役与战场上任务的执行,也就不陌生了。
带着兴奋与紧迫感,楚天涯勉强自己睡了两个时辰,马上又爬起来,和白诩一同制订军事演习的各项细则。
白诩则告诉楚天涯说,经过他的一番诱导与苦劝,耶律言辰摆脱了失败的阴影又振作起来了,继续他的“发明创造”。
近卫也报告了一件此前楚天涯吩咐的小事,说太原摘星楼那个老板娘的两个亲妹妹,紫辰与青妍的确是来了七星寨讲武堂,后来被何老爷子带到天枢峰上去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她们两个。
听到这个消息楚天涯心里不由得寒了一寒,心说,万一这对娇弱的姐妹花被老爷子整死在天枢峰上,那可真就是辣手催花了。摘星楼的石可全夫妻一片热忱,到时候怎么跟他们说呢?
希望没事才好。
话说回来,何伯已经在天枢峰上神神秘秘的鼓捣了好一阵子了,也不知道会有个什么样的结果。
大小的事情的确蛮多,但楚天涯现在不想分心,只想一心策划好接下来的大型军事演习。
接下来的几天里,楚天涯几乎是不眠不休的折腾这项计划。活了两辈子,除了当年准备高考,他还真没有像现在这样跟书本笔墨如此朝夕相处的亲近过。白诩这个狗头军师也没敢闲着,他把军机堂的文书们全都叫来了,帮助主公一同策划这个军演计划。
花了整整五天的时间,军事演习的预案终于出炉。楚天涯知道它还不完善,仅仅是一群人闭门造车的产物。等到了青云堡,还要和其他头领一同参议修改。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牵一个头,扯出第一根线。余下的就要集思广益、依靠大家的智慧与力量了。
众人拾柴,火焰才高。楚天涯很有自知之明,他清楚自己不是百度谷歌那种无所不知的全才,也没在哪个领域有着出色的造诣。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比这个时代的人多那么一点见识。他现在想要做的,就是把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见识”,通过很多人的努力,转化为巨大的能量。
当初在树下被一只苹果砸中了脑袋的牛顿,可能都没有想过人类真的有一天能够乘坐宇宙飞船登上月球。他之所以伟大,就是因为他被那只苹果砸了一下之后,有了“一丁点”超乎那个时代其他大多数人的“见识”。正是这么一点“见识”,通过更多人许多年的努力,使牛顿更加伟大。
楚天涯现在想做的,就是当年牛顿做过的那种事情。他不幻想能够亲自造出宇宙飞船征服太阳系,但希望通过自己的一点点努力,能够改变身边的人,改变更多的人,从而改变整个国家、整个时代!
大处着眼,小处着手。现在楚天涯最好做好的就是两件事情,一是火燧枪,二是眼前的这场重大军事演习。
草案完成后,楚天涯狠狠的睡了一觉,补足了睡眠养足了精神,便准备去青云堡参加明天就将举行的头领会议。
正在房间里收拾行理准备动身的时候,何伯出现了在门口。
“嘿嘿!少爷,老头子回来了。”何的标志性的笑声,让楚天涯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兴奋。看老爷子这神态,好像是有什么意外的惊喜。
“天枢峰上的事情,折腾完了?”楚天涯笑道。
“折腾?那怎么叫折腾呢!”何伯好像还有点不乐意了,悻悻的道,“你不知道老头子是吃了多大的苦、操了多大的心,才给你选出这十一个人来。呶,包括老头子自己,一共十二个!”
“什么十一个、十二个?”楚天涯有点纳闷。
“嘿嘿,你到院子里来看一下,不就知道了?”何伯还卖起了关子。
“哦?”楚天涯满副好奇的发笑,走到了屋外。
院子里,整齐划拉的站着十个人,四女六男,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全都披着一领青色的大斗篷。
“老爷子,这就是你给我挑选与训练出来的贴身近卫?”楚天涯打量这些人,很是好奇,也很是怀疑。
“怎么,少爷有何不满?”何伯不急不忙的走到了那些人旁边。楚天涯这才发现,原来何伯自己也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袍。
楚天涯就笑出了声来,“老爷子,连你都亲自上阵了?”
“没错。老头子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件事情做,那就是从此以后担任‘青卫’的大首领。”何伯一点也不像开玩笑了,表情少有的严肃与认真,他说道,“朝廷不是曾经封授少爷为‘青云帅’吗?那少爷的贴身卫队就不叫什么狼牙狗爪的了,就叫青卫。从今天起,我们十二个人会形影不离的跟着你。除了保护你的安全,还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我们唯一的宗旨,就是忠于主公!”
“十二个?这里明明只有十一个!”楚天涯有点好奇。
“嘿嘿!”何伯又笑得有点猥琐了,他一走一瘸的走到楚天涯身边,说道,“主公稍安勿躁,先听老头子给你引荐一下。刚才是十二个人,便让老头子想到了道家传说中的‘十二天将’。于是,十二个人都有了一个新的名字,一个只有主公才配叫的名字。”
“什么啊?”楚天涯越听越迷糊了。
“十二天将,青龙、朱雀、白虎、玄武、贵人、螣蛇、**、勾陈、天空、太常、太阴、天后。”何伯笑眯眯的道。
楚天涯也笑了。大宋就流行这种玩艺儿,尤其是何伯这样老一辈的人,凡事不跟道教扯上一点关系,他就会觉得不爽似的。
何伯指了指站在最左边的那个让楚天涯感觉最是复杂的女子,“她,朱雀。主公早就认识了。”
戴着面具的完颜黛柯上前了一步,不说话也没动作,只是静静的注视着楚天涯。
她的眼神比之前大有不同。除了爱意,还有一份忠诚,甚至可以说是虔诚。
楚天涯对着她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惊讶不休:老爷子在天枢峰上究竟对他们做了一些什么?连完颜黛柯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打个不恰当的比喻,那分明就是,一条训练有素的警犬在看待主人时的眼神!
“十二青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与拿手绝活。朱雀,主公极是熟悉,老头子就不多说了。”何伯指了站在完颜黛柯身边的一个貌不惊人的矮小男子,“他就是白虎,主公也很熟悉了。”
“小飞?白虎?”楚天涯不由得笑了起来。实在难以把白虎这么牛|逼的一个称号,与小飞的外形联想起来。
小飞上前一步,抱了一下拳没有吭声。
楚天涯的表情却愕然的变了一变。因为今日之小飞,的确与以往大不相同了。究竟有什么不同呢?……他变得安静,沉稳了,眼神很平和,但其中淡然流露出来的刚毅,无疑是在展开他内心强大的自信。
“主公,小飞曾是你最信任的贴身小厮。现在他一样值得你信任。不仅如此,他的身手也得刮目相看了。”何伯嘿嘿的笑道,“别的不敢说,这天底下轻功比他好的,一定绝无仅有了。而且,他练就了一门世上最特殊的功夫,主公想知道吗?”
“好,演示一下!”楚天涯正好奇呢。
何伯也不坑声,朝前走了几步,在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头突然朝楚天涯打去。
老头子出手,何其之快!
但比他更快的,是小飞的身形!
他就如同一道疾光幻影挡在了楚天涯的面前,将何伯射出的那枚石头生生的接在了手中!
楚天涯吓了一跳!
太快了!
“主公你都看到了,小飞的轻功除了他逃命、办事,最重要的一个作用,就是随时给主公接挡明枪暗箭。”何伯说道,“接得住的,他会接;接不住的,他就用肉身挡!”
楚天涯不仅倒吸了一口凉气,侧目看向小飞,眼神里有了一丝惊奇与怜悯。
小飞的表情依旧是平静中带一丝刚毅,冲着楚天涯微微的笑了一笑。
“玄武,到你了。”何伯的声音打断了楚天涯的寻思。
裘伤,走了出来。
何伯走到了裘伤身边,对楚天涯道:“主公,十二护卫当中,以青龙朱雀白虎玄武为核心。一天十二个时辰,我们四个当中至少会有两个离少爷不到十步距离。裘伤最喜欢待的地方,就是刺客最容易隐蔽与下手的地方;当然,他也是十二青卫当中——或许还是整个天下,最强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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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13
老爷子虽然一向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但有些事情,他从不开玩笑。
他说裘伤是最强刺客,那他就一定是。
楚天涯看着裘伤,十二青卫里的玄武。相比于初到七星寨时的一脸冷酷与锋芒毕露,现在的裘伤看上去气质已经收敛多了,甚至可以说有些木讷。
大巧不工,重剑不锋,说的大概就是裘伤这种人。一个男人,从年少轻狂的跋扈到成熟稳重的内敛,其间的所需要经历的磨砺与沉淀,是外人不足以想像的。
没错,裘伤也变了。和朱雀、小飞一样,变化很大。
楚天涯对着他点了点头,玄武就退后一步站定了。但他的眼神一刻也没有停止的在四处转动,留意着四周的一切风吹草动。这种行为,典型就是一个职业保镖该有的习惯。
剩下的一些人,三男三女,楚天涯只认识其中的一个了,就是珠儿。
楚天涯便走到了她的面前,咧嘴笑了一笑,“老爷子,她呢?”
“贵人。”何伯说道,“女的嘛,适合这名字,于是她就叫贵人。主公觉得顺口吗?”
楚天涯便笑道:“老爷子你就爱折腾这一套——不过,这个名号的确是蛮好听的。贵人,她的特长就是御兽和用毒么?”
“会医者未必会毒,会毒者必然会医。”何伯说道,“贵人就是十二青卫里面的医者,普天之下,恐怕就没有她解不了的毒了。当然,主公有个三病两痛,也不需要在外面请郎中了。此外,她还可以给主公驯化虎狮猛犬来看护宅院。有时候,畜牲的耳朵和鼻子,的确是比人的好使。”
听着楚天涯与何伯一问一答的聊天,珠儿就静静的看着楚天涯。她的眼神与表情与之前的其他人都不同,是毫不掩饰的热切与眷恋,就像是久别重逢的情人,在期待对方一个激烈的拥抱。
但是她站着没动,也没有说一句话。
楚天涯当然能够看懂她的表情,微然一笑,“回来就好。”
贵人的眼泪差点就下来了。碍着在场人多,她也退后一步站好了,不动如松。
剩下还有五个人,其中有两名女子,长得是一模一样。
楚天涯看到她们当场就想起来了,“你们是叫紫辰与青妍吗,一对双胞胎姐妹?”
“咦,主公你认识她们?”何伯诧异道。那对女子也面露微讶。
“不认识。但我认识她们的姐姐与姐夫。前些日子我去太原摘星楼,无意中认识的。”楚天涯说道,“他们还托我打听你们的消息。”
那对姐妹对视了一眼,却没有说话。
“你们怎么不说话?”楚天涯有些奇怪。
何伯笑道:“主公,你不叫他们说话,他们是不会吭声的。他们是你的贴身近卫,不能随便出声打扰到主公。也就是说,在主公没有危险与吩咐的时候,他们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当然,青龙例外。老头子都唠叨了几十年了,这张破嘴闲不下来。”
楚天涯哈哈的笑,便道:“你们两个,要不要下山去探望亲眷?”
“回主公,不用。”那对姐妹一同抱拳,动作声音表情全都一样,答道,“能给家中报个平安即可!”
“好,我吩咐人跑一趟。”楚天涯点了点头,打量这对姐妹,简直就像是一个人照镜子的里外两个影相,真是难于分辨。看这长相身形,虽不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至少也是明眸晧齿青春靓丽,还有一番江南女子的温婉气息。实在难以把她们和“保镖”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应该说,十二青卫就没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真正的“保镖”。他们全都貌不惊人,没有半点的飞扬跋扈,一个比一个安静,一个比一个内敛。除了戴着面具的朱雀,其他人扔进人群里,都很难一眼认出来。
“主公,这对姐妹花就是太常与太阴。”何伯说道,“她们两个永远不会离开对方。她们的师父应该是早年江南一带鼎鼎大名的‘子母剑客’。此人是个奇材,他独创的子母剑术,是左右各持长短不一的两把剑同时攻守。老头子早年曾经和他有过一面之缘,还切磋过几手,虽然没有生死相搏的分个胜负高低,但那套子母剑的确是厉害。也许是看到这对双胞胎姐妹天生异秉,于是他就收了这对女娃儿做唯一的入室弟子,将那套剑术传授给她们。现在,太常与太阴分别用上长短剑对敌,因为她们有双拳双腿而且心意相通有如一人,因此比当时的子母剑客还要厉害。现在啊,老头子在她们的联手面前都难讨到很大的便宜。”
“这么厉害?”能让何伯都这样说,楚天涯不由得有些错谔,然后他看向玄武,“你若与太常太阴全力一战,有几成胜算?”
“全死。”玄武回答的言简意赅,就如同刺客的出手直接就给出结果,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楚天涯点了点头,心中还是多少有点震撼的。武林高手的心境,他毕竟不是太懂。但有一件事情他能肯定——眼前的这一群武林高手,将会真正的忠于自己!
“剩下的几位,主公比较陌生。但用不了多久,主公也就熟悉了。”何伯一一介绍过来,说道——
“螣蛇,关中洛阳人,洪拳高手。别看他瘦小,他的一对拳可以开碑裂山,一双腿横扫千军。他不用任何武器,但是任何用武器的人,都不敢小视于他。”何伯指着一个年约四十貌不惊人的瘦小汉子说道。
那汉子上前一步,眼神炯炯的对楚天涯抱了一拳。
“**,契丹人,曾经是辽**队里有名的万人敌,后来担任过辽国天祚帝的带刀侍卫。他的马上功夫绝对天下一流,对军队、皇宫、官场上的一切东西都相当熟悉。此外,他通晓契丹、女真、西夏的语言与文字,甚至包括大宋各地的方言。”
听了这些,楚天涯心中惊叹不已——这不是一个护卫,简直就是一台百科全书啊!
那名契丹汉子上了前来,对楚天涯弯腰抚胸的拜了一拜。看他年岁也就三十五六,身型挺拔五官俊朗,气质也是颇为沉寂与大气,不愧是辽国皇帝也用过的贴身近卫,有着超人一等的俊逸风采。
“以后你就和小飞一样,在我书案左右用墨。”楚天涯说道。
“是,主公。”**应了一声,很标准的大宋官话。至少到目前为止,楚天涯是一点也看不出**是个胡人。
“勾陈,熟知一切江湖上的旁门左道,尤其精于机关阵法,识天文懂地理,精于占卜与相面。”何伯指着一个三十岁上下、形如教书先生的斯文男子说道,“主公别看他文致彬彬,他动手杀起人来,可不比玄武含糊多少。实际上,他也曾经是狼牙卫队的一员,比玄武他们稍晚一点混入七星寨里。赶巧了,也就投效了我们。还有,他是玄武的生死兄弟。”
教书先生似的勾陈上前一步,似文生一般对着楚天涯拱了拱手,面上还泛着轻松的微笑。
那种微笑,让人如沐春风,不会感觉到丝毫的威胁。但楚天涯完全相信何伯说的话,他要是动手杀起人来,一定比切菜杀鸡还要麻利。
“最后一个,天空。”何伯指向一个身材高大的胖子,“主公也可以叫他笑面虎,他擅长的是暗箭伤人。也就是在别人被他的傻笑迷惑的时候,被他冷不丁的用暗器阴招算计。还有,他的刀法应该和薛玉有得一拼。”
那胖子笑呵呵的上前一步,抱着一柄宝刀冲着楚天涯抱拳。
楚天涯上下打量他,这胖子至少有一米九左右的身高,一身的肥肉就像波浪一样的能颤起来。笑起来满脸的人畜无害,简直就像是个吉祥物。这么笨重又呆傻的一个家伙,居然能够入了何伯的法眼,楚天涯越看越觉得有趣。
一回神,楚天涯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还不是最后一个吧?十二天将,不是还有一个‘天后’么?这里包括老爷子,也分明只有十一个人。”
“嘿嘿,天后嘛!……十二近卫中排名最末的一个,不提也罢!”何伯还装模作样的摆起了手,一副不屑的神情。
楚天涯的心已经提了起来,“如果我非要提一提她呢?”
“她嘛……的确是没有特别过人之处。也就是实在无人可挑了,选了她凑个数儿。”何伯摸着下巴上杂乱的胡须,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说道,“让老头子仔细想想啊,她会做什么呢……嗯,嗯,能生孩子!”
楚天涯嘴一咧,哭笑不得,“女的?”
“天后嘛,当然是女人。”何伯嘿嘿的笑,“而且,是个极其漂亮的女人。”
“有多漂亮?”
“主公心目中的漂亮女人该长成啥样,她就长得啥样。”
“如果我要她长成……”楚天涯本想说‘萧郡主那样’,一眼瞅到近前的朱雀便忍住了,转口说道,“老爷子这是给我挑的近卫,还是妻妾?”
“都是。”何伯一点也不隐晦的说道,“如果主公愿意,朱雀、贵人、太常太阴都可以是主公的妻妾。贴身近卫,本来就是要与主公形影不离的,包括主公睡觉的时候。”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楚天涯就看着那几个女人。她们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看来何伯早就把这一层跟她们说透过了。
楚天涯的心里,已经想到了一些什么。但何伯今天是摆明了要故意摆一摆谱,楚天涯也就只好耐着性子,说道:“既然天后只会生孩子,那她和别的女人就没区别了。就凭她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就能做我的近卫……老爷子,你猜我信不信?”
“主公当然不会信了。”何伯嘿嘿的怪笑,“当然了,她还是有点本事的。比喻会耍两手飞刀,会一点轻功,会一点拳脚,还学过一点枪法,可惜她的功夫练得太杂没有一门出色拔尖的。不过,她性格急躁脾气又坏,动不动就要出手伤人或是离爱出走;此外,她对针线女红半点不会,下厨做菜猪都不吃,却偏爱和男人一样跃马横枪征战沙场,血染战甲玫瑰夜叉……哎呀,这么一说起来,她除了漂亮还真是百无一用。要不,咱们把她剔除了另外选一个?”
楚天涯的心,已经在剧烈的跳动了。
深呼吸,他一字一顿的道:“告诉我,天后在哪里?”
“主公如果要找她,就一定能找得到。”
“呼——”
一阵风,楚天涯拔腿就跑。
紧跟着十阵风,除了何伯之外,十名青卫很快跟了上去。
何伯嘿嘿的怪笑,懒洋洋的走到正堂门口的屋檐下坐了下来,如同以往在老楚家宅子里看家护院时一样,自言自语的道:“回来喽,回来喽……回来,就好。”
楚天涯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甚至当初在太原城里与金兵巷战、被人追杀时,都没有跑这么快过。
他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急切的,想要去见一个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慢一步,失去整个世界;快一步,整个世界就是自己的!
玉衡宫后山,云海仙境。
楚天涯浑身汗湿气喘如牛的站在了这里。
悬崖边上,云海之间,矗立着一位佳人。
从七星堂跑到这里,至少有几千米,而且大部份是陡峭的山路。楚天涯还不知道,自己的体力居然这么好,好到可以去参加铁人三项赛。
白毛滚边的金花大氅,足踩云靴头顶蝉冠,衣袂飞扬,眉眸含笑。
去年太原城外的那场大雪时,她就是这样子的。
一如初见。
楚天涯就这样看着他,急促的喘气,不记得自己说话了没有,也不记得自己是笑了还是别样的表情。
萧玲珑也这样看着她,脸上泛着柔和到融化天地万物的微笑,两行眼泪静静的滑落。
十名青卫在离楚天涯十步左右的距离停下,然后集体散开各自隐蔽藏身。恰如何伯所说,这种时候他们就像是不存在的。但是十步之内,危险也是绝对不存在的。
两人没有说话,各自朝对方走近了几步。
楚天涯的头上脸上,汗如雨下,胸膛仍在剧烈的起伏。
萧玲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双手捧着他的脸颊。
楚天涯看到,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中滑落。他伸手,捉住了她的双手。
萧玲珑的脸上仍是那样的微笑,张了张嘴,却说不话。于是深呼吸,轻轻的吸着鼻子。
“你要是还不回家,我就娶十房八房小妾,生十个八个儿子给你看!”楚天涯将她的双手,紧紧握住。
“这就是你最想跟我说的话吗?”萧玲珑被逗笑了,眼泪却涌得更凶了。
“你以为我不敢?”楚天涯把脸一板,死死的捉住她的手,生怕她再溜走。
“你当然敢。”萧玲珑的声音和以前一样平静与淡然,仿佛她的感情从来就知道强烈的奔泄过,“你和朱雀、贵人的那点事情,以为我不知道吗?”
“是,你当然知道。”楚天涯咧着嘴,像条被激怒的野狼一样呲牙咧嘴,故意恶狼狼的道:“我早就该知道,你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七星寨!你一直就躲在人烟稀少的天枢峰上!不光是与你一同离开的阿达与耶律兄弟,还有白诩、何伯居然也帮着你欺骗我!——好嘛,这些人,全部军法从事!”
“几日不见,你越加威风了。”萧玲珑仍是笑意淡然,她就这样任由楚天涯像扭贼一样的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说道,“主公息怒,属下知错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罚你?”楚天涯将她的双手放到自己的唇间。
萧玲珑感觉到,楚天涯的身体在发抖。
曾经面对万人大战矢石交错,被人围攻身受重伤,他也没有这样发抖过。
“就罚我……做你的十二青卫之一。”萧玲珑任由眼泪就这样滑落,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微笑,用她朦胧的泪眼凝视着楚天涯,说道,“从今以后,再也不离开你的十步之外!”
“那怎么行?”楚天涯深深的吻住了她的手背,自己手上的青筋都要爆起了,“至少,还要罚你给我生十个儿子、十个女儿!”
换作是一般的女子,这时候肯定是羞赧的一笑别过脸去,嘴里羞怯的笑骂一声,“讨厌,你当人家是母猪啊,生这么多?”
但萧玲珑不是一般的女子。
她的眼眸笑得眯起,仅仅说了三个字,就让楚天涯的雄性荷尔蒙像山洪一样的疯狂爆发,再也无法收拾——
“你行吗?”
……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连蜡烛摇曳出的光影一如昨日。
可是今夜,楚天涯与萧玲珑分明感觉,他们的重逢就像是相隔了一个世纪,一个轮回。
夜已经很深了。
楚天涯抱着怀中发出轻微鼾声的至爱女子,根本无法入睡。虽然他已经极累极累,累得两条腿都有点发软了。
萧玲珑几绺略湿的秀发抚在他赤|裸健壮的胸前,微凉。她的呼吸,均匀而甜美,如同一只含睡的懒猫。
楚天涯轻轻的吻在了她的额头。
这一刻,他感觉已经得到了一切,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
“你为什么还不睡?”萧玲珑没有睁眼,如同梦呓一般的呢喃。
“我怕一觉醒来,你又消失了。”楚天涯轻抚着她光滑如缎的后背,渐渐滑落到她丰翘圆挺的美|臀上,轻轻的拍了一把,以示对她当天不告而别的惩罚。
“那主公就慢慢担心吧,属下可是睡了。”萧玲珑把头往楚天涯的胳肢窝里埋了一埋,嘴角微微的撩起,勾勒出一抹狡黠与满足的微笑。
“你就这么做青卫的?”楚天涯笑,将她抱得紧了一些。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相依,仿佛没有一丝的间隙。
“是。”萧玲珑有些模糊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庸懒且带一丝疲惫,“天后的职责,就是保卫主公睡床的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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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14
天已经亮了。
西山青云堡,今日张灯结彩旗幡林立,诸路头领带着麾下最得意的战将与士兵们云集此堡,前来参加今日的重大会议。
每逢此时,便是河东义军的盛况。还经常会吸引一些百姓们前来围观。孟德从接到楚天涯的号令之后,马上着手准备。现在,整座天龙山都已遍布岗哨与旌旗,远远望去,气势磅礴一片威壮。
可是日上三竿了,楚天涯仍然未到。按照预定,他是昨天晚上之前就该赶到青云堡的。
诸路头领与军士们都有点焦急了,就怕楚天涯在路上是出了什么事。青云堂上,焦文通与一些头领们已经聚在这里,等候多时。在场众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急脾气莽汉子,等了多时不见主公前来,急躁之余都有些担心起来。
“主公今天是怎么了,不会路上出事吧?”
“别瞎说!河东境内千里之地,谁还敢对咱们主公不利?”
“难说啊!……那你说,主公为啥这时候还不来?这会议是他老人家约的,现在却又迟迟不来!”
焦文通一直端坐在上席,听到下首一群人在那里叽叽喳喳,不由得拍案而怒:“闭嘴!”
满堂顿时噤若寒蝉。焦文通的威信,向来是极高的。
焦文通站起了身来走到堂中,沉声喝道:“主公的事情,是尔等可以议论的吗?”
“是,属下知错了!”手下的头领们慌忙认错。
焦文通冷哼一声,厉声道:“等候片刻怎么了?主公就是让你们去死,你们敢说个不字?”
“属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们还知道?!”焦文通怒不可遏的道,“多等片刻便如此浮躁,形如妇人,丢人现眼!!”
众人被他骂得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喘,刚刚聊得最欢的几个头领更是缩起了脑袋,乖乖的坐了下去不敢冒头了。
大家都在心里不约而同的想道:焦二哥什么时候这么维护主公了?看到我们背后稍稍议论了主公两句,他比自己被人骂了还要愤怒……
正在这时,孟德大步走了进来。众人连忙起身抱拳,“孟七哥!”
“兄弟们都来了。”孟德抱拳回了礼,走到焦文通身前低声道,“二哥,主公有快马前来报讯,说昨日突发小事,因此耽误了行程。现在主公已经在路上了,会在傍晚以前赶到。他让众家兄弟先行歇息,凡事可以明日再议。”
“什么突发事件?”焦文通顿时将眼睛瞪作铜铃一般,“主公无小事,他的事,便是山寨之大事!七哥可曾问清楚?”
“不曾……”孟德迷茫的摇头,“前来报信的小卒不敢多说,孟某也就没敢多问。既然主公说了推迟一日,那我们就依言照办就是。”
“不成。常言道军令如山,岂可朝令夕改?”焦文通双眉立竖脸色严峻的沉思了片刻,说道,“旌旗不散兵马照样列队,让众头领就在这青云堂上等候主公,直到主公抵达青云堡,再听他吩咐行事!——主公说让众家兄弟休息,是体恤下情;咱们接到的军令却是今日在此参加会议,因此不能散漫自去。七哥以为如何?”
“二哥言之有理。咱们不是一盘散沙的山寨了,是纪律严明的军队!”孟德也深以为然的点头,“那就等!哪怕等到半夜,也必须是主公到了青云堡再作定夺!”
“好,那就这么定了。”焦文通果断道,“众兄弟们,耐心在这青云堂上等候主公!就是天塌下来了,也休得慌乱散漫!”
“是!!”众头领一并应诺。
众头领应了诺,全都安安静静的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也没人交头结耳窃窃私议了。
孟德左右看了一眼,心中暗暗满意:很好。看来焦文通去了一趟小苍山和主公打了一次猎以后,已经深刻理解了主公的用意。主公要的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支有纪律有韧性、绝对服从命令的军队!
青云堂里,一片静寂。虽然有了一百多个性情火爆的莽汉聚集,却安静得能够听到呼吸之声。有些头领平常一直都习惯了大大咧咧的,让他们这么干坐着、还得坐得腰板挺直,简直就比绑了他们还难受。但看到今日这青云堂上气氛非同一般,这些人也就不敢造次了。就是骨头皮肉都坐得发痒了,也不敢随便动弹一下。
焦文通端坐在上首,如同入定的老僧纹丝不动。下面的人看到就连他这尊大神都在耐心等候不作半分造次,也就越发不敢闹腾了。
就连青云堂上的头领也是这样的规规矩矩,就不用说在寨里寨外站岗的普通士兵了。经过大半年的磨炼与约束,西山数万山贼俨然已经脱胎换骨,变成了一群纪律严明唯令是从的士兵。现在别说是干等,就是山崩海啸了他们也不敢妄自离开自己分配的岗位。
楚天涯向来最看重的就是纪律,从他在太原率领百人队伍的军巡开始,就一直把“纪律”摆在第一位。到了西山,更是如此。
如果上山来看热闹的百姓惊愕的发现,这些站岗放哨的“山大王”位个个都像是泥塑菩萨,哪怕你伸着手在他们脸前晃,他们都不敢随便动弹一下。但只要有人说了出格的话、做了出格的事情,他们又马上像下山的猛虎,以最快最迅猛的速度将人劝阻或是制服。
纪律即是威严,即是战斗力。百姓们越来越觉得,河东的山贼,大宋的军队,更像是军队。和他们在一起一点也不用担心被欺负,太有安全感了。
午时过后,楚天涯一行人才抵达了小苍山,在这里稍做歇马。
这一行人当中,有前去赴会的楚天涯、白诩等头领,也有千名虎贲骑兵。另外,还有第一次在公众面前亮相的“十二青卫”。因为是重要的场合,他们都穿了统一的“制服”陪侍在楚天涯的身边——青色的衣袍,胸前和披风上各有一个尖刺虎纹盾牌的刺绣。
这个图案是何伯设计的,老爷子现在对于鼓捣这些东西特别有兴趣。比喻起名字、取名号、设计logo。这个尖刺虎纹盾牌的logo,倒是挺有特色,楚天涯看了哈哈大笑之余也挺满意。于是何伯还叫铁匠马上铸造这样的令牌,以便号令青卫。他甚至闲来无事给楚天涯未来的儿女,想好了几十个名字,只备取用。
楚天涯心想,人们都说“老顽童”,看来人老了的确是会比较贪玩,如同回到了儿时一样。
在小苍山歇马时,楚天涯派出报信的快马折回,报知主公说,孟德与焦文通号令全寨头领与将士在原地等候,并没有各自散去歇息。
楚天涯听了,会心一笑,点点头,也没多说。
坐在他身边拿着水壶喝水的萧玲珑有点不解,纳闷道:“天涯,二哥与孟德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让大家一直傻等着,岂非是不近人情?”
十二青卫当中,也可以说是整个河东义军的十几万人里,也就只有萧玲珑这个“护床使者”敢这么称呼楚天涯了。
而且旁边的人听了,也不会觉得失妥。
楚天涯笑了一笑道:“你呀,隐居山林离开太久了,不太清楚这段时间河东义军的变化。”
“有什么变化?”萧玲珑越发纳闷了。
“变化就是,以前我们是山寨响马;现在,我们是军队。”楚天涯说道。
“区别呢?”萧玲珑追问。
“前者是义气相投,大家自由相聚;后者是令行禁止,一切行为都有纪律约束。”楚天涯说道。
萧玲珑好似有些意外略微一怔,但她毕竟是聪明人,马上就想明白了。于是笑道:“那你这个主公错过了预定的时间,迟到了,是否也该要受到纪律的惩罚?”
“当然要了。”楚天涯说道,“虽然我是主公,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迟到了就是迟到了。你问白诩,我这样的过错该要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白诩便走了过来,微然一笑道:“视情节轻重,可分别处以劳役、降职、监禁、驱逐甚至是处死。”
萧玲珑不由得面露愕然,“就连主公,也要接受这样的惩处?”
“当然。”白诩淡然道,“军令与纪律都是出自主公之手,第一个要遵守的人,就是主公。而且主公很早就有言在先,在河东义军当中,任何人只要犯了军令,必遭严惩。大宋官场与军队里盛行的‘八议’,绝对不在河东义军当中适用。”
“那主公今天迟到了,该要如何惩戒?”萧玲珑都稍稍有些提心吊胆了。
白诩微笑道:“因为事出有因,而且没有酿成重大的噩果,主公接受‘劳役’的惩戒就可以了。待会议罢后,主公要在青云堡的铁匠铺或者木器坊里做三天苦工。”
“你说真的?”萧玲珑有些愣了。
楚天涯微笑道:“飞狐儿,别逼问了。他是说的真的。规矩是我定下的,我必须带头遵守。否则以后我再下令,谁还听从?——焦文通与孟德他们带人在青云堂上等候没有散去,就是因为军令大于山。我前些日子下达的军令说今日召开头领大会,今天虽然派了快马去说明原因并说他们可以歇息明日再议。但是我个人的口头承诺远远不如正式下达的军令重大——就是这么个意思!”
“我明白了……”萧玲珑缓缓的点头,再次看向楚天涯,仿佛眼前的这个男人、昨天还和他温存缠绵的半夜的情郎,的确是跟以前有些不同了。
“要不你还是把这一身行头换了吧。”楚天涯指着萧玲珑身上的青色“制服”衣袍笑道,“你可是河东义军的十二首领之一,哪能以这个形象出现在青云堂?”
“我不换。我即是十二首领之一,也是青卫的一员。这有什么不妥的?”萧玲珑撇了撇嘴,“怎么,你是不想让大家知道我们的‘亲密关系’?”
萧玲珑就是这样的,从来不喜欢绕弯子,直接就将了楚天涯一军。
“我有什么好怕的?”楚天涯轻松的微笑,“等这次的军事演习完毕后,我们就成亲——我非但不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还要向全天下宣告,你萧玲珑,不仅仅是大宋的飞狐郡主、河东义军的头领,最重要的,你是我楚天涯的老婆!”
萧玲珑抿然一笑,低下头喝水吃干粮去了。有意无意的,她侧过脸瞟了一瞟朱雀所在的位置,只见她侧坐在一个树丫上,垂下一条修长的美腿来轻松的左右摇晃,披风的下摆如流苏般随风飘扬。
朱雀,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短暂的相遇,然后又马上分开。
他们都看出来了,对方的心情很复杂。
贵人和她师兄玄武背靠背的坐在一根树桩上小憇,左右轮着眼睛看了看萧玲珑,又看了坐在树叉上的朱雀,嘴巴时时的嘟起。
“你省省吧,没你什么事了。”闭目养神的玄武冷不丁的道。
“关你屁事!”贵人气鼓鼓的用背顶了他一下。
玄武不说话了,嘴角漾起怜爱的微笑。
“你要帮我!”贵人不死心,又用后背去顶他。
“现在我只会做一件事情了。”玄武道。
“什么事?”
“你说呢?”玄武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笑意,“我不再是裘伤,而是十二青卫之一,玄武。”
“你好闷!你好烦!你好讨厌!”
“你要是吵到主公休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哼!……”贵人不说话了,委屈的弓下身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嘴巴嘟得长长的。
身边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贵人侧头一看,萧玲珑朝她走了过来。
她急忙起身。
虽然“天后”在十二青卫当中排名最末,但傻子都知道,她的身份与主公相差无几。很多时候,就连主公都会让着她、宠着她。
这时,贵人看着萧玲珑的时候,眼神中都流露出敬畏。这还不仅仅是因为她与主公的关系,更多的,是她们一群人在天枢峰上修炼的时候,萧玲珑曾经救过她的性命。
“你怎么了?”萧玲珑走到她面前,面带微笑的问。
“我……没事。”贵人勉强的嘿嘿干笑。
“在我面前,也要掩饰?”
“既然你都知道了……也就不用问了嘛!”
萧玲珑会心一笑,抬起下巴朝坐在另一边休息的楚天涯努了努嘴,“还不过去?”
“啊?”贵人惊讶的张大了嘴。
“难得我良心发现,让一点时间给你。”萧玲珑淡然道,“下山两天了,你都还没有和他单独说过一句话,现在正如百爪挠心,对不对?”
贵人尴尬无比的嘿嘿傻笑,只得点头。
“我随时会改变主意的。”萧玲珑说道。
贵人一愣,抬脚就朝楚天涯走去。
萧玲珑看着她抿然失笑,摇了摇头,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就坐在了贵人刚刚坐的地方。
玄武马上站了起来,站得如同标枪一样的直。
萧玲珑半点也不在意玄武的反应,随意又庸懒的坐着,随口道:“你不是很喜欢你的师妹么?看到她和主公这样,你心里没有异样?”
“她喜欢,就够了。”玄武答了这几个字,信步走开不和萧玲珑搭腔了。
萧玲珑无可奈何的摇头笑了笑,“老爷子这都挑的一群什么人哪,一个比一个怪!”
楚天涯硬着头皮,喝下了一碗贵人亲手调制的草药,入口很苦,喝完了却唇齿余香。
“什么东西?”他奇怪的问。
“你都不问是什么,就喝了呀?”贵人嘻嘻的笑,“万一是毒药呢?”
“那我也认了。”楚天涯笑道,“要是我身边的青卫也要害我,那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贵人笑逐颜开的道:“我当然不会害你啦!——这是固本培元的养生良药,专给男人补充精气神的!”
楚天涯一愣,“你觉得我需要吗?”
“当、当然需要啦!”贵人一愣一怔的道,“小别胜新婚,天后那么漂亮,你又那么爱她……”
楚天涯看着她,眼神有点愣,眨了几下眼睛。
贵人也一愣,急忙吐了一下舌头的挪开了往旁边走,边走边说:“千万别告诉老爷子,不然他会收拾我的!……青卫不该如此多嘴,该打、该打!”
楚天涯哑然失笑。
小半个时辰后,队伍重新出发。所有人都有马匹,楚天涯让大伙全速前进,直接奔往青云堡。
等楚天涯一行人赶到天龙山时,已近黄昏。
楚天涯的马匹刚刚踏入青云堡地界,漫山遍野的欢呼已然雷动,旌旗翻滚宛如波涛。孟德派出的卫队整齐出迎,青云堡的城头之上金戈闪耀将士威武,一片庄严齐整的景象。
时隔多日重回此地的萧玲珑有些目瞪口呆,轻声道:“天涯,这里的确已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太不可思议了!”
“那是因为你离开得太久,才会一眼看出这些变化。”楚天涯微笑道,“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只会感觉顺其自然。一切,只在潜移默化中进行与完成。”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是这个意思么?”萧玲珑笑道,“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很得意。不过嘛……也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东西,值得你小小的骄傲一下!”
楚天涯呵呵的一笑,转头看向她,“到目前为止最值得我骄傲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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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15
青云堂前的大鼓敲响,急促又独特的鼓点都在告诉大家——主公驾到!
青云堂上苦等了一整天的一两百号汉子嚯然站起个个笔直,连声音都几乎是整齐划一的。
楚天涯当先,后面跟着白诩、王荀、汤盎等数十名七星寨的大小头领。
萧玲珑刻意走在汤盎的身后。由于前面有这么一个巨大的身影做掩护,再加上大多数人这时候已经目不斜视只是抱拳而立,还真是有许多人一时没有注意到她。
“主公!”整齐的呼喊声。
楚天涯大步走到那张宽大的虎皮大椅前站定,抱拳道:“让兄弟们久等了!”
众人这才放下拳。
楚天涯环视了堂中一眼,心中十分满意。因为他分明从所有人的身上看到了充沛的精气神。虽然已经在这里枯等了一天,但他们没有蔫没有乱。
“楚某来迟,触犯军法。待会议过后,请军师依律惩罚。”楚天涯说罢再对堂中众人一抱拳,“兄弟们请坐!”
所有人全都坐了下来,不约而同的注视着楚天涯,没人东张西望,也没有人就楚天涯刚才的话发表什么异议。因为一直以来,楚天涯都在强调“纪律”。主公也好大首领也罢,只要犯错一律受罚,这样的事情早就不新鲜了。若非如此,今日之青云堂上,也就不会是这样的一派严整景象了。
楚天涯虽然表面严肃,但心里其实已在好一阵心花怒放。
只在半年前,青云堂上开会时还是一片乌烟瘴气吵吵闹闹的,叫天骂娘的比比皆是,把臭脚从鞋子里掏出来当众扣脚趾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上次楚天涯上任大首领前夕、张孝纯带着一干儿官员来访时,不就吵骂成一团、还有人都当堂亮刀子要宰人了么?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现在的青云堂上已是鸦雀无声整齐有序。就连萧玲珑的突然出现都没有引起什么轰动,虽然楚天涯清楚,已经有很多人都已经注意到了她,包括焦文通。
因为以往好多次会议时,排头靠前、十二头领之一的萧玲珑的座位,都是空着的。今天却大摇大摆的坐了一个大美人在那里,一群男人怎么可能没看到?
但是他们却能做到视而不见。
这明显是“纪律”带来的效果。
“在会议开始之前,我有一件小事宣布。”楚天涯没有坐下来,站在大椅前唤道,“萧玲珑。”
“属下在!”萧玲珑起身抱拳而应,站到了堂中。
“我要宣布的一件小事就是,我们离开多日的大首领之一萧玲珑,今天回来了。”楚天涯说道,“这是件喜事。”
满堂的人这时候才站了起来,一同侧身对萧玲珑抱拳,但却没有什么叽叽喳喳的情况出现。
焦文通的座位就在萧玲珑的对面,彼此离得很近,这时看着萧玲珑的眼神十分炽热与复杂,就像是一个垂老的父亲终于盼回了浪迹天涯、杳无音信的游子,慈爱与愠恼同时写在脸上、流露在眼神之中。
但他一句话也没有话,只是这样对萧玲珑抱着拳。
“请坐!”楚天涯一声喝,所有人回过神来。萧玲珑回到了座位上坐下。
“会议开始。”楚天涯也坐了下来,“军师,就请你先来说。”
“是,主公。”白诩便离开座位走到了堂中,翻开一本厚厚的手札,开始对大小的首领们讲说关于“军事演习”的事情。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极为新鲜的事情。今天能坐在这青云堂上的一两百来号人,除了军师白诩,其余全都是上过战场、砍过脑袋见过血的。叫他们去端了哪个军堡、袭击哪座城池,甚至是铲平哪座大山,他们都不会觉得惊奇。唯独这模拟一场战争的“军事演习”,他们是如听天书。
楚天涯之所以要让白诩来说,就是因为白诩比他更了解在场这些人的习惯,这包括语言习惯与思维习惯。要接受一件陌生的东西,最好是用熟悉的语言或比方来描述与形容。显然,白诩比楚天涯更适合干这件事情。
因为新奇又重要,堂上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也很好奇,全神贯注的留意着白诩的第一字每一句。不时还有人很有秩序的认真提问,白诩就耐心的解答。也幸好今日之青云堂不是昔日之青云堂了,不然大家七嘴八舌的一通吵,这样的“新鲜会”根本开不下去。
楚天涯也认真的听,不时也补充两句。白诩的确是个聪明人,语言组织得很到位,举的例子打的比方也形象生动,不时还妙语连珠耍个小幽默,让众人不至于听得太过枯燥乏味。
楚天涯暗暗欣慰,要是没有白诩这么一个狗头军师,自己真不知道会折腾到什么程度的焦头烂额。
不由自主的,楚天涯看向了坐在下首的萧玲珑。她却给楚天涯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出来一下,有话说。
楚天涯便起了身作势去更衣方便。片刻后,萧玲珑也从大堂侧门退了出来,二人在青云堂的后院碰到了一起。
“什么事?”楚天涯问她。
“稍后我该怎么跟二哥说?”萧玲珑的表情有些为难,“你刚才也看到了,他那个样子……真的让我很内疚。我有一种欺骗了父亲、让父亲伤心难过的感觉。我的心都要碎了。”
“照直说。”楚天涯答道。
萧玲珑的眉头紧紧拧起,“难道你要我告诉他,我是不想看到你们两个明争暗斗才躲起来了?我离开是为了给你腾出时间和空间,放手一搏坐稳这个主公的位置?虽然我没有想过去伤害他,但是……他真的被我伤害了!他失去了以往的威信与权力,他被我欺骗、为我牵挂、被我伤害了感情!”
“如果焦二哥真的把你视为女儿、妹妹,他就不会问,也不会计较。”楚天涯说道,“对于父兄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你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也不值得追究。”
“正因如此,我才越发的内疚!”萧玲珑的表情已是有些痛楚,“在我离开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赢;我想过一千种、一万种将来面对二哥的办法,我以为我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真当我看到他时,我的心都碎了,真的!他是真的关心我,那种眼神骗不了人,当年我父亲就是那样看着我的,尤其是在我调皮惹祸以后!”
“飞狐儿,你长大了。”焦文通的声音,蓦然从萧玲珑的身后传来。
“啊!”萧玲珑真的吓了一跳,着实的惊叫了一声,脸都白了!
“你!……二哥,你什么时候来的?”萧玲珑猝不及防的又惊又怒,“天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跟着主公出来的。”焦文通抚着长髯呵呵的笑,“主公一个眼神,属下就跟出来了。属下知道,今天肯定会有好玩的事情。果然!”
“好玩?你们觉得——这是好玩?”萧玲珑的表情尴尬之极,既是羞赧,又是恼火,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才好。
“哈哈!”楚天涯笑道,“自家人,哪有那么多尴尬的?二哥,你说呢?”
“是啊!飞狐儿,在二哥面前你还需要什么顾虑吗?”焦文通爽朗的大笑,“其实当初就算你不走,二哥也会想办法将你撵走或是藏起来一段时间。我与主公之间的争斗,是君子之争,都是为了义军着想,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是你夹在我们中间太过痛苦。你很聪明也很睿智,自己选择了悄悄离开。然后,我与主公放手一搏——结果你也看到了。焦文通输得心服口服,从今往后唯主公马首是瞻,诚心诚意辅佐主公成就大业。现在你安然无恙的回来了,我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又怎么会怪你?”
“二哥……你真是这么想的?”萧玲珑怔怔的看着焦文通,那眼神,仿佛从来就不认识他一样。
“二哥在你面前,说过一句假话么?”焦文通仍是那样轻松的笑着,笑容中包含着一丝慈父才有的和蔼与溺爱,声音也轻柔了许多,说道,“看到你与主公同出同入,我这心里就像是看到了人间最美的景致一般,都要乐开花了。飞狐儿,赶紧和主公成亲吧——我要豪饮三千杯、痛醉一场!”
“二哥,我错了……”萧玲珑的眼泪就这样下来了,眼睛红了一圈,脸皮却绷得紧紧的嘴唇也在哆嗦。
她在忍,强忍。她不想自己还像七八岁的孩子那样扑进父亲的怀里放声痛哭。
但是,她真的有这样一股强烈的冲动。
“二哥,你们好好聊,我且先回去。”楚天涯微然一笑,轻步走了。
焦文通走到了萧玲珑的面前,伸出他厚重又粗糙的大手抹了抹萧玲珑脸上的泪,说道:“飞狐儿,你长大了,你已经是主公的女人,是十万兄弟的主母。以后不再可以哭,因为很多时候你就代表着主公。既然享受了非凡的殊荣,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做出相应的牺牲。你不可以再像小女孩子一样的任性胡闹哭鼻子。懂吗?”
“我懂。”萧玲珑微笑着流泪,“但是二哥,我想今天最后一次!”
“不可以。”焦文通的表情变得很严肃,“我不可以再像以前那样,任由你在我怀里痛哭。因为你已是主公的女人,我这样做是杀头的罪!”
“他都不在乎,你怕什么?”萧玲珑有点恼火了,还跺脚,“他知道你就像是我的父亲、兄长!”
“那也不行!规矩就是规矩,我毕竟不是你的父亲或者兄长!”
萧玲珑无言以对,只能沉默的掉泪。
焦文通退后两步,郑重的对萧玲珑抱了一拳,转身大步走了。
萧玲珑深呼吸,抹去脸上的泪痕,勉强挤出笑容来,自言自语道:“其实我明白的,我明白!我只是怀念童年时的那种父爱,在父亲的守护之下无忧无虑的感觉。但是现在我是他的女人了,该放弃的我就要放弃、该割舍的就要割舍……二哥说得没错,既然享受了非凡的殊荣,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做出相应的牺牲。天涯,他又何尝不是这样?”
这会议,一开就是五六天。
万事开头难,更何况是十万人的军事演习这么重大的事情。对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个极其陌生的新鲜事物。就连楚天涯自己,也是一边摸索一边学习,和大家一起修正更改演习的方案与细则。
会议开到第三天的时间,楚天涯派人去把张孝纯和镇守太原的几名重要将军也请来了,让他们也听一听,了解了解,然后请他们也一同派兵参加演习。
将来如果河东有战争,朝廷的官军是肯定要一起参加的。这就意味着官军与义军之间肯定会有交叉配合。不趁战争没有打响时演练熟悉一下,真到了打起来就容易出错。因为,如果今年太原真的再有战事,可能就不会是去年那种纯粹的城池守卫战了,肯定会有野战,而且是以山地为主的野战。
演习的地点,都选在了以小苍山为核心的方圆四十里地界。那里完全可以做为太原城的一处前哨,利用那里的地形地貌御敌于野。其实这个想法不是楚天涯守创的,早在去年的时候王禀就动过这个念头,但他马上打消了。究其原因,就是当时的胜捷军根本不具备野战对抗金兵的实力。而且当时时间紧迫,哪里还有时间去修筑工事、适应地形?
今年不同了。楚天涯手下有了十万人马,而且大半是擅长山战的青云斩。而且他有充分的时间利用山地修筑足够多的防御工事,让小苍山附近的山地变成一道道横亘在金国铁骑面前的城墙,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攻打城池的巨大的代价!
御敌于野,对于正在恢复元气的太原来说,是最好的局面了。刚刚过了不到一年安稳日子的百姓,可不想再一次抛弃了农田与牲畜的背景离乡;那些修筑城池的民夫,也不想再爬到十丈高的城墙上,去擦洗那上面黑臭的血迹、铲除深陷的箭簇。
楚天涯麾下的人马加上驻守太原的河东宣抚司胜捷军,就一共有十五万人左右。再加上那些搞后勤的民夫与厢兵,参加这次演习的人马不会低于三十万!
除此之外,演习与将来的战争可能波及的地域,如果有百姓居住还就得提前将他们迁走安置。这些事情,没有官府与官军的参与,是不好办的。而且,官军的一切行动权力都掌握在朝廷上。张孝纯还要提前请示朝廷予以批示,这次的演习才能成功举行。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就是对即将到来的战争的一次预演。从高坐金銮殿的皇帝老儿到山寨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喂马的马夫,都需要投入参与进来,扮演好自己应有的角色。
会议一边在青云堂上开着,一边已经有人提前带着人马出去干事了。小苍山的“最高指挥所”,将来楚天涯要坐镇指挥的地方,已经在建点将台与观战的云台。各色的旗帜与衣袍在紧急赶制,面对北方的前沿工事已经修筑,无数的参天大树被砍伐放倒,拖到那里修建军寨与堡垒。
不仅仅是十万义军有了动作,附近的百姓们闻讯们也纷纷行动,有的搬家移居,有的参与劳役,有的捐卖粮食与冬衣。张孝纯已经上书请旨,太原府里也征调出两万余民夫,专门帮助青云堡运送粮草与辎重等物。
整个河东地界因为楚天涯的一个念头,全盘而动风起云涌,数十万人陷入了紧张与忙碌。
傍晚时分,楚天涯和萧玲珑一起骑马,来到了早先他们二人习惯出游踏青的小山坡上。
风中已有寒意,不似当初的春风撩人。没有晚霞,但诗意依旧。
“天涯,一年前你有想过今天么?”萧玲珑的口吻有几分调侃,“因为你的一句话,方圆千里为之颤动、大宋天下为之不宁?就连坐在龙椅上的官家都要为之寝食不安?”
“没想过。就算时到今日,我也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楚天涯淡然的笑道,“我一直都只是在做我觉得应该做的事情。如果想得太多,就会畏手畏脚患得患失。我不愿回头看,也不愿左右想。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这样最好。”
“简单,的确是这世上最有效的办法,人人都懂,但的确是最难做到。”萧玲珑深有所悟的道,“我就做不到。或许是我以前的回己太过惨痛,或许是我心头的压力太大。我很难做到简单与洒脱。”
“其实每个人都可以,你也可以的。”楚天涯侧目看向她,“只是你自己不愿意放下你的过去,扔下你的包袱。”
萧玲珑深呼吸,“教我,如何才能忘记国仇家恨、抛开一切的杂念,专心专意的做好我自己?”
“不用我教。当你有这个念头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努力、在尝试了。”楚天涯微笑,“其实不怪你。你受过伤害,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你又太孤独,缺少爱,缺少关怀,你没有安全感,没有归属感。但是现在不同了,你的身边有了我。我会尽我所能,给你一切你缺少的东西。当你的心里被某种东西填满,你就自然而然的可以做回你自己,忘记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从此活得简单又洒脱,而且幸福。”
萧玲珑笑了。笑得欣慰且满足,还有几分戏谑与调皮,更有一些让楚天涯感觉到心血躁动的挑衅。
还是那三个字——
“你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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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16
生命中的每一刻都是唯一,你永远回不到过去,也想不到未来——从萧玲珑离开的那天到现在,楚天涯的这个感触越来越深。
这种感触延伸到了他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不管是对待孟德这样的兄弟还是一个普通的山寨小卒,乃至是傍晚溜马时看到的夕阳下的残枝,楚天涯都会用心去对待,用心去体会。
人们往往因为“得不到”或者“已失去”而伤感遗憾,曾经楚天涯也这样做过,比喻他刚刚穿越到大宋的那段时间,因为对家乡与亲人的怀念而差点一度精神崩溃。可是现在他越来越觉得,珍惜眼前的一切,才是真正值得去做的事情。
对男人来说,没有比江山、美人这两样东西更值得珍惜、真想拥有的了。于是楚天涯对自己发誓,一定不会再让萧玲珑离开自己、不让她再受到伤害;然后——全力以赴,打下自己心中那片大大的江山!
这片江山,未必是真的隆登宝鼎成为九五之尊,太遥远的事情楚天涯从不去幻想。它可以是打造出一支可以抗衡女真骑兵的铁军,可以是再一次击败完颜宗翰守住河东与太原,也可以是力挽狂澜阻止“靖康之变”的发生,让历史彻底的改变它的轨迹!
朱雀的一句话让楚天涯印象极深,经常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努力不一定成功,不努力一定没机会。
道理很简单,人人都能懂;能在生活中始终做到这一点的人,非圣贤即勇士。
楚天涯现在的决心,和去年冬天时的一样坚定。那个时候他孤身一人,尚且创造了“太原保卫战”的奇迹;现在他麾下有十万大军,他更加坚信自己和这帮兄弟能够再次创造奇迹!
十天之后,河东大军演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楚天涯不知道张孝纯用了什么样的说辞,说服了朝廷上那帮死脑筋的君臣同意河东宣抚司的兵马,参与这一场军事演习。楚天涯只从张孝纯的只言片语中感觉到,朝廷看待这次演习的态度就是——胡闹。
楚天涯付之一笑,我就闹了,你怎么着吧?
看得出来张孝纯是顶住了极大压力才促成此事的,虽然他这个边臣不敢半点忤逆朝廷的意思,但他更加清楚,这场大军演对太原的边防来说有多重要,这是直接关系到数十万人性命甚至是大宋一国安危的大事。朝廷上的人不明白,张孝纯心里十分清楚。于是,想比于挨一点臭骂与指责,张孝纯还是硬着脖子促成了此事。从这一点来看,张孝纯还是有着一点担挡和责任心的,这一点一直让楚天涯挺满意。
义军加上官军,实际参战人数达到了十五万。按照事先的安排,人马被分成了两股。其中一股由焦文通担任主帅,充当“假想敌”,他麾下有军师白诩、大将薛玉、王荀、梁兴等一半的头领,和一半的宣抚司官军。
楚天涯的用意很明显,假想敌一定要强大,才能模拟出一点实战的效果。焦文通的实战能力是不用说的,他麾下的啸骑现在就是河东最强的战斗力,用来模拟金国的骑兵再合适不过了。另外,还有鬼谋神算、对楚天涯十分了解的白诩做为谋主,曾经科班出身的军官薛玉充当大将,还有对河东地形与风土人情了如指掌的宣抚司官军为辅,焦文通的这对部队对楚天涯来说,是不折不扣的劲敌。他们甚至比金兵更加棘手,原因只有一个——了解。
兵法上说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是说说而已的。去年这时候,强大的完颜宗翰在太原这里摔了个大跟班,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低估了太原、意料之外的出现了楚天涯这么一个重大的变数?
楚天涯是有意给自己设置这么强大的一个敌人的。现在他身边除了十二青卫和虎贲骑,其实就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大将和部队了。众多头领当中,征战能力最强的无疑是焦文通,其次是军官出身的薛玉、马扩和王荀。现在,楚天涯的身边只剩一个马扩,其他的都是孟德这种走野路子的山贼头领。要论军事上的部署与谋略,楚天涯也自忖比不上白诩。那只白毛狐狸,脑子里就没一刻停歇过,专门琢磨如何揣摩他人的心事,如何料敌先机兵行轨道。
在对方阵营当中,对楚天涯最了解、同时也就最危险的,就属白诩了。
事先在会议上,楚天涯反复强调这一次的军演必须认真,不许有任何人玩忽职守或是“故意放水”,所有人都必须严格遵守演习规则,不得违反不得作弊。表现出色的,论功行赏;反之,按律惩罚。
总之,这就是一场真正的战争。演习一开始,刚刚还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兄弟,就已是敌人。
至于一些演习当中的战斗细则,由于现在没有高科技的设备,因此楚天涯挖空心思设置了许多人为规则。比喻,每个人的肩膀上都系有一条丝带,共有红黑两色,焦文通阵营的是黑色。射出的箭是没有箭头的,但是沾有石灰粉,身上沾上就阵亡了,撕掉丝带退出演习;刀枪肯定是不能随便往人身上砍的,枪是石灰粉包头的枪,就是以前楚天涯与王荀练枪时用过的那种,戳在身上就一个白斑就阵亡了。
实际上,真正的对面硬碰短兵相接会比较少,这次演习真正拼的是大战时的军队调度布防与各部队间的配合。八成以上的战斗会在丛林间进行,那就意味着会有许多的渗透与反渗透、埋伏与反埋伏。像强行攻关、两军对垒这样的战斗肯定很少而且不好模拟,他们也不是重点。单兵作战与冲锋陷阵的能力,更多是要依靠平常的训练来提高。
这次的大型军演,归根到底练的是将帅的指挥能力与各部队的执行能力。
那么,成败的核心就在楚天涯、焦文通与白诩这三个人的身上。
楚天涯的帅营设在小苍山,焦文通的帅营在小苍山以北的太行山麓。
十五万人马的调动到位都花了两三天的时间,毕竟现在没有大卡车与飞机运送兵员,大家靠的是两条腿。
楚天涯这边,各头领率领的七万余人马以小苍山为核心分作八营,排出了一个风后守势阵。
这个军阵,是楚天涯依照《武经总要》里的模式来排的,当然借鉴了马扩的不少意见。在真正带兵以前,楚天涯对古人兵法当中的“阵”很是不理解,难道行军打仗还非得按部就班的铺设人马,错了一个方位都不行?
现在有了切身体会,楚天涯才真正明白“阵”的作用与意义。说穿了,一只数万人的部队,如果没有科学合理的下寨落营,指挥起来就会混乱不堪,自己人冲撞自己人、自己人打自己人那是家常便饭。现在没有高科技的通讯工具,一切军令的下达都靠旗帜和斥候。要是连阵都摆得不好、帅营指挥部的位置坐落不正确,下面的部队看不到旗语连命令都领会不了,或者斥候骑着马跑晕了头也找不到命令下达的地方,那还怎么打仗?
因此,很多看似墨守成规迂腐可笑的东西,其实是大智若愚,里面蕴含着老祖宗几十辈人的智慧与心血。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楚天涯完全是以一个学生的姿态,不停的向马扩和几位曾经从军带兵的头领,讨教这些军事上的问题。理论知识再丰富,也胜不过实践中得来的真知灼见。虽然楚天涯参加过太原守卫战,但他没有真正带兵参加过野战。现在的每一刻,他都是在学习,他尽可能的虚心,让自己如同海绵一样尽可能的吸收与学习这些实战中要用到的知识。
与马扩等人讨教完毕,楚天涯还会回来翻阅书籍,把理论与实践来个最终的结合,并写下自己的心德笔记。人,都是活到老学到老,一个老人的逝世带走的不光是亲人的哀痛,其实还有一笔智慧的结晶。而《武经总要》这样的书,就是无数辈专门从事兵家行业的“老人”们智慧的结晶中的结晶。
能没有价值么?
学得真认真,研究得越深,楚天涯就越感觉到自己的无知,对“兵家”就越加的敬畏。
孙子兵法第一篇就说,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楚天涯的理解就是——兵者,就是用来杀人的!
没错,军队说穿了就是一个暴力机构,就是用来杀人的。不管是侵略还是抗击侵略,都是以杀人为手段!
《武经总要》也好,马扩等人的口耳相传也罢,都是在向楚天涯讲叙杀人的技术与经验。一个小兵,学的是如何运用刀枪拳脚来杀人;而楚天涯现在学的,则是如何去杀一批的人!
能不敬畏么?
……
演习开始了。
没有雷达,没有视频,也没有窃听器。小苍山上的楚天涯不知道现在焦文通与白诩在琢磨什么干什么,他只知道,自己麾下的八个营屯已经布防完毕了。最先头的一道防线由老兵油子马扩镇守,居中的是楚天涯的近卫虎贲,身后是孟德坐镇的虞候接应与粮草供给。张孝纯则率领太原官军镇守城池,确保楚天涯红军一方的后勤供给与退路通畅。
焦文通还没有发起攻击。
但是,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出来了。这从楚天涯与每一个小卒的眼神与脸色都可以看出来,完全是一副临阵的气氛。有些头次上阵的小卒因为紧张,半夜里还做噩梦发出瘆人的惊叫,这都是正常的。
就好比,真正吓人的恐怖片不是影片当中出现的厉鬼或是怪兽,而是那种让人压抑的气氛与潜在的不可知的危险。
楚天涯现在就很紧张。因为他不知道焦文通会从哪里开始进攻,白诩会想出什么诡计来打击红军。
兵者诡道,谁更能骗过对方出奇不意,谁就更有胜算。
黑军一方是攻方,占据主动;楚天涯所在的红军一方采取的是守势,防守永远是被动的。虽然八个营盘环环相扣彼此呼应,表面看来固若金汤水泄不通,但它是否真能抗得住焦文通这只沙场猛虎的冲击,还是未知。
还有白诩。
现在,楚天涯时时都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他甚至后悔过,不该把白诩这只可恶的白毛狐狸送给焦文通。因为白诩对楚天涯太了解了,他的诡计太层出不穷了,尤其是他酷爱兵家,读过的兵书比楚天涯两辈子加起来读的所有书还要多。
这一虎一狐,真是配绝了。
楚天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现在他终于体会到完颜宗翰的心情了,他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险派他的谋主时立爱南下到太原来,为的就是亲眼见见楚天涯。
因为面对一个让你捉磨不透的对手、不停的猜测他下一步打算怎么动手,这种感觉真是太可怕了。
帅营外最近的部曲,是汤盎与阿奴率领的虎贲骑。何伯率领青卫直接防守帅营。而帅帐里,则是小飞与**左右伺候着楚天涯,萧玲珑也在。
楚天涯站在河东的山川地志图前冥思苦想,已经好长时间了,不动弹也不说话,静得像个雕塑。
这种时候萧玲珑也不会去打扰她,虽然她很想劝楚天涯歇一歇让脑子放松一下。
“**。”楚天涯突然唤道。
“是。”俊朗挺拔的“百科全书”**上前一步听诺。
“如果你是黑军主帅,你会从哪个营屯开始攻击?”楚天涯问道。
“主公,属下没有当过将军,不懂用兵。”**如实答道。
楚天涯微然一笑,“但你曾经是天祚帝的近卫,你一定听那些殿前的元帅大将们聊过这方面的东西。而且你曾经是勇冠三军的猛将,虽然你没有直接参与过战术制定,但一定对摧城拔寨不陌生。”
“直捣太原。”**说了四个字。
楚天涯不由得一怔,“焦文通直接杀向太原?小苍山这里的层层外围布防他怎么突破?”
“属下不知道。属下的第一直觉,就是直捣太原。”**说道,“虽然主公的大军布守在小苍山,但太原的城池才是此战真正的核心。打败主公、突破小苍山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最终拿下太原么?属下不懂用兵,属下作为一名冲锋陷阵的将军第一反应就是——拿下太原就是胜利!”
楚天涯的脑海里,慕然闪过一道亮光。
什么叫“恍然大悟”,这就是。
**做为一名护卫,实际上也是一名出色的杀手,他的想法当然是简单明了、直截了当的。对啊,太原才是此战真正的核心,将来完颜宗翰南下了,他的最终目的也是太原,而不是野战缠斗。
那么白诩和焦文通,肯定也会这么想。
楚天涯突然有点后怕。他这才明白,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心思全部放在了如何调兵谴将、如何布守防御阵形上了。人的思维惯性真的很可怕,就好比一个人习惯了机械化的工作与学习,往往就忘了工作与学习的目的,忘了生活的意义所在。
“白诩那厮一定会出奇兵,直取太原!”楚天涯双眉一拧,一手指向了地图上的太原所在。
萧玲珑上前来道:“可是通往太原的路径已被我军全部封死,白诩怎么去打太原?”
楚天涯连连摇头,“越是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才越危险。当初完颜宗翰肯定也没想过他会有太原之败,可他偏就败了。为什么?”
“因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萧玲珑点了点头,“没错,白诩有这样的鬼才,二哥麾下的啸骑有这样的能力。”
楚天涯的脑海里,马上就浮现出当初焦文通第一次出现在青云堡时的情景。一人一骑在山峦上飞奔而来,如履平地,然后镇住了两万大军!
虽然他没有亲眼所在只是耳朵听来,但是他一点也怀疑这段传说的真实性。
如果说,焦文通一个人就有如此的威力,那么再加上跟随他多年的三千啸骑,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威力?
何况现在是演习,不会真刀真枪的打。焦文通只需要带着啸骑冲进太原城,或是区区几个人潜入太原城,用个手段控制住太原后方的红军首脑张孝纯,黑军就已经胜利了!
楚天涯连吸了几口凉气!
身边没有智囊与参谋的感觉,太可怕了。青卫毕竟只是护卫,取代不了白诩的角色。
“天涯,既然想到了二哥和白诩可能会直捣太原,我们该做何对策?”萧玲珑问道。
楚天涯陷入了沉思。
良久。
身边众人也不敢出声打扰。
楚天涯突然一下转头看向萧玲珑。那双眼睛里精光直冒,把萧玲珑都看得有点不自在了。
“为何这样看着我?”
“我怎么就忘了,我身边有天底下最好的刺客?”楚天涯面露惊喜之色。
萧玲珑蓦然一惊,“你这是……”
“你猜对了!”楚天涯一击拳,大声叫道,“老爷子!……青龙!”
倏的一阵风响,何伯出现在了帐中。
“主公有何吩咐?”
“我要交给青卫第一个任务。”楚天涯的脸色很严肃。
“请主公下令。”何伯正色而答。那神情,活像是回到了若干年前、他在方腊麾下担任军师与元帅时的情景。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十二个时辰的时间,刺杀黑军主帅与军师!”楚天涯正色道,“成功了就带他们的臂绢回来见我;失败了……”
“青卫没有失败,只有死亡。”何伯应了一声,闪身就出去了。帐外响起了类似仙鹤长吟的嗡响,这是青卫集合的特有哨声。
萧玲珑深看了楚天涯一眼,和小飞、**也一同出去了。
帐中只剩下楚天涯一个人。
他突然坐到了帅椅上,大口的喘气,额头上冷汗直流。
虽然只是一场演习,但是这种一场胜负就关乎万人生死的感觉,却是相同的。
享受多高的殊荣,就要承受多大的压力,这一刻楚天涯深有体会。
“我只顾着想对手多么厉害,居然忘了我手中握有最厉害的一把杀手锏!……普通人打架时才会这一紧张就犯这样的错误,训练有素的武林高手肯定不会这样!我还真是缺乏经验!”楚天涯在自言自语,“要是能在战争爆发之前就干掉焦文通与白诩,对方七八万人群龙无首,胜负再无悬念。没想到,十五万人的战争胜负最终会由十二个人来主宰;这一刻,焦文通与白诩是否也在琢磨怎么刺杀我、或是潜入太原干掉张孝纯呢?……将来,青卫与狼牙的较量,一定精彩而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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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17
虽然已经给青卫下达了“暗杀”任务,但这不代表这场战争就能这样解决了。
楚天涯认为,一来,青卫还从来没有执行过这类任务,能否得手还很难说;二来,就算成功的暗杀了焦文通与白诩,战争的胜负也没有完全决定。毕竟,红方的最终目的不是干掉敌军主帅,而是守住小苍山、守住太原。干掉敌军主帅,只是为了增加胜算,不是最终目的。
也就是说,战争还是要依靠部队的较量,一刀一枪的打,从战略与战术上进行全方位的较量。青卫的出动,只是一个“特别作战”的战术。它能否影响到战略的走向、催化出胜负的结果,还是个未知数。在青卫还没有成功之前,不能过分乐观,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那就是面对面的军事较量。
虽然现在没有海陆空三军,但在楚天涯看来,这场演习也是一次立体的、全方位的作战。从元帅指挥官到每一个小卒,都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都需要用心的配合。
老爷子是如何分派任务安排行动的,楚天涯没有过问。作为战场的最高指挥官,楚天涯要做的就是战略部署。至于战术如何执行,是下面人的事情。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第一次行动,青卫出动了九个人。
老爷子也知道这第一次行动的重要性,于是他亲自出马了。留下的三个人,是萧玲珑、小飞与**。
小飞与**现在是主公的“贴身警卫”,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离开的。至于萧玲珑,大伙儿都心知肚明。明面上她是青卫之一还是山寨的头领,但她现在更重要的身份是——主公的夫人。
青卫出发了。
楚天涯的心情却没有放松多少。他继续研究行军地图,猜测焦文通与白诩,会从哪里撕开突破口。正面攻坚硬碰硬,绝对不是白诩的风格。毕竟是演习,你要薛玉带上一大帮子嗷嗷叫的青云斩步兵去正面攻坚摧城拔寨,也不现实。真要打的话,守寨的将士手里的滚石檑木是砸还是不砸啊?真要砸死一片怎么办?
再有就是,在演习开始之前焦文通与白诩就已经清楚他们的任务了,就是要想尽千万百计、用各种奇袭、突袭的法子撕开小苍山的防线。这其中并不包括正面猛攻。因为就算是金国的骑兵来了,也是不会干这种蠢事的。完颜宗翰精得像只千年老妖,他会让他的骑兵下马了跑到他们一走一歪的山林里,去攻打这些装满了滚石檑木与弓箭硬弩防御工事吗?
他要是那么做,早就活不到今天,也就更不可能还在执掌金国的兵权了。上次的太原攻坚战,说到底他也是没办法了才攻城,那是下下之策。
楚天涯的脑海中,黑军的形象越来越接近于金兵了。焦文通与啸骑的迅捷与勇猛,白诩的狡诈与多谋,结合起来就活像是完颜宗翰率领的金国骑兵。黑军甚至比金国骑兵更难对付,因为他们当中还有薛玉、梁兴这样的步兵战将,麾下率领的青云斩全都是西山的精锐部曲,甚至比楚天涯手上的这一票半成品青云斩与七星寨步兵要强得多。
步兵的优势就在于山战与攻城,这些是完颜宗翰都没有的东西!
真正是我无敌有,我有敌优。
楚天涯思来想去,现在自己手上的优势还真不多,一是小苍山的防御工事与太原的城池,这是地理优势;第二,就是青卫。
其他的还真就没有了。从将帅到士兵,再到谋略与气势,全是主攻的黑方占优。
……
萧玲珑看着楚天涯满副严肃的样子,不由得回想起了去年冬天时,二人一起率领军巡在太原城中四处救火的样子。那时候,战斗随时会打响,四方城门随时会有险情。真正是全天候待命,睡觉了也不敢脱衣服,有时候一口干粮才嚼了一半就抱着刀枪睡着了。
思及此处萧玲珑不由得微然一笑,心说,那样的刀山火海都趟过来了,眼前这点演习算什么?
她不想看到楚天涯这样的紧张与劳累。不管他是个小小的军巡还是十几万人的主公,在她眼里都是一样。
于是她上前一步道:“天涯,歇会儿吧!”
楚天涯正全情投入呢,根本就没留意萧玲珑说了什么,全然不为所动的继续盯着地图,手指还在上面比划来比划去。
一旁的小飞连忙给萧玲珑递眼色,示意她不要吱声打扰。**则是纹丝不动。
看到楚天涯根本就没反应,萧玲珑也不吱声了,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良久。
大概过了近半个时辰,楚天涯突然“啊”了一声转头看向萧玲珑,“你刚才说什么?”
萧玲珑与小飞三人都愣了,继而都婉尔一笑。
“主公,郡主叫你歇会儿。”小飞说道。他毕竟跟随楚天涯日子久了,没那么多拘束。**就不敢随便吭声,他只记得自己是青卫,在主公不需要的时候他是不存在的,这是他脑海里的重要原则。
“哦,那歇会儿吧!”楚天涯自嘲的笑了一笑,伸了个懒腰走到大椅上坐下,对萧玲珑笑了一笑道,“我刚才太入神了。”
萧玲珑也不在意,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就站在一旁不吭声了。
小飞向来机灵,给**递了个眼色。二人就退到了帐外,充当起了门神。
“呵,这小子上了一趟天枢峰,机灵多了。”楚天涯不禁笑道。
萧玲珑便走到了楚天涯身后,揭开他的衣领替他按一按脖颈。
绷得极紧。
萧玲珑心里好一阵酸,这就跟当初太原血战时一样,楚天涯的神经时时紧绷,头皮和脖颈还有肩膀上的肉是费尽力气都拉扯不动。
“不就是一场演习么,至于吗?”萧玲珑轻声的道。
楚天涯听到了她声音里的怨怼与伤感,呵呵的笑着摸住她的手,说道:“在我看来,就是真正的战争。你知道我多想在金狗再次南侵之前积累一点经验吗?说实话,我现在比当初把守太原时还要紧张。那时候我只是个小小的军巡,责任小压力也小,虽然也是玩命,但感觉完全不同。现在我能理解当初王禀为什么在城头一呆就是七八天不下来了。他就是想休息,眼睛一闭脑子里也全是城池粮草和张牙舞爪的金兵在攻城。”
“你也知道啊?最后王都统是怎么死的?”萧玲珑有点恼了,在他脖子后面狠狠的扯了两下,自问自答道:“他老人家是活活累死的!你是想学他吗?”
楚天涯一边疼得呲牙咧嘴,一边又呵呵的傻笑。
现在这会儿,没有主公没有属下,只有一对情人。
虽然心情很紧张也感觉很累,但身边有了萧玲珑,楚天涯感觉就是再苦再累也能坚持。
人就是这么奇怪,说什么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为了数万兄弟的生死有时候真是屁话。身边有自己心爱的女人陪着,就是有动力。
楚天涯也是人,他还没有达到那个不食人间烟火、超脱七情六欲的境界。
“飞狐儿,等明年春天晋祠河上的冰雪融化了,我们就成亲好吗?”楚天涯握着她的手,轻吻。
萧玲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楚天涯为什么把婚期定在那时候。
明年的春天冰雪融化的时候,如果金兵南下太原有战争,那时候也该打完了。如果那时候两个人都还活着的话,那就成亲。
“怎么,你不愿意嫁给我啊?”楚天涯憨憨的笑。
萧玲珑轻轻的努嘴不说话,她很少露出这种娇憨的样子,一如楚天涯也很少这样憨厚的笑。
“嘿嘿!”楚天涯笑得更憨了,把萧玲珑的手也抓得更紧了,“我现在可是山大王了,由不得你不同意!——就这么定了,明年春天晋祠冰雪融化的时候,我就正式娶你过门做我的压寨夫人!”
萧玲珑没有说话,就这样努着嘴娇憨的笑着,手也任由他抓着,抓得紧紧的。虽然楚天涯没有看到她现在的表情,但她知道,楚天涯一定明白她现在的心情。
情人之间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双方都能心知肚明,更何况萧玲珑现在,也在紧紧的反握着他的手。
心有灵犀,这就够了。
“你睡一会儿吧?”萧玲珑开腔说话了,声音里却有一点哭腔。
原本闭着眼睛的楚天涯蓦然惊醒睁开眼睛将她拉到身前,“你怎么了?”
“没事。”萧玲珑别过脸去闭上眼睛,眼泪却很不争气的滚落下来。
楚天涯惊愕的站起身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柔声道:“飞狐儿,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没有。”萧玲珑用心的挣脱转过身去。
楚天涯一时有点愣了。他还真是不明白萧玲珑为什么就突然哭了。
“报——”帐外突然传来阿奴的大嗓门。
看来是有重大军情。
萧玲珑急忙抹了一把脸,“我出去一下。”
说罢就从军帐的后门走了,避开了阿奴。
楚天涯深看了她两眼,一时也不好多问,于是坐到大椅上,“进来。”
阿奴大步进来一抱拳,“报主公,有前方马扩的军报急呈。”
“拿来。”
楚天涯急忙拆开来看,原来是马扩回报说,黑军大将薛玉已经率领他的本部人马,正对着马扩的营寨下寨了。双方相隔不过三里,要是搞个突袭一嗓子没喊完,骑兵就能杀到跟前。
也就是黑军欺红军这边没有出色的骑兵做为主战部队,才敢这么下寨。就像当初完颜宗翰在围攻太原时一样,把营寨建得离太原城很近,他根本就不怕太原的步兵杀出来端他的老巢。步兵跑得再快,也赶不上轻松跑起的马儿,这是事实。
但是薛玉只是下寨,并没有来挑战或是刺探军情。而且,薛玉下的还是一个守寨,寨门遍布弓弩与拒马,并日夜逡巡严防红军袭营。
虽然不能正面交锋的打,但是“深夜袭营”这样的战术打法是很有效的。只要你没防备,一方人马做出了有效的夜袭动作另一方就要判负。
楚天涯看了这个军报,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又紧绷起来,不停的琢磨:焦文通和白诩,这是什么意思呢?按理说他们是进攻方,既然现出了兵马拉开了架势,就该有点动静才是,比喻派薛玉来挑战一番,或是大队军马集中在一起、集中力量压制与攻打同一个营垒,以求撕开破突口。
可是现在薛玉摆出的是一个守阵,半点进攻的意思也没有。
楚天涯还没有琢磨清楚呢,马上又是两份军报同时送达,傅选与刘泽两个步兵头领同时报说,黑军大将王荀与梁兴各率人马面对他们的寨子下寨了,情况与薛玉一个德行,全是守势根本没有要进攻的架式。
楚天涯顿时头大了,张嘴就骂了出来,“白毛狐狸,你小子想干什么啊?!——远来进攻的金兵求的就是速胜,会像你们这么下寨么,操!”
刚一骂完楚天涯心头恍然一亮,就像一个猛奔的人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折了个九十度,朝另一方又奔了去。
“演习的规则规定了黑军要进攻,但谁规定了金兵就一定要进攻?”楚天涯的脑海里一道道亮光闪过,“当初完颜宗翰不就对太原用过‘锁城’战术么,目的就是要困死太原,让太原城内弹尽粮绝人吃人,不战自乱?——那时候我们还有城池,现在我们是在野外。如果金兵采用同样的锁城战术,这八大营盘可比一个太原城难守多了。因为,谁也料不定哪个营盘在什么时候会出一点纰漏。只要犯一点错误,比喻主动出击了或者是掉以轻心了,焦文通这只沙场猛虎就能抓住这片刻的松懈一击得手!”
“牛!”楚天涯不由得拍案而赞,“白毛狐狸,你牛!”
“这一招以守代攻、守株待兔,用得是真牛!你小子的脑袋也太活了,你是在模拟宗翰汲取了上一战太原失利的教训吧?并不急于进攻暴露自己战线太长孤军深入、粮草紧缺急于求胜的短板,而是蹲下来和我比耐心!——不对不对,是和八大营盘的统兵将领、甚至是小卒们比耐心!就算我不那么容易犯错,但谁能保证下面的每一个人都不犯错?”
“只要其中的一个营盘被攻破,那整个小苍山的防御体系就要被打乱!再或者,你拖住八大营盘、麻痹我们所有人,你却派一支奇兵奇袭我身后断我粮道、或者直接拿下太原,那你就完全胜了!——总之,就算你的部队趴在那儿不动,主动权也还是完全掌握在你手里!”
楚天涯越想越激动,在帅帐里来回的走了起来,一边走还一边碎碎念的嘀咕。
阿奴看着他,两只眼睛一轮一轮的,也不插话,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迷茫,心里就在嘀咕:主公怎么了?
……
萧玲珑透过军帐的后帘帘缝,看到楚天涯像个神经病似的在军帐里转来转去自言自语,不由得噗哧一笑骂了一声“傻瓜”,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变得这么爱哭。以往,不是这样的。
说起来,今天也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但是,她就是忍不住要这样。
或许是楚天涯的那一句“明天春天晋祠的冰雪融化了”,让她想起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辽国的故土,每年的春天都有冰雪会融化;那个时候,经常是她和父兄还有阿达阿奴这些护卫们一起走在纳钵归来的路上。满载的猎物和欢奔的猎犬,还有苍劲奔放的契丹猎歌。
还有去年冬天的那场大雪,他们两个同乘一驹从胜捷军的军营回来。后来马走丢了,楚天涯就背她;然后马又回来了,他就牵着马,像娶新娘子回家一样的那样牵着马,还唱了一首比鬼哭还难听的歌,什么山丹丹的那个开花……
然后就是太原的血战,每天都有人死去,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可能是被一枚冷箭射死在城头,也可能在巷战中被一群金兵砍成肉酱,还有可能是活活饿死,还有可能被一群饿疯了的人把肉刮干净了给吃进肚子。
那一天他真的差点战死了,就在摘星楼前被一群金兵围攻。萧玲珑亲眼看到了,却杀不退身边的敌人去救。
那种感觉,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是真正的绝望,伴之以撕心裂肺的痛。
等她杀尽身边纠缠的敌人,他发现楚天涯那边也没有一个人站着了。当时她就感觉,自己也已经死了。但她又看到,楚天涯拄着一竿斑班血迹的枪站了起来。
那一刻,她又感觉自己到了天堂。她很想狂奔过去紧紧抱着他,跟他说再也不要分离,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给了,包括自己的生命。但转念一想,哼,不能这么便宜他——也得让他尝试一下地狱与天堂的两种滋味!
于是她假装快要战死。
楚天涯果然歇斯底里。
他第一次狠狠的吻了她的唇,并大声的用野蛮的霸道的口气嘶吼,说“老子爱你”……
“呵呵!”萧玲珑看着军帐里踱来踱去像只热锅上蚂蚁的楚天涯,笑出了声。
一边笑,一边掉着眼泪。
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萧玲珑知道,自己永远的被这个傻子似的男人征服了。
他没有任何花俏的、近乎野蛮与愚蠢的,把自己征服了。
“明年春天,晋祠冰雪融化的时候,我就是你的新娘了。”萧玲珑轻声的低语,“从此,我不再是辽国的飞狐郡主,不再是谁的仇人谁的旧爱,而是你的女人。也许你注定了会属于无数的人,乃至属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时代。但是我,只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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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18
夜幕降临了,山间气温骤降,红军黑军的将士们都穿上了厚实的冬衣抵御寒冷。军营里也点起了大堆的篝火取暖。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尤其是冷兵器时代,要在这种时候搞个奇袭或是劫营再好不过。
凡是带兵的人都懂这个道理,但史上这样的战例仍是层出不穷。善泳者溺于水就是这个道理。
可是今天,军官出身的薛玉仿佛就将这个警惕心抛到了脑后。他将人马带到马扩阵前驻扎下来后就像平常驻训一样的埋锅造饭大吃大喝,刚刚入夜就让将士们该歇的去歇,剩下一部份人围着篝火玩乐了起来。
真正的是玩乐,吹拉弹唱说书的都来了,还有人表演杂耍。反正河东义军里三教九流的人不少,谁都有两把讨生活的刷子。
不远处半山腰上的红军守寨士兵们看傻了眼——这是要闹哪一出啊?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
急忙向马扩汇报了,请他来看。
马扩来到前沿看了一阵,表情越来越严峻。
“马都监,薛头领这算不算是违规啊?”身边的小头领既诧异又气愤的道,“主公说了,虽然是演习,但也要当成真正的战争来打。哪有远来立寨之后不加防范,还这样嘻嘻哈哈玩乐一场的?他这是欺咱们不敢下山劫营突袭还是怎么的?”
“别说,我还真就不敢。”马扩凝视着前方薛玉营地里的一片热闹景象,双眼之中似有火苗在跳动。
“凭什么啊?”小头领不服气了,气呼呼的道,“马都监,咱们也未必就比薛头领手下的青云斩差吧?”
“当然不差。”马扩淡淡的道,“但是,就算下面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我们也不能去劫营。”
“为什么啊?”
“出发时主公早就有令在先——军令如山,还需要我多说吗?”马扩突然沉声厉喝。
那小头领骇得一弹,马上站得标直抱拳就拜,“属下知错!”
“哼!”马扩冷哼一声,“传我将令,敢有妄议军情者、擅出营门半步者,斩!——严加防范,不许半分松懈!”
“是——”小头领大声应诺,身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军令可不是闹着玩的啊,演习可能打不死人,违反了军令可是真要砍脑袋的!
……
薛玉骑着马,小跑着上了营寨后方一里多的某个山坡上,在一处营帐前落定。
“三哥来了。”白诩撩开帐帘走了出来,摇着扇子呵呵的笑,“情况怎么样?”
“军师神算。”薛玉翻身下了马,笑着上前道,“刚刚立下营寨后,薛某就命人在营前聚众嬉闹,马扩果然不敢下来劫营。今天白天累了一天的兄弟们能好好歇一歇了。”
“呵呵!”白诩长笑一声,“兵者诡道,虚虚实实。马扩是个沙场宿将,带兵多年,见多了各种各样的诈术与圈套。他知道薛三哥也是个战场上下来的兵马钤辖,怎么可能不在立营之初严加防范呢?如果反其道而行之摆出一副松散的样子,他就会认为是圈套。非但不会下来劫营,反而会以为我们有阴谋诡计,会睁大了眼睛严加防范。三哥就和兄弟们放心大胆的好生歇一晚吧,养足精神便是。”
薛玉都被逗笑了,“要是马都监听到你这话,非得把肺都气炸了。罢了,若说耍诈,估计没人是你的对手。”
“过奖过奖。”白诩摇着扇子笑眯眯的道,“话说回来,万一这山头上的不是马扩而是主公,小生万万不敢耍这点诡计。小生这点心眼,还真是瞒不过主公。”
“谁说你不敢哪?”薛玉笑道,“萧郡主的事情,你就做得蛮绝嘛!”
这话说得白诩心里一寒,表情都有点不自然了,尴尬的干笑了两声道:“三哥不必笑我。其实我知道主公老早就在怀疑我、怀疑萧郡主并没有远走了。也就是主公宽宏大量啊,不然小生夹在主公和郡主之间确实难于为人。”
“是啊!”薛玉也感慨道,“以主公之精明睿智,不可能看不出破绽。他如此思念郡主,却一直死死的忍着并不揭穿军师,就是不想让军师难堪、还摊上一个欺瞒之罪——军师,咱们遇上了真正的明主啊!换作是任何一个别的主公,就算不惩治与逼问军师,也会顺藤摸瓜的自己找到郡主。那样的话军师就真的很难面对主公了。”
“怎么样,三哥现在相信小生的话了么?”白诩笑眯眯的道,“当初小生劝你离开七星寨转投青云堡的时候,你还有点犹豫不决,想与二哥一同前去投奔太原官府。其实小生也是舍不得七星寨的,但是为了众家兄弟的前途着想,跟着主公,那才是一条正路。”
“哎……我当时就和焦二哥想得一样,也就是舍不得兄弟情谊。”薛玉叹息了一声,转念道,“二哥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
白诩神秘兮兮的呵呵直笑,“此乃军机大事,三哥何必问?”
薛玉顿时恍然,哈哈一笑的就抱拳,“薛某倒是忘了,现在是在阵前。二哥是主帅四哥是军师,薛某是个将军——那好,军情已经汇报完毕,末将告辞了!”
“好,三哥好走。”白诩也笑眯眯的回礼,刻意说了一句,“回去的路上要小心,睡着了也记得睁半只眼睛。”
薛玉刚要上马,不由得一怔,“军师此语何意?”
白诩微然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袖口,那里滚着一道青色的衣襟。
薛玉顿时明白,点了点头——小心青卫!
“那二哥与军师也要多加小心!”薛玉说了这句,翻身上马带上近卫们小跑走了。
白诩一脸笑意的看着薛玉远去,挥了一下扇子,“来人。”
“军师有何吩咐?”军机堂的几名护卫上到近前来。
白诩神秘的一笑,招呼他们附耳过来,在他们耳边一阵低声耳语。
小苍山,红军帅帐里。
楚天涯仍是没睡,坐在帅椅上看了前方营寨送来的三份军报,不由得笑了。
“你笑什么?”萧玲珑问道。
“白毛狐狸专耍花招,在逗马扩等人玩。”楚天涯将军报往桌上一扔,笑道,“这小子来了个虚实难辨的请君入瓮。他让薛玉、王荀和梁兴三营的人马,刚刚立下营寨后不作半点防备,还在马扩、傅选和刘泽的山头阵前玩乐。”
“哪有这样用兵的?”萧玲珑皱了下眉头,“远来立足未稳,最怕的就是敌方劫营。何况我军还占据地理优势,就算没有骑兵,步兵从山上冲击下去也是很快的。他就不怕?”
“这正是他的厉害之处啊!”楚天涯笑道,“连你都能知道这时候要严加防范,白诩会想不到?征战半生的马扩等人会不知道?——看到黑军摆出这样的阵势,我们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离谱啊!再一思索,肯定是诱敌之计啊!”
“那既然是看穿了他是在使诈,索性将计就计啊,劫他的营!”萧玲珑有点不服气了,愠恼的翻了楚天涯一个白眼,“什么叫‘连你都知道’?怎么,我打的仗比你少、读的兵书比你少吗?”
楚天涯呵呵直笑,“别生气,我就随口一说。如果去劫营——你敢保证下面没有设伏等着你去劫营?或者是调虎离山,等着你让出营寨通道了啸骑就出动,焦文通带着他们像把快刀一样直接杀到我跟前?”
萧玲珑怔了一怔,“那劫还是不劫啊?”
“呵呵!”楚天涯笑了起来,“我们在这里争执与议论,就是白诩要的结果——乱敌耳目。他太了解我了,就像我了解他一样。我的决定就是——守营不动。”
“那白毛狐狸就赢了。”萧玲珑撇了撇嘴,“我不用想都知道,那个酸书生现在肯定是一副奸计得逞后,一脸笑眯眯的得意神色。”
“让他赢,没关系。”楚天涯笑道,“这种局部的战术上的小胜,不足挂齿。不要被他的这种雕虫小技麻痹、激怒或是转移了注意力。否则,那就真的危险了!”
萧玲珑恍然一怔,“有道理——白毛狐狸最是擅长让别人对他掉以轻心。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是他的强项。”
楚天涯点了点头微笑,“他现在肯定在跟青卫斗玩。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点也不难猜到我会派出青卫去行刺。别人不了解青卫,他是了解的。”
萧玲珑顿时惊讶,“知道你还派老爷子他们出去?”
“天下武功,无非是拳脚刀枪十八般,为何有人强有人弱?”楚天涯笑道,“一场战争下来,双方都很难隐藏住什么秘密。比喻完颜宗翰麾下的狼牙我们不就知道么?铁浮屠拐子马的厉害我们更是知道得不是一天两天了。纸面上的实力永远只是个摆设。具体如何运用如何发挥,才是最重要的。我看得出来老爷子对青卫相当的有信心。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次就当是我对他们的一个的考验。”
“早知道我也去了。”萧玲珑微笑道,“让你也验证一下我这个天后是否有真本事。”
“这个不用验证了,我知道的。”楚天涯暧昧的笑了起来,“你不是告诉过我,天后的责职就是……”
“你住嘴!”萧玲珑一口喝住了他,左右一看,帐内还有**与小飞呢。
**像个没事人一样的站得笔直,小飞就偷着嘿嘿的傻乐。
“笑!傻笑!”萧玲珑对着小飞一瞪,“一会儿就扒了你的白虎皮给主公做条围裙!”
小飞脸色一寒,马上不敢笑了。他连主公都不怎么怵,还真是有点怕萧玲珑。
楚天涯就呵呵的笑,说道:“**,给下面寨子的头领下我手书。就说,让他们严防守死不必出战。既然黑军兄弟们这么有雅兴,就给他们擂鼓助威吧!他们玩一刻,我们就擂一刻的鼓,一边擂鼓还要一边大声的呐喊,就像冲锋陷阵的那样喊——声音越大越好,这才不会失了礼数。”
“是!”**应了诺,马上坐下来书写手令,一笔漂亮的好字,可比楚天涯写的漂亮多了。
萧玲珑就咯咯的笑了起来,“还真是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疑兵对疑兵,诡计对诡计。看来今天晚上两边的人马都别想睡个好觉了。”
“那是。”楚天涯笑道,“岂能便宜了那只白毛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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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天气更冷了。这种时候谁都会想念温暖的被窝。
薛玉也是。他刚刚泡了个脚脱衣睡下,十分泰然。他对白诩有信心,既然他说了马扩不会下山劫营,那就一定不会。
可是他的头刚刚贴在枕头上没一会儿,突然就听到一阵雷鸣似的大鼓震响和山呼海啸的呐喊声。
薛玉像根弹簧一样的呼的跳起,瞪圆了眼睛大骂,“白毛狐狸,这下被你害死了!”
不及穿衣披甲,薛玉抡上泼风宝刀就蹿出了军帐。
军营里一片混乱,谁叫薛玉刚刚下令让大部分的将士安心睡觉养精蓄锐的呢?现在突然听到了这样的动静,傻子都知道是敌军打来了,于是一大群汉子雷急火急的就蹿了出来。
在篝火前玩乐的人也吓坏了,慌忙抓起武器紧张防备,篝火都被踢得四下飞溅,一片兵慌马乱的景象。
营里炸了锅,可是等了半晌却没见到一个敌人。没过一会儿,鼓声与呐喊声还停了。
薛玉不由得有点懵了,左右看了看一群穿着单衣或是光着帮子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军士,心中是又惊又恼还有点被玩弄后的尴尬,怒喝道:“全体披甲,和衣而睡!——恢复巡哨全神戒备!”
“是!”众将士只得听诺。营里又忙作了一团。
山头上的马扩和士兵们哈哈的大笑。
“叫你们得意、叫你们使诈!”
“这下好了吧,大伙儿都别睡了!”
马扩笑着点头,“还是主公高明——兄弟们听好了,每隔那么一两炷香的时间就这么折腾一下,千万别让薛头领和他手下的青云斩精锐睡踏实了。”
“是!”众喽啰们欢喜的应诺。
这时候薛玉也已经想明白了,他拖着刀回了军帐,看到凌乱的床铺不由得一阵苦笑。
“主公和白毛狐狸斗智,却苦了我们这些人……罢了,能有什么办法?”他只得又爬回了床铺上。刚躺下却又起了身,叹了一口气,他穿上了衣甲还抱着宝刀方才睡下。
薛玉大营后方的山林中。
白诩坐在一方军帐内也是苦笑,“这么快就被拆了招,还是主公厉害!看来今天晚上,谁也别想睡个塌实觉了。”
一旁正在给他收拾书案的军机堂小吏,也算是跟白诩十分相熟了,说道:“军师不是说了,马扩肯定不会下山劫营的么?这么擂鼓呐喊的无非是想搅扰我军。不如下令让众将士安心睡觉,大不了用棉絮扎着耳朵。”
白诩摇头而笑,“马扩是不会,但主公会啊!”
小吏迷茫的直眨眼,“不会吧?主公就不怕我们下面有埋伏,是在引诱他们下山劫寨?”
白诩笑得更加无奈,“要不然你只能做个军机堂的文书,做不了主公也做不了军师呢?”
那小吏被说得脸上一红,尴尬的拱手而拜,“属下多嘴了,请军师恕罪!”
“你我私下说说,但也无妨。主公说了,演习的目的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更加熟悉战争,提高自己。”白诩微笑道,“兵者诡道,虚而实之实则虚之。看着吧,用不了多久山上又会敲鼓呐喊,薛玉他们营中又要乱上一乱。这样折腾个七八回,是人都会精疲力竭。如果不予理会只顾睡觉,万一马扩真的下山来劫营了呢?”
“那怎么办?”小吏迷茫道。
“军队远来疲惫立寨未稳,本就应该严加防范以防敌人劫营,没什么奇怪的。”白诩叹息了一声,“小生这点小花招耍得了马扩,还是耍不了主公。我们还是返璞归真吧!”
“那属下可就给前方传令了?”
“嗯。”白诩无奈的点头而笑。
小吏走了。
白诩拿了一本书,就着油灯翻阅。
这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军帐,很小,连个正经的睡铺也没有。刚刚和薛玉见面之后白诩就偷偷的溜到了这片茂密偏远的树林里,一路上边走边拉军帐,每个军帐都还留了护卫看守,里面都点了灯留了人,都像他这样的坐着看书。
什么叫狡兔三窟,白诩给出了最合理的解释。
半个时辰过去了。
白诩漫不经心的翻着书,却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留意帐外的一切风吹草动,一脸微笑的自言自语道:“要是这样就能骗过青卫,那他们一定会让主公失望。”
“你说得对!”蓦然一声清啸,军帐的围帘外就站了一人。
青衣长衫,仗剑而立——勾陈。
“呵,果然来了!”白诩慢吞吞的站了起来,看着帐外那个和他差不多眉清目秀一脸儒雅气质的男子,笑眯眯的道,“既然勾陈都来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十二青卫中的最强杀手,玄武也来了?据小生所知,你们两个是生死兄弟。”
“军师果然聪明。”帐篷顶上传来一个声音。
“看来我是在劫难逃了。”白诩非但不怕,反而呵呵的笑,“青卫,果然厉害啊!居然能够越过前方的几座军营、避过重重封锁,还识破了小生布下的九处疑阵,找到这里。”
帐外的勾陈看到白诩这样,非但没有半点放松,反而更加警惕了。
因为他知道,白诩这个文致彬彬的书生,远比许多的武林高手要危险得多。现在他这个太过淡定的反应,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
“军师不用耍什么花招了。撕下袖绢,认输吧!”勾陈撒开手,手中飘落了一长串黑色的绢布。显然,这是属于白诩军帐外的那些贴身护卫们的。一边这样做的时候,勾陈仍然全神戒备的环视四周,不敢有半分的得意忘形。
“奇怪,我为什么要认输?”白诩扬起眉毛神秘的笑,“既然你们两个功夫如此厉害,为何不来拿我?”
勾陈却一怔,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后退了一步。
白诩摇着扇子,呵呵直笑。
“撤——”突然帐蓬顶上传来一声大喝,勾陈全身一震拔腿就跑。
“好走不送。”白诩摇着扇子呵呵长笑。
勾陈的轻功不是盖的,几步就蹿出老远,却发现功夫远胜他一筹的玄武落在了后面。他心中不由得大惊:怎么可能?
更让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玄武跑了几步就踉跄起来,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勾陈大惊,急忙过去查看。
只见玄武在那里喘着粗气,眼睛似睁似闭。脸色倒是正常不像中了剧毒或是受了重伤。
“玄武,你怎么了?”
“帐篷顶上涂满了迷药……迷药……”
勾陈的眼睛都直了,“白诩也太狡诈了!——他怎么知道我们会有人趴到他的帐篷顶上窥视?”
“因为他知道,我们对自己的轻功不是一般的有信心。而且他太细心了,凡是从上面往下窥视的,必然是面部朝下。于是他把迷药涂在了帐篷顶的天窗帘布上。只要我往下看,就好歹要吸一点迷药进去。”玄武说话都有点迷糊了,吃力的闭着眼睛说道,“刺杀失败,你赶紧走吧……只是迷药,死不了。”
“不行!任何时候我也不能扔下你!”勾阵一咬牙,背起玄武就要走。
“啪啪”拍巴掌的声音响起。勾陈一阵回头看去,白诩走了过来。
“果然是生死之交啊,呵呵!”白诩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笑眯眯的道,“既然你不肯放下玄武自己逃走,那就意味着你们两个今天都走不了了。”
“就凭你?”勾阵有点怒了。
玄武还有最后一丝清醒,沉喝了一声“走——”
“不用麻烦,你们都走不了了。”白诩微然一笑,笑容尚未凝固,勾陈就惨叫了一声,背着玄武一起往下陷去。
“放心,伤不了。”白诩呵呵的笑,“你们是主公的近卫,我哪敢伤了你们呢?”
勾阵狼狈的爬起来,发现这里是一处不浅的陷阱地穴,只是这陷阱里没有削尖的竹刺或铁蒺藜,而是垫了厚厚的被褥。玄武已经晕了,躺在那里不醒人事。
“白诩,你果然够卑鄙!”勾陈恼火的大骂。
“不够卑鄙,怎么做军师啊?”白诩走到陷阱边摇着扇子呵呵直笑,“老爷子是挺看得起我,派了十二卫当中最强的两个杀手来对付我。也幸好是你们两个来了,不然还真不一定对付得了。”
勾陈不由得一怔,“你居然还猜到了是我们两个来?万一是朱雀或者老爷子亲自来呢?”
“那我就只好认输了。”白诩一脸的诡谲笑意。
勾陈在地穴里仰头看着这个细皮白面的书生,越看他越觉得可怕。对于白诩的话,他现在是半句也不信。
“好了——你们已经阵亡了。”白诩下令道,“来人,请二位大侠上来。”
勾陈在地穴里就锤那棉被,“青卫的脸都被我丢光了!”
白诩看着下面的勾阵,微然一笑,摇着扇子仰头看向朦胧的月光,轻声自语道:“勾陈,你们不丢人。要是我这么容易就被你们拿下,就真的是把主公和河东义军的脸都丢光了。”
同样阵亡了的几个军机堂的护卫,七手八脚的把勾阵和玄武从地穴里拉了上来,然后请去招待一些酒水与肉食,一同从这场演习中除名了。
白诩不急不忙的朝回走,刚走到帐帘前却停住了。
脖子上,被人架了一把刀。
一把很大的刀!比薛玉的泼风大刀还要大,还要亮,还要瘆人!
“啧!千算万算,还是失手了。”白诩直咧嘴,“天空!”
“好了,军师不用耍什么花招了,撕了袖绢吧!”身材极其高大与肥胖的天空,站在白诩身后道。
“哎呀,还是老爷子厉害啊!”白诩啧啧的道,“小生还是犯了兵家大忌——饵兵勿食!想不到老爷子会派青卫当中最厉害的两位杀手当诱饵,迷惑小生,然后派天空来执行真正的行刺!”
“青卫是不会单独行动的。”天空的刀尖朝帐内一指,白诩慢慢的撩起帐帘,看到原本属于他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婀娜万方的妖冶女人,脸上戴着一个露出眼眸与额头的皮面具。
白诩苦笑。
“小生认栽!”他垂下了头,索性还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老爷子也太看得起我了吧?居然派了四名青卫来收拾我?”
“实话告诉你吧,原本是六个。”天空弯下腰来,去撕白诩左臂上的黑色袖绢,一边说道,“太阴与太常是第三拨。”
话未落音,天空突然惨叫了一声,“啊!”
然后,他像触电了一样往后倒退两步,手里的刀都掉了。
坐在里面智珠在握的朱雀大吃一惊,一闪身就要冲出来拿下白诩,帐帘上方上突然弹出一张诺大的大网,能将整个军帐都牢牢盖住的大网——将她罩了个结实。
“太卑鄙了!袖绢里有毒针!”天空的脸都白了,浑身如同石化一般的僵硬,话刚说完就扑通一声惨摔在地。
白诩呵呵直笑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放心,死不了。小生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伤了主公的青卫!”
朱雀被大网罩住了,索性也没挣扎,就那样冷冷的看着白诩,也不说话。
“得罪了。”白诩上前一步对她拱了一下手,身旁却闪出多名军士,其中一人毫不犹豫的拿起沾了白灰的长枪就对着大网里捅了几下。
朱雀仍是不吭声,就那样冷冷的看着白诩。
“没办法,你太危险了。”白诩笑眯眯的道,“别人不知道,我还是知道的。玄武号称十二青卫里的最强杀手,但若是单论武功,恐怕只有老爷子能与你匹敌。再过个几年,你更是逢无对手——朱雀,你阵亡了。”
小卒们上前,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揭开大网将朱雀放了出来。
朱雀仍是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些人,然后将左臂上的红色袖绢扯了下来扔给了一名小卒。
白诩看着她,面带微笑,既不怵她也没有半分报歉的意思。
“别得意,你比时立爱差远了。如果真是在打仗,你也早就没命了。”朱雀总算说了一句话,然后抬脚头也不回的朝勾陈等人所在的‘死人帐’走去。
“我信。”白诩笑着摸了摸冻得发疼的鼻子,低声自语道,“问题就是——不是在真的打仗嘛!”
朱雀刚一走进走死人帐,勾陈就惊了,“不会吧,大首领也会失手?”
朱雀冷冷的瞟了他一眼,勾陈连忙改口,“哦,是朱雀!”
“要是这么容易就得手,老爷子也就不会派六个人来对付白诩一个了。”朱雀在火堆边坐了下来,先喝了一碗热酒,一双美如秋泓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苗,淡淡道,“白诩和时立爱,绝对都是值得拼了一整队青卫,去刺杀的人!”
“现在我们四个都阵亡了,怎么办?”勾陈看了看左右还在昏迷着的玄武与天空,面露忧色的道,“连我们都不行,太常与太阴这对小姐妹……”
“别瞎操心了,现在我们已经是死人。”朱雀慢条斯礼的给自己倒酒,“死了还能喝酒吃饭,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话说得勾陈心里一阵阵寒。这要真是上了战场,小命可就交待了。
“看来我们的本事……不如自己想象的高强。”勾陈叹息,“这回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没什么丢人的。人之所以比驴子强,不是因为他比驴子的力气大。”朱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们只能做青卫,白诩却能做军师。懂了么?”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输了未必是坏事,至少我们不会那么自负了。开始我还对这场所谓的‘演习’不感冒,现在我懂了,这会让我们所有人都变得更强。”勾陈苦笑不已,举起一杯酒对向朱雀,“好吧,不瞎操心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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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19
黎明时分,天寒地冻。
这个时候山林之中白天被太阳晒得蒸发的雾水落了下来,加上寒风一吹,真是比冰雪天气还要冷。加上这时候一般都是每个人睡眠最为深沉的时候,人一犯困身上就发冷,所以对峙在小苍山的黑红两军闹腾了一夜,到这时候都还没有睡觉,都有些困乏交迫了。
楚天涯也就是个**凡胎的凡人,这时候也感觉有点困累难当了,于是就在大帅椅上和衣打盹,好在身边还是有一炉旺火,驱走严寒不是问题。萧玲珑一直陪着他,楚天涯催她去睡觉也不去。这时她看到楚天涯坐着打起了盹,就从后面的睡帐里搬来了被褥给他盖上。
被褥刚刚搭到身上,楚天涯的眼睛马上就睛开,惊醒过来了。
“睡吧!”萧玲珑按着他不让他起身,语气中还有一点嗔怪,“你就这么在乎一场演习的胜负啊?”
楚天涯躺了下来,闭着眼睛笑了一笑,说道:“说真的,我是一点也不在乎。如果白诩和焦文通赢了,我反而会高兴。”
“为什么?”萧玲珑不解,“主公输给了属下,你不会感觉到颜面无光?”
“一点也不会。”楚天涯说道,“如果我的属下拥有比我更好的谋士与将军,拥有比我更加大的兵力还输给我的话,岂不是证明他们有够无能、那我这个主公岂不是很悲哀?”
“那你是希望他们赢了?”
“一句话,全力以赴。”楚天涯说道,“演习的目的就在于熟练与变强,而不是真正的求个胜负。我不会让他们,他们也不会让我。知道我现在最深切的体会是什么吗?”
“你说。”
“人才。我们需要人才!大量的、出色的人才。”说着楚天涯睁开了眼睛,虽然布满了血丝但精光直冒,“现在我理解老祖宗那句话的意思了,什么叫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河东义军短短半年的时间扩充到十万之众,但是真正能够独挡一面的大将、能够出谋划策决胜千里的谋士,又有几个呢?——平常真的看不出什么,大家都在带兵、练兵、议事,每个人都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但到了上阵看的就是真本事了。”
“那你觉得现在有的头领当中,有谁堪用?”萧玲珑说道。
楚天涯苦笑,“只能说,各有所长。”
“二哥怎么样?”萧玲珑问道。
楚天涯双眉微拧的琢磨了片刻,说道:“二哥是一只沙场猛虎,走的是刚猛一路。他就是那种一刀一枪扎扎实实跟人拼命的主,冲锋陷阵摧城拔寨绝对不在话下,带兵练兵也很有一手。但是兵者诡道,真正一场战争的胜负不完全是战场上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往往是在战略战术的阶段它的胜负就已经大体明确了。”
“听你的意思,二哥是一员猛将,却不堪为帅?”萧玲珑说道。
楚天涯笑而不语。
“怎么,你还跟我保密啊?难不成还怕我去跟二哥说?”萧玲珑把手伸到被褥里,在楚天涯的大腿上不轻不重的拧了一把。
“瞧你说的。就算二哥是你的亲哥,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肯定是向着我的嘛!”楚天涯呵呵的傻乐,“话说七分,咱们心里有数就行了。何必挑明呢?”
“是是是,凡事都是你占理。”萧玲珑拧着他之后,手就没有离开了,索性还双手都放了进来夹在他的两腿|之间取暖,整个人也偎了上来,靠得离火盆近些。
楚天涯索性扯开被褥然后将她抱起放到了身上,反正这帅椅够大也够结实,两个人坐在一起一点了不显挤。再把被褥往身上一盖,暖和。
萧玲珑坐到了楚天涯的怀里咯咯的笑,低骂道:“有你这么不正经的主帅么?在军营里也抱女人。”
“我就是个山贼,哪来的那么多规矩?”楚天涯嘿嘿的笑,将她抱在怀里搂紧了被褥,继续说道,“除了二哥,其他的战将薛玉、马扩算是同一路人,都是军官出身熟悉军旅韬略,但都算不上有多出色。薛玉的路数有点接近二哥,都是以冲锋陷阵见长;马扩偏向于练兵治军,临战的排兵布阵也不错,并且精通军队内部的各项事务,更像是一个军中的文职。他们两个的共同点都是比较的稳,但共同的缺点也就是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非要给个评价,就是——中庸!”
“看来你对他们的特点都已经了如指掌了。”萧玲珑说道,“十二头领当中,最重要的将军无非就是他们三个了。其他的像王荀、梁兴这些,比起二哥他们肯定就要差一些了。照你这么一说,咱们河东义军内部还真没一个你看得上眼的喽?”
“不是这意思。”楚天涯笑道,“就算是韩信,也不是打从娘胎里出来就能决胜千里嘛!我的意思,就是我们这些人都还需要煅炼、需要提高。战场上一刀一枪杀出来的经验,才是最宝贵的。历史上有很多名将都是半路出身的,凭着天赋与努力才渐渐脱颖而出。我们河东义军现在最缺的就是煅炼与打磨。生逢乱世,打仗的机会肯定不会少。说不定过个三五年,我们当中的某个小卒都能脱颖而出成为韩信第二呢?”
“我听明白了。”萧玲珑说道,“你是要在义军内部进行人才的培养与选拔?”
“太对了!”楚天涯抱着萧玲珑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萧玲珑就笑,身子往楚天涯身上缩。
温香暖玉,好不惬意。
“朝廷东京还有弓马子弟所呢,我们为什么不能建立自己的军事学堂?”楚天涯说道,“不光是现有的头领与将军们可以在那里深造提高,还能源源不断的给我们自己的军队输送出色的军事人才。”
“这个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建立起来的啊?”
“那是。”楚天涯说道,“但早一天开办,早一天得利。你说呢?”
萧玲珑就咯咯的笑,“你这是想要自成一国啊?先是要与西夏国开通边境贸易自给自足,然后又要培训养自己的军事人才——说说,什么时候自立为王、开设朝廷?”
“那没兴趣。”楚天涯笑道,“除非你想当王后。”
“别瞎扯,说正经的!”萧玲珑说道,“要自己培养人才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去招纳现成的!”
“当然。”楚天涯认可,说道,“耶律言辰不就是你给我招来的么?”
萧玲珑一怔,“谁告诉你的?”
“这还用得着谁向我告密啊?”楚天涯笑道,“他那样清傲卓绝的人物,岂是白诩一个山大王能请出来的,肯定是有你这个辽国郡主出面嘛!”
“看来你是早已料定我没有离开了?”萧玲珑有点愠恼的转头瞪着他,“那你为什么不上天枢峰找我?”
“我要是去找到了你,白诩的脸往哪儿搁啊?那可是睁眼说瞎话、摆明了欺主啊!”楚天涯笑道,“咱俩之间的事情,怎么都好说;但是白诩嘛……毕竟是主臣有别,我不能让他惶恐不安啊!”
“哟,看来你这主公还没做几天,却已经把那一套帝王心术给学得不错了?”萧玲珑直撇嘴,“那以后万一我和白诩一共落到了险境,你肯定是先救他啊?因为军师只有一个,你想要女人却有成百上千,是不是?”
楚天涯嘿嘿的干笑,“这种问题不许问,因为怎么答都是错。你一向不这么刁钻的,是吧,飞狐儿?”
“哼!也就是我有这么大度量!”萧玲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一说人才,我就马上想起了一个人。”
“谁?”楚天涯顿时来了精神。因为只有耶律言辰这种级别的人,在萧玲珑看来才配得上‘人才’的称号。
“你傻啊——以往七星寨的七大首领,你见过几个了?”萧玲珑在楚天涯的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武曲——杨再兴?”楚天涯恍然明白,但马上又蔫了,“可他都离开山寨一两年了,据说去了淮扬一带。这迢迢千里人海茫茫的,哪里去找啊?”
萧玲珑也皱起了眉头,“的确是不好找。但是以我对杨大哥的了解,他是极度重情重义之人。他对关大哥的感情,绝对是非比一般,比自己的亲爹亲哥还要亲。现在关大哥的死讯已经传遍了天下,他应该是没理由无动于衷才是。可是奇怪,为什么他一直没有前来吊唁呢?只要他来了,就一定有办法将他留下——天涯,见了他,你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猛将!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楚天涯深以为然的点头。杨再兴,光凭这三个字楚天涯就已经对他肃然起敬了,又何须萧玲珑多说呢?
“除非杨大哥身不由己根本走不开,或者是……死了!否则,他绝对会来祭拜关大哥的!”萧玲珑说罢,眼神很肯定的看着楚天涯。
楚天涯点了点头,说道:“其实咱们现在最明显的短板,就是武将有余智囊不足,也缺少一个韩信这样的元帅。”
萧玲珑说道:“我也这么觉得。我们毕竟是山寨响马起家,要招集到一批勇武骁勇的人,倒是不难。难的就是召集到白诩这样的人物。因为这类人物多半是看不起山贼响马的,他们只琢磨着学得文武才贷与帝王家,哪会甘心沦为草寇呢?就算是白诩,当年也是被二哥用麻绳捆了按在马鞍上,强扭作贼的!”
“哈哈!”楚天涯听得笑了起来,“是啊,虽然朝廷封了做了上将军,其他的头领也都有将军封号,但归根到底,我们的确是山贼出身。仕人看不起咱们,的确是人之常情。最近七星寨接连出了招贤榜,但还真没几个有头脑的仕人来投奔,多半是些走江湖的三教九流。武将其实好练,拉到战场上一刀一枪去给我拼,拼个几年就都是兵油子了。真正难得,是谋士啊!”
萧玲珑眼睛一亮,“时立爱怎么样?”
楚天涯苦笑,“不错,跟白诩一个德行,甚至比白诩还要更加奸滑。白诩长于军旅韬略,时立爱更加擅长诡计与谋划。二人各有所长,可算是相得益彰。”
“那去把他弄来。”萧玲珑笑道。
“你有办法啊?”
“没有。”萧玲珑咯咯直笑。
“耍我?”楚天涯恼了,双手往上一探,就将她胸前牢牢抓住了。
“喂!……这是哪儿啊?”萧玲珑的脸红了,挣扎。
“说,你是不是有办法?时立爱可是辽国旧臣!”楚天涯笑得很**,就是不松手。
“你要还是这样,我就是有办法的也忘了。”萧玲珑扭着身子挣扎,脸上越来越红,呼吸也有点不自然了。
“好,先饶了你。”楚天涯就松了手,温柔的抱着她的腰肢,在她耳边吹着气低语道,“郡主殿下可有办法将时立爱招来?”
“办法其实是有,但真的不怎么正大光明。”萧玲珑躲着他吹气,咯咯的笑道。
“那太适合我了。”楚天涯一本正经道,“本大王专干偷鸡摸狗的事,否则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我是山贼了!”
萧玲珑咯咯的笑了一阵,说道:“时立爱是个大孝子!当初他之所以背辽降金,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母亲落到了金人的手上。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他心中肯定还有着别的考虑。但是如果他母亲发话了,他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会听他母亲的话。”
“他母亲你认识吗?”
“当然。”萧玲珑微然一笑,自信满意,“非但是认识,还有渊源。我小时候的一个奶娘,后来她的一个亲戚,还是她给推荐来的。时立爱当时已经做了节度使。但凡节度使的家眷都会想尽千方百计与皇族扯上关系,哪怕是一丝半点也好。这样的话至少在朝中也就有了一些照应。一个在朝堂上没有眼线与照应的节度使,是根本无法站稳脚根的。时立爱正是通过给我推荐奶娘的这一层关系,和我父亲那帮子驸马郡王们套近乎了,后来就在我大辽国的朝堂上越站越稳。说起来,我虽然是从来没和时立爱有过什么接触,但是他若是见了我肯定会念及三分恩情,他母亲就更不用说了。”
“这很好,但我觉得,有一处地方你可能太乐观了。”楚天涯说道。
“哪处?”
“那就是,时立爱会念及旧情。”楚天涯正色说道,“以我对他的观察与了解来看,他是一个把公私区别得极其分明的人。见了你,他可能会打拱作揖恭恭敬敬的称你一声郡主;但是礼罢之后,他会马上叫人将人拿下,交由法办!”
萧玲珑眨了眨眼睛,“你就这么了解他?”
“有时候,了解一个人真的不需要太多接触与太多时间。”楚天涯笑道,“时立爱与白诩有点相似,又不完全一样。他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你说得对,当初他弃辽归金,他母亲的问题可能是一个因素,但绝对不是完全的因素。如果他自己不愿意,他就是和他母亲一起**,也绝对不会投降金国。我觉得,他就是这样的人。”
萧玲珑怔了一怔,“这么说,想要通过时立爱的母亲去要挟或者说服他,这个法子行不通了?”
“可以为辅,不能为主。”楚天涯说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再一次的击败完颜宗翰,并将时立爱活捉!——我们之间,早就有这个赌注了!”
萧玲珑一愣,然后噗哧就笑了。
楚天涯恼火的又伸出了双手,还没有扒拉上来,就被萧玲珑一把按住了。
“别闹!这营帐外面就站着成百上千的人呢!”
“连你都不相信我?”楚天涯气呼呼的道,“我就真的不可能再次打败完颜宗翰、活捉时立爱了?”
萧玲珑咯咯的笑,“除非你这一次打败焦二哥、活捉了白毛狐狸,那我就信你!”
“好,我就让你瞧瞧我的厉害!”楚天涯作势要起身,萧玲珑就按着他不让他起,“你算了吧别逞强了,先歇会儿。”
“我是真有事。”楚天涯笑道,“刚刚和你聊了这一通,我突然有了一个奇想!”
萧玲珑便站起了身来,“你要干什么了?”
“开溜!”楚天涯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不玩了,撤回青云堡!”
“什么?”萧玲珑不由得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楚天涯哈哈的笑,“而且是全速的撤!营寨都不要了!”
“什么意思?”萧玲珑满头雾水的看着他。
“别问这么多了。你来捉笔吧,你的字儿比我写得好看。”楚天涯说道,“给白诩写一封信,就说黄河边境西夏国有动静,有可能是西夏人被金国的唆使要挟了趁我后院空虚来袭击的,必须马上回防。否则老巢都可能要丢了!”
“这!……”萧玲珑顿时哭笑不得,“你这分明就是赖皮嘛!”
“兵不厌诈,不赖皮不使诈,怎么赢啊?”楚天涯嘿嘿的直乐,“精兵强将都给他们了,我就这么一点优势,为什么不用?”
“白诩他们就算是输了,也不会心服口服的。”萧玲珑说道。
楚天涯脸色一正,认真的道:“战场之上,只有生死胜负,没有服气不服气一说。你见过死人跳起来叫屈打抱不平的么?告诉你吧,我学了这么多兵法、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最有体会的一件事情就是:这要是打起仗来,好人死得快,流氓活万年!戏耍和欺骗敌人有什么不对,难不成被敌人戏耍与欺骗了才是正确的?难不成非得一刀一枪硬碰硬的跟人拼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一番壮烈才算英雄好汉?是,那样或许是挺威风挺豪气,但这种英雄好汉只能是普通的小卒与冲锋陷阵的将军去向往。对于三军统帅而言,那其实是无能的表现,因为他没有在谋略上战胜敌人,只能用过度消耗太多部下的鲜血与生命去碰运气一样的换取胜利。什么是兵者‘诡’道?我理解的‘诡’就是——不要脸、耍赖皮、专使诈、力求以最小的代价赢得最大的胜利,就是诡!”
萧玲珑顿时哭笑不得,“看看你现在吧,活脱脱就是个乱臣贼子,从头到脚也不像是一个在南国长大的宋人!——宋人不都是饱受儒家教化、凡事循规蹈矩、张口便是礼义仁智信么?”
楚天涯满是不屑的一撇嘴,“我要是那样,还能活到今天么?你说的那种宋人,站在太原城头往下面扔一块板砖,一下能砸中七八个——你愿意让他们来做河东义军的上将军、做你萧郡主的男人吗?”
“呸,乱臣贼子,满口胡说八道!”萧玲珑都被气乐了,一边笑骂,一边坐了下来书写信笺,刚要下笔却疑惑了,“你为何不要**写了?”
“别问这么多了,就你写。”楚天涯神秘兮兮笑眯眯的道,“这样,才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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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20
太行山,黄龙谷。
黎明时分,太阳刚刚跳出地平线。可是这里由于两侧有山峦遮盖仍是一片阴暗,而且十分的寒冷。
北侧的一处小山坡的常青灌木丛里,隐约闪耀着两团幽绿的光芒。
这两团光芒,使得方圆百丈之内再无野兽,树上的鸟儿也不敢鸣叫。因为它们,是一对长在老虎脸上的眼睛!
这只猛虎身躯十分庞大,此刻却如同懒猫一样的趴在这灌木丛中。在它身上,还躺了三个人在呼呼大睡,全把它当作是沙发了。
其中一个面容妖娆身材火爆的年轻女子,独自侵占了虎身的一整边,还抱着它的脖子睡的,张着嘴睡得呼呼的香。另外两个,一个是白发凌乱的糟老头子,另一个则是个矮小精悍的中年汉子,二人都枕着老虎的肚皮,睡得也挺香。
如此寒冷的天气,若非有这样一只猛虎当天然电热毯,还真是要冻死人。
蓦然,那只乖乖趴着的猛虎突然甩动了一下尾巴,还张开大口露出了尖锐瘆人的虎牙,双眼之中顿时杀气迸闪!
百兽之王,威风凛然!
睡在它身上的三个人同时惊醒翻身而起。
“虎妞,你发现了什么?”女子抱着它的脖子,在它耳边小声的问。
“别问了,贵人,我都看见了。”精悍的汉子匍着身子朝山腰下的不远处指去,“瞧那边!”
“嘿嘿!”何伯不急不忙的撸了几下头上杂乱的白发,得意的笑,“老头子说得没错吧,焦文通这小子,准从这里来!”
“老爷子神算,晚辈佩服!”精悍的汉子,自然是十二卫青之一的螣蛇,他有点惊讶的道,“我就奇怪了,焦文通是怎么从小苍山以北、太行山的西麓,绕到这黄龙谷来的?两地之间相隔崇山峻岭,行人尚且难以攀越,他是怎么带着啸骑翻过来的?”
“你别忘了,黑军阵营里有一只比狐狸还狡猾的白毛小家伙。”何伯嘿嘿的笑,“他和焦文通一样,对太行山一带的地形太过熟悉了。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小路,他们却能找到。焦文通的这只啸骑不同于天下任何的骑兵,他们在这太行山峦之间摸爬打滚了近十年,哪天不爬几十里山路?不光是人,那马儿都变得跟猿猴似的了!”
“喂喂喂,别光顾着闲扯了,现在怎么办?”贵人才没兴趣听他们闲扯,指着下面越走过近的骑兵队,焦急的低声嚷道,“焦文通的箭可厉害哪,要是让他发现我们在这里,嗖嗖嗖的三下我们就没了。万一把我们当作野兽了用的是铁头箭支,死了都没地方喊冤!”
“小丫头,你慌什么?”何伯仍是不急不忙的嘿嘿直笑,“焦文通再厉害,也是老夫教出来的学生。他那点本事吓唬别人可以,在老夫面前,还嫩着哩!”
“那老爷子你倒是想个办法呀,咱们怎么刺杀他?”贵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何伯。
“没办法。”何伯果断的摇头。
贵人和螣蛇的表情都僵住了。
“嘿嘿——”何伯一阵怪笑,说道,“小丫头,叫你的虎妞先跑到那边的小山岗上,使劲吼几嗓子!要是不地动山摇惊跑满山的野兽飞鸟,我就剥了它的皮做袄子!”
“吼就吼嘛,干嘛要吓唬她?”贵人不满的厥起了嘴,抱着老虎的脖颈爱抚她的面颊,柔声道,“好妹妹你听到了哦?乖乖的帮我一下吧!”
老虎显然是听懂了贵人的话,懒洋洋的起了身,耷着肚皮一摇一晃的往不远处的小山岗走去。一边走它还一边回头望着何伯,眼神冷得像冰块一样。显然,她对何伯的威胁很是不满。
“嘿,这虎妞脾气还蛮大的嘛!”何伯就笑,“算哪,改天老头子心情好,给你物色一个好相公,生一窝虎娃娃!”
虎妞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慢走变作了小跑,然后几个威猛的虎扑就跳到了那个山岗上,双足往地上猛然一蹬,甩起钢尾扬起虎头,就发出了威猛的厉吼!
“嗷——”
霹雳落地,震荡山谷!
离得近了一些的何伯等三人都捂上了耳朵,心中仍然感觉一阵恐惧!
这种恐惧感跟人的性格与胆子大小没关系,是人类千万年来保留在遗传基因里的、对老虎的恐惧,是根本无法遏止的!
山下的山道里,焦文通带着他的啸骑正小心翼翼的朝前走,目标直指太原城。原本黎明是最安静也最黑暗的光景,最是适合潜伏行军。走了一天一夜的山路,将士和马匹都有些累乏不堪,而且十分困倦。
蓦然听到这山谷里响起这一阵震耳欲聋夺人心魄的虎啸,当场就有人吓得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相比于训练有素的啸骑将士,马匹的反应更大。它们毕竟是畜牲,可以不怕刀光剑影,但听到虎啸顿时个个屁滚尿流腿都软了,啸骑的阵营顿时大乱!
焦文通跨下的追云宝马毕竟不是凡物,虽然也吃了一惊四蹄乱踏了一阵,但很快恢复了镇定。焦文通疾声大喝,“不得慌乱,镇定!!”
他的声音,比起虎吼来还真是差不了多少。
这一声吼下去,如同给将士们打了一针镇定剂,好多人都回过了神来。
“哟,小子可以。”何伯嘿嘿的窃笑,“这些个啸骑全把焦文通当作了主心骨。有他在,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虎妞可能就盼着早日有个好相公了,这时越吼越起劲。吓得附近方圆数里内的野兽慌忙逃遁,满林子的鸟儿还没到起床时间,就扑腾腾的乱飞了。
黄龙谷里,顿时一片惊悚与恐怖!
焦文通虽是喝住了人,但是马儿却不买他的帐。好多马匹没命的四下乱蹿逃跑,任由骑手拖拉拽打也无济于事。
黄龙谷里乱作一团!
“好,越乱越好。”何伯嘿嘿直笑,转头对螣蛇道,“老蛇,你不是早就想和焦文通切磋一下了的吗?去吧!看看老夫教出来的学生,有多少真功夫。”
“他现在手中有弓箭,我应该是一分胜算也没有。”螣蛇直摇头,“太行神箭焦文通,名符其实,我一点也不怀疑。”
“那你不会动脑子?”何伯直撇嘴,“他就那么几枚箭,射完就没了!”
螣蛇直眨眼睛,过了一会儿也学着何伯的样子嘿嘿笑了两声,就满地抓石子去了。
“还行,不太笨。没白练你。”
片刻后,螣蛇猫着腰躲到了另外一片较深的灌木里,身边堆了一堆的鹅卵石。左右双手各抓了一把,运足了气力朝着两旁的树林就砸去。
螣蛇长于洪拳,手指与腕掌的劲道非比一般。现在用发暗器的手法打出了这些石头,砸中了树干全都砰砰的作响。
黄龙谷里正人喊马嘶的乱作一团。但焦文通可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非比一般。这头顶上一片怪响别人没注意,他却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二话不说拉弓上弦,突突突就是几枚箭先出去了。
“何方肖小,敢在焦文通的头上撕野!”
声如奔雷!
先出箭再问话,焦文通显然是有些被激怒了。
螣蛇看到离他最近的一根大树,整个被焦文通的一枚箭给射穿了。另一端露出黑黝黝的精钢箭头,不由得一阵冷汗直冒。他急忙回头给何伯递眼色,还用唇语示意道——算了吧?这要是死在自己人手上,不划算!
“废物!”何伯恼火的骂了一声,突然腾的一下跳了出来!
潜伏着的螣蛇与贵人都吓了一跳——这不是明摆着去找箭受嘛!
焦文通果然飞快的把箭对准了何伯!
“嗖——”
电光火石之间,这一箭可就出去了!
“咣”!
半空中一声利响,火星溅射!
那枚箭居然被打飞了。
“何方高人?”焦文通顿时瞪大了眼睛!——至出道以来,他倒是射偏射飞过,但还真是从来没有人能挡住他的箭!
贵人与螣蛇也呆了,瞪大眼睛张圆了嘴,震惊不已。
何伯在半空中撩飞了焦文通的一箭,自己也不好受,就像是被这一箭撞飞了一样,又落回了北麓山林的某个灌木丛中。
“好小子,差点被他一箭给穿了!”落地之后何伯愣愣的看着自己手中那把被震缺了的匕首,心里还是有点后怕的,“幸好我带了这东西!——什么玩艺儿嘛,也敢号称削铁如泥!”
贵人离他不远,像只兔子一样悄悄的挪过来,一脸惊恐的指着匕首上的缺口,脸面惶然的道:“老爷子,不是刀不好,是那箭太猛了!”
这时,山谷里的焦文通突然大喝,“师父——是你老人家吗?”
这一吼,山下的啸骑将士也都安静了。
“这小子不笨。”何伯听了嘿嘿的笑,“这天底下能接住他一箭的人,还真是不多。老夫也是壮着胆子才敢一试。呼呼,悬,真悬!十几年没跟他动手了,还真是有点小看他了!”
“老爷子,你老啦!”贵人嘻嘻的笑。
焦文通又在喊道:“师父,徒儿知道,除了你老人家没人能躲过我的箭!——哈哈,你老人家是奉了主公之命前来刺杀徒儿的吗?刚才真是多有得罪了啊,也幸好没有伤了师父。不然徒儿可要抱撼终生了!”
“嘿,这小子还用上激将法了。”何伯冷笑,“别理他,让他叫唤——让虎妞接着吼啊!”
“噢!——”贵人应了一声,虎妞就又狂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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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20
山谷里又是一阵骚动。焦文通的声音也就被掩盖了。
“这小子带出来的人马,有点样子。”何伯自言自语的道,“这么吓唬也没乱套。放着是一般的虾兵蟹将乌合之众,早就乱作一团了。现在这样,不好下手啊……”
螣蛇猫着腰摸了过来,小声道:“现在怎么办,老爷子?焦文通已经知道是我们了。”
“偷袭不成,只好使诈了。”何伯咂了咂嘴,“既然他猜到了是我,那我索性现身跟他套近乎,分散他的注意力。你们两个趁其不备将他拿下就是——对,扯下他左臂上的黑绢就算赢了!”
“难哪!”螣蛇直摇头,“这个距离太远了一点,轻松再好飞跃下去也得摔死。就算不摔死,也无法对他施展什么突袭了。”
何伯直眨眼睛,一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乱冒。
“贵人,过来!”
贵人连忙像只兔子似的溜了过来,“老爷子,有什么吩咐呀?”
“你立功的时候到喽!——这事儿一办成,我包准主公愿意跟你洞房了!”
“真的?!”贵人乐得露出了一对虎牙,花痴二字分明写在了脸上。
焦文通按住部队没有前进了。既然青卫之首青龙出现在了黄龙谷,那也就意味着白诩的奇袭计策没有瞒过主公。他不知道,前方的黑暗之中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的危险。
既然已经暴露,那么此行就已经失去了意义。现在,焦文通都有了撤头回走的念头。但是细下一琢磨,如果是主公识破了白诩的这条计策、猜到了他会带着啸骑一日狂奔六百里然后又攀沿走壁的绕走黄龙谷,那么现在这里应该就是有一支伏兵才对——为什么只有零星的一两个刺客呢?
焦文通抚着长髯微然一笑,心道:我明白了!主公定然没有想到我们会走黄龙谷,因为从小苍山北麓到这里根本就没有路!——那也就是说,只是师父自己通过探查摸索得知,或是挟持了知情的黑军将士从他们嘴里问出消息!
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焦文通,你师父来喽!”
正琢磨着,山上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何伯,骑着一只体躯十分庞大的猛虎,摇摇晃晃十分悠闲的从半山腰上走了下来。
好多人看到了都直吸凉气!
焦文通也屏气凝神,手下迟疑了半分,马上拿起一柄普通的竹木弓,搭了一枚灰头箭上弦。
“师父,此时各为其主,学生不能让你上前!”焦文通喝道,“否则,学生手上的箭可就要离弦了!虽是一柄寻常短弓也没有箭头,射在了身上也会很疼!”
“嘿嘿,臭小子你出息了啊,敢威胁你师父?”何伯不慌不忙仍然上前。那只猛虎摇头晃脑摆着尾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吼,眼中一片冰凉的杀意。
“站住!!”焦文通厉喝。
“你慌什么,我是来投降的。”何伯也就让老虎站住了,坐在虎背上叉着手懒洋洋的道,“我老喽,你翅膀硬喽,我拿你没办法。我投降总行吧?”
“师父不用寻徒儿开心,你老人家虽是年近七旬,但天仍是罕有敌手。“焦文通仍是举着弓全神警惕的道,“除非你自己扯下右臂上的红绢,学生就亲自下马给你请安,好酒好肉的侍候你回太原城歇息!”
“哎,居然还信不过老夫了!”何伯伤心的直摇头,伸手就将右臂上的红绢扯了,用力的摇了摇,“这下行了吧?”
焦文通知道肯定不止何伯一人,但他毕竟是自己的老师,难不成还出尔反尔啊?于是只好慢慢放下了弓,自己也下了马来,呵呵笑着走上前,抱拳道,“师父恕罪,徒儿多有得罪了!”
何伯懒洋洋的跳下了老虎上前两步,焦文通突然站住,“慢着!——这老虎可是危险得紧!”
“怎么,难道你还要它投降啊?它可不懂!”何伯嘿嘿的怪笑。
“师父,你让它跑回山上!否则,徒儿为了兄弟们与马匹的安全,只好射杀它了!”说罢焦文通就往回走,要去马鞍上取他的牛角大弓和精铁长箭。
“吼——”
那老虎却跳了起来,直接就朝焦文通扑去!
焦文通和他身后的将士都大骇,焦文通还没取下马鞍上的弓箭,一阵箭雨就朝老虎招呼了过来!
何伯闪身而动,身上的衣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下了,护在老虎前面一阵飞舞挡飞了所有的箭矢,嘴里就在大骂,“混账东西!它是贵人的姐妹、是青卫的一员,你们敢伤它!!!——虎妞,你走!”
老虎也还真是听话,一扭身就朝山上折回跑去。
焦文通刚刚摸到弓箭,尴尬的停住了,回身就朝何伯抱拳行礼。那些将士们也都收起了兵器,哪里还敢啰嗦。
就是这片刻的一瞬,焦文通和啸骑将士们都有了一些放松。旁边的草丛里突然蹿出一个人来,像野狼扑食一般直击焦文通!
螣蛇!
“果然还有后手!”焦文通大喝一声,不退反进朝螣蛇迎了上去!
砰砰砰!
飞快的,两人就对了三招。
洪拳对洪拳,不分高下!
螣蛇落地后腾腾的退了两步,刚好落在何伯身边,一脸惊愕的看着焦文通,说道:“没想到太行神箭的拳法,也如此出众!”
“你是十二卫里,精通洪拳的螣蛇吧?虽未谋面,早有耳闻。”焦文通淡然的看着螣蛇,又看向何伯,“师父,你就用这样的法子麻痹徒儿,然后再取徒儿性命吗?……这样的招术,也就只能用来对付童贯而已了!”
“你胡扯什么?”何伯还有点生气了,脸一板眼一瞪,“真要取你性命,你已经变鬼了!也就是演习规则限制了不能伤人,懂吗?——螣蛇想跟你较量一下,老夫成全你们,仅此而已!”
“那就来吧!”焦文通呵呵直笑,还对螣蛇勾了勾手。
螣蛇受了一记激将,牙一咬,就上前和焦文通斗在了一起。
这可是难得的高手较量,将士们就都瞪大了眼睛看好戏了。
何伯在一旁斜着眼睛不屑的看,心里却在一阵乐:傻小子,我就知道你好逞匹夫之勇。怎么样,绕了几个圈子打了几个马虎眼,你终究还是着了老头子的道吧?——带兵出征也敢跟人在阵前一对一的比武斗狠,真是病得不轻啊!或许螣蛇的武功不比你厉害,但是你这种性格的人不死在旁门左道下,才是哉怪呢!
另一旁,螣蛇与焦文通已经越打越热闹了。
焦文通名为“太行神箭”,这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一身武功。其实他除了箭术卓绝天下绝无仅有,刀枪拳法也是十分出色的。螣蛇专精于洪拳,短时间内也没能胜过他一招半式,双方斗了个平分秋色。
观战的啸骑将士大呼过瘾,好似都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毕竟双方都是自己人,何伯苦心孤诣的整出这好几段闹剧,早把这些人的注意力都给分散了。
“喝——喝!”
连声爆喝,焦文通越斗越勇,越打越起劲。螣蛇还真是个不错的对手!
相比之下,螣蛇却奸滑冷静得多,很少与焦文通正面硬碰硬,更多的时候是在躲闪逃避,伺机攻出一两招,节约了大量体力。
何伯见众人都没怎么注意他了,将手藏到腋下对着半山腰上贵人藏身的位置,弹出了一颗野果子。
没人发现,太隐蔽了。
很快,山林里飞出了一只禽鸟。因为此间光线不好所有人也都看着焦文通与螣蛇的比武,更是没人注意。
两人打得更热闹,何伯啧啧的咂嘴,摇头。像是对焦文通与螣蛇两人的功夫都挺不屑。
螣蛇显然是捕捉到了何伯给出的这个暗号,趁着焦文通一招攻进来突然一变招,像条水蛇似的将焦文通给缠住了!
“咦!——你这是干什么?!”焦文通惊怒喝道。
话音未落,半空中突然袭来一道黑电,直取焦文通!
焦文通仿佛是明白了什么,急急要扭身躲闪,螣蛇却使足了九牛二虎之力拽着他。
“唳——”
一声怪叫,那道黑电叼走了焦文通左臂上的黑绢,急速盘旋遁空而去。
“这!——岂有此理!!”焦文通的肺都气炸了。
螣蛇急忙扔开他跳到何伯身边,笑眯眯的抱拳,“得罪了,焦二哥。在下技不如人,自行认输。但是嘛……你阵亡了!”
说罢,螣蛇也很自觉的扯下了自己胳膊上的红绢,随手一扔,让它飘落在了地上。
焦文通瞪着何伯与螣蛇,大黑脸都气紫了。
何伯嘿嘿的怪笑,“瞪什么瞪?不服气啊?这么容易就让当,你有什么不服气的?这要是上了战场,你都死了八百回了!”
“好,徒儿服气!”焦文通恨得真咬牙,“姜是老的辣!师父老人家带出来的青卫,果然够阴够无耻!”
“哟,终于敢骂出来了呀?”何伯一点也不在乎,嘿嘿直笑,“文通徒儿你听着,为师在你出师之后再教你一次——你做了十年的太行神箭,名声响亮义气远扬,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会。你若是不时时保持冷静、只知道意气用事,迟早一天死在这上面!”
“徒儿受教。”焦文通别过脸去,脸皮绷得紧紧的。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主公在演习开始之前说过,演习的目的不在于追求胜负,而是要让每个人都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优劣长短,从而扬长避短提高自己。”何伯走到他面前停下,佝偻的个子相比于焦文通伟岸挺拔的身躯显得十分渺小,但一字一句却是铿锵有力,“忠言逆耳。你的缺点就是太过自负意气用事,还会因此而顾失了大局。世上能对你说这种话的人,不多了。老头子活不了几天了,但却希望你能多活几天。听不听得进去,都随你。”
焦文通叹了一口气,抱拳弯腰下拜,“多谢恩师赐教,徒儿一定谨记!”
“好哪,你的啸骑已经群龙无首,奇袭也已经暴露。刚刚那是贵人的海东青,它已经叼着写有你名字的黑绢去向主公报信了。我们只拼了两个青卫就将你成功刺杀、还断了你奇袭的路子,啸骑已经可以退出演习了。”何伯说道,“走吧,咱们去太原喝两杯,等待主公下令召我们回去。”
焦文通苦笑不已,重叹了一声,“吃一堑长一智,输在恩师手上,不算丢人!——恩师、螣蛇,请!”
半山腰上藏着的贵人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她抱着老虎在地上扭来扭去的直打滚,心里美美的想道:真的立大功喽!……嘿嘿,可以洞房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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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21
天亮了,并不巍峨的小苍山上朝霞与雾霁融为一色,颇有几分朦胧诗意。
薛玉勉强睡了一两个时辰,这时候已经在军寨里巡视了。昨天闹腾了一夜,本来就劳累了一天的军士们都苦不堪言。薛玉只好下令,今日白天所有军士分为三轮哨值,分批休息。不予进攻,只做防守。这本来也就是白诩给他们制定的军事计划。
过了一会儿,一名前哨守寨的士兵急忙跑来找到薛玉,说山上有快使下来,送来了主公的书信。
薛玉有点狐疑的接过,心说这会儿正在演习呢,主公是对方敌军的主帅,怎么对我军下了书信了,莫非是来下战书的?
刚要拆书信,薛玉吃了一惊。装书信的是个楠木竹筒,上端的筒口画了三道红印,这表示其中的书信属于河东义军的“最高绝密”。
薛玉不敢怠慢,马上叫来随从骑了马匹,奔到后方去找白诩。
白诩昨天晚上也没闲着,非但要筹划军事计划,还亲自收拾了几名青卫。现在还有太常与太阴是潜在的威胁没有清除,因此白诩所在的营地防卫也是相当的森严。
接到薛玉送来的书信,白诩也有点吃惊。有三道红杠封口的这种级别的书信,除非是专程写给薛玉,否则他这种级别的头领都不能随意拆看。
白诩拆开了书信,看了一眼,脸皮绷得紧紧的。
“军师,发生了什么事情?”薛玉问道。
“主公来信说,大理国在黄河沿岸不老实,可能会趁我西山空虚,袭我老巢。”白诩双眉紧锁的说道,“现在,山上的主公已经率部撤退了。”
“那主公有没有宣布演习结束,或是号令我们的人马也一同回防?”薛玉急切的问道。
白诩凝眉看着薛玉,缓缓的摇头。
“那主公是什么意思?”薛玉愕然道。
白诩背手拿着书信,来回的踱步,脸上时时泛起莫名的微笑,表情却一直摆脱不了严峻的神色。
薛玉就这样看着他,也不敢插嘴。
“书信中,颇多破绽。”过了一阵后,白诩悠然的道,“第一,主公没有明说书信给谁,只在信筒上划了三条红杠。第二,既然是有外敌入侵,理当就要召回所有部队结束演习才是,但主公没有;再有就是,这笔迹不对。怎么看,这笔隽秀清逸的好字都像是是出自女人之手,而且并不陌生。”
“军师的意思是说,主公是在使诈?”薛玉说道,“我也觉得奇怪,既然是如此重大的军情,主公为何不派青卫充当信使来直接传令,而是写了这样一封模棱两可的书信?”
“呵!!”白诩笑了一声,扬着书信道,“主公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说白了还是那个意思,兵法虚实,诡奇难辩。”
“我刚才派人上山打探过了,主公的确是带人撤退了。上苍山上只剩下营寨和旌旗,大部份的人马已经撤走。”薛玉说道,“如果有诈,主公应该就会在半路设伏对付我们了?——但是,如果真是大理国来侵犯西山了呢?”
白诩的眉头紧了一紧,“细细一想,倒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上次焦二哥出使西夏在那里遭到了伏击,虽然下手的女真人,但怎么说也是在西夏国出的事。这件事情还是个悬案,一直没有处理和解决。既然女真人都敢在西夏国境内对焦二哥下手了,那就表示,西夏国很有可能已经受到了女真人的控制。现在再被女真人唆使要挟一回对我出兵,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主公为何不明令我等撤军回防西山?”薛玉不解的道,“演习固然重要,但总不如外敌入侵来得紧急哪!”
“小生也不知道主公是怎么想的……”白诩也迷茫的摇头,“但是这种事情,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就算明知道是个圈套,是主公的阳谋,那我们也必须中计才行。”
薛玉就呵呵的苦笑,“主公这是在耍赖呀!”
白诩也笑,“有什么办法,谁让他是主公呢?其实小生现在就是在想,主公是不想守小苍山了,处于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撤军吧,又怕我们追击;不撤吧,又处处被动没有胜机。于是主公耍了这么一个花招,将军队后撤,与太原合而为一。”
“军师是说,主公其实是想回守太原,放弃小苍山?”薛玉道。
“没错。”白诩点头,“我们以守代攻的战术,让主公很难受,他没有破解之法,所以只好退守太原缩短战线。依靠太原的城池,来加强防守,同时也可避免我们对太原展开奇袭。”
薛玉不笨,脑子里一亮,“军师,二哥是不是去奇袭太原了?”
白诩微然一笑,“没错,演习刚开始,二哥就带着啸骑往那里出发了。其实这个战术根本瞒不过谁,只有一点,从我们驻军的位置要奇袭太原,很有难度。中间相隔的除了主公的八支驻军,还有太行山的崇山峻岭。也就只有二哥的啸骑能够办到。如果路上顺利的话,二哥现在应该已经在太原的城下了。”
“那这个奇袭,就已经不能称之为奇袭了。”薛玉说道,“连我都能想到,主公怎么可能猜不到?那也就是说,现在主公的确是虚晃了一枪然后退守太原了?这封书信,其实就是用来迷惑我们的?”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我们无法破解的阳谋。”白诩微笑道,“如果这时候我们追击主公的撤逃之兵,那么主公就会半路设伏等着收拾我们,或者派使者来斥责我们,说外敌都入侵了还来追击,不识轻重;如果我们不追击,那主公就大摇大摆的回军太原,摆开了架式等我们。军队撤离时的防御能力是最低下的,最怕的就是被敌军追击围堵。怎么样,主公这一招使得不错吧?”
“哎!……”薛玉哭笑不得,“主公这是摆明了耍赖嘛!”
“呵呵!阴谋也好阳谋也罢,在战场上有用的,就是好计谋。”白诩笑道,“主公的脑子一向很活,从来不是一个循规蹈矩墨守成规的人。什么时候他干出一点出格的事情,我们都不必惊讶。现在我就在担心二哥——以主公现在的行为表现来看,二哥的奇袭十有**要失败。”
“那现在怎么办?”薛玉说道,“我们以静制动的战术失效了,二哥的奇袭也要失效。难不成还真就明刀明枪的去太原攻城啊?这毕竟是演习,攻城这种事情怎么说也会要有伤亡的,不好吧?”
“呵呵!将计就计就行了。”白诩神秘的笑。
“请军师指教?”
“附耳过来。”
小苍山南麓,楚天涯与萧玲珑并马而行,身边跟着汤盎阿奴率领的虎贲骑,还有**与小飞。
太阳升起来了,众人也渐渐离开了山林地界,身上感觉暖和了许多。前方是大队兵马在蜿蜒而行,走得不急不忙有不紊。
萧玲珑见楚天涯堂而皇之的骑着马,晃晃悠悠的宛如郊游,不由得就好笑,凑近了一些小声道:“你一个败军之将,弃了营寨逃回老巢还能这么得意?我真是服了你。”
楚天涯就嘿嘿的傻乐,“别胡说八道的乱我军心。我什么时候成了败军之将了?”
“还不承认?”萧玲珑又好气又好笑,“你分明是拿白诩的以静之动的战术没办法,又担心太原老巢被人端了,所以才撤兵回守。临走时还耍了一个诡计,让我给白诩写一封书信,诈说西夏入侵。言辞之间破绽百出,光是字迹也能让人一眼看出真伪。你就没有想过真能骗过白诩,对吧?你这么做,只是给自己埋下一招杀手锏——万一白诩识破了计策派兵来追击,你就有话可说、将他们斥退!”
“哈哈!你知道得太多了!”楚天涯拍着巴掌大笑起来,赖着脸皮道,“是,我就是这意思,我摆明了就是在耍赖——你想怎么样?”
“我!……我真是受不了你!”萧玲珑都被气乐了,挥着马鞭在楚天涯的马鞍上敲了几下却不敢打在他身上,恨恨道,“你那绰号还真是取得不错,龙城太保,你就是个太保、一个街头混混、无赖!”
“多谢郡主夸奖。”楚天涯笑眯眯的道,“我要是个循规蹈矩四平八稳的正人君子,现在早就骨头成灰转世投胎了。你不心疼?”
萧玲珑直翻白眼,笑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在太原城前摆开了阵势与白诩决一死战?”
“不至于。演习终归是演习,正面的冲锋陷阵是不现实的。”楚天涯说道,“其实到目前为止,演习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萧玲珑一怔,“还没开始呢,就达到目的了?”
楚天涯呵呵的笑,“我说过了,演习的目的并不是要求个胜负,而是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优劣长短,熟悉这种大规模战争的气氛,适应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这几天来你也看来了,我一刻也不敢放松,真的很紧张。而且作为主公也知道了我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什么,河东义军十万人马的长处与短板在哪里。至于下面的头领与士兵,他们肯定也清楚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将来面临战争时就不会那么生疏与茫然。”
萧玲珑点了点头,“依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鼓捣出这场规模盛大、连天子都惊动了的演习,目的并不在于演习本身。”
楚天涯眨了眨眼睛,冲着她嘿嘿的傻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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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21
一看楚天涯这神情,萧玲珑心里就清楚了七八分。
“又被我说中了吧?”萧玲珑就笑,“苏东破有诗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们这些人,十几万人,全都像是棋子一样的被你摆弄来,摆弄去。其实你的目的,根本就不在棋盘上。而是要把这盘棋,下给别人看。”
“哎呀,郡主殿下,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楚天涯呵呵的笑,“这一点恐怕就连白诩也未曾想到,你又是怎么想到的?”
“呸!你才是蛔虫!!”萧玲珑恶心的直啐。
“哈哈,请郡主赐教?”楚天涯就笑。
“那还不简单,因为我根本就不关注什么演习什么胜负,还有劳什子的奇袭战术、阴谋阳谋,我全不在乎。”萧玲珑淡淡道,“我只在乎你。”
楚天涯看着她,微微的笑。
萧玲珑也微笑,脸上稍有一点发红。这种直白的话她很少说出口,自己听了也有些怪怪的。
“说得没错。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楚天涯笑谈道,“当一个人对一件事情太过投入时,往往就容易忽略其他。演习这件事情闹出的动静很大,第一个要求就是让每个人把它当作真正的战争来对待。就算是白诩这样的聪明人,也会不知不觉的把自己陷在这演习当中,从而忽略了演习的真正意义所在。”
“你就是在向朝廷、向西夏、向金国展示军威,对吗?”萧玲珑低声的道。
楚天涯努了一下嘴示意噤声,这种话不要当众说出来。
萧玲珑会意的点头,也就不再言语了。
因为她知道,这才是当今河东义军的最高“军事机密”。她看出来了,楚天涯的真正意图不光是要练兵,更重要的一个用意,是要用这场演习来展示河东义军的军威、表达誓死固守太原的决心,从而,影响到金国的战略!
如果金国即将南侵,就不得不仔细考虑太原这条通道是否可行。他们不光是在这里折过一阵,而且现在这里有了一个楚天涯,他能把整个河东的武装力量都牢牢的拧成一团。相比于去年,现在的太原肯定更硬、更固、更难攻拔。
完颜宗翰如果要报一箭之仇、打通太原通道,就要投入更加庞大的兵力才敢来。而且,能否打下还难说!
再加上楚天涯刚刚会晤了时立爱,对他是连唬带诈的心理战术。
前后结合起来一琢磨,萧玲珑感觉楚天涯的最终意图,就是要让金国放弃攻打太原!
没错,是这个意图!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楚天涯等人的上空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鹰唳。众人抬头一看,是一只苍鹰。阿奴善长此道,一眼就认出那是贵人的海东青,伸手就将它招了下来。
“主公,请看!”阿奴从海东青的爪子上取下一条布绢。
楚天涯接过来一看,是一条黑色的绢布,上面写着“黑军元帅焦文通”几个字。
楚天涯顿时大笑,“好嘛!青卫不辱使命,将黑军主帅击杀了!”
“那他们现在群龙无首了,不是正好击溃?”身边众人道。
楚天涯笑着直摆手,“虽然青卫成功的刺杀了焦文通,但黑军真正的领袖与灵魂是白诩。这小子一天不死,黑军就一天不会溃败。按原计划撤回太原!”
“是!”
……
午时,楚天涯已经抵达了太原城下。他就率领人马在以往胜捷军的军营里安扎了下来。张孝纯早已收到楚天涯的信令,派了人马在这里接应,营房之类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大军很快就安顿了下来。
而且张孝纯带来了几个熟人,何伯、贵人、螣蛇,以及焦文通。
“嗬,你们怎么全阵亡了?”楚天涯接到他们就笑。
焦文通上前一步抱拳拜道,“主公鬼谋神算,师父更有好手段,焦某万不能及,输得心服口服!”
楚天涯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不服气,也就猜到了何伯用的手段肯定够卑鄙无耻,当下就笑了起来,“二哥,你这是一肚子苦水没地方倒啊!”
焦文通也尴尬的苦笑,“焦某真是死得冤哪!”
众人都笑了起来。何伯就撇着嘴道:“眼下你这算是不错的了,死了还有地方喊冤。真要是上了战场变成了一堆烂肉,你跳起来喊个冤试试?”
“好了老爷子,不必数落二哥了。”楚天涯笑道,“演习进行到现在,其实已经可以结束了。”
“啊?”众人无不惊愕,“还没正式开打呢,怎么就要结束了?”
“因为,目的已经达到了。”楚天涯神秘的笑了一笑,“剩下的工夫,我们需要到真正的战场上去打磨与提高。演习,已经实现不了了。”
众人迷茫不已,萧玲珑则是站在楚天涯身边抿着嘴偷笑。
“嘿,郡主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否跟咱们大家伙儿赐教一下?”何伯纳闷的追问道。
萧玲珑笑道:“事关河东义军的最高机密,我可不敢乱说。还是你们几位重要头领去青云堡军机堂细下商议吧!”
众人一愣,楚天涯就笑,“别听她胡说,什么最高机密?真要是最高机密,还能让你知道啊?”
萧玲珑就翻白眼,“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焦文通早就急不可耐了,连忙问道:“主公,倒底是什么重大事宜?莫非是有敌**情?”
“那倒不是。”楚天涯微笑道,“别被萧郡主误导了,其实真的不是什么机密大事。萧郡主所指的,就是演习的真正目的。”
“真正目的?”焦文通等人愣了愣神,“不是反复强调多次了,熟悉战争、扬长避短么?”
“当然,这是目的之一。”楚天涯呵呵的轻笑,说道,“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要向天下展示一下河东义军的军威,和誓死守卫太原的决心。”
“哦,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心中又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嘛!
萧玲珑就在心里骂:还在隐瞒呢,真是个滑头!
但是她不说了。什么叫分寸,她还是懂的。
稍后大家饮宴了一场,然后各自睡去。从山上下来赶了半天了山路,楚天涯也有点累,便准备小睡一觉。
楚天涯刚刚盖上被子,萧玲珑就在他身边坐下了,揪着他的鼻子就拧了一把,恨恨道:“你真是越来越滑头了,什么事也瞒着别人!”
楚天涯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便呵呵的傻乐,“有些话是不能说破的,不然就有可能坏事啊!”
“我知道。”萧玲珑松开了手,说道,“这种事情,其实是只可意会不能言传。能想到的人自然能想到;想不到的,你告诉了他也是没用。我就觉得,你肯定是在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完颜宗翰与时立爱传达什么信息。等他们得知了这些信息,就有可能改变军事战略,改变行军计划。”
“你小声点!”楚天涯呲牙咧嘴的故作紧张。
“呵呵,你也有怕的呀?”萧玲珑就笑,“不是我非要过问你的事情。在这种事情面前,你是主公我是属下,我是不该问的。我就是想知道——你不会又想去冒什么险吧?”
楚天涯一怔,“我冒什么险啊?”
萧玲珑把脸一板,“你真以为我傻吗?——以你的性格,你从来不会干无意义的事情。这样大动干戈的搞了一场演习,却未动一刀一兵就宣告结束了。除了青卫出去执行了一下任务,再就是你和白诩斗了几下心眼。很显然,白诩就是在配合你演戏,你们两个还真是默契,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楚天涯直咧牙,“你知道得太多了!”
萧玲珑又好气又好笑,又来来揪楚天涯的鼻子,被他躲开了。她说道:“其实我早就怀疑,你和白诩肯定有什么密谋了。当然,是针对金国的重大谋略。这个我不会问,也不敢问。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又要冒险去做什么事情了?”
“没有、没有。”楚天涯很认真的摆手说道,“你或许也猜到了,我就是想让金国胆怯,不敢来犯太原。那样我就能腾出兵马来,东出黄龙谷前往河并截堵金兵!——这就是我这次演习的真正目的。白诩让焦文通尝试了一下潜伏太行山突袭数百里,我也让青卫试了一下刺杀敌酋。如果金兵来犯,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袭与暗杀就是他们最害怕的,不是么?”
萧玲珑怔了一怔,然后点了点头,“这么说,十几万人只是给焦文通与青卫这少数人打了铺垫?”
“可以算是,也不全是。”楚天涯说道,“大体的战略,与局部的战术,必须是相辅相成的。从战略上讲……”
“停,我不想听这个。”萧玲珑打断了他,“我只想知道,你会不会是有了什么绝密的军事计划,要去亲自冒险?这是我第三次问你了,我希望你说实话。”
楚天涯嘿嘿直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信不过我?”
萧玲珑盯着他,一双美眸之中灵气逸动,也饱含关切与眷恋。
“没有最好。”她轻轻的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你睡吧!”
楚天涯也暗暗的吁了一口气躺了下去,心中暗忖道:哎呀,老婆太聪明了,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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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楚天涯小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
太原知府张孝纯和朝廷派来视察监督这次军事演习的“监军”,已经等了他一个多时辰。
监军是个宦官,姓曹,很胖,走起路来下巴上的肥肉能像波浪一样的抖动。大概就是新任官家跟前的近侍红人,平常受惯了别人的阿谀奉承,连当朝宰执见了他也得矮下三分。可是今rì却在这里等一个山大王等了一个多时辰,他早就七窍生烟了。
若非是张孝纯从旁苦劝于他,再又看到阿奴与汤盎这两个帐前护卫太过凶煞与威猛,曹公公恐怕早就发飙了。
楚天涯起床更衣的时候,萧玲珑告诉他这个消息,一边说还一边笑。楚天涯心里就有底了,看来这个曹太监很是嚣张,得治他一治。
“让他们等着。”楚天涯笑道,“传令军中,开饭!”
萧玲珑咯咯直笑,“不给他们供饭招待啊?”
楚天涯也笑,“就说我正在准备盛宴,要亲自作陪——嗯,我得先去沐浴更衣。接待天使上差嘛,理当如此。”
萧玲珑抿然失笑,点了点头去了中军大帐见到张孝纯,对他们说上将军得知二位上差驾到,特意沐浴更衣去了,要准备盛宴款待二位上差。
张孝纯和曹太监都吁了一口气,好嘛,这人总算出现了!
可是一等又过了半个时辰,楚天涯仍是没有出现。军队里都开饭了,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可是张孝纯与曹太监早已是饥肠辘辘,看着那些军士们大口的往嘴里扒饭吃得嘛香,肚子一阵咕咕直叫。
曹太监有些坐不住了,“张知府,你可是朝廷命官、一方的封疆大吏!犯不着对一个山大王如此低声下气吧?”
张孝纯早就看出了楚天涯的用意,他也早就对这个屁事不懂却官气十足的太监不满了,淡淡道:“上将军去沐浴更衣、准备宴席了,上差就请稍安勿躁吧!——这里是军队,自然比不得皇宫里。”
“张知府什么意思啊,莫非还是本使叼难他了?”曹太监变了脸sè,“他楚天涯一个挂着虚衔的上将军,莫非比枢密使的架子还大了?本使在这里一等就是两个时辰,他都不现个身——瞧瞧、瞧瞧,这杯子里的茶水都冷了也没人来换,到了饭点也不见人来送个酒水果子。他这样虐待官家天使,分明就是藐视官家!”
“这就叫虐待了?”张孝纯不由得一笑,“童贯、童太师的事情您老知道吧?”
曹太监的表情顿时僵住了,连眼神也都直了。他捂住那杯冷了的茶水咕噜噜往肚子里灌了一通,再不吭声。
童贯之死,按照官方的说法当然是死于女真刺客之手;但毕竟是纸包不住火,在某些高层的圈子里暗中已有真相流传,那就是他其实是被楚天涯杀了、然后嫁祸给耶律余睹的。
童贯何许人,他除了是最得势的宦官,同时还是王爷、是统兵的元帅,岂是他曹太监能比的?
想了想,曹太监觉得自己还是闭嘴的好。
天黑了,军营里掌了灯,起了火把。
楚天涯和萧玲珑早就一起吃过了饭,还卿卿我我的聊了一会儿天,终于来见张孝纯与曹太监了。
走进军帐,楚天涯就看到好大一滩肥肉塞在椅子里,在呼呼的大睡。张孝纯则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楚天涯走过去时,张孝纯睁开了眼睛,顿时苦笑。
“张知府,让你久等了。”楚天涯笑着上前抱了抱拳,看向那堆肥肉,“这就是朝廷派来的监军使者啊?”
“哎,楚老弟你玩够了没有?”张孝纯苦笑的低声道,“赶紧开饭吧!要饿死人了!”
“呵,去年太原之困都饿过来了,张知府还熬不了这一会儿啊?”楚天涯笑道,“请吧,宴席早已备好。”
张孝纯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伸手捅了曹太监一下。
曹太监睡得正死,口水都流出来了。被张孝纯一碰却像是触了电、鬼上身一样,突然一下跳起然后四脚着地的趴跪下来,脑袋在地上跟捣蒜似的嚷道:“官家恕罪,官家恕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楚天涯和周围的一片近卫们哈哈的大笑,楚天涯瓮声道,“嗯,恕你无罪,平身吧!”
“谢……”一句没嚷完,回过神来的曹太监觉得有点不对劲,仰头一看——他娘的,这谁啊?敢冒充官家!
他撑着腿就爬了起来,满脸涨得跟猪肝似的指着楚天涯,尖着嗓门吼道:“哪来的乱臣贼子,敢冒充官家,你活得不耐烦了?!”
“放肆——”汤盎与阿奴齐声一吼,这行军帐蓬的顶子都吓点被震翻了,曹太监更觉两耳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有点被骇晕了。
楚天涯却是笑眯眯的,“没人冒充官家,是你自己把别人误认作了官家。你说,你该当何罪呀?”
能在皇宫里混到现在这个位置,曹太监并不傻,他现在已经可以认定眼前这个淡定得嚣张的年轻人,肯定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河东山大王楚天涯。
这脸说变就变,曹太监马上笑逐颜开的对楚天涯拱手哈腰低声道:“是下官鲁莽,让上将军见笑了。若有得罪之处,还请上将军恕罪!”
话没落音,曹太监的大肚子里就传来一阵咕咕的响。
萧玲珑站在楚天涯身边,听到这声音就乐得笑了起来。曹太监的表情更加尴尬了,眼角里瞟出一道余光恨恨的剜了萧玲珑一眼。
“大胆。”楚天涯别的本事没有察颜观sè绝对一流,于是不高不低的喝道,“见了郡主你不行礼还敢瞪眼,活腻了?”
曹太监恍然一惊:不会吧,他是什么眼神啊,这都被他看到了?……郡主?对了,朝廷是在这边封了个飞狐郡主!
二话不说曹太监又跪下了,一边磕头一边郡主千岁的呼喊,喊得周围的人又笑了起来。
萧玲珑早就被逗乐了,这时道:“罢了,免礼吧——嗯,见你如此中心的份上赐你一顿好饭。上将军,带他吃去!”
“臣下遵命。”楚天涯像模像样的应了一诺,就伸手朝外请他。
曹太监爬起身来,不由得满头雾水看向张孝纯:这里到底谁最大啊?
张孝纯一撇嘴,用表情告诉他:我哪儿知道?
楚天涯等人看了,憋着笑,肚子都笑疼。
两位上差入了席,菜式的确是挺丰富。楚天涯和萧玲珑早就吃饱了一点不急,于是官腔官调的先说了好大一通,曹太监又不好乱来,只好老老实实的听着还一边笑眯眯的应声。肚子饿得咕咕叫却盯着桌上的美食不能吃,曹太监想死的心都有了。
折腾了半晌,总算开席了。曹太监就像是一只饿虎扑到了小绵羊,再也顾不得什么尊严分寸,疯了似的开吃了。
楚天涯就嘿嘿的乐,萧玲珑也跟着乐,张孝纯苦笑不已。
酒足饭饱,曹太监打着嗝都坐不直了,挺着肚子斜着身子说道:“上将军,本使奉官家之命特意前来观看河东军演。不知现在战况如何?”
“已经结束了。”楚天涯答道。
“啊?”张孝纯和曹太监都同时一愣,“还没开打,就结束了?”
“这……”曹太监愣道,“十几万人的大军演,朝廷和官府投入人力物力无数,就这样忽闪一下的……结束了?”
“那上差以为还要如何?”楚天涯正sè说道,“我们这是军演,不是练兵、阅兵,不是要给别人看和欣赏的。演习进行到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于是就结束了。”“那、那本使该要如何给官家秉报呢?”曹太监苦着脸说道,“本使可是什么都没看到啊!”
“这不难哪!”楚天涯笑道,“**——”
“在!”**站了出来抱拳应诺。
曹太监眼前一亮:好英武的男子!官家身边的近卫,不见得有这样的风采气度!
“上差,这是我的近侍文书。就让他代笔给上差写一份送给官家的奏报如何?”楚天涯说道。
“这,不妥吧?”曹太监上下的打量**,犹豫道,“他能揣摩官家的心意、知道官家想看到什么?”
楚天涯哈哈的笑,“要是这点事情都干不好,我要他何用?——**,马上写好拿来上差阅览!”
“是!”**二话不说,当下取了笔墨纸砚就在这堂上书写。一两炷香的时间,挥笔而就!
曹太监接过奏书细下一看,目瞪口呆!
“莫非阁下早有腹稿?”曹太监惊讶道,“这洋洋洒洒近千言,字字珠玑文采飞扬,还都说到了官家的心坎上!官家若是看到了这样的奏报,得知太原军威如此浩大、上将军与张知府如此忠心,定然龙颜大悦啊!”
楚天涯就在心里好笑:那也就意味着你的差事办得漂亮,回去了肯定有重赏嘛!——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于是楚天涯笑眯眯的走到了曹太监身边,弯下身低声道:“曹恩府贵为天子身边的红人,还请回去后多在官家面前美言几句。楚某这边能得到多少朝廷的资助与信任,太原与河东的防线就有多稳固。吃水不忘挖井人,楚某好了,太原稳了,曹恩府在官家身边的地位也就更稳当了。咱们可是一条线上拴着的蚂蚱啊,对不对,曹恩府?”
曹太监愣愣的看着楚天涯,脸皮就抽搐了。
他远远没有想到,一个本该只懂得剪径劫掠、五大三粗的山贼土匪,居然能把官府与朝廷上的这点事情看得如此通透。现在他也算是明白了,此前让他苦等的那一出,就是楚天涯给他的一个下马威。是在对他提出jǐng告。这个山贼可真是有胆,什么也敢干哪!
朝廷上的宰执未必敢轻视怠慢了他曹太监,楚天涯就敢!
“嘿嘿……”早在皇宫里混得八面玲珑、最识分寸与好歹的曹太监马上谄媚的笑了起来,还对楚天涯拱手,“下官,可就全全仰仗上将军鼻息活路了!”
“唉,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楚天涯就笑,“你可是天子近前的红人,我嘛,区区一个山贼!今后咱们河东十几万军兵,还得仰仗恩府的照顾才是!——曹恩府你放心,只要河东一rì有我楚天涯,就敢保证太原是一处铜墙铁壁,他金国杀来再多兵马,也能固若金汤!”
“好、好!官家要的就是上将军这一句话!”曹太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下巴上的肥肉一阵乱抖,“那下官,可就把这奏报直接拿去送给官家喽?”
“行啊,没问题。”楚天涯说道,“下次如果朝廷还要派使者来太原,就得是曹恩府才行。换了别人,楚某一概不见。管他是多大的官,宰执来了也不见!”
“嘿嘿,上将军真是太看得起下官了!”曹太监感激涕零的直作揖,脸都要笑烂了。
张孝纯也在一旁暗笑,笑了又摇头,心说:这楚老弟的手段真是越来越狠了。先是给了曹宦官一记杀威棒,然后再对他又唬又哄威胁利诱的。稍后肯定还要重金收买……折腾个几个来回,天子身边就都有他的耳目了!
没等张孝纯琢磨完呢,楚天涯拍了两下巴掌,几名壮汉就抬进来两个箱子。
“恩府难得来一次太原,咱们这里穷,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孝敬。”楚天涯凑在曹太监身边,如同老友密聊一样低声道,“这里有点土特产,就请恩府笑纳吧!”
“哎呀,上将军真是太客气、太客气了!!”曹太监两眼直冒jīng光。
“抬走,送到曹恩府的馆驿!”楚天涯一挥手,壮汉就将箱子抬走了。
张孝纯在一旁暗笑不已,萧玲珑看了也好笑,不约而同的想道:楚天涯对付官路上的人,手段真是越来越熟络了!——曹太监这样的货sè,想不跟他‘亲密合作’都难。
“恩府以后,记得常来。”楚天涯搭着他的肩笑眯眯的道,“有空也就多在官家和宰执面前说说好事。那边给咱们拨放的钱粮越多,楚某能给恩府准备的土特产自然也就越丰富嘛!”
“那是、那是!有钱一起赚,大家rì子都好过嘛,哈哈!”曹太监已经乐得不行了。刚刚还在那里饿着肚子苦等,现在一下又得了这么多的好处。不亚于是从地狱到了天堂,他就是想不乐开花也不行啊!
饭后又上了茶水果子聊了一阵,曹太监现在是满面红光神清气爽。要在皇宫里混也不容易,除了要会揣摩圣意讨得皇帝的欢心,还得应付许多人的嫉妒与憎恨。当年童贯之所以混得风声水起,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能带兵,不完全依靠皇帝的信任过rì子。下面的小太监也就有样学样,如果能和哪们带兵的节度使或者手握实权的宰执搞好关系,腰竿也就能硬实一点。
现在楚天涯已经被列为当朝第一刺头了,他不仅有兵有权,还不怎么把皇帝与朝廷放在眼里。如果他曹太监能够处理好和楚天涯的关系,他在官家眼里的作用就会越来越大。就拿近一点的张孝纯来说吧,要不是因为他与楚天涯的私交,还能坐得住这个太原知府的位置吗?
现在楚天涯主动向曹太监示好,他自然是乐得不行,都在感谢祖坟冒烟了。这要是回去把**写的奏折往上一递,龙颜大悦,他曹太监肯定大受奖赏。以后河东这里再有什么问题,官家肯定第一个想到他——就跟张孝纯似的,属于“特勤专员”,无可替代!
在军营里聊了一通,楚天涯借口说军营里枯燥没劲,要请张孝纯和曹太监回太原城潇洒。张孝纯何尝不知道楚天涯肯定别有深意,于是笑呵呵的说由他作东,就请二位到摘星楼品茶。
一行人就离了军营,楚天涯带了**与小飞等几名近卫,望太原城而去。
进了城,夜sè已深,城里正热闹。曹太监说累,就不去酒楼了。楚天涯应诺,就“护送”他回了馆驿。
二人心照不宣。楚天涯的来意很明确,曹太监也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送走了张孝纯摒退了众人之后,曹太监就跟楚天涯开始掏心窝子了。
“上将军,你可得掂量着点。官家和宰执们,对你还是挺忌惮的。”曹太监说道,“咱们大宋自开国起,就还没有哪个将军能够拥兵自重的。上将军你是大才大德,自己在河东起了十万人马。官家是昼夜不宁寝食难安哪,这个你肯定能想到!”
“这个不必说了,我心里清楚得很。”楚天涯说道,“说点有用的——朝廷上都有哪些人是支持我的,哪些人又是巴不得除我而后快的?”
“哎呀,这可就真是一言难尽了呀!”曹太监一脸的苦sè,“总之,向着上将军的绝对少数,大多数人都恨不得剿灭了上将军才是。也就只有曹某这样的刚直之人,才知道上将军是为国为民,忠君爱国!”
楚天涯哈哈的笑,“那是、那是!”
心里却在骂——要真是这样,朝廷上只剩你一个死太监向着我,那我楚某人还不如死了算了!
“曹恩府,我问你个事啊!”楚天涯开始试探他,“如果我真的要北伐,朝廷会同意、会支持吗?”
“啊?”曹太监一下就惊得嘴巴都圆了。这回还真不是装出来的。
“怎么,不行啊?”楚天涯也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这个……还真不好说!”曹太监显然对楚天涯的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嘴里吱吱唔唔的。
“有什么不好说的?”楚天涯说道,“你以为我搞这场军演是闹着玩啊?我是真的打算北伐!难道官家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
“没有。”曹太监把他的大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会吧?去年黄龙谷一役,把完颜宗翰打成了那样,官家和朝廷上的大员就没一点心思要主动进攻?”楚天涯作势生气,“这一年来我可是一直在为这个准备,还指望着朝廷和我一起出兵呢!我不是白cāo心了?”
“啊?上将军还有这个打算?”曹太监目瞪口呆,“北、北伐金国?”
“恩府哆嗦什么?”楚天涯把脸一板,“别人怕他女真铁骑,我可不怕——完颜宗翰也不过如此,也不看看他在太原城下扔下多少尸首?黄龙谷一役他险些自己丢了小命!恩府回了东京,不如在官家那里讨一讨口风,帮我问问朝廷倒底会不会资助我钱粮兵马北伐啊?”
“这个……好,好。探一探口风,还是可以的。”曹太监都在抹冷汗了。
“嗯,这事儿就拜托恩府了!”楚天涯就在心里笑:瞧这曹太监吓成这样儿,回了朝廷肯定在官家耳边一阵添油加醋的胡吹!这样才好,我就是要把这假戏做得越真越好,让官家都帮我一起忽悠女真人,以为我楚某人真会自不量力的北伐!
把金国的耳目,弄得越混乱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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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接下来,河东军演还是持续了四五天的时间,直到这一rì下了大雨还激发了一些泥石流,才告作罢。
这几天,主要是就是演给曹太监和太原的一些官员百姓们看了,不是以前的那种对战似的军事演习,而是传统意义上的“阅兵”。
河东义军与宣抚司的人马,共计分成了三十二部,各有将军与头领率领,按照既定的路线演练各种阵法、行军与夺旗之类的项目。
表面上的工夫与文章,还是要做的。毕竟这一年来朝廷在河东义军的身上下了不少的本钱,仕绅百姓们对他们的现状也十分关注。这样的公开进行一次演练,可以让朝廷放一放心,也能起到鼓舞士气与稳固民心的作用。
十五万人的军演阅兵,除了在东京由朝廷主持,这种事情在外地还真是没怎么发生过。这么高调的行为,在各个阶层都引起了较大的反响。
不知不觉间,楚天涯在朝廷、官府以及仕绅百姓心中的形象,渐渐的由一个山贼头目转变为封疆大吏与镇边将帅,也有人暗中骂他是拥兵自重野心割据的军伐节度。
总之,河东义军与楚天涯的名字,再一次响彻了大江南北。
也有不少卓有眼光、专注于国家大事的人认为,眼看就要到冬天了,楚天涯这样高调的来了一次大阅兵,摆明就是在向金国、向完颜宗翰叫板。数十年来,大宋对外战争罕有胜绩,去年的太原之战与黄龙谷之役,无疑是大大的振奋了大宋的军民士气。现在楚天涯又这样公然的向金国发出了挑战,不少人欢欣鼓舞之余,也暗暗的替楚天涯捏了一把冷汗。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信心归信心、士气归士气,金国的军事实力,还是足以令人感到恐惧的!
万一真的惹毛了女真人,他们一举南下全力攻打太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灭了楚天涯,他能招架得住吗?
……
连外人都有了这样的担忧,楚天涯自然也就思考到了这个问题。
不约而同的,白诩也想到了这一层,他对楚天涯说,“主公,女真起兵十二年仅有一败,便是去年折戟于太原。如今我们如此耀武扬威的挑衅于他,万一女真人被惹急了,以他们彪悍好战的xìng格,会不顾一切的先来灭了太原再说。”
“这样最好,倒省去了我绞尽脑汁与他游斗的工夫。”楚天涯答道,“金国的优势,就在于他们在战略上的主动xìng,以及战术层面上的,骑兵的强大机动xìng能够随时展开长途奔袭对我进行突然打击。如果金国被我激怒了,全力前来攻打太原,那我们就在这里与之死战。能够将灾难挡在大宋的国门之外,总比让他们切入到腹地去作乱要好。”
白诩说道:“现在,太原已经成了金国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我是金国狼主,在南侵时只会采取两种战略了。一是绕开太原,从东线黄河沿岸直下中原,然后对太原进行切割与反包围,将我孤立再进行蚕食鲸吞;二是集中兵力全力攻打太原,先搬开这块绊脚石,再挥军深入侵略中原。而且小生以为……以女真人的xìng格,第二种战术的可能xìng更大!”
“你的分析没错。但我也有不同的看法。”楚天涯说道,“你刚才有一句话说得好,以女真人的xìng格第二种战术的可能xìng更大。但是你难道忘了,他们当中有一个谋主叫时立爱,他可不是女真人。他跟你一样,是一个习惯以柔克刚、兵行诡道的yīn险角sè。”
白诩的脸皮直抽搐,“主公,你这是在骂人哪!”
“哈哈,不算骂人,是夸奖。”楚天涯笑道,“用兵嘛,就是要让对方猜不到。不然十有九输。这次我们搞的大军演,肯定有女真人的细作看到,并将消息报告给时立爱知道了。还有,我已经托曹宦官的口对朝廷都放出了风声,说我要北伐。相信这种事情传到朝廷上很快引起轰动,用不了多久也就会传到时立爱的耳中。到时候时立爱肯定会反复猜测我们的下一步行动。虽然他不相信我们会北伐,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不能不防。现在战争还没有开始,但我们已经战略上较劲了。我的目的,就是不能让金国人占尽主动,我们一味的被动防御。若有机会,我们也要伺机割他们两刀才行。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白诩直吸凉气,低声道:“主公,你还真打算……郡主知道了怎么办?”
“你不说,谁知道?”楚天涯把脸一板,“这回可先说清楚了,这是真正的军事机密。你要敢泄露,我当真割了你的脑袋!”
“属下不敢!!”
大军演结束了,各部各军偃旗息鼓,各归各营。
十几万大军,加上更多的民夫与参观的百姓,像cháo水一样的四下退去。
楚天涯和众头领们一起回了青云堡,准备举行军演后的总结会议。
大雨滂沱,天气变得十分寒冷。人们仿佛从湿冷的空气中嗅到了冰冻与雪霜的味道。
楚天涯让人马休整一天,凡百人以上头领,每人都要书写一份军演总结。
这种事情对山贼响马来说当真新鲜,好多人根本就是目不识丁的,听到这个命令脑袋都大了。无奈,这可是军令违抗不得。主公说了,不会写字的自己口叙叫人代笔,反正任何人也不得因故拖欠“作业”。
其实“作业”本身不是目的,而是一种手段,让义军里的将领首领们养成思考与总结经验教训的习惯,学会用脑学会思考。唯有这样才能真正的提高。
一天的休息时间,也不知道有多少杀人如麻五大三粗的汉子,咬碎了多少根笔头。军营里时常传来一阵哭笑不得的吵闹声,习惯了骑马shè箭舞刀弄枪的汉子,拿起了笔墨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楚天涯也没闲着。他要写的东西更多,而且不是**能够代笔的。
从清晨起床到下午,他就没有离开过书房,午饭都是凑合吃了点馒头清汤。身边已经有了厚厚的一叠纸笺,小飞在一旁帮着磨墨和收拾纸张,也没有什么闲人敢来打扰,房间里静得可以。
楚天涯专心的思考与书写笔录,习惯xìng的将笔往墨砚上抹,手肘却碰到了一个汤盅险些将它撞翻。
“小飞你怎么搞的?”楚天涯下意识的斥了一声,偏头一看,身边居然站着贵人。
“怎么是你,小飞呢?”楚天涯放下了笔,看看汤盅,里面装着热汽腾腾香味扑鼻的一碗参汤。
“他、他困了,我来伺候主公。”贵人嘿嘿的笑,“主公,喝吧!我亲手给你炖的参汤,补气安神的。”
“好,多谢你了。”楚天涯也确实有点累了,便拿起参汤来喝,的确还蛮香的。入腹后就感觉有一股生机在体内蔓延,疲乏的感觉轻去了不少。
“不错嘛,好喝又滋补。”楚天涯赞道,“不过我年轻气盛的,不能喝多了这种大补的参汤。”
“没关系,能喝!我都选用的很温良的药材。”贵人受了夸,喜滋滋的走到楚天涯身后替他按摩肩膀与脖颈,还低声的道,“轻吗?重吗?”
“挺好,舒服……”贵人的手法当真很专业,疲累的楚天涯吁了一口气,眼睛都闭上了在享受。
贵人心里一阵暗暗欢喜,越加用心的给他按摩。
没过一会儿,楚天涯居然靠在大椅上好像是睡着了。
“真是累坏了哦!”贵人轻声的吟哦,将楚天涯搭在一旁的大氅取来轻轻的给他盖上。看着他朝天仰着的面庞,贵人脸上一阵阵红,没忍住,就往楚天涯的脸上亲去。
刚要亲到他的脸,冷不防的楚天涯一个巴掌就横了过来。“波”的一下,贵人亲在了楚天涯脸手板心上。
“你干什么?”楚天涯没有睁眼,懒洋洋的道。
“哎呀,讨厌死了!”贵人又好气又好笑更有几分羞赧,索xìng把心一横,对着楚天涯的嘴就亲上了上去。
楚天涯也笑了,挡在脸上的那只手往前一撑,拇指和食指伸出了一个“八”字,刚好将她的嘴给卡住,还用了几分暗力捏了一捏。
贵人的嘴巴就变成了一个鲶鱼嘴的形状。
“哈哈!”楚天涯被逗得大笑。
“讨厌、讨厌!”贵人跳了起来,一边揉着嘴一边小粉拳往楚天涯身上乱捶。
“嗨,你这可是以下犯上哦!”楚天涯一边玩乐的招架一边笑道。
“就要揍你、就要揍你!”贵人又羞又恼的低声骂道,“你都不跟我有半分亲近,老是躲着我,我恨死你了!”
“好了,别闹了。”楚天涯将她的粉拳握住,笑道,“你不是每天都在我身边么,我什么时候躲着你了?”
“就有!……”贵人愠恼的低声抱怨,“郡主一回来,你就谁都不搭理了。你眼里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啊?”
楚天涯就笑,不答。
“看,你的表情就是承认喽!”贵人酸酸的道,“入选青卫的时候老爷子就说了,我们都是你的‘贴身’护卫。贴身哪,什么意思还不明白吗?说到底,也就只有天后郡主一个人贴了你的身,哼!”
“呵,照你那意思,我还得让**小飞他们也贴我的身哪?”楚天涯就笑,“我可不好那一口。”
“咦,真恶心!”贵人身上直起鸡皮疙瘩,“你不要诡辩了,你心里又不是不清楚?凡是我们青卫当中的女子,都是主公你的女人。结果呢,你眼里只有天后一个,你叫我们怎么想?……朱雀,她为了你把自己的脸都给划花了,也背叛了自己的情人与国家。”
楚天涯轮着眼睛,不说话。
“好哪,我们知道你忙,你和萧郡主的感情也最深厚,走到今天更是不易。我们也不是吃醋。只是……”贵人嘴巴一蹶,“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反正、反正就是,你不待见我们!我们心里不痛快!”
“好,你说,要我怎么待见你们?”楚天涯笑道。
贵人脸一红,眼睛却在放光,“老爷子说了,要是我在这次演习中立了功,主公就会跟我洞房!嘿嘿——焦文通的袖绢可是我取下的。怎么样?”
“啊?老爷子这么便宜就把我的贞cāo给卖了?”楚天涯佯怒,“话是他说的,我可没给出这样的承诺!……你找他去!”
“你!……你气死我了!”贵人就跺脚,“你信不信,我随便找个男人把我的处子之身给他去?”
楚天涯直咧牙,又好笑,“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啊?”
“我、我凭什么说不出口?”贵人叉着腰气鼓鼓的道,“在我们奚族,要是哪个男人被女人看上了,往他身上搭一条牛尾巴编的绳结子,管那个男人喜欢不喜欢都得去女人家过rì子、帮着干农活还得放羊生娃!——我只叫你跟我洞房,这样已经很便宜你了!”
楚天涯都在掩着脸大笑了,“这事我做不得主!你得找萧郡主商量去——她说了,天后的职责就是守卫我床铺的另一半!”
“哼,去就去!”
贵人一跺脚一叉腰,扭着臀走着猫步,就找萧玲珑去了。
楚天涯顿时傻了眼,“还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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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楚天涯不知道贵人是否真的去找了萧玲珑,又是怎么跟她说的。结果就是……贵人被罚,被关进了禁闭牢房里一天一夜不得饮食与zì yóu。
因为她违反了青卫的第一禁令:当主公没有危险或者不需要的时候,青卫是不存在的。
也算她倒霉,被何伯抓了个现行。没说的,青卫也是军队,而且纪律比一般的军队还要严明。也就是看在她没有恶意或者造成特别恶劣影响的前提下,还是从轻处罚了。
楚天涯觉得有点过了,但也没开口去替她求情。纪律这东西直接关系到威信与战斗力,还是不要越级行使特权的好。否则那会让何伯很难做,青卫的纪律条例也就会失去了约束力与公信力。
当天晚上,萧玲珑可把楚天涯折腾得够呛。
楚天涯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一夜**下来,楚天涯不仅是魂真的快要飞了,腰也快折了,腿也发软了。
萧玲珑什么也没有说,只用她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做“天后的职责”——都这样了,你还有本事去招惹别的女人?
楚天涯很服气,痛并快乐着的服气。
次rì,青云堡大议。各头领都把作业交上来了,众人一起在青云堂上交流心得。
楚天涯挑了几份作业看,差点把嘴都笑歪了。没错,这些个军演总结,很大部分写得狗屁不通,错别字连篇那是普遍现象,更有一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该写些啥。比喻薛玉手下就有一个步兵头领这么写的——
“俺带着兄弟们喝酒吃肉直娘贼的山上闹妖蛾子整得我们一夜没睡!干!”
其中至少有一半是错别字,个别部首还直接用圈圈叉叉来代替的,因为字不大会写。就只有那个“干”字写得龙飞凤舞杀气十足。
也有一些有才的,直接就给画的图。
……
哎,总之,楚天涯感觉自己就像是小学一年级的班主任在批改作业。
会议开到一半吃过了午饭,突然下雪了!
没错,下雪了!
呼呼的北风带着彻骨的寒意刮进了青云堂,刚才还是丝丝的雨水,现在变成了漫天黑茫的雪花!
战斗的号角,吹响了!
青云堂上刚刚还十分热烈甚至还有几分搞笑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严肃剑拔弩张。
楚天涯嚯然而起,只两个字就让所有人的神经崩紧——
“备战”!!
只过了一个时辰,张孝纯就亲自跑上了青云堡。
“上将军,下雪了!”
这是他见到楚天涯说的第一句话。
“是,我看到了。”楚天涯回道,“张知府有何打算?”
“马上迁移百姓,积极备战!”张孝纯说道,“上午的时候本府正在召集河东府与宣抚司上下的官将参议冬季备战一事。还没议完,这雪就下来了。河东的雪是这样的,没个三五天不会停。等到雪一停,河流准就结冰。便是女真人的铁骑南侵的时候到了!”
“那好,就按照演习时的方案,在小苍山布下第一道野战防线。以小苍山为核心,太原、七星寨互为犄角,布成一个铁三角。”楚天涯说道,“张知府,就请你率领宣抚司的人马严守城池。我部人马会重点防范小苍山前哨,西山作为后勤总支援,专门提供救护与接应,并收纳流民与伤员。”
“好,就听上将军部署。”张孝纯紧张严肃的点头,“本府马上回去组织官府人马,开始疏散百姓与部署军队……不知上将军会在哪里坐镇?”
“我嘛……”楚天涯笑了一笑,“当然是坐镇西山指挥。”
“也好,那样比较安全。上将军可千万别亲上前线哪!”张孝纯千叮万嘱。到了这时候,他当然知道谁是河东的支柱。
“知府放心,楚某自有分晓。”楚天涯微笑答道。
张孝纯急忙走了。
楚天涯当即在青云堂上宣布,河东正式进入战备状态。即rì起,除孟德率领万余兵马并携带家小老幼等留守青云堡外,其余军丁全部参与备战。薛玉为步兵第一头领,率领青云斩jīng锐驻守小苍山第一道防线;马扩、梁兴、王荀等人为次弟头领,驻守其他军寨与薛玉救护接应。焦文通所部啸骑为第一机动骑兵部队,全天候备战随时候命;汤盎与阿奴为虎贲骑左右统领,直接在主公麾前用命。其余大小头领,各归本部听候调谴。
楚天涯直接指挥十二大首领并率领亲勋虎贲,十二大首领以下各有分部头领。整个河东义军十万余人,就像是一个完整的人体伸缩自如指挥顺当。
演习的作用,这时候完全体现出来了。
楚天涯并没有留守青云堡,而是亲自去了小苍山,坐镇指挥。孟德留守大后方的西山保障后勤;七星寨作为小苍山大防线的侧翼,位置与角sè都相当的重要,楚天涯让白诩担纲,给了他两万人马,并将帐前护卫汤盎并一千虎贲骑给了他担任天堑关守将,一同在那里镇守协防。
……
整个河东,再次全盘而动。这次不是演习了,是真正的军事行动。相比于上一次,军队的行动果然迅速了许多,各部头领与小卒更加熟练与冷静。短短不过两天的时间,河东防御体系就拉了起来。小苍山一带是九宫八卦的大营盘,外加七星寨的防御辅助与太原的后方接应。方圆百里的军事铁三角,不说固若金汤坚不可摧,至少比起去年要稳固了千百倍。
楚天涯在小苍山的帅营指挥所,每天都是快马飞驰进出无数。白诩安顿好了七星寨的防务,也匆忙赶到这里来帮助楚天涯处理军情要务,并rì夜商议对敌应敌之策。两天之内,张孝纯陆续派出了三十多名快马使者与楚天涯交换意见商议办法。
各军各营全神戒备,高筑寨垒广积粮草,风雪之中加紧cāo练。
紧挨着楚天涯的主帅营房房边,拉起了十二座小型军帐,便是青卫与阿达、阿奴等人的住所。再外围,就是虎贲营的戍地,将楚天涯身边防守得像铁桶一般。别说是人,就算是飞鸟要进来,也得被贵人的海东青给啄了。
战争的气氛,一下就出来了。
正如张孝纯所说,这雪是越下越大,半点没有停歇的意思。三天过去了,漫山遍野一片银妆,山林中的积雪已逾一尺,许多树林都被压折。如果不是有军队在镇守与清扫,小苍山这里绝对是不可通行。
雪一停,风一刮,营房前的遮阳架上就结了冰溜子,此前大军砍伐大量树木存储的木柴开始派上用场,rì夜取暖。否则,人可以依靠厚实衣服的御寒,马匹牲畜要冻死大半。
这样的季节,对于出身辽东极寒之地的女真人来说,却是每年狩猎的最佳时机。他们的身体里,传承自祖先的好战之血开始沸腾,就如同饥肠辘辘的饿狼嗅到了鲜活猎物的血腥味,变得嗜血与狂躁。
太原与完颜宗翰所在的云中之间,隔了崇山峻岭与飞狐险道这样的隘口,想要派出探子去刺探对方军情,是不大现实的。就算探子成功的探到了消息,等到他回报军情也是猴年马月了。但楚天涯知道,女真人一定会来,没理由不来。
不管是为了野心还是为了报复,哪怕是因为前不久大宋拒绝了交割太原,他们也不可不来。
问题就是,他们会怎么来。
第三天,一小队女真骑兵的走出了飞狐关,毫不避讳的直接朝小苍山而来。
有点出乎楚天涯等人的意料之外,金国使者很高调的现身了。
他们带来了金国的战书,是来宣战的!
战书写得很简单——“与将军会猎于晋,一决雌雄!”
几个大字,力透纸背铁钩银划!
楚天涯叫朱雀看了一眼,她肯定的说,这是出自完颜宗翰本人的亲自手笔。光从这字迹上就可以看出,他当时的心情是多么的激宕与奔放。
“没想到,金国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来进军。”楚天涯还是有点意外,他对白诩道,“这么说来,完颜宗翰是想要集中兵力攻打太原,不死不休了?那是否意味着金国今年的军事计划,只是太原?”
“小生以为,不排除这种可能xìng。但也有可能,是虚张声势。”白诩说道,“一份战书,并不代表什么。就算不下战书我们也知道他们会来,不是么?此前我军在此大搞军演,主公又放出风声就要北伐,肯定把他们的耳目搅得混乱了。现在完颜宗翰完全有可能是在将计就计,也这样讹诈我们一回。到底他真的来不来,是把目标订在了太原、仰或是像去年那样两翼同飞齐头并进,也犹未可知。”
“时立爱那厮果然狡诈。我搞军演、放风声要北伐,他就来主动下战书说直接攻打太原,说到底,他仍然是在与我争夺战略上的主动权。”楚天涯拧着眉头愠恼的低骂,“现在我们又回到同一起跑线上了。女真人会怎么南侵,又变得扑朔迷离。”
“是的。”白诩点头,“唯今之际,我们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女真人若来,则我军应战,死守太原;女真人若使诈未来,或是弃走西线师出河北一带全力攻打东线,则我军再作定夺。”
楚天涯拧眉沉思了良久,不得已点了点头,“只好先这样了。可恨就的是我们无法派出细作前往云中及燕山一带刺探消息。只要过了飞狐关,就是金国地盘。那里崇山峻岭层层卡哨,非但是防卫十分森严,交通更是十分不便。除非我们的细作能像海东青一样的飞翔,否则根本无法往来通会消息。”
白诩眼睛一亮,“主公,那就派海东青去飞一趟,如何?”
楚天涯一怔,“它……行吗?它毕竟不是人!”
白诩就笑,“那得问贵人哪,万一行呢?”
楚天涯眨巴着眼睛,心道:前两天这丫头吃了个闷亏,心里肯定恨死我了,这两天都躲着我,偶尔瞟一瞟我也是满眼的幽怨……想当初贵人能够加入我们,跟白诩这个狗头军师多少有点关系,他们之间从此也就有了交情。现在,狗头军师肯定是在变着法儿给贵人说情,居中调解担任和事佬。
“好吧——叫贵人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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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贵人来了,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小脸蛋儿绷得紧紧的,眼睛里有怨气。
“天冷了,你还穿这么少?瞧你,脸都冻僵了。”楚天涯上前要掐她的脸,她扭了一下头别开,冷冷道:“主公有何吩咐?”
楚天涯就笑,“叫上朱雀,再带上你的鸟儿,跟我出去走一趟。”
贵人就眨眼睛,“去哪里,干嘛?”
“是不是我要下达什么命令,还需要向你解释了?”楚天涯说道,“还是,你不乐意跟我出去?”
贵人恨恨的剜了楚天涯一眼,嘟着嘴,“凶什么嘛!去就去了。”
“去,备马。”楚天涯冲着小飞努了一下嘴,“其他人就不必跟来了,就我们三个出去走一趟。”
小飞抱了拳应诺,又道:“主公,还是叫汤盎带上虎贲吧?非常时期,恐有危险。”
“方圆百里之内都是我们的地盘,我又不走远,能有什么危险?”楚天涯道,“少废话了,去办!”
“是!”
不久,楚天涯一行三人都骑了马,穿了厚实的裘衣披上风雪斗篷,离开了小苍山帅营驻地,望山下而去。
何伯就把小飞拎了来,“说,主公这是去干嘛了?”
“主公的事情,小人哪里敢问?”小飞眉飞sè舞的窃声道,“老爷子你也看到了,主公他随身带的是朱雀和贵人,还吩咐说不许别人跟随……”
何伯若有所思的点头,“郡主呢?”
“适才带着耶律兄弟还有阿达,率领夜叉军和契丹骑兵一同去了焦文通的骑兵驻地。”小飞说道,“说是去练兵了,估计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
“怪不得……”何伯就摸着下巴上杂乱的灰白胡须嘿嘿的笑了,“吩咐下去,今天主公的事情不许对郡主提起!郡主回来了若是问起,就说主公出去巡视众营了!”
“是!”
“嘿嘿,老头子要去看看热闹!”话音刚落,何伯就把拐杖往地上一撑,整个人像只鹰鹄一样在雪地上飞奔起来,撵着楚天涯等人留下的一串马蹄印就追了上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小飞瞪大了眼睛,“踏雪无痕,原来世上真的有这种至高无上的轻功!——哼,哼,老头子不厚道,还留着压箱底的活儿不肯教我,这下被我亲眼看到了吧!”
“倏”的一下,老头子又跑了回来,拐杖指着小飞就骂,“臭小子你嘀咕什么?”
“啊?”小飞早就吓愣了,“没、没!”
“啪”的一声响,拐杖就敲在了小飞的头上,老头子骂道,“能教的老头子都教你了,自己不好好练就知道在这里嘀咕?你也就这么点出息!——练吧,练个三十年,你能有老头子这份道行就不错了!”
“倏”,老头子又奔走了。
小飞摸着头上鹅蛋大的一个包都想哭鼻子了,抖着嘴皮子不敢骂出声,就怕耳朵比猫还灵的何伯又给听到。
楚天涯带着贵人和朱雀下了小苍山一路向南,跑了近半个时辰才停下。
已到汾水河畔。
这是一处故地,去年这时候,这里留下了楚天涯和萧玲珑的一段美好回忆。
楚天涯在当初二人驻马停歇的小山坡上下了马,站在那里向北方远眺,良久的静默。
风雪依旧,漫天茫茫。
朱雀和贵人都站在他的身后,也不插话。三匹马在不远处跺着蹄子,身上热汽直冒。
楚天涯总算转过身来,两个女人都淡静的看着他。
“不错,气sè都很好。不愧是老爷子调教出来的青卫,这点风雪对你们来说根本不算回事。”楚天涯走近了两步,在朱雀面前停下,伸手,要去摘她脸上的面具。
朱雀后退了一步躲开,也不说话,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摘下它。”楚天涯淡淡的说,却是命令的口吻。
朱雀只好摘下了面具。
美艳绝伦的脸庞上,却有一道永不愈合的十字伤疤。
楚天涯伸手,摸到了她脸上,轻轻的抚摩那处伤疤。
“你后悔吗?”
“你说呢?”朱雀没有表情,平静的反问。
“我知道你后悔了,尤其是当你看到萧郡主回来以后。”楚天涯说道,“这些rì子以来,最安静的人就是你,离我最遥远的人也是你。”
“你错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朱雀别过了脸去,“我说过了,我只想做回我自己,不做仇恨的奴隶与权利争夺的牺牲品,也不想活在谁的yīn影之下。现在的朱雀,仍和当初挥刀破相的朱雀一样。我平静,是因为我真的心静如水;我未离你远去,但你却感觉到我的遥远,是因为你没有把我放在离你很近的心旁。这种事情,不可强求。所以我更加平静。”
站在一旁的贵人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二人都看向贵人,贵人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楚天涯并没有责怪她,自己也轻叹了一声,“朱雀,贵人,你们对我的心意我都很清楚;但是抱歉,我的心里已经被她塞得满满的了,再也无处安放别的女人。我不知道别的男人三妻四妾是个什么样的心态,至少目前,我还做不到把我的心分给几个女人。我不想欺骗你们,虽然现在我大可以顺理成章的接受许多别的女人和我在一起,同床共枕也好朝朝暮暮也罢,但是,我的心里只会有萧玲珑。”
贵人咬着嘴唇,脸蛋儿又绷得紧紧的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楚天涯,声音都有点嘶哑了,“所以你都不愿意跟我洞房?”
“说不愿意,那是假话。贵人,你这样的女人,是任何男人也无法拒绝的。”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如果只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我大可以心安理得。但你们都对我付出了感情,做出了牺牲。因为如此,我才不想作践你们。”
“可我不在乎!”贵人突然叫道,“我早就知道你有心爱的女人了!我不在乎!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这就够了。”
楚天涯微笑,“我在乎。”
贵人愣了,怔怔的看着楚天涯,眼泪就下来了,“你是要撵我走吗?”
“你误会了,他不是赶我们走。”朱雀在一旁淡淡的道,“她是不想亏欠了我们,做负心的男人。”
“是。”楚天涯并不否认,“我可以欺世盗名,可以杀戮万千,但我最不想亏欠的就是情债。你们跟着我都是付出了比较惨烈的代价的,我也曾经想过接受你们。但是后来我发现了,我真的是那种死心眼。我的心里只有她,除了她,再也放不下别的女人。我怕你们有希望,然后只能收获失望。所以,我必须要跟你们把话说清楚。”
“没关系,我可以等。”贵人吸着鼻子尽量不让眼泪流下来,“多久都行,直到你的心里,有了我的位置。”
楚天涯叹息,“你这样,我只会更加愧疚。”
“你果然跟其他的男人不同。”朱雀冷不丁的冒出这一句。
楚天涯不由得笑了,“其实也没什么不同,酒sè才气我样样喜欢,江山美人我都想收入囊中。男人嘛,都是自私的。都想占有更多的女人,尤其是像你们这样漂亮的女人,却不愿付出太多的感情承担太多的责任。只是,我承受不起太多的真情。我宁愿你们对我虚情假意,然后我们逢场作戏两不相欠。但是,我已经欠你们太多了,不能再欠下去。”
“我不在乎,我愿意!”贵人大声道,“楚天涯,你真是贱!别人对你真心,你还不乐意了是吧?”
朱雀淡淡一笑,“骂得好。”
楚天涯苦笑,“嗯,的确骂得好。”
然后三个人都不说话了,就剩北风卷着大雪在那里呜咽。
不远处,老头子蹲在一处大雪堆后面瞅着,揉着鼻子心里直嘀咕:搞什么鬼,大冷天的下大雪,跑到这里来说一通莫名其妙的话?……少爷,趁郡主不在你赶紧哪!老爷在地下就盼着老楚家开枝散叶呢,你让她们每人帮你生一窝不完了?哪有那么多麻烦,真是!
半晌后,朱雀突然道,“你究竟想对我们说什么?”
贵人也回过神来,“是啊,跑得远远的,避开所有的耳目,就为了跟我们说这些?”
“我有一个绝密的军事行动,需要你们两人配合。”楚天涯说道,“如果只是主公与属下,我大可以直接下令。但我知道,你们之所以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做一名青卫。所以在说出这个计划之前,我要先把我真实的想法跟你们说清楚,并给你们选择的余地——不管你们是否愿意接受这个任务,我也不能保证你们以后在我的心里,是否有位置。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可能都是徒劳无功的,甚至还有可能牺牲xìng命。”
不远处的何伯都不由得心头略微一怔:原来还有这一出!少爷想干嘛呢?居然瞒着所有人,甚至包括我和萧郡主?
贵人轻轻的点头,“我说过了,我可以等。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就继续等。说吧,是什么任务?”
楚天涯看向朱雀。
朱雀淡然道:“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只相信自己的感觉,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如果你信不过我,就不要说。其他的都是废话。”
“我要你们回金国。”楚天涯说道。
何伯差点就跳了出来,心里就骂:少爷疯了?
朱雀与贵人也是一怔。
“怕了?”楚天涯笑了一笑,“那就算了。”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朱雀也笑,笑得云淡风轻,“去当细作吗?”
贵人忙道,“行不通的!完颜宗翰见了我们,二话不说直接宰了!嗯,也有可能是……女真人是怎么对待女人的,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朱雀说得对,我是很怕。”楚天涯轻叹了一声,“我说过了,男人都是自私的,他不会把身边的女人拱手让给任何人,不管自己是否真的喜欢。而且,我也害怕你们灰心失望,真的投靠金国然后反刺我一刀。所以,能够做出这个决定,我也是在孤注一掷的豪赌。”
“你是在拿你自己的一切加上十几万人的xìng命,赌我们两个女人是否值得你信任?”朱雀道。
贵人打了个寒战,“你……真有这么大胆子?”
不远处的何伯也不约而同的打了一个寒战,心里就骂:真是老得不中用了,还怕冷!
“所以我开诚布公的把一切都跟你们说清楚了,而且,你们可以选择不做。”楚天涯说道,“这不是命令,是请求。”
朱雀深吸了一口气,“我只问你,如果我回去后和完颜宗翰睡在了一起,你会怎么想?”
楚天涯的眼角就抽搐了几下。
贵人忙道:“干嘛要说这个?”
“不,我一定要问。”朱雀坚持。
“我不知道……”楚天涯长长的吁气,避开了朱雀的眼神。
“好,我做了。”朱雀坚定的说道,“就冲着你这句,我不知道。”
楚天涯一怔,贵人也愣住了,何伯更是嘴角直咧表情古怪。
“就冲着你这句不知道,朱雀永远不会让别的男人碰我一根手指头。”朱雀转过身眺望着远远的北方,“你可以不相信,但我能做到。贵人,你不用跟着去了,我一个人就行。”
“我不去,青儿不跟着我们,你怎么给天涯哥哥送回情报?”贵人凑上来挽着朱雀的胳膊肘儿,“你曾是我的大首领,就永远是我心中无可取代的大姐,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跟你一起去——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要等他我们就一起等!要是有别的男人招惹我们,我们就一起杀了他;就算是要拔刀抹脖子,血也得流在一个坑窝里!”
朱雀转过头来看着贵人,脸上泛现出难得的温暖笑意。
楚天涯看着她们,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心里,欠这两个女人的更多了。
“走吧,我们去做准备。”朱雀拉着贵人,就去牵马。
楚天涯很想问一问,她们再要如何去博得完颜宗翰、尤其是时立爱那个鬼狐狸的信任,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来。
因为他知道朱雀的智慧不比他差;她既然能这么坚定,就表示她有信心去做到。
两名女子骑上了马,一同对楚天涯抱拳。
楚天涯站直了身体,抱拳对着她们,“记得要安然无恙的回来!”
“驾——”
“老爷子保护主公,我们去了!”
何伯怔了一怔,从雪堆后跳了出来,嘿嘿的傻乐。
楚天涯叹息一声走过去,苦笑道:“老爷子,我是不是很卑鄙无耻?”
“不,你比绝大多数的上位者光明正大多了。”何伯正sè的看着楚天涯,说道,“至少你没有欺骗谁的感情。其实就算你欺骗了,也是应该的。居上位者,舍小而取大是人之常情。别说是两名女子,必要的时候父母兄弟都是可以舍弃的。”
楚天涯的脸皮抽搐了几下,转过身去看着一片茫茫的辽远山峦,“我怎么觉得我在这主公的座位上多坐一天,就迷失越多的本xìng?”
“因为你站的位置不同了,思考问题的方法不同了,你追求的理想与遵循的道德标准也不同了。”何伯用他嘶哑的声音平静的道,“有一句话叫做,为大事者不拘小节……话,谁都能懂;道理,不是谁都能真的明白。”
“等到真的明白,就意味着已经失去了很多,亏欠了很多……”楚天涯深深的叹息,“我不知道我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也许有一天,我会后悔。但是……谁能给我一个选择的余地?”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走到了这一步,你已经不再是你,你的身上肩负了太多的责任与使命,如果你不履行它们,那么,你站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惨。”何伯说道,“古往今来凡成大事者无不弃小而取大,谁还不是这么过来的?前朝明君李世民,还曾经在玄武门手刃兄弟逼父退位呢,他难道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有这念头?——还不都是因为别无选择?”
听着何伯的话,吹着彻骨的北风,楚天涯打从心底里一阵阵发冷。
“为什么朱雀听到我回答说‘我不知道’,就欣然领命了?”楚天涯自言自语的道,“我不是应该回答她说,如果她再和完颜宗翰在一起,我会伤心、难过、自责还有愤怒的吗?”
“少爷,朱雀比你想像的聪明。她比男人,都要更懂男人。”何伯说道,“你回答说不知道,证明了你心里的矛盾,证明了她在你心中是有份量的。你若回答后者……她才真的不稀罕!”
楚天涯抬起头,迎着风,感觉眼睛被刮得刺疼。
“老爷子,我欠下这么多的债,该要如何来还?”
何伯就嘿嘿的笑,“少爷,你还是心不够狠。瓦肆里的三国评书你听过吧?魏武大帝就曾说了,宁教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那是何等的胸襟与霸气!能成大事者,谁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谁不是欠了千万人的债?如果连这个都承受不起,那就只好回家做个田舍翁,自给自足谁也不欠谁了。不过那样的话,又是被别人欺负与压榨,连个乡间的保正也能指着你的鼻子骂你祖宗十八代——两相对比,你觉得是做魏武那样的枭雄好,还是做一个田舍翁自在?”
“老爷子你说得对,凡成大事者,谁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谁不是欠了千万人的债?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楚天涯低低的吟哦自言自语,“曹cāo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所以他被人骂作jiān雄。其实他才是个真xìng情的实在人;远比那些,把这种念头藏在心里的伪君子要强多了。”
“这就对了。”何伯笑眯眯的拍楚天涯的肩膀,“回去吧,少爷。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但是,还有更多的事情在等着你。你是男子汉,是顶天立地要干一番大事业的男子汉。受点憋屈有点割舍那是在所难免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憋屈不白受、让这割舍有价值!”
楚天涯深深的吸了一口汾水河畔的寒气进去,重重的吐出。
“好,回帅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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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午时过后,朱雀和贵人已经打点好行装了,来向楚天涯辞行。
楚天涯看着她们,心里挺不是滋味。
“走吧,我亲自送你们下山。”
“不用了。”朱雀不顾贵人的欣喜与阻拦,果断的拒绝,“你这一送,我们可能就走不了了。”
这话,刺得楚天涯心里一阵阵的酸痛。
“好吧!”楚天涯走到她们面前,凝视着她们。
“是怕忘记我们长成什么样子么?”贵人轻声的道。
“我要记住你们现在的每一分细节。等你们回来时,一点也不能变,一根头发丝也不能少。”楚天涯说道,“能答应我么?”
朱雀微笑,仍是那样的云淡风清,“你应该对青卫有信心。”
“话是这样没错。”楚天涯点头,话锋一转,“但你们,不止是青卫。”
贵人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她慢慢的伸出双手握住楚天涯的手,捂到自己脸上,“如果我回不来,我就在奈何桥上等你。我会记着你的味道,记着你这只手的感觉。我会等你牵着我,一起找到来世的路。那样,我们就不会再分开了。”
“够了!”朱雀突然变得严厉,大声喝斥道,“你不是说有事么,磨蹭什么?!”
贵人只好放开了楚天涯的手,眼泪却叭叭的下来了。她从怀里拿出一颗鹅卵大的奇形珠子,像是楚天涯小时候玩过的弹珠,又像是天然的琥珀,里面居然有一只眼睛,一只栩栩如生的眼睛!
“这是我师父送给我的,这里面是虎妞的母亲,也是把我养大的虎妈妈的一只眼睛。”贵人将它塞到楚天涯的手里,还瓣过他的手指将它握住,柔声道,“这是我宝贝的东西,也是驯服虎妞的信物。现在我把它和虎妞一起交给你,请你好好保存它,帮我照顾好虎妞。行吗?”
楚天涯还能拒绝吗?
点头。
“谢谢你……”贵人后退了两步和朱雀站在一起,两名女子一同对楚天涯抱起拳,然后转身走到帐外,走进了呼呼的北风与飘扬的漫天风雪之中。
两名女子骑着马,很快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
“嗷——”铁笼子里,虎妞发出凄楚的长啸。
楚天涯亲眼看到,这只体型比一般老虎还要庞大的花斑猛虎,宝石般的眼睛竟然是湿润的,眼眶边有了明显的两道泪痕。
他走到铁笼子边蹲下,虎妞就狂躁的扑来跳去,尖锐发黄的牙齿拼命的撕咬着铁竿,都磕出血了。
“虎妞,你安静一点。”楚天涯将那颗虎眼珠子拿出来,对它说道,“珠儿只是离开几天,马上就会回来的。从今天起,我是你的主人。”
说来也怪,这老虎还真是通人xìng。它一看到那颗虎眼珠子就马上不暴躁了,而是像条乖巧的家犬那样匍了下来,一对天生杀意十足的眼睛怔怔的看着那珠子,眼眶一阵阵湿。
“乖,我会好好待你的。”楚天涯壮着胆子,把手伸到了铁笼子边。
虎妞探出头,将它带着倒钩刺的舌头伸到笼子外,轻轻的去}舔楚天涯的手背。
“乖,乖。”楚天涯更加放心了一些,于是叫人割来一块刚宰的带血羊肉,用铁钩子顺着送进了笼子里。
虎妞叭唧叭唧的吃,很快就吃光了,用舌头舔着唇边的羊血,一双冷亮的眼睛好奇却又虔诚的看着楚天涯,活像是训练有素的军犬。
“真是神奇……”楚天涯看着手中的珠子,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是谁用什么样的工艺制成了这颗珠子。
何伯走过来蹲到楚天涯身边,说道:“虎妞很通人xìng,比一般的猎犬还要聪明。它打小和珠儿吃一个虎娘的nǎi长大的,彼此之间亲如姐妹。在天枢峰上的那些rì子里,虎妞就像是我们的小妹妹一样跟我们一起生活。其实,她也可以算是青卫的一员。”
“那你说,我可不可以把它放出来,让她像猎犬一样就睡在我的军帐里?”楚天涯看着铁笼子里的虎妞,那眼神挺委屈的。兴许是出于对贵人的不舍与愧疚,楚天涯有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没问题。”何伯的回答很干脆,“只要少爷不怕,抱着她睡都没问题,大冷天的可暖和了。何况少爷现在手上有了这颗珠子,虎妞就会把你认作是主人,像对待珠儿那样的对待你。只不过现在是在军队里,少爷的军帐里进出的人很多,虎妞很护主的,万一受个什么惊吓扑死了一两个人,终归不好。”
“那倒也是。”楚天涯点了点头,顺手召来小飞,“听着,以后由你亲自照顾它。不能冻着饿着,就跟伺候我的亲妹子一样。”
“是。”小飞没有半分犹豫,笑眯眯的就应了诺,还趴到笼子边和虎妞谈笑玩耍去了。看来,虎妞的确是和青卫的人很熟,而且真正是人畜无害。但它见了汤盎和阿奴很害怕也很敌意,原因是,当初刚入七星寨的时候这两个莽汉曾经痛打过它一顿,差点将它浑身的虎骨都拍碎了。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雪下得越大,小苍山八方军营里的cāo练就越火热。很多将士光着帮子在雪地里咆哮如雷的cāo练,震得满天的雪花都惊栗的乱舞。
士气高涨,斗志旺盛,是如今河东义军的普遍现象。
楚天涯也没闲着。除了一些重要的军情由他亲自处理,其他的大小事务他多半交给了白诩与**来打理。剩下的大把时间,他练武。
其实一直以来,楚天涯就没有间断过cāo练武艺。就算不是为了成为武林高手或是亲自去冲锋陷阵,强身健体也是必须的。生就这样的时代、又处于这样的环境,没有一个强健的体魄与同样坚强的意志,就算不被别人整死,自己的身体也会被拖垮。
虽然楚天涯的起步晚,但胜在体格不差稍有博击的基础,而且有何伯这样一位良师悉心的传授与指导,一年多的时间,现在他的洪拳和楚家枪都有了几分火候。
曾得一年多前的冬天,楚天涯拜入王禀门下学枪时被迫和王荀对打了一阵。当时王荀就像成年人教训幼儿园儿童似的,略施手段就差点坏了他半条xìng命。一年过后,楚天涯已经能和王荀战上几十个回合不落下风了。诚然这里面有王荀的谦让与顾忌在,但楚家枪法的jīng妙与楚天涯的进步之神速,还是把王荀吓坏了不止一次。
相比之下,以武为乐、专心投入、并且在天枢峰上勤练苦训了数月之久的萧玲珑,使出来的楚家枪法可就不是楚天涯这等半调子威力了。由于她自幼练武而且乐之不疲,去年才练了没多久就曾经一枪把沙场宿将耶律余睹挑下马来。时至今rì,五代名枪王铁枪的嫡系传人王荀,都已经不是她的对手。其他以枪为兵器的义军首领更不用提,就连醉刀王薛玉,也很难用他擅长的刀法在萧玲珑的太宁笔枪下讨到什么便宜。
隐约之间,赛若桃花倾国倾城的萧郡主,有了“巾帼第一枪”的美誉。
人们也都知道,她用的枪法就叫——楚家枪!
萧玲珑也是有心,她将自己所练枪法一些路数加以改编,取其中最简单易学又实用的招式编了一路“女子军用枪法”,直接教给她麾下的夜叉女军。每逢校场cāo练,几百女兵使着清一sè的花枪发出娇脆整齐的斥喝,简直就是十万军营里的一道亮丽的风景。
开始人们还以为,这些女子只是练个把式图个消谴与好看。结果有一次,同属萧玲珑麾下的一些契丹骑兵们就发出了哄笑,惹恼了萧玲珑和女兵。萧玲珑就挑出十个女兵同十个契丹骑兵对战,结果女兵十人七胜,很是让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从此,不光是契丹骑兵们对他们的同袍女兵服气了,连着其他部队的将士也对萧玲珑麾下的夜叉军肃然起敬。萧玲珑所编的这一套“女子军用枪法”,也就悄然在河东义军中流传开来,一些惯用长枪的男兵也跟着练。因为嫌“女子枪法”的名字别扭,想到军中有“青云十八斩”的刀法,人们就把这套枪法称之为——“青云桃花枪”。
说的就是萧郡主,赛若桃花。
军营本是个属于硬汉的地盘,谁更善战、更英勇谁就更有地位。萧玲珑的存在和这套枪法的名声大振,完全改变了人们心中“弱质女流”的传统观念,使她在河东义军里的形象rì益鲜明。起初人们更多的关注她郡主的身份和与主公的关系,以及倾城无双的容貌,现在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萧玲珑做为“十二大首领”之一的地位已是名符其实,再也毋庸置疑。
不仅如此,萧玲珑还担任起楚天涯的“私人教练”。原本这差事是何伯的,但何伯是能偷懒就偷懒,闲来无聊他更乐意和虎妞混在一起玩乐,就把这差事更多的交给了萧玲珑。
男女搭配工作不累,夫妻搭配嘛,就更是天衣无缝了。可是有一件事情很奇怪。现在楚天涯每天都和萧玲珑在一起,偶尔,她又会因为萧玲珑的那张脸想到朱雀,就像当初总在朱雀的身上寻找萧玲珑的影子一样。
同时还又想到贵人。
然后心里就有愧意与担忧,偶尔还会走神。
心细如发的萧玲珑看在眼里,嘴上从来不说,她甚至没有问起过朱雀和贵人去了哪里。
楚天涯却就有苦头吃了。
白天练枪,他免不得要被萧玲珑这个严厉的老师胖揍几顿;到了晚上,还得被她折磨甚至榨干。
结果就是,楚天涯的枪法的确是jīng进得快了许多;萧玲珑的气sè也就一天好过一天,真个是容光焕发明媚动人。
萧玲珑也许是想用事实来证明,有爱情和男人滋润的女人,的确就是最漂亮的。
用楚天涯的话说,你是白天jīng神抖擞,晚上眼睛发亮——我的一点jīng气神,全归你这小妖jīng给霸占了!照这样下去,我就算练好了一竿枪,也会练废另一竿枪!
萧玲珑对楚天涯的话不屑一顾,每逢楚天涯练武时要偷懒或者晚上耍贫嘴,她就懒洋洋的说,“连我都收拾不了,你怎么整饬十万大军?”
楚天涯就被激得嗷嗷叫,二话不说挺枪再战。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他就这样痛并快乐着,并且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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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河东十万大军,像一台庞大又jīng密的机器,开始了高速紧张的运转,等待战争的降临。
黄龙谷里,属于两个女人的战争,已经如火如荼。
她们的对手,是老天爷。
“姐,为什么我们要从这里走?”贵人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积膝深的雪堆里,气喘吁吁的道,“完颜宗翰,不是在云中吗?我们不是应该从飞狐道过去吗?”
朱雀不说话,同样的深一脚浅一脚,气喘吁吁。
漫天的大雪没有停下的迹象,两侧头顶上的山林,随时有雪崩的可能。
“要是被埋在这里,可就不划算了。”贵人的语气里倒是没有害怕,甚至还有点调侃和戏谑。她是漠北极寒的深山老林里长大的,见惯了这样的风雪,甚至能在雪地里睡觉。但若是被雪崩活埋,她也自忖没有那个通天遁地的本事能逃生出去。
“怕了就回去!”朱雀冷冷的回了一句。
贵人吐了吐舌头,不再废话了。朱雀这样的语气和态度,她早就习惯了。她也更加明白,朱雀从来都是面冷心热。如果现在自己要回去,朱雀非但不会生气与失望,反而真的会高兴。但她从来不会说出口。就算是出于关心,她也习惯用冷冰冰的喝斥来表达。
“呜——”寒风卷着飞雪扭曲的乱舞,穿行在树木间发出鬼哭似的呜咽。
“天快黑了。”贵人停下脚,“我挖个雪窑,今晚我们两个在里面栖身。”
朱雀点了点头,跟着贵人走到一处能够避风躲雪的石块雪堆间,从雪地里掏出一个雪洞用树枝撑了马皮顶起,又捡来许多干枯的树枝烧火取暖,烤些干肉煮些雪水来喝,又安顿了马匹。
这时夜幕已经降临,黄龙谷里只剩呜呜的风雪之声,吹得震响。
二人对坐无言,但很奇怪都没有寂寞与恐惧的感觉。
“姐,我真的爱上他了。”贵人突然说道。这时她抱着膝盖坐在火堆边,火光映红的脸上,笑容是甜蜜而羞涩的,“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再苦再累再凶险我也不怕,心里还很踏。原来这就是爱上一个人的感觉。”
朱雀没有表情也不说话,从厚实的棉裘里取出一支造型奇特的笛子,放在唇边轻扬的吹了起来。
曲调悠扬而悱恻。贵人虽然不懂音律,却也听出了这曲子中蕴含的淡淡忧伤与深沉情感。
“你也在想他吗?”贵人问,表情憨态可拘。
朱雀停止了吹奏转脸看着贵人,表情难得的柔和还带一丝笑意。
贵人就嘿嘿的傻乐,露出一对虎牙。
“好好珍惜你的第一份爱。”朱雀突然说道,“它可以无限美好,也可以给你永生难忘的伤痛。”
“噢……”贵人似懂非懂的点头,眼神闪烁。
朱雀将那支笛子举到了面前,凝视它,眼眸之中意境万千。
“姐,我一直想问你,这笛子是什么做的?好奇特。”贵人问道,“我很少看到你吹,但我知道你一直随身带着它,不管到哪里。”
“知道鹰笛么?”朱雀说道,“古老的突厥人曾经用过的一种乐器。是用雄鹰最大的翅骨来做的。”
贵人点头。出身北狄大漠,这个她当然听说过了。而且她就是玩鹰的,对于鹰身上的每一处地方她都了如指掌。鹰骨是中空的,粗大的鹰骨的确可以像竹子一样做成乐器,音质很特别。
但朱雀的这支“鹰笛”明显比一般的鹰骨要粗大了许多,也不知道那只鹰大到了什么程度,反正玩鹰长大的贵人都想像不出来。
朱雀自然看出了贵人的疑惑,她淡淡的一笑,“这是人骨做的。”
贵人就打了个寒颤。
“我爱上的第一个男人,他的腿骨。”朱雀仍然在微笑,握着笛子的手指关节,却因为用力在节节发白。
“不、不会吧……”贵人的声音有点哆嗦。
朱雀仍是微微的一笑,将笛子包好又收回了囊中,如同叙述一件与她不相干的事情,淡然的道:“他说要娶我,却和我的父亲一样死在了完颜宗翰的刀下。我留下了他的一根腿骨,一直带在身边。”
“说……说完了?”
“就这样。”
“呜——”风声呼呼,从来不怕冷的贵人,凑得离火堆近了一些。
“知道吗,楚天涯给我的感觉,跟他很相似。”朱雀已经躺下了,如同自言自语的在说道,“一样的睿智与多情,一样的慷慨与热血。有时又很孩子气,不会照顾自己……”
贵人睁大了眼睛,侧着身子躺在了朱雀的身边,轻轻的拉了拉她的衣襟小声的道:“姐,那我不跟你抢……他是你的。”
“傻。他不是任何人的,他就是他自己。”朱雀笑,翻身把贵人抱在了怀里紧紧偎着,在她耳边说道,“等你再长大一些,经历一些更多的事情你就会明白。其实真正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他或是每时每刻与他在一起。能够知道他过得好,就足够了。”
贵人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
“睡吧!睡醒了赶路——我们的时间很紧,战争一触即发!三天之内,我们必须走出黄龙谷,然后快马北上!”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哦?!”
“燕京府。”
“找四太子?!”贵人吃了一惊,“四太子兀术、完颜宗弼?”
“别嚷了,睡觉!”
……
大雪已经下了几天了,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每天清理雪堆,成了河东大军早晚必须的功课。楚天涯尝试了几回用雪块搓澡,还就上了瘾。这是跟阿达学的,这个jīng悍的瘦小个子,身上全是jīng铁似的腱子肉,雪块搓在身上腾腾的热汽直冒,令人叹为观止。
尽管是在军队里条件艰苦,但萧玲珑仍然保持着每天沐浴的习惯。每到晚上她就要煮上一大锅雪水泡在桶水洗个干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烫得粉红诱人。搓了雪块澡的楚天涯很容易就将被窝睡暖,她就光着身子爬进来,两人身上都变得暖烘烘的。
楚天涯最爱她的酥胸,泡过澡后上面的静脉血脉清晰可见,肌肤如同刚剥去壳的煮熟鸡蛋,吹弹可破。
每天的这个时候,总是充满爱恋与激情。萧玲珑喜欢骑在他结实的小腹上痴狂的扭动,淋漓的香汗化作细密的宝珠,滴落到楚天涯的胸膛上。
然后一起喘着气,紧紧的相拥而眠。
“飞狐儿,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宝贝儿?”今天楚天涯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那得问你。”萧玲珑懒洋洋的偎在他怀里,窃窃的笑。
这个时候,能用太宁笔枪把楚天涯打得满地找牙的萧玲珑,就像一只庸懒的小猫,媚眼如丝而且顽皮。
楚天涯就喜欢她这个样子,征服的快感总是无予伦比。
“我已经很兢业了。”楚天涯就笑,“你好歹给点回报吧?”
萧玲珑就咯咯的笑,抬起脸来用下巴抵着他的胸膛,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的戳他布满短小胡茬的下巴,依旧是懒洋洋的道:“等到明年天晋祠河上的冰雪融化了,我再考虑是否给你回报的这个问题。”
楚天涯略微一怔,“你用了什么法子?”
“什么、什么法子?”萧玲珑装傻,“反正这事由我说了算!”
楚天涯咧嘴傻乐,“那我这些天来,可都白忙活了?”
“你大可以不忙活。”萧玲珑把头一缩,躲进了被子里。
“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楚天涯很贼的坏笑,手就伸到了她身上四处乱摸。
“你若想明天下盘不稳被我打翻十七八次,就继续。”萧玲珑也不阻止,依旧用她懒洋洋的声音说道。
楚天涯心里莫名的就欢乐起来。他越来越发现,自己对萧玲珑是完全没有任何免疫力。
这个女人,如妖。
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时刻吸引着他,轻易就能撩拨他。
女人与魅力就如同男人的气质,都要靠养。外表与容颜会随着年华的流逝而老去,魅力与气质却能永存,还能如同陈年的老酒一样越发芬芳。
显然,萧玲珑走的就是这一路线,而且很有可能成为这一类女人当中的杰出翘楚。
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倾倒一个男人便是轻而易举。
楚天涯翻身压住她,看到萧玲珑眯着眼睛在笑。笑容和以往有些不同,让楚天涯感觉到一丝莫名。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敢回答么?”萧玲珑说道。
“一百个。”楚天涯笑。
“少贫,我就问一个。”萧玲珑用双手撑着楚天涯的胸膛不让他压下来,说道,“最近几天,你是不是经常想起朱雀?”
楚天涯的表情很不自然的一怔,他马上就后悔了。因为他知道,不用等他回答,这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萧玲珑就用手指轻轻的戳他的心口,“别怪我多疑,你这里早就已经告诉我了。”
楚天涯有些尴尬,只好躺了下来,侧着身子看着她。
萧玲珑只是微笑,“我还在天枢峰上的时候,就知道你们的事情了。”
“你生气了?”楚天涯问。
“你说呢?”萧玲珑轻轻的扬起嘴角,“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只是把她当作我的替身。这不奇怪,就连我自己第一眼见到她时,也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但是现在——天涯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喜欢上她了?不是爱屋及乌的喜欢飞狐儿的替身,而是真的喜欢上了朱雀?”
“说实话,我不知道。”楚天涯实话实说。他知道,自己这点心事根本瞒不过萧玲珑。与其狡辩掩饰,不如直接坦白。
萧玲珑也就不再问,而是像当初一样缩着身子偎在楚天涯的怀里,宛如梦呓般的说道:“这些事情全都等到明年天,晋祠水的冰雪融化之后再说吧!……如果我们都能活下来的话!”
楚天涯的心里,蓦然有什么地方轻微的痛了一下。
萧玲珑的手轻轻的抚在了他的背上,竟然在安慰。
“就连我心里最细微的感觉,她都能查觉得到。”楚天涯就在心里叹息,“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有了萧玲珑这样的女人,我还不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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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大雪下了五天,终于停了。虽然太阳露出了脸来,但北风却未停歇,天气仍然冷得彻骨。阳光通过冰雪折shè,晃花人眼。有军士把树枝上结的冰溜子取下来削成箭了玩,然后发现那玩艺shè死人一点问题也没有。
仍然没有金兵的影子。
楚天涯等人就纳闷了——这不是金兵的作风啊!闪电战、快速打击才是他们应有的战斗风格!
这事儿就真的值得琢磨了。
帅帐里,楚天涯召集了众头领议事。就针对目前的天气、地貌,分析和研究金兵的动向。意见很多见解不一,但大家一致认为,坐在这里瞎琢磨不是个办法,还是得要派出人手去打探军情。
再难,也要派人出去。总好过在这里摸瞎。临战之时对敌情一无所知,这是败仗的征兆。
但这事很难办。
现在可没有高科技的空投运载工具与无线电通讯技术。如果派出斥候,能不能走过茫茫的雪山、穿越那条大好晴天都不好走过的飞狐险道,也是未知。就算斥候艺高人胆大的过去了,等着他的就是金国的重重岗哨与步步杀机;还有,就算斥候全都躲过了这些成功打探了消息,谁又能保证他们能活着回来报告军情?等到他回来,又是何年何月?
战略上的被动,看来是真的难以扭转了。
十万大军驻扎在小苍山,每天人吃马嚼的能消耗掉一座山,再加上烧火取暖的这些开销,太原和西山那边的后勤压力极大。最近听说,因为风雪天转运后勤物资都已经累死累病了一批民夫,还曾经爆发过几次小型的冲突。
再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毕竟太原不到一年前才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乱浩劫,家底不算丰厚百姓惶恐不安。再这样下去不等金兵打来,河东这边已经内耗得不行了,甚至有可能从内部激发出矛盾导致许多的危机。
楚天涯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只被逼到了死角的猎物,奋起所有的斗志与力量在等着与敌人决一死战;金国就是想要那只要捕食他的虎狼,却好整以暇的伏在暗处冷眼看着他。既不攻击也不放松,就这样看着他。
虎狼要看着猎物因为紧张与激动而消耗了大量的体力,磨灭了斗志、崩溃了心志,再来进行致命的扑杀。
而不是在猎物斗志最盛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鲁莽的发动攻击。那样的话就算能够取胜,自己也会多少受到一些伤害。
金兵本来就是有着尖牙利爪的凶猛虎狼,现在因为一场失败而有了人的智慧,无疑让它更加可怕。
楚天涯知道,赐予金国虎狼这种智慧的,就是时立爱那厮!
战斗虽然还没有打响,但是河东与金国之间的战略对抗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现在因为天然的优势与劣势,金国完全处在了捕食者的位置,河东义军完全处在了被动的下风!
白诩也认识到了这个问题,他说,当初大雪刚刚落下时,完颜宗翰就发来了战书。联想到现在金兵一卒不发,就更加证明了他们那也是一种“心理战术”,是要河东义军在收到战书以后全神备战,然后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完全是狡猾的捕食者惯用的消耗战术。
毫无疑问,因为去年的那场失败,金国变得谨慎了,狡猾了。
如何应对?
阵营里有人提出,不如暂且收兵回营,以静制动。但那也不行,金兵来得快如闪电疾如迅风,朝夕之间就杀到了太原城下。等到发现他们的兵马再来布防,估计城池都丢了一半了!
如果依旧守在这里,金国就敢一直不来的这么耗着。总有一天河东义军的士气会慢慢低靡,后勤会消耗殆尽。他们就可以过来捡死鱼了。
退不行,守也不行,那就只能——主动进攻了!!
但是,打哪里、如何打?
这个问题简直比退与守,更难解决。
楚天涯,遇到了他上任以来最棘手的一个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可能是致命的!
“再等两天吧!”会议的尾声楚天涯说道,“两天以后,再作定夺。”
……
黄龙谷谷口,太行山东麓。
朱雀与贵人站在谷口回头看去,心里一片空白。
到现在她们自己也不相信,居然能从这山谷里走出来。没有被雪埋了,没有饿死冻死,也没有被熊罴吃掉。
马只剩一匹,另一匹半途上已经死了。剩下的这匹因为缺少食料已经瘦了一大圈。朱雀与贵人就轮流的骑,另一人牵马。相对而言,更加适应这种恶劣天气的贵人要骑得少一些。三天下来,朱雀已经不g rén形,头发都快结冰了。
“姐,你要坚持啊!”贵人牵着马艰难的蹒跚,大声喊道,“我们已经出了黄龙谷了,到了河北地界!再往前走就是村庄,就有住户人家!”
朱雀匍在马上微眯着眼睛看向前方,只有一片无垠的白茫,哪里可以看到任何城池与村庄。其实在出发以前她就早已调查清楚了,出了黄龙谷的一大片地界,根本就没有什么村庄与城镇,是一片军事缓冲地带。
往南过河,是大宋地界,黄河沿畔驻有大量的守兵;往北而去是真定府地界,曾经也是大宋的地盘。去年完颜宗望兵临东京城下时,新上任的大宋官家就已经将真定府与河间府这两个河北最重要的军镇,一起割让给了金国。曾经太原也是其中之一,但因为太原之战与楚天涯的存在,太原没有正式由金国接手。
朱雀就让贵人一直往北走就是了,不必停。
贵人倒是想找个地方让朱雀休息一下,但这里已是一片旷野,连个避风取暖的地方都难以找到。而且,她们已经没有什么干粮了。想打个猎或是挖点草根都是极难。
还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没办法,只能继续走。
曾经,贵人想到女真人、想到金兵的样子就心里泛寒。现在,她居然盼着早点被金兵抓住。那样的话,至少朱雀不会冻死饿死。
又走了近一个时辰,贵人也坐下来喘气了。她发现自己的脚越来越重,本想脱下靴子来看看,结果发现,靴子居然早就冻结成了一个结实的冰坨子!
朱雀看着她,心里一阵阵的疼。
“换你骑马!”她喝斥道。
“没事,我习惯了!”贵人咧着嘴露出一对虎牙就笑,还捡了石头敲那鞋子,说道,“以前在漠北老林里的时候呀,我大冬天的都不穿鞋的,就光着脚丫在雪地里踩——这算啥?”
朱雀不说话了,只在心里痛。她知道贵人是在吹牛,人毕竟是人,就算是牲畜,那脚上都结冰了能好受么?
眼看着天sè要暗了下来,朱雀说道:“我们找个有树木的地方休息一下,烤火取暖,再把那马宰了做干粮!”
“马不能杀!”贵人连忙叫道,“杀了马你怎么走路?我的脚上结了冰不要紧,你不行的!”
“这是命令。”朱雀冷冷的回了一句,抓了一团雪在嘴里嚼,咯叽咯叽的响。
贵人转头看了看旁边那匹浑身冒着热汽的瘦马,心里一阵阵酸。她是最爱动物的,何况战马就像是军人的同袍战友。虽然她不是军人,但每天和河东义军们生活在一起,她懂这种感情。另一匹马死的时候,她都哭了。
二女歇了片刻,突然东南方向传来一片响动。贵人连忙把耳朵贴到地面上听,蓦然抬起头来面露惊悚之sè,“马蹄声!战马的马蹄声音!”
“多少骑?”
“约有百数!”
朱雀站起身来,“不用听了,我看到了。”
贵人也站了起来顺过去看,果然,东南方面的一片白茫茫雪地上,出现了一串黑点,速度不快也不慢,显然是军队骑兵的队型。
“是宋兵。”朱雀说道。
“奇怪,宋兵怎么过了黄河,跑到这里来?”贵人纳闷的道,“姐,咱们可以向他们求助么?”
“别造次,口风要把紧。”朱雀说道,“万一这是金兵伪装的呢?再者,就算是宋兵,我们也不是官府的人,甚至不是良民。”
“是噢!”贵人就嘿嘿的傻乐,“主公是响马山大王,咱们就是山贼小喽罗!”
“闭嘴!——我来应付,就说你是我的丫环,没事你别开口!”
“丫环?为什么是丫环,妹妹不行吗?”
朱雀转头看着她,眼神冷冷的,“我会有你这么憨呆的妹妹?”
正说着,那队骑兵已经跑到近前了。看来的确是训练有素的大宋骑兵部队,自发的就布成了一个扇形将她们围在了中间。众军士看着这两个外貌出众却一身狼狈的女人,眼中有好奇,有惊艳,也有少数不怀好意和虎视眈眈的。
其中一骑朝她们走近了几步,问了一句,“何人?”
二女抬头看向他,是一个很年轻的军官。浓眉大眼相貌堂堂,身躯也很雄健,属于那种能让女人在闺中苦心思念的俊美男子,一身英气纵横,而且眉宇之间有股正气。
这样的男人,无疑能给女人莫名的好感和安全感。
可是现在,朱雀和贵人对他充满了戒备。
“良人,妇道人家。这是我的伴随丫环。”朱雀小心的回道。
青年军官上下的打量她们,表情很冷峻,眼神很犀利。
朱雀和贵人轻轻的偎在一起,避开他的视线。
“宋人,还是金人?可有牒身路引?”
“宋人……”朱雀就示意贵人从马鞍上的包狱里拿取证件给那军官看。
身为青卫,时常准备要外出执行任务,这种东西自然不可缺少。而且,都还不是伪造的。凭楚天涯与张孝纯的关系,办几个“太原户口”还不是小事一桩?
朱雀的牒身上就堂而皇之的写着,娘家姓颜,闺名黛柯,太原府人士。珠儿是丫环属于贱籍,没这种东西。
“颜姑娘,为何戴着面具?既然是太原人士,如此风雪天气为何来了河北?”军官下了马将牒身交还给珠儿,站在二女面前,仍旧jǐng惕与怀疑的看着她们。
“来寻亲。”朱雀回答,然后将脸上的面具摘下了一瞬又戴上,“去年太原之战时被流矢所伤,因此戴上面具遮丑。”
青年军官的眼中突然jīng光一冒,嘴角也冷笑的撩起,“你们这两个细作!——来人,拿下!”
“诺!——”众骑兵大喝一声,挺枪围上将圈子拉小。
“军爷这是何意?我们分明是大宋良民!”朱雀急忙喊道,“我夫君征战未回,我听乡邻说他曾跟随童太师驻兵大名府,因此特来寻他!——是人是鬼,我也得见着真身才能回去!”
“你就瞎瓣吧!”青年军官冷笑,“你那脸上哪里是流矢所伤,分明就是匕首所致!这点破绽某家还看不出来么?——言有诈、行必诡!如此风雪天气,休说是妇道人家,就是训练有素的军汉也难以从黄龙谷走出来,你们若非是北方南下的细作,作何解释?”
“你这军爷太不讲理!”珠儿生气了,一晃身子上前,挺着胸脯就朝那青年军官顶去,气呼呼的道,“我家姑娘的脸是被何物所伤,碍你何事?是匕首伤的又如何?你也不想想,未嫁的夫君从征在外,家中的父兄又亡故了,免不得一些轻佻子弟要来滋扰!姑娘就用刀子破了相以示对夫君真心、守身如玉!眼看即到年关夫君仍是未归,姑娘弃了xìng命不要也去寻找于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等真心厚意却被你这没心没肺的大老粗冤枉,真是气死人了!!”
一通话像连珠炮似的喷出来,那青年军官还退了几步。
倒不是被珠儿这股气势给吓着了,只是再不退避,他就要被她丰满娇挺的胸脯给顶到。
朱雀看在眼里,心中暗喜:这汉子还有几分知书识礼,不是轻浮子弟!若是碰到一群sè胆包天的军痞,今天还难以应付了。换作是以往,眼前这几个人动起手来倒是不必担心什么,但我现在十分虚弱还得顾着身手泛泛的贵人;谁又知道这附近还有他们多少人马呢?……这世上两种人最不好惹,一是僧道出家人,二是军队里的人!
青年军官退了两步,仍是那样的凝视着她们,并没有半点放松或是轻佻的意思。
听到贵人这通话,周围的骑兵军汉们倒是有了一些震动。触景生情,他们也都是从军在外的人,家里若是有这样一个贞洁烈妇,谁不感动呢?
于是,有几个军士不由自主的收起了枪。
青年军官再次细细的打量了二女一阵,后退两步对着她们“嘭”的一抱拳,然后一挥手,“你们两个,下马!扶二位姑娘上马!——众军士听令,护送二位姑娘直到边境!”
“诺——”齐声的呐喊,两名军士就跳下了马。
朱雀和贵人还有点愣了,这情况转变得太快了一点。
青年军官仍是那样的面无表情,对她们道:“就算你们是间细,也是女子。岳某此生,绝不伤害一名女子!”
朱雀眨了眨眼睛,“敢问将军……高姓大名?奴家也好感铭肺腑!”
青年军官并不答话,大步走回去潇洒利落的翻身上马,一挥手,“走!”
前来扶她二人上马的军士小声道:“姑娘勿惊,你们行好运遇到我们岳大哥了!——他大名一个飞字,字鹏举!”
“岳飞,岳鹏举!”朱雀侧目打量着那个端坐在马上,目不斜视一眼正气盎然的青年军官,心中暗道:此行若能有所建树,这个人倒是帮了我们不少忙!……只是奇怪,为何这地方会有宋朝的骑兵?这倒是个意料之外的新鲜事,得尽快报告给主公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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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次rì,晴。
楚天涯刚起床,就听到帐外有人问,“主公可曾醒了?”
是阿奴的声音。
楚天涯心中一动,阿奴虽是他的虎贲近卫军统领,但没事从来不肯多说一句话。既然来了,必有要事。
于是他走到了外面,不用问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阿奴的手臂上,立着海东青!
阿奴也不说话,将从鹰脚上解下的信囊取给楚天涯看。
这信是用“青卫密语”写的,出自白诩那个博学的鬼才。除了楚天涯、白诩和青卫的人,其他人就不可能看懂。
楚天涯是坐在帅椅上烤着火看的信,刚看完就猛然一巴掌拍到了桌上,吓得周围的人都一弹。
“什么大事?”萧玲珑从里面走出来问,脸上还残留着昨夜的红晕。
楚天涯就把信给她,她看了,一脸的迷惑,“没什么大事呀,不就是发现了大宋在河北黄河沿岸的骑兵么?可能是黄河冻流了,骑兵越界过去巡视的呢?”
“你觉得我朝驻守黄河的军兵,会有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和过河的勇气?”楚天涯就冷笑,“事情不寻常,大宋怎么会在河北有驻军呢?还有,那个青年军官的姓名——岳飞!居然是岳飞!!”
萧玲珑更迷惑了,“岳飞怎么了?未曾听说过。”
楚天涯一怔,回过神来:是啊,她当然没听说过了!
“来人,备马!”楚天涯不由分说的下令,“我要去一趟太原!”
“现在?”萧玲珑一脸的不解,“这条消息很重要么,我怎么不觉得?”
楚天涯就笑,“其实吧,我是想念太原城里养的外宅小妾了。怎么样,有兴趣与我同去么?”
“懒得理你!”萧玲珑哂笑了一声,自顾出去了。
现在她每天都和焦文通一起练兵,挺起劲。既然楚天涯今天要外出不需要她当枪术教练了,那也正好,她可以更专心的去干自己的事情。
“主公,是否回复?”阿奴问道。
楚天涯想了一想,提笔写下一书,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平安归来!”
稍后放走了海东青,楚天涯就带着**、小飞,还有阿奴率领的百余虎贲骑卫士,马不停蹄的直奔太原城。
大宋在河北有兵马,这件事情可大可小。楚天涯一直都密切的关注着大宋的军事行动,张孝纯受其所托,也一直帮着打听。可是一直以来,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大宋在河北还派了驻军。
那里曾经有河间、真定和中山三座重要的军镇,去年一役后,这三座重要的军镇或沦陷或割让,地盘都已归属金国。也就是说,在太行以东、黄河以北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土地,都已是归属金国。剩下的一些州县虽然仍旧掌握在大宋的手中,但无疑就像是虎口之食,百姓纷纷逃散,军队一律南撤驻守黄河天险。
谁会有那么大胆子,敢带兵驻守河北、充当大宋的第一前哨呢?
这个问题,楚天涯一定要弄清楚。这关系他心中设想的军机计划,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岳飞!
按照朱雀的描述,她所见到的岳飞现在差不多还是个中下层的骑兵军官。这种天气会带着兵马在外巡视的,也肯定不是什么大官。世上同名同姓的不是没有,但表字“鹏举”都一样,再加上年龄,那就九成可能真是鼎鼎大名的岳王爷了!
这样一个震炼古今的名字,真正的英雄人物就在眼前,楚天涯想不激动也难。
太原到了,楚天涯二话不说直接扎进张孝纯的宣抚司衙门。
张孝纯接到楚天涯有些惊愕,“上将军行sè匆匆的亲自前来,是何大事?”
“事情不大,但很重要。”楚天涯开门见山的道,“我问你,朝廷在河北有驻军吗?”
“啊?”张孝纯一愣,“这事,下官没听过啊!”
“连你都不知道?”楚天涯一脸狐疑,“这么说,可能是秘密的军事行动了?”“秘密?军国无小事,下官虽然不在朝廷为官,但这种事情应该多少能听到一点风声才是。”张孝纯也是纳闷,“奇怪,上将军又是如何知道的?”
“这你别问。”楚天涯想了一想,突然道,“对了,姚崇姚相公现在是你的副手,驻领太原兵马对吧?”
“对。”张孝纯点头,“下官虽然权领河东宣抚司,但毕竟是文官,手下须得大将坐镇带兵才是。姚经略相公就是朝廷派给下官的副手,任宣抚司都统。”
相当于是当初王禀的角sè。
楚天涯点了点头,“我想见他!”
张孝纯二话不说,就派人去请姚崇了。其实论品衔论资历,出身关西军伍世家、战功卓著的姚崇都远在张孝纯之上。但大宋就是重文仰武,有什么办法?你姚崇的本事再大、军功再高,也得在文官麾下听命行事。此前朝廷派来处理河东事宜的许翰带了两员关西大将,一个种师中一个姚崇,都是鼎鼎大名的关西将帅。种家在朝廷上的根底更深一点,于是带兵而回离开了太原这个是非圈子;姚家却因为劫营逃跑的姚平仲一事在朝廷上有些抬不起头来,没办法,非得留下一个镇台面的话就只能是姚崇。忍气吞声也好逆来顺受也罢,西军大将姚崇便留在太原做了张孝纯的副手。
不久姚崇就来了。此前楚天涯也多少与他有过一些接触,只是未有深交。关山自刎、小苍山一役时,楚天涯网下一面放走了许翰、种师中与姚崇等人,因此姚崇这个官军大将就算对楚天涯这个山大王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但也谈不上讨厌。
寒暄过后,楚天涯就切入正题,“姚都统,我今rì请你来,就是有事请教。还请姚都统不吝赐教。”
姚崇略微一笑,“上将军太客气了,请说。”
“楚某就是想知道,大宋是否在河北派了驻军?”楚天涯问。
姚崇略微一惊,“河北驻军?应该不会吧!”
光从军事上讲,大宋的确没理由这么做。黄河以北的绝大多数地域已经归属金国,留下的一片空白,正好用来留做战略缓冲地带,然后大宋把黄河当作第一道防线,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事实就是,朱雀的确在那里遇到了大宋的正规骑兵部队,骑兵小队长还是岳飞!
“事关重大,希望姚都统如实相告。”楚天涯正sè说道,“楚某知道,姚都统出身关西军武世家,种姚二家世代从军良将辈出。姚都统虽然人在太原,但故吏同袍遍天下,时常定有书信往来。莫非就没有听到过一星半点的风声?”
“这……”姚崇在犹豫。
既然是没有公开的军国大事,定然就是高度的军事机密。姚崇是带兵的人,哪里会不知道“守密”是军人最基本的道德底线?
楚天涯嚯然而起,正sè对姚崇一抱拳,“姚都统,非是楚某要强人所难!这件事情关乎到河东的宁定与太原的安危,还请姚都统一定要如实相告!”
“如此严重?”姚崇意外的皱起眉头,“河北的事情,与太原有何相干呢?”
“太相干了。”楚天涯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给这个军队里混成jīng了的老兵油子透点风声,他是不会轻易说实话的,于是道,“实不相瞒,我有一个大胆的军事设想,那就是主动出击。目标,就是金国占领的河北城市!”
“啊?”姚崇大吃了一惊。
张孝纯正在喝茶,一口茶水就呛得喷了出来,然后连忙道,“下官失态、下官失态了!”
“姚都统可以说了么?”楚天涯很认真的看着他。
姚崇自然懂得这点人情世故,人家连最绝密的军事计划都告诉你了,就是不把你当外人,你还能藏着掖着?
“好吧……这其实是掉脑袋的事情,但姚某,信得过上将军为人!”姚崇看看四下也无闲杂眼线,就凑到楚天涯身前小声道,“姚某也是听上次与曹宦官同来的一位,在御前用事的同僚好友无意中说起的。他说,官家用腊丸送出密令,让康王赵构在河北相州暗中聚集兵马,以备监视金国的一举一动,并伺机而行。”
“康王赵构?”楚天涯心中一动:不就是历史上那个大宋南渡之后沿续国祚的、南宋第一位皇帝宋高宗么?河北相州,那是夹在河间府、真定府两个大军镇中间的小州。官家派康王这个信得过的兄弟在那里驻军,显然就是想将一颗钉子钉在女真南上的通道上。然后,若是东京有什么问题,相州还可以回援。
楚天涯已经记不清楚历史上的大宋朝廷是不是这么干的,是否正是因为这样的举动,让康王赵构没有像他其他的兄弟那样在靖康之变中罹难。但是就现在看来,从东京分化一支人马出去钉在前方,远比留白一片空地做为纯粹的战略缓冲更有意义。
这就好比一栋豪宅,不仅有了大门和猫眼,还有了设在院子里的监控摄像头和保安。
朝廷的这个举动,说不上多么高妙,但的确不算笨。
但楚天涯可就头大了。
大宋朝廷在哪里搞了什么绝密的军事行动,瞒住自己人倒是不难;但金国却是时时盯着南朝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南侵的啊,他们也有探子有斥候,相州驻军那一片片的大活人,他们看不到么?
换句话说,康王赵构在相州有驻军,就已是打草惊蛇、暴露目标了。楚天涯再要从这里搞什么奇袭,就会很有难度。
但是,这倒不是不可以利用。如果赵构能够愿意与楚天涯合作,他在那里吸引金国的注意力,楚天涯再派一旅奇兵突然行动,这又能化弊为利。
但前提是,赵构愿意。
听了姚崇的话,楚天涯就直挠头,着急。看得张孝纯与姚崇一愣一愣的。
姚崇毕竟也是带兵的人,细下一琢磨就大致猜到了楚天涯的心事,小心翼翼的道:“上将军若是要借道相州出兵奇袭,姚某倒是可以代为引荐。”
楚天涯心中略喜,“姚都统可与康王有交情?”
“略有一面之缘。”姚崇难堪的苦笑了一笑,“家门不幸,康王现在是否愿意搭理姚某,却又是另一说了。但是,引荐总没问题。姚某再不济也是一方经略,麾下带出的将校不在少数。稍微一点面子,康王还是会给的。”
楚天涯眼睛一亮,“如此说来,姚都统也支持楚某主动进攻?”
姚崇重叹一声,“在军论军——眼前此景,除了进攻我们别无选择。就算明知道要打败仗,我们也必须主动进攻,总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
楚天涯的脸上泛起难得的欣慰笑容,“在军论军,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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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夜深了,楚天涯仍然没有睡。今天他没有回小苍山,而是留在了太原。张孝纯给安排的馆驿他没住,而是住进了摘星楼里。
石可全夫妇太过热情,都托人邀请多次了。楚天涯既然来了太原,索xìng就给他们一个面子。何况随行还带着太yīn太常姐妹俩,也好让她们回家探探亲。
北风呼呼的刮,穿越屋脊时发出一阵鬼哭似的怪响。楚天涯房间里升了两炉旺火的挺暖和,还掌了四柄烛台,将一纸地图照得很清晰。
他在研究河北的地形,希望能够找出一条或者多条合理的行军路线。
奇袭是打定了。
不主动出击,太原就像是一只被逼到了墙角的猎物,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只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直接往北打那绝对不现实,地理位置的严重限制与退防的巨大难度,使得太原这里四面受敌而且不宜进攻。
楚天涯越来越意识到,河东真的不是什么太好的根据地。对于中原的王朝来说,这里是一处国防的咽喉,但绝不是利于发展与进攻的好地方。左有黄河右有太行,北面也是层峦叠嶂的险碍与关口,防守倒是不难,想在这里有所建树,发展的空间当真有限。历朝历代从这里发家的人是不少,但往北打的还真是没有。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前朝的李唐,他们最终也是夺取了关中做为基业,最终才席卷了天下。
“往南,那是大宋啊,我总不能掉转枪口打自己人吧?”楚天涯心里挺纠结,暗道,“虽然大宋王朝的气数已经差不多了,现在也挺不争气不得人心。但是战争就是一台绞肉机对,平民百姓的伤害才是最大的。无论如何不能因为我而卷起内战,否则,得益的只是外族……”
“但是如果不南下另作良图,我就只能一直窝在太原。背后是对我不信任的赵宋王朝,左边是朝秦暮楚飘乎不定的隐藏敌人西夏国,东面除了天堑太行山就是沦陷的河北,北面不用说,那里有着千千万想掐死我的女真人。”楚天涯的心里,危机感越来越重。
现在他考虑的,已经不只是眼前的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了。仅仅是通过这段时间的战略较量,就让他感觉到了太原在战略上的被动。这是天然的劣势,很难扭转。唯一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是转移根据地或者扩张地盘。
思来想去,唯有向南才有这个可能xìng。
关中二京,长安与洛阳,无疑是最理想的地方。那里是历朝古都,出入有户山川交错,加上沃野千里关山稳固,的确是成就大业的极佳位置。
但是只要调转枪口往南,河东义军的xìng质就会变成真正的乱臣贼子,就会失去最基础的民心支持。这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楚天涯十分的头疼。
这个问题,或许连白诩都没有思考过。毕竟站的高度处的位置不同,需要担待的责任与思考的问题也不会相同。
眼前战争还没有正式打响,因为战略上的被动,楚天涯不得不作出冒险的军事设想,那就是绕过太行奇袭河北,以攻代守打乱金国的军事计划,从而赢得一点战略上的主动权。为此,他还不得不事先派出了朱雀与贵人做前哨,这已是一场不小的牺牲。
接下来的奇袭出击,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将要派出来的,还是河东义军中为数不多的、弥足珍贵的骑兵。
这就好比家里来了强盗避无可避,只好捡起了金元宝去砸人,借以赢得一点喘息之机。
今年砸了,暂时赢得一点喘息了,侥幸太原守住了——那明年呢?
所以,战略转移的需要,变得十分迫切。但是眼下,楚天涯感觉自己就像是栖身在棘丛之中,连转个身都难,就别说挪个窝了。
“啪——”
越想越烦闷,楚天涯一手将笔砸在了桌案上。溅出的墨汁在纸笺上摔出几道杂乱的曲线。
守在门口的太常与太yīn听到屋里一响,还以为房间里闹了刺客,一脚踹开门就冲了进来,子母双刀一同架出!
楚天涯眨了眨眼睛回头看着她们,“收起来。”
姐妹二人慌忙收起刀,“属下鲁莽,请主公恕罪!”
楚天涯却笑了,“不错,反应很快。”
太常连忙上前来帮楚天涯收拾桌子,楚天涯随眼一瞟,那张纸上的墨汁图案让他眼前一亮。
“放下。”楚天涯走上前,拿起那张纸端详。
姐妹俩静静的站在一旁,满脸狐疑。
“你们看,这像什么?”楚天涯拿起那张鬼画符似的纸笺给她们看。
“啊?”姐妹俩齐齐一愣,然后又整齐的摇头,“什么也不像,乱。”
楚天涯就笑,“你们还真是心意相通啊,说话都是一个音。”
其实他是看到,这纸上摔出的墨汁与朱雀的面具形状有点像。不由自主的,他就想到了朱雀。
姐妹俩也笑了,“我们在娘肚子里就一直在一起,到现在就没分开过。”
“我问你们,你们觉得河东义军好吗?”楚天涯问道。
“好。”姐妹俩一起点头。
“好在哪里?”
“……反正就是好。”姐妹俩憨笑,“主公好,老爷子好,青卫的兄弟姐妹们也都好。山寨里的都是好汉义士,干的是替天行道护国安民的好事!”
“那河东这地方、太原这地方,好不好?”楚天涯又问。
姐妹俩的眉头就皱起来了,摇头,“不好。”
“为什么?”
“因为经常会打仗。打仗就要死人。”妹妹太yīn说道。
姐姐太常却道:“人也住得不安稳,说不定战争一来,辛辛苦苦种的庄稼、攒的家业就没了。现在我姐姐和姐夫就很慌张,还合计过结束了摘星楼的生意赶紧离开,去关中或者川蜀。那里很难打起仗来。”
楚天涯的心里一亮堂:果然,连最普通的小民也知道,一但有战事,河东太原这里就不会是什么安居乐业的好地方;我要盘踞在这里发展,谈何容易?……关中,川蜀,那才是作为基业的好地方啊!
一个念头,慢慢的在楚天涯的心里扎了根。那就是——转移阵地,开创真正的基业!
虽然眼下他还不知道该要如何做到,但是,必须向着这个方向努力了。总不能永远窝在这河东的大山里做一世的山大王,永远被大宋与金国夹在中间做挡箭牌,活活挨揍。
“主公,夜寒伤身,不如早点歇息吧!”姐妹俩轻声的劝道,“大战在即,主公的身体最是要紧。”
楚天涯转头看了看挂在墙板上的昏黄的地图,轻叹了一声,“好吧!我这瞎琢磨也一时想不出什么东西来,不如睡去!……也不知道朱雀和贵人怎么样了。这天气我们在升了火的房间里仍是冻得手脚生疼,她们却在山林郊野里露宿。”
“她们不会有事的。”太常与太yīn很肯定的答道。
“是吗?”楚天涯微笑,“你们对她们这么有信心?”
“换作是我们,也行。”姐妹俩再次异口同声,“没有主公的命令,青卫绝对不会死!”
“哈哈!”楚天涯大笑,“好,了不起。夜深了,你们也去睡吧!”
“主公只顾歇息,我们在此宿卫!”姐妹俩同声道,“主公的身边,永远不能少于两名青卫的保护,这是青卫的铁律!”
楚天涯仍在笑,“叫**与小飞来吧,你们难得回家一趟,去休息放松。”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脸上各自流露出一丝失望,然后抱拳应了诺,出去了。
楚天涯略微一笑,心说,也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调教的青卫,这里面的女子全都对我死心塌地的。看得出来她们是有意换了夜班,就等着跟我一起睡。连rì来我与萧玲珑形影不离的,今晚对她们来说还是个难得的机会。但是飞狐儿的战力强悍,我与之酣战了数夜今天难得休息一晚……何况,今天我是真没那份心情!
不久楚天涯解衣上床,被褥收拾得很干净也很暖和,楚天涯却久久未能入睡。朱雀和贵人的影子就在他脑海里晃荡。楚天涯知道,那不是单纯的男女之间的情爱思念,更多的是出于内疚与自责的一种担忧和牵挂。
战争,本来应该就是和女人无关的事情。现在,重大的军事计划却需要两个女人去打前哨,楚天涯能不自责么?
“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天寒夜冻,泼水成冰。
岳飞的骑兵队扎起了一个临时营地,三班jǐng戒依旧照常。朱雀和贵人所住的军帐附近,十步之内无人靠近。
“姐,这个叫岳飞的还真是个不错的人呢!”贵人一边喝着热水一边小声的道,“这一路上来,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对我们出言调戏;到了晚上,也没人过来sāo扰。”
朱雀没说话,眼睛湛亮表情若有所思。
“姐,你在想什么嘛?”贵人好奇的问。
“我在想,这个叫岳飞的没在主公麾下效力,却在大宋的军队里屈就一个马军军使、区区的五十二阶承信郎军阶,实在太可惜了。”朱雀轻声道,“你有没有看出来,他身怀绝技武功极是高强?以他的本事,做个大头领一点问题也没有。”
“啊?他武功有多高?”贵人呐呐的问。武功这东西本来就不是她的特长,她只专jīng驯兽与医毒。若要跟人动手打架,也就能对付三两个军士。
“他的武功,跟咱们的路子不同,大概跟焦文通、薛玉是一路的。”朱雀小声道,“属于那种勇冠三军、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类型!”
“咦,那不是跟天后说的——武曲杨再兴差不多?”
“嗯,就是那一类。”朱雀轻轻的点头,“虽然我没看他动过手,但我感觉得到。他的功夫一定不比焦文通、薛玉这些人差,甚至远远胜过这二人!兴许,真的只有素未谋面的杨再兴,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贵人眼里就冒jīng光了,“那咱们想个办法把岳飞骗走,让他投效主公呗?”
“蠢话!”朱雀冷笑,“此人心高气傲非是等闲,胸中定有凌云壮志只会一心报效官家社稷,又哪会屈身去服侍一个山大王?再说了,要是我们两个女人就能把他骗走,那他也太不值钱了。”
“也是哦!……一路上来,他就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咱们一眼。”贵人有点忿忿,“难道咱们不美吗?”
朱雀眨巴着眼睛看着贵人,想哭又想笑,“算了,你还是闭嘴吧!——睡觉,养足jīng神明天赶路,就快到达金国的地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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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次rì,依旧晴。如同是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阳光居然透出几许暖意,有点秋rì艳阳天的味道。
这种天气看起来美好,但老太原人就知道,现在冰雪稍有融化之时其实比下雪更冷。而且大晴之后必有大雪,河东这里就是这个怪天气。
地面的积雪融化了很表面的一层,化出浅浅的一层雪水,然后将下面的积雪与泥土冻得如同jīng铁一样结实。
河水也结冰了,人马皆可通过,刀斧都难轻易砍破。
昨夜议完事情后,白诩等人就连夜赶回了小苍山,执行楚天涯安排的各项事宜。
在风雪中奔波了一整夜的白诩抗着困乏,回到自己的营帐准备发出军令给阿奴和汤盎更换岗位。迎面跑来一名心腹小卒,神sè有些慌忙,耳语对他说了几句。
白诩脸sè一变,急忙将楚天涯交给他的印信与箱子等物交给这名心腹带走,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白诩是军师,不管在哪里,他所在的地方都是军机重地,有重兵把守闲人不得入内。可是今天,他的军机帐里就堂而皇之的坐着一个大闲人。
白诩入内后见到这个大闲人,非但不敢喝斥,连大气也不敢喘。
萧玲珑,坐在他平rì里坐的位置,显然就是在等他。给白诩守卫营帐的心腹小卒说,萧郡主从昨天半夜就来等着他了,通宵达旦。
来者不善!
白诩进去后轻松的微笑,“郡主来得好早,找小生有事?”
“别装了,你自然知道我等了你多久。”萧玲珑似笑非笑,单刀直入的说,“说,他在哪里?”
白诩就苦笑,“郡主要找主公,也该是去太原找,奈何找到小生这里?”
“你一定要跟我绕弯子么,白四哥?”萧玲珑既不客气也不动怒,将‘四哥’二字说得重了一些。
白诩的表情僵硬了片刻,斥退了军帐周围的人走到萧玲珑身边挨着她坐下。无奈的看着她,白诩愣了有半晌,说道:“郡主,你别为难我。”
“如果我非要为难你呢?”萧玲珑说道。
“那我也不能说。”白诩微笑的说,态度却很坚决。
“看来是真的。”萧玲珑轻叹了一声,表情变得十分深沉。谈不上忧伤也没有愤恨,只是深沉。
白诩没有说什么。以他对萧玲珑的了解,事情都演变到了这份上,她肯定是早就有所查觉楚天涯要干什么了。再加上楚天涯现在突然行踪诡密,那就更加证实了萧玲珑的猜想。
萧玲珑从来都是这样的,有什么事情她不会挑明不会说破,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很伤心。”萧玲珑突然说道。一边说,一边失望的摇头。
“怎么了?”白诩问。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都不告诉我,也不跟我商量。”萧玲珑轻轻的拧起她特有的剑眉,英气与娇美完美融合的脸上,现出一些迷茫与失落的神sè,轻声道,“不是说好的再不分离么?有什么苦难都要一起承担。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白诩轻叹了一声,心说:没错,她果然是什么都知道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萧玲珑突然提高了一点嗓音,倒把本就有点紧张的白诩惊得弹了一弹。
“小生……该说什么?”白诩就苦笑,“一个是主公,一个是主母,也是曾经的妹子,小生能说什么?”
“曾经的妹子?”萧玲珑蓦然剑眉一扬,“意思是,现在不是了?”
白诩的表情更加无奈,“能不针对小生吗?”
“能。”萧玲珑果断道,“除非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答案。”
“哎……”白诩长叹,“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他是不是亲自带兵去执行什么危险的军事计划了?”萧玲珑说道,“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他只能向东而行。那就是说,他取道黄龙谷去河北了?”
白诩耷下眼睑轻轻的点头。
由不得他不承认了。萧玲珑毕竟是楚天涯的床头人,很多事情夫妻之间只可意会不能言传,就算不说,萧玲珑这么聪明的女人肯定是早有查觉。既然明知骗不过了,白诩如果还帮着藏来捂去,摆明了就是要得罪眼前这个女人。
“他都带了哪些人去?”萧玲珑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白诩略感意外的怔了一怔,心说:你不是该问,他为何不带我去么?——转念一想,没错,那才是她能问出的话。萧玲珑永远不会变成怨妇,就算她心里真的很有怨气,也不会。她这么问,是想知道主公身边带的人是否得力,他是否足够安全。
白诩就如实说了。
萧玲珑不置可否,沉默了片刻说道:“他有没有托你捎什么话给我?”
白诩摇头,表情有些遗憾和安慰的味道。
“不可能。”萧玲珑斩钉截铁的道,“就算没有话语,也有书信或者信物。拿来给我!”
“真没有。”白诩言辞凿凿。楚天涯交给他木盒子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开。显然,现在还不是时机。
萧玲珑凝视着白诩,白诩感觉有点心里发毛。
眼前这个女人,光是聪明心细也就罢了,白诩从来就不怕这种人。问题就在于,萧玲珑了解他,曾经还是和他感情深笃的妹子,现在——更是他的主母!
这个身份说白了就是主臣之分,不再是以前那样了!
白诩不能不慌。某些时候,得罪了主公可能还没有得罪了主母的后果严重。白诩这样有见识的聪明人,这个道理自然明白。
“四哥,你这是把我当作外人、敌人来防范了,还是真的是完全出于对主公的忠心呢?”萧玲珑的脸上,泛起一抹令白诩有些心里发毛的寒意。
“都不是。”白诩认真的说道,“郡主,主公是对小生有过交待,这没错。但小生现在想得更多的,是大局的稳定与军队的士气。有些话,不该说的我就绝对不会说;有些事情,不能做的我就绝对不会做。郡主,请你不要逼我了。”
“好,很好。想不到白四哥,有一天也会拿官腔来应付我。”萧玲珑微微的一笑,嘴角轻微的翘起,“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那么可以。白四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敢回答么?”
“能够回答的,小生自然会答。”白诩四平八稳。
萧玲珑轻微的冷笑,“我很好奇,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在许多的问题上你表现得比已故的关大哥、焦二哥还有现在的主公都要激进。为什么?别告诉我就因为你是一个书生,一个有着愤世嫉俗之心、匡国护心之志的书生!”
白诩的表情变得迷茫,“郡主这话,小生着实听不明白。”
“好,那我明说了。”萧玲珑说道,“还记得黄龙谷一役后七星寨内乱的那段时间吗?当时我们山寨内部分成了明显的两派,你对哪个阵营都不信任,最终选择了支持当时还一无所有的天涯。到后来,你宁可眼睁睁的看着关山与焦文通先后赴死也不阻拦,还带着薛玉与大部份的寨众,前来投奔西山。天涯突然有什么地方让你对他死心塌地?还是,你心里根本有着别的念头,还是你早就对七星寨绝望了,想要另走一条新路?为此,你可以丝毫不在乎兄弟情义,冷酷的自走自路?”
白诩的脸皮一下就绷紧了。深呼吸,他郑重的道:“郡主,当时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投效官府是死路一条,小生无法阻止关大哥与焦二哥,但不能带着其他的兄弟一起赴死。跟着主公才是正路,难道郡主不这么认为?”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是……”萧玲珑有意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冷咧的微笑,“那么多年的兄弟情谊,关山与焦文通都是待你不薄。当时你就那样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与他们分道扬镳、甚至明知道他们是去赴死,你也没有全力的阻拦——如此对待旧主与多年的兄弟,将来,你又打算如何对待天涯?”
白诩的脸sè再也挂不住了,一片刷白!
他站了起来,几乎是屏住呼吸道:“郡主,这话……这话也太重了!”
“四哥你别紧张。我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我只是好奇……”萧玲珑仍是淡淡的,轻言细语的道,“究竟天涯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究竟关大哥与焦二哥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从道理上讲,你转投西山是对的,没错;但是从感情上讲,你为什么就能那么泰然处之?七星寨原有的几个头领当中,只有你当时的反应是最淡漠的。还记得么?就算是与你同来的薛玉,也追到天堑关门口对二哥做最后的挽留。你呢?”
白诩深呼吸一口,脸sè黯淡的轻轻的点头,“是,我承认我当时十分狠心。但是大丈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小生纵然可以一死了之,但还有几万寨众呢,他们怎么办?谁带他们去投效西山?”
“别掩饰了。”萧玲珑站起身来,走到白诩面前,离他很近。两人身高也是差不多,眼睛几乎是平视。
“郡主,你究竟想说什么?”白诩轻拧着眉头,正对着她的眼睛。
“我只是想知道,是什么让你把义军的前途看得比一切都更加重要?你甚至比天涯还要在乎眼前的一切!”萧玲珑说道,“是,这让你看起来很忠心,殚jīng竭虑为主公分忧,一切都为义军着想。但是人哪,做什么都应该是有动机和目的的。你难道只是为了做一个好军师,只是为了辅佐主公成就一番事业?”
“是。”白诩毫不犹豫的回答。
萧玲珑就笑了,“但是,在他还不是主公的时候,你就已经这么做了。为什么?”
白诩的眉梢很不自然的弹了一下。萧玲珑的语气与逼视,让他很不舒服。
“我来告诉你。”萧玲珑平静的自问自答,“那是因为你发现,天涯的见识与你心中早有的预想,惊人的吻合。你早就厌烦了关山与焦文通的内斗,你有着完全超过他们二人的见解与主张。但你只是七星寨的四寨主,大事由不得你做主,主公的位置也难得轮到你的头上。这时候天涯适时的出现了,于是你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支持他做新的主公。原因只有一个——他是能够做主公的,他的看法与见识,或者说理想与抱负与你一致!也就是说,现在与其说你是在辅佐主公,还不如说是,你在借助主公实现你的理想与抱负!”
白诩的表情依旧保持着淡定与沉稳没有变过,但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常言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又道,士为知己者死。关大哥与焦二哥是我的兄弟没错,但他们不是我理想中的主公。上将军是,那么我就选择了上将军,这有什么不对么?”
“你终于肯承认了?天涯能做到主公的位置,多半应该是你的功劳才对。”萧玲珑微然一笑,“我没有责怪或者质问你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理想与抱负?”
白诩一愣,然后一笑,“郡主,这个问题值得问么?”
“非常值得。”
白诩摇头苦笑,“我是个读书人,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毕竟是从小饱受教化,矢志忠君爱国。我有这样的理想,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对了,而且是很不对!”萧玲珑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了一些,“因为你的志向、理想全都与主公一致!——那就意味着,你不是矢志做一位良臣,而是一位明君!”
“啊!!”
白诩慌忙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倒,脸sè吓得惨白,嘴里也啰嗦了,“郡、郡主!这话……诛、诛心哪!”
萧玲珑淡淡的微笑,轻声道:“四哥,你不要太紧张。我既然能把这些话跟你说,就意味着我不是真的猜忌你或者是怀疑你的品行,我仍是你的妹子,才敢跟你掏心掏肺。有一句话叫做旁观者清,这些问题或许你自己都没有仔细的思考过。但是我了解你,我更了解天涯。所以,只有我才能看出这一层。我知道你对天涯的忠心不是伪装,你也没有特别的野心、更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只是好奇——你的内心究竟还藏着什么样的最深的秘密?是否,正是这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才影响到了你的一切决定与行动?”
“我没有秘密……”白诩连着深呼吸了几下,勉强的苦笑,“郡主,请你不要吓唬小生了。小生这副病怏怏的身体,可没有主公一半的健壮。”
“好吧,请原谅小妹的好奇。你就当我是如同以往一样,对你无理取闹了一回行不行?”萧玲珑轻松的笑道,“四哥你就别紧张了,你这样我也挺尴尬的。”
“好吧……”听到萧玲珑都自称‘小妹’了,白诩总算轻吁了一口气苦笑不迭,“想必这世上,也就只有主公能够招架得住郡主了。小生……甘败下风、甘败下风!”
萧玲珑也笑了一笑,说道:“其实你们都小看我了,包括天涯。”
白诩略微一怔,神经不由得又紧张了起来,“怎么说?”
“其实天涯只要把话跟我说清楚,他说怎么样,我就会怎么去做。”萧玲珑认真的说道,“不带我一起去,不告诉我实情,我其实都可以理解。我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拼死拼活的女子,我相信自己的选择,也相信自己的男人。我相信他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有他充分的理由。所以,我尊重,我照办,不会有二话。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他,我信任他。”
白诩轻轻的点头,心中暗暗的放了心。
“好了,我去练兵了。”萧玲珑微然一笑,还对白诩抱了一下拳,“若有差谴,请军师下令。”
“唔……郡主好走。”白诩下意识的拱手答了一句,萧玲珑刚刚走出去,白诩就莫名的又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话中有话啊,什么叫‘若有差谴,请军师下令’?——她怎么知道主公走后,会把河东义军的一切实权交给我?”白诩惊诧了,“前面说了那么多,翻来覆去颠三倒四的,听起来很乱,但仔细一回想——她似乎早就知道主公会走、会把军权暂时交给我了!”
白诩越想心里越寒:她说那么多,扯到关山、扯到焦文通、扯到当时山寨里的内斗,甚至直接说了我要做明君——不就是在jǐng告我,让我不要生出取而代之的夺权之心么?
想到此处,白诩彻底懵了!心道:不愧是皇族出身的人,从小就在政治较量与权力争夺的氛围中长大,她对这种事情会格外的敏锐与jǐng觉。或许在我刚刚率众投奔西山的时候,她就在防微杜渐的注意我了!现在主公走了把权力交给我,如果我有二心,那现在就是我最好的机会——于是,她来了个先发制人敲山震虎!
多厉害的手段、多高明的心术啊!——她甚至比主公更加细心、更像一个主公!这或许与她惨烈的身世有关,受过伤害、经历过变故,因此敏感而多疑!
想得越深白诩越觉得不安,他的鬓角不自觉的就有一层冷汗就下来了!
“太可怕了!”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深的心机,这么深的城府?”
“她现在是完全彻底的一心向着主公了!不管是谁,只要有那么一丝可能对主公构成风险或是威胁的,她都绝对不会放过!”
白诩拍着额头,有点仰天长叹的冲动。
“为主不易,为臣……更不易啊!”
蓦然又一醒神,白诩的眼中jīng光毕露,“莫非,她知道了什么特殊的事情?……不会啊,就连关山与焦文通都不知道,她又怎么会知道?”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白诩甚至说出了声来。可是越这样重复的说,他心中越有这个猜疑:难道她真的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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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傍晚时分,摘星楼里进来几个奇怪的客人。他们刚一走进这家酒楼,在场的酒客食客们就不由自主的盯着他们看,放到嘴边的筷子都停住了。
是几个男客,帅的太帅,丑的太丑,或冷酷或沉寂,总之不像是寻常之辈。掌柜的石可全倒是认识其中一个,是楚天涯的贴身护卫之一,**。其他几个是他刚刚从外面带回来的。
楚天涯要带走的青卫,全部到位了。帅气俊朗的**,第一刺客玄武,温雅书生勾陈,大胖子天空,洪拳高手螣蛇。再加上提前出发的朱雀与贵人,一共七个。剩下的五人,留下不走。
几人都到了楚天涯的房间里,小飞与太常太yīn姐妹俩仍在。楚天涯将写给各大头领的信笺封好交给小飞,让他亲手一一送到头领们手中,然后给太常太yīn交待一些小事,关于萧玲珑的一些生活习惯问题,让她们好好照顾。
不久后,姚崇也准备妥当,到了摘星楼来与楚天涯汇合。他随身带了两名军士伴档,都做短打小厮的打扮,三人一同装作楚天涯的随从。
“时间不早了,我们去黄龙谷。”楚天涯看准备妥当了,便叫众人出发。
正要动身,摘星楼的大堂里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sāo动。众人心中生疑,便叫太常出去看了一看。她回来时面露惊讶之sè,“主公,萧郡主来了!随行还带了百余女兵!”
“她怎么来了?还带了百余女兵?怪不得楼下有了sāo动!”楚天涯也有些惊讶,心说肯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正说着,楼梯口边已经传来一片蹬蹬的脚步声,萧玲珑已经带着一群女兵上来了,边走边落岗,一群穿着军服挎手刀提花枪的女人把摘星楼里搞得像军营一样。在场的酒客食客们既是惊讶又是惊艳,交头结耳的说咱大宋什么时候有女兵了?嘿,一个个的还蛮漂亮,有点特别的味道!——那个领头的女将真是漂亮啊,就跟天仙似的,却穿着一身烢紫嫣红的战甲,大步流云的威风丝毫不输给男将!
那些女兵们全然无视这些男人的议论与眼光,全把他们当作了空气一般。有几个喝多了的市井泼皮凑得近了一些调笑一名女兵,那女兵既不躲闪也不废话,毫不犹豫的一枪就把他拍翻,呜呼哀哉的当场倒在地上就起不来了。
堂中发出了一片惊呼声,萧玲珑停步回看了一眼,冷笑。堂中马上又静得鸦雀无声,掌柜的石可全连忙招呼众酒客不要多事了,差人将那个被打翻的泼皮给拉走。
萧玲珑带着人继续上楼。
楚天涯的心里就纠结了。看这架式萧玲珑是来者不善了,随行还带了兵。说不定城外还有她的契丹骑兵和满编的女兵。
“你们在外面候着。”楚天涯就将青卫都差了出去,开着门等萧玲珑进来。姚崇也就识趣的回避了。
正在这时,太原衙门的军巡捕快们来了。刚进酒楼时还大声哟喝的,进门看到这架式马上懵了——这是哪儿的军队啊?
衙门里的公差欺负老百姓是没问题的,就是不敢惹真正的军队。可是这样的军队他们着实没见过啊,于是都愣在那里。石可全急忙上去招呼,几个公差的脸都白了,揪着那几个滋事的泼皮就走,边走边扇他们的耳刮子,扇得啪啪响,但一刻也不敢多留。酒客们看来头不对,也纷纷的慌忙结账离开。
说不得,这几个泼皮今天得要挨一顿胖揍就是。惹谁不好,惹到了知府老爷都不敢招惹的角sè?
萧玲珑走进了楚天涯的房间,楚天涯就笑,“郡主殿下今天摆这么大的排场,是个什么情况啊?”
“我来捉我男人的,他一声不吭的离家出走了。”萧玲珑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说,瞟了一眼房里,没有闲人,于是她反身掩上门。
“哎,你干什么啊?”楚天涯故意轻松的笑眯眯的道,“我一向很低调的,不喜欢招摇。”
“我喜欢。”萧玲珑走到楚天涯面前,表情有愠意,眼中有怨气。
“好了好了,别闹了。”楚天涯笑嘻嘻的去抱她。
萧玲珑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狠狠的对着楚天涯的胸口来了一拳。
“说,为什么不告而别?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啊呀——”
这一拳是真有力道,楚天涯捂着胸口就喊疼。
“啊,你没事吧?”萧玲珑吃了一惊,又连忙去帮他揉胸口。
“不疼,不疼,没事。”楚天涯仍是嬉皮笑脸的,顺手还捉住了楚天涯的手。
“我心疼……”萧玲珑深呼吸,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眼圈红红的。
“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行吗?”楚天涯笑道,“我就出去几天,马上回来。”
“胡说八道,不许你口无遮拦!”萧玲珑恼火的瞪着楚天涯,一个“死”字,让她一阵心惊肉跳。
“是白诩还是焦文通告诉你的?”楚天涯仍是笑眯眯的问。
萧玲珑的脸sè顿时严肃了一些,她走到门口对外面喝道:“你们全部去楼下候着!”
“是!”门外的青卫和女兵们应了诺,连着把姚崇等人都请到了楼下。整个摘星楼的二楼,除了楚天涯和萧玲珑就再没一个多余的人。
“干什么啊,搞得这么紧张兮兮的?”楚天涯有点纳闷。
“你以为我来干什么的,求你带我一起去,还是缠着不让你走?”萧玲珑抹了抹眼睑,拉着楚天涯一起坐下,认真的看着他说道,“你粗心犯错了,你知道吗?”
“怎么说?”楚天涯好奇的问。
“你怎么能把军权全部交给白诩一个人掌握呢?”萧玲珑小声的说道,“我知道他很能干,也很忠心。但是你想过没有,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大家就会渐渐形成一个以白诩为中心的习惯,到时候就算你回来了,也会被架空!”
楚天涯略微一笑,“不至于。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件事情来了?”
“不是突然,我一直都关心。”萧玲珑认真的说道,“你才做了几天主公?你真以为你能完全掌握一切了吗?以前,与你争斗的是二哥,但他不是你的对手,很快就甘败下风了。但其实一直以来,你最大的对手并不是二哥你知道吗?”
“你是说白诩?”楚天涯微笑,“他是我的左膀右臂。”
“是这样没错。我也没说他不忠心或是有异志。”萧玲珑说道,“但身为主公,有些事情就是要防微杜渐的。权力这东西很微妙,你放出去容易,收回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白诩本来就是执掌军机大权的军师,他的权力与威信本来就很大了,你现在还让他全权行令,这不是完全将权力过渡给他么?他的身边都没有一个可以制衡他的人物,这怎么行?——古往今来的君主,有谁像你这么干过?”
楚天涯略微一怔,陷入了沉思。
萧玲珑的话有道理,她其实也不是在怀疑或者是中伤白诩,而是向楚天涯说了一个,身为上位者在处理权力外放问题时的标准,那就是,不能让手下出现一家独大的现状,要制造一个自己可以驾驭的平衡度。
权力让人向往,也同样会让人迷失。
谁也不能保证,一个品德再好的人面对权力的诱惑、在各种权力的斗争当中,不会发生变质,不会走上歧途。权臣,像诸葛亮这样的古往今来都是罕见,他们更多的被打回原形或是死于“功高震主”,还有的就真的造了反。
“你这样做,对你,对白诩,都没好处。”萧玲珑仍在耐心的说道,“主公被架空了实权或者权臣太过膨胀,往往都意味着内斗的开始。现在的河东义军当中,你过度的信任与倚仗白诩,却忽略了培养一个可以和白诩并驾齐驱的人。你本人在的话情况还好一点,凡事可以由你掌控;一但你离开,所有的重心都将转移到白诩的身上。你想过没有,其他的头领将士们好不容易适应了以你为中心,现在又换作白诩,短时间内他们能否适应?会不会发生号令不通、上下不服、权力相争导致内斗的情况?——再者,以后等你回来的时候,或许大家又习惯了听白诩发号施令,你这个主公的威信与号令,或许还不如白诩的话管用了。到那时候你会怎么想?你会觉得白诩夺取了你的权力——古往今来有多少良臣忠臣,都是这样走上了毁灭?他们或许没想过夺权、并没有野心、一直都在忠心耿耿的孝忠主公,但就是因为他们功高震主了、们的威信与权力高过了主公,而让主公有了危机感、不得不杀之而除后患!”
楚天涯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诧的看着萧玲珑。
“为何这样看着我?”萧玲珑轻挑剑眉,“我不是在挑唆你杀人,或是在离间你与白诩的关系。我是想提醒你,发生‘功高震主’这种事情,责任更多的其实是在主公身上。权力是把利剑,你一定要把握好。你越是信任谁,就越要注意渡让给他的权力大小是否合适。不要因为你一己的好恶或是爱憎,来决定你手下人的权力大小,这是很不公平,也是很害人的!”
“我知道了……”楚天涯深深的吁了一口气,感激的看着萧玲珑,“飞狐儿,你说得很对。是我疏忽了,我太缺乏经验。我这样全权委托白诩,是对他最大的信任,其实也是对他最大的伤害。但是阵前换帅,又是大忌。小苍山一直是由我亲自坐镇白诩从旁辅佐的,现在又能让谁顶上我的空缺呢?”
“四大军机头领,你带走了焦文通,不是还有两个么?”萧玲珑说道,“孟德好好的闲在西山,为何不用他?让他顶上你的空缺,然后白诩依旧从旁辅佐,这种情况远比白诩一家独大要好得多。是,孟德的能力是远远比不上白诩,但只要他能够驾驭白诩就行了,不是么?因为孟德是你的亲兄弟,还是西山的创首人威望并不在白诩之下,他的xìng情与胸怀又向来又最能让人服气,义军上下所有人都服他。因此大家不会对孟德产生任何的怀疑与抵触,白诩也就不会有任何异议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我已经这样交待过白诩了,又怎么好朝令夕改,这会让白诩怎么想?”楚天涯说道,“信任这东西,就像是一张纸。揉皱了就再也无法抹平。我如果现在改换孟德来暂代我位,白诩的心里恐怕……”
“天涯,为大事者,不能拘泥于这种小节。”萧玲珑说道,“我是皇族出身的人,在我的印象里,政治与权力的争斗从来都是最冷酷与最无情的。你若是为了照顾白诩一个人的情绪而顾失了大局,那才是真正的妇人之仁小家子气,是自取灭亡的寻败之道。你是主公,白诩是属下,你做什么并不需要向他过多的解释。如果白诩连这个也接受不了,那就证明他不是一个好属下,或者是……他真的有异心!”
楚天涯的眉梢一弹,惊讶的看着萧玲珑,“看不出来啊,飞狐儿,你竟然想得这么深入?……不得不承认,我在这方面的经验的确是不如你。这一次,你提醒得很对很及时。我想,以后我要多找你这个贤内助讨教讨教了。有句老话说得好啊,女人是天生的政治家,还真没错!”
萧玲珑眨巴着眼睛,“哪里的老话,我怎么没说过?——天涯,我可不想争权夺力,我也从来都不过问你的军事与政事。但是看到你犯了这么严重的疏忽,我才不得不提醒你。多高的位置,就意味着多大的风险。防微杜渐不等于多疑残忍,要想做一位明主,‘御下之术’你一定得要修炼到极致才行。”
“你这郡主没白当啊!”楚天涯就笑了,“官场上的事情,你比我懂得多多了——你今天带着女兵大摇大摆的来,是想做给谁看吗?”
“当然是做给白诩看的了。”萧玲珑说道,“等你回去更改命令,白诩就会知道是我去劝你改的。那样,白诩就怪不到你头上。要怪也只是怪我。很多事情你这个主公不方便出面去做的,就只能是身边的人去代劳。为你承担这个恶名,我是心甘情愿的。因为这种名声这种怨恨,绝不能落在你的头上。这也是御下之术当中的一种!”
“受教了、受教了!”楚天涯抱着拳呵呵直笑,“但你和白诩同是七星寨里出来的人,情同兄妹,你就不怕跟他撕破脸皮?”
“公私分明,今时不同往rì,这是一定要分清的。”萧玲珑说道,“还记得关山与焦文通的事情么?他们就是过多的把私人感情掺杂到了公事当中,结果落得一个进退维谷,最后酿出了悲苦的结局。我想白诩这样的聪明人,是能够理解的。就算他真的怨恨我,也没关系。我是女人,我心眼小脾气大,我就要这么做,他能怎么样?”
楚天涯哈哈的笑了起来,“嗯,这的确是你的xìng别优势。”
“天涯……我说过,我已经不是什么萧郡主,也不是什么廉贞星君,而是你的女人,是保护主公的青卫天后!”萧玲珑轻声道,“我不会干涉你的事情,也不会限制你的zì yóu。但是看到你犯错,看到你可能因为犯错而带来灾难,我就一定不会沉默。你天资过人有着很多的优点,但你毕竟没有太多权力斗争的经验,不知道权力能给人带来多大的诱惑与刺激,也不知道人心真正的险恶所在。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防微杜渐这种事情,时刻都不能忘记。从白诩的这件事情开始,我可以充当你身边的恶人角sè。你不好出面的、不好出手的,都可以由我来做。我不介意大家把我看作是你身边的吕后——因为你身边,恰是需要一个敢于作恶的人!”
“不行,这个人不能是你。”楚天涯果断的说道。
“为什么?”萧玲珑皱起眉头。
楚天涯站起身来,背剪着手踱了几步,说道:“你刚刚教过我的,要防微杜渐,我不希望你变成吕后那样的人。我甚至不愿意我的女人沾染到任何与权力有关的东西,我甚至想过不让你带兵、不让你当头领了。”
“好吧,我明白了。带兵的事情等打完了仗我们以后再说,这其实只是我的兴趣所在,并不是真的贪恋兵权。”萧玲珑也不争执,同样站起来走到楚天涯身边,说道,“但你记住,光与暗始终是相辅相成的。你这个主公有么多光明正大,你身边就有一个多么yīn险恶毒的人帮你做一些,你不方便自己出面去做的事情。这个人,现在你身边还没有。所以这一次,我只能暂时充当——下令吧,我大打排场的带女兵前来,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去西山搬取的孟德,然后回去交令给白诩。他要恨,就恨我好了!”
楚天涯拧眉沉思了片刻,点点头,“好。”
“权力与感情,有时候是很矛盾的。在这二者之间要做出取舍的确很难。”萧玲珑说道,“但是,如果一味的屈从于感情,还让权力做出让步,那也就离死不远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萧老师的耳提面命,学生这次真的是受教了。”楚天涯呵呵的直笑,铺开纸笔准备开写,同时说道,“但你要答应一件事情,萧老师。”
萧玲珑也被逗乐了,“什么事情,你说。”
“不要成为吕后。”楚天涯的表情变得严肃。
“相信我,不会的。”萧玲珑微然一笑,答得很诚肯,“但这一次你离开后,我会帮你盯着白诩。因为你留下的东西不仅仅是你的心血,还是一份姓楚的家业。我是你的女人,是楚家的一员,我有这个责任。”
“盯着白诩?”楚天涯的笔顿了一顿,狐疑的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萧玲珑的表情很淡定,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也会时时提醒我的白四哥,如何把握一个‘度’,掌握好他与孟德之间的这个权力均衡。但你放心,我不会干涉他们的任何决断与命令,除非他们会伤害到你!”
楚天涯沉思了片刻,微然一笑点了点头,“好。孟德与白诩我都信得过,更加信得过你。你们,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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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寒冷的冬天,太阳更加吝啬它的能量,早早就躲到了太行山的背后。气温骤然下降,泼水成冰的冷。
楚天涯书写了委任状之后,又把写给众头领的信都重新写过,然后分别交给萧玲珑与小飞,这才吁了一口气。
发现,天都黑了。
“我该走了。”楚天涯看着萧玲珑。
萧玲珑也看着他,没有流泪,也没有多余的话语,就这样看着他。她的眼神即将上战场的男人还要坚定,却又有一丝斩不断理还乱的柔情纠缠其中。
这就是萧玲珑,她的柔情,永远只有楚天涯能懂。
“去做你该做的,家里没有任何值得你担心的事情。”萧玲珑将右手放在楚天涯的胸口轻轻的抚摩,“我等你回来。”
楚天涯刚要伸手去捉到的她,萧玲珑突然抽回,转身大步就走。
学做鲲鹏飞万里,不作燕雀恋枝巢。在萧玲珑的眼里,男人就该是这样。
楚天涯现在更能领会,当初萧玲珑为何会躲着他那么长时间了。温柔乡英雄冢,百炼钢也会化作绕指柔,萧玲珑对他的爱有多深,对他的期望就有多高。该温柔的时候温柔,该果断的时候果断,她不让楚天涯的心中有任何一丝借口,为红颜而错失江山!
楚天涯闭上了眼睛,深呼吸。
此刻,他心中真有了不想离开的念头。他毕竟也是**凡胎,有爱恨情仇,有yù望和惰xìng。现在的rì子是良辰美景佳妇在怀,受万人敬仰锦衣玉食,这样的生活谁不想过一辈子?他尤其贪恋萧玲珑美完的胴|体与**的缠绵,就在刚才,他都想过和她忘情的深吻,解开她的玫瑰战甲亲吻她的每一寸肌肤。
但萧玲珑就这样转身大步的走了,带着她的近卫女兵,如同来时一样的风风火火大步流云,带走一片惊艳与羡妒的目光。
这无疑是一种残忍。但这种残忍无疑又是善意的、良xìng的,它让楚天涯的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渴望——我一定要回来!活着回来!带着胜利凯旋归来!
走出了摘星楼的萧玲珑,停顿了片刻,抬着回望楚天涯所在的窗边。
楚天涯并没有推开窗户来张望她。
她微笑,笑得温柔且欣慰。
“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女将军翻身上马,带着一群女兵喝斥着朝太原城南门飞奔而去。太原的夜风带走她脸颊上几滴宝珠般的眼泪,不经意的飘落在寒冷彻骨的皇明大街上。
“出发——目标,黄龙谷!”
稍后片刻,另一群人同样策马奔出。目标却是北门。
一南一北,距离从此拉开。
可是楚天涯分明感觉,萧玲珑就在他的身边,就在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也不会离开他。
骏马在飞驰,敲击冰冻的泥土笃笃的作响,一声声,似乎都响在了楚天涯的心头。
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发自心扉的感觉了。或许前世初恋时,楚天涯曾经有过这样的触动,就是看到心仪却不敢告白的她,不经意的对自己回眸一笑,那种心神悸荡气血沸腾有点迷失了心情的感觉。这一刻,男人心中的勇气可以撼天动地,可以与世界为敌。
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的生物。
明明眼前摆着一座锦秀江山,仍会为了伊人的一次回眸而神昏癫倒。
从此,心中有勇气,因为血管里都流淌着她的柔情。
“啊——”
楚天涯突然发出了嘶哑的怒吼,将身边的青卫吓得全神戒备,所有武器一并出鞘!
“保护主公!!!”
姚崇惊愕的看着楚天涯,一脸的迷茫。但很快,他从楚天涯那张年轻而刚毅的脸上,读出了血xìng与柔情。
“是个真xìng情的铁血男儿啊……姚某带兵百万阅人无数,楚天涯这样的年轻人,当真少见!”姚崇暗暗的惊叹道,“世人皆说yù成大事,须得无情;但往往那些真正能够成就大业者,偏却是些血xìng贲张、激情豪迈的xìng情中人!”
此刻,楚天涯胸中有热血,眼中有火苗。彻骨的寒冷浑然不觉,他甚至想要敞开衣襟来让冷风狠狠的吹灌一番。
他之所以和萧玲珑不告而别,就是不想自己的心头添上杂念,变得不舍,变得多情。可是现在,他很庆幸萧玲珑自己找来了。
原来她,才是自己心中最大的动力、最大的依赖!
也就是她,仅仅是离开时的一个眼神就告诉了楚天涯,什么是——“爱”!
一万个人心中,有一亿种对爱的理解。
可是现在楚天涯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爱就是萧玲珑,萧玲珑就是爱!
为了她,必须成功,必须活着,必须回来!
什么为了江山、为了社稷、为了黎民百姓华夏千秋,都是骗别人的鬼话。
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的生物……
策马奔出了太原的萧玲珑,带着百余女骑兵跑出了十多里后,突然勒马停住,扑到路旁的一颗大树边,像个孩子似的抱着大树失声痛哭。
女兵们都下了马静静的看着她们的头领,那个比男人还要坚强和英勇、在别人眼里形如夜叉鬼魅的萧郡主。她们一声不吭,也不相劝,就陪着她掉泪。
她们非但不觉得一个将军这样在士兵们面前失颜痛哭,是有损了威严与形象;相反,她们觉得,从这一刻起,萧郡主更加值得让她们去尊敬,去爱戴,去用生命去捍卫与保护。
因为她也一样,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活生生的、简单的女人。
泪水染湿了萧玲珑手中的委任令书。
萧玲珑展开它,细细的看,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仿佛从这算不上漂亮的一笔一划当中,她能看到他的脸他的笑他的每一个眼神,能嗅到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一别生死两茫茫!
她知道楚天涯此行前去有多么危险。她心中有一万个理由要留下他,就算是能与他再多呆一刻也好。
但她没有这样做,她宁愿自己躲起来一个人哭,也不能给楚天涯任何一丝软弱与退却的理由。
因为这种时候,软弱与退却,可能就意味着真正的失败与死亡!
“郡主,你是我们见过的最坚强与最睿智的女子!”她身边的女兵说道,“只有你,才配得上做主公的女人!”
“是——因为我是萧玲珑,因为我是楚天涯的女人!”萧玲珑深呼吸,再一次深呼吸,大声道,“上马——急驰青云堡!”
北风呼啸,寒冷彻骨。两个人的身体里,却有烈火在每一根血管里燃烧。
这一刻,冰与火的浪漫,只有楚天涯与萧玲珑能懂。
……
非常时期,西山的戒备十分森严。山下十里就有了岗哨,重重兵马次第的烽火,战争的气氛严肃且紧张,令人窒息。
萧玲珑却带着人马长驱直入,连通报与请示都不需要。
玫瑰战甲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十万义军,无人不识。
夜很深了,孟德才刚刚检视完各处城防与粮仓,此刻仍未歇息。三军后勤,看起来是个闲差,但只有内行人才知道,这是个多么重要与棘手的差事。十万人的吃穿用度全在孟德一个人的肩膀上担着。再英勇的将士,饿着肚子也是无法战斗的。楚天涯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他就是豁着xìng命也要把它干好。
在孟德的世界里,一切都很简单。兄弟,情义,就是一切。他没有楚天涯那样的见识,没有白诩那样的学问,也没有焦文通那样的傲气雄心。他只想做一个简单的汉子,对得起兄弟,对得起女人,这辈子就足够了。
拖着疲惫的脚步,孟德回到了青云堂。这里还有一批拨放粮草的折本等着他批处,两名辅佐他的文书头领都趴在案桌上睡着了,火盆里的木炭都快烧尽。那两个小头领冻得缩起了身子,但仍没醒来。
他们累坏了。简直站着都能睡着。
孟德走进去后,跟着他的近卫头领看到那两个文书头领在睡觉,不由得怒火中烧,就要上前叫醒骂人。
孟德制止住了,“去,加炭,把火烧旺一点。取来被褥给他们盖上,让他们好好睡一会儿。”
近卫们恨恨的剜了那两个小头领一眼,嘴里碎碎念的走了。心说,孟七哥都还在熬着,你们两个废物却偷懒躲睡?
孟德走到自己的案桌边,使劲的搓了搓脸,喝了一口冰冷的浓茶,一手打开了折子一边自己磨墨。
厅堂门口出现一个窈窕瘦小的身影,慢慢的移进来。
孟德抬头一看,微然一笑,“小艾,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嗯。”小艾轻轻的应了一声,双手担着一个木托盘走到他桌边,取下一个汤盅放下,“喝吧,温热的。”
“多谢。”孟德感激的接住也不矫情,一饮而尽然后抹嘴,“真解渴!”
“解渴?真是的!”小艾哭笑不得,“我给你炖的参汤啊,炖了两个多时辰!一口就喝干了,喝牛饮似的!”
孟德就憨笑,“我是个粗人,就知道饿了吃渴了喝,别的不懂。以后你也甭给我炖什么参汤了,浪费!大壶泡茶、大碗盛饭就行,嗬嗬!”
“那怎么是浪费呢?”小艾一边收拾碗盅一边嗔道,“你这样每天累死累活的,不补一补,很容易累倒的。”
“没事,我壮得很。”孟德嗬嗬的笑,然后摆了摆手,“天冷,你回去早点睡吧!”
“嗯……”小艾也不多话,脸颊微红,像来时一样担着木盘碎步走了。
孟德凝视小艾的背影看了片刻,微然一笑,拿起折本了继续磨墨。
小艾走到门边,躲在暗影里侧着脸回看孟德,脸上漾起少女特有的红韵。
此刻,她心里的思绪,就如同早时分被吹皱的一池水,千般涟漪。
“他还在想着他的妻子,仍是放不下她……”
“但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介意?”
“是吧,也许,我连介意的资格都没有。我只是一个营jì,一个脏了的女人……”
“不过,他又待我很好,像父亲,像大哥,像情人。曾经楚大哥给过我这样的感觉。但是,楚大哥和萧郡主太般配了,他们是我心中最好的兄长与嫂嫂……”
“七哥,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你的妻子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你这样辛苦劳累。”
“小艾没用,能为你做的事情不多。能煮一碗汤,沏一碗茶给你,已是我最大的满足……”
“我会一直陪着你,哪怕你永远都不要我,我也心甘情愿!”
……
蓦然一个巴掌拍到了小艾的肩膀上,她大声的惊叫,手中的托盘与碗盅都掉到了地上。
“啊——”
这一声惊叫,当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小艾!!——”孟德像头下山的猛虎,电一般的冲了出来。
出门却看到,一个穿着火红战甲的女人,把小艾抱在了怀里。
“郡主,怎么是你呀,吓死我了!”小艾紧紧的抱着萧玲珑,又哭又笑的浑身直抖。
“郡主?”孟德也愣了,“你怎么……来了这里?”
“当然是专程来找七哥的。”萧玲珑松开了小艾,微笑道,“顺便嘛,偷听到了一些我不该听到的东西。”
“什么?”孟德满头雾水。
小艾满脸红臊的直跺脚就想逃,“郡主——我去给你烧汤沐浴!”
“呵呵!”萧玲珑拉着她就大笑,“你又不是丫环奴婢,要让你烧什么汤?晚上跟我一起睡,我有一箩筐子的话要跟你说!”
“好——你们聊,我先走了!”小艾逃也似的跑了。
孟德更是迷茫,“小艾她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被我吓了一吓。”萧玲珑也不说破,对孟德抱了一拳道,“七哥,小妹特意前来寻你,有要事请求七哥定夺。”
“岂敢!郡主有事直说便是!”孟德急忙回礼。萧玲珑以弟妹之礼与他相见,孟德这个直耿的汉子惶恐之余,又是心花怒放,呵呵直笑的道,“郡主跟我兄弟,相处得可好?”
“我们很好。”萧玲珑微然一笑,“不过,他走了。”
孟德的表情瞬间凝固,“走?走哪里?!”
“进屋说!”
一炷香的时间后。
孟德背剪着手慢慢的踱步,脸上的线条如同铁打铜铸般冷峻与严肃,眼神之中却是jīng光奕奕。
这个情形,如果是楚天涯见到了肯定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初第一次见到孟德,二人深夜密议对付张独眼时,孟德就是现在这副样子。
“七哥,你有何高见?”萧玲珑还没有把楚天涯的委任令书给孟德看,只问了他,楚天涯将兵权全部交给白诩这件事情有何看法。
“天涯有他的想法,既然他信任白诩并做出了决定,我们也就应该信任白诩。”孟德说道,“何况,军令如山,既然天涯都已经做出了任命,孟某又怎么会有异议?”
萧玲珑微然而笑,将那份沾着她眼泪的委任书拿给孟德,说道:“七哥你看,这是我去劝了天涯,让他重新做出的委任。”
孟德拿过来看了,顿时一脸惊诧,“这……为何是我?朝令夕改、阵前换帅,这是大忌啊!”
“小妹知道是这些是大忌。但是同另外一件事情相比,它又显得微不足道。”萧玲珑自信的微笑。
孟德眨巴着眼睛,“什么事情?”
“主公之位。”萧玲珑说道,“如果天涯失去了主公之位,那些东西全是一文不值。七哥你说呢?”
“哦?”孟德眉宇一沉,“你是说,白诩有野心?”
“那倒不至于。”萧玲珑微笑,“但是常此以往,白诩就算没有野心,也会直接威胁到天涯的地位。尤其是这一次,天涯把十万义军的全部兵权都交给了他。七哥你也是带兵的人,你知道军队里一向都是‘唯令是从’的。一场战争下来,将领的威信很容易就建立了,那种经历了血与火的感情,是任何别的东西也无法取代的。现在天涯把这个机会让给了白诩……七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懂了。”孟德将手一挥,“郡主,你是对的!不得不说,这一次天涯是轻佻犯错了。幸好他有你这样聪慧冷静又颇有远见卓识的的贤内助,才避免了这样的错误——孟德,代我兄弟向你道谢!”
说罢,孟德站得笔直“嘭”的一抱拳,对萧玲珑敬了一记标准的军礼。
萧玲珑打从心底里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抱拳回礼,“七哥,天涯有你这样的兄弟,真是前世的福气!——他暂时离开了,我们就一起帮他看着这份家业!不管是谁,也休想染指!”
“嗯!”孟德肯定果断的点头,“你我二人,再加上老爷子,就是我兄弟最信任的三个人了!不管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允许任何人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来!”
“有七哥这句话,我就真的放心了!”萧玲珑如释重负,“七哥,马上启程去小苍山吧!西山这里,交给我!——小妹先陪你一同去了小苍山接领兵权,然后回来专心打理粮草!”
“你打理粮草?”孟德一怔,“这可是累死人活儿啊,还是换个男头领来吧!”
“我行的。”萧玲珑微笑道,“七哥莫非忘了,我以前在七星寨就是专管钱粮辎重的玉衡宫主廉贞星君?我这次就带来了一百女兵,其中有很多,都曾经是玉衡宫里管物资的能手!”
“那就好。”孟德欣慰的点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后勤同样十分重要。交给你,我也才能放心——好,战情如火事不宜迟,你远道而来十分辛苦快去歇息。等天一亮,咱们就马上动身赶赴小苍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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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注:前文有几章,一时粗心误将“姚古”写作了“姚崇”,现已修正。真是罪过,把大唐名相的名字,冠到了宋朝西军大将的头上……]
.
焦文通与汤盎,如期带着兵马到了黄龙谷,与楚天涯汇合。八千骑兵轻装上阵全部到位,出乎楚天涯计划之外的,阿奴也来了。这倒是不奇怪,反正萧玲珑已经知情了,让阿奴跟来也不打紧,何况他还是虎贲骑的左右统领之一。
将帅到位兵马齐整,楚天涯马上就出发了。相比于几rì前大雪纷飞之时,现在的黄龙谷里更冷,但好在出了一天的太阳化了一些雪水将积雪泥土冻紧,骑兵通过倒是没那么困难了。而且,现在这批骑兵装备的马匹,多半是去年战后从女真人那里收获的战利品,除了产自河北的历史名马——“代马”,再就是女真骑兵的坐骑。它们能够适应这样的风雪恶劣天气。
进入山谷三十多里后,已是黎明。虽然走得不远,但全体人马实际上已是折腾了一夜,人纵然可以凭毅力支撑,但马力已是消耗得差不多了。于是楚天涯下令兵马暂歇做个短暂休整,叫军士埋锅造饭补充体力。
好在现在大雪停住了,行军在野外的难度系数降低了很多。八千骑兵当中有九成是熟络了军旅的老兵,轻车熟路的拉起了行军帐篷,开始拾柴挖灶烧雪煮饭,效率很高行动很快。
楚天涯与姚古住在了同一间小型军帐里,升了一堆火取暖,煮些开水泡了姜汤用以驱寒。
大冷天的折腾了半夜,所有人都有些累了。黎明时分又是人生理上最困累的时候,因此楚天涯就裹着厚裘和衣小睡。姚古坐在火堆边,若有所思眼神炯炯。
楚天涯半睡半醒,眯着眼睛看到姚古这样,于是打起jīng神问他,“姚都统似有心事?”
“哦,没有。”姚古有点自嘲的笑了一笑,眼睛布了些血丝有点红,说道,“姚某是在想,上将军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风采与成就,着实令人惊叹与羡慕。”
“哪里。”楚天涯客气的微笑,“楚某也就是运气好。”
“上将军过谦了。”姚古却叹息了一声,说道,“实不相瞒,看到上将军,姚某情不自禁的就想到了我那不争气的孩儿姚平仲。上将军对他的名字,应该不陌生吧?”
“嗯……是有耳闻。”楚天涯点了点头,“姚平仲,人称小太尉,是西陲有名的猛将。先师王都统曾不止一次的对楚某提起过他,是一员难得的虎将。可惜当年镇戍关西的是童贯,对姚平仲打压得很厉害,一直郁郁不得志。”
“是啊!平仲其实我的亲侄子,他父亲故去得早,便做了我的养子。”姚古叹息道,“平仲十八岁从军上阵,是个天生的将才,有万夫不当之勇。臧底河一役,他身先士卒杀敌无数俘虏众多,敌军溃不成军,因此立功。童贯见他英勇有意重用,但仲平年轻气盛素来不齿童贯为人,因此颇为倨傲无礼。从此童贯深恨平仲,一直打压不予重用。想来,他的年齿也就和上将军相若……”
楚天涯微笑的点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令郎不肯屈身效力童贯,倒是令人敬佩。”
“可惜啊!好不容易熬到当今天子登基,官家久闻平仲之名,因此谴他……”姚古说到这里,突然一顿,打住不说了。
楚天涯就笑,“姚都统不说我也知道,那不是什么惊人的秘密。”
“哦,上将军如何知道的?”姚古惊讶的道。
楚天涯笑道:“楚某虽然远在千里不外,不在庙堂之中,但朝廷上那点事情,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姚都统不就是想说,平仲劫营的事情么?”
姚古惊愕不已。
去年完颜宗望兵临东京城下的时候,西军年轻的猛将姚平仲受了当今天子之密令,在李纲的指挥之下深夜去劫杀宗望的大营。不料消息走漏,姚平仲大败。然后,他居然不敢回去见皇帝,骑着一头毛驴半夜跑了,一路向西跑得没了踪影!
劫营失败,在当时来说对官家、对大宋朝廷是个巨大的心理打击。当时,朝廷上对于战和的争论正处于白热化的阶段。刚上任的官家赵桓很是犹豫,在李纲与种师道的苦劝之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决定劫营试试,结果就遭遇这样的大败。
姚平仲的失败与逃亡,等于是直接判了主战派的死刑。官家的最后一点勇气被彻底扑灭了,当下决定与完颜宗望议和,不顾砸锅卖铁、接受对方任何条件的议和。
其实这时候,完颜宗翰被王禀与楚天涯绊在了太原,完颜宗望孤军深入以少数人马围困东京,大宋各路的勤王大军正陆续赶来。眼看着宗望就要被包饺子,结果官家因为一次劫营的失败而吓破了胆,主动接受了“议和”。
议和的条件十分苛刻更无半点公平可言,除了海量的赔款,大宋还得割让太原、河间、真定三座重要的军镇。
从前后发生的事情来分析,平仲劫营这件事情,就像是去年东京之战的转折点。原本大宋根本没有必要理会宗望的威胁,甚至大可以一口吃掉他的。但正是这件事情扑灭了官家心里仅存的那一点点勇气,人为的做出了近乎于卑贱的妥协,于是才有了那样的局面。
这件事情牵涉到大宋的皇帝、李纲这样的高官,因此知道的人其实并不多,属于朝廷的“高度机密”。就连姚古也就只知道一个端倪,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在知情的小圈子里,人们也都一口咬定是年少轻狂的姚平仲,死乞白赖的请求官家让他出战,还下了军令状说不成功即成仁,“逼”得官家不得不同意姚平仲的请战。
实际上稍有脑子的人都会知道,这其实是官家与李纲这种高官才能决定的事情,区区一个西陲的将军请战,能有个屁用?
但最后既然是失败了,就得有替罪羊出来背这个黑锅。本着“为贤者讳”的原则,总不能是官家认错,总不能去打李纲的脸,于是自己逃跑了的姚平仲,成了去年东京之战失败的“最大罪人”。
西军有“种姚”,这两家都是鼎鼎大名的军武世家,良将辈出猛将如云。姚平仲这事一闹,姚古也就直不起腰了。这不,现在他就相当于是被“流放”到了太原这个凶险多事之地。常言道穷则思变,经历了这种打击的姚古当然想要翻身再站起来,于是他才铤而走险,愿意把楚天涯引介给康王。
这多少有点破罐破摔、赤脚不怕穿鞋的味道。
姚古的这点心思,楚天涯其实是心知肚明的。虽然平仲劫营这件事情在现在属于高度机密,但野史也好正史也罢,那都是记载得很多的。史书上甚至说了,姚平仲一路西逃,最后逃到了西蜀的大深山里修炼道法,八十多岁了才出山,整得一副鹤发童颜的模样有如仙人,在民间留下了不少光怪陆离的传说。
这么“有个xìng”的将军,楚天涯自然是过目不忘。
“上将军果然是神通广大啊,这都知道?”姚古对于楚天涯的“消息灵通”显然是十分的震惊且佩服,他道,“也不知道我那不争气的孩儿现在到了哪里,是死是活?如若在世……投效上将军这样的明主,倒是一条正路啊!”
“哦?”楚天涯倒是笑了,“楚某一介草寇,哪里是什么明主?”
“唉,上将军不必谦虚了。”姚古直摆手,“我观上将军麾下将士,无不是jīng兵强将而且忠心耿耿。由此可见一斑,上将军是御下有术、慧眼识材。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我那孩儿素来心高气傲不屑童贯之流。他若是见了上将军,必然五体投地甘心拜服。若是跟着上将军,犬子或许能够斩获一些功业。可惜,可惜啊……”
姚古一边说,一边啧啧的摇头叹息。
望子成龙,每个父亲都这样。虽然平仲只是姚古的养子,但显然他们之间的感情非比一般。
“或许,我能找到他。”楚天涯微笑。
姚古一怔,“上将军……莫非真有鬼神之术?连我都不知道犬子去了哪里、朝廷下发海捕文书也寻他不得——上将军却能知道?”
“也许,也许。”楚天涯呵呵的笑着打马虎眼。姚古是个聪明人,也就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只在心里纳闷——怎么可能呢?
楚天涯却在心里琢磨,能够在史书上留下“英勇”之名,并且让先师王禀赞不绝口的青年将军,应该不差。虽然他一路狂奔的逃跑是有点丢人现眼,但在当时那样的政治环境下,他若回去肯定就是个戴罪羔羊的命,不死也难。
现在正当用人之际,一员勇冠三军的猛将是不可多得的财富。或许他在人格上稍有缺陷,但他毕竟年轻嘛,多加雕琢扬长避短,还是可堪一用的。
按照大宋传统的用人观念,那就是一切以“道德挂帅”。能力行不行不重要,只要作风过硬就行。而且这个“作风”不是指一个官员将军真正的道德风评,而是他是否对官家够忠心,是否跟这个官场的大风气同步吻合。像楚天涯、白诩、焦文通这样的人,那是肯定没法在官场上立足的,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再有能力也白搭——谁叫你“非主流”的?
不服童贯的姚平仲,显然也是个非主流。他的失败与逃亡看似偶然,其实也是必然。
穿越而来的楚天涯知道大宋就是死于这样的弊端,于是他偏就反其道而行之——开疆拓业,只要是能有一技之长的人,都可以重用,没必要与和平时期的用人策略保持一致。实际情况也是,现在的河东义军里面,估计就没一个人能在大宋官场上混、能被大宋的官家与朝廷重用。因为他们全是桀骜不驯的非主流“刁民”,道德作风一塌糊涂,一天不骂两声“鸟官家”心里都不痛快。
但以大宋现在,就是练不出一只能够比肩河东义军的部队,这就是现实。
姚古在大宋的官场军队里混了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这些地方的整体风气都是浮夸轻佻为主流。再一看到楚天涯所率领的河东义军的务实与稳扎,他的感觉就格外明显且深刻。
什么叫高下立判、泾渭分明?——这就是。
姚古是带兵的人,他更加知道一支军队的风貌,取决于主帅的气质。看到这样的河东义军,也就不难理解楚天涯的为人了。哪怕是姚古与楚天涯没有深交,他也能认定楚天涯是个勤肯务实、慧眼识材的明主。至少,他不会嫌弃姚平仲的“作风问题”,肯定会对他加以重用。
所以,姚古的叹息是发自肺腑的。
楚天涯看着姚古的表情有点想笑,心说,您老是不是也有点“非主流”的念头了?
大雪是停了,但天气更加寒冷。
黎明时分,朱雀与贵人就被外面的一片响动吵醒了。二人仓促的爬起身来,也顾不得收拾脏乱的容颜,就爬上了马背。
女真人可没有汉人那么爱干净,隔得几尺远都能闻到他们身上浓厚的膻臭味。在河东生活了一段rì子的朱雀和贵人,已经忘却了这样的味道,因此时时皱起眉头,用披风掩着鼻嘴。
现在他身边围着两百个这样的女真臭男人,随行还牵着一批活羊。这股味道难闻之极,令人作呕。
“三天之后就可以抵达燕京府。”女真骑兵的百夫长用女真语对朱雀说,“如果你所言不实,我们这些兄弟吃了这些苦,就都要算到你头上。”
朱雀冷漠了瞟了他一眼,不屑一顾不置一辞。
贵人气呼呼的道:“你这小小的百夫长最好是客气一点,等见到了四皇子或许还能讨些打赏。如若不然,砍了你的脑袋!”
“哈哈!”附近的一片女真人都笑了,那个百夫长说道,“就算你们真是四皇子的女人又怎么样?每逢战后庆功,统帅皇子们把自己的女人送给将士们犒劳,又不是什么新鲜事!说不定哪天我就要扒光你们的衣服,让你们死去活来!——对,当着四皇子的面,哈哈!”
朱雀猛然出手!
“啪——”
带着钉刺的血蟒皮鞭狠狠的抽在了百夫长的脸上,三寸宽的一道血痕立马现了出来,甚至拉掉了一层皮!
“臭娘们!!”百夫长用手一抹,满手的血。
“有种你再骂一次?”朱雀冷冷的看着他。
百夫长冷不叮的打了个寒颤。
百夫长也是百战余生的勇士了,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眼里的杀气,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她不仅有杀人的心,更有杀人的本事。
旁边几个省事的小卒也就来劝那百夫长说算了,毕竟是四皇子的人,别太招惹。
“呸!——”百夫长将手上的血尽数舔了个干净,然后咧嘴冷笑了两声,一挥手,“走!!”
“不识抬举。”朱雀冷笑,慢条斯礼的收起血鞭,策马跟上。
贵人骑坐在朱雀的身后,心里一阵扑通通的跳。虽然她胆子不小,但是两个女人面对两百个野蛮粗悍的女真人,心里还是值得慌上一慌的。要不是有朱雀在,她估计早就拔刀自刎了。
于是,她把朱雀抱得紧紧的,在她耳边低语道:“姐,等到了燕京,成千上万的这种莽汉子。四皇子……能保护我们吗?”
“除了自己,没人能保护我们。”朱雀低声的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我也没底。你只记住一句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嗯!”贵人点头,刚刚还露出几分恐惧的眼神马上变得坚定且执着,“除了他,我不会让任何男人碰我的!我发誓!”
朱雀微笑,“傻丫头。”
“我傻么?你难道不也是这样想的?”贵人傻乎乎的问。
朱雀不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一片雪原,若有所思。
“姐,你说他现在会在干什么呢?”贵人小声的呐呐的道,“大冷天的时间这么早,他应该是和天后抱在一起,睡在温暖的被窝里吧?”
“闭嘴,关你什么事?”朱雀低斥了一声。
“噢……”贵人应了一声,声音里有点酸酸的味道,马上岔开话题道,“那个叫岳飞的小将,为人倒是蛮不错的。到最后他也没再盘问我们的身份了,只把我们送到了边境,走的时候还留下了盘缠干粮这些东西。我猜啊,他以后一定会成为有名的将军!”
“不见得。”朱雀说道,“在大宋的官场军队里讨生活,不是有能力、有品行就可以的。那个姓岳的虽然看起来有点本事,但品行太过刚直。就算将来能够成就一些功名,但迟早会因为他的个xìng而吃亏。大宋的官场和军队,是容不得有棱有角的人存在的,再有能力、功劳再高也不行。他们只需要乖乖的、俯首帖耳任劳任怨的鹰犬。”
“还真是!”贵人煞有介事的点头,说得好像她也在大宋的官场军队里混过、深有所悟似的,“如果他真有本事,不如我们把他引荐给主公如何?”
“我已经在书信里给主公提过了。但不是引荐,仅仅是提起。”朱雀说道,“其实这天底下并不缺少人才,缺的是能够发现并重用人才的主公。河东义军,现在正缺人才。主公每天都在为这事情cāo心,巴不得身上长了翅膀,飞到天下各地去召揽人才。岳飞的事情……再说吧!如果我们能顺利完成任务、活着回去,再想办法张罗。不过,我看这小子是个死心眼的愣头青,不大可能投效义军。他的心里,只有官家和朝廷。”
“哼,那就掳了去!”贵人忿忿的道,“青卫要的人,还能不手到擒来?”
朱雀就笑,“幸好你只是个小小的青卫,没发号施令的权力。不然哪……”
“哎,真是羡慕天后啊!……”贵人突然叹息起来,“主公那么爱她,她还是头领。义军里人人都把她认作是主母,连军师和焦文通这样的人也对她礼让三分,真是太威风、太耀眼了!”
说到天后,朱雀的心里就莫名的紧了一紧。贵人仿佛感觉到了她的这一点细微变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于是也不多嘴了。
北风呼啸,两百余女真铁骑押着两个女人,朝燕京府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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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楚天涯带着人马穿越黄龙谷,要比当时朱雀与贵人快了很多。那时候风雪正下得很猛,道路十分难行;现在雪地都已冻紧,军队行进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种路况已经算不上什么险阻了。
走出谷口,便是河北地界了。
楚天涯叫焦文通率部驻扎,自己则带着青卫与数名虎贲骑兵,和姚古一起准备去相州,拜会康王赵构。
但凡对宋朝历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现在的康王赵构,就是历史上那个开创了南宋王朝的宋高宗。楚天涯不是百度,他对赵构的详细情况与个人生平已经记不太清,但整体印象仍在——这厮,是个软蛋、混人。
他有多软、多混?
他一家人都被金兵掳到北方去了,男的为奴女的为婢,国破家亡受尽凌辱,他却能心安理德的偏安一偶做他的儿皇帝,一做就是三十六年。在此期间他认贼作父不思北伐,还指使秦侩杀了抗金英雄岳飞。
在楚天涯看来,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不管是站在民族的立场还是男人的立场上看,这厮都够软够混的了。
诚然,历史是复杂的,不可以一言而定论。赵构或许是有许多难言之隐,也有许多值得同情的地方,他也不是没有功劳与可圈可点之处。但楚天涯认为,你既然做了皇帝就应该承担起你应该承担的责任与使命。最基本的,你应该洗刷国耻、收复国土、护估你的治下臣民。这一点做不到,你的诗辞歌赋再出sè、你治下的南宋再怎么有钱、程朱理学对华夏的影响再如何深远,也全是***废话!
这就好比一个运动员,国家花那么多钱培养你,是要你好好比赛为国争光的。你广告出得再好、参加的公益活动再多,也他妈跟你的本行没关系。你就是个运动员,你就该干好自己的本职,而不是专注于抛头露面的赚风头,或是热衷于其他的表演活动。
作为一位皇帝,也是如此。你最基本的责任就是护国安邦、教化万民。国土一半沦于敌手、连自己的爹娘兄妹、妻妾儿女都被敌人抓了去,受尽凌辱人鬼不如,你还能心安理得的在那里做皇帝、锦衣玉食吟风弄月,还一边打压与残害那些想为你报复血恨、想为你收复国土的忠臣良将——做皇帝做到这份上,别说是担当与血xìng,连基本的人xìng都泯灭了,还***有什么值得原谅和理解的?
所以,不管是穿越之前还是来到大宋以后,楚天涯对赵构的鄙视与愤恨,都是发自骨子里的。同样享受这种待遇的,还有康王的父亲、刚刚禅位的那个书画皇帝赵佶。这父子俩都不是什么好货,在楚天涯看来都是那种活该被阉了做太监的角sè。楚天涯一向不喜欢骂人,但他不止一次的对着显示器、或者对着大宋的月光,恶毒的骂过这两个人——活该!活该断子绝孙、活该丧失生育能力!
现在,他却要去见那个赵构了,还带着有事相求的目的。
楚天涯不得不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他安慰自己说,至少在成为皇帝之前,年轻的康王赵构还是像模像样的,至少他敢在河北这种危险的地方驻兵。去年的东京之战时,他还曾经自高奋勇的担任使者出使完颜宗望的军营。至少从这两件事情可以看出,年轻时的赵构,还有那么一点男人的勇气与血xìng在。
楚天涯一行二十余人,顶着寒风望相州而行。
一路上,姚古早就留意到了楚天涯情绪上的细微变化。他有点惊讶,因为他看出了楚天涯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愤怒,甚至是杀意。
每个男人的身上,都有一股“气”,或与生俱来,或后天养成。楚天涯身上的气,有太原之战浴血奋战时沾惹的杀伐煞气,也有成为主公之后养出的一股子威严贵气。再加上继承于前世的社会历练与职业素养的睿智与沉稳,他的气质让姚古感觉格外独特。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独一无二的气质。既不张扬也不内敛,既不jīng明外露,也不大智若愚。姚古自认带兵数年阅人无数,上至皇帝下至小卒,都没有一个人与他的气度相似。
“他好像心中有恨?莫非他与康王有旧仇?”姚古忐忑不安的想,却不敢出声去问。
楚天涯自然也没兴趣和姚古多谈什么,一路无话就这样行进。走了约有半rì,天就黑了,一行人暂时驻营歇息。
姚古依旧和楚天涯同住一帐,但楚天涯今天出奇的沉默,吃了些干粮就和衣睡了。姚古心中更加忐忑,他可是顶着诛族的危险来为楚天涯与康王做引介的,万一到时候二人有个什么不愉快、甚至闹出冲突,那可是天杀的罪过。
于是,他壮着胆子问道,“上将军,姚某有事请教。”
“嗯,姚都统请说。”楚天涯并没有睡着,睁眼答道。
“上将军,可曾认识康王殿下?”
“不认识。”楚天涯回答,还反问,“怎么可能认识呢?”
“那就好,那就好……”姚古略略吁了一口气。
楚天涯笑了,“姚都统在担心什么?”
“哦,没有。”姚古自觉语失,苦笑一声道,“姚某是看到上将军至从踏上河北地界后,就一直愁眉不展、目含恨意,以为上将军与康王曾有旧仇。看来姚某是杞人忧天了。”
“呵!我愁眉不展,是怕康王不答应;至于恨,当然是憎恨践踏我国土的女真强盗了。”楚天涯说道,“这一路行来,疮痍满目一片荒凉,许多的村庄都成了无人**,还残留着去年金兵践踏的痕迹。我能不恨么?”
“那是。”姚古也就咬牙切齿了,“金贼,该死!”
楚天涯略微笑了一笑,也就不与他深谈下去了。
姚古心中却仍是忐忑,总感觉楚天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却又不敢去问。无奈他也只好就这样囫囵过去,只要楚天涯不是与康王有仇就行,别的也就管不着了。
楚天涯仍旧和衣而睡。
行军帐外,有虎贲骑与青卫们一起戍卫,点了三堆篝火。
楚天涯刚刚睡过去一半,突然外面传来惊哗之声,**与玄武就蹿进了帐蓬将楚天涯左右护住,“主公,有敌情!”
楚天涯扯了个大哈欠拍拍屁股站起来,“大半夜的,这里还能闹响马不成?”
姚古刚刚还有点紧张刀都拔出来了,看到楚天涯这样、听到他的话就被逗笑了——十万人的响马头子,还能被响马打劫啊?
“走,出去看看。”楚天涯半点也不担心,系好衣袍就往外走。
二十几人的小营地,被一圈骑兵包围了。从衣甲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是大宋的骑兵,人数大约在六七十。
姚古也就释然了,低声说,可能是康王派出的巡哨游骑,我去应付正好让他们领路。
楚天涯心中一动,“不忙,我去。”
姚古一愣,只好由得楚天涯。
在青卫的左右护卫之下,楚天涯走了出来。布围的宋军骑兵显然看出楚天涯是领头人了,便有两骑朝他走来。
四周亮着不少的火把,寒风一吹人影绰绰。楚天涯看着那个迎面走来的骑士,是个二十上下的青年,眼睛不大但眼神十分的犀利,高鼻薄唇脸皮焦黄,面部线条有棱有角,没有胡须。他这样称不上有多帅,但绝对的jīng神干练阳刚十足。
那名青年骑士也在打量着楚天涯,虽然眼神一直很沉稳,但不经意的还是流露出片刻的怀疑与惊诧,其中多少还有一丝艳羡的味道。
同龄人,尤其是同龄的年轻人,彼此见了面就会忍不住在心里相互攀比一番再说。楚天涯也就二十出头,锦衣在身护卫jīng干,身上还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严贵气。年轻的骑士看了他,或妒或羡,总之心里难于平静这是肯定的。
“你们是什么人?”青年骑士停住马后,就在马上问道。很平静很职业的口吻,既没敌意也不友善。
“这话应该我问你们才是。”楚天涯淡淡的道,“我等在此宿营,你们前来滋扰,所为何事?”
青年骑士开口就被反诘的抢白了一通,眉梢略微一扬,眼中的星芒越发湛亮。他倒是没有生气,仍是那样的声调说道:“此处乃是军队戒备辖区,闲杂人等一概远离,否则就有细作之嫌,我们当然有权过问——说,你们是什么人?”
最后一句,他提高了一些嗓音,颇有几分威厉。
汤盎与阿奴闻言就整齐的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冰土碎了一片,骑士的座下马儿都惊得退了两步。
“放肆。”楚天涯轻斥了一声,汤盎与阿奴一并退下。
青年骑士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倒不是因为有多害怕,纯粹是一种本能的反应。眼前这两个壮汉刚刚不经意迸绽出的威猛气势,着实能令牲畜都腿下发软,又何况是人?
圈外的大宋骑兵们严阵以待,做出了战斗准备。
楚天涯微然一笑,饶有兴味的看着那个青年骑士,“你叫什么名字?官居何职?”
“你无权知道。”那青年骑士虽然受了一记挑衅,但仍像当初那样的沉稳,只是眼神之中对楚天涯等人多了一层敌意,冷冷道,“我再问一次,尔等何人?若不说明,即行驱逐或是逮捕!”
“呵呵!”楚天涯笑了。
青年骑士和他身边的骑兵们就忍不住有点怒了。
楚天涯依旧笑着对**努了一下嘴,“官印。”
姚古见状便上了前来,在楚天涯身边低声道,“上将军,犯不着和一队小小的骑兵如此大费周章吧?就凭他们,也配看上将军的官凭印绶?”
“应该的,人家也是职责所在嘛!”楚天涯低声笑道,“我看这个骑兵小队长挺有意思的,我逗他玩玩。”
**拿着楚天涯的官印,在那个青年骑士的眼前晃了一眼就收回来了。那骑士有点恼火,“我没看清楚。”
“那是你的事情了。”**冷冷的道,“有些东西,是你不配去看的。”
“不行,我必须看清楚。”青年骑士坚持,口气也不那么客气,“否则,我就有权对你们进行驱逐或是逮捕。”
**恼火的瞪着这个青年骑士,恨不得把他拉下马来撕碎算了。
另一边的楚天涯就笑了,抬了抬手,“给他看,看看清楚。”
“是。”**剜了青年骑士一眼,索xìng把官印都交给了他。
青年骑士仔细的端看,印绶上的字都是反体,他索xìng哈了一口气在自己手背上印了一下。
“左骁卫上将军”,几个字印在了他的手背上。
“大胆!”**就怒了,“你给我下来!这东西也是你能玩的?”
“你嚷什么?”楚天涯喝斥了一声走上前去,笑眯眯的看着那个青年骑士,“看清楚了么?”
青年仍是坐在马上,不惊不躁不卑不亢的看着楚天涯,“看清楚了。”
“可以还给我了么?”楚天涯向他伸出手。
“可以。”青年骑士就骑在马上,将官印交还给楚天涯,楚天涯将它递给**。
“岂有此理,你还敢骑在马上?”一边的姚古就看不顺眼了,上来就骂,“难不成你的官阶比上将军还高?”
大宋的武官,有阶官与军职之分。阶官,就相当于我们现在军队里的军衔,比如少尉中将之类。朝廷封给楚天涯的“上将军”,就是阶官,只有俸禄与品级,没有实权。军职就是武官的实际职务,类似于“排长”、“团长”之类,楚天涯以前在太原担任的军使、军都指挥使,这一类就是军职,有实际的职务与权力。
大宋的武官阶官有三十三级之多,上将军无疑是处于顶端的,也就比太尉这种差了一点。眼前这个青年骑士,当然不可能比楚天涯的阶官还高了。
听到姚古这样的骂声,旁边的宋军骑兵们就发出了一片低低的惊嘘——“上将军”?
马上又噤若寒蝉的整齐闭嘴,个个在马上坐得笔直。小兵见了大将,这是很自然的反应。
“末下是白身。”青年骑士仍旧没有下马,只在马上郑重的一抱拳行了一记军礼,“末下正在巡哨当值,上将军请恕末下不能下马全礼!”
“真气死我了,竟然如此无礼!”姚古恨得牙痒痒的直笑,“你要是我麾下的军卒,今天就剥了你的皮!”
“别吓唬他、别吓唬他!”楚天涯却是呵呵直笑的招拦姚古,心里真乐了。
像姚古所说的那种军卒,见了长官点头哈腰唯唯诺诺甚至吓得屁滚尿流的,大宋的官军里一抓一片,楚天涯还真是不稀罕。眼前这个自称是“白身”的骑兵小卒,见了大将仍旧不卑不亢以职责为重,多么“非主流”、多么好的兵啊!
他不是姚古的菜,却恰好是楚天涯的菜!
青年骑士自然不傻,眼前这群人他刚看到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现在楚天涯亮出了官印,姚古还口口声声的说“你要是我麾下的军卒”之类,就已然可以判断眼前这些人,都是军队里的高官大将。
“上将军请恕罪,末下职责所在,必须知道上将军来此何干?”饶是如此,青年骑士仍旧骑在马上没有下来,只是抱拳道,“此处乃是军机禁地,就算是上将军擅自进来了,也得有个由头说法。不然,末下仍会执行驱逐或是逮捕!”
姚古就差当场吐血而亡了。
楚天涯乐得哈哈直笑,“快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一个上将军都把官印给你看了,知道你的名字不过份吧?”
青年骑士抱了一下拳,平静的道:“末下张宪,现居白身。”
“张宪?”楚天涯心中一亮:难不成是那个追随岳飞的张宪?
“是。”张宪肯定的答了一声。
楚天涯笑眯眯的看着他,“那你认识一个叫——岳飞的人吗?”
张宪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讶的神sè,“上将军认识我家岳大哥?”
“哈哈!”楚天涯拍掌大笑,“好,好极了——走吧走吧,我跟你们走!”
这下换作张宪愣了,“上将军想去哪里?”
“你从哪里来的,我就去哪里。”楚天涯还挥着手招呼人牵马来,“别磨蹭了,赶紧走吧!”
张宪等人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姚古的脸上也是满副茫然,苦笑不迭。
“上将军,你这是要……”张宪不能不问。
楚天涯已经骑上了马,笑容可掬的道:“赶巧了,我正是要去相州军队里办点事。”
张宪郑重一抱拳,“既然如此,末下必须看到上将军的差谴文书,否则上将军不能随意去相州!”
“为什么不能去啊?”楚天涯就笑,“相州是我大宋的州县,平民百姓尚且可以zì yóu出入,我一个上将军怎么就不能去了?”
“正因为上将军身份特殊,又要造访军队,所以末下必须查看清楚。否则,末下不敢引路,只好护送上将军原路返回!”张宪坚持。
楚天涯心里清楚,官家派康王在此屯兵,那是军事机密,不能怪张宪这么小题大做。
姚古把牙齿咬得骨骨作响,都要拔刀上前来宰人了。
“差谴文书就真的没有。”楚天涯耐心的对张宪说道,“事关军国机密,你还是不要多问的好。我只能直接跟康王殿下说。”
一听到“康王”二字,张宪的脸sè终于就变了,变得肃然起敬。
既然眼前的这位“上将军”知道康王在这里、还是专程来会康王的,那就多半是朝廷派出的“军机要员”,前来洽谈军国大事的。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卒可以过问的了。
“上将军,请——”张宪马上让开了道,并让数十名骑兵摆开了阵势在前开道,左右护卫。
楚天涯笑着点头,策马走到张宪身边,“你刚才说,岳飞是你大哥?”
“回上将军话,是。”张宪抱拳回话,一板一眼不卑不亢,“我们是同一都部的骑兵,岳大哥是我们本都的骑兵军使。”
楚天涯微笑的点头,“能叫岳飞来跟我见一面么?”
张宪眨了眨眼睛,“军营法令森严,没人可以私自外出。请上将军谅解!”
“这我懂。”楚天涯点了点头,笑道,“那你告诉我,岳飞现在在哪里?”
“军事机密,请上将军谅解!”
楚天涯哭笑不得,“好吧,我不跟你说了——我会见到他的!”
张宪满腹狐疑的斜瞟着楚天涯,心里直纳闷:岳大哥什么时候有了一个这么年轻的‘上将军’故友,都未曾跟我们兄弟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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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张宪将楚天涯等人领到了一处山坳前停住,这时正当黎明,可见度很低。张宪叫随行的骑士“陪同”楚天涯等人在此等候,自己带着楚天涯的名贴与姚古的亲笔书信,拐进了一道山道去请示了。
楚天涯与姚古都是带兵的人,将这处地形四下一观望就得出了结论:这山坳里的确适合隐蔽屯兵!
看来,康王赵构在河北屯兵的事情,的确是进行得很谨慎。他们的兵马没有驻扎在相州的州城里,而是选择了某个不起眼的荒郊僻野。这让他们再度增添了一丝神秘的sè彩。
等候消息的时候,姚古就对楚天涯说,相州的地理位置很特殊,恰好夹在真定、河间与中山之间。
这三个军镇,从大宋开国之rì起就是“河北铁三角”,是大宋对北方最重要的军事防线,被称为“国之长城”,大宋一直认为“无三镇则无法立国”。
三个军镇被称为“长城”,这其实很有讽刺的味道,因为握在中原手中若百年、一直用来抵御北方胡骑的真正的长城,从大宋开国之rì起就不属于中原了。没了长城,没了河北幽燕及燕云这些地貌复杂、山地众多的地域做为军事防线与缓冲地带,大宋从开国之rì起就觉得十分没有安全感。于是自宋朝开国以来,历经一百多年的经营,修城池、挖沟河、筑军堡,还把许多河流串起来筑了一条长达九百多里的河沟,做为抵御北方骑兵的天然屏塞。这让真定、河间与中山这三座互为犄角的军事堡垒城市,像三根钉子牢牢地钉在河北中部,朝廷一直派遣禁军重兵负责把守,每年耗费的军费不计其数。
大宋的军费开支,也一直高居各项开支之首,几乎都快要把大宋这个富饶无比的王朝的经济给压垮了。
但是,最有大宋特sè的事情就是——投入不等于产出。
去年,完颜宗望从幽州出发,仅凭数万兵马一场奔袭千里的闪电急袭,像怒箭穿鲁缟一样的先行攻下了童贯花重金买回的燕山府,然后一鼓作气刺破了河北铁三角,又堂而皇之大摇大摆的过了黄河天险,最后兵锋直抵东京城下。还逼得新上任的官家赵桓鉴定了卖国条约,从此大宋经营了百余年的河北铁三角,尽归金国所有。
钉在河北百年有余的铁三角,瞬间成了一个令人耻笑的惊天笑话。光是站在军事的角度上讲,那一场仗完颜宗望的确是打得十分漂亮。他的打法,和若干年后希特勒在欧洲战场上采取的“闪电战”有着惊人的相似——避敌锋芒迂回作战、长驱直入直捣黄龙。从幽州到东京有数千里,完颜宗望把冷兵器时代的骑兵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对于河北三镇的主力兵锋,他采取小股部队游斗牵制与局部聚歼的战术,却把自己的主力部队穿过三镇直捣东京,从而取得了这场战斗的最终胜利。
有多出彩的主角,就有多么出彩的配角。
完颜宗望成就这一番冷兵器战场上的战争奇迹,大宋朝廷的软弱与军队的腐化可是帮了大忙的。别的不说,当时驻守黄河的十余万大军不闻风而逃,完颜宗望想要凭借几艘临时征来的渔船渡过黄河,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就算是到了他最终兵临城下的时候,各路勤王之师已经陆续杀向了东京,当时大宋完全有能力将完颜宗望聚歼于城下。但新官家赵桓偏就吓破了胆、投降派偏就铁了心要投降讲和,除了海量赔款还把祖宗经营了百年的河北三镇与太原咽喉这两扇大门都送出去了,只为了求得一时的苟安……这已经不是“耻辱”与“无能”可能概括的了。
小小的弹丸相州,就夹在河北三大军镇之间,**裸的直接面对金兵的威胁。
楚天涯感觉,康王赵构带的这一支人马,就像是现代战争中的“特种部队”,直接深入敌后干着九死一生的活儿。虽然赵构在历史上的所作所为足够让人愤恨,但现在的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值得让人敬佩的勇气的。
说到三镇,姚古也是叹息不已,“失去了河北三镇这个重要屏障,金国要打我们随时都可以。他们的骑兵朝发夕至就能飞到黄河,根本就是防不胜防。河北三镇哪,一百多年来费了咱们大宋多少钱粮,就这么白白的送出去了……真是令人痛惜!”
“朝廷上的主和派就知道贪生怕死苟且偷安,我一点也不奇怪他们干出这等亡国之举。割让河北三镇,这和当年石敬塘送给契丹人燕云十六州有什么区别?——呸,卖国贼!”楚天涯冷笑的直言道,他才不怕得罪朝廷上的高官,什么话也都说得出来。
姚古就叹息不已。这些话他不敢说,但实际上他心里是认同的。
“我听说真定与中山的情况与太原相似,当时他们也抗旨了,守了很长时间。”楚天涯说道,“但他们的运气没有太原好,今年仍是先后陷落了。两城陷落后,中山因为是投降的没有被血洗,但真定被金国血洗了。把守真定的守将是一对父子,好像姓刘。”
“上将军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姚古有点惊讶的点头,“没错,此事姚某也听说了。这对父子是姓刘,父亲叫刘韐,在真定陷落之rì已经战死;其子刘子羽,十岁就随父亲一起从军,如今大约三十而立,真是个忠勇兼备的后生,在军事上有奇才。去年金兵南下攻打真定时,守将就是刘子羽,金兵打了数月都没有打下,后来忿然而去。官家因刘子羽作战有功给他升官加爵然后调防到汴河,扼守金兵南下的咽喉。正是趁着刘子羽的调防,金兵再度对真定发动奇袭一鼓夺下城池,刘子羽的父亲刘韐战死疆场。”
“这个刘子羽,不错嘛……”楚天涯若有所思的道,“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听话听音,姚古知道楚天涯又动了爱才的念头,于是笑道:“上将军每到一处,不忘招揽人才——姚某听说,真定陷落后,刘子羽仍然率领旧部游击抗金。然后朝廷与金国议和后,金人送回了刘韐的灵柩。朝廷准许刘子羽送其亡父灵柩回乡丁忧。”
“哎,父仇不共戴天,贼寇犯衅国家正当用人之际,丁什么忧啊!”楚天涯听了心里好不烦闷,“在家守着一座空坟哭哭啼啼的,难道比上阵杀敌报仇血恨更有意义?”
姚古听了一愣一愣的,心说:丁忧乃是人伦之大事,有什么不对的?
主流与非主流的思想,又在发生严重碰撞了。
楚天涯心里就琢磨着,怎么把这个叫刘子羽的给找出来,给他一支部队,让他痛痛快快的去杀敌报仇才好;姚古却在心里对楚天涯十分质疑,心说要是连守孝丁忧都不干了,那也太过大逆不孝了!
但二人都没有把这些念头说出口,不然对方面子上都会挂不住。
正在这时,山坳里传来一片震响,一队大宋的骑兵飞快的奔了出来。
起初楚天涯等人还以为这对骑兵是出来相迎的,结果他们飞奔而过根本不作片刻停留。楚天涯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年轻俊朗的骑兵头领从自己身前飞奔而过,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光冷峻,如电如芒。
楚天涯心里莫名的一动,高声叫道:“阁下可是姓岳?”
话没喊完,这一队骑兵就飞奔而过了,那个骑兵头领也没有回话。
楚天涯就连忙找来陪他们一起等候的宋兵军士询问,结果军士告诉他说,刚才率领这队骑兵跑出去的,正是骑兵军使岳飞!
楚天涯叫悔不迭——就这么插肩而过了?!
“他们这样着急的跑出去,是有什么紧急任务吗?”楚天涯问道。
军士就摇头一句也不肯多说,看那表情颇为戒备。
楚天涯知道他什么也不会说,也就不再问了,只在心里叫悔,并回忆着刚才白驹过隙的一瞬间,看到的岳飞的情形。实际上,他也就看到了一个岳飞的侧脸,只能大概判断他长得不难看,而且很年轻。
又过了一会儿,张宪去而复返,带回的消息是——上将军请回吧,康王现在不便见客,他命我等护送上将军原路返回!
楚天涯知道,一但康王见了自己的名贴与书信,多半会是这样的一个答复,于是他也不急。说道:“康王既然不愿意见我,那我也不强求。但这位是康王的故友,是来与康王叙旧的。我自己走,你带他进去见一见康王吧!”
说罢楚天涯就把姚古拉了出来。
张宪板着脸,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康王说了,谁也不见。上将军不要让末下为难——请吧!”
康王赵构这样的一个态度,让楚天涯与姚古都很失望。楚天涯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们走。”
姚古不死心,上前道:“我与上将军不是一路的。我来找康王,是有私密之事。”
“请吧——”张宪铁着脸,提高了嗓门。
“岂有此理!”姚古怒了,“我一方经略、都统千军,你这小卒竟敢喝斥!——去跟康王说,河东宣抚司麾下都统、原西军经略使姚古,有军机要事特来求见!”
宋宪不由得愣了一愣。
或许他不认识姚古,但都统、西军、经略这样的字眼他总该懂。
看到张宪仍在犹豫,姚古更加气愤,“耽误了大事,你吃罪不起——还不滚!!”
张宪一听他这话,虽然没有发怒,但脸上也浮现出了怒气。
“算了,不必为难他。”楚天涯上前来阻拦,“我早就把姚都统的推介信送进去给康王看了。既然他是这么个态度,姚都统亲自去见了相信也不会有什么转变,还落得一个面子上过不去,何必呢?——走吧!”
姚古恨得牙痒痒,“就这样放弃了?”
“无所谓。”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有康王的协助更好。就算没有,我楚天涯与河东义军,其实也不那么稀罕!”
这话一说出来,姚古和张宪的脸sè都变了。
姚古惊叹的是楚天涯的豪气,张宪惊诧的是“楚天涯”这个名字!
“原来,你就是那个太原抗金的河东上将军?”张宪的表情突然变得肃然起敬,“怪不得!我还一直纳闷,我朝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年轻的上将军?”
楚天涯笑了一笑,“说是上将军,其实就是个山贼草寇。所以嘛,康王不屑见我也是情理之中的——姚都统,咱们走吧!死乞白赖的呆在这儿,早饭都混不到一顿,多丢人哪!”
“康王也太过分了!……真是世态炎凉啊!!”姚古实在气不过了,恨恨的扔下这一句。
姚古不能不生气啊,想当初康王只是个不受待见一文不名的九皇子,他姚古是出身军武世家的大将,康王明里暗里不止一次的拉拢过姚家人,好扩充一点自己可怜的实力。现在好了,姚家因为姚平仲劫营一事有些没落,康王却因缘际会做了手握兵权的驻外元帅。姚古担着生家xìng命之虞来求见,康王却闭门谢客!
“算了算了,外臣私会本就是大忌,康王也就是怕惹祸上身。”楚天涯讥讽的笑道,“这么胆小如鼠的一个人,咱们还巴望着和他一起生死与共成就大事,真是明珠暗投所托非人啊!”
“啐——”姚古正在气头上,也顾不得是否得罪康王了,当着张宪和一群军士的面,一口浓痰就吐了出来。
张宪的表情的确有点难看了,态度也发生了一些转变,小声道:“不如,末下再去请示一回?”
“好!——请稍等!”姚古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突然拔出匕首割破了手掌。
楚天涯等人都吃了一惊,“姚都统你干什么?”
姚古二话不说,割破自己的一片衣袍,用自己的血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姚古求见康王!”
“拿去吧!姚古以身家生命为担保,抵死求见康王一回!”
张宪表情凝重的接过这片衣袍,点了点头,“二位上官请稍候,末下去去便回!”
很快,张宪骑上马又走了。
楚天涯与姚古就一起发出了叹息。
“我等冒着xìng命危险、以国家大事来与康王相商,他却害怕惹祸上身避而不见,真是……哎!”姚古一边包扎着伤口,一边叹惜道。
楚天涯就笑,“姚都统,你这一刀可能还是白割了。康王还是不会见我们。”
姚古不由得一愣,“不会吧?”
“很有可能。”楚天涯撇了撇嘴冷笑道,“如果只是寻常的朋友往来,康王可能还会勉强见上一见。但见姚都统这都上了血书了,一定事情重大,康王更加害怕惹祸上身不会见我们了。”
姚古一怔,“……那怎么办?”
“有些人哪,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你给他三分颜sè,他就敢开起染房。”楚天涯一边看着身边的那些宋朝骑兵们冷笑,一边说道。
那些军士们的眼中都露出了忿恨之sè,但都没敢发作。
“你们瞪什么瞪?”楚天涯毫不客气的说道,“骑兵了不起啊?大宋骑兵是少,但唯独河东不缺骑兵!——就你们这样的骑兵,我与姚都统麾下随便都能拉出来万儿八千的。你们骑的马,还是以前朝廷花重金从异邦买来的。咱们的骑兵骑的马,那是从女真人手上抢来的代马——你们骑过吗?你们见都没见过吧!”
姚古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楚天涯为什么要对这群大头兵说这通废话。
在场的骑兵们个个气得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有几个拳头捏得骨骨响,看那情形就想上来揍人打架。
楚天涯直接走到他们面前,一脸倨傲与鄙夷神sè的看着他们,冷笑不迭的道:“将熊熊一窝,孬将带孬兵,果然不假!——你们,一群孬兵!”
众骑兵涨红了脸气粗了脖子,眼中都要喷火了,仍是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姚古见情形不对,耗子急了还要咬人呢,就想上前来劝住楚天涯,别再招惹这群小兵了。
“我说你们有点血xìng和脾气好不好?”楚天涯恼火的道,“我都这么骂你们了,你们怎么还不发火,还不上来揍我?”
“报上将军——”一名小卒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楚天涯冷笑的看着他,“说,有话你就说,别死憋着。”
“岳大哥说过,我们是军队里的军人,我们是用来保家卫国的!我们只许对敌人动手,任何时候不许伤害自己人!”那名小卒用嘶哑的声音咆哮道,“上将军是抗金护民的英雄,我们不能对你动手!”
“呵,还不错嘛!开口岳大哥闭口岳大哥,敢情你们只听岳飞的,不听别人的?”楚天涯笑道。
一群小卒们都不吭声了,但好多人都气得红了眼。
楚天涯脸上冷笑,心里却很欣慰:很好,这是一只纪律严明而且张力十足的纪律部队!要了解一个男人的品味,看他身边的女人;要知道一个将领的本sè,看他带出的兵!——岳飞和他手下的这些人,跟着康王赵构真是可惜了啊!
“算了上将军,跟一群小卒来什么气,算了、算了!”姚古揪着时机出来相劝,他可不想看到楚天涯的人,和康王的人来个火并什么的。
楚天涯也就顺坡下驴的作罢了,回头对姚古笑道:“姚都统你看到没有,岳飞手下的这些军士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包括那个重新回去请示的张宪,他们都很热血、很有正义感、难能可贵的是还懂得自律并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但是很可惜,他们全都错投了庸主!康王赵构连见都不敢见我们,他就是个软蛋、根本不配这些优秀的军士为之效力!”
姚古纳闷的直眨眼睛,“上将军一直在提那个名字——到底岳飞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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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顶着清晨的寒风,楚天涯等一行人折回黄龙谷口。
冷,是真冷。仿佛说出的一句话都能在半空中冻住,结成冰榴子摔到地上。在这里等候的军士们又不敢大量生火怕暴露目标,因此想尽了一切可以御寒的办法来活命,包括与马匹拥抱。
谁都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焦文通站在大路口焦急的等待楚天涯等人回来,胡子都快结冰了。等回的,却是一个坏消息。
“现在怎么办?”所有人都在琢磨这个问题。心照不宣的,大家心中都有了折返回去的念头。
楚天涯摊开了一张地图,双眉紧皱的沉思。焦文通与姚古等人站在他旁边,静静的等着,也不出声打扰。
“没了康王的协助,奇袭是不好搞了。”焦文通说道,“金国占领了河北三镇,反倒把这里当成了军事前哨,直接窥视南方骑兵朝发夕至,成为我大宋的心腹之患。康王在相州驻兵多时,对这一带的敌情与地貌一定相当熟悉。但他不敢出手相助——畜生,他为什么不肯相助?”
焦文通的火气上来了。他想不通,既然大家都有共同的敌人,河东义军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狙击金国人,说到底还是为了赵宋卖命——身为赵宋皇子的康王,为什么就不肯帮忙呢?
“康王有他自己的考虑。”楚天涯淡淡的道,“立场不同,思考问题的方法也就不同。在我们看来,只要有共同的敌人,就可以并肩御敌;但是在康王的眼里,我们是草寇,是河东的势力。他不屑与我为伍、担心因此而被朝廷上的人弹劾,其实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他是皇子,根在皇宫里,他不能不顾忌他的官家兄长会怎么看待此事。”
焦文通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主公的意思是说,康王也是为了避嫌?”
姚古恍然明白,“姚某可能明白了。康王是怕遭受官家的猜忌,疑他在外私联外臣养寇自重、扩充兵马野心不轨。”
楚天涯睁大眼睛煞有介事的点头,“这件事情在康王看来,兴许比灭国还要危险,你们信不信?”
“哎!……”焦文通长声叹息,“社稷都要沦丧了,还在考虑这些个人得失?”
“有什么办法,这些念头在人家康王的脑子里早已根深蒂固。他生在皇宫长在皇宫,摆在他心头的头等大事不是军事成败、国家兴亡,而是皇宫里的冷枪暗箭与勾心斗角!”楚天涯说道,“就跟这军帐外面的马柱上拴的马匹一样,你对他弹琴,他只想着吃草,才懒得管你的琴声是否如泣如诉呢!”
“呵呵!”焦文通和姚古等人都被逗乐了。嘴里笑着,心里却是苦到了极点。
“主公,怎么办?”焦文通再次问了这个问题,“任凭我等空负补天之心,却无着脚之地。此地不宜久留。若无建功之望,不如且先退去,也好保存实力再作良图。”
“别急,容我想想。”楚天涯摆了摆手,若有所思的道,“既然来了,就绝对不能空手而返。咱们好歹也有八千jīng兵哪,收复河北是没希望,但在这里搞点坏事、狠狠的恶心金国人一把,总是没问题吧?”
焦文通与姚古整齐的一愣,“言之何意?”
楚天涯就嘿嘿的笑,指着地图上说道:“你们看,我们现在已经到了这里,离真定府不远。我是这样想的,如果金国人已经做好了南侵的准备,那么他们的兵马应该就快陆续开到河间、真定、中山这些地方了。虽然北上奇袭已是无望,但我们既然来了,不如跟他们干一仗!好歹,也让金国暴露他们的军事部署,让朝廷有个jǐng醒!”
焦文通与姚古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怎么,你们认为不妥?”楚天涯问道。
姚古便道:“上将军,你这是吃力不讨好啊!”
“怎么说?”
姚古说道:“如你所知,只要战争一天还没有打响,那么大宋与金国就还是‘和盟’的关系。如果上将军主动发起攻击,那就我方寻衅滋事,金国大有理由出兵报复。此事一但传扬出去,朝野上下都得把上将军当作妄起边衅的罪人!更何况,上将军本是应该好好的呆在河东,却跑到了河北来惹事——这就更让朝廷上的人怒不可遏了!”
楚天涯哈哈的大笑,“气死他们才好!我一个响马头子,早该被杀一万次头了,又何妨再添些罪名!”
姚古脸皮直抽筋,心说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焦文通倒是淡然,他抚髯而笑道:“姚都统还不了解我家主公。如果凡事循规蹈矩一切以朝廷官家为念,主公就不是今rì之主公了。”
姚古毕竟是根正苗红的军武世家出身,听到这话心中多少有点不爽,便瓫瓫的说了句,“身为社稷之臣、大宋子民,若不以朝廷官家为念,又当如何?”
楚天涯略微一笑,“以人为本,以人为念!”
姚古表情滞住,无言以对。
“好哪,先不讨论这个。”楚天涯笑眯眯的搓着冻手,说道,“我们就只从军事上分析,二位觉得,攻打真定府是否可行?”
“我看行。”焦文通毫不犹豫的说道,“这叫打草惊蛇,金人万万料不到我们会主动出击,这能打乱他们的军事部署。正如主公所言,不管挑起战事的是哪一方,总能给朝廷一个jǐng醒,让他们不至于丝毫没有防范。”
“姚某仍是认为,并不妥当。”姚古说道,“上将军只要对真定动手,那么无论成败,都将成为罪人。金国也好大宋朝廷也罢,都会把你当作罪人。到时候,上将军里外不是人、左右被夹击……败亡,不远!”
楚天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焦文通说的是战前,姚古考虑的是战后,不能不承认他们所虑都有道理。
“请上将军三思。”姚古郑重的抱拳道,“上将军与诸位豪杰夙兴夜寐苦苦经营,才有了河东今rì之气象,殊属不易。如果因为一时之冲动而断送了一切,实在可惜!不如且先退回河东,徐图发展从长计议——上将军且看这八千袍泽,又冻又饿几乎半死。你就忍心将河东义军的所有jīng锐,消耗在河北这片并不属于上将军的战场之上?”
这话,正是刺中了楚天涯与焦文通的心中痛处。
是啊,八千骑兵,几乎是河东十万义军压箱底的宝贝。从关山与张独眼时代起,河东义军一步步走过来,从散兵游勇到现在的小有规模,的确一小一个血脚印,走得很不容易。
“主公……”焦文通抱拳叫了一声,yù言又止。
虽然没说,但楚天涯知道,焦文通也有些犹豫了。刚才姚古有一句话刺中了要害,河北,并不是属于河东义军的战场。小苍山那里正摆开了营盘准备和金兵决战。
沉默。
楚天涯踱了几步,说道:“没错,上将军楚天涯,并不属于河北。但是,他属于大汉民族。”
焦文通与姚古整齐的一怔。
楚天涯略微一笑,“我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官冕唐皇,以显得我有多么伟大。但是细下一想,还真是这个理由。是它促使我一步步的从龙城太保,走到了今天,成了万人之主。试想,如果不是担心自己成为亡国奴,早在去年我就脚底抹油的逃离了太原,何苦把脑袋别在腰竿上,跟童贯、耶律余睹、完颜宗翰那些人玩命呢?……我不想做亡国奴,没人想做亡国奴!亡国的上将军,也是亡国奴!”
焦文通与姚古再一次沉默了。他们心里都清楚,在朝廷、官家、康王,包括许多的官将仕人们看来,楚天涯都是不折不扣的乱臣贼子,草寇响马。不管楚天涯做什么,就算他跪下给官家磕头,那些人也会认为楚天涯是想借着磕头来刺杀谋害官家。
就算楚天涯一直在抗金救国,那些人也只认为他是在造反作乱。换到现在,楚天涯要打真定,完完全全是为了大宋为了民族,那些人根本不会领情。反而,会把他当作一个妄起边衅的民族罪人。
这就是汉人的劣根xìng。就连我们最正直的史官在记载正史时,也摆脱不了这样的劣根xìng。为贤者讳,相对的就是尽可能的把罪人抹黑。在宋人记载的史书里,女皇武则天从一生下来就是恶毒的,甚至祖上几代都是卑贱的,原因就是他颠覆了男权,做了女皇帝。往上逆推,那么她所做一切就都是恶毒yín浮不可原谅的,她喝水呼吸都是错,甚至包括她外婆都是yín|荡无极。
焦文通与姚古知道楚天涯在走上一条什么路。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在往这条路上走,与一切传统的观念为敌,与天下为敌,一意孤行从不回头。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还有超乎常人的豁达。纵观史海,又有几人能够做到这样的宠辱不惊呢?
楚天涯,远没有焦文通与姚古想得这么多。原本他就并不属于这个时代,他的思维与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不同。宋人尊奉的许多教条,在他看来是都是迂腐可笑一文不值的。比如说国难当头时的丁忧,比如说现在,一次合理的有意义的军事行动,牵扯到祖宗十八代。
“你们都没意见了是吧?”楚天涯突然道。
焦文通与姚古回过神来,不约而同的叹息一声,不管他们是否心甘情愿,都点了点头。
“那好,干他娘的真定!”楚天涯一巴掌拍在了地图上。
姚古顿时哭笑不得,小心的问道:“上将军,姚某斗胆想问。打下了真定,当如何?打不下,又当如何?”
楚天涯就哈哈的笑:“打不打得下,都不重要。只要能达到打草惊蛇的目的,那就都行。打不下当然是跑!当然,打下最好,我就以真定为据,和金国的耗上了。耗得不行了,我就开溜!”
“万一溜不掉呢?”姚古正sè道。
“那就去死。”楚天涯笑眯眯的道,“谁都只能活一辈子,早死晚死都是死!”
“上将军莫要用这种轻佻的玩笑话来敷衍姚某。”姚古苦笑不迭的道,“姚某知道,单从军事上讲,攻打真定的确是一出好棋。非胆大包天的军事奇才,想不到在这种时候以攻代守、主动去打草惊蛇。但是,金国早已恨死了上将军。一但得知上将军又打了真定,金人一定暴跳如雷,誓死也要灭了上将军而后快。到那时候,很有可能会有十倍、甚至二十倍的兵力,来真定围剿上将军!——上将军若有闪失,河东休矣!你就不想想你的十万弟兄、你的娇妻美妾?”
“不想、不能想!上了战场还想这些,只会死得更快!”楚天涯摆着手笑,“如果金国真的派来这么多兵马收拾我,那就再好不过。你想想,原本这些兵马是要直插中原腹地、去灭亡大宋的,现在转过头来打我了——这不正好嘛!我等八千死士就吸引了这么多的兵力、打乱整个金国的军事计划、绊住他的主力大军,多值啊!别说,我还真担心他不来呢!”
姚古双眉紧锁的点了点头,“没错。光从军事上讲,这的确是大赢的局面。上将军,的确是少有的鬼才啊!——但,如果打不下真定呢?不光是我们暴露,就连康王也要暴露了!”
“那也好啊,那正是我要的!”楚天涯仍是笑眯眯的,“彼不仁,我不义!康王那小子那么没义气,我还顾着他干什么?暴露了才好,到时候他想不跟我合作都难!”
“这……”姚古哭笑不得,“这是否太yīn损了一点?”
“不yīn损,怎么做响马盗贼啊?”楚天涯呵呵直笑,“等着吧,金人和康王,都没什么好rì子过。我楚天涯既然来了河北,就没打算让这地方有片刻的消停!这地方,要越乱越好!只有乱起来,才能引起朝廷的重视、中原才不会疏于防范!就算朝廷是要征调兵马越过黄河帮助女真人来收拾我,那也终归是紧张起来了,对吧?——那么,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主公,请下令吧!”焦文通突然一抱拳,“闲话何须多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论沽名钓誉,主公远不如其他。我等弟兄追随主公,也万万不是为了此等虚名。若能干出半点有用之事,便可慨然赴死!”
“好。你去召集众头领来议事,我等细作安排。”楚天涯说道,“姚都统,这里已经没有你什么事情了,我马上派人送你回太原。”
“我……”姚古很想说,他也想和楚天涯一起去打真定。
楚天涯微然一笑,摆了摆手制止了他,“姚都统,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能随我来到此地,楚某已经十分感激了。你在太原还有自己的份内之事要办,不能久离。”
姚古的神sè顿时黯然,他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姚古也是男人、更是热血慷慨的军人!他也很想如同楚天涯这样,抛开一切世俗的束缚与羁押,慷慨激昂矢志无前的去做自己觉得应该去做的事情!
但是,姚古毕竟只是姚古,做不来楚天涯。
这一时刻,姚古突然很羡慕楚天涯。羡慕他的年轻,他的鬼才,他的见识与胆魄。最主要的是,他的洒脱不羁与心无旁鹜的永往直前!
“男儿当如楚天涯!”姚古微皱眉头,眼神深遂的看着他,说道,“虽朝生暮死,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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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励兵秣马,整装待发。
八千人不是个小数量,多呆一刻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白天,楚天涯只能将人马回拉,躲进黄龙谷里。几尺厚的冰,活活就能冻死人。也亏得是这些将士们都是能吃苦、能耐寒的jīng锐,连马匹也都习惯了北方严寒。不然,就是未战先行折损过半。
当天,楚天涯顾不上睡觉,先把玄武和勾陈这两个顶尖的青卫叫了来,与他们细细的吩咐商量了整整一个多时辰。
然后,这对好搭档就出发了。目标,真定!
他们的任务有两个,第一,摸清真定的兵马布防与粮草府库的位置;第二,取下真定守将的人头,然后在城中放火!
八千兵马是不少,但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伤亡拿下城池,就不能用传统的正面攻坚打法。一但战事打响,附近的女真兵马随时会来援;城池一关,楚天涯的这些骑兵再jīng锐那也没插翅膀,在没有攻城器械的前提下如何拿下真定?
所以,只能使用这种“偷鸡摸狗”的打法。先斩敌头,再下黑手!
楚天涯又派了**出去,带上一队斥候埋伏在路途之上,随时接应这二人并迅速传送消息。战场信息瞬间万变,不容有半分闪失。
分派完毕后,楚天涯已是困得不行,抱着一床军毯就倒下睡了,打起震天响的呼噜。
楚天涯带出来的随行青卫,全派出去了。除了刚刚出去的三人,螣蛇带人护送姚古去了太原,顺便让他给萧玲珑那边送个平安。汤盎与阿奴去清点人马做最后的战前准备了,楚天涯的帐前没了青卫与大将护卫。
焦文通提着他的牛角大弓,像一尊天神似的站在了楚天涯的军帐门口。
众军士无不骇然!
傲气凌云的焦文通啊,做起了帐前吏!
此时此刻,小苍山上。
萧玲珑带着几个女兵,来到了军枢营地前。
白诩的近卫们拦着不让进,这种事情,萧玲珑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
萧玲珑知道,白诩多少对他有点意见了。她对军士道:“请上复军师,就说,首领萧玲珑有重要军情上报!”
军士犹豫了一下,“郡主,请不要让小人为难。军师劳累了一夜方才睡下,谁也不能见。”
“那我等。”萧玲珑也不多言,就站在了营地外等。
冰天雪地,泼水成冰。等了有一个多时辰。
这时候,何伯从里面走出来了。萧玲珑看到了他,两眼发亮,“老爷子!”
何伯冲她招了招手,走到了一侧僻静处。
“你来干什么?”何伯问。
萧玲珑道,“我来向他解释一下。”
“有需要么?”何伯说道,“能解释得清楚的,不需要解释;不能解释清楚的,你解释了也是无用。”
“我就想告诉他,这是我的主意,不是天涯的意思。”萧玲珑说道,“他恨我没有关系,但是主公和军师之间,不能出现裂隙。”
“糊涂。”何伯低斥了一声,“你以为你不说,他就不知道了?你不说还好。你一说,他反而更加抑郁!”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何伯老眉紧皱,“他豁着xìng命跟主公出生入死,还不如你吹的几口枕边风,你说他会怎么想?”
萧玲珑愕然,“那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有做错,就是方法不对。”何伯说道,“白诩这样的书生,本就孤傲自清心比天高,他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让他鞠躬尽瘁的明主,却遭遇了这样的信任挫折,他心里的失落和悲伤不是旁人可以理解的。原本,他离弃七星寨与关山焦文通改投青云堡,就已经背负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忠臣不事二主,对读书人而言是千古不破紧紧束在头上的教条,他却打破了。你知道这需要多大的勇气么?”
“我知道这一次,是我伤害了他。”萧玲珑的脸sè也有些窘迫,“但我不知道,我该如何弥补?……凭心而论,天涯是我男人,白诩是我四哥,在我眼里他们都是我的亲人。但是如果非要做个取舍,我只能选天涯啊!”
“所以我说了,你做得没有错。”何伯轻叹了一声,“夹在这些才俊与好汉们中间,最难的就是你。原本你就是个辽国的郡主,又是七星寨的首领之一,现在又成了主公的女人。太多的牵绊让你左右为难。不管你怎么做,总要伤害到一方。所以,你最应该有的处事方式,就是隐晦、圆滑。你不仅自己不能得罪人,也不能间接的让少爷伤了属下之心。这一次,你锋芒太过了。谁都知道孟德是你请来的——或许你认为,你把事情做得这么光明磊落,就会让大家把怨恨转移到你的头上,而不牵怒于主公。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的主公这样的藏头露尾要靠一个女人来承担恶名……手下的兄弟们,该会怎么想?”
萧玲珑恍然一怔,“那我反而是害了天涯啊?”
“是难,很难。没人能做到真正的八面玲珑。你名为玲珑,也不行。”何伯说道,“这一次,白诩是被你伤定了。他与主公之间的关系能否回复到以前那样,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了。得是主公回来之后,才能清楚。当务之急,绝对不能让我们内部出现问题——所以,你不要去见白诩了!”
“我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只能这样。”何伯说道,“有些东西,就是越描越黑。你把他放在那里不管,或许还不会恶化。”
萧玲珑默然的点了点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我还是太过毛糙和冲动。”
“你已经很不错了,不必自责。”何伯说道,“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智冠天下无所不能的。至少目前,我们十万义军当中没有人比你更加懂得权力争斗的微妙与利害。天涯有你这样一个内助,是他的福气。但是你以后也要多加注意,你的身份是很敏感的,你不要过多的走到台面上来直接活动——实在不行,你可以找我啊!我一张老脸早就不知羞耻了,还有什么是我不敢干的?你还要为人处事的,你不仅是未来的主母还是个带兵的头领,你怎么能过多的干涉主公的大事呢?就算是干涉,你也不能明目张胆啊!——大家会觉得,我们到底是在听从主公之命,还是听从郡主一介女流之命?……就算是一个小卒,他一但想到这个问题,也会在心里七上八下。男人心里的这点傲气,你现在还不完全能够理会!”
“我明白了……看来这次,我的做法真是有些欠妥了!”萧玲珑很自责。
“走吧,走吧!”何伯笑眯眯的摆了摆手,“白诩比你想像的聪明,也不是那种气量狭隘之人,他是真的忙了一夜的军务刚刚睡下。少爷临走的时候命我来保护军师,就像保护主公一样。有我在这里,天榻不下来。”
萧玲珑点了点头,心里从未有过的亮堂:我是不是太过自作聪明了?其实天涯早就有所安排了。有何伯在白诩身边,他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呢?何伯虽然连头领都不是,名义上只是统领青卫这十几个人。但是实际上,十万人谁不知道他就像天涯的父亲一样?……我好糊涂啊!
何伯仿佛是看穿了萧玲珑的心思,嘿嘿的笑,“郡主,别小太看了白诩,更不要太小看了少爷。如果不是人中之龙凤,他们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上么?你会是个好的贤内助,但现在还不完全是。”
萧玲珑面露一丝窘sè,很少像现在这样的羞赧与惭愧。她像个害羞的闺阁少女在父亲面前撒娇一样笑了一笑,说道:“老爷子,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乱七八糟的xìng子,以前不是还差点一刀杀了天涯么?……你就帮我在四哥那里说说好话嘛,叫他别太生气了,行吗?”
“你这丫头!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何伯嘿嘿的笑,“那天要不是我出手得快,少爷真成了你的刀下亡魂,哪里还有河东上将军哟!”
“我错了,我错了嘛!!”萧玲珑还撒起娇来。一边吃吃的笑,她一边小心的四下张望,生怕自己这副样子被别人看到。
“好啦好啦,老头子知道了。”何伯无奈的笑,“你们这些小娃儿啊,成天瞎闹腾,没一个让人省心的!老头子早想钻进黄土坑里睡大觉了,不成啊,放不得心!”
“嘿嘿,那您老就长命百岁喽!”萧玲珑笑逐颜开。
“尽量多活几天吧!”何伯哭笑不得,摇头晃脑的走了。
萧玲珑长吁了一口气,“天涯说得没错,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入夜了,真定城大门四闭,城头灯火齐举,时有女真人的兵丁往来巡哨。
临战时的紧张与严肃气氛,让玄武和勾阵心里有些紧。他们以前是完颜宗翰的人,对金国的军队一点也不陌生。如果不是临战戒备,是不会有这样的气氛的。
那也就是说,金国真打算从真定出兵了!
他们两人本就在金国生活了不少时间,虽然不是地地道道的女真人,但乔装改扮一番加上一口流利的女真语,没人能够分辨真假。二人分头在城里摸排了一天,入夜后碰头在一起交换信息,得出了一个结论——真定城中有守兵四千余,粮草府库全都满得满满的,还不断有粮草军械运送进来!
大军一般是不驻扎在城内的,这样的阵势要么是有大将入城,要么就是正当临敌之时,将有重大的军事计划!
城内就有四千人了,那城外肯定更多!
“如果我们打进来,马上就会被包围。”勾陈担忧的道,“金国的这种阵势,城内像是一个诱饵,城外就是一张大网!——怎么跟主公回话?”
“如实回话,打不打,主公说了算。”玄武的话如同他的剑一样,直指目标一剑知血,“天亮后,你出城,我留守。讨得主公的准信后明rì此时在此地与我相会。我会摸清金国大将的动向并刺探他们的下一步军事计划。等你回来,我们再相机下手!”
“好——保重!”
次rì早晨,等得心焦的楚天涯终于盼回了**的斥候送回的消息。
“打,为什么不打?”楚天涯毫不犹豫的决定,“管他有多少人来包围!我动静越大越好!我就不信他们能在短短的几天时间之内,拉出十万人马来围住整个真定!就算围住了,我就不信他们能在短时间内,修建出当时围困太原那样的锁城!——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咱们逃!”
焦文通听了哈哈的大笑,“主公,这等偷鸡摸狗的打法虽不怎么正大光明,但是对付女真人,恰也合宜!”
“嘿,我就不是一个正大光明的人,打什么正大光明的仗?”楚天涯连连的笑,“这种东西,留着给老夫子们著书立文的时候用吧!咱们是玩命的莽夫,怎么实在怎么打!”
“听主公的!”焦文通笑得很爽朗。他自己也很奇怪,以往,以他的为人最是鄙夷那种偷jiān耍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肖小之人。可是现在,他居然如此心安理得的就与楚天涯“同流合污”了。
“二哥,你这一天一夜都没睡,快去歇会儿。”楚天涯说道,“一会儿要是打起来,啸骑还是第一把尖刀!”
“是!”焦文通二话不说,抱了拳,扛着他的牛角大弓走了。
楚天涯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喊了一句,“以后不要那样了!”
焦文通回头一笑,大步走了。
天又快黑了。
这两天三夜,对楚天涯与八千将士们来说,就像几辈子那样难熬。血管里都像是结了冰,这时候,就算又慢慢的活了回来。
因为,嗅到了战火的气息!
八千人马从黄龙谷里悄悄的摸出来了,就等玄武和勾阵在城中放火为号,**的先锋斥候就会杀进城中先与他们里应外合夺取城门,然后楚天涯率领人马杀进真定!
每个环节都不能出任何一点错误,否则,前功尽弃、八千尽墨!
这时候,楚天涯很紧张,比当初守太原时还要紧张。因为当时,他是自己身在局中一切可以随机应变;现在,却不得不更多的倚仗自己的手下!
“必须成啊!必须成!!”楚天涯在心里不停的念叨,就差跪在地上烧香拜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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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深夜,真定城中的知府衙门突起大火,满城的军民都看到了,烈焰张天。大冬天的气候干燥加上有急劲的北风,大火很快就蔓延开来。
城中一下就乱了。因为这个曾经的大宋知府衙门,如今住着女真军队的最高长官忒母勃极烈——也就是万夫长啊!
无数的女真军士猛扑知府衙门去救火。与此同时,南门城口突起一片喊杀之声,玄武与勾陈潜伏到城门边,突然动手,对城门发动了攻击!
虽然他们只有两个人,但是事出突然,加上城门附近十分窄小,女真人再多,也难以一下形g rén数优秀。玄武与勾陈这对生死搭挡拿出了破釜沉舟迅雷不及掩耳的气势,仅凭两个人斩关破锁打开了城门。
就在他们打开城门的同时,**率领一支斥候到了门口,适时的与之接应。三名青卫加上冷兵器时代的特种兵——斥候,仅仅二十余人,死据城门杀退了一波又一波仓皇赶来应战的女真人。
城中大火一起,焦文通就像一支利箭样的冲了出来,仅随其后的是三千啸骑。他们像一群潜伏在黑夜中的灵魂收割者,风一样的飘向了真定城池。**等人死据城门给焦文通赢得了足够的时间,等他的骑兵一到,立成摧枯拉朽之势,堵在城门口的女真人再也抵挡不住,往城中败溃。
与此同时,城中的女真军队正在拼死抢救忒母勃极烈家中的大火。等到大火被扑灭,却发现了一堆没有头胪的烧焦尸骸!
他的人头,被玄武挂在了高高的南门城头,悬首示众!
群龙无首,五千女真军士陷入了空前的混乱。下面的千夫长们各不相符各自为战,仓皇的指挥手下军士前往城中各处迎击“匪盗”——至今为止,他们还不知道敌人是谁!
焦文通一彪铁骑杀入真定,因为事先早已摸排清楚,因此目标十分明确的直扑女真军营。以有备击无备,加上军心与士气中的绝对优势,焦文通一路如同砍瓜切菜,无人可挡!
沿途扔下无数女真散游军士的尸首,街市如同血洗。
楚天涯率领麾下虎贲,在城外冷静的观望。一但女真城外的援军杀来,他就准备前往狙击,绝对不能盲目的把所有人马都一头扎进真定城中。
天快亮了。
安定城中杀声四起,鬼哭狼号。焦文通的铁骑早在真定城中杀了几个通透,将敌军主力完全击溃击散,占领了女真人在城中的主营;然后,他果断的将麾下人马化整为零,深入各个街市对逃散的女真军士进行追剿——除恶务尽!
战斗进行得异常迅速。焦文通在实战中展示了他和啸骑的真正实力。
得闻城中回报,楚天涯笑了。
这一手奇袭,似快刀斩乱麻,取得了圆满的成功。女真人恐怕宁死也想不到,南国还会有军队敢于主动袭击真定这样的重兵把守的城池!
正在这时,真定北方突现许多兵马,一片号角铮鸣,直扑真定而来!
楚天涯果断下令:“焦文通镇守真定不得外出,出榜安抚城中百姓,就说是大宋王师前来收复城池,城中挂起大宋的军旗!——汤盎、阿奴,虎贲骑登场的时刻到了!”
汤盎和阿奴这两头猛虎和楚天涯麾下的五千虎贲,看到焦文通杀得这样酣畅淋漓,早就按撩不住热血都要沸腾的溢出来了。楚天涯号令刚下,他们就像是一群饥饿的野狼,风卷残云一般的迎头朝那拨前来营救城池的女真人杀去!
这就是一场,真正碰硬硬的野战了!
楚天涯的身边,只剩下抢夺城门后归来的玄武、勾陈、**以及一队浑身血染的斥候。
“主公,请入城!”青卫请命。
“不进城,上城门!”楚天涯大声道,“把女真人的战鼓取来,我要亲自擂鼓督战!”
“是!!”
一行人进入了真定城中,一夜厮杀,城中遍布尸首,鲜血凝成了冰块,百姓无一敢出家门,整片城池宛如死域。
不久后,城头突然响起隆隆的战鼓与号角之声。
听到这个声音,真定城中的汉人百姓的灵魂都震动了——这是大宋军队的鼓点之声、是大宋军队的杀敌号角啊!!
真定曾被血洗,这些百姓全是四方流浪的汉家子民,有南国的,也有曾经辽国治下的汉民。听到这个声音,他们沉浸多时的民族热血激动的燃烧起来,喜极而泣!
焦文通的人马,已经在城中鸣锣宣告,大宋王师已经收复城池,解救真定百姓。
再听到这个声音,百姓们终于相信——真的是大宋王师来了!
于是,各家各户的百姓全部从家里冲了出来,老人孩子和妇女都跑了出来。他们看到满街市的女真人尸首,早已压抑多时的痛恨之心如同洪水一般的爆发——鞭尸、焚尸、游行、甚至有人扑到尸体上用牙咬、用斧剁、用刀削,将尸体撕得四分五裂,彻底凌迟!
汉人对女真人的愤怒,发自骨髓!
这个时候,虎贲骑已经和城外的女真驻军杀到了一起。对方人马不少,约有近万,全是金国拐子马,真正的jīng锐骑兵。
楚天涯把衣服都脱了,带着青卫和斥候们站在北门城门敲起大鼓,激情澎湃震荡千里!
“杀啊——”
虎贲骑看到主公亲自擂鼓,无不士气大振杀气爆棚。反观女真铁骑,曾经不可一世、百战百世的jīng锐铁骑,因为城池丢失人心惶惑,加上突遭迎头痛击始料不及,明显是准备不足士气低落,近万jīng骑居然被五千虎贲给一下打懵了!
城中无数的百姓登上城头,看到冰寒刺骨泼水成冰的城头上,二十多个jīng壮的汉子全都脱了上衣,在忘情的拼命擂鼓;其中一架最高的主鼓台上,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俨然是这些人的头目。他一身腱子肉上多有伤疤,此刻热汽腾腾汗如雨下,嘶声怒吼豪情冲天!
哗啦啦——城头跪下一片百姓,他们号哭震天磕头拜祭,如跪天神!
“王师,大宋王师啊!!!”
“一百年,一百年了!——终于有大宋王师北上击敌,收复城池!”
“乡亲们,打开城门,助战王师!!”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声,马上响应如cháo——真定城中的百姓,捡起女真人丢失的军器,拿起家中的菜刀锄头,或是就近捡上一块砖头一根木棒,打开城门就朝城外的大军阵冲去!……
楚天涯震惊了。
谁说宋人,贪生怕死?!
战场如荼,百姓如cháo!
连老人妇嬬都冲上了战场,像一群卑微的蚂蚁,向武将到牙齿的女真铁骑,发动了舍生忘死的炮灰似袭击!
真定城中,几乎空了。
楚天涯忘记了敲鼓,怔怔的站在鼓台上,看着城下的这一片人海茫茫的大战场。
眼泪,悄然滑落。
“谁说南人软懦?我们敢用血肉之躯,迎战铁蹄!”
“真定之血,龙城之血……同样都是,炎黄之血!”
正在这时,西南角上突然又杀出一彪军队,有步有骑,人数约在五六百左右。他们张打着一面黑sè的战旗,像一枚利箭一样扎进了战团之中。
楚天涯伸手一指,“斥候速去打探,何方人马!”
“是!”
青卫急忙上前给楚天涯披衣。楚天涯一把甩掉,抡起战鼓继续擂鼓。
鼓点如狂,震震苍野!
一通鼓未罢,南方再度奔来一队骑兵,人数不过百余,军若惊飙似卷狂风,极度的迅猛,毫不犹豫的扎进了战团之中!
“主公——岳飞!”
楚天涯激动得一下连鼓捶都扔了,跳下鼓台扑到女墙边,睁大了眼睛看。
没错,看那战袍毡帽,就是大宋的正规骑兵!
“他怎么来了?康王出兵了吗?”**惊诧的问。
楚天涯双眉紧拧的摇头,“康王如果出兵,肯定不止一队骑兵。岳飞肯定是在巡哨,看到此处有战事,因此应机参战。”
“那岳飞这样自作主张,岂不是违反了军纪?”**说道。
楚天涯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说得没错。康王在相州驻军,是隐蔽的军事行动。他手下的军士,绝对不能越过相州边境,私自踏入真定境内半步,否则康王所部就要暴露。岳飞只是负责巡哨的游骑,突然北上杀入敌群,不管他的动机与结果如何,他就是暴露了,就是违反了军纪。
**再一次给楚天涯披上了衣袍,这一次楚天涯没的拒绝了。因为焦文通已经派了一队人马约有百余,来到城头护卫主公,并且更多的军士开始擂起战鼓。
楚天涯看着这一片茫茫的大战场,双眉紧拧,陷入了深思。
一方是万众一心,排山倒海气吞万里如虎;一边是群龙无首战机已失,陷入了无边的包围,军心涣散。
城外的大战场上,已成摧枯拉朽之势。不可一世的女真铁骑,被一群来自河东饿狼和流亡的蚊民,蚕食鲸吞死伤无数。
到了中午,女真骑兵已经在四下溃逃了。他们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不怕死的南人,也从来没有打过这种荒唐的仗——武器都没有的贱民,居然就敢三五成群的对着铁骑冲撞,蛮不讲理的把骑士从马上扒拉下来,用牙咬用拳头揍,像一群群山魈魔怪那样的撕肉饮血!
这样的仗,还如何打?
焦文通的啸骑肃清了城中余孽,在中午的时候由他亲率一千啸骑加入战团,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城外的女真铁骑彻底漰灭,兵败如山倒。
女真人,几乎没有一具完好的尸首。万幸逃走的少数骑兵,个个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尿裤子的都有。好多杀人如麻凶神恶煞的女真人甚至被吓哭了,丢盔弃甲屁滚尿流,像躲避洪荒猛兽一样的仓皇逃蹿!
这已经不像是一场战争。这一天,就在真定,每一个汉人的身体里装的不再是灵魂与鲜血,而是一头苏醒之后陷入杀戮之癫狂的凶兽!
城外响起山呼海啸的欢呼之声,震耳yù聋,风云失sè。
楚天涯使劲拍了几下脸,拍去快要凝固成冰块的一些汗渍,挥一挥手,“鸣金,收兵!”
曾经柔弱似羊、任由欺凌的汉家流民,挥舞着金国人的残肢断骸与残破军旗,欢声雷动的回归城池。
这时候,可能每一个人心中都有这样的念头:做人,哪怕是做野兽,也终究是比做羊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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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楚天涯等人,终于不用再做野人,而是吃上了热饭热菜,也住进了可以挡风避雪的房子与军营之中。
真定是打下来了,更大的麻烦就在后面,女真人很有可能血腥报复,所以现在才刚刚是开始。
满城百姓欢欣鼓舞,争先把自己家里藏的好吃好喝的东西献给“王师”,并打听这是谁率领的军队。
楚天涯就让手下人宣称,“我们是康王殿下的人马,奉朝廷之命前来收复失地”。
无数的百姓喜极而泣,谁也不想做亡国奴,终于盼来了王师收复失地、解救百姓!
焦文通等人不解,为何要将到手的功劳让给那个袖手旁观的康王?现在可是竖立恩威、赢取民心的大好时机啊!
楚天涯就笑笑的不说,让焦文通等人抓紧时间整点兵马不得松懈,更重要的是补充给养,金国人留在粮仓府库里的好东西,千万别忘了能多带就多带点——这是得来不易的战利品啊!
楚天涯甚至对军士们私藏一些战利品睁一眼闭一眼,只要不是从百姓那里抢夺来的,管他是扒的金人的尸体还是从府库里弄的。不管是啸骑还是虎贲,那都是人。他们也要生活,拼着xìng命不要追随楚天涯,在这冰天雪地的rì子里不远千里的跑到真定来拼命,要是半点好处也没有,谁心里也不会痛快。
所以,真定的府库几乎被一扫而空。楚天涯的人马就像是一群蝗虫,每个军士的腰包都塞得满满的了。但是有一道军令下得极严,要是有谁劫掠百姓或是jiān|yín妇女,杀无赦!
所以,真定的百姓们发现,这支王师和他们想像中的不大一样,他们与民秋毫无犯,的确是纪律严明而且乐于助人;但他们个个贪财好sè,看到女真人管他是死是活都洗劫个一清二白,jì院里的姑娘、还有女真人留下的姬妾全给这些军人们包了,rì夜不休的饮宴玩乐——简直就像是土匪!
有一些读书人老夫子看不惯了,来向楚天涯“投诉”,楚天涯就打着哈哈应付过去,口头表态说以后一定约束军队、治裁不法军士,反正不得罪他们;但是,楚天涯也不惩罚这些军士。
军人与平民,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老夫子无法理解,这些军士为何会如此的放浪形骸,全然不顾礼义廉耻,也不注意王师的形象;只有楚天涯这样的带兵之人和军士们自己才清楚,他们一直以来承受着多大的压力,历经了多少艰辛、多少次差点魂归疆场——军士也是人,不是铁打的机器。常年生活在战争与纪律的高压之下,他们不发泄会步入疯狂!再者,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礼义仁孝与为国为民这些口号当不了饭吃,军士也要吃饭要女人要养家糊口,这就是基本的人xìng。
楚天涯的手下对他服气,愿意为他卖命,就是因为楚天涯一直都把他们当作是人,而不是牲畜或者机器。
清扫战场时,楚天涯叫焦文通等将,务必要将岳飞给找来。可是岳飞就像是一阵风一样,在战场上刮了一遍砍下人头无数,战斗一结束,他又像一阵风似的刮跑了,根本没有进真定城。
楚天涯感觉挺遗憾,这都已经是两次擦肩而过了,这次还一起战斗过,仍是未能与岳飞谋面。在战场上指挥作战的汤盎与阿奴都说,岳飞的这一支骑兵人数虽然不过百,但他们极其骁勇擅战,与以往所见过任何大宋军队都不同。尤其是那个岳飞,真正是万里挑一的盖世虎将,他单凭一柄枪就敢往人最多的拐子马战群里冲,没人挡得住,女真人连人带马都能被他一枪捅穿然后挑飞砸进人堆,绝对是骇人听闻的天生神力与超强武艺!他的箭更是狠,真正是例无虚发,在战场上那样的步步杀机电光火石之间,他的枪与弓变幻莫测随心所yù,亲手击杀了女真多名猛安与谋克,就像砍瓜切菜一般!
楚天涯立马就联想就到了传统曲目里的“挑滑车”,虽然那不是说的岳飞,估计当时战场上也就是这样的类似场景。
“这样的人,跟着康王那厮真是浪费啊!!”楚天涯心里越来越替岳飞打抱不平了。
当时百姓们冲出真定城时前来助战的一队人马,倒是找到了。他们打完仗后留了下来,与百姓军士们一起入城。不过他们入城后没有来见楚天涯,而是全部去了真定的一所庙宇之中。
楚天涯得知后,马上带着焦文通与青卫们,去了那座庙宇。
到了那里看到,几百名衣衫残破还多有带伤的汉子全部跪在地上,庙宇中搭起了一座祭台摆有灵位,另外还有一副棺材横放其中。
刚刚打完仗还在紧张之中的众军士们发现楚天涯到来,惊忙的站起,都拔出了兵器严阵以待。
“友军。”楚天涯只说了两个字,那群人就从中间分开一条道,走出一个披麻戴孝的年轻男子。
“末将刘子羽,敢问将军高姓大名?”
楚天涯眼睛一亮,“你就是据守真定的刘子羽?你不是回乡丁忧了吗?”
刘子羽愕然的上下打量楚天涯,“阁下面生却认得小将,不知如何称呼?”
“太原楚天涯。”楚天涯微笑的抱拳,“久闻刘将军大名,忠义之士,楚某心慕已久,今rì终于得见,幸甚、幸甚!”
刘子羽和众军士们顿时发出了一片哗然!
刘子羽不可置信的看着楚天涯,“阁下就是……河东上将军?不、不可能哪,上将军怎么会如此年轻?”
“哈哈,楚天涯有什么了不起,我还冒充他不成?”楚天涯大笑,“真是,如假包换。”
他身后的焦文通等人都呵呵的笑了起来,焦文通说道:“我等追随主公不远千里前来急袭真定,所幸有刘将军相助,才成功击退了反扑的女真铁骑。”
“阁下莫非是……”刘子羽吃惊的看着黑衣长须身躯伟岸的焦文通,“武状元,焦文通?”
“咦,刘将军居然也识得焦某贱名?”焦文通大笑,“什么武状元,焦文通早忘记这回事情了!现在,焦某只是主公麾下一马前卒!”
“真是河东上将军!”刘子羽年轻且帅气的脸庞上,再添惊讶之sè,突然就和众军士们一起拜了下去,“久闻大名,得见尊颜,三生有幸!!”
“快请起——众兄弟们请起!”楚天涯急忙将刘子羽扶起,拉着他的手说道,“去年,我与恩师苦守太原,将军与令尊苦守真定,真是同病相怜感同深受!万幸,太原守住了;可惜,真定终究是失守了!不幸之中万幸,刘将军活下来了,还带着这些壮心不已的忠义之士,再次踏进了真定之城!……真是可歌可泣啊!”
刘子羽长叹一声,眼睛都有些湿润了。他将楚天涯请到祭台边,指着那停棺材说道:“棺椁中装的,乃是先父的无头尸身。当初女真人打下真定后,杀了先父枭首示从。后来大宋与女真在东京城上议和,女真们便送回了先父尸身,却将头胪遗失了,于是弄了个假人头送来!朝廷命我护送先父灵柩回乡丁忧——上将军,先父的人头都不知所踪,子羽蔫能回乡啊!”
楚天涯恍然的点了点头,“于是你继续带着弟兄们在真定一带抗击女真人?”
刘子羽的眼圈红了,他苦笑的摇了摇头,“当初真定城破,诸军溃散。子羽无能,只能招集到一千余人重组部队。朝廷知我抗命没有归乡,不予承认我们这支军队,于是我们成了孤魂野鬼,就在真定、河间一带的山野丛林之中栖身。趁女真人打盹松懈,就劫他们一些粮草、打杀他们的小股军队。几个月下来,我们只剩下了五百多人。今rì突然得知有王师北伐收复真定在城外与女真人血战,我等兴奋不已死命助战……但子羽也知道,我等终究是抗了圣旨、违了军令,因此不敢去见王师大将。于是入城之后一直都在私下寻找先父首级,可惜无果……最后只好扛着先父的棺椁到了这里来祭奠一番。”
“**!”楚天涯唤道。
“属下在!”
“马上传令、出榜,号令全军、征求百姓,帮助寻找刘老将军首级!得获者,赏黄金五百!”
“是!”
**大步就走了。
刘子羽和他手下的军士们顿时感激涕零,好多人都哭了。刘子羽再次跪倒在楚天涯的面前,号淘大哭不能自已。
“彦修,什么也不说了,和我回太原!”楚天涯再次将刘子羽扶起,说道,“上苍注定我们要同生共死,一起抗金救国!”
刘子羽听到楚天涯唤他的表字,既感动又惊讶,他泪眼朦胧的看了楚天涯两眼,放声大哭的再次拜倒下来,“刘子羽,愿为上将军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他手下的军士们也一同拜倒,大声高呼“愿为上将军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彦修,弟兄们,不用说这种话!”楚天涯大声道,“咱们都是朝廷不要的反贼、刁民,咱们不能死在金人的屠刀下,更不能当亡国奴!朝廷不要咱们,咱们自己干、干他娘的女真人、死也死个酣畅淋漓轰轰烈烈!以后大家都是弟兄,别说什么为了我赴汤蹈火,我们一起——同生共死!!”
“好!!!”气壮山河的一声厉吼,楚天涯的这些话,真是说到这些军士们的心里去了!
“与上将军,同生共死!!”
刘子羽的心里从未有过的痛快与感动。原本他以为,朝廷的上将得知了他的行藏之后,还会派人来捉他这个“违抗圣旨、妄起边衅”的不臣叛将——他们都打算在这里祭奠过了先父,就等着被王师的人抓去问罪下狱,甚至做好了被砍头的准备——但是没想到,等来的是楚天涯的万般器重与同生共死的誓言!
在刘子羽看来,楚天涯虽然也是个“上将军”,但他和所有刘子羽见过的将军官员们都不同。他很实在,很亲和,真正把自己的属下当作了人、当作了兄弟,而不是像别的官员将军们那样,只顾自己升官发财全把手下人当作往上爬的垫脚石,满嘴的仁义道德官腔官调……
“刘子羽,誓与上将军同生共死!!”
虽然和楚天涯相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但是刘子羽在他父亲的灵位与棺椁之前,以手指天,发下了这样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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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两天后的清晨,楚天涯好不容易睡了一个囫囵觉,感觉整个人像是要瘫痪了,趴在床上睁着眼不想起来。
这时门外有人道,“主公,属下有事秉报。”
是**。
“进来。”
**进来了,小心谨慎脚步声都没有。他凑到楚天涯的身边,递上来一张布笺。楚天涯看了以后蹭的一下就跳了起来,“哪儿弄来的?”
“不知道。”**答道,“城门上的军士巡哨捡到的,好像是一枚哨箭shè进城来的。他们不认识这上面写什么,于是交了上来。”
“看来朱雀和贵人,已经混到了兀术身边……”楚天涯急忙起身穿衣服。
**一边帮他披衣拣鞋一边说道:“主公,此信应该是朱雀手笔没错,属下没有认错,用的还是青卫密语。既然宗望的大军就在离我们以北不到二百里的地方,那他们为何要将河间、中山的人马都给撤回去了,而不是来围攻真定?”
楚天涯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你告诉我,当你准备揍人的时候,你的手臂是怎么样的?”
**愣了一愣,做了一个扬拳的动作急忙放下,“主公所言即是——要揍人,先要收拳回臂——蓄力!”
“宗望准备收拾我们了。”楚天涯的眉头重重的拧起,“他在收集兵力,积攒力量。只要他一出拳,就是粉碎的一击!”
“我们只有不到一万人马,宗望为何还在犹豫不决?”**道。
“你知道我们只有一万人马,宗望不知道啊!”楚天涯说道,“他在真定铺排了一万三千余拐子马,一夜之间就被我们收拾得干干净净了。一般来说,没有三五倍、甚至十倍于金兵的力量,咱们南国的军队敢对女真人发动攻击么?”
**眼睛一亮“主公睿智!”
“去!”楚天涯下令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宗望即将大军南下复仇的军情,告诉康王知道!——说得越恐怖越好,就说,他有三十万大军!打下真定,他就马上直捣中原、拿下东京誓擒官家!”
“是!”**忍不住笑了一笑。
楚天涯瞪他一眼,“你笑什么?”
“我笑主公睿智,康王这下要被赶鸭子上架了。”**笑道,“他就想袖手旁观,我们打下真定都两天了他也不露面,还想一直在相州装死。这下,他真的装不下去了。”
“那你还不快去,还在这里唠叨!”
“属下马上动身,亲自前往相州!”
楚天涯起了床后,马上就把焦文通众头领全部叫来。他也没有宣布说宗望大军即将南下的消息,而是叫大军马上张榜示民在城中造势,说康王即将亲自大驾光临真定,让百姓们焚香洒扫、遮道欢迎;军士们整点戎装注意军容摆出军威,准备迎接康王大驾。
头领们听了还有点不爽,说咱们又不是康王的人马,凭什么给他好脸sè看,还对他这么奉迎。
楚天涯就笑,“你以为我愿意奉迎那个吃闲饭的康王啊?——咱们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总该有人顶黑锅、收拾残局吧!”
众头领恍然大悟,纷纷大笑。
“兄弟们,都打起jīng神来!”楚天涯大声笑道,“你们就把康王当作亲爹来伺候就行了!吹须拍马天花乱坠都行,这是军令,听到没有?”
“是!”众头领一边应诺一边哈哈的大笑。
结果在当天下午,康王就来了。不仅是来了,还带了两万人马——倾巢而出!
**早于康王半个时辰入城报信,他说他在半道上就遇到了康王的人马。于是他巧随应变,称说自己是主公派去迎请康王入主真定的使臣,然后马上回来报信。
楚天涯等人哈哈的大笑,“康王坐不住了、坐不住了!他肯定是听说我们把真定收刮一空、赚光了民心民意,真的坐不住了!”
“走喽,迎请康王!”
楚天涯一行头领带上虎贲近卫,还有城中的所有百姓,一齐挤到了真定城门口来,摆出了巨大的阵势迎接康王入城。
康王赵构把人马驻扎在了城外五里处,自己带了几个将领和百余亲随就到了城门口。
年轻的赵构看到满城的旌旗翻飞,百姓和军士们高声欢呼,他非但没喜反而长叹了一声,“我命休矣!……楚天涯你这个蝥贼,害人不浅!”
这时候,蝥贼楚天涯正带着头领和百姓仕绅的代表徒步走到了赵构等人的面前,一本正经的抱拳行军礼,“末将楚天涯,万幸不辱殿下使命,已然拿下真定城池!——目下,末将率全体将弁与百姓人等,恭迎殿下入城!”
赵构骑在马上,脸板得铁青,表情都似乎做不出了。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马前这个和他一样年轻的戎装男子,心里一团怒火腾腾的冒,又有一股嫉妒之意左冲右突,让他恨不得当众就拔出斩马剑,劈了马前此人!
但是赵构心里很清楚,或许他的尚方斩马剑还没有出鞘,楚天涯身后的那两个铁塔般的巨汉,就已经把他撕成了碎片!
“上将军辛苦了。将士们劳苦功高,百姓们,也都受苦了。”赵构骑在马上对众人拱手而拜。
将士和百姓们都很应景的发出了震耳yù聋的欢呼之声。
“殿下,请入城吧!——末将请为殿下牵马坠镫!”楚天涯笑眯眯的上前来给赵构牵马。
楚天涯的这个像极了jiān佞谄媚之徒的举动,让赵构心里堵得厉害,差点没从马上摔下来,脸都涨红了。
焦文通等人看到了,也是纷纷憋笑,简直快要憋到内伤。
就这样,楚天涯给赵构牵着马,在军士与百姓们的一路欢迎与跪迎之中,进入了真定城池。
军营里早就摆开了大宴,还奏起了凯旋军乐。赵构下马后铁青着脸直接冲进了帐篷,再也忍捺不住,双手就把桌上的宴席给掀了。
楚天涯和焦文通等人在帐外嘻嘻哈哈的笑了一阵,然后收敛笑容,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进了帐篷,纷纷请罪。
“好了!你们不用装了!”赵构怒不可遏,“都出去——楚天涯留下!”
楚天涯就摆了摆手,焦文通等人便出去了。他走到赵构面前,笑眯眯的道:“康王殿下何必动怒,我们打了大胜仗啊,不是应该高兴么?”
赵构一扭身站到楚天涯面前,几乎跟他鼻子对着鼻子。
两人也都分别看清了对方的脸。
都很年轻,赵构还挺帅,养尊处优的脸sè有些苍白;楚天涯跟他比起来是五官刚毅棱角分明,眼睛里满是一股子邪xìng。
“你一个山贼草寇,乖乖的留在河东做你的山大王就行了,跑到河北来添什么乱?”赵构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可见他真的气急了,“谁让你打的真定?谁让你打的真定?谁让你打的真定?”
一句话,他居然连着说了三次。
楚天涯咧开嘴,嘿嘿的一笑,“我让我打的。”
赵构一下就气结了,一口气差点没憋死,眼睛都涨得充血了。
楚天涯才不理会这位皇子的威风,仍是笑眯眯的道:“康王殿下,现在不是生气发怒的时候。完颜宗望的三十万大军,离真定不足二百里。他的铁骑朝发夕至,顷刻间就要踏平真定然后直捣中原。殿下,是不是赶紧给朝廷通报一声,早作打算?”
“本王还用你教来做事吗?”赵构真是气极了,一急之下竟然连这种不该告诉楚天涯的话,都说了。
“那就好。”楚天涯嘿嘿一笑,“末将早盼朝廷早发王师,来真定与金兵决一死战!”
“楚天涯,你!……”赵构气得浑身直抖,“你这乱臣贼子!大宋若亡,就是你的罪过!”
“是,是我的罪过。”楚天涯不急不忙仍是笑眯眯的,“我的错,就在于守住了太原、打退了完颜宗翰,然后又收复了真定,歼敌万余。这些事情就算是写在了青史之上,楚某也敢任由后人评说。要是有那种缺心眼的人骂我是卖国之贼,那我也认了。”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赵构怒道,“你擅自行动打草惊蛇,妄起边衅激怒金国,到时宗望起倾国之兵南下,大宋如何抵御?”
楚天涯冷笑一声,“照殿下这么说,咱们不能激怒金国,只能像伺候祖宗一样的伺候他们对吗?他打了咱们的左脸,咱们还得把右脸凑上去让他抽,对吗?——激怒了宗望,他就起倾国之兵来灭宋;不激怒,他就不想灭宋了吗?金国要南侵,真的需要理由吗?把战场搁在真定、阻敌于国门之外,真的就比金国围困了东京,还要丢人吗?”
一席话,把赵构说得浑身都在发抖,但却哑口无言。
“康王殿下,金国亡我之心不死,咱们不用掩耳盗铃的自欺欺人。”楚天涯说道,“楚某打下真定的目的,就是要打草惊蛇,打乱金国的军事计划。就算我们在真定与之决战,也好过让宗望的数十万大军直捣中原。我知道,这会把康王殿下推到风口浪尖,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是,你窝在相州一兵不动,就能苟且偷安了么?覆巢之下蔫有完卵,如果东京都没了,殿下带着两万兵马藏在相州,能当一辈子缩头乌龟么?”
“你放肆!”赵构勃然大怒。
“你才知道啊?”楚天涯全然不以为意的嘿嘿直笑,“我若不放肆,去年在太原就做了鬼了。今天我还能站在殿下面前说话,还能凭借八千疲惫之卒歼敌万余、收复真定,全都是因为我够放肆,够不要脸,够不怕死!”
赵构略微一怔,“你只有八千兵马?”
“现在还剩六千。”楚天涯淡淡的道,“其中一半带伤。”
赵构瞪大了眼睛,嘴里都有点哆嗦了,“你、你八千兵就敢打真定?这里可是有一万三千余驻军,全是金国jīng骑拐子马!……你疯了!”
看到赵构这样的表情,楚天涯心里就乐开了花:这小子肯定以为我有数万大军、甚至有可能是带了十万河东主力倾巢而出,才打下的真定。要不然,他也不敢只带着两万人马就来接手真定——哈哈,这小子上了一个大洋当,以为真定至少还有数万驻军呢,没想到就只剩几千残卒!
赵构的脸上,露出一丝惧意,后悔之极!
楚天涯暗自偷笑,像一只yīn谋得逞的老狐狸。
“殿下,你可得尽快的催一催朝廷那边。驻守黄河的人马应该尽快北上,加固真定防御。”楚天涯苦口婆心的道,“宗望的人马不出数rì,就将兵临真定城下。末将,真是替殿下担心哪!”
赵构一听这话不对劲,忙道:“你准备逃跑?”
“殿下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末将怎么是逃跑呢?”楚天涯笑眯眯的道,“我本来就是河东的上将军,那里还有我的主力大部人马,正在全力布防,抵御金国西路军完颜宗翰的入侵。大宋的两扇国门,全靠殿下与末将来把守了。末将也就是一时兴起,跑到河北来玩了一趟。现在,也是时候回去把守西大门了!”
“你!……你混账!你忝颜无耻、无耻之极!”赵构真是气得不行了,都忘了一个皇子该有的修养与气度,破口大骂直爆粗口,“你把金国的主力大军都吸引到了东路、把主战场布到了真定,然后你就拍拍屁股溜之大极!世上怎么还会有你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骂吧,骂吧!殿下骂得越狠,就证明楚某做得越对。”楚天涯毫不在乎的笑道,“因为眼下这个大宋,敢像楚某这样干事的人,已经快要死绝了。如果能有十个楚天涯这样的人敢和女真军队玩命,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嚣张跋扈!”
“呸!!!”赵构这一声,呸得牙齿都差点吐出来了。
“殿下还是息怒吧,休要伤了身子。”楚天涯笑嘻嘻的道,“哎呀,这上好的宴席都给扔到了桌上,真是可惜,城中可是一直缺粮少物啊!楚某马上叫人另备宴席给殿下接风洗尘。殿下莫要再掀了哦!”
“真定还会缺粮少物?这里是金国在河北最大的粮仓钱库!”这句话仿佛是提醒了赵构,他浑身一个激灵又冲到楚天涯面前,“你把东西给我吐出来!”
楚天涯一愣,张开嘴,还把牙齿缝都掏给赵构看,“我今天早上就喝了一碗稀饭嚼了两个馒头,我吐不出来啊!”
“你!……恶心之极!”赵构差点就被弄得呕吐起来,他避开了数步极其厌恶的吼道,“把你在真定搜刮的东西,都给我交出来!”
“咦,我可是抢的女真人的东西呀,为什么要交出来?”楚天涯满副茫然的道,“殿下去真定城中打听一下,楚某的军队可曾抢过百姓的一针一线?如果有半个铜板,我也带着几千兄弟扒得jīng光了光屁股走人。我们是拼着xìng命从女真人的尸体上扒拉下来的东西,是战利品,是弟兄们卖命的钱——康王殿下如果承认自己是阎王,我就把这些卖命的钱,都还给你!”
赵构要被气疯了。
“是!本王就是阎王!”
“哈哈!”楚天涯大笑,“那殿下赶紧在奈何桥设个卡哨,收取过桥费——近万金国的孤魂野鬼等着过桥呢,收了那笔钱,康王一夜之间就能暴富了!咱们这些兄弟还活着呢,还是留着三两个铜板等着买稀饭馒头吧!”
“你是不肯交出东西了?”
“不交。想交也交不出来!”楚天涯嬉皮笑脸的道,“殿下又不是不知道,楚某就是个山贼。抢来的东西,当场就和兄弟们分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称分金银——给了兄弟们的东西,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再说了,那些金银酒肉,早被兄弟们吃的吃喝的喝,再不就花在女人身上了。殿下真是铁了心非得要,那楚某只好去把弟兄们拉出的屎尿和留在婆娘们身体里的东西,扒拉回来交给殿下了!”
赵构要吐血了!
真的要吐血了!
他踉跄了几步扶着房柱子,干呕了几下,头眼昏花。
“哎哟,殿下年纪轻轻的身子骨怎么这么虚啊?”楚天涯作势紧张的上前来,还给赵构抚背,“多多保重,河北国门,可就全指望着殿下了!”
“滚——”
赵构声嘶力竭的怒吼!
“那,末将告退哪!”楚天涯笑嘻嘻的,溜了出去。
“啊——”赵构在军帐里,仰天长啸,啸中带哭。
楚天涯和焦文通等人笑作一团,一窝蜂似的溜了。
“主公,属下已然查知,真定之战刚刚打响康王早已六百里加急,向朝廷搬请救兵!估计现在,大宋黄河沿线的十余万驻军,已经火速开往真定!”**的情报工作,做得十分到位。
“传令下去,即刻起任何人不得离开军营半步。全军整肃随时准备,拔寨起营!”
“是!!”
把赵构这个补篓子擦屁股的主弄来之后,楚天涯就果断下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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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大雪又起,北风呼啸。
金国燕京府南郊外一百里,兵马流转粮草如山,一派威武雄壮的出征景象。
在大军营盘之右不到十里的小路上,完颜黛柯披着一身雪白的大氅将全身都包裹在其中只露出一对眼睛,骑着一匹马,奔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里。
拐过一个山道,前方映出一领新搭的大毡帐,帐顶一半被积雪覆盖,冒出袅袅的青烟。完颜黛柯快要冻僵的身体感觉到一丝暖意,冰冷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笑意。
她很少笑。如果笑,也是用眼睛来笑。
看到帐顶冒出的青烟,她就知道贵人肯定在帐中等她,安然无恙。
落下卸鞍,完颜黛柯走进了帐篷。入眼一看,却是怔住。
完颜宗弼,金国的四太子兀术,正躺在火边的软榻上看书。贵人跪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给他添加热水。
完颜黛柯的心里突突的跳了几下,强颜欢笑的走过去,“兀术,你来了?”
“看来你此行颇为成功。”完颜宗弼躺着没动眼睛依旧落在书上,淡淡的道,“怎么样,见到他了么?”
“见谁?”
“你的主人楚天涯么,朱雀。”
听到朱雀二字,完颜黛柯知道,她再也不用隐瞒下去了。
“没错,我是朱雀。”她走到火边坐了下来,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下去,“我知道瞒不过你。”
贵人在那边苦着脸,朱雀看了她一眼,知道是她漏的嘴。宗弼的心机与手段,的确不是贵人能抗得住的,这一点朱雀心知肚明。
完颜宗弼放下了书坐正了身体,看着朱雀微然一笑。年轻又英俊的脸上,露出那么一丝让朱雀熟悉的邪xìng。
这种神情,朱雀经常从楚天涯的脸上的看到。
“昼夜之间往返数百里,你也不容易。”完颜宗弼微笑道,“累了吧,歇息去!”
“我不累。”朱雀淡淡的道,全神戒备。
“你害怕了么?”完颜宗弼轻声道,“我今天就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兵马。论武艺,我不是你们两个人的对手。你怕什么?”
“兀术,你想怎么样?”朱雀索xìng摊牌了。
“你是大金国,唯一不叫我以身份或爵位来称呼我的人。永远只叫我兀术。”完颜宗弼仍是微笑,“黛柯,你究竟要我怎样对你,你才肯真的把心交给我?”
“黛柯的心早就死了,交无可交。”朱雀垂下眼睑轻声道,“现在,我是朱雀。”
“其实我前些rì子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的来意。”完颜宗弼站了起来,慢慢的踱步,“因为这世上最不能假装的,就是爱。你不爱我,你的心早有所属。你来找我,只是为了刺探军机。”
“是。”朱雀承认了。
坐在一旁的贵人,手里的茶杯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一片热汽蒸腾。
“我明知道你不爱我、是个间细,我也宁愿骗我自己说,你爱我。”完颜宗弼淡淡的道,“我是不是很傻?”
“抱歉,兀术。”朱雀轻声道,“我本也不想如此。”
“不用解释。”完颜宗弼微然一笑,“你的解释会惊醒我的梦,那会很痛苦。”
“现在,你可以杀了我,也可以把我当你的俘虏或奴隶,任由处置。”朱雀轻叹了一声,说道,“我只是个间细,被你识破,剩下的这些就是我的命运。”
“我不想杀人,也不需要奴隶。”完颜宗弼站住了,侧目看朱雀,“我只希望,你能爱我。”
“这个,我做不到。”
“为什么?”
朱雀吸了一口气轻轻吁出,“因为完颜黛柯已死;朱雀,属于她的主人。”
完颜宗弼像触电了一样,浑身抖了一抖。但他的表情一点没变,仍是淡然,而且带着微笑。他提步往外走,“那你走吧,赶紧走!”
朱雀和贵人面面相觑的愣了。
“再晚,我二哥就要派军士来捉你们了。”完颜宗弼走到了帐篷边停住,回头看了朱雀一眼。
这一眼,深沉之极。
“希望他,能待你好一点。”
话音落,宗弼的身影消失在了帐篷边。
朱雀一跳而起要往帐篷边冲去,贵人死死的抱住了她。
“你想干什么?”贵人咬牙低喝,“赶快走啊,不然就没命了!”
朱雀站住了,怔怔的看着被北风吹得摇摆不动的帐帘。
“我这一生,注定永远亏欠于兀术了?”
“你不想欠兀术,难道就想欠主公吗?”贵人急道。
朱雀浑身一激灵,“走!!”
两匹马,卷着风雪仓皇往南而行。
完颜宗弼牵着马立在风雪之中,放眼南望,看着两骑的身影渐渐消失。一骑戎装的将军从不远处跑来,落在他身边站定。
“四皇子,真的就这样放这两名女间细逃了?”
“是。”完颜宗弼淡淡的道。
“元帅若是问罪……”
“我承担。”
那名将军轻叹了一声,“四皇子,你明知道她心不在你,为何还对她如此痴心相许?”
完颜宗弼微然一笑,“每个男人的心中,都会有一个她认为是完美的女人。那个女人,一定是他未曾得到的。我当然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她强留下来,让她做我的奴隶为我生子。但是,那不是我要的完美。”
将军愕然,迷茫的摇头。
完颜宗弼微笑,“楚天涯是一个完美的敌人,完颜黛柯跟着他,更加完美。有遭一rì我要在战场上亲手击败楚天涯,然后让完颜黛柯死心塌地的跟着我。你说,世上还有比这更完美的事情么?”
将军的脸皮直抽筋,“四皇子,你这老毛病又犯了?这可是战争、不是诗辞曲赋啊!”
“有区别么?”完颜宗弼呵呵的笑,“一个男人的完美人生,一定要有一个他孜孜以求却不可得的女人,和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做陪衬。南国无人可抗金,就只剩下一个楚天涯了。就让他的朱雀给他通风报信,让他赶紧逃命吧,休要死在了我二哥的三十万铁蹄之下。等他养得肥壮、羽翼丰满了,我再和他纵横沙场一决雌雄——大丈夫立于世,这难道不是人生之快事么?”
“哎!末将只知道,若是二皇子知道你纵走了间细,定然要骂你!”
“骂吧!”完颜宗弼笑道,“二哥要骂四弟或者元帅要骂麾下,都是理所应当。但是,这不能成为我追求完美的借口!——请回复我那做元帅的二哥,今次南征我就不去了。因为,肯定遇不到楚天涯了。我就在燕京等他的捷报。”
将军苦笑,“四皇子,末将哪敢这样给元帅回话?元帅一怒之下会杀了我的!”
“不会。”完颜宗弼微笑道,“二哥最是溺爱于我。你就告诉他,是我的原话就行了——走了,你如实传话即可!”
“是,四皇子!——四皇子这是要去哪里?”
“回老家,拜祭先帝!”
真定城中。
楚天涯已经整点好了人马,每个伤亡都安排了专人照顾,随行还配备了许多金国人留下的马车。马车里不仅可以乘坐伤员,还装了无数的金银财宝——真定一战的战利品。
赵构是被楚天涯气毒了,从那天见过一面后就把他当作了透明人,再不理睬。不过他派了两个脸皮极厚的粮秣官来找楚天涯死磨硬泡,让他留些粮草下来——钱可以带走,吃的留下!
楚天涯一见这架式,便料知赵构是准备要留守真定了,或许朝廷已经派了援军前来、还给他下过了旨意。楚天涯也不想把事情做绝,于是留下了大部分的粮草,随军只带了一些干粮,够十rì行程之用。
原本楚天涯还想和岳飞见上一面的,但左右打听,不知道岳飞这个小小的骑兵军使被赵构差到了哪里去,或许是在城外的某个军营里窝着——毕竟他现在还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军使。
楚天涯想挖墙脚,也不能做得太现形,何况赵构现在是恨毒了他。派人私下打听了一阵都是无果,楚天涯也只得作罢。
刘子羽带着三百多弟兄加入了楚天涯的队伍,楚天涯认为这是此次真定之行的最大收获——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刘子羽就是目前河东义军正缺少的那种,可以独档一面的将帅之才。当初他据守真定快有一年,金兵重兵累攻而不得下;后来他又转入游击,区区数百人打得金国人烦不胜烦。这种在实战与苦战中成长起来的将才,最有真才实学。
何况刘子羽还是根正苗红科班出身的军伍世家之子,本身还颇有才学尤其对兵法极有研究。加之刘子羽的年龄也与楚天涯相若,二人相识于战场、同生共死一同患难,因此很快就成了挚交好友,既是主臣,也是良师益友。
楚天涯问刘子羽,现在我军是否应该撤军回河东?
刘子羽回答说,朝廷主力王师即将开赴真定,此处将成为一块宋金决战之疆场,上将军的根是在河东,因此留在这里再无意义。但是如果就这样灰溜溜的走了,难免会伤及人心,会让河北的百姓把我们当作真正的强盗响马——上将军不如顺手牵羊,去把河间、中山这两座城池也一并收复了。反正完颜宗望已经撤兵回退,那两处地方必能一击得手。
如果赶在朝廷王师或者康王下手之前,收复河间与中山,这对上将军的名声有莫大的好处。而且,说不定那里的府库之中也还多少留了一点东西。
楚天涯一听哈哈的大笑,“刘子羽,你真是个做响马的天才——好了,全军撤出真定,上复康王殿下就说楚天涯告辞了,该回老家太原了!”
刘子羽一愣,“上将军不打河间、中山了?”
“打啊!当然要打!——名利双收的事情为何不做?”楚天涯贱兮兮的笑道,“但是不能让康王知道啊!”
刘子羽也大笑,“上将军英明!”
其实楚天涯心里还是另有一件事情,不足为外人道知——那就是,朱雀和贵人到现在杳无音信,不知何时得归。她们恐怕是知道,河东兵马已经打下了真定;但是楚天涯这一走,这两名女子又该到哪里去找人?
于是,听从刘子羽的建议,顺手牵羊的把河间、中山也一定收拾了,既是名利双收的好事,也可以让二女有个找人的落脚之处。再者,真定、河间、中山,本就是河北铁三角——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既然给了康王,就把河间中山也一并给他好了!
楚天涯主意已定。一天之后,几千骑兵在真定百姓万般不舍的夹道泣送之中,带着数百辆满载战利品的马车,大摇大摆的离开了真定。
赵构一天之内摔了六个杯子,请了三次军医。他身边的人一点也不怀疑,如果给康王殿下一个发落楚天涯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的把楚天涯一刀一刀的剐了,然后将他的肉一片片吃尽、血一滴滴喝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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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更新时间:2013-01-05
刘子羽说,他新近加入义军,身无尺寸之功,肯求楚天涯允许他率领一支人马去收复中山与河间。
楚天涯认为,刘子羽在这一带活动多时,对各种情况都极是熟悉;再加上,楚天涯的确是想对这个年轻的将帅之才加以重用,现在给他一些机会立点功劳的确是好事,由他出手再也合适不过。
于是,刘子羽率领楚天涯给他的一千虎贲和大将汤盎,望中山而去。楚天涯则是率领人马在郊野休整。
相比于来的时候,现在楚天涯手上是有钱有粮有物资了,他甚至能躲进温暖的马车里喝上两口上好的姜茶。受伤的弟兄也有了医药救治,少时的整顿与歇养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真定一役,八千骑损失了两千,其他另有三四千人都带有轻重之伤,甚至损失不可谓不惨重。但是,楚天涯成功的打乱了金国的全盘军事计划,并且把他们布列在大宋边境的桥头堡真定给端了,屯放在这里的大量军饷与粮草一卷而空,这对金国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大冬天的,物资转运是一件最为困难的事情。金人也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多少的人力物力才在真定这里准备了一笔供给南征大军的军资。现在倒好,为人作嫁全便宜了楚天涯。
光是这笔军资,都能极大的延缓金国南侵的脚步了。他们的兵马再雄壮,也不敢饿着肚子打仗。完颜宗望之所以在真定之役后迅速的撤走了河间、中山的兵马,肯定也是出于物资的考虑——他可不想三座粮仓全部被端了。
真定、河间与中山这三座城互为犄角,在军事上是一个很牢固的铁三角。一但有一方缺失,另外的城池就有可能面临围攻与崩塌。不得不承认,完颜宗望的确是一个很冷静的指挥官,他没有逞一时之意气马上反扑真定,而是撤回了中山与河间的人马,收回拳头重新蓄势。
楚天涯可以想见,如果完颜宗望再次出击,肯定是奋尽全力的雷霆之威。这两年来金国陆续吸收故有辽国的兵马,加上不停的在沦陷区抓壮丁、征兵役,他们的军队已经由起兵之初的数千兵马,扩充到七八十万之巨!
去年的东西两路兵马南下,一共只有不到二十万人,可以说是试探的一击,没想到东路军完颜宗望的人马就直抵东京城下。现在看金国的这个架式,肯定是要一鼓作气的灭宋了——如果宗翰与宗望再次两翼齐飞的南下,估计兵马总数不会少于六十万之多!
这笔帐,不是所有人都心中有数的,包括南国的君臣与戍边的康王赵构这些人。也就是楚天涯的麾下有不少金国逃难来的契丹人和汉人,还有那些熟知金国底细的青卫,楚天涯才心中有数。
六十万大军,如果兵分两路而来,大宋的确是无可抵挡。西边一路,楚天涯只好在小苍山与宗翰死磕;东线一路,现在真定已经收复,战场肯定就在这里。楚天涯不知道朝廷准备派多少兵马来支援康王,以大宋朝廷的一惯作风,肯定不会多于二十万。
这点兵马,加上赵构的能耐,估计还是不够给宗望塞牙缝。但是楚天涯顾不到许多了,能把战场由东京腹地推到真定,他已是尽了最大的努力。现在就看朝廷上的官家和大臣那些人,是否已经在醉生梦死之中清醒过来了,是否会对接下来的真定之战足够重视……这种事情,真的只能是望天卜卦,谁也心里没谱。
如果上天注定大宋要亡,那也的确不是楚天涯一己之力能够回天的。官家和大臣的脑子,与一般人长得都不相同。就算是刀架在了脖子上,他们最先考虑的也是争权夺利与猜忌怀疑。这个劣根从大宋立国之初就种下了,谁也没有办法斩除。
现在,楚天涯也只能在心中“祝福”那个被迫赶鸭子上架的康王赵构。楚天涯把他一脚踢到了风口浪尖,逼他做一回历史的弄cháo儿、民族英雄;能否如愿,就看他的造化了!
两天以后,刘子羽率领人马回来,没有任何一人身上带血带伤,可见并未动过一刀一兵。他回报消息说,早在他们赶到河间与中山之前,城头已经插上了大宋的王旗——赵构早就动手了!
这倒是有点出乎楚天涯的意料之外,细下一打听,原来就在赵构挥兵前往真定的同一天,他就派出手下的几名战将各率一旅快骑跑去把空城中山与河间给端了。女真人什么也没有留下,临走时还各在城中放了几把火、杀了一些人。可以说,河间与中山几乎已是疮痍满目的两座空城!
“在自己的城里屠城,定为玉碎不为瓦全,女真畜牲够狠的!”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既然如此,我军再留在这里也无半点益处——走吧,回太原!”
楚天涯的号令还没发出,**急忙凑上来小声道,“主公,朱雀和贵人还没回来。”
“等不了了。”楚天涯叹息了一声,“几千弟兄盘踞在这里,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夜长梦多的危险。金国人就快动手了,完颜宗翰还不知道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就快抵达太原。”
**默然的点了点头。他知道,楚天涯心里比任何人都想马上见到朱雀与贵人。但是和眼下的几千兄弟、尤其是数千伤员的xìng命相比,还有整个河东的局势相比,主公也就只能舍小取大!
“传令,全军向黄龙谷进军——阿奴率五百虎贲骑为前哨,焦文通从后押运物资照顾伤员!”
数千人全盘而动,望黄龙谷而去。
天气依旧寒冷,泼水成冰。虽然打了一场大胜仗,但是八千骑兵折损严重,活下来的人也都伤了元气,因此撤军之时远不如来的时候那样生龙活虎。
当晚,大军在黄龙谷口驻扎。炊烟四起帐篷刚刚扎起之时,东北角上奔来一小队骑兵,哨兵回信说,是康王的人马来“欢送”河东友军了。
楚天涯笑笑的道,看来康王虽然恨死了我,但也没想跟我彻底翻脸,说不定还指望着我哪天从黄龙谷里派出一队人马来,助他一臂之力。
焦文通等人都哈哈大笑,说康王这样的人最擅此术,在他们眼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原本这件小事楚天涯没有放在眼里,康王挡来的东西也无非是些酒水布帛,美其名曰为上将军犒军。但是,来送这些东西的人却让楚天涯眼前一亮——岳飞!!
听闻此事,楚天涯心里激动得一哆嗦:终于见到活的了!
于是楚天涯等人在帐篷里摆开了阵势,正式接见岳飞。
岳飞起来了,带着两名同袍,其中一人是张宪。
“末下骑军使岳飞,见过上将军!”岳飞在帐中立定了抱拳,十分官方的口吻说道,“岳飞奉康王之命,特来与上将军送行,并与犒军。康王殿下有言转赠上将军说,上将军为国为民劳苦功高,收复城池理当受勋;小王不愔军事初时多有冲撞冒犯,还望上将军胸怀释之,不予计较;小王愿在河北,与河东上将军共存亡!”
听到岳飞这些话,焦文通等人都呵呵的笑了——果然和主公所料不差,康王知道自己马上要被金人胖揍,眼下能抓到一根稻草就绝不放过!
楚天涯却是没有笑,他怔怔的看着岳飞上上下下一寸寸的打量,生恐错过任何细节。
岳飞说完了,楚天涯仍是看着他,没有答话。
众人不由得愕然,岳飞更是迷茫,于是乎抬头看了楚天涯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眼看清,岳飞的脸上也露出惊愕之sè——上将军,竟然如此年轻?!
楚天涯也终于看清了岳飞的脸,刚毅,俊朗,目如神灯湛湛光华,身躯奇伟雄壮挺拔——天生武者!
站在楚天涯身后的**轻轻的碰了楚天涯一下。
“哦!……”楚天涯回过神来略微一笑,“复康王殿下,就说楚某知他心意,愿与康王共存王。”
“是。”岳飞抱了一拳也就没再正眼来看楚天涯,“如此,末下便回去覆命了!”
“岳将军请留步!”楚天涯站了起来。
焦文通等人不由得一愣:一个军使,主公至于这样么?还称他为将军?
岳飞和张宪等人都是一怔,岳飞抱起拳来正sè道:“上将军误称了,末下只是区区一介军使节级,不是将校。”
“现在不是,很快就是了。”楚天涯笑眯眯的走到岳飞面前,说道,“既然你不习惯我称呼你为将军,那我叫你鹏举吧!——楚某虽在河东,但久闻鹏举之名。令堂曾在你背上刺字,让你矢志报效国家。你一身武艺兵马娴熟,可说有力敌万人、力挽狂澜之力。如今却区就一军使,哎……时事造化啊!”
岳飞和张宪等人惊讶不已!
“上将军为何对岳某如此了解?”岳飞惊讶道,“连家母曾在岳某背上刺字一事,也了如指掌?”
焦文通等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诧异的看着楚天涯。
楚天涯略微笑了一笑,“我有一师,与令师张侗张老前辈是莫逆之交。我是听他老人家说起的。既然你是张老年辈的高徒,算来也就跟我是一家弟兄。”
岳飞诧异的看着楚天涯,“先师至到离世,也未曾提起过他何时有过‘莫逆之交’,更不曾提起上将军名讳……”
楚天涯呵呵的笑,“我那老师看到,你未必认识;但是名字说出来,你必然知晓。也定然不会怀疑,他是令师的挚友。”
“岳某愿闻其详?”
楚天涯微笑道:“他老人家原姓陈,讳希真,曾与令师一同在东京弓马子弟所担任教师。如今,恰是楚某之师。”
“是他?”岳飞一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怒意,“此人岳某倒是听说过,他是与先师一同共事没错,但绝对不是什么莫逆之交!相反,他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是仇人才对!”
楚天涯心里一咯登:坏了,攀亲戚没攀上,还扯出了仇人!
“何以见得?”楚天涯没问,焦文通问了。
岳飞明显是一点没把这满屋的高官大将和河东枭雄们真正放在眼里,他环视众人冷哼了一声,说道:“当年陈|希真助纣为虐,与方腊之流在江南为患,震动大宋半壁江山。此等枭贼,何敢与先师相提并论?先师一生矢志匡扶正义、报效朝廷,又何来与陈|希真之流同流合污?——上将军请勿再将此人之名姓与先师相提并论!先师在天之灵,尤恐受辱!”
“你大胆!!”焦文通大怒,抬手就指岳飞,“区区军使,敢在我家主公面前如此大放厥词!”
**等人也怒了,毕竟何老爷子是青卫之首,也是他们一同仰慕与尊敬的泰山北斗啊!
“岳某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先师英灵在上,不可不直言相陈!”岳飞不卑不亢也不怒,对楚天涯抱拳正sè道,“上将军若牵怒,便从岳某身上发落!但将军再勿牵扯先师之名,也莫要牵扯到康王殿下!”
楚天涯看着岳飞,微然一笑,轻轻的点了点头,“我不怪你。道不同不相为谋,是这样的。”
“谢上将军海涵!”岳飞再抱了一拳,又对帐中诸人环环抱了一拳,“岳某多有得罪!——告辞了!”
说罢,转身就走。
楚天涯心里有一万个念头要将他留下,此时,也只得让他大步走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楚天涯知道,在岳飞的眼里,陈|希真也好,楚天涯也罢,都是祸国殃民的匪盗响马。他的xìng格里满是分明的棱角,眼中只有黑白之分……
xìng格决定命运,或许,这正是历史上的岳飞死于风波亭的一个重要原因呢?
焦文通等人被岳飞气到了,愤愤的骂咧,说不如将这些岳飞一刀砍了,倒也解恨!就冲他如此冒犯主公、冲撞上将军,砍了他赵构也放不出一个屁来。
楚天涯就笑着连忙摆手,“砍不得、砍不得!世上像他这么有趣又有用的人是越来越少了,真是砍不得!”
刘子羽就笑了笑,“主公爱才如命、求才若渴,可惜岳飞不领情,道不同不相为谋……依属下看,岳飞根本没可能转投主公麾下!”
“他不投我麾下,他也照样能干出一番事业啊!难道就因为他不跟我,我就杀了他?”楚天涯笑道,“大宋天下能用之人已经不多了,楚某又怎么能干出这种煮鹤焚琴之事?”
“话虽如此,这个岳飞太骄横跋扈了!”焦文通的火爆脾气俨然已经被岳飞给激起来了,眯着一双丹凤眼已经在绽出杀气,“依着焦某往rì的xìng格,他现在已是做了鬼!”
楚天涯呵呵的笑,笑而不语。
其他人也跟着哈哈一笑,一笑而过。
但大家都在心里不约而同的想,这正是楚天涯与焦文通的区别所在了;当rì的七星寨之所以发展到一定规模就再也停滞不前,何尝不是因为焦文通这种xìng格所致?
岳飞在楚天涯面前放肆了一回,非但没被砍,连训斥也没讨到一句,这多少有些出乎他自己和张宪等人的预料之外。临走之时,楚天涯还派刘子羽去送岳飞,一则投桃报李的给康王捎回去一些礼物,二则,也给岳飞送了一些东西。
岳飞没要,也没多说一句,只带上捎给康王的礼物翩然而去。
刘子羽回报楚天涯说,这个岳飞清高无比傲气凌云,比焦二哥过之无不及。楚天涯就笑笑,说但凡有本事的人,多少都有点这个臭脾气。焦文通、岳飞,包括你马上就要认识的其他河东义军的头领,胸中都有一股能冲死人的傲气。
刘子羽马上觉得,楚天涯这个主公做得真不容易。首先,这博大的胸怀与器量,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大军整休一夜,半夜之时楚天涯看了一会儿书正要睡下,突然帐外有**来报,“主公,朱雀与贵人回来了!”
楚天涯蹭的一下就跳了起来,“快、快请进来!”
话音刚落,帐帘就被撞开,浑身带着飘雪与寒风的贵人已经冲进了楚天涯怀里。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贵人歇斯底里的大哭!
楚天涯抱着她,拍她的背。看到,朱雀弯腰低头的走了进来,站在门帘处,对楚天涯笑。
她依旧戴着面具,但楚天涯知道她笑了。因为她,就是那种习惯用眼睛来笑的女人,妩媚到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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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1-06
朱雀与贵人,不愧是共同经历过狼牙与青卫双重特训的“超级间谍”,虎穴游龙的走了一遭居然毫发无伤安然回来,而且收获甚多。
她们不仅仅是及时送来了完颜宗望针对真定的军事行动,还把整个金国对南国的国策与重要兵力部署都弄清楚了。甚至金国最近提拔了哪些个重要的军事将领,国内有什么重要的政治举措,包括几位皇子与领军大将之间有什么默契或是间隙,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让楚天涯,都不得不佩服这两名女子的精明强干。
不过朱雀也如实坦白说,其实完颜宗弼从来就没有信任过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完颜宗弼的掌握之中。到最后,原本有着一万个理由要杀了她二人的完颜宗弼,居然把她们两个放了回来。
这其中的意味,就真的值得玩味了。
完颜宗弼这个名字,再一次在楚天涯的心中被标注了几个重重的感叹号。对于他,哪怕是后世之人也并不陌生。他就是说岳全传里的金兀术,也是历史上那个把金国的军事锋芒发挥到极致的军事狂人——搜山检海一役,刚刚延续宋祚登基的宋高宗赵构,被他追得鸡飞狗跳,直到躲到船上飘洋出海还捡得一条性命。完颜宗弼率领他的铁浮屠精锐骑兵,从黄河以北杀到长江以南,除了回程的时候被韩世忠堵在黄天荡郁闷了一把,还真就没人能挡得住他。而且,韩世忠也没有真正的击败他,金国的骑兵上了水路最终也是安然逃脱。
现在的完颜宗弼,还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他这位金国已故开国之君完颜阿骨打的四子,目前还生活在宰相之子完颜宗翰和他的亲二哥完颜宗望的光芒之下。
不过朱雀说,虽然完颜宗弼还很年轻,但是他早就是一员沙场宿将了,十三四岁起他就与父兄一起南征北战,是一名军事上的绝世天才。在金国的皇族内部与军界内,他是公认的最有天赋的将领,而且他的傲气只有一个人能够驾驭得了,那就是他已故的父亲。就算是他的亲二哥、金国东路军的元帅完颜宗望,和当今的金国皇帝、他的亲叔叔,也都对完颜宗弼最大程度的纵容与宠溺,从来不对他严加约束。
原因就是,完颜宗弼真正是个天才,他好像就是为了战争而生。他的才华与灵性无人能及,就算是如今执掌金国兵权、威震天下的宗翰与宗望,也对这位比他们年轻了十几岁的四皇子暗中钦佩与拜服不已。
打个比方,他就像是当年三国时期的江东美周郎。所不同的是,完颜宗弼无心权势生性闲散,有两位大哥在上面忙活,他能闲就闲能想玩就玩。就算是去年他与宗望一同南征的时候,大军正在围困东京局势一片紧张,他也有闲心扮作汉人在东京的郊野遍访名刹古寺,搜罗古玩宝马。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宗望之所以能够一旅轻骑的从辽东杀到东京,期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九成的谋略与军事部署,都出自完颜宗弼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天才!
听说了这些,楚天涯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相比于有才华不得施展的大宋,金国的军事人才真是层出不穷。除了已经名扬天下的宗翰与宗望等辈,还有宗弼这样的后起之秀更胜他的前辈。今后的几十年,大宋的日子恐怕会比较难过就是了。
朱雀还对楚天涯说了一件事情,差点把楚天涯吓出一身冷汗。当时宗望与东京议和之后就告班师北返,朝廷派了十万大军一路相送,投降派却不许军队对金国“友军”进行任何的攻击或是骚扰。当时宗弼就曾向宗望请命,要求元帅给他一旅奇师趁南国朝廷与军队麻痹大意之时,突然转道杀回东京,封锁几个要道切断黄河岸边十余万宋军与东京之间的联系,早已被调虎离山的东京必破;东京若破,南国军队必然大乱;然后宗望再汇合郭药师所部的常胜军,在黄河渡前背水一战,与南国十余万大军一决雌雄,胜算大增——此战若胜,南国必灭!
当时,宗望以孤军深入师老兵疲为由,拒绝了宗弼提出的这个风险系数极大、但回报也必然十分丰厚的军事提议。这使得宗弼一直耿耿于怀,从此和宗望之间的距离也就渐渐拉开了一些。
楚天涯知道,如果当时宗望执行宗弼提议的这个军事行动,成功的可能性真的很大。虽然当时大宋的各路勤王之师已经汇聚东京一带,人马不下二十万。但是,当时大宋是新君登基、内部混乱、文武不和,再加上劫营失败一事官家刚刚罢免了主战派的李纲与种师道,使得军无战心、人心惶惶。当时宋兵虽多,但的确是只纸老虎一盘散沙各自为战,不堪一击。再者,官家签约了那么耻辱的割地赔款条约,又在东京城内滥肆搜刮仕民钱财以作赔款,已是天怒人怨离心离德。
当时金兵如果突然调头一击,他们的对手只是一只看似庞大的纸老虎,和早已心惊胆裂无心恋战的南国君臣。仅有的一两个敢于对抗金人的李纲等主战派大将都被罢了实权,南国朝廷当时真拿不出什么东西,来和区区数万的金国疲惫之师相抗衡。
或许当时,完颜宗望是认为早已达成了预期目的、甚至是超过了预期设想,因此不想再冒险,于是白白的浪费了天才宗弼的这个釜底抽薪、斩草除根的良策。
还有,早在今年春夏之交时,宗弼就绕过宗望向金国皇帝请命,要带一支人马西出云中,直捣太原。当时正是太行山和官府的明争暗斗闹得最凶的时候,楚天涯还没有将太行、西山的诸路人马拧合一处。如果这时候宗弼一支人马突然杀到,别的不说,楚天涯至少没那机会坐到今天的主公之位,说不定太原这盘棋的输赢,也就尽属金国了。
但是,宗弼的这个提议同样被驳回了。理由是,金国皇帝不得不考虑西路军主帅完颜宗翰的感受!
两次碰壁的完颜宗弼,开始变得有些心灰意冷,从此很少参与国政军事,过起了闲云野鹤一般的日子。
但是做为他的敌人,楚天涯心里相当清楚,如果这两条军事提议中的任何一条被接纳,那对大宋、对太原的打击都是毁灭性的!
或许金国的皇帝大臣与元帅们,有着多重的考虑,比如国内局势、两国邦交与季节民心等等;但是光从军事上讲,完颜宗弼的军事眼光的确是相当敏锐甚至可称得上是毒辣!
“是个狠角色。估计金国的下一代军事领袖,就是宗弼无疑。”楚天涯说道,“现在他的头上还笼罩着宗翰与宗望的光芒;等这两位当中的任何一位元帅退下去,宗弼就要脱颖而出了!”
“他把你当作是最大的敌人。”朱雀说道。
“我?”楚天涯不由得笑了,“我一个山贼而已,也值得他如此惦记?”
“男人间的事情我不太懂。”朱雀淡淡的道,“但是他,的确是这么说的。”
楚天涯默然的点了点头,心中隐约有点明白,为什么宗弼会把朱雀和贵人放回来了——他是想让这两名女子后悔自己今天的选择!
贵人裹着一床楚天涯从金国府库里搜刮来的貂皮大氅,一言不发的抱着膝盖听楚天涯与朱雀聊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你们见了面,只有这些话可说么?”
一语使得楚天涯与朱雀都是愕然,“那说什么?”
朱雀的嘴巴都气得鼓了起来,“主公,我们离开的这些日子里,你有没有想过我?”
楚天涯不由得笑了,“自然是想过。”
“只是‘想过’啊?”贵人仿佛很失望。
朱雀微微的笑了一笑,“我去找玄武说些事情,你们聊。”
然后她就走了。
贵人就嘿嘿的偷笑了起来。
“你贼笑什么?”楚天涯笑问道。
贵人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闪着灵动又狡猾的光芒盯着帐帘处看了片刻,确定朱雀真的是走了以后,她一寸一寸的挪靠到了楚天涯身边紧紧的挨着,然后将头靠在了楚天涯的肩膀上。
楚天涯不由得婉尔,伸手将她披在身上的貂皮大氅掖好了一些。
贵人却突然一抬手将大氅掀开,把它盖在了楚天涯和自己两人的身上。
一投温香暖玉的味道袭卷而来,贵人从来不施粉黛,她身上的香味是天然的少女体香。
“主公,你有没有真的很想、很想我啊?”贵人的声音变得娇憨起来,宛如撒娇。
楚天涯呵呵的笑了,“嗯,真的、真的很想你们!”
“你们?”
“对啊,你们两个。”楚天涯说道,“你们此行太过艰辛与危险,我时时牵挂与自责。所幸你们都安然回来了,我这颗心也就落回了肚子里。”
贵人的嘴巴厥了起来,她本来还想往顺势楚天涯的怀里倒下去的,现在却双手抱住了小腿把头放在了膝盖上,面带失落的怔怔看着火堆。
“怎么了?回来了你还不开心哪?”楚天涯问道。
“我、失、望。”贵人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火堆,一字一顿的认真说道。
楚天涯呵呵的轻笑。她知道贵人是在失望什么,这从她刚一进门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了。她一路上肯定都在渴望楚天涯用欣喜若狂来迎接她们,然后百般柔情的抱着她嘘寒问暖……但是,楚天涯没有。
他表现得更像是一个主公、一位兄长、一个朋友,而不是一个情郎。
稍稍犹豫了一下,楚天涯伸出手臂揽到了贵人的肩头,轻语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也很想给你,你所想要的。但是……”
“但是什么?”贵人一扭头,眼睛发亮的看着楚天涯。
“但是现在是在军队里,我是主公,不可无状作小儿之态,那会尽失将帅与主公之尊严。”楚天涯低声说道,“你看,朱雀就懂得这一点。”
“哼!借口!”贵人嘴角一翘有些忿忿,但是心里却是舒坦多了。
楚天涯被逗乐了,“好吧,你要怎么样才肯信?”
“今晚抱我睡!”贵人脱口就说出来了,一点也不羞赧,一点也不犹豫。
楚天涯一愣,随即一笑,“这怎么行?你不知道我军帐外有上百名虎贲近卫守着么?”
“只是睡觉嘛,又不干别的!”贵人不干了,伸出双臂就来抱楚天涯的脖子,要把他摁倒,“睡啦、睡啦!就盖这个貂皮大氅睡!我从来不怕冷的,抱着我睡可暖和了!”
“别闹、别闹——唉呀!”
楚天涯的最后这一声,差点把军帐外的玄武和勾阵这两名青卫给惊动得冲了进来。
是朱雀拦住了她们,“里面是贵人,你们冲进去想干什么?”
玄武和勾阵这两名顶尖的杀手与护卫相视苦笑,摇了摇头,又各自抱着剑走了。
朱雀站在帐帘两步开外,寒冷的北风吹散了她的秀发与斗篷。双眼如星,她仰头看着漆黑的苍穹,轻声自语,“她真容易快乐……我真的很羡慕!”
“你也可以的。”六合倚靠在离她不远处的拴马柱上淡不淡的道。
“我与他之间永远隔着一个萧玲珑,还有一个完颜宗翰,现在还多了一个完颜宗弼。”朱雀轻声的道,“还有这个可能么?”
“连你自己都不信,叫别人如何信?”六合淡淡的道。
朱雀的眉头轻轻皱起,她拿起那个皮质的面具端详了良久,然后慢慢的扣到了脸上。
“这样你就感觉安全一些了么?”六合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嘲讽,“还是,这样你就可以不用面对这些问题了?”
朱雀没有回答,听着帐篷里楚天涯压低声音的恼怒斥骂和贵人没心没肺的咯咯大笑,她的嘴角轻轻上扬,宛如自语的说了一句,“他开心,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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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1-07
小苍山。
人的力量是无穷的,一个多月的时间,河东义军在这里修筑起无数的营垒工事。按照军师白诩的布署,小苍山乃至方圆二十多里地界内,鬼斧神工的壁垒交错,土木灌上泥水在寒冬结上厚厚的冰层,宛如钢筋铁骨。别说是金国铁骑,就算是现代化的坦克部队,也未必能轻松逾越。
为了对付金人的铁骑,白诩别出心裁,在所有的通道上都用天然的树根进行砍伐,设计了无数的拒马,从地底下长出来的拒马,不是骑兵拉拽就可以拉走的了。多如牛毛的箭塔与明暗岗哨,保证金国的斥候都难以深入刺探河东义军的内部军情。
而在营垒内部,则是四通八达烽火林立,白诩设计了河东义军专用的旗语,各个头领率领的不同部队,所用的旗帜颜色均不相同。光是负责传递信息的烽火与旗语的专员、加上往来递送消息的斥候快马,就有三千人之多。这些人全部接受过白诩的亲自“培训”,相当之专业。
在楚天涯离开的这段日子里,白诩主要就是在操持这件事情。他把整个小苍山的防御搞得外松内紧松驰有度,九宫八卦的大营盘内,有风后、典章、成戎等多达二十余种的布阵,就算是金人突破了结实的前线防御,打到了小苍山的防御体系内部,每一个营盘都不是那么好啃。
光是用一个“固若金汤”来形容目前的小苍山,恐怕还远远不够。白诩一个多月的心血,全在这里了。全军上下所有人,都见识到了这位书生军师的真才实学,那真不是吹出来的。
与此同时,为了不让军士们在长期驻军布防当中堕去了锐气变得松懈麻木,代大首领孟德隔三岔五的就组织“军事演习”——这是楚天涯首创留下的东西。务部各营的人马会不时换防彼此穿插,适应小苍山各个营盘不同的地形与防御体系。
这么冰天雪地的日子,军士们要时常迁营换防,都多有怨言,毕竟谁都想过一过安逸的日子。可是孟德要的就是打消军士们的这种贪图安逸的坏习惯,不让任何一人有一天闲着,战弦时时崩紧。因为谁也不知道金人什么时候打来,主公什么时候打道回府。由于天地冰封路途阻隔,小苍山这里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真定那边的情况,孟德一边要防御北方,还要一边注意黄龙谷的动向。他派了大将傅选率领三千兵马专堵黄龙谷,一则打探主公的消息,二则做好最坏的打算,防止金人从这个腰肋要害之地突击杀入。
楚天涯离开了这么久,可是小苍山的精气神一点没丢。孟德与白诩的合作十分紧密,河东义军近十万人,从上到下没有半点松懈。负责驻守后方太原城池的张孝纯,开始还有点担心因为楚天涯的离去河东义军会陷入内斗或是变成一盘散沙。因此他曾去小苍山探营数次,但每次都是满意放心而归。
楚天涯是不在了,可是他留下的这个班底人马依旧运作正常,这让张孝纯这些衙门的官员叹为观止——官场上最常见的事情,就是人走茶凉。可是河东义军里,不是这样。
由于冰封太狠将士疲惫而且伤员又多,楚天涯一行的回程远比出兵时要快。从撤出真定到走到黄龙谷口以西踏上河东的地界,花了整整四天的时间。
傅选接到楚天涯时,差点就要喜极而泣。三千将士欢呼雀跃,如同他们已经澄清玉宇扫平了金国。
楚天涯骑在马上看着熟悉的河东,冻僵的脸上露出欣然的微笑,“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所有人都庆幸不已。
左朱雀,右贵人,两名女子至从归来就一直与楚天涯形影不离。焦文通等人心里都已有数,她们基本上已经是主公的女人了。但是谁也没有把这一层挑破,楚天涯和二女在将士们面前也很注意分寸,保持着主公与属下应有的距离。
伤员被傅选送去了太原城中救治歇养,张孝纯听闻楚天涯率军凯旋而回,高兴得拍案而起,连派了几拨人来请他入城。但是楚天涯拒绝了,现在他更想去小苍山看看。
离开了这么多天,要说楚天涯一点不想念萧玲珑那是骗人的鬼话,他也多少有点担心因为自己的离开,会使义军内部发生动荡。于是,一行人不作歇息,马上转道前往小苍山营盘。
傅选先行派人去通报了。
楚天涯一行人马走到距离小苍山还有十几里的地方,前方豁然开朗,现出一派让他们完全陌生的景象——数十里地界,铁打的营盘错落有致,旌旗如林金戈铁马,烽火林立快马如飞,怎一个严整雄武了得!!
“白诩真是个天才啊!”楚天涯由衷的感叹,“区区一两个月的时间,他愣是把这里换了个人间。鬼斧神工,根本不像是人力所为!”
刘子羽策马到高处以手搭沿看了许久,回来对楚天涯道:“主公,军师的确是兵家之高手!整座营盘出入有户外松内紧,丁甲暗藏杀机四伏,十万大军驻扎如此非但没有半点紊乱,就连每一个帐篷都是安扎得法。大才、大才啊!军师真是子房再世、孔明复生的经天纬地之大才!”
“连你这个出生将门的兵家高手也如此称赞,那只白毛狐狸听到了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楚天涯笑道,“子羽,稍后我引荐你与他认识。你们两个都喜欢研究兵法,应该会有许多相通之处。”
“多谢主公!”刘子羽兴奋的抱拳,“属下真想早些见到军师,多向他学些东西!”
“千万别捧他,不然他就敢骄傲给你看。”楚天涯笑呵呵的道,“走——回家看看!”
焦文通等人都欢喜的大笑。回家,多么温暖的一个词啊!河北一行九死一生,活下来的人也都是从老天的严寒肆虐之中侥幸讨了一条性命。剩下的几千人,没有一个不是寒气入体手脚生冻疮的。
只有离开了家,才知道自己对家有多么眷恋与渴望。
楚天涯等一行人马刚刚踏入小苍山最后一道防线的南天堑,山顶就摇起数面大旗,号角冲天军鼓震响,百里可闻!
声达远处,各个旗塔上都摇起了大旗打出旗语,渐渐的,整座大营盘方圆数十里内,旌旗翻滚鼓声大作,将士们全部舞起刀枪兴奋的大吼,“主公凯旋归来、主公凯旋归来!”
声势震震,排山倒海!
刚刚入伙的刘子羽等人震惊了。虽然他们也曾是带兵的人、或是混迹于数十万官军之中,但这等惊世骇俗的气势与上下一心的团结,是他们没有见识与领教过的。
此刻刘子羽就在想,义军,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山贼响马,居然比官军还要更像官军……楚天涯、白诩、焦文通这些人,真是不简单哪!!
鼓点一起,兵披甲马上鞍,全体出营。从楚天涯进入防御体系的那个地方开始,一路上铁甲布道骑兵开路,将士挥舞刀枪高声欢呼,震耳欲聋连绵不绝!
“回家的感觉,真是不错。”楚天涯由衷的长吁了一口气。
众将士跟随楚天涯,一路策马小跑,直奔小苍山山顶。
孟德与白诩,早下发下令箭召集各部头领于山顶帅帐汇合,恭迎主公凯旋归来。等楚天涯等人将兵马发散到营盘驻地,一行头领走上山顶时,这里已经整齐的站了一百多号人,各自身后都有骑使打出本部旗号,严整威壮之极!
“恭迎主公凯旋归来!”全体拜倒,行的军中之大礼!!
楚天涯翻身跳下马大步走过去,最先是双手托起了白诩然后托起孟德,便大声道:“弟兄们,都请起!!”
“谢主公!”一百多号大小领全部站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欣喜若狂的表情。
楚天涯左手拉着孟德右手拉着白诩,哈哈大笑的直奔帅帐,“弟兄们都请入帐一叙!”
“是!”
所有人都发出了爽朗的笑声,焦文通与薛玉等老弟兄笑作一团热情拥抱,帅帐外早已搭起了数口大锅宰羊煮肉热水温酒。
今天真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
但是楚天涯,没有见到萧玲珑。他也没问,先和孟德与白诩等人,去叙阔别之情了。
大帅帐里左右拉起了两个大条桌,煮好的酒肉纷次搬上来,一片香汽四溢。吃了好些日子冷食干粮的楚天涯等人,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就被叫醒了,话先不提,先把肚子塞饱,酒肉灌够再说!
“主公此一行,去日虽是不多,但历经艰险人都变了个形。”白诩凝视楚天涯,面露忧色的轻声道,“小生刚刚才听说了真定一战的战况,主公以区区数千人马拿下真定万敌万余,真是打得漂亮。但小生看到主公、二哥和这些弟兄们回来时的样子,就知道你们吃了多少苦!……小生惭愧!”
“你惭愧什么?”楚天涯一边大口啃肉一边笑道,“你把小苍山方圆几十里内都快挖空了,摆下这样一副鬼斧神工的大营盘,就是愚公移山也要比你逊色几分。这种事情我还干不来呢!”
“惭愧、惭愧!”白诩连连摇头,“小生别无所长,也就只知依样画葫芦、墨守成规了。真正的军务都是孟七哥操持的,小生……只顾去打洞了。”
“哈哈!”楚天涯大笑,“一个练兵,一个打洞,各施所长这才配合紧密。敬谦,你不会是在埋怨我临时变卦,又调了孟德来主持军务吧?”
白诩一听慌忙就跪下来,“小生万万不敢有此念想,主公明鉴!”
他这一跪,现场所有人都一怔,瞬时突兀的安静了下来,好些人放到嘴边的酒肉都凭空停住了。
“还不快起来?”楚天涯笑道,“书生,就是这样。我随口一说,你紧张什么?”
白诩苦笑不迭又尴尬的站起来,“弟兄们见笑了,请继续、继续……”
众人呵呵一笑,又恢复了方才的气氛。
楚天涯心中却想,看来这件事情白诩心中颇为在意。我稍事一说,他就反应过度……这么说,我当时的做法还是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些阴影的。不打紧,反正现在我回来了,有的是时间慢慢修复。我就不信白诩是这么小器的人,真会记恨我!
孟德举起一碗酒来端到白诩面前,“军师,这段日子孟某多有唐突得罪之处,还望你多多海涵!我等皆是粗人,不懂什么礼义廉耻,你就……休要与我一般见识了!”
白诩苦笑不已,“七哥说得哪里话?我们可都是出生入死的弟兄,就如同一只手上长的几根手指一般,又何来唐突得罪一说?……倒是小生多读了几本书,生性有些迂腐小器,七哥胸怀如海,莫要见怪!”
“你们两个真有意思。”楚天涯一边啃肉一边笑道,“这是在我面前上演‘将相和’么?”
孟德和白诩一并大笑,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焦文通远远的看着,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心中暗道:主公一刻也不想耽误的飞马直奔小苍山,就是担心孟德与白诩还有萧玲珑等人,之间会有什么矛盾。现在看来,只要主公一回来,就算之前他们有些不愉快,也就此烟消云散了!……主公在我们这些弟兄们心中的份量,是越来越重了。看看主公料理这些事情,既不生猛也不阴柔,不温不火恰到好笑,似玩笑似当真让大家都有台阶可下——于细微处见直章,他真是个天生的领袖、深得御人之法啊!——相信以后,只要河东一天有主公在,我们就会一天天壮大!
朱雀与贵人坐在离楚天涯挺近的一张小几边且食且饮,不时的往楚天涯这边瞟。贵人低声的抱怨,“朱雀你看,主公一回来就有好多人时时缠着他了,稍后还有萧郡主……哎,咱们又和从前一样,分不到他多少时间了!”
“你想得太多了。”朱雀淡淡的道,“只要心中有他,并不需要时时刻刻缠绵悱恻。”
“我做不到!”贵人翘起嘴角,“我就想天天抱着他睡!”
“做不到就学!”
“我……不想学!”
朱雀笑了,“那没人帮得了你了——要不你去找郡主商量,分一半床给你?”
“呃……”贵人直轮眼珠子,“她是天后啊,主公的床就是她的地盘。她哪会同意?”
朱雀忍俊不禁,“那床底吧!”
贵人隔着几个人怔怔的看着楚天涯,悲壮的一咬牙,“床底就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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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1-08
谁都知道楚天涯现在有多想见到萧玲珑,可是她远在青云堡督运粮草,离小苍山有数十里之遥。
楚天涯从何伯那里了解到,萧玲珑与白诩之间可能生出了一些罅隙。原因,就是那一次临时换帅。
楚天涯心想,这件事情归根到底,是因自己而起。犯不着让自己的女人,去承担这样的罪过。做为一名主公,也不能把责任推卸给下属。
于是当晚,楚天涯就专程到了白诩的军机营地,与他深谈。
白诩这段日子的确是累坏了,整个人都清瘦了许多,精神头也有些痿靡。楚天涯一回来,他顿时感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所以刚刚赴宴完毕,回营就睡了。
军机营地非请勿入,但楚天涯肯定是例外。他也没有叫小卒通报,而是直接走进了白诩的寝帐。还在外面,就听到这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发出的呼噜震响。
他真的是累坏了。从楚天涯离开小苍山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睡过一天的好觉。今天主公回来了,他心中为之一轻,加上喝了一些酒,倒头睡得极香。
楚天涯真是不忍将他吵醒。
于是他轻手轻脚的退到了外帐,来到白诩的公案桌边坐下,叫小卒取来了火盆,翻阅这些日子以来白诩批处的一大堆军务。
薄薄的纸折本子,堆积如山。楚天涯只是翻阅了极少的一部分都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大小的军务多如牛毛,白诩全都做出了详细准确的批示,没有一项不合楚天涯的心意。很多重大的军务都经同孟德之手批处过了,孟德的批示统一都是“准许执行”这四个字,没有任何异议。
看到这些执行完毕的军务,楚天涯就知道这段日子白诩有多忙多累,多么尽心尽力。他是真把河东义军的事情,当成了自己的事情来做,而不仅仅局限于一个属下的本份。
此刻,楚天涯是既感动又惊讶。让他感动的自不必说,白诩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再加上聪明能干,真是和诸葛亮有得一拼;让他惊讶的是,白诩的工作效率之高,绝对是一个顶仨。整个军机处,实际上只有他一个人在操持,最多再加上两三个帮着跑腿和整理文案的助手。
白诩太忙,也太需要真正的助手了。
刘子羽——楚天涯马上想到了这个人。
他出身将门,自幼受军伍薰陶,有着扎实的军事功底;再加上他十几岁就跟随父亲一同从军,经历大小战斗数不胜数;真定攻防战前后持续一两年的时间,刘子羽能攻善守还能打游击,对军队与战场上的任何事情都了如指掌,绝对是一个实战战火洗礼出来的军事人才。
通过楚天涯对他的观察,刘子羽虽然有着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的能力,但为人却没有半点粗莽武夫的骄纵之汽,他谦虚谨慎博学多才,更像是一名“儒将”。
反复思量之后,楚天涯就在白诩的案桌上下达了一道人事任命的“提案”——建议提拔真定守将刘子羽,为河东义军之副军师,协助白诩共掌军机,参堂议事。
然后楚天涯在下面写出了另一段话:请军师与孟德、焦文通等余下两名军机大首领共议定夺。
虽然楚天涯是十万大军的大头领,但是这样重大的人事任命,还是需要征求其他三位军机大首领的意见的。不是说楚天涯没有这样的权威与能力,而是他需要遵守大家一起定下的规矩,尊重自己最亲密也最得力的弟兄。
如果这项提案获得通过,那么新近加入河东义军的刘子羽,就一跃坐上了义军的第五把交椅,地位跃居薛玉、萧玲珑之上,其权力仅次于楚天涯与军师白诩,可与孟德、焦文通平起平坐。
表面上看,楚天涯这是提拔了一个出色的人才做了首领;往深层了想,这实际上是打破目前力量平衡的一记大手笔。
于公来说,军机处日理万机,白诩一个人真的是忙不过来;而且,他也的确是需要一个能够真正与他共同出谋划策的智囊,一同撑起这个军机处、制定出许多更加完美的、能够平稳驾驭河东十万义军的军事举措。这么重要又复杂的事情全由白诩一个人来干,他就是再能干,也难免吃不消、难免有犯错的时候。
于私来说,刘子羽和白诩、薛玉这些人都不同,他是楚天涯直接从战场上拉回来的。他在立场上绝对的倾向于楚天涯,绝对不属于原有的天山或是西山派系。楚天涯需要一个“绝对中立”的角色参与到权力中心。这不光是为了平衡各大派系的力量对比,楚天涯更想听到不同的声音,来自于不同立场、相对更加公允的声音。
刘子羽,无疑就是这样的合适人选。就如同当年李唐开国之初时,李世民与他的兄长弟弟们为争储闹得不可开交,大部分的臣将都归入了不同的阵营。但是李靖是一直相对保持中立的。于是,高祖李渊放心大胆的对李靖进行重用,原因就是他不会受到任何派系力量的掣肘,能最大程度的发挥他主观能动性,能最大程度的直接孝忠于李渊!
楚天涯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当初死守太原时的那个楚天涯了。现在的他,身在其位,不得不多做一些他这个主公该做的事情。同一个人的身上还长了左手右手,一个巴掌伸出来五个手指也不是一样长,义军的内部同样存在着微妙的“势力派系”,一个是太行派,一个是非太行派。虽然两方势力没有你争我夺的闹到水深火热,但是日子一久,迟早会派系分明。现在,非太行派的实力太微弱了,仅有孟德、马扩和王荀这几个人。直嫡于楚天涯的仅有青卫,其他的头领包括虎贲卫的首领汤盎与阿奴,都可以算作是太行派的人。
长此以往,太行派的势力会越来越大;楚天涯做为主公,必须让手下的派系势力保持一个合理的平衡,这样自己才能长久驾驭——这并非是全是厚黑与对手下的不信任,而是为了内部的稳定而不得不兼顾的大局!
刘子羽这一枚重要的旗子,就是改变当前格局的一个有利探试。如果白诩与焦文通欣然同意,那是最好;如果他们颇有微辞不同意刘子羽这个新来的人就入主军机处、坐到第五把交椅,那么楚天涯也会力挺刘子羽,非让他把这把交椅坐下去不可!
哪怕这样做会暂时让白诩与焦文通心中不满,为图求长远之稳定与发展,楚天涯也必须这么做!其一,是为了人尽其才、增加义军的力量;其二,是为了军机处不再是“一言堂”,最大程度的避免主观错误;其三,就是为了以后的派系力量之平衡!
楚天涯的这个动机,别人未必完全渗得透;但是白诩,一定能想得明白。
楚天涯心想,如果白诩真是把河东义军的事情当作了自己的事情,他就一定会理解与支持自己的这个主张!——简而言之,一栋大厦独木难支;现在楚天涯又找来了一根巨木与白诩一同支撑,难道会是坏事?
原本,这样的大事楚天涯是应该正式把焦文通、白诩与孟德招集过来,共同商议的。但他今天提前给白诩通个气,就是为了表达对他的尊重。毕竟刘子羽要加入的部门是军机处,白诩有权先知道。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人事任何的提案,但是楚天涯是思之再三酝酿良久,才做出的决定。写下这几行字以后,他的心情突然豁然开朗。
当初楚天涯坐上这个主公之位,说得好听一点是临危受命,当时关山已死,两山人马群龙无首;说得难听一点是投机取巧,他与何伯、萧玲珑等人一同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迅速的占领了人望上的绝对优势,把焦文通都给挤落下马。
这些日子以来,楚天涯的心里其实是没有多大安全感的。因为太行山的每一个首领,都拥有比他更加长久与深远的人脉基础。他们在河东早就是鼎鼎大名的大侠了,楚天涯呢?不过是风云际会应运而生的一个“暴发户”。
从客观上讲,太行派系的力量之强大,足以随时将楚天涯吹翻落马。只要焦文通与薛玉这些人振臂一挥,这个主公之位就没楚天涯多少事了。所以从上位的第一天起,楚天涯就致力于稳固自己的地位、收拢人心营造自己的人脉、并致力于吸收新的骨干力量,打破旧有的格局与平衡。
现在,终于抓到了一个刘子羽!——从出身上讲,刘子羽不逊于焦文通、薛玉;从战绩上讲,他不逊于楚天涯与已故的王禀;从名声上讲,刘家父子在河北一带也是鼎鼎大名的民族英雄!
焦文通与白诩就是想反对,也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至于刘子羽是新来的、身无寸功这个问题,楚天涯相信,凭他的能力与自己的栽赔,这根本就不是个问题。他可能在谋略上比白诩略有差距,但他比白诩强的地方,就在于他文武双全能亲自带兵独档一面——这样的人才,在义军内部是独一份的!
楚天涯在白诩的军务帐篷里坐了许久,一是细细翻阅他批处的军务,二是仔细琢磨刘子羽这件事情。到最后他觉得,古人诚不相欺——在其位谋其事,做了主公与做主公之前,他的心态与想问题的角度以及处理问题的出发点,绝对都是两码事!
众口难调,身为上位者不可能让每一个人都舒服满意。能够顾全大局、争取最大层面的胜利,就够了!
想通这些,楚天涯轻吁了一口气,离开军机处回自己的营帐准备歇息。刚要骑马上到山顶,他看到自己帐篷里亮着灯,一个窈窕的身影映在帐篷上左右摇曳。
楚天涯不由得苦笑:贵人这疯丫头,又要缠着跟我一起睡!……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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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1-09
楚天涯大堆的事情要思考要处理,加上刚刚远征了一场回来疲累之极,根本无心和贵人做儿女痴缠,于是打算将她从帐篷里赶走,自己早早歇息。
可是进去一看,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贵人和朱雀正窝在一起,专心致志的连夜绘制金国边境兵马分布图。
“小飞,去弄些热汤饭菜来。”楚天涯吩咐道,“我要和她们两个喝一杯。”
“是。”小飞哪里会多言,但却是没忍住鄙夷的瞥了朱雀和贵人一眼。大抵是在埋怨她们,趁萧玲珑不在、以公务的名义要来霸占主公的床。
楚天涯抬腿就给了他一脚,“还不快去!”
“是、是,马上去。”小飞嘿嘿的笑了两声,出去了。
贵人和朱雀一看到楚天涯回来,纷纷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主公,我好累哟!”贵人伸起懒腰娇滴滴的哼道,“抱一下嘛!”
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时时不忘巧立名目的“占便宜”。此时她抬起双臂一脸花痴的冲楚天涯傻笑,眼神之中全是毫不掩饰的揩油念想。
“少来,专心做事。”楚天涯假愠的瞪了她一眼,在桌边坐下细细的看了一阵她们手上的半成品图样,不由得拧眉道,“奇怪,完颜宗弼明知道你们是间细,还放任你们搞到这些情报。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根本就不在乎。”朱雀淡淡道,“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相信南国会有能力北上反攻。”
“应该是。”楚天涯漠然的笑了笑,“宗弼的傲气,真是发自骨髓。如果他二哥宗望知道此事,定会将你们二人拿下诛灭,万万不会放任你们带着这些情报逃离北国。”
朱雀手下不停的慢慢绘制地图,美眸星亮脸颊微红。楚天涯还真是没见过能把妩媚与干练如此完美的融合于一身的女子。她若是生在21世纪,就是个高端金领的标准范儿。
青卫都学过情报甄别与总结以及地图绘制,当时这门课程就是朱雀这个狼牙大首领教的。现在由她来绘制金国的边境兵马分布图,相信没人能够给她做得还要尽善尽美。
楚天涯静静在一旁观摩了片刻,发现太原以北的云中一带,遍布军镇与卡哨,临近云中的地带,依傍险山与丛林建有粮仓马场无数。不愧是金国的西朝廷所在,这里屯养个百八十万的兵马都不成问题。那里扼守险隘易守难攻,交通运输十分便利,俨然就是整个大金帝国的一个桥头堡,既是击敌的拳头,也是御敌的门户。
“如果能够击破云中,那么战胜金国就成功了一半。”楚天涯一边看着地图,一边情不自禁的说道。
朱雀手下一顿,哑然失笑,又继续绘制。
楚天涯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假装恼火的道:“你觉得我做不到?”
“至少现在不行。”朱雀毫不隐晦的道。
楚天涯忿忿的撇嘴,“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属下不敢。”朱雀仍是淡淡的道,“只是现在的河东义军,当真还不具备与金国正面抗衡的能力。十万大军,多半是新兵。金国在西朝廷有多少精锐之师,稍后属下标示完毕,主公就知道了。”
“你直接说不行么?”楚天涯道。
“属下怕吓着主公。”朱雀在笑。
“鬼扯!我吓大的!”
贵人嘿嘿的笑,“主公、主公,我告诉你——四十七万!”
楚天涯双眼一瞪,表情有些僵住了。
“都说了,会吓着主公。”朱雀难得这样呵呵的笑。
楚天涯的表情变得有些严峻起来,“完颜宗翰刚刚新败北返,所带近十万大军多有溃散,顶多只剩几万回国——哪里凑来的这四十七万大军?”
“主公还是小看金国了。”朱雀说道,“去年的那一场战役,顶多只能算是试探的一击。当时完颜宗翰就没有带出多少家底,金国朝野之上也从来没想过他会战败。实际上至从消灭辽国后,金国的军事实力每天都在猛涨。那么多的辽国遗民都成了女真人的奴隶,要凑出百万大军都是问题。别的不说,光是辽国留下的数十万大军,就可以一个不少的照单全收。现在据属下保守估计,金国的兵马总数不下八十万之多!”
“保守估计,八十万?”楚天涯双眉紧拧。
“绝对不止八十万。”朱雀认真的说道,“西朝廷四十七万,全都是敢战可战之师;如果非要拼凑,完颜宗翰敢在一夕之间凑出六十万人马。东朝廷完颜宗望麾下屯兵于燕京之野的主力大军就有整整三十万。这还不算金主留在手边的兵马和散集在河北各地的兵马。我与朱雀南逃的时候,陆续正有河间、中山的驻军回撤。宗望打算集中手下所有兵力,发动对南国的一次大冲击。到时候他手下的兵马,肯定不亚于宗翰的四十七万!”
“他妈的,金国真打算一击灭了大宋啊,这都快百万大军了!”楚天涯忍不住骂起人来。
“就算宗翰与宗望不会倾巢而出,两人带率三十万大军南征,那是铁定不会少的。”朱雀说道,“宗弼甚至主动告诉我,他二哥要给他一支十万人的人马打先锋前哨,最先去扫平河北三镇。但是宗弼拒绝了。”
楚天涯略微一怔,“为什么?”
“因为宗弼觉得,杀鸡用牛刀……”朱雀道,“他说,一万人就足以让宋军不战而溃。十万大军扫三镇,这样的事情随便在金营里点选一个万夫长也能完成,奈何要他去担纲?”
“我知道他是何用意!”贵人抢言道,“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放屁!”楚天涯恼火的厉喝了一声,“真定一万三千余拐子马,怎么被收拾的?”
贵人被他骂得一怔,哭丧着脸直撇嘴,“你凶什么嘛,这话又不是我说的,哼!”
“你别插嘴。”朱雀瞪了贵人一眼,继续道,“金国此战,志在必得。”
“我也看出来了。”楚天涯说道,“他们已经收起了傲慢,并且不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那么,就定然是志在全局。按照女真人争强好胜的习惯,被我端了真定居然毫无反应……越是这样,就越加意味着女真人真是动了真怒、下了狠心了!”
“主公,属下有一句本份之外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朱雀说道,“我只是一名青卫,不是首领。”
“说吧!”楚天涯微笑道,“就当是朋友之间的闲聊。”
朱雀点了点头,“我觉得,主公还是要早做打算。虽然河东这里的防御看似固若金汤,但是完颜宗翰如果真的率领大军而来……三十万金国精兵,真不是这点营盘和十万义军能抵挡得住的。”
“我知道。”楚天涯双眉紧拧的点了点头,“完颜宗翰忍了这么久,就是一直都在蓄力。等到他出招的时候,定然是粉碎的一击。他不想再与我游斗纠缠,他真正的目标是征服整个大宋的领土!……去年的那一场败迹,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如果他再次南下,我相信,他的准备一定十分充分。三十万大军,还真是保守估计。”
贵人左右的看着他们,愣愣的道:“不是说,兵不在多而在精,在于运用得法么?主公用兵如神,一定能打败完颜宗翰的!
楚天涯都要被她气乐了,“神?神个屁!——要说用兵,我再学十年也未必是宗翰的对手!”
“那你不是胜过他一次了么?”贵人不服气的道。
楚天涯摇头而笑,“去年之所以侥幸得胜,一是完颜宗翰轻敌,二是我们奇兵制胜,第三,更大的功劳其实应该归功于我的恩师王禀,和太行山的关山、焦文通还有白诩这些人。还有西山孟德,他干的事情也比我多——我也就是捡了大便宜而已!”
“我不信!”贵人板着脸咬牙切齿,“反正我说你能赢,你就一定能赢!主公一定可以再次打败完颜宗翰那个混球,一定、一定!”
楚天涯和贵人都笑乐了,“你出去,帮小飞温酒去!”
“去就去,哼!”贵人气乎乎的出去了。
“主公,你别怪她。”等贵人出去后,朱雀轻声道,“她还像个孩子,在她心里,主公就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神。”
“我知道。”楚天涯微笑道,“我怎么可能怪她?”
朱雀微笑的点头,“我知道,主公的心里早被萧郡主一个人占得满满的了,很难再容下别的女子。但是……我肯求主公,还是尽量不要辜负了贵人。”
楚天涯的眉梢略微一扬,有点好奇的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了?”
“一直都关心。”朱雀微笑道,“当初,她是我带进狼牙的。虽然她很呆很笨脾气还很坏,但她真的没有一点坏心,认准了的事情就会一根筋的去做。这种傻傻的勇气,真的很让人感动和钦佩!”
楚天涯微笑的点点头,“我知道。”
“属下失言了。”朱雀颌首抱了一拳,继续指着地图道,“主公想要北上主动攻击金国,的确不太现实。至少河东这里,不是理想的出击之地。太多的险山路隘,金国只须派谴数百人扼住险道,就可以阻拦住主公的十万大军。飞狐倒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古人诚不相欺。但是,金国要南下却是四通八达,我等防不胜防,只能在小苍山这个必经之路上设伏。这是他们的地理上的天然优势,不是兵力与用兵之法可以弥补的。”
楚天涯一边细听一边思考,忍不住笑道:“看来你还具备做一名军师的潜质。”
“属下只是在其位谋其事。主公命我打探金国的驻军与边防,属下就只专注这些事情。”朱雀说道,“至于调兵谴将排兵布阵,属下是一窍不通。”
楚天涯呵呵笑着点头。
朱雀突然毫无征兆的弹身而起,像一个鬼魅似的往上飘飞,腰间的鳄皮软鞭也出手了,啪的一声击在了帐顶,击了若大个洞!
楚天涯连忙抽身后退,贵人、小飞,还有玄武、勾阵马上在一瞬间做出了反应,将楚天涯团团包围在核心保护了起来。
朱雀翩然落地,“何方肖小,藏头露尾!!”
“哎呀,疼、疼!”一个苍老又戏谑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所有人都大吁了一口气,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何伯驻着拐杖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脸苦笑的揉着脸,“小红鸟,打人不打脸哪,你怎么能这样对待老头子?”
楚天涯笑着走过去拉他的手,“老爷子让我看看,抽哪儿了?”
朱雀收起鞭子上前来抱拳而拜,“老爷子恕罪,属下以为是刺客。”
何伯松开手,脸上若长的一条鞭印,表情极度的悲壮与伤心,“哎,哎,我是老喽,老喽!我就是想来偷偷的看看少爷,没想到一下就被这小红鸟发现了!……真是教会徒弟打死师父喔,疼、真疼啊!”
“贵人、小飞,还不快带老爷子去治伤?”楚天涯笑道,“老爷子,你来就来吧,干什么趴在屋顶?”
“这点小伤算个屁,不用治!——喝几碗酒就行了!”何伯嘿嘿的笑,“我就想试试,这两个女娃儿在跟主公亲热的时候,是否依旧能够保持警惕?——结果,还不错嘛!好,你们两个,以后可以给主公伺寝了!”
满屋子人都哭笑不得,朱雀居然红了脸,贵人则是嘻嘻哈哈的一阵暗笑,抱着何伯的胳膊肘儿就左右的摇,“老爷子,这可是你说的!你说的!郡主回来要是赶我走,我就让你帮忙!”
“你羞也不羞?”朱雀哭笑不得的喝斥,“出去,煮酒!”
“去就去嘛,你也凶我!”贵人吐了吐舌头,又乐不可吱的出去了。
余下青卫都退了出去。
楚天涯连忙请何伯坐下,“老爷子,我刚回来大小的事情忙碌。本来是早该去陪你喝两杯的,无奈,到现在才有空坐下来。”
“这不,老头子就自己摸来了?”何伯笑眯眯的盯着楚天涯看,眼神之中满是疼惜与欣慰,轻声道,“少爷,此次北行,你真是吃苦了。平安回来就好,就好。”
楚天涯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老人家的舐犊之情溢于言表,虽然楚天涯和他之间没有半点的血缘关系,算起来还曾是主仆关系。但楚天涯分明可以感觉到,何伯对他的关爱之情,已经与老父无异。
何伯与楚天涯坐着,朱雀就很自觉的立于一旁,不言不语垂手而立,像一名真正的侍卫。
何伯仰头看着她眨了眨眼,“站着干什么,炫耀你比老头子长得高吗?——过来坐下,别绷着脸!大男人喝酒,哪能没有女人相陪呢?”
楚天涯和朱雀都有点哭笑不得,这种话也就只有为老不尊的何伯能说得出来;而且听在耳里,也不让人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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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1-10
次日,楚天涯邀集了白诩、焦文通与孟德,四个军机大首领一同参观了整个小苍山的防御体系。
十万大军的营盘,用“虎踞龙盘”来形容的确不为过。白诩的确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他干这样的事情也是第一次,以往只在书本上有过接触。但是他这个营盘建得四通八达易守难攻,当得起固若金汤这四个字。
小苍山的每一寸土,都凝结了白诩与将士们的心血。数月前这里还是荒山野地,现在已是军寨林立宛如一座城池拔地而起。
金国的骑兵想要攻破这里,不付出一点巨大的代价是绝不可能的。
楚天涯参观完后,对白诩赞不绝口,但心里依旧有一团阴影在笼罩——看这架式,白诩是铁了心要死守河东;但是,金国也铁了心要直捣中原,太原小苍山的这块绊脚石是一定要搬去的。现在金国正在蓄力攒力,等到云中的完颜宗翰一击杀来,保守估计人马不会少于三十万。
小苍山的防御体系再坚固,后勤补给也有枯竭的时候。到那时,十万大军不战自溃——去年的太原不就是几度濒临崩溃么?那时候城中还有百姓、有仓禀、有房屋和一应生活物资;现在呢?一但小苍山陷入战火,后勤补给就只能全靠后方的太原接济。一但这条生命线出现问题,十万人的咽喉就要被死死掐住,再有战斗力也得被自己的肚子耗死。
也就是说,楚天涯认为小苍山绝对不是一块久守之地。但是眼下白诩倾尽全力把这里修得固若金汤,投入人力物力不计其数——楚天涯既不能说他干得不好,也不能真的相信,他能带着十万人在这里守一辈子!
主公和属下思考问题的角度,毕竟不同。
有个念头楚天涯不想、也不能拿出来与任何人商议。那就是,他认为河东气数其实已经尽了。面对金国的誓死一击,现在的河东已经不是靠一点血气之勇就能守住的了。
就算十万义军能在小苍山依靠天时地利人和,勉强抗住完颜宗翰的大军长得一年半载,但是谁能保证真定那边的康王赵构,能否抵挡得住完颜宗望的兵锋?河北一但兵败,黄龙谷就会是一个漏水的筛子,太原即将背腹受敌。当初楚天涯之所以壮着胆子孤军伸入河北忘死一击拿下真定,就是想让大宋在河北战场上也能对金国的兵力进行一些牵制,避免太原独木难支。
现在看来,金国南下有如泰山之崩,太原也好真定也罢,就如同两根顽强的筷子,真是难以抵抗得住。
唯今之际,要么是十万义军死守太原,以身勋国死个干净;要么是转移阵地保留实力,以求他日东山再起。
看到这个营盘,楚天涯就知道了白诩的心意:他是想要死守太原!
楚天涯知道,他是时候和白诩谈谈了。这么长的时间以来,白诩一直是他的知己,也是他最信任的人,彼此之间也最有默契。但是现在,二人之间仿佛是出现了一些大体方针上的根本差异。
军国大事非比儿戏,不能全凭血气之勇来意气用事。十万人勋国固然壮哉,但是死上十万人就能真的能救国护民了么?
现在的小苍山与真定,就像是一栋房子的围墙,尽力修得坚固美观;但只有这栋房子的家人才知道,内里有多么的腐朽不堪一击。在腐败与动乱中泡烂了的大宋朝廷,有将有兵也唯唯诺诺的抱着求和二字不放,能指望他们力挽狂澜么?
不在背后捅冷刀子就万福了!
楚天涯深信,真定一役过后,朝廷上的官家与主和派的大臣,没有一个不想将他锉骨扬灰。驻守黄河沿岸的官军赶鸭子上架似的开赴真定,那些将士当中会有不少于一半人想要刨了楚天涯家里的祖坟。因为楚天涯打乱了他们平静的生活,让他们卷入了战火。
唯一会对楚天涯有好感的,可能就是底层的民众和那些流浪于异国的汉民。在他们眼里,楚天涯才是血性刚胆的真英雄,敢和女真人拼命、敢去收复失地解救百姓的真好汉。
四大军机头领难得汇集于一堂,参观罢了小苍山营盘之后,就一起聚到了白诩的军机营帐。白诩就将一件事情拿出来公议,就是提拔刘子羽成为大军的副军师一事。
在这种事情上,聪明的白诩向来是最能理会楚天涯之心意的。楚天涯事先给他打了招呼,白诩心有灵犀一想便知此事不可忤逆,于是他在会议上主动的阐述了刘子羽加入军机堂的好处,变向的劝说焦文通与孟德予以同意。
倒让楚天涯都省去了口舌。
白诩在为人处事的这方面,向来是最让楚天涯满意的。他聪明,懂事,善解上意,提拔刘子羽一事由白诩提出,远比楚天涯更有效果,既能体现他这个军师的胸怀,也能彰显主公的大公无私与知人善用,两全齐美。
孟德与焦文通毕竟是武夫,或许他们并不傻,但是绝对没有楚天涯与白诩这么深沉的心机。经过白诩的一番劝说之后,分别表示同意此举。楚天涯最后出来拍板,此事就这么定了。
授印封职,刘子羽马上走马上任,成了十万河东义军的副军师。初来乍道,这样的位置是很适合刘子羽的,既不占兵权,也有了发言权与相应的地位。楚天涯心中暗暗欣慰,心说,河东义军总算有了一位,能够独挡一面的“帅才”。刘子羽能文能武性格又谦虚谨慎,加以培养与雕琢,他的成就绝非焦文通与薛玉这些纯粹的武夫可比。
当晚,众头领都来恭贺刘子羽升迁副军师之位,初来乍到的刘子羽受宠若惊,真有些诚惶诚恐。众多头领当中,他也就只和楚天涯及焦文通在河北有过一些接触,其他的人还都眼生。蓦然就一下跃居第五把交椅,刘子羽想不彷徨也难。
刘子羽不傻,他当然知道是楚天涯力挺他坐到了今天的位置。虽然他对河东义军内部的权力分野还不十分清楚,但他心里有数,楚天涯是想把他培养成一个“巨头”,于是才会先让他从军机处这个机要部门干起。
对于刘子羽这样的聪明人,楚天涯都不需要对他进行什么耳提面命的叮嘱。眼下,他也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关于河东义军的前途。
不能不和白诩深谈一次了。
楚天涯和白诩之间,不需要太多的拐弯抹角,楚天涯开门见山的就说道:“敬谦,你对义军今后的命运与发展,有何看法?”
“小生以为,我们应该在河东扎稳脚跟,再徐图长远。”白诩说道,“太行山、西山就是我们的根与命脉,不可弃之。”
楚天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如果金国两路大军再次南侵,动用兵马百万。我们的这个根与命脉,还能守住么?”
白诩的眉梢紧紧一拧,“覆巢之下蔫有完卵?如果金国真的百万大军南下侵宋,天下皆粉,何况太原区区弹丸之地?”
“依你之见,如果真的爆发那样的巨大战役,我们就只能以身勋国成全我们的忠义之名了?”楚天涯说道。
白诩表情严峻的点了点头,“除此之外,小生别无良策。天下之大队河东外,再无十万义军的容身之地。”
楚天涯点了点头,陷入了沉默之中。白诩所说的这个意思,也是摆在眼前的一个现实的问题。楚天涯是想转移根据地,但问题就在于——去哪里呢?
难不成倒戈一击,去抢占大宋的州县城池?那可就真是成了叛国盗贼了,那是与天下为敌,迟早死于非命,还真是不如跟金人拼个你死我活,好歹能死个轰轰烈烈。
眼下,太原面临灭顶之灾,十万义军与河东百姓势如垒卵。想挪窝,却发现自己四面受敌如同栖身棘从之中,无可动弹。剩下的唯一选择,仿佛就是等在这里与抱着金国人一起死。抱一个不赔本,抱两个有得赚!
楚天涯真的是头大了。比起去年的这时候,现在才更加要命。当时楚天涯心里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打退金国人过住太原就行,孤家寡人的一个也无牵无挂,成了光荣失败了也光荣;现在不行了,明知道十万人最终都要死于非命,楚天涯还能眼巴巴的坐在这里心存侥幸的看天吃饭么?
“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楚天涯说道,“敬谦,想个法子——咱们要活下去!”
白诩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惊悚,“主公,你要弃太原而走?”
“我们走与不走,太原都必定会沦陷,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楚天涯说道,“我知道,现在我们是大宋的河东门户。我们一走,完颜宗翰就敢长驱直入杀到东京,大宋非灭亡了不可!——我们是不能走,但我们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白诩苦笑的摇头,“主公,这很矛盾。”
“我知道。”楚天涯也是苦笑不迭,“但是十万弟兄与无数百姓的生死,现在都捏在我们手上。我们岂能掩耳盗铃的坐以待毙?敬谦,外人知道我们河东义军兵强马壮,你心里还没有数么?如果完颜宗翰正的率领三十万以上的大军杀来,我们能抵抗得住么?”
“不能……”白诩叹息了一声,“小生,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河东义军号称十万,但是根底太浅战力微弱,其中能战之师不过半数。剩下的都是一年之内赶来投奔的四方流民,他们加入义军更多的只是为了混一碗饭吃。这样的军队与金国横扫辽国的百战之师比起来,的确是不堪一击。”
“现在,金国的大军已经扩充到接近百万之巨。”楚天涯正色道,“是,一百万,你没有听错!就在北方云中离我们区区数百里的西朝廷,完颜宗翰的手上预计就有不低于四十万的精锐,这还是保守估计。去年一战完颜宗翰受辱而去,这次再来,他必是全力一击。如果我是完颜宗翰,就会一口气踏平太原尽雪去年之耻再说。击破了这块大宋的国门,他们再要南下扫荡,就如摧枯拉朽了。”
“主公,小生愚昧……除了死守太原,小生真的不知道,我们还能如何做?”白诩面露难色。
楚天涯心里叹息了一声:罢了!他终究是不愿与我同心,只是抱定了必死之心留在太原不肯走;既然他心意已决,也就不会再有他想——白诩不是没有办法,而是他根本不愿意去想办法!
楚天涯第一次和白诩话不投机。他不知道是白诩心中有了别的念头,还是两个人的千年思想代沟所致。总之眼下,楚天涯只能独自一人,为十万义军谋生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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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1-11
次日,孟德启程前往西山。他说,既然主公回来了,他也该回去镇守后方主持粮草了。
楚天涯就笑,他知道自己的兄长是一番好意,要帮他把萧玲珑给替换来。不过,西山那边的一档子事情,还真没有人比孟德还能料理得更好。
楚天涯回来之后一直忙里忙外,和许多人说事谈话,其实他有更多的事情要与孟德深谈。于是他亲自送孟德下山,一路上也好跟他交个底,把重要的事情谈一谈。
“主公,我看你自从河东归来之后,虽是打了胜仗满载而归,但一直忧心忡忡,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衷么?”孟德主动问。
兄弟就是兄弟,孟德一句话就说到楚天涯的心里去了,暖心窝啊!
“七哥,没有外人你就不要叫我主公了。”楚天涯感叹道,“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兄弟,真想跟你说说心底话。”
“好啊,你说!”孟德爽朗的笑道,“咱们兄弟俩,也是有些日子未尝交心深谈了。”
“我感觉河东快完了。”楚天涯一句话,就把孟德的心刺得颤了一颤。
“怎么说?”孟德浓眉轻拧。
楚天涯就把金国的兵马动向与即将大军南下、一鼓作气铲平河东河北的事情,给孟德说了。
孟德听完后,沉默了半晌,然后道:“白诩与焦文通是个什么态度?”
“焦文通的态度现在不重要了。”楚天涯说道,“至从上次的兵马调防之后,焦文通的手中已经没了多少人马,而且他与我的关系大有增进。基本上,我能说服他按我说的去做。关键在于白诩……你看这小苍山上方圆几十里地界的大防御体系,他已经做好了长期固守绝不退让的决定。”
孟德双眉轻拧,“兄弟,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不知道是否妥当。”
“七哥说吧!”楚天涯苦笑,“你我兄弟之间又何必藏着掖着?”
孟德仍是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离他们最近的汤盎与虎贲近卫都在十步之外,于是他在马上欠了欠身子,凑到楚天涯的耳边说了一通话。
楚天涯的脸皮顿时紧绷,“怎么会这样?消息准确么?”
“准确。”孟德压低了声音表情十分严肃,“以前这件事情只有关山一个人知道。后来在关山离开七星寨去往太原时,曾私下告诉了萧郡主。这件事情,估计连焦文通都不知道。十万义军当中,知情的也许就只有萧郡主一个人!”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凉气,缓缓的点了点头,“怪不得她对白诩如此提防……”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孟德说道,“原本临阵换帅、争权夺力这样的事情,不是我们兄弟该干的。但是我听萧郡主说了这件事情之后,我觉得,她这样做是十分正确的。可见,她的一颗心还是完全向着你。”
“我知道……”楚天涯双眉轻拧眼神之中似有火苗在跳跃,若有所思道,“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仿佛就能理解,白诩为什么要死守太原、绝不离开了。”
“是啊!”孟德轻叹了一声,“我绝不相信白诩会背叛或是夺取你的主公宝座。但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着鲜明的目的。包括他离开七星寨带着人马转投西山,以前我百思不得其解,为可人往低处走了?……现在我总算明白了!”
“嗯……”楚天涯点了点头,“白诩的才干与智慧,在义军当中是无人能及的。我也从来不怀疑他的忠诚。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古人诚不欺我!”
“兄弟,我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不要在大事大非面前,受到白诩太多的影响。他……毕竟跟我们不同。”孟德轻轻的摇了摇头,“大小的事情,还是由你做主吧!不管怎么说,我会完全支持你!——孟德虽然无能,但怎么说那笔西山的老家底还是在的。加上兄弟你这一年来自己吸引的力量,咱们抛开了七星寨也能自己干——当然,这是万不得已才用的法子。河东义军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声势,怎能走上了七星寨的老路子?”
“这一点我心里有数。”楚天涯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现在想做的,就是最大程度的保留河东义军的实力。如果完颜宗翰挥兵南下,河东义军死一万和死十万,效果都是一样的,抵挡不住的。是战争就要死人,我楚天涯不是神佛,无法顾及天下所有人的生死存亡。我只希望我的弟兄们能少死一点,能多保留一点实力,留待他日东山再起,成就大业!”
“你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孟德肯定的说道,“现今这大宋天下,王师空有百万,但是面对金国的铁骑有如摧枯拉朽。我们河东十万义军是难得的一支敢战能战之师,数量虽是不多,但只要使用得法,大可有为。白诩不同意你的想法,那就不需要他同意了——你提拔刘子羽进军机处,我认为是一记神来之笔。希望刘子羽能不辜负你的厚望,尽快的成长起来能够独挡一面。十万河东义军,太过仰仗白诩这个军师了。这一方面说明他能干、重要,另一方面……其实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大哥所言即是……我可不想河东义军出现评书三国中所说的西蜀当年的那种情况,蜀中无大将廖化当先锋。”楚天涯点了点头说道,“白诩一个人在军机处大包大揽成就了一言堂,连我这个主公也要全听他的汇报与安排。这的确不是好事。”
“兄弟睿智,原本这些事情我早该向你说了说的,原来你心中早有想法。”孟德笑了一笑说道,“以往兄弟最大的对手是焦文通,现在他成了你最倚仗与信任的领兵大将。真定一役,我听说焦文通表现极是出色,啸骑威风八面。可见焦文通的心已经是向着你的了,他在卖力的表现自己。白诩……此人智冠众生心高气傲。也许这世上,就不会有人真正能让他心口归一的去效忠。他的根始终都在……”
楚天涯微笑的摆了摆手示意孟德不要把话说下去,毕竟身边耳目众多,他说道:“白诩的事情我心中有数了。七哥去了西山要好生同萧玲珑说道说道。你是我的兄长,她也是敬你的。我的话她未必会听,但你的话她一定会听。”
“好,你让我跟她说什么?”孟德笑眯眯的道,“我这个大伯,还得帮你管教媳妇啊,哈哈!”
楚天涯笑道,“长兄如父嘛!——你就跟她说,让她回来之后就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不要跑到白诩那里说事。另外,让她回来之后把夜叉军与契丹骑兵的兵权交了,别带兵了,也别掺合什么军机政事。就乖乖的做她的亲卫。夜叉军交由青卫统领,兵符收归老爷子;契丹骑兵交给焦文通,收编入啸骑。此次真定一役啸骑有所损失,我不能让焦文通吃这个亏,我得把兵源给他补上。”
“兄弟思虑周全,这么做,挺好。”孟德赞赏的点头,“兄弟自己的虎贲骑受一点损失,也不能让焦文通的啸骑力量削弱,这会让焦文通打从心眼里感激你、敬重你的。另外,萧郡主现在的身份跟以往毕竟是不同了,她是主公的女人,就该有她的本份与操守。再像以往那样当头领、掌兵权,的确是不合适——好,这件事情我去跟她说。”
“嗯,也就只有七哥出面说,才妥当。”楚天涯笑道,“我要是亲自跟她说,她还得跟我急,她会挠我咬我的!”
“哈哈!”孟德大笑,“兄弟准备什么时候跟她成亲?为兄等你们这杯酒,都等得太久了。”
“唉!——”楚天涯长吁了一口气,“等这次的大劫过去,我们要是都能活下来,就再说吧!”
“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孟德勒住马抱拳,“不必送了,主公请留步——孟德去也!”
楚天涯抱拳回礼,“兄长多多保重!!”
“主公保重!!”孟德展颜一笑,勒马大喝一声,带着他的十名骑近卫走了。
“哎……”楚天涯看着孟德远去的背景,心中从未有过的孤独与惆怅。
十万河东义军,也就只有孟德一个人,真正称得上是楚天涯的“亲兄弟”。他完全能懂得楚天涯的心思,一切以他的意志为出发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楚天涯好。
楚天涯觉得,莫非孟德就是上辈子欠了我的,非要对我这么好?
送别了孟德,楚天涯带人回山之时蓦然从树顶上落下一条人影挡住了去路,身边向名青卫顿时出手来保护楚天涯。众人定睛一看,却是朱雀。
“朱雀,怎么了?”楚天涯问。
朱雀上前一步,将一份布笺递给了楚天涯。
楚天涯一看,顿时神色紧绷,“来了,这么快?!——你的消息从哪里来的?”
“完颜宗弼给的。”朱雀淡淡的道,“我在河北的这段时间,他叫贵人帮着练了两只鹰玩。贵人练的鹰能够准确的找到主人的位置,今天飞来一只——脚上就有这样的信!”
“完颜宗弼……他居然给我们通风报信!奇怪!”楚天涯摇头而笑,“我们应该相信么?”
“主公,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朱雀说道。
楚天涯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好吧,完颜宗翰,终于来了!!”//亲!如果你觉得本站不错,还请记住本站帮忙宣传下哦 !本站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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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1-12
飞狐古道前,完颜宗翰与时立爱并马而立,前后观望一眼看不到边的军队,各自脸上的神色都很是复杂。
“狼主,斥候回报,小苍山的山贼前几天大肆庆贺,应该是楚天涯从河北回来了。”时立爱说道,“现在,楚天涯在小苍山布下了营盘摆开了阵势,在迎接我大金国的军队。”
“他还真把自己当一号人物了。”完颜宗翰双眉微沉轻轻的冷哼了一声,“他以为还能像去年那样用一些阴损的招术,来对付我们么?”
时立爱略微一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哼……”完颜宗翰的嘴角轻轻撩起,“去年我大金国不过是试探的一击。原本我们以为,中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有想到宗望一旅偏师居然杀到了东京城下。今年,势必一举灭了南国,斩草除根。休说是一个楚天涯,就是十个楚天涯带上百万之师挡在太原,也改变不了这个大势了。”
“是。南国已从内部腐朽,纵然大金国不去灭他,他也迟早死于内患。”时立爱说道,“与其这样,不如我们做个顺手人情,替他早早了断。此次皇帝陛下起举国之师南下,雄师百万,给风雨飘摇的南国最后一击——他们,逃不掉了!”
完颜宗翰侧目看着飞狐口里鱼贯而出小跑通过的拐子马,表情并不轻松,“小苍山的情况怎么样?”
“正在陆续打探。”时立爱答道,“楚天涯练了一支青卫,实力不输于狼牙。我们派出的斥候很难打探到他们内部的确定消息。只能从外界判断,小苍山的防御十分牢固,主要是针对我们的骑兵设下了极多的路障。营盘之间往来呼应,不是太好打。”
“那就不打。”完颜宗翰毫不犹豫的道,“谋主,你亲自去前方,我派三万铁骑给你做护应,由你来主持修建营盘,不要比楚天涯修得差。”
时立爱略皱了一下眉头,“狼主是打算,持久战?”
“对!”完颜宗翰说道,“去年的锁城战术,其实是正确的。只是后来出来了我们意料之外的变故。今年他们屯兵于小苍山,这地方比太原城池更好包围。我们有三十七万大军包括后勤粮草,要全部通过飞狐古道都需要至少要半个月的时间。谋主要做的,就是保证这半个月之内,楚天涯不会杀到飞狐古道。”
“狼主请放心。”时立爱拱手道,“属下虽是不才,这个还是能够保证的。”
“我相信先生。”完颜宗翰略微一笑,“为这一战,我们卧薪尝胆一年多,受尽了别人的耻笑与各种屈辱。现在,是到我们血耻的时候了!”
“那属下去也!”时立爱施了礼,策马而去。
完颜宗翰重重的吁了一口气,“楚天涯,黄口孺子!今番还不将你剿灭,我完颜宗翰再不掌权统兵!”
小苍山帅帐里,一片紧张与忙碌。往来的快马与斥候如过江之鲫飞来飞往。
狼,终于来了。
大战还未开打,河东义军的青卫与斥候,先和金人的狼牙与斥候展开了较量。何伯派出了八名青卫去刺探敌情、遏制对方的眼线。领头的,当然是昔日的狼牙大首领朱雀。他们出去了一天,带回十一颗人头,现在正在楚天涯这里覆命。
“这些全是狼牙的人?”楚天涯看着这些人头问。
“一半是。”朱雀平静的答道。
楚天涯侧目看向她,朱雀的表情虽然平静,但眼中的神色很复杂。这些狼牙卫士,曾经都是朱雀的同袍或是学生,他们之间或许还有着深厚的感情。但是到了今天各为其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事情证明,首级在场的这些狼牙和他们的大首领比起来,还是有差距。
“敌情如何?”楚天涯问道。
朱雀回道:“敌军先派了小股的狼牙与斥候通过飞狐古道,肃清了通道;然后约有千余铁骑迅速开抵建起了临时防御工事。目前金国大军正在陆续向南开拔。截止到目前,至少已有近三万铁骑过谷……全是精锐拐子马!”
“这一拨人马肯定是精锐部队。”楚天涯说道,“他们想在过来之后先立稳脚跟,防我偷袭。后面才是主力大军和粮草——朱雀,可有查知对方具体有多少人马?”
朱雀摇了摇头,“这些狼牙与斥候,没有一个甘做俘虏的。”
楚天涯点了点头,那就只能通过宗弼的信来判断了,完颜宗翰的人马,不会少于三十万!
如果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十万义军必定军心动荡。
“我估计对方也就六七万人马。”楚天涯说道,“太原不是主战场,金国会把主力投放在真定,先要拿下河北三镇。所以,河东不会来太多的军队。我估计完颜宗翰会先要立稳脚跟然后摆开守势,与我军打起持久消耗战。等河东战事结束,他再决定如何来对付我们——军师,你认为呢?”
白诩站出来抱了一下拳,“主公英明。属下所见与主公大致相同。”
二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金国有多少人马,尽量不让属下产生惶恐不安之心。
“主公,那我军是否需要主动出击,夺取主动?”焦文通问道,“持久战,对小苍山的后勤补给来说是个巨大的考验。”
“这个,要先探明情报,才好决定。”楚天涯只能打起马虎眼,他不能告诉焦文通,对方可是有几十万兵马啊!
“报——”正在这时,统领另一拨斥候的勾阵回报军情了。
“进来,请——”楚天涯令道。
勾阵入帐,说道:“报主公,金兵三万先锋已经抵达小苍山前哨营地,相距不过三四里,在那里摇旗呐喊叫阵搦战!”
“什么?叫阵?”楚天涯眉头一拧,甚感怪异。
白诩与焦文通等人也是有些不解,白诩道:“按理说,敌军远来兵锋疲惫,理当是牢牢固守以防我军趁乱劫营,怎么还来主动搦战了?”
楚天涯心中一动,“敌军先锋主将是谁?”
“不知。”勾阵答道,“敌军将旗张打的是‘完颜’旗号,不知是哪位主将在督战。”
楚天涯与白诩对视一眼,“难道会是完颜宗翰本人?”
焦文通道,“金国姓完颜的人极多,怎可料定是完颜宗颜?”
“二哥有所不知。”白诩说道,“立足第一阵,是最为重要的。目前金国大军正在陆续穿越飞狐古道,如果前军不稳或是吃了败仗,后面的部队就阵不成阵、军不成军。小生敢打赌,这三万铁骑的身后一定就有大量的军工在抢修工事。他们是在打草惊蛇先声夺人,主动搦战以防止我军突出奇师去劫营。”
“那我们,打是不打?”焦文通双眼一瞪急道。
白诩对楚天涯一抱拳,“请主公定夺!”
楚天涯双眉微拧,“诚如军师所言,这第一战的确是至关重要。敌军先锋,就算不是完颜宗翰本人,也有可能是独挡一面的大将,或是谋主时立爱在督战。三万大军有备而来,非比等闲。如果我军跳出营盘去与之野战,那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极不划算。这或许就是完颜宗翰要的效果。他们忌惮我们的营盘,因此极力想要野战一决雌雄。所以我认为——不打!”
“那就任由他们这样堂而皇之的修建防御工事?”焦文通等将问道。
“不打,但是可以骚扰。”楚天涯略微一笑,“二哥,杀鸡不用牛刀,这等小事就不用劳烦你来出场了——刘子羽!”
“属下在!”刘子羽激动的站了出来,抱拳接令。这是他入伙之后,第一次正式登场的机会。
“你在河北真定一带,对金兵骚扰游斗了一年多,这方面你是行家。”楚天涯说道,“我给你五百虎贲再加五百契丹铁骑,一千人马,去跟敌军先锋玩一玩。原则一条,绝不正面血|拼,绝不孤军深入。明白了?”
“属下明白!”刘子羽大声应诺,“属下绝对不会让敌军安然的建营起寨!”
“聪明,并非要你杀多少,要的就是让他营寨难立。”楚天涯说完,又唤道,“老爷子。”
“属下在!”何伯站了出来。
楚天涯上前,低声道,“你的偏门左道发挥大用场的时候到了。敌军远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寻找饮水、砍柴埋锅。这个饮水里面,大有文章可作。”
“老头子明白。”何伯嘿嘿的笑,“就算无法毒死他们万人,老头子也能让他们脚软头晕很是恼火一阵子的了!若有运气,顺手牵羊宰几个千夫长、万夫长,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朱雀,你留下。”楚天涯说道。
朱雀眉宇一沉,“主公可是信不过属下?”
楚天涯走到她面前,“我不想让你左右为难,内心痛苦。毕竟那些狼牙卫士当中,有你曾经的同袍与好友。”
朱雀轻轻的吁了一口气,也没多说,点了点头。
“报——”又有斥候来报,这次是青卫天空。
“进来,说——”
大胖子天空跑进来,浑身大汗淋漓,“主公,前营先锋薛玉来报,敌军先锋兵分五路,每路各有两到三千铁骑不等,向我营盘各处渗透骚扰——请命,是否出击剿灭?”
“敌军这是以邀战为名,前来探营了。”白诩快语道,“主公,这几拨骑兵必须剿灭或驱逐!”
“你有何良策?”楚天涯问道。
白诩答道:“九宫八卦之阵,最不怕的就是这种小股入侵的敌人。营盘一动,如同巨轮辗压,管叫这些小股的敌人有来无回——只需属下号令一下,各位头领各归各营,以本营之弓弩陷阱御之,可大胜!”
“那便好,我的想法就是,不可野战出击。”楚天涯说道,“去下令吧,交给你了!”
“是!”白诩郑重应诺,急忙出营点选令旗手,去下发号令了。
“敌军的这个先锋,鬼得很。”楚天涯说道,“先是主动搦战,然后是化整为零的前来探营。他分明就是在为后面的主力大军做铺垫。注意,一定不能让他们切断了我们和太原之间的补给线——萧玲珑到了没有?”
几乎是在楚天涯话音刚落,一人走进帐篷来,玫瑰战甲夜叉面具猩红袍,站在堂中一抱拳,“属下到!”
楚天涯看着她,只能透过面具的眼窝看到她的一对眼睛。
四目相对,百般缠蜷。
“命你亲率三千兵马接应太原与西山粮草,专司肃清粮道保障后勤。”楚天涯说道,“令行禁止,即刻动身!”
“是!”萧玲珑应诺。
“且慢!”焦文通急忙站出来,“主公,此等粗重之事,还是属下来办吧。主公与郡主阔别多时……”
“你去押粮,谁堪大将?”楚天涯双眉一沉,“我令已下,休得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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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1-13
小苍山,开打了。
金国的先头部队在薛玉的阵前搦阵多时,楚天涯下达严令不许出击。于是女真人不老实了,他们派出数股游骑,化整为零往小苍山营盘各处渗透,实行骚扰打击与探营踩点。
这是两军相遇的第一战,楚天涯让白诩来亲自指挥。
各营各阵的义军将士依靠地理优势,主要用弓弩来对金国的骑兵进行包围切割或是夹击歼灭。在各个布满实木拒鹿的山道之间,河东义军的青云斩步兵穿梭于山林与荒草之间,宛如幽灵的神出鬼没,用游击战与麻雀战的形式,对金国的骑兵进行打击。
金国骑兵总共派出了一万余骑,分成了十几二十股,想要用一个水银泄地无孔不入的方式,刺破小苍山的防御体系,最不济也能完全摸清这里的门道。岂料他们就像是钻进了布袋子的野兔,除了遭遇迎头痛击,实在是难有任何建树。
白诩修建的九宫八卦之大营盘,防御的确是滴水不漏,最大程度的发挥了山地的地理优势。虽是一场小仗,但是大获全胜,斩落金国骑兵一千余,获得战马数百,另外还俘虏了一批活口。
剩下的金国人马大概是意识到情况不妙,趁早撒腿溜之大吉。小苍山义军也不追赶,见好就收即时收兵回营,继续固守。
就在小苍山四面八方都在打响局部战役的时候,刘子羽率领一旅轻骑摸到了金国前锋的侧翼。他并没有急于动手扰敌,而是派出了精细的斥候,依仗对此间地理的熟悉潜伏接近,将金国先头部队的情况摸了个清楚。
事实证明,楚天涯与白诩的猜测是正确的。金国的先头部队人数约在三万左右,他们用骑兵构成了一道铜墙铁壁、并以攻代守吸引小苍山的注意力与兵力,目的就是为了给他们身后的大批民夫赢取时间与便利——他们在筑营!
摸清这些底细之后,刘子羽会心而笑:岂能让你如愿!
“弟兄们先下马歇息,好生潜伏,等待天黑!”刘子羽下了令。
与此同时,玄武和勾阵领衔的青卫出动了。他们先摸到了刘子羽的营地,与他接洽商谈妥当让他们负责接应与适时动手。然后,七名青卫就如同七个暗夜中的幽灵,悄然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河东义军卧虎藏龙”刘子羽暗暗的惊叹,“就是这几个人,主导了真定一役的成功。兵不在多而在于运用得法……不简单哪!”
次日辰时,刚刚打了一场小仗的金国前哨营地里,正在救治伤兵、埋锅造饭。后方工事上的民夫已经忙活了一早晨,个个饥肠辘辘。不久后饭食煮熟众军进食,过了没多久,大批的人开始有了腹疼、呕吐的病状,轻的浑身发软不适,则重口吐白沫浑身抽筋。
谋主时立爱也吃了一些饭食,腹中绞痛恶心难当,他心中叫苦:不好,南军居然如此卑鄙无耻,在我们的饮水之中投毒!!
金人的军医这下忙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忙配制解药来解毒。好在他们发现毒物已被大量稀释大抵不会夺人性命,但是病来如山倒,大部分的军士都有了疾症,整支部队的战斗力瞬间大打折扣。万一这时候有敌军来袭,岂不是束手待毙?
时立爱的反应也算是够快,他急忙派快马通知了后方的完颜宗翰,请他派一支生力军来稳住阵角,并多多准备洗胃解毒之药。
这么一闹,后方的民夫中毒的也不少。他们可是全靠体力来干活的,一但中毒站都难以站稳,又如何做事?
因此,金国前锋的工事进展,一度陷入瘫痪。时立爱叫军士多备箭弩严加戒备,以防南军趁乱劫营。有他居中主持金国的营盘倒是没乱,但是已经弥漫起一股恐慌。很多军士碍于军令必须死守岗位严阵以待,但是跑肚拉稀却是怎么也忍不住,因此个个痛苦不堪的往来奔波于阵线与茅房之间,时立爱看了既是愤恼也是无奈:楚天涯这厮,简直就是个市井泼皮,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也敢使!
当天夜晚,前去投毒的青云去而复返全身而退,一个不少的回来与刘子羽再次碰头。他们把金国骑兵后侧的民夫工事情况摸了个清楚,将情报一一汇报给刘子羽知道,就连绕道过去的山道都做了标记。只等刘子羽这拨人马摸过去,就如同虎入羊群的大砍大斫一番!
“青卫,了不起!”刘子羽总算是亲眼见识到了青卫的厉害之处。上一次的真定之役,他只是耳闻青卫的壮举,从此将信将疑。但是打从今天起,他对青卫绝对是肃然起敬!
然后,他带着五百虎贲与五百契丹骑兵,绕道东转走上了太行山间的密林山道,直捣金国先锋部队身后的民夫工事驻地!
此时时刻,楚天涯正在营帐之中连夜突审金国的俘虏。
不得不说,这些女真人的骨头还是很硬的,嘴巴更硬。但是他们落在了楚天涯的手上,可就没有什么“礼仪之邦优待俘虏”的待遇了。威逼利诱使诈吓唬,能用的酷刑一律用上,再不行,还在几个女真人的面前,活剐了他们的一个同袍——杀鸡儆猴!
然后,俘虏终于开口了。楚天涯对此前南侵的金军,终于有了一个直面的认识。
主帅完颜宗翰,谋主时立爱,和去年一样的“完败组合”。但是这一次,他们手下的兵力足足有三十七万,加上民夫杂役人接近五十万之巨。目前在先锋营地上坐镇的,就是谋主时立爱。他的目的,就是要阻挡南军的第一波冲击,拉下营寨站稳脚跟,为后续部队的集结与粮草的转运,赢得充分的时间。此外,时立爱还要摸清小苍山防御体系的真实面目,还有后勤的供给与粮道的情况,乃至于太原的虚实与楚天涯等一些首要人物的真实所在。
“五十万!”听到这个字眼,一同秘密监审女真俘虏的楚天涯与白诩,都在心里直吸凉气。
再者,时立爱的意图很明确,他的一双贼眼就像去年的楚天涯与孟德一样,死死的盯着小苍山后方的粮道补给线——那是十万义军的咽喉!
如此说来,在后方主持后勤的孟德、张孝纯与萧玲珑,必须严加防范提高警惕。时立爱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鬼知道他的人马会从哪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钻出来,比如说借道西夏或是绕走黄龙谷,万一让他切断了粮道,十万大军就要不战自溃了!
“敬谦,等完颜宗翰的五十万人马集结完毕,只消他们排好了队列整齐的踏过来,小苍山就要被夷为一片平地。”楚天涯对白诩道,“你有何想法?”
白诩的表情前所有未的严峻,“小生不知……”
“你可是军师,是我们十万弟兄的智囊……”楚天涯认真的看着他,“你究竟是不知,还是不想说?”
“主公,战事未起,岂能萌生退意?如此,会惑乱军心、不战自溃!”白诩说道。
“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难道就不想跟我说一说心底话?”楚天涯问道。
白诩轻叹了一声,“小生早已矢志死守太原!尽人事,听天命!……若能将这一腔血魂捐与江山,小生宁死不悔!”
“是,大丈夫轻生死、重大义,高尚!”楚天涯说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就这样一死了之,剩下的事情谁来做?”
“什么事?”
“杀金狗、救黎民!”楚天涯眉宇一沉,“我等生逢乱世,死容易,活着才不容易!要想活得有价值、有意义,更不容易!——十万义军能有今日之气象,容易么?要是就这样在一战之中毁于一旦,真的就是你想要的么?”
白诩眉头紧拧,“主公以为,应该如何?”
“暂时死守小苍山,严密侦察河北战况。”楚天涯说道,“河北真定的大战场,其实才是两国之兴衰存亡的转折点;金国若胜,则两翼合围对河东成包卷之势,到时候我们插翅难飞,死路一条;反之,如果大宋侥幸守住或是得胜,则小苍山死守到底。哪怕杀到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放弃。”
白诩听后沉默了半晌,终于是缓缓的点了点头,“主公所言,颇为合理。就如同一条行海之船,我等所在的船厢舱板虽然完好,但如果另一处舱版破裂,那也是难逃覆灭——可问题就在于,万一天要灭宋真定败亡,我等又该去往何处?”
“战事未起之时,太原知府张孝纯已经下令将河东一带百姓尽行迁走。有了去年的太原之战,百姓都不用劝说,纷纷举家逃亡。”楚天涯说道,“也就是说,现在的河东除了我们河东义军,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这里已经是一片焦土战场。如果我们决定撤走,只有两个方向可有走,一是进入西夏国,二是南撤越过黄河,要么去东京汇合王师,要么西进虎牢关直取洛阳长安!”
白诩恍然一惊,“主公是说,要去夺取大宋的城池?”
“当然不是。”楚天涯正色道,“你难道忘了我,我好歹是大宋朝廷钦封的‘上将军’,我们算起来也是朝廷的人马!不管是去东京还是去关中,我们都不能干那种流寇匪盗之事。归根到底,我们只是为了保境安民!”
“去东京,自是投效朝廷,听从官家与朝廷的节度;那么,去关中呢?……”白诩打破沙锅问到底。
“投靠西军。”楚天涯早是成竹在胸,果断答道,“你难道忘了,太原还有一个姚古?他可是出身西军将门,在那边门生帮吏极多;还有种师中,也与我有故交。我们带兵带马的去投靠,西军还能拒我于千里之外么?”
“呼……”白诩长吁了一口气,“原来主公,早就想好了退路。那么小生,再无多言。就依主公所言,真定若胜,则誓死坚定;真定若败,则两路取其一,我军南撤!”
“好,一言为定!”楚天涯重重的说道。
终于和白诩达成了意见的一致,楚天涯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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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1-25
黄河,舟棹如鲫,二十万禁军昼夜不停开赴真定战场。
燕山,战马如蝗,三十万金国铁骑枕戈待旦,东路军主帅完颜宗望志在必得。
宋金两国之间的战争,终于全面爆发。起因,就是楚天涯端掉了金国的桥头堡,将真定打下。
现在,大宋朝廷命康王赵构为河北军元帅,主持这一场旷世之战。但是朝廷派来的援军统领却是出了名的投降派领袖吴敏与唐恪。二十万北援禁军心里都在打鼓——跟着这两个人出去打仗,能有结果?
得知援军领袖的名字后,康王赵构的心里也凉了半截——这两个人分明就是来添乱的!
真定之战还未开打,河东小苍山这里的局面却是剑拔弩张。
完颜宗翰的大军在陆续集结,三十七万金国能战之师,呈泰山压顶之势朝弹丸之地小苍山扑来。
最初,楚天涯等人有意隐瞒金国敌情,不想让手下的将士心生惶恐。可是敌方阵营里的巨大声势,却是想藏也藏不住的。如山如海的人马,站在小苍山上登高望去茫茫涯涯没有边际;百里营盘宛如城池星罗棋布,别说是杀光那其中的兵马,就是拆光那些营寨都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十万河东义军,不约而同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这显然已经不是同一级别的较量了。以往金兵虽强,但他们很少采用人海战术,通常都是以少攻多。这次不同了,金兵的兵力数倍如我——如果说以前南军面对金军有如羊如虎口,现在,就是一匹羊站在了一群虎的面前!
楚天涯派出了青卫率领斥候,前往河北打探军情。三天之内飞鸽传书不停,说两国兵马共计将近七十万,正在陆续向真定进发。战事一触即发,金兵来势如洪,宋军军心惶恐未战先怯,康王每日买醉痛不欲生,手下将领各自为阵只求私利,局势极为不妙——请主公早做打算!
虽然尚未正式开打,但形势万分危急。
楚天涯不想等了,他不能让十万弟兄做无畏的牺牲。他密派青卫将后方的张孝纯与姚古请了来,避开白诩暗中商议撤逃计划。
“上将军要撤逃?”听说楚天涯的计划,张孝纯与姚古都大吃一惊。
“败局已定,留在这里只是无畏的伤亡。”楚天涯说道,“河北康王麾下虽有三十多万大军,但是一盘散沙,肯定扛不住完颜宗望的攻击。真定若败河北陷落,则河东必然被孤立,而且面临夹击。河东河北是大宋的两扇国门,但现在是大山崩塌、洪流来袭,光凭这两扇破门挡不住的!”
“不能撤啊!”张孝纯宛如急火攻心,“上将军,去年的时候你无兵无将却敢与金国死拼到底;如今你麾下十万雄师,为何未战就退?”
“今时不同往日。正因为我手下有了十万弟兄,我才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我要保存实力留下火种,以图他日东山再起。”楚天涯说道,“我知道如果我撤退将意味着什么,但是,我宁愿背负这样的骂名,也不能让十万弟兄为我的一己虚名去陪葬!”
姚古双眉紧拧,“上将军,你最好三思!你若撤逃,河东门户大开,金兵长驱直入直捣中原。到时候,河东全境生灵涂炭,东京若有闪失,亡国之罪你难以推脱!——大宋仕人会把你当作卖国之贼!”
“我知道。如果我率十万弟兄战死河东,那或许会在青史上留下漂亮的一笔。”楚天涯冷笑一声,说道,“但楚某人要的不是这种一文不值的东西。我要带着我的弟兄去寻条活路,只有活下来,才能干出一点实事。那些气节、虚名,就让读书人去折腾吧!——姚经略,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走!”
姚古一怔,“为什么?——姚某是朝廷委派的封疆大吏,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不能走!”
“因为我想率领军队入关,据河洛、联西军、保东京!”楚天涯直言道,“河东是肯定守不住了,必须放弃。十万弟兄必须有落脚之处,我思来想去,唯有进入关中。站稳脚根保存实力,才能有力量保卫东京!”
张孝纯与姚古恍然一惊,“原来上将军别有后图?”
“当然!”楚天涯道,“如果楚某贪生怕死,早在去年就逃走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是不会为了一些虚名而去做无畏牺牲的。我的十万弟兄,是方今乱世之中难得的敢战能战之士,岂能这样白白的殉葬?——我要留下这颗火种,让它在关中重新燃起,保留大宋最后的希望!”
“最后的希望?”张孝纯眉头紧拧表情十分严峻,“上将军直接就把率领河北三十万大军的康王,视如无物了么?”
“他早晚必败。”楚天涯斩钉截铁的道,“朝廷派谴二十万禁军北援,但是率军之人却是投降派的吴敏与唐恪。他们会尽心尽力帮助康王御敌么?就算会,他们有这能耐么?康王赵构的身边,哪怕是能拿出一个能战敢战之帅,我也会对他抱上三分希望。问题就是,他没有。他的身边只有一群连阉人都没有的、吓破了胆的腐儒。他们打仗只为了升官发财,金兵一来直接尿裤子逃跑。张知府,河北没救了!已经没救了!!——河北若失,河东就将落入金国东西两路军的夹击。七十万金兵、宗望与宗翰两名金国最狠的统帅,再加上太原背腹受敌外无援军内无粮草,你告诉我,你能支撑几天?”
张孝纯的脸皮紧紧绷起,一片灰白,脖子僵硬的都无法摇动。
“姚经略,你呢?”楚天涯说道,“我把十万义军交给你统领,加上太原禁军一共十五万左右——你能支撑几天?”
“最多……半个月。”姚古在不停的吸凉气。
“半个月之后,十万五人马全军覆没,河东尽失太原沦陷。”楚天涯说道,“因为我们殊死抵抗,金兵所到之处必然屠城。就为了‘气节’二字虚名,摊上几十万条性命、赔上最后的希望,值么?”
“姚某不知道……”姚古深深的吸气,“姚某只知道,朝廷命我驻守太原,我就必须守在这里。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死容易,活着才难。”楚天涯说道,“你要做英雄,我不反对。但现在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值得你去做,那就是,帮我联系西军。西军的主要将领,都出自种姚二家。如果河东义军能与西军融为一体,据河洛而出虎牢驰援东京,大有作为。总比现在我们死守小苍山都白白牺牲了要强!——张知府、姚经略,你们的脑子敢不敢活泛一点?!”
楚天涯有一点恼怒了,话说得很难听。张、姚二人的脸色都变了一变。
在他们的思想境界里,弃城而逃这种事情,那是足以和欺君枉上相提并论的大罪,是要被诛族刨祖坟的!——简而言之,他们宁愿战死太原!
白诩,心中何尝又不是这么想?
他们都生在大宋、长在大宋,思想行为早就被这个时代的封建教条束缚得死死的。楚天涯要说服他们,难上加难。
“总之……这是大逆不道!”姚古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上将军,你就不能回想一下你令师王老令公?他当初为何不弃城而走?——反观之,想要弃城而走的童贯,正是死在上将军手里!”
“此一时,彼一时!”楚天涯苦口婆心的道,“当时金国准备并不充分,我军出奇不易有胜算。而且那时候,我们没有背腹受敌之患,身后还有元气未伤的大宋朝廷。现在不同了,现在是大势已去败局已定,朝廷都从内部烂透了,我们能有什么本事力挽狂澜?——好,就算楚某和您二位堪称神奇守住了太原,守得一年、两年,河北陷落了金兵或来包围我军,或者长驱直入直捣东京,东京守住得么?——东京守不住、大宋都灭国了,我们还守着一个太原有什么意思?那就不如弃一城一池之地,退守关中别作后图。当东京受敌之时,如果有一旅劲师东出虎牢在中原的腹地与孤军深入的金军作战,远比死守太原一介孤城要有意思得多!!!”
张孝纯与姚古沉默不语。他们心中心里清楚,楚天涯的话即是有道理。相比于东京和存亡与大宋王朝的存亡,太原之地得失的重要性当然不提不值。但是,他们受了几十年的熏陶与教化,心中的理念与执着,又岂是楚天涯三言两语能够感化转变的?
“我问你们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们不许思考,以最快的速度回答我!”楚天涯将桌子一拍,沉声道,“太原、东京,二者取其一,你们要哪个?”
“东京!!”二人异口同声的道。
“那还商量个屁!!”楚天涯急了,“撤——”
张孝纯和姚古的眼睛都直了,怔怔的看着楚天涯。
楚天涯双眼一眯面露杀气,“若不从我,先杀你们——再撤!!”
张孝纯苦笑不迭,“天涯老弟,何必口出恶言?”
姚古倒是不在乎,他沉思了片刻后说道:“上将军所言,极是有理。但是……亡国之罪,谁吃得起?”
“如果我们十几万人平白死在太原,那就真的会亡国。”楚天涯说道,“如果撤守关中,据河洛而出虎牢,别的不敢说,至少我们还有一分希望。张知府、姚经略,你们想想清楚。现在的大宋天下缺少的,究竟是一堆为虚名而殉葬的白骨,还是十几万敢干实事的真豪杰?”
“上将军若撤……将背负漫天的骂名与青史的诘责!”张孝纯说道。
“就如同现在许多瓦肆里的评书,那样谩骂魏武曹孟德一样。我不在乎,真的!”楚天涯面无表情认真的说道,“实际上,真正匡扶了汉室几十年、结束了中原战乱并统一华夏大部分版图的,不就是曹孟德么?三分归一化乱为治的基础,不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夫子打下的,还正是曹孟德!——他才是真正干了好事的英雄好汉。我能做他那样的人,我死了也值!”
“上将军,是想做乱世之枭雄……”姚古重叹了一声,“那就让姚某,来做上将军麾下的第一条鹰犬吧!”
“姚经略,你同意了?”楚天涯大喜,“张知府,你呢?”
“张某一介文生,肩不扛手不能提,要对付金人保境安民,虽有满腔之志……”
楚天涯一挥手打断他的话,“直言便是!”
“我跟你走!”
楚天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请姚经略率军护送百姓老幼先行一步,太原人马步步为营,西山先撤,然后太原、太行,我来安排!——切记保密!!”
“好吧,就听上将军安排!”
楚天涯与张、姚二人的会面,是在绝密之中进行的。除了几名心腹青卫,其他人全不知道,包括萧玲珑在内。
当晚,三人密议了一整夜,详细划定了撤退计划。总而言之,一切行动在秘密之中进行,却不能落入金国的耳目,也不能让河东义军的将士得知消息后军心涣散。
送走了二人,楚天涯回到小苍山,若无其事的该干什么干什么。他差人把白诩叫了来,说让他去西山把孟德替来。
白诩大吃一惊,临敌之时,为何要把他这个军师调走?
楚天涯没有给他解释,只说“是有重要军情”。
“可是西夏来犯?”
“军师到了西山,自然便知。”
白诩心中疑云重重。但主公号令已下,他不能不从。当晚,就带着数名心腹亲信走了。
刘子羽,成了战前军机堂的正牌军师。一切军令,由他发出。那也就意味着,楚天涯再无掣肘。
前方,金国的军营修得壮气磅礴宛如城池,车水马龙威势淘天。
这边,大半夜里太原的南门洞开,姚古先带着两三千骑兵,护着太原的最后一批老幼百姓,悄悄的走了。
白诩到了西山刚刚见到孟德几乎还没有说话,就被孟德一声令下,抓起来软禁了。
虽然没有绑缚,但白诩知道现在一切的争辩与抗争都是无用了。西山并无军情,只有主公摆下的一个圈套。
同时他也心知肚明——河东义军,要撤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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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1-30
兵荒马乱母哭儿啼,深夜的太原出现此等末日之相!
张孝纯站在城头上,面色枯槁浑身紧绷,泪流满面。
这两年来,从童贯进驻太原之日起,这座古城就再未有过一刻的安宁。往日的昌盛宁和景象一去不返。去年的一场兵灾,几乎毁了这座历史古城;一年的休养生息,如今再现末日之相。
“苍天,太原子民究竟所犯何错,你要如此降灾!”张孝纯看着城下仓皇出逃的军民,无法自已的跪倒在女墙边放声痛哭,“不如,就让张孝纯一人承担吧!!”
“府君、府君——”左右将吏与兵士都急忙上前搀扶。
“张某就该被诛九族、刨祖坟哪!——呜呜!!”张孝纯推开身边众人,情难自已的放声痛哭。
“府君——上将军派大首领萧玲珑前来护送百姓撤退,一千夜叉五百契丹骑兵已到城下!”有偏将大声来报。
众人都愣了愣神,不约而同的看着张孝纯。
张孝纯停止了痛哭,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仰天长吁了一口气,“走吧、走!——待我去亲自迎接萧郡主!”
太原南门,镇边大将姚古率领本部人马已经先行,一则开道护送粮草,二则先行前往洛阳打个前哨,为楚天涯的大军铺开退路。护送河东百姓撤离的重任,就完全落在了张孝纯的手上。虽然姚古给张孝纯留了几千兵卒,但他毕竟是个文官,护民迁徙长途行军这样的事情,他很难干得利索。
于是楚天涯派来了萧玲珑与耶律崇文、崇武兄弟做为帮手。
张孝纯下了城头见到萧玲珑,玫瑰战甲与青獠面具,太原人都已经不再陌生。
“张府君,末下奉上将军之命,到府君麾下听用!”萧玲珑落马,抱拳而立。
“岂敢、岂敢!”张孝纯急忙回礼,“有萧郡主鼎力相助,可保百姓无虞!”
萧玲珑忙道:“早在开战之初,府君就曾下达了迁民令,为何今日还有这么多的百姓?”
“哎……一言难尽!”张孝纯苦笑道,“总之,这些百姓子民的安危就全靠萧郡主了!姚某一介酸儒不懂军事,愿将手下数千兵将交予萧郡主统领,一并加入护送百姓撤逃的行列!”
“好。”萧玲珑也不多话,抱了一拳道,“主公已下严令,不可落下一名百姓、不可损伤一户之财产!否则,唯我是问——府君尽管放心,河东义军必不辱命!”
“有郡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张孝纯略略吁了一口气,“本府只是希望这引起百姓能够跟随大军,一路进入关中,另觅活路。休要在半路上死伤怠尽。”
“萧某明白。”萧玲珑翻身上马,将手中的太宁笔枪一挥,“众将士听令——宁我死,不得伤及一名百姓!宁我亡,不可放弃一个同胞!”
“诺——”
“府君,还请你率领将吏张打旗帜一路随行,让百姓有所指望。但有变故或困难,萧某与弟兄们随时候命!”萧玲珑道。
“好、好!”张孝纯心中再吁一口气,河东义军办事果断利落,丝毫不似官府与官军的拖沓泥水,这让他心中宽慰不少。
太原城池与周边小县村落,几乎在一夜之间,化作无人之地。
小苍山后方的太原、西山两地军民,化为三拨先后撤走。第一拨是先锋姚古率领的本部河东宣抚司人马,第二拨是张孝纯与萧玲珑护送百姓行走,第三拨是孟德率领西山人马在百姓身后断后。
次日夜间,太行七星寨所留不多的人马也撤走了。楚天涯特意派出了虎贲近卫大将汤盎去办此事,特意交待了要将火药局的耶律言辰等一帮人好生护送。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虽然耶律言辰还没有造出楚天涯想要的火燧枪,但是楚天涯苦心孤诣要研究的火药,在这时候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老头子听说要走,极是舍不得自己的研究成果与住了多时的七星寨。汤盎也不希望七星寨的大好家业,就这样拱手送给金人。于是二人合谋要在七星寨各个重要塔观道路上埋上炸药,将这里毁于一旦。此事传到了楚天涯的耳朵里,楚天涯连忙下令阻止——理由很简单,咱们迟早要回来的!这种煮鹤焚琴的事情,不能干!
于是楚天涯下令,让汤盎把那些炸药全部运到小苍山来——要炸,也是炸这里!
二人听令而行。
汤盎要离开他驻守了多年的天堑关时,抱着关口的大铁门痛哭了一场,好多人拉都没能将他拉开。
楚天涯下令,让汤盎率领一千骑,护送耶律言辰和七星寨的山寨家眷们先行,去追赶萧玲珑与孟德等人的队伍。耶律言辰留下的火药,则被秘密运到了小苍山,交到了楚天涯的手里。
楚天涯第一眼看到时,就大吃了一惊——想不到一两个月不见,耶律言辰的火药制坊局,居然弄出了这么多高效的炸药,足足有两吨啊!
“好,很好,够让完颜宗翰喝一壶的了。”楚天涯咬着一股子狠劲心里暗暗叫爽,“要是运气好,炸死他几名大将或是谋主,才是最划算!”
后方几乎要撤干净了,楚天涯这里还不能走,他必须给后面的人马赢取足够多的撤退时间。他们当中大部分是百姓老幼并携家带口很多辎重,不可能走多快。
完颜宗翰的大营盘以肉眼可见的飞快速度,在建起。他恐怕宁死也想不到,胆大包天不知轻重的楚天涯会要逃走。小苍山后方的动静是大,但完颜宗翰没有高科技的雷达设备,他派出的狼牙与斥候几番在河东义军的青卫手下吃鳖,因此很难再打探到后方的什么动静。
身后撤干净了,这个消息或许普通的将士们都还不知情,但楚天涯时常感觉身后身边一阵凉嗖嗖的。小苍山只剩下半月的口粮,楚天涯叫副军师刘子羽下令,将粮食分发到每一名将士的手中,放出口风,就说是准备“短兵相接”进行夜战突袭。
因此,小苍山里反而一阵摩拳擦掌的拳拳战意,每日摇旗呐喊鼓声喧天。
金兵驻守前沿的谋主时立爱已被调回,换作了大将完颜娄室。看到河东义军这番景象,他全神戒备以应战,丝毫不认为小苍山的南军会要撤逃。
完颜宗翰与时立爱得知情报之后,无不冷笑,感觉就像是一头即将对猎物下口虎狮,看到了那只被追到死角的兔子在呲牙咧齿的耀武扬威。
“不予出战,待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则竭而且粮草断绝之时,再对其发动致命一击!”完颜宗翰下令道,“楚天涯这个蟊贼的手下还是有能人的,小苍山的营盘建得四平八稳防守稳健,恃勇而上盲目出击,只是平添我军伤亡。有了去年的前车之鉴,我们不可再托大。此次——务求稳胜!”
这恰是楚天涯要的。
其实这时候,楚天涯心里比谁都要紧张。万一消息走漏或是完颜宗翰性急起来非要发动鱼死网破的一击,驻守在小苍山的河东义军主力就真的完了!
这是一场夺命的豪赌,完颜宗翰输得起,楚天涯绝对输不起!
每一秒,如坐针毡。
茫茫然,居然十天过去。楚天涯整整瘦了一圈,眼眶深陷胡须杂生,头上还冒出了几根白头发,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焦文通与刘子羽暗暗心惊。他们这两个军机大首领是对一切知情的,只有他们才能理解,主公现在心里的压力有多大!
这时候,河北的战况传来。
不出楚天涯所料,康王赵构所率三十万禁军,不战而溃!!!
不战而溃——四个字传来,楚天涯只能摸着额头咬牙切齿的暗叹了一声,然后将那战报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盆里。
河北三十万大宋禁军,刚刚看到完颜宗望先锋部队的影子,草草的打了一仗扔下尸体数千,听了一夜金兵的战鼓,就作鸟兽散了。
康王不知所踪,朝廷二十万北援禁军统领唐敏与吴恪不知所踪,金兵几乎是兵不血刃收复了河间、真定、中山等三郡,整兵秣马在三镇集结,收集打造船准备南渡黄河,并派一旅偏师数万精骑开始在三镇附近扫荡奔散的南军,并欲打通与河东之联系要道——黄龙谷。
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主公先行,某垫后!”焦文通死命请令。
“某来垫后,二哥护送主公先行!”薛玉、梁兴、傅选等人一并请令。
“何必相争?”焦文通怒斥道,“焦某麾下啸骑来去如风,岂是尔等麾下青云步兵可比?我若断后,可相机而撤。你们断后,则是必死无疑!”
楚天涯坐在帅位上,神色紧绷。三十万宋兵的大溃之相,在他的脑海里如同放电影一样的,一幕幕闪过。
三十万哪!!
如今的南国,还能拿得出多少个三十万大军?
“请主公定夺!!”众将一起请诺。
“楚天涯,亲自断后。”楚天涯站了起来,不容辩驳的道,“我令,焦文通为主将,刘子羽为军师、薛玉为副,率领啸骑与主力青云步兵,于今夜擂鼓撤离。我自率虎贲骑断后——众将不得多言,违令者斩!”
“主公!……”焦文通与薛玉等人瞪大了眼睛,茫然的看着楚天涯。
楚天涯略微一笑,“放心,完颜宗翰想逮住我,还没那么容易。我自有退敌保命之策,不日,就在洛阳与诸君聚首痛饮!”
“主公!!”焦文通第一个大叫一声跪倒下来,“十万弟兄,可以没有焦文通,不能没有主公——还是主公先撤吧!”
“二哥不必如此。我令已下,不想重复。”楚天涯深吸一口气,突然提高音量怒吼一声,“执行军令!!”
“诺……”
当晚,小苍山的营盘上,鼓声隆隆震荡苍野。
北方据守对峙的金兵营盘里,灯火遍布号角喧天,全神以待。
数万河东义军主力,在隆隆的鼓声之中,轻装上阵悄然撤走。楚天涯带着青卫与阿奴率领的虎贲骑,将耶律言辰留下的一两吨炸药,尽皆埋在了营盘各处的灶炕,和小苍山通往太原的必经之路上。
只要金兵踏入这个营盘,必然升火造饭;只要他们升起火头,一场灾难就要降临在他们的头上。
不求炸死他多少人,要的只是让他们心生惶恐变作惊弓之鸟,认为河东义军的炸药陷阱无处不在!
焦文通等人在入夜之后开始撤离,比及黎明,已经走出数十近百里。
楚天涯依旧站在他的帅帐前,身边只剩下何伯、朱雀等一班青卫。
“少爷,你也该动身了。”何伯看着晨雾之中了了落落的小苍山大营盘,说道,“只待天亮,金人就能探知我军虚实。”
楚天涯沉默了片刻,举目四望,苍茫群山虎踞龙盘。
“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虎贲与青卫,随同楚天涯如同晨风中的一群幽灵,飘然而去。
金人很快查知,小苍山已是一座空营!
完颜宗翰与时立爱不约而同的拍案而起大叫不好!
“不可走漏了楚天涯那个蟊贼——追!”
“狼主,如若追击,恐中埋伏。”时立爱提醒道,“楚贼异常狡诈,不可不防。”
“那依谋主之意?”完颜宗翰问道。
“不如且先查看他的营盘,也可知他兵马虚实与撤走之时慌乱与否,再行明确是否大肆追击!”时立爱道。
“也好。”完颜宗翰双眉一眉杀并迸射,“河东门户已失,我军便可长驱直入捣毁中原直取东京!——楚天涯已是丧家之犬,便要灭他也不必急于一时!”
于是,金兵派出人马,小心翼翼摸进了小苍山的营盘之中。发现,南军的辎重等物全都没动,营寨、旗鼓包括煮饭用的大铁锅子与军帐营寨一应完好。南军的人马好像就是离开家里去走亲戚了,留给金兵一个完整的大营盘。
消息回报,完颜宗翰与时立爱都有些惊愕。
“如此说来,南军的撤退是井井有条,不慌不乱。”时立爱说道,“败而不慌撤而不乱,狼主,这样的败兵并不太好追击。”
“那就这样放任楚天涯逃走?”完颜宗翰实在咽不下这口怨气。
时立爱想了一想,说道:“臣下估计,楚天涯的退路无外非三条,一时去东京投靠朝廷,二是去投靠西夏国,三是去往南国的关中占据河洛。前者两条皆不足虑,大金迟早打到东京灭亡南朝,西夏已是臣属于我,唯有进据河洛……”
完颜宗翰眼中闪过一条厉芒,“绝对不能放楚天涯逃进关中!河洛自古皆有帝王之气,山关稳固易守难攻,沃野千里民风彪悍,楚贼如此占据了关中,后患无穷!”
“恐怕,南朝之人比狼主,更加不愿意让楚贼占据关中!”时立爱说道,“南朝西军曾是童贯麾下,楚天涯与西军有不共戴天之仇。加上楚天涯离开了河东便是丧家之犬,所到之处南朝的朝廷一纸圣命便可将他执拿!——所言之,楚贼想要占据关中,难上加难!”
“我只相信自己,不相信南朝。”完颜宗翰双眼一眯杀气四射,“南朝的那般酒囊饭袋,绝对不是楚天涯的对手!——我宁可暂缓攻打东京,也必要先拿下楚天涯——令:追击!!”
时立爱只得缓缓的点了点头,“如此,也好……斩草,须得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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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1-30
两万余金国拐子马,在大将银术可的率领之下,如风卷残云一般朝太原方向急杀而来。
他们的兵马刚刚冲到小苍山通往太原的粮道之上,突然天塌地陷的轰隆之巨响冲天而起!
整座大山几乎被撼动,远在十余里之处的完颜宗翰手里拿的一杯酒都荡出了半杯!
“怎么回事?!”
宛如天神之威从天降临,金人无不胆战心惊!!
金国大将银术可求功心切冲在最前,大爆炸在他身后不远引爆,一股气粮将他直接炸飞重重摔落在一处水坑里,当场不醒人事。现场留下一连串的巨大天坑,烈火熊熊黑烟袅袅,女真人与马匹的残肢断骸,触目惊心!
快要杀遍整个欧亚大陆北方从无敌手的女真精骑,何时见识过这样的场面?
现场一片鬼哭狼号,疑是神佛降威天罚女真!
“轰——隆隆!!”
与此同时,小苍山营盘里各处各地响起一连串的轰隆之声!
楚天涯留下的一个“完好”的营盘,瞬间被抛飞上天,方圆十余里之内化作一片人间炼狱!
金国大军近五十万人,没有一个不心惊胆裂,没有一个还敢骑在马上!
楚天涯等人刚刚跑到太原城池附近,听到这串巨响驻马回望,看到冲天的怒焰与黑烟。
“宗翰狼主,我走了。”楚天涯的嘴角撩起一抹邪性的冷笑,“没什么可以留给你的,送你一串炮竹,聊作喜庆之意!”
“主公,宗翰虽猛,但时立爱多疑。”朱雀说道,“有此一物,金兵必然不敢猛追!”
“这正是我要的。”楚天涯仰头看了看熟悉的太原城池,去年在此苦战的情景,历历在目。
“少爷,快走吧!”何伯催促道,“河东已失,无甚留恋。前方还有数十万军民等着你去主持大局!凡此一切,须向前看!”
“好——走!!”
战马如风,载着河东最后一批撤走的人马,望南方疾行。
小苍山营盘,已是疮痍满目烈火肆焚。炸死的震晕的吓傻的金兵,多达千计。完颜宗翰所幸没有亲自踏入小苍山营盘,却也被这巨大的震波震得一阵心里发堵脚下蹒跚,心中更是深怀惶恐!
炸药之力,已经超乎冷兵器战场本身的范畴。再勇猛的将士也毕竟只是血肉之躯,如此抗拒之超越自然之力的恐惧威力?
被炸飞震晕的金国大将银术可,万幸捡回一条性命,但已经被震成了聋子,头脑也有一点不清醒。
看到那些炸碎的燃烧的尸体,一股浓烈的惧意就像是瘟疫一样,迅速在数十万女真人当中流传。
“停止追击、撤出小苍山营盘!”完颜宗翰一脸刷白咬牙切齿的下令,“传令大军,务必避开楚贼曾经住过、走过的一切地方!一切、地方!”
一阵天雷,震碎金人胆。
此时,河北惨败、河东撤逃的消息,已经传遍大宋中原腹地。一片风声鹤唳的末日危机气氛油然而升。朝廷之上的官家大臣们无不心惊胆裂仓皇万分,再无半点战心战意,只想拖儿带口携带家资的越过长江向南溃逃。
但是完颜宗望在军事上的敏锐与果断,显然没有给南国的君臣这样的机会。他们占据了三镇之后迅速派出了一旅劲师约三万骑,火速跨越黄河直捣东京,堵住了那群正在仓皇收拾细软、邀姬带妾的南国君臣。
留在京帅的十余万禁军,成了官家与朝廷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们仓皇撤进东京城中死守不出,苦待外援勤王之师。仓皇之时,官家赵桓“不计前嫌”想要重新启用主战派大臣李纲与种师道,但发现前者早已被调配放逐到江西远在数千里之外,后者早已郁郁而终。
无奈之下,官家只得启用了不懂军务的副相孙傅主持东京防务。并制檄大宋各地,呼吁勤王之师!
孙傅“不负”官家所愿,请来了一名传说中的得道高人郭京整天在东京城中作法,迎请天上的“六甲神兵”来帮助大宋王朝抵御城外的女真大军。
东京,第二次被金兵所围困。相比于上一次完颜宗望率领的数万孤军,这一次金国出动的人马将近八十万之众,陆续正朝东京开挺而来!
楚天涯一记惊雷让完颜宗翰的这一路人马,暂缓南进。而东面一路完颜宗望所部,则是少有阻滞即将尽抵东京城下。大宋王朝,灭顶在即。
楚天涯一行骑兵很快就追上了汤盎、孟德等人,合兵一处日夜兼程直奔关中河南路、洛阳郡!
真正是兵荒马乱的末世之相了,往日的法令礼度一应作废,礼义廉耻无从顾及。这种时候,手中有兵的就是爷。楚天涯一行兵马所到之处,府州县衙村庄百姓无不退避千里或是跪道相迎,再不就是铤而走险踊跃加入,望求乱世之中的一处庇护之所。
洛阳乃是千年帝都,是华夏文明发源地之一。它矗立河洛之间,囊居天下之中,既有关塞的大地敦厚磅礴之气,又不失水乡妩媚风流之质。北据邙山南望伊阙,洛水贯其中,这里还是隋唐大运河(即京杭大运河前身)的中枢之地,东据虎牢关,西控函谷关,四周群山环绕、雄关林立,水陆两便四通八达。历朝历代均为诸侯群雄逐鹿中原的皇者必争之地。
当初大宋建国时,曾依照洛阳的宫殿图纸在东京修建新的宫厥——楚天涯很是想不明白,为何放着洛阳这样好端端的稳固都城不要,却要在汴梁那个四面平坦皆可受敌的地方,里外不讨好的另外修建都城?
“你不要,我要!”
此刻,楚天涯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先锋姚古率领他的人马一路出了太原直捣洛阳,倒是没有哪州哪县或哪支军队敢阻挠于他。但是他到了洛阳的虎牢关前就心里打鼓了……我们现在倒底是官军,还是流寇啊?我们是驻守河东的兵马,以何名目要进驻关中?
驻守洛阳的大宋官员与将军们自然不会轻易放姚古进了虎牢关,将他拦在了关前。等到张孝纯与萧玲珑护送百姓们走到这里,茫茫然十几万人马,尽皆堵在了虎牢关前。
守关的大宋将士们坚称,不得朝廷允令,不可放人入关!
张孝纯带着百姓们,日夜在关前哭诉,无果。
孟德赶到,大怒!——他心里的想法,远比姚古和张孝纯都要简单,我弟兄在后面殊死拖住完颜宗翰,你们却在这里扼守关隘不放我们这些军民入关!
二话不说,攻关!!
姚古和张孝纯死死拖住孟德,不让他打——那可是官军啊,与他冲突,我们岂不是成了反贼?
“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值此生死存亡之际,哪里顾得了许多!——尔等不作为,可在后方观战!一切罪过,孟德承担!”孟德大怒不已,亲自赤膊上阵指挥攻城之战!!
很快,焦文通率领的主力人马赶到,毅然的投入了战斗。
两天两夜,虎牢关破!
死伤不论,孟德第一个冲进了洛阳城中,拿下郡守州官令其开榜安民。此时,大宋西军折家军与种家军、姚家军一并杀奔洛阳,要“勤王除寇”。姚古终于发挥了一点作用,他与张孝纯一并出面先行安抚了折家与种姚二家的大将们,好歹先把洛阳的百姓与河东的流民一并安抚安顿了下来。
现在,就等楚天涯来到洛阳,与折姚种三家的大将,谈判了。
此时此刻,金国的东路军完颜宗望所部,正如蝗如蚁般越过黄河。大宋各路勤王之师、包括以往的山贼路匪都积极响应勤王诏书,准备开赴东京勤王救国。
西军的大将坐不住了,十万人马就在这里等着楚天涯一个人,却坐视东京危机,真是岂有此理!
但是,不管是种家的种师中,还是折家的折可求,也包括姚家的姚古,他们没有一个不是在军队政界混了好多年的老油子。他们心里十分清楚一条,到了现在这样的情景之下,大宋的灭亡已是避无可避。
乱世即将降临,谁手下有兵有马,谁就可以据地而霸!
现在,西军已经失去了朝廷的节度,他们彼此各部不可能相互臣服拥有统一号令。同时,谁也不想先走一步去当扑火飞蛾折损自家兵力,因此落得一个各怀冷意彼此观望的结局。
他们一起在等,彼此都是宣称是在等“朝廷钧旨”,军队必须依令而行;但是心中同样的各怀鬼胎,实际上是在等那个即将制霸关中的楚天涯到来——等他的好处承诺!
现在,朝廷给出的承诺,已经不如楚天涯给的好处了!——兵油子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比谁都现实!!
东京危机,势如垒卵。
洛阳之地,西军十万磨刀霍霍。河东义军(西军称之为“晋军”)十万,休养生息秣马厉兵。
二十万大军,一同在等那个年方弱冠的河东上将军,楚天涯。
孟德再一次在数十万军民面前展示出他的果断与敢做敢当。他率领西山部署冲进了古都洛阳的洛阳宫,踏上了应天门,将“楚”字大旗插在了城门之上,高高飘扬!
应天门,旧名则天名,武唐时因避讳武则天之帝号,而改为应天门。东京的皇宫南门的丹风门就依照应天门而修建。
孟德此举,震惊万人。一面楚字大旗插到了应天门上……那岂不是意味着,楚天涯即将“称王洛阳”?
同时,孟德将城中所有的府库钱粮所在之地尽皆封存一文不取,派兵守卫严加禁止。并将洛阳宫中最好的一处宫厥上阳宫里清点干净,派重兵严加守卫。他虽未说,但大家都在猜想——他是想把帝王休寝的上阳宫,当作楚天涯的下榻之地么?
洛郡正处大乱之中,孟德的这一手“先声夺人”无疑是给所有人心中竖立了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今后,楚天涯就是洛郡之主!
虽然西军未必服气,但他们当中又有哪一个能站出来,把楚天涯比下去?
姚家的姚古不必再说,他已自认是“楚枭的第一只鹰犬”;种师中去年就在太原,和姚古一同领教过楚天涯的厉害,并受过他的人情,算来也还有点交情;剩下一个折家军的折可求与楚天涯并不相熟,但他一个人就是有再大的野心、再大的声音,又如何逆转这滔滔之势?
楚天涯人未到洛阳,势已压群雄而冠之!
现在,西军众将等的就是楚天涯的一个承诺、一个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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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1-31
隆隆巨炮,震震苍野!!
耶律言辰研发的半成品大炮,在洛阳之畔试炮,震醒了先朝帝皇的英灵,也震碎了这数朝古都的沉沉暮气。
二十万大军,整兵励马,布列于虎牢关前。兵戈如瑞雪覆原,旌旗似惊涛卷浪。
楚天涯,来了。
眼前的大阵势,出乎楚天涯的意料之外。
何伯这个老江湖看到眼前的景象,心中早已蜇伏多年的那股热血仿佛再次沸腾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方腊在江南振臂一挥而应者云集时的盛壮景象。
“少爷……你的基业,从此扎根于洛郡!”从不激动的何伯深深的呼吸,压抑心中的狂热与激荡,“时事造英雄,英雄适时事,弃河东而据洛郡,真是英明之至啊!!”
“请上将军更衣!!”众青卫急忙把楚天涯的一身上好行头搬了出来。从河东撤走时,说得光鲜,其实也就是逃亡。现在他们这一行人,谁不是衣裳褴褛?眼前可是二十万大军和无数的关中子民,万众瞩止的楚上将军,岂能堕了尊荣?!
楚天涯翻身下马,朱雀与贵人左右上前与他更衣。
黄金甲,猩红袍,战马披红宝刀煞目,雕弓金鞍紫金马镫,就连手中的马鞭也是极上之品。
朱雀与贵人本就精通易容之术,经她二人妙手一画,方才还是个落难公子模样的楚天涯,转瞬之间变作一个贵气无双不怒而威的英武少帅。
朱雀的脸上漾起满足的微笑,眼眸略微眯起。她的眼睛不光用来看人,还用来笑。此刻,她就笑得很满意。阅人无数的她坚信,眼前的这个楚少帅就算不是她见过的最俊朗帅气的,也必定是最英武大气的男人。
贵人则是将花痴二字写在了脸上。如果不是众目睽睽,她就敢当场将楚天涯“洞房掉”。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让最能引发男人本能欲望的贵人,如此春心荡漾。她无比坚信,如果要给“男人”二字找一个最合适的注脚,必是楚天涯无疑!
十二青卫,除了萧玲珑外,尽皆布列于楚天涯左右,排头而进,往二十万大军走近。
孟德赤膊上身站在虎牢关上,远远得到楚天涯一行人马已经踏入洛郡地界,就开始放肆的擂鼓。
六十八面一人多高的巨大军鼓,还是前唐安置在此的皇家盛典所用之物,此刻被孟德带着一群西山的壮士,隆隆敲响。
洛河之畔,耶律言辰放起了响炮。
二十万大军,山呼海啸开始高声呼喊。
虽然很多西军的将士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欢迎”一个来自河东的山贼响马,但是身边的人都这样做了,出于本能的感染,他们也就喊了。
在这样一个气氛浓烈激情澎湃的环境中,就算是个妇人也会热血沸腾,何况是厮杀的汉子?
折可求与种师中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咬牙切齿,想要宰几个手下的士兵才能解恨——他们这么做,不就等于是认了楚天涯为主公么?
姚古笑而不语。他坚信用不了多久,只要折可求与种师中这些西军大将真正与楚天涯相处了,也会像他一样,“自甘堕落”的甘为楚氏鹰犬!……他不禁回想,我是什么时候被他折服的呢?好像是真定之役开打之前,也好像是当他说出那句“我就杀了二位,再行撤走”的时候。
反正就是在不知不觉的潜移默化之中,原本对楚天涯这个山贼很是不屑甚至还有些憎恶的西军大将姚古,居然变成了楚家鹰犬。
更可笑的是,他现在居然还以此为荣。
“嘭——嘭嘭”,军鼓震震,流云飞遁!
“轰——隆隆”,巨响声响,洛水奔腾!
二十万将士高声呐喊,排山倒海势如惊雷落地!
晋军将士心中,涌出从未有过的自豪感,很多一路跟随南逃入关的河东百姓,感极而泣跪倒欢呼。
折可求与种师中等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惊愕:想不到一方山贼草寇,能像王师官军一样深得民心……奇哉怪也!
焦文通与刘子羽各率轻骑上迎楚天涯,左右下马拜于道旁,“禀报主公,属下幸不辱命,已成功护送河东百姓入关。沿途未有损及一家一户,未敢放弃一丁一民!——特来向主公覆命!”
“二位辛苦。”楚天涯骑在马上一抱拳。
“谢主公!!”焦文通与刘子羽左右站起,满怀激动的看着楚天涯,将手一挥,“迎请主公,入主洛阳!”
跟随在他们身边的将士谁不聪明,当即大声跟着高喊“迎请主公,入主洛阳”!
一传十,十传百,这句口号就这样喊开了。
十几二十万人,自愿也好傻乎乎的也罢,都这样喊了起来。包括那些百姓,也都跟着一起喊。
折可求和种师中等人心中总算明白,楚氏入洛,已是定局。他手下这些人,非但能打仗,还很能攻于心计。只花了两招——软硬兼施与先入为主,楚天涯人还没有踏入洛阳城中半步,他入主洛阳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
“也罢,蛇无头不行。乱世之中他要出这个风头、摆这个席面,我们就由得他。”折可求暗中对种师中道,“你我手中各有五六万精兵,一定要紧紧握住不得松手。且看他如何对待我们。稍有不妥,你我挥师西返驻守老巢死活不出,好歹也能据一城池而霸之,可与楚氏分庭抗礼——何必怵他!”
“有理。”种师中小心答话,“既然楚天涯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天下存亡之秋夺关中而称霸,那他就是立于众矢之的。你我大树底下好乘凉,且看他如何看待东京危亡。若有闪失,蒙受口诛笔伐的便是他了,不干你我二人之事;如果得势,你我不妨锦上添花,也好据得一笔功劳在手。”
“甚好、甚好!”折可求远远的看着徐徐走来的楚天涯,双眼略微一眯低声道,“人言可畏,都说楚天涯如何邪乎,我看也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毕竟少不更事。如此大厦将倾之时,岂是他出风头的好时机?稍有不慎便是天下共伐之,死无葬身之地!他要求死,你我不必阻挠。且看他如何对待你我便是。反正现在他刚刚远来立足未稳,再加上北有追兵东有危急,他必定有求于我。你我不妨,坐地起价!”
“好,就这么办!”
“他来了……不如给他点颜面,迎之?”
“就给他点殊颜,迎之何妨?——约上姚古!”
众目睽睽之下,西军的三员大将各率手下将佐共计百余人,朝楚天涯迎去。
楚天涯远远的看到了这群各自心怀鬼胎的人,不由得微然一笑,停住,下马,立于道旁。
折可求等人略感错愕也都停住,姚古先下了马,折可求与种师中也只得下马,百余将佐都步行上前迎上了楚天涯。
“末进后生、太原楚天涯,见过诸位络略、大将军!”楚天涯面带微笑的抱拳,面如春风态度诚恳。
“上将军年少有为,我等惭愧有失远迎。”种师中与楚天涯也算略有交情,种家在西军之中的声望也非别家所能企及,他上前一步抱拳拜道,“种师中与西军、洛郡众将弁得闻上将军驾临关中,如久旱之苗盼及甘霖雨露,幸甚、幸甚!”
“种经略言过了。”楚天涯略微一笑,以手搭沿朝前展望一眼,“将威兵壮人马如龙,正好杀敌!”
折可求与种师中等人不由得心中一凛:他刚来还没进洛阳,就要动兵?
“东京危机,我等武夫岂能坐视?”楚天涯说道,“折经略、种经略,我欲兴师前往东京勤王,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呃,这……”楚天涯这一问,还真是出乎两个人精的意料之外。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刚刚逃遁千里到了这里、立足未稳的楚天涯,心里想的不是如何稳固他在关中的地位、笼络洛郡的诸路豪杰,而是——出兵勤王?
楚天涯看到他们这样的表情,心中就在冷笑:毕竟是思想境界不同。看到乱世到来,他们这些军枭兵油子想的就是拥兵自重先求自保;却忽略了立足于乱世最重要的一点——争取民心!
当务之急,天下之大义不就是勤王救驾、吊民伐罪么?
只要我能高举这个义旗,又何愁关中民心不来向我?又何须我再去鼓动唇舌去游说、或是小恩小惠的去收买那些关中的豪杰与仕民?
“二位经略若是兵马疲惫不愿前往,楚某愿率本部十万晋军先去勤王。”楚天涯说道,“只是我军远来疲惫粮草不济,若得二位经略资助些许粮草,感激不尽!”
折可求与种师中顿时大眼瞪小眼——这小子,太邪乎了!他非但不入洛阳,还没跟我们混熟居然就找我们要粮!……话说回来,我们才是大宋最精锐的王师,我们最该去勤王,你小子不是越俎代庖么?
听到楚天涯这话,旁边的焦文通等人都有点急了,若不是碍着人多眼杂,都要当场来劝主公“先入洛郡稳固脚跟”。
只有何伯笑而不语,并以眼神制止焦文通,让他休要造次。
看到折可求与种师中满面疑云的沉默不语,楚天涯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
众目睽睽之下,他当众对二将单膝拜下,“请二位经略,借些粮草,让楚某率领弟兄们去东京勤王救驾!”
楚天涯这一拜,焦文通等人哪里还有不拜的?
于是,这一圈圈的人可就都拜了下来,数百、数千、数万人,层层拜倒!
折可求与种师中,顿时如芒在背,被立于众矢之的!
二人心中总算清楚——这小子太坏了,中他计了!他就使了一招以退为进,轻易就将我二人推到了道德人心的风口浪尖!
河东跑来的山贼尚且如此“勤王心切”,我们这些正宗的大宋王师要是落后于人,那才是真正的任由天下仕民口诛笔伐、于青史留下臭名哪!
和楚天涯相比,生于大宋长于大宋的军武世家子弟折可求与种师中,更加看重名声与名节。
“上将军快请起……诸位将军、好汉,快请起!”折可求与种师中这下是被赶鸭子上架了,他们硬着头皮挤出干笑,“勤王救驾,西军义不容辞。上将军与众好汉远来辛苦,不如且先在洛郡安顿,做我后援。”
“如此,楚某良心何安?”楚天涯双眉紧皱一脸的尴尬与疲惫,声音仿佛都有点嘶哑了,“二位经略请先行一步,待楚某收拾人马,即刻便至!——勤王救驾,义不容辞!”
“好……”折可求与种师中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咽,心里只在大骂:这小子太能逢场作戏了!……不过话说回来,东京危急我们西军迁延日久未作营救,是说不过去。他一个山贼土匪,又哪会真的把勤王救驾放在心中?我们又怎么能跟他耗比时日?
“二位经略大可放心。”楚天涯仿佛是看穿了他们的心事,说道,“楚某与弟兄们和金贼打的交道不少,对他们兵马战法极是熟悉。待我和弟兄们睡上一个囫囵觉稍作喘息,即刻就来驰援东京。后应粮草等物,楚某一切都以西军弟兄为先!二位经略去了东京请上复官家,说太原楚天涯,以宋为家、以官家为念,绝无二心!早晚必来勤王救驾!”
“好,有上将军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折可求略略放心,正待说什么,种师中比他快语,先说道,“还请上将军入了洛郡,切勿扰民!”
“种经略过虑了。”楚天涯微笑道,“楚某虽是起身草莽,但从未有扰民之举。来了洛郡,便以此为家,又岂会害了此处的百姓仕人?”
种师中与折可求一听,心中更是大大的亮堂明白:这小子是铁了心赖在洛阳不会走了!……得,以后咱们西军有了一个“好邻居”。乱世之中,多个敌人多堵墙,多个朋友多条路,远亲还不如近邻呢!
旁边的何伯这时冷不丁的站了起来,“种经略可曾认得老朽?”
种师中表情微变眼睛一睁,急忙抱拳,“小可自然认得前辈。”
何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我这老不死的今日斗胆僭越,代我家少主人说句话吧!”
楚天涯笑呵呵的道,“老爷子请讲!”
“谢少主人!”何伯抱拳谢过了,说道,“种经略、折经略、姚经略,你三位都是如今这大宋天下擎天之柱。当此国家危亡之际,理当以国事为先,何必比朋挟私而不思进取?你们可是担心我家少主人会抢了你们西军的老巢据为己有、或是断了你们西军归家的路运?”
“不不不,绝无此意!”折可求忙道,“上将军英名远播,岂会干出此等下作之事?——晋军英勇善战,正是我西军求之不得的友军哪!”
“那便好。”何伯说道,“国家危亡,我等应该同仇敌忾、共抗金贼才是!你们也都看到了,我家少主人与十万晋军,一路护送无数百姓从河东到此,茫茫千里兵马已经极是疲惫。此时仓皇跑去东京勤王,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再者,北方完颜宗翰所部正凶猛追击而来,若是被他切断洛郡与东京之间的路途与宗望形成合围之势,则东京必然陷落。因此,我家少主人心中所想的是,由西军前往东京救驾,晋军留在洛郡黄河渡头,兵半渡而击之阻挡金国西路军完颜宗翰一路三十万人马——你们意下如何?”
折可求与种师中惶然一惊,不约而同的惊诧的看向楚天涯,“金国西路军,三十万?”
“只多不少。”楚天涯云淡风清的微笑道,“原本,以金国铁骑的一贯战法,他们早该追上我们一顿痛宰了。但是楚某临走之时,留了一点东西给宗翰,因此,他才未能追击得上。不过宗翰毕竟不是泛泛之辈,早晚,他将南下直抵中原。如果不在黄河沿渡将他阻拦,中原必失。”
折可求与种师中面面相觑,倒吸凉气——完颜宗翰三十万人马,居然没摸到楚天涯一片衣角?……这小子,是邪乎!
“不如就请二位经略来做个选择。”何伯那双洞悉人心的老眼蓦然闪过一抹厉芒,不动声色笑眯眯的道,“或在黄河沿渡阻拦宗翰,或去东京勤王,二者选一。二位选了,余下的便给我家少主人来承担。”
“嗯,老爷子英明,如此甚好。”楚天涯微笑道,“休要让天下人笑我楚某人,喧宾夺主。”
折可求与种师中心中不约而同的苦笑:这他娘的还有什么可选的?凭我们这十万西军,能对付得了即将南下的三十万宗翰大军么?去东京勤王,至少那里还有个朝廷、有各路勤王之师相互帮衬;再不济,就算要逃亡也能跟着官家一起跑……留在洛郡等着和宗翰死磕,那就真是退无可退、只剩死战一途了!
“勤王救驾,乃是西军天职!”折可求与种师中互递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的正色抱拳,“我等即刻挥师东进!就请上将军,为我后援!”
“君子一言——”楚天涯伸出拳头。
“驷马难追!”种师中与折可求挥拳撞了上去。
一旁的何伯笑得像一只奸计得逞的老狐狸,焦文通等人大吁一口气,心中暗笑:主公与老爷子只消三言两语,就把十万西军哄得乖乖去东京卖命,不在洛阳与我相争了!这一老一少简直太坏了,真就恰似一狼一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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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2-01
西军十万众,旌旗飞扬车马滚滚,向东京进发了。
楚天涯与他的十万晋军弟兄和无数逃难的河东百姓们一起,“成功”的留在了洛阳。
如果非要用几个字来形容洛阳,楚天涯现在的只能想到这八个字——华夏圣域,牡丹花都。
前者是洛阳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后者,是他踏入洛阳郡城之后的第一感觉。
有宋一代,社会风气是以温婉闲适为主。曾在前唐时期深受关陇军事门阀影响因而胡风劲烈的洛阳关中之地,如今已是成为大宋天下闻名睱迩的一处,杨柳依依花团锦簇的消谴圣地。这里有无数的塔楼宫阙与古景名胜,再加上洛水风流诗文华丽,好端端的一块帝王基业变成了阴柔温婉的“牡丹花都”。
楚天涯的到来,就如同是一个粗莽奔放的野汉子闯进了一个只住妇人阴盛阳衰的四合院。有人惶恐不安,有人咬牙切齿,也有人欢欣鼓舞拍额相庆。
洛阳旧有的生活情调与一切格局,瞬间全部被打乱。
洛阳原有的郡守、将校等一干官将,全部失势。当初孟德一怒之下攻下虎牢关,若非是为了安抚人心,这些人一个都留不下,全部要死。
要不说兄弟之间,就是有这样的默契。很多人想不通,孟德敢于“强行攻关”无异于是在得罪洛阳的所有人,包括这里的一切贵族仕人与旧势力,杀了不少,抓捕下狱的更多。楚天涯进入洛阳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抓的这些人都给放了,并逐一叫到面前来安抚——九死一生的这些人哪有不感激涕零的?
楚天涯还给了他们顺手人情,这些人当中原来有官职的,依旧给个闲散职务让他们挂着;是将校的依旧收入军中给予同等官职,并采取自愿的原则并不强迫。至于其他的一些土豪门阀与知名的仕人豪绅全部一一安抚,并承诺对他们的生命财产提供保护。
这时候,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就都恍然大悟,孟德作恶在前,楚天涯施恩于后。这一仰一扬一罚一赏,就使得楚天涯轻易就在洛阳迅速赢取了大片人心。
先打再摸、抢了再还——这种拙劣的伎俩,经常出现在大人逗小孩子玩的时候,但是上位者用在百姓身上,也是屡试不爽。这简单又明显的招术,其中却蕴含着精深的权术。说来容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运用得法。
看着那些感恩戴德的官员将军与仕绅百姓,楚天涯与孟德心领神会的相视而笑。
刚柔并济双管齐下,才是治乱御人之术,尤其是在这样的乱世之中,你先展现出了无比强悍、足以主宰他人生死的实力,再对人施以小恩小惠,剩下的事情——就等着享受他们的誓死效忠和顶礼膜拜吧!
洛阳从隋朝时开始就是中原王朝的槽运中转枢纽之城,到了大宋仍然如此。各地的粮税与物产都经由隋唐大运河先行转运到洛阳,然后再到东京汴梁。因此,洛阳想要贫穷,都是难。
楚天涯派人清点洛郡府库,发现其中有大量锈烂的铜钱与霉变的布匹,也不知道在这里封存了多少年月了,兴许其中还有前朝的遗物。至于官号粮仓更是粮多为患,直把这里的老鼠养得比猫还要肥壮。
虽然十万晋军有点心疼抛弃的青云堡、七星寨,但是看到眼前的这个明媚花都与无数钱粮,这点忧伤也就不值一提了。
楚天涯让孟德主管府库粮仓。这就好比,他将整个洛阳的钱财放进了左边口袋,把所有的粮草放进了右边口袋。
因为攻打虎牢关的壮举,孟德现在在洛郡完全是一个黑脸阎君的形象。晋军初到,洛郡的土豪贵族们打从心底里胆战惊惶,睡着了小心肝都在颤悠,就怕这伙起身响马的强人大半夜冲进他们的家园里,抢钱抢人抢粮食。再一听说现在主管洛郡府库钱粮的是孟德那个狠人,洛郡本地的富户们全都感觉菊花发紧——等什么,赶紧孝敬去吧!闹得不好人家打上门来,鸡犬不留哪!
于是,根本不用楚天涯发布什么“征粮告示”,关中洛郡从郡城到乡野,但凡仓禀里还有那么点存粮的住户人家,没有敢于藏着掖着的,赶紧给晋军送点孝敬但求保全再说。
饶是如此,孟德仍是杀了不少人。
晋军占洛郡,说得好听是“战乱之秋河东兵马的战略转移”,说得不好听——用一些心怀憎恨之人的话来讲,直比当年“董卓乱京华”,是强盗杀进了洛阳占山为王了。
旧的规则与秩序全被打破,自然有人不甘心失去手头的利益。有一些胆大包天的想要出逃或是反抗,也有一些迂腐之人出言不逊蛊惑人心。孟德的做法就是——杀。
革新鼎故不是请客吃饭,不死人是不可能的。孟德把黑脸唱到了淋漓尽致,楚天涯在多半的时候睁一眼闭一眼,偶尔适时的出现唱一唱白脸赦免或是搭救一两个人。
这样一来,孟德威震洛郡,成为可止小儿夜啼的黑面阎君,楚天涯成了救苦救难无所不能的观世音菩萨。就连晋军内部,也有一些人对孟德“颇有微辞”,认为他有些行为过火,影响了晋军的形象。
他们不懂的是,晋军的形象,百分之八十来源于楚天涯这个主公在仕民心中的形象。孟德再过火,无伤根本。而且,千万人在楚天涯面前说孟德的不是,也永远改变不了楚天涯对孟德的感激与信任。
这就是孟德与楚天涯之间的默契与信任,任何人都取代不了,也改变不了。
洛郡原有的官员班底,十去七八,张孝纯带着原来的太原官员们,逐渐接手全郡的官府事务。不久,楚天涯与张孝纯等人合计,效仿河东宣抚司自行成立了一个“河南宣抚司”,楚天涯自任宣抚使——宣布威灵、抚绥边境并统护将帅、督视军旅,成为洛郡的最高军政长官。张孝纯与姚古以及晋军的各大头领,分别都在宣抚司兼任文武官职。
实际就相当于是自封的节度使。谁心里都有数在现在的洛郡,那个被金兵围困的朝廷的禁令与法度哪里还行得通,只有楚天涯定的规定才管用了。楚天涯已经是洛郡的无冕之王,只剩下“效忠大宋”的那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罢了。
有那么一些胆肥无脑的本地乡绅,出于巴结讨好楚天涯的目的,奉劝他“即刻称王”、“入住宫殿”。
楚天涯正需要这么几个替死鬼来为自己“正名”,这些人为自己的不识时务付出了代价——游行示众、腰斩于市。
同时,楚天涯派人紧守宫殿不许任何人擅自踏入,自己也只住在宣抚司的衙门宅院或是军队的帅帐里,不作半分僭越之举。同时,他加紧休整兵马、整顿甲械,并派出军队、征募民夫在黄河沿岸修筑工事严加布防,日夜操练兵马,河岸马嘶不绝灯火长明。
逃亡千里的晋军与百姓,得到了几天难得的休养生息的时间。这时候,刚刚走了不久了西军派人回来催粮草了。楚天涯很是明白他们的意思,种师中与折可求这些人,说白了仍是信不过楚天涯。这其中,或许还有朝廷与官家的意思。
于是,楚天涯大方了一回——让姚古率领两万太原官军押送十万石粮草,前往东京驰援。并带上了楚天涯给官家的表书,发誓效忠死守洛阳,不让宗翰南下一步。
虽然两万兵马少是少了那么一点,但是对于病敌乱投医的东京朝廷来说,无异于是落水之后又多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至少是一个强有力的心理安慰。
此时,各地的大宋王师与义军,纷纷赶赴东京勤王。东京腹地,宗望的大部人马陆续越过了黄河,宋金两国数十万兵马云集于此。这场旷世之战的大战场,仍是不可避免的由真定、太原,转移到了中原腹地。
看到眼前此景,楚天涯只能感慨:历史的车轮太过强大,我虽然竭尽全力,仍然没有完全的改变他的轨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带着十万兄弟与无数百姓,成功的逃亡出来,离开了太原那个必死之地,扎根于洛郡有了喘息之机。
相比于在太原背腹受敌朝不保夕,在洛阳,至少可以依山傍险自保有余。金国的骑兵再狠,游不过湍急的黄河,爬不上险峻的虎牢关。
进可攻、退可守,山关险固沃野千里,钱粮在手根基牢固,这就是洛阳相比于太原的优势所在。
以往,十万义军虽然骁勇,但只能占据青云堡、太行山那样的山寨,再如何粉饰假装也洗不去山贼响马的薄命根骨;现在到了洛阳,却是有城池有百姓,俨俨然就是自成一国。十万晋军当中的每一个人,都有了从未有过的踏实感与存在感——以往都是混吃等死的江湖游侠,现在却是真的有了家国之念。
家国之念,简单的四个字,以往每天都生活在洛郡或是太原城池之中的人,或许不知道它的意义所在。但是对于十万晋军而言,这四个字不亚于修仙了道之人终于炼成金修得正果——终于从山贼响马,变成了有名有份的正常人!
于是,刚刚“溃逃千里”的晋军非但没有变成一团散沙,发而有了空前的凝聚力,士气与战意一并爆涨!
黄河沿岸,杀气冲天。
这一切的来源,就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家国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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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2-18
太原终于拿下,但已是一座空城。
去年曾经在此折戟沉沙,终于踏进太原城池之时,完颜宗翰的心里却没有关点的成就感,反而郁郁寡欢。
信哨来报,不仅仅是太原城,包括邻近的县城镇乡和青云堡、七星寨,全都人去楼空,甚至鸡鸭都没有留下一只。
方圆数百里,数十万人畜,就在他完颜宗翰的眼皮底下逃之夭夭,让他毛儿都没有摸到一根。
完颜宗翰心里有一万个屠城的念想,但是大刀却无从挥去。
“楚天涯是太原人,他的家在哪里?”完颜宗翰问近侍,末了还补充一句,“祖坟呢?”
“回狼主,楚贼的家就在石马桥之南,他家的祖坟……好像已经迁走了。”近侍小心的答道。
完颜宗翰把牙齿咬得骨骨作响,脸皮紧绷。
“去楚家看看!!”
他加上时立爱与三十余骑铁浮屠,一行人望楚家老宅而去。
“嘭——”
两扇陈旧的木门被完颜宗翰亲自一脚踢翻,落在两旁。入眼所见,是破蔽的院落与零落的草木。
家中自然无人。
正堂之上,四方大桌,上面却摆了一碗一贴。碗中有酒,贴上的字迹却不甚漂亮。
“狼主,这是楚贼的笔迹,小生认得。”时立爱拿起那贴字看了一眼,不由得眉头一皱,拿起酒碗就要扔。
“且慢!”完颜宗翰看到了那贴字,简单数语——“狼主远来辛苦,请满饮”。
“拿来!”完颜宗翰伸出了手。
“狼主,楚贼奸诈,恐怕有毒。”时立爱拿着碗不给。
完颜宗翰双眉一拧,目中厉芒绽闪。
时立爱只好将碗给了完颜宗翰。
完颜宗翰一饮而尽。
“剑南烧春!”
然后,他中毒了。楚家老宅被一把火烧成白地,砖瓦都碎作了粉末。
倒不是挺厉害的毒,军医施救即时,他只不过上吐下泄了一天一夜罢了。
“楚贼,贱人!我誓要将你碎尸万段!!”
洛阳郡辖下孟州,济源县。
焦文通骑在马上,劲风吹抚他的长髯与战袍猎猎飞扬。身后百余啸骑,杀气凛然。
济源县令人等数十,战战兢兢的双膝跪拜在地,匍匐而出。县令双手捧着乌纱及官印高举过头顶,严寒的天气他的脖颈之下一片汗渍。
“我家主公仁德,尔等小吏却心怀叵测!”焦文通声如奔雷居高而下,“谅尔等济源弹丸之地,也敢阻我啸骑?——此处乃是北防重地,合当驻军把守。你却拒城不纳。若有闪失被金兵夺下,你该当何罪?!”
“小吏死罪、小吏死罪!!”县令浑身发抖,嘴皮如同绊蒜。
“扒他官服,拉去修筑堤防!”焦文通厉喝一声,身边几名小卒就上前,如同剥蒜一样将那县令剥了个干净。
“余下人等,悉数留用。”焦文通道,“敢有不尽心力者,与此贼厮同罪!!”
“谢将军不杀之恩、不杀之恩!!”众县吏匍地而跪,心中既是恐慌又是庆幸。
近日来,楚天涯派出焦文通与薛玉等将,收取洛阳郡治下各地州县境土,尤其是临近黄河一带的边防之地,若不降伏也不废话,片刻之间兵马加城。济源县是洛郡治下一处重镇,县令也曾是三榜进士官宦子弟出身,打从心眼里瞧不起楚天涯这群从北方流落而来的草寇,信誓旦旦的要“以一仞孤城抗顽寇,誓报官家”。结果,焦文通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轻松攻破了城池。
进城之后焦文通也没有多杀一人,直奔县衙。济源令听到一片喊杀声就尿屎齐出,全把书生意气扔到了九霄云外,头一个带着县衙里的人出来投降了。
好在焦文通也没有赶尽杀绝,只是制裁了为首的县令一人,余下人等还原职录用。这让在场的县吏人等无不庆幸死里逃生。
“国难当头,凡我同胞须得同心协力共抗金贼。”焦文通大声道,“即日起,济源上下奉河南宣抚司号令行事——来人,张打旗帜!!”
“诺——”
片刻后,济源县衙上的宋字大旗,换作了“上将军楚”字大旗。
一天之内,孟州六县,尽扬楚旗。焦文通所到之处,如快刀斩乱麻,无可阻挡。
次日,大将马扩率三万青云斩步兵前来驻防,征募民夫修筑堤防,将孟州这个洛阳的桥头堡,弄得热火朝天。
到这时为止,沿着黄河、围绕洛郡的一条钢铁大防线,正式打通贯连起来。从孟州的济源到赫赫有名的古战场之地官渡,布下晋军八万余,严防死守以备抵御完颜宗翰的南下。
派出的大将有焦文通、薛玉、马扩以及副军师刘子羽等人。楚天涯与孟德依旧留在洛阳,巩固根本收集粮草,并颁布了征兵令,积极征兵。
大战在即,十万兵马根本不够用。除了固守洛阳一带的黄河沿岸,还随时有可能需要驰援东京。现在,除了楚天涯的近卫虎贲、少数的夜叉女兵与伤病员,其他的晋军人马九成离开了洛阳,去了黄河沿岸布防。
城中空虚,对于初来乍到的楚天涯来说,并非好事。近日就隐约听到风声,有洛郡的故老贵族门阀与官绅土豪们暗中密议,似乎是要趁楚天涯身边人手缺乏,干出什么动静。
结果,这些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曾亲自动手的家伙,还没来商量明白,就被孟德胡子眉毛一把抓了,然后杀了个干干净净。
这些养尊处优白面净须的大老爷们,斗嘴皮子玩小心眼倒是可以,说到舞刀弄枪杀人越货,哪里是楚天涯和孟德这些险胆匪心之人的对手?
洛郡城头又悬上了一百三十几颗风干的人头,黑血斑斑。这让心中还剩丝毫不轨之心的人彻底噤若寒蝉。
楚天涯依旧不发表任何看法。只有孟德出面张榜示民,说“这些鸟人就知道争权夺利,国难当头不思进效,还想着自相残杀窝里争斗——该杀!!”
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对与错,谁的手里掌握着话语权,谁就是对的。
孟德这样说了,洛郡的子民就只能这样听信。
于是,这一百多颗人头不管是罪有应得还是无辜受殃,都受尽了洛郡子民的唾弃——谁叫楚天涯占据了“护国安民”的道德至高点呢?就算他是鸠占鹊巢的响马!
承福坊,古都洛阳的一处名胜贵地,南望洛水西傍皇城,坊中还有一湖,名叫清扬潭。传说,曾经定都洛阳并将此处改名为“神都”的武则天,就曾喜欢在清扬潭里泛舟游湖。因为随行女官侍婢成群,落下极多姻脂水粉在潭中,直到数百年后这潭里的水都带着一股芬芳恰人之气,两岸的桃花牡丹长得特别旺盛。
楚天涯并不太喜欢这种阴盛阳衰的地方,但是萧玲珑喜欢,于是就将私宅安在了这里。
一连劳累了数日,楚天涯难得睡了一个囫囵觉。
萧玲珑先起了床,坐在窗边梳头。入眼即是桃花入洛水,牡丹映清潭,一如萧玲珑双颊的红晕那样迷人。
至从楚天涯离开太原奇袭真定的那天起,直到今天,萧玲珑才与楚天涯同房。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摸摸脸颊,感觉自己好像变老了。
郡主也好,将军也罢,萧玲珑也终究是个女人。对自己的容颜与青春的在意,永远不会更改。
“天涯,我们成亲吧……”萧玲珑对着镜中的自己说话,声音很低,“再不成亲,我就老了。”
说完她心中一紧,回头看了一眼,楚天涯仍然扑在榻上睡得酣熟。她才略略宽心。
“你还不到二十岁,就说自己老?”
这个声音将萧玲珑吓了一弹——“朱雀?!”
一个身影了无声息的悄然从窗边落下,如同一片羽毛落在窗外,背对着萧玲珑。
萧玲珑像是感觉偷情被人抓了个现行一般,既羞且恼。心中暗骂:我怎能忘记天涯的身边随时有两名以上的青卫在护卫?……今天偏是朱雀当职,太恼人了!
朱雀转过身来,戴着面具,两个空洞的眼窟窿对着萧玲珑。
萧玲珑定了定神,面无表情且带威厉的看着朱雀。她永远不会在楚天涯以外的人面前,堕了自己的尊严。
朱雀定定的看着萧玲珑,仿佛要将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看得清清楚楚。她很想知道,自己究竟和她长得有多像!
“看够了么?”萧玲珑冷冷的道。
朱雀没的搭话,只是转过了身去。任凭洛水河畔的寒风,吹散她的秀发与披风。
“原本我们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却因为一张极其相似的脸,而改变了我的命运。”朱雀如同自言自语的道,“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萧玲珑不由得笑了,“你是想说,为什么是你的命运受到了我的影响,而不是我被你牵连么?”
朱雀没有说话。但萧玲珑知道,她这句话捅到了朱雀的痛处。
因为萧玲珑,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很好,至少你不虚伪。”萧玲珑说道,“这世上最有理由杀了我的人,就是你。”
“但我永远不会对你动手。”朱雀说道。
“为什么?”
“因为你是他最爱的女人。”朱雀道,“杀了你,他这一辈子都会痛苦。这不是我想要的。”
萧玲珑无语以对,饶有兴味的翘起了嘴角。
“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楚天涯在房里吼叫起来。
朱雀像一道魅影一般,消失无踪。青卫的宗旨,就是在主公不需要的时候全部透明——当然,除了萧玲珑以外。
萧玲珑暗笑了两声,放下窗帘扑回了榻上将楚天涯掀翻过来死死压住。
“臭男人,你听着——谁也别想霸占我的地盘!!”
“谁、谁要跟你抢地盘了?……让我起来,尿急!”楚天涯大好的清梦被人吵醒正恼火呢,现在又被萧玲珑胸前的一对丰满压住了嘴鼻呼吸都是不畅,只得一个劲的摇头挣扎。
萧玲珑不予理会,索性坐在了楚天涯的小腹上,身上的薄衫一落而尽,然后又压了下去。
“我看你还有没余力,招惹别的女人!”
“女侠饶命!……昨夜三次还不够?”
“你难道是要认输?咯咯!”
“士可杀,不可辱!——跟你拼了!!”
屋顶上,朱雀与贵人背靠背的坐着。她们分明感觉到,萧玲珑是要故意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于是不约而同的低骂了一声——“狗男女”!
屋外,七名信使并排站着,静静的等主公起床,汇报军情。
他们不时的把眼光瞟向主公门口的那一尊天神金刚样的人物,虎贲近卫大统领阿奴。这都日上三竿了,他也仿佛没有一丝一毫进去通报或是叫醒主公的意思。
昨夜是几个月来郡主与主公的头一次同寝。
那么,就算是天塌了下来,也得先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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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2-24
楚天涯随意的挽了下头发披起一件大氅坐在了私宅的大堂上,身前的桌几上还摆着他爱的小米粥与糯米甜点,一边吃,一边听六合颂读四方送来的快报。
“主公,东京的皇差使者到了。是否接见?”六合道。
楚天涯放下粥碗,“可知所来为何?”
“属下先行探问了一回,说是官家正式赐封主公为河南宣抚司宣抚使,改任张孝纯为京兆府知府,原太原府与河东军上下官员将校皆有封赦。”六合道,“但是,朝廷也派来了一个通判。”
“通判?”楚天涯不由得笑了,“派的谁?”
通判,说白了就是皇帝派来的“监工”,一般在府与州一级的地方设立。从级别上讲,他算是知府与知州的副手,但由于是皇帝派来的心腹担任一个监工的角色,因此在地方的直权与影响力并不亚于州府官员。
眼下的情形,楚天涯不请自来强势“霸占”了洛阳,朝廷显然是被迫承认了这个事实,却也没忘了派个“通判”来插一手。这多少体现了官家与朝廷的不甘心与恼羞成怒,同时也是为了争取留住最后一块“遮羞布”。
“官家派来的京兆府通判,还是个大熟人。”六合也笑了,“当年第一次太原之战时,奉命率领王师前来太原援救的许翰。”
“许翰?”楚天涯诧异的扬了扬眉毛,“那年太原之战后,他不是被迫辞职归隐了么,难道又被朝廷启用了?”
“是的。”六合答道,“在满朝文武看来,洛阳定是个凶险是非之地,没人敢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心狠歹毒的家伙举荐了刚刚倒了大霉还没死透的许翰,让他来洛阳送死。”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楚某人就真有那么凶残么?”楚天涯笑道,“大宋的州府通判可都不是善茬儿,派到了地方没人敢得罪,从来都是一等一的肥缺。唯独现今的洛阳通判,恐怕的确不是那么好混。不过眼下正是天下携手共同抗金的非常时期,我们总不能把许翰拒之门外……”
看到楚天涯在沉吟思索,六合静默无声的等候他做出决断。
楚天涯思索了片刻,蓦然道,“军师呢?”
六合上前一些小声道:“至从主公派军师前往小苍山之后,他就一直托病不出。如今到了洛阳,军师只是每天在家养病,谁也不见。”
“这只白毛狐狸,还跟我矫情了。”楚天涯略微笑了一笑,“安排一下,我亲自去白诩家中拜访。”
“是,主公。”
楚天涯想了一想,又道:“叫上郡主和老爷子,跟我同去。”
“是,主公。”
午时过后,楚天涯与萧玲珑、何伯等人,带上了几名青卫与虎贲,往白诩家中而去。
萧玲珑的心情挺复杂,她一直认为,白诩与楚天涯之间出现裂隙,都是由她而起。到现在洛阳正当用人之际,军师白诩却托病不出,她难辞其咎。更何况,白诩还是七星寨的老人,是她的四哥,曾经对她也是多有照顾。如今闹到这般田地,她心中更是自责与失落。
何伯一席话说到了萧玲珑与楚天涯的心坎上,他道:“牙齿尚且咬到舌头,五根手指也不是一般长短,自己人闹点小别扭,再也正常不过。只要彼此坦承磊落,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楚天涯深以为然。在这一次的太原大撤退中,他的确有些地方没有照顾到白诩的感受。但也是迫于大形势的不得已而为之。反过来,当时如果因为一味的牵就白诩而误了大事,才是真的得不偿失。如今再要修补他与白诩之间的关系,也为时不晚。
白诩的家座落在安从坊,与楚天涯的家宅隔洛水而望。一行人来到白府门前,看到大门紧闭也没有一个站哨的军士,门前立了一块木牌子“家主疾恙恕不见客”。
一行人看到这牌子都停住了。楚天涯笑了笑,说道:“白毛狐狸毕竟是读书人,多少有些书生意气。老爷子,有劳你了。”
何伯也不多话,拐杖与单足在地上一点,轻盈如猫的蹿上了墙头,从里面打开了门。
楚天涯等人走进去时,方才看到里面慌张的跑出两名小吏前来应声,是白诩的心腹属下,军机处的帮随。
“拜见主公!”两名小吏迎头就拜,慌张不已,“不知主公大驾光临,属下死罪!”
“免了。”楚天涯淡然道,“军师呢?”
“军师,他……”小吏吱唔道,“军师深染风寒极易传染,至今卧床不便见客。”
“正好,我带来了关中远近闻名的名医,来帮军师治病。”楚天涯道,“朝前引路。”
“呃……这个……是……”小吏一脸的仓皇,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楚天涯等人看到小吏这副神情,都是心照不宣的明白,白诩肯定没大病。
沿着一条林荫小径朝府内走了不到百步,楚天涯就看到白诩迎面小跑而来,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脚下的鞋子也是松垮的笈拉着。跑到楚天涯等人面前,白诩一头拜倒以额碰地的直磕头,“属下不知主公亲临,有失远迎,万请主公恕罪!”
“起来、起来!”楚天涯急忙亲自将白诩扶起,抚着他的手道,“敬谦,至从入洛诸事纷扰,直到今天才来探望于你,还望你不要挂怀。”
“属下岂敢、岂敢!”白诩真有点诚惶诚恐。
虽然白诩心中多少是有点不满,也一直都有傲气,暗暗的笃定这次除非主公亲自屈尊来请我,否则我就一直托病不出了。但毕竟主臣有别,待到楚天涯真的亲自来了,他才发觉自己仿佛是有些矫情过头了。如今正是危急用人之际,他身为晋军的军师、楚天涯的左膀右臂却因为个人意气而撂了挑子,这多少还是有点说不过去的。
再加上今天的这阵势的确是非一般的大,除了主公楚天涯,准主母萧玲珑也来了,老爷子都来了。他白诩要是还不知好歹放下书生臭架子,那就真是给脸不要脸了。
所以现在,白诩的惶恐不安还真不是装出来的。
“来,敬谦,我这里请来了关中有名的神医,给你瞧一瞧病。”楚天涯挥了一下手,一名须发灰白的六旬老者背着药箱上前打拱作揖。
“这……属下岂敢劳烦主公费心。些许小疾,服些汤药不日即可痊愈了。”白诩连忙道。
“无妨,先让神医给你开两副药吧!”楚天涯笑眯眯的道,“这些日子没有你在身边,我就感觉像是残废一般,手脚都不灵便。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啊!”
“那属下……恭敬不如从命了!”白诩只得应诺。再推辞,就真的矫情过头了。
于是医师和白诩一起进了后堂,把脉开药忙活了半晌。楚天涯等人则是在正堂用茶,静心等候。片刻后,白诩整了衣冠来到正堂,五体投地对楚天涯正拜下来,“小生拜谢主公鸿恩,虽肝脑涂地不足以报之!”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楚天涯云淡风清的微笑上前将他扶起,“原本敬谦卧病,我本不该因为一些俗务前来叨扰。但是有些事情,如果没有敬谦帮忙斟酌,我还真是难以把握火候。眼下就有一件事情,我想问一问敬谦的意思。”
白诩一听这话,马上就眼睛发亮了。
之所以有脾气而且矫情撂挑子,还不是因为白诩多有在乎?赋闲的这些日子,白诩人是闲下来了,可是心却没有一刻闲淡,无时不刻不在关心洛阳的大小事宜。可是他既然“托病不出”了,就不好再去管东管西,因此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眼下楚天涯可是给了他一个大台阶下,主动向他问计。这样的契机他要是还不抓住,那他就真不是那只白毛狐狸神机军师了。
“请主公示下。”白诩马上道。
“是这样的。”楚天涯微笑道,“朝廷派来使臣,正式册封我与张孝纯为宣抚使与京兆府知府,却又派了一个通判来插一脚。依你之见,我们该要如何安排这个通判?”
白诩一听,心中更加明了,这样小事,主公怎么可能无法定夺?这是主公故意找了个茬子来请他重新出山罢了。
楚天涯这样的做法,也是最大程度的顾及了白诩的颜面,给足了他台阶。白诩心中即是庆幸又是惭愧,连忙道:“小生以为,官家迫不及待的册封主公,是因为东京危急,朝廷急盼主公前去驰援。眼下大宋朝廷无比的重视与仰仗主公,正是主公一飞冲天坐地起价的大好时机。”
“坐地起价?”楚天涯笑了,“依你之见,我得给朝廷开点条件?”
“对。”白诩斩钉截铁的道,“朝廷一向仇视河东义军,把我等视为山贼草寇,却又不得不仰仗我等。时值今日,朝廷册封主公为封疆大吏主理洛阳京兆府的军政大权,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却又派了一个通判来监视,仍是透出一股防范与憎恨的意味。既然事实已经是这样,我等也就不必跟朝廷惺惺作态了,不如索性拿出草寇的姿态跟朝廷谈条件!——救驾可以,得有好处。常言道无利不起早,何况是杀人越货的山贼?”
“哈哈!”楚天涯听了大笑不已。
倒不是因为白诩这番话说得有多露骨有多有趣,而是——白诩真的是站在他楚天涯的角度与立场,来出谋划策了。
白诩的潜台词其实就是,我仍是河东义军的人、仍是主公忠实的属下!
“四哥之语颇为在理。”萧玲珑不失时机的插了一言,“朝廷对我从无恩信,此番火速册封无非是因为东京危机兵临城下。要我十万弟兄替他卖命送死,怎能不给出一点实在的好处?”
“郡主所言极是。”白诩对萧玲珑拱手拜了一拜,面带微笑。
他这个表情和眼神,是人都看得明白,是要与萧玲珑“当众和解”。
“还是四哥高明。”萧玲珑也笑吟吟的回礼。
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那依军师与郡主之见,我该怎么和朝廷谈条件?”
“首先,封王。”白诩毫不犹豫的道,“就连童贯那样的鼠辈,花费无数钱粮买回一个燕京都封了王爵,主公有可不可?”
“说下去。”楚天涯淡然一笑,爵位之类的东西,他真是不在乎。但是,他不在乎并不代表那东西没有用处。相反,在眼下这个战乱之秋人心离丧之时,如果能有名正言顺的王爵,的确是很好办法。就好比当年三国战乱之时汉帝早已是形同虚设,但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便就占据了人心与道义的至高点,这就是实在的好处。
能够被官家与朝廷正式封为大宋的异姓王,加上占据西京洛阳这样的“风水宝地”,楚天涯想不一鸣惊人也是难事。
“其二,如果朝廷答应封主公为王,那么官家派来的通判许翰,就不够格。”白诩说道,“少说,也得派个皇子来担任此职,方与主公的身份匹配。”
白诩此言一出,楚天涯眉宇一扬,萧玲珑与何伯等人皆是心头一震——意外!
楚天涯看向白诩,只见他眼中精光奕奕,顿时心中明了!
楚天涯与白诩之间,毕竟是最有默契的一对搭档。不必挑破,楚天涯马上就想明白了白诩的深层用意——眼下东京危机,能不能守得住,还是个未知。
往乐观处想,如果东京最终守住了,那楚天涯就是护国大功臣,挂印封疆赐王爵,就在情理之中。从此以往,无人敢于小觑楚天涯这个远在西京洛阳、手握重兵功高寰宇的王侯。这远比出将入相,牛瓣了不知道多少倍。
往坏处想,如果东京失守,那么大宋就宣布灭亡了!
大宋的朝廷虽然没了,但亿万的大宋子民与疆土仍在。这个时候,如果楚天涯能够扶植一位大宋的皇子另立朝廷延续宋祚,那岂不就真的天下归心、众望所归了?
说白了,白诩是想楚天涯将来有一天能够成为大宋的曹操,挟天子以令天下!
现在,楚天涯不得不佩服白诩深谋远虑。这一步棋着实高妙精深,就连他楚天涯也是没有想到的!
“还有其三么?”楚天涯深呼吸一口,淡然的问。
“其三,主公既然被封为河南宣抚司宣抚使,除了民生政务之权,还必须拥有统护将帅、督视军旅的兵权。因此,主公必须马上给长安、洛阳及京兆府境内所有州府军镇下发号令,包括西军在内的所有军队指挥权,必须收归主公所有。”白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再次着重重复了一句,“包括西军在内!”
西军,大宋天下最有战斗力的一只军队,刚刚在折可求与种师中的率领下,前往东京救驾了!
“很好。很好!!!”楚天涯连赞了两声,心头豁亮拍案而起,“既然朝廷敢封了我这个官,我就敢行使这个权力——刚刚还在和我明争暗斗的西军,现在已经是归属我的麾下!——我马上给折可求与种师中下发军令,他们若是依从,则代表朝廷是真心封我这个官;反之,我就对朝廷不予理会。是这个意思么,敬谦?”
“主公英明,正是此意。”白诩微微一笑,“西军驻守大宋西疆数十年,骄兵悍将无数,战斗力非比寻常。按朝廷本意,肯定是不想将西军划归给主公统领的;但是主公何不佯装糊涂自作主张的把西军划归麾下?——谁叫西军各军在名义上,都是归属于河南宣抚司呢?朝廷与官家眼下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忽略了这个细节。这是天赐的好处,主公岂能坐失?”
“很好。看来你这白毛狐狸就算是病了,也胜得过千军万马,谈笑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切尽在掌握。”楚天涯满心舒畅的大吁了一口气,上前来拍白诩的肩膀,“好生养病早日归来。我,怕是一刻也离不得你。”
“主公错爱,小生受宠若惊!”白诩连忙退后三步拱手弯腰的长拜而下,“些许小疾不足挂齿,小生,明日即可前往军机处赴任!”
“萧玲珑!”楚天涯大声唤道。
萧玲珑站了出来抱拳,“属下在!”
楚天涯轻拍白诩的肩膀,微笑道:“命你亲自去给你四哥洒扫军机处衙堂,迎请军师复出上任!”
“属下遵命!!”萧玲珑大声应诺。
白诩惶恐不已经,“主公、郡主……属下岂敢?”
“我令即出,绝不更改。”楚天涯眉眼舒展的对白诩笑了一笑,带着众人大步流云的走了。
白诩快步跟到桅檐下长拜不起,“恭送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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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3-01
军师白诩复出了。整个洛阳就如同是一台电脑进行了硬件的更新换代与操作系统的全面升级,运行得更加快速、平衡、高效。
楚天涯当然知道白诩的威力与作用。之所以等到今天才去请他出山,也是出于一种上位者的心态。第一,白诩是能干,但心中自有一股书生傲气,自命不凡。如果对他太过的骄宠与倚仗,未免有失偏颇。此前在小苍山时,白诩就或多或少的表现出了一些骄横,在立场上始终不与楚天涯同步。
再如何能干的属下,不听老板的话,要他何用?
再者,当然也不能完全的摒弃白诩将他一直放在冷宫之中。就像是熬鹰炼犬一样,让白诩闲置一段时间,饿一饿他。等到他自己耐不住寂寞了再适时的放他出来,他想不竭尽全力去办事也难了。
出于这样的考虑,楚天涯在到了洛阳好些日子、根基已稳、大事已定之后,才去叫白诩出山。这无疑向白诩传递了两个能让他胆战心惊的讯号——没有你白诩我们也能干成事;当然,有你更好!
既被需要,也不是非你莫属,这就是楚天涯的用人之道。
往往越有才能的人越有傲气。如何在属下的傲气与才干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是楚天涯苦心孤诣要做到的事情。前者有焦文通,现在有白诩。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
白诩上任之后,像是一台加足了马力的机器,殚精竭虑忘我的投入,将整个洛阳的大小军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副军师刘子羽与他的合作也日渐和谐与完美,两名军师,一个在洛阳军机处坐镇,一个在济源的黄河沿线临战指挥,终于将整个洛阳的防务串连成了一个整体。
楚天涯终于可以放心了。此前,白诩的工作是由他与孟德来兼任的。现在这一块有了白诩的担纲,楚天涯大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另外一件他必须做的事情。
——剑指东京!
眼下虽然有完颜宗翰的数十万大军凶猛南下,不灭楚氏不回头;但实际上,矛盾的核心仍是在东京那处。如果东京被破大宋灭亡,龟缩于洛阳的楚天涯再如何兵强马壮充其量也就是丧家之犬,迟早被擒被灭。
当务之急,誓保东京不失!!
征兵工作,火热进行。从进入洛阳的第一天开始,楚天涯就没有停止过扩充兵马实力。洛郡的府库里有着无数的军械军粮,不用来武装部队,简直就是一种愚蠢。
直到今天,楚天涯已经征得八万兵马。秦晋之地民风彪野古来就有果劲之风,当年大唐的关陇军事贵族,用的就是这里的兵从而夺取天下,大宋西军的兵源也多半来源于此,因此战斗力非比寻常。楚天涯征来的兵壮,几乎全是清一色的关西精壮大汉。光从兵源上讲,洛阳新军的质量远胜当初的河东义军的新兵质量。
楚天涯将这些新军与洛郡的禁军、以及晋军进行混编组合,以老带新,新兵的成长非常之快。现如今整个洛阳已经有兵马二十二万余,其中有超过十二万,是楚天涯来到洛阳后新增的力量!
东京的求救告急文书,如雪片一样的向洛阳飞来。完颜宗望麾下三十万大军,已经完全突破黄河陆续开向东京。虽然大宋南方的各种勤王之师也在不停的开赴东京救驾,但要么远水不及近渴,要么兵力微寡难成气候。目前东京仅凭十余万禁军与城郭御敌,官家与朝臣日夜之间都是心惊胆战。对于离东京最近那支生力军——楚家军,他们就差求爷爷告奶奶的,肯求楚天涯出兵勤王了!
按照白诩定下的谋略,楚天涯一边紧急的整顿兵马、筹措粮草准备东征,一边与朝廷讨价还价。一是要朝廷封个王爵,二是要派个皇子来做监军(其实也就是个人质),三是要兵马指挥权。
官家赵桓和所有的大臣都看到了楚天涯的“狼子野心”。这要是放在以往,马上就是传檄天下骂尽楚天涯,并派大军去征剿他这个“逆臣”了。但是现在,赵桓和大臣们不敢不答应——和城破人亡相比,楚天涯的要求虽然过分但还不至于要命!
于是,官家赵桓答应了楚天涯的全部要求。
首先,他把郓王赵楷扔到了洛阳作为“京兆府通判”,也就是交给楚天涯做了人质。
官家的这一手笔,傻子都看得出来是什么用意。
郓王赵楷,是先帝赵佶比较宠爱的妃子、王贵妃所生。和现任官家赵桓不同的是,赵楷颇有乃父之父,酷爱书鸟绘画而且颇有造诣,而且颇有几分才气。他曾经匿名参加科考,竟然一路势如破竹的进入殿试而且夺取了头名状元。有一说,郓王赵楷就是史上最有“来头”的状元。
因此赵佶一直很喜欢他的这个儿子,多次有意废了太子(即现任官家赵桓)而改立赵楷。
但现在在位的仍是赵桓,赵楷的处境当然就十分的尴尬了。按理说,要不是因为金国来犯外事干扰到了内政,郓王赵楷早该没命了才对。结果是赵桓上任之初,就把他最大的竞争对手赵楷弄到了凤翔当节度使,就在离洛阳不远的地方。
恰好楚天涯要一个皇子当“人质”,官家理所当然的把赵楷这个废人和眼中钉扔给了楚天涯——多少有一点以臭肉去打狗的意味。
这样浅显的道理与明显的用意,楚天涯与白诩不可能看不出来。对于赵楷的到来,他们不约而同的觉得——十分满意!
赵桓既敷衍了楚天涯、又剪除了眼中钉,这是他的用意;可是楚天涯与白诩却觉得,换作是别的皇子来做通判,还未必有赵楷合适——原因很简单,赵楷与赵桓不是一伙儿的,他心里肯定恨死了那个当上了皇帝的亲哥哥。这样一来,来了洛阳的郓王赵楷,还真是有理由和楚天涯“打成一片”,一同算计他那个官家哥哥!
这远比扔个泥胎菩样的废物皇子来,有用多了嘛!
除此之外,官家赵桓也答应了楚天涯的其他要求。金口一开,就封了楚天涯做世袭罔替的“洛阳郡王”,赐封邑于舞阳。这个封号,连外行看了都惊呆——大宋把千年古都、自己的西京都封给了一个异姓王,这可真是砸了血本了!
同时,朝廷的枢密院正式下文,将河南府一带包括西军各驻地、各军镇的兵权,都交予了楚天涯一并指挥。这也正是楚天涯要求的。
狮子大开口,就一口吃了个饱。
原本,就算朝廷不给这些东西,楚天涯也是肯定要挥师东进的。现在不过是搭上了一个顺手便宜,何乐而不为?
于是,楚天涯决定,不日亲自挥师,东征驰援东京,去会一会传说中的、比完颜宗翰还要厉害的金国二太子、东路军统帅,完颜宗望!
其实在这问题上,洛阳内部有很大的争议。眼下就有完颜宗翰的数十万大军压顶而来,洛阳的防务十分吃紧。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还要抽调兵马去战东京,任谁也要捏一把汗。但是楚天涯极立坚持,就算是丢了洛阳再挪一次窝甚至流浪江湖去,也不能坐视东京灭亡。
刚刚复出的白诩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在这样的大事大非面前再次与楚天涯做对,于是,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无奈,他都表示支持楚天涯的决定;孟德更不必说,就算楚天涯要上天揽月、下海擒龙,他也会誓死相随。剩下的焦文通、刘子羽等头领,也陆续被楚天涯说服。其他的大小头领,也就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了。
在留守大将的选择上,楚天涯煞费了一番苦心。
白诩是肯定要留下的。要对付完颜宗翰与时立爱,少了他绝对不行。剩下的,就是要另外挑一个统兵打仗、临战指挥的大将。孟德的为人很可靠,但他在指挥做战方面并不十分出色。焦文通在能力上绝对没问题,但是他的个性很有可能让他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
最后挑来捡去,楚天涯只好将眼光落在了一名新人头上——副军师,刘子羽!
刘子羽初来乍道身无寸功,就被楚天涯钦点为五大军机头领之一、副军师,本已是是破格提拔。现在他还没有足够的威望,下面的各大头领哪一个都比他更有资历,不少人对他心中不服。
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楚天涯是拿出了莫大的勇气——不亚于当年刘备攻吴之时,吴主孙权破格启用书生陆逊担任都督挂帅。
果然,当楚天涯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上下一片质疑之声。连焦文通、孟德和萧玲珑,都感觉到了诧异。
但是楚天涯主意已经定,他也没有时间在留守人选的问题上磨叽了——号令一下,立刻执行。即日起,刘子羽接掌全权,代主公号令行事;白诩任军师,从旁辅佐参赞军机大事;孟德留守洛郡城中配合知府张孝纯主理后勤。
当然,新来的京兆府通判、郓王赵楷,则是被高高的贡起,成了洛阳郡“理论上”的最高掌权者——傀儡旗帜。
楚天涯点起了他的亲勋虎贲骑兵另有四万大军共计八万人马,用焦文通为开路先锋,马扩与王荀为大将,汤盎与阿奴为亲勋护卫,另有青卫十一名,即刻挥师,驰援东京!
唯一留下的青卫,就是何伯。
老头子上了年纪不堪远征是一回事,他留下来,意义其实很重大。楚天涯派他去“保护”郓王赵楷,一来可以确保这一面傀儡旗帜的绝对安全,二来,老爷子也可算是一枚不显山不露水的定海神针。他虽然从不直接干预政事与军务,但是万一刘子羽和白诩、孟德以及张孝纯之间有所争论,或是别的变故,老爷子就能发挥神奇的效力。
因为谁都知道,主公楚天涯把何伯当作自己的半个父亲、老师和智囊。他虽然没有任何职务,但他的辈份比谁的都大!
总算是万事俱备。
顺着一场东风,楚天涯亲率八万雄兵东征而去,麾旌直指大宋帝都——东京汴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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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3-01
楚天涯出发了,追星逐月日夜兼程。
其实,关注楚天涯动向的除了金国的敌人与大宋的朝廷,还有许多其他的人物。比如说,从各地蜂拥而来的“勤王义军”。
在以往,这许多股义军都和从前的七星寨、青云堡一样,是山贼土匪或是水贼绿枭。如今国家危亡全族抗金,这些人都扛着一面“义”字大旗前来东京勤王。
不管是出于抗金救民的真心还是捞取好处的假意,东京附近聚集了十几路这样的义军,人数多寡不一,少则一两千多则七八万。他们零散的聚集在东京近郊,或与金兵游击对抗,或听命于朝廷的号令扼守险要关隘,的确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一度也让完颜宗望十分的恼火。
但这些军队也有一些弊端,那就是他们毕竟不是正规的军队,也没有像河东义军那样的严明军纪。他们一面对抗金兵干了好事,也没忘了打家劫舍弄些军粮、欺男霸女的干些坏事。
在这种非常时期,对于他们的混水摸鱼,朝廷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既不想管,也是想管也管不来。
于是东京一带,真正是兵荒马乱。除了金兵为祸,也有“义军”捣蛋。
这十几路义军一边积极的活动,一边翘首观望洛阳方向——密切注意这天下第一号响马楚天涯的动静。
原因很简单,东京的十几路义军,鱼龙混杂一盘散沙,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彼此内斗与抬杠甚至闹出刀兵之事也属司空见惯。朝廷倒是想把这伙人捻成一股绳统一管理与号令,但是并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让这些人心服。对于朝廷的号令,众义军们也是口服心不服,阳奉而阴违。
于是,朝廷盼望楚天涯能够力压群雄,将东京城外的所有义军统一起来,共同抗金救驾;十几路义军当中,不乏有人真心是要抗金救国,也希望有个人能够挺身而出率领他们这些人,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当然,也有一些成心是来混水摸鱼的货色,心里就在担心,万一那个“山贼王爷”来了东京,会不会大口一张就把咱们这些人给吃掉?
因此,楚天涯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了东京这里所有人的人心。
直到确定消息,说洛阳郡王楚天涯真的率领“二十万大军(诈称)”前来驰援东京了,官家与朝臣、百姓还都吁了一口气。十几路义军,也是各怀心思起落不定。
众义军当中,兵力最强的一股,当属淮南曹成。在楚天涯来之前,众义军当中能与他抗衡的,已经是少之又少。他凭借最强的兵力,隐约有“领袖群伦”之意。但是其他的义军头领也都不是吃素的,各自为霸一方为何要听你的颐指气使?因此关系闹得很僵,明争暗斗往来不绝。
曹成,还没有楚天涯那样的“绝对实力”与“绝对名望”,让所有的义军心服口服。
现在楚天涯就快来了,义军当中第一个心中忐忑不安的,自然就是曹成。他召集了几个心腹日夜商议,以应付楚天涯的到来。原本他想一走了之,但这样做的话无异于丢尽了“义气”二字。混绿林道上的没了义气,今后还如何立足?但是曹成又不想被楚天涯吞并或是比去了威风,因此煞费心神苦苦研究,最终决定——先发制人主动示好,就算比不过楚天涯,也好歹在众义军当中夺个“第二”的位置!
于是,在楚天涯到达东京之前,曹成请来了东京的高官、召集了其他各种义军的头领,提议要去主动“迎请洛阳王”,以示对他的尊贵。
这一明目张明的吹须拍马之举,为许多刚直之士所不耻。原本曹成也是一方之枭雄,他也不想这么干。但唯今之际骑虎难下,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在曹成的威逼利诱与全力促成之下,朝廷与各路义军勉强达成共识——出迎洛阳王!
这在现在,可不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情。毕竟此前金国十几万人马已经把东京围了个水泄不通,各路勤王之师好不容易打开几个缺口让金国的包围圈有所松动,朝廷的号令才能发布到天下各地。但是现在,金国仍然对东京呈包围之势,危机四伏。
迎请洛阳王楚天涯的事情,肯定不能大张旗鼓搞得天下皆知。
于是,曹成暗与其他各路义军的头领,各自带上一些心腹亲卫乔装改扮之后,秘密来到东京以西一百三十多里的榆木岭,先派了信使去与楚天涯联系,然后他们一行人等隐蔽起来,静候楚天涯的大军。
正在催军疾行的楚天涯,收到了曹成的来信,不由得婉尔一笑。
“这个曹成有意思,生怕我楚某人去了东京,是要抢他碗里的羹汤。”楚天涯对身边的焦文通笑道,“二哥,我该如何回复?”
焦文通也抚髯而笑,“燕雀之心,度鸿鹄之腹。主公大可以不必理会,只管去救驾勤王便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楚某人自然没心思跟他曹成抢什么义军同盟首领之位;但是去了东京,那里也有十几万义军人马。如能借助他们之力,也不失为一件幸事;就算不能借力,也不可让他们成为掣肘。”楚天涯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我觉得,还是敷衍一下他们为好——前方榆木岭,曹成说在那里设宴款待于我,召开一个十三路义军英雄大会。有趣,我便去一趟,料也无妨!”
“主公何须为这些杂鱼耽误了行程?”焦文通凤眼斜睨甚是不屑,“此等肖小,还不配与主公并肩而论。就让焦某去会一会他们即可,主公不必停留,只管杀向东京!”
“无妨,误不了几盏茶的时间。”楚天涯微笑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我等初来乍道,先礼后兵也是应当。先给他们几分薄面吧,不然,曹成面子上挂不掉,今后背底里使个坏,也是明枪好躲暗箭难防。”
焦文通一听有理,于是点了点头,“主公思虑周全,属下无话可说。主公若往,需带足人手,谨防小人使坏!”
“有青卫和虎贲同行,二哥尽管放心。”楚天涯微笑道,“就请二哥领军先行一步,我马上跟来。”
“属下领命!”
榆木岭,离官道有三十多里,是一处比较原始的深山当中的一道隐蔽山岭。楚天涯离开了大军,只带了萧玲珑等青卫和百余虎贲及近前大将阿奴,一行人进了山岭。
“主公,此处地形险恶,若有埋伏,恐难逃脱。”阿奴职责所在,提醒楚天涯道,“主公,不如三思而后行。”
楚天涯笑道:“我就是山贼,岂会在山里吃亏?料也无妨,那些人没理由害我!”
一句话把随行的青卫人等都逗笑了。
萧玲珑道:“是,咱们主公非但是山贼,还是山贼里的王者。连大宋朝廷都封他为王爷了!”
“哈哈——”众人再次大笑。
惊起了一群飞鸟。
不远处的山头上,曹成与几名头领居高临下远远的搭沿而望,早就看到了楚天涯一行人。看到惊天飞起的惊鸟又听到这一阵大笑,曹成等人心里一阵阵突。
“这个姓楚的,气魄倒是非凡。”有人道,“如此凶险之地他说来就来,还如此大笑。莫不是在欺我无人?”
“不可造次。”曹成的脸皮紧绷,眼中更是冷光奕奕,“姓楚的不是泛泛之辈,连童贯、完颜宗翰这样的狠角色都相继栽在他手中,可不全是因为他的运气好。据我所知,他的手下有一批近卫,名曰‘青卫’。这是一群鬼神莫测、有通天遁地之能的奇人!——当初真定一役,楚天涯仅派出两名青卫,就把真定捅了个底朝天。谁能肯定,现在没有他的青卫躲在暗中,将冷嗖嗖的毒箭对准了我们?”
一席话,说得他身边的众多混迹绿林、刀头舔血的莽汉子都有些脖子发凉,不少人下意识的四下观望,怕是真的会有人在暗中埋伏。
“哼!——”
就在所有人都有些紧张的时候,有一个人发出了不屑的冷哼之声。
众人看向他,不由得眉头一皱。
那是一个年仅二十多岁、但是身材异常挺拔高大的武士,披一身金色的铜甲,头顶红缨腰悬长刀,身边还插着一挺丈许长的方天画戟。
此时,他一对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寒光,脸上一点也不掩饰的全是冷笑与不屑。
“你何故冷知?”曹成略有一些不满的问道。
众头领也都静观其变,看这个青年如何回答。
“主公。”青年抱了一下拳,铿锵声声的道,“属下是笑楚天涯那乳臭未干的小儿,白捡了河东大红袍关山关大侠的一副家业,然后沐猴而冠的称霸一方。如今却又勒索朝廷得封王爵——实乃卑鄙小人、窃国之贼,不足与之为伍!”
听了这话,包括曹成在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死瞪着那名青年!
曹成瞪着那青年看了半晌,突然恍然大悟:“我倒是忘了,你曾经就是河东七星寨的人。关山关大侠,是你最为仰慕之人……杨再兴,若是见了楚天涯,你当如何?”
“只要主公一声令下,杨某即刻便能取他首级!!”
杨再兴,声声如奔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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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3-02
杨再兴这嗓子一吼下来,曹成等人几乎看到一股有形的气浪从他身上奔薄而出,周遭都起了一阵旋风。
不少人身上起了鸡皮疙瘩,不寒而栗。
传说,杀人太多的人,身上自有一股煞气。这股煞气,能让蛇鼠远遁,能令鬼神失色。
杨再兴,就是这样的人。
虽然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但凛凛威躯早有一股杀气在四下奔腾,让他身边的人都感觉到十分的压抑。
曹成看着自己这个手下,都有点心惊肉跳。
杨再兴跟他的时间并不长久。据说他是杨家将、杨老令公的后人,早前曾在河东太原一带,与关山、焦文通等鼎鼎大名的绿林豪杰一起,聚啸山林制霸一方。后来因为与焦文通不和再加上老母病重,杨再兴便回归了故里。
曹成是杨再兴的同乡,久闻杨再兴之大名。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招致麾下。结果,杨再兴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短短一两年的时间里,曹成由最初的一拨剪径强贼,迅速吞并了附近的许多山寨响马,发展到六七万人之多。曹成敢发誓,他有生以来、甚至在书本传说之中,都没有见过像杨再兴如此勇猛之人。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便如探囊取物,这种只在瓦肆评书中出现的桥断,杨再兴干过不止一次了。以至于到了后来,敢于曹成争锋的山贼路霸只要听说是杨再兴领兵而来,全都吓得屎尿齐出不战而降!
曹成自己都在许多场合毫不讳言的说,他能有今日之势,一半的功劳要归于杨再兴这员盖世虎将!
如今,曹成已经是江淮一带最大的强贼,连官府也拿他没有奈何。隐约便有了追赶当年方腊的气象。
但正因为有了方腊的前车之鉴,曹成没有得意忘形。他一边圆滑的处理他与官府、军队之间的微妙关系,一边四下招兵马买,静待天时。
好不容易等到宋金两国正式宣战,天下大乱正是英雄辈之时,曹成卯足了心力要干一番大事。此次进京勤王救驾,曹成便是谋定而后动,想趁此机会捞足资本一飞冲天,最好是像当年的曹孟德救驾那样,落得个“挟天子而令诸候”最是划算。再不济,博一个勤王救驾之功,封候拜相也是好的。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原本远在太原的另一个大响马楚天涯,没来由的逃到了洛阳圈地为王,如今也打着旗帜来东京救驾了。曹成既然能坐到今天的位置,自知之明肯定是有的——他自忖,无论是兵马实力、人才优劣还是名声广远,都比不上楚天涯。
如果楚天涯来到东京,诸路义军肯定是唯楚天涯马首是瞻。曹成的精明就在于,他知道自己压不住楚天涯,那就图个伸手不打笑脸人,主动向楚天涯示好。好歹自己手下有七八万兵马,两股最大的义军合兵一处共同勤王救驾,胜率大增。到时分功受勋,还能少了他曹成的份么?
……
可是一介武夫杨再兴并不懂这些。他张口就要杀了楚天涯……曹成都不知道骂他什么好!
“曹帅,楚天涯他们来了。”近旁有人道。
杨再兴虎目一凛,将插在身边的方天画戟拔起绰在了手中。
“不可造次!”曹成有点恼火的喝道,“再兴,楚天涯是我们请来的客人,就算你与他有仇隙,也不可在今日计较!”
杨再兴生吞了一口怨气,怒目而瞪道:“属下与他并无仇隙。属下只恨他害死了关大哥,还败光了七星寨的基业!”
曹成一听这话,心里一股妒火腾腾的就暗冒了出来,牙齿都咬得发出了骨骨的声音。
“再兴,曹某待你如何?”
杨再兴一愣,“主公待我,恩重如山、亲如兄弟!”
“那你为何只念着关山、只想着七星寨,却从不把曹某之事放在心中?”曹成平静的说,可是字字诛心冷气森森,“楚天涯,杀不得。他现在是我们的友军,要一同抗金救驾。再者,是我请他来的;现在你杀了他,岂不令天下英雄笑话我曹某人用鸿门宴来妒杀好汉?”
杨再兴轻吁了一口气,别过脸去,“属下知错……今日,便暂且饶他不死!”
“哎……”曹成由衷的叹息了一声,心说,再兴勇冠三军无人可及,但终究有些桀骜不驯,并对我口服心不服……事到如今,他仍是人在江淮,心在太行啊!
楚天涯一行人,缓缓走在崎岖的山道之上,望榆山岭而去。
玄武与勾陈等几名青卫,早已先行一步潜入密林之中,刺探情况排除危险。沿路留下青卫专用的记号,给楚天涯回报信息。
“主公,曹成等人便在前方山头之上。”六合查看了路上的记号,指着前方对楚天涯报说,“那里便是榆木岭了。”
“看来并无危险。”楚天涯淡淡一笑,“曹成也是聚啸江淮称霸一方的枭雄,好歹会讲个义气。”
萧玲珑淡然道:“河东与他素无往来,没来由的请主公前来赴会,多半没什么好事。还是多加提防。”
“他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先下手为强,想争个义军同盟的好座次。”楚天涯无奈的笑了一笑,“战况如火,我本是没空理会于他。但是异心的盟友会比凶猛的敌人更加致命,我不得不亲自来会他一会。”
萧玲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倒是在理。”
正说着,前方奔来数骑,打着黑色的玄水战旗,上书一个“曹”字。
“主公,曹成亲自下山来迎了。”
楚天涯眯着眼睛朝前看,一串烟尘,来者十余骑,骑术倒是不俗。
玄武与勾陈同时的蓦然勒马上前一步,“有杀气!”
众人心中一凛!
玄武与勾陈,就是这天下最顶尖的杀手,没有谁比他们对“杀气”更加熟悉。
楚天涯眉头一皱,“怎么会?”
十大青卫一同上前围在了楚天涯与萧玲珑的身边。阿奴站到最前,将楚字大旗高高扬起,众虎贲骑都已做好了刀剑出鞘的战斗准备。
“好浓烈的杀气……对方人中,有高手!”玄武沉声道,眼中精光四射。
楚天涯深吸一口气,大喝道:“散开!!!”
阿奴与虎贲及众青卫不约而同的一怔。
“我等百余人,对方不过十数人,还用摆出这样的阵势么?”楚天涯道,“莫让道上的好汉,笑话我楚某人是胆小如鼠之辈!”
众人只得散了开来,楚天涯勒马上前,只有萧玲珑跟随于旁。
曹成等人跑到近前放慢了马速,然后不约而同的在道旁下马,一同抱拳而立,“江淮曹成,与诸路勤王义军首领,共迎洛阳王大驾!”
“客气。”楚天涯便翻身下了马准备上前回礼。
玄武与勾陈的两双眼睛早已经瞪死了曹成身后那名杀气四射的金甲青年,越看越觉得此人危险无比,而且对主公心怀杀机!
二人哪敢怠慢,看到楚天涯上前,便顾不得楚天涯的号令了左右跟了上去。每走近一步,玄武与勾陈就不约而同的感觉到一股浓烈之极的煞气,竟让他们有了想要拔剑的冲动!
楚天涯与曹成都感受到了这其中的微妙与紧张,不约而同的回瞪看他们的属下。
“杨六哥?!”
蓦然,萧玲珑发出了一声惊诧的呼喊,然后匆忙跳下了马朝前走去,“是杨六哥?!”
杨再兴也恍然一惊,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身着玫瑰战甲迎面走来之人。此前他一门心思只盯着楚天涯,现在这才看清那原来是一名女子、而且还是七星寨的故人!
“萧郡主?!”杨再兴不可思议的发出了惊叹之声。
曹成眉头一凛,“故人?”
杨再兴点了点头,“是。”
这一问一答,站在中间的楚天涯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萧玲珑走到他身边递了一个眼神,更是让他明白——眼前这个高大挺拔杀气四射的金甲青年,就是当年出走七星寨的六头领,武力第一无人可及的武曲星君,杨再兴!
杨再兴看到萧玲珑站在了楚天涯的身边,二人眼波流转颇有默契,不由得心中一阵阵暗暗吃惊:萧郡主出身显赫贵不可言,岂不说她眼高于顶,而且他早已是有心爱之人。但看眼前之景……她分明和这个姓楚的小子关系暖昧,亲密无间。
这怎么可能?!
关大哥死于官府逼迫,楚天涯有不可托卸之责任;按理说,七星寨众豪杰理当将楚天涯视为仇敌才对。薛玉等人被他欺骗蒙蔽倒也罢了,焦文通这样心比天高不可一世的人,也甘心沦为他的鹰犬……现在,就连萧郡主也与他站在了一起!
“这个楚天涯,究竟何德何能?……莫非他,会妖术?”杨再兴左右看着楚天涯与萧玲珑,心中左右猜测翻腾不已。
楚天涯深看了杨再兴一眼,精准的眼力一下就看出了他心中的愤恨与迷惑。但眼下明显不是叙旧的好场合,他淡然一笑,若无其事的上前抱了抱拳,“楚某来迟,还请诸位英雄不要见责!”
“岂敢!”曹成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当下抱拳一笑,“洛阳王能够屈尊来到这样的荒山野岭与我等草莽相会,已是莫大的胸怀与慷慨——酒宴已备,王爷,请!”
曹成一口一声的“洛阳王”、“王爷”,恨不得将楚天涯捧上了天去,巴结讨好之意跃然纸上。
楚天涯既不矫情也不傲慢,淡然一笑道,“曹帅,各位英雄好汉,请!”
短短的几句寒暄之后,众人再次上马登上了榆木岭。曹成早有准备在这里设下了一些简单的水酒果子,还拉起了一个行军帐篷,当作议事之所。
时间紧迫非比寻常,楚天涯与曹成及诸路义军的首领进了帐蓬,也没有过多的延误,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曹成道,“王爷此来,东京各路义军就有了主心骨。曹某不才,早已事先约会诸路义军首领草议,想推选王爷为十三路义军盟主,领导我等共抗金贼,护国救民。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曹成刚说完,其他所有的头领就都眼巴巴的看着楚天涯。
楚天涯淡然的环视了在座众人一眼,微然一笑,只说了一个字,“好!”
曹成等人不约而同的心中一惊——他竟答得如此爽快?……他难道不应该先行谦虚推诿几回,再在我等的强力推举之下,不得已而“忝居此位”么?
“诸位英雄好汉莫要笑话。楚某行事,向来如此。”楚天涯站了起来,环环抱了一拳说道,“时间紧迫,楚某不想说一句废话。既然曹帅与诸位好汉看得起,那楚某人就担任这个盟主之位。同时,楚某就请曹帅担任副盟主,与我一同领袖十三路义军,抗金救国。其他各路头领,按兵力多寡分排座次。日后,再按功劳大小论功行赏。时间仓促,军令法度之类的来不及规划与制定了。楚某建议,暂时就按晋军的军令行事。诸位意下如何?”
曹成心里突突的跳了起来:这小子果然名不虚传,雷厉风行、手段刁钻!……原本我们只是想让他挂个虚名当这个盟主,顶起大梁之后,我们才大树底下好乘凉。他倒好,要在义军同盟之中推行他的军令法规。那不就是等于,一切他说了算、我们真的要受他制约了么?!……万一有个不慎我们这些头领有人触犯了军法,岂不是还要被他砍头?
“混蛋!”曹成等人心中,不约而同的骂了这一声。
但没有一个人骂出声来。
楚天涯自然是看出了他们心中的不满,仍是淡然的微笑,“如果诸位不同意楚某的提议,那楚某做不来这个盟主。向来都是国不可无法、军不可无令。没有严明的纪律与号令,数目再庞大的军队也只是一盘散沙,逢战必败。”
曹成等人听了,默默无言。
“如果诸位不想被晋军的军法所约束,大可以走。”楚天涯的表情冷漠了一些,“勤王救驾之事……楚某一人,则可!”
最后这句话,将曹成和诸头领心中的火气一下就点燃了。
“姓楚的,你不过是个刚刚出道的黄口小儿,莫要太过猖狂!!”马上有脾气粗暴的头领怒吼,“你还穿开裆裤的时候,我等就早已……”
这句话还没说完,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股血雾就朝上喷出,洒花了帐蓬的顶子。
喊话之人浑身抽搐的翻倒在地,头胪滚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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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3-02
在楚天涯与曹成等人之间,站了一名青衣剑客,剑尖指地,滴血。
“犯我主公者,死!”
玄武声如冰块。
曹成等人眼睛发直,心中是怒火与寒意一同在交织,噤若寒蝉。
“放肆!!!”楚天涯大怒,“此乃盟军首领,你竟敢杀之!!——来人,拖下去砍了!”
“属下知错,自行了断!”玄武二话不说,挥剑就去抹脖子。
“岂慢!!”曹成大吼一声慌忙上前拉住玄武,连忙又上前来对楚天涯抱拳,“王爷息怒!……杜老八不识时务公然冒犯王爷,合当死罪!王爷爱将护主心切一时错手杀了他,虽有微过,但更有大功,奈何重罚?还请王爷看在曹某的薄面上,饶他性命!”
楚天涯脸皮紧绷目如寒电的瞥了玄武一眼,“还不谢过曹帅?”
“小人谢曹帅搭救之恩、主公不杀之恩!”
“滚!!!”
玄武出去了。
帐蓬里比之前少了一个人,多了一大滩血,和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现在曹成等人明白了。楚天涯不仅有实力,而且心够狠。这个盟主他是当定了,顺之者昌逆之者王的姿态,也是一开始就摆得相当分明了。
可以想像,在与金国誓死决战之前,楚天涯先要收拾的是东京各路义军之中,不服他号令之人!——不管他是谁!
此时曹成心中还在想另外一个问题——楚天涯的青卫一瞬间就杀进了帐蓬,取人首级只在探囊取物之间……我的杨再兴呢?!!
就在帐蓬里刀光剑影血溅三尺的时候,杨再兴却被萧玲珑拉到了一片密林之中。
“六哥,你看小妹是会说谎之人么?”萧玲珑说道,“先前发生的事情,的确便如小妹所说,楚天涯非但从来没有算计过关大哥,还与他是莫逆之交。关大哥临终之时还留有遗言,要请楚天涯回来接掌七星寨。”
“我不信。”杨再兴面如寒霜,“郡主,换作是以往,杨某绝对没理由怀疑你所说的每一句话。但是现在……我看得出来,你与楚天涯的关系已经是非比一般。你帮他掩饰说谎,只在情理之中。我至死也不会相信,关大哥那样顶天立地的好汉会轻生自刎。更加不会相信,白诩、焦文通那样的人,会心甘情愿受楚天涯所驱使——此人,定是废尽了心机、耍尽了手段,才骗取了你们的信任!”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那小妹也就不想再多言了。”萧玲珑叹息了一声,对杨再兴抱了抱拳,说道,“六哥,曹成终究难成大器。楚天涯,才是值得你追随的明主。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也不指望你马上就会跟我们走。但是我今天就把这句话撂在这里了。终有一日,你自己会明白的。”
“当年我因为与焦文通不和被迫离开七星寨,已经背叛了一次关大哥。”杨再兴冷冷的道,“忠臣不事二主,我不会再背叛曹帅!……你走吧!念在往日情份之上,我今日并不为难楚天涯。假使他日在战场之上兵戎相见。职责所在各事其主,萧郡主,就莫要怪杨某人六亲不认了!”
“哎……”萧玲珑深深的叹息了一声,正待要走,突然心中一亮,说道,“杨六哥可还记得,当年是谁传你失落多年的‘杨家枪’枪法?”
“自然记得,是陈老前辈。”杨再兴淡然道,“我与他虽无师徒之名,但有师徒之实。”
“他现在就在洛阳。”萧玲珑说道,“如果你信不过小妹,信不过焦二哥和薛玉这所有的人,总该信得过他吧?……有空,你去找他问个始末情由。一切,自然明了。”
杨再兴略微一惊,“当年方腊失势陈老前辈满门被诛……他竟然没死?”
“他非但没死,还在楚天涯家中住了好多年。现在,他与楚天涯情同父子,一直在帮助楚天涯。”萧玲珑说道,“从诛杀童贯开始,但今天的救驾东京,楚天涯有什么事情做得不对的?……杨六哥,你怎么能只相信自己的一己猜测,而不相信这所有的人呢?难道我们全都合伙了要欺骗你吗?”
杨再兴无语以对,心中猜测不休的暗道:这个楚天涯,当真邪门了!……太原的王禀父子,七星寨的豪杰,青云堡的孟德,再加上萧郡主、陈老前辈,全都向着他!……此人,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正在这时,有几名骑卒跑到密林附近大声呼喊杨再兴的名字。
杨再兴深看了萧玲珑一眼,大步走了。
“杨将军,帐中有变——楚天涯杀人了!”
“什么?!”杨再兴大惊,怒吼道,“楚天涯,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将我骗开,却来谋害我家主公!”
林中的萧玲珑心中也是一惊:不会吧?!
杨再兴怒吼了两声,拔剑就朝帐蓬那边狂奔而去。正跑到帐蓬附近时,却看到楚天涯与曹成并肩走了出来,非但是神色轻松,还谈笑风生。
杨再兴杀气腾腾的跑到近前,楚天涯的青卫下就将他拦住了。
“呵——曹帅,你家樊哙救驾的来了!”楚天涯笑道。
曹成的脸色顿时尴尬无比,苦笑道:“王爷取笑了。此非鸿门宴,要什么樊哙?……杨再兴,你因何卤莽冲撞王爷?”
“还不退下?”楚天涯对青卫下令。
玄武等人依令退开,冷冷的看着杨再兴。
杨再兴总算吁了一口气,上前道了个错,便站在了曹成身边再也不肯离开半步。
再花费了一些时间谈了若干细则之后,楚天涯与曹成等人便各分其道,回自己的军队了。临行之时众头领约定,三日之后在东京城西四十里的梧桐原合兵一处举行誓师,与金兵决战。
楚天涯杀了一个不知死活敢当出头鸟的小头领,那人的手下肯定会要报仇。曹成心里琢磨,这种“擦屁股”的小事就应该是他帮楚天涯干了才合适,好歹也算是一件“进献之礼”,将来能让他在盟军里的位置更加巩固。
于是曹成毫不犹豫的派出了杨再兴,将那个丢了脑袋的小头领的部曲收拾个干净。除了个别可有可无愿意归顺曹成的小杂鱼,大半人都下去陪他们的头领了!
楚天涯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心中越发觉得曹成这个人,不仅有心机,而且够狠辣。难怪他能聚啸江淮,拉起一票七八万的人马。
这个对手,倒是不容小觑。
何况他手下,还有一个战神虎将,杨再兴!
“你跟他聊得怎么样?”归程之时,楚天涯就问萧玲珑。
萧玲珑摇了摇头,“也不知曹成给杨再兴灌过什么迷药,杨再兴一门心思跟定了曹成。而且他与关山的感情极是深笃。得闻关山之死,你又占据了关山留下的基业,他便恨上了你。无论我怎么说,他始终认定是你害死了关山、霸占了七星寨。”
楚天涯听了,非但不忧,反而笑了。
萧玲珑纳闷了,“杨再兴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盖世虎将,你眼看着就与之失之交臂、还有可能结下仇隙了,你还笑得出来?”
“我当然要笑,为何不笑?”楚天涯笑道,“杨再兴有这样的反应,越发证明他是一个重情重义、而且忠心耿耿之人。他越恨我,就代表他对关山、对七星寨的感情越深。现在我已经可以判断,他追随曹成肯定是有难言之隐衷。因为他的心思,仍是一刻也没有离开七星寨——你说,这难道不值得欢喜么?”
萧玲珑一听,恍然大悟,“你是说,杨再兴还是向着七星寨、只是迫于无奈才委身于曹成的?”
“虽不敢肯定,但我有理由这样认为。”楚天涯微笑道,“曹成虽然有心机、有手腕,但不是真豪杰、大英雄。他还不配杨再兴这样的盖世虎将为他出生入死。终有一日,杨再兴是肯定要离开曹成的。小庙贡不下大佛,天大的道理还看不明白?”
萧玲珑笑了,“你这里倒是有一方大庙。就怕,他杨再兴不愿意来。”
“再说吧!”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当务之急,是解了东京之危,别让我们大宋的这个豆腐朝廷被金国一锅端了。余下的事情,都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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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3-03
焦文通领兵先行一步,啸骑的机动能力非比一般,早早便到了梧桐原,先摆开迎敌之势立下营寨,扎稳了脚跟,然后派快马回报楚天涯。
楚天涯命大军就驻扎在梧桐原,此处离东京尚有四十里,抵处黄河沟壑丛生,地势又是西高东低颇多山岗阻滞,不利金国骑兵由东向西对此发动突袭更无从包围,地形易守难攻。而且此地,就是事先约定的,和曹成等十余路义军的合盟之处。
“龙翔几天凤栖梧桐。此处,定是主公成就大业之地。”焦文通登高而眺,望一片苍茫原野与滔滔黄河,不由得心中感慨,“大哥,小弟现在信服于你了。你的眼光没有错。楚天涯,的确是可以成就大事之人……遥想当初,七星寨虽然兵强马壮,但只能是一方山贼草寇。楚天涯接掌不过两年,我等已经剑指东京马踏中原……后生可畏,前程无量啊!”
当晚,楚天涯就率领余下后部,抵达了梧桐原。焦文通办事果利,早已扎好了营寨,一切准备就绪。曹成等各种头领也派了哨马先行回报,说各路人马已陆续向梧桐原集结,相信两日之内就可全部到达。
“朝廷派人来了么?”楚天涯方才坐定,就问。
“尚未。”焦文通答道,“主公,属下觉得,眼下不需要朝廷的指手划脚,我们反而更加方便行事。”
“二哥高见。朝廷上那群不知军事的家伙,偏爱指手划脚。”楚天涯笑道,“但是我们既然到了东京,就该要里应外合,才能力保击退金贼。其实光从军事上讲,完颜宗望虽有三十万大军而且战几非凡,但他们孤军深入远来疲惫,想要硬生生的吃掉整个东京,并不容易。怕就怕,我们的堡垒从内部被攻破。”
焦文通恍然而悟,说道:“主公是担心,官家或是投降派的大臣,在关键的时候因为胆怯与腐败,而做出退让,从而导致整场战役的失利?”
“没错。”楚天涯说道,“其实大宋国富民强,兵力不俗,女真本不敢小视。但我们的朝廷实在太过胆懦与腐败,屡屡自毁长城自甘认输。现在数十万大军齐集于东京,当可称为一场‘国战’。楚某人虽然能做些主张,但主要的立场还是处决于朝廷那边。此战之胜负,不全在于战场,更多处决于朝廷的决策。因此,我们非但要拼尽全力的打好仗,还不能忽视了朝廷的反应与动向。”
“主公高见,属下拜服……”焦文通心甘情愿的抱拳而拜,心中再次惊叹道:两相对比,云泥之别——焦某一介武夫,充其量只能为将,冲锋陷阵摧城拔寨不在话下;楚天涯,才是真正的帅才啊!
“六合。”楚天涯唤道。
“在。”
楚天涯给他一封自己刚写好的书信,“派人走一趟,想办法混入东京城中,将此信送与官家手中——记住,务必亲手交给官家,而不是某个大臣或是宦官转交。”
“是。”
六合拿了书信就出去了。
焦文通抚髯沉思,说道:“主公,曹成那边十二路义军,共计十三四万人马,比我们带来的八万兵马要多得多。当时我等诈称二十万,如果让曹成等人知道了实情,他们会否……”
“二哥怕他们不服我?”楚天涯笑道,“兵不在多,在于使用得法。当初我孤家寡人一个尚且敢于和耶律余睹童贯等辈争锋,现在有兵有将,还怕那几拨山贼么?——二哥放心,我自有办法,驾驭这几拨人马。只是另有一件小事,我想请二哥帮忙。”
焦文通精神一凛,“主公尽管示下!”
“是关于……杨再兴!”
次日清晨,东京皇宫,官家的寝宫之内发出一阵女子的大声惊叫。
“来、来人,快来人——有刺客!!!”
寝宫外执哨宦官与禁卫军统领大惊失色,率领兵丁一拥而入,却未见到寝宫内有任何异状,只有官家与皇妃衣衫不整的在龙榻上抱作一团,仓皇难定。
“官家……官家……”近侍宦官小心翼翼的上前叫唤。
“啊——啊!!”
年轻的官家赵桓,从上位的第一天起就没有一天神经放松过,这时吓得惊弹而起面无人色,手舞足蹈,反而往他的宠妃的怀里钻。
皇妃也是吓坏了,哇哇的大哭,满头云鬓皆是凌乱。
“官家,没有刺客……”近侍宦官将军士们轰了出去,小心翼翼的道。
赵桓好不容易恢复了冷静,浑身发抖满面惶恐的侧目看着床头,那里,摆着一封信。
封皮有书,“官家亲启”四字。
近侍宦官这才发现,不由得大惊失色!!!
但凡官家要过目的东西,都是由他来亲自转交——这封书信,何时出现在了官家的睡榻之上?!
怪不得官家与皇妃会大叫,有刺客!
“取、取信!”赵桓的嘴唇都紫了,指着那信哆嗦的道。他都忘了问罪于近侍与寝宫外宿卫的禁军——都有人把信直接送到了官家的床头,这些人居然全无发觉!
近侍也发起抖来,感觉项上人头随时就要搬家了。他拿起信,扑通一下就趴跪到了地上,“官家恕罪,小人罪该万死!!”
“念……念!”
赵桓仍是发抖。
近侍哆哆嗦嗦的打开信,方才看了一眼,眼睛斗然瞪大,“官家,是洛阳王楚天涯的来信,他已率军抵达东京以西四十里的梧桐原,集结诸路义军誓师勤王,不日将与金贼决一死战!!”
赵桓蹭的一下就从龙榻上跳了起来落到地上,从近侍手中抢过了信瞪大眼睛一字一句的看了,突然像失心疯一样放声的哈哈大笑,“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大宋有救、大宋有救了!!”
近侍与皇妃皆是目瞪口呆!
赵桓举着信,一边大叫一边就要往外跑。
“官、官家……请更衣!”近侍拼死抱住赵桓不让他冲出去。
“快、快快更衣——击鼓升朝!!”
梧桐原,四面八方不断有兵马集结而来。
人马如蚁,粮草成山。
临时搭了个点将台,楚天涯与焦文通等晋军大将一并到场,曹成与各路首领陆续抵达,开了流水宴水,金鼓不绝战马嘶鸣,各路兵马皆有定制的旗号,翻滚如浪连绵不绝。
倒是一副兵强马壮气吞万里的盛大景象。
“王爷,我等来迟,还请恕罪!!”曹成与各路头领,带着麾下的猛将谋臣依次前来参拜。
“曹帅客气了——各位英雄,请满饮!”点将台下,摆了座次,各路头领依次落座,楚天涯举杯相庆。
六合在一旁统计兵马粮草等物,心中暗暗惊诧:仅仅一日时间,就有七路义军汇聚而来。现在梧桐原这里已经有十七万兵马,比之师出洛阳时翻了个倍还不止,后方还不知道有多少兵马正在陆续开挺而来!
曹成举杯道:“王爷高举义旗抗金救国,我等自当响应。有了王爷主张,相信还会有更多的义勇之人前来聚义!就在梧桐原,便让金贼也看一看我大宋的滔滔之势!”
曹成这话虽有拍马屁的成份,但言下之意并不为过——楚天涯,俨然成了东京的一面旗帜。凡事就怕没个领头的,现在东京这里打出了这么大的一面旗,还真难说会有多少大宋子民要来响应,抗金救国!
“楚某,全就仰仗各位英雄好汉的帮衬抬举了!”楚天涯再次敬酒。
“王爷,请!!”
众人酒杯尚未放下,一骑快马从辕门而入——
“报——有朝廷使臣驾到!”
众人精神一凛!
“有请!”楚天涯重重的放下酒杯。
曹成等人毕竟和楚天涯不同,听闻有朝廷使者驾到,心跳就不由得加快了。
以往在太原时,楚天涯就没少和朝廷打交道,讨价还价、坑蒙拐骗甚至是兵戎相见,什么招式都用遍了,他是打从心眼里没把官家朝廷当一回事。曹成这些人不管是势大还是势微,都是没能脱了贼匪的根骨本性,天生就是怕官的。
金兵围城,朝廷不可能派出多么像样的使者仪仗队来。来的只有一队骑兵约有六七十骑,行程仓皇仿佛刚刚还经历过战斗,是突围出来的。
护在中间的一名红袍官吏,楚天涯远远的就认了出来——太原的老对手了,许翰嘛!
既然是朝廷使者,还是要给几分面子。楚天涯带着曹成等人迎到了辕门。
许翰下了马,神情疲惫之极,身上还有血污。
“万幸,还能见着上将军。”许翰近前几步看着楚天涯,表情玩味且苦涩,自嘲的一笑,又拱手道,“哦,下官死罪……该是称呼,王爷了!”
“许相何必客气。你我故交,当以朋友而论。”楚天涯微笑的回礼,一扬战袍往里挥手,“有请天使上座!”
曹成等人早就浑身绷得紧紧的,神经都处于紧张状态了。听楚天涯这一吼,个个如同打了鸡血大声的跟着嘶吼——“有请天使上座!”
大有一点乡下土娃子进了大城市的一惊一乍。
许翰苦笑,“王爷请,诸位英雄,请!”
席面排开,许翰上座宣旨。
其实圣旨全是废话,无非就是彰奖楚天涯等人“精忠报效护国安民”之类,并承诺凯旋之日必有重赏。
这些废话在楚天涯听来全无意义,曹成等人听了则是一阵心惊肉跳的暗喜——看吧,看吧,这可比招安强多了!
焦文通等人看在眼里,悟在心头:主公这一手玩得真是漂亮,官家的一纸废文,把曹成等人都给收买得牢牢实实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往后他们肯定会死心塌地的跟着我们公主,跟女真人玩命了……难道这就是昨天主公派青卫混入皇宫的目的所在,借用官家之手来收买义军盟友之人心?
真是高深精妙、深谋远虑之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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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3-03
只有楚天涯心里清楚,许翰拼死突围而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宣读这一纸废文。
于是宴席罢后,楚天涯将许翰请到了自己帐中,里外戒严不得闲人出入。
“许相,官家可有密旨或是口谕?”楚天涯开门见山就问。
许翰当场苦笑,“王爷果然手眼通天,睿智非凡。”
面对曾经的死敌、断送了他一生仕途的楚天涯,许翰的心中理当恨意无边。可是此刻,他不得不为眼前这个年轻人折服,生出万般的无奈。
楚天涯仿佛是看出了许翰的心思,微笑道:“还请许相示下。”
许翰从贴身的衣囊里取出一个布包,然后叫人取来水盆,兑了药粉下去,再将布包里的信笺取出泡在了药水里,方才现出字来。
可见,官家是唯恐这封信落在了他人手中。
楚天涯取信而阅,这其实是一份名单,上面写着许多人的名字。
许翰看了也是吃惊,心说官家与楚天涯之间必有密约,这一些人的名字,全是当朝的宰执或是将帅!——奇怪,官家足不出东京,楚天涯刚刚从洛阳远来,他们二人之间是如何达成密约的?
楚天涯看了名单,脸上泛起欣慰的微笑。
“王爷何故发笑?”许翰吃惊的问道。
“我是欣慰。”楚天涯答道,“要想救东京、退金贼,非得是里应外合、同心协心方可。官家总算是抛弃了对楚某人的成见,愿意采纳我的忠言了。”
“何以见得?”许翰更是迷茫。
“不瞒许相。”楚天涯将那张湿笺递给许翰,说道,“我就是建议官家,一定要选派一个合适之人,主理东京防备,与我梧桐原的二十万义军里应外合。如果不是一个得力稳妥之人,此战必败。想来,官家也不想成为亡国|之君,于是他采纳了楚某这个犯上不臣的建议,给出了一份名单,辅佐官家选一位东京守御使!”
许翰一听,目瞪口呆!——楚天涯你虽然用敲诈勒索的手段弄了个王爷的名份,但还没有入朝理政呢,就开始左右朝政大事了?!
东京守御使的人选,这可是关乎国运、主宰朝堂风向的大事,官家真是吓糊涂了么,怎么能开了这样的先河——让一个外姓王,来决断国家的生死存亡?!
看到许翰这样的表情,楚天涯笑而不语。他当然能够理解,在许翰这样的书生看来,君臣有别上下分明的格局,是万古洪荒都无法改变的定数。一个草寇军阀、说得好听一点也就是一个外姓的郡王,居然牵着官家的鼻子走掌控国家大权,这种事情已经不足以用荒涎不经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冬雷震震、江河倒流啊!
“许相,这几个人想必你也熟悉。在你看来,谁更合适担任东京守御使之职?”楚天涯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问道。
许翰果然浑身都抖了一抖。
别说是楚天涯问他,就算是官家请他来出这个主意,他许翰也不敢说出口啊!
楚天涯却是满副玩笑的神情,“许相不必多虑,你我就当是闲谈。你姑妄说之,我姑妄听之。如何决断,还得是官家说了算。”
许翰抹了一把冷汗,定了定心神,但话到嘴边,仍是说不出口。
楚天涯就笑了,自己开口说道:“现在是副相孙傅在提点京城防御吧?——这个腐儒,迟早把东京给断送了。他不懂军务也就罢了,还请来几个妖道在东京施法,说要请什么六丁六甲天兵下凡,来解救东京之危。可笑,要是真有六丁六甲这样的神兵存在,大宋还养那百万大军做什么?”
许翰又抹了一把冷汗苦笑不迭,低声道:“这些话也就只有王爷敢说,东京城中,谁敢指手划脚?”
“这么说,这个孙傅还在朝廷之上受宠专权了?”楚天涯转了转眼珠子,“怪不得官家派你出来宣旨,都要把这份名单做是如此隐密。想必现在,主和派与投降派的势力已经完全主宰了朝廷了?”
“差不多吧……”许翰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自从去年东京之战姚平仲劫营失败之后,主战派的李纲、种师道等人一并失势,从此主和派在朝堂之上完全夺势。许某不自量力也曾力主抗战,结果却在太原误与王爷为敌……往事不堪回首啊!”
说到这里,许翰是哭笑不得,懊恼不已。
楚天涯略微笑了一笑,“过去之事不必再提。眼下当务之急,不能让主和派仍旧霸占朝廷左右官家。官家既然送出这封密信,可见他还是意识到了眼下之危急,已经不是和谈就能解决的了。官家任用孙傅等辈,恐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官家上任日浅在朝廷之上根基不深,一大群重臣围攻于他,他也是没可奈何。加上朝廷之上无大将可堪一用,官家就是想力主抗战,也是无人可用——这份名单之中,我唯独看上了老臣宗泽。”
楚天涯话锋突然一转,让许翰浑身一个激灵,“开封知府,宗泽?”
“没错。”楚天涯斩钉截铁的道,“许相以为,如何?”
许翰惊诧的看着楚天涯,“王爷所说,与许某心中所想不谋而合——许某诧异,王爷远在太原、近在洛阳,应该从未与宗泽谋面。如何得知宗泽有军伍之才、报国之志?”
楚天涯笑而不语,他总不能告诉许翰,我是从史书、百度和各种论坛小说中了解到的。
许翰也自然不会傻到打破砂锅问到底,于是他岔开话题道:“眼下宗泽担任开封府知府,直接受控于东京守御使孙傅。实际上指挥全城兵马与金兵周旋作战的,便是宗泽。月余以来大小十余战,多有胜绩。只是宗泽虽有才名而且在这一次的东京之战中颇有战功,但在朝廷之上并无根底威望,恐怕难以压倒孙傅等辈。”
“非常事,遁非常法。”楚天涯说道,“现值战乱,岂能用平常的官场法则来决定生死存亡?——与国家之存亡相比,任何人,都是可以牺牲的!”
许翰浑身一颤,“王爷,你这是要……”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便是山贼土匪的一贯作风。”楚天涯面带微笑,但语气冷咧,“孙傅等辈一群党羽,在眼下这个生死存亡之秋还不思报国的话,就是死路一条了。他们死不足惜,总不能让整个王朝、整个天下的大宋子民,都与之殉葬。相比之下,他们去死,总好过亿万人去死。许相以为呢?”
许翰的嘴都张大了,半天合不拢。
楚天涯走到他近前,轻轻的拍他的背,轻声道:“许相,官家既然派你突围而出送来这封名单,可见官家对你的信任与倚重。外困拉动内耗,眼下也正是朝堂之上鼎故革新之时。许相如能力挽狂澜有所建树,他日成就,不可限量啊!”
许翰在官场上混了半生,哪里听不出楚天涯的话中之意?——摆明就是在拉拢他成为楚氏心腹,与楚天涯里应外合、控制朝堂啊!
“许、许某早已失势不复往日之相。若非是念在与王爷略有故交,官家也不会想到许某担任这个突围的死士了!”许翰既是惊诧又是激动,惶恐不安的道,“王爷,许某恐怕不堪重任!你、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哈哈!”楚天涯大笑,“许相,富贵临门,你既然怕了?——为国剪贼、除暴安良、驱虎护民之事,难道是大逆不道有违圣德么?你怎么怕成这样了?”
“我!……”许翰无言以对。
“不必惊怕。”楚天涯成竹在胸的微笑,“对付孙傅那样的酸儒书生,大可不必出动千军万马,或是在朝堂之上斗个头破血流。我有青卫,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禁宫之内便如闲庭信步,以一敌百不在话下。明日我就派青卫护送许相一同杀回东京混入皇宫,一来保护许相与官家;二来,若是孙傅等辈对于官家的举措任命敢有不服,一刀拿下血溅三尺——擒贼擒王,大事可定!”
“这……这……”许翰嘴皮直哆嗦,“弑杀朝堂大员,这种事情如何使得?”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楚天涯眼神如刀,“许相你看,既然官家都送出了这份名单,就表示官家心中已经有了主张,愿意支持我等主战派,用武力抗争的方式来击退金贼。有官家做主,我等还有何惧怕?不管我们有何动作,皆是为国除贼、为官家分忧。到时击退金贼重整朝纲,朝堂之上便是另一番景象。许相若能在这生死存亡之进铤身而出,便是救驾护国之大功——堪比开国功臣哪!”
最后这段话,听得许翰浑身都是一个激灵。
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许翰的心中肯定也是有着野心与报负的。曾经他也风光无限位极人臣,但因为一场错误的太原之战,他被一撸到底回家种田了。现在风云际会,曾经害得他一败涂地的楚天涯,又一次让他重新走上了朝堂这个大舞台。
机会摆在眼前,是生是死、是取是弃,他在许翰一念之间。
“许相,男儿当杀人,人生一世,难得乘雷上天化云龙的机会。”楚天涯仍在蛊惑,“你难道就想一辈子任人颐指气使,活在怨恨与失落之中么?——再者说了,学得文武才贷与帝王家。眼下官家正当用人之际,对你我委用心腹重任,你怎么能贪生怕死的退缩下去?”
许翰的斗志与野心总算被激发出来,“好,许某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为报官家,愿与王爷生死一搏——只是不知道,官家会否真如王爷所言,废弃主和派、启用宗泽为帅?”
“世事如棋,你我皆是棋子,官家也概莫能外。”楚天涯的嘴角轻微撩起,露出一抹在许翰看来诡谲森森杀意十足的冷笑——“大势所迫,由不得官家听与不听了!!”
许翰深吸了一口凉气!
他心里明白,从这一刻起,他许翰也好,可能即将上野的宗泽也罢……说白了,都将是他楚天涯,在朝堂之上扶植的党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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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3-04
次日黎明,楚天涯与许翰秘密来到了梧桐原军营之外的一处僻静小路边,焦文通正在这里集结他的啸骑,共一千骑精锐。
许翰眯着眼睛在清晨的迷雾中审视眼前这群精悍的骑兵,心中不由得叹道:想不到楚天涯的手下,有如此精锐的兵马。东京常有数十万禁军,哪支军队可与之相提并论?……焦文通,当年便在太原、从许某的眼皮底下走脱。虽然打了个照面,却未曾知道他麾下的骑兵竟是河东最精锐的骑兵、楚天涯手下最锋锐的一把杀敌快刀。
想起当年之事,许翰突然生出一股后怕。假若当初把焦文通逼到急了誓死反扑一手,当时他手下的兵马能抵挡得住么?那不知要酿出多少伤亡!
“主公,兵马已备,请求号令!”焦文通整好了兵马,前来请令。
“有劳二哥走这一趟了。”楚天涯微笑的点头,“许相此行,关乎国之存亡、战之胜负。非二哥担纲此任,我才能放心。”
“主公放心。”焦文通重重抱拳,须髯贲张的飞舞,“焦某就是战到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将许相送回东京!”
许翰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许相一介腐儒死不足惜……王爷与爱将如此看重,许某虽肝脑涂地难以报效!”
“闲话就不多说了。”楚天涯拉过许翰的手,眉头轻拧的说道,“许相,你此行也是任重而道远,肩负朝堂与国家之命脉。入了东京一定要杀伐果断,切忌拖泥带水瞻前顾后。说句犯忌的话,官家并非是个刚猛果敢之人,如果我们也在犹豫不决,官家的心志必然动摇……如此,大事休矣!”
“好。有王爷这席话,许某心中就有数了。”许翰咬着牙,也是豁出去了,“拼着诛了九族的大罪,许某此行……定要有所建树!”
“好!”楚天涯大赞了一声给许翰牵过马来,“许相,请上马!”
“王爷是要折煞许某!”许翰诚惶诚恐长拜不起。
“朱雀、玄武、勾陈、天空、螣蛇、贵人!”楚天涯唤道。
“属下在!”六名青卫一同站了出来。
“我命尔等,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保证官家、许翰与宗泽的性命安全。”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若有闪失,不必回来见我。”
“是——”青卫着重应诺。
楚天涯走到朱雀面前,“由你指挥定夺。大小事情,便宜行事。我相信你。”
“是……”朱雀轻轻的应了一声,美眸之中灵光闪奕。
楚天涯退后两步,对众人重重一抱拳,“凯旋归来!!”
焦文通与许翰及青卫人等,整齐上马,“不胜不归!”
一行人走了,楚天涯站了许久一直站在那里挥手,迟迟没有回身。
“天涯,他们走远了。”萧玲珑在他身边轻声道。
楚天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仍然站在那里眺望,挥手。
萧玲珑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她很难理解,楚天涯现在的心里压力有多大,绝对不亚于当初他奇出黄龙谷,突袭真定府。
眼下这一场不会有硝烟的战争,也可以说是一场“朝堂政变”,将直接关乎整个天下的危亡。
楚天涯人不在东京,但是这一幕大戏却完全由他掌控与导演。戏中的重要角色,不管是官家、许翰、宗泽,还是即将倒大霉的孙傅,以及参与执行核心任务的焦文通与青卫人等,他们的命运与整个国家及民族的命运,都被楚天涯用一根缚绳,牵在了手上。
萧玲珑转过头,看着她熟悉的男人的侧脸,心里清楚,现在的楚天涯,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她用暗器飞杀的龙城太保。现在,只需他的手指轻轻一抖,无数颗大好人头便要落地,整个天下为之战栗与起舞。
口衔天宪,翻覆乾坤——此乃国之枭雄!
“天涯,回去吧……此处离军营太远,金狗的骑兵随时可能巡到此处。”萧玲珑小心的说道,轻轻的将一领披风披到了楚天涯的肩膀之上。
楚天涯仍是轻皱眉头微眯着眼睛,看着辽远前方渐渐消失的一圈烟尘。
“他们……”说了两个字,楚天涯没了下文。
萧玲珑深吸了一口气,微笑,“他们一定会成功的!”
楚天涯恍然回头,看着她。
“因为他们,是你的人!”
楚天涯笑了,“你这是,盲目崇拜,妄自尊大!”
“少来,谁崇拜你了?”萧玲珑哑然失笑,“回去吧!今天是义军同盟第一次全体大阅兵。曹成那些人,还等着你分派兵符与令旗呢!”
“好,回去!”
东京城西,刀兵四起,喊杀震天。
昨日曹成从这里突围而出,引发出金人的怒火。今天,他们特意在这里铺排了三千拐子马巡视警戒。焦文通领兵护送许翰前来,正遇到这拨骑兵,二话不说就厮杀到了一起。
啸骑与拐子马,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杀得血流成河惨叫连天。
众青卫人等拼死护着手无缚鸡之力的许翰,往东京城内突围。
矢石如蝗,金人明显不想放走任何一名活口,对许翰等人进行了连番的射杀。玄武与勾陈二人前后将许翰包夹起来,做成了一面人肉盾墙,挥剑挡落无数飞矢。朱雀与天空等人则是前后开道,杀出一条血路。
许翰喊哑了喉咙,向东京城头的守兵求救。
可是城门紧闭,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倒是那城头之上燃起了数堆滚滚黑烟,有几个黄衣道人在那里手执桃木剑披头散发的跳来跳去。
许翰气急攻心,眼睛都红了。看着身边那些护送他的将士一个个受伤、致残或是惨死倒下,他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苍天啊,你降下霹雳,击杀那些惑国殃民的妖人吧!!”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突然一声破石裂空的怒吼响起,一匹魔兽般猛烈的大黑马载着一条黑影猛然从许翰身边掠过,如电如芒!
焦文通!
“妖人,受死!!”
一声怒喝方罢,焦文通手中的巨大牛角弓搭弓上弦,一枚远比军中的破甲兵箭粗了几圈的巨大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一样直直的射向了数十丈开外的城头道人!
“啊——”
一声惨叫,东京城头上顿时炸开了锅!
那名黄衣道人被焦文通这一箭当胸穿过,巨大的箭力将他朝后带去凌空飞起,直接插死在了巨大的战鼓之上!
“嗡——”那枚箭钉死了黄衣道人,箭羽多半插在了鼓中,仍在嗡响。
黄衣道人口中血如喷泉,死鱼一样的眼睛惊悚的突出,死得通透了仍在那里手脚抽搐。
一片哇声的惊叫在城头响起,剩下的几名黄衣道人与守卒吓得屁滚尿流,四下奔逃!
焦文通放了这一箭根本不再关注城头,手中的牛角大弓射出无数箭矢,如惶灾一般的降临在了金兵的拐子马人丛之中。顿时,巨大且狂暴的箭矢像串糖葫芦一样的穿死了无数的金国人马,一片凄惨的怪叫如同鬼哭般响起!
“朱雀,速速护送许相,去往城门!”焦文通斩钉截铁的喝道,“某来断后!”
“走——”朱雀二话不说,将许翰从马上扯了下来,让大个子天空背起,一行青卫誓死护着许翰,往城门狂奔。
焦文通看到许翰走远,心中反而一轻。他一下拔出三枚巨箭搭弓上弦,雷声怒吼,“弟兄们——大开杀戒!!!”
霸气四射!!
啸骑听闻主将这一声怒吼,士气爆涨,个个都变成了嗜血的野狼,发疯似的扑进了金人的拐子马战群之中。
朱雀回头看了一眼,面露惊悚之色!
“焦文通,在拼死断后!……他已报定必死之心么?”
许翰也仿佛意识到了这一点,顿时心中大惊,大喊道:“焦文通,你不能轻生啊!——你是王爷爱将,你不能死啊!!”
“别喊!”朱雀恼怒的大喝一声,“你还是想办法,叫开城门吧!”
许翰的脸色顿时纠结到了极致,跑到城门边疯狂的踢门、打门,用头撞门——
“开门、开门!我乃官家派出的使者许翰!”
“我有天大的国事回报官家!”
“速速开门,出兵相援哪!!”
……
焦文通那边的战况,更加惨烈。
城门仍是无动于衷。城头之上,连个冒头的小卒也没有了。
许翰声嘶力竭,最后跪倒在地城门边拼死以头磕地,“许某求你们了、求你们了!开开城门,快来救人啊!”
“混蛋——”玄武怒了,“大首领,不如我等再杀回去帮助焦二哥!比在陪这腐儒等死好过千万倍!”
“住口。”朱雀仍是冷静异常,“主公交下的任务,就是要护送许相入城。不管是焦二哥,还是我等——就算是死,也要完成这个任务!”
玄武等人咬牙切齿,无话可说。只能默默看着焦文通在那里拼死厮杀,看着许翰在这里嚎啕大哭的磕破了头,流出了血。
“那帮混蛋为什么不肯开门?”玄武的声音阴沉到了极致,字字杀机。
朱雀仍是淡然无比,“大概是守门的人,不想放一个抢他饭碗与头胪的人进城。换作是我,我也不愿意。”
许翰听了心中略微一惊:此女子真人不露相,虽轻描淡写,但一语中的!……孙傅看到我带着楚天涯的人回来,心中定然生疑。又哪会轻易放我入城?要是我死在了金人死中,远比他自己动手杀我更加冠冕堂皇!
朝堂如战场,步步杀机、人心如狼啊!
……
正在此时,门,突然被打开了!
许翰喜出望外的站了起来,看到门里率先奔出了一骑。
一名青年骑士,英武俊朗虎背狼腰,怒马长枪奔腾而来,宛如天神下凡落在了许翰面前。
藏在面具下的朱雀,一双眸子顿时精亮。贵人惊诧的叫出了声,“是你?!”
“许相公与诸位好汉可速速入城!”马上的青年将手中铁枪凌空一划,“某家岳飞,奉宗知府之命特来接应!!”
“岳飞……好、好!”许翰都惊喜得嘴唇发抖了,急忙又回头一指,“你可速去杀退金贼、营救那阵中的好汉!”
岳飞龙目微凛扫视了在场众人一眼,在朱雀与贵人的身上略略多停了半分,一拍马就朝前飞奔而去。
算来也是故人。朱雀与贵人略略点头,算是与他打过了照面。
“城内自有宗府接应——某去会会这伙金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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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3-04
金国拐子马三倍于啸骑,焦文通与众将士血战垫后,损失惨重。
焦文通自己,也受了几处伤。虽不致命,但也人马染血,眼看气力将竭。
“我等武夫,自当马革裹尸还!”焦文通一边奋力厮杀,一边用怒吼来鼓舞他手下兄弟们的士气,“能与弟兄们战死一处,焦文通,三生有幸!”
“誓死追随焦二哥!!”
还活着的啸骑嘶声的怒吼回应,如同回光返照一样,斗然爆发出凶猛的战力,对团团包围他们的金国拐子马,发动了拼死的反扑。
金国骑兵已经快要踏碎了大半个中国,俨然就是方今天下“精锐之师”的代名词。啸骑在南国可算是一顶一的精锐骑兵,但与拐子马相比,也就能杀个不相上下。
毕竟,女真人是以马背为家、以战争为业的游牧人,他们从小就浸淫在骑术与战斗之中,又岂是寻常的骑兵可以比肩的?眼前的这拨啸骑的顽强与凶狠,已经是出乎金国将领的意料之外,连连称奇——想不到南国,还有这样的骑兵!
朱雀等人护着许翰,终于进了东京城内,大门马上紧闭。迎面奔来无数的兵马,荷甲执枪威风八面的将他们七八个人围了起来,如同一群饿狼堵住了落单的孤羊。
与此同时,城外的战圈越拉越小,焦文通等人已是完全落入了包围圈。金人的用意相当明确,走漏了几个人逃进东京城池,已是无法挽回;那么剩下的这些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全部剿杀,一个不留!”
拐子马的将领下达了命令。
看着身边越聚越多的拐子马,越来越多的兄弟倒下,焦文通悲从心中起,怒从胆边生,咆哮如雷的疯狂厮杀。射光了弓箭,他就用青云长刀四下劈砍,人马染血如同从地狱中走来的勾魂夜叉。
“笃、笃笃!”
三枚箭,同时从焦文通的身后空门袭来,不约而同的扎在了他的脊背上!
“二哥——!!!”身边的啸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焦文通浑身抽搐嘴里已经喷出了血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用箭之人,死于箭下……焦某,死得其所!”
“二哥!!!”
数名啸骑拼死冲到焦文通身边,用血肉之躯为他抵挡如惶的飞矢,惨叫声中三人毙命。
“焦某到死还有你们这样的兄弟相陪……无恨矣!”
“主公,焦某无能,只能来世再为你牵马坠镫了!”
……
一骑如白电,飞也似的冲进了战团之中。左右的金国拐子马无法阻挡,竟让他像刀切豆腐一样的扎了进来。一拨骑军约有近千人,在他的率领之下势无可挡的杀进了战团,生生的撕裂了拐子马的包围圈。
紧接着,又有两骑追随于后一并杀了进来,三将呈品字型围在了焦文通的身边,杀退一圈拐子马。
焦文通已落马,朦胧之中看到一名神武青年落到他身边,将他抱了起来。
“张宪王贵,救人先走!”那青年将焦文通交给另外二人,自己再度提枪上马,浓眉倒竖怒枪长吟,“某来断后!!”
“是!”张宪与王贵应了诺,双骑将焦文通抬起并马而行。另有一圈骑兵从旁护送,如同旋风一般就往战圈外杀去。金国的拐子马居然挡不住他们,任由他们在战圈里杀了个通透。
余下的啸骑们惊诧不已——大宋还有如此骁勇的官军骑兵?!
“敢问将军高姓大名?”
“某家岳飞是也!”岳飞一边率军杀敌,一边道,“尔等可速速撤退,某来断后!”
“岳飞!——大恩不言谢,我等先去追随焦二哥了!”啸骑们打了个呼啸,集体调转马头去追张宪与王贵。
金国拐子马的将领看到这副情形,既是恼怒又是无奈。眼看就要击溃焦文通,自己也是拼到了气力将尽,不成想杀了一拨又来一拨。此处离东京城池较近,万一城中杀出无数兵马,自己死伤太大极是不划算。
于是,拐子马鸣金撤兵了。
岳飞麾下千余骑兵虽然数量稀少,但却是一股体力充沛战力强悍的生力军,眼看拐子马撤退,岳飞既然没有见好就收,居然率领这拨人马掩杀了过去!
金国将领气煞了!
“汉儿好不知死!!”
翻身又回来,与岳飞战作了一圈。
城外的战斗再次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焦文通刚刚惨烈的撤退,马上又换作了岳飞与之周旋。
或许是在东京城内憋得太久太狠,岳飞等人就像是一群放出了牢笼的野兽,浑然无惧的与拐子马拼死对战,人数虽然不及对方一半,但丝毫不落下风!
东京城内,则是另一番惊心动魄的景象。
城外大战,城内不可能不知道。很自然的,守御使孙傅也得知了情报,急忙赶到了西门来查看。不看不要紧,刚好瞅到焦文通一箭穿死了在城头祈求神兵的道人。
孙傅既惊且怒,何况他早就知道城外的是官家派出的突围密使许翰,那么护送他回东京的必是楚天涯的人!
这伙人如此拼命的要回东京,定是要掀起一番血雨腥风——孙傅用屁股思考也能想到,目标很有可能会指向他!
于是,孙傅毫不犹豫的下令紧闭城门不许放这伙人进城。
没成想,负责守卫城门的开封知府“老东西宗泽”胆大妄为的自作主张,不仅打出城门放进了许翰,还派出一拨兵马去助战救人!
许翰歇斯底里的暴怒了!
他调来了三千禁军死堵西门,并下达了格杀令,见了许翰二话不说,砍下人头前来请功——并下令,捉拿抗命犯上的宗泽!
城外刀光剑影尸血飘飞,城内,同样是剑拔弩张杀气腾腾!
“上箭——”
号令一下,三千禁军拉开了弩弦,对准了刚刚走进城内的许翰与朱雀等人。
历经艰辛死伤无伤,好不容易进了东京城内,却又面临着自己人的格杀。
“混蛋——!!!”玄武等人要气疯了,准备鱼死网破的杀将上去,拖一个垫背不亏,杀两个有得赚。
“住手!!!”
一声奔雷怒吼从旁传来,一彪人马快马奔来。为首一员披甲的老将须发皆白迎风疾舞,身后跟着一群禁卫骑兵,还有两个黄门宦官。
“官家有旨——宣许翰觐见!!”
老将苍老雄浑的声音如同惊雷落地,让所有的禁军手下都犹豫了起来,不少人收起了弓弦。
“宗泽,你假传圣旨,该当死罪!!”
禁军丛中辟开了一条道儿,一名中年文仕样的红袍官员走了出来,气急败坏的指着那员老将,“本相方才从官家那里领了钧旨前来,要将私通敌寇的逆贼许翰人等格杀勿论,你又从哪里搬来虚假圣旨!!——来人,先杀宗泽,再杀许翰!!”
众禁卫军哪敢不听号令,咂咂咂的一片响,箭头又转过来对准了宗泽。
“天使在此,孙傅,你看看清楚!!”宗泽面对三千利箭非但不惧,反而义正辞严声如奔雷,抬手指向身边的一名黄门宦官,那宦官手中果然捧着一卷杏黄的卷轴。
孙傅一看,心中大紧,怒吼道,“定然有诈——听我号令,放……”
一个放字未尝说完,孙傅的动作斗然定格,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牛眼。
一个浑身墨黑的人影不知何时落在了孙傅的身边,手中一枚短匕,丝丝的往下滴血。
“我乃天子心腹近卫,朱雀。奉官家密令,诛杀弄臣孙傅。”朱雀昂然而立,举着手中的匕首,“此乃天子所赐杀贼匕首,众将士见此匕首,如朕亲临!”
当场,不仅仅是无数将士愣了,就连玄武、许翰与宗泽,都愣了——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一个人啊,还是天子近卫?
许翰的反应毕竟快一拍,他当场就给跪了下来,以头磕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宗泽等人顿进醒悟,立马跪倒,高呼万岁。
孙傅已死,眼前又是天子赐物又是圣旨驾临的,群龙无首的禁卫军哪里还有别的主张?
于是,一圈圈的禁卫军如同浪涛一般的跪倒下来,山呼“万岁”。
朱雀高高的举着那把在她脸上划过一个丑陋十字的亮银匕首,古怪冷酷的面具下,她嘴角上扬,笑了。
“宗老将军,请你速派兵马出城抗敌,营救城外的友军!”朱雀俨然就把自己当作了真正的“天子密使”,毫不客气的发号施令道,“余下将士,死守城头严阵以待,谨防金贼攻城!”
“诺——”宗泽尺许长的白须根根抖擞,雷声应诺,大手一挥,“众将士,出城迎敌!”
黄门宦官浑身发抖一脸迷惑的走到朱雀面前,将那份圣旨卷轴交到了朱雀手中。
看这小黄门的脸色就已是一目了然,朱雀不用展开来看就知道,这肯定是一份假的圣旨。说不得,老将宗泽也是一个妙人,在这危急关门,想到了“假传圣旨”这样的绝妙神计。
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马上分头各自忙碌。挤在城门边的三千禁卫军,也很快散去。
许翰与玄武等人不约而同的如释重负,又同时不可思议的看向那个平常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朱雀,眼神,如同朝拜天上的神明。
“主公有令,不惜一切代价,护送许相入得东京见到官家。”朱雀走到众人面前,淡淡的道,“许相,请吧!……官家,就在皇宫里等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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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3-06
忽然一夜电闪雷鸣,滂沱大雨。
梧桐原沟壑丛生,顿时遍布溪流泥泞无比。这样的恶劣天气,以骑兵为主的金人肯定不会发起、还会避免大规模的战斗。连日激战,义军联盟也伤亡巨大兵马疲惫了。
因此,两方人马不约而同的休战。
天色阴沉,使得军帐里都有些昏暗,楚天涯叫人点起了灯烛,看一些战报。正当午时,萧玲珑叫厨子做了膳食拿到帅帐里来,与楚天涯一同用餐。
心事沉重诸般困扰,这几天来楚天涯一直没有什么食欲,导致人也消瘦了一圈。萧玲珑看在眼里忧在心中,今天好不容易弄来了一尾鲜鱼,炖了一些楚天涯最爱的鱼汤,因此亲自给他送他。好歹要让他进些吃喝。
“诸位都回避一下,主公要用膳了。”萧玲珑进来后,将陪着楚天涯参议军机的六合等人都请了出去。
“干嘛?”楚天涯看着她笑,“吃顿饭而已,用得着如此大动干戈么?”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有四五天没有吃一顿好饭了?”萧玲珑略带嗔意的瞪了他一眼,亲自将食盒拿到楚天涯的面前,“我不管,今天你无论如何陪我吃这顿饭。不吃完,我就烧了你的军报公文!”
“好好好。”楚天涯笑了,乐呵呵的道,“郡主有命,我哪敢不从?……咦,鱼汤的香味啊!”
萧玲珑婉尔一笑,将鲜鱼汤取了出来。她很少在楚天涯面前这样做小女儿之态的撒娇任性,偶尔用上一次便是绝招,百试百灵。
“嗯,我感觉到饿了。”楚天涯很应景的咂着嘴,“来,一起吃吧!”
萧玲珑心满意足的给他盛了一碗米饭、一大碗鱼汤,还夹了半尾鲜鱼到他碗里,“吃完!”
“好。”楚天涯笑而点头,拿起筷子夹起鱼,看到鱼尾呈红色,随口道,“鲤鱼啊?挺新鲜的!——两军阵前,可是很难捞到鲜鱼啊!”
“嗯,我特意派了几个熟知水性的兄弟,去黄河边捞的。”萧玲珑补充了一句,“黄河鲤鱼,东京名菜。味道很好的。”
黄河鲤鱼,与淞江鲈鱼,兴凯湖鱼、松花江鲑鱼被共誉为我国四大名鱼。有传言说,“岂其食鱼,必河之鲤”、“洛鲤伊鲂,贵如牛羊”之说。就算放到了物华丰美的东京,黄河鲤鱼也是上好的食材。
“郡主有心了。难得这样的时候,还能吃到上好的鱼汤。”楚天涯感激的微笑,“一起吃吧!这么大一条鱼,我哪里吃得玩?”
“好,陪你。”萧玲珑微笑的坐下,自己也盛了一碗鱼汤,随口道,“暴雨落下,黄河水涨流速湍急,不便捕鱼。吃了这顿,很难再吃到了。所以,你多吃一点。”
楚天涯的心中像是突然掠过了一抹绽芒,筷子夹到嘴边也停住了,“你说什么?”
萧玲珑一怔,茫然道:“是啊,正值汛期又加上这样的暴雨,黄河还能不涨水吗?黄河一段涨水奔流,还如何捕鱼?”
“叭!”
楚天涯一下将筷子拍到了案桌上,嚯然而起。
“六合!!”
“在!”
六合闪身而入,惊讶的看着楚天涯,“主公有何吩咐?”
“叫上阿奴带一队人,平装易服,陪我出营走一趟!”
“主公意欲何往?”
“去黄河边!”
萧玲珑何等聪明之人,眼睛一亮,就知楚天涯要干什么了。她急忙起身拦住楚天涯,近似央求的道:“也不急于这一时,好好吃完这尾鱼我再陪你一起去,行么?”
楚天涯的心里已经是激动莫名恨不能马上出现在黄河边,听萧玲珑这么一说,心里涌起一阵阵暖意。
“好吧!——先吃饭,再出发!”
少时过后,楚天涯与萧玲珑带着一队虎贲近卫,戴斗笠穿簑衣,离开了梧桐原军营望黄河边而去。
附近的村庄多是渔村,因为战事早就空了,只剩一片片空荡荡的村落,和泡在雨水里的小渔船和破损的渔网这些东西。
“要是能找几个附近村子里的渔民来,倒是最好。”楚天涯说道,“六合,带人四处搜寻一下,看有没有躲起来的乡亲。切记,不要伤了他们,吓唬他们。”
“是,主公!”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六合等人费尽九牛而虎之力,几乎已是挖地三尺,总算找来了两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说是附近村庄里的老渔民,因为老得走不动了,又舍不得家业,因此没有逃亡,躲在了自家的地窖之中。
楚天涯说明了身份并好言好语的抚慰他们,总算让这两个老头儿按撩了惊惧,愿意与他交流了。
“老人家,你们既然在这一带打渔为生,想必对这附近一带的黄河水文相当熟悉。”楚天涯问道,“你们可否告诉我,黄河汛期大概在什么时候呢?”
“五天之后,便是今年的第一次汛期。”其中一个干瘦的老头儿无比肯定的道,“我在这黄河边打了六十年鱼了,没人比我更熟悉!”
“胡说!”另一个生了癞痢的老头儿气鼓鼓的道,“你就知道吹牛,吹了六七十年仍不悔改——王爷休要听他胡说八道,我在这黄河流上撑了六十年的船,对它比对自己还要熟悉——六天以后,才是汛期!”
“你才胡说!”
“你放屁!”
“……老东西你还骂人?我干你娘!”
“我、我干你姥姥!”
……
两个老头儿加起来快有一百五十岁了,居然像顽童一样当着楚天涯等人的面,骂起娘来。
楚天涯一边忍俊不禁,一边心花怒放。
五天也好,六天也罢,其实都差不离了。
两个老头儿吵得很凶,楚天涯叫六合将他们劝走,送了一些米粮,然后自己一行人到了黄河边。
暴雨天气,黄河水浑,奔腾咆哮甚是湍急。
古往今来,黄河泛滥都是历朝历代最为重视的自然灾害,没有哪个朝代不花大力气治理黄河水灾的。因为黄河水灾而流离失所的人们,在哪个时代都屡见不鲜。
因为是临近帝都的一段黄河堤岸,因此历年来朝廷都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用以防汛筑堤。这一段堤坝十分的稳固结实。
看着奔腾向东的黄河怒滔,楚天涯眉头紧拧眼神冷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思考。大家不知道楚天涯在想什么,因此都静静的陪他观看,淋雨。只有萧玲珑心里一阵阵突,过了许久,她忍不住上前小声道:“天涯,你要三思……黄河决堤非比等闲。如果控制得不好,方圆几百里,皆成人间炼狱!”
楚天涯浑身上下都轻轻的颤了一颤,侧目看着萧玲珑。
“请三思。”萧玲珑轻声的说了一句,也不多嘴了。
楚天涯不置可否的转过了脸去,仍旧看着滔滔黄河。
这一条,中华的母亲河。
“一位好母亲,既会溺爱自己的孩子,也会在他犯错的时候严厉的批评与指正。”楚天涯轻声的自言自语,“当他看到自己的孩子被坏人欺负。那么,不管那个坏人是谁,她会不顾一切的与之为战,誓死保卫自己的孩子!”
旁人听到都有些满头雾水。萧玲珑浑身轻轻的抖了一抖,“天涯,你……”
“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你会这样做么?”楚天涯转头,问。
萧玲珑深吸了一口气,点头,“我宁愿自己去死,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儿,受到一点伤害!”
“如果他落水了呢?”楚天涯淡淡的道,“我可是不会游泳。”
“那我也会跳下去!!”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点头,“这或许,就是我要做出的决定。”
“你!……”萧玲珑的脸都有点白了。看看左右人多,她忍住了没有说出来。
“回去!”
毅然的转身上马,楚天涯一骑绝尘先跑了。萧玲珑等人急忙跟上。
回营之后,楚天涯先行找来了几个,对东京城池比较熟悉的人,细细的询间那一带的地形。然后又派出了精细的斥候,再一次详细打探完颜宗望的军营驻地的分布情况。
这样大雨滂沱的天气,人们不知道楚天涯匆匆忙忙还带着一点紧张与神秘的,是在忙碌什么。他们只是隐约感觉到,楚天涯是在酝酿一件重大的计划。
次雨,风雨更急,电闪雷鸣,军营里一片泥泞马匹都拴进了圈里不敢放出。楚天涯再一次来到了黄河边,看到水流比昨日更加湍急。
这一次,他详细的考查了附近六七里长的一条堤坝。回营之后,密令阿奴亲自监工,让军营里的匠人全力赶工,督造船只。
这日傍晚,汤盎赶到了梧桐原。与之同来的除了千余虎贲,还有十三面刚刚范铸成功的神武巨炮。
早在撤离太原之时,耶律言辰的七星寨的火药制坊局里,就已经制出了大批的新型炸药,和几面神武大炮。炸药的威力,早已经在小苍山试过了,让尾随而来的完颜宗翰吃了个大亏,晕头转向。
大炮的威力倒是没有得到过验证,先后只在洛水河畔的郊野多次试射。鉴于战局危急楚天涯多次催促,耶律言辰一直很谨慎的说“神武大炮还不尽完美”。
但是眼下都快要灭顶之灾了,楚天涯哪里还顾得上许多?于是,十三面半成品神武巨炮,被楚天涯一古脑儿的搬了来,连洛阳都没有留下一面。
这样的天气日夜兼程的押运巨炮,铁打的汤盎都快要不成人形,就不用说那些将士与民夫了。楚天涯好生抚慰了他们,亲自来验炮。
“主公,耶律老头儿反复叮嘱,这些炮的威力太大,远比东京的守城霹雳炮威力大了十倍不止。但是,也有可能会炸膛。那样的话……”汤盎凑在楚天涯耳边小声的道。
“那样的话,我亲自试炮。”楚天涯淡淡的道。
顿时,一圈儿炮手团团的拜倒下来,“主公万万不可!!”
“我等愿为主公赴滔蹈火——请准试炮!”
“诸位兄弟,快快请起!”楚天涯连忙上前一一相扶。这些人,全是跟着耶律言辰的火药匠人或是学徒,也是操作大炮的炮手。十三面大炮,五十多个炮手,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随时准备迎接“炸膛”这样的事情发生。
“主公若不答应,我等便不起来!”炮手们坚持,“主公,切不可亲自试炮!”
“好,我答应你们。”楚天涯轻叹了一声,说道,“汤盎,我命你好生优待这些兄弟。提前给他们每一个人准备好抚恤金,加倍的抚恤金。他们……是在用自己的性命赌博。不管他们是否赌赢,都是我们军中的英雄!”
“是,主公。”
“神武巨炮的事情,一定要严格保密。”楚天涯说道,“在巨炮正式亮相于战场之前,除了我和你们这些人,任何人等不得前来探视。有违令者,可先斩后奏!”
“是,主公!”
大雨下了三天了,越下越急,越下越猛。从长安到洛阳,再到东京,方圆数百里内几乎都被一块雨云所笼罩,日夜不息的大雨不停。
黄河之水,顿时滔滔,大有泛滥之势。
第四日深夜,楚天涯与阿奴带着一群心腹的虎贲约有千人,秘密出营来到了了黄河堤坝边。
“主公,真要炸开这条堤坝么?”一向无所畏惧的猛人阿奴,都有些忐忑了,“黄河决堤,这可是天降神怒。到时方圆百里内皆成泛滥,不知有多少人将死于洪水,恐怕就连东京也难以幸免于难。主公,还请三思啊!”
“我早已查清,早在大宋建国之初,就早已考虑过黄河泛滥之事了。”楚天涯说道,“东京的选址与建城,都为防洪做出充分的准备。一来那里距离黄河较远而且地势偏高,周遭沟渠甚多可以引导洪流偏向。再者,因为两国战事,附近的村庄镇县多半已是空城,我军驻扎于梧桐原高地,也不会受到多少影响。反之,完颜宗望的大军地处低洼,连日来的暴雨已经让他们苦不堪言,许多营寨都已被迫移营,但他们怎么也无法找到一个,梧桐原这样的高地来屯扎他们的三十多万大军。只要黄河决堤,最先被吞蚀的必是女真人!”
“但是,仍是难免有许多的平民……”
楚天涯大力将手一挥,“是战争,就要死人!——这些天来我们战死的兄弟,会比接下来死于黄河泛滥的人多么?再这样打下去,我们还很有可能全军覆没、东京陷落乃至国破家亡!到那时候,死的人会更多、更惨!——大丈夫立于世,行事不拘小节,但求问心无愧!”
一席话说得阿奴哑口无言,心中寒意直冒。他的独眼看着楚天涯,头一次感觉,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比之在太原初见他时已经换了一个人。
或许真是在其位,谋其事;人,总是会变的。
阿奴心中不禁想道:“无论对错不拘小节,担当生前事,是非对错留待后人评述……真乃盖世枭雄也!”
“让兄弟们准备吧!”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皱的做出决断,“明日夜间,炸堤!”
“是……”
一天一夜的时间,竟如一世那么漫长难熬。
做出这个决定,楚天涯的心里也是无法轻松。因此接下来,他的脸色一直很难看,连萧玲珑也没有在他那里讨到一句好话。
炸掉堤坝让黄河泛滥吞噬生灵,说得难听一点,这是反!人类的、要遭天谴的!
但是,战争就是如此残酷,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如果非要在“己军全灭国破家亡”与“淹死三十万女真人”之间做个选择,楚天涯就算知道下一秒要被天打雷霹,也只能做出一个决定!
完颜宗望并不傻,他的手下也不乏熟知天时地理与水文的人。连日暴雨加上正值黄河汛期,早已引起了完颜宗望的警惕。他一面下令,以步步为营的方式将驻扎在低洼处的军营撤走移往高处,一面派出许多骑兵,往来巡视黄河沿岸。
阿奴带着人隐蔽在某个小渔村里,几次差点被发现。
楚天涯得知消息后,果断决定,发动一场突袭战,不能让女真人将他们的注意力放到黄河边。
于是,曹成麾下的猛将杨再兴,带着五千人马出发了。以飞蛾扑火的姿态,发动了一次对女真军营的“深夜劫营”。
战斗打得很惨烈,杨再兴带出去的五千人,几乎只回来十分之一。愤怒的女真人强势反扑,杀到了梧桐原之前。
神武巨炮轰然登场,天地震撼,女真人心惊胆裂,如潮水般败退。
杨再兴这个神一样的男子,硬是凭着一匹马、一条枪,在女真人的军营里单枪匹马的杀了几个通透,根本无人可挡。
当他把十几颗女真人的百夫长、千夫长与几面将旗扔到帅帐里时,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现场一片死寂。
楚天涯的心里,也是一阵阵的震撼。从前,他只在文字小说、电影电视当中见过那种“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人物,一直以来,楚天涯都只把它当作是某种神话的夸大,或是人们臆想的传说。
今天,总算亲眼所见。
杨再兴,不愧“武曲”与战神之名。
眼看到爱将杨再兴浑身浴血多处带伤而回,再加上损失兵马四千余,曹成的脸色铁青到十分难看。
“王爷,你早有巨炮杀敌,奈何还让我的兄弟去送死?!”他拉着杨再兴,一抖袍闷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杨再兴倒是一句话也没有,只是他看着楚天涯的眼神,冷漠之极。
六合等人怒了,差点当场就追上去灭了曹成。
楚天涯制止了他们。对他们说,如果我的四千多兄弟与你们这些爱将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也会这么做。
这一场明知必败还慨然前往的突袭劫营,加上杨再兴的神武之举、巨炮的煌煌天威,可算是让女真人既惊且怒,重新紧张了起来。南军既然敢于不自量力的来劫营,战斗便随时可能发生,完颜宗望只好暂时停止了移营与搜索,下令全军戒备,随时准备战斗。
四千条英魂,换来了阿奴这一群人类刽子手的暂时安全。
夜幕降临,时间还剩下两个多时辰。马上,黄河的愤怒就将要降临到三十五万女真侵略者的头上。
楚天涯猛灌了一整罐剑南烧春,双眼发红的将马鞭往地上狠狠一摔。
“天打雷霹我也认了!——叫阿奴,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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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3-08
黑夜,如同巨兽的身影,挡住了一切可见的光源;大雨与闪电,则像是它的利爪与獠牙,撕扯着整个人间。
在风雨雷电之声中,全国备战的梧桐原人披甲马上鞍,安静得令人压抑,压抑到窒息。
楚天涯的命令已经下达了,今晚发动对女真的“致命一击”。
具体的作战部署却没有铺排下去。楚天涯说,要到最后时刻,才会做出调兵谴将的具体安排。
这让所有人,心里一阵打鼓与忐忑——这“致命”一击,究竟是弄死女真人,还是弄死自己呢?
昨天刚刚和女真人打过一仗,盟军损失四千精英,盟军内部的巨头之一曹成,几乎差点就和楚天涯翻了脸。今晚楚天涯还要玩一票更大的……很多盟军的头领都有些把持不住了,暗中已经有多人商议好,一但风头不对,马上就临阵脱逃。
反正只是临时的“联盟”,他们和楚天涯之间只是短暂的合作关系,既跑得了和尚也跑得了庙。谁还真的想白白搭上这条性命啊?
对于盟军里这些人的想法与动向,楚天涯既能猜到,也实际听到了一些风闻。他一概不予理会,还叮嘱自己的手下,不必理会这些心怀二志之人。谁要走,都不留;但如果有人敢倒戈投敌,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杀无赦!
这是一条密令,只有楚天涯的原班人马才能知悉。
夜深了。
楚天涯和萧玲珑及汤盎等人,还有曹成等一群盟军首领们,全都穿戴斗笠簑衣,站在漆黑的雨幕之中,静静的等待。
楚天涯不动如钟,表情与眼神皆是冷肃到了极致。其他人或者屏气凝神或者心乱如麻,不一而足。
蓦然间,西北方向的黄河沿岸传来几声惊天动地的轰隆巨响,让整个天地似乎都震动了起来!
离之较近的梧桐原最选感受到这个震荡,当场吓坏了一些人,惊慌的高呼“大地动、大地动”了!
结果,这些人全都吃了鞭子,狠狠的挨了抽。
曹成等人目瞪口呆,“王爷,这是……”
“等。”楚天涯双眼眯起,目视前方一片黑暗。
曹成等人到了嘴边的话只好生生的咽回去。
黄河,被阿奴等人用耶律言辰配制的新型强力炸药,炸开了一个大缺口!
此时正当黄河汛期,水位极高湍流凶猛,炸药虽然只是轰开了几条两三米宽的口子,但是湍急的河水一但泄出,就开始凶狠的撕扯河岸。缺口很快被拉大,巨大的洪流从河床内奔腾而出,如同海啸一般铺天盖地。
就算隔着数里之遥,梧桐原的人也听到了这滚滚如惊雷的洪啸之声,正如千军万军一起从天际奔腾而来,震耳欲聋,令人心惊胆颤!!
“黄、黄河决堤了!!!”
有类似经验的人惊慌的大叫出来,马上又吃了一顿狠鞭子。
楚天涯治军,纪律一向极是严格。谁敢在这种备战的情况下大喊大叫惑乱军心,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传令下去,洪水淹不到梧桐原。”楚天涯还是下达了安抚军心的号令,“命江淮水军,准备登舟,破敌!!”
这条号令一下达,曹成等人彻底醒悟!——楚天涯这是借黄河之力,水淹女真哪!
“王爷鬼谋神算,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曹成说这话的时候,激动得都有点发抖了!
黄河之威,对于这个时代的所有人来说都不陌生。休说是三十五万女真骑兵,就算是一百万、一千万,要与泛滥的黄河较量,结果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全军覆没!
女真人是彪勇,他们的军队是强悍。可是要与老天爷的煌煌天威相比,他们也仍是蝼蚁一只!
几乎就在曹成刚刚拍完楚天涯的马屁的同时,一股巨大的洪流如同愤怒的野兽从西北方向冲刷过来,几丈高的浪头就像是野兽的巨型獠牙,兽性十足的左冲右突,所见之物无不被它吞噬到无影无踪。
整个梧桐原,都发出了轻微的颤抖。战马惊惶的嘶叫,人们目瞪口呆心惊胆颤,楚天涯等人都只好微蹲下身才能站稳。
自然之力,果然不是人力可以相抗衡。
凶猛巨大的洪流虽然来势猖獗,但是梧桐原地处高坡,它扑得再凶,也只是像笼中野兽扑到了铁笼子上一样,迅速折返。
洪峰,沿着梧桐原脚下转了一圈,转头就朝女真人的营地杀奔而去。
铺天盖地,肆无忌惮!
“王爷,洪峰过去了!朝女真人杀去了!”曹成这些见过大世面的头领,都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了,“过去了、过去了!!”
“嗯……”楚天涯的鼻子里,只发出了长长了这一声。
曹成等人,顿时冷静了下来,乖乖的站在楚天涯身边,尽管激动得浑身发抖,也一声不吭。
无法斗量的黄河之水,顺着洪峰开辟的道路,无止无尽朝低处的女真营地扑杀而去。
虽然远隔近十里,可是楚天涯等人也隐约听到了女真人的百里营盘之中,传出的鬼哭狼号之音。
因为,整个天地,似乎都被惊吓到了,都为之动容了。
风雨更急,铺天盖地。
“北人善马,却不善舟。”楚天涯如同自言自语,“饮马黄河,就当借黄河之力以破之……”
“王爷,如此凶猛的洪水,那东京城……”曹成的话说了一半,马上惊骇的打住。
因为他想到了,水淹女真的同时,其实也就是水淹东京。这一战策站在军事的角度上讲,绝对是神来之笔、以弱抗强以少胜多的典范;但是站在历史与老夫子们的角度上讲,是不择手段甚至是泯灭人性的!
可以想见,此一役后不知会有多少不识战争的读书人,对楚天涯心怀腹诽甚至口诛笔伐。将来的史书与后人在评价此事之时,也会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仁不智者会要扒了楚天涯的祖宗十八代的祖坟。
……
总之,这会是一场极富争议、功过参半的战争!
“放心,洪水灭不了京城。”楚天涯淡淡的道,“被洪水泡几天,总好过被女真人屠城几天。东京本就不是什么好的建都之地。本王,自有打算。”
楚天涯,第一次在曹成等人面前自称“本王”。
曹成仿佛也听出来了,楚天涯其实是在暗指一件事情,眼前这个东京,不要也罢;天底下,还有更好的地方来做大宋的国都。
这个地方,就是“洛阳王”的所在之地!
……
此时此刻,女真的军营里俨然已经是一片末日景象。
再勇猛的战士,也无法用他的刀剑与血肉之躯,来杀退洪水这个天降的魔兽。
他们的选择,除了死亡,就是逃亡。
三十五万大军,加上近十万的伙夫与杂役近五十万人,另有马匹三四十万,共计近百万生灵,在这场人为的自然灾害面前,命如草菅。
在洪水还没有正式淹死多少人之前,更多的人被自己人、自己的马踩踏而死。上至元帅完颜宗望,下到普通的兵卒杂役,都在夺命狂奔,尽拣高处而逃。
战无不胜的完颜宗望,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骨髓的恐惧。左右的死士几乎是抬着这位叱咤疆场的常胜元帅,逃离了军营。因为完颜宗望,几乎在听到黄河洪水之声的同时,就已经彻底崩溃浑身瘫软了。
女真人的大营盘里,一切以往的秩序都在瞬间崩盘。什么勇猛无惧、闻鼓则进鸣金而退,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全部成了一句笑话。
他们只能逃亡,逃亡,再逃亡……
东京城池,感受到了数十里外的这个大震荡。
夜宿京城的将士火速将这个突变消息报知了上峰,并很快传到了宗泽与许翰那里。
好在东京城的建都之址选得较高,内城外城几道城墙也颇为坚厚高耸,就算洪水侵犯到了这里,也会变得缓慢与低浅。再加上东京身为富饶大宋之都城,早就做好了应付各种天灾的准备,自然不乏应付洪水的措施。
当下,宗泽马上率领守备城中的十余万禁军,开始应付洪水的紧急行动。一是在洪水可能入侵的通道上进行疏导与封堵,二是开掘水渠与沟河进行引流,再者主要是将城中低洼处的百姓与军丁进行迁徙,尽可能的减少人员伤亡。
这个时候,但凡有心之人都或多或少的想到了,这个突然降临的黄河泛滥,应该是人为才对。大宋在此建都百年,年年花费巨资修筑堤坝。修说是几天的雨水,就是百年难见的洪涝,也未必能翻过那坚固高大的黄河堤坝。
如果是人为,楚天涯所部义军驻扎于梧桐原高地,女真人的骑兵驻地则是习惯性的选择在了相对低洼的盆地……炸堤引洪,必是楚天涯所为啊!!
宗泽站在高大的东京城头,看着远处茫茫的一天漆黑天幕,听着遥远的惨叫与洪水的奔腾怒啸……他整个人都呆滞了。
“天降奇才,救我大宋……天佑大宋,佑此奇才!”
“苍天啊,大宋有救了!!!”
白发苍苍的宗泽,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突然跪倒在了地上,号淘大哭。
左右将校无不吓坏,仓皇来扶。
“不必扶我……速、速去禀报官家与许府,就、就说……”宗泽几乎已经声嘶力竭喘不上气,“就说,楚天涯即将破敌,完颜宗望,就要全军覆没了!!”
“啊?!”左右将校一时都要吓疯。
“还不速去!!”
……
午时,洪水仍在奔腾,但水流已不似刚刚炸堤时那样凶猛。
曹成麾下的江淮义军,多有熟知水性的,因此临时组成了一只水军,驾驶船只在水流缓慢之地进入了洪涝之中,开始剿杀女真败残之卒。
黄河堤岸,已经裂成了一道五六里宽的巨大豁口,以难以统计的速度与排量,肆无忌惮的向洪灾灾区排泄洪水。
离豁口最近的梧桐原下,水深已经达十余丈。也幸得这处高坡的地势够高,否则楚天涯等二十万义军,都要变作鱼鳖。
女真人近五十万大军,已是毫无悬念的七零八落,生还者寥寥。极少数幸运者逃到了够高的地方,心惊胆裂的看着脚下奔腾肆虐的洪水,如痴如呆,已经没了半分勇士的风范。
数十里汪洋,随处可见飘浮的人马尸首,或是旗帜帐篷。江淮水军乘上了临时征调与打造的百余艘大小船只,开始四处收拾残卒、打捞战利品。不时看到一群狼狈之极的女真人聚集在冒出一点尖头的土坡之上,明知找死的还向江淮水军们求救。
等待他们的,自然是一轮无情的箭雨射杀。
很多侥幸逃脱的女真人看到驾船而来的南军,拔刀自刎。
如果是往日,十名女真骑兵,就敢与上百的南军为敌;可是今天,他们完全成了丧家之犬,连战斗的勇气都已经荡然无存。
东京城中的情况,比预想的良好。就算是低势低洼的水深之处,也不足三尺。由于许翰与宗泽的防洪排涝与疏散工作进行得果断及时,因此所受的损害并不严重。东京城中有近百万军民,顶多就是受了一些惊吓。但当他们得知,这是城外义军在引洪杀敌之后,取而代之的就是欢欣鼓舞。
没有什么,比兵不血刃的杀败那群不可一世的女真强盗,更加痛快与解气的了!
城内虽然动荡了一阵,但有惊有无险,因此很快稳定了下来。宗泽当即立断,命城中的禁军以最快速度凑集与打造船只,参与到城外的“剿杀与搜捕”的战斗中来。
其实,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渔夫们在协作收网之后的,“分享”战利品。
……
梧桐原离洪水最近的地方,楚天涯仍像昨夜那样站着,好像从来就没有移动过。
他亲眼见证了第一股洪峰的掠过和眼下的水深十丈,洪水的逆流还飘来许多的人马尸首,在浪头拍打之下堆集到梧桐原下。
“收集尸体,入葬。”楚天涯下令道。
眼下这一刻,再也没有任何人怀疑,楚天涯下达的任何一道命令。
为女真人收尸,手下人对楚天涯的这条命令理解不一,有的理解为出于人道,有的理解为楚天涯自知杀孽太重要积一点阴德,也有人觉得,是怕洪水与尸体引发瘟疫。
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总之,这道军令被迅速有效的执行了。
“天涯,大局已定,你回去歇歇吧?”萧玲珑在他身边轻身道,“你都这样站了好多个时辰了。”
“不急。”楚天涯淡淡的应了一声,仍是站着没动。
“在其位,谋其事,你并有做错什么。”萧玲珑来劝慰。
眼下在楚天涯的身边,萧玲珑自知,也就只有她了解楚天涯。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冷血与残暴之人。一口气就杀了这么多人,虽然他表面上看不出一丝的异样,但萧玲珑清楚,他的内心一定就像那奔腾的洪水一样,惊涛骇然翻腾不休。
“从认识你与白诩的第一天起,我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楚天涯淡淡的道,“我不杀人,人便杀我,没有别的选择余地。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何兵书中说‘知兵者不好战’。尽管活着比死了好,但是杀戮,真不是一件多么好玩的事情……”
萧玲珑默默的点了点头,无言以对。她在回想,第一次碰到楚天涯时,他还只是个为了三五酒钱而欺压犯人的牢头儿;现在,却已经是翻覆手之间厘定数万人生死的……国之枭雄!
世事无常!
“王爷,天快黑了,是否让江淮水军们撤回来?”有手下头领说道。
楚天涯点了点头,“鸣金收兵。可以让女真人多和洪水较量较量。下令,明日全军上下除江淮水军外,一并去黄河堤岸筑堤防涝,抗洪抢险。”
“是!”
近二十万大军被派去防洪抢险,这在以往也不是太多见。楚天涯的用意很简单,引洪抗敌的目的达到就可以了,万不可让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毕竟,这里是大宋的地盘;眼下这个招术是被迫用之,真正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一晚,楚天涯大醉了一场,要不是六合与萧玲珑在场,还不知道他会糊涂成什么样。
也就是在这一晚快要天亮之时,宗泽派出的一拨东京禁军,运气极好的在一处偏野山村的树坡之上,发现了女真主帅完颜宗望等人的踪影。一番较量之后,不可一世的女真豪杰、平生从无败绩的完颜宗望,居然被一伙名不见经传的南国小卒,给生擒了!
这些小卒一开始只当完颜宗望是个大将,想抓了来领赏,于是出手就将他打昏了连自尽的机会也没给他。后来将他押进了东京城内在验明俘虏之时,由宗泽亲自认出了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完颜宗望!
这个消息,可是真的震撼了整个东京。上至官家下至普通的东京平民,无不惊骇万分、激动不已!!
完颜宗望,金国开国之君阿骨打的嫡出二子,现任金国皇帝吴乞买的亲二弟,金国的开国功臣、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金国第一战神……原本在绝大多数的女真皇族与将帅们想来,他应该是以获胜者、受降者的姿态,踏入东京的。
没想到,居然以“俘虏”这样的一个形象,出现在了大宋的帝都,东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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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大军的治洪排涝,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效,至少,没有大股的洪峰再翻过河堤袭卷中原了。
东京地势本就偏高,加上城中百万军民的齐心协力引水排涝,基本已经解除了洪水的威胁。
梧桐原下积水最深的地方,成了几个昏黄的湖泊,飘着许多人马的尸首与旗帜军械等物。水位上落,倒是有了通向东京城的道路。
义军同盟上下人等都有些激动莫名想要尽快去东京,领取朝廷的赏赐。
同时他们在想,楚天涯兵不血刃击溃三十五万女真大军,解了京城之危延续了赵宋的国祚,此等盖世之功当受何等殊奖呢?他已是位极人臣的郡王,若要论功行赏,难道要官家将皇位也传给他么?
与此同时,东京城里的官家赵桓与满朝文武,也在一同思考这个问题。
女真人是暂时打败了,还捉了他们的主帅完颜宗望,这可以说是大宋百年来最大的胜利,最不可思议的胜利。那么,大功臣楚天涯,该受何勋奖?
想当初,宦官童贯不过是花了国库的一笔巨资,从女真人的手里买回了一座燕京空城,就授之郡王;那今日楚天涯击溃三十五万敌军、救驾护国之功堪比开国立邦,又当如何?
这已经不是“功高震主”可以形容的了。官家赵桓的恐惧与惊喜一样来得迅速且强烈,他突然感觉到,城外的那个护国功臣楚天涯,仿佛比当初率领三十五万大军来围了东京的完颜宗望,还更要可怕啊!
在官家和大臣们的心目中,有个根深蒂固的想法,那就是外胡再如何劲烈,也终究无法灭亡大宋,顶多就是通过战争与劫掠劳一些好处。他们穷,他们就像乡巴佬一样的好打发,无非是要钱要粮要城池。
可是“内贼”向来是最凶猛的,那是要夺了江山的——就像大宋的开国之君赵匡胤那样,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假如现在东京城外的拥兵二十万的楚天涯也这么玩一手,他赵桓何德何能抗拒得了?——好吧,东京城里是有十几万禁军,可他们能跟楚天涯的军队相抗衡么?
赵桓和满朝的儒生没几个懂军事的,但他们知道一个极其简单的对比法——大宋禁军打不过辽国的军队;辽国的军队被女真人干掉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就是辽人传出的;现在,三十五万女真精锐,被楚天涯弹指一挥间,干掉了!
那也就是说,十几万大宋禁军,还不够楚天涯塞牙缝的!
……
赵桓,颤栗了!
此前女真围城时,他尚且能在药物的作用之下勉强入睡。最近这几天,他是从来没有睡过一个时辰以上。青春年盛的他瞬间苍老了十多岁,像是一个中年人。他请来了几个心腹——也就只能是几个一直跟随于他左右服侍的宦官日夜相商,左右觉得,退了女真来了楚天涯,那就是走了豺狼来了虎豹。
这皇位,怕是坐不住了!
与此同时,傻子都能嗅出现在这大宋的朝廷上,将要刮起一股什么风来。武有宗泽,文有许翰,二人现在是同心协手一统朝堂。此前孙傅的势力如日中天,但他的人头现在都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余下的党羽,也在女真溃败的后的几天里相继失势或倒台——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样的清洗是不可能不进行的,宗泽也好许翰也罢,不管他们在人们心中或是史书上是什么样的面目,归根到底他们也是朝堂政客。政治|斗争远比战争本身更加凶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完颜宗望这样的死敌尚且可以先做俘虏享受优待,运气好说不定哪天还能回到金国。但是政敌,不可能。运气好到头,也就是一个贬废流放,到偏远之地的清水衙门混吃等死。
所以最近几天,东京城里的军民百姓在清洗洪水留下的泥污,许翰与宗泽则是在清洗孙傅留下的党羽。
有欢呼,有惨叫,有意气风发,有忐忑不安,真正是几家欢笑几家愁。
……
东京城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离开楚天涯这个核心人物。()可是楚天涯却安稳的坐在梧桐原的帅帐里,隔岸观火。
他在等。
等官家赵桓做出一个理智的决定,等大宋的朝廷请他入京,等许翰与宗泽干完一些不大适合由他楚天涯来亲自经手的事情,也等东京的百万军民完全弄清这一次战役的原由始末。
总之,楚天涯就是在以静制动的等待一个楔机,一个可以名正言顺踏足朝廷、主总理朝政的楔机!
无利,不起早。
从太原到东京,付出如此多的心血与牺牲、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难道只是为了“孝忠大宋护国安民”么?打退了女真就该乖乖回家吃饭?学雷锋?
楚天涯自认,他还没有这和伟大。
男人一辈子,哪来的许多一飞冲天一鸣惊人的机会。
眼下,楚天涯没理由不把握这个机会。
他已经决定,做大宋的曹操。
“既然那些官家、老夫子和根正苗红的将军们驾不好大宋这艘船,那么好吧,让我楚天涯来!”
……
“王爷,我们何时入京请功啊?”曹成等人远没有楚天涯这样的城府与耐心,忍不住问道。
他和许多的义军头领们一样,虽然制霸一方,但心里无不盼着朝廷给他们一个“正式”的名份,让他们也像楚天涯一样的漂白、变红,由匪变官,光宗耀祖。
“耐心等等,不着急。”楚天涯微笑的劝曹成,“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弟兄们跟着我楚某人出生入死辛苦了这一趟,就算朝廷不给你们好处,洛阳也会竭尽所以,犒劳诸位好汉!”
“王爷高义,属下佩服万分!”曹成心花怒放的抱拳谢过,马上又想起了前些日子,还因为四千兄弟之死与楚天涯翻脸,马上又有些尴尬,忙道,“属下见识浅薄,日前无状顶撞了王爷,还请王爷……”
“过去之事,不必再提。”楚天涯摆手笑道,“曹帅是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眼见兄弟罹难有那样的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王爷宽宏大量,属下五体投地!”曹成长吁了一口气,感激涕零的连拜再拜。
站在他身后的虎将杨再兴仿佛已是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一抖袍,掀开帅帐的帘子大步扬长而去!
曹成一惊,连忙赔罪,“属下御下不严冲撞王爷,死罪、死罪!!”
“无妨。”楚天涯满不在乎的笑了一笑,“杨再兴,盖世虎将……我甚是喜欢!”
“这……”曹成一下就为难了。
楚天涯这话,傻子都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我要杨再兴!
给,还是不给?
曹成这下真是犹豫到想死了。
给的话,诚如楚天涯所说,杨再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盖世虎将,而且,他不仅能干还很忠心,这样的属下绝对能让任何一个老板“满意百分百”——曹成宁愿被刨了祖坟,也不愿把杨再兴拱手让给别人哪!
要是不给……后果不用想像了。他曹成比之完颜宗望如何?就算楚天涯不会因为这件小事与他翻脸成仇狠狠揍他,现在不还正巴盼着和他一去东京领赏么?傻子都知道楚天涯马上就要成为这天底下最红的大红人了,可能比官家还要红火,他曹成一介水贼,敢得罪?
……
曹成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
楚天涯斜瞟了他两眼,心里一阵好笑,漫不经心的道:“难道曹帅认为,楚某所言不对?”
“不不不,王爷慧眼识人,真知酌见!”曹成忙道,“杨再兴,的确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盖世虎将!”
“嗯。本王要力抗女真护国安民,将来还要北伐幽燕收复失地,手下正缺杨再兴这样的猛将啊!”楚天涯啧啧的叹息。反正,就是不开口找你曹成去要——看你自不自觉!
曹成心里一阵阵叫苦,楚天涯这话越说越明白了,他这糊涂,还真是装不下去了……
在场,还有其他的几位义军头领,何尝听不出楚天涯的话中之意?
看到曹成郁闷无比的在犹豫不决,其中有人不知是出于对楚天涯的阿臾奉诚还是与曹成有隙,冷不丁的冒了一句,“既然王爷如此厚爱杨将军,曹帅何不忍痛割爱,将杨再兴拱手献与王爷?他日杨再兴跟随王爷建功立业,也忘不了曹帅的一份引荐之功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话一说出,楚天涯就笑了。
曹成的脸就绿了,恨不得当场拔剑跟那个嘴贱的家伙拼命!
“罢了,楚某向来没有夺人所爱的习惯。”楚天涯以退为进的淡淡笑道,“曹帅你就放心好了。”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他曹成要是还不知好歹,那就真是不想在义军同盟里混下去、不想去东京领赏了!
于是,曹成狠狠一咬牙,“良臣择主而侍——若蒙王爷不弃,曹成愿率杨再兴与江淮八万大军一起,投奔王爷麾下,一同抗金护国、北伐建功!”
众人一听,都笑了。
曹成这个乖真是卖得彻底。非但是把楚天涯想要的杨再兴给乖乖献上,还把自己一百多斤、加上七八万属下一并卖了!
好好的老板不当了,乐意被人收购去当打工仔!
众人的笑声之中,毫不掩饰的发泄着对曹成的鄙视与嘲笑。
楚天涯倒是装作惊了一弹,“曹帅何出此言?天地可鉴,楚某万万没有异心想要吞并江淮友军!”
曹成则是硬着头皮,开始表忠心、表决心,滔滔不绝。
……
军帐外,萧玲珑对着杨再兴无奈的撇了撇嘴,表情仿佛在说,“我没说错吧?”
并没有走远的杨再兴双拳紧握目如喷火,一扭身就要冲进帐篷里,跟曹成拼了!
萧玲珑与阿奴、**等人急忙将他拉住,死活拽进了**的帐蓬里,不让他出去。
“六哥,小妹请你喝酒,请你息怒。”萧玲珑轻松的微笑,给一脸铁青的杨再兴倒酒。
杨再兴别着脸双眼圆瞪,也不看萧玲珑,拿起酒杯就一口喝光。
萧玲珑再倒,杨再兴再喝。
一连十八杯。
“六哥还是和往常一样的,惊人海量!!”萧玲珑忍不住惊叹。
“曹成,这真不是个东西!!”
兴许是酒水下肚,憋在杨再兴肚子里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他一巴掌拍到酒案上大声的咆哮,整张结实的红木酒案顿时轰然炸开四分五裂!
惊得帐外的的阿奴与阿达一同冲了进来,萧玲珑连忙又将他们轰了出去。
“曹帅是六哥的主公,六哥何出此言?”萧玲珑亲自在杨再兴身边轻手轻脚的收拾,一边小声的试探问道。
“前日杨某带五千兄弟去金营劫营,死伤尽绝,杨某几乎单骑逃回。”杨再兴说道,“当时,曹成尚且对楚天涯怒目而瞪,为自己兄弟之死而伤感愤怒。可是今天——你看看他!当他知道楚天涯大胜女真、即将权倾天下入朝受赏之时,就完全变了一张脸,满副的阿臾奉诚,恨不能趴下去|舔了楚天涯的脚板,哪里还有半分英雄气概?杨某,真是失望之极!!”
“话也不能这么说。”萧玲珑轻声的道,“我们本就是义军同盟,一损俱荣一荣俱荣。曹成,并没有过分之举啊?”
“还不过分?”杨再兴大怒,“楚天涯得势了,他巴结讨好,我没意见。但是——他居然会因为日前的冲撞之事,向楚天涯赔罪,就是虚伪无情!难道楚天涯成功了那四千兄弟就是该死?活该为了他曹成的一己荣华而送命?我深为此等见利忘义之小人而不耻!——还有,他居然把杨某和数万跟随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江淮兄弟,一起送给楚天涯,就为了换取他的荣华富贵!此等刻薄寡恩、无情无义之辈,杨某真是有眼无珠,才跟随于他!”
“哎……”萧玲珑长长的叹息了一声,默默无语的倒了一杯酒,又送到了杨再兴面前。
盛怒之中的杨再兴反而一愣,“郡主因何叹息?”
“我是叹息,六哥仍像当初一般,重情重义。”萧玲珑轻声道,“七星寨里出来的人,果然都是性情中人。我想,薛三哥、白四哥还有汤盎,包括与你有隙的焦二哥和已故的关大哥,无时不刻不在盼着六哥早日回家……以往我们在七星寨的时候,几时因为利益之事而伤过感情?”
杨再兴再次怔了一怔,默默无语的接过萧玲珑给他倒的酒,一口饮下。眼神之中,充满了怀念的神采。
萧玲珑继续轻声的说道:“六哥,当初就算二哥与你有些过节,那也是因为你二人同样都是傲气凌云,性情冲突所致。你二人之间并无深仇大深,不是么?说到底,二哥也是一条重情重义的好汉,比之曹成,何比强了千万倍?日前二哥为了护送许翰进京成就大事,在城外与数倍于己的金国铁骑激战,负了重伤生死未卜。现在我们都是为了抗金护国,二哥付出的努力、做出的牺牲,不比任何人少。六哥,你是坦坦荡荡的真英雄、伟男儿,难道还要因为一点私人的恩怨耿耿于怀,记恨二哥吗?”
“这……”一席话,说到了杨再兴的心坎里。
多年的老兄弟,杨再兴的心里何尝不清楚焦文通的为人?当时之所以出走,就是因为一时意气,看不惯傲气凌人的焦文通挤兑关山、霸占山寨权柄。现在,那些事情都已经是过眼云烟,关山已故,所有人都在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在努力。
前几天,杨再兴得闻焦文通力抗金贼身负重伤很有可能没了性命,心里还很不是滋味。虽然在他心里一直把焦文通当作仇人,可是如果焦文通真的死了,他还真的没有感觉到多少快意。
相反的,还有一点……失落!
“无仇,不成父子。”萧玲珑轻声的道,“当初是二哥把我从女真人的手上救回山寨的。从那时候起,我就把他当作我的父兄一般。六哥,论年齿你也与我不相上下,在二哥的眼里,你也就跟我一样的,既是兄弟也是儿子。二哥的性情是傲了一点、脾气是大了一点,可他绝无坏心……比之曹成这样的势利小人,何止强了千万倍啊!
“郡主,杨某知道你想说什么……”杨再兴重重的吁叹了一声,“说实话,至从离开太行的第一天起,我无时不刻不在想念七星寨、想念大哥和你们,也想念那个让我生了一肚子闷气的焦二哥!回想起来,当时是我太过冲动了,一时意气用事,居然就背叛了我们的生死情义,出走山寨。后来回了故里,得知曹成在江淮一带聚啸声势浩大。原本杨某并不想背弃七星寨另外择侍曹成为主。但是……曹成旁敲侧击以我老母为诱饵并暗怀要挟,杨某,才被迫从之!”
“原来如此!”萧玲珑恍然大悟,“我就说了,以杨大哥为人,怎么会选择曹成那样的肖小之辈为主?这天底下除了已经故去的河东大红袍关山,就只剩下一个人值得杨大哥为之效命了!”
杨再兴的眼睛微微一眯,“是他么?”
萧玲珑认真的点头,“杨大哥,请你看着我的眼睛。他说过,一个人的嘴巴会说谎,但眼睛绝对不会说谎——请你相信我,楚天涯,绝对值得你为他付出一切!”
“一切?”
“对,一切!”萧玲珑深吸了一口气,面带微笑,“我不仅为他放弃了曾经心爱的男人,也放弃了复国的奢想,甚至放弃了做为一名皇族郡主的尊严,也曾经差点,为他放弃了我的生命!”
杨再兴双眉紧皱眼神冷咧,“那他,给了你什么?”
“给了我,想要的一切。”萧玲珑淡淡的道,“远比一切都要尊贵的,一切!”
杨再兴眉梢扬起,惊诧的看着萧玲珑。
“或许你会说,我是他的女人,理当为他说话。”萧玲珑略微一笑,“还记得我说过的么,洛阳有一位你应该去拜见的老人家。他的话,比我更有说服力!”
“好!”杨再兴顿时如同醍醐灌顶,拍腿而起大步就走,“杨某这就飞马去洛阳!”
“等等!你不与曹帅辞别了么?”
“让他见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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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3-10
完颜宗望端坐在桌前,桌上有酒有肉,大马金刀,双目有神。(找小说素材就到吾读 )
仿佛他现在仍是金国的不败战神,麾下仍有数十万驰骋天下所向无敌的女真铁骑。
两名大宋禁军小卒抬着一盒东西进来,瞟了一眼完颜宗望,马上惊怯的转开眼神。然后不声不响的将桌上冷却的酒食取走,换上了新做的热汽腾腾的好酒好肉。
“叫楚天涯来见我!”完颜宗望冷不叮的冒出这一句。
不轻不重,不愠不火,但不怒而威,仿佛有一股有令人无可抗拒的魔力。
两名小卒面面相觑很是一愣。这是被俘几天以来,完颜宗望说的第一句话;此外,他居然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话!
“出去。”完颜宗望一摆手,如同使唤自己的侍仆。然后抓起羊肉,开始大嚼。
两名小卒既惊且怒,但又不敢发作,默默退了出来。
正巧遇到宗泽朝这边走来。
“他可曾饮食了?”宗泽问道。
小卒忙道:“回宗爷爷话,他终于肯吃东西了,还说了一句话,说的汉话,说什么……‘叫楚天涯来见我’!”
“哦?”宗泽眉头微拧,然后抚髯微笑,“有意思。你们退下吧!”
“是!”
宗泽缓步踱到门口站定,看着里面绝食几天后正在狼吞虎咽的完颜宗望。
完颜宗望瞟了宗泽一眼,漫不经心,依旧大啃大嚼。
宗泽象征性的敲了一下门,然后走了进去,在完颜宗望面前站定。
“久违了,二太子。”
“我不认识你。出去。”完颜宗望嘴里包着酒肉,没好气的冷冷道。
“东京围城战时,与你交手的正是老夫,开封知府,宗泽。”宗泽不惊不怒,淡然道,“如今你已经是阶下之囚,有何可说?”
“宗泽?好像听说过。”完颜宗望满不在乎的说了一句,然后扔了一块羊骨头在桌上敲得叮咚响,“南国京城的看门犬嘛!”
“是,没错。”宗泽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吟吟的,“老夫,就是东京的一条看门恶犬,专咬来犯的不肖之徒!”
“早该把你炖了!”完颜宗望杀气溢溢的冷冷瞟了宗泽一眼,“省得你小人得志,在此狺狺狂吠!”
“二太子果然博学多才,不仅将汉话说得如此流利,还颇知典故成语。”宗泽反而笑了,“老夫此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不知二太子,想听哪个?”
“一起说。”完颜宗望老大不耐烦,“我没空跟你们这些南国的腐儒穷费唇舌!”
“可以。”宗泽淡定无比,“好消息就是,得知二太子兵败被擒之后,金国皇帝吴乞买急忙派了特使南下,欲以河北三镇近千里土地与宗翰退兵、交还河东为条件,换还二太子。[ 找小说素材就到吾读]”
“呸!”完颜宗望有点恼羞成怒,“这算什么狗屁好消息?因为我一人,而废国家之大事!”
“坏消息就是……”宗泽眉宇略微一沉,冷冷一笑,“此事金国皇帝纵然是提出了,我大宋未必会同意——须由洛阳王定夺!”
“洛阳王?”完颜宗望一时没反应过来,蓦然一怔,“你是说,楚天涯?”
“是!”
“很好,叫他来见我!”完颜宗泽瞪亮了眼睛,急切快语道。
宗泽笑了,“宗望,我敬你一声‘二太子’,你以为你当真还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金国元帅么?现在你只是一个阶下之囚。洛阳王万金之尊,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哼……尔等腐儒,永远不会懂!”完颜宗望冷笑不迭,“我敢打赌,楚天涯一定也很想来见一见我,你信不信?”
“老夫不信!”宗泽斩钉截铁道,“对于手下败将,洛阳王没理由来正看你一眼!”
“宗府,你最好是相信。”突然一个声音从门后传来。
宗泽与完颜宗望同时惊讶的往后一看,是许翰。
“许相怎么来了?”
“我来提走完颜宗望。”许翰面带微笑道,“洛阳王有令,将完颜宗望带到他军营里囚禁,由他亲自看押。”
“哦?”宗泽惊讶无比,“完颜宗望是朝廷重犯,这个……”
“宗府放心便是。”许翰轻声微笑道,“王爷定有分寸,又怎么会让你我为难?”
宗泽恍然大悟,连忙点头,“那好,你便带走!”
“这就对了。”许翰笑眯眯的道,“现在我们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信不过别人,也得信得过洛阳王啊!”
“嗯……”宗泽轻轻的点头。
许翰凑得近了一些,小声道:“另外王爷有一件小事,想请宗府帮忙。”
“许相请说。”
“王爷想找宗府,要一个人。”
“何人?”
“岳飞!”
……
当天傍晚,岳飞率领一彪骑兵,与朱雀、**等人一起,押着完颜宗望、护着有伤在身的焦文通,出了东京城,望梧桐原而去。
岳飞不明白,宗泽为何单单点了他的将,让他走这一趟。他心中隐约感觉,这其中必然另有隐情。遥想当初与楚天涯的一些接触,那人似乎对他多有招揽之意。如今他已是功高寰宇名扬天下的洛阳王,虽然还没有正式入朝理政,但当朝两大权臣都遥受他的掌控。
宗泽今日之举动,让岳飞心里暗暗不安——难道是楚天涯想借宗泽之手,将我招致麾下?
“岳某自幼立志报效朝廷、报效官家,又怎能投靠一个野心勃勃枭乱天下的草寇权臣?”岳飞暗自纠结与愤懑,“如此,岳某与侍奉董卓之吕布有何异样?”
“岳飞兄弟!”正当此时,旁边的马车里传出了焦文通的声音。(找小说素材就到吾读 )
“焦二哥有何吩咐?”岳飞拍马凑了过去,问道。
至那日疆场一会之后,岳飞与焦文通一见如故。连日来多有接触与相处,更觉意气相投,不知不觉已经成为莫逆忘年之交。
“无甚要紧之事,就是想和兄弟聊一聊。”焦文通躺在马车上,透过车窗面带笑意的与岳飞说道,“焦文通此一阵受伤不轻,尤其是背上吃了几箭,几乎伤及肺腑。我乃用箭之人,背筋受伤定然无法再骑马弯弓。今后,便是个废人了。”
“二哥不必如此颓丧。”岳飞连忙劝道,“但请安心休养,假日时日,二哥又是一条沙场猛虎。到时,小弟还要请二哥多作指摘。”
“不敢。”焦文通略微一笑,“就算焦某能够康复如初,也定然大不如前。我老了,再也不复少年血气之勇,冲锋陷阵之事,已经感觉到力不从心。”
“二哥乃是堂堂的武状元,奈何说出这种丧气之话?”岳飞浓眉微拧,“小弟对你有信心,你定能再复当年之神勇!”
“岂不说这些。”焦文通笑了笑,说道,“其实我只是想问你,在你看来,我家主公为人如何?”
岳飞眉头一紧,陷入了沉默。
焦文通会意的一笑,示意岳飞凑近了一些,然后他低声道:“其实你不说,愚兄也知道。你对我家主公……多有成见,对不对?”
岳飞略微一怔,咬了咬牙,点头。
“兄弟,你就是这般的实诚。我便知道,你说不来谎话。”焦文通呵呵的笑了,“实不相瞒,打从一开始,我也对主公没有半分好感。非但如此,我还曾经与之争斗、夺权,差点还兵戎相见,拼个你死我活。”
岳飞诧异的一扬眉梢,“哦?”
“没骗你,真有其事。”焦文通淡淡的微笑,“我家主公之堀起,也就是金国第一次南侵的前后。在那之前,焦某早已在河东一带扬名立万。不说振臂一呼应者云集,至少是无人敢于叫板对抗,连官府也奈何我不得。主公与郡主在青云堡与西山大枭张独眼血战之时,焦某一人一骑镇住数万人马,力挽狂澜——那等时候,焦某如日中天,几时又会把主公那个一介牢头出身的市井小太保,放在眼里?”
岳飞既是惊诧又感兴趣,“如此说来,二哥确是一方豪杰,英雄人物。岳某也甚是奇怪,二哥这样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怎么会对楚天涯这样的一个人,俯首贴耳呢?”
“焦某自己也不知道,何时开始我就对他心悦诚服了。”焦文通自嘲的笑了一笑,“在遇到主公之前,焦某心中只有两个人半人是值得焦某去尊敬的。一个是先父,一个是我大哥关山,还有半个,就是我的授业恩师郭希真。”
“二哥,果然傲气凌云。”岳飞笑了笑,“久有耳闻,太行神箭焦文通一身傲气,敢与天公比肩。”
“让你见笑了。”焦文通有些吃力的笑道,“在此之前,焦某的确就是如此,眼里容不下沙子、心中放不下方物……鹏举,其实焦某只是想说,你对主公有成见,多半是因为他的来路与出身。如果真正认识了他,你肯定就不会那样了。”
“是么……”岳飞淡淡的应了一句,不置可否。
“至少,他值得你去亲近一下、了解一下。”焦文通说道。
“亲近,就不必了吧?”岳飞直言讳道,“他贵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岳某……新近才做了个马军指挥使。”
“男人之间的交情,跟职务出身,并无关系。”焦文通说道,“鹏举,你可曾想过,你我二人为何如此投缘?”
“这……”
“那是因为我们都是同一类人。”焦文通微笑道,“有本事,有傲气,胸中自有一套准绳与法度,别人也好自己也罢,不可逾雷池半步。”
岳飞一听,这话真是说到了心坎中,于是心有戚戚蔫的点头,“二哥,真是小弟之知己!”
“虽然这未必是坏事;但如果一味的不知变通,也未必全是好事了。”焦文通说道,“说得好听一点,这是有主见有义气;说得难听,是冥顽不灵。因为这样的性格,焦某曾经犯下许多错误,做下许多错事。其中有一些,让焦某愧悔终身……比如说,逼死我大哥关山!”
岳飞的眉梢惊悸的扬了一扬,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鹏举,你还年轻,经历的事情毕竟不多。”焦文通说道,“我看得出来,你壮志凌云本领非凡。你的授来恩师周侗老前辈,当年在东京弓马子弟所任教时,焦某也曾认得;他与焦某的恩师郭希真,也曾是同僚。虽然二人各为其主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他们教徒弟都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希望他们的徒儿,将来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之人。鹏举,你告诉我——何谓顶天立地?”
“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中报君王,是为顶天立地!”岳飞答道。
“错了。”焦文通微笑道,“那顶多算是男儿之志向,而不是为人之信条——所谓顶天立地,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山野村夫,都可以做到顶天立地。只要他守信诺、辩是非、明黑白,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岳飞面露惊诧之色的看着焦文通,一抱拳,“小弟受教了!”
“要做个顶天立地的大男儿,首先就要懂得明辨是非。不能仅凭一些谣传与自己的臆想,去判断一个人的正邪、一件事的对错。”焦文通说道,“焦某可以想像,在朝廷大员与许多读书人看来,河东楚天涯就是个惑国殃民的响马头子。可是他究竟干过什么祸国殃民的事情呢?是杀了奸臣童贯、击退了完颜宗翰守住了太原,还是约束了十万河东义军与民无犯抗金救国,还是水淹宗望救了东京,挽狂澜于既倒?”
“这……”岳飞无言以对。
焦文通仍在微笑,“看一个人,不光要用眼睛、用耳朵,还要用心。你想想,如果是一个祸国殃民之人,他会拼死去做这些事情么?以他的本事,拉一帮人马哪处地方聚啸山林,不是吃香喝辣?归根到底,打了金贼、救了大宋的,终究是楚天涯,不是?那些圣人老夫子喊得再如何好听,也终究没有摸到过女真人的一根寒毛;相反的,那些整日里就在琢磨着争权夺利、卖国求荣的,还正是这些人。与之相比,我家主公……还真就是个干了实事的大圣人!”
“二哥,小弟明白你的意思了……”岳飞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我会劝一劝自己,试着接触与了解一下洛阳王的。实不相瞒……”
说到这里,岳飞有些尴尬的打住了。
“在我面前,鹏举有话还不可直言么?”焦文通微笑道。
岳飞苦笑,“临行之时,宗府的言语之间就多有暖昧,示意我见了洛阳王,要多加亲近与谦恭。岳某天生怪脾气,宗府如若不这样叮嘱,岳某可能还会公事公办,对洛阳王礼敬有佳;宗府这么一说了……我心里,就还对宗府都生出了几分芥蒂。任为宗府,也有些溜须拍马之嫌!”
“哈哈哈!……咳!”焦文通大笑,笑了几声又咳嗽了起来。
“二哥何故大笑?”
“鹏举,你这鸟性格还真是像极了焦某年轻的时候!”焦文通仍是大笑不绝,“我跟你说,我家主公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人!相反的,那种偏爱溜须拍马之辈,主公明面上不会去揭穿说道,心中实为不耻。你看看他身边亲信的人就知道了——焦某人也好,前面那几位惊雷也炸不出一个屁来的青卫也罢,有哪一个是吹须拍马之辈?”
岳飞还真就四下看了一眼,“这倒是……”
贵人离得较近狠狠的剜了岳飞一眼,“呆头呆脑的,看什么看!”
岳飞脖子一缩,“二哥,这位小娘子甚是凶悍!”
“哈哈!”焦文通再次大笑,“主公身边,多是这样的妙人。鹏举,你真该花些心思,来了解一下我家主公。兴许哪天,你就舍不得离开了。宗府那样吩咐你,并没有错,也并不代表他是个阿谀奉承之辈。”
“这我倒是知道。”岳飞深以为然的点头,“宗泽,是如今这世道间难得的正直慷慨之人。”
“宗府那样说,是因为他也认为,我家主公是个值得让你去尊敬的人。”焦文通微笑道,“听愚兄一句,用你的心,去看一看我家主公究竟是何样为人。愚兄并不想游说于你,为我家主公效力。毕竟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我只是不希望你这样的人才,与我家主公失之交臂;更不希望鹏举你壮志难酬,虽有一身本事,却无处伸展。相信我,洛阳王,绝对会是你命里的一位贵人!”
岳飞深吸了一口气,眼睛明亮的缓缓点头。
“哼!似你这般呆头呆脑的壮汉,我家主公麾下何止千万?”贵人越看岳飞心里越恼,“二哥,你何必多费唇舌游说于他?说得好像,我们要求他入伙似的!”
“你休得胡言。”她旁边的朱雀低斥了一声,“主公曾言,岳飞乃是非凡之帅才。虽有十万河东义军,无人一人可与之比望。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何况是独档一面之帅才?——贵人,你再要出言不逊,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贵人吐了吐舌头,又剜了岳飞一眼,不再言语。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此刻岳飞心中已经是难以太平,他不停的暗忖道:我与楚天涯不过一面之缘,他为何就认定我是“帅才”?……这位戴面具的姑娘一向少言寡言冷漠异常,杀人如同砍瓜切菜,并不像是一个说笑之人。
奇怪,楚天涯究竟为何就盯上了……岳某人?!^-^無彈窗閱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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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3-11
岳飞一行人到达梧桐原的时候,恰逢这里在整顿兵马,戒备森严。[ 找小说素材就到吾读]朱雀手上有楚天涯的特许令牌,因此才畅行无阻。
一路进去,岳飞心中暗暗惊异。
眼前的这一只军队,他其实并不陌生。早在数月之前,曹成等人十余万众,就已经聚集到了东京周围。岳飞效力于开封知府宗泽麾下与曹成等人多有接触。
在岳飞的印象中,曹成等辈非但毫无军纪可言,简直就是一群流寇草贼。他们是打了女真人,但一半的时候也在四下劫掠,岳飞很是愤然,气得宗泽都屡屡暴怒。若非是要图全大局,早就先收拾他们了!
可是短短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当岳飞再见到这拨人时,却发现他们个个中规中矩老老实实,军营里面一派井然严肃之相,不仅仅是法度森严军纪严谨,还颇有一副威壮之相。
“楚天涯,果非常人。他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将一拨来自五湖四海的绿林豪杰、江湖草莽打造成一只令行禁止的铁血之师……”岳飞的心里一阵翻腾,“岳某自忖,怕是没有这份才能。”
朱雀透过她的面具眼孔斜瞟岳飞,仿佛将他的心思一切收悉于眼底,淡淡道:“岳指挥心高气傲典居正统,一向瞧不起我们这些江湖草莽。但是很奇怪,为何大宋的官军总是逢战必败?每到天下危机之时,出面力挽狂澜的总是我们这些草莽之流?”
岳飞的脸色顿时尴尬无比,他苦笑一声对朱雀抱拳,“女侠教训得是。岳某向来迂腐,守着一些门户之见,却无妄小瞧了真豪杰、大英雄!”
朱雀也不答话,冷冷的瞟了他一眼,转过了头去。
岳飞越发尴尬,心中叹道:楚天涯身边,能人辈出豪杰如林。光是眼前这个不露声色的女子,皆非等闲之辈,那一日在东京城门边,若非她当即立断刺杀了孙傅,恐怕今日还不是眼前之局面……四两拨千斤,看似容易,做似却难哪!
“止步!”
众人一路无阻前行到了梧桐原中军帅辕门处,铁塔般的阿奴上前,将其拦住。
“阿奴,我等回来覆命。”朱雀上前答话,“有宗府派谴的岳飞岳指挥在此,另外,完颜宗望也被押解来了。”
阿奴面无表情看了一眼众人,“下马。”
所有人一应下马,焦文通被抬上了担架,完颜宗望也从马车里被拉了出来。
正在这时,楚天涯从帅帐里走出,看到辕门这边,急忙小跑而来。
“主公……居然出迎了。”阿奴惊讶道。
完颜宗望头上戴着黑头罩,听闻此语哈哈的大笑,“楚天涯,你该来迎接于我!”
他身边的勾陈毫不客气的在他肚子上来了一拳,“闭上你的鸟嘴!”
楚天涯一路小跑出来,身边跟着萧玲珑与**。
朱雀等人急忙下拜,岳飞直挺挺的站着抱拳。
楚天涯从他们身边一一掠过眼神都没有停留,同时也从完颜宗望身边跑过,却落在了正要被抬走的焦文通身边。
“二哥!”
“主公!”
担架停住,楚天涯握紧了焦文通的手。
“二哥,你为何如此轻视自家性命?”楚天涯双眉紧皱言语嗔怪的道,“你可知道,近几日郡主每日都在挠我?怪我将你派去东京……”
“主公,我……”焦文通一句话还没说完,萧玲珑急忙冲了来。(找小说素材就到吾读 )
“二哥,你怎么样?”萧玲珑急切无比的蹲到担架边,眼圈都是红的,“幸得回来了,不然……我真饶不了他!”
“行,我错了。求郡主饶命!”楚天涯轻吁了一口气,呵呵的笑。
“哼!”萧玲珑板脸,佯怒。
焦文通脸色一正,“主公何来错了之说?……郡主,休要口无遮拦!”
楚天涯放声而笑,“人非圣贤,错了便认错,有何稀奇?”
在场众人都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在公,楚天涯是主公,众皆臣属;在私,大家都亲如兄弟姐妹。
岳飞却是看得直瞪眼:主向臣认错……哪有这样的主臣?
“哈哈!”在一旁戴着黑头罩的完颜宗望,声音模糊但夸张的大笑起来,“楚天涯,你倒挺会装腔作势收买人心!”
“嘭——”
玄武一拳,差点把完颜宗望打到吐血,直接就跪缩到了地上。
“休得无礼。”楚天涯走了过去,淡淡道,“怎么说,人家也是金国的皇族,万军之统帅。”
“楚、楚天涯,你休要小人得志!”完颜宗望一边吐着胃里的酸水,一边咒骂。
“带下去,好生看管伺候,不可虐待。”当着众人之面,楚天涯懒得与他多费唇舌,于是下令。
“郡主,你送二哥下去,好生伺候。”楚天涯又道。
“主公,属下告退!”焦文通在担架上,仍没忘了礼数,在那儿抱拳。
萧玲珑点了点头,便与众军先抬着焦文通走了。
这些人走后,岳飞才上到楚天涯面前来,先抱拳,然后公事公办的口吻,“秉告洛阳王,末下岳飞奉宗府之命,护送焦文通等一行人到此。公务已罢,就请告辞!”
楚天涯饶有深意的看着他笑,“宗府就没跟你说点别的?”
“这……”岳飞一时语滞,而且,竟然脸红了。
“主公,临行时宗府曾对属下透露,说,他已将岳飞引荐给主公,请主公重用于他。”朱雀在一旁慢条斯礼的道,“引荐信便在岳飞囊中。”
“哦?”楚天涯笑了,“岳飞,你好大胆。竟敢隐匿公文书信?”
岳飞更是尴尬,左右为难之际,楚天涯冲他伸出了手,“拿来!”
岳飞犹豫了半晌,他身后的张宪王贵倒是在用手顶他,“大哥,拿出来啊!”
岳飞一咬牙,伸手入怀拿出了书信。
楚天涯面带诡笑的看着岳飞,一扬手扯过了书信,一言不发,大步扬长而去。
众人都愣了。
连朱雀等人也不明白,主公不是一向十分器重这个岳飞、早就想要得之而后快么?眼看着就要到手,为何却又……
岳飞顿时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张宪与王贵也都愣了,而且有些恼火,二人低声私语道:
“洛阳王怎么这样?我大哥如此英雄人物,奉上差之命前来赴任,他却……”
“这下,大哥真是和洛阳王走不到一块儿了。吾读*原本他就……”
“闭嘴!”岳飞低斥了一声,深吸一口气,“走吧!”
“大哥,我们去哪里啊?”张宪迷茫道,“宗府已经将我们这些人,拨给了洛阳王,军籍都在交割了。难不成……我们去流亡江湖?”
“那也好过,在这里受人嘲讽,冷眼相看。”岳飞憋了一肚子气,恨恨道,“走吧!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说罢,他上马就要走。
朱雀上前来拦住他的马,“你怎么比一个女人还要小心眼?”
岳飞一怔,脸又红了,“姑娘这话……岳某承受不起!”
“你是属下,难不成还巴望着你的上官或主公,来主动求你?”朱雀道,“主有主格,臣有臣格,亏你一向自诩正义守道,这点规矩与道义都不懂,岂不是欺世盗名?”
“岳某生平只有一主,那便是当今圣上!”岳飞有些被气到了,冷冷道,“洛阳王,顶多算是我的上官,不是我的主公!”
“那也没什么不对。”朱雀淡然道,“王爷是当朝太尉,洛阳郡王。王爷之主,也是当今圣上。王爷生平所行之事,也旨在护国安民,靖国辅君。在王爷麾下效力,即是为国效力、为君分忧——岳指挥口口声声说只有一主,那你为何又在宗泽麾下效力,却未在官家身边当差?”
纵然面对千军万马,岳飞也敢单枪匹马的冲上去;但是面对一个女人……朱雀的一番诡辩说辞,直将他说得百口莫辩,哑口无言。
“你若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就请先学会谦虚谨慎。别寸功未建,就傲得不可一世。”朱雀仍不放过他,继续道,“你也看到了,我家主公是个礼贤下士之人,他与属下之间,从来都是亲如家人。焦二哥的傲气,河东尽知。他在主公面前如何?——你这个年轻人比起焦二哥的功劳名声,又是如何?二哥尚且对主公毕恭毕敬,你有何资格在我主公面前傲气凌人?”
岳飞的脸都憋红了,仍是无言以对。
“世上从来不乏千里马,缺的只是伯乐。”朱雀仍道,“岳飞,你若真有本事,就好生施展,让我们看看你是否真有这个傲慢的本钱。似这般,像个小媳妇似的受了一点委屈就要抽身走人,就算你身负惊世之才却是此等的器量与心胸,又能成就何样大事?——主公不过对你略施小技稍作试探,你便原形毕露一溃千里。论智术论机巧,你输了何止一筹?”
最后几句话,就像是刺客的利刃,一直扎进了岳飞与张宪等人的心窝里。
几人皆是心头恍然一震!
“大哥,朱雀姑娘所言,不无道理。”张宪也来劝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宝剑锋从磨励出啊!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如何成就大器?”
王贵也一同附合,“洛阳王并非傲慢无礼之人,他此举必有深意。大哥,不如……”
岳飞深吸了一口气,落马,站直了对朱雀抱拳,“姑娘教诲,令岳某茅塞顿开,在此谢过!”
朱雀并不答话,站到了一边。
岳飞再吸一口气,“下马,整装!”
张宪等一票儿骑兵,全都下了马,整顿军服军容。
“大宋禁军马军指挥使岳飞,请求入寨,拜会洛阳王!”岳飞高声道。
岳飞话音刚落,中军帅帐的帐帘被拉开了。
楚天涯端坐在太师椅上,左右甲戈肃立,金鼓齐备。两旁的宿卫虎贲,还都宝刀出鞘摆出了仪仗。
这是一个十分盛大的、军中用来欢迎上官翌临或功臣凯旋的仪仗。
众人都惊呆了。
楚天涯坐在帅椅上,远远的对岳飞等人微笑,大声一喝,“有请!!”
霎时间,金鼓齐鸣,号角喧天!
远近的军营都被惊动了,好多人好奇的跑来观望,还以为是朝廷天使驾到。
岳飞看到这么大的阵仗,心中既是感慨,又是彷徨,一时忘了前行。
“千里马见了伯乐,却裹足不前了么?”朱雀在一旁道,“岳指挥,你是否有些叶公好龙?”
岳飞狠狠一咬牙,大步踏了进去。
远近围观的人都惊诧得差点将下巴掉到了地上——
“这是谁啊,由得王爷用这么大的阵势来欢迎他?”
“某以为是朝廷使臣驾到,却只见到一名小军校而已,手中也没有捧取圣旨节杖等物啊?”
“奇怪,此人必有大来头!”
……
众人的七嘴八舌,全都落在了岳飞等人的耳中。
一时间,百感夹杂。
要走到中军帅帐前,楚天涯站了起来,并前行几步。
岳飞一怔,站住了。
主迎臣、上迎下,此等降阶之礼就如同父跪子,是天下间最大之礼遇。
岳飞当场单膝一拜,“王爷礼重,岳飞不敢当!”
“你值得我这么做。”楚天涯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岳飞低着头,眼睛看到了楚天涯的一双金白云靴。
“请起!”楚天涯伸手来扶岳飞。
“除非王爷退回宝座,否则,岳飞断不敢起!”
“男人大丈夫,何来这许多繁文缛节?”楚天涯大声道,“某要与你痛饮三百杯,你是要跪着喝吗?”
“这……”岳飞一时懵了。
楚天涯佯怒,“本王命你,起来!否则,治你违抗军令之罪!”
岳飞等人苦笑,只好一一站了起来。
“众家兄弟们听着!!”楚天涯突然大声道,“他叫岳飞,字鹏举,还有他身后听这些壮士,以后都是我们自己人!”
“是,主公!”众人整齐应诺。
岳飞心里一阵阵突,脑子里都有点犯晕了——我就这样,成了楚天涯麾下之人?!……我是几时回心转意的?
“岳飞,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楚天涯仍是大声道,“焦二哥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拼着伤病之躯郑重告诫于我,一定要留住你,一定要让你来顶替,焦二哥留下的位置。你敢吗?”
“这!……王爷,岳某何德何能……”
“大男人,少废话!”楚天涯大喝,“敢,还是不敢?”
“敢——”
“好,我希望焦二哥,没有看错人,你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楚天涯大声道,“兄弟们,从今天起,岳飞做为骑兵大将,接替焦文通统领啸骑。同时,他也接替焦文通,成为我们的军机大首领之一!”
“哗——”
现场发出一大片哗然之声!
一个初来乍道、第一次亮相的年轻小军校,居然就直接入主军机处坐到了焦文通的位置,仅次于楚天涯,比肩于军机白诩,高过了副军师刘子羽与元老孟德!
这比当初,楚天涯破格提拔新人刘子羽,更加令人震撼!
……
很多人脑子迷糊的开始瞎想——这个岳飞,难道是主公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么?
岳飞自己也愣了,仿佛眼前一切,皆是在梦中。
楚天涯看着他淡然一笑,“你要是没胆子接任这个职务,就尽管说。二哥的啸骑,是我十万晋军、乃至整个大宋最精锐的骑兵。我还真是担心,你把他带垮了!”
岳飞一听,脸再一次涨红了。
他的心中,可以没有野心、没有怨恨,但是绝对不会没有傲气!
“王爷大可放心!岳飞拼着这条性命,必然不敢辱没了二哥的啸骑之威名!!”岳飞声如奔雷的吼道!
“好,希望你言出必行。在座的所有人,皆是见证。”楚天涯笑了一笑,突然发起火来,“尔等都是呆子么,还不快来拜见新任的大首领?”
“拜见岳头领!”
当场,就哗啦啦的跪倒了一片!
“等等——”正在岳飞脑子里一阵阵炸雷的时候,楚天涯突然又道,“以后,不必叫头领了。我等已经不是山贼草莽——叫将军!”
“是——”众人再拜,“拜见岳将军!!”
岳飞只能深呼吸,强作镇定。
虽然他不是贪权弄势之人,但男人心中,谁没有“权”字心结?被所有人拱拜与尊重,一言既出定他人生死,对一个男人来说可算是生平最大之快事!
同时岳飞心中又在想道:这个楚天涯好生心细。他知我不甘堕入草莽之流,于是便叫众人称呼我为“将军”……正如朱雀姑娘所言,方才他不过略施小计,我便原形毕露;现在再次略施小计,再次直中我心!
此人懂得窥心之术么?当真是太不简单!
……
从踏入梧桐原的第一刻起,岳飞的心情,就如同是坐了过山车。变化起伏之快,令他自己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当下,他只能急忙先与众人回礼。亦真亦梦的不停质问自己:眼前这些,是真的么?我成了楚天涯麾下之人?我成了河东义军的大首领?……
楚天涯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云淡风清的笑着,“好,今日算是与你引荐。以后,你自然会与大家相熟的。岳飞,今后我们便是同生共死的袍泽弟兄了。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岳飞收敛神情,正色抱拳,“王爷请讲!”
“把金狗,给我打到老家,再也不敢踏出辽东半步!”楚天涯厉声喝道,“最好是让他们一直后悔,后悔与大宋为敌、后悔他们的爹娘把他们生了出来!”
岳飞心中一直都存在的那股激昂热血,顿时被楚天涯的一句话,就给点燃、沸腾了!!
“岳飞,敢不受命?!!”
……
不远处的朱雀,面具下的眼睛抿然而笑,“主公要的人,还有不手到擒来的?岳飞……这也是你的造化!”^-^無彈窗閱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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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原之战,影响到的显然不止是参与战争的数十万宋金兵马,或者单单一个东京城。()离此不远的洛阳战场,乃至整个九州天下,都为之深深的震荡了一回。
此一战方才结束不久,战况很快就传到了洛阳。原来刘子羽亲率人马在济源等地与完颜宗翰斗法交战,正是不可开胶。
消息一到,瞬间冷场——金兵撤了!
完颜宗翰等人,是宁死也不肯相信,他们的东路军、三十多万人马会在一夜之间溃败至斯的。他们做的最坏的打算,也就是“长期鏖战”,不夺东京誓不罢休。
完颜宗望,败得实在诡异,诡异到没有天理。
三十多万女真精兵啊,这是金国有史以来发动的最大规模的战争。以往皆是“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谁能想到兵力多达的三十五的、由金国第一战神完颜宗望率领的女真大军,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输得连渣都不剩?
这则消息,已经不仅仅是沉重打击了完颜宗翰麾下三十万大军之士气那么简单了。谋主时立爱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仗不能再打下去了,必须马上改变策略,以外交的形式最大程度的挽回当前的败局!
就算完颜宗翰与一干儿金国勃极烈有一万个不甘心,他们也无法越过黄河飞到东京,去为完颜宗望报仇、找楚天涯算帐。
甭说是楚天涯了,就是眼前的这个刘子羽,就不是善茬。由他亲自布防、白诩从后指挥的漫长黄河防线,在经受了女真大军一波又一波的疯狂冲击之后,居然滴水不漏。
近日来,不善水战的女真人,硬着头皮、使尽诡计想要杀过黄河,结果就是扔下了无数的尸体,落在了水涨的黄河之中喂了鱼鳖。原本金国的计划是在冬天马踏中原,那样的话多半的河流都会结冰,有利于他们骑兵的驰骋。但当时他们在小苍山被狙击了,延误了大量时日。
现在已是黄河汛期,北国的骑兵显然对于南国的水文没有过多的防范之心,否则,完颜宗望一开始就不会把兵马屯扎在那样的“死地”了。完颜宗望本想耗到下一个冬天再和刘子羽决一死战,可是现在宗望已败,他无法再耗下去了。
“狼主,当务之急,我们要马上停止这场战争。”时立爱苦口婆心的来劝盛怒之中的完颜宗翰,“大金国八成以上的精锐之师被二位元帅带出来远征,国内空虚。大金国堀起不到十数载,刚刚收伏的北狄各部与河北辽国故地,人心都不稳定。大金国内部朝堂之上,陛下新登大宝根基也不甚稳。此一败后大金国元气大伤,如果北狄旧部与辽国的遗老趁此机会谋叛反噬,或是朝中有人心怀不轨要借此谋逆……那可就真是满盘皆输了!!”
一句话点醒了完颜宗望。他毕竟不是纯粹的武夫,上马治军下马理政,对于朝中之事、国家之事,他是了如指望的。
从来就没有纯粹的战争,它理当就是为政治服务的——完颜宗望虽然说不出这样的原话,但他懂得这样的道理。
“谋主深谋远虑,所言甚是……”完颜宗望双眉紧拧的踱步,“万万没有想到,楚天涯这个瓮中之鳖、漏网之鱼,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击败二太子,并令其全军覆没。人算不如天算,眼前之局面,太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了!”
“狼主乃大金之柱石,理当当机立断、力挽狂澜。”时立爱劝道,“眼下局势相当之危机。万一楚天涯趁此机会北上河北收复失地,然后杀向燕云断我后路并直指大金帝都,那可就真是满盘皆输了。眼下我军骑虎难下,被刘子羽那厮拖在黄河。我若退,他必追击;我若僵持,他有恃无恐,我军后援粮道还有可能被切断,不战自乱。()此乃大败之相——狼主,请速速派人与东京议和,不可再等!”
“咝——”完颜宗翰吸了一口凉气,惊诧的看着时立爱,“楚天涯,会北伐?”
“他都敢以疲惫之师,在隆冬之际不远千里偷袭数万大军镇守的真定,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又何况北伐?”时立爱正色道,“此时我军方败,危机四伏;南国方胜,利令智昏内部即将陷入权力之争夺,同样也会乱上一乱。狼主若不趁此时去议和以赢得喘息之机,等楚天涯用他非凡之手段完全扼住了南国之朝堂咽喉,那便真的为时晚矣!!”
“有道理!”完颜宗翰的心里一阵阵突了起来,“楚天涯这个骗子、流氓、市井太保,他都敢拐了弯给我下毒,但凡无耻下流他无所不用其极!如此让这样一个人执掌了南国庙堂之喉舌,对我大金国,极是不利!——好,狼主,请马上派出使臣,去往东京议和!事不宜迟,我们要与楚天涯争夺时间!”
“就让臣下亲自走一趟吧!”时立爱正色拱手道,“此事非同小,换作别的任何人去,我都不放心。办得好,大金国不过损失一些兵马,很快就可恢复元气;办得不好,那可能真会有灭顶之灾!”
完颜宗翰把牙齿咬得骨骨作响,“气煞人也!谁能想到我堂堂的大金国,竟然有一天会要看那个泼皮太保的脸色!!!”
“狼主,胜败兵家常事……大丈夫,能屈能伸!”
“我呸!!”完颜宗翰真是气得不行了,拔出刀来一刀就斩碎了身前的一副几案,“总有一天,我要生剥了他的皮!!”
……
洛阳,济源军营里。
“军师,我敬你!”刘子羽举起一杯酒来,与白诩的杯子撞在一起。
“请!”
二人满饮,开怀大笑。
“连日征战,军中禁酒。得闻主公在东京完胜,真是大快人心啊!”刘子羽眉飞色舞的心情极佳,“完颜宗翰肯定也是听到了消息,马上屁颠屁颠的撤兵了!刘某趁势追杀了他一场,好歹斩了几百颗人头——看着金兵如丧家之犬的逃亡,我军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追杀,真是痛快、痛快啊!!”
“呵呵,主公果然慧眼,没有看错人。彦修果然是将帅之才。小生与你携手合作,再是顺手不过。”白诩也是笑呵呵的,“饶是完颜宗翰麾下有三四十万精兵,有你我二人在此坐镇,但保他难过黄河一步!——不过话说回来,你我二人加起来,也抵不过主公之万一啊,哈哈!”
“那是!”刘子羽摇头而笑,“军师,刘某年轻气盛,从不服人。这一次,真是对主公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小生亦然。”白诩微笑,话锋一转,“对了,你今日可以收到主公来信?”
“嗯,有。”刘子羽放下酒杯,从怀里拿出一封来,“军务繁忙方才坐下,还没得来及看。”
“那请现在看。”白诩微笑。
刘子羽好奇的展开书信看了一眼,顿时面露惊讶之色,“岳飞?!……就是主公在真定遇到过的那个年轻的骑兵小校?”
“就是他。”白诩微笑道,“我曾听闻,主公似乎很早就对他极是器重。此次在东京再次偶遇,便顺手将他收到了麾下。令小生没有想到的就是,焦二哥为何会主动退位让闲,居然把军机大首领的职务与啸骑都一并让给了岳飞?”
“对啊,岳飞可是初来乍道啊……”刘子羽也甚是惊奇,“想当初刘某初到小苍山时,主公对我破格提拔,那也是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的。眼下,主公的手笔更大,居然直接让岳飞完全顶替了焦文通……”
“二哥信望卓著兵权不小,真要比论起来,二哥的地位远在小生之上,仅在主公之下。”白诩微笑的淡然道。
刘子羽马上听出了白诩的话中之意,“这……这恐怕还是妥当吧?岳飞,怎么能一来就与军师比肩呢?刘某是不在介意了,但是军师你……还有孟七哥?”
“呵呵!”白诩笑了,“主公更是考虑到了你我二人以及孟德的感受,才特意亲自写信来的。你难道没有看出来,主公也颇为担心我们这些人会心中不服?还有我们手下的那些大小头领,追随主公多时,出生入死战功赫赫,却在一夜之间被一个初来乍道的黄口小儿骑到了头上,谁心里能痛快呢?”
刘子羽的眼睛亮了,“那么军师,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既顺了主公之意,又能完抚下面的这些兄弟?”
“兄弟,你果然聪明,主公没有看错你。”白诩呵呵的笑了,“主公写信来的目的,并非只是为了将此事告之于我们。更深层的用意,是要我们能够出面领头,安抚手下的余下这些兄弟。言外之意,主公把我们两个还有孟德,看作了是自家的亲兄弟,他相信我们会支持他的决定,相信他的决断,并维护他的威信。”
“刘某明白了!”刘子羽马上道,“孟七哥那边肯定没问题,主公做什么他都一定是支持的。想当初主公要提拔刘某,孟七哥也是头一个站出来支持。现在,我们几个是不是就应该像当初的孟七哥那样?”
“对。”白诩微微一笑,“切忌,我们不可以发表任何一丁点对岳飞不服的看法与言论。就算心里有,也万万不可说出口。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千万不要这时候犯糊涂。主公这样破格提拔岳飞,定有他的道理。相信用不了多久,主公也会给岳飞一个展示他能力、夺取大功劳的机会,用以服众。就像你刘子羽今天驻守黄河、无数次击退完颜宗翰的猛扑一样。众家兄弟看到了你的能力与本事,自然就服你了。同时,也对当时主公的决定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是么?”
“军师过奖了!”刘子羽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军师此论甚高,刘某完全明白了。不如我等尽快派人给岳飞那边道贺?”
“聪明。”白诩呵呵的笑了,“主公来信说得委婉,名义上是在‘征求’我们这三位军机大首领的意见,不如说是,等着我们尽快站出来声援岳飞。因此,与其说是向岳飞道贺,倒不如说是公然宣布拥护主公的决定。”
“军师不愧是军师,对主公意之意领悟得如此透彻!”刘子羽笑道,“不如,我们尽快联系孟七哥,也约他一起?”
“不能!”白诩将眉梢一扬,“孟七哥与我们不同,他是主公的亲兄弟。根本就不用我们去邀他,他自会那么做。如果我们邀上了孟七哥一起,反倒给别人一种假相,认为是孟德说服了我们,我们是迫不得已去做这些事情——所以,宜早不宜迟,你我二人马上各自准备,各自写下书信并准备一些贺礼,给主公与岳飞那边送去!”
“军师英明!刘某,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刘子羽感佩不已的抱拳,“跟着军师,刘某真是学到太多东西了,感激之至!”
“你我兄弟,何必说这些?”白诩呵呵的笑,“小生也就是和主公相处的时间长了一些,彼此略有了解而已。说到智术与城府,小生是远远不如主公的,更不敢去妄揣主公之意。彦修,请记住小生一个建议——”
“请军师赐教!”刘子羽很认真的抱拳来问。
白诩微微一笑,“永远不要小看了主公,更不要在大事上违逆于他。不管他把你当作朋友、兄弟还是知己,都不要这样做。”
“是……”刘子羽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毕竟是,主臣有别。”
“你明白就好。”白诩微微一笑,笑意之中,意味非常。
梧桐原,帅帐之中。
“哎呀,又输了!”楚天涯将手中一把棋子朝棋盘上一扔,“下了七盘才赢两盘,真没劲!——在他脸上画一道儿!”
“楚天涯,想不到你的棋品竟然如此之臭!”坐在他对面的完颜宗望甚是有些恼火的叫道,“你赢了要在我脸上画,输了也在我脸上画,真是岂有此理!”
一旁的**与小飞才不管他嚷嚷,十分恶作剧的将他摁住,在他脸上画了浓浓的一道墨汁。然后,满帐蓬的人一起歹毒的坏笑。
“亏你还是带兵打仗之人。是非黑白从来都是胜利者来说了算,这一点你都不明白?”楚天涯笑眯眯的道,“二太子殿下,你若不服,就把楚某抓到你的军营里,也这样耍我好了!”
“岂有此理,士可杀,不可辱!”完颜宗望的眼睛都气红了,若非是被绑在椅子上早就暴跳起来。
“可你不是士啊,你是武夫!”楚天涯笑得更坏了,“我很明确的知道,你不会自尽的。你这样的枭雄,任何折磨都不会让你失去了求生的**。你心里最强烈的想法,就是要回到金国,然后率领大军来找我报仇,不是么?”
“是!”完颜宗望咬紧牙关且斩钉截铁的道,“无论如何,我也是不会杀死自己的!总有一天,我会在战场上亲手擒住你!”
“很好,赢得起也输得起,这才是我意料中的金国枭雄,第一元帅。”楚天涯仍是笑眯眯的道,“你若是个刚烈正义的大英雄,我肯定不会这么折磨你。可惜,你跟楚某是一路货色,终此一生也做不了什么大英雄,顶多是个背负臭名的战争狂人!”
“我懒得跟你徒费唇舌了!”完颜宗望被气得脖子都粗了,扭过脸去,“说,打算什么时候放我?”
“这事儿不能由我说了算。”楚天涯笑道,“那得看你们金国的朝廷,愿意开出一个什么样的谈判价码。二太子的性命可是很值钱的,我在待价而沽!”
“哼!……”完颜宗望冷哼了一声,“你到死,也是个山贼草莽、井底之蛙!”
“呵,骂得好!”楚天涯笑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在想,如果我是你楚天涯,肯定不会只想着拿完颜宗望去换一点金银或是城池,对吧?”
完颜宗望的眉梢略微一弹,“是,我是这么想的,我就是如此瞧不起你——你又能如何?”
“巧了。”楚天涯笑眯眯的道,“我之所以特意将你从东京城中弄出来,就是不希望大宋朝堂上的那些糊涂蛋,随便就被三五黄白之物,把你放走了。我要跟金人好好的谈判——谈得越久越好!”
“你!……”完颜宗望总算听出了楚天涯话中的不妙弦音,“你迟迟不肯进东京,也不收兵,是在拖延时间?——你究竟想干什么?”
“此乃至高无上绝对机密的军机,我会告诉你?”楚天涯哈哈的大笑,“二太子殿下,你是不是下棋下昏了脑子?”
完颜宗望死瞪着楚天涯,很想从他玩世不恭且如同流氓无赖一样的笑脸上,看出一点征兆与苗头。
可惜,他失败了。
他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看似张狂实则心机极深的年轻男子,心里在想什么。隐约的,完颜宗望感觉到一丝可怖,想到了一件最令他不安的事情!
——万一楚天涯在这种时候,趁机派一旅劲师去收复河北、甚至直捣我大金国的会宁帝都,如何是好?!
完颜宗望的心里,第一次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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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文通躺在一张大椅上,头顶还撑了一记大伞。()头顶艳阳高照,他眯着眼睛远远的看着前方的一片校场之上,烟尘滚滚人喊马嘶。
岳飞接手啸骑有几天了,焦文通每天都拖着伤病来观摩他练兵。
结果,很满意。
“主公果然是慧眼识人。”焦文通轻声的自语,“也只有把啸骑交给岳飞这样的人,我才能安心。”
“二哥,要不要喝水?”萧玲珑在一旁轻声道。
焦文通摆了摆手,又道:“听闻朝廷派了几路使者到梧桐原来,催促主公入京。可有此事?”
“有。”萧玲珑答道,“可是天涯见都不见他们,不知何意。”
焦文通饶有深意的微然一笑,“主公越发的深谋远虑,沉稳老道了。”
“只作何解?”萧玲珑好奇的道,“我倒是问过他原因,他笑而不语。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就有点恼火!”
“于是他脖子上多了几道痕迹?”焦文通大笑。
“讨厌了,二哥!”萧玲珑像个小女儿一般的羞红了脸,吃吃的笑,“那是他自找的!……二哥你不知道,朱雀和贵人一直眼巴巴的盯着他呢!要不是我在,他们三人早就滚到一张床上了!”
“这也正常,有何不可?”焦文通道,“男人本就理当三妻四妾,何况是主公这样的人中龙凤?我跟你说,虽然主公极是爱你,但是有些事情,你还是要把握好一个度。或许主公没有纲妾的意思,但是外人看在眼里,主公被你一个女人牢牢的拴住,如此有损主公威仪。众人还会以为,主公是惧内。”
“谁说他惧内了?”萧玲珑忿忿道,“其实只要他开口,我一定不会拒绝。我虽是不乐意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天涯,但是……我也知道一个分寸。是他自己一心扑在了国事军事天下大事之上,根本没那闲心去盯着哪个女人打主意。”
“哦?”焦文通倒是有点纳闷了,“此前朱雀与贵人,不是和主公打得挺火热的么?怎么突然就没了下文?”
“……”萧玲珑沉默了片刻,脸上悄然浮起一抹红韵,“天涯说,除非他先与我成婚,否则,绝对不会有别的女子再入他怀中。”
“原来如此……”焦文通呵呵的笑了,“郡主,主公对你,倒是有情有义,有始有终。其实男人站到了他那样的高度,天下红粉,皆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他心中最是念念不忘的,仍是先要给你一个名份。郡主,你须得珍惜,切不可再有异心哪!”
萧玲珑浑身轻轻的颤了一颤,“二哥这是说的哪里话?……我的一切皆是他的了,又何来异心之说?”
“没有便最好。”焦文通饶有深意的点了点头,“近来听闻,大理国以西的那个辽国,准备趁金国内部空虚之际,联合大理一同东进伐金,意欲收复故土,重建大辽。西辽国君耶律大石,不就是当年那个……”
“二哥,不必说了!”萧玲珑突然打断焦文通,斩钉截铁的道,“我与大石,已经是过去之事,再无半分瓜葛!”
“那光复辽国之志呢?”焦文通再道。
萧玲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叹出,似淡然似惆怅的道,“嫁出的女儿便是泼出的水,我是汉人的媳妇。那些光复宗祠的事情,留给契丹族的男人们去做吧!……我,非但无力相助,也是无心参与了!”
“也不尽然。”焦文通突然话锋一转,意蕴深长。
萧玲珑恍然一怔,“二哥此话何意?”
焦文通微然一笑,说道:“郡主你不去找耶律大石,不代表耶律大石不会来找你。何况,你的姐姐萧塔不烟,还是耶律大石的正妻。如果耶律大石不借着这层关系来找主公结盟或是求助,那他就不是那个纵横西域、开国立邦的菊儿汗了!”
菊儿汗,意为“大汗”或“汗中之汗”,即王中之王的意思。()
萧玲珑的脸色变得有些愠恼,“他若敢来,便是自寻死路!”
“呵!”焦文通突然一笑,“你如此恨他,莫非你仍旧对他……”
“二哥!”萧玲珑突然大叫一声,“我再说一次,我与他已是过去,那是我少不经事之时的一场玩笑罢了,从来没有当真,也没有成为事实!现在我已是天涯的人。我……我身为一个女人,第一夜也是给了天涯的!”
“郡主你别激动。”焦文通如同温和的长辈柔声的劝萧玲珑,“我并非是怀疑于你。我猜测,西辽十有**会派人来联系你;而这个人,不会是耶律大石派来,很有可能是你姐姐萧塔不烟派来。名义,当然是寻亲。目的,实际是为了联盟对付金国。在这时候,我必须要问清楚你的态度与立场。别忘了,我们都是主公的人。”
“二哥说得也是……抱歉,是我一时激愤,失态了。”萧玲珑道了歉,又道,“正如二哥所说,如果我姐姐派人前来,我便以亲妹之礼相迎。如果要谈公事,就请正式向主公派出使者。我这里,是不会代为通传的。”
“不。你非但可以通传,还可以事先与主公商议好了,演一出‘上战伐谋’的好戏。”焦文通说道,“眼下的局势,是墙倒众人推。金国打了败仗国内空虚,正是痛打落水狗之际。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金国的兵力与战力,仍是不容小觑。主公的目标,必须是指向黄河以北与燕云十六州,直达金国的老巢会宁府。这个时候,如果有一支友军在我们的侧翼攻打河东与云中等动,牵制完颜宗望的西朝廷,对我将有莫大之好处。我想,主公如果看到西辽与西夏的使者前来,是会乐意接见的。”
“哦?”萧玲珑怔了一怔,“如此说来,耶律大石那个天杀之贼,倒是有点利用价值?”
“相互利用。到头来,可能还会相互撕破了脸,大战一场。”焦文通淡淡的道,“所以,身为你的兄长与大首领,我必须先把你心里的想法问清楚。否则,你就不能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
“二哥,我今天就在你面前发个誓言!”萧玲珑举起手掌仰天而道,“我与耶律大石绝对再无情愫瓜葛。他对我而言,仅仅是一个杀父仇人!”
“好,二哥信你。不必如此顶真,把手放下来吧!”焦文通微微一笑,主公一直在拖延不肯入京,肯定有多层用意。他把完颜宗望拽在手上,估计是以备与金人谈判。如果入了朝,人多嘴杂颇多干扰,将会不利于主公施展。再者,现在正值朝堂大乱秩序重建之时,主公刻意回避这些争斗,是不想竖敌太多,或是在朝堂百姓的心目之中留下什么把柄。很多的事情,肯定就是宗泽与许翰帮主公做了。用不了多久,主公就可以坐享其成的进入朝堂,做他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二哥睿智。我也正是有这些猜想。”萧玲珑道,“但是我总感觉,天涯还有别的打算。曹成那些人急得整天抓瞎,不停的催促天涯带他们入京受封。可是天涯偏就不急,闲来无事整天在军营里和完颜宗望下旗,以捉弄他为乐。”
“哈哈!”焦文通大笑,“主公果然非比常人。他的一些行为与想法,不是寻常人可以猜想到的。罢了,你我也就不必猜了,一切自有主公掌控,你我静观其变即可——倒是这个岳飞,主公显然对他寄予了厚望。现在看来,他倒是没有令人失望。虽然他此前只是个很低级的军校,但是练兵用兵都有一手……很不错!”
萧玲珑的表情略微一变。她太了解焦文通了,能得被焦文通夸奖为‘不错’的人,肯定已是相当出色;如果再加上一个“狠”字,那便已经不是惊才绝艳可能形容。
“二哥,你说……”萧玲珑犹疑不定的道,“天涯这样刻意的破格提拔岳飞,又把最精锐的啸骑交给他,是想让他去干番大事么?”
焦文通笑而不语,“你往洛阳那边看,就知道。”
“洛阳?”萧玲珑怔了一怔,恍然大悟,“刘子羽?”
“岳飞,就是我军的第二个刘子羽。”焦文通道,“或许,他会比刘子羽再出色十倍!”
帅帐里,楚天涯又在与完颜宗望上棋。
完颜宗望满副的羞恼神色,举着棋,想下,又不想下。因为他知道,不管他是输是赢,都会被楚天涯羞辱调戏,不是在脸上涂黑墨,就是在额头上贴纸条。当然,如果他拒绝下棋,楚天涯就会把他扔到马圈里睡上两晚。
完颜宗望都快气急攻心的死掉了。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名扬天下、统率万军的枭雄军魁,怎么像个市井顽童那样的无聊泼皮?
“主公,许翰又派人来问了,主公何时入京?”**进了帐内来,在楚天涯耳边小声道,“主公是否给个回复?或是接见一下这名使者?”
“带使者去好吃好喝。”楚天涯只答了这一句。
“是。”**应了一声,悄然出去了。
完颜宗望恼火又不解的瞪着楚天涯,“你究竟想干什么?”
“和你下棋呀!”楚天涯轻松的下道,“你怎么还不落子,你怕输啊?”
“放屁!这几天来你赢过几盘?”完颜宗望被羞辱了几天,脾气始终处于暴发的临界点,怒喝了一声就落了子。
“哈哈,你输了!”楚天涯落了一子,胜负立判。
完颜宗望冷冷的看着棋盘,眼睛一闭,等着被贴纸条。
“算了,今天就到这里。来人,送二太子去梳洗吃饭。”楚天涯拍了拍膝盖笑眯眯的站了起来,“我得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完颜宗望知道,楚天涯刻意说给他听,这个“重要的人”肯定与他有关。
“大金国的使者来了么?”
“二太子果然聪明过人。”楚天涯笑道,“最近这段时间,我谁也不想见。除了金国的使臣。”
完颜宗望的神色顿时变得复杂无比,也陷入了沉默。
“二太子殿下你不是应该开心么?或许,你就快能够回到金国了。”楚天涯笑道,“当然,如果金国开出的条件,能让我满意的话。”
“你想要什么条件?”
“这不关你事了。”楚天涯笑道,“你现在,只是一名俘虏。”
完颜宗望一下就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像一只充了气的皮球,气鼓鼓的走了。
楚天涯笑了一笑,“来人,去把那个等得快要睡着的金国谋主时立爱,给我叫来!”
“是!”
时立爱已经来了两天了,楚天涯却不肯见他,只将他关在帐篷里管吃管睡但没半个人搭理,就如同圈养的羊崽一样。此前他奉完颜宗翰之命前来出使大宋,先到了东京找到大宋的朝廷说,要用谈判的方式调解两国争端,并换回被俘的二太子完颜宗望。
结果,大宋满朝的文武包括官家都对他含糊其辞,根本无法定夺。最后才告诉时立爱:你还是去梧桐原找洛阳王谈判吧!——现在他不发话,宗府与许相不敢擅作主张,官家更没个主意;更何况,你要的人质也被洛阳王调到了梧桐原的军营里押着!
时立爱长叹了一声——来得再早,又有何用?楚天涯是还没有正式入朝理政,可是他早就先下手为强,把一切能控制的都先控制了。
“此人手腕,果然厉害!”
带着这样的感慨与忐忑,时立爱来到了梧桐原。
这已经不是时立爱第一次出使大宋了。上次他代表西朝廷出使太原,曾经见过冒充小吏的楚天涯。那时候,太原势如垒卵,金国如日中天。当时的大金使者时立爱,是何等的风光与底气?短短不过半年之久,时立爱再次出使大宋,却是截然相反的一副景象。他非但没了底气与风光,还要低声下气笑脸求人,甚至受到冷遇与挑衅。
“不管怎么样,他总算肯见我了……”得闻楚天涯要见他,时立爱的心中既是欣喜,又是无奈。
进了帐,时立爱先以两国邦交之礼,正式的参拜楚天涯。
“时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楚天涯轻松自如的笑道,“不必拘谨,请坐。这里不是大宋的朝堂,我也不是一国之君,只是个占山为王的草寇——来人,上酒!”
时立爱苦笑了一声,只好端坐下来。
三个大海碗满满的装着酒,端到了时立爱的面前。
“先生请满饮!”楚天涯说道,“入乡随俗,我等粗鄙,只等这一样待客之道,便是让客人不醉不归!”
“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求人,何况时立爱正是求人而来,只好硬着头皮,喝下了三大海碗的酒水。
众人都有点惊异了,这个有点瘦弱的中年汉子何来这么大的酒量?就算是水,该要有多大的肚子才能将这些酒水全都装进去?
“多谢洛阳王美意。”时立爱喝下这么多酒,居然还能站稳,并言辞清楚不含糊。
“好酒量!”楚天涯大赞了一声,“先生远来,不知所谓何事?”
“既然洛阳王单刀直入的问了,那小生也就开门见山的答了。”时立爱平静的道,“小生此来,是代表大金国,要与大宋和谈。”
“和也好打也罢,我都没意见。当然,知兵者不好战,如果能和谈则是最好。”楚天涯说道,“别绕弯子。你们能给我们什么好处?”
时立爱深吸了一口气,“归还河东太原府辖下所有土地,归还真定、河间、中山等河北郡县。”
“就这些?”楚天涯嘴一撇,“我都说了,不要绕弯子,更不要藏藏掖掖。我可是不是朝堂上那些儒生,我是土匪、是山贼,我很没有耐心的!”
时立爱再次深吸一口气,强忍住酒精刺激下即将暴发的怒火,问道:“不如请洛阳王说上一说,大宋想要什么,才愿和解并归还二太子殿下及我大金国的其他被俘将士?”
“嘿嘿!”楚天涯突然就笑了,笑得既诡谲,又邪性。
时立爱心里一阵阵突,心想这个泼皮一样的家伙,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要的东西很多。时先生有耐心一一听下去么?”楚天涯说道。
“请洛阳王示下,小生一定洗耳恭听。”时立爱郑重拱手拜道。
“好,那我就说了。**,你记下。”楚天涯道。
“是,主公。”
楚天涯站起了身来,一边慢条斯礼的踱着步子一边说道:“我最先想要的,除了时先生方才所说的太原府与河北三镇,还有一个人。”
“是何人?”
“他是一个汉人,是金国西朝廷的谋主。他叫……时立爱!”
时立爱的表情脸色顿时凝固,也可以说是,目瞪口呆。
“怎么,你们金国这些年来抓了我们大宋多少壮丁?”楚天涯面露愠色,“我就要一个人,你们也不给?”
“这……”一向儒雅的时立爱,脸苦成了一条黄瓜,“洛阳王,请你不要说笑了。”
“我没说笑,我很认真的”楚天涯正色的看着时立爱,“除非金国答应,否则,不必谈下去了。时先生,请你慎重考虑吧——来人,送时先生下去歇息。他喝多了。”
时立爱的酒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发作,一下就瘫软在了地上,人事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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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3-23
清晨,楚天涯来到了啸骑骑兵营地,观摩岳飞练兵。
常言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楚天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全才。武艺方面,他身边能随便撂倒他的人成批成片,甚至包括他的女人;若比智谋与才学,他肯定不如白诩;若论练兵用兵之法,焦文通、薛玉及马扩、刘子羽等辈无不胜他许多。
楚天涯现在只在努力做到一点,把这些能人牢牢的笼络在自己的身边。因此他给自己制定了一个坚定的用人原则:用人不疑,令其自由发挥,绝不“外行领导内行”的瞎指挥。
因此在观摩岳飞练兵的时候,楚天涯一言不发,张宪主动来问“请主公指点”,楚天涯都只拍拍手的笑,说“很好,你们继续”。
焦文通在一旁笑而不语。虽然他与楚天涯的相识相处时间不长,但因为曾经争斗过,也苦心孤诣的要去了解对方、战胜对方,因此他们二人对彼此的了解,远比一般外人要深刻得多。
焦文通笑,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岳飞这样一匹“误入此间”的千里烈马,就快要被楚天涯用这一种“无为”的绳索套住了。
以柔制刚,欲擒故纵,楚天涯在收服岳飞时所用的手腕,高明到不显山不露水,却将岳飞那颗骄傲的雄心慢慢折服。
岳飞年轻,有才华,有傲气,而且一直怀才不遇。以往在大宋军队里时,他最高也只做到一个区区的骑兵指挥使,谁不给他脸色看?纵有才华与报负,无处施展。现在好了,他的手下有了兵马钱粮,有了臂膀兄弟,还有一片任由他驰骋的疆场与舞台,尽可能的能让他施展和发挥——这份建立在毫无保留信任基础上的知遇之恩,古往今来又有几个仕人武夫能够遇到?
因此,岳飞虽然从不言及“感恩”二字,甚至私下里与最亲密的张宪等人也从不谈论楚天涯,但是焦文通知道,岳飞已经是他们当中的一份子了。
日上三竿时,六合来报,说金国使臣时立爱求见。
楚天涯就笑,“他酒量还不错嘛,居然没给醉死!”
“主公,他就算是死,也该是吓死的。”焦文通笑道,“属下愚昧想问,主公莫非真是想要时立爱这号人物?”
“半真半假。”楚天涯笑而答道,“无可否认,时立爱是个有才的人。二十年后,白诩差不多就该是他这个样子。这样的一个人物,就算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便宜了金国的那帮家伙。再说了,时立爱虽是出身辽国,但他也是汉人血脉。居然帮着金人残杀大宋子民,简直就是个混蛋嘛!——这样的人,远比金人还要更可恶。他落在了我的手里,我怎么可能还将他放回去,岂非是放虎归山?”
“主公所言有理。”焦文通道,“女真人平灭了辽国后,对他们的文武人才一并录用,无论良莠照单全收。归根到底,就是女真人自己也清楚,他们最缺少的就是人才,尤其是时立爱这样的智囊与博学之士。在金国西朝廷里,时立爱贵为枢密使,金人称之为‘谋主’,实际就相当于我们军中的军师。要是能够拔取时立爱,无疑就像是敲晕了完颜宗翰的脑袋。再要收拾他,可就容易多了。”
楚天涯眉眼一挑,凑近来低声道,“知我者,二哥也!”
焦文通恍然一怔,“属下一句无心之语,主公莫非是想要……”
“天机不可泄露。”楚天涯神秘一笑,“二哥有伤在身,且多休息。练兵之事,放心交予岳飞便是。”
“好。”焦文通展颜而笑,笑容之中虽是有些疲惫与病态,但很是舒坦,“主公都能放心,那属下还有什么不能放心的?——属下这就回去躺着!”
“好。我走了,回去会一会那时立爱。”楚天涯笑了一笑,与焦文通拜别。
焦文通眯着眼睛看着楚天涯大步离去的背景,轻叹一声,“当初,我怎么就会想到与他为敌呢?何其愚顽……”
时立爱端坐在几前,眼观鼻鼻观心,努力的保持镇定与淡然。身上却感觉到一阵阵的寒意,如同被关在冰窖之中。昨日楚天涯的那个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要求”,当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而且真是把他吓坏了。
现在,时立爱有了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就算是楚天涯的一句玩笑,也能让他心惊胆战。
归根到底,就是楚天涯只要有了这个想法,就有这个能力让他的“玩笑”变成事实。
这,就是权力。
“呼——”
一声风响,楚天涯掀帘而入。
射入一道刺眼的阳光,卷入一股冷风,时立爱下意识的抬臂护脸,身上轻轻的战栗。
“时先生宿醉一场,却这么早就醒了,可是嫌弃我军中条件艰苦,不惯饮食?”楚天涯笑眯眯的走近前来问道。
时立爱急忙起身,弯腰拱手大礼以待,“王爷好客,宾至如归。只是小生国事军务在身,不敢怠慢。”
“哦,这样。”楚天涯漫不经心的笑了一笑,摆摆手示意时立爱坐下,然后自己在他面前坐了下来,笑容满面的看着他。
时立爱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心惊肉跳。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只绵羊,被一匹饿狼逼到了无路无退的死角里,正在等待死亡的判决。
“啪”楚天涯突然拍了一下巴掌,神经紧绷的时立爱浑身莫名的一颤。
“可恶,梧桐原真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么大的蚊子!”楚天涯煞有介事的把巴掌给时立爱看,果然,手心里有一小滴血,拍死了一只刚刚饱食的蚊子。
时立爱感觉自己的神经像是被楚天涯揪着在荡秋千,无奈到了骨子里。他苦笑了一声道:“王爷,小生今日想与王爷,正式的谈一谈……”
楚天涯突然一挥手打断了时立爱的话,“正式?”
“对……”
楚天涯脸一板,“那么说,昨日时先生便是在逗我玩,瞎谈的喽?”
“这……小生并非此意,王爷息怒!”时立爱哭笑不得,放低了一些声音近乎哀求的道,“两国邦交,关乎亿万子民的生死存亡。个中细则,需得从长计议。”
“咦,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威胁我?”楚天涯眼中精光一闪,鼻子里发出重重的一声,“嗯——”
“不,小生绝非此意!”时立爱倒也淡定,认真的说道,“两国征战连连,生灵涂炭有违天和。此时罢兵休战永结盟好,乃是天意所归、人心所向……”
“去年你们围困太原、血洗真定的时候,怎么不这么想呢?”楚天涯嘴角一扬冷笑不迭,“哦,现在打输了,眼见形势不妙,却搬出了满嘴的仁义道德?……时先生,你这圣贤书可真是没白念哪!”
时立爱吸了一口气,眉头深深皱起。面对这个油盐不进刀斧不入的洛阳王,他还真是没有什么好的法子。而且他仿佛也感觉到了,眼前这个即将执掌南国之权秉的草头王爷,似乎并无诚意和谈,而且,是在有意拖延时间。
“他究竟有什么打算?”时立爱心里这么琢磨,却不敢问。
一问,必定落入他的圈套。这既是一场权术的博弈,也是一场外交的谈判,时立爱不能不谨慎从事,最怕就是祸从口出。
“我还是那句话。要想和谈,先答应我几个条件。”楚天涯慢条斯礼的道,“第一条,就是时先生以后跟随于我。当然,我准你为老东家尽最后一分力,把眼前这场和谈进行下去,完美收官。事罢之后,你与金国再无半点关系。”
“王爷……”时立爱心里更加窘迫了。
楚天涯一挥手打断他的话,“我这人最恨磨磨叽叽,说过的话很不乐意去重复——你考虑吧!”
“好吧,小生会慎重考虑的。”时立爱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这时小飞来报,说午宴已经备好,义军同盟的各大首领都已到场,专候洛阳王大驾。
“好,去吃饭!”楚天涯一拍膝盖站了起来,“时先生是贵客,理当上座——请吧!”
“这……”时立爱犹豫不决,“此等场合,小生就不便出席了吧?”
“无妨,请!”楚天涯一点也不给他回旋的余地。
时立爱能有什么办法?只得乖乖的跟上了。
一行人到了中军帅帐附近,这里摆开了大席面的宴席,与会之人多达两百余人。楚天涯自然是在上位,旁边是萧玲珑,下首左席本该是焦文通的位置,因他有伤在身没有出席因此空着,接下来便是岳飞与曹成等人。
完颜宗望这个俘虏,今天也被请来参加宴席,而且以上宾之礼排在下了右排首席。众人也不在乎,反而觉得有趣,这摆明了就是楚天涯在消谴这个金国的“二太子”。
完颜宗望这些天来都已经习惯了楚天涯的各种捉弄,不就是吃个饭么,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刚刚入座就开始大吃大喝,如入无人之人,倒是淡定从容得紧。
楚天涯与时立爱等人入场时,众皆起立抱拳相迎,唯有完颜宗望在那里旁若无人的大吃大喝,吃相还特别难看。
时立爱远远就瞧见了完颜宗望,神色骤变,瞳孔都瞪大了。
“二殿下?”他禁不住低声的唤出了声。
楚天涯便刻意在完颜宗望桌前停了下来,弯下腰笑眯眯的问,“二太子殿下,饮食还合你胃口么?”
完颜宗望满不在乎的瞟了楚天涯一眼根本不想搭理,正要继续低头啃他的羊腿时,却一眼瞥到了时立爱,顿时表情一滞,惊诧的抬起头来。
时立爱迎头就跪,“微臣时立爱,拜见二殿下!”
“时谋主,当真是你?!”完颜宗望颇为吃惊,扔了羊腿站起身来,“宗翰派你来做使臣?——西路军怎么样了?!”
真正是落难之遇,同病相怜,时立爱的眼泪都到了眼眶边了,强忍着悲痛嘴唇哆嗦的道:“苦战洛阳,不得寸进。”
“楚天涯亲率主力与大将在东京作战,洛阳还有谁能阻止宗翰大军?”完颜宗望瞪大了眼睛,咆哮如雷的喝问。
“哈哈!”楚天涯当场就笑了,“二殿下,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这么跟你说吧,我楚某人完全不知兵,就是个门外汉。之所以跑到东京来讨野火,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你二殿下不行。因此,我把河东义军最善战的部队与最出色将领都留在了洛阳,再加上正在泛滥的黄河天险——完颜宗翰怎么可能打得过来?”
“你!……”完颜宗望这下真是气煞了,浑身发抖的指着楚天涯,嘴里的碎羊肉都吐了出来,“你欺人太甚!!”
“手下败将,就别穷逞什么威风了。”楚天涯冷笑,“跟你明说了吧,完颜宗翰就是派时立爱来找我求和的——时先生,告诉你家二殿下,是也不是?”
“时立爱,你说!!”完颜宗望大怒的咆哮。
时立爱跪在地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直下,不敢言语。
“你为何不说?”完颜宗望气得真跺脚了,“我战无不胜的女真人,从来不向任何人屈膝求饶!——宗翰,他怎么能干这样的事情?”
楚天涯笑眯眯的道:“二殿下你莫非忘了,你可是金国皇帝的亲兄弟啊,你若有闪失,宗翰哪里吃罪得起?——我是这么想的,宗翰既然这么在乎你的死活,那不如,就让他拿一个人质来跟你换吧!”
这话说得宗望与时立爱都一怔,齐齐诧异的看向楚天涯。
楚天涯左右对眼前这两人一指,“就你们俩,换——二太子回去,时立爱留下。”
“什么?”时立爱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完颜宗望一下就惊了,“你此言当真?”
“你要走,现在就可以!”楚天涯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
“楚天涯,你说话算话?!”宗望十二万分不相信的瞪着楚天涯。
“来人,给二太子殿下牵马来,顺便送还他一些金银盘缠,再从俘虏营里给他挑两个女真护卫。”楚天涯下令了。
他手下的人也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既然主公下了令,便就照办。
没多时,两名女真俘虏,以及三匹马、完颜宗翰的披挂等物一并取了来。
“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要走,尽快。”楚天涯说道。
完颜宗望一把抢过了缰绳,仍是万般怀疑的瞪着楚天涯,看着他周围的这些南人。
时立爱站在一旁,一声不吭,面如死灰。
“我可不是什么君子,马上就想反悔了。我数到三。”楚天涯竖起一根指头,“一!”
完颜宗望翻身上马,策马狂奔!两名女真军士玩命似的跟着跑。
无数人拉弓上弦要射他,楚天涯大喝一声,“不许放箭,放他走!”
众人只好放下弓箭,眼睁睁看着完颜宗望往军营外跑。
“楚天涯,你会后悔的!哈哈哈!!!”完颜宗望放声的大笑。
“我要是不放你走,才真会后悔。”楚天涯冷笑,低声自语。
萧玲珑在他身边,会心的微然一笑,低语道,“我可是听到了。”
楚天涯对不远处,怔怔站在那里目送完颜宗望远处的时立爱努了一下嘴,“我敢保证,他没听到。”
“我也敢保证,他现在一定想寻死。”萧玲珑哑然失笑,“天涯,你这条离间计真是太毒太狠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金国的主子,才能让时立爱这条忠心的猎犬死心。”楚天涯笑眯眯的看着时立爱的瘦俏的背影,低声道,“时立爱,我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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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3-25
完颜宗望和那两名女真军士,还没有完全跑出梧桐原的大军营,就被逮住了。
下手的是独眼狮王,虎贲统领阿奴。契丹人可是恨死了女真人,他一点没客气,先将完颜宗望等三人用绊马索拉翻在地,然后一拥而上胖揍了一顿,最后将他们剥了个精光四脚攒蹄的塞进了一个臭气熏天的马圈里。
“叫你逃跑!”阿奴等人扬长而去。
此刻,狼狈不堪奄奄一息的完颜宗望,恨不得把楚天涯碎尸万段、将他祖上十八代的坟也给扒出来,鞭尸。
其恨,非笔墨可表。
此刻,完颜宗望也大概想明白了。这个局,或者说这一个类似“下棋贴纸条”的闹剧,是楚天涯安排的新戏码。除了捉弄羞辱于他,还有一个目的,大概就是要对时立爱“诛心”。
“楚天涯,你这个地痞流氓,无赖匹夫!!”被堵着嘴捆扔在地上的完颜宗望,只能在心中怒骂,“你早晚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
此刻,楚天涯正在宴席之上,与曹成岳飞等人推杯换盏,好不欢娱。
时立爱呆若木鸡面如死灰,机械的应付着楚天涯等人的劝酒,不知不觉又喝了十余杯下去,醉了大半。
聪明如时立爱,自然能想透楚天涯今日此举的用意所在。他只是没有想到,二殿下宗望,会那么毫不犹豫的弃他而去,还将他置于险地不顾。
四周欢声笑语,气氛热烈。可时立爱分明感觉浑身上下由内到外,皆是一片冰凉。他双眼只顾盯着自己的酒杯,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如同雕塑。
“时先生,我敬你一杯。”突然一记女声响在时立爱的耳侧。
他恍然一怔回过神来,仰头一看,居然是萧玲珑。
时立爱慌忙起身,举杯弯腰的谢礼,“不敢!小生敬郡主!”
萧玲珑微然一笑,“请!”
二人满饮下去。
萧玲珑淡淡笑道:“时先生,不介意我在你旁边坐一坐吧?”
时立爱怔了一怔,在中原礼教森严之地,男女同桌饮食可是大忌。可二人同是出身辽国,萧玲珑的这个“请求”让时立爱心头不由得震了一震,只好应道:“呃……郡主,请坐!”
萧玲珑便落落大方的在时立爱桌边坐下,并亲自给二人的杯中盛了酒。
时立爱受宠若惊,满副惶惶。
休说当年在辽国时,萧玲珑贵为郡主时立爱是殿下之臣,就算是眼下,二十万义军谁人不知萧玲珑是主公的女人?萧郡主要正是成为洛阳郡王的王妃,只缺一个仪式而已。
四周依旧热闹,楚天涯等人有意不去注意时立爱这边,只顾自己玩乐饮酒。
“时先生,算将起来,你我也是故人,不必如此拘谨吧?”萧玲珑轻松自如的道,“我们大辽国虽是灭亡了,但你我同是一方水土养大成人,亲不亲故乡情,打断骨头也连着筋,先生说呢?”
“是,郡主所言即是……”萧玲珑反复的提辽国,时立爱这个“背叛辽国投降了女真敌人”臣子,心里不由得一阵阵紧,只得小心翼翼的答话。
“女真灭我亲族夺我江山,杀我友朋夷我祖坟,我心里无时不刻,不想灭了女真而后快!”说到这里,萧玲珑一拳敲到酒桌上,酒杯都跳了起来,然后转过脸来剑眉斜扬的看着时立爱,“时先生,你可有亲朋好友,死于女真人之手?”
时立爱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眼前这位面如桃花倾城倾国的飞狐郡主,浑身上下扬溢出来的怒火与煞气,丝毫不输给杀人如麻万夫莫敌的杀场宿将!
混迹于女真军中已有年头,对于这等气场与杀气,时立爱一点都不陌生。要是不在死人堆打上几个滚、手上结果十几条人命,这股气势是装不出来的!
而且,她眼神中那股浓烈的恨意,就像是发自骨髓!
萧玲珑一拳击得并不重,但四周突然一下静了下来。众人无不屏气凝神的看着时立爱这方。
楚天涯看到后微然一笑,拿着酒杯走过来,说道:“郡主何故发这么大火,吓到时先生?这岂是我军待客之道啊?”
时立爱连忙站起来,“王爷请息怒,郡主并未吓到小生。只是故人重逢说些旧事,郡主有些情绪激动了。”
“那也不能在宾客与众将面前失态!”楚天涯的脸色阴沉了一些,双眉一拧看着萧玲珑,“还不致歉?”
“我没有错,因何致歉?”萧玲珑也站了起来,余恨未消的正色道,“国父家母,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虽受万刀凌迟而死,不改报仇血恨之心!”
“你放肆!”楚天涯的怒气蹭蹭的就冒了起来,沉声喝道,“今日是何场合,轮到你来宣扬辽国的那一套?!”
“我说错什么了?!”萧玲珑也怒了,双眼通红的回瞪楚天涯,“没有辽国,没有我的父母,哪有萧玲珑这个人?——洛阳王,你好威风!做了王爷就忘了本吗?你忘了你的女人是从哪里来的、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够了,给我退下!”楚天涯将手一扬,杯子摔到了地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是楚天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发火;就算是阿奴这些亲密之人,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看到,楚天涯对萧玲珑恶语相对。
“我也受够了!”萧玲珑也将手里的杯子摔了,眼泪叭叭的就涌了出来,“你们都可以保境安民、报仇血恨,唯独我这个亡国之奴,连故国的字眼也不可提!——好,好!我也去认贼作父、我去投靠完颜宗翰!”
说罢,萧玲珑大哭,转身就跑。
楚天涯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直冒。
除了阿奴和阿达,都没人赶去追萧玲珑。
时立爱已经彻底懵了。今日之事闹得有点大了,都闹到楚天涯与萧玲珑公然决裂。而且,萧玲珑刚才气急之下骂的那一句“认贼作父”,简直就是在打他时立爱的脸,打得叭叭直响啊!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笑容来,“时先生,内子不贤,让您受惊了——来,小王敬你一杯,替你压惊!”
“小生不敢当……”时立爱勉强镇定心神,与楚天涯同饮了一杯酒下去。
“诸位,请继续!休要因为一个胡闹的女流,坏了我等兴致!”楚天涯大声宣布后,走回主座坐下。
众人便一一应合,不再讨论方才之事。但心中都在嘀咕:楚天涯封了王,不日就将择立王妃。萧玲珑与楚天涯历经无数感情极深,本是立妃的不二人选。但她身为辽国郡主的这件事情,会不会成为最大的阻碍呢?
时立爱的心里更堵。因为他一个外人,闹得一对从不红脸的佳偶公然反目,还牵扯到若干的家国大事与敏感问题……时立爱感觉,自己像是被推到了一个风口浪尖,或是放在铁板上被怒火煎烤。
这下,眼下就有许多河东义军的故人,满怀恨意的斜眼瞟着他,巴不得撕了他这个惹是生非的坏胚子。
时立爱,如坐针毡。
“认贼作父”四个字就像是四把刀子,在他这个饱学儒士的心里,横冲直撞的扎了无数个透明窟窿。
说到底,有谁愿做亡国奴、又被敌人奴役驱使呢?尤其是做为一个饱受儒家典籍教化的汉人学子,至从投靠女真的第一天起,时立爱表面上若无其事,心中无疑也是颇费了一翻挣扎与愧疚的。
若非是完颜宗翰等人对他颇为敬重深信不疑,哪怕是稍有一点寄人篱下遭受了白眼的感觉,时立爱也早就撒手不干,甚至自刎谢罪了。在读书人的眼里,气节这东西,的确是比什么都重要。今日却被一位辽国故人一下就刺中了心中最为禁忌之处,时立爱心里,翻了天。
酒宴罢后,时立爱有些醉,楚天涯叫人将他送了回去歇息。原本,六合与小飞还想搬请焦文通来,给楚天涯和萧玲珑说和说和,朱雀阻止了他们,说夫妻之间的事情你们这些外人就不要瞎掺合了,不然越帮越忙。
何伯不在,朱雀就是青卫当仁不让的首领,众人都很是信服,于是都依从了她。
夜已渐深了,喝了一些酒的楚天涯,比往日更早一些的回了自己的帐篷。
萧玲珑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榻上看书,喝茶。看到楚天涯回来,她还嫣然一笑的打趣,“哟,威风凛凛的洛阳王,回来啦?”
“行,你就别挖苦我了。”楚天涯笑嘻嘻的走过去,紧紧的挨着她坐下来,然后伸出手臂挽住她的肩膀,“今天让你受委屈哪?”
“贱妾哪敢有委屈呢?”萧玲珑撇了撇嘴,“为了你的宏图大计,这么一点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嘿嘿!”楚天涯贼兮兮的笑了,“今天你演得太逼真,我都信以为真,差点动了真怒。飞狐儿,你说说,那些话也的确是你的心底话吧?”
“当然是。”萧玲珑丝毫不加隐诲,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真的遗忘了国仇家恨,那除非我真是没心没肺了。”
“嗯,这话在理。”楚天涯深以为然的点头,“如果你是这样的人,也就不是我爱的那个爱憎分明的飞狐儿了。”
“少来贫嘴!”萧玲珑翻了楚天涯一记白眼,“天涯你告诉我,你如此这般的耍弄了好几个诡计,到底是想干什么?”
“这还不简单,当然是想收服时立爱这个人物。”楚天涯说道,“首先,他足智多谋可与白诩并驾齐驱。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对金国的朝堂军队了如指掌。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能够争取到时立爱,无疑是将金国釜底抽薪,而我方如虎添翼。此消彼长,这么明显的事情你看不出来?”
“话是这样没错。但我看时立爱,没那么容易投靠于你。”萧玲珑说道,“背主投敌这种事情,本就是读书人心中的大忌。他已经背反辽国投降过一次女真了,又怎么还会背反女真,再来投靠于你?而且,时立爱降金之后颇受礼遇与重要,他的家室与亲族也都在北国。让他割舍这一切投靠于你,怕是极难。就算他想同意,也不得不考虑一下身前身后的名声,和家人的安危。”
“嘿嘿,要是连这一点都想不到,我还会出手么?”楚天涯贼贼的笑道,“完颜宗望这一百多斤肉,可是大有用处啊!他身为金国皇帝的嫡亲弟弟,加上又是金国的统兵大元帅,拿他去换时立爱的亲族家人,不过分吧?或许,还得搭上若干战马、粮草和金银我才觉得够本。”
“噗!……”
萧玲珑一下就笑喷了,“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放完颜宗望走!”
“放,是肯定要放的。但不能那么便宜了女真人。”楚天涯又嘿嘿的笑了一声,“我早就想清楚了,好歹要拿完颜宗望换一点好东西才行。女真人连年对我大宋敲诈勒索、奸|淫掳虐,现在也是到了他们割地赔款、赎买俘虏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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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玲珑极富男人英气的眉梢轻轻一扬,颇有一点扬眉吐气之感的说道:“女真至起兵之日起就号称‘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完颜宗望更是生平未有一败。梧桐原一战,还真是煞尽了他们的威风!”
“威风?威风多少钱一斤啊!”楚天涯笑道,“我的目的,就是要金国乱!越乱越好!”
“咦?!”萧玲珑何等聪明之人,加上她与楚天涯相互之间十足的了解,当下心中一亮,说道,“你执意要放完颜宗望回去,就是此意?”
“不错。”楚天涯嘴角略微一扬,面容之上诡谲顿生,“在金国的朝堂之上,也一样的存在党派之争。以金国宰相之子完颜宗翰为首的一批人,其中包括许多的辽国降将降臣与其他收降来的其他部族人物,再加上一些女真族内部传统的军伍家族,是一拨不小的势力,我暂且称之为‘军武党’;另有一拨人马,同样是起身行伍而且是出身完颜家族的直嫡皇族,这一派以二太子完颜宗望为首,我姑且称之为‘太子党’。这两派人马之间虽然没有闹到水火不容誓不两立,但也是存在利益的争夺与其他矛盾的。两派人马之间的势力如何达到一个均衡,是金国皇帝呕心沥血要去维护的事情。如今太子党的领袖完颜宗望被我抓了,太子党蒙受了空前的巨大的打击。除非金国皇帝傻掉了,才会弃了完颜宗望不要,而坐视宗翰一家独大,权倾朝野!”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萧玲珑恍然大悟道,“完颜宗望对金国来说太重要了。金国皇帝,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来赎回宗望,对么?”
“对。”楚天涯自信满满的微然一笑,“帝王向来就是这般的心术,他是不会容许自己的身边,有个只手遮天之人的。此次宋金两国大战,宗望全军尽靡,宗翰基本上毫发无伤。军武党与太子党之间的势力对比,发生了很大的倾斜。这样的局面,是金国皇帝吴乞买没有想到、也绝对不想看到的!——我敢用任何东西打赌,吴乞买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宗望弄回来,继续执掌太子党的大旗,用来制衡宗翰。同时,他不得不挖东墙补西墙——也就是,将宗翰的势力,匀一部分给宗望,用以达到一个他想要的平衡。”
“我明白了!”萧玲珑突然击一掌,而且美眸湛亮,“时立爱是宗翰的得力臂膀,你故意要让时立爱来换宗望来做人质,就是极大的刺激宗翰——这就好比,拿自己的孩子,去狼窝里换回别家的孩子嘛,谁不生气、谁不暴怒呢?但无形之中却是帮了吴乞买的忙,他是不会介意,甚至喜闻乐见的!”
“聪明,亲一个!——但是宗翰再如何生气暴怒,也只能乖乖的跟我换。”楚天涯笑眯眯的道,“他再如何得势,也终究是外戚,哪里比得过宗望与皇帝的关系亲密?他若有半点不爽,金国皇帝能直接砍了他的狗头。不止止是一个兄弟的缘故,这其中还牵涉到,吴乞买心中的禁忌与底线!”
“对呀!”萧玲珑越听越起劲了,“如果宗翰拒绝用时立爱换二太子,那金国皇帝吴乞买肯定就会认为,宗翰是想要借刀杀人的整死宗望,然后自己独霸朝纲!”
“王妃睿智!”楚天涯哈哈的大笑,又搂过萧玲珑的脸蛋儿来亲了一口。
“别乱叫,谁是你王妃了?”萧玲珑的脸红了。
“很快就是了。”楚天涯扬眉撇嘴的笑,“等回了洛阳,我等一件事情就是娶你过门,册封你为洛阳王妃。”
“你说册封,那就册封啊?”萧玲珑脸上升起一朵朵红霞,声音却低下去了一些,“你可别忘了,我是契丹人……”
“我管你是什么人,跟了我楚天涯,就是我的人!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娃儿,身上流的也是我的血!”楚天涯满不在乎的道,“你难道不知道土匪现在已经当了王爷?谁他娘的敢说半个不爽,不抢人也不烧房,我夷他三族!”
萧玲珑噗哧又笑了,“都当王爷的人了,反而比当年更加匪气粗鲁!”
“那是,我生来就是要做土匪的,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仍是!——你不就是喜欢我这样耿直的纯爷们儿么?”楚天涯贼兮兮的笑着将萧玲珑抱紧。
四眸相对,情意绵绵。
“王妃,今天让你受委屈了;躺下吧,今天本王来伺候你!”
“……”
“还不躺下?”
“嘻嘻,是要恕罪吗?那你躺吧!……讨厌,你弄疼我啦!”
次日清晨,梧桐原里正在练兵。
至从曹成主动把他麾下的数万人马,当作嫁妆一样的送给楚天涯后,陆续又有许多其他的义军头领,宣誓对楚天涯效忠,并主动接受了“改编”。
大树底下好乘凉,连曹成都主动归顺了,其他的小股人马哪里有不跟风的道理?做山贼做土匪是自由潇洒,但那一辈子也没个出身,子孙后代也就是个贼胚。能在这种时候以“功臣”之身将自己漂白由贼变官,可以说是每个贼梦寐以求的事情。
所以,梧桐原这里的“二十万义军”,实际上也就是“楚家军”了。而且,这个称呼也已经大范围在的军队内部流传,陌生的军士撞到了一起都说是“楚家军”的人,那就是自己人,不见外了。
楚天涯依旧去参观了岳飞的骑兵操练。梧桐原一役时,缴获了大批的北地战马,这是南国极其稀缺重要的军资,以往那是万金难求的。但是,楚天涯在太原时黄龙谷一役就已经弄到了不少,因此组建了虎贲骑;这一次的梧桐原一役,虽然人马损失惨重,但胜在完颜宗望手下的人马基数大,近四十万匹战马啊,就算百中剩一,也有四五千匹留下来。
楚天涯将这些优良的战马,一匹不剩的全给了岳飞,让他扩充哨骑。
原本一直跟随于焦文通的三千啸骑,历经数战,只剩下一千多点;岳飞经手后,在义军当中精挑细挑了数千精壮之士,组起了一支五千人的新啸骑。如今日夜操练,已有几分火候。楚天涯心中有这个打算,等岳飞把新啸骑练出个雏形,再将自己麾下的亲勋虎贲给他,合而为一!
好钢用在刀刃上,楚家军必须有一只敢打、能打硬仗,并且无坚不摧的铁骑,再做开山之刀,破敌之锋!
这只铁骑,只能比当年的虎贲更强,比啸骑更强;否则,岳飞就失败了!
给了多大的权力与优待,往往就意味着有多大的责任与压力。现在,被破格提拔的岳飞日夜之间都在苦心孤诣的琢磨,怎么将手下的这支骑兵练好带好。
观摩了一阵练兵后,阿奴上前来道,“主公,完颜宗望那厮还关在马圈里,如何区处?”
楚天涯转脸过来一笑,“你没弄死或者弄残他吧?”
“还剩半条命。”阿奴一本正经的答道。
“行,我去看看。”楚天涯哈哈的笑,叫上萧玲珑和阿奴等近卫一起,去看完颜宗望了。
不久,完颜宗望被人从臭气薰天的马圈里拎了出来,先淋了一桶水洗去满身脏臭的马粪,然后披了一件衣服带到了楚天涯的面前。
“你卑鄙无耻!”完颜宗望一代枭雄,统率万军的人物,此刻像是一个被人凌辱泪未干的小媳妇,满腔怨恨的瞪着楚天涯碎骂。
众人笑作一团。
“二殿下,对不住了。”楚天涯笑眯眯的道,“我说过放你,就一定会放的,绝不食言。但是我忘了一件事情,就是,宗翰那边还没有答应我的交换条件啊!”
“时立爱不是留在这里了么,你还想怎么样?”宗望既恼且怕的瞪着楚天涯,生怕他又生出什么折磨人的臭法子。
“二殿下,你这话可就不地道了。”楚天涯说道,“你自己说说,你是元帅,是金国二太子;时立爱不过是一个辽国降臣。数年前,女真部落之间还是以物换物的进行交易。你说,你们二人之间身份是否对等,那能等价交换么?”
“你说,你还想要什么?!”宗望恼羞成怒。
“你能替宗翰做主不成?”楚天涯笑道。
“我不能。但我皇兄能!”宗望斩钉截铁的道。
“咦,这话仿佛是在理……”楚天涯煞有介事的摸着下巴点了点头,然后道,“那这样吧,昨天和你一起关在圈里的两个小卒,我先放他们走。一个放归北方金国,一个放到宗翰那边去。跟他们说,要想换回金国二太子,需得三样东西。少一样,我都不答应。”
“你且说来听听。”宗望沉住了气,问道。
“其一,就是时立爱,这个已经说过了。现在我补充一下,还要他的所有家眷,一并放到南国来,交予我手上。”楚天涯说道,“能答应么?”
“这个肯定没问题。”宗望说道。
楚天涯漠然的笑了笑,“那是。再如何重要的臣子,终究也只是臣子,比不过君王皇子来得重要——第二条,将此役当中,金国侵占的我大宋领土和掳走的大宋子民,原封不动一个不少的全部归还于我。这其中包括——太原府、真定、河间、中山等河北境地。”
“这个……需得我大金国皇帝陛下恩准!”宗望深吸了一口气按撩住满心的愠恼,“但既然是两国讲和盟好,我相信陛下会答应!”
“呵,倒也由不得你们不答应。”楚天涯冷笑一声,“我这不过是先礼后兵罢了。你已经是我阶下之囚,黄河以北千里之内直达燕京,还有何人能挡楚某兵锋?让你们退还这些领土,一是给你们金国朝廷留一点颜面;其二,是我不想再妄动刀兵,死更多的人。”
完颜宗望差点被楚天涯这句话给活活呛死。但是怒归怒,他心中清楚,楚天涯说的是实情。梧桐原一役,他宗望麾下数十万金国主力一夜之间全军覆没。现在如果楚天涯挥一师北伐,至少在河北一带,还真是没什么人能阻挡于他!
“你的第三件东西,是什么?”
“嘿嘿!”楚天涯笑了,笑得十足的市会而且诡谲,“二太子殿下,我仿佛记起我是起身草莽的一记山贼。绑架人票敲诈勒索可是我的老本行。现在难得将金国的二太子掳到了这里,哪能不索要一点黄白之货啊?”
完颜宗望简直气煞了,心里怒气万丈的在怒骂:这人真是个十足的无赖、流氓、土匪、泼皮!
“我要的第三件东西,最是简单了。”楚天涯笑眯眯的道,“不用去找太远的金国皇帝讨要,宗翰那里就有——战马三千匹,必须是清一色的北地战马,其中至少要有一千匹母马,有一匹鱼目混珠的,都不行。同时我还要五百匹代马的种马,不包含在那三千之内。另外,还要黄金五十万两,白银二百万两……唔,暂时就想到这些!”
完颜宗望的眼睛都直了——还暂时只想到这些?!
“怎么,你不会是想说,你们大金国拿不出这么一点钱吧?”楚天涯做势佯怒,“你们随便扫荡的一个辽国或是大宋城池,捞到的都不止这么一点油水吧?!——你要是再敢瞪我,价码马上翻倍!”
完颜宗望撇开了脸,都不敢去瞪楚天涯了。眼下,打碎了牙齿,他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如果你认为这个条件值得起你二太子殿下的身价,就马上亲笔修书,分别写给金国的皇帝陛下,与你的好兄弟宗翰。”楚天涯笑眯眯的道,“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够,你也可以自己加价!我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的!”
萧玲珑等人都要被逗得笑翻了。
完颜宗望简直就在心里呕血了。
“笔墨伺候!”楚天涯一声令下,文房四宝都搬到了完颜宗望的面前。
这下,完颜宗望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沦落风尘被人卖到了青楼的小丫头,等着签卖身契;或是一个败家的小子,在等着把祖上留下的家产典当给某奸商。
心里的这个滋味,甭提有多难受了。
看到完颜宗望在犹豫,楚天涯活像个老鸨在对新来的丫头洗脑一样,笑眯眯且不怀好意的道:“赶紧写吧!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又改变了主意了。”
完颜宗望都要被吓尿了,马上提笔就写,写了两封书信。
楚天涯拿起墨渍未干的几封信看了看,就像是大奸商狠宰了别人一笔,很是满足与窃喜的将信折好,说道:“来人,好生伺候招待二殿下,好吃好喝,一定要把他给养胖喽!”
“是!”阿奴上前一步雷声应诺
完颜宗望看着阿奴,就是昨天动手揍他的那个独眼巨汉,心里一阵阵寒。
“二殿下,请吧!”阿奴沉声道,“王爷有令,不敢不从,我会好生招待你的!”
完颜宗望能说什么?只好乖乖跟他走了。
余下的两名女真军士也被拎了出来,楚天涯各派了几个心腹之人将他们分别押送出去,一个解往洛阳那边交给宗翰;另一个,押往河北,放他去见金国的皇帝,两人同是担任了信使的角色。
“完颜宗望还真是个宝贝疙瘩。”楚天涯笑而自语道,“不榨干他身上的每一滴价值,我这么些年的土匪山贼,那就真是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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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3-28
深夜,下了一场雨。
楚天涯正与萧玲珑相拥而眠时,一骑于西而来,顶风冒雨披雷策电,直接奔入梧桐原大营。
来人手持青卫令牌,无人敢挡,直到楚天涯的下榻之处方才停下。正是玄武与勾陈当值,迎到那个不认识的人不由得微惊,“老爷子派你来的?”
“回二位尊使,末下正是老爷子派来,给主公送上一份私密急信的!”来使从怀中掏出一份油纸牢牢包裹的信来递上,“请二位尊使,尽快呈递主公!”
玄武将信接过,细下检查,既无暗器也无毒药;勾陈在一旁检查来使的令牌,一样没有问题。
“看来洛阳有大事,老爷子都出手了。”玄武眉头一拧,“但现在主公已经然睡下……”
话刚落音,里间传来萧玲珑的声音,“主公有令,呈入信来。”
玄武应了诺,稍等了片刻便走了进去。
楚天涯仍是躺着,萧玲珑倒着衣着整齐的起了床,接过信来拆开那油纸正准备递给楚天涯,却不料那信中掉出几瓣茶花来。
萧玲珑略微一怔,弯腰下身捡起那几瓣茶花,轻嗅,细看,脸色微变。
“怎么了?”楚天涯坐起身来,“将信给我。”
萧玲珑机械的将信递了过去,仍是怔怔的看着那两瓣茶花。
楚天涯心下诧异,将信一看,顿时明了。
原来,是西域辽国的菊儿汗耶律大石联合了西夏王李乾顺,一同派谴使者出使大宋,现羁留于洛阳。
按理说,两国邦交,使者应该直接前往大宋帝都东京才是。可是这两拨使者入关之后,十分默契的都留在了洛阳不走。其用意十分明确——他们就是来见楚天涯的。
原本此事,与萧玲珑并无多大关系。但是西域辽国派来的使团,却是一个十分特殊的人物挂衔,她就是西辽立国之君耶律大石的夫人,萧玲珑的亲姐姐,萧塔不烟!
两国使者的来意如何,尚不得而知,可见他们到了洛阳一直守口如瓶,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情,本该是由坐领洛阳的军师白诩来向楚天涯汇报;但是现在,却是何伯秘密派人前来报信,其中的意味,更是复杂。
“飞狐儿,你在想什么?”楚天涯问了一声。
房间里很静,怔怔出神的萧玲珑惊得弹了一弹,脸色也有些异样,“没……什么。”
楚天涯微然一笑,顺手将信放到一边,拍了拍身边的床榻,“来,坐下。”
萧玲珑表情有点不自然的走过去,静静坐下。
楚天涯伸出手臂挽住她的香肩,轻松自如的侃侃谈道:“西辽与西夏使臣的来意与用心,其实昭然若揭。墙倒众人推,他们是想联合我,一起对金国发起反攻。耶律大石恨金入骨志在复国,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西夏国在此前不久迫于金人的压力,成了他们的属国,还曾经为虎作伥的帮助金人,对我大宋西境颇颇骚扰、掠夺城池杀戮人畜,犯下的恶行不比金人差多少。眼看金人失势,他们又倒戈一击,迅速向我大宋示好,向金宣战——西夏国,有趣啊!”
萧玲珑静静的听不插一言,听完后轻轻的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楚天涯笑了一笑,“两国使臣留在洛阳不走,肯定是在等着我,去亲自见他们一见。要不,你跟我一起回洛阳起一趟?”
萧玲珑浑身一颤侧目看着楚天涯,“你要回洛阳?”
“嗯。”楚天涯肯定的点头,“既然老头子都派了密使来说事,定然非同小可。那两国使者与其说是来出使大宋,还不如说是来与我密谋要一起对付金国。梧桐原这里人多眼杂,进了东京更是诸多不变。所以他们刻意留在了洛阳,专程就在等我——梧桐这里大事已定,只剩兵马修整。你就跟我一起,去洛阳走一趟吧!”
“天涯……”萧玲珑轻唤了一声,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萧玲珑深吸了一口气,“西辽菊儿汗特意派我姐姐来做使者,用意明显,无非就是想通过我这层关系,在你这里行些方便。我固然是想念姐姐,但是……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而让你左右为难。所以,我还是不去洛阳了吧?至于和姐姐相会一事,日后,再有机会。”
“呵!”楚天涯笑了,“西辽菊儿汗?你都不愿提他的名字,是因为你仍旧无法面对那段陈年旧事吗?你怕你见到了你姐姐,会尴尬,会想起往事,会让你左右为难?”
“不!不!没有!”萧玲珑跳了起来急切的道,“天涯,我已经是你的人!无论身心,我都是你的!”
“那你怕什么?”楚天涯淡淡的微笑,冲她招手示意她坐到身边来,轻声道,“有些事情,越逃避,越纠缠;勇于面对的去解决它,其实根本就不算个事。你既然已经是我的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同样的,我的事情,你也有权参与。”
“我……我是担心你,受到我那点陈年旧事的影响。”萧玲珑很少像现在这样,在楚天涯面前吞吞吐吐,脸色也尴尬到红了,“天涯,你相信我!虽然我没有忘了我的故国与亲族,但是……耶律大石,他在我的心里真的已经没有一丝的位置了!就算有,也就仅仅是因为,他害死了我的父亲!”
“我信你。”楚天涯微笑的应了一声,“这么跟你说吧,西辽与西夏的使者既然选择了在这样的一个特别时期出使大宋,就必然有着十分重要的目的。我猜测,他们多半是盯着完颜宗翰驻扎在黄河以北的数十万大军,和太原府乃至太行以西的大片领土。这将会是一场十分重要的秘会,很有可能关系到今后几十年的大格局,将会影响到大宋、金国、西夏与西辽乃至更多国家与部族的命运与存亡——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能不在;我最爱的女人,怎么能不与我在一起?”
萧玲珑浑身都轻轻的颤了一下,偎进了楚天涯的怀中。
静默无语,半晌。
“天涯,终有一日,你会与西辽一战么?”萧玲珑低声的问。
“我不知道。”楚天涯如实的回答,“邦国之间的利益争夺与立场变化,瞬息变幻,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我,也只是一个陷入局中不可自拔之人。”
“那如果,真有必战一日呢?”
“战。”
萧玲珑沉默了,深呼吸。
“我知道,西辽国是契丹人最后的尊严。耶律大石是个神奇之人,他仅凭数百骑辗转杀入西域,居然建立了一个新的辽国。”楚天涯饶有兴味的说道,“虽然那里真正的契丹人不多,但是它毕竟延续了辽国的国祚,是所有契丹人心中的一个希望。”
萧玲珑轻轻的点头,“我承认,当我得知耶律大石在西域重建辽国之后,我这个亡国奴是十分欣喜与感动的。正如你所说,那是每一个人心中的希望……人活着,希望很重要。”
“是。如果没有希望,人的确会活不下去,或是活得像行尸走肉。”楚天涯轻叹了一声,“飞狐儿,我知道你心中的想法。你最怕看到的,就是你的男人与你心中的希望,殊死一搏只剩一个,对吗?”
萧玲珑点头,紧紧的抱住了楚天涯。
楚天涯轻拍她的背,“西辽远在西域内地,中间还隔了一个西夏国。放心,我没那么容易和他打起来的。”
“如果真的打了起来……你必须赢!”
萧玲珑说完这句,死死的抱住楚天涯,哭了。
楚天涯轻叹了一声,将她紧紧抱住,没有应答。因为他知道,此刻……任何回答,都会像刀子一样的扎进萧玲珑的心里。
次日黎明,楚天涯带上青卫与阿奴及百余虎贲,离开了梧桐原飞奔向洛阳。对曹成等人的吩咐是说,要去办些私人之事,三两日即便回来;临走时楚天涯将军权交予了焦文通,因他有伤在身便由岳飞与曹成代掌,大事交由焦文通来定夺。
通过这段时间的打磨,梧桐原的二十万义军,基本上已经成了一个整体的“楚家军”。如果不爆发重大战事,他大可以有条不紊的运转正常,这一点楚天涯十分放心。朝廷那边倒是一直在催着楚天涯入朝,但他不急。有些事情,还就得赶在入朝之前就处理完毕,比如说,眼下的与辽夏二国的会盟。如果其中有了大宋朝廷的插手,办起事来可就不那么方便了。
楚天涯一行百余人,全是好马,昼夜加鞭很快抵达了洛阳。为方便行事,他们特意选择了在半夜叫开城门,隐伏进入了洛阳。
副军师刘子羽留在济源督军,白诩与孟德同在洛阳主事。楚天涯方才进入自己的宅第不及坐下,就差人去将孟白二人唤来。
何伯早就懒洋洋的在坐等楚天涯了。
“老爷子,我回来了。”楚天涯坐到何伯身边,有些疲累的笑了笑,长吁一口气。
数日不见,期间还发生了梧桐原这样的大战,情同父子的楚天涯与何伯相视一笑,护犊与孝心尽在不言中。
何伯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楚天涯几眼,既未嘘寨问暖也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道:“辽国的耶律小儿,派他的婆娘来做使者了。其用意,无非是想搭上一些私人关系,在你这里行个方便——你怎么还特意将萧郡主一同带了回来?”
时下四周也无一个闲人,何伯便有话直说了。
楚天涯微然一笑,“我对她有信任,一定会向着我的。话说回来,耶律小儿敢从女人这边打主意、寻方便,我就不能么?”
“将计就计?”
“那可不。”
一老一少,一狼一狈,又一起嘿嘿的笑出了声。
“此事,宜速不宜缓。”何伯说道,“老头子知道你在东京有万般的事情要忙碌。但是加起来,也抵不过眼下的这一件事情。所以,我派密使去通知你了。”
“老爷子英明。”楚天涯说道,“表面看来,虽是很寻常的两国使者来访;实际上,眼下的这一场会晤,很有可能关系到几国的兴衰与百年国运。我深解此中利害,所以不顾一切日夜兼程的来了——两国使者何在?”
“不急。”何伯抬了一下手,“这两日,白诩与孟德一直在陪着两国使者。想必他二人,已经了解到了许多内情。你可先与他们商议,再去面见使者。”
“好。”
楚天涯一个好字方才落音,孟德一脚就踏进了楚天涯的家门,声如奔雷的道,“兄弟!!”
白诩在他身后婉尔一笑,“七哥,众目睽睽,你须得叫‘主公’。”
孟德一怔,马上打自己的嘴,“主公,属下孟德奉命前来!”
楚天涯已经走了出来,满面春风的看着二人,“七哥,敬谦,别来无恙!—七哥,你还是叫我兄弟吧!这天底下,也就只有你一个人这么叫我了,哪里还能改了去?”
孟德大步上前就给了楚天涯一个结实的熊抱,“兄弟,还好你安然无恙,想煞哥哥了!——梧桐原一战的消息传来,你七哥高兴了三天三夜没睡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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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3-28
不经历一翻凌乱,的确难以感觉到宁静的美好。
虽然楚天涯在洛阳安居的时候不长,对自家住宅的好多地方都很陌生;但是从梧桐原的大军营回到这里,他分明感觉到了一种“家”的感觉。有了归属感与温馨感。
当楚天涯与孟德、白诩坐谈公务的时候,萧玲珑这个出身帝胄的郡主像个小媳妇一样给三人担来了茶。
孟德与白诩自然是受宠若惊,楚天涯而是笑而不语。
萧玲珑白了楚天涯一眼,到了屋外与何伯腻到一起。这一刻,她又像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小丫头。
何伯躺在大睡椅上,慈蔼的看着萧玲珑,若有所思。
萧玲珑被他看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道:“老爷子,不过数日不见,莫非你不认得我了?”
“老头子还没老到那份上。”何伯嘿嘿的怪笑,“只是数日不见,我从郡主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有些陌生但令人欣喜的气色。”
萧玲珑迷茫的眨眼睛,“此话何解?”
“手伸过来。”
萧玲珑不知所已,将手递了过去。
何伯两枚干枯的手指,如鬼爪一样抓住了萧玲珑手腕,倒把她惊了一弹。若非是对眼前这老人知根知底且绝对信任,依着萧玲珑的性子,早就一掌劈了过去。
何伯抓住她的手腕,号上了脉。
“嘿嘿,果然没错!”
萧玲珑更是愕然,“究竟何意?”
“郡主,附耳过来。”何伯笑得一脸诡谲森森。
萧玲珑满腹狐疑的凑了过去,听何伯在耳边窃窃数语,突然脸红到了脖子根儿,逃也似的跳开来。
“老爷子,你真是为老不尊!”
“咳咳!”何伯居然也尴尬的干咳了几声,又冲萧玲珑招手,“丫头,你过来,休要大声嚷嚷——你回答老头子,是也不是?”
萧玲珑站着没动,咬着嘴唇,脸上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嘿嘿!好事、好事啊!”何伯顿时满面红光眉飞色舞,“老楚家,终于要有后了!”
萧玲珑顿时大窘,“老爷子,你小声一些——胡说什么呢!”
“哈哈!”何伯心情大畅的笑起,“老头子老虽老了,却半点不糊涂。医术虽不是我所长,但号一号脉象却是八九不离十——丫头,即日起你须得保重身体,休要生气、劳累、着凉!现在你这肚子里,可是揣着天下间最尊重的宝贝啊!”
“噗哧!”萧玲珑被何伯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气乐了,“老爷子,你真没长者之风,尽是满嘴胡言!”
“嘿嘿!你莫非是头一天认识老头子?”何伯高兴坏子,从大椅上了起来,却拉得萧玲珑坐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且歇着,即日起任何费力的事情也不许你插手。老头子马上去一趟洛阳宫那边,给你挑十个八个聪明伶俐的丫环老婆子来伺候你!”
“喂,老爷子,你别闹腾了!”萧玲珑急切道,“天涯早已下令,不得惊动那些朝廷留守在这里的官娥,否则会落下一个不好的名声!”
“闭嘴!——这事儿我说了算!”何伯很少这样的认真还有一些严厉,他道,“又不是抢来凌辱贩卖,只是让她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总比平白的浪费粮食白养着她们强吧!”
萧玲珑无语以对,只得苦笑,轻声道:“那好歹要知会天涯一声……”
何伯轮了轮眼珠子,“行,我去说。”
于是,老头子拄着拐杖,咚咚的就进了楚天涯的书房里。
楚天涯与孟德及白诩三人,正在商议应付两国使者之事,看到何伯突然不请自来,都挺诧异的看着他。
“老爷子,有事吗?”
“小事情。”何伯站在门口也没进来,说道,“老头子想要十个洛阳宫的宫娥。”“噗——”孟德正在喝茶,一口茶水就喷了出来。
楚天涯与白诩也是忍俊不禁,“老爷子,你一把年纪了要这么多宫娥……”
“老头子老当益壮!”何伯没好气的白了楚天涯等人一眼,“你就说,给是不给吧?”
楚天涯哑然失笑,他当然知道何伯不是一个胡来唐突之人,便道,“老爷子若有驱使,便去调用吧!只是用来了记得还回来便可。那些女子是朝廷的人,我们犯不着在这种小事上,落上什么把柄骂名。”
“你就放心好了。”何伯说罢气鼓鼓的剜了楚天涯一眼转身就走,还重重的摔上了门。
三人一愣,“老爷子今日是怎么了?”
楚天涯眨了眨眼睛,心忖,在我的印象里,老爷子还从来没有给过我脸色看,待我比对亲生儿子还要亲。能让他对我生气给脸色的,自然是比我还要重要的人物……那除了萧玲珑,还能有谁?对这个老楚爱没过门的媳妇与自己的爱徒,老头子一向是宠信得紧的!
白诩心下一想,婉尔笑了,“小生猜测,多半是郡主在老爷子那边告了刁状……咳,咳!主公家事,属下不该多嘴。死罪、死罪!”
孟德一听便笑了,“兄弟,现在大事已定。你也是应该娶郡主过门了。你既然拜了我孟老七做哥哥,都说长兄如父,不管你是龙城太保还是洛阳王,你这婚事还得由得我操持。趁你回了洛阳,不如尽早把婚事办了,你看如何?”
楚天涯顿时面露难色,“我是仓皇赶回洛阳来,处理两国使者之事的。梧桐原里的二十万大军,还不知道他们的主帅离开了军队来了洛阳。东京那边大局未定,我若在此时忙于私事婚娶,恐怕并不相宜。”
“这话,倒也在理……”孟德嘀咕了两句,突然一拍大腿,“要不,兄弟把婚事设在东京如何?”
“甚好!”白诩当场附合,并道,“看眼下这架势,主公迟早入主朝堂。读书人榜中进士还要宴请宾客,主公何不趁此大婚之际,在京都大大的造势,并与那些官员仕人多些勾联,也好扩大主公的名声,将根基打牢?”
楚天涯微微一笑,“你们说的京都,是指开封府,东京城么?”
白诩和孟德同时一怔,“那还能是哪里?”
楚天涯笑得更加神秘,“河南府,洛阳郡,莫非就不是大宋的京都了?”
“也对啊,洛阳,是大宋西京。”孟德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仍是有些迷茫。
白诩眼前一亮,“主公是想迁都?!”
楚天涯一击掌,“知我者,敬谦也!”
孟德恍然大悟,一拍额头,“对啊,迁都——我怎么没想到?”
白诩已然陷入了沉思,楚天涯不动声色的看着他,静待他的下文。孟德见他二人皆不出声,也便耐心的等候。他深知,在筹划这种事情上面,他孟某人是远远比不上在场的两位的。
良久过后。
“敬谦以为如何?”楚天涯方才问道。
白诩深吸了一口气,“从历史、人文、地理、军事上讲,洛阳的确是比开封更加适合用作大宋的都城。可是大宋从建国之日起,便定都东京,已是根深蒂固,以为天下核心。如今如果贸然迁都,恐怕会动了天下之根本,令社稷动荡、百姓受苦。”
楚天涯笑了一笑,“你不会是联想到了,当年董卓乱京华之时的携帝迁都吧?”
“属下不敢,也不会这么想。”白诩拱手,淡然的答道,“东京两次受围于女真,的确是暴露了它在地理与军事上的极大弊端。为了弥补这个弊端,多年来大宋王朝都是拆东墙补西墙,在河北的真定、河间、中山筑起了军事三镇,防止东京直接面对北狄的威胁,每年花费的军费,几乎令国库一空。但是事实证明,三镇并不能真正做到御敌于国门之外。相反的,一但三镇沦陷,东京将更加不堪一击。”
“没错,我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还认为大宋非迁都不可。”楚天涯说道,“洛阳多好,关山险固水陆两便,进可图取天下,退可力保不失。古往今来,便是帝业成就之地。大宋的东京经营过百年,到现在为止也就是富裕罢了。但是短短三年之内两次被胡人兵临城下,难道还要有第三次才肯搬家么?”
白诩一时无言以对,沉默了片刻后,他说道:“太祖建邦之初,早有高人占卜,说赵宋旺于参星之分野,便是指开封府。李唐起于晋地,属商星之分野。有云,‘天上参商不相见’,意即李唐与赵宋气数相冲。因此,太祖与太宗对李唐的龙起之地晋地——即我等以前盘踞之地太原,十分的忌讳。这才有了太祖与太宗的数次征伐太原,以及后来的火烧太原、水淹太原。原本建国之初,太祖也曾考虑过建都洛阳的,但出于这一层考虑,便放弃了太原而建都于开封。主公起于龙城,旺于太原,现在正要迁都太原……在赵宋皇族与仕人子民看来,无异于是要灭了赵宋的国祚而另起炉灶。恕小生直言,民心难逆啊!”
楚天涯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的顾虑,不无道理。看来迁都一事,不可仓促而行。”
“什么星相命数,皆是些迂腐陈辞!”孟德有点恼火的道,“就因方士一言,使得大宋百年来羁费军费无数,养了河北三镇那一群孬兵,结果还是不顶事。迁都入洛阳后,帝都稳了,什么事情都好办。”
“七哥所言有理。但是人心,便是这世上最为微妙与难测之物。”白诩轻拧眉头的耐心说道,“普天之下,能懂得东京在军事与地理上之优劣一层的人,毕竟是极少数。九成以上的人,都在心中习惯了开封府作为帝都。一但有变,人心不安。别的不说,光是那些读书人,就会要对主公好一番口诛笔伐,腹诽谩骂。这天底下最不好得罪的,便是读书人,因为他们是权贵与平民之间的桥梁。如果读书人对朝政不满了,那这个朝廷,也就危险了。同样的,对主公来说,也是一样的。我等虽然起身草莽壮于行伍,但若主公要想更进一步,也是时候笼络读书人了。”
“敬谦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楚天涯说道,“历来皆是武夺天下,文治天下。光靠冲锋陷阵的那一套,是无法长治久安的。我有这样一个想法——步步为营,缓慢迁都。”
“嗯,怎么说?”白诩与孟德一同好奇的问道。
“那就是,并不明文宣布进行迁都。”楚天涯说道,“待我入朝理政之后,我会三不五时的陪着官家,经常来洛阳小住一段时间。第一次住个七八天,第二次就住上半月二十天,再下次就是两三个月,三五个月。花上几年的时间,将我大宋的政治、经济与军事中心,转移到洛阳这边来。用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完成迁都。等到那些人反应过来,迁都已然完成。”
“可行。”白诩眼睛一亮大赞一声,“主公果然高明,‘温水煮青蛙’的这个比喻,也是贴切。只是两地之间来来往往前赴后拥,甚是耗费人力物力,也难免挽民。”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了。”楚天涯说道,“对于朝廷来说,我还只是个初入门槛之人,许多的事情不了解。我虽然军权在手,但也不能一切只凭暴力。将文治提上日程,也是时候了。”
白诩道:“主公,小生以为,我们现在在洛阳,就可以开始招揽天下学子前来效力,多多的笼络一些读书人了。我大宋的吏治与文治相当完备,天下的喉舌,终究是掌握在读书人的手中。一但战事停歇,文治就会显得弥足重要。主公若从此时开始培养人才、招揽学子,到时候正有用人之地。”
“很好。”楚天涯眼睛一亮,“我们总不能做一世的草寇。一但楚某跨入朝堂,身边就需要一大批的仕人来辅佐与造势。敬谦,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去执行。”
“小生提议,在河南府及洛阳周边,广设学堂,增招仕人。”白诩说道,“朝廷已经封赦主公为洛阳王并授官太尉,主公的门下就该广为罗织一些书生能人。建学堂、征文仕,是最有效最快捷的方式。”
“好。”楚天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也给我请几个有名的老师,指点我多读几本书好了。”
孟德不禁笑了,“土匪头子,摇身一变要做读书人了吗?”
“那有何不可?”楚天涯也笑了,“土匪不可怕,就怕土匪有文化。以后我和读书人打交道的机会只会更来越多。虽不说要在文学修养方面超过他们,总不能被他们视作目不识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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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3-29
三人,聊至深夜方散。
除了交谈一些洛阳的公务与军情,谈及的两国使者之事,却没有明显的眉目。
白诩也曾多次试探,但这两国使者十国默契的守口如瓶,对白诩都不肯多言半字。看来他们是拿定了主意不见兔子不撒鹰,非得是亲自同楚天涯面谈才肯吐露真心。
也就难怪何伯要派秘使将楚天涯请来了。
当晚,萧玲珑趁楚天涯还在与白孟二人商谈之时,十分果断的先睡在了侧房。
楚天涯可就纳闷了,至从奇袭真定归来之后,萧玲珑是恨不得每时每刻与他腻在一起,今日却是为何耍起了小性子?
楚天涯去敲她的门,萧玲珑在里屋道:“天涯,我今日就睡这里,你且歇息去吧!”
“呃?……”楚天涯恍然一怔,不知所已。
这时他听得身后传来两声“笃笃”的声响,回头一看,何伯便站在屋檐下,映着星光,脸色阴沉。
楚天涯好奇的走过来,“老爷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哼,你还有脸说?”何伯几乎是头一次冲楚天涯发火。
楚天涯更是迷茫,“我干什么了?”
“你自己干的事儿,自己莫非不清楚?”何伯又好气又好笑,扬起拐杖来作势要对楚天涯打下来。
楚天涯不禁笑了,“老爷子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啊?”
何伯将拐杖重重的顿下,“你也是快当爹的人了,却这般不懂得心疼照顾人,还让你媳妇骑着马陪你日夜兼程千里驱策——若有闪失,你爹娘和祖宗泉下有知,皆不饶你!”
“什么?!”楚天涯顿时大为惊喜,“郡主怀孕了?!”
“还真是个愣小子!”何伯都要气乐了,“你居然半点没发觉?”
“我……我没啊!”楚天涯一时有点无措,“这……什么时候的事?”
“哎!……”何伯被气得哭笑不得,“这种事情,你还要问别人不成?”
“哦?哈哈!”楚天涯既惊且喜,“是我糊涂,是我糊涂了!——哦,老爷子!你今日找我要的宫娥,是要来伺候郡主的吧?对,对,应该,是应该!”
“哎,真是拿你没办法!”何伯摇头而笑,“怪只怪你娘死得太早,也没人教会你这种事情。你听着,即日起,你不许带着郡主到处瞎跑了,更不许舞枪弄棍骑马打仗,否则——我就得替楚老爷收拾你了!”
“是是是,一切全听老爷子的!”楚天涯兴奋得搓手、垛脚,“我去看看郡主!”
“不许进去!”何伯一拐仗就将他当胸拦住,“我方才叫医师给郡主瞧过了。她奔驰千里颇是劳累,又兼受了些寒气,需得静心调养,更加不可近了男人之身!”
“我、我不干什么,我就看看她!”楚天涯满面红光的哀求。
“不行。”何伯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没年轻过?血气方刚干柴烈火,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再说了,你若是睡着了不小心抬一下胳膊、踢一下膝盖伤着她,也是无可挽回之错。按着性子,睡你的觉去!要看她,也待她好生歇息一晚了明日再看!”
“好、好……”楚天涯心里既是兴奋又是猴急,便如百爪挠心。一边走还一边扭头去看萧玲珑所住的房门。
何伯看着他那样子,嘿嘿直笑。末了又长吁一口气,仿佛由衷的轻松了不少,喃喃道:“想那庸医还敢号称铁口直断绝不出错,曾在我家少爷十八岁那年,断定他再无生育之事?呸!尽放屁!”
楚天涯方才进屋,何伯这一声骂仿佛是有意骂得他听到。他不由得心中一怔:十八岁,没生育?这事儿我怎么从无感觉也没听说过?至少我和飞狐儿的夫妻生活,那是无比融洽嘛!——难不成穿越后的灵魂融合,无形之中还治了我这怪症?
突然没了萧玲珑的陪伴,楚天涯一个人睡在床上很是不适。再加上联想到马上就要当爹身份升级,他更是兴奋,因此在床上左右辗展根本睡不着。
他索性起了床点起灯,拿了一本书来看,直到深夜,仍是没有半点睡意。
这时他的肚子咕咕了叫了起来,这才想起还是傍晚入洛阳之前随意吃过半块麦饼充饥,到现在已经隔了好几个时辰,那点麦饼早在腹中空空不见了。
“啪啪”楚天涯拍了两下板壁,“来人!”
“呼……”一记破风的飘响从屋顶落下,窗户一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主公有何吩咐?”女声。
楚天涯不用听到这声音也知道,能有这种身手的,定然是朱雀无疑。
“我饿了。”
“是。”朱雀应了一声,“主公还有其他吩咐么?”
楚天涯顿了一顿,“你来陪我喝两杯。我今日高兴。”
“请主公恕罪,属下正在当职,不可饮酒。”朱雀很职业很机械的答道,“不如我去叫贵人来陪主公小饮?”
楚天涯笑了一笑,“也好。”
朱雀没有多话,飘然而去。过了少许时间,门吱哑被推开了,贵人还有些睡眼惺忪的进了屋来,反上门,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迷迷糊糊的看着楚天涯,表情与眼神都甚是好奇。
“你贼头贼脑的,四下观望什么?”楚天涯不禁笑了。
“萧郡主呢,今日为何不在?”贵人纳闷道,“她可是守卫主公床榻的天后呢!她失职啦!”
“哈哈!”楚天涯笑道,“她要当娘了,我准她歇息,不必当职。”
“噢?”贵人眼睛连眨了好几下,精神大振,“郡主怀孕啦?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呀!”
“嗯,好。”楚天涯笑眯眯的道,“我今天特别高兴,睡不着。你来陪我喝两杯。”
“好耶!”贵人兴高采烈的在楚天涯的对面坐下,满面红光,眼睛湛亮。
楚天涯眉头微拧的看着这个丫头好笑,眼下这情形,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贵人想要吃了他!
片刻后,朱雀亲自取了一些酒食来,一声不吭放下就走了。
贵人今天显然特别的兴奋,倒了酒就来敬楚天涯,“主公,我敬你——给你祝贺噢!”
“好!”楚天涯也不多说,一饮三尽。
吃了些菜,酒已七杯下肚。心情好,这酒量仿佛也就特别的好,至此楚天涯仍无半分醉意,贵人却已是脸颊通红媚眼如丝了
“主公,你还记得你应答过我什么的嘛?”贵人举着一杯酒,手都有些摇晃不稳的絮絮道。
楚天涯慢条斯礼的吃着菜,微笑道:“我答应过你什么呢?”
“哼!当初你曾说过,我若肯离开宗望脱离狼牙,你就娶我的!”贵人嘟起了嘴来,有些忿忿的道,“我是个胡女,不像中原女子那样看重名节与名份,娶不娶的都不要紧。但是我都跟了你这么久了,还吃尽苦头的加入了青卫,为你出生入死……哼,你倒好,都没正眼瞧过我几下!”
楚天涯手中的筷子一顿,不由得笑了,“想不到你心中有这么多怨言哪!若非是喝了酒,这些话也是说不出来的吧?”
“哼,今……今日我便说了!主公要如何发落,就请下令吧!”贵人将酒杯往桌上一顿,别过脸,双手一往腰间一插,饱满到惊人的酥胸傲然的对着楚天涯一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楚天涯忍俊不禁的笑了。看到她略微起伏的丰满胸部,心中又免得有些蠢蠢欲动。
从来没有男人,会否认贵人的魅力所在。她身上有着浑然天成的野性,玲珑精致的五官,以及能令所有男人心魂悸荡、让所有女人羡慕嫉妒的傲人身材。
若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贵人,最贴切的一个,无外乎是——天生尤物!
“那你想怎么样?”楚天涯笑而问道。
贵人的嘴蹶起来,转头看向楚天涯,“天后不能侍寝了,总该轮到我——我不管,我要与你洞房!”
换作是别的任何男人听到这样的话,肯定当场兽血沸腾。
楚天涯却是早就习惯了她这样的风格,类似的台词也听到不只一次了,当场便笑了,“郡主就睡在隔壁。若是让她知道,她方才因为怀孕不适而与我分床,我便有了别的女人,你猜她会不会很生气?”
“不会的!她若真心爱你,定然是不会的!”贵人十分肯定言辞凿凿的道,“你是男人,血气方刚十分年轻的男人,你要女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你是天底下独一无二、口衔天宪的大宋洛阳王,你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与其让你去外面拈花惹草,还不如我们青卫的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呢!——哼,天后一定不会生气的,一定!”
“哈哈!”楚天涯当场大笑起来,“告诉我,谁教的你这些说辞?”
贵人恍然一怔,“没、没人!”
“不老实是吧?回去,这里没你事了!”
“我说!”贵人当场慌了,低着头嗫嚅道,“是……老爷子!”
“果然”楚天涯哭笑不得,“老爷了,这是要玩儿哪一出啊?”
贵人嘟着嘴,不无委屈的小声道:“老爷子说了,要给主公多生些子女,让老楚家开枝散叶,人丁兴旺!”
楚天涯摇头而笑,“哎,真拿这老爷子没办法!”
贵人突然抽泣起来。
“咦,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楚天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哭什么啊?”
“呜呜呜……你一点也不喜欢我!你根本没想要我!”贵人哭得无比伤心,“我也太贱、太不值钱了!——舍弃了一切跟着你,却落得这般被人嫌弃的下场!”
楚天涯恍然一怔,“怎么这么说话的呢?我哪有不喜欢你?”
“那你抱我一下!”眼泪还在叭叭直下的贵人对着楚天涯伸出了双臂,胸前一对雄伟,惊险的抖了一抖。
楚天涯的那颗男人之心,也跟着抖了一抖。
凶器!
绝对凶器!
专用来秒杀男人的绝对凶器!
楚天涯下意识的滑动了一下喉节,嘴唇也抿了一抿。
“不抱是吧?我走了!”贵人蹭的一下就跳了起来,“我去北国!回我的奚族部落,找个奚人嫁掉算了!——不对,我嫁对兄弟叔伯最多的一户人家去,任由他们一并享用!”
“站住!”
是男人,都禁不住这样的刺激。贵人的最后一句话,彻底将楚天涯心里的火气给挑了起来。
怒火,欲|火,还有妒火。
他一把将贵人拉过来紧紧抱在怀里,感觉胸前被一团柔软且温暖的东西给压住。
贵人粉琢一般的玉面近在咫尺,鼻息之间吐气如兰,媚眼如丝,毫不掩饰的时时溢出浓烈的情|欲气息。
“我是老虎吗,你都不敢要我?”贵人咬着嘴唇,显然是在壮着胆子挑衅楚天涯。然后,她还说了一句,任由任何男人都会火冒三丈,当场兽性大发的句子——
“你还是不是男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楚天涯当场将贵人抱起,十分粗鲁的将她抛到了床上。
贵人吓得惊叫。叫声未绝,楚天涯已经扑上了床,压到了她的身上。他的鼻子与嘴,已经顶在了她丰满柔软的双峰之间。
“今日,本王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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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车费油,好女废汉,这话真不假。()//看小说&nb//
一夜下来,楚天涯感觉骨头都要酥了,直接趴下,如同晕倒。
贵人的狂野劲儿,与她的外表及xìng格呈几何正比。前世今生,楚天涯还从来没有见识过像她这样主动、激动而且战斗力值高到爆棚的女子。
与其说是楚天涯推倒了贵人,倒不如说是楚天涯跌进了贵人的圈套,直接被她给轮了一夜。
醒来时贵人已经不在身边,楚天涯有种宿醉的感觉,头都晕乎乎的。一缕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棱shè到了他的脸上,更让他感觉有些迷糊。
这时他听得窗外有人在说话:
“天涯还未醒来么?”是萧玲珑的声音。
楚天涯的心里略微一跳,昨夜的事情她定然知道得一清二楚……咳!
“没有。”何伯苍老的声音响起,有点絮叨的低声道,“郡主你先陪昭德皇后吃饭吧!少爷醒来后,我自会叫他去见你们。”
“也好……”萧玲珑的声音仿佛有点无奈,也未多说,走了。
昭德皇后,即是萧玲珑的亲姐,耶律大石的发妻。在耶律大石在西域建立西辽后,封她的发妻萧塔不烟为昭德皇后,母仪西辽。
看来萧玲珑并没有太多生气,楚天涯不由得暗自好笑了两声,双臂枕在脑后的回了回神。正yù身后时,有人敲门。
“主公。”
楚天涯眉梢轻轻一弹,“进来吧!”
是贵人。
她推开门一下就闪身进来,像一只刚刚溜进厨房偷到了鱼腥的小猫那样,舔着嘴唇冲楚天涯狡黠的一笑,又一跃身跳下了床来,直接压到楚天涯身上。
一对饱满之极且柔软有弹xìng的美峰,直接压在了楚天涯的脸上。
楚天涯直接被憋到无法呼吸,哈哈的笑将她拦腰抱住扳翻下来,压在身下。
“仍要调皮,昨夜还不够么?”
“什么嘛……我到现在还疼呢!”贵人的脸俏俏的一红,蹶嘴眯眼的调皮一笑,“我就是想跟你多腻一会儿!”
&nb)西辽与西夏的使臣都在等我了。”楚天涯笑道,“苦霄苦短rì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我要是变成这样,窗外的老爷子头一个要灭了我!”
“嘻嘻——”贵人羞涩且得意的窃笑,嘴儿一嘟,就在索吻。
楚天涯正要吻下去,听得窗外何伯在喊道——
“贵人,还不退下!”
“噢!——”贵人吓得浑身一弹,挣扎着要下床,急急道,“老爷子生气了,会收拾我的!”
“那是。你已经严重违反了青卫禁令。”楚天涯一边让她起身,一边打趣的笑道,“你先是抢夺了天后的地盘,又肆意霸占了主公的身躯,现在又影响到他的正经大事。你说,你该当何罪?”
“嘿……我先溜了!”贵人也不怕楚天涯的吓唬,扮了个鬼脸就要开溜,临出门时才想起要整一整衣服,却又故意冲着楚天涯勾起抹胸来,闪息间突然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肉|沟儿,然后拍拍胸口嘻嘻怪笑的跑了。
楚天涯摇头直笑,“尤物的皮,调皮鬼的心!”
何伯在外面敲了敲窗户,“少爷,军师与孟七在正堂候你多时了。萧郡主正在陪同两国使者用宴。”
“我知道了,老爷子。马上就来。”楚天涯一边应声更衣,一边整理思绪,琢磨着一会儿怎么对付那两国的使者。
两国使者来到大宋境内,是一件挺隐秘的事情,因此洛阳这边的安排也很保密。对他们的招待就安排在楚天涯的私宅前堂,赴宴者除了两国的正使与一名记室官,就只有楚天涯这边的几个中枢人物了。
此时,萧玲珑陪着两国使者四人,正在堂中叙话。因为楚天涯一直迟迟未来,酒菜也没有摆上。
萧玲珑和她的亲姐姐,西辽的国母萧塔不烟坐在一起。旁人看着一阵阵愣神:这对姐妹,同时倾城倾国之貌,一个持稳雍荣贵气无双,一个丰姿靓丽英姿飒爽。恰如牡丹与勺药争艳,各擅半场。
二女执手轻言细语,拉些家常,声音十分低小,旁人无法窃听。但从她们的眼神与表情可以看出,姐妹之间感情匪浅。
“洛阳王到!”门子一声喊,众人都定了定神。萧玲珑也连忙离开了萧塔不烟的坐席起了身来。
楚天涯带着白诩与孟德大步而入,满面笑容抱拳道:“实在报歉,小王来晚了!”
“见过王爷!”两国使臣人等都一并起身施礼。
楚天涯还礼时,一边眼睛不自主的就落在了萧塔不烟的身上。
倒不是因为她与萧玲珑长得有六分相似,让楚天涯感觉分外的亲切与熟悉。就算没有萧玲珑的缘故,萧塔不烟也绝对是一个能够吸引所有男人眼球的女子。
此时,着一身辽国皇后宫庭盛装的萧塔不烟,浑身上下流光溢彩光华夺目。论年龄,她比萧玲珑大了七八岁;但从外表上看,也就二十出头,保养十分良好。而且,已为人母、经历丰富的萧塔不烟,身上有一股萧玲珑所没有的母xìng,也就是成熟女子的丰韵妩媚。加之落落大方气质非凡,她这样的女子在任何环境中,想不占尽男人眼球也是困难。
萧玲珑看了一眼楚天涯这神情,心里就气乐了,恨恨暗道:我方才离开一夜,你便与贵人鬼混……想我怀胎十月你也不易,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我便默许,倒也罢了;眼下如此正式的外交场合,你居然sè眯眯的盯着我亲姐姐看……气煞我也!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西夏以汉语为官方语言,沟通倒不是问题。他们派来的使臣,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西夏国的李姓党项皇族,方今西夏皇帝李乾顺的堂弟。楚天涯与他寒暄罢后,便停在了萧塔不烟身前。
“皇后远来,不及迎讶,还请恕罪。”楚天涯面带身笑的拱手道。
“王爷言重。”萧塔不烟手持使臣节铖款款盈身的还了一礼,淡然微笑道,“久闻王爷风采,大名如雷贯耳。今rì得见,果然人中龙凤,令人钦赏!”
呵,这算是夸我帅么?
楚天涯心中暗笑了一声,说道:“不如我们先公后私,待会谈罢后,再让郡主请得皇后到私宅用茶。”
“一切全听王爷吩咐。”萧塔不烟落落大方的应了声,微微一笑,明眸晧齿。
楚天涯只觉眼前一亮,心中不由得感叹:萧玲珑所在的萧氏家族,历来都与辽国皇族通婚,自然不缺美女帅哥的基因沉淀。这一代代传下来,轮到她们了还真是基因出众——姐妹俩一样的倾城貌美啊!
“主公,请入座。”萧玲珑走到楚天涯身边,低声道。
“咳……好。”楚天涯回看萧玲珑一眼,见她眼中有着杀人的怒气,不由得既尴尬又好笑,心说没想到飞狐儿也这么爱吃醋。看来天下女人皆是一样,她也脱不得本xìng。
众人入座,先行寒暄进了一些酒食,然后闲人退避百步之外,切入正题。
西夏使臣先向楚天涯递交了国书,是西夏皇帝李乾顺的亲笔信。书中言说,愿与大宋握手言和共抗金贼;若大宋向金国用兵,西夏国愿出师三万以助大宋用兵。五万大军以大将李良辅为帅,全是西夏国的主力骑兵铁鹞子。如今,三万兵马已经集结完毕,只待大宋这边发起冲击号角,西夏大军便能马上开赴“河东”战场,助大宋一臂之力与完颜宗翰决一雌雄。
楚天涯静静的看完了书信,特意留意了西夏国书上的“河东战场”四个字。
楚天涯心里,冷笑不迭。因为他知道至从女真起兵抗辽之rì起,直到现在的宋金两国全面交兵,至始至终,得到最大好处的就是躲在宋金辽三国身边,渔翁得利的西夏人。
他们就像是墙头草一样,随风而动。宋强时,他们与宋言和;辽强时,他们称臣于辽;金国崛起,他们果断认了金国为宗主国,并在这两年的时间里,趁宋金交战之际不断的对大宋西境用兵,进占天德、云内、武州及河东八馆地带,以及大宋边境的震武城。后来又攻占大宋的西安州、麟州建宁砦、怀德军,乘胜攻克天都寨,兵围兰州,大肆掳掠后撤军而还。
整个河陇西境,在西夏国的趁火打劫蚕食鲸吞之下,千窍百孔所剩无几。
如今眼看大宋刚刚在梧桐原一战意外的击败了金国东路军,有反攻之势,西夏国马上又临阵倒戈跑来与大宋结盟,将枪头对准了他们的老大哥宗主国女真人。
西夏国的小人嘴脸,表现得淋漓尽致。实际上,这些年来他们一直都在玩弄这样的手段,在宋辽金三国纷争之中,西夏专靠这种专冷箭、打闷棍的瘪三手段,占尽了便宜。眼下楚天涯甚至怀疑,他们国书中所说的“五万铁鹞子”起先就是为了趁乱入侵大宋、夺取长安洛阳关中地带所铺设的一支兵马。只是他们没有料到完颜宗望居然在梧桐原打败了,于是临时将旗帜一换,又嚷嚷着要帮大宋去打驻扎在河东的宗翰。
西夏人在政治上的滑头与卑劣,让楚天涯发自内心的鄙夷与恶心。但是转念一想,政治本来就是这样的,没有绝对的朋友与绝对的敌人,只有绝对的利益。大家都是相互利用,仅此而已!
合作并无坏处,小心提防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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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战场”这四个字,无疑是直接暴露了西夏人的野心与妄想。(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在这一次的宋金之战中,楚天涯基本上是一兵未动,主动放弃了河东据点,果断撤还到了关中洛阳,然后凭借这里的险固关山,将完颜宗翰挡在了黄河以北。现在金国想要与大宋和谈,河东是肯定要归还给大宋的。可是西夏人将手一指,就把“战场”指在了河东,其用意无非是说——这地方是金国的!待打退了金人,河东这块战利品,须得与西夏国分享!
这简单就是荒谬!——你们西夏趁火打劫抢了我大宋的河陇州县及河东八馆地带还不够,还把手伸进了我楚某人的口袋里,想觊觎我太原老家!
楚天涯心里已经腾腾的冒起了火。
白诩与孟德一样是心中愤然,但三人都很好的克制了自己的情绪与脾气,没有当场发作。三人不约而同的得出了一个结论:西夏国只是打着一个“和盟”的幌子,来入室作窃的窃贼罢了!
西夏使臣还在那边不厌其烦的宣扬他的“宋夏和平论”,他说道:“金国穷兵黩武,屡屡欺压我国方诸国。敝国早已忍无可忍,只是势单力微,敢怒不敢言。如今天赐洛阳王与南方诸国,梧桐原一战将金国彻底打败——想那金国立国之rì尚短,根基不深人心不服,经此一败,必然伤筋动骨一蹶不振。当此之时,王爷若能振臂一挥应邀天下豪杰发动对金国血耻一战,大局可定!我西夏国五万铁军愿从王爷马首是瞻,于河东之地与完颜宗翰一决生死!”
楚天涯都要被气乐了,冷笑一声递了个眼sè对白诩,自己未作言语。
白诩心领神会,上前说道:“不知贵使所说的‘五万铁军’现今驻扎何处?将由哪支路线开挺河东?”
“驻于怀德军。只须王爷一声令下,便可借道凤翔、迂回至宗翰身后,断其归路。”使臣不觉有诈,如实答道。
白诩微微一笑,“怀德军,从前好像是我大宋的军镇哪?”
“呃……!”西夏使臣猛的一怔,这才明白,他是中了白诩的套儿。
白诩仍是微笑道:“西夏国的铁鹞子,历来威风赫赫,无人可撄其锋。相信,就算是号称天下无敌的金国拐子马、铁浮屠,也不过如此。近年来宋金交战,我大宋原本驻扎于西方边境的西军,屡屡被抽调到其他战场参战,以至防备空虚。于是贵国就趁此时机,出动铁鹞子攻取了我大宋若干州郡。()此一时彼一时,这笔帐本不该在这时候进行清算——但是贵使,贵国既然是诚心来与我大宋和盟,难道就不该表现出一点诚意么?”
“是,是……”西夏使臣心里一阵大窘,因为他最为忌讳的一件事情,被白诩当面说破了——西夏国刚刚还和大宋翻了脸趁火打劫了一回,或许抢回去的东西都还没有捂热,就要来与大宋和盟,这从脸面上讲是有点说不过去。
“敝国国君已然有言在先,若是我等盟军能在这一战中,击退完颜宗翰帮助大宋收复河东郡县,也不求有功,但求大宋将‘天德、云内’等州郡赐予西夏国,以为领土。”西夏使臣道,“敝国必当在战场上前赴后继英勇奋战,以助王爷成就大功!”
不要脸!
楚天涯心里顿时冒出了这三个字,差点就没忍住要恼羞成怒。但转念一想,既然对方脸都不要了,你跟他讲道理又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就将计就计,能从他们那里先榨一点好处,就先榨了再说。
就算西夏国只是做做样子并非真心要帮大宋对付金人,也好过在谈判桌上就与他们翻脸,从而多一个敌人。
于是楚天涯笑容可掬的道:“宋夏联盟共抗金贼,这个肯定没有问题。如有大战,小王会亲自休书与贵国国君,相约战场并肩为战。至于赐封土地之事,此事须得从长计议。事关国家疆域,并非小王能够马上就能做主定夺的。”
“王爷过谦了。”西夏使臣贱兮兮的拱手道,“谁人不知现今的大宋有了一个口衔天宪执掌乾坤的洛阳王,凡国家大小事情必能拍板定案?不过是区区州县而已,王爷又何必推搪呢?”
“贵使这话,可就说得荒谬了——什么叫‘区区州县’?”楚天涯面不改sè,既不动怒也不着急,淡淡道,“贵使难道是想楚某人,也做一回大宋的石敬塘,将河陇、河东一带尽数割让给西夏国?此等卖国求荣、辱及先祖子孙之事,楚某还没那本事干得来!”
“王爷言重了!”西夏使臣一听这话,也知楚天涯心中可能是动了些真怒,慌忙赔礼道,“臣下言语失当,请王爷恕罪!——关于天德、云内等州县归属一事,两国可以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要合力联盟共抗金贼,请王爷明鉴!”
“你知道就好。”楚天涯冷笑了一声,“贵国的大军,可暂时驻扎于怀德。等金国归还我大宋河东郡县之后,宋夏两国还是应该坐下来好好的谈一谈,关于这些郡州的归属问题——我最不想看到的,是宋夏两国因为这些州县问题,而反目成仇见证于疆场!”
最后一句话,楚天涯的话音很重。
西夏使臣浑身都颤了一颤,慌忙拱手,“王爷所言即是!——宋夏友盟,百年不变!我们两国之间但有大小事宜都可以坐下细谈,大可不必酿出刀兵伤了和气!”
“这样最好不过了。”楚天涯冷笑了一声,“本王希望西夏国永远都是大宋的好盟友。”
“是,敝国也一直这样认为!”使臣一边暗擦冷汗一边满脸堆笑的回应,心中暗道:宋朝现在有了这个年轻气盛匪气十足的洛阳王执掌朝纲,往后要和大宋打交道,怕是难了!他们的军队能在战场上将完颜宗望打到全军覆没丢盔弃甲,想必不会将我们西夏国的铁鹞子放在眼里。偏偏到了谈判桌上,楚天涯这个土匪出身的家伙也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动不动就要跟人拼命动刀子……以往总是习惯了和大宋的儒生们连唬带吓的讨价还价,现在突然换了这么一号人物,还真是不习惯!
“关于用兵细则,我军的军师白诩白先生,会与贵使细作商议。”楚天涯说了这一句后,转向萧塔不烟,“皇后这边,有何见教?”
萧搭不烟起了身来走到堂中,先行见了礼,然后道:“敝国始于草创,财富匮乏人马不壮。但是,敝国菊尔汗及治下臣民有着一腔复仇报国之血,誓与金人不共戴天。万幸天赐洛阳王于天下万民,可力抗金贼将其挫败。如今,敝国菊尔汗正在紧急cāo练麾下两万jīng锐兵马,以备应战。只要王爷动身北伐,敝国兵马就将联合西域各部族与北方草原各部族,袭转万里击杀女真身后,响应王爷!”
“袭转万里?”楚天涯眉头微然一皱,“贵国可是远在西域,如何一个袭转法?”
“出天山,涉大漠,直取云中、转战幽燕!”萧塔不烟简短的几字,把在场的楚天涯及白诩这些深知兵家之事的人,都吓到了。
这几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不比登天困难多少。这可是万里之遥的孤军深入啊,什么样的兵马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
萧塔不烟显然是看出了在场众人的怀疑,她淡然的道:“诚然,敝国离中土太过遥远,万里袭敌也非上战之策。但是敝国上下无不矢志复国,虽千难万险,也阻我复国之心!——请王爷务必相信,只须你一声令下,敝国兵马与菊尔汗联络的其他西域、草原部族的兵马,都会在约定的时间,出现在他们该出现的地方!”
楚天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相比于西夏国的诡诈与动机不纯,西辽的动机其实十分明朗,而且可信度挺高。耶律大石与他的国人、军队此生最大的梦想,无非就是打败女真光复辽国。眼下女真新败,正是他们东山再起成就梦想的大好时机。楚天涯设身处地的想,换作我是耶律大石,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时机。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两个盟友,西夏要帮上忙很容易,但他们很不值得信任;西辽肯定是诚心前来结盟的,但他们能否真的帮上什么忙,令人怀疑。
一个是有能力,态度不端正;一个是态度十分端正,但是能力很让人担忧。
楚天涯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眉头拧起。
萧塔不烟显然是看懂了楚天涯的表情,心中一阵忐忑起来,不停的目视萧玲珑。
萧玲珑便假装没有看到,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这时白诩走到楚天涯身边,弯下腰来小声道:“主公,既然两国使臣已经表明了来意,不如先请两国贵使于榻馆歇息?”
“也好。”楚天涯拍膝站了起来,“此事重大,我等需得商议。二位贵使,请稍安勿躁先行休息!——孟德,专由你来安排,招待两国贵使!”
“是!”
“多谢洛阳王!”
萧玲珑与楚天涯道了个辞,亲自去送萧塔不烟到馆驿。
众人走后,白诩便道:“主公,小生算是看出来了:西夏国小人嘴脸,居心叵测;西辽倒是真心实意,但实力微弱,恐怕难倚为重。”
“是。耶律大石一心复国,他要打垮金国的心思,比我还要急切。”楚天涯双手剪背的慢慢踱步,说道,“你刚刚听出来没有,那个萧皇后的言语之中满是楚楚可怜,一会儿说他们穷,一会儿说他们缺兵少将。其用意,无非就是想找我借钱借钱,借兵借马。”
白诩哑然失笑,“要不然,耶律大石怎么会派了萧皇后来做使者?其用意,无非就是想和主公拉拉家常、套套近乎,弄一点好处呗!”
“哎,好不容易认了个大姨子做便宜亲戚,却是来杀富济贫的,却是一点也不便宜!”楚天涯哭笑不得,“我说,耶律大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嘴脸比西夏国的皇帝李乾顺好看不到哪里去。当年他负了萧玲珑,还杀了他爹,两人便是仇敌;现在看到萧玲珑跟的男人得势了,他居然还能涎下脸来求助。啧啧,若论脸皮,我还真是不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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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玲珑与耶律大石之间的那点往事,白诩是知之甚详的,因此楚天涯也不忌讳在他面前说起。( 看小说//白诩一听也笑了,便道:“主公,不管是西夏李乾顺,还是西辽耶律大石,他们都是熬了多年的老油子了,只要能捞得到利益,没皮没脸倒也正常。眼下对于我们来说最要紧的倒不是怎么跟这两国和盟、合作,而是——如何处置黄河北岸的完颜宗翰那三十万大军?”
“处置?”楚天涯一听这词就笑了,“敬谦,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狂傲自大了?梧桐原一战,我是侥幸得胜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完颜宗翰麾下的三十万大军,又岂作等闲?‘处置’一词,我可是听得心惊肉跳啊!”
白诩自信满满的微然一笑,“主公既然能打败完颜宗望的四十万金国主力,自然也就能击败完颜宗翰。要说处置,也并无不妥。”
“嗯?”楚天涯对白诩再是了解不过,听白毛狐狸这么一说,就心知他心中已经有了破敌之策,于是心头暗喜,问道,“你会怎么做?”
“主公若是信得过我,就请给我一个人。”白诩神秘兮兮的道,“若得此人,半年之内,必叫完颜宗翰片甲不留!”
楚天涯眉梢一扬,“半年?你是想我在和谈之中拖延时间,将完颜宗翰留在河东不让他走?”
“对。”
“说,你要谁?”
白诩的两侧嘴角一并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十足诡谲的微笑,“此人刚刚落在了主公的手里。”
“时立爱?”
“正是!”
楚天涯笑了,“你这白毛小狐狸,倒是打起了时立爱那只老狐狸的主意。话说回来,如果你们两只狐狸能够jīng诚合作,完颜宗翰定会被你们卖了,还在帮着数钱!”
“小生相信,主公一定会有办法降伏时立爱这只老狐狸。”白诩笑眯眯的道,“若得此人相助,要破宗翰,易如反掌!”
“好,我去想办法,一定将这个人交给你!”楚天涯眉开眼笑的说道,“洛阳这边的事情,我就全权交给你来处理了。我争取在一月之内,把时立爱给你完好无损的送来。到时候具体要怎么做,我就不管了。总之我记得你的承诺——半年之内,让完颜宗翰与他麾下的三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主公,等等!”白诩急忙道,“要成此事,还须得从西夏国那边下功夫!”
“我知道你的意思。(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楚天涯道,“完颜宗翰不是死人,他查觉到不对劲是要逃走的。如果有西夏人从侧翼切断他的归路,再有耶律大石绕走大漠袭取云中及幽燕之地令金国背腹受敌,方能成就大事,对不对?”
“主公英明!”白诩拱手拜下,“若要破金,只在此时!——西辽与西夏,皆可借力。此等大事,还得主公来定夺裁取。小生与众将士,愿在疆场之上为主公分忧!”
“好,我知道了。”楚天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会慎重对待这一次的三国会盟的!”
白诩微笑的点了点头,“想必主公自己,也早在厉兵秣马以备北伐了。二哥重伤,不堪军旅。主公新近提拔的大将岳飞,可是为了北伐而备?”
“知我者,敬谦也!”楚天涯哈哈的笑,他知道,自己这点心思在深知门道的白诩这里,算不得是什么秘密,于是道,“原本我是一定要亲自督军北伐的。但是大宋初逢大变,朝堂不稳,我必须留在东京主持大局。原本在梧桐原二十万大军之中,可堪大任者唯有焦二哥,但他身负重伤。于是我大胆的启用了岳飞——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
白诩的眉头略微拧了一拧,“主公向来便有识人之能,眼光定然不差。但是岳飞毕竟年轻而且资历欠缺;若要让他独挡一面,还是需得两员资历老将从旁辅佐才行。”
“不。我就是要让岳飞尽可能的zìyóu发挥,让他无拘无束的建功立业。”楚天涯斩钉截铁的道,“其实,原本我也有这样的设想。最初,我是想将你调到梧桐原辅佐岳飞的,再派老将宗泽率部从征。后来我一想,如果你和宗泽在,岳飞定然畏手畏脚施展不开。我既然选择了岳飞,就要充分的信任他。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他一定能做到的!”
白诩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点头,“既然主公心意已决,小生也就不再多说——那么,估计用不了多久,我军就会在洛阳、河北一同对金国发动战争。到时,西夏、西辽也会从各个不同的方向,对女真发动反攻。这将是一场,袭卷九州的浩世国战……主公,我们最多只有半年的准备时间!而且半年之内,西辽的军队能否翻越天山、越过大漠,都尤未可知!”
“的确是困难重重。而且与金国作战,胜负将有很大悬念。”楚天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总之,我们必须尽可能的妥善准备,绝不打无准备之仗!——金国已经输不起,我们同样输不起!”
“是,主公!”
楚天涯与白诩磋商了很长时间,不觉已是夜幕降临,这时萧玲珑方才回来。
“亲人重逢,感觉如何?”楚天涯与她一同进用晚膳时,便问道。
萧玲珑显然是心事重重,眉头微拧的点了点头,只是“唔”了一声。
“看来你姐姐跟你说了不少。”楚天涯微然一笑,说道,“能跟我说说吗?”
萧玲珑放在唇边的筷子都停了一停,犹豫了一下,放下筷子,说道:“天涯,你要相信我——我肯定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我相信。”楚天涯微笑,“正因为相信你,我才开诚布公的来问你。说吧,她都让你转达一些什么?”
“他们……想借一些兵马粮饷。”萧玲珑眉头紧拧的道,“我没答应。我跟她说,这等事情我绝对做不了主,也没有半点把握能够说动你。然后……她有些失望了。”
“人之常情。”楚天涯微笑道,“耶律大石既然是派了萧塔不烟来做使臣,其实也就是兼任了说客的职责。他刚刚在西域站下脚跟,羽翼不丰实力不强,好不容易摊上一个兵多将广人傻钱多的妹夫,哪能不动一动心思呢?”
“天涯,你再这么说我生气了!”萧玲珑把脸一板,“什么叫‘人傻钱多’,真是的,真难听!”
“哈哈!”楚天涯大笑,“别动怒,我说着玩呢!你有孕在身,可别动了肝火。伤到我的宝贝儿,可是不妙。”
“你明明知道,还说用这种言语来刺激我,生怕气不死我么?”萧玲珑恨恨的剜了楚天涯一眼,“总之这件事情,我是态度鲜明的拒绝了!以后,也不必提了!”
“拒绝?为什么要拒绝?”楚天涯神秘兮兮的道。
萧玲珑一怔,“不拒绝,还能如何?——难不成你真的把钱粮兵马借给他?”
“你别说,我还真有可能会借!”楚天涯笑道。
萧玲珑显然是半点也不相信,还很是鄙夷的翻了楚天涯一记白眼,“你就知道在我面前胡说八道,把我当三岁孩子!”
“哈哈!”楚天涯大笑起来,“我还真没逗你——是真的!”
萧玲珑的脸sè怔了一怔,“为什么?难道你想告诉我,就是因为我的原因?”
“有一点这方面的因素。不管怎么样,萧塔不烟是你的亲姐姐,我总不能让她空手而回,太损她颜面。”楚天涯神秘兮兮的笑道,“当然,也不全是这方面的理由。我,自然有我的考虑。”
萧玲珑看着楚天涯,气恼的瞪他,“有什么不能跟我明说吗?”
楚天涯一脸坏笑的抬手上指,“天机不可泄露啊!”
“你讨厌!”
“好,不闹了,先吃饭!”楚天涯笑眯眯的给她碗里夹了菜,“稍后你派人,去把你姐姐悄悄的从驿馆请来。我,要与她密谈一番。”
“大半夜的,你想干什么?!”萧玲珑剑眉立竖恼羞成怒,“昨夜之事,还未与你算帐呢!”
“咳、咳,你想到哪里去了?”楚天涯连忙摇着筷子,“密谈,密谈——国事军事天下事,而已!”
“楚天涯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打我姐姐的主意,我!……”萧玲珑的脸都涨红了,“我绝不饶你!”
“什么话!”楚天涯把脸一板,“兔子尚且不吃窝边草呢,我是那种人么?——再说了,你姐姐贵为西辽国母,我能为了一份女sè而竖敌一个国家,令天下人耻笑么?”
“哼,你最好是心里也这么想的!”萧玲珑很是气恼,都快要气乐了,“你要是有什么不轨之举,我、我……”
“你要怎么样?”楚天涯嬉皮笑脸。
“我阉了你!”萧玲珑红着脸,骂了出来。
“你舍得?”
“流氓!”
……
饭后,萧玲珑终究还是将萧塔不烟秘密的从馆驿请到了家里来,请进了她的闺房。姐妹俩叙了一番旧情,聊了一些家常,萧玲珑便道:“姐姐,其实今晚,是天涯叫我请你来的。他说,有秘事与你相商。”
“噢?”萧塔不烟很是诧异的扬了一下眉梢,“密谈?”
萧玲珑也有点哭笑不得,“姐姐你不要介意。他就是这样的xìng子,随xìng潦草,凡事都不循规蹈矩,干什么事情都贼头贼脑神神秘秘的,连我都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萧塔不烟听到最后那一句,脸有点红了,但只是默然的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萧玲珑一看她这表情,顿时大窘,“姐,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塔不烟婉尔一笑,“哪个意思?”
萧玲珑表情一滞,苦笑不迭,“还真是越描越黑——罢了,我领你去他书房,想必他已等你多时了!”
萧塔不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给自己鼓起勇气,微然一笑,“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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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塔不烟跟着自己的亲妹妹,往一个陌生男人的书房慢慢走去。//欢迎来到阅读 //(.)一路上她都保持着淡定的微笑,可是心中的忐忑不安,却是瞒不了自己。
她此行的责任之重大,可以说是关乎到西辽国运和契丹一族之命运。此前不久,耶律大石费尽艰难率一旅族众越大漠、翻天山,在西域落脚。然后历经大小战役无数凶险,总算站稳脚跟并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
此刻,西辽国的根基就如同是建立在沙土之上,四周强敌环伺,随时有可能一朝覆没。
个中的创业之艰辛与处境之凶险,萧塔不烟是心知肚明的。她此行的真正用意,也就是借着和盟与伐金的幌子,要来结好大宋,倚为外援与后盾。那样的话,势单力孤的西辽国才有更大的可能,在西域存活下去。
眼下,萧塔不烟的“准妹夫”楚天涯,眼看就要成为大宋国最有权势之人,最重要的是他自己麾下兵强马壮,能够直接的给西辽国提供助力。别的不说,如果楚天涯能够遏止金国、牵制西夏,西辽就能赢得宝贵的喘息与休养之机。如果再能从楚天涯这里得到一点兵马或是钱粮之援助,那就更是雪中送炭了。
萧塔不烟心中之的忐忑,就像是一户落难之人不远千里来投奔富庶的亲戚。人穷志短,寄人篱下,无非就是这样的感觉。
此时,楚天涯正坐在书房里看着书,耐心的等着萧塔不烟。白天在宴席上的一次会晤,让他对西夏与西辽这两个国家的外交态度,有了清醒的认识。西夏强,但不诚心,也不怎么需要大宋这个盟友,他们只是为了混水摸鱼而设下的权宜之计;加之西夏与大宋争斗百年彼此积怨甚深,想要修好结盟简直难于登天,若要反目成仇却是轻而易举。
也就是说,西夏国不值得信任,说不定哪天还会撕破脸皮,斗个你死我活。
相反,西辽的诚意如何且先不说,他们现在是非常迫切的需要一个盟友、一个外援。光从这一点上分析,西辽的可利用价值远胜于西夏国。
眼下,楚天涯就像是一名投资商,手握资本静静的观望与对比。最终要在西夏与西辽二者之间选择一个扶植与拉笼对象。眼前来讲,要尽可能的团结一些力量来共抗金国,这算是短期收益;长远来说,最好能让他们二者相互结仇争斗不决从而达成牵制产生内耗。
这样,隔岸观火的大宋才能坐收渔利。
……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如意算盘。谁都想获得更大的利益成为最终的赢家,楚天涯可不想为人作嫁平白的投资。耶律大石对他打出了萧塔不烟这张亲情牌,楚天涯的想法,就是将计就计。
“笃笃笃”,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天涯,我们可以进来吗?”是萧玲珑的声音。
楚天涯合上了书,“请进。”
二女进了屋,掩上门,萧塔不烟款款拜下,“见过洛阳王殿下。”
“皇后不必多礼。”楚天涯还了礼,“此处无外人,楚某当以兄嫂之礼待你。”
“不敢当。”萧塔不烟脸上一红,慌忙还礼。
萧玲珑在一旁笑道:“姐姐,你不必如此拘礼。(百度搜索:小说看小说最快更新)他呀,是个随性之人。”
“好吧,都请坐。”楚天涯笑道,“皇姐万里迢迢来到中土,小弟不及迎讶,却是罪过。既然来了,不妨多住些时日,也让我与飞狐儿尽地主之谊。”
“王爷真是太客气了。妾到了洛阳宾至如归,甚觉亲切。”萧塔不烟拉着萧玲珑的手,春风满面的微笑,“此生能与妹妹重逢,并得知她嫁了一个这么好的夫婿,真是幸甚之至!”
萧玲珑像个小女孩子一样的嘿嘿笑了几声,“好了,自家人就不要客套来客套去的了。天涯,姐,你们二人商谈国事吧,我且先告退。”
“你不用走,在这儿听着。”楚天涯道。
萧塔不烟的脸一红,眼巴巴的看着萧玲珑,显然是不希望她离开,留下她与楚天涯这一对孤男寡女在斗室之中。
“我还是走吧!”萧玲珑站起身来,温婉但坚决的道,“事关两国邦交之大事,颇多机密,我无权旁听或是干涉。等你们谈完,我们再来私叙亲情。”
“也好。”楚天涯也不坚持。
萧玲珑便走了。
萧塔不烟独自端坐目不斜视,颇感局促。
楚天涯在她旁边坐下,轻松的微笑道:“皇后,我们还是直入正题吧!”
“好。”
“我想知道,菊尔汗派你来出使大宋,究竟有什么目的?”楚天涯说道,“白天的时候耳目众多,不便直言。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在一间斗室之中。室外有我贴身亲卫,可保方圆百步之内绝无闲杂人等。你可直言无妨。”
“这……”萧塔不烟的心突兀的加快了跳动。楚天涯的一句开场白,直接就刺中了她的心事。
“怎么,皇后有所顾虑?”楚天涯笑道,“于公于私,皇后都应该直言相告的。”
“好吧……”萧塔不烟都不敢直视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的道,“实不相瞒,我大辽国如今兵微将寡粮草不济,更兼外敌环伺内忧颇多,因此危机重重。”
“也就是说,你们根本无力东征助我共讨金国,是吧?”楚天涯道。
萧塔不烟眉头紧拧咬着嘴唇,轻轻的点了点头,“不敢欺瞒王爷,实情,的确如此……菊尔汗虽有万丈雄心想要光复辽国收复故土,但是眼下自保尚且艰难,又何来力量万里东征?”
“还行,至少你跟我说了实话。”楚天涯微笑的点了点头,“如果你告诉我说,你们真的准备了几万铁骑随时可以东进助我伐金,那我真是睡着了也要笑醒来的。一个刚刚立国不久连根基都未打牢的西域小国,又何来此等神威?”
萧塔不烟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儿,头也垂了下来。一双美丽湛亮的眸子里烟雨迷濛,仿佛就快要溢出泪来。
楚天涯看到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与萧玲珑颇有几分神似。所以不同的是,萧玲珑就算是眼泪流了出来,也仍是倔强嘴硬决不服软;她的姐姐萧塔不烟,则是典型的温柔似水我见犹怜。姐妹俩,完全是截然相反的性格。
“皇后见谅,我这人是直性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楚天涯说道,“西辽处境艰难,我虽未亲眼所见,但完全可以想像。菊尔汗派了自己最心爱的妻子来出使大宋,可见他也是很有诚意要与我结盟的。我只是想知道,你们能为我们做什么、需要我们提供什么?”
最后这句话,让萧塔不烟心头一阵狂喜,眼睛也发亮了。她惊惶的转过脸来看着楚天涯,“王爷当真想知道?”
“当然。”楚天涯淡然的微笑。萧塔不烟所表现出来的这种惶恐与热切,让他很是受用。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妾不敢欺瞒王爷。临行时菊尔汗曾亲自下了一份手书,叮嘱务必专呈洛阳王麾下!”萧塔不烟连忙取出了一封信,于座位上起了身对着楚天涯矮身一拜,双手将书信举过头顶,呈在了楚天涯的面前。
楚天涯也不回拒她这一拜,嘴角轻扬的淡然一笑,伸出右手二指将书信夹了过来,却没有展开来看,随手就放到了桌上。
萧塔不烟看到楚天涯这副神态,不由得惶然一怔,跪着不敢起来,面露惊惧之色的低声问道,“王爷,这是何意?”
“实话实说,我对菊尔汗既无兴趣,也无好感。”楚天涯淡淡的道,“算起来,他也可以说是我的仇人。”
萧塔不烟浑身发颤都有点跪不稳了,便用手往身侧撑了一撑。
楚天涯便起身上前双手扶住她的双肩,“皇后请起。”
在这样一间斗室里,贵为皇后的萧塔不烟被一名陌生的男子这样接触,不由得脸红发烫浑身轻颤,但又不得不依言而从的站起了身,很是迷茫与忧心的侧身站着,不敢直视楚天涯。
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一边慢慢的踱步一边悠然的说道:“飞狐儿即将成为我的正室王妃,她的杀父仇人,便也是我的仇人。从私人的立场上来讲,我是绝对没有理由给耶律大石提拱任何帮助的。相反,父仇不共戴天,我应该帮助飞狐儿亲手杀了耶律大石,是符合我们汉人的世俗心性。皇后你说,楚某之言可是在理?”
“正是如此,王爷所言不差……”萧塔不烟的眉宇深深锁起,仿佛也是勾起了伤心往事,幽幽叹道,“当年大辽王朝笈笈可危,家父与大石在政见上发生了严重的分歧。在那危亡时刻,他们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杀伐果断要除掉对方。结果就是……家父败了,大石胜了。王爷的一番话是否想提醒我,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认贼作父,不思报仇?”
“也有此意。”楚天涯并不回避,直言道,“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用心与目的,令尊终究是死在了耶律大石所发动的一场政变之中。或许大石是秉着一颗公心去干这些事情,但是归根到底,仇人就是仇人,怎么也不能视作亲人。”
萧塔不烟悠长的叹息了一声,低垂下了头。
“当然,既然是公事,就得是公办,不能全凭一颗私心。”楚天涯坐了下来,慢条斯礼的道,“眼下我的确需要更多的盟友与外力,来助我对抗女真;而大石也需要我给他提供保护与助力。至少目前来讲我们二人之间,是有着共同利益的。那些私仇,不妨暂且放在一旁,以后再作计较。”
心情刚刚跌入了低谷的萧塔不烟,又被楚天涯这一句话给拉了回来,眼神之中再次燃起热情与希望。
楚天涯笑了。手握大权,一言可定他人之生死,这种感觉真是很美妙。
“皇后请坐,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楚天涯喝了一口茶,“菊尔汗想跟我要什么,皇后你就亲口说好了。”
萧塔不烟点了点头坐回她的位置上,眼睛盯着桌上放着的那封信,犹豫了一下,说道:“妾……实难启齿!”
“我是不会看他的信的。”楚天涯说道。
萧塔不烟咬了咬嘴唇,红到发烫的脸侧对着楚天涯,低声道,“敝国,想求助王爷资助一些兵马钱粮;并借王爷之威劝西夏与我修好,不再相争。”
“多少钱粮,多少兵马?”楚天涯平声静气的问道。
“白银一百万两,军粮三十万石……并三千铁骑。”
“嗬!!”楚天涯大笑一声。
萧塔不烟的头低得已经不能再低了,牙齿都快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耶律大石的胃口可是真不小啊,这可比我当年在河东当山贼时,干的那些杀富济贫之事,还要出格得多了!”楚天涯摇头而笑,“诚如皇所言,真不知道他是如此启齿的!”
“王爷若是不允,妾无话可说,请先告辞了……”萧塔不烟早已无地自容,急急起身施了一礼便要离去。
“你就这么求人办事的?”楚天涯冷冷的说了一句。
萧塔不烟如同中了魔咒一样生生定住。
“过来,坐下。”
萧塔不烟不敢不从,走了回去乖乖从下,始终无法直视楚天涯。
“这些东西,我可以给你。”楚天涯淡淡的说了一句。
萧塔不烟惶然一怔,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楚天涯。她清楚的听到了,楚天涯说的是“给你”,而不是给你们,或是给他。
“没错,是给你。”楚天涯重复了一句,说道,“原因无他,你是飞狐儿的亲姐姐,你开了口,我断然没有回绝的道理。”
“谢、谢王爷!”萧塔不烟的声音都在发抖了。
“别忙谢我。”楚天涯将手一挥,“我是山贼起家,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告诉我——我能得到什么?”
“敝国愿奉大宋为宗主国年年进奉;若有趋策,随叫随到!”萧塔不烟急切的道,“妾愿马上前往东京向大宋官家递送国书,称臣纳贡!”
楚天涯鼻子里轻轻的冷笑了一声,“这些兵马钱粮,可是楚某人私下赞助的;好处,却给了大宋的朝廷与官家。皇后,你觉得这合理么?”
萧塔不烟整个人都怔住了,宛如当场石化。
屋子里极得令人窒息,楚天涯不急不忙,用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子。
萧塔不烟突然站起身来,背对着楚天涯,身体轻微的发抖。
楚天涯好奇的看着她,静不出声。
萧塔不烟将双手伸到了腰间,先将这一声华贵宫装的腰绦给解了下来;然后,肩头那片金碧辉煌的凤服肩领缓缓下落。
“妾愿舍此贱躯,恭身伺候洛阳王殿下,全凭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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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涯的脸上,漾起了十分满足的微笑。(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看小说&nb//他想要的,并非是得到一个不该属于她的女人,而是需要,一个国家对他真正的屈膝!
西辽的皇后,慢慢的在楚天涯的面前脱了个jīng光,不着寸缕。虽然她是背对着楚天涯,但是楚天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与激动。
男人的本能yù望与权力产生的快感交积在一起,让楚天涯体力的一股邪火腾腾直冒,眼睛都要红了,差点就要失去理智。
萧塔不烟的身材,堪称完美,肤sè尤佳。如瀑的黑发丝丝飘落下来,将白玉无暇般的后背与美|臀悄然掩映,美到摄人心魄!
楚天涯脸上的笑意,越发享受且带一丝诡谲,“转过身来。”
萧塔不烟浑身急剧的颤抖,一手俺胸一手掩着下体,慢慢的转过身。侧过头,不敢直视楚天涯。两行眼泪,悄然滑落。
“不错,的确是倾国倾城,任何男人也无法抵挡你的魅力。”楚天涯仍是坐着没动,淡然的微笑,“你与飞狐儿一样的能让男人迷醉,而且相比之下,你更多了一层妩媚与温柔——好了,穿好你的衣服!”
萧塔不烟再次惶然一怔,惊诧且羞涩的瞪向楚天涯。
“我是很想睡了耶律大石的女人。”楚天涯并不回避她的眼神,“但是,我不能让飞狐儿对我产生憎恨。楚某不缺女人,犯不着干这种蠢事——我再说一次,穿好你衣服!”
萧塔不烟再次无地自容。此刻她的手上若是能有一柄剑,必会毫不犹豫的刺向自己的咽喉!
她蹲在地上仓皇的扯过衣服披到身上,哭了。
脱光了被男人拒绝,远比被一个男人强行脱光,更加能让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美女感觉到无法释怀的耻辱!
楚天涯这样做了。
他不仅彻底的凌辱了她萧塔不烟、凌辱了西辽皇后,也凌辱了菊尔汗与整个西辽国!
此刻萧塔不烟算是明白了。楚天涯对她,根本就没有兴趣;他只是需要证明一件事情——西辽国,是否真的愿意对大宋屈膝,心甘情愿的认了大宋这个宗主国!
出身皇族、又历经风浪的萧塔不烟心中深深的明白,在权力面前,任何亲情、尊严与生死,都如浮云一般不值一提。()手握大权的男人,从来都是冷面寒心无所不为。他们弹指间能让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灰飞烟灭,也能让一个濒临灭亡的国家或是民族,起死回生。
在这样的男人面前,一个女人的眼泪与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
萧塔不烟一言不发,静静的穿好了衣服。脸上泪痕已然抹去,她如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的一样,又静静的坐在了楚天涯的身边。
“三千兵马及百万军饷,我可以资助西辽。此外,我可以给西夏施压,令其与西辽修好,至少几年之内,西夏国不会直接威胁到西辽的边境领土。否则,就是与楚某人为敌。”楚天涯平静的说道,“但是皇后殿下,不管是山贼还是政客,仰或是流氓一般的权柄执掌者,从来都不会相信什么承诺与书信。”
“王爷究竟要什么?”
“人质。”楚天涯轻吐二字。]
萧塔不烟从灵魂深处,感觉到了战栗!
这一层,她与耶律大石不是没有想到过;实际上,萧塔不烟既然敢来大宋,就没想过还能全身而退,泰然无事的回到西域。要不然她今天也不会视死如归的在楚天涯面前宽衣解带。
说得难听一点,耶律大石这一次也是把男人的尊严都豁出去了,将自己最爱重要的女人献了出去,以换取西辽的国运!——这对夫妇心里是想得很清楚的,他们一点也不怀疑楚天涯极有可能在将来,将耶律大石、将西辽视为仇人。如果这样,那么建国不久根基极浅的西辽国,很有可能毁在楚天涯的手里!
或许楚天涯不会亲率若干兵马深入西域却征讨西辽。但是,他只需要外交上动一动嘴皮子,就可以轻松的鼓动西夏与金国这样的仇家,去灭了西辽!
也就是说,虽然远隔万里,但是西辽国的国运存亡,全在楚天涯的一念之间!
相比于一个国家与民族的危亡,一个女人、一顶绿帽,也就不算什么大事了。
……
“王爷,想要何人入宋,做为人质?”萧塔不烟心如死灰的问道。
“你,和西辽的太子。”楚天涯平静的说道,“西辽与我相隔万里,我借出了兵马钱粮却无半分好处可得,倒也罢了。万一哪天耶律大石实力壮大、翅膀硬了要与大宋为敌,或是在背后做些害我之事,我却无可奈何。其实,人质也未必就能彻底的制止耶律大石毁盟背弃与我为敌——我只是想看到一丝,他的诚意罢了!话说回来,你是飞狐儿的亲姐姐,你与大石的嫡长子算来也是我的外甥。只要大石不撕破脸皮,我是没理由亏待你们的。”
萧塔不烟简直要绝望了!
这个楚天涯,远比她与大石想像的还要狠!——要了皇后不够,还要太子!
“如果你们不愿意,那也罢了。”楚天涯说道,“反正远隔万里,既不结盟也不生仇,你我各行其道。”
萧塔不烟眉宇紧锁,心情压抑到了极致。楚天涯这话可是说得轻飘飘的,但是现在西辽国已是危机重重四面楚歌,急需外援的支持。金国新败格局全乱,西夏国与花喇子模以及西域的许多部族国家,都在蠢蠢yù动的向外扩张彼此侵吞,争夺西域霸主之位。根基极浅的西辽国在这样的大环境中,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后盾与外援,迟早毁于西域混战。
再者,楚天涯本就对耶律大石全无好感,如果西辽还在这种时候违逆得罪了楚天涯,他出于半分私心只需对见利忘义的西夏国稍稍怂恿,西辽也必亡无疑!
眼下,西辽除了结好大宋,再无其他路子可走!
“皇后,你自己好好考虑吧!或者,你也可以派谴使者回去问一问大石的意见。”楚天涯淡然的说道,“这些兵马钱粮,可以视作楚某人私下资助飞狐儿娘家的东西。往后只要西辽国诚心侍奉我大宋,楚某还会不遗余力的帮助你们在西域站稳脚跟扩充实力。我也不妨直言相告,我的目的——就是让你们从背后牵制西夏国!”
萧塔不烟心头一震,蓦然的想到了一句话——远交近攻!!
中原战国时期,大秦帝国所采用的外交战略,被楚天涯拿来运用了!
“这个男人的城府,竟然如此之深!”萧塔不烟眉头紧拧面露苦sè,暗暗为自己叹息,“早知如此,我奈何要牺牲自己的清白?……似他这般口衔天宪执掌乾坤的盖世枭雄,又岂会因为一些女sè,而在大是大非面前改弦易张?……我好愚蠢、好不自量力啊!!”
“我就说这么多了。皇后,请自行斟酌。”说罢,楚天涯站起了身来,面带微笑轻松自如的道,“不管怎么样,皇后既然来了洛阳,便是我与飞狐儿的贵客。请安心多住些时rì,好让飞狐儿尽叙姐妹亲情。”
“多谢王爷……”萧塔不烟便也起身,慌忙施礼。
今rì在这间斗室之中,不过盏茶时间的短短交锋,萧塔不烟知道,自己完全的败给了眼前这个男人,她亲妹妹的夫婿。
决定胜败的,或许并不是城府深浅与智术的差别,而是时势造就,实力的差距。
此刻,萧塔不烟越发感觉到自己的卑微与低贱。在男人的权力斗争中,她这个皇后和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平民女子没有区别,只能是作为陪衬与牺牲品。要不是因为飞狐儿的存在,她这个皇后肯定还会更加的悲惨与不幸。
楚天涯脸上的笑容,是轻松自如,且孤傲享受的。出于对萧玲珑的一分尊重,他都不屑去将萧塔不烟压在身下任意驰骋与蹂躏了——权力带来的快感,果然是远胜一切!
萧塔不烟拜别了楚天涯,慢慢的朝门口走。楚天涯安然的坐下了,慢条斯礼的喝着茶。
萧塔不烟走到门口一手扶着门闩,停了下来。
“敢问王爷,敝国有多长时间用来商榷与考虑?”
楚天涯将杯盏轻轻一合面带笑容的竖起了一根手指头,“一个月。”
“如果敝国答应王爷的条件,那是否一月之内,王爷所答应的兵马钱粮就可以送到菊尔汗的手上?”萧塔不烟说道,“而同时,敝国的太子也要送到洛阳来?”
“没错,就是这样。”楚天涯说道,“如今西夏国的和盟使臣也在洛阳。我们的兵马与人质只需借道西夏,便可在西辽与洛阳之间畅行无阻。一个月的时间,十分充裕了。”
“那……”萧塔不烟犹豫了一下,仍道,“王爷能给我们多久的准备时间,一同伐金?”
“嗬!”楚天涯笑了,“如今你们自身难保,还是不肯放弃这个念头?”
萧塔不烟肯定的点头,“就算亡国灭族,敝国也必然会响应王爷的伐金之举!——到时只需王爷恩准赐予我们契丹族一寸方圆之地,用来复国即可!”
“此事从长计议,rì后再说。”楚天涯说道,“鹿手谁手还犹未可知,怎么就谈到坐地分赃了?”
“好吧……”萧塔不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胸脯都高耸了几分,视死如归一般的说道——
“妾谨代表菊尔汗与西辽国,答应王爷提出的条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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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4-03
夜深了。
朱雀坐在屋顶上,右手搭在膝盖上拎着一个空空的酒壶。嘴角有一层浅浅的水渍涓涓落下,沿着她弧线优美的下巴,径直滴落到玄黑的大披风上。
双眸如同宝石,她微仰起头看着墨色的苍穹,静默不语。
就在这个屋檐下,她深爱的那个男人,在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上疯狂的驰骋。
是的,疯狂,前所未有的疯狂。
女人发出的癫狂叫声,几乎可以掀翻这个屋顶。
“他今日是怎么了?”朱雀淡淡的自语,眼神之中流露出她自己也看不懂的忧伤与迷茫。
目睹心爱的男人与别的女子如胶似漆的承欢交|合,这对哪个女人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但是朱雀必须接受,而且,她似乎已经习惯了。
以前是萧郡主,现在是贵人。以后,还会有更多。
朱雀不明白,自己是否真的已经看淡了这样的事情。仿佛只要他能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中,那么一切,都是平静的。
仰起酒壶,壶中的最后一滴酒缓慢的落在了她的嘴里。
她双眸的余光无意中瞟到一记飞闪的黑影,顿时眼中厉芒闪现!
“有刺客!!”
她身如魅影从屋顶飞坠而下,长鞭出手,凌空响起“当当当”的三声!
三枚暗器落在了楚天涯的窗外,声声刺耳。
行刺之人的身手异常敏捷,几乎就在朱雀出手的同时,刺客已经在逃撤。
朱雀却没有追,如同一尊魔神般站在楚天涯的窗口,静静的看着刺客逃走的方向。
刺客,只有一个人。
“三。”
朱雀在倒数。
“二。”
“一……”
一字未落音,洛阳王王府的围墙外,响起一声闷哼,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楚天涯推开了窗户,身上随意的披着一件皮裘,头发散开。
“何事?”
“回主公,无事。”
贵人白花花的身影压到了楚天涯的身上,赤裸的一对儿玉臂套着他的脖颈将他拉了回去,“主公,别管这些了,我们再来嘛……”
窗户落下,朱雀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玄武与天空如同两条暗夜幽灵一般,悄然出现在了朱雀的身前,“刺客一人,已经拿下!”
“为何不留活口?”朱雀的声音很阴沉,很冷酷,“可知对手是何人?”
“他是自尽的。”玄武眉紧拧,将手中的宝剑给朱雀看,“我与天空将他堵住,他毫不犹豫的就拔剑自刎了。我的剑,都未尝沾血。”
天空答道:“刺客的身份暂时不得而知,老爷子已经派人将尸首带走处理了。”
朱雀点了点头,“即日起双倍岗哨,加强宿卫。”
“是!”
……
半个时辰后。
贵人一半的身子露在被褥外面,蒙着一层细汗的光柔脊背映着蜡烛,折射出迷离的光韵;湿漉漉的头发搭在楚天涯结实的古铜色胸腹间,丝丝凉意。
她气喘吁吁,“主公,今日你弄疼我了。”
楚天涯邪性十足的一笑,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亲了上去,似咬似吻。
贵人很享受的闭上了眼睛,双手捧着他的脸,热切的回吻。
“真的疼么?”
“疼——但是我喜欢!”贵人娇美且充满野性的脸庞上红潮尚未退去,妩媚到无以复回的娇嗔道,“主公,你是男人中的男人!你比野狼还要更富杀伤力,却比春水更加温柔婉转!我喜欢被你征服、喜欢被你蹂躏、喜欢在你怀里融化的感觉。我想,但凡天下女子,都会喜欢主公这样雄武又温柔的男子!”
“方才似乎来过刺客?”
“主公,我还要!!!”
……
天快亮了,楚天涯方才闭目睡去。贵人如同一只玩累了的小野猫,蜷曲着身子伏在楚天涯的臂弯里沉沉入睡,还发出了低微的鼾声。
朱雀仍像当初那样站在楚天涯的窗外,仿佛从来就没有挪动过一寸地方。
何伯拄着拐杖慢悠悠的走过来,停在朱雀面前。
“你去歇息。”
“是。”
朱雀应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何伯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一夜之间,洛阳王府的虎贲宿卫,增加了三倍;已经许久不管正事的青卫之首何伯,重新出山,亲自担任了楚天涯的宿卫。
稍后不久,萧玲珑与她亲姐姐萧塔不烟并肩从房里走出来,满面春风谈笑生欢。时隔多年姐妹俩还能像孩提时代一样的抵足而眠,她们的心情显然不错。
但是,当萧玲珑看到何伯站在楚天涯的窗外时,萧玲珑的脸色就变了。
她也是青卫。她当然知道何伯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意味着什么。
抛下萧塔不烟,萧玲珑走到了何伯的面前低声道:“老爷子,昨夜发生了什么?”
何伯斜瞟了不远处的萧塔不烟一眼,也不说话,在萧玲珑面前松开了手。
三枚铮亮的锥形暗器,尖头乌黑,显然带有剧毒。
“可有查明刺客的身份?”萧玲珑的脸色顿时冷峻无比。
何伯摇了摇头,不动声色的将暗器收了起来。
萧玲珑陷入了沉默,思考。蓦然,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姐姐。
萧塔不烟正站在那里静静的等候,莫名的感觉到浑身一冷,惊诧的看向萧玲珑。
她的亲妹妹,眼神之中居然有一股肃杀。
“不是她。”何伯低声道。
“你能确定?”
“确定。”
萧玲珑如释重负的长吁了一口气,“这就好。”
“现在想要少爷死的人,实在太多。”何伯用他苍老的声音,低缓的说道,“金国,大宋,乃至西夏、洛阳,甚至我们自己人当中,都不乏有人想要少爷的性命。”
萧玲珑轻轻的点了点头,“眼下时局纷乱紧张,防卫不可一日松懈。老爷子,青卫也是时候扩充人手了。”
何伯咧开嘴露出他豁了两口的黄板牙,嘿嘿的笑,一如既往的老狐狸般狡诈。
“老爷子笑得好不诡异。”萧玲珑心领神会的看着何伯,既有点羞恼也有点无奈的瞪着他,“您老人家就不用卖关子了吧?”
“果然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何伯再度嘿嘿的笑了两声,“这件事情,终究还是要由得郡主来准许。”
“你果然这样干了?”萧玲珑顿时哭笑不得,“老爷子,你太坏了!太坏了!我恨死你了!”
“嘿嘿!”何伯笑得越发诡谲与奸诈,“郡主殿下请息怒。试问,普天之下但凡略有积蓄的男人,谁不是三妻四妾?达官贵人,谁身边不是群美环绕?何况少爷已是位极人臣,执天下之牛耳?他的身边,怎么可能会少了女人——老朽选派一些资色与武艺俱佳、而且绝对忠诚的女子来服侍少爷,总好过让他去外面拈花惹草吧?”
“是,全是你在理,哎!……”萧玲珑无奈的叹息,苦笑不迭,“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早在当初,你老人家在七星寨天枢峰训练我们这第一批青卫的时候,你就特意留了一手。在被驱逐淘汰的人当中你曾悄悄的留下了一批人,全是资色与武艺不俗的奇女子,将她们藏了起来。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们已经死了或是远远的走了。但是我却一直在猜测,你以老人家对天涯的溺爱之情,怎么可能放任这样的女子轻易离开?——果然,你一直暗中养着她们。就是要等到某一天,天涯既需要更多的女人也需要更多的贴身护卫的时候,再将她们交出来,对么?”
“嘿嘿!”何伯一阵坏笑,“这点事情,终究是瞒不过郡主。实际上,我也就没打算瞒你。”
“那是。”萧玲珑苦笑道,“你老人家若真想瞒我,我肯定是无法察觉。”
“还有。”何伯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认真的说道,“这批女子最主要的职责,是寸步不离的保护你,保护未来的世子世女,以及少爷将来所有的妃子与家眷。也就是说,她们将是比青卫还要更加贴近少爷的存在——所以,她们只能是女人。”
“也可以是宦官的,不是么?”萧玲珑撇着嘴,既有点恼火也有点无奈。
“宦官不行。”何伯大摇其头,“首先,那些武林高手不会甘心变作宦官;其次,老头子也没时间在一群小宦官当中挑人训练,将他们变成绝顶且忠心的高手,充当少爷的护卫——所以她们只能是女人!而且很多时候,女人要办事情远比男人更加方便,利索。比如说,在大宋官家的耳边吹一吹枕头风,之类的。”
萧玲珑表情微变,“你还将她们外派了?”
“暂时还没有,但我相信,马上就快了。这处决于少爷何时入朝理政。”何伯淡淡的道,“我精挑细选严格训练了这么久,当然不止是为了让少爷多几个忠心的护卫或是承欢的女子。她们也可以是最出色的细作或是刺客。不是么?”
萧玲珑怔怔的看着何伯,一时无语。
何伯仍是嘿嘿的一笑,“你愿意接受她们么?”
萧玲珑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摸了摸尚未鼓起的肚子,“好吧,我没理由拒绝!”
“那就好。”何伯仍是嘿嘿的笑,“只待少爷准许,她们就可以正式出现在这王府里了。”
“正式?”萧玲珑眉头一拧,“你是说,她们曾经出现过?”
“实际上,她们一直都在王府里。”何伯嘿嘿的笑。
“我知道了!”萧玲珑恍然大悟,“当初老爷子说要从洛阳宫里挑选一批宫女来服侍我——那些女子,就在其中?”
“没错!”何伯笑道,“和青卫的数量一样,十二个,早就在郡主的身边日夜保护你了!”
萧玲珑顿时愕然无语——“我居然毫无查觉?”
“那是因为你太信得过老头子。”何伯嘿嘿的笑,“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老头子也就只有朱雀一人。这些女子,一多半的时候都是她在统领与训练。”
萧玲珑何等聪明之人,何伯的弦外之音她此刻算是全都听出来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萧玲珑轻轻的吁了一口气,“朱雀为天涯付出的,也是够多了。等到天涯立我为妃的那天,不会亏待了朱雀的。”
“你错了。”何伯说道,“朱雀从来就没有奢望过从少爷那里得到任何东西,包括名份。她只想静静的守护着少爷,不被赶走就满足了。换句话说……她只希望无声无息的,安静的做一个影子。”
“我的影子?”
何伯轻轻的点了点头,“尽管她划破了自己的脸,但是,她仍然无法摆脱这个宿命,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少爷将来会有许多女人;但他心中,终究只有你。朱雀,显然不想做那‘许多女人’当中的一个。实际上,如果她愿意,她肯定早就去做了,至少没理由让贵人抢先。她只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哪怕是……做一个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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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4-04
楚天涯坐在厅堂上位的大椅上,手里把玩的一枚尖头乌青的锥形暗器,表情很玩味。
萧玲珑与何伯左右坐在他身边;堂中,站着十二个做宫妇打扮的女子。
她们或婀娜妩媚妖娆魅惑,或温情脉脉弱柳扶风,却是一样的年轻貌美音轻体柔。其中的每一个放在任何场合,都可算是鹤立鸡群的绝色佳丽。
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这些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其实个个都是手段非凡杀人不眨眼的武林高手。而且,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或精于药毒或擅长暗器,或擅长易容或精于狐媚。总之,这里的每一个女人,都可算是这天底下最顶尖的刺客。
当然,也可算是最顶尖的护卫。
“少爷,今后她们就交给你了。”何伯低沉缓慢的说道,“我老了,恐怕真的活不了几天了。这是老头子能帮你办的,最后一件事情。这十二名女子,以后可专司保护少爷的家宅亲眷。当然,她们也可以成为少爷的宠妃,或是杀人的利器。”
楚天涯轻吁了一口气,“我没那么多人可杀。但是,我的确希望将来,我的家人能够平安无恙。多谢你,老爷子。”
何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她们每人都精通一样以上的乐器,还有人懂得琴棋书画。闲来无事,她们也可以是家伎优伶。少爷要做的,就是善待她们!”
楚天涯站起了身来,“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家人。我有什么,你们就有什么。想要什么,你们就尽管跟我说。只要我能给得起的,绝不吝惜!”
“谢王爷!”十二名女子拜倒在地,声音动作全部整齐划一。
萧玲珑苦笑一声,“突然一下就多了这么多亲戚。”
楚天涯与何伯也笑了。楚天涯更是干咳了两声,“尔等先退下,稍后去伺候郡主。”
“是。”众女子一一退下。
楚天涯细眼观察,这些女人从外表上看,还真是看不出什么破绽。若非知情之人,绝对很难猜到她们个个身怀武艺身份特殊。想当初,青卫的训练与组建可算是费了何伯一大番功夫;但是这十二名女护卫,老头子花费的心血则是更多。
她们有多出色,由此可见一斑。
“少怄气,放宽心。你有孕在身,就多休息。”楚天涯拉过萧玲珑的手,温言道,“你以前可不是那么小器的女人。”
“我一直都很小器的。”萧玲珑难得的蹶了一下嘴唇作小女儿之态,“只是你没发觉罢了!”
“那今天真是有了惊人的发现。”楚天涯大笑不已,然后认真的道,“男人三妻四妾,世俗陈规便是如此,我也不能免俗。但是,不管我的身边会有多少女人。你,无可取代。”
“好哪,就别花言巧言的哄我了。”萧玲珑无奈的笑了一笑,“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老爷子,我且下去歇息了。你可别又瞒着我,往天涯的身边塞女人。不然,我迟早拔光你的胡子,哼!”
“嘿嘿,郡主请歇息去。现在你的肚子里可是怀着老楚家的宝贝,老头子谁都敢惹,偏却不敢招惹了你。你就放心吧!”何伯笑眯眯的道。
“哼!一老一少,狼狈为奸,不理你们了!”
萧玲珑走了。十二名女子分作两拨,一半像使女一样跟着萧玲珑走了;另一半则像是普通的丫环一样在四下忙碌沏茶洒扫。
“老爷子,经你这么一折腾,我这王府里可就真是卧虎藏龙,高手如云了。”楚天涯笑道,“但是,怎么还有刺客杀进来。”
何伯的脸色变得少有的严峻,“昨天那名刺客,绝对是绝顶的高手。我估计他的身手,至少不在玄武勾陈之下。而且,他的手段相当狠辣。事泄之时果断自刎,不留任何的蛛丝马迹。任由我百般查证,仍是查不透对方的来历身份。”
“这么厉害的角色,说死就死了……”楚天涯眉头轻拧的自言自语,“谁会冒这么大的风险、下这么大的本钱来行刺我?”
“当然是最想少爷死的那个人。”何伯说道。
“完颜宗翰?”楚天涯满腹疑云,“难道是他派出的狼牙?”
“不是。”何伯摇头,“如果是狼牙,朱雀与玄武不可能认不出来。实际上,刺客隐瞒得深、身份越是诡奇,来历就越好猜。”
“为什么?”楚天涯一时不解。
何伯嘿嘿的笑了两声,“以老夫和朱雀这些人的阅历居然都辨认不出的刺客,当然不会是来自于中原与北国。也就是说,不会是大宋或金国派出的刺客。”
“西夏人?”楚天涯的心头豁然一亮。
“当然也就有可能是……西辽。”何伯一对浑浊的老眼里,精光毕闪。
“西夏、西辽……”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他们谁更希望我死?”
“这个,老夫就不得而知,也不敢妄言了。”何伯眯着眼睛,轻声的道,“只是老夫左右觉得,那个叫萧塔不烟的女人,绝不简单。她看似柔弱单纯并无半点心机城府,实际上……却是深藏不露。少爷你想想,她这些年来跟着耶律大石转战万里,历经无数风浪,直到在西域开邦立国。这样的女子,还有可能会单纯无知么?——耶律大石那样的胆色枭雄,又有可能派她来大宋,担任使者么?”
楚天涯静静的听,面无表情。
何伯继续道:“当然,老头子没有半点证据,只是猜测罢了。其实昨天的那一场行刺,准备并不完善;刺客,也丝毫没有把握,但是抱定了必死之心。这样的行刺,只能是临时匆促安排的。”
“老爷子的意思是说,他们是故意要打草惊蛇?”楚天涯平静的道,“但是,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王府的内部构造,并摸清我的居所所在的?除非,王府里有他们的眼线。”
“正是如此。”何伯说道,“他们深知少爷身边有虎贲及青卫,极难下手。因此只是试探的一击;一击不成,马上撒走。而且他们没有低估青卫;派出来行刺的刺客刚刚被玄武与天空堵住,马上就自刎了。可见,他们极其害怕留下证据,让我们查到他们的幕后之人。”
“临时安排、仓促一击……”楚天涯慢慢的低吟,眼睛微微一眯,“老爷子,我是不是想告诉我,刺客此行并非是来行刺的,而是……”
“栽赃嫁祸!”
“嗬!”楚天涯笑了。何伯也笑了。
一狼一狈,又想到了一起去。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楚天涯拿起茶盏,喝茶。
何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拄着拐仗走了。
牡丹,前朝大唐之国花;洛阳在女帝时代是为神都,武则天命人在全城上下遍种牡丹。洛阳从此有了牡丹花都之称。
下午,楚天涯以邀赏之名,单独将萧塔不烟请到了昔日女帝武则天的洛阳宫御花圃之中,赏花品茗。
萧塔不烟仿佛并没有将昨夜的尴尬之事放在心上,云淡风清雍荣得体的与楚天涯浅饮慢谈,神情自若。
楚天涯叫汤盎与虎贲卫士们都退开百步宿卫,身边只留下了太阴太常这一对双胞胎姐妹,用作奉茶侍女。
姐妹俩在青卫当中算是一对明珠,平常少言寡语罕与他人交流。极少抛头露面的她们,从来都是成双成对的出现,绝不落单。很多时候,包括楚天涯在内的许多人都会忽视了她们的存在。
但是此刻,萧塔不烟分明感觉到,眼前的这两个看似乖巧柔弱无骨的小女子,十分的危险。她们的葱葱十指和人畜无害的笑容,应该会比彪形大汉手中的兵器更能致人于死地。
“王爷身边美女如云,藏龙卧虎。妾,羡慕佩服。”萧塔不烟由衷的说道。
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今日请得皇后到此,别无他事。就是想与皇后——切磋一下棋艺。”
“棋?”萧塔不烟略微一怔,随即自嘲的微笑,“妾不擅此道。”
“不必谦虚了,请吧!”楚天涯将手一挥,太阴已将果盘茶盏撤走,围棋的棋盘摆上。出手行云流水,不留丝毫痕迹。
萧塔不烟深吸了一口气,“妾,只好奉陪。”
“皇后,请!”
二人对弈,就此开局。
楚天涯的棋艺并不精深,以往不管是与何伯、白诩哪怕是萧玲珑对弈,也是负多胜少。
但是今日,却是将萧塔不烟杀得丢盔弃甲,苦不堪言。
下到第四盘,楚天涯手握一枚棋子。
“这一盘皇后若是再输,我就脱光你的衣服,将你扔到洛阳的大街上。”
萧塔不烟神色剧变,“王、王爷为何突然如此?莫非贱妾做错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突发其想,想要这么做。”楚天涯面带微笑的看着她,“开局。”
萧塔不烟急剧的深呼吸,芊芊之指捏着棋子在轻微的发抖。落子的速度,比早先三盘慢了许多倍。
一盘棋下来,楚天涯的脸上一直挂着诡笑,萧塔不烟浑身都要湿透了。
萧塔不烟赢了。她如释重负。
楚天涯大笑的站起身来。
“王爷何故发笑?”萧塔不烟忐忑不安问道。
“果然是求胜易,求败难。”楚天涯饶有深意的看着萧塔不烟,“你的棋艺,至少不在白诩之下。想要胜我,易如反掌。”
“妾……已是竭尽所能,外加运气使然。王爷更是处处相让……”萧塔不烟小心翼翼的道。
“嗬!”楚天涯笑了,“皇后,楚某虽然年轻,但几经生死历经风浪,也算阅人无数。你的确是伪装得很好,我差点就以为你是真的是柔弱无骨,弱不禁风。谁能想到,你会比我身边的这两名青卫,太阴和太常还要更加危险?”
“妾……不知王爷言下何意?”萧塔不烟紧张的站了起来,惶恐不安的看着楚天涯,“妾若是做错了什么,还请王爷明示!”
“你错就错在,不该利用飞狐儿对你的感情,与信任。”楚天涯的表情与眼神突然变得很冷,说道,“你假扮可怜,哀哀求饶,并不惜牺牲色相来制造想要谋求兵马钱粮资助的假相。但是实际上,你是想要置我于死地;或是挑起大宋与西夏的争端。从而,让西辽在乱中谋利。”
“王爷是想说,昨夜的刺客,是我派出的?”萧塔不烟的表情变得很严肃。
“难道不是么?”楚天涯微然一笑,“或许,你并没有过多的把握能杀死我,只是权且一试。能杀死我,固然最好;如若不能,则可嫁祸西夏。”
“我为什么要杀你?”萧塔不烟双眉紧拧正色道,“你虽是羞辱了我,但毕竟是我心甘情愿在你面前宽衣解带;你拒绝了,恰是证明了你对飞狐儿的爱护与专情。凡此种种,我都没理由杀你!”
“如果你只是飞狐儿的姐姐,的确是没理由杀我。”楚天涯淡然道,“但是,你还是耶律大石的女人,是西辽的国母,更是西辽太子的亲生母亲——那你就太有理由杀我,或是挑起大宋与西夏的战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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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4-04
花圃之中清风习习,气氛却斗然变得肃杀。
“妾愚鲁,想不透此间的奥妙。还请王爷明示。”萧塔不烟平静的问道。
“嗬,还在装蒜?”楚天涯冷笑了一声,“如果我是耶律大石,我最想做的事情当然就是反攻幽燕匡复辽国。但是现在的局势对金国太过不利,楚某很有可能在他之前,将金国打败,彻底断送他的复国梦想。耶律大石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击碎他的梦想,不管这个人是谁。当然,他也可以与我联手,一同去对付推翻金国。但是他不是天真的小孩子,他当然不会相信到了最后,楚某人会真的让他复国。更重要的是,我非但不会让他复国,还很有可能让他回不了西域。因为,耶律大石不可能相信我,不可能真的帮我,也不可能坐视我在他动手之前,灭了金国。要阻止这一切发生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杀掉我。我一死,洛阳无主大宋必乱。刚刚大败一场的金国得以喘息,大宋也只能与之对峙无力北伐。从此两虎相争延绵不休,得益的,当然是宋金两国之外的角色。”
萧塔不烟一双美眸死盯着楚天涯,片言不发脸色铁青。
楚天涯微然一笑,“当然,你们也害怕西夏国坐收渔利。于是,你们一定要挑起西夏与大宋的战乱。如果洛阳王楚天涯是死在西夏人的刺客手上,那就真是太妙了——大宋与西夏、金国从此誓不两立。坐山观虎斗的西辽则是趁机发展壮大,以图他日反扑中原,光复故土。多妙的计策啊,不是么,皇后?”
“这只是你的推测,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刺客是我派出的?”萧塔不烟平静的道。
“没证据。”楚天涯微笑道,“但是,你表现得越沉稳越淡定,就越能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和昨天的仓惶失措与手忙脚乱相比,你今天实在是胸有成竹不惊不忙。除非是清楚的知道我不可能有证据,否则,你怎么可能这样的稳如泰山?”
“你!……”萧塔不烟的脸皮都抽搐了几下,顿时无语。
“我不怪你。这些,其实是你应该做的。”楚天涯既不发怒也无敌意,仍是笑容满面的道,“我知道,昨天的行刺只是一个试探或是嫁祸。你真正的杀手锏,还没有用出来。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会去谋害飞狐儿和她腹中的孩子的。”
“不可能。”萧塔不烟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吐出,“实际上,我真的不知道他派了刺客来对付你!”
“你真不知道?”楚天涯眉头一拧,“包括现在,你也不知道?”
“我猜到了会有这种可能。但是……他真的没有告诉我。”萧塔不烟深深的呼吸,“你不了解大石。他……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如果你说的是实情。那么很可惜……你已经被大石放弃了。”楚天涯摇了摇头,冷笑,“或许他认为只要你与我见了面,就会被我奴役,成为我的跨下之臣。那么对他来说,你这个女人也就可以去死了。他一点也不担心在行刺失败之后,我会如何对待你。比如现在——”
话音未落,太常一抹身就欺到了萧塔不烟的身边,右手飞快一抹,萧塔不烟从脖颈到肚脐一字划开,所有衣饰裂作两半,分落到她的身旁。太常的左手更是快如闪电直接摸到了萧塔不烟的大腿内侧。
萧塔不烟彻底的呆住了,如同中了定身咒,都忘了伸手去捂身体。直到感觉到了身体的凉意,萧塔不烟才看清楚太常手中的那柄鸳鸯刀。
衣衫尽落,皮肤一丝未损。
“主公,她的暗器居然藏在大腿内侧!”太常道。
“呸,好不要脸的女人!”太阴咬牙厉骂。
萧塔不烟的脸,顿时化作惨白。
“还有何话可说。”楚天涯淡淡的道,“萧塔不烟,你可能低估了你的亲妹妹。很多时候,她远比我要聪明,也比我更加细心。”
萧塔不烟似乎都忘记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楚天涯,宛如雕塑。
“给皇后穿好衣服。”楚天涯淡淡的道。
“楚天涯,我认命了。你杀掉我吧!”萧塔不烟闭上了眼睛,半裸的身体在轻微的发抖。
“我不会杀你的。”楚天涯淡淡的道,“我非但不杀你,还会把你送回去交还给耶律大石。”
“为什么?”萧塔不烟面如死灰的喃喃道,“就因为我是飞狐儿的亲姐姐,或者,你想羞辱我们?”
“我是想让你回去陪着耶律大石,一起亲眼见证与楚天涯为敌的后果!”楚天涯站起了身来,“我保证,你们会足够后悔,就因为你们今天干出的蠢事!”
“不——不要!”萧塔不烟崩溃了。
她如同发疯一般的跪倒下来爬到楚天涯的身前,抱着他的脚痛哭失声,“我求你了,不要这样!——我愿意将太子带来交予你手上做人质,西辽从此唯王爷号令是从,绝不悔诺!”
“还有呢?”楚天涯的嘴角轻轻漾起,露出一抹冷咧之极的笑容。
“萧塔不烟愿为奴为婢终身伺候洛阳王,为牛为马结耳衔环,无怨无悔!”萧塔不烟一边说,一边去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直到一丝不挂,然后如同一只母狗般跪在了地上,用她光洁丰韵的美|臀对着楚天涯,“请王爷……施宠!”
“我对你没兴趣。比起飞狐儿来,你真是人老珠黄。”楚天涯摇了摇头,大步走了。
“楚天涯!!!”萧塔不烟歇斯底里的号叫。
“收拾一下,将她带去馆驿。”楚天涯背着对萧塔不烟,下令道,“不可怠慢,好生伺候。”
萧塔不烟跪在地上,对着楚天涯的背影凄厉的哀号,声音传出许远。连花圃外驻防的虎贲卫士,都听得有些毛骨悚然,如同女鬼索命。
萧玲珑站在花园的拱门旁,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楚天涯走到了她的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走吧,飞狐儿。”
“为什么会这样……”萧玲珑站着没动,眼睛一眨不眨怔怔的看着远处的萧塔不烟,“耶律大石那个人渣,究竟给我姐姐下了什么魔咒,竟能让她如此死心塌地?她居然完全忘记了耶律大石是我们的杀父仇人,也忘记了我是她的亲妹妹……”
“在权力争夺与国家利益面前,亲情或者说人的感情,向来就是如此卑贱。”楚天涯回头看了萧塔不烟一眼,轻叹了一声,“其实,她也是一个可怜之人。她的命运,完全不由自己主宰。她的丈夫杀了自己的父亲,他们的孩子是辽国的太子,同时他们又共患难生死与共……飞狐儿,也许我们两个站到了她的立场之上,做的还不如她。”
“你不恨她?”
楚天涯摇了摇头,“她是可恨,但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现在,我只是可怜她。”
萧玲珑的嘴唇翕张了一下,眼圈红了,但死命的忍着,没有哭。
“天涯……你下令处死她吧!”
“你想要给她一个解脱?”
萧玲珑点了点头,“这也许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一件事情。她这样的活着,实在太痛苦了。”
楚天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这处决于她的选择。我们没必要去强行改变谁的人生轨迹。送她回西辽吧,那里,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
萧玲珑紧紧的咬着嘴唇,几乎咬出血来,声音里开始有点哽咽,“虽然我有点怀疑,但是我始终不会相信,从小就与我相亲相爱的亲姐姐,会要杀掉我最心爱的男人……当初我之所以对耶律大石有所动心,还都是因为她爱上了大石。我当时深信不疑的认为,我最敬爱最亲密的姐姐喜欢的男人,一定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男人。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当初是多么的天真,甚至是愚蠢!”
“好了,不要说了。”楚天涯将她揽入怀中,“现在你不是有我了么?”
“天涯,不要离开我!”萧玲珑,终究还是哭了。
“好了,好了,我们回家……你有孕在身,不要太过伤感。”
二人相互偎依,慢慢的走了。
夜深了。
楚天涯给萧玲珑盖好了被子,从床上起了身来,点亮了灯。
萧塔不烟的事情,不仅在私人的情感上给萧玲珑带来了很大的刺激,也在军事与外交格局上,给楚天涯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现在看来,西辽和西夏都不可能倚为伐金的盟友了。在这种时候,就算他们不做盟友,也不能成为敌人。否则,刚刚才稍占了一点优势,马上就要被逆转。楚天涯不得不想个办法,来补救这个现状。
楚天涯怕吵到萧玲珑于是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准备到院子里静静的散一散心,清静的思考一番,或者直奔白诩家中,与他彻夜商讨。结果刚到了院子里,就遇到太常匆匆忙忙的赶来,回报消息说,萧塔不烟在驿馆撞墙自杀,幸好及时发现阻止,现在还剩半条命。
楚天涯的眉头深深皱起,又叹息了一声,“罢了,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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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4-05
楚天涯到了驿馆时,发现白诩也在。他的家就住在离驿馆不远的地方,想必是听到了动静特意跑来查看情况的。
萧塔不烟还真是动了真格,头上淤青了好大一块,血流不止昏迷不醒。医师仔细查看后说,这一撞当真是伤得不轻,虽说性命无碍,但好歹要昏迷一段时间,需得好生歇养调理。再者,伤者脉象很乱不可再受刺激,否则极易神昏癫倒——变成失心疯。
楚天涯没有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子。男人之间的争斗将一个女人夹在中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不是楚天涯想要的结果。
“主公,小生有话讲。”看到楚天涯面色冷峻心情不佳,白诩小声的道。
楚天涯点了点头,与他一同到了馆驿的外宅。
“主公,小生以为,还是可以与西辽结盟的。”白诩单刀直入。
楚天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说说你的理由?”
“西辽弱,且处境艰难,急需一个强大的外盟为其后援,这是前提条件。”白诩说道,“再者,西辽的国策也是要对抗金国,这与我利益相符。有此两点,西辽便足以为我所用。”
楚天涯眉宇不展,“这些大道理,我们都懂。但是你也看到了,耶律大石更想我死。”
“主公,实话实说——换作小生是耶律大石,小生也会想要主公的性命。”白诩大胆的说道。
楚天涯眉头一拧,“为什么?——你刚才说的那两个大条件,难道对西辽来说不重要么?”
“是很重要。但是,主公的存在,更让耶律大石惴惴不安。”白诩说道,“要想与大宋结盟并联合抗金,没有主公居于其中,耶律大石也能办到,或许还更办到。”
楚天涯心头一亮,“言之有理!——如果没有楚某,大宋的官家与朝堂上的大臣,也没理由拒绝一个主动示好的盟友。尤其是这个盟友还能帮助我们一起抗金,而且还能在背后牵制西夏,给大宋的西线边防减少压力。”
“正因如此,耶律大石出于另外的考虑,才决定要取主公性命。”白诩说道,“天下皆知,主公英明神武壮志冲天,必要北伐收复故土,不灭金国誓不罢休。很巧,这也正是耶律大石的宏图大计。可现状是,梧桐原一战后主公兵强马壮已占据了一定的优势,甚至逼得不可一世的金国来主动求和了。而他耶律大石,还在西域那个穷乡僻壤之地苟延残喘苦苦经营。如果放任局势发展下去,主公有极大的可能性,先他一步完成推翻金国尽收北土的宏愿——到时候,他耶律大石还有何可为?也就是说,现在金国已是一条落水之犬,众人皆打;而主公,则是手握大棒站得最近的那个人。耶律大石铁了心要夺取那条落水之犬;所以,主公反倒成了他心目中第一个要除掉的敌人。主公若死,洛阳必乱,大宋必乱。恰逢金国初败兵力大损——正是两虎相斗两败俱伤。他耶律大石,可就真是机会来了!”
“分析得很不错。”楚天涯点了点头,白诩说的这些,他亦早有想到,便道,“如你所说,耶律大石非要我死不可——那为何又要与之结盟?”
白诩微微一笑,“萧塔不烟撞墙自尽,正因其险恶用心已然败露因此惶惧不己。从她的表现可以看出,西辽既想与大宋结盟,又想主公死,同时,又极度害怕得罪了主公。他们的心理如此矛盾,恰是便于主公驾驭。”
“你是说,萧塔不烟弑杀失败后又自尽未遂,便意味着西辽现在正惶恐万分,生怕我楚某人设计灭了西辽?”楚天涯被白诩这一点给点醒,心头大亮,“如果我能恕其不死,西辽必然死心塌地为我所用?”
“主公英明。”白诩拱手而拜,“这便是‘使功不如使过’。西辽以戴罪之身效力于主公,必然不敢再行忤逆之事。否则前帐后帐一起清算,西辽必亡。萧塔不烟虽是精明阴狠,但毕竟是一个胆懦女流。她的绝望自尽,恰是暴露了西辽的胆怯与惶恐。可以想见,如果主公现在开怀纳释对西辽不计前嫌的予以宽恕和盟好,西辽必然感激涕零全力以赴——这就好比将死囚从牢里放出来,再将他们赶上了战场,如若斩功立勋,便可折罪释放。因此,但凡死囚编组的军队,从来都是竭尽全力,战斗力十分彪悍的!”
楚天涯听完,心里已是豁然开朗,“如此说来,我都不用给他们兵马钱粮了?”
“是的。”白诩也是笑容满面,“萧塔不烟的这一刺、一撞,可算是贵了。非但是把耶律大石的野心给壮得灰飞烟灭,还把大批的兵马钱粮给撞没了。”
“如此说来,萧塔不烟便是耶律大石的败家娘们儿,还是我楚某人的一员福将了?”楚天涯说出这句话来,自己都忍俊不禁,“罢了,她一个妇道人家,犯不着将她逼到寻死。传扬出去还道我楚某人只知欺凌弱小——太常、太阴!”
“属下在!”姐妹花出来应诺。
“即日起,你姐妹俩不必在青卫当职,就专司看管萧塔不烟。”楚天涯下令道,“务必要确保她的绝对安全,更不许她再寻短见。待其苏醒你们不妨告诉她,就说洛阳王改变了主意,已经在重新考虑与西辽结盟之事。让她好生把握机会。”
“是,主公!”
白诩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主公,小生想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楚天涯笑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不该说的你也想说?——还是说吧!”
白诩笑呵呵的道:“小生以为,看在萧郡主面上,也不必对萧塔不烟太过刻薄。西辽犯下大错开罪主公,你想放萧塔不烟回去,她也不敢回去了。否则,西辽会时刻担心主公哪天心情不好,就拿西辽开刀。放一两个人质在这里,西辽反而会安心一些。因此不妨将萧塔不烟留下,再或者将他们的太子请来陪伴母亲。这样于公于私都好。”
“你想说什么?”楚天涯故意将脸一板,“你是让我将萧塔不烟也收进我房中?”
“萧郡主国色天香,萧塔不烟何尝不是倾城倾国?……姐妹花,齐人之福啊!”白诩低下声来,窃笑,“更何况,一国之皇后都沦为主公的房中之臣,啧啧,这是何等的威壮?”
“啧,白诩!”楚天涯很是不屑的直翻白眼,“你一介书生饱读圣贤之书,怎么也这般下作?”
“嘿嘿!”白诩嘻笑不已,“小生既是书生,也是山贼啊!”
“扯淡!”楚天涯脸一板,“我走了,这里交给你来料理!”
说罢,楚天涯抚袖而去。
白诩笑而不语,将太常太阴唤到了身前。
“听着,萧塔不烟已迟早便是主公的女人。”白诩说道,“小生伺候,不可怠慢。”
姐妹俩一怔,哭笑不得的应了诺。
白诩摇着扇子笑眯眯的道,“羊入虎口,哪里还有回去的道理?便如瓦肆评书中所说的那样,耶律大石,这回你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楚天涯回到房间时,发现萧玲珑起了床,两名女卫在伺候她。
“怎么起来了?”楚天涯问。
“主公,郡主呕吐……”女卫答道。
萧玲珑说道:“天涯,你去隔间睡吧!我这频繁呕吐起夜,闹得你也睡不好。”
“没事,我陪你——你们两个退下。”楚天涯走到床边坐下替她掖好被子,说道,“你最难受的时候,我定然要陪你。”
萧玲珑的脸色有点泛白难看,无力的靠在了楚天涯的怀里,轻声道:“怀孕为何如此难受,偏却女人要受这样的折磨。天涯我知道你的一片好意与深情。但是你不是寻常的男子,你还有更紧要的事情去做,哪能将时间都耗在我的身边?如今内忧外患正当紧要关头,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楚天涯轻轻的点了点头,“我打算明天或者后天就去梧桐原了,这里的事情都交给白诩和孟德。”
“那……我姐姐的事情呢?”萧玲珑问道。对于萧塔不烟今夜自尽之事,她还并不知情。
楚天涯微然一笑,“我还是决定,和西辽结盟。”
“哦?”萧玲珑略感惊讶,“事情都闹到了这份上,你还要与之结盟?”
“在国家大事上,不能掺杂过多的私人恩怨。”楚天涯微笑道,“权衡利弊,我还是觉得多个貌合神离的盟友,也比多个积怨甚深的敌人要好。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萧玲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大事你决定就好,我只是好奇问一问。我姐姐她……”
“她以后会留在洛阳,陪你的。”楚天涯说道,“还有西辽的太子,也会来。”
萧玲珑再度惊愕的看着楚天涯。
“不必这样看着我。”楚天涯微笑道,“我没有逼他们这么做,他们自愿的。”
“好吧……”萧玲珑轻吁了一口气,“似这般大事,我无意也无权过问。不管怎么说……她是我姐姐。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
翌日,楚天涯再度接见了一回西夏的使臣,让白诩与之细细商讨了一些两国结盟与联合出兵的细则。待商议妥当后,再象征性的递交朝廷准许,这事便成了。
这样一算起来,楚天涯也是时候回到东京,入朝理政了。于是,他准备次日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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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4-05
傍晚时分,楚天涯陪着萧玲珑在院落里散步,私言细语聊得开怀。明日便要分别,二人之间都颇为不舍。
正当这时,青卫螣蛇从府门而入,进门就兴奋的招呼院落边护卫的玄武与勾陈,“嘿,兄弟们,我回来了!——不虚此行啊!”
玄武与勾阵好奇的上前,“你不过是奉老爷子之命去了一趟虎牢关,为何兴奋?”
“因为虎牢关那里,当真关住了一条猛虎!”螣蛇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数日前虎牢关守将来报,说擒住了一名细作关押起来。方才报知军师知晓,不料那名细作有着通天的本事,居然越狱逃走了,而且徒手毙杀了三十余名精悍的军士。老爷子听说此事后,便差我去调查。我带了百余虎贲去了一趟虎牢关日夜排查,终于擒获了那名细作——我与之交手,他竟然用洪拳将我打败!”
“什么?”玄武与勾阵都是惊愕不已,“有人用洪拳——你的看家本事,将你打败?!”
“没错!”螣蛇十分肯定的道,“若非虎贲的兄弟们齐心协力布下了天罗地网,还真是降不住那条猛虎!——二位兄台稍候,我先去报予主公与老爷子知晓!”
楚天涯便在院子里说道:“我都听到了——可有查明,那人姓什名谁?”
螣蛇急忙上前来报道:“回主公话,那人死活不肯开口道说姓名。属下认定,那是一条真好汉。非但武艺非凡神勇盖世,还是个重情重义的血性汉子!——属下与之单打独斗被其击败,他并不害我,反而放我走。就因为属下没有叫帮手一拥而上。”
楚天涯好奇的皱了皱眉头,“人呢?”
“已然带回交由狱中。属下已经吩咐牢子好生伺候不得怠慢。”螣蛇抱拳道,“主公,那真是一个绝顶高手、盖世虎将,也是一条难得的好汉哪!”
“你去把老爷子请来。”楚天涯点了点头,能让青卫如此赞不绝口的,定然不错。
“是!”
少时过后,何伯来了。不用楚天涯说,他便打算亲自去狱中看一看,螣蛇说的那条好汉。
楚天涯不问也知道,何伯定然又是动了爱才之心。至始至终,何伯都是这样把楚天涯的事情,当作是自己的事情。如今楚天涯身边围绕这么多的能臣干将,至少一半的功能要归于何伯。
不久,监牢之中。
何伯拄着拐杖,慢悠悠的走在阴暗潮湿的牢城里,朝最里那间单独的监牢走去。那是一间封死的铁门,密不透风。何伯也没急着叫牢子开门,而是用拐杖敲着大门,对身边的螣蛇瓮声道:“这世上能够用洪拳打败你的人,已经不多了。你就没问出对方的来头?”
螣蛇答道:“回老爷子,属下无能,未能问出支言片语。”
“嘿嘿!”何伯一边笑,一边有节奏的用拐杖敲着大铁门,“那你信不信,我不用开口去问,他就会主动告诉我,他的身份?”
螣蛇一愣,茫然的摇头,又急忙点了点头了。
这时,监牢内突然响起那名囚徒兴奋的大叫,“是郭先生?难道是——郭先生吗?!”
螣蛇大吃了一惊,“老爷子,神了!”
“哈哈!”何伯大笑,“我就知道,会是他!——能听得出老朽这一通敲击之声的,世上只有一个人!”
“什么敲击之音?”螣蛇很是迷茫。
“很早以前,我受人所托要将一套枪法,传于他本家的后人。”何伯说道,“后来我总算找到了这户人家的一个后人,当时他还十分年幼。他不仅资质卓越是个习武的天才,还相当的勤奋,而且为人忠义无双,重情守诺。于是老朽高兴之下,也将自己的本事传了他几分,其中就有——关中洪拳。当时我教他练拳之时,就在一旁这样的敲打瓦瓮告诉他步伐行走与出拳的节奏快慢。想不到时隔多年,他仍能认得出来。”
这时,监牢里的那名囚徒已经兴奋激动不已的大叫,“果然是郭先生来了!——授业恩师在上,请受不肖弟子大礼!”
“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囚徒显然是在以头撞地了。
螣蛇目瞪口呆,“原来是老爷子的亲传弟子,怪不得如此厉害!”
何伯呵呵的笑,“开门吧!”
铁门咂咂的拉开了。牢房里,一名披头散发深身褴褛的脏臭囚徒,正跪在地上对何伯连连磕头。
“再兴,起来吧!”何伯轻叹了一声,“老朽早就说过了,你我不算是师徒。你不必对我行此大礼。”
螣蛇大吃一惊,“莫非他就是当年七星寨的武曲星君——杨再兴?!”
“是他。”何伯淡淡的道。
“杨某一身本事,全是先生所教!先生执意不肯认了杨某这个徒儿,杨某却不敢忘了先生的授业之恩!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杨再兴仍在磕头不止,“授业恩师在上,杨再兴给您磕头了!”
“好哪,停住吧!”何伯只好亲自上前,将杨再兴扶起。
杨再兴惶恐不安又兴奋不已的起了身,瞪大了眼睛看着何伯,不无伤感的道,“多年不见,先生老了……”
“是啊,怕是有十几年没有见面了。”何伯笑眯眯的道,“再兴,你怎么沦落到了这般境地?”
“不敢欺瞒恩师……杨某,就是专到洛阳来找恩师,肯求指点迷津的。”杨再兴说道,“只是洛阳将卒无礼,非要把杨某当作强人扭了投进狱中。杨某气愤不过便逃将出来。不料又被这位壮士带人捉了,这才关进了此间狱中——却不料因祸得福,能在此处见到恩师!”
“哈哈!你还是当年的执拗性子!”何伯大笑,“正当战乱之时,关口盘查自然严密。你携带兵器骑有战马要直闯虎牢关进入洛阳,手中却又没有洛阳官府或是军队堪发的驿券路引,守关将士自然不会轻易放你入关。以你的性子,你也肯定不会我说是来找我,或是谁让你来的,对吗?”
杨再兴尴尬的点了点头,“实不相瞒,是郡主让我来的……当时我效力于曹成麾下与之相会在梧桐原。曹成见利忘义实令杨某不齿,便果断弃之而走。临走之时却忘了讨要什么驿券路引,更不知道河南府洛阳郡这处地方,行的是别处王法,一般的路引不可通行。”
何伯呵呵的笑道:“此时有宗翰驻兵数十万在黄河以北,为防止间细出入,河南宣抚司另行制定了许多律法细则,的确不与其他州郡相同。”
杨再兴好奇的道,“外方传言,河南府一地已经被楚天涯割据而立,便如国中之国,看来真有此事?”
“胡说!”螣蛇怒斥,“这分明是谣言,大谬!”
何伯摆了摆手仍是笑眯眯的,“再兴,不要听外人胡说八道。我家主公一心匡扶赵宋,干的都是保境安民之事。梧桐原一战你也在场,可有见过我家主公如何欺压良民或是欺君罔上?”
杨再兴沉默不语。
何伯拍他的肩膀,“跟我走吧!”
“去哪里?”
“嘁!”何伯脸一撇,“难不成你还舍不得离开这牢城了?”
“不是……”
“少啰嗦了,走吧!”何伯说罢先走了一步,“我老了,不能在这种阴暗潮湿之地久留。去我家里,陪我喝两杯吧!”
入夜后,何伯家中。
杨再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在房中走来走去,好奇的四下观望。螣蛇陪着他,时不时的闲聊几句。二人不打不相识,倒是有了一番交情。
“杨兄弟我打个不恰当的比喻,你可能还不知道,现在老爷子在我们这里就像是太上皇一样。”螣蛇笑道,“我家主公大小的事情,都会听他的意见。”
杨再兴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并不搭话。
“我家主公求贤若渴礼贤下士。如果杨兄弟愿意……”
杨再兴挥了一下手打断螣蛇的话,“此事,我自有主张。”
“好吧,我便不予多说了。”螣蛇笑了笑,岔开话题,“老爷子不知道又去忙活什么了。宴席应该快要备好,也不见他老人家露面。”
就在螣蛇话刚落音时,屋外响起了何伯的柺杖声响,然后便见他进了门。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楚天涯,萧玲珑,白诩、薛玉和汤盎。
“六哥!”白诩与薛玉等三人兴奋不已的大步上前,“当真是你!”
杨再兴也眼前一亮,急忙上前,“三位好兄弟,我们又再见面了!”
四人抱作一团放声的哈哈大笑,欢畅无比。
萧玲珑甚是感慨的说道:“当年七星寨的七大首领,如今这里已经有了五个,只缺焦二哥在梧桐原掌兵,大哥关山,已经仙去……”
此言一出,杨再兴等四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也是天意。”何伯说道,“当初关山在太原自刎,一刀下去了断了自己的性命,却指出了七星寨众豪杰的前程与归宿。从那一日起,七星寨所剩的五大首领率领所有寨众,一同归于主公楚天涯麾下,直到今日便将七星寨的家业,发展到如此的辉煌。关山在天有灵,也能安心了。”
何伯这一席话,都勾动了杨再兴与白诩等人的衷肠。他们一同走到院子里,整齐的对着北方——关山之墓所在的方向,跪拜叩首。
萧玲珑走过去,也与他们拜在了一处。
何伯便索性叫人取来香蜡案台,今日正式的祭拜关山一回。
“可惜二哥不在此处……”薛玉无意的说了一句,“不然我等兄弟,就都团聚了。”
白诩急忙以目示之,让他不要再说——杨再兴,向来便与焦文通不和。
杨再兴看到后,淡然的一笑说道:“四哥不必对薛三哥使这样的眼色。时隔多年,一切都过去了。在梧桐原时杨某也曾与二哥见面。当年的恩怨已经烟销云散。二哥,终究是个英雄人物,杨某早该与之冰释前嫌握手言和。”
“这便好。这才是我们的好兄弟!”薛玉十分欣慰的上前拍了拍杨再兴的肩膀,“兄弟,回来吧!世事无常,难道我们还能在此异乡之地重新聚首,就不要再分离开来。就让我们兄弟同心,一起辅佐主公成就一番大的事业!——以你的通天彻地之能,他日之成就必然在我等之上!”
白诩与汤盎也一同来劝,“是啊六哥,回来吧!”
萧玲珑说道:“六哥,就算你信不过小妹,也总该信得过你的这么我好兄弟。他们总该不会合起来骗你。相信他们吧,楚天涯,才是你真正的明主!”
杨再兴默然无语,用眼睛的余光瞟着楚天涯。
何伯给楚天涯递了一个眼色。楚天涯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说道:“杨再兴,我有精兵十万,就差一员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陷阵猛将——你敢担纲此任,让一向自诩无敌的女真人,也见识一下我南国的武勇么?”
“六哥,你还不答应更待何时?”白诩与薛玉等人急忙劝道,“快快应下,与我并肩作战!!——我们需要你、主公需要你,数十万抗金大军也需要你!”
杨再兴怔怔的看着楚天涯,仍是纹丝不动,但神色变化万千,显然是在彷徨犹豫。
“杨再兴!!”何伯突然大喝一声,怒声斥道,“你祖上留下的枪法、老夫传你的武艺,就是要让你杀敌建功的!机会摆在眼前,你因何犹豫?——你杨家的列代先祖英烈若是在天有灵,必要以你为耻!老夫,也会后悔当年传你武艺!”
何伯很少这样公然发怒的,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楚天涯拿出一个血红布包裹着的官印盒子,大声道,“此乃纯金所铸,我军先锋大印——杨再兴,你敢接吗?”
杨再兴深吸一口气,一抖襟袍对着楚天涯单膝拜下,双手举过头顶,“杨某,接了此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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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4-06
至从梧桐原一战之后,楚天涯就感觉一切顺风顺水,就算是遇上坏事,因缘际会也能变成好事。萧玲珑调侃说,可能是肚子里的宝贝孩子给他父亲带来了好运。
于是楚天涯就一本正经的表态说,将来等这孩子出生了,无论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一律取名叫“楚吉祥”。
这很是被萧玲珑鄙视了一番,说他既不风雅也无学识,给儿女取这么难听的名字。楚天涯就哈哈大笑的说,小名就叫“吉祥”吧!
次日早晨,楚天涯一行人打点好了行装,准备离开洛阳前往梧桐原。临行之时,楚天涯还特意到郓王赵楷那儿去了一趟,以示拜别。赵楷这个被他的官家皇兄发配到洛阳做人质的落难皇子,很是受宠若惊,就差反过来给楚天涯下拜了。
这对名义上的主臣正在洛阳宫里寒暄的时候,青卫来报说,西辽使者昭德皇后萧塔不烟,跪在了宫门之外,求见洛阳王。
“这个女人,倒是挺会挑时机。”楚天涯无奈的笑了一笑,对赵楷道,“让郓王殿下见笑了。萧塔不烟乃是内子的亲姐姐,她借着这层关系想要下臣在国家大事上做出一些妥协与让步,微臣怎能答应?”
赵楷诚惶诚恐的不知该如何答话,忙道:“这个……洛阳王自行斟酌便好,不必来问小王。”
“这不行。”楚天涯笑眯眯的道,“殿下可是官家委派的河南通判,大小事务皆有过问之权。不如下臣将萧塔不烟请进宫来,便由殿下发落如何?”
“不、不,这不妥!”赵楷情急之下连连摆手,“国家大事,小王哪敢决断?”
“殿下就不必谦虚了。”楚天涯道,“来人,有请西辽昭德皇后。”
赵楷苦笑不迭,连连挠头。谁人不知他郓王赵楷只是一个摆在洛阳宫里的傀儡摆设,眼下楚天涯却要让他来发落,真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少时过后萧塔不烟入了殿来,一身华贵的契丹皇后袍饰,加之面如桃花举止雍荣,让年轻的郓王赵楷都眼神直了一阵。
叙礼罢后,楚天涯便道:“萧皇后,这一位乃是大宋郓王,朝廷委派的河南府通判。凡大小事宜,楚某皆要请示郓王殿下定夺。今日皇后若是有国家大事要问,不妨就在郓王面前开门见山的谈起。”
萧塔不烟迷茫的皱了皱眉头,但楚天涯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是机会她就没理由放过,于是道:“妾谨代表敝国菊尔汗来与大宋结盟通好。为示诚意,妾与敝国太子愿留在洛阳。肯请郓王殿下与洛阳王恩准!”
赵楷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种事情他是闻所未闻,于是迷茫又求助的看向楚天涯,示意让他发话。
楚天涯故意视而不见,自顾喝茶,淡淡道:“殿下定夺吧!”
赵楷与萧塔不烟皆是愣神:这是何意?
赵楷更是抓瞎了:我怎么定夺啊?是不是我怎么说都行?
萧塔不烟心头很是郁闷了一阵,细细一思索,总算想了个明白:原来楚天涯是有意要给郓王几分薄面;再者,他是想我在外人面前做出保证、表现出诚意。眼前的这个郓王,与其说是个‘决断者’,还不如说是一个见证人……好吧,只好如此了!
于是,萧塔不烟在赵楷与楚天涯面前五体投地的大礼跪拜下来,说道:“敝国诚心与大宋结盟并奉大宋为宗主国,便如婴儿之盼母乳、青禾之盼甘露……”
萧塔不烟词不重复的说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只为了表达西辽与大宋结盟之诚意,听得楚天涯都有点累了。
赵楷更是一愣一愣的,一来是为眼前这个女人的文采与口才所惊叹;再者,大宋立国已有百余年,尤其是近年来,哪里见过番邦的使臣如此死心塌地、哭天怆地的来求大宋和盟的?趾高气扬来敲诈勒索的倒是常见!
“妾肯求郓王与洛阳王垂怜恩准!”萧塔不烟总算说完,还在地上砰砰的磕起了头,头皮都破了,鲜血长流。
赵楷有点坐不住了,这样的大美人儿在两个大男人面前如此的低声下气也就罢了,还做出自虐之举头破血流,真正是大煞风景。赵楷情急之下离开了宝座走下来急忙将萧塔不烟扶住,反而来替她在楚天涯面前求情,“洛阳王,小王见昭德皇后一片赤诚,不如……就答应了她吧?”
“一切全凭郓王定夺。臣下,不敢有异议。”楚天涯放下茶盏,笑眯眯的拱手道。
“那……小王就替洛阳王先答应了?”赵楷自己都不可置信的连轮眼珠子。
楚天涯忍俊不禁,再次重复道,“一切全凭殿下定夺。”
“好、好……那就,答应了!答应了!”赵楷想笑又不敢笑,表情十分的尴尬,“昭德皇后,关于结盟之细则,还请你与洛阳王细作商议。小王这里……就不便参与了。”
“多谢郓王殿下!”萧塔不烟如释重负的长吁了一口气,拜过了赵楷又来拜楚天涯,“多谢洛阳王殿下!”
“谢我作甚,可是郓王帮的你。”楚天涯淡然的笑道,“我即将离开洛阳,关于和盟之细则,就请皇后与郓王及军师白诩、孟德等人细作商议。商议妥当之后,再递东京朝廷批许。”
“好。”
“殿下,下臣就请告辞。”楚天涯起身拜别。
“洛阳王请自便……请多多保重!”赵楷诚惶诚恐的送他。萧塔不烟也一路跟了出来,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出了洛阳宫,楚天涯骑上马便走。萧塔不烟与赵楷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都是一片迷茫与感慨。
赵楷心里最是迷糊,左右琢磨不透楚天涯今天这是玩的哪一出,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他很想开口问一问萧塔不烟的,但又怕被她耻笑,因此只好憋着,憋得好不难受。
只有萧塔不烟心里清楚,楚天涯今天的这个小花招,其实是“一箭多雕”。一来卖给了赵楷一个便宜人情,让他也“威风了一把”;二来让两国和盟之事有了一个旁观之见证,到时候菊尔汗或是她萧塔不烟如果有背盟之举,想赖帐也赖不掉;其三,楚天涯其实也是想给她萧塔不烟留下最后一丝颜面,他非但只字未提行刺之事,也没有“主动”给萧塔不烟提出任何非份要求让他难堪。从头到尾,楚天涯更像是一个“旁观者”,看起来更像是萧塔不烟与赵楷在对谈商榷。
就这一个小小的花招或者说手段,让萧塔不烟由衷的感觉——楚天涯这个年轻人,当真不简单。他的成熟与稳重俨然已经超越了他这个年龄的范畴,活脱脱就是一个天生的妖孽!
“现在我大概明白,为何当初童贯、耶律余睹那样的人,会悄无声息的败在他手上了。”萧塔不烟自言自语的道,“我更加明白,他为何会有今日之势了。”
赵楷在一旁直轮眼珠子,“为什么?”
萧塔不烟微然一笑,“殿下如果没有别的见教,那妾身就告辞了。”
赵楷很是愣了一愣,尴尬的笑道:“皇后……请自便!”
萧塔不烟雍容款款的走了。赵楷呆愣的站在原地,如同一尊泥塑菩萨。
洛阳王府,白诩与薛玉、杨再兴等人,一同来送楚天涯。
杨再兴新近加入刚刚领了先锋大印,令白诩等人兴奋不已。不管怎么说,七星寨的故人总算全都重聚一堂,比起往日更是家大业大人丁兴旺。
考虑到杨再兴与曹成的关系,为免他难堪,楚天涯将他暂时留在洛阳交由薛玉,先在济源大营一起操练兵马,磨合一段时间。杨薛二人都挺乐意,于是欣然接受。楚天涯写了一封亲笔信给济源大营的统兵元帅刘子羽,向他隆重推荐了杨再兴,以便杨再兴能尽快的融合进这个新的集体中来。
王府内,依旧留下了老爷子何伯坐镇,另有阿达和十二个新近加入的女卫留在萧玲珑身边保护伺候。
于公于私终于全部安排妥当,楚天涯带上十一名青卫与虎贲近卫,开赴梧桐原。
楚天涯走了方才半日,傍晚时分,萧塔不烟出现在了洛阳王府。这里的侍卫人等都知道她与萧玲珑的关系,也知道她曾经指派刺客来行刺之事,因此放也不是拦也不是,委决不下只好报由萧玲珑来亲自定夺。
萧玲珑正为这事心里堵得慌,一直想去见她姐姐,又觉得见面了更加尴尬,不知从何说起。眼下萧塔不烟亲自登门了,萧玲珑也是犹豫了一阵后,叹息了一声,“让她进来吧!”
这话刚落音,十二名女卫整齐的出现在了萧玲珑的身边。
萧玲珑苦笑,“不必如此剑拔弩张。眼下此景,你们能防住的我也能;我防不住的,你们也不行——都退下吧!”
众女卫不知她言下之意,但既然得了号令只得依从,于是全都乖乖的退到了隔间,依旧全神戒备。
萧玲珑不烟进来了,泪眼婆娑情绪激动,但是努力的强作镇定。她走进堂内二话不说扑通一下对着萧玲珑跪了下来。
这一声大响,在萧玲珑听来都觉得疼。
“我对不起你!”
话一出口,萧塔不烟马上泣不成声。
萧玲珑坐在椅了上,看着眼前这个和她一起从小长大的同胞亲姐,一言不发,但是两行眼泪悄然滑落。
“我不敢乞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让我留在你的身边,为奴为婢伺候你一辈子!”萧塔不烟跪在地上抽泣道,“以抵赎我的罪孽!”
“你有罪,但是你没有错。”萧玲珑一边流泪,一边低声道,“就如同我为了天涯,也愿意去做任何事情。”
“飞狐儿,我!……”萧塔不烟放声大哭。
“姐姐……这世上如果还有一个人懂你之心,便是你的亲妹妹,飞狐儿。”萧玲珑轻声的道,“如果哪一天我为了天涯去做这些事情,我会无怨无悔;但是你为了他……我想说,你不值得!”
萧塔不烟咬着嘴唇泪流成河,无言以对。
“我知道你心里在反驳。”萧玲珑说道,“我只说一个例子——当初太原被围,完颜宗翰威逼大宋朝廷割让太原、并让太原举城投降,另有一个条件是将我送给宗翰。你知道楚天涯怎么说的么?”
萧塔不烟轻轻的摇了摇头。
萧玲珑的脸上漾起满足且迷醉的微笑,“当时他还只是一个由牢城小吏起家的军巡指挥使,却对完颜宗翰如此的慷慨陈辞,我至今仍记得他的原话——鸟家奴你听着,你若还算是个男人,就胆刀明枪的来抢走飞狐儿。否则,她就永远是我楚天涯的女人!”
一言已毕,萧塔不烟脸色刷白,瞪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萧玲珑。
萧玲珑仍是微笑,“这就是一个穷途末路朝不保夕的小军校,对名扬天下手握百万雄师的金国枭雄,所说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是他让我色诱楚天涯,并设法取其性命或是争取最大利益的结盟,至少要谋取一批兵马钱粮!”萧塔不烟浑身发抖,难堪的闭上了眼睛,眼泪哗哗的下。
“所以,我的姐姐。”萧玲珑深吸了一口气,“我为你——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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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4-06
楚天涯刚到梧桐原,就听到了一个重大的消息。
两天前,康王赵构带着一些文臣武将并五千禁军,护送太上皇赵佶去了江南杭州,理由是太上皇身体欠佳,官家请他老人家去山明水秀的安稳后方,颐养身体去了。
这当然是忽悠外行人的鬼话。
当凡知点内情、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官家此举必有深意。楚天涯更是立马想到,赵宋的官家这是在进行“骨干与资产转移”,他们可不想一起留在东京,等着被楚天涯一锅端了。
但是,太上皇要出游,谁也没什么理由阻止。就算是楚天涯留在东京的凡腹权臣宗泽与许翰,也无力出面阻止这样的事情。
这是一个阳谋,赵宋官家理直气壮的将嫡亲一脉早早的分流出去,说不定就给他日埋下了什么隐患。
“王爷,看来是不能等了,非得要是入朝理政了。”曹成急巴巴的道,“据说太上皇出行之时,前赴后拥声势浩大,随行的车马人手不计其数。还不知道他们带走了多少美姬乐工和金银财宝,说不定现在东京的国库都空了。还有,随行而去的说是只有五千兵马,谁知道真是多少呢?要是他们到了杭州竖起旗帜要讨反洛阳王殿下您,到时候,可真是天大的麻烦哪!”
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我有什么把柄,可让他们讨反的?”
“这……”曹成一时语塞,抓耳挠腮的道,“总之,现在东京挺乱。王爷应当尽早入朝理政,定鼎乾坤。”
“好吧,三天后!”楚天涯第一次给出了准确的时间。
曹成欣喜若狂,“属下誓死相随!——属下这就派人去东京,告知宗府与许府知晓!”
“行,去吧!”这等事情,楚天涯也就由得他去张罗了。
然后,他自己去了啸骑营地,见焦文通。
时隔多日,焦文通的伤势好转不少,岳飞操练的兵马,也越见火候。
焦文通见了楚天涯,头一件事情也是说的宋室南迁。他的意思是指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往小了说,赵宋家的人这是“携款潜逃”;往大了说,这是要分庭抗礼,想在江南建一个小朝廷,欲将国家分裂。
“随他们闹去吧!”楚天涯淡然的笑道,“这件事情,其实并不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赵宋皇族历来就是这样的心术城府,外敌再如何强狠凶戾,哪怕是兵临城下挖了他们的祖坟,在他们看来也没有家贼来得危险与可恨。”
“哎……分则弱合则强,这点道理他们却不明白。”焦文通叹息不已,“好不容易大宋刚刚稍有起色,他们就要闹出分裂之举。属下敢断定用不了多久,太上皇就会在杭州另起炉灶发号施令;就算不会明打明算的与东京分庭抗礼,也会导致东京朝廷的号令,在江南不得通行。”
“二哥所料不差。”楚天涯点了点头,“以他们蝇营狗苟的特质,是会干出这样的事情。但是东京毕竟是正统,哪天他们要是真不奉我号令,我就能明正言顺的去诘责甚至是讨伐了。但是眼下,大宋真是经不起内乱的折腾了——所以,先忍一忍。”
“宗泽与许翰,为何不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焦文通有点气恼。
楚天涯摇头笑了一笑,“阻止不了的。休说是宗泽与许翰,就是放着我亲自在东京,也未必能阻止。太上皇要出游颐养,这是名正言顺的;派个皇子与禁军随行护卫伺候,也在情理之中——我若阻拦,便是忤逆圣上尊驾并有悖人伦之情。纵然我不怕得罪官家皇族,但是这等名声一但流传出去,也会让我尽失天下人之心。所以,怪不得宗泽与许翰。”
“想出这个计策的人,倒是有点小聪明。”焦文通浓眉紧拧的道,“主公,难道我们就这样放任赵宋之人如此行事?万一以后他们还要不断的分薄东京之势,不断的把财富人马调往杭州呢?”
“放心,他们不会了。”楚天涯信心满满的道,“如果他们真有这样的胆量,早就与金人决一死战了。眼下,他们是怕我楚某人,还胜过怕金人。其实最想逃跑的是官家,但他没敢跑,就是怕彻底激怒了楚某人去兴师问罪。因此,他们只敢掩耳盗铃的打着太上皇的旗号,偷偷摸摸的干出这一点举动。三日后楚某就将入朝理政。当着我的面在我的眼皮底下,官家赵桓更没那个胆子了。”
“主公英明,此话在理。”焦文通略略放心了一些,但仍是有些恼怒,“赵宋皇族,当真是小人嘴脸!——我等刚刚解了东京之危救了他赵宋的江山社稷;刚一转脸,他们就惦记自家那点金银财宝,生怕我们会洗|劫他们——主公,似这等小肚鸡肠之辈,真不值得为其卖命!不如你取而……”
楚天涯一扬手打断了他的话,“二哥,不必说了。这等事情,不必提及。”
“好吧……”焦文通苦笑的点了点头,“主公深谋远虑,属下多嘴了。”
楚天涯微笑的点了点头,对着校场中央努了努嘴,“岳飞如何?”
“好。”焦文通只说了一个字。
楚天涯便吁了一口气。有焦文通这个认可,就足够了。
次日,收到了信报的宗泽与许翰,便从东京便派了人来正式迎请楚天涯入京,官家的圣旨也来了,拜楚天涯为太子太师并加了食邑,余下义军将弁人等,一并等入朝之后,再行封赏。
听到消息,三军雀跃。
这在他们听来,就是意味着仗终于打完了,到了歇息与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只有楚天涯等向个为数不多的人知道,眼下与金国的战争虽然算是暂且告一段落,但是,另外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大宋,面临着南北分裂之危。
这件事情,楚天涯准备入京之后再慢慢处理。
楚天涯下达了号令,全军上下拔营起寨,迁往东京驻扎。城内城外分作七营,宗泽早已将营盘安排妥当。他很细心也很贴心的将楚天涯的亲勋虎贲营地安排在了东京城内;朝廷上更是早早就给楚天涯安排好了太师府——当初六贼之首、前太师蔡京的豪宅家底被查抄了,赏给了楚天涯。
全军上下都忙活了起来,兴高采烈的准备入京受赏。今天对二十万义军将士来说都是一个特殊的好日子,这意味着他们终于告别了“贼”的生涯,而转为了“官”。好多人奔走相告拍额而庆——以后到了地下见到列祖列宗,也好交待了!
楚天涯身边的人,也在上下张罗的收拾打点。青卫与虎贲们更是不敢怠慢,谁知道洛阳王入了东京,会有多少人想行刺呢?安全工作马虎不得。在焦文通等人的坚持之下,楚天涯还在裘袍之内穿上了护身软甲,以防万一。
正忙活着,岳飞突然来求见。
楚天涯叫他入内,见他还带了一个人来。
那是个异常魁梧健壮的汉子,三十多岁,虎背熊腰双目如炬,虬髯大须势如奔马。
“主公,此乃属下昔日同袍与好友,姓韩名世忠,字良臣,关西人仕。”岳飞道,“此前韩兄与岳某一同追随于康王麾下,于河北驻防。真定败后,某二人率领些少兵卒护送康王逃回东京。数日前,康王密令韩兄率领兵马随他离开东京前往杭州。韩兄不愿跟随便逃亡出来……岳某斗胆,将了引荐给主公!”
楚天涯方才听到“韩世忠”之名就已是心头大亮——韩世忠,可不就是历史上与岳飞齐名的南宋中兴四将之一么?
“末下韩世忠,拜见洛阳王殿下!”韩世忠的嗓门很大,声音如同洪钟一般。
楚天涯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与喜悦,问道:“你为何不肯追随旧主康王,一同南渡?”
韩世忠的脸色顿时变得愁苦与愤懑,“原本从军之人,就当依号令行事。但是韩某以为,康王此举并非出于公心,乃是私心作祟。他以护送太上皇南巡为由,拐携许多兵马钱粮南渡杭州,自然就是分薄了东京之势,将大宋釜底抽薪。眼下国难当国外寇凶猛,康王不思抗击外辱却因一己之私而出逃……此举,韩某实为不耻!因此,不愿相随!”
“说得好。如果世人都像韩将军这样深铭大义,那何愁大宋不兴?”楚天涯击节赞赏,走以韩世忠面前来说道,“韩将军大名,楚某早有耳闻。你十八岁从军,胸怀韬略骁勇善战,既可运畴帷幄亦能勇冠三军,是个天才的军人!——我军,正缺你这样的人才!小王,求贤若渴!”
此言一出,岳飞与韩世忠皆是惊愕不已。
“莫非洛阳王早就认得韩某?”
楚天涯微然一笑,“如雷贯耳!”
“这……”韩世忠满头雾水,不可置信。
“鹏举!”楚天涯说道,“即日起,就请韩将军与你一同练兵。你统啸骑,他统虎贲。改日两军合而为一之时,我自当另有安排。”
“是,主公!”岳飞抱拳,面露欣喜之色。
“谢主公!”韩世忠单膝就拜,喜出望外。
楚天涯面带微笑的点头,“鹏举,韩将军是你引荐来的,当记你一功。往后,还请你二人多加举荐,为才是用!”
“是,主公!”
“先去忙吧!”楚天涯满面春风的微笑道,“鹏举,韩将军的安顿之事就交由你来处理了。稍后我会亲自过问的,可别委屈了他。”
“属下不敢!”
“多谢……主公!”韩世忠感激涕零。
毕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微末将校,眼下还是个并不光彩的逃兵,韩世忠刚来到楚天涯这里就得么这样的礼遇与重用,他哪能不受宠若惊?
同时,岳飞的心里也感觉十分舒畅。他举荐的人楚天涯毫不犹豫的就能收下还给了这样的优待,这既是对韩世忠的认可,同时也是对他岳飞的信任哪!
二将的心里,一同在心花怒放;对楚天涯的尊敬与感激之情,油然而升。
楚天涯则是在心里美滋滋的想:决定了、决定了!飞狐儿生的孩子,小名就叫——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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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4-07
至从梧桐原一战后,洪水泛滥淹了东京附近的大片土地。近日来,东京城内一直在致力于排涝抢险,到现在基本上已经完成了任务。只是道路依旧泞泥,四处可见洪水淹灌的痕迹。
楚天涯率领大军分批向东京进发。官家赵桓率领文武百官与东京百姓,出郭相迎。在入城的通道上,铺就三丈宽的绣朵红地毯,蜿蜿蜒蜒宛如通天的阶梯。
楚天涯一身金甲示袍的戎装走在旌旗麾盖之下,身边大将林立近卫森严。远远看去,人马无涯刀枪林立,翻滚的旌旗宛如大海之上翻起的惊涛骇浪。
还远隔数里之时,官家赵桓等人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磅礴的气势扑面而来。战马咴咴甲士如墙,铺天盖地!
本就心中忐忑不安的赵桓在这样的军武大势之前,禁不住身体瑟瑟发抖。此刻他心里恨死了那个在危难时刻将一副烂摊子扔给他的父亲,太上皇赵佶。更为可气的是,刚刚打退了外敌眼看着楚天涯就要强势入主朝堂,太上皇在九皇子康王赵构的撺掇之下,居然卷带大批的兵马钱粮与大臣美姬,脚底抹油的溜到了南方享清福去了。
留下他赵桓一个专顶黑锅的挂名官家,在这里等着被楚天涯左右蹂躏。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只要楚天涯入朝,他这个官家就要变成一个纸糊的傀儡。别说是国家大事,就算是任命一个小小官员,这等事情恐怕也轮不到他来做主。
做这样的官家,还真不如做一个清平小民来得自在舒坦。但是东京这里又不能缺了这样的一个傀儡。于是,赵佶与赵构父子很大方的将这个美差扔给了赵桓,理由是相当的理直气壮——你是官家!
这样的局面,似乎谁都能预料到。于是大批的朝臣跟着太上皇与康王一同南逃了。他们当中大多数是历来反战主和的一批人马。拔起萝卜带起泥,走一个大臣就要跟着走一批门生与心腹,然后还有家儿老小与走狗仆婢,金银财宝猪牛狗羊……太上皇离开东京的时候,真可称得上是声势壮观惊天动地。若大的一个东京城人口不下百万,端的是被他闹得万人空巷水泄不通。仿佛东京即将降临一场瘟疫或是兵灾,官员百姓一同仓皇出逃。
走了多少人,赵桓与朝廷都没来得及去统计。赵桓只知道今日理当到场的文武朝臣,至少缺了一半。其实大宋天下最不缺的就是人,走几个大臣总能有人补上来。赵桓真正担心的是,太上皇与康王这样一闹,在外人看来无异就是将大宋的朝廷一分为二了。一朝东京,一朝杭州,南北分裂的局面俨然成形。
这恰与楚天涯想到了一起。
太上皇赵佶先后干出的两件事情,一是临危让位,二是南逃杭州,彻底的伤害到了赵桓。对他这个只钟情于书画玩乐的父亲,赵桓是打从心眼里开始痛恨。尤其是这一次的南逃,赵桓感觉自己就是被整个赵家给抛弃在荒野的一名孤儿,任其落入仇家手中不问死活。
爱之深,恨之切。
曾经的骨肉亲情,现在全都化作了无边的恨。赵桓的心里发生了严重的扭曲。此刻,他甚至有些病态的倾向于楚天涯了——他希望楚天涯能够将赵佶与赵构那一对无耻的父子捉到东京来,当面扇他们几个大耳刮子才好!
还有那许多追着太上皇的屁股逃到杭州的人,他们根本就没有把大宋真正的官家放在眼里,全都该死!
……
还没见到楚天涯,赵桓的心里就在翻腾不休的想了许多。从客观上讲,楚天涯一个起身于山贼的军阀头子现在要入京理政权倾朝野了,做为官家的赵桓理当是最无法接受之人。但是一想到太上皇的那档子事儿,赵桓就狠下心来死死的盼望楚天涯早日入朝罢了!
——索性是这官家做不成了,赵宋的江山要完了,也不能只有我赵桓一个人来顶包受罪。真正败坏了江山的太上皇赵佶以及曾经追随于他的那群阿谀谗倿之辈,才是真的该死!
战鼓隆隆,号角冲天。
二十万义军已经开到东京附近,分赴各个营盘。楚天涯亲率虎贲,走到了赵桓等人的面前。
赵桓面无血色的深呼吸,颤巍巍的走下了龙辇,要步行上前迎接楚天涯。
一名绯袍官员大叫一声当头跪在了赵桓面前,以用撞地大叫道:“官家止步!——世上哪有君王下辇去迎属臣的道理?请官家登辇!”
马上,更多的大臣一圈圈的跪了下来挡住赵桓,“请官家登辇!”
赵桓嘴角抽搐的哭笑不得,低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拘泥于这些小节?……我这个官家,还值得你们跪么?走吧,跟着朕,一起去跪洛阳王!”
“臣等,宁死不从!”官员们大声咆哮与哀号,“请官家登辇!”
现场乱作一团。
宗泽与许翰有些看不下去了,二人也上前来劝道:“请官家登辇。这等事情传扬出去,也会大损官家与洛阳王的名声。以洛阳王的为人个性,也是不会接受官家下辇亲迎的。洛阳王就要到了,这样的场面难免难堪与尴尬……就请官家登辇吧!”
“哎,好吧……”赵桓无奈的应了一声返身登辇,临转头时,却时眼神十分阴冷的,狠狠的剜了宗泽与许翰二人一眼,心中暗骂:你们这两个卖主求荣的小人,为了荣华富贵便投效了楚天涯,凡事都在为他着想,完全不把我这个官家放在眼里!
楚天涯等人,终于走到了近前。兵强马壮,刀甲煞雪。一股无形的压力,让等候迎接的赵桓与一班儿朝臣们,如临大敌屏气凝神,连呼吸都似乎有些不顺畅了。
“快、快……叩迎洛阳王!”赵桓的双手紧紧的抓着龙辇的扶手,急忙说道。
一大群文武朝臣或心甘情愿或满怀悲愤的拜倒下去,山呼,“叩迎洛阳王殿下回朝!”
楚天涯骑在马上看到眼前这一切,微然一笑道:“这群人当中,至少有七成以上的家伙,想要立马宰了我。”
“想与做,从来就是两码事。”重伤之后第一次骑马的焦文通,抚着长髯意味深长的笑道,“主公不用思考就可轻松决定眼前所有人的性命;但他们只能是想想而已。”
“下马,面圣!”楚天涯大喝了一声,义军大小将佐与军士全体下马。
整齐哗啦的衣甲之声,威威雄壮。跪在地毯上的那群朝臣们,不约而同的心惊胆颤。和眼前这群杀场上走出来的猛人相比,他们再如何学富五车也终究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之躯。
当场就有许多文仕官员低声的窃骂“匹勇武夫”,或在心中不屑的耻笑,认定眼前这群人全部目不识丁,只配舞刀弄剑一辈子没出息。
“臣,楚天涯拜见吾皇!”随着一声大喝,众文武一同心里发颤,“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天涯身后的将佐军士们也一同下拜,山呼万岁,天地颤动流云奔走,气吞山河!
官家赵桓禁不住浑身直筛糠了,豆大汗珠沿着鬓角滚滚直下,两眼发直心中一片空白,都忘了言语。
离得较近的侍辇宦官连忙低声提醒,“官家,该赐洛阳王平身了。”
“哦!……爱、爱卿平身、平身!快快平身!”赵桓嘴唇直哆嗦,都口不择言了。
“谢吾皇!”楚天涯抱拳应了一声,嚯然站起。
赵桓两眼发直呆若木鸡的从车辇上看着楚天涯,当他看清楚天涯那张脸时,不由得心头震动,如遭重击!
“这个楚天涯,居然如此年轻,还得这般清秀中正!”赵桓心中惊叹不已,“原本我以为他那样的山贼响马,该是年过四旬虎背熊腰的络腮大胡子,满脸横肉匪气四射,胸无点墨不拘小节。却不想是这般的年轻人物,还有几分风流潇洒!”
许多朝臣也悄悄的抬眼去看楚天涯,看清之后,不约而同的都和赵桓一样,心中惊叹不已。
“爱……卿真是天人仪表,年少有为啊!”赵桓好不容易挤出几句话来,还尴尬的挤出一丝笑容,“爱卿完胜强虏力挽狂澜,扶江山社稷于既倒,救黎民百姓于涂炭,真是功高功寰宇前无古人。朕思量再三,认为爱卿理当入朝主政辅佐于朕,让我大宋天下代代相传千古不衰!”
“官家过奖,臣只是做了一些份内之事。”楚天涯抱拳回话,“至于入朝辅政,微臣自知才疏学浅不堪胜任,还请官家另委他人,以免误了朝政大事。微臣愿为官家马前之卒,冲锋陷阵出生入死,马革裹尸还!”
“不不,洛阳王别误会,军权仍是你的!”赵桓刚说出这句,马上就叫苦不迭——这不等于是公然向楚天涯示弱,告诉天下所有人大宋的官家,活怕得罪了他洛阳王么?
在场的将佐与大臣们听到了,或窃笑,或叹息,不一而足。但有一件事情他们是都看透了——往后这帝都之内,只剩下洛阳王说一不二了。
“微臣并非此意!”楚天涯仿佛什么也没有发觉一样,义正辞严的道,“微臣不学无术胸无点墨,除了带兵打仗一无所长。官家要委微臣辅政之职,微臣唯恐难以胜任,因此只敢推辞。”
“不会……便学嘛!学!”赵桓呵呵的干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便顺着楚天涯的意思说道,“以洛阳王过人之天赋,定然水到渠成,一切驾轻就熟。”
好多人忍不住想笑了。这明明是楚天涯做做场面功夫的辞脱之词,官家赵桓居然还当真了。
当然不会有人认为,官家赵桓是个半点人情世故皆不通黯的愣小子。他只是,太过紧张导致脑海里一片空白了而已。
楚天涯差点没忍住要笑,嘴角悄然的邪邪挑了一挑,正色抱拳道:“那微臣……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好。爱卿不再推辞,便是最好。”赵桓还如释重负了,“朕早已着令宗泽、许翰等人,为洛阳王选好了太师府,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洛阳王走马上任。此外,宫中已经备下盛宴,欲为洛阳王及麾下功臣们庆功!还请洛阳王与众将士勿要推辞,一并前来赴宴才好。”
“多谢官家美意。臣等感激涕零!”楚天涯一口就应了下来。虽然他对这种皇家盛宴没什么兴趣,可是他身后的许多人,尤其是曹成等辈,可是做梦也在想着进皇宫看看。能够吃上一顿皇家盛宴,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祖坟冒了青烟的大好事情了,足以光宗耀祖。
“那……就,有请洛阳王入京!”赵桓高声道。
文武百官与出迎的百姓军士们,按照约定好的“程序”,开始大声的欢呼,鼓乐喧腾彩旗飞舞,从相会之地到东京城内,一起陷入了非凡的热闹之中。
楚天涯上了马,与焦文通、岳飞、曹成等大小将佐功臣,一同进入了东京城里。朱雀玄武等青卫,寸步不离的保护着楚天涯。汤盎与阿奴率领虎贲,将楚天涯与官家的队伍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宗泽所派的禁军护卫只能在道旁护卫或是前方开道了。
虎贲与禁军站到一起,就算是赵桓这样的军武外行也能一眼看出他们的优劣之分。明显的,衣着光鲜披挂整齐的禁军,在气势上远比虎贲矮了一头。这些平日里耀武扬武的军爷们见到了楚天涯的虎贲亲勋,就像是猫儿见了老鼠,个个瑟缩起来大气也不敢喘。反观那些虎贲将士,他们从仪表披挂上看来并无可取之处,但是个个神光内敛精气十足,斗志昂扬虎虎生威。百战余生的他们,身上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煞气。众从虎贲整齐划一的聚在一起,便是一股强大无匹的气场,令圈外之人不敢直视。
“爱卿麾下将士,真乃虎狼之师也!”赵桓在龙辇上情不自禁的赞道。
楚天涯骑马走在龙辇旁边,微然一笑抱拳道:“这些全是保境安民的勇士并非微臣所有。他们是官家的勇士,是大宋社稷的勇士。”
赵桓听了这话心里总算有了一丝安慰,点头赞道:“爱卿,真乃忠臣也!”
宗泽也算细心,将楚天涯的亲勋近卫虎贲军的营地,就安排在离太师府不远的地方。临近,便有宗泽心腹部队的宿地。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简直比皇宫的戒备还要森严。
饶是如此,朱雀等人仍是片刻不敢放松。他们深知在这种风云突变、朝廷格局重建的时刻,是最为危险的。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杀了楚天涯,阻止他入朝理政。这种根本利益上的绝对冲突,往往比杀父之仇还要来得惨烈。
从进入东京城池的那一刻起,朱雀等人就在围观的茫茫人群中,发现了不少于二十个疑似刺客之人。只是禁军与虎贲再加上青卫的层层戒严,让这些人根本就无从下手。
路过太师府,楚天涯暂与官家赵桓拜别。约定一个时辰之后,带大小将弁前往皇宫赴宴。赵桓绞尽脑汁的又将楚天涯赞美了一番,反复叮嘱他一定要来赴宴,然后就带着一群朝臣们走了。
宗泽代表官家留了下来,抚慰楚天涯等一群功臣。
楚天涯第一次见到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宗泽,被女真人都尊称为“宗爷爷”白发老者,先对他抱拳施了一礼,“久闻宗府大名。老将军风采,果然令人折服。晚辈有礼了!”
“太师这是要折煞下臣。”宗泽连忙退后了三步抱拳回礼。
楚天涯仰头一看,“太师府”三字金字犹新,不由得笑道:“我年幼无知胸无点墨哪里做得来太师?这个位置理当由宗府来担任,方才妥当。”
“下臣岂敢,太师真是太过自谦了!”宗泽忙道,“楚太师年少有为功高寰宇,足堪帝师。往后还望楚太师总揽朝纲辅佐官家,让我大宋的天下继往开来蓬勃万年!”
“好,那就借了宗府吉言!”楚天涯笑着对身后召唤,“鹏举!”
“属下在!”岳飞上前。
宗泽抚着湛亮的须髯呵呵长笑,“好啊,好啊!千里马总算是遇到了他命里的伯乐!——岳飞,楚太师对你如此的信任与器重,你一定要全心竭力,莫要辜负太师的一片期望,枉费了自己的一身本事!”
“末将,夙兴夜寐,不敢有半分懈怠!”岳飞声如奔雷的应道。
楚天涯微笑道:“宗府,我今日特意是要郑重的感谢你,将鹏举这样的人才举荐给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像鹏举这样的青年才俊,须有更宽广的领域让他施展才华与报负才行。我是这么想的,如今朝堂格局新立,正当用人之时。宗府所在的枢密院里,可有职务委任给鹏举这样的功臣才俊?”
宗泽一听这话,心中自然亮堂——摆明了,楚天涯就是在问他,朝廷准备如何升赏洛阳王麾下的这一批功臣猛将。
宗泽抚髯微笑道:“此等事情当由官家定夺,太师来问老臣?……只不过此事老臣也算略有耳闻,官家那处早已拟好了升赏圣旨。钧意若何,太师稍后便知。老臣只能说……那必然不会让太师失望!”
“哈哈,好!”楚天涯爽朗的大笑,“有宗府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诸位,都请到敝府稍坐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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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4-08
东京皇宫里,也不知举行过多少次宴会了。但是今日这一次,意义却是非凡。有几个略知内情的人心里就在猜测,洛阳王楚天涯既然已经入主朝廷拜为太师,那么,朝堂之上肯定会重组一套文武班底,大部分的重要机构,都将换作是他的属下或是心腹。
太上皇赵佶南渡之时,跟着一起逃走的还有许多的文武大臣。他们显然是料想到了这一层,不想等楚天涯入主朝堂之后被清洗淘汰。于是抱着一丝侥幸追随旧主赵佶而去,幻想在杭州还能继续得到重用,享受他们原有的荣华富贵。
大宋的吏治相当之复杂,官僚系统极其完善,比之现代的官场过犹不及。一朝天子一朝臣,虽说官家赵桓仍旧坐在那张龙椅上,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大宋的朝廷是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执掌最高文武大权的中书门下与枢密院(合称二府),这等地方楚天涯是肯定不会让“外人”染指的。洛阳王楚天涯被拜为太师,就是理所当然的中书门下最高长官,也就是“宰相”。
在楚天涯进京以前,他一心扶植的心腹许翰,就已经入主中书门下省,而且在那里进行了一番清洗。许多顽固的主和派家破人亡或贬废他处,剩下的一些小角色又大部分跟着太上皇赵佶逃到了杭州。
楚天涯这个太师一脚踏进中书门下省,就呈众星拱月之态——身边全是死忠与政见相合之人。这个功劳,多半要归于许翰。
当时的一场政变不仅是成就了许翰,也成就了宗泽。这位老骥伏励的儒将已经执掌枢密院,拜为枢密使。
楚天涯神龙见首不见尾,还没正式处理过一件大宋国务,已经牢牢掌控了大宋的文武最高机构。有了“二府”这个坚实的基础,再要向外发展扩大实力与权柄,也就不难了。
宴会开始之前,官家赵桓就亲自捧出了一卷厚厚的圣旨。圣旨的内容,是对此次东京之战的有功之臣,进行擢赏。
说白了,也就是正式先天下宣告,大宋的朝堂就在这一刻改天换日了。
在朝堂中枢除了二府,再就是三衙与三司最为重要。
三衙即指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和侍卫亲军步兵司,就是实际统领兵马的三大机构,大宋天下的所有兵马,都归属于三衙统领。枢密院只有发兵之权,而三衙只有统兵之权。二者相互制约,权权分立。一直以来,大宋的官家就牢牢握住枢密院,然后枢密院指挥着三衙,三衙再掌控天下兵马。
这很有利于皇权兵权的集中,对官家来说是上好的事情。可是真到了实战之中,却弊端甚多,经常出现“外行指挥内行”,战争还没有开始,大宋就败在了朝堂之上、败在了枢密院中。
楚天涯刚刚踏入东京城还没有进入自己的太师府,就先问了宗泽“枢密院人事”的问题,可不是随便说说就可以——他的态度很鲜明,他可不想重蹈大宋以往兵败的覆辄,必须要从朝堂到枢密院、再到三衙到到军队中的每一个角落,落实自己的权力!
宗泽是枢密使,他的位置自然十分的关键。所以楚天涯刚一开场就在宗泽面前表明了态度。
宗泽心里,早就十分有数。官家今日要宣读的“擢赏名单”之中,关于枢密院与三衙的人选,一多半都是出自于宗泽的主意。所以当时他对楚天涯说,让他放心。
名单宣读出来,楚天涯果然很舒坦。
统兵的三衙,重要的岗位上的几个都指挥使,全都换作了楚天涯的人,如焦文通和薛玉等人,领袖三衙;枢密院里也加入了年轻新鲜的血液,白诩这个书生军师成了枢密副使,仅次于宗泽;刘子羽与岳飞也进了枢密院,还都委派了实职成为统兵元帅。
曹成的那批投效的义军首领,则大部分被安排到了外州担任团练使和兵马使这样的官职。这一做法,很是让楚天涯称心如意:一来,曹成等人的愿望就是要谋得一官半职光宗耀祖,他们的愿望实现了,楚天涯的承诺也兑现了;二来,他们都曾有心腹和兵马,虽然暂时交给了楚天涯,但影响力仍在。
原本曹成心里还在琢磨,想要谋个“京官”来做的,他甚至和楚天涯提过这一层意思。但楚天涯没直接答应,只是推说“这等事情终归是要朝延定夺”——楚天涯可不傻,他难道会愿意把曹成留在东京,给自己埋一颗不稳定的定时炸弹么?万一哪天他心里不爽,召集旧部来个窝里反,也不是没有可能。
现在好了,曹成他们全都出任了外官,兵马却留在了楚天涯的手心里,从此再无接触机会。楚天涯可不会天真的认为,曹成等辈——这群杀人越货的家伙会真的对他忠心耿耿。
三司,则是总管大宋财政盐铁、农田水利等经济命脉的核心部门,非比寻常,它甚至比二府和三衙还要更加重要。在“三司使”的人员任命上,楚天涯和许翰、宗泽都颇费了一番脑筋。首先,这个人肯定要能力上能够胜任;其次,必须要是自己的人。遍观上下,楚天涯的阵营里还真是一时很难挑出这样的一个人来。最终三人不得不做出了一个权宜之计——既然楚天涯担任了太师能够亲理中书门下,那么许翰就可以腾出手来,掌管三司了。
于是,许翰被拔擢为三司使,成了大宋的“总管家”。
洛阳那边做为楚天涯的“老巢”,根基也是打得相当牢靠。楚天涯这个太师本就兼任了河南宣抚司的宣抚使,然后白诩、焦文通和张孝纯等人全在宣抚司担任要职,外人是针插不进水泼不入,唯一一个“外人”就是皇子赵偕担任了洛州通判,纯粹就是个傀儡。
洛阳,俨然早已自成一国,唯楚天涯号令是从。
官家准许楚天涯在东京开府治署,专设“太师府”,另有属官与亲兵近卫;另在洛阳,准许郡王楚天涯设“洛阳王府”,一样开府治署,有官有兵。
大宋开国百年来,仅此一例。
……
圣旨的宣读,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但这一刻,注定会改变整个大宋的天下,改变整个历史,会被载入史册。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算是最不关心时事的街头乞丐也会知道,眼下这大宋朝廷,已有一人只手遮天权倾天下;以前的太师蔡京与太尉童贯等辈,合起来也比不上他的权势之巨。因为他不仅完全控制了朝堂的话语权与决断权,还直接手握天下兵马。
至于官家……他要做的事情,估计就能是在后宫享受一下声色犬马了。
皇宴罢后,楚天涯拜辞了官家,在朱雀等人的贴身护卫之下,回到了太师府。与之同来的,还有新任的三司使许翰和焦文通、岳飞等这些梧桐原旧部。
刚入东京焦文通等人还没有安顿好,暂时也只好住在楚天涯家里。好在大奸臣蔡京留下的太师府足够宽敞,楚天涯是就是用它来“养客三千”都没问题。但是这样一来,戒备与防务就显得有些废力了。
“主公,近日要多加小心。从主公踏入东京的第一刻开始,一路行来属下都发现有刺客隐伏。”朱雀在楚天涯耳边低语道,“属下建议,请汤盎与阿奴率虎贲加强太师府宿卫,凡主公出行,前后不可少于三百铁甲护卫开道。”
“是想让东京百万仕民,都知道我楚天涯权倾朝野还贪生怕死了么?”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外松内紧即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太师府内严加戒备;我若出行,你与玄武等人贴身相随即可,不必兵甲开道。”
“是……”朱雀知道楚天涯的行事风格,因此也就不敢多言了。
“许相。”楚天涯唤道。
“卑职在。”许翰上前一步拱手道,“太师有何吩咐?”
楚天涯不由得笑了,“不必如此谦礼——许相,我想知道太上皇南渡,终究从东京的国库里带走了多少东西?”
说到这事,许翰的表情有些难堪,他面露难色的道:“此事……全因卑职的疏散与失职。虽然还未细作盘点,但卑职预料,整个大宋国库已经因为这一次的东京之战与太上皇的南渡,而……”
许翰都有些不敢说下去了。
楚天涯略皱了一下眉头,“完全亏空?”
“差不多,便是如此……”许翰长声叹息。
“预料之中了。”楚天涯的反应倒是十分的淡漠,但脸上有了一抹冷峻的笑容,“赵佶那个败家子,要是不把大宋的最后一枚铜板败光,他都不会甘心入土!”
许翰听了,有些哭笑不得。
这种话,普天之下估计也就只有洛阳王楚天涯敢说出口来。换作是其他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官家赵桓,也就只敢在心里骂骂。
“眼下我们虽然刚刚打退了女真人,但是东京数十里近郊已经变作无人鬼域;朝延剧变百废待兴,加之国库耗空兵甲疲敝……打了胜仗的我们,反而十分的虚弱。”楚天涯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赵佶那个混帐王八蛋,不干好事,专门添乱!原本我还想趁胜追击北复幽燕的,现在没了钱粮做后盾,让我们的将士吃泥土去跟女真人打仗么?”
“的确是……”许翰也恨得牙痒痒,吐出了一句他这个儒生本不该吐出的话,“混帐王八蛋!”
楚天涯站起了身来,面带怒容的对着南方的方向点了两下手指,“现在外敌当前,我没空收拾那个混帐王八蛋。等着,等我应付了女真人,第一个先收拾了赵佶!——这分明就是个家贼么!为了一己之私,将整个大宋的家底都偷了个精光!”
“此事……的确是卑职疏忽无能,请太师降罪!”许翰十分自责。
“怨不得你。”楚天涯舒缓了一下情绪,宽慰他道,“当时你与宗府虽然掌控了朝堂的大局,但毕竟整个大宋的朝廷也不是全都在你们掌握。再者,太上皇要远行出游,就算是我亲自在场,也不好直接否决。否则那名声传扬出去,会尽失人心的。相比于仕民人心,那点金银财宝倒是不算什么了——钱没了,可以再赚;人心丢了,就真的很难再赢回来了。”
“太师深明大义体恤下臣,卑职既是惭愧,又是感动……”许翰轻吁了一口气,说道,“怕只怕,因为这些事情而误了太师的军国大计,那该如何是好?”
楚天涯嘴角轻挑微然一笑,“东京的家底空了,不是还有洛阳、还有整个大宋天下么?……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其实转念一想,赵佶何尝不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许翰不解,“此话从何说起?”
“我想借此将官家请到洛阳暂住。”楚天涯双眼一亮,低声说道,“改日我就启奏官家,说东京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而且洪水淹灌之后京畿伏尸遍野,恐有引发瘟疫之嫌。再者,战乱之后国库空虚,最近我又带了二十万张嘴来东京讨饭吃,再这样下去将士们饿了肚子,唯恐生变。因此,我要请官家到洛阳暂住。一来回避瘟疫,二来以解粮荒。”
“太师深谋远虑,卑职佩服!”身为主管钱粮后勤的三司使,这些问题都是横亘在许翰心头的棘手大事。如果楚天涯能把官家迁到洛阳、将大宋的朝廷移到洛阳,这些问题就全部都能迎刃而解了!
一来,西京河南府做为漕运中枢,历来就是中原的钱粮屯集之地,洛阳之地遍地粮仓,哪怕全天下都在闹饥荒了,洛阳也不会缺粮;再者,洛阳雄关险道易守难攻,更有现成的宫厥官舍可供使用,就算官家与百官迁居过去,也不必大兴土木的临时建造什么宫舍房屋,可就地取便。
当然最重要的是——谁都知道洛阳是楚天涯的老巢,他的势力全部集中在洛阳。如果将官家与朝延“暂时”移往洛阳,无疑就是在向天下宣布,整个大宋已经全在楚氏掌握之中!
古往今来,但凡一个国家的权力中心要发生变革,上位者最爱的做的事情,无非是“废立”或是“迁都”,也就是将旧有的政治格局来一次彻底的打碎,然后破而后立,组建一套新的班底、成就新的格局。
许翰早就料到了楚天涯会有这么一手;他只是没有想到,楚天涯会想这么快就动手去办。看来武夫与儒生的处事办法,的确是有所出入。
“太师,卑职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许翰有些犹豫。
“说吧!”楚天涯微笑道,“你是三司使,这种事情必须由你点头同意才行。我今日特意请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卑职以为,如今内忧外患,以稳定为首要。”许翰说道,“太师与众位同僚方才走马上任,就要迁都,这恐怕会引发更多的动荡。大宋的朝堂刚刚经历了一番血雨腥风的大变革,许多司属衙门甚至一度陷入瘫痪,朝廷对地方的号令与管辖能力,已是大大削弱。如果太师在此时发起迁都,那么会让整个大宋的天下都陷入暂时的‘朝廷号令无法通申’的状态,从而就有可能会引发反叛、民变,甚至是外敌入侵。太师可别忽视了杭州那边……如果东京乱了,地方也乱了,那杭州就会趁乱而起,夺取民心、夺取州县的官员,甚至是夺取江山!”
楚天涯一直在认真仔细的听,听完后,认真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看来我是有些操之过急了。曾有人说治国如烹小鲜,但我现在还完全是个外行人。我以往用来整饬山寨与军队的那一套,看来不能在朝廷大事上生搬硬套——好,我听取你的意见,暂时不提迁都之事。但是我请官家去洛阳暂住一段时间,你以为如何?”
“这个……倒是可行。”许翰仔细思考,小心答道,“但是洛阳以北不是还有完颜宗翰的数十万大军盘踞?那里虽然有钱有粮关山险固,但也有外敌窥视。”
“怕什么?”楚天涯笑道,“就当时请官家亲临前线,去鼓舞士气的!也让完颜宗翰等人知道,我大宋的官家不是脓包。再说了,眼下女真正在涎皮赖脸的向我大宋求和,完颜宗翰那几十万大军,不敢擅动半分——我的意思,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从此以后,官家只会跟着我楚天涯的步伐一起走!但是你放心,我是一定会恪守臣格,不会虐待官家、做出任何不臣之举的。”
许翰双眉紧皱,小声道:“但是太师的这个举动,在许多人看来兴许就是‘挟持了官家’,就是不臣之举了。”
楚天涯大笑不已,“如果楚某人连这点流言蜚语也扛不住、那么胆小如鼠害怕他人在背后骂我,今天也就不会住进这间屋子里了。外面那些闲人,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我只做——我认为该做的事情!眼下大宋最重要的,就是昭令鲜明、中心显著。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宋的朝廷还在,大宋的权秉已经由楚某人牢牢掌握。但凡有外国使臣,尽管来洛阳面君;但凡有国家大事,号令尽出洛阳——许相,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么?我要将天下人的注意力,从杭州转移到洛阳来!”
许翰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确,太上皇南渡,无疑已是惊动天下,令万众瞩目。许多人都在心上猜测,大宋是否就会从此有了两个朝廷?东京这边不能没有任何作为,从而让杭州抢去了所有的注意力。官家西迁入主洛阳并有了洛阳王这个强大无匹的大靠山从旁辅政,这同样也是一件大事——杭州那边如果必有任何不轨之举可就要仔细惦量,会否触及到洛阳王的底线,从而引发战争了。”
“没错。”楚天涯眉眼一沉,“我就是要借用此举,向杭州示威——你们敢携款南渡,我楚某人就敢挟帝西迁。你们要是敢在江南闹腾,我就敢让官家下旨,名正言顺的发兵征讨——让你们尸骨无存!!”
听到最后四个字,许翰吸了一口凉气,心忖道:铁腕治国,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便对了!……这才是眼前这位年轻太师的,一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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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4-09
楚天涯从到达东京住进太师府,一直没有把两个重要的人物交给朝廷。一个是完颜宗望,一个是时立爱。
至从那天萧玲珑当众演了那出戏后,时立爱就像是换了个人。他从此沉默不语谁也不搭理,逢人就索要酒肉,每天醉生梦死不问任何事情。
或许是萧玲珑的言语与举动真的刺激到了他心中的底线,又或许,他是借用此举在逃避眼前的危机,也有可能他是在迷惑众人心中另有所谋。总之,曾经的金国西朝廷谋主,如今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酒鬼,而且酒品极差。逢酒便醉,醉了就走性,摔打东西满地打滚,还曾经多次挑衅看守他的虎贲卫士。要不是楚天涯三令五申过,估计他现在早被那些虎狼之士拆成零件给扔了。
完颜宗望的表现则是淡定得多。他是有吃便吃该睡就睡,大事不管小事不问,静静的等着他的皇帝兄长与宗翰那边派人来赎他。
算算时日,当时楚天涯放出的两个金国小卒俘虏早该抵达目的地,将完颜宗望的亲笔信送到了。但是金国的使者与宗翰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可能他们也在就此事进行紧急商议。
楚天涯根本不着急,眼下他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反倒是希望金国的使者晚几天来才好。
这日午后,完颜宗望实在是闲得无聊了,又兴许是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主动要求求见楚天涯。
楚天涯正好在太师府里处理完了一些公案准备歇息,便准了他一回,叫人将他带了来。
“数日不见,二太子气色不错嘛!”楚天涯没忘了像以往那样调侃他,笑眯眯的道,“进了东京城,饮食生活还习惯吧?”
“一切很好,有劳洛阳王盛情款待。”完颜宗望还客气上了,不仅给楚天涯施了一礼,还面带微笑平声静气的道,“今日我来,是有一些事情想与洛阳王想商。”
“好,请座,上茶!”
完颜宗望从来就不是一个拐弯抹角拖水带水的人,入座上茶方才罢了,便单刀直入的说道:“我想知道,洛阳王是否真有诚意与大金议和?或者说,洛阳王究竟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回国?”
楚天涯笑了一笑,“怎么,二太子住不惯,急着要走了?”
完颜宗望皱了下眉头,“洛阳王请不要冷嘲热讽,谁愿久为阶下囚?其实梧桐原一场兵变之后,我早已是个该死之人。我也从来都不怕死,但是——我现在不能死,尤其不能死在南国!”
“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想尽快回到金国,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对么?”楚天涯饶有深意的微笑道,“梧桐原一败,金国元气大伤。可以说,金国最精锐的一支部曲已经丧失殆尽。这一败带来的影响远不止军事实力的损失那么简单。很有可能,它将影响到你们金国朝堂的稳定。虽然你的兵马打光了,但你在军队里的威望与影响力仍然无人可及。只要你能回到金国,振臂一挥,麾下瞬间又有数十万人马,这足以稳定金国当前动荡的局势。简而言之,你二太子若有闪失,金国皇帝就要痛失一臂膀。你留下的空缺,会引发无数人的争抢;你不在了,军队里的许多人会不听话,或被他人蛊惑做出各种不臣之举。所以对现在的金国来说,你这个败军之将、光竿元帅的重要性,仍是无人可以替代。”
完颜宗望并不惊讶楚天涯说出这样的话,他面无表情的说道:“洛阳王能想通这一层,我一点也不奇怪。如果你连这一点智慧与眼光也没有,就不配在战场上战胜我。没错,皇兄现在十分的需要我,大金国也十分的需要我。我知道你一直扣着我不放,还巧立名目的敲诈勒索无所不用其极,一个重要的目的,也就是想让我大金国陷入混乱之中,最好是爆发什么内战才好。”
“嗬,我就这么一点雕虫小技都被你看穿了!”楚天涯笑道,“没错,我太希望金国乱上一乱了。把你扣着不放,再借此要挟金国朝廷,同时也给宗翰施压,就是眼下我最想做的事情。”
“但是你必须放我回去。”完颜宗望的口气突然有点硬。
楚天涯不由得一笑,“告诉我理由。”
“你若是不放我回去,诚然可以一时要挟到我大金国。但是时间如果拖得太久了,我会被放弃。不要以为我是陛下的嫡亲二弟或者东路军元帅就很重要。洛阳王你应该明白,在朝堂之上、军队之中,其实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完颜宗望说道,“更何况,在大金国能够替代我的人,比比皆是。如果因为我一人而严重影响到了大金国的国家利益,我一定会被放弃。而且就算大金国不放弃我,我也会果断自裁。因为我不想在某一天,成为大金国的罪人!”
“我听出来了,你是在威胁我。”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不过你的话,不无道理,说下去。”
“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在洛阳王这样的人面前,威胁与恫吓是完全没有用的,难道不是么?”完颜宗望今天的底气仿佛很足,而且考虑得相当清楚了,有条有理的说道,“如果洛阳王将我扣押太久,那我其实就是一个废人了,没有任何的价值可言。到时候洛阳王非但收不到预期想要的城池、兵马与钱粮,反而只能收获一具尸体,并招致金国无边的愤恨,乃至于酿出更大的、全面的两国战争。”
“战争?”楚天涯不由得一笑。
“是,洛阳王的军队是很能打,我与宗翰先后都在你的手上折戟沉沙,这一点不得不承认,你是很厉害,是个为战争而生的天才!”宗望说道,“但是如果真的再一次全国的爆发两国战争,洛阳王,我想问你——以大宋今日之局面与家底,你们打得起么?”
楚天涯眉头一拧,“看来最近你没闲着,打听到不少动静。”
“动静实在太大,我想不知道,也难。”宗望不急不忙的说道,“你们的太上皇带着大批的朝臣、军队和财富逃走了,说不定还要在江南之地新造一个小朝廷,与东京分庭抗礼。南国是富有,但是也绝对经不起这样的内耗。我敢断言,用不了多久江南就会和东京对立,从而引发南国的内战。到了那种时候,洛阳王,你纵然是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又岂能一边抵御大金国这个外敌,还一边去清剿江山内贼?”
“你说得不错,请继续。”楚天涯不动如钟。
“还有,这两三年来,南国频频战乱,东京两次被围,国库早已空虚,民生凋敝军士疲惫,已经无力再战。”宗望说道,“远的不说,光是这一次的梧桐原之战,你掘断了黄河淹了我四十万大军,同时也淹了东京、淹了中原百里土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们这是一场惨胜。经此一战,中原之地千疮百孔,饿孚遍野流民成灾,农田尽毁桑织破败,再有许多洪痨之地瘟疫盛行仓禀尽空——简而言之,你们要饿肚子了,你们要面临饥荒与灾难了。在这一场战争当中我是失败了,但战场是在南国的中原腹地,战争留下的灾害不是短短几年就可以抚平的。这些全是压在你身上的沉重的负担——如此多的灾害与内忧困扰,洛阳王,你不会自欺欺人的说,你还想北伐、还能与我大金国拼死一战吧?”
“不愧是二太子,虽没亲眼所见,但却说的是条条在理,丝丝入扣,与现实情况相差不大。”楚天涯说道,“你说了这许多,无非是想告诉我,大宋和金国是时候和解了,对么?”
“对。”
楚天涯微然一笑,“你不会是还想说,将你放回去,你会极力促成两国的和盟吧?”
“当然会。”宗望毫不犹豫的道,“大宋打了胜仗,局面况且如此不堪;我大金败经此一败,局面定然更加糟糕。眼前此景,两国都不可再战,是到了偃武修文、养民积蓄的时候了。我若回国,定会极立促成和盟。而且我坚信,我的皇兄也会和我想的一样。”
“但如果有人不同意和盟呢?”楚天涯说道,“比如说宗翰。你打光了军队,可是他没有。你若倒台,他便是金国兵权最盛、威望最高之人。他将完全盖过你你、取代你,成为金国第一权臣。他是带兵的人,不打仗怎么积累财富与威望?不打仗,怎么解决内忧外患?——我也坚信,宗翰是肯定不会愿意和盟的。就算一时同意了,不出一年,他必须卷土重来,发动对大宋的复仇之战。”
“所以,你更要放我回去。”宗望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如果有人能够阻止宗翰这么做,那个人,一定是我。虽然我刚刚输光了一切,但是宗翰仍然不敢跃居我之上。理由很简单,我是大金国皇帝陛下的嫡亲二弟;而他,不是!”
楚天涯的心里,莫名其妙的冒出一个念头:怎么感觉眼前这个宗望,像是历史上的秦桧?他在主动请求我放他回去,然后极立促成两国和盟呢!
可是想归想,楚天涯还没有幼稚到听了宗望一通胡说,就全盘采信。再怎么说宗望也是敌人,他不可能站在一个完全公立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归根到底他都是有私心的。只不过他的私心,不会真的对楚天涯说出来。
“其实有一件事情,你兴许是误会了。”楚天涯站起了身来,踱步。
“何事?”宗望问道。
“我并没有扣着你不放。”楚天涯说道,“算算日程,派出的两路信使应该是早已抵达目的地,而且金国的使者应该早就到了。可是他们并没有派人来。兴许是因为东京最近有些动荡,他们在观望,在等局势明了之后,再决定如何与我磋商。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等金国的使者一来,只要他们答应我的条件,马上签署和约,放二太子回国。”
“……”宗望眉头紧拧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相信洛阳王。”
楚天涯笑了,“实际上,你除了相信我已经别无选择,对么?”
“……”宗望无语以对,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二太子因何叹息?”
“胜者王,败者寇,果然如此!”宗望说道,“大金国从起兵之日起,未尝有今日之战。算上去年的黄龙谷之败,一共就只有两场败绩,全败洛阳王所赐。我想今后的几十年里,大金国唯一的敌人,就是洛阳王殿下。”
“抬举了。”楚天涯微微一笑,“不如就请二太子再行修书一封,我派人送去给金国皇帝?”
“……也好。”
楚天涯便叫人取来文房四宝,宗望再度修书一封,直接写给金国的皇帝完颜吴乞买。信先给楚天涯看了,大致就是如同他方才与楚天涯所聊的那样,分析了一下两国局势,极力劝说吴乞买不可再发动战争,务必要与大宋和盟。
“好,我马上派人将信件送出,定会直达金国皇帝麾下。”楚天涯说道。
“多谢。”宗望谢过后,便告辞走了。
楚天涯拿着那封信,独自冷笑。
“来人,将焦文通与岳飞请来!”
“是!”
少时过后,楚天涯在书房密室里,秘密会见焦文通与岳飞,并把宗望写的信给他们二人看了。
“这个宗望,倒是不简单。”焦文通说道,“他身处牢笼之中,却能清晰的推算出我大宋目前的现状,并看到两国的利弊所在。”
“一点都不奇怪。”楚天涯说道,“是我故意安排人泄露给时立爱知道;然后又故意让他们两个不时碰一碰面。宗望怎么可能不知道?”
焦文通与岳飞皆是一怔,“主公此举何意?”
楚天涯伸出手指,做出了一个戳眼睛的手势,“障眼法!”
岳飞灵机一动,“主公是想借宗望与时立爱之手,麻痹女真人令其疏忽大意,然后突然动手,对其攻击?”
“聪明!”楚天涯赞道。
焦文通深吸了一口气,“如此说来,主公一直在劝说官家西迁入住洛阳,也是障眼法之计的,一部分?”
“二哥英明。”楚天涯微微一笑,说道,“我要让女真人相信,我大宋是真的陷入了无穷的内患,根本无力再战;让他们以为,我们除了议和罢兵别无他法。同时我也要让杭州那边得到一个信号,就是朝廷真的要和金国议和了,有时间有精力去盯着他们了。那样的话,杭州会老实许多。短时间内,他们闹不出乱子,至少不敢放火去烧了我们的后院。”
“主公,好谋略!”焦文通与岳飞不约而同的赞道,“真是一石二鸟之计啊!”
“谈不上什么好计,只是用惯了的‘诡诈之术’。就如同当年我匡骗童贯与耶律余睹那样,骗到最后,我连自己都相信了。”楚天涯笑道,“今天很有趣,宗望终于按捺不住来见我,跟我说了这一大通。我看得出来,他的确是十分迫切的想要回到金国。除了他信中所说的那些原因,我猜想,他内心最深层的想法,就是要想要趁我大宋内忧之际,举兵来犯报仇血恨!”
“没错,这才是女真人的习性、这才是完颜宗望这等铁血枭雄的作风!”焦文通说道,“打输了仗却求饶,只有以往的大宋朝廷专干这种事情,女真人就是拼到鱼死网破,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完颜宗望似乎太小瞧了主公,他以为他的三言两语,就能骗得我们五体投地,哼!做他的春秋大梦!”
“没错,这就是我今日叫你们来的原因。”楚天涯正了正脸色,“宗望给我们下了一个‘计中计’的套,他十分热心的分析了我们两国的局面,苦口婆心的劝说和盟至上,其目的,无非就是要麻痹我们,然后趁我病,要我命;那么,我们也给他们来将计就计,也给他下个计中计的反套。这封信,就是借宗望之口去骗金国的朝廷。让他们以为我们大宋真是打不起仗,急等和盟了。然后,我会很正式的跟他们商谈和盟之事,一边交割城池与俘虏,一边索要兵马与钱粮。这会花费大量的时日。在此期间,宗望肯定不会回到金国——宗望不回国,金国是不会轻易动手的。一来宗望的性命重要,二来,也只有他对大宋的内情了如指掌,金国要再度再侵,统帅仍是非宗望不可——那么我们就趁这段时间,给他扎个冷刀子!”
焦文通与岳飞顿时热血沸腾,“主公的意思是,我们趁和谈之机先行动手——打哪里?”
“洛阳济源,黄河以北!”楚天涯说道,“我敢断言,在和谈期间宗翰是不会撤兵的。他会仗着我找他索要马匹钱粮的名目,羁留在那里不走;然后等候时间,待我方松懈大意了,再发动突袭,一举端了我的老巢——我要官家西迁入洛,也正是给宗翰下的一个饵。如果能够打下洛阳,那宗翰就能直接端了我们大宋的朝廷,灭亡大宋!”
“这的确是一场豪赌啊!”焦文通感叹道。
岳飞两眼直冒精光,“主公之意,是否是要让我军包抄宗翰身后,与洛阳那边的军师、副军师一起,对其前后夹击,先行铲除金国最后的有生力量,然后再行北伐收复全土?”
“聪明。”楚天涯扬了一下手,说道,“宗翰在黄河北岸驻有三十多万大军,这股力量不容小觑。如果能将他铲除,那金国就真是灭亡一半了。此役若能得胜,金国便如风中败絮,片刻瓦解。到那时就算我们不动手,金国内部也会乱作一团。别忘了他们建国不过十年,先后吞下了辽国与许多的周边部落。这么短的时间他们还没有完全收复人心,辽国的遗老遗少与那些被灭亡奴役的部族之人,无时无刻不再思量故土、妄图复国。金国的东西朝廷就是他们的两根顶梁大柱,宗望已经败于我手;现在只要我们再斩断金国的另一根顶梁大柱——就是宗翰及其所部的三十多万大军,那么金国必然摇摇欲坠。墙倒众人推,金国再不灭亡,就真是没天理了。我估计,到时候就算过在万里之外的西辽,也会拼死出兵来讨一杯羹吃——当然,毫无疑问的,只有大宋会是最后的大赢家。这些摇旗呐喊趁火打劫的小喽罗,顶多挑到一些我们吃剩的。惹得我们不乐意了,吃剩的都没得吃!”
“好啊,主公!这个障眼法的计中计,真是绝妙无双了!”焦文通兴奋不已的一击拳,“就请让焦某率军出击,打这一仗吧!”
“不行。你重伤未愈,怎能堪此大任?”楚天涯说道,“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代表朝廷在议和之时率领兵马,去接收河北的州县。同时最重要的是,你要借此掩护岳飞所部的虎贲与啸骑,辗转河北绕道黄龙谷——直插宗翰身后!!”
“属下——领命!”热血沸腾的岳飞不等楚天涯正式下令,声如奔雷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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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以后,金国的使者果然来了。//欢迎来到阅读 //(本章节由小说网友上传)与上次完颜宗翰紧急派出的时立爱不同,这一次金国派来了一个使团,人数在六十多人。其中有三十多位,是时立爱的家小亲族。
楚天涯提出的第一个条件,被金国满足了。
从私人感情上讲,被囚于异国的时立爱肯定是想念家人的;现在能和家人团聚,当然是由衷的欢乐。但是同时他又陷入了真正的困顿与迷茫……“大金国,真的放弃我了!”
一时间,亲情的美好与温情,与政治上的彻底失落交织在一起,时立爱的心就像是被一张网给罩住了,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解铃还须系铃人,楚天涯将这个办法用到了底。最终,不管时立爱是否愿意,他再也回不到金国了。
楚天涯让人将时立爱的家人一起接到了太师府,却将金国的使者安顿在了驿馆,并不急于安排接见他们,而且嘱府驿馆的驿卒与护卫将士,不要限制这些使者们的自由,让他们随意的在东京走动走动。
楚天涯给了他们充分的时间,让他们自己去了解如今大宋帝都的情况,先完成他们“间谍”的使命。
与此同时,楚天涯正式在早朝之上,对官家提出了西幸洛阳的建议。理由很充分,梧桐原一战后东京附近偶有瘟疫暴发,万一波及东京城内,后果不堪设想;经此一战,再加上太上皇南巡,东京已经然国库空虚缺食少物,连官家与宰执也会有口粮短缺之嫌,就不用说城内城外驻扎的二三十万军队了。如果军队断饷缺粮,会有可能在这种政局不稳的非常时间引发哗变。
瘟疫,哗变,仅此两个词语,就足以吓得官家与大多数的朝臣两股战战了。再说了,东京眼下缺粮,斗米卖到以往的十倍价钱,这也的确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以往,大宋的帝都开封府是天下仰望的繁华都市;但接连两次的围城之战,让它黯然失色;现在,洛阳那边却因为漕运便利粮仓充实而且没有受到多少战争的危害,因此物资丰富社会稳定。
两相对比,傻子都知道现在西京河南府比东京开封府,更适合天子歇马。
因此,官家赵桓还颇为乐意的接受了楚天涯的提议。朝堂上某些心中持有异议的大臣,也一时找不到充足的理由来反驳,只得默许认可。
大宋官家,决定驾幸西京了。与之伴驾的有洛阳王楚天涯与三司使许翰等大多数的朝臣,留下了枢密使宗泽做为东京留守。与之一同留守东京的,还有焦文通与岳飞等人,以及十万禁军、两万虎贲。
金国的使团还没有见到大宋的天子与洛阳王,就只得跟着一起移往洛阳再行商议两国和盟之事。
楚天涯的太师府也还没有住热乎,便打起铺盖准备走人了。实际上,包括楚天涯在内的所有人,都对东京、对太师府没什么好感。洛阳,才是他们心中的家园与归属。听说要伴帝西幸,太师府上下一片欢呼雀跃——回家了!
焦文通与岳飞名义上辅佐宗泽留守东京,但二人早已身负密令。只等楚天涯那边一声令下,这二人就会分率兵马转向河北。对此,宗泽目前都尚不知情,普天这下也就只有楚天涯与焦文通、岳飞三人怀有默契。
楚天涯入朝之后,梧桐原的二十万楚家军进行了一番精减与裁员,留下来的人马全部划分为大宋禁军的编制。焦文通与岳飞依旧驻兵在太师府附近的虎贲营地,闲来练兵并负责城内的治安,算是宗泽的左膀右臂。
方才经历了一场战争与动乱的东京,再度闹腾了起来。天子西幸,可不是小事,说白了就是将大宋的朝廷都临时搬了过去,自然是一番大工程。前后忙乎了有十天,方才启程。
楚天涯派出秘密监视金国使者的青卫回报消息,说金国的使者最近频频用飞鸽给外面传书,肯定是在汇报东京这边的动静。()楚天涯听了笑而不语,心说,完颜宗望也好时立爱也罢,包括这批愣头愣恼的金国使者,全都是我楚某人的道具与群众演员!
大宋的官家,终于启行西幸了。楚天涯戎装披挂,亲率十余万兵马从旁宿卫,一路相随。这样规则巨大的天子出行,实属罕见,大宋天下皆是瞩目。不乏有人出言指责楚天涯枉自尊大挟持帝王,劳命伤财为所欲为。更有恶毒之人将他比作东汉末年的董卓乱政挟帝西行。
楚天涯全当他们放屁了。虽说人言可畏,可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空理会这些闲言碎语。
得知天子銮驾即将驾临洛阳,白诩等人也忙活上了。一边修缮官殿庙堂一边安排迎驾之事。洛阳城里日夜戒严,有顶风作案作奸犯科者全都倒了大霉。
杭州那边则显得有些紧张。方才“逃难”到此的太上皇赵佶与康王赵构得闻楚天涯挟持官家西迁到了洛阳,纷纷心中大叫不好——别人想不透的事情,他们可是心知肚明的。当时他们父子“携款潜逃”并带走了大半个朝廷,一是想要逃离楚天涯的掌控,更重要的也是要让他难堪,让他刚刚执掌朝纲就举步维艰。
现在好了,整个大宋的朝廷都被楚天涯一手拎到了洛阳,那里可是物华丰美环境稳定无比的,赵氏父子给楚天涯挖下的这个大坑,轻松就被填上了。
更让赵氏父子紧张的是,楚天涯既然填了这个大坑,心中就一定恨死了挖坑之人。他都敢挟帝迁都了,就证明没有他干不出来的事儿——他什么时候会对我们下手啊?
……
面对一个将三十万金国主力大军都生吞活剥了的内贼,赵氏父子心里的恐慌是旁人所不能理解的。和他们一起南渡的大臣将军与仕民军士,其中或许有一部份是他们的心腹,但更多的人是不想失去往日的荣华富贵,才跟着一起逃出来的——能指望这样一批人,帮着去对抗楚天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吗?
楚天涯一路向西去了洛阳,远在江南的杭州,却是胆战心惊风声鹤唳。情急之下,太上皇赵佶也顾不得颜面了,他亲笔修书给他的儿子官家上了奏折,对天子西幸表示“恭贺”与“拥护”,并在信中极力的称赞楚天涯是护国梁栋治国之材。
满副奴颜婢膝的嘴脸,比身边伺候他的小太监,过之而无不及。
刚刚率军踏入河南府境地的楚天涯,看到这份奏折的时候差点没笑出眼泪来。这件事情很快传遍了天下,赵佶成了一个不扣不扣的天大的笑柄——人家都迁走了赵宋的基业无异于刨了你家的祖坟,你没有半点愤怒与伤心也就罢了,还在那里大肆为掘墓之人摇旗呐喊歌功颂德。
做人做到这个份上,赵佶也算是极品到家了。
与此同时,人们对杭州那边“可能存在”的大宋南朝廷失望透顶,对赵佶之为人深深鄙夷。
刚刚闹腾出一点动静的太上皇与杭州,很快被人从注意力当中抹去。大宋天下子民的眼神,都投向了新的“帝都”。它从风雨飘摇四面临敌的开封,迁到了关山险固万夫莫开的洛阳,许多大宋子民的心理上明显多了一层安全感。
因此,楚天涯挟帝西幸的这件事情,原本可称得上是“逆举”,现在也被人认可与接受了。
数日的跋涉之后,楚天涯一行终于到了洛阳。随行而来的十余万大军,大部分驻防于野,一部分成为西京诸门守卫。而守备皇城与洛阳王府的禁军,则全是白诩与孟德事先挑选出来的青云斩老部下,心腹中的心腹。
暂时安顿了天子之后,楚天涯急匆匆的回了王府家中,见到了肚腩微隆的萧玲珑,还有伴于她身边的西辽皇后,萧塔不烟。
萧塔不烟的身边还多了个三四岁孩童,便是刚刚送到洛阳不久的,西辽太子,萧塔不烟与耶律大石的长子。
夫妻俩小别重逢,自然高兴。萧塔不烟很识趣的带着儿子去了侧院歇息,不敢有一丝的叨扰。
“天涯,你是否想责怪我,又将她接进了王府来住?”萧玲珑小心的问道。
楚天涯微然一笑,“你要怎么做,都有你的理由。一直以来,我阻止过你做任何事情吗?”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萧玲珑满足的微笑。
“你要是能惯坏,你就不是萧玲珑了。”楚天涯笑道,“这天底下被惯坏的女子多了去,唯独你,永远都有自己的原则与底线。很多时候,我都感觉你是夫君,我是娘子。”
“嘿嘿!”萧玲珑被逗笑了,“说真的,你是否介意?”
“介意。”楚天涯说道,“不管怎么说,她对我怀有敌意。你有孕在身,万一她个什么坏,防不胜防。”
“那依你这么说,我还是请她住出去吧……”
“不用了。”楚天涯微笑,“你既然敢让她再住回来,自然就有你的把握与理由。我相信你。”
萧玲珑展颜一笑,“谢谢你!”
“谢我什么?”楚天涯笑问道。
“谢谢你,一直都能这样信任我,都能这样包容我的任性。”萧玲珑说道,“其实我都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女人;要爱我,要做我的男人,都很困难。但是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你为我付出了很多,承受了很多,也牺牲了很多。谢谢你,天涯……”
“咱俩之前,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吧?”楚天涯笑道,“几天没见,你是不是跟我生疏了?”
“才没有呢!”萧玲珑的脸居然有一点红了,“我只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对你感激!”
……
夫妻俩正聊着,何伯拄着个拐杖来了,远远就在那里喊少爷。
楚天涯与萧玲珑走过去,一并道,“老爷子今日气色不错,人逢喜事精神爽么?”
“少爷回家了,便是天大的喜事。”何伯笑嘻嘻的道,“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你们想不想听?”
“老爷子别卖关子了,快说吧!”萧玲珑娇嗔道,“你就喜欢逗人!”
何伯笑道:“我也是刚从白诩那里听来的。说是完颜宗翰那边派了使者渡河而来,说是先前少爷敲诈的那批战马与金银粮草,他们已经准备妥当了。在问什么时候给我们送来?”
“咦,完颜宗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萧玲珑纳闷道。
“他是急着想让我们放回宗望,好让他早日回去交差。”楚天涯笑道,“我伴帝西幸的事情,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了。因此我刚刚到了洛阳,他们就派了使者过来接洽。显然就是在催,要我们尽快进行和谈。”
“少爷,我怎么感觉这其中有些猫腻?”何伯说道,“我没有半点证据,但是这等做法,俨然不是一代枭雄完颜宗翰的行事风范啊!”
“哈哈!”楚天涯笑了,“老爷子,你这条千年老狐狸,又嗅出了什么怪味儿了,是吗?”
“完颜宗翰就是个强盗,却急忙要将东西往别人怀里堆。”何伯一本正经的道,“少爷,咱们也是当过强盗的人,这明显不正常嘛!——唔,事若反常必有妖!”
“咯咯!”萧玲珑大笑不已,“老爷子,老强盗!完颜宗翰这个小强盗在你面前肯定是要露出马脚了!”
“行,先不说了。”四方开敞的人多耳杂,楚天涯适时的打住了话题,说道,“我难道回府清静一回,先就不要讨论这等政事军务了吧——老爷子,你差几个人去把七哥与白诩请来。晚上我们一起小聚一回,喝两杯。”
“好,好。”何伯笑眯眯的应承了下来,拄着拐杖就走,边走边道,“少爷,医师叮嘱过了,郡主近日只宜静养,不可操动。晚上你们记得要分房来睡,切记,切记!”
萧玲珑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这老不羞!!”
楚天涯笑了,“你不是应该早就习惯了么?”
“呸!你们爷俩真是一个德性!”萧玲珑赧然而笑,突然想起了一事,说道,“对了天涯,你还记得在太原的时候,老爷子教给我们的那套枪法么?”
“嗯,被老爷子命名为楚家枪的,当然记得——怎么了?”楚天涯问道。
萧玲珑说道:“那你还记得,我曾经根据这套枪法自创了一套‘夜叉枪法’教给我麾下的女兵吗?”
“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呗!”
“是这样的。”萧玲珑说道,“杨再兴一次偶然的机会,看到了几个女兵操练这种枪法,突然就提起了兴趣,便找人打听。打听来打听去,就打听到了我这里。我不好欺瞒他,只好告诉他这套枪法是‘楚家枪’。杨再兴便留下话说,要等主公回洛阳了亲自来讨教,见识一下这套枪法的精髓与奥妙。”
“跟我?”楚天涯顿时哭笑不得,“算了吧,你倒是练得不错,但现在有孕在身;我嘛,连个半调子都算不上!”
“他定然不敢跟你比试,你怕什么?”萧玲珑笑道,“但我看得出来,他对楚家枪相当的感兴趣,很想见识,很想学。他甚至说过夜叉枪法中有那么几招几式,甚至比他祖传的杨家枪还要精妙!”
“哦?”楚天涯不由得怔了一怔,“杨再兴是个武痴,更是个大行家。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倒是让人惊奇了。我仿佛也想起来,当初老爷子教我们这套枪法的时候曾经说过,这套枪法是他偷学来的,如今已然失传。他的原话是如何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有一个鲜明的印象,就是他曾经大言不惭的夸口说,‘楚家枪’就是天下第一的枪法,比杨家枪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是,我也记得。”萧玲珑说道,“老爷子虽然喜好恢谐,经常吹牛显摆,但是对于这套枪法,他好像不是在吹牛。天涯,既然楚家枪这么厉害,我们要不要将它传授出去,也好让它发扬光大?”
楚天涯瞥了一眼远处,何伯已然走远,便低笑道:“老爷子可是千叮万嘱,说只许楚家枪传给楚家的后人。他说这套枪法实在是太过凶戾,万一择徒不严误传匪类,将会是个大大的祸患哪!”
“你信?”
“信。”
“那不传了?”
“传!”
萧玲珑哭笑不得,“你究竟何意?”
楚天涯笑眯眯的道:“菜刀用在厨房,也有人用它来砍人杀人;砒霜可入药,也毒死过不少人。事物本身是没有善恶可言的,在于用它之人,存的什么心思。一套出色的枪法就该最大程度的发挥它的作用,至于人们拿它来干什么,那是另外一回事。当然,在传授对象上必须要严格把关,像杨再兴这样的忠勇之士,是肯定可以传的。以后遇到了合适的人,也可以传授。我甚至想过要在洛阳开办一个‘弓马子弟所’,专门调教一批军事人才。从文韬武略到枪棒箭戟,一一学来。成才之后,便为国家所用——我这套枪法,完全可以教给他们当中德才兼备的佼佼者!”
“天涯,你知道吗?”萧玲珑突然话锋一转,面带微笑的说道,“就从枪法一事上就可以看出,你是个干大事的人。你能有今日之成就,与你豁达的胸怀与长远的眼光,有着莫大的关系……作为一个女人,能嫁给你这样的一个大男子,是最大的满足!”
楚天涯一拍巴掌,“你说得对——我们马上举行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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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4-11
洛阳王楚天涯即将迎娶飞狐郡主萧玲珑,并册立郡王妃之事,由郡王府正式发出了告示,遍告全府。
这可是件大事。以楚天涯今时今日的地位与影响力,他要册立正妃,不亚于皇帝立后。官家赵桓既然在洛阳,就不能对此不闻不问。于是他下发圣旨遍告天下,命各府各州都要派人来庆祝,朝堂之上凡五品以上属臣,不得缺席。而且还邀请了外国异邦的君长大臣们来赴宴同乐。
并且,洛阳王立妃的婚礼,由朝廷开支操办。婚期定在两个月之后的八月中秋。
原本楚天涯并不想这样行为高调铺张浪费,但考虑到当前的局势尤其是那个“障眼法”,这样闹腾一下转移女真人的注意力,也未尝不是坏事,于是便应允了。
于是乎,楚天涯、萧玲珑,这两个人的名字很快成了大宋天底下,被人议论最多的几个字眼。不乏有人对萧玲珑的血统与来历挑三拣四说长道短,但终究没人敢于跳出来,对洛阳王的婚事说个“不”字。楚天涯与萧玲珑本人,则根本没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二人终于要成亲了,最高兴的莫过于何伯与孟德。他们两个,一个像是楚天涯的父亲,一个是远比亲兄弟还要亲的结义大哥。不管楚天涯是何样的身份,从前是混迹于太原的一个小太保也好,现在是手握天下权柄的一代枭雄也罢,在他们的眼里,楚天涯只是他们的孩子与弟弟,需要照顾与呵护。楚天涯的婚事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件最值得高兴的大喜事!
于是,孟德成了楚天涯婚礼的“总负责人”,成天起早贪黑忙里忙外的也不知一丝疲惫,远比自己当年成亲还要高兴。何伯则是很坦然的到处宣扬楚天涯的婚事,并理所当然的接受别人的祝贺,百听不厌老脸乐开花,真就像是他唯一的儿子要娶亲,要延续本家香火了。
整个洛阳,无数人开始为楚天涯的婚礼开始忙活和张罗。相反的,楚天涯与萧玲珑这两个当事人,倒成了闲人。至从回到洛阳后,楚天涯大部分的时间都陪着有孕在身的萧玲珑,静静的享受着爱情的甜蜜,憧憬着做父亲的美妙。
这可就急坏了一直等候接见的女真使者。他们每天都跑到洛阳王府来求见楚天涯,无一例外的都吃了闭门羹,有时还会招致王府军士的一顿奚落——王爷征战回来疲备不堪,大婚在即却又异常忙碌,回了王府总算能陪一陪王妃,何来时间这时与你接洽国务?要谈国事,去洛阳宫投贴子吧!
金国的使者们既气恼又无奈,去洛阳宫投贴子有个屁用,那贴子转来转去,还不是要转到洛阳王的手里来定夺?
最后他们得出一条结论:洛阳王楚天涯,这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跟随楚天涯一同来到了洛阳的完颜宗望,仿佛也看出了这一点,他不止一次的来找楚天涯催促与报怨过。楚天涯总是敷衍他说“明日便谈”,但结果总是不了了之。
完颜宗望也无可奈何了。终归是他们要求人办事,自己干着急别人却不理睬,再急也没用。
楚天涯的确是在拖延时间。他心里想得很清楚,他在这里多拖延一天,黄河北岸的完颜宗翰就少一分军粮,就多一分忐忑,军心也就多一分动荡。再者,东京那边的焦文通与岳飞,就多一天的准备与磨合时间,胜算也将增加一线。
近日王府自然是十分的热闹,进出的人很多,却很少有人注意经常有那么一两个西夏人混迹在绸缎商人或是脚夫车把式中间,混进王府。
他们是来秘密面见楚天涯的,目的,就要商议不久以后的联合出兵计划。
西夏人一直都对大宋的河东地盘垂涎三尺。至从楚天涯把根据地从太原迁到洛阳后,那里便被金国占据。西夏国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争夺河东那是抢占的金国的地盘,不算与大宋为敌。于是他们“十分仗义”且十分主动的来找楚天涯,答应帮他一起出兵对付现在盘踞在河东的完颜宗翰。提出的条件,就是将来瓜分金国地盘的时候,能将河东的一部分州县让给盟军西夏国。
楚天涯打从心眼里鄙视与讨厌西夏国,而且根本不可能把河东的任何一寸土地划给西夏国。但是眼下西夏国的贪心正是可供利用的地方,楚天涯便将这份心思暂时按捺,十分大方与明理的表示,既然是同盟就该利益均占。如果能够战胜完颜宗翰,河东的一半领土理所应当的归属于西夏国。
楚天涯甚至代表大宋,与西夏国的使者签定了秘密条款,约定得胜之后的利益瓜分原则。
这件事情,甚至连军师白诩都不知道。知情人,只有楚天涯和西夏的国主以及他的心腹使臣。
西夏虽小,这些年来一直在大宋与辽国之间徘徊与犹豫,女真倔起之后他们又投靠了女真。他们一直扮演这样的“酱油”角色,但又没有哪个大国,能够忽视他们的能量,因此都想要极力对他们进行拉拢。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宋辽金三个大国斗得头破血流,西夏这个看似弱小的边缘小国,却趁三国血!拼之时占尽了便宜,左右逢源四处讨好。
总之,没好处的事情他们绝对不干。包括现在的联宋攻金,西夏人的如意算盘就差直接摆到桌面上来敲了——就要河东!
西夏人自认为已经掐准了大宋的“命门”,连续两次被女真深入腹地兵临帝都城下,连续几年的战乱与赔款,早已将大宋这个富得流油的国度,家底掏空了。梧桐原一战虽然大宋胜了,但自己也是耗尽了力气。单凭一己之力,显然是无法吞掉整个金国的。
此前,金国与大宋之间的力量对比是十分悬殊的,没人会想到完颜宗望居然在梧桐原一战中,全军覆没。此一战后形势逆转,原本呈压倒性优势的金国突落下风。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金国就算只剩一半兵力,也不是大宋可以轻松对付的。
也就是说,梧桐原一战后,宋金两国的实力对比,基本已是旗鼓相当,达到了一个“平衡”的状态。一般来说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两国都不会再打下去,而是默契的停战谋和,各自再去休养生息。如果一心闷头死战,便是鹬蚌相争鱼翁得利。
这个时候,最希望宋金两国继续打起来的,当然就是在一旁坐山观虎斗的西夏人了。而且他们的参战一定能够打破两国目前的平衡。换句话说,如果楚天涯不拉拢吸引住西夏国,金国也一定会这么做。看就看,两国之间谁给出的诱惑更大。
西夏人也是思之再三,才决定联盟大宋一起对抗女真的。理由很简单,金国太强,如果西夏帮金国灭了大宋,下一个肯定轮到西夏,这种唇亡齿寒的道理也就只有大宋的官家和朝廷理会不了,不然当初他们就不会联合金国一起灭了辽国。如今的西夏国主可是在历史上颇有贤能之名的李乾顺(史称西夏崇宗),他能以西夏之弱在夹缝之生存下来,并在大国之争中屡屡谋取到利益,就足以证明了他的精明与世故。这种帮着外寇打邻居的蠢事,李乾顺肯定干不来。
其实还有更重要的另外一个原因,西夏与大宋交手了一百多年,谁也奈何不了谁,西夏人也从来就不怕大宋,但他们却真的害怕彪悍的女真人。所以,如果非要在大宋与女真二者之间挑选一个做邻居,他们一定是挑大宋。哪怕这个邻居最终会与他反目成仇,也总比被一群穷凶极恶的嗜血强盗杀进家里要强。
李乾顺与楚天涯,各怀鬼胎,心中都各有自己的打算利益,一拍即合的组成了宋夏联盟。双方秘密做出了约定,只待楚天涯这边信报送出,西夏国那边早已枕戈待旦的数万铁鹞子精锐骑兵,就会像一枚暗箭那样,毫不留情的射向他们的宗主国的军队,毫不留情去扎完颜宗翰的冷刀子!
……
一边与西夏人暗中密商,楚天涯一边差人将济源统帅刘子羽,秘密召到了王府之中会见。
东京有了焦文通与岳飞担任奇袭,西线有了西夏人的策应与封堵,洛阳这边才是真正的主战场。
这一场仗,楚天涯肯定无法亲自去指挥了,因为他要时刻担任整场大战役的总指挥,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担任这一出“计中计”的主角,将戏演好,把女真人骗到最后!
刚刚被提拔起来的青年才俊刘子羽,被楚天涯寄予了厚望。一副极其沉重的担子,压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开战之时,刘子羽将要率领驻扎在济源的晋军,担任正面主攻手,对完颜宗望发动袭击!
西夏是冷箭,岳飞是突袭,刘子羽却要面对面的打硬仗。他手下的兵马算不上精锐,而且大部分以青云斩步兵为主。这样的军士,恰是适合用来进行抢滩渡河的突击战。
刘子羽刚被提拔没多久就被委以这样的重任,他激动得几乎发抖。
“子羽,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打这么重要的一仗么?”楚天涯故意要将话挑明,好让他心中少些顾虑,并给他打气。
“属下……才疏学浅,初来乍道,原本不敢堪此大任。”刘子羽重重的抱拳道,“但主公既然看得起、信得过属下,属下肝脑涂地,也要找好这一仗!”
楚天涯扬了一下手,“现在我要看到的,不是你的信心与保证,而是让你真的明白,我为何选你做主正面主场战的,统兵元帅。”
“属下愚鲁,还请主公明示!”刘子羽抱拳道。
楚天涯面带微笑的看着他,“因为你年轻,所以你冲劲十足敢作敢当。这一战的对手完颜宗翰,在兵力上数倍于你,他的经验、能力与军队的作战能力,也令你忘尘莫及。一般来说,久经沙场的老将面临这样的情景,心里先是输了一阵。因为他太有经验,知道这一仗凶多吉少。相反,聪明的、天才的年轻统帅,才更有可能铤而走险出人意料,用他的智慧巧妙的战胜极其强大的敌人。”
刘子羽深吸了一口气,“就如同当初主公在太原,出人意料以弱胜强的战胜了不可一世的完颜宗翰那样——属下会牢记主公的教诲!”
“我之所以用你为师,还有一个原因,因为你是新来的。”楚天涯说道,“现在我虽然在名义上可以调动大宋天下所有的兵马,但实际上会直接听命于我的,暂时仍然只有我走出太原后,拉出的一票人马。我们这帮人马当中,核心便是当初七星寨与青云堡的老班底。我们在一起太久了,彼此知根知底,也都会看对方几分面子。就算是我这个做主公的,看到了追随我日久的一个小喽罗,在行为处事之时也会顾及三分旧情。这样的顾忌多了,主观上就很容易畏手畏脚,无法像当初在太原时的那样,放手一搏了。你却不同——你是新来的,与任何人的交往都不深。你可以做到真正的铁面无私,军法无情。只要我给了你权力,你就放开手脚去做;有人抗命,军法从事。只有令行禁止说一不二,你这场仗才能打得好。
你听好了,我要让你乾坤独断,不听任何人的号令与建议。想到什么,你就去做什么,不必有任何顾忌——有要是有人敢于阻拦或是违抗于你,不管他是谁,一律军法从事!
刘子羽何等聪明之人,楚天涯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当然明白楚天涯的用意何在——原先的晋军核心班子里,不是没有人才,而是大家相处太久,彼此都有了牵绊与顾忌,容易在大事面前感情用事,从而贻误战机错失好局。
楚天涯,就是要让刘子羽去当一个六亲不认的铁血统帅,一切只为了打好仗,其他的人情世故,一概不问!
“嚓——”
一声响,刘子羽当着楚天涯的面,咬断了自己左手小指头!
楚天涯瞪大了眼睛,“你干什么蠢事?!”
“属下断指为誓,并请立下军令状!”刘子羽跪倒下来,用它血淋淋的手对着头顶,指天立誓道,“必当竭尽全力,打胜这一仗!——若有半点闪失,请斩我全家老幼!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胜败兵家常事,我无法要求你一定得胜,只须要你做到铁面无私,尽力而为。“
“不,属下只许胜,不可败!”刘子羽大声道,“主公,属下请立军令状!属下愿将全家老幼交予主公。如若不胜——愿斩全家!”
“你疯了!”楚天涯沉声喝道,“你是我的爱将、我的兄弟,就算你真的败了,我又岂能害你?”
“主公,求你了!”刘子羽砰砰的磕头,“属下也正需要破釜沉舟之勇气与决心——请立军令状!”
“……”楚天涯深深的呼吸,看着不停在地上猛然磕头的刘子羽,无语以对。
“求主公成全!!!”
“砰砰砰——”
刘子羽的头磕破了,鲜血长流。
“我——答应你!”
……
入夜后,刘子羽被楚天涯的亲卫,送出了洛阳王府,送回济源大营。
楚天涯将刘子羽写的一份血书军令状,收进了一个锦盒之中,永久保存。
斩杀败军之将并诛灭其家族,这种事情楚天涯肯定干不出来。这份血书,却是见证了一个少年统帅的铁血与忠勇,弥足珍贵。
三天之后,济源那边传来一个重大消息,说马军先锋大将王荀,在军中宵禁之后饮酒被军中巡检官抓住。刘子羽依将军法,将他当众打了五十军棍,将取了他的先锋之印,将他罚去扫茅厕了!
这件事情,在军队里、在整个洛阳,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王荀何人?那是最早跟随楚天涯的老兄弟、最早的十二大首领之一。抛开这些不说,王荀还是楚天涯的恩师王秉留下的儿子。当年第一次太原之战的时候,王家父子与楚天涯一同出生入死,这等情份,就是七星寨的那几个大首领,都不可比拟的。
可是初来乍道的刘子羽,逮着一件小事便小题大做,真把王荀给揍了,揍得还特别的狠!
王荀本人倒是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了解楚天涯的脾气,向来,楚天涯治军都是律法无情、一切从严的。犯了错就要受罚,这种事情天经地义。倒是王荀手下的一些偏将与军校实在看不过眼了——开国老臣被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如此羞辱,还有天理么?
于是,雪片一般的告状信飞进了洛阳王府,不约而同的指责刘子羽仗势欺人、公报私仇,并检举他在济源大营里拉山头扯大旗,打压晋军的原有人马,一心扶植自己的党羽,司马昭之心已是路人皆知。
楚天涯将到这些信件,按而不表。数日后他将军师白诩叫来,请他定夺。
白诩太了解楚天涯了。他知道,他的好主公之所以让他来处理之件事情,就是不想亲自动手,那会太过伤害了王荀的颜面。于是白诩很聪明的,将这些检举之人一一叫来,一一骂了个狗血淋头,个别人还吃了他的板子,然后又将他们逐一的赶回济源,继续老老实实的在刘子羽麾下听令行事。
杀鸡儆猴,刘子羽借用了一个王荀的屁股,瞬间在济源竖立起无人可及的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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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4-12
洛阳王要大婚,这在洛阳当然是最大的事情,无疑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但是有一个家伙却好像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楚天涯的婚事之上,这个人,就是白诩。
从楚天涯与官家到了洛阳的那一天起,白诩就只来匆匆的和楚天涯见了一面,然后就再也不见人影了。许多人都很纳闷,主公要大婚,白诩这个和主公关系最近的人怎么丝毫不闻不问,整天见不着人影也不知道他在瞎折腾些什么。
其实,白诩是自己捡了一份差事去干了;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忙碌程度可是一点也不比“婚礼总负责人”孟德差。
白诩,一直在安置时立爱一家老小。为了避人耳目,楚天涯让他秘密将人接走,然后在洛阳城里挑选隐蔽之处安顿。这些天来,白诩就在悄悄的忙活这些事情,先是给时立爱一家弄好了住宅,然后购买家私、划分良田、给予生活物资,就连家具床被这些闲杂琐碎之物,都是他亲自经手过问。俨然就是时立爱家的一个大管家。
时立爱这样聪明的人,当然知道白诩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但他就是不跟白诩多说一句话。白诩来了,他就机械的接待,既不礼貌也不刻薄;白诩送来了东西,他也理所当然的接受,既不说声多谢,也不诚惶诚恐。反正,时立爱左右就是油盐不进,满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和神情。
白诩一点也不着急。反正现在时立爱肯定是回不了金国了,要拿下他,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白诩十分耐心的跟时立爱磨,他每天都肯定会到时立爱家里来一趟,或嘘寒问暖或送衣送物,反正就是不提国事家事,也不提劝说时立爱归顺之事。
这样一来二去的,时立爱的家人都有点难为情了,私下里多次劝说时立爱,不如就归顺了大宋吧!但时立爱根本不为所动,他仿佛是跟白诩耗上了,白诩不提的他就不问。每天足不出户混吃等死,把家人的劝说与念叨也全都当作了耳边风。
时立爱越是这样,白诩就越是不急。同时白诩心中也认定,时立爱的手上一定拽着完颜宗翰的命门,一定知道击破完颜宗翰的办法。他表现得越平静,就越是反衬了他心中的惶恐不安与彷徨犹豫。
就在洛阳忙得热火朝天一片喜气洋洋之时,洛阳郡辖下的颖阳县某个不起山的河沟里,却是异常的紧张与忙碌。精于火药与范铸的奇才耶律言辰,在这里建了一个“秘密工作室”,专门用来研发制作楚天涯告诉他的一件器物——长统火枪!
要对付女真人的骑兵,尤其是铁浮屠这样的重骑兵,大宋的军队的确是没有太好的办法。楚天涯麾下最精锐、也可以说是大宋最精锐的虎贲骑兵,顶多也就只能和他们杀个平秋色。但是虎贲的数量极其有限,女真的骑兵却是不计其数,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真正的对抗办法;如果用大宋的主战兵种步兵,练了青云十八斩刀法的青云步兵,但是能在一定程度上克制金国的骑兵。但是同样的,青云步兵的数量与金国的骑兵数量,相关太过悬殊。而且所谓的“克制”也不是绝对意义上的克制。青云斩要克制金国骑兵,首先在数量上要占优势,然后再有对地理的极度苛刻。
所以,如果想在军事上真正做到克制金国的骑兵,短时间内,还真的只能在武器上下功夫。
远程火枪,无疑是金国骑兵天生的克星!
楚天涯给耶律言辰提的要求也不高,就制作那种可以用来打猎的鸟统就可以了。女真的骑兵不是擅长冲锋么,整排的鸟统对着他们大面积的喷射,子弹的冲力加上骑兵的冲力叠加起来,再精良的铠甲、再精湛的骑术也是白搭,肯定变成马蜂窝。
能够遏止住女真骑兵的冲刺,这在战场上就已经足够了。真要陷入了短兵相接的混战,女真骑兵的冲击力优势所剩无己,大量配备斩马剑与青云刀的大宋步兵,还真是不怵他们。
耶律言辰要做的,就是研发制作出楚天涯要的那种能够“大面积杀伤”的鸟统,专门用来遏制女真骑兵的冲刺。
在此之前,神武大炮的研发与制作已经十分成熟。梧桐原一战时,神武大炮的惊艳登场然后神秘失踪,真正让大宋与女真双方的军队都吓了一大跳。到现在数月已经过,耶律言辰的手中又多了一批神武大炮。要是河对岸的完颜宗翰敢于涉险抢渡黄河,那么,他至少要能够承受接神武大炮的强大威慑力与杀伤力。
十把处于雏形的鸟统固定在支架上排成了一排,都已经填装弹药。为了安全起见,耶律言辰让他的学生隔了许远用拉线来扣动班机。
一片轰轰的声音响起,十团黑白的烟雾伴着火光冲天而起。十把鸟统居然全部发射成功。摆在它们前面大约十步距离的一排半寸厚的木板,被打得劈叭作响,留下了无数的黑孔。
耶律言辰亲自走过去看了一阵,摇头叹息,“不行。减少火药的填装量后,虽然更容易发射成功不易炸糛,但是铁弹打出的威力实在太小。不过十步的距离,这么薄的木板也洞穿不了。如果是面对女真人结实的铠甲,那还不是挠痒痒?”
“老师,那怎么办?”他的学徒们难过的问道。
“能怎么办,继续研发!”
“可是主公那边,已经派人来催问了……”
“我们花的钱粮与时间,是够多了。就算主公不派人来催问,老朽心中也早已是不安。”耶律言辰老眉深皱的嘀咕,“其实现在火药的纯度与威力,问题已经不大。关键就在于,我们打磨钢铁枪管的技术,还实在太过差劲。要是能学到西夏国那边最顶尖的铸炼冶器之术,那可能就真会没问题!”
“那不如,我们去向主公请示?”学徒建议道,“主公手眼通天,或许他能想到办法呢?”
“不可!”耶律言辰急忙摆手,“主公日理万机异常忙碌,加上他最近要举行大婚,何来闲暇料理我们这边的闲杂之事?……西夏国的刀剑铸造之术,冠绝天下古今,一直以来他们的匠人都敝帚自珍,绝不轻易外传。尤其是对待他们的仇敌大宋,更是防范甚严。西夏国最顶尖的铸造冶炼技术,全都牢牢掌握在他们的王室手中。老朽猜测就算是我家主公,也未必能从西夏王的手上,问出这等绝密之事。”
“总可以试一试……”学徒不死心的道,“主公催得如此之急,我们何来时间费尽周折去自行摸索更加高深的冶铁之术?西夏国那边有现成的,要是主公都没办法弄到,我们就更不可能了。此情此景,不妨一试。如若不行,再想办法。”
耶律言辰双眉深皱的思索良久,叹息一声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至从回了洛阳,楚天涯的日子可就滋润了。大宋的朝廷从东京皇宫搬迁到了洛阳宫里,楚天涯每日到洛阳宫上完了早朝,若有需要再到太师府衙中处理一些公务,然后就回洛阳王府,足不出户的陪伴他的娇妻与尚在腹中的麟儿。
耶律言辰的学徒将信件送到的时候,楚天涯正在花圃之中陪萧玲珑饮茶。萧塔不烟带着她的西辽太子,也在不远处赏花游玩。原本萧塔不烟是肯定不会在楚天涯面前晃来晃去的,但萧玲珑为了化解她与自己男人之间的尴尬与仇隙,刻意就在这种私人的场合将她请来到场。
其实楚天涯心里对萧塔不烟没什么私怨与愤恨,顶多也就还有一丝防备之心。但萧塔不烟身为一个女人,曾不止一次的在楚天涯面前裸露身体并出卖底线。她心里的仇苦与尴尬,是绝对不可能抹去的。每当见到楚天涯,她的脑海里就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一幕幕的尴尬,令她无地自容。
楚天涯看罢了信,眉头有些拧起。
“怎么了?”萧玲珑问道。
“耶律言辰派人送来的信。”楚天涯说道,“他找我讨要一样东西。但是,我不可能给他。”
“什么东西?”萧玲珑好奇的问,“还有你都给不出的东西?”
“多了。”楚天涯笑道,“比如说我的女人。”
“别胡扯!”萧玲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到底是什么,兴许我有办法呢?”
楚天涯笑道,“西夏国顶尖的铸造与冶铁技术,你有么?”
“这个……”萧玲珑怔了一怔,苦笑,“我也没办法!”
“那不就是了!”楚天涯叹息了一声将信件放到一边,对那学徒道,“你回复耶律老先生,就说,这件事情我也没办法。铸冶之术是为西夏的国术,他们看得比君王头上的王冠还要重要,非直属皇室的大匠人,不可能掌握那样的技术。短时间内,我是没把握弄到这东西了。”
“如此,学生也只好如实回报了。”学徒轻叹了一声,明显有些失望。
“请等一下!”这时,萧塔不烟突然走了过来,停在距离楚天涯有三步距离地方停下,款款施了一礼,“请问洛阳王殿下,你是需要西夏国的铁冶之术么?”
楚天涯眉头一拧,“难不成你有?”
萧玲珑也诧异的看着萧塔不烟,“姐姐,你为何要问?”
萧塔不烟微然一笑,“原本当初我来出使大宋之前,曾经准备了几份礼物进献给大宋的官家与朝廷。其中有一份特殊的礼物……便是西夏国的铸冶之术!”
“咦?”萧玲珑诧异的道,“你们是怎么得到的?”
“说来话长。总之,菊尔汗在西域征战之时,无意中得到了这样一份东西。或许是西夏国的皇室大匠泄露出来的。当时在西域的某个黑市中卖到了天价。”萧塔不烟说道,“巧合之下,菊尔汗正好出兵打到了这个黑市所在之地,兵乱之中密契的持有者被杀身亡。这份铸冶之术的密楔,便落在了菊尔汗的手中。”
“这么说,西夏国最顶尖的铸冶之术,已经不再是不传之密?”楚天涯笑道,“菊儿汗自己肯定也留下了不止一份的手抄本。”
萧塔不烟并不否认,“是的。反正是西夏国的密术,拿出来由辽人与宋人分享,并无不可。西夏国就是仗着他们精良的铸冶之术打造的利兵强甲,武装起强大的铁鹞子重骑兵,在战场之上令人不敢小觑。菊儿汗将此楔献与大宋,也是希望大宋的军队在战场之上,不会太过吃力。”
“好帮你们对付西夏人,对吧?”楚天涯笑道,“西辽现在可算是穷了,轻骑兵都组建不了几支,又哪里来的铁财武将重骑兵。这份密楔,菊尔汗拿着暂时没什么用。于是他便作了个顺水人情将它送到大宋来。让我们大宋先做实验,最好是在战场上去做一些实验。到时候菊儿汗便能衣样划葫芦的炮制,从而便有了对付西夏铁鹞子的办法。”
萧塔不烟脸上微然一笑,“果然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洛阳王……原本这分密楔我是早就应该献出来的。但是洛阳这里一直也有西夏国的使臣,碍于眼线我便秘而未献。今日恰巧洛阳王有这个需要,贱妾便如实献出了。”
“好,那我便多谢你了!”楚天涯也不客气。
“请洛阳王稍候!”萧塔不烟道了一声,急忙往房间跑去。看那表情神态,还颇为兴奋与激动。
楚天涯笑而不语。
萧玲珑斜眼看着楚天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怎么欺负过我姐姐,她因何如此惧怕于你?而且每当你一出现,她就必然脸红,俨然一副少女怀春万分羞涩的神情?——说实话,别想骗我。对你,对我姐姐,我可都是相当的了解!”
楚天涯摆摆手斥退了近前之人,笑道:“那你以为呢?”
“你……肯定和她有奸情!”萧玲珑又羞又恼。
“没有。”楚天涯一本正经,“绝对没有!”
“呸!”萧玲珑愠恼的哼道,“你自己照一照镜子,你现在的表情有多虚伪,多淫贱——我都不用问了,你和她之间肯定有猫腻!”
楚天涯干笑了两声,“说实话,真没有。具体的细节你就不要问了。我怕影响到你们姐妹之间的感情。”
“……”萧玲珑沉默了一瞬,苦笑的轻轻摇了摇头,“你不说,她不说,我就不知道了么?”
“你知道什么?”
萧玲珑笑着摇了摇头,“从小到大,我都把她视为我最亲近也最尊重的人。但是她却有一个恶癖,就是喜欢去抢我手中的东西。小时候抢我的糖人和竹马,长大了就抢我的新衣、马匹和猎犬,最后,还抢了我的男人。”
楚天涯不禁愕然,“那你还跟她亲热无比?”
“谁叫她,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萧玲珑双眼微眯,轻声的道,“其实她为人不坏,只是她柔弱与温情的外表之下,有着一颗比男人还要强大的争心!”
“争?”
“对。她十分好强,好争。”萧玲珑说道,“但凡她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但凡认准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看她外表,还真是看不出来……”楚天涯啧啧的摇头,“这么说来,她要杀我,那也是一定会做到的了?”
“傻瓜!”萧玲珑笑了,“如果是这样,我还敢把她留在府里么?”
“那你凭什么判断,她不想杀我了?”
“不凭什么。我有这个信心就行。”萧玲珑微偏了一下头,看着房舍那边小跑过来的萧塔不烟,轻声道,“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忘记耶律大石,做回萧家的女人,做回一个母亲,做回一个……”
萧玲珑突然打住了。
楚天涯眉梢一扬,“说下去。”
萧玲珑深吸了一口气,“她也想有一个,像你这样疼我爱我宠我,敢为我做任何事情的,男人。”
楚天涯眉一拧嘴一撇,做出一个十足无辜的表情,“你不会是想说,你们姐妹俩想要共侍一夫吧?”
“闭嘴……她来了!”
萧塔不烟气喘吁吁的跑到楚天涯面前停住,酥胸起伏香汗淋淋,将一个木筒恭恭敬敬的递到了楚天涯的面前,“这便是西夏国秘而不传的皇室铸冶之术,请洛阳王笑纳!”
“多谢。那我就不客气了。”楚天涯都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扬了一下手,示意那名学徒拿下。
学徒接过木筒如获至宝,欣喜的跪谢,“多谢主公!多调郡主!多谢这位……”
学徒不知如何称呼,一时怔住了。
萧塔不烟看到楚天涯没有新手去接木筒的这个细节,心里已经是凉了半截,这时苦笑一声道,“我是府里的老婢,你就叫我烟娘吧!”
“哦,多谢烟娘!”学徒不知所以,也就这样拜谢了。
楚天涯仍是笑而不语,萧玲珑皱起了眉头,也没有多话。
萧塔不烟十分失落的退了几步,悄悄走远陪她的儿子去了。
“你尽快赶回去交东西交给耶律老先生们。”楚天涯吩咐道,“请他仔细鉴别这东西是真是假。另外告诉他……那东西,我真的急用!”
“是,主公!!”
学徒拜别了楚天涯,飞快的离开了洛阳王府,直奔颖阳而去。
这一刻,萧塔不烟鬼使神差的在心里乞求:这份铸冶之术,一定要是真的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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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4-13
洛阳王的王府里,有一个小池塘,灌引洛河之水,水流悠缓水质清冽。穿越之前的楚天涯老家是在南方,从小便在河边长大。对于水,他有一种由衷的热爱,这也是他当初选择这处宅子的理由之一。
住进来之后,楚天涯就叫人清理了这个小池塘,刨去了污泥引来活水,用石块沏了池沿,池塘边修了凉亭假山与太湖石景,然后还养了一些活鱼。
经这样一摆弄,这个小池塘顿时焕发出几许生机与灵气。闲来无事的时候,楚天涯最大的爱好就是倚在池塘边的太湖石椅上,戴上斗笠沏一碗清茶,拿一根南方的水竹钓竿,在池塘边垂钓。
每逢这个时刻,楚天涯的心里总是颇为宁静,能将一切纷扰与琐碎之事抛诸脑后。他经常一边垂钓,一边回忆过往,甚至想到前世。两世加起来约有三十年的人生,一多半的时候他都是普通的小民,生活闲散自在,虽然也有烦恼,但从来没有真正经历过生与死的考验,更没有涉及到国家与民族。
可是近几年来,楚天涯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总是惊天动地。少辄牵扯到万余条性命,多辄关系到国家与民族的危亡。
有多大的权力,就意味着要承受多大的压力。楚天涯心里的那根弦始终都是绷得紧紧的,沉重的压力经常让他喘不过气来。可是在任何人面前,他都不能表现出丝毫的疲累与怯懦。除了死死的挺住并且一步不停的永远向前,他没有选择。
很多时候楚天涯都感觉自己就要撑不下去了,真想扔了这副担子一走了之,去过自己习惯的那种悠闲散漫的生活。比如说做一个不太富也不缺钱的小商人或是田舍翁,家有贤妻仓禀充实,也许会有远虑或者近忧,但绝对不会有惊涛骇浪。每天睡个饱足的午睡之后再这样悠闲的垂钓,这样的生活该会有多么滋润。
“嘟……”一声轻轻的水响,有鱼咬钩,直接将浮标给拖到沿入水底,鱼线也被绷紧了。
楚天涯的心思完全没有在垂钓之上,反被水底的鱼儿扯动方才感觉到,于是急忙奋起拉竿。
“叭——”
一声脆响,鱼线断了。
“我操!你大爷!”
楚天涯气急败坏的跳了起来,脸红脖子粗的瞪着在清风中摇晃的半截鱼线,破口大骂。
不远处在凉亭中歇息的萧玲珑看到了,忍不住咯咯的笑,笑得眼睛都眯起了。
现在的楚天涯,更像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的市井小民,甚至还有一点孩子气。他现在这样的表情与神态,肯定是外人看不到的。否则,铁血太师洛阳王的形象,肯定毁于一旦。
萧玲珑偏就喜欢看到楚天涯这个样子。因为现在的他,才是真实的他,一个普通的人,一个回归了自我的男人。当他穿上一身精致的战甲或是华丽的官袍时,他已经不再是他,只是大宋的洛阳王或是年轻的太师,是数十万兵马的统帅,是世人眼中不可思议的传奇响马。
“他太累了。”坐在萧玲珑身边的萧塔不烟,不经意的说了一句。
萧玲珑略微一怔,回头看向她的姐姐,眼神之中有惊愕之色。
“我说得不对么?”萧塔不烟微笑道,“当一个人在大多数的时候不能做回自己,只能担任某种身份的时候,他肯定是很累的。他的生活与生命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平凡对他来说只是一种奢望。他享有天底下最惹人羡慕的权柄与财富,却失去了任何一个普通人都可以享受的乐趣。上天对待每一个人,其实都是公平的。”
“你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感慨?”萧玲珑淡然的问道,“你是不是也在回忆自己这些来的走过的路?”
“是的。”
“那你认为,是否值得?”
萧塔不烟微微一笑,笑容之中既有洒脱,也有辛酸,“当一个人没有选择的时候,也就无所谓值得与不值得了。我是一个没用的女人;我的命运,在我生下来的那天起就已经决定。除了接受命运的摆布,我别无选择。”
“借口。”萧玲珑侧脸对着她,说道,“如果我也用这样的借口说服自己,那么我现在要么已经埋于黄土,运气好一点,也已经沦为完颜宗翰的玩物。这世间没有所谓的‘没有选择’。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是因为自己的懦弱与无知。”
“那你说我当时能怎么办?”萧塔不烟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大石向父亲求婚,要迎娶你我二人。父亲素来与大石不和,但又拗不过大石的颜面,只好答应嫁一女出去。你不同意,我只好嫁给他了——当时大石已经执掌军权,我们萧家得罪不起。”
萧玲珑笑而不语。
萧塔不烟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想说,当时你其实很想嫁给他的,只不过以你的傲气,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分享这个男人?或者说,你以为大石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你,却没有想到他要娶我们姐妹二人,这让你受到了伤害?”
“那件事情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请不要再提。”萧玲珑轻松淡然的回了一句,往椅子上靠了一靠眯着眼睛微笑看着池边的楚天涯,说道,“现在我有他了,我很庆幸,也很满足。”
“至于父亲的死……”萧塔不烟深吸了一口气,“当时我也一度十分的伤害与愤怒,我试过要杀了他报仇,也试过自尽,都失败了。到最后我不得不做出妥协,因为我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骨肉……飞狐儿你有没有想过,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谁死于那场政变,都不是对方的错。实际上,大石当时也很内疚很自责……”
“你说够了么?”萧玲珑依旧没有正眼去看萧塔不烟,声音里多了一丝冷嗖嗖的寒气,“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有谁,为自己的杀父仇人辩解脱罪。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与原因,父仇不共戴天。你不思报仇也就罢了,还在这里为其张目……萧塔不烟,我真为你感到耻辱!!”
萧塔不烟惶然一怔,顿时闭嘴。
在她的印象里,这差不多是萧玲珑第一次当面直呼她的姓名。可见,萧玲珑真的是有些愤怒了。
萧玲珑斜眼瞟了一眼萧塔不烟,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说道:“过去的这些事情,请不要再提。它除了在我们心里平添忧伤与愤怒,再没有别的意义。现在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我会努力的珍惜。关于杀父之仇与家国之恨,我永远不会忘记。如果有机会,我会报的!”
萧塔不烟默然的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你是不是很委屈?”萧玲珑突然道,“和自己的亲妹妹生活在一起,却有一种寄人篱下不得伸展的压抑与愤怒?你大可以加辽国继续当你的国母的,为什么一定要自愿留在洛阳做人质?”
“……”萧塔不烟没有说话,也不敢回答。
“不如,你还是回辽国吧!”萧玲珑说道。
萧塔不烟浑身轻轻一颤,“我不能回去!”
“大石不要你了?”萧玲珑冷笑。
“不是……”萧塔不烟咬了咬嘴唇,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可不敢告诉萧玲珑,她是因为害怕楚天涯哪天一觉醒来心里不爽,就信手要灭了辽国。她留在这里,好歹有个求情讨饶的机会。
“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萧玲珑淡然道,“你直到现在,心里仍然装着那个该死的男人。为了他你愿意付出你的一切,你可以做任何事情。”
萧塔不烟无语以对,略微低下了头。
萧玲珑不用看她的表情与神态就知道,自己说的一点不错。对于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姐,她实在是太了解了。
“我希望你能早点醒悟,不要太过执迷。”萧玲珑将声音压低了一些,避免让楚天涯听到,“我不希望有一天在战场上看到你的尸体,或是亲手结果你的性命!”
萧塔不烟浑身轻轻的一颤,“飞……飞狐儿,你会亲手杀了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么?”
“如果你心怀不轨意图害他,我保证,一定会!”萧玲珑突然一扭头,剑眉立竖眼神如电的看向萧塔不烟,“辽国,萧家,亲人,对我来说已是昨日浮云。如你一样,现在我的男人我的家,就是我的一切——与你不同的是,楚天涯值得我为他这么做;而大石,不值得!因为你在他的眼里,连一匹战马都不如!!”
萧塔不烟差点被她这一句话给呛死,只能深呼吸来平缓自己的情绪。
“或许你说得没错,在男人的眼里,我们这些女人,真的不如一匹战马……”萧塔不烟说道,“但是,这就是我们的宿命,不是么?我承认我的软弱与无能,我不像你,从小就刚烈叛逆性比男儿,敢于和一切抗争。我手无缚鸡之力,我只能认命。”
“这世上要是有人相信你真的手无缚鸡之力,那他肯定是这天底下第一号的大笨蛋!”萧玲珑说道,“你的心计和城府,是我见过的女人当中最为精深的。否则大石也不会那么放心派你来出使这一次的任务。”
“只可惜……”萧塔不烟深深的叹息,“和他比起来,我仍是差远了。我与大石似乎都低估了楚天涯,低估了他身边的人。”
“你们两个的确是相配,都是一样的自命不凡。”萧玲珑在赤裸裸的嘲讽,“你们是不是以为,楚天涯能有今时今日之地位,全凭运气?他身边的人也都是一群山贼草莽不成气候?这么跟你说吧,光是一个白诩的智慧与谋略,他耶律大石再修炼十年也比不上。”
“不是这一层意思。”萧塔不烟再一次深呼吸,凝视萧玲珑,“我们……都低估了你。”
萧玲珑略微一怔回头看向她,“何意?”
萧塔不烟苦涩的微笑,“我们以为,你仍是当年那个一心扑在大石身上的青涩丫头;我们以为通过亲情可以打动你,让你站在我们的这一边。结果证明,我们错了,错得很厉害。今日的飞狐儿,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辽国郡主了。”
“哦?那真是多谢夸奖。”萧玲珑不禁笑了,“你到是说说,我跟以前相比有什么不同了?”
“太多地方不同了。”萧塔不烟说道,“以前的你,天真率直活泼可爱;现在的你,非但精明老道,而且大气沉稳。你依旧重情重义,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你已经不再感情用事。相比之下,你比我更注备作为一个‘国母’的风采。可见这几年来的飘泊江湖的经历,真的让你变得成熟了。”
“我都快要当娘的人了,还能像个孩子么?”萧玲珑说罢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漾起女人特有的满足与温馨的笑容,“从前小的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像父亲与兄长那样,做一个带兵的将军,成为大辽国唯一的女将军。后来辽国灭亡我逃难南下机缘巧合之下变成了一名山贼头领。从那时候起,我自己都感觉我变作了另外一个人。直到今天我都弄不清楚,当年那个辽国的飞狐儿和现在的萧玲珑,究竟哪个是才是真正的我。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很确定,现在的萧玲珑,过得很不错,很幸福。这就足够了,不是么?”
“是……”萧塔不烟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事到如今我跟你说句实话。当年我嫁给大石的时候,还曾经有一点沾沾自喜。因为从小到大,父亲与兄长他们就更喜欢你。我什么都不如你,最后却能嫁给我们两个都爱的男人,我曾一度觉得很自豪。直到后来我才明白,我当时有多么无知和浅薄。因为我发现,大石说要娶我,只是出于一种礼貌;他真正爱的人,是你。”
“哈哈,笑死我了!”萧玲珑突然捧腹大笑,“出于礼貌?”
“是的,只是出于礼貌……”萧塔不烟叹息了一声,说道,“因为我比你更早结识大石,也更早跟他有了感情,我们甚至早就私定终身过了。但是当他遇到了你,他就毫不犹豫的爱上了你……飞狐儿,你知道么?如果你同时爱上了两个人,就请选第二个。因为如果你真的爱第一个,心里就全部是他,不会再爱上别的人。这个天下都终究是属于男人的,女人也一样属于男人。像大石与楚天涯这样的男人,身边肯定不止有一个女人。但是他们心里最爱的,肯定只有一个!”
“那我的确是比你幸福。”萧玲珑微笑,又笑得眯起了眼睛,“至少现在,我的心里全部是他,他的心里也全部是我。我知道他有过别的女人,我虽然有点气恼,但却没有真的在意。因为我知道,楚天涯这个权倾天下的男人,只有与我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做回自己。他会像个孩子一样的跟我发脾气、耍无赖甚至是撒娇。他曾为我奋不顾身的挡刀为我流下真正的眼泪;当我不见了,他会满天下的寻找;只有当我在他身边,他才会有家的感觉。我们,真正属于彼此……这些事情,不会发生的别的女人身上!”
萧塔不烟静静的听着,渐渐的眼睛红了,眼圈湿润了,最终流下了眼泪来。
“你为何要流泪?”
“因为你说的这些,我全部没有经历过……”
……
“哈哈!终于钓到了!有了、有了,晚上有鱼汤喝了!”姐妹俩聊得正起劲的时候,那边楚天涯突然手舞足蹈的大叫。
萧玲珑惊喜的站起来往楚天涯走去,却看到楚天涯手上提着一条不足三寸长的小鱼,当场忍俊不禁的大笑,“这么小一条鱼,如何煮汤?你就知道吹牛!”
“我钓个十条不就有了!”楚天涯咧嘴而笑,“来,把鱼收起!”
“好嘞!”萧玲珑也不顾自己有孕在身大腹便便,亲自拿起小水桶,小心翼翼的接过了楚天涯钓起的这尾鱼,然后将小鱼桶提回了凉亭里。
萧塔不烟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眼泪流得更凶了。
萧玲珑接过婢子递来的湿热毛巾擦了擦手,说道:“当你真心的与一个男人分享一切的时候,不管它是喜怒还是哀乐,无论是富有还是贫穷,再或者权倾天下与默默无闻——那都是一种幸福。我愿意分享天涯的一切,不管是逆天改命征战四方还是家长里短池塘垂钓,我都感觉很快乐,很幸福,也很满足。姐姐,今天你流出的眼泪是真心的;因为我清楚的知道,大石真的不爱你。”
“你说得对……为他做这些,我真的很不值得!”萧塔不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神突然一凛,正色看向萧玲珑,“飞狐儿,你还会相信我么?”
“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虽然你曾经伤害过我,但是我若是不相信你,今天你就不会站在这里了。”萧玲珑说道,“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要告诉你一件……惊天的秘密!”萧塔不烟鼓起勇气,眼睛都瞪大了看着萧玲珑。脸上,现是浮现出惊悚之色。
萧玲珑心头一紧,急忙拉着萧塔不烟的和朝池塘边走,并吩咐身边的女卫严格戒备,不许任何闲杂耳目靠近。
“现在你可以说了。”萧玲珑停下步子,说道。
楚天涯仍是支起一条腿靠着太湖石,鱼竿架在膝盖上,满副悠然自得的神情,“想说什么呢,如此隆重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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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4-14
“洛阳王,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萧塔不烟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你一定要小心西夏人!”
“他们干了什么?”楚天涯仿佛半点不为所动,都没有正眼看一眼萧塔不烟,淡淡的问道。
“他们……会要算计你!!”
楚天涯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萧塔不烟干咽了一口唾沫,“因为大石与西夏国主李乾顺有密谋,二人早已联手要除掉你。实际上,上次行刺你的刺客就是西夏人提供的,我只是告诉了他们王府的护卫岗哨与房间的位置这些信息。预见刺杀不成,他们又会采取另外的策略——答应你提出的任何条件与你达成同盟,先合力打败金国。在击败金国之后,西夏人就会千方百计对你下黑手,执行暗杀。你一死,大宋必乱。此时金国大势已去,西夏与西辽便两路齐起一起来瓜分大宋与金国的故土。”
萧玲珑目瞪口呆,屏气凝神。
楚天涯仍是淡定,“口说无凭。”
萧塔不烟都有些急躁了:“为了表示诚意,大石将一件至尊宝物都送给了李乾顺!”
“什么东西?”萧玲珑与楚天涯异口同声的问。
萧塔不烟转头看向萧玲珑,“就是当年你逃亡之时遗失在夹山的……传国玉玺!”
“啊?”萧玲珑惊呼了一声,“他是怎么得到传国玉玺的?”
楚天涯眉头一拧,“传国玉玺?”
“对!”萧塔不烟十分肯定的说道,“就是传至秦始皇的那一块由和氏壁雕成的传国玉玺。我亲眼见过的,绝对不会有错!”
“天涯你还记得么,很早以前我跟你提过这件事情。”萧玲珑说道,“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有一次在云海仙境我跟你说,如果你想娶我,得要帮我办到几件事情。其中一件,就是找到一件我当年遗失的贵重东西——它就是,传国玉玺!当初大辽国灭亡我与父亲一同追随天祚帝逃亡至夹山。我父亲是天祚帝的驸马极受信任,在逃亡之时一直负责保管大辽国所有的玺印与文案。在父亲与大石冲突的前昔,我父亲可能是预料到了他会有出事,于是暗中将玉玺交由我来保管,并将我暗中送出了夹山的天祚帝行辕。若非如此,当初我也很有可能死于那场政变,或是被完颜宗望所擒了!”
“然后在逃亡的过程之中,你遗失了玉玺?”楚天涯问道。
“是的。”萧玲珑双眉紧拧,“当时我随行的护卫只有阿达与阿奴两个人,我们一路上被金兵围追堵截了无数次,完颜宗望亲自带人追杀近千里要生擒于我。当时我们战马都跑死了,是阿奴一直背着我逃到了太行山西麓,然后被焦二哥所救。那时候我已经昏迷,醒来时才发现,玉玺不见了。没想到,它落在了耶律大石的手里!”
楚天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关于传国玉玺的传说,一直很多。有人说大宋官家现在所用的玉玺,都不是正宗的传国玉玺,而是私下所刻。真正的传国玉玺,早在后唐废帝李从轲登楼自焚之时,就已经消失无踪。也有传言说玉玺的确是被当时围攻后唐的契丹人所得,也就是落在了辽国的手中。官家手中的玉玺我见过,从外形上看,倒是与传说中的传国玉玺极为相似,据说是哲宗时期有个农夫在耕田时发现,然后献给朝廷的。孰真孰假,还真是难以分辨。”
“天涯,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辽国的传国玉玺,一定是真的!”萧玲珑肯定的说道,“我们家,是辽国萧氏家族比较鼎盛的一支,祖上曾经出过多位驸马与战功赫赫的将帅。其中有一位先祖在大辽道宗时期曾经做到南院大王,他南征北伐战功赫赫。道宗皇帝为了彰显他的功绩与表达对他的信任,曾经将玉玺都直接存放于南院,意思是说,南院大王可以代帝行令,随意驱使与调动大辽国的所有兵马——从那时候起,我们萧家就经常负责替大辽的皇帝保管玉玺。”
楚天涯眨了眨眼睛,“你的那位先祖,不会是叫萧峰吧?”
萧玲珑与萧塔不烟同时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楚天涯笑着摇了摇头,“听说过。”
没错,萧玲珑口中的这位萧峰,但是金庸所著的小说《天龙八部》里的丐帮帮主萧峰的原型。历史上真正的萧峰的确是做到过南院大王,但他可能一辈子也没有来过大宋国。
“洛阳王,传国玉玺的份量,我想你肯定清楚。菊尔汗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都送给了李乾顺,可见,他是铁了心要联合李乾顺来一起对付你。”萧塔不烟说道,“他们的策略便是驱虎吞狼,假意与你联盟助你威风,让大宋与金国斗到鱼死网破;然后他们二人坐收渔利,瓜分金国与大宋的天下。”
楚天涯并不惊愕,淡然的笑了一笑说道:“你怎么突然想到跟我说这些?菊儿汗可是你的夫君,你曾愿意为了她赴汤蹈火的。一夜之间,怎么就变了心呢?”
萧塔不烟深深的呼吸,“女人就是这样的,一但变了心,就会恶毒到底。大石待我如狼心狗肺,我也犯不着再为他卖命送死了!——洛阳王,不管你信不信,我今天说的都是实话。你一定要小心西夏人,他们现在假意与你同盟并约定出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暗中捅你一刀,甚至在你占尽优势胜券在握的时候,把你出卖给女真人。因为他们最想看到的是你们斗到两败俱伤,而不是你大获全胜。”
“我知道了。”楚天涯轻轻的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多谢你。”
萧玲珑略微一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太了解楚天涯了,看到他这样的表情萧玲珑心里就已经猜测到,不用萧塔不烟提醒,楚天涯其实早就在防着西夏人了。
萧塔不烟可没有萧玲珑这样了解楚天涯,她的反应就急切多了,“洛阳王,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怎么,你突然就关心起我的死活了?”楚天涯意味深长的问道。
萧塔不烟咬了咬嘴唇,“因为我知道,我今生余下的时间肯定会一直生活在大宋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与飞狐儿一样,成为在你这颗大树的护庇之下的草藤。我可不想有一天,有狂风闪电将这颗大树给连根拔起了。”
楚天涯左右看了看这对姐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这倒是句大实话。”
萧玲珑则是皱了皱眉头面露不悦之色,但没有多说。
“飞狐儿,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要跟你抢男人。我很有自知之明,现在我是既没有那个心也没有那胆,更没有那个资格。”萧塔不烟叹息了一声,“我只想……过几年安生的日子。哪怕是寄人篱下,也好过牛马不如的苟延残喘。”
“那你就留下吧!”楚天涯继续躺了下去钓他的鱼,漫不经心的道,“我虽然不是太有钱,但多养一两个人还是没问题。飞狐儿,请你姐姐去喝茶吧,你们在这里长篇大论的吓跑了我的鱼儿,晚上何来的鲜鱼汤喝?”
“……”姐妹俩同时无语,于是都默默的走了。
很明显,楚天涯对于萧塔不烟提供的“重大消息”并不在意。这让她倍感失落。近日来,萧塔不烟竭尽所能的想要“戴罪立功”,但是楚天涯一直表现得十分冷淡,连她的亲妹妹萧玲珑也多次表达出对她的反感与敌意。
萧塔不烟很失落,也很苦闷。不由自主的她将这些不好的感受都归咎于远在西域的耶律大石,心中对他生出许多的恨意来——“若不是你指使我做这些鸡鸣狗盗之事,我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心中一股恨意腾腾的燃烧起来,萧塔不烟都有些难以自抑了。咬了一下牙,她突然跑到楚天涯身边说道:“洛阳王,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你一定非常感兴趣。”
楚天涯嘴里叼着一根青草,悠闲自得的扭头看向她,“说说看。”
萧塔不烟深呼吸,豁出去了一般说道:“耶律大石送来的这个太子,是假的!他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楚天涯表情一滞,嘴里叼的那根青草被咬碎了。不远处的萧玲珑眉梢一扬,表情十分惊愕。
“是的,我没有说谎。”萧塔不烟正色道,“那是大石和她的一名侍姬所生的儿子,比我生的太子大半个月,是庶长子。他母亲生下他时难产死了,他是我带大的,所以与我情同母子。但是——他不是西辽的太子,这一点千真万确!”
“两三岁的小孩子,居然也会假装骗人。”楚天涯眉头皱起,“耶律家,果然人才辈出。”
“他不是骗人,他还这么小,根本不懂什么太子不太子的。”萧塔不烟说道,“大石只骗他说,送他去见他母亲,他就欢天喜地了。临行时大石还特意在家里举行了一个‘策封太子’的小把戏专骗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哪里知道许多,就当自己是真的太子了……”
“这个耶律大石,可是真够禽兽的,自己的老婆儿子,全部拿来卖!”楚天涯恼火的将嘴里的半截青草吐了到了水面上,“他究竟想怎么样?他难道天真的以为,以他西辽国如今的实力,还真的能光复辽国,或是吞下整个大宋与金国?”
“洛阳王,你千万不要小看了大石。”萧塔不烟说道,“当初他在守卫燕山府之时,以一城哀兵击败十倍于己的大宋禁军;遁走夹山之时,他麾下不过数百骑。一路穿越北方大漠直到西域,他已经聚集起四万余人马,连回鹘王都被他降伏,并获得了当时契丹同族巴拉沙衮的热烈欢迎与强力支持,很快麾下就聚集了二十万余人马,并在起尔漫城建立了喀喇契丹王朝。从那时候起,大石就一直对外隐藏实力,以弱者姿态来示人。实际上,现在北至草原上的蒙古与回鹘部落,加上整个西域的大小部族包括花喇子模这样的王国,都已经臣服在大石的麾下。他接管了古老的丝绸之路,与大食的关系十分密切。凭借通商他的王朝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聚集了大量的财富与粮食,他的麾下至少有二十万能征惯战的精锐骑兵。他们的战斗力,根本不在西夏国的铁鹞子之下——否则,你以为西夏王李乾顺真是善类,他就不想灭了西辽么?——那是他办不到!”
楚天涯的心里,终于紧了一紧。
今天萧塔不烟所说的话当中,的确有一些是他没有想到过的。耶律大石逃到西域不过短短的两三年时间,居然就能发展到这样的程度?
不过转念一想,楚天涯就开始责怪自己太过骄傲轻敌了——我楚某人在两三年前比耶律大石还远远不如呢!现在我既然能执掌大宋之权柄,耶律大石凭什么就不能制霸西域?
一个念头,隐约在楚天涯的心中升起。他感觉,耶律大石,迟早将成为他最大的敌人。眼前的这个萧塔不烟,或者是一个扭转态势的关键。
但是,这个女人太能说谎的。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仔细的推敲验证,难以完全令人信服。
“我知道你已经信不过我。但是我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萧塔不烟很认真的说道,“实际上,连西夏国主李乾顺也不是太清楚我们西辽国的真实实力。他曾不止一次的派人到我们国内打探,或是用旁敲侧击的手法想从我这里探得消失,但是全都失败了。现在李乾顺顶多只知道耶律大石手上有个三四万的骑兵,而且一直缺衣少物,顶多只能固守疆土,绝对无力外侵或是远征。其实耶律大石才是躲得最深的那个危险人物。就连西夏国,也在被他利用。他会和西夏一同坐视你与金国力拼,然后辅佐西夏一起来对付你们二者之间的胜利者。到了最后尘埃即将落定之时,才是他出手的时候。到时候,不管是金国、大宋还是西夏活了下来,都已是强弩之末。大石要收拾掉这个最后的对手,易如反掌!”
萧塔不烟一边说的时候,萧玲珑一边就缓缓的走了过来。听到这里,她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楚天涯与萧塔不烟一同看向她,“你为何叹息?”
“我叹息,是因为我又看到了他用出同样的手法。”萧玲珑面露鄙夷与憎恶之色,蔑笑的摇了摇头,“当初他就是这样在你我姐妹之间挑拨,让我们相互猜测忌与反感,然后他才能在我们二人之间左右逢源。否则,如果我们姐妹情深团结一致,他就根本无法从中取便,脚踏两船。这个卑鄙无耻的男人,永远都是那么阴险狡诈——天涯,答应我,你一定要将他击败活捉,希望让我亲手扇他一百个大耳刮子!”
萧塔不烟的脸一阵颤抖,然后银牙紧咬,咬得骨骨作响,“我也要扇他一百个!”
“行,我答应你们。”楚天涯仍是那样风清云淡,“现在,你们可以去坐着喝茶了么?不然今天晚上,真的没有鲜鱼汤喝了。”
“……”二女同时怔了一怔,又再一次默默的走了。
楚天涯眯着眼睛看着水面上的浮标,轻轻的冷哼了一声。
“耶律大石……跳梁小丑!”
“朱雀。”
一道黑影宛如从天而降,“属下在,主公有何吩咐?”
“有劳你安排两个得力又心腹之人,往西域走一趟。听着,不能是你亲自去。因为我这里,不能缺少了你。”楚天涯说道。
戴着面具的朱雀,眉梢轻轻的扬了一扬,“是。请问主公,去西域有何公干?”
楚天涯招了一下手,朱雀走到楚天涯的身边蹲下,耳朵凑了过去。
不远处的萧塔不烟看到了,疑惑的道:“这应该是个女子吧?她为何全身罩着一件遮住所有皮肤的大黑斗蓬,脸上还戴着一个怪吓人的面目?难道她长得很丑很吓人么?”
“她非但不丑,还美得惊人。”萧玲珑一边饮茶一边淡淡的道,“她比我,要漂亮得多。”
萧塔不烟顿时愕然,“比你还漂亮?”
“是,主公!属下马上去安排!”朱雀听完了楚天涯的耳语吩咐,肃然而起,抱拳应诺。
楚天涯仰头看着她,微笑的点了点头,说道:“晚上来喝我一起吃饭。我钓的鱼,煮鲜鱼汤。”
朱雀下意识的瞟了一眼萧玲珑那边,看了看那个小得可怜的小水桶,和小水桶小得可怜并且翻了皮子的小鱼,摇了摇头,“属下不敢。”
“你这分明就是瞧不起我,对吧?”楚天涯作势有些恼了,“走着瞧,我一定钓两尾大鱼起来熬汤喝!”
朱雀笑了。
她戴着面具,但楚天涯分明感觉到她笑了。
然后黑色的身影像疾风一样的在楚天涯身边掠过。剑出鞘,寒芒于水面一亮,黑影掠到池塘对岸,她的剑上已经穿了一条三尺多长的金鲤。
“现在有了。”朱雀对小池塘对岸说道,“主公,如果不够,属下可以再来。”
“不必了。”楚天涯悻悻的咂嘴,然后低声的嘟嚷,“都像你这样开挂还有什么意思?真是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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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4-15
最近这段时间,整个洛阳最无聊又最郁闷的一群人,肯定是女真使者无疑。他们都来了大宋快有一个月了,仍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接见,整天就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闲来无事四下游荡,瓦肆妓竂赌场里随处可见他们的身影。后来许多人身上的钱都花光了,只好宅在驿馆里足不出户混吃等死。心里头却又想着火烧眉毛的国家大事,那叫一个“蛋疼”。
女真使团的为首之人,楚天涯倒是不陌生,就是上一次的黄龙谷一役时,做了七星寨俘虏的完颜谷神。
楚天涯专门派了青卫盯着完颜谷神,回报消息说这个人的确没有任何异举。他倒是很坐得住,每天就只是看看书,散散步,实在闲得无聊了就到市集上走走看看,欣赏一番南国的风土人情。他非但没有打听南国的军事部署,也没有打听过二太子完颜宗望的消息。
事若反常必有妖,按理说,既然已经深入了敌国内部,怎么着也该关心一下敌国的内政与军事才对。完颜谷神越是表现得如此淡定,就越应证了楚天涯心中的猜想:完颜宗翰的确没有撤兵的打算;他仍旧把目标,定在洛阳与大宋的腹地,妄图触底反弹的来个大翻盘。
扣留在洛阳王府里的完颜宗望则显得有些急躁。他明明知道金国的和谈使臣已经来了洛阳,可是楚天涯就是不予接见,整天忙着处理他的太师公务,或是闲在府里陪伴有孕在身的美娇|娘。完颜宗望着实恼火,不止一次的来催促楚天涯,就差下跪求他接见一下金国使臣,尽快开始两国的和谈了。
楚天涯哪里会理睬他。现在时间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能够多拖一天,那就绝对不会只拖半天。东京那边的兵马急需磨合,三军的粮草还有很大的缺口需要从各地调配。更重要的是,黄河北岸的完颜宗翰那只部队,还没有遭受过什么损失和挫折,战力完整士气正常。要是不花点时间磨一磨他们的锐气,让他们懈怠与恼怒,成事的机率将要大打折扣。
现在,拼的就是耐心与时间。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萧玲珑的肚子慢慢的大了起来,女真的耐心慢慢的接近了临界点。
终于到了这一天,完颜宗翰有些恼羞成怒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楚天涯找他“勒索”的钱粮马匹送过了黄河交到了刘子羽的手上。这个事件,还险些酿出了大的火拼冲突。因为事先完颜宗翰打招呼的时候,刘子羽就以没有上风命令允许严辞拒绝了。但是完颜宗翰不予理会,直接用船把这些东西运了过来。刘子羽知道事情重大,于是强力阻拦,在敌船行至半渡之时用战鼓与号角进行了严正警告,就差直接射杀了。
结果送东西的这群女真人好像是王八吃称铊铁了心,连性命都不要了,横着心把船靠到了南岸。刘子羽手下的将士一拥而上将敌人拿下,从船舱里搜出了他们要送给楚天涯的大批黄金白银,以及战马三四千。
然后,送东西的女真军士就束手待毙,不做任何反抗了。
这件事情细细想来,着实有点让人啼笑皆非。为了尽快和谈,死乞白赖的逼着对方收下自己的纳贡,这件事情在历史上可能都未曾发生。刘子羽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只好尽快将消息报予洛阳上风。
楚天涯得闻风报之后,心里清楚,完颜宗翰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和谈一事,不好再拖下去了。否则过犹不及,真要逼急了耗子也得咬人,万一完颜宗翰鱼死网破的杀过黄河来,那全盘大计也得毁了。
于是,楚天涯正式接见了女真的使者。与会的地点,选在洛阳宫里的太师府。
完颜谷神,女真贵族,女真文字的创造者。他是女真一族当中少有的饱富学者,同时也是一员能征惯战的沙场宿将。当初他被俘于七星寨之时,白诩对他的学识颇为赞赏,经常就与他讨教学问,从他那里了解到了许多关于女真族和北国的一些秘闻与风土人情。
抛开立场不错,完颜谷神的确是一个中正又博学的长者,文武兼备胸怀豁达,不似一般的女真人那样骄横跋扈。
既然都不陌生,彼此便少了许多的寒喧与客套。楚天涯与完颜谷神的会谈,直入正题。
谷神先递交了金国皇帝亲发的和盟国书,内容很简单,就是表达了愿意和解结盟的意愿,然后将和谈的细则处理权力,全权交给了国使完颜谷神。
“洛阳王殿下,敝国皇帝陛下与满朝上下,诚心与大宋和解,愿结百年盟好。”谷神说道,“临行之前,敝人曾经看过二皇子殿下从东京写来的天天书吧中曾经言及洛阳王对于和盟所提的条件,一共三条。一是送还时立爱全家老小,二是归还河间、真定、中山等河北三郡以及太原府全土,三是敝国对大宋予以赔款。这三条,敝国全部可以答应。如今敝人相问,洛阳王打算何时送还敝国的二皇子与被俘将士?何时签下和盟约书?”
“金国倒是爽快。”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究竟得要一步步的来。数日前完颜宗翰把我想要的赔款与战马都先送来了,我还没有检验真伪。相信过两日济源那边就会有消息回报。如果完颜宗翰送来的金银当中有一颗劣品,或有一匹战马是劣马,我都会生气的。”
“洛阳王尽管放心。敝国行事,一向诚信为先,断然不会干出这种蝇营狗苟之事。”谷神很认真的回答,但话中不无讥讽。想来也是,早年童贯在买加燕山府之后,大宋曾经答应送给金国一批金银与丝绸用来赎买‘燕云十六州’当中的其他几个州县。结果大宋一直拖欠钱款,最后送去了一部分银两与丝绸,经过几个官员一转手,全部变成了劣制品。
当时这件事情可是气坏了完颜宗翰,他一怒之下就断然拒绝了归还燕云十六州,最后还酿出了他的第一次挥兵南下。在这种细节问题的处理上,大宋国的官员们的确是表现得非常不地道。
楚天涯自然听出了谷神话语之中的嘲讽之意,他不以为意的笑了一笑,说道:“这些年来女真人也学聪明了,以假乱真、以次充好的事情,不是没有可能发生。等我济源的属下回报消息之后,我们再来商议归还州县之事。”
“洛阳王,且慢!”谷神有点急了,连忙道,“我等已经来了大宋一月有余,此事不宜再作耽搁了吧?不如我们先来谈一谈归还河北郡县之事,贵国可以先派官员与兵马去接管州县。这件事情颇费时间,不如尽早进行为上。洛阳王也该为那些郡县的百姓们想一想,他们盼望回归故国已然望眼欲穿。洛阳王却在这里一再拖延……那会让你失去民心支持的啊!”
“哦?这话倒是在理。”楚天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对了,方才贵使好像是说——先行归还河北三郡,对么?”
“对。”
楚天涯笑了一笑,“那为何不是先行归还太原府?”
完颜谷神略微怔了一怔,然后苦笑,“洛阳王应该知道,目前敝国仍有三十余万大军驻扎在太原府境内。身前有黄河天险与洛阳王的铁师拦路,前不能进得半步;若是仓促撤退,又恐遭人追击,因此也不敢轻易回撤。我军数十万人马,都在等着洛阳王签下这一纸盟书,方可安心退去,将太原府全土归还于大宋国。”
“完颜宗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还怕我撵着他追打么?”楚天涯半开玩笑半当真的笑道,“那好吧,那就先谈一谈归还河北三郡之事。我有句丑话得说在前头——如果金国早已将河北三郡杀光抢光烧光,那我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和谈,也就到此为止。咱们只能在战场上见了!”
“洛阳王请放心。”谷神正色施礼,说道,“敝国兵马除了在真定与康王一役大胜破之后,再没有在河北遭遇到战斗,也没有屠城或是扰民。当时二皇子殿下引军一路疾行,急于突破黄河切入大宋腹地。因此,他们甚至没有做任何的停留。望风归降的河北州县,大致完整,并未遭受多少兵乱之害。”
“这还差不多。不过单凭你一面之辞,不足全信。我得要等我的将军们从河北送回了确切的消息,才能真的相信。”楚天涯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其实这么大的事情他早已心中有数,如果金国真的在河北连番屠城,今日是怎么也没可能坐在一起和谈了。可见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战乱与角逐,原本单纯凭借武力来征服天下的女真人,也懂得了用脑子和手腕来治管天下。屠城之种事情,不会轻易去干了。
“那就请洛阳王赶快点派官员将军统率兵马,前往河北按管郡县。”谷神气定神闲的说道。
“好……”楚天涯仍是作势犹豫,思索了半晌,仿佛是很无奈的啧啧道,“好吧,我就派几个人带些闲散兵马,先去河北郡县考察一番。贵使,也请你马上向贵国发回消息,请你们的朝廷与军队撤回官员与人马,莫要到时与我大宋的人马发生了不必要的冲突。”
“这是自然,洛阳王尽管放心。”谷神很明显的轻吁了一口气。看来今日之和谈会有所进展,这让他如释重负。
“那咱们一起休书寄出吧!”楚天涯说道,“笔墨伺候!”
当即就有文吏取来笔墨纸砚给了楚天涯与完颜谷神。二人当着对方的面写下了书信,一个发往东京,一个发往河北,指挥郡县交结事宜。
谷神一边写着书信,一边心里直骂咧:这个楚天涯当真不好打交道,实在是太奸滑、太无赖了!
书信准备妥当,二人都给对方看了书信,然后分别交给驿丞用六百里加急快马寄出。
“请问洛阳王,何时能够放还敝国的二皇子与被俘将士?”谷神再一次问道。
“等我派去河北的人回报了消息,告诉我说成功的接管了河北郡县并且确认那里没有异样,我马上派人送被俘军士回去。到时完颜宗翰也就该从太原退兵了;只要他的兵马拔营起寨而走退出太原府的范围,我马上就放回完颜宗望。”楚天涯说道,“在此之前,请不要催促。一天没有确切的消息,我一天不会放人。
“好,君子一言——”
楚天涯咧嘴笑了一笑,“驷马难追!”
次日,东京。
焦文通拿着楚天涯寄来的太师府令文,禁不住拍案而起,“甚好,终于等到了——鹏举、鹏举呢!!”
岳飞匆忙而入,“二哥何事唤我?”
“你快看!”
岳飞拿过信件一看,顿时精神百倍目露精光,“果然便如主公所料,金人迫不及待要讲和盟好,都答应先行归还河北郡县了!”
“主公太神了,算无遗策料事如神!”焦文通连声赞叹兴奋不已,“恰好现在我们的兵马已经练得颇有火候,北行所需的器械与粮草都已准备妥当。主公对于时机与火候把握,简直是出神入化了!佩服,焦某是真佩服!”
“二哥,我们是否按原定计策行事?”岳飞问道。
“嗯。”焦文通浓眉微沉以手抚髯,沉思了片刻,说道,“这一次我们行事一定要保密稳妥,对于自己的军士也要严格保密。现在,我要依令行事,率领东京五万禁军前往河北驻防,接管金人归还的郡县。先要委屈你和你手下的虎贲精锐扮作民夫与我同行,替我押运粮草。粮草包内暗藏甲械与兵器,待我前去接管河北各方郡县之时,你率虎贲暗夜疾行突破黄龙谷,直插完颜宗翰的身后——时间,信件上都有约定好了!万不可早了一日,更不可迟了一日!”
“是!”岳飞郑重抱拳。
“好啊,好啊!”焦文通深深的呼吸,借以平复激动的心情,“辗转大半个中原,我们又要杀回太原了……太原、太原!”
午时过后,洛阳王府中。
今日,白诩来陪楚天涯一同钓鱼了。二人百步之内无闲人,连萧玲珑都没有跟来,只有青卫在远处严密戒严。
“主公,小生以为这条计策虽是可行,但颇有风险。”白诩目视水面上的浮标,小声的说道,“万一消息在关内扩散开来,恐怕会影响到民众恐慌。尤其是我们的军队,其中的兵员来源比较复杂,磨合的时间还不长,人心也不是特别聚拢。万一这件事情扩散开来,小生最担心的就是……洛阳从内部破败。”
“所以,一定要掌握好这个‘度’。”戴着斗笠的楚天涯眯着眼睛看着水面,不急不忙的说道,“事情的真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事发之后,一定要严格的封锁消息,就像它是真事一样。当然,一定要安排那么一两个女真使团的人成为目击者。事发之后,要将他们抓起来严密看管。然后,设计让他们艰难的逃脱,回去通风报信。”
“我方人马皆不知情,女真人想要逃脱,真是难上加难。”白诩说道,“再者,隔着一条黄河,他们就算是侥幸逃脱了,如何通风报信?”
“我相信完颜宗翰,不会派一群白痴来当使者。”楚天涯的嘴角略微一挑,笑得诡密,“这个使团当中,至少有一半人是狼牙特卫。要是连通风报信的本事都没有,那他们也就不是狼牙了。别为敌人担心,敬谦。你最要担心的就是事发之后,你一定要站出来稳定局面。别忘了,现在我们不再像以前在青云堡或是七星寨。我们的身边有了大宋的官家和整个朝廷。稍有不慎,我们就会船翻人亡的。”
“小生懂了。”白诩轻轻的吁了一口气,“擒贼擒王,事发之后,我首先将官家控制住,然后兵围洛阳请孟七哥出来主持大局。他现在可是洛阳鼎鼎大名的黑面阎君。我相信,他能镇住整个朝廷、整个洛阳!”
楚天涯略微思索了片刻,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们,一定行的!”
“萧郡主那处……”白诩有些犹豫不决,“她有孕在身,如何是好?”
楚天涯的眉头略微拧了一拧,思索片刻后说道,“我会安排好的。”
白诩轻吁了一口气,“主公,这是一条巧计,也是一条毒计。完颜宗翰和西夏人、以及耶律大石,上当的可能性很大。同时,风险也是不小。更重要的是,最关键的时候你却不在……小生,心里有点没底。”
楚天涯看着河面上那一枚争剧上下起伏的鱼标,突然眼睛一亮轻喝一声,“起!”
鱼线顿时紧绷鱼竿也拉弯了,一条大鱼上了钩,在水底疯狂的来回游窜。
“上钩了!”白诩笑道,“主公好运气!”
楚天涯小心的提拉着鱼竿与水底的大鱼周旋,同时眉宇一扬,“运气,从来都只会眷顾有准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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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大宋与金国的和谈一事已经商议得差不多,陆续都在执行之中。东京那边,焦文通率领五万禁军开往河北接管真定、河间与中山等府郡,预计目前已经踏上了河北地面。
洛阳这边,楚天涯的大婚之日已经到期,古都内外张灯结彩一派喜庆之象。朝廷主持操办的这场婚礼,从规模与排场上讲丝毫不亚于太子立妃甚至是天子立后,让关内仕民津津乐道叹为观止。许多人陆续涌入关内,来观摩这一场盛况空前的婚礼。
接连几年的战争,让河北、河东与中原腹地东京一带都深受其害,但是洛阳关山一带却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因此社会环境基本稳定,物华依旧丰美。朝廷已经下诏要大宴七日,以庆洛阳王大婚立妃。届时洛阳宫内要大摆宴席,供飨前来观礼与庆贺的各地官员与各国使节。凡可持节进入洛阳宫者,皆免费饮食任由任取。
这算起来,算是较严重的铺张浪费,楚天涯原本不想如此。但为了给这一场计谋打下铺陈,也只得如此了。
大婚之日,终于到了。
按照中原习俗,新娘子萧玲珑先暂时住进了洛阳宫里,由阿奴阿达率领兵马层层护卫,近身还有十二名女卫贴身保护。
楚天涯则是穿上了大红的新郎袍,骑上了高头大马,前有铁甲开道后方阵列威壮,浩浩荡荡的一大帮人马开出了洛阳王府,先在洛阳城中晃荡一圈,然后再进入洛阳宫里的婚礼场所与新娘子萧玲珑,举行祭拜天地的正式仪式。
楚天涯巡街之时,整个洛阳城算是沸腾了。无数的仕民百姓都涌来围观,一睹这位起身响马的传奇太师的风彩。汤盎率领数千铁甲前后开道,城内也有官家派出的大量禁军沿街禁卫。因此现场虽然气氛火爆,但秩序倒也井然。
一些重要的宾客,比如说金国与西夏国的使臣,还有级别较高的官员与杭州派来的贺使,都已在洛阳宫的婚礼场所等候。
新娘子萧玲珑坐在朝廷给她在皇宫之内临时准确的闺房里,对着铜镜,脸上泛起满足而迷醉的微笑。
“飞狐儿,今天是你这一生最幸福的日子。我这个做姐姐的没什么可以送你,就给你这个吧!”萧塔不烟伸出手,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递到了萧玲珑的面前。
“多谢姐姐。”萧玲珑微然一笑伸手接过小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静静的躺着一个玉质的虎符。通体泛绿晶莹剔透,显然不是凡品雕作。
“这是何物?”萧玲珑有点惊讶。
萧塔不烟微笑道:“这是当初耶律大石在立国大典上将我册封为皇后之时,给我的信物。凭此虎符,可以号令西辽国至宰相以下所有属臣与将军,并能调动大石麾下的亲勋卫队。”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给我?”萧玲珑有点疑惑。
“不重要了。”萧塔不烟微笑道,“我已经不是西辽的皇后,今后,也不会再回辽国,不会回到他的身边。这枚虎符也完全失去了它深层的意义,只是一块玉饰而已——你姐姐现在穷,没有任何拿出手的贺礼。手边唯有这块玉的质地还算不错,就送你了。”
“好吧,那我就收下了……多谢!”萧玲珑收好了盒子,心中暗忖道:莫非她真的回心转意了?……我该相信她么?相信她么?
不久后,洛阳宫里响起礼炮与号角之声,洛阳王的迎亲队伍,进入皇宫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宾客人等不约而同的精神大振,婚礼终于要开始了。
主婚人当然是当今圣上,赵桓。与会的宾客极多,洛阳宫主殿的龙尾道两旁,早已按衔级高低站了两排,近万铁甲将这座宫殿围得像铁桶一样,全是孟德安排的晋军的人马班底,无一不是心腹。
正殿之上,只有官家赵桓与皇后及宰执大将等人,司仪是白诩,众皆盛装出席,一派华丽与光鲜。
楚天涯刚刚现身在皇宫之内,战鼓隆隆号角冲天,军士们就为他们的主公发出了山呼海啸的欢呼之声,整个洛阳古都几乎都在震动了,洛河之水平起浪涛。()
楚天涯在青卫们和簇拥之下,下马步行,踏上了宫殿的龙尾道。侍立于旁的文武百官一同弯腰参拜,“恭喜洛阳王!”
“谢诸位同僚!”楚天涯抱拳回礼,一阶一阶的朝龙尾道上走去。
当正殿婚堂里的赵桓等人看到楚天涯的身影出现之时,新娘子萧玲珑的轿子也从正殿一则的闺房里抬了出来,马上又引起了另一波的大声欢呼。
“有请新郎官踢轿子、迎新娘!”白诩拉长了声音大声道。
孟德等人就嘻嘻哈哈的涌了上来,推着楚天涯上前接轿。萧玲珑的一群女卫与娘家的上亲代表萧塔不烟可就不干了,拦着楚天涯等人不给过去,索要红包与利什等物。两帮人马便嘻嘻哈哈的闹腾了开来,笑料百出热闹非凡。
这些全是按照中原民间的普通风俗来的,并非是皇家贵族的做法。如今却出现在了堂堂的皇宫之内,倒也雅俗共赏,观礼的官家皇后等人都逗得笑了。文武百官当中不乏有人对这样“低俗”的婚礼嗤之以鼻,但他们也就只能在心里羡慕嫉妒恨一番罢了——人家大权在握想怎么闹就怎么闹,谁管得着呢?
费了一番工夫也散了大批的红包利什出去后,楚天涯终于踢到轿门将盖着红头盖的新娘子萧玲珑给牵了出来。
二人双手紧握牵着一条红球彩带,一步步的走进了婚殿之堂。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从此再未停歇。洛阳宫里的晋军军士们的兴奋激动之情,就像是他们自己娶了美娇|娘一样,全在卖力的欢呼摇起刀枪,远远看去一片银光灼灼,蔚为大观。
一对新人终于走到了婚殿大堂之内,主婚人赵桓先是宣读了一篇出自白诩之手的贺辞,然后便是交拜天地这些礼仪日程,最后由新郎官楚天涯骑着高头大马,前赴后拥之下迎娶新娘子回洛阳王府。在那里,还有一场亲朋好友参与的婚礼,大致就是闹一闹洞房。宴会则在皇宫之内举行,楚天涯这个新郎官在王府内陪亲朋好友闹腾一番后又回了皇宫来,陪伴这些与会的宾客。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没有任何异样的事情发生。今日负责戍卫的阿奴与汤盎总算略吁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皇宫里的大宴摆开了,天公作美天气晴好,露天的宴席更有几分别样的滋味。楚天涯在宴席会场之间穿梭了一番后就坐到了官家与皇后的下首,自己也进些酒食。
这么大型的婚礼,楚天涯也的确是感觉到了一些累,现在是时候休息一番了。
这时白诩举着一杯酒走了过来,“主公,小生敬你一杯,祝你与王妃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好,多谢!”楚天涯这个新郎很好与宾客喝酒,就算是在宴会场里穿梭里身边也跟着七八个陪酒之人。不然这么多桌席下来,他非得喝死不可。但是白诩这杯酒他喝了,完了还招呼他坐到了身边。
“情况如何?”楚天涯一边不动声色的吃菜,一边小声问。
“尽皆安排妥当。”白诩机警的四下观望,然后小声的回话,“但是今日,仿佛不太适合动手。”
“三天后再说。”楚天涯喝了一小口酒,不急不忙的道,“婚礼有七天,今日刚刚开头不好造次。否则引起的轰动太大,而且,也会真的坏了这场婚礼。不管怎么样,飞狐儿需要一个婚礼,我不想欠了她。”
“主公,已经与她说清了么?”白诩问道。
楚天涯皱了皱眉头,“还没有。”
白诩的眉梢惊悸的稍稍一弹,“那到时候!……”
楚天涯轻扬了一下手打断他的话,“我自有安排。”
“好吧……郡主有孕在身,不可承受太大的刺激。主公还是早做安排为妙。”
“我心里有数。”楚天涯喝完了一杯酒,说道,“刘子羽那边怎么样?”
“已经准确妥当。”白诩小声道,“先锋大将杨再兴,会配合岳飞那边祭出第一刀!……余下之事,就看刘子羽临场指挥了。”
“好,先不说了。”楚天涯抬眼四下看了一看,发现官家赵桓与金国的使臣完颜谷神等人,都有意无意的盯着他这边,于是脸上露出笑容拿起酒坏,过去给这些人敬酒了。
白诩也坐回了自己的地方,鬓角不由自主的流下了一丝冷汗。
当晚,洞房之内。
红烛摇曳,美酒香郁。
新郎官楚天涯推门而入,却看到婚床之上坐着两个女人。一个自然是穿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子萧玲珑,另一个,则是她姐姐萧塔不烟。
掩上门,楚天涯走到了二女面前,拿起桌上的两个小酒杯。
“你还不走?”楚天涯突然说道。
萧塔不烟从床上站起来,“飞狐儿有孕在身不能饮酒,我代她与你喝下这杯龙凤交杯酒。”
“不必了,我以茶代酒。”楚天涯转头看着她,眼神奕奕,“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不用跟我绕弯子。”
“我!……”萧塔不烟迟疑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天涯,你不快来揭了我的红头盖?”萧玲珑说话了。
“对啊,差点忘了大事。”楚天涯笑了一笑放下酒杯,过来要揭萧玲珑的红头盖。
“且慢!”萧塔不烟突然叫道。
“你干什么?”楚天涯有点愠恼。
“我……决定了!”萧塔不烟深深的呼吸,仿佛视死如归一般的说道,“帮你!”
“你确定?”楚天涯略微偏了一下头,质疑的看着她。
“如果你……”萧塔不烟停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抹红韵,还咬了咬牙,鼓起勇气道,“今晚让我留在这洞房之内,我就豁出这一切,帮你!”
萧玲珑的身子轻轻的颤了一颤,但没有作声。
“荒谬!”楚天涯低喝了一声,“如此无礼的话,也亏你这一国之后说得出来?”
“这在契丹族中,并非十分无礼。”萧塔不烟说道,“凡我契丹女子出嫁,家中必然会派女眷送婚,或是姐妹或是婢女,作为嫁妆一同嫁给这个男人。洞房之夜,她们也是可以在场的——今天,我这个辽国的皇后就不做了。我要做我妹妹的陪嫁,你敢要吗?”
“姐姐,你……”萧玲珑有些忍不住了,“你这是何苦?再如何你也不必如此作贱自己。”
“不,我非但没有作贱自己。相反,是在对我自己进行一番救赎。”萧塔不烟转过了身后,背对着二人幽幽的道,“我已经没有了家国,又被自己的男人抛弃和利用。现在,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承认我不要脸,我下贱,我无耻,我想依靠我自己亲妹妹的福荫,而苟延残喘的活下去。我没有任何多余的要求,只求你……洛阳王,能要我。哪怕是让我如奴如婢的伺候你与飞狐儿一辈子,我也无怨无悔。”
楚天涯的眉头深深皱起。按他的三观来讲,自己的大姨姐要在洞房之夜主动献身……这种事情也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但是放在现在的环境来说,于伦理上讲,并非算是什么大事。尤其是萧塔不烟身份特殊,在接下来的行动之中如果有她出手帮忙,成事的机率将大大增加。
楚天涯还在思考的时候,萧玲珑站起了身来,声音有点冰冷的说道:“你们二人究竟有什么密谋?为什么要瞒着我?”
“不是我要瞒你。是他,不让我说。”萧塔不烟说道,“所以我才特意留下来,当着你的面,把这件事情说破。他若同意,我今晚就是他的人,从此与你们休戚与共;他若是不同意,我走出这间房就会立刻被他身边的青卫所杀——我说得对么,洛阳王殿下?”
萧玲珑一挥手自己揭去了红盖头,“天涯,究竟怎么回事?”
楚天涯没有回答,而是静静的坐在了桌边,拿起一杯酒,慢慢的饮。
二女都不再说话,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嘴里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没有一个人说话,房间里的气氛接近冰点。
“你跟她说吧!”楚天涯突然开口了,看着萧塔不烟。
萧塔不烟如同触电了一样,浑身惊悸的颤抖,然后眼睛里都流露出狂喜的神色,“飞狐儿,他答应了——快来,我跟你说!”
她的话刚落音,楚天涯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天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是要去哪里?”萧玲珑在房内急道。
“就在门外,不会走远。”楚天涯深深的吁了一口气,“半个时辰后,我再回来。”
萧塔不烟拉着萧玲珑坐在婚床上,低声窃语的说开了。
楚天涯走到了门外,仰头看去,满天星月。他下意识的朝对面的屋顶看了一眼,然后那里就有个人影站了起来,对他抱拳。
“找一架梯子来,我要上屋顶。”
片刻后,楚天涯上到了婚房对面的屋顶,与朱雀并肩坐在了一起。两人各拉了一个羊皮酒袋,静默无语的对饮。
在近旁护卫的玄武与勾陈,都悄悄的走远了。
朱雀侧着头,静静的看着楚天涯。面具上的两个窟窿里,映出灵动的眼神。
“别动。”楚天涯突然说道,然后伸手,摸向了面具。
朱雀便没有动,任凭楚天涯将她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
明月皎皎,清风习习。
一身黑袍长发轻扬的朱雀,露出了她那张倾城倾国的面容。
脸上的那个十字刀痕,不仔细分辨几乎已经难以辨别。
“很好,这刀疤真的快要痊愈了。”楚天涯满意的微笑,“关中第一神医的名号,果然不是吹嘘出来的。”
“你为何要我治好这刀疤?”四下没有了旁人,朱雀也就不再忌讳,直接说道,“你已经有了王妃,难道还需要一个与王妃长得一模一样的近卫么?”
“王妃是王妃,朱雀是朱雀。二者在我心中,都是无可替代的存在。”楚天涯轻声的说道,“而且这一次,你的这张脸恰是可以发挥重大的作用。”
朱雀瞬间恢复了一名“青卫”的神态,抱拳而道:“请主公下令。”
楚天涯伸出双手握住她的拳,轻轻的拍了拍,“我无权下令,我只是请求你帮我一个忙。”
当楚天涯的手握到朱雀的拳上时,她轻轻的颤了一颤,慢慢的收回了手。
“那你说吧!”
楚天涯感激的微微笑了一笑,说道,“接下来的几天里,将会有重大的事情发生。你知道的,王妃有孕在身,经不起波折也受不了太大的刺激。因此我需要你在这几天里,扮作王妃,去做她该做的一切事情。”
“我答应你。”朱雀不假思索的就一口答应了。
楚天涯的眉头略微一拧,“你还是多作考虑吧!……这样做,对你来说太不公平。而且,它会直接触碰到你心中那一块,最不愿意被你触碰的禁地——你向来都十分忌讳被人误认为她的替代品,不是么?”
“有什么不公平的?”朱雀微微一笑,笑容之中有着许多别人永远无法读懂的忧伤与惨淡,她淡然道,“从我用刀割破脸颊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今生今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了。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一定会答应你。”
“……”楚天涯怔怔的看着她,一时无语。半晌后才挤出一句,“你越是这样,我越是内疚与自责。因为我知道,我永远给不了你想要的。”
朱雀微然一笑,“那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什么?”
“你已经给了。”朱雀仍旧微笑,而且将面具依旧戴在了脸上,“能够被你需要,为你分忧,为你解难,就是我想要的……主公,你该回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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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洛阳王的婚宴进行到了中期,也是鼎盛之期。()半夜皇宫里放起了烟花,宫中摆了夜宴,杯盏交错丝竹声声,一派盛世太平景象。
洛阳宫北门玄武门附近,孟德全副披挂的亲自在此值哨,手里紧紧握着佩刀,出了一层冷汗。
历经无数的大风大浪,孟德早已练就出临泰山之崩而面不改色的气度。可是今天,他时是感觉自己心跳急促呼吸仓促,少有的心烦意乱。
楚天涯定下的这个计策,实在是太过冒险。但是孟德从来就没有反驳与拒绝楚天涯的习惯。无论楚天涯做什么,孟德的唯一举措就是——无条件拥护,誓死相随!
从昔日的青云堡对战强敌张独眼,到今日的执掌大宋乾坤,欲与天下众枭雄斗智斗勇,孟德从来就没有后悔过他对楚天涯的信任与支持。
伸手入怀,孟德拿出了一坏翠绿的玉佩,上面还穿了一丝编织精细的红绳,红绳之中,可见一丝黑亮的秀发。
孟德的脸上浮现出少许温情的神色,他将玉佩紧紧握在拳上,自吟道:“小艾,我是个不祥之人。枉你对我一片真心……今次事件过后如果孟某还能活下来,就请我兄弟做主,娶你为妻!”
此时,洛阳宫正殿的露天宴台上,正一片歌舞升平酒肉飘香。洛阳王楚天涯与新婚王妃萧玲珑一同出席了今晚的烟火夜宴,与官家及各路宾客共渡佳霄。宴席的上首坐着官家皇后与楚天涯夫妇,以及来自金国、西夏与西辽的使节。
如今,宋金夏辽之间或明或暗都在较劲,三国的使臣来了大宋却亲如一家,在这样重大且庄严的外交场合他们都很好的把握了礼貌与分寸,既闭口不谈国事,也没有私下窃语勾勾搭搭。
三国的使臣当中,自然要属西辽的皇后萧塔不烟最为引人注目。一来他是所有使臣当中唯一的女子,再加上她是今日大婚新娘的亲姐姐,再又是全场仅次于大宋皇后与洛阳王妃的靓丽女子,想不吸引众多的眼球也是极难。
萧塔不烟将她的雍荣与端庄发挥到了极致,尽管已经是十分内敛,但仍是绽放出迷人的魅力,令在场许多的夏金使臣与大宋高官们,都有些为她的风采而倾倒。
渐渐的,宴会场上形成了三个小小的核心圈子。一个是以大宋官家与皇后为中心,一个以楚天涯与萧玲珑为中心,再一个,就是光芒四射的萧塔不烟。频频有人向她敬酒,其中还不乏有酒性上头之人来向她即兴献诗,更有失礼之徒想求皇后墨宝,请她在扇子上题字之类。
官家赵桓看到了,气得脸都涨红——我大宋乃礼仪之邦,如此郑重庄严的外交场合居然如此下作,简直有失体统!
楚天涯与萧玲珑暗递了一个眼神,楚天涯便走到了官家面前,“陛下,是否要微臣去解围一番?”
“爱卿果然极贤,深得朕心。”官家赵桓由衷的吁了一口气,对楚天涯还挺感激。虽然他只是一个傀儡皇帝了,但是自幼受到的礼仪薰陶还在,看不惯眼前之景。
“微臣遵命。”楚天涯应了诺,但带上萧玲珑一起走到萧塔不烟的坐榻前,一同举杯道,“我夫妇二人,特来给姐姐敬酒!”
萧塔不烟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妾不敢当——洛阳王,王妃,妾祝你们白头偕老,早得贵子!”
“请!”
这样一来,那些酒劲和精|虫一起上脑想要来沾惹萧塔不烟的家伙们,都悻悻的退了回去。楚天涯与萧玲珑立于萧塔不烟的席前,三人都面带微笑的亲切交谈,说些家长里短。
这时,楚天涯突然一个趔趄捂住胸口大叫一声,“有毒!”
“啊!!!”最近的萧玲珑与萧塔不烟同时尖叫一声。
她们叫声未绝,楚天涯昂首朝天就吐出一大口浓黑的污血,直接喷到了萧塔不烟的头上脸上!
“天涯!!!”萧玲珑失声惊叫,萧塔不烟则是吓得仓皇大叫,神不守舍。
整个宴会场上顿时炸了锅,官家与皇后及大臣宾客们全部吓坏了,就近戍卫的汤盎与阿奴带着虎贲近卫用最快的速度跑了进来,先把会场包围了个严严实实,然后将楚天涯所在之处围了个里外不通。()
“主公!!”白诩等人仓忙挤进圈内围在楚天涯的身边。
这时,楚天涯已经是一脸漆黑牙关紧咬,鼻子里都在冒黑血了。
“主公中了剧毒——快请御医!”
“贵人何在?”萧玲珑急坏了,“速来解毒!”
“何人下毒?——今日现场每一个人都不可走掉!”
“汤盎、阿奴,将在场所有人约束,任何人不得走脱!”
“速将主公抬往寝宫救治!”
“快传御医!……快叫贵人来!”
……
宴会现场,顿时乱作一团。汤盎与阿奴将此处团团包围,任何人不得离开半步,包括官家与皇后。最为惊乱的莫过于萧塔不烟,因为很多人都看到楚天涯就是因为与她喝了一杯酒后就突然中毒倒下。刚刚若不是有冷静的白诩在场,估计早就有情绪过激的晋军将士,当场将萧塔不烟斩为碎片了。
楚天涯被抬走了。虎贲控制了宴会现场,剑拔弩张,所有人屏气凝神。
白诩站了出来,主持大局。他先站到了官家赵桓夫妇面前,说道:“陛下,事发突然,微臣等人无意冒犯圣驾。但洛阳王遇刺,非同小可。为尽快抓获凶手并寻得医治洛阳王的解药,也只好委屈陛下与皇后娘娘,配合微臣等人了。”
“白……白爱卿,你要朕与皇后如何来配合你?”赵桓的脸都吓白了,说话也有些哆嗦。众目睽睽之下楚天涯当众遇刺,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万一有人以此为借口将脏水泼到皇帝的头上,指认是由皇帝指使下毒毒害了洛阳王,那赵桓就真是有口说不清,这个皇帝也就做到了。
白诩倒是没有任何愤怒与过激的表现,十分冷静的道:“有请官家与皇后娘娘暂且移驾至后宫。微臣会命精锐卫士日夜看守保护。在凶手未及抓获之前,为了安全起见,请官家约束百官与后宫人等,休要擅自离开洛阳宫半步。”
“好,好。”赵桓一听不拿他开刀,顿时如释重负,马上一口答应下来,“朕马上与皇后去皇宫,白爱卿安排就是。另外,朕马上下道谕旨禁令,即刻起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洛阳宫——白爱卿你看如何?”
“多谢陛下!”白诩拱手道,“微臣上谏,请由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孟德暂代洛阳王之职总领洛阳兵权,并率军驻戍皇城,以防不测。”
“这……这个……”赵桓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么大的事情他都不及思考,的确一下很难做出决定。楚天涯突然倒了,他留下的大片权力空缺交由何人支配,足以关乎整个国家的兴衰。
“请陛下恩准!”白诩大声再说了一次,并且当堂跪倒下来。
马上,许多将军大臣一同来下跪肯求。
皇后在赵桓耳边低声道,“官家,孟德是洛阳王的结义兄弟,情比金坚。当此之时换作任何一人来主持洛阳大局,皆不可服众。也唯有孟德……”
赵桓这才恍然大悟,忙道:“好,朕准了——就请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孟德,暂领洛阳兵权并入太师府理事。”
“谢陛下!”
赵桓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白诩便叫汤盎带人将官家与皇后送到了皇宫,严密保护。
一众宾客仍旧羁留在现场,没有一个人敢于大声喘气。
很快,孟德率领兵马将整个洛阳宫围了个水泄不通,任何人不都不得随意出入,并严密封锁了洛阳王遇刺的消息。皇宫之内烟花照样在放,洛阳城中的百姓依旧在看烟花,赏夜景,不觉有丝毫变故。但是洛阳诸门的网哨突然加了三倍,整个城池外松内紧进入了战备状态。
全副披挂的孟德大步踏入宴会殿堂,浑身上下杀气四射,一双眼睛都已是通红了。
人未到,声先至,“何人害我兄弟!!!”
一声吼下来,全场鸦雀无声。孟德,可是洛阳鼎鼎大名的黑面阎君,在他手上倒了大霉的人可不在少数,这其中甚至包括豪门贵族与皇亲国戚。而且,谁都知道他与楚天涯的密切关系,更加了解他们兄弟二人的一些历史。可以说,楚天涯能有今日之势,一半的功劳要归于孟德。
当下就有许多人心中暗想,如果楚天涯今日真的死于这一场谋害,那么最有可能接替楚天涯位置的人,必然是孟德。
谁还敢在这时候去触他霉头?
全场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孟德将牙齿咬得骨骨作响,手指关节握着刀柄,也在骨骨作响。他突然大踏步的走到了萧塔不烟面前,居高临下双目如同喷火的怒瞪着她,“定然是你!”
这一声吼,直接将萧塔不烟吼得倒退了三步,浑身瑟瑟发抖。连站在她旁边不远的西夏使臣都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几步,仿佛是因为害怕被孟德身上所喷发的杀气所伤了。
“不、不是我!”萧塔不烟万分紧张的摇头,哆嗦道,“我没有下毒、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有谁?”孟德咬牙切齿的怒喝,“来时路上我早已听闻事情经过,洛阳王一直无恙,就是与你喝了一杯酒事便中毒倒下。再者,你这恶毒妇人一直都在处心积虑要谋害洛阳王,此前你不是还派出过刺客么?——就是你!!!”
“啊?!”
孟德此言一出,现场惊哗一片。发出惊叫的多半是大宋的朝臣与金国的使团成员。那晚有刺客闯入洛阳王府行刺一事,可是极度保密的。
“不、不!不是我!”萧塔不烟惊慌不迭的摆手,“真的不是我!——不信你可以去问洛阳王妃、去问我的亲妹妹萧郡主,我真的不可能谋害洛阳王!”
“好!”孟德大喝了一声,“我这就去问个明白!——萧郡主去了哪里?带我去找她!”
“不用找,我来了。”话音未落,萧玲珑从宫殿里走了出来。所有人的眼光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她的表情,既是愤怒又有无比的哀伤。她一步步的走到萧塔不烟的面前,冷冷的盯着她,盯了许久,一言不发。
“飞、飞狐儿,你要为我证明,真的不是我!”萧塔不烟都急哭了,在哀求。
“王妃,告诉我——是不是她?”孟德走到萧玲珑身边,沉声问道。
萧玲珑紧紧的咬了咬嘴唇,闭上了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就是她……”
“不!——我没有!!”萧塔不烟歇斯底里的大叫,“飞狐儿,你为何要如此害你姐姐?!”
“贱妇,还不住口!!”孟德大怒,大步上前一个嘴巴子就将萧塔不烟甩到了地上,并将她一脚踩在了脚底下,“我不管你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只要你害了我家兄弟,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纳命来!!!”
“咣——”的一声龙吟之响,孟德长刀出鞘!
“啊——”现场响起惊叫一片!
大宋的将军,要当众斩杀辽国的皇后了……这、这也太耸人听闻了!
“孟将军快住手!!”好多人反应得快,急忙来劝,“杀不得、杀不得啊!”
“滚——”孟德雷吼一声,双手执刀,就要对着萧塔不烟的头胪斩下。
突然之间,一个人影一晃,生生的挡在了孟德的面前。那柄刀的刀锋,直接挨到了那个人影的额头之上,斩碎了秀发几许。
萧玲珑伸开双臂挡在了孟德的刀前,“七哥,你现在不能杀她!”
“王妃,你!……”孟德自己都是大吃了一惊,急忙收刀,“你这是何故?”
“此事干系十分重大,萧塔不烟身后肯定还隐藏着许多惊天的秘密。还有,你难道不想找她问出解药,救了洛阳王的性命?”萧玲珑说道。
孟德恍然回神,松开脚一手就将萧塔不烟从地上提了起来,一只手擒着她的衣襟如同拎一只小鸡那样将她提得双脚离了地,“贱妇,你先交出解药,我留你全尸!”
“真、真的不是我!”萧塔不烟双眼紧闭眼泪长流,双手抓着孟德的手腕,却怎么也瓣不开一丝松动。
“七哥,交给我吧!”萧玲珑说道,“你去主持大局。”
孟德狠狠的咬了咬牙,一把扔了萧塔不烟,恨恨道,“王妃,永远别忘了洛阳王是你的什么人!她又是什么身份!”
“小妹心中自然有数,七哥请放心。”萧玲珑的一双眼圈也是红的,强忍眼泪轻声道,“来人,将她带走。”
“是。”萧玲珑身边的女卫一拥而上,将萧塔不烟擒住,先行带走了。
孟德搬来一把大椅子重重的放在了会场的中央,大马金刀的往中间一坐,怒目瞪着在场的所有人,“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泄露出去。否则,以卖国罪论处,抄没全家老幼不留!”
这算得上是私设公堂无礼霸道之极了。但是满堂文武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吭声反对。有什么办法,人家兵权在握杀伐随心。方今乱世,谁手上有兵权,谁就是最大的爷。
孟德这段话显然是说给在场的宋人听的。转头一看,他瞟到了完颜谷神及一般金国的使臣们,还有西夏的使节人等。于是他站起身来径直走到谷神面前,几乎是跟他鼻子对着鼻子,闷声道:“也只好委屈各国的使臣宾客,在洛阳宫里羁留数日。待查明凶手之后,方可放行。”
“愿听孟将军号令,绝无二话。”完颜谷神很淡然的答应了。他不能不答应,稍有半句差池,这下毒的嫌疑就很有可能落到金人的头上。眼下这样敏感的关头,完颜谷神可不想自己往刀口上撞。
西夏人不等孟德开口来说,也迅速的答应了。
“来人,送诸国贵使到偏殿歇息。好生伺候。”孟德下令。
各国使者依次而去,铁甲卫士环环包围,哪里是护送,分明就像是押解。
余下的大宋官员宾客们,也陆续被分离到各处安顿。短时间内肯定是无法离开洛阳宫了。
料理完宴会现场,孟德长吁了一口气重重的坐到了大椅上,浑身都汗湿透了。
白诩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难为七哥了。今日之场面确实凶险,诸多危机极有可能一触即发。非七哥,不能镇住之日之局。”
“我也是勉为其难了。”孟德苦笑,“我那兄弟太看得起我,总在紧要关头把担子扔到我肩上。他也不瞅瞅孟某人有几许能耐。若能比得上他一半,也不至于如此窘迫了。”
“七哥过谦了。若非是你的大智大勇与杀伐果断,主公断然没有今日之势。七哥对主公、对我们这些兄弟、乃至于对整个大宋国来说,都是至关重要啊!”白诩由衷了赞叹了一番,又道,“如今看来,一切皆按主公所料那般进行下去了。现在关键就看萧郡主姐妹俩的发挥……说实话,那个萧塔不烟是否值得信任,我还真是捏了一把汗。”
“我对她一点也不了解。”孟德小声说道,“但我信得过我的兄弟。他决定的事情一定不会有错!”
“说得也是……”白诩深吸了一口气,“那么接下来,小生负责看护官家与百官及诸国使臣。七哥,有劳你统领洛阳兵马,保一时之太平了。如今这非常时期,你我都不能有半点疏忽大意啊!”
“我知道了。”孟德极是疲惫的躺在椅子上,眼睛都闭起了。蓦然他一下弹坐起来,“老爷子呢?”
白诩微微一笑,“他人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朱雀也不见人?”孟德很是好奇。
白诩笑得越发神秘,“七哥方才不是见到她了么?”
孟德恍然一怔,“你是说……”
“天机不可泄露。”白诩笑眯眯的摇着他的扇子,满副智珠在握的情景,“接下来你我按部就班,就按主公所设计的那样铺阵下去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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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宫蓬莱殿,里里外外兵甲林立灯火通明,一派紧张肃杀之相。数名御医在大门口鱼贯出入,每人都一言不发。官家赵桓带着皇后、太子都到了殿外,和孟德、白诩等人一起守着。
所有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没有任何人随意说一句话。
此刻,赵桓的心情最是复杂。从私人感情上讲,没有哪个君王愿意做傀儡,愿意自己的君权被分割;赵桓,是这世上最有理由痛恨楚天涯的人。楚天涯若是死了,赵桓理当手舞足蹈的大笑才是。
可是从客观上讲,赵桓又觉得自己对楚天涯恨不起来。若非是楚天涯先后在太原与东京多次力挽狂澜击败金兵,赵桓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还能不能穿着这身龙袍坐在龙椅之上。再者,此前的太上皇与康王赵构的薄情出走,与楚天涯的迎驾西幸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在相处之中,楚天涯也是时时处处都有意在照顾他这个官家的尊严,并没有做出任何忤逆之举。
经过这么多时日的相处,赵桓心里对楚天涯有了一个清晰的定位:他是权臣,但他不是祸国殃民的奸倿;他是乱之枭雄,但他又是拯救这个国家与民族的英雄!
如果现在楚天涯真的毒发身亡了……赵桓自忖,他完全没有能力与把握驾驭眼下的这个朝堂与所有的军队,更无力处理眼下暗流汹涌的对外外交。甚至有可能,只有这边楚天涯的死讯一传出,杭州那边就会立刻自建朝廷分庭抗礼。到时牵一发而动全身,各地不知道涌现多少反王,在外虎视眈眈的金国、西夏,必然趁大宋内乱之时侵略而来……
到那时,就真是灭顶之灾了!
赵桓头一次的感觉到,他是如此的需要楚天涯这个令他在睡梦里都在痛骂的人;大宋的社稷与子民,是如此的依赖这个毁誉参半的枭雄人物!
“楚爱卿,你一定吉人天相,安然无恙的!”赵桓都在低声的念叨,求神拜佛了。
他的皇后倒也聪明,听到官家这么一念叨,索性就拉着太子在蓬莱殿前的大香炉前跪下,五体投地的跪拜满天神佛,求他们保佑洛阳王平安无事。
孟德与白诩等人看在眼里,沉默不语。不管皇后与太子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罢,一直以来,官家赵桓的表现倒是不错。孟德等人对这位儒弱无能的大宋官家虽然没有好感,但也谈不上厌恶。从私下为人来说,赵桓倒是个温文尔雅、博学勤勉之人。
时间慢慢的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眼下最难过最紧张的,莫过于赵桓等人与那些不知情的晋军老兄弟们。此刻看到那些焦躁不安的勇猛军士,赵桓心里的担心又多了一层——万一楚天涯真的有什么意外,这些刀头舔血的猛士为了替他们的主公报仇,却又找不出凶手,还不都得狂性大发滥杀无辜,将整个洛阳宫变成阿鼻地狱啊?
“孟、孟爱卿……”赵桓有些紧张的说道,“不如你进去探视一回,洛阳王是否无恙?”
“微臣不敢进去。”孟德冷冷的答道,“如若因为微臣的莽撞而惊吓到了诊病的御医而误了洛阳王病情。微臣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自己砍的。”
吓得赵桓浑身一哆嗦,他强颜欢笑道,“洛阳王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唔,这些从太原一路追随洛阳王南下的军士,果然英勇威武!”
“陛下放心,微臣会约束好他们的。”孟德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有点不耐烦的应了一声。
“嗯,这就好、这就好……”赵桓都在擦冷汗了。
这时,萧玲珑跟在一群御医后面慢慢的走了出来。看她脸色苍白神色晦暗之极,大多数人心里都狠狠的堵了一堵。
“王妃,洛阳王情况如何了?”赵桓几乎是急不可待的上前去问。
萧玲珑双眉紧拧轻轻的摇了摇头,“所有御医都查验不出,洛阳王所中何毒。自然也就无从解起。”
“啊?!”赵桓惊叫一声,手脚都慌乱了,“那该如何是好?!”
孟德大步上前,“贵人也不行吗?”
萧玲珑的眼泪都到了眼眶边了,强力的忍住,轻轻的摇了摇头,“她已经哭到晕厥了。()”
“啊——苍天哪!”赵桓彻底慌神了,双臂举高仰天长啸,双膝也跪倒在了地上,恸声哀号道,“求求你,救一救洛阳王吧!朕的江山,不能没有他、大宋的万千子民,也不能没有他啊!!!”
这巨痛之情,发自肺腑,倒不像是在作假。赵桓这一叫便惊动了许多人,在场许多束手无策的御医们吓得魂不附体,最先跟着跪倒下来跟着一起叩求;那些就近戍卫的晋军军士们听到,差点就要当场炸了锅哗变开来,冲进蓬莱殿里、闯到楚天涯的病榻之前看个究竟。
“谁敢乱动!!!”孟德怒吼一声,所有军士又都强忍住内心的震荡与哀痛,回了岗位。
白诩急忙将官家赵桓从地上拉起来,小声劝道,“官家切勿如此,否则容易生变。”
赵桓浑身一机灵,心想是啊,万一让外面的人知道洛阳王没救了,那还不得天下大乱、外敌入侵?
于是赵桓急忙将皇后与太子都拉了起来,并当场下了一道谕旨,严令封锁蓬莱殿的一切消息;有泄露半点者,斩无赦!
“如今看来,想要救得洛阳王,只能从下毒之人的身上入手了。”白诩双眉紧拧的说道,“王妃,你觉的呢?”
萧玲珑一样的表情严肃,她轻轻的点了点头,“但她死活不承认是她下毒。”
“交给我!”孟德闷哼了一声。
众人皆是表情一变,心里那根弦就绷紧了。谁都知道萧塔不烟是辽国的皇后与使臣,也是萧玲珑的亲姐姐;交萧玲珑来找他逼要解药,是理所应当;但如果交给孟德这个黑面阎君,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于是,所有人的眼光都凝聚在了萧玲珑的脸上。
她面露难色,但终究是果断的点了点头,“有劳七哥了!”
孟德二话不说大步就走了,直奔关押萧塔不烟的地处。
“郡主有孕在身,不可操劳紧张过度,不如先去歇息。余下事情,交由白某来处理吧!”白诩小心的说道。
“不必了。我一定要回去陪着洛阳王。”萧玲珑十分坚决的说道,“他若有恙,我亦不活——有劳军师陪伴官家好了!”
“好吧……”白诩也不好多说,目送萧玲珑回了蓬莱殿。
稍后,白诩也就将官家与皇后一并送回皇宫歇息。蓬莱殿这里,只剩阿奴率领众军士把守。
不久,牢房里传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声惨叫,在这寂静又压抑的夜晚传得许远,几乎连蓬莱殿的军士都听到了。不用猜,肯定是孟德在对萧塔不烟进行严刑拷打,逼问解药下落。
今晚留在洛阳宫里的人,无不心弦紧绷心情压抑。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简直就像是天榻了一边去;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最为坐立不安的,当属西夏与金国的使臣们。大宋国的第一权臣突然身中剧毒,生死难卜。如果他被救治回来,眼下局势便可瞬间趋于稳定;反之……那便是一场天下大乱的开始!
完颜谷神背剪双手看着窗外的墨色苍穹,脑海里飞快的盘算。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眼下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设下的局。可是左思右想,谷神实在是想不出破绽在哪里。而且眼下正当非常时期,如果楚天涯突然倒下,将极不利于宋朝的对外外交,大宋的朝廷会一度陷入停滞,军队也有可能出现群龙无首之状,并有可能导致大宋南北分裂,引发一场巨大的内乱。
思前想后,谷神觉得今天的这一场突发事件,不像是做假,而是真的!——楚天涯,他冒不起这些险!
当即立断,谷神认为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摸清蓬莱殿那边的情况,搞清楚楚天涯的生死或者病情。并且,不惜一切代价,要将这里情报送给黄河北岸的完颜宗翰!
如果楚天涯中毒是真、如果他最终毒发身亡,那眼下无疑是一个彻底翻盘的最好机会。洛阳乱,大宋的朝廷无主军队混乱。而且,两国刚刚签订了和盟约书,大宋的军队已经开往河北接管州县。洛阳宫里发生的事情,外界还并不知情;这会导致黄河沿岸与河北一带的宋军掉以轻心疏于防范。若是宗翰在这时挥师杀过来,将有极大的把握能够端了洛阳彻底灭了大宋。
“天助我也!”完颜谷神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
与此同时,西夏国的使臣们也几乎在与完颜谷神想着同一件事情。如果楚天涯在这时候暴毙,那么大宋国无异于是榻了半天边去。如果金国趁这时候挥师南下想要一举铲平洛阳灭了大宋,将有极大的胜率。
大宋若亡,接下来肯定要轮到濒临大宋的西夏国!
西夏的使臣们想到此处,心里的想法几乎就和赵桓一样了——楚天涯,你什么时候死都行,但千万别在这时候死啊!要死,你也先和完颜宗翰死磕一场、各损大半兵马斗个鱼死网破了再死,那样才最好。你现在去死算什么事?那不是要拖整个大宋和我们西夏国一起陪葬吗?!
西夏的使臣是真急了。他们的人也摸到了蓬莱殿来想要打听洛阳王的病情,但被守卫这里的虎贲军士毫不留情的挡住了。这时,他们便听到了萧塔不烟发出的惨叫,一阵阵毛骨悚然。
并不太笨的西夏人这时大约已经能够确定,这毒真是萧塔不烟下的。因为西夏人对于萧塔不烟的来此意图是相当清楚的,她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要杀了楚天涯,让大宋陷入乱局。想到这些西夏的使臣差点把肺都气炸了,心里一个劲的骂萧塔不烟——你个愚蠢之极的女人,要谋害楚天涯也不是这时候啊!前番行刺失败,就该是要走第二步棋,唆使大宋与女真全面交战,我们再坐山观虎斗,待其两败俱伤我们再来坐收渔翁之利。现在倒好,我们明明走到了第二步棋,你这个愚蠢的女人却还在玩第一步棋!……真是气死人了!
此刻,最想杀了萧塔不烟的恐怕不是那些要给主公报仇的晋军军士了,而是西夏使臣们。
……
蓬莱殿外,洛阳宫内,全乱了套。没有一个人,能够安心入眠。
可是在蓬莱殿里,楚天涯却在呼呼大睡。在他身边,还躺着一个浑身**|身材火爆之极的美女,贵人。
二人都一同发出有节奏的轻微鼾声。扮作萧玲珑的朱雀与太阴、太常分明站在楚天涯的卧寝之外,眼睛都不曾多眨一下。在往外出了蓬莱殿的寝宫,再有除了何伯以外的八名青卫全部在场,一同严阵以待。
这样的阵势,可保针插不入水泼不进,苍蝇飞进来也得碎作八瓣。
因此,楚天涯睡得极香。最近几天的婚宴他真是累坏了,再加上刚刚被贵人扑倒在榻上狠狠的折腾了一回骨头都差点散架,他的鼾声渐渐高亢了起来。
刚刚睡着的贵人都被他吵醒了,眯了眯眼睛,她在楚天涯的脸上亲了一口,又像只懒猫一样继续趴在他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卧室之外倚门而立的朱雀不由得微然一笑,恰好被来回巡逻的玄武看到。
“你一个人偷笑什么?”玄武走上前来问。
“因为觉得有趣,所以就笑了。”没戴面具的朱雀微然一笑,一向心如寒冰的玄武都顿时感觉心里莫名的悸荡了一下。
他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你比当年,更有魅力。”
“是因为我现在的这个扮相,更像她了么?”朱雀淡然道。
玄武很难得的略微笑了一笑,“我不知道别人是如何看待你;在我们这些青卫的心里,你就是朱雀,无可取代,独一无二。你跟她,没关系。”
“是么。”朱雀似是而非的轻应了一声,说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何觉得有趣?”
“你想说,自然会说的。”玄武道,“你若不想说,主公也无法让你开口。那我又何必问?”
“我还是习惯你三天不说两句话的德性。你一但开口,不但咬文嚼字还废话连篇。”朱雀轻松的笑了一笑,说道,“一个男人心念一动,上下嘴唇一碰一敲,无数人为之陷入疯狂或崩溃,整个天下都为之乱舞。就在这时候,那个理当洞房花烛的男人却与不是新娘的另一名佳人尽享春霄,然后呼呼大睡——你不觉得有趣么?”
“不觉得。”玄武说完这句还撇了撇嘴,“还是巡逻比较有趣。”
“和你聊天,真是我这辈子做出的最愚蠢的决定。”朱雀实在无语。
天亮了。
楚天涯醒了过来,贵人仍是趴在他身上酣睡,叫都叫不醒,推也推不开。无奈之下,楚天涯只好将她一脚踢开,然后自己起身穿衣。贵人被踹了一脚方才睁开一只眼睛怨恨的瞟了楚天涯一眼,闷闷的哼了一声,然后继续呼呼大睡。
朱雀听到房里的动静,方才走进来。
“飞狐儿,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楚天涯一边穿衣,一边下意识的问道。
“主公,我是朱雀。”朱雀应了一声。
楚天涯略微一怔,随即笑了,“抱歉,我一时失神。你与她实在太像……唔,外面情况怎么样?”
“孟德将萧塔不烟拷打了一整个晚上,估计现在洛阳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此事。”朱雀答道,“按理说萧塔不烟就算不死,也该是只剩半条性命了。稍后孟德会把受刑后的萧塔不烟公然拖出来示众,用以威赫其他的西辽契丹人与所有宾客使臣,尽可能的逼问解药。”
“我仍记得当初你与贵人、玄武刚进七星寨时的情景。那时候你是一个被铁链锁住的女奴。”楚天涯笑道,“那么,化妆易容伪造伤痕这种事情,你肯定在行的,对吧?”
“主公放心,属下早已在萧塔不烟的身上,将这手段施展过一回了。”朱雀答道,“现在她就像是一个残废半死之人。任谁见了,也会触目惊心。”
“那就好。”楚天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西夏人与金人有什么动静?”
“完颜谷神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朱雀答道,“倒是西夏人十分心急的想要知道主公的情况。”
“这便对了。”楚天涯智珠在握的微笑道,“金人不敢轻举妄动,是怕下毒的嫌疑落到他们头上。他们在观望,他们一定会伺机而动,尽可能的将消息将去给完颜宗翰。西夏人则是真的担心我会出事。我若一死,大宋危机,唇亡齿寒,西夏人也好过不到哪里去——你们一定要把握好尺度,让他们尽可能的相信我是毒发难治,命不久矣。他们若是想往外面送消息,尽可能的阻止,但又不要完全阻死——给他们留那么一线,让他们十分艰难方能成功,这才逼真!”
“是,属下知道该怎么做。”朱雀抱拳应诺。
楚天涯轻轻的吁了一口气,“这话也只有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我才能真的放心。”
朱雀微然一笑,算是答复。她的表情与眼神之中,流露出少有的温情与柔和。虽然只是稍闪即逝,但已经足以向楚天涯传达她心中所有的情感。
楚天涯凝视着她,由衷的说了一声,“谢谢你。”
“是我应该谢你才对。”朱雀轻然一笑,“不管怎么样,你让我感受了一回做新娘的感觉。这种感觉,真的十分美好。虽然这不是属于我的婚礼,但我已经十分知足了。”
“大清早的你们在那里说什么呀?”趴在睡榻旁边胡乱裹着被子的贵人,迷迷糊糊的嚷道,“主公,来抱抱嘛!我们再睡一会儿嘛!”
“这厮,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楚天涯苦笑,然后对朱雀道,“难为你今天继续扮演她了。记住,我现在差不多已经是将死之人,只剩一丝气息了。在外人面前该要如何表现,就看你发挥了。此外……白诩那边有什么异样么?”
说到白诩,朱雀的眉头不自然的略微弹了一弹,“军师没有任何异样的举动。但属下感觉,他与官家及皇后、太子等人,分外的亲密。那种亲密不像是装出来的……而像是,发自内心。”
楚天涯饶有深意的微然一笑,点了点头,“此事你心中有数便可,不必对任何外人道说。你继续替我留意他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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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4-19
清晨,洛阳宫仙缘殿,大门紧闭,铁甲环伺戒备森严。
名号极富诗意的这座宫厥之内,今日紧张且肃杀,还极其血腥与残忍。
遍体鳞伤不成人形的萧塔不烟,被铁链拴着拖了出来,扔在地上,奄奄一息。凡是前来参加洛阳王婚礼的诸国使臣与大宋文武百官,全都站在一旁屏气凝神,触目惊心大气也不敢喘。
全副披挂的孟德手中提着一条赤蟒皮鞭,脚踏在萧塔不烟的背上,沉声道:“这妖妇拒不交出解药,罪该万死!孟某人已经启奏官家,要兴兵血恨灭了西辽。待誓师之日,便用她的人头祭旗!!”
众人无不吸了一口凉气。
要如此惩治一个女人,其实并非十分重要。孟德说要灭了西辽,这可就关乎天下大事了。众所周知西辽远在西域,与大宋相隔迢迢万里中间还夹着一个西夏国。如果大宋劳师远征,还真是很难有所胜算;再者,王师远征国内空虚,那不是给了虎视眈眈的完颜宗翰一个大好机会么?还有心怀不轨的西夏人,他们只要将大宋王师的粮道与归途切断,那大宋的远征兵必然全军覆没。
这显然是一个昏馈到家了的军事举措。
“孟将军请三思啊!”当下就有一些大宋的朝臣急了,但又怕触怒了黑面阎君孟德,因此只敢小心翼翼的进谏,“远征辽国,此举十分的危险……孟将军不妨与白|军师等人多作商议。或者,等洛阳王康复之后再作决断,才是最佳。”
“我用得着你这不懂军事的腐儒来教我怎么做事么?”孟德冷冷的把他顶了回去,“金国与西夏的使臣都在这里,他们都已与大宋盟好。唯有那西辽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屡犯我大宋天颜。前番这妖妇就曾派人行刺洛阳王,洛阳王念在两国邦交的大局与亲情的份上,未与计较;今次倒好,她居然又敢在婚宴上下毒毒害洛阳王。西辽如此处心积虑要与我大宋为敌,若不将其剿灭,何以平愤、何以立国?”
“话虽如此,但是远征西辽……”有些官员开始叨唠,却又不敢大声说。
孟德冷面寒霜的环视众人,突然抬手一指,“将这几个贼人予我拿下!”
吓得惊叫一片。
铁甲卫士上前,将几名追随萧塔不烟一路前来的契丹人拿下了。他们急的大叫,或用汉语或用契丹语,大声的求饶喊冤。
“要么,你们交出解药,可免一死;要么,你们一起给这妖妇殉葬!!”孟德厉声大吼。
那些人被吓得魂不附体了哭爹喊娘,有两个更是被吓到尿屎齐出,拼命在地上磕头。
但就是没有一个人能交出解药。
“拖下去,全砍了!!”孟德大怒的咆哮。
“是!!”铁甲卫士应了一诺,拖着那几个人就要走。
“慢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萧塔不烟,突然说话了。
“妖妇,你有何话说?”孟德一只手就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萧塔不烟虚弱得几乎眼睛都睁不开了,眯了一道缝儿看着孟德,脸上却露出一抹准笑,断断续续的说:“你不要滥杀无辜或是瞎费工夫了。到了现在这时候,就像你找到解药,楚天涯他没救了。”
“你说什么?!”孟德厉声怒吼。
众人则是惊呼一片!
萧塔不烟这话一说出来,无疑就坐实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毒的确是她下的;同时也揭露出一个更大的事实,那就是——大宋刚刚上位的权臣洛阳王,马上就要毙命了!!
“此毒,无人可解。包括下毒之人,也无法得解。”萧塔不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凄厉的笑容,断续的道,“我既然来了中原,就没想过再活着回去。他们这些人却是毫不知情的,你放了他们吧,就当是给楚天涯积一点阴德,让他早日投胎去吧!”
“混账东西!!”孟德大怒难休,双手将萧塔不烟高高举起,就要一把摔下。
“七哥息怒,且先住手!”突然一声喊,白诩快步跑来。
孟德生生的停住,“何事?”
“借一步说话。”白诩对他使眼色。
孟德便将萧塔不烟放到一边,和白诩走到角落里,窃窃私语了几句。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完颜谷神莫名的冷笑了一下,心道:这个孟德太过冲动莽撞,全用个人情感来对待国家生死存亡之大事。楚天涯死后如果真是他来接位掌权,那南朝指日可灭。……这个白诩倒是个人物,他定要是阻止孟德现在杀掉萧塔不烟并阻止他远征的。兄弟之仇,私也;国家危亡,公也。如果孟德不听劝说一意孤行敢劳师远征攻打西辽去为楚天涯报仇,那南朝就真是死定了!
“不行,我一定要将这个妖妇千刀万剐!!!”孟德突然一声怒吼,将白诩还推了一把然后大步走回来,拔刀出鞘就要对萧塔不烟斩下去。
“七哥万万不可!!”白诩一个赢弱书生急忙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孟德与萧塔不烟之间,苦口婆心的道,“萧塔不烟的确该死,但不能这样死!主公之仇是要报,但不是现在劳师远征攻打西辽,这样去报!——七哥,你这样做会毁了主公留下的所有东西的!他若是知晓了,定然万般叹息!!”
“你胡说什么!”盛怒之下的孟德将白诩一把推开,再次扬刀要亲手砍了萧塔不烟。
“七哥,住手!”
全场一片肃杀与寂静之时,一记女声突然响起。孟德手里的刀生生的停住。
众人扭头一看,萧玲珑来了。
孟德怔了一怔,慢慢的收刀回鞘,但却仍是怒瞪着萧塔不烟,不去正眼看萧玲珑。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萧玲珑走到孟德面前,轻声道:“把她交给我。”
孟德狠狠的咬了咬牙,极是不甘的对着萧塔不烟怒瞪了几眼,闷哼一声,扬长而去。
白诩和许多在场的大宋朝臣们,由衷的长吁了一口气。
“都请散了。”萧玲珑看着躺在地上快要半死的萧塔不烟,淡淡道,“这既是大宋的国事,也是我家的家事。这件事情,交由我来处理。”
众人都默然无语,慢慢散去。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萧玲珑的姐姐在新婚之日要毒杀她的丈夫……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也会受不了。于是,不少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萧玲珑,心中一阵叹息。
“军师,入夜之前,我会给你一个交待。”萧玲珑说道。
白诩轻轻的点了点头,“王妃有孕在身,还请多多保重。”
“放心。无论如何,我也会把腹中的孩儿生下来的。”萧玲珑坚定的说道,“他是洛阳王的骨血,将来,要继承他的父王之志,成就一番丰功伟业。你看,他还没有出生,就陪着他的父亲与母亲经历了这样的惊涛骇浪。等他长大了,一定会是一个如他父亲那般神武英明的洛阳王!”
朝廷封授楚氏为王,食邑洛阳世袭罔替!
萧玲珑的这个话,让许多原本都在外殿外走的人,停下了脚步。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的认定:看来洛阳王楚天涯,是真的命在旦夕、或者说,真的已经死了!
从孟德、白诩,萧塔不烟再加上萧玲珑这些人今天所有的表现来看,都是在证实这件事情!
……
离开仙缘殿的所有人,在铁甲卫士的严密监控之下回到了居所,任何人不得离开半步。
洛阳王暴毙,大宋的天,又要变了。这对大宋、金国、西夏、辽国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惊天大事。
虽然现在还没有明确的消失证实这件事情,但大家都心中有数,对于洛阳王之死,朝廷是肯定不会急于发丧的。否则,势必引起巨大的风波,甚至引发诸国混战。刚刚经历了一番大动荡与生死之战的大宋,很难再挺过这样的惊涛骇浪。至少在明确楚天涯的接班人与稳定内部局势之前,大宋的朝廷肯定不会给洛阳王发丧。
现在苦就苦在,楚天涯没有亲自指定接班人,膝下也没有子嗣。因此,他留下的王位与权力肯定会引起一番剧烈的争夺。现在看来,最有可能接过洛阳王之鞭的,就是孟德与白诩。眼下孟德有人缘有兵权,他与楚天涯的关系是他最大的本钱;白诩有能力有威望,他在晋军班底中的地位与受支持率,是他最大的倚仗。
很多人猜测,不等楚天涯入土,白诩与孟德之间必然会酿出许多新的冲突与争夺,就是闹到翻脸成仇兵戎相见也有可能。如此,便有可能引发晋军内部的大分裂,洛阳与大宋的朝廷都陷入混乱之中。那么,远在杭州的太上皇与近在黄河北岸的完颜宗翰,机会就都来了!
仙缘殿这么一闹,楚天涯命在旦夕或是已经身亡的事情,几乎已经被坐实。洛阳宫里的所有人,都在心里打起了自己的算盘。其中最为焦虑与忧心的,莫过于西夏人与女真人。
西夏人的想法很直接,楚天涯一但倒下,洛阳必乱大宋必乱,很有可能被女真人趁虚而入,就是灭国了也有可能;虽然西夏从来就没有把大宋当作是朋友,但是大宋莫亡,西夏必然不保,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因此,西夏人现在比宋人更加担心大宋因此而败。
仙缘殿一会之后,西夏使臣终于按撩不住了,跑去求见白诩,说请求放他们的人回国报信,尽快调动军队至河东黄河沿岸,镇摄完颜宗翰的军队,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劝,趁洛阳之乱而南侵。
白诩婉言拒绝了,理由是金国已经和大宋盟好,定然不会再起刀兵。相反,如果西夏突然出兵,反倒容易引发争端酿出战争。
西夏使臣知道白诩这是信不过他们,因此赌咒发怨恨不能将心挖出来给白诩来看,但白诩就是不为所动,死活不放西夏人离开洛阳宫。
西夏使臣没辄了,回去后左思右想把心一横:白诩你这个白痴,你会害死宋国与西夏两个国家的!好,你不放我,我就自己想办法送信出去!!!
于是,西夏人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尝试逃出洛阳宫或是将信息传递出去。
就在西夏人竭力逃跑与报信的同时,完颜谷神和他手下的人,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在明,诸国使臣都有铁甲保护与监视;在暗,有青卫在负责监视他们。西夏与金国使臣固然能够躲开那些铁甲卫士,但却始终逃不过青卫。躲在暗处的青卫看到他们的一些举动暗笑不已,然后将消息报知了朱雀知道。
“呵,他们终于按撩不住了。”慵懒的躺在床上的楚天涯笑了,对朱雀道,“你们今天在仙缘殿里的那出戏,着实演得不错。只是苦了萧塔不烟,她一介女流还是一国之后,居然被七哥踩在脚底之下,受尽凌辱吃尽了苦头。”
“和保护诸国使臣失去了性命的军士相比,她算是幸运的了。”朱雀淡淡的道,“主公,所有事情都在按计划进行,一切都显得十分顺利。但属下心中一直有个隐忧……这也太顺利了。”
楚天涯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
朱雀与他对视了一眼,眉宇微沉小声的道:“属下建议,主公还是多防一手。”
楚天涯略微一笑,“你有办法?”
“当然。”朱雀凑近了一些在楚天涯的耳边耳语。
“听起来不错。”楚天涯面带笑容的努了努嘴,“好,就依你的来办!”
“多谢主公!”朱雀喜笑颜开。
楚天涯笑了,“很少看到你这么开心。”
“这样做,你会更加安全一点。”朱雀明显是轻吁了一口气,“我当然开心了。”
三日之后,黄河之北。
完颜宗翰带着几名骑卫,正在黄河滩涂上怒马奔腾,引弓射猎。
今日一大早,完颜宗翰就出来打猎了。到现在已经收获了极多的猎物,但他好像还没有半点回去的意思。实际上最近好多天来,他一直都这样每天打猎,日出而出日落而歇,乐此不疲。
表面看来,完颜宗翰这位三军统帅已经有点迷恋于玩乐,疏于职守了。只有他的一些近卫知道,他们的狼主最近心情很坏,是在借打猎杀戮,来平息内心的焦躁与怒火。
也难怪,完颜宗翰南征已逾半年,除了白捡一个楚天涯扔下的太原,寸功无建。本待打过黄河横扫中原,却不料遇到刘子羽这样一颗横空出世的硬骨头,死活挡着他,让他寸步难进。抢渡之战打得正火热,宗望却在梧桐原那边莫名的败了,导致大金国全盘被动,不得不停止眼下这场战争。
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罢了。偏偏完颜宗望这个金国二太子还被楚天涯生擒了,这可就直接触动了大金朝廷的核心神经。众所周知,宗翰与宗望是大金国目前的两根顶梁大柱。宗望一倒,宗翰便一枝独秀。如果宗翰能在这时候反败为胜横扫中原报仇血恨,当然是上好的结局。那样的话,宗翰就将成为大金国未来当一不二的第一统帅,无人可与之比肩。
可是在那之前,宗翰不得不掂量一下金国皇帝的心思。在皇帝的心里,是肯定不想看到有谁一枝独秀与朝堂或是军队的,再加上宗望与皇帝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宗翰不得不先想办法把宗望从南朝那里弄回来再说。
如果他没有百分之百必胜的把握就贸然对南朝发动复仇之战,那么朝廷与皇帝必然以为宗翰是要落井下石害死宗望,从而达到独霸军权的野心。如果战又不胜,那他宗翰这辈子也就活到头了!
因此,现在普天之下最纠结最郁闷的人,非完颜宗翰莫属。他有一万个心思想要跨过眼前这条并不壮阔的黄河;但又有一万个顾虑,不敢轻举妄动。
进退失据,身不由己,宗翰心里的苦恼很少有人能懂。因此目前,他只能先等。等朝廷派出的使臣先与大宋和谈,能够先把宗望换回来并赢得喘息之机当为最好;要报仇,以后也有机会。如果和谈不成南朝不放人,那么宗翰也就有足够的理由和借口,渡河而战了!
“叭——”
一声脆响,宗翰手里的雕弓断了弦。
“换弓!”宗翰沉声怒喝一手将断弦之弓给扔了。随从急忙又送上一把暂新的骑弓。
“继续!”完颜宗翰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今天他比往日更加焦躁与怒急,都已经拉断了三把弓了。
“狼主——”远处奔来一骑快使,十分仓皇急切。
“何事?”
“有洛阳密报!专程狼主麾下!”
“洛阳密报?”完颜宗翰好奇的接过密信展开一阅,顿时表情大变,“这怎么可能?!”
“属下已经请狼牙卫队鉴定,这的确是狼牙今年新启用的暗号笔记无误!”
完颜宗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密信紧紧拽在手心里,“楚天涯,居然就这么死了,被萧塔不烟那个契丹妖妇,下毒毒死?……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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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还有人故意在墙上挖了暗眼主动要让这堵墙透一点风出去。
楚天涯遇刺的消息,终究是不胫而走在仕民军队中交相传递。整个洛阳一片哗然,陷入了无边的惶恐与不安之中。
虽然朝廷没有正式宣布这一消息,但从洛阳宫近几rì的表现来看,极有可能这是事实。因为眼下正在举行洛阳王的大婚之典,皇宫与洛阳王府里应该是极为热闹宾客往来不绝才对。但是这几天来,皇宫与洛阳王府一同紧闭,虽然晚上依旧有烟花放起,但是那些往来巡逻的军士比平常多了数倍,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紧张肃杀的气息,无疑都在给楚天涯遇刺一事增加佐证。
人都有这样的心理,越是神秘的东西,却喜欢去猜测,想要弄个究竟。对于楚天涯遇刺一事,朝廷越是遮遮掩掩秘而不宣,洛阳的谣言越是传得凶猛。开始还只是街头巷尾的臆测与猜想,传到后来就有鼻子有眼了,就差把洛阳王遇刺的细节全都搬到瓦肆里演两台戏、说两段书了。
无边的谣言与恐慌情绪开始在洛阳城中漫延。很快就传到周边,人心一片惶惶。
谎言被一百个人说一百遍,就容易变成事实,甚至是真理。
现在看来,除了一直隐而不发的大宋朝廷,所有人都知道——大宋的洛阳王已经死了!
民众恐慌了。
军心浮动了。
洛阳宫,却依旧四门紧闭,除了大队的兵马凶巴巴的往来逡巡,不见其他的半个人出入。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洛阳宫在关闭了七rì之后,终于打开。朝廷放旨出来僻谣,说洛阳王在婚宴之上因为饮酒过度突然病倒,现由御医rì夜医治与救护已无无恙,不rì即可康复如初——洛阳军民不要以讹传讹的听信谣言、更不必惶恐慌张!
朝廷是出来辟谣了,但却显得那么无力——要想辟谣何需圣旨?直接让洛阳王现身一见不就行了吗?
于是,这则圣旨非但没有起到辟谣的效果,反而让洛阳的民众更加相信,洛阳王楚天涯是真的已经死了;朝廷只是为了稳定人心,才做出此等掩耳盗铃之举!
圣旨一出,洛阳果然是真的乱了。
很多达官显贵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出洛阳另觅生路——傻子都想得到,洛阳王一倒朝廷必乱,离此不远的女真大军随时有可能趁乱杀来。而且,就算没有外敌,洛阳内部也会发生极大的争端,难保什么时候就要酿出内战。总之,用不了多久,洛阳就会乱了套、陷入一片战火之中!
达官显贵要出逃,普通的民众自然也就坐不住了。女真人还没有打过来,洛郡上下一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这时,洛阳宫里再次传出消息——官家将要结束西幸,回归东京。
这一举动,再一次触动了洛郡军民的心:连官家也要逃,看来洛郡是真的不安全了!
于是,洛阳更乱了……
这一幕幕,全都落在了黄河北岸完颜宗翰的眼里。如果说当初他刚刚接到信报时半点也不相信信报的内容;那么现在洛阳的情景,让他不得不信了。
“难道楚天涯,真的死了?”完颜宗翰不下一千次的问自己这个问题,他怎么也无法相信千军万马都杀不死的那个山贼,居然就这样轻易的死于一名妇人之手!
无数的智囊与将军一起来劝完颜宗翰,说眼下南国大梁方倾没了楚天涯这个主心骨,洛阳内部乱作一团,军队无人调度指挥,权力分配争论不休。何不趁南国洛阳之乱杀将过去报仇血恨,是为良机。
一但错过,再无第二次!
完颜宗翰这样的统帅,何尝不知道这是一个“良机”。但是对于楚天涯之死,他十分的怀疑——除非亲眼见到楚天涯的尸首,否则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件事情。再联想到以往楚天涯对他的种种使诈,越发让他心中狐疑不休。总感觉这是一个圈套,一个惊天的yīn谋。谁踩进去,都将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洛阳把完颜宗望放回来了。与之一同回来的,还有女真使臣完颜谷神。他们不仅带回了宋金两国签订的和盟约书,也带回了楚天涯真正的死讯!
“二殿下,南国在这时候放你回来,他们就不怕泄露了消息,让我趁机杀将过去?”完颜宗翰十分的怀疑,问宗望道。
“那是因为,他们不能不放了。”宗望气定神闲的道,“以往有楚天涯在,他能压住一切;现在楚天涯不在了,南朝一直密不发丧,以为这样就可以稳住局面。但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这样的事情能一直瞒下去么?——楚天涯一死,南国必乱。他们现在十分担心我们大金国趁此发兵,报仇血恨。因此局势逆转,以往是我们想要求和;现在,是南国想要求和,他们还敢不放人么?——谷神只需对大宋的官家三言两语,他们就不得不放人了。否则我们就敢当众撕了和盟约书,与之兵戎相见!”
完颜宗翰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终于烟消云散。
他拿起了那纸和盟约书,突然放声哈哈大笑,然后当众将它撕成了碎片。
“让它见鬼去吧!!”
次rì,九月初三,yīn,大风。
无数的艨冲舰船出现在了黄河北岸。杀牛宰马祭神之后,完颜宗翰一声令下,三十余万女真大军如蝗如蚁一般,往南岸涌来。
这是完颜宗翰抵达黄河以来,发动的最大规模的一次渡河之战。在此之前,他几乎砍光了附近所有的山林用来造船,没有一刻停歇过。到现在,他已经有了足够的船支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将他的军队运过黄河而去。
宋金两国之间的第三次大战,终于爆发了!
……
此时此刻,洛阳宫,玄武门。
孟德正全副披挂的骑马从门口走过,一阵寒风猛然吹至,他突然感觉一阵头昏眼花,摔下马来。
左右护卫慌忙上前将他扶起,卸衣甲、掐人中、叫军医,费尽解数总算将他救醒。
“孟将军,你太累了,赶紧去歇息!”军医苦口婆心劝道,“你都有几天几夜没合眼了。如此下去,身体必然累垮。今rì无论如何,你要卸甲歇息一晚。”
“孟某不能歇啊!”孟德长叹一声,“时局纷乱有如累卵之危,孟某一但倒下,洛阳就真的完了。”
“不是还有白|军师与萧郡主在么?”
孟德摇了摇头,“军师另有要务在身,郡主身怀六甲……不用说了,扶我起身,披衣上甲!”
众将都一同来劝,无果,孟德执意要继续上马去洛阳宫里亲自主持大局。
正在这时,白诩来了。众将便都退下,肯求军师劝服孟德休息一晚。
“七哥,你何必如此作贱自己?”四下已无旁人,白诩小声的说道,“你明知道主公这是使的一出计策,他并没有真的亡故,迟早便要水落石出云开雾散的。”
“越是这样,孟某越不敢调以轻心。万一在哪处露了破绽或是疏忽大意了,就会坏了他的大事啊!”孟德也小声的道,“黄河那边可有动静?”
“暂时没有。”白诩拧了拧眉头,“但我相信,完颜宗翰就快坐不住了。九月初三,是主公与我们约定的rì子。小生算来,完颜宗翰也是差不多要动手了。只要他敢动手,等着他的就是一张恢恢天网。三十余万大军,瞬间灰飞烟灭!”
“但愿如此……”孟德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坐了下来,“我最近几天,颇感有心无力。或许我真是老了,干不来这些事情了。等这件事情完了以后,我就准备向主公辞请卸甲归田,带着小艾去太原老家过清平的rì子。”
白诩蓦然一惊,“七哥何出此言?”
孟德笑了一笑,“其实我一向胸无大志,争霸天下冲锋陷阵,皆非是我所爱所长。当初我在青云堡聚啸,也只是因为众人抬举信任,孟某盛情难却只得勉力为之。后来青云堡覆没了,我的新婚爱妻与众多乡邻一同**,与青云堡一同灰飞烟灭……从那时候起,孟德就已经生无所恋,生无所想。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可能的帮我兄弟做一些事情。现在他已经登峰造极身边更是人才辈出,我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粗人,帮不上他什么忙了。当然,让我坚定这个念头的,是小艾。她……她对我真的是一往情深。我想用我这一生余下的所有时间来陪伴她,好好待她。”
“七哥……”白诩叹息了一声,也不知说什么好了,“一切,都等眼下的大事结束后再说吧!……不如小弟陪七哥小酌两杯稍作歇息。待晚膳时间过后,我们再一同去洛阳宫里。”
“也好。”孟德没理由拒绝。
二人叫军士取来了一些酒菜且聊且饮。酒过三巡,孟德不肯喝了,怕喝酒误事。于是二人一同上马去往洛阳宫。
走在半道上,孟德只感觉浑身发冷头昏眼花,眼看着又要摔下马来。白诩在他旁边看得真切,大声叫道:“七哥,你怎么了?”
这一声还未落音,孟德突然大叫一声翻身落马,口中喷出一股浓血!
“七哥!”
“孟将军!!”
众人急忙将孟德从地上扶起来,当场都吓坏了——孟德,七孔流血,一脸死气!
“怎、怎么会这样?!”所有人都吓呆了。
白诩抱着孟德大叫,“七哥,你醒醒——快,快叫军医!!”
这时原本昏迷的孟德突然大叫一声又醒了过来,双眼突出暴起还有鲜血迸流,一双手死死拽住白诩的袖子与衣襟,表情极度恐怖与愤怒,仿佛是要吃了白诩一般。
但是,他浑身都在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七、七哥,你想说什么?”白诩显然是被吓坏了,声音也在哆嗦。
孟德张了张嘴唇,仍是一个字也说不出。突然脖子一挺吐出一口浓血喷在白诩脸上,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就蔫了。
“孟将军!!”众军士凄惨的大叫。
“七哥啊!……”白诩声泪俱下的厉号,托着孟德后腰的一只手却迅速的往泥土里乱抹,将一枚极细的银针藏在了泥土之内。
待军医来时,孟德已经没有半分生气了。白诩叫众人严守机密不得泄露,以免惑乱了军心。在众将士的推举之下,白诩顺理成章的接管了孟德从楚天涯那里暂领的虎符令牌,接管了洛阳的兵权。
深夜,洛阳宫蓬莱殿。
这个时间正值卫士换岗,两拨人马在交割防务。这时,白诩与官家一同来了。
众军士有些愕然,官家怎么这时候来了?
“今rì官家,想要祭拜洛阳王。尔等在外守护,不许任何人打扰。”白诩下令了。
“是。”这样的命令,卫士们自然不会怀疑。虽然洛阳王的死讯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但是守卫蓬莱殿的这批晋军军士都是知道的。
于是,白诩领着官家带着五六名心腹卫士,走进了蓬莱殿里。
这是楚天涯出事之后,官家赵桓第一次进蓬莱殿。他不由得有点紧张发抖,在白诩耳边小声道,“白爱卿,你不是说楚天涯没事么?我们就这样闯进来,万一激怒了他如何是好?再说了,他身边还有青卫,个个非凡了得。我们区区几个人,能奈他何?”
“官家放心。楚天涯是在诈死;可是现在,他真死可以死了。”白诩淡淡的道。
“你、你何来把握,说这样的话?”赵桓站住不走了,胆战心惊的问。
白诩眯着眼睛微微一笑,“微臣从来不做无把握之事。官家请看,这是何物?”
说罢,白诩拿出了一面紫金令牌。
“这是兵符啊!楚天涯的兵符,怎么到了你手里?”赵桓惊讶的道。
白诩凑到赵桓的耳边,“当然是从孟德那里拿的。”
“他怎么会愿意把兵符给你?”赵桓抵死不信,一脸迷茫。
“那是因为,他不愿意,也得愿意了。”白诩神秘的微微一笑,伸手在赵桓的后背上轻轻的推了一推,“走吧,官家!我会让你亲眼看到,我割下楚天涯的头胪,以祭我赵氏祖先在天之灵!”
赵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想不到太祖的子孙中,还有你这样出类拔萃、赤心报国的英杰!白爱卿……哦不,好兄弟,只待朕拿回大权重新亲政,你就是当朝第一首辅、大宋的太师!!”
“多谢官家,快请吧!”白诩面带微笑,信步上前,在前引路。
赵桓死命的吸气不停的给自己壮胆,把心一横,迈开步子跟上了白诩。
终于到了蓬莱殿的寝宫之外。赵桓一眼看到这外面站着十几名铁甲卫士,当场就吓到腿软,差点掉头就跑。
“官家不必慌张。这里所有的卫士,都是微臣的心腹。”白诩微笑的拉住赵桓,将门推开。
“吱哑”声中,这扇金漆红木的大门被推开,入眼映出一停若大的棺材。
里面,是一个灵堂!
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赵桓小腿肚都开始抽筋了,“楚、楚天涯就躺在棺材里?”
“当然不是。”白诩笑道,“他那么喜欢享受的人,怎么会躺在棺材里受罪?这里只是虚扎了一个灵堂,用来迷惑各路入宫刺探消息的探子的。和那一份圣旨一样,都是在yù盖弥障的让人相信楚天涯真的已经死了。说到这里,微臣不得不佩服,楚天涯的确是一个使诈的高手。如果不是深知内情,连我也会极有可能被他骗了。”
“是啊,是啊,如果不是你告诉朕内情,朕到现在都猜不到楚天涯是在诈死——他在哪里?”赵桓的声音在哆嗦。
“就在里间。官家请随我来。”白诩说完就上前走。
赵桓却站住了,不敢上前。
“官家,你怕什么?”
“朕……朕不怕,只是担心。”赵桓强作镇定的道,“楚天涯如此jiān诈之人,他身边还有那么厉害的青卫。好兄弟,你就真的能够确信……你已经治住他了么?”
“十分确定。”白诩信心满满的微然一笑,一把抓住赵桓的手往里走,“和孟德一样,楚天涯等人这些天来的饮食全是由我安排的。我在他们吃的东西里面加了一点东西,算不上是毒。但是只要他们吃得多了再加上饮酒,就必然会导致乏力头晕昏昏yù睡。连医师点查脉象,也查不出一个所以然,只会以为他们是劳累过度。这时候,如果再加上微臣的一记针灸……”
“怎么样?”赵桓突然很害怕眼前的这个白诩,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满面惶恐。
白诩的左侧嘴角朝上轻轻一撩,露出一抹yīn冷之极的笑容。
“七孔流血,当场暴毙而亡!”
“嗞——”赵桓深吸了一口凉气,“好兄弟,你这是要做假真做啊!让楚天涯变成真正的……中毒身亡!”
“胆敢欺压君父、觊觎我赵宋江山,便是他自作孽,不可活!”白诩轻哼了一声,“楚天涯的确是个奇才。他定下的这出计谋,足以消灭黄河以北的完颜宗翰,并让西夏人卷入战乱与金人杀作一团,还有刘子羽所率兵马半渡而击之,岳飞和焦文通率领的一旅奇兵从后包抄,大宋必将笑到最后。相信现在,正在渡河的完颜宗翰已经知道中计,想要拔刀抹脖子了。此一役后用不了多久金国就要灭亡,西夏与西辽这样的跳梁小丑,迟早沦为我大宋的阶下之臣。普天之下,只剩我赵宋的泱泱大势!——是的,这些功劳本该是全部属于楚天涯。可是现在满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已经中毒身亡了。我们只好……坐享其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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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嗬!”楚天涯吃力的撑在床上发笑,“起初飞狐儿告诉我说你本是赵氏子孙而且一直心怀不轨,我还不大相信。()好了,现在我为自己的掉以轻心付出了代价。白诩……哦,我还是称呼你赵伯诩吧!——这么多年来,你处心积虑的利用所有人,就是为了达到你自己的野心。我想问你,有没有那一瞬间,你也曾感觉到内疚与自责过?尤其是关山、焦文通、薛玉这样的英雄好汉,为你出生入死、为你两肋插刀的时候?”
“没有!”白诩斩钉截铁的厉声道,“山贼就是山贼,我是皇族,我的高贵与骄傲源自我的血统与灵魂,我怎么可能与你们同流合污一般见识?……愧疚、自责?让它们见鬼去吧!苍天既然让赵伯诩生在这个混沌乱世,就是要让他来立下一番丰功伟业的!所以这些年来,我从不沾惹儿女私情,从不因为个人感情的一时冲动而去做任何一件无益于理想与大业的事情!”
“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割情断义无欲无爱……很好!”楚天涯苦笑,“赵伯诩,你的确比我更具备枭雄之姿。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枭雄也好英雄也罢,他都是人。如果连人性都泯灭了,那他得到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楚天涯,你住口!你这个比猪狗还要卑贱的草寇,没资格教训我!”白诩沉声喝斥道,“你败就败在你太过感情用事,太轻信于人。我也恰是抓住了你这样的性格弱点,才在一开始就极力的帮助你,要让你成为我手中最有力的一只傀儡。没错,你很优秀很出色,你远比关山、焦文通和孟德这些人都要有造化。他们只是不成器的山贼,器量狭小眼光短浅,终其一生也只能是聚啸一方的山贼,成不了气候;天可怜见,上天嫌我赵某人势单力孤,把你楚天涯赐给了我。时至今日,你终究是没有让我失望,你干得太漂亮了,你的能耐与成就让我都不得不羡慕与嫉妒。但是很可惜,现在你也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了。接下来,便由赵某人替你完成,你未完成的一切!”
“你要杀我?”楚天涯一字一顿的沉声问。
“当然。”白诩面带微笑的淡淡答道,“你不死,我如何掌控全局?再说了,现在外面的人都已经知道你是个死人了。(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我现在就成全你,把这个谎言变成真实。只是一个顺水人情,你不用感激我的!”
“孟德,老爷子,飞狐儿,还有焦文通、岳飞这许多的兄弟,他们都是不会放过你的!”楚天涯咬牙切齿的道,“白诩你这个逆贼,你不会成功的!”
“哈哈!”白诩大笑,“楚天涯,你真是太天真了。你以为我赵某人会那么鲁莽行事,不顾后果么?——实话告诉你吧,我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结果了孟德,所有在场的人都还以为他是死于劳累过度或是急病暴毙;至于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与契丹的妖妇再加上她肚子里的孽种,现在,早该化为一截一截的焦炭了。很遗憾,现在时间很仓促。否则我真该让你亲眼瞧一瞧他们的尸首,也好让你安心上路!”
“白诩啊,白诩……”坐在床上了楚天涯痛心疾首的长声叹息,“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想要什么,大可以跟我直接说便是了,何必要闹到兄弟阋墙手足相残?你不就是想坐我的位置么,当初在青云堡的时候我就有意让你的,你为何不坐?到了今天,却又杀人放火的来抢……时至今日,如果你开口想要,我任何会将洛阳王的爵位与太师的官位,包括我手中的兵权全部给你。只要你是真心想要保境安民、匡扶社稷。我真的愿意给你!”
“你知道你有多虚伪么?”白诩冷笑,“没有人愿意放出自己手中已有的权力与财富。你楚天涯也不要在我面前装什么圣人。很早开始,你就一直在防范于我。当年在小苍山你临阵换帅之时,可有想到过今日?”
“是,当时我第一次听说,你是赵氏子孙。”楚天涯摇了摇头苦笑了两声,说道,“整个七星寨,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关山一人。当年你父亲过世,按理说你本可以名正言顺的下山吊丧。但你却秘而不宣,就是怕山寨里的人知道你的家世。于是你偷偷的跑下山去回了老家奔丧。大寨主关山无意之中发现,他也是出于关心与爱护,既没有阻拦你也没有告诉你,于是一路暗中相随保护,直到将你护送回到了老家。就是在那里,他无意中得知了你真实的身份——你想不到吧,白诩。你以为太原没人知道你的来历。但是关山在那一次的七星寨分歧之争准备下山投靠官府之时,就将这件事情暗中告诉了萧玲珑一个人。”
“呵!你们这帮山贼响马,尽干些偷鸡摸狗之事。”白诩冷笑,“也亏得他关山自诩英雄好汉,也只会这样的暗语中伤他人。”
“哎,白诩,你真可悲!”楚天涯再一次摇头叹息,“你知道关山是怎么说的么?……当时他对萧玲珑说,如果他此行遭遇不测,就请萧玲珑出面说服焦文通与薛玉等人,一起拥护白诩为山寨之主。”
“胡说!”白诩厉喝,“关山的遗言明明是,让焦文通等人一起带着寨众投奔青云堡,拥你为主!”
“那是因为,你后来的所作所为让关山彻底的失望了。”楚天涯摇头,呵呵的笑,“眼看山寨分裂,你没有半分的感触。却急于带人投奔新主。似你这般无情无义之徒,关山怎么可能放心将那些兄弟与基业交给你?他之所以临终之时突然改口要让大家拥我为主,就是心里清楚,焦文通、薛玉还有孟德这些人,全都不是你的对手,迟早死于你的冷酷与无情。再者,因为萧玲珑是知情之人,关山有理由相信她一定会提醒我提防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对手。于是,关山才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好,很好。”白诩将牙齿咬得骨骨作响,“你们这些阴险无耻的山贼,一直都在合着伙儿提防我、算计我!——那又怎么样?现在,我即将取走你的人头!焦文通、薛玉等人,也即将成为我的麾下鹰犬!我要如何取他们的性命,只在覆手之间!”
“是,你赢了。”楚天涯一边咳嗽一边无力的苦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了……我只想在最后肯求你一次。你能不能饶我不死?如你所言,现在外界都当我楚天涯已经死了,我愿意交出一切悄悄的离开这里,从此隐姓埋名做一个山野村夫,再不过问任何天下之事。可以么?”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
白诩癫狂的大笑,大笑不绝,手舞足蹈。
“官家、官家,你听到了么?”白诩都要笑出眼泪来了,“楚天涯,他在向我求饶!哈哈哈,一代枭雄,无所不能战无不胜的一代枭雄,在向我赵伯诩这一介书生——求饶!”
“是,我在肯求你。”楚天涯轻叹了一声,“事到如今我已经一无所有,但求你饶我一命。所有的一切,我愿拱手相让……只要你让我带朱雀与贵人活着离开,别无所求。”
“你还真是天生风流,多情种子。临到死了,也不忘记带走两个红颜知己。”白诩啧啧的摇头,“但是很遗憾,我一定要取下你的人头。我要枕着你的人头入睡。否则,我这辈子肯定睡不安稳。你说呢?”
“哎……”楚天涯叹息不已,“再怎么说我们也曾一同出生入死。你对我就没有半分情意么?这天下权柄与生死之交,也换不回你的一丝怜悯?”
“楚天涯,你听好了!”白诩突然厉喝,“你,必须死,就是现在!——我能给你的最后一丝情份,就是你自己动手,不要弄脏了我的手!”
沉默。良久。
“好吧,如你所愿……”
楚天涯的声音里,透出无边的疲惫与失落,还有绝望和无奈。
“嗡……”
一声低缓又悠长的龙吟,楚天涯拔刀出了鞘。
白诩的两侧嘴角一同撩起,露出了有史以来最为欣慰与满足的笑容。
可是拔出了刀的楚天涯并没有把刀架到自己的脖子上,而是用它挑开了床帘,整个人还突然站了起来,从床帘中走了出来。
刀光森寒,比不上楚天涯的眼神来得冰冷与肃杀。
他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就像当初在指挥梧桐原一战时的那样,坚定,刚毅,沉稳如山,霸气四射!
白诩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惊诧万分浑身颤抖的倒退了三步。这时,朱雀与贵人,蓦然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分别执兵在手,冷眼看着白诩。屋外的九名青卫无声无息的进了屋来,转瞬之间,已将赵桓带来的那几个禁军卫士结果了性命。
“白诩……”楚天涯轻轻的摇了摇头,叹息,“不对,应该是赵伯诩……”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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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经降临了,洛阳郊外依邻洛水南岸,一处不起眼的小渔村入口处,突然闪现出一彪骑兵来。()
这拨骑兵没有张打旗帜也没有披袍带甲,全都做布衣红包头的打扮。咋眼一看,倒像是一拨儿山贼。这伙人趁着夜色的掩护挨着小渔村村口的林荫小道,悄悄的潜入。没有点起火把也没有人说话,连马匹的蹄子上也包裹了厚实的棉布包,因此很少发出大的响声。
“兄弟们都下马,将马匹拴好。”走在前头的一人先下了马来,用一块黑巾将脸蒙住,然后轻轻的抽出了刀,小声道,“小心行事,村里有个高手,他的耳朵极是灵敏,手段极是高强,休要被他发现了。”
“大……哥,我们真的要屠掉整个村子吗?”后面有人小心的道,“我们已经是官军,不是山贼了呀!”
“闭嘴!这是军师交待的严令,我们只须执行,不许多问!”为首那人低喝道,“稍后进了村子,不问情由一概格杀,连只鸡犬也休要留了活口。事罢之后放火走人,回去军师定有重赏!”
“是……”其他百余名汉子都猫着腰凑了过来,在他身边小声应诺。
夜色更深了。
树林里响起两声夜鹰的怪叫,一百多条黑影,朝孤零零的小渔村摸了进去。
这个小渔村住户不过十余家,都是同姓的本家,常年累月专靠打鱼为生。因为交通略显蔽塞而且较为贫穷,平常罕有人至。入夜之后整个村子里没有一丝的灯火,白天打鱼累了的渔民全都歇息了下去。
蓦然响起了几声犬吠惊动了村子,有人大喊“抓贼”。黑影们暗喝几声,分头扑向各个院落,就要大开杀戒。
突然之间,四周响起一片隆隆鼓声,紧接着便是兵马的怒吼。四面八方也不知道涌来多少人马,陆续便有无数的火把点了起来,将整个渔村围了个水泄不通。
黑影们如遭当头棒喝,情知中计,急忙要逃。刚刚冲进了几间民宅之内的黑影,惨叫着从里面被人扔了出来,重重的摔倒在了院落之中。
“大胆的贼子,竟敢跑来送死!!”一声奔雷厉喝下来,众黑影都吓了个魂不附体。月色与火光之下,只见一名须发贲张的巨汉,骑着一匹黑得油亮的大马手提一挺狼牙大棒冲了出来。二话不说对着黑影人丛之中先甩了一棒,当场就把一颗大好头胪砸到了粉碎,血水与脑浆冲天飞起,来了个漫天花雨。()
“饶命、阿奴将军饶命哪!——是自己人!!”众黑影全部当场吓得趴倒下来,扔了兵器死命的磕头求饶。
“你们竟然认得我?”来者便是虎贲近卫大将之一的,阿奴。他将手中带血的狼牙棒凌空一挥,怒吼道,“谁人派你们来此行刺?!”
“不用问哪!”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夜空之中懒散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屋顶之上点起了一个火把。何伯从屋顶上轻飘飘的跃下屋来,走进了包围圈中。
黑衣人当中的首领看到了何伯与阿奴,不停的瑟缩的往人群里钻,还不停的要将脸上的黑巾裹得紧一些。
何伯站到这些人面前,脸上全是不屑的冷笑。他抬头指了指那名头领,“你,出来。”
“啊?”
“出来!”阿奴咆哮。
带了蒙面巾的头领浑身直抖,却趴着不敢动。就在阿奴要下马亲手将他拎出来时,他手中的一把匕首突然就扎进了自己的心窝,再也爬不起来了。
“老爷子,阿奴将军,饶命哪!”看到首领死了,这些喽罗们都慌了神,不停的叫道,“我们只是听令行事,完全不知这渔村里是何方人物。是叶大哥带我们来的,说是听凭军师号令行事,我们也不敢多问哪!”
“果然……”何伯听到这里,摇了摇头,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阿奴当场大怒,“白诩那厮,果然心怀不轨!——老爷子,整个洛阳知道你与郡主藏在此处的,只有主公和白诩。白诩秘密派人前来行刺,足以说明他已经造反!此刻主公在洛阳定然十分危险,不如我们……”
何伯闭上眼睛慢慢的摆了摆手,“主公既然能叫朱雀暗中命你征调人马来此设伏保护,白诩就肯定没有一丝成功的机会。现在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好郡主,余下之事,都不必管。”
“那这些渣滓呢?”阿奴将手中的狼牙棒一指眼前那些黑衣人。
“哎……”何伯摇了摇头长声的叹息,“他们都是七星寨的老兄弟了,理当记得七星寨最早的军法。白诩定下的军法……”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黑衣人都不作声了。连当初在讨饶求活的人,都不叫了。
七星寨第一戒律,犯上作乱兄弟不睦者,斩!跟从者,斩!
当场,就有五六个人毫不犹豫的拿起地上的刀搁在了脖子上,“我等兄弟虽是不明情由,但毕竟是犯上作乱了!——但求一死,无话可说!!”
卡嚓嚓——
一片响。
数人倒地,鲜血长流。
紧接着,便有许多其他的人跟着效仿。剩下有些人趴在那里目瞪口呆面如死灰,有人屎尿都吓出来了。
但是,没有一个人求活,求饶。
何伯转身往回走,“让他们自裁吧,都留个全尸,好生安葬!”
卡嚓嚓——
卡嚓嚓——
“白诩,你个遭千刀的天杀才!”
“你犯上作乱,却连累我们这些兄弟!”
“来世我们也不放过你!!”
卡嚓嚓——
卡嚓嚓——
“白诩啊白诩!”何伯背对着这些尸首长声叹息,“你对不起这些,血性刚胆的汉子啊!”
一百零三条尸首,摆满了小渔村的村头。
萧玲珑坐在房里躺在床上,没有起身。闭着眼睛,眼泪慢慢的流出。
“四哥……你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何苦呢?”
……
洛阳宫,蓬莱殿寝宫之内。
楚天涯藏身的深殿卧室外面,玄武、勾陈与天空等七八名青卫,全都瘫软的趴在走廊上,似乎都已经昏迷不醒。白诩昂首挺胸的从这些人身边走过,脸上漾起迷醉且满足的微笑。
官家赵桓与几名禁军铁甲卫士跟在白诩身后,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惊愕万分。
“好兄弟,这些人就是楚天涯的青卫么?”赵桓有些胆战心惊的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他们吃了我**天的慢性迷药,加上今日特意配制的药酒酒力一催,必然晕厥不醒。”白诩微笑道,“任凭他是多么顶尖的武林高手,在我这贴方子的药力之下,绝对不可能还有力气挣扎。现在他们全是废人,除非我给他们解药,否则连苏醒都不可能。”
“那、那为何不干脆杀了他们,以绝后患?”赵桓仍是有些害怕。当初东京之乱时,青卫的身手与威力赵桓是见识过的。要是其中有一个人突然醒来然后发难,岂是他与白诩再加上这几个废物禁军能对付的?
“不着急杀,他们都还有用处。”白诩微笑道,“官家不必多虑了,请与微臣一同入内,割来逆贼楚天涯的人头,便可大功告成了!”
“好、好吧……”赵桓胆战心惊的深呼吸,壮着胆子跟了上来。
走到了楚天涯的卧室门边,白诩还整了整衣冠,对着门口拱手弯腰的拜了下去,“主公,属下白诩有要事求见。”
这一说,可把赵桓和那些军士吓了个魂不附体,赵桓差点拔腿就逃。
白诩一把将赵桓叫住,扬了扬眉毛对着屋里努嘴,示意赵桓注意倾听。
果然,屋里传出了声音,“敬谦来了啊……请进吧,咳、咳!”
“咦,这是楚天涯的声音,但却好像苍老了三四十岁,或是病入膏肓了!!”赵桓惊讶道。
“那我们就进去看一看他吧!”白诩微然一笑,上前,将门推开。
“吱哑……”
沉闷的响声中,门被推开了。屋里光线原本很暗,但点了蜡烛。烛光摇曳,影影绰绰。大床的帐帘内,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吃力的坐了起来。大床前则躺着两个女人,分别是朱雀与贵人。
“哦,官家也来了?”楚天涯的声音果然老态龙钟而且疲惫无比,吃力的说道,“敬谦,我这是怎么回事啊?今日我突然感觉浑身无力,说话都费劲。而且你看——朱雀与贵人到现在都一直沉睡不醒!我们是不是中了毒?你速叫御医来给我们惩治一番!”
赵桓听到这些话,又下意识的往后退。
白诩却上前了几步,对着楚天涯拱手拜了一拜,说道:“是的,主公。你是中毒了。而且,是不治之毒,命在旦夕。”
“什么?!”楚天涯惊怒。
“他、他怎么没有晕厥倒下?”赵桓胆战心惊的小声道。
白诩哈哈的笑,“他若是晕厥倒下了,岂非十分无趣?——主公,你没想到吧,你也会有这一天,栽到了赵某人的手上!”
“赵某人?”楚天涯既怒且惑的道,“原来你真是赵氏皇族!”
“没错。”白诩昂然而立,大声道,“我本姓赵,名伯诩,乃是太祖八世孙。我是皇族,高贵的皇族!……从我被焦文通捉上七星寨沦落为草寇的第一天起,我就发过誓。总有一天,我要将你们这群祸国殃民的山贼草寇全部杀光;总有一天,我要重回帝都拿回本该属于太祖的东西,让赵宋的天下发扬光大!”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太祖的子孙才是这天底下最杰出的英才!是神明派来拯救苍生的,天之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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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鼓响,济源先锋大将杨再兴,率军出击了。
这一只饿养了许久的猛虎,终于迎来了大开杀戒之rì。方一登场,他就迫不及待的朝女真人的核心深处冲杀进去。
刘子羽登高而望,看到杨再兴身先士卒的快速冲向女真骑兵军团,专挑人马最为集中、大旗招展的主阵地冲杀而去,脸皮都有点抽筋了。
“他是在找死么?”刘子羽双眉紧拧的恼怒道,“先锋掠阵只为乱敌阵脚、扰敌耳目,他怎么把自己当作主力军队一样,直接就朝敌军的核心阵地冲去?一但落入包围就会动弹不得全军覆没。先锋若失,我这反击战还怎么打?”
“刘元帅勿急,且先看上一看。”马扩老道持重不急不忙的道,“既然主公如此信任杨再兴,我们也应该相信主公的眼光。七星寨的武曲星君,可不是浪得虚名!”
“看,太厉害了!”王荀突然惊喜的一击拳,朝前指道,“杨再兴一人一骑突入敌营,无人可挡!后面三千骑兵呈锥矢之阵直接扎入了敌军重围,如同虎入羊群啊!”
刘子羽瞪大了眼睛看着,隔着许远河水雾蒙看得不是十分真切,可是大体还是能够分辨,金兵牢不可破的骑兵战团,当真是被杨再兴硬生生的撕裂了一道口子,直接扎入了重围腹地!
“报刘元帅——金兵先锋大旗被斩!”
“报刘元帅——金兵又一面大旗被斩!”
“报——金兵万夫长大旗被斩!”
……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前方嘹望的斥候接连回报捷迅。杨再兴杀入敌军丛围,专斩大将。一口气杀进去,连斩敌军七名千夫长、一名万夫长。这还不算,他率领这三千骑兵在两万敌军丛中杀了个通透进出之后,又杀了回去。一个时辰之内,在敌军丛中杀了个三进三出,斩落敌军大旗无数!
“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何主公称赞杨再兴有‘万夫莫敌之勇’了。”刘子羽感叹道,“像他这样的盖世虎将,真是千年难遇啊!”
“刘元帅,主公考虑的事情,远比我们周全。”马扩微笑道,“我与主公结识rì久,对他稍有了解。他深知济源有刘元帅坐镇,加上这连绵不绝的楼台工事,固然是固若金汤。但是如果要趁胜反击,我们这里却缺少能够冲锋陷阵、令敌胆寒的猛将。就像是一枚箭,哪能缺了jīng铁所铸的箭头呢?——杨再兴,就是主公送给刘元帅的这一枚箭头!”
王荀在一旁观战,看到杨再兴在战场之上杀得虎虎生威,自己早已热血沸腾,这时忙道,“刘元帅,杨再兴没来之时我好歹也是个先锋啊!现在他杀得这么兴起,就让我去活动一下筋骨吧!”
“哈哈!”众将大笑,马扩更是打趣道,“王荀兄弟,你这半调子先锋就先歇一歇吧!——你那屁股上的棒疮都还没有痊愈,马都不能骑呢!”
王荀急了,“我早就好了,不信我扒裤子给你们看!”
刘子羽扬了一下手,“稍安勿躁,我自有安排——马都监,请你率本部人马前去给杨再兴助战。王荀,你率本部人马从后接应,不得我令,不可出击。余下众将,按部就班,不可擅离职守!”
“是!”
马扩疑惑道,“刘元帅,此时正当大反击、全歼敌军之时,为何不全军出动,还留了大半的人马留在营里?”
“还没到大反击的时候。”刘子羽眯着眼睛看着前方,说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完颜宗翰有三四十万兵马,落在南岸的不过十分之一,我们需得时时谨慎,不可沾沾自喜得意忘形,时刻都要留个后手,以备敌军反扑或是突发变故。”
马扩醒了醒神,这才明白刘子羽是要留一手,防备洛阳身手的“变故”。近rì来,频有流言传到济源这边说楚天涯突然暴毙,洛阳陷入了大乱之中,官家与文武百官及仕人百姓等,都在出逃。
这样的消息,刘子羽自然不会让它扩散开来,从而影响军心。但是他自己,肯定会在手中多留一线,以防不测。万一洛阳有变,他手上随时可以拿出至少一万人马前往应急。现在,刘子羽担心的不是如何守住这条黄河防线,也不妄想能够一口气吃掉北岸的三十多万女真大军,而是——洛阳!
洛阳现在是大宋的根,是大宋的心脏。如果洛阳真的乱了,楚天涯真的死了,那他刘子羽在这里打得再漂亮,又能如何?
所以,再好的局面,刘子羽也不会倾尽全力去出击,一定会在兵力上有所保留。万一洛阳有需要,他会毫不犹豫的挥师回援。
战斗持续进行,直到入夜之前,已经渡河的女真军队,几乎已被剿杀殆尽。
一两万具尸首,堆积在黄河岸边,触目惊心,整条黄河彻底变成了红河。河风将血腥的味道吹出许远,浓烈的杀气让方圆百里之内的飞鸟都不敢归巢。
此时,北岸的战况也渐入尾声。西夏的铁鹞子与女真骑兵打了一天,各有胜败。此时入夜人困马乏,各自回营歇息,严防对方劫营突袭。
岳飞则像是一匹游走于羊群边的孤狼,大白天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下,闪电一般杀了女真人一个人仰马翻,然后又像旋风一样的溜了。
女真人根本不敢追击,谁知道岳飞的后方有多少兵马、多少道埋伏圈在等着他们?
揪住这难得的一点歇战时间,宗翰与宗望及谷神等人聚集到一起,紧急磋商应变之策。
“现在局势已经明了,我军已被包围,归路断绝粮道不通。”宗翰说道,“如此推算,南国的洛阳之变,定是个圈套。目的,就是为了引诱我军渡河,然后他们半渡而击之,并切断我归路,对我形成包围。现在我军的情况十分危急,前有黄河后无退路,两翼还都有阻力。如果是好,请二殿下与先生赐教。”
完颜宗翰的这话虽然说得客气,可是表情却是冷冷的。于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也就有点变了味儿,大约就是在责怪宗望与谷神误信谣言、帮助楚天涯一起拉他下手,落入了圈套。现在这般窘境,宗翰着实有些恼火,因此就先把责任往宗望与谷神身上推去。
宗望与谷神何尝听不话他的弦外之音与责怪之意,倒也无力反驳,只好努力寻思办法。半晌后宗望说道:“元帅,当务之急是我军一定要寻求一条出路。或向北,收取太原沿原路北归;或向东,打败西夏的铁鹞子,迂回河河转道回国。向南,是黄河天险与刘子羽的铁打营盘,短期难破。而且,如果洛阳是个圈套,那么楚天涯迟早率军来援,南岸更加稳固。说不定,他们还会要反扑。”
“反扑?”宗翰冷笑一声,“不是我小看了楚天涯,就算再给他十万人马,加上刘子羽的兵马凑上二十万,就凭这二十万乌合之众,他们还没那本事向我发起反扑!——更何况,黄河对我们来说是天险,对他们来说莫非就不是天险了么?我们有大批的楼船,他们有什么东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将二十万大军尽皆运过河来?如果是分批来而,我定叫他们来一个死一个、来一对死一双!”
“话虽有理,但不可轻敌。”宗望说道,“就如同当初在梧桐原一样,没有人相信我会在一夜之间,完败在他的手上。楚天涯这个人,颇有几分刁钻的鬼才。谁能想到,他下一步是想干什么?”
“二殿下,请恕微臣直言——是不是梧桐原一败,真的就挫碎了你的雄心?”宗翰有点恼火,直言顶撞道,“楚天涯再如何诡奇,终究也是**凡胎之人。这茫茫黄河两岸相隔,他就能插了翅膀从天上飞过来,击杀我军不成?!”
宗望紧咬牙关深深的吸气,强烈的按撩被他激起的怒火,缓缓的点了点头,“兵者诡道,小心为上。你回头自己想一想,楚天涯至从出道以来,哪一仗是规规矩矩来打的,哪一次不是以弱胜强、奇兵致胜?——眼下的情况对我军极是不利,如果不尽快摆脱眼下的窘境,早晚要吃大亏!——元帅,我就只说这么多了,你自己的军队,自己斟酌行事吧!”
眼看两人之间都要冒出火气,谷神急忙出言相劝,好歹让他们二人先止住了争吵。
但是究竟,他们也没有拿出一个定夺之策。最后只好做出权宜安排——等明rì之战后再探铁鹞子与岳飞的虚实,再行决定从哪一路突破。
女真人,准备逃跑了。
入夜之后,湍湍黄河的浪滔拍打着河岸,将许多尸首与鲜血来回的洗刷。刘子羽派出了一些军卒清理河岸的尸首,一同运到不远处的山沟里,直接将山沟给填平,再覆上土,筑成了几座京观。
京观,冷兵器战场上的胜利方,将敌人的尸首聚集起来覆土筑墙,用以炫耀战功的“尸山”!
楚天涯策马跑到大营之前时,远远就看到了无数火把照耀之下的那几座京观。
“刘子羽,似乎干得不错。”楚天涯的嘴角略微一挑,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一骑从后方奔来,“主公,官家差人来问,我军何时停歇扎营?”
“快了。”楚天涯随意回了一句,“回复官家,现在只等前方刘子羽,率队前来迎接。”
“是!”
几乎就在楚天涯的话刚落音之时,前方刘子羽的军营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之声,将整个夜空都震荡了。
官家御驾亲征、主公楚天涯亲提王师前来督战的消息,让苦战了几rì的济源将士欢欣鼓舞,热血沸腾。
刘子羽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眼下战机成熟,他却不敢大肆出击,他心里其实着实有些恼火与彷徨。现在主公都带着官家一起来督战了,摆明了就是要对金兵发动最后反击了啊!
听到消息时,刘子羽拍案而起,兴奋到脸皮发红、嘴都哆嗦了,“速、速速随我出迎!!”
很快,刘子羽带着杨再兴、马扩与王荀挺将,摆开阵势前来迎驾。
官家赵桓从小在皇宫长大,就算是当了皇帝,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军旅之事。看到眼前一群杀人如麻、衣甲带血的猛士,嗅到空气里弥漫的这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道,他的小腿肚儿都有些抽筋。
参拜罢了,楚天涯下马走到刘子羽等人面前,先是一巴掌拍到了刘子羽的肩膀上,“很好,没有让我失望!”
“属下惭愧!”刘子羽激动得有些浑身发抖,身心也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一直以来,刘子羽几乎是独自一人在支撑整个大宋的黄河国门,责任之重压力之大,除他之外无人能懂。现在好了,主公带着官家还有十万王师一同来助战,那便是胜利在望的讯息啊!
接下来,楚天涯又站到了杨再兴面前,抬头,仰视这个比他高了半头的绝世猛将。
“你这先锋,打得痛快么?”楚天涯笑问道。
杨再兴咧嘴一笑,露出一个酣畅淋漓的笑容,“痛快淋漓!!”
“那接着打!”楚天涯沉声道,“后面还有更大的仗!”
“是!”杨再兴猛一嗓子,吼得他旁边的人都有些耳膜生疼了。
一一抚慰与赞赏了众将,楚天涯陪同官家一起进入了刘子羽的大军营里。他带来的十万兵马,按部就班的扎营歇息,以备大战。
草草的吃了一顿晚饭之后,楚天涯迫不及待的来到刘子羽的帅营,听他汇报了近几rì的战斗详情。然后众将一起议战,一致认定,北岸的完颜宗翰应该是不会再傻不拉几的往南岸这边突围了。他们要么会稳固防守先行消灭北岸的近身敌人,也就是西夏铁鹞子与岳飞的虎贲军;再要么,就是择路突围,准备逃跑。
不管完颜宗翰采取一条什么样的战术,现在都是对他进行围追堵截的大好时机。
“刘子羽,你的船呢?”楚天涯问道。
“早已备好!”刘子羽答道,“洛郡一直都有水军与军港以及造船厂,多年以来造下军舰无数,专门用来抵御有可能从北国袭卷而来的敌寇。造下这些船,也不知养肥了多少贪官污吏,损失了多少民脂民膏。洛郡四大造船厂里,大约有一百七十多艘可乘千人以上的海鳅船。近期,属下又催促工人加班加点打造了三十余艘。总计二百艘大小船只,如果一同开将出来,能将整个南北两岸连接起来!”
“很好。”楚天涯点头赞赏,“明天,你让马扩与王荀各带两万人马,前往四大船长接管船支,准备跨河之战。另外,我刚刚从洛阳带来一批好东西,带他们一起登船行作准备,到时能派上大用场。”
刘子羽就笑了,“主公又带来了好东西?”
楚天涯也笑,“为什么要说‘又’呢?”
众将都大笑。但凡楚天涯弄出的“好东西”,无不是派上大用场。这几rì的激战,要是没有神武大炮与火枪,哪能打得这么轻松呢?
次rì一大清早,北岸就水深火热的战上了。宗翰不等铁鹞子与岳飞前来sāo扰,化被动为主动,亲自率军对铁鹞子阵营发动了攻击。如果真是对面攻占,完颜宗翰还真是不怵铁鹞子与虎贲。倒是这两拨人马的不时侵扰与突袭,让他十分恼火。于是今天,他主动出击了,摆出的阵势还很大,一口气就带出了六万拐子马!
这可真是给足了西夏人面子。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一直以来女真的骑兵都是习惯了以少击多、以弱胜强,这次一下出动了比对方还要多的人马,实属罕见。
完颜宗翰的用意,也是在主动试探一下从西夏阵营这边突围的可能。
铁鹞子也不是吃素的,看到完颜宗翰主动打上门来,哪里又有退却的道理?于是,两拨人马如火如荼的干上了。
留守大营的宗望与谷神,各分了一拨人马出去,分开扎营,与宗翰的主营呈品字犄角之形,相互救应与策应,以备岳飞从侧翼袭击。
宗翰那边开打之后的声势十分浩大,河风将他们的厮杀之声都传到南岸了。
此时,楚天涯正在举行“誓师大会”。官家赵桓亲临前方战场第一线,这可是罕见的事儿。再加上主公亲临大军助战,刘子羽麾下的十万大军,士气空前爆棚。
誓师大会进行了大约一个时辰,北岸的战斗进入到了白热化的境界。这时,岳飞率领虎贲疾如闪电的杀向了谷神所在的营盘,迅速和他战到了一起。得闻军情之后,宗望迅速率部来援,三拨人马陷入了混战之中。
整个黄河北岸,顿成一片血山火海。
这时,王荀与马扩去往四大船厂提领的海鳅船,驶到了刘子羽的大营码头之前。第一批大船足有五十余艘,马、王二将所带的四万将士都已经登在船上,大是装备的弓弩盾牌。
风向相宜,从西南到东北。楚天涯当即下令,将所有的神武大炮搬卸上船,所有的火枪手一同登船,以备跨河之战。
兵马熙攘风帆尽鼓,大反击之战拉开了帷幕。
楚天涯带上青卫,亲自登上了主舰前去助战。鼓点声中,五十艘海鳅船扯满风帆开动大桨,朝北岸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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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岸这边的动静,不可能不惊动北岸的宗翰大营。他们观测到了南岸之边的战舰出动,紧急做出了应对,在河岸摆出了应战的队形。
马背上长大的女真人,仿佛对水有着天然的恐惧感。纵然是拥有了巨大的楼船,他们也不乐意让他们的骑兵登上船支,来与南国的军队进行水战。在这方面,他们是绝对的弱势,他们可不想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楚天涯亲率船队在河岸上一字排开,行到半河将船打横停住,落在了女真弓箭的shè程之外。
“大炮准备!!”
旗手打出号令,各船上的神武大炮,一同将黑黝黝的巨大炮管,对准了北岸。
“霹雳车准备!”
原本是用来攻城的器械,被楚天涯拖到了船上,用来水战。巨大的楼车拉下了弹竿,窝斗里装上了燃烧的炭球或巨石,一同对准了北岸。
“放——”
一声令下,河面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河面上整齐一排的海鳅船开始了炮轰,巨大的霹雳车,将无数的烈焰炭球与巨石,毫不吝啬的抛向了北岸的女真人丛之中。
惨声四起,血肉横飞!!
面对自己弓箭shè程之外飞来的这些“大杀器”,女真人当真感觉到了无力与之对抗。除了惨叫,就只剩仓皇躲避。他们甚至遗忘了,他们原本是拥有大楼船这种水战利器的,他们宁愿在岸上豕突狼奔,也不愿意跑到船上去吐得七荤八素。
女真人在河岸上摆出的防御阵形,瞬间溃散。
楚天涯当即下令,祭出他的新型秘密武器。
热汽球,闪亮登场!
每艘海鳅船上,至少升起两个热汽球。携带许多烈xìng炸药制成的土手雷与炸药包,缓缓升上了半空,朝对岸的女真大营飘去。
这些土手雷与炸药包当中,全都混合了大量的铁钉和铁蒺藜。长长的引线从半空扔下去,落地炸开,当场死伤一片。
这是火药大师耶律言辰,依照楚天涯的创意设计,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研发出来的一套“神秘武器”。其实有了高纯度火药这个基础物件,要造出军事上用得上的装备,极是容易。若非是时间紧促,楚天涯都想让他的军队普及火枪了才好,最好是能造出jīng密的子弹,真正用科技来打败不可一世的女真骑兵!
……
看到漫天空飞来的那些热汽球,女真人彻底懵了。终其一生,顶多见过鸟儿在天上飞,几时见过这么庞大的家伙像笨猪一样的在天上慢腾腾的爬来爬去?
近百只装载着吊篮的热汽球带着大量的土手雷与炸药包,分散的飘到了女真大营的上空。惶恐不安的女真人拉满了弓拼命的shè,飞得太高,根本shè不到。就算偶尔有几箭shè到了,也是软绵绵的无力对其造成什么伤害。
这时候,热汽球上的军士,开始朝下面投放土手雷与炸药包了。
延绵数十里的女真大营里,遍地开花轰隆隆的响作了一片,顿时变作了一片人间地狱!
在前方厮杀的完颜宗翰与宗望、谷神等人都被惊动了,无不惊愕万分,还以为楚天涯的大军抢滩登陆,杀进了他们的大营,于是一边急忙差斥候探信,一边琢磨着撤军。
土手雷与炸药包,真正炸死的人其实不多。这东西设计得十分仓促,无法做到真的及时爆炸,爆炸之后的威力其实也不是太大。但是,这个史无前例出现在冷兵器战场上的“神秘大杀器”,着实要将女真人吓都吓疯了。他们几时见过从天上“杀来”的敌人?
除了一些胡乱朝天放箭的女真人,其他的大多数都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四下奔逃了。他们不知道哪处地方是安全的,哪处地方会被轰炸到。对于这样的战争,这些从小打仗打到大的女真军士,当真不知道如何应付。
连绵不绝的土兵雷与炸药包从天而降,落在了女真人的大军营里,让他们的数十里大营,变得就像是火山喷发的现场了,地动山摇,火光漫天。无数的帐蓬被点燃了,无数的军士与牲畜身上带火惨叫着狂奔,于是引燃更多的帐篷、更多的人畜。
当此之时,楚天涯再度下令,所有大船拔锚起舰,再次朝南岸靠近。同时对后方的刘子羽下令,将剩余的海鳅船全部拉出来,用来运载军士。
该是到了跨河而战,决一雌雄的时候了。
楚天涯所率领的五十只大船,充当了先锋的角sè,不停向女真大营靠近之后,缩短了大炮的shè程范围,然后又再一次开始了大轰炸。
天上有热汽球,地上有大炮的轰鸣,女真大军营里的景相只剩下一个字来形容——乱!
真正死于轰炸的,其实是少数。火药的威力给金兵带来的最大伤害,是心理上的催残。他们战斗经验与战斗信心,全是来自于短兵相接的冷兵器肉搏。现在突然被火器远距离打击,损失惨重而且根本无力反击,强烈的挫败感让他们的信心与士气,很快就发生了质的变化——接近崩塌!
后方主营的重大变故,显然是严重影响了在前方激战的宗翰、宗望与谷神等人。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南岸的宋军会突然发起发扑,形成一个合围剿杀之势。于是他们将兵马分作了三屯摆成了一个铁三角的防御架势。毕竟是三十多万金兵,再加上犄角之阵、同时也避免了让南军借用黄河水文、像在梧桐原那样的对付他们。按照一切常规的理念来看,南军怎么也不可能轻松的踏破他们的营盘。
可是楚天涯做的事情,永远超乎他们的想象之外。先是炮轰开道撕开他们布在沿岸的防线,然后热汽球空投轰炸,让女真人从内部混乱,来了个釜底抽薪;再又是巨炮推进辗压式的为抢滩登陆打扫战场、赢取时间。
然后现在,十余万宋军,开始抢滩登陆了!
……
看到这样的架式完颜宗翰终于相信,这一次,宋军不是跟他闹着玩、吓唬他,或是仅仅想将他驱逐了——而是真的要,将他全歼!!!
后方的混乱与崩盘,直接影响到了前方的战局。宗翰再也无心恋战,想要尽快回去收拾大营稳住局面。谷神这边与岳飞杀得难解难分,抽身不开;宗望倒是聪明,他十分果断的舍弃了包围岳飞的机会,回到主营坐镇。
结果发现,眼下的局面已经不是他这个昔rì军帅、大金的二太子能够镇住的了。
发自内心的恐惧与信心的崩溃,哪里还是军法能够约束得住的?无数的女真军士陷入了彻底的恐慌与混乱,除了奔逃与躲藏,他们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躲过眼前的“天神降罪”。
在巨炮的掩护之下,第一拨宋军的海鳅船成功抢滩的登岸了。这时,热汽球的轰炸已然接近尾声。他们乘着风飘荡开来,朝远离战场的地带飞去。
从海鳅船上下来的第一批人马,就是楚天涯配备给杨再兴的一万轻骑。
“再兴,让嚣张的女真人也见识一下我们南国的武勇!”楚天涯大声道,“杀进他们的大营,威风去吧!!”
“是!!”杨再兴大声应诺,声如奔雷。
他等这一刻,实在是等得太久了。
“杀——”
杨再兴手上的长枪划出冷咧的寒芒,指引着一万余jīng骑,朝混乱不堪的女真大营里杀去。
目标直指对方中军大旗,专取敌军上将首级,这就是杨再兴一贯的作战风格!
杨再兴方才启程,王荀与马扩也各自带着步骑兵马,从后接应掩杀过去了。
五十艘海鳅大船,一共卸下了三万余步骑兵马,一个不留的全杀进了女真人的大营里。
这时,完颜宗翰才真的是落入了铁桶包围圈。而且,他的大本营里已经乱得不能再乱,就算紧急撤回的宗望带着亲卫在左冲右突的喝斥约束军队,也是无能为力。一来这毕竟不是他的亲勋,二来,军士们的信心已然崩塌,军心斗志一溃千里。
看到眼前此景,完颜宗望呆住了。
现在他双眼所看到的,似曾相识。当初在梧桐原、面临洪水的袭击之时,他麾下的那些勇猛无匹、忠心不二、唯将令是从的将士,也是现在这样的情景!
这就叫,兵败如山倒!
恰在这时,杨再兴像一头从地狱血池里放出来的魔兽,身先士卒的率领一万骑兵,直接朝中军大营杀进来了。
砍瓜切菜一般,没人去阻拦他们,也没人可以阻拦他们!
杨再兴一马当先,领先了他后方的军士足有一箭之地,单枪匹马就往中军大旗所在之地的敌丛里冲杀。凡是与他打过照面的,就没有能够在他枪下走上一个回合。他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插进了豆腐里,飞快的突进。
“二殿下,敌将来势凶猛,请速撤离!”近卫慌了,急忙来劝完颜宗望。
“可耻!!”完颜宗望大怒,“我女真的勇士,从来都不知道撤逃为何物——众将士,与我迎敌,斩了来将,以鼓舞士气、唤醒军心!”
一声吼罢,完颜宗望提枪上马就要冲上前去。
左右副将与近卫拼死将他扯住,“二殿下,万万不可!敌将极其骁勇……”
“叭、叭!”
完颜宗望大怒,几枪打下来,阻拦他的副将都被打翻在地,“滚开!怕死的,自己逃命去!不怕死的,与我冲杀上前——杀啊!!”
完颜宗望,对着杨再兴冲去了。
一群副将佐官与近卫军士,咬起牙关硬着头皮,紧随完颜宗望而去。
杨再兴在敌群之中杀得正过瘾,冷不丁一眼瞟到一拨骑兵对着他猛冲而来。看那大旗招展的估计还是一员大将。杨再兴一下就来了劲,舍弃了身边的一群虾兵蟹将,对着宗望就冲了过去。
“来将何人,报……!”怒气填胸的宗望挺枪跃马正要大吼一声,不料喊到一半,突然就打住了。
一柄枪快如闪电,直接从他的咽喉一穿而过!
几乎就在一闪念之间,杨再兴与他擦肩而过。顺手一扯从宗望后脑透出的枪头,哧溜一声,这条九尺长枪直接在宗望的脑袋里面走了个通透。
“孬!”杨再兴很不过瘾的啐了一口,看都没有多看宗望一眼,又去继续和那些副将佐与小卒们厮杀了。
宗望的尸体,如同陈年腐朽的泥胎菩萨一般,从马匹上瘫塌下来,重重的摔到了地上。一个巨大的窟窿从他的喉间一直穿到后脑,在不停的喷血,染红了这一方大宋的黄河之土。
宗望的那些副将佐官以及近卫们,全在这一刻傻掉了。
完颜宗望,金国的二太子,叱咤疆场十余年所向无敌的女真战神,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南国小将手中!
很多人想哭,想哀号,想发出悲痛与愤怒吼叫,可是杨再兴和他手下的将士根本没有给他们这个时间,这里也不是电影片场,死了一个人还能让你抱着哭上半天。
生死相搏,无情杀戮,xìng命攸关只在一瞬间,相比于自家的生家xìng命,谁还真的有心情去关心一个死人?
于是,完颜宗望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被杨再兴秒杀了。他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地上,任由杨再兴麾下的骑兵和窜逃的女真军士,任意踩踏,渐渐的血肉模糊,肢残体碎。
“嗬——”
连声巨响,杀人如麻的杨再兴一连挑翻了数名将佐,顺手一枪,将掌旗使也给当胸刺穿了。
“倒——”杨再兴奋力一挑,连人带旗将那掌旗使扔飞。
女真的黄sè大旗,当场被斩落。
满营的女真军事,当场心惊胆裂——二太子殿下,被击败了!!
……
另外一方,完颜宗翰拼了命想要回到大营,但西夏的铁鹞子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紧紧的粘着他不放。双方都是重骑兵,一但缠斗到了一起,便是哈雷彗星撞地球一样的天崩地裂你死我活;想要抽身逃跑,重骑兵可没有轻骑兵那样灵巧快捷,完颜宗翰根本甩不掉占了上风杀得xìng起的铁鹞子。西夏人就如同是附骨之蛆死死的缠着完颜宗翰,让他动弹不得。
另一方的谷神也好不到哪里去。岳飞所率的虎贲,实在是太过刁钻凶戾了。他们就像是一只围着巨象缠斗的豺狼,用他锋利的牙齿与灵巧的躲闪,和数量庞大宛如巨象一般的谷神周旋。
谷神拼了命想要对岳飞形成合围,可他总能刁钻的先行预料,然后趁他尚未包围成形就突破出去,再又挑捡一个薄弱之地,趁虚而入的杀将进来。
或许岳飞不可能仅凭两万虎贲就生生的干掉谷神麾下近十万的大军,但是他这样的搅扰,让谷神的整个大营都不得安生。这匹狡黠又凶狠的豺狼采取了游斗的战术,不停的在大象的周围东咬一口西挠一爪,将大象伤得体无完肤痛苦不堪。
谷神不得不感叹,“这个岳飞显然是个兵家高手、或者说兵家奇才。他已经把骑兵的战术jīng髓发挥到了淋漓尽致……楚天涯的手下,何来这许多的人才?”
……
黄河北岸,最后一批兵马卸下了海鳅船,楚天涯下令返航,回去继续装载军士。
这时,一直静静的站在楚天涯身边的朱雀,突然说话了。
“主公,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楚天涯皱了皱眉头,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朱雀想干什么。于是他道:“既然是不情之请,我肯定不会同意。所以,免开尊口。”
朱雀抱着拳顿了一顿,“但是,属下还是要说。哪怕是被主公拒绝,也一定要说。不然的话,我这辈子都会后悔的。”
楚天涯眉头紧皱的看着她。
朱雀透过她面具的窟窿眼,也看着楚天涯。眼神从未有过的炽热与坚定。
楚天涯轻叹了一声,“如果我不让你去,你是不是会恨我一辈子?或者说,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自己,错过了这样的一个机会?”
“我会。”朱雀毫不犹豫的答道。
楚天涯轻轻的点了点头,“玄武,勾陈,**,天空,螣蛇,你们与她同去!”
“是!”众青卫一同应诺。
“主公,不必了!”朱雀忙道,“这是我的私事,不可以叫其他的人与我一同涉险!”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玄武道。
“他的话,代表我的意见。”勾陈道。
**也道,“我们本来就是一起的,都曾经是狼牙,都曾经与宗翰有着新仇旧恨。”
“我也要去!”贵人急道。
楚天涯脸sè一沉,“住口!”
“不,我一定要去!”贵人坚持。
“大胆!”楚天涯怒了,“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服从我号令了是吗?”
“属下不敢!”众青卫集体跪倒。
贵人也跪了下来,不敢抬头去看楚天涯。
朱雀小声的道:“贵人,此次不同寻常,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血肉战场,不是暗中隐伏的执行任务。战场之上瞬息万变生死难料,再绝顶的高手,也无法担保自己能活着走出来……你别让主公担心。还有,我们都走了,主公身边无人照料。”
贵人轻轻的点了点头,“如果你成功了……代我多刺他几刀!”
“好,我答应你!”
旁边许多不明就理的人这才恍然大悟——朱雀这是要去找完颜宗翰了!
她要亲手,了解他们之间的这段宿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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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金国大军抢滩之战的艰难,楚天涯亲率军队打的这一场抢滩登陆之战,可谓轻松之极。火器的优势最大程度得到发挥,将女真人在沿岸布下的防线瞬间摧毁。杨再兴与马扩、王荀三支部队的成功登陆与参战,更为后面刘子羽麾下的主力大军的抢摊登陆,提供了有力的保障。
楚天涯返程之时,刘子羽麾下的第一拨人马就已经装载完毕,准备合陆了。这一拨人马,全是清一sè的jīng锐青云斩步兵,晋军的老家底。登岸之后的陆地近战,能最大程度的发挥他们的强项。
楚天涯到岸之后,下船去了官家那里。
很少直面战争的赵桓,今rì可算是被震撼到了。这如山如海的兵马与震荡天际的呐喊声,几乎让他的灵魂都发出了颤抖之音。
“爱卿,此一役我军若胜,当定鼎天下呈袭卷之势!”赵桓的激动与兴奋真不是装出来了,他道,“爱卿扶大厦于既倒、挽狂澜于泛滥,保境安民抗击敌寇,收复国土扬我国威,真乃是功高寰宇、震烁古今!”
“官家过誉了。”当着许多臣子与将军的面,楚天涯很谦卑的抱拳回礼,“微臣,也只是做了一些份内之事。如今战况激烈胜负难料,微臣只敢夙兴夜寐呕心沥血,为大宋略尽绵薄之力。”
“好,好。如果天下多几位像爱卿这样的忠臣名帅,大宋之天下必当辉煌无限、永世流传!”赵桓今天倒是真高兴,一来是战况有利宋军胜利在望,二来,楚天涯好像并没有怪罪他与白诩勾结的事情。当众猛夸了楚天涯一阵后,赵桓便将心里早已想好的一件事儿,当众说了出来,“此战若胜,洛阳王功高盖世,非重赏无以彰表。朕已经决定了,待洛阳王得胜凯旋回京之后,就为洛阳王举行加冕仪式——朕要封洛阳郡王楚天涯,为大宋魏王!”
“魏王?!”众皆一惊。
楚天涯也怔了一怔,这的确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洛阳郡王,魏王——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差别却是天上地上。
大宋封过不止一个的异姓王,但基本上都是限于“郡王”为止。譬如此前成功“收复”了燕京的童贯,就曾被封为郡王。但是“魏王”这样的亲王衔,从来都只封授给皇族直系的子侄,比如郓王赵偕,他就是太上皇赵佶的亲生儿子。
由洛阳王到魏王,这是一个破天荒的举动。那也就意味着,楚天涯由“贵族”直接变成了“皇族”,而且还是异姓的皇族!!
“官家,此举不妥。”楚天涯当即说道,“微臣乃是外姓,如何可封亲王?”
“规矩都是人定的,朕也是一国之主,难道做这一点事情也不行吗?”赵桓拿出了从未有过的“主见”,笑眯眯的道,“朕昨夜思来想去,如童贯等辈都能因为先帝的一句遗命而封为郡王,似洛阳王这般立下丰功伟业的国之栋臣,又岂能与之齐头比肩?——所以朕决定创下一个先河,册封洛阳王为我大宋的唯一异姓亲王,加食邑三百户取于河南府洛阳郡,准许开许设署置养私兵,王爵以下世袭罔替。”
旁边众将听了,无不惊喜万分,当下就有一批人不等楚天涯表态接受,就急忙跪倒下来大声恭贺,“末将恭贺洛阳王!!”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哈哈!”赵桓得意的大笑,“爱卿你看,封你为亲王,也是人心所向啊!”
楚天涯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这群跟着自己一路走来的兄弟,心里知道,大家都是同乘一条船,还不都是希望这大船能够水涨船高、越走越稳。如果自己不领下赵桓的这一份人情,这些兄弟也会不答应。
“好,那微臣就先愧受官家厚爱了!”楚天涯抱拳道,“但是,无论如何等战争结束之后,再议此事。”
“好,就依爱卿所言!”赵桓眉开眼笑,心里也是长吁了一口气。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做出了这样大的一份人情,就算楚天涯心里仍旧对他心存芥蒂,也不会随便就收拾他、废了他吧?
楚天涯何尝不知道赵桓的心思,他是因为白诩一事心怀恐惧,才绞尽脑汁的要来脱罪讨饶。
“封我为魏王?……魏王就魏王吧!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称谓的不同罢了!”楚天涯暗自思忖,“似曾记得,当年曹cāo也曾是魏王。我的封邑也哈好是在古之魏地的洛阳……这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战火如荼。
刘子羽这个年轻的前线主帅,率领他麾下的所有主力,在全速进行抢滩登陆。黄河并不算特别辽阔,加上没有敌人的阻拦与海鳅船的强大运输能力,兵马输送相当迅速。源源不断的宋军踏上了南岸,投入了这一场宋金之间的旷世国战。
战场被撕裂成了三部分,主战场当然是原来的金兵主营,刘子羽为主帅,对付群龙无首的金兵主力;另一方战场,宗翰依旧被西夏的铁鹞子绊住,且战且退伤亡惨重,而且一时抽不开身来;第三方战场,是谷神坐镇的女真分营,对抗岳飞的虎贲军。
最为神奇的,就是岳飞这一侧的战场。他们的人数仅止对方的四分之一左右,但是却很好的牵制住了谷神,让他进退不尤无暇分身,只能疲于应付。虽然岳飞并没有占到太多的战局优势,可是他对谷神的牵制,就是整个大战场上最关键的一个“X因素”。如果不是他的搅扰,谷神就敢全力反扑主营镇住局面,这将给刘子羽带来相当的压力;或者,他去是支援宗翰将他解救出来,使得女真三军有主号令通达,那样的话宋军在局面上的优势就会慢慢消亡,从而演变成一场真正的短兵相接与血肉厮杀。
“此一战,诸将皆有大功。”楚天涯当着官家赵桓与众文武的面,说道,“首功当记刘子羽,是他在南岸稳固了防守、打退了金兵的抢滩登陆之战,从而赢得了先机;次功,当记岳飞。就眼下战局来看,若非是他在侧翼的牵制与袭扰,我军的局面将会相当紧张与困难。我只给了他两万兵马,可是他发挥的作用,不亚于二十万大军!”
“良将啊!”不太懂军事的赵桓都称赞起来,“爱卿,依你所言,这个岳飞是个难得的人才,理当予以提拔才是。朕思忖之下,如若将他提拔为枢密副使兼领河北宣抚使,你意下如何?”
楚天涯点了点头,“官家英明,此举甚妥。岳飞虽然年轻,可是他在军事上的天赋与才能,罕有人及。河北是为大宋国门,若有岳飞在河北坐镇,便如一道钢铁长城,可御敌于国门之外,彰扬我大宋国威。不过微臣有个建议,宣抚使,似乎不太妥当。不如……招讨使如何?”
赵桓略微一怔,恍然大悟,“爱卿明断,就封岳飞为——河北招讨使!”
宣抚,招讨,名称上的差别,意义却是截然不同。虽然同是统领兵权并代帝巡牧,但是宣抚重在民生,招讨重在军事。楚天涯的言下之意很明确,派岳飞到河北,可不是让他去当大宋的守门犬——是要让他打出国门开疆拓土、北伐金国的!
赵桓一点也不傻,他领悟了楚天涯的用意之后,当下又举一反三的道,“依爱卿所见,此一战役后大宋若能收复河东,朕也该封刘子羽为枢密副使、河东招讨使才对。”
“官家英明!”楚天涯微微一笑的抱拳而拜,心里在笑,这个赵桓却也懂得揣摩我的心意了。不过他这样做,倒是有点反过来了。从来都是臣子揣测圣意、迎合君心的。他倒好,死命的迎合我。
就从楚天涯与赵桓当众的几句言谈当中,在场的文武人等心里都已然明白了一件事情——此役过后,大宋的主要任务肯定就是北伐金国、收复国土。从中原分离开去已逾百年的幽燕之地,肯定就是楚天涯的目标。接下的几年里,战争,可能就是大宋的主旋律。挑起这一负重担的,自然是以楚天涯为首的主战派;而在外执行的两路元帅,都很年轻,一个是刘子羽,一个是岳飞!
正当南岸这边的大营正在“未功而赏”的时候,北岸的战场之上,已趋白热化。
出身将门自幼受尽熏陶的刘子羽,跟随他父亲在河北征战的几年,积累了大量的实战经验。少年老成的他在第一脚踏上北岸之后,当即立断就给麾下各将下达了新的作战命令。
最大的变动,就是对先锋箭头杨再兴的指派。
此前,杨再兴受楚天涯之命发动对金兵大营的冲击,旨在乱阵阵脚,直捣敌军指挥中枢。杨再兴不辱使命阵斩完颜宗望,让金国的主营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陷入了无指挥的混乱状态。在马扩与王荀助战之后,杨再兴的任务与后面二将有所重叠,先锋箭头的作用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这时候,刘子羽体现出了极强的战场阅读能力,和超人一等的随机应变能力。他听取军情权衡利弊之后,对金军接下来可能进行的军事举措进行了预判,并提前给先锋杨再兴下达了一个“切割”的指令。
切断金兵主营与其他两处战场的一切联系,断绝任何往来斥候与信息传递,防范宗翰所部或者谷神所部回撤归营与主营汇合。
切割敌军化整为零,集中优势兵力在局部形成兵力上的优势,然后才能对其进行围剿与歼灭。
刘子羽的军事素养与超强的大局观以及批战能力,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原本落了下风的女真人,在巨炮和热气球的轰炸之后渐渐缓过神来,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与兵力上的优势,在慢慢的扳回败局。如果这时候再有宗翰或谷神的回援,宋军所占的优势将很快失去。
刘子羽当即立断祭出了杨再兴这把快刀,在金国主营的边缘开展了边缘切割。就像是将一块大蛋糕拦腰斩断,然后再从局部进行切割,直到将它切成一个个的小块。
再然后,就是将其吃掉!
……
原本大家都以为,既然主公与官家都来了,刘子羽肯定会要沦落为一员副将,只会听令行事。不料大战伊始,楚天涯亲自担任起先锋的角sè,起到了乱敌阵脚抢占先机的作用。然后,他毫不犹豫的撤回南岸,将战场的指挥权交给了刘子羽。
楚天涯的破格提拔与绝对信任,在这一刻收到了巨大的回报。
杨再兴的切割,直接将一群群龙无首、无指挥状态的女真兵马圈在了包围圈之内。随着登岸的宋兵越来越多,局部的切割与分剿很快展开。虽然女真人的单兵作战能力与战术素养都很高,但是他们无组织无指挥,纯粹是在各自为战,哪里打得过战术合理、配合紧密的宋军?
金兵主营里的战斗,很快呈现出一边倒的局面。刘子羽率部打得风声水起,在逐渐将优势转化为胜势。只待主营一破,宗翰与谷神都将变成丧家之犬无路可退。等待他们的命运,可想而知。
眼见此景,宗翰与谷神这两名沙场宿将也都急了。他们开始不惜一切代价的回撤,妄图集中兵力、贯彻指挥来扳回局面。可是当他们的兵马将要回撤之时,后面有紧咬不放的西夏铁鹞子与岳飞所率的虎贲,前方,又有盖世虎将杨再兴的阻拦。
进退失据里外不通,宗翰与他麾下的三十余万女真兵马,几乎陷入了绝境。
这个时候,楚天涯亲自率领南岸剩下的最后五千余御前护驾兵马,带着无数的战鼓与号角,登舟望北而来。
与之同来的,还有大宋近官家赵桓。
虽然赵桓因为眼前的战局优势而激动鼓舞,但是真要他亲临战场第一线,他还是有些紧张与害怕的。眼睁睁的看到数十里战场之上惨叫连天血火河山,赵桓只感觉到一阵肚腿子抽筋。
一排海鳅船快要行驶到岸时,楚天涯止住了船队扬起大旗,喝令各船开始大肆擂鼓助威。
大宋独有的军鼓鼓点与激昂的号角,在中华的母亲河上激荡开来。
雄浑高亢,豪迈磅礴,黄河之水突起怒涛,苍穹之上流云奔走。
纠纠武曲,震震苍野!
“爱卿武功,震烁古今!”赵桓说这话的声音,声音都有点颤抖,加上周边号鼓喧天,他几乎是在声嘶力竭的咆哮,“如此雄壮的军武景象,千年难见!朕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这些英勇豪迈的军健儿郎,便是我大宋的脊梁与支柱!有爱卿率领他们镇戍国门驱逐胡寇,大宋江山必能固若金汤、千秋永传!”
楚天涯只是笑了一笑,“其实微臣没有做什么。前番仗着火器打了个不露面的先锋,现在,又在这里充当军乐队,只能为前方拼命的兄弟助威呐喊。前番官家说要对微臣论功行赏,微臣其实觉得十分惭愧。这一战下来微臣手不沾血,就愧领了兄弟们打来的功劳。其实,最应该受赏的是前方英勇作战的将士,尤其是那些为国壮烈的烈士们!”
“爱卿思虑忠纯爱兵如子,朕甚是钦佩。”赵桓点头赞道,“此战若胜,凡有功之将士必要重赏;凡阵亡受伤之将士,一定善加抚恤。朕愿先作表率,带领后宫之人从即rì起节衣缩食杜绝一切铺张浪费,开源节流为大宋国库捐献钱物,用作这一战的赏钱与抚恤金。”
“官家英明,微臣先替将士们,感谢官家的思德!”楚天涯心里在笑,暗道赵桓真是吓破胆了,不遗余力的在讨好我,生怕我废了他似的!
此时,踏入北岸的朱雀等人总算避开了大混战的战场,摸到了边缘地带隐伏下来。战场就是一台绞肉机,再顶尖的高手也没法保证自己能够双拳敌过四手,再加上冷枪暗箭不知让多少武功盖世的猛将烟销云散。
这一路来,朱雀等人也经历了大小数次的血|拼,所幸除了体力上的一点损失,没有人员遭受重大伤亡。
“宗翰在与西夏人激战,战场就在前方不远处。”朱雀将众人召集到身边,小声道,“这样的大战局,他肯定不会身先士卒,一定在后方坐镇指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接近他,然后,务求一击必杀!”
“谈可容易。”玄武淡淡的道,“战场前线,主帅的亲卫那是团团包围,苍蝇都难飞得进去。更何况,宗翰手下还有狼牙。朱雀,你曾是狼牙的大首领;你应该知道,狼牙是干什么的。”
“我知道。”朱雀轻轻的点了点头,“我们与狼牙之间实在太过熟悉。如果我们这些人想要混到他身边,估计还在十丈开外,就被狼牙认出来了。因此,这一次我们不能按照以往执行任务的路子那样去对付宗翰。必须另寻他法。”
“谁有计策?”勾陈与**几乎异口同声的问。
众人一起陷入了沉思。
正在这时,一只野鸡扑腾腾的在不远处的草丛中突然惊飞而起。
朱雀心中灵犀一动,眼睛也为之一亮,“我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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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如荼,形势朝着有利于大方的一方不停的发展。一切仿佛都尽在掌握,胜利只在不远的前方。
夜晚,北岸的战斗依旧没有停止;再岸这里,也是彻底无眠。海鳅船不停的往来于两岸之间,救护伤员运送给养。
前线有刘子羽的坐镇指挥,楚天涯很能放心。于是他留在后方坐镇总揽大局。夜sè渐深之时,楚天涯也没有歇着,他与官家及几名朝臣在一起商议朝务,对这次白诩事件之后的人员调整,和大战之后的论功行赏都得出了一个初步的议案。简而言之,受到白诩一案牵连的人并不多,楚天涯已经尽可能的网开一面了。白诩等人留下的空缺,将很快有人顶上;拔擢的标准,基本上都是在这一次济源一役中脱颖而出的人,比如刘子羽、岳飞、焦文通、王荀与马扩等人。
北岸杀声如雷,南岸忙碌异常。楚天涯虽然没有亲自在前冲锋,但他眼下干的这些事情,直接关乎到大宋未来的朝堂格局,影响着今后几十后的大宋气象,也可谓重中之中。
正当楚天涯疲惫不堪有点犯困之时,突然有洛阳快使驾到,是河南知府张孝纯派直属官员星夜送来的快报。
楚天涯接到快报一看,当场就差怒发冲冠!
官家赵桓与几位朝堂大员看到楚天涯这样的表情,都一阵心惊肉跳。现在这光景,能让楚天涯这样紧张与愤怒的事情,理当不多了。
“爱卿,何事如此愤慨?”赵桓小心翼翼的问道。
楚天涯回过神来,将快报呈递给赵桓,“请官家过目。”
赵桓一看,眼睛也当场就直了,“这……这如何是好?”
其他朝臣越是迷茫与紧张,赵桓便也将快报给他们看了。众人看罢之后无不目瞪口呆惊怒交加。
“好嘛,我们拼死拼活在前线和外敌浴血奋战,却有人在我们后院放火,给我们来了个釜底抽薪。”楚天涯面带微笑,但笑得很是yin冷,“ri前小王护送官家离开东京前来洛阳之时,曾让计相许翰派出十几位官员前往江南、淮扬一带督办钱粮,以为大军给养,更为今ri之战事。因为事关军国机密,此事进行得十分隐秘,朝堂并没有给出明令圣旨,只是开具了太师府与三司的公文,着令地方配合公干。ri前,计相许翰收到情报,说朝廷派往江南淮扬一带的官员,多半被地方州县拒纳谴反,还有个别地方,比如扬州与杭州,居然将我们派出的官员给扣押了,说他们是招摇撞骗的骗子。”
“爱卿,或许当初,我们是该开出圣旨……这样,也免得下面的州县误会。”赵桓小心的说道。
“官家此言差矣。”楚天涯说道,“时值秋收,朝廷派出专员去大米盛产之地督办粮税,是理所应当的。此事历来由三司管辖,是许翰的份内之事。再加上有了太师府的督办公文,地方州县没理由拒办的。为何今年,就要圣旨才行呢?”
赵桓的神情突然变得很是紧张起来,因为他听出了楚天涯的弦外之音,感受到了他心中强烈的不满与愤慨。因为世所共知,现在有康王赵构带着一干儿老臣,陪伴太上皇躲在杭州。按理说,江南与淮扬一带的州县,是没那个狗胆拒纳朝廷委派的专员的。若非是有杭州的力量在背后要挟指使,他们哪敢这样胡作非为?
换句话说,江南淮扬一带敢有今ri的举动,摆明了就是在向楚天涯示威。
“洛阳王殿下,如今战况激烈大敌当前,不如稍安勿躁,且先稳住杭州。”随行的大臣谏言道,“不如就请官家补颁圣令再去执行一回;若其不遵,自有分晓。”
“你的意思是,江南与淮扬只认圣旨,不认我大宋的三司计省与太师府?”楚天涯脸sè一寒。
“不不,微臣绝非此意!”那名大臣慌了,忙道,“微臣只是认为,眼下当以杀敌御寇为先,对于江南与淮扬一带的异状且先安抚,不可外忧未灭又生患。”
楚天涯听完之后沉思了片刻,生咽了一口怨气点了点头,“言之有理。我就先忍了这一回。但是暂时的姑息,绝不代表我会养jiān——官家,就请你尽快颁行圣旨通达江南与淮扬各地,明令地方官员协助三司专员督办钱粮,务必尽快运达洛阳资养军队。当此国家危亡之时,理当全国上下同心协心才好。如若有人在这时后院放火,不管他是谁,绝不轻饶!”
赵桓一阵胆战心惊,楚天涯的话说得太明显不过了,目标指的就是太上皇与赵构。
“好,朕马上发令。”赵桓的脖脊上一阵阵冷汗直冒,急忙将近侍取来圣旨与玉玺等物,马上就颁圣旨。
此刻,楚天涯的心里真是忍了一团怒火,随时都要爆发。他感觉,在现在这种紧要关头,那些不思报国还在背后捣鬼的人,远比北岸的完颜宗翰等人还要可恶。他们是真正的祸国殃民,是大宋的内贼与毒瘤。
与此同时,一个不好的预感也在楚天涯的脑海里慢慢成形:江南与淮扬一带,历来就是大宋最重要的米粮与布绢的生产基地,历年来的赋税收入也占了国库总收入的重要比例。眼下湖扬与江淮一同拒纳米税,是否意味着这些东西都已经落入了杭州的腰包?
也就是说,哪怕是现在赵桓补发了圣旨,能够要来钱粮的可能xing也是微乎其微。太上皇与康王的目的xing很明确,就是要掐死东京朝堂的喉咙,掐断江南一带的生命线,同时将这一片富庶之地的物产,尽皆收入囊中。此消彼涨,杭州就真的注备了与东京分庭抗礼的能力了。
战争也好,政治也罢,都得是以经济为基础。打仗打的是钱粮,政治玩的也是利益。太上皇与康王的这一手,玩得不可谓不狠。
赵桓在写圣旨时,楚天涯也坐了下来写了一封信,寄给洛阳的张孝纯。楚天涯让他想办法,从其他各地尽力筹办粮草,一定不能断了大军的借给。实在没办法了,就在关中各地向富户百姓们买粮、借粮,就是变卖了洛阳王府再加上砸锅卖铁,也不能让军队饿了肚子。
不久以后,圣旨与楚天涯的书信,一同发往洛阳。
大战正酣,后院起火。此时此刻,楚天涯心中的忧急与愤怒,无人能懂。赵桓等人只是从楚天涯一闪即逝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凛冽的杀气。他们心中一致认定,迟早有一天,楚天涯一定会对杭州那边动手。
这一次的拒税事件,无疑是点燃了大宋内战的导火索。若非是黄河北岸还有一场旷世国战正进行到了水深火热之中,赵桓等人相信,以楚天涯的个xing,他肯定连夜就擂鼓聚将、点兵讨伐江南去了。
此事一闹,今晚的议事也就到此为止了。楚天涯拜别了官家自回军帐,打开了另外一封信。
这是萧玲珑转托信使,捎来的一封家信。
看完信,楚天涯的心情越发的沉闷与压抑。
萧玲珑在信中说,孟德要辞官离去,带着小艾离开洛阳,去过他们的清平ri子。
原本,孟德与小艾极立请求萧玲珑,叫她不要将消息告知楚天涯,以免影响他在前线指挥战争。但是萧玲珑了解楚天涯的秉xing,如果当真不告诉他,那他回来之后见不到孟德,会连萧玲珑也挨上一顿臭骂。
最主要的是,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和自己最好的兄弟分离了,会是楚天涯心里永远也无法磨灭的遗憾与伤痛。
楚天涯躺在床上,久久不能释怀。
此时夜sè已深,北岸的喊杀之声能够清晰的传到南岸来。也不知有多少将士要在这一场国战之中牺牲xing命。
“来人!”楚天涯突然从床榻上跳了起来。
“主公有何吩咐?”小飞和贵人一同进来应声。
“小飞,你去一趟北岸,把我的佩刀与印信交给刘子羽。”楚天涯说道,“就说在明ri午时之前,这里的所有事情由他主持。不管是谁,只要是胆敢违抗号令者,杀无赦,先斩后奏!”
“是。”小飞接过剑来很是愣了一愣,“主公如此着急,是要去办急事么?”
“贵人,备马。”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随我出营一趟——记住,不可走漏消息。”
“是。”二人都应了诺,分头去办事。
楚天涯独自长叹了一声,双眉深锁的自语道,“七哥,你就忍心不告而别?”
不久,夜sè之下,两骑飞快的驶出军营,手执中军斥候号令与火把,所到之处无人阻拦。
楚天涯与贵人一前一后快马疾奔,望洛阳而去。
此处距离洛阳郡所并不太远,快马加鞭两个时辰完全可以抵达。楚天涯与贵人的座骑自然都不是下品,他估计,应该能在子时之前抵达洛阳。
如果孟德还没有走,就还能跟他见上一面。然后再星夜返回济源,如果顺利,辰时以前就回到军营,误不了大事。
客观的说,楚天涯知道自己现在离开大军很不应该;但是从情感上讲,他如何无何也不能允许自己,就这样忽视孟德的离开。
一边是丰功伟业,一边是兄弟情谊,二者之间好像很难兼顾。但是楚天涯知道,如果今天不去看一次孟德,自己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
快马如飞,披星戴月。
一路上楚天涯几乎没有休息过,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跨下的宝马都快要跑到断气了,总算是顺利的在子时赶到了洛阳。大门早已关闭,楚天涯让贵人用令牌叫开了大门,然后长驱直入,直奔孟德家里。
此时,城中九成的人家已经安歇,少有灯火。孟德的家里也是黝黑的一片,没人点灯。楚天涯下马之后,亲自上前大肆锤门。
过了老半晌,才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门子上前来应门,睡眼惺忪老大不爽的嘟嚷道,“谁啊,大半夜的有何急事?”
“是我!”
“你是谁啊?”
“楚天涯!”
“啊?!”
……
片刻后,孟德家里一片灯火,仆役丫环们全都出来了。可是,就是没有孟德与小艾。
“他们人呢?”楚天涯问道。
“主公,孟将军昨天一大早就带着小艾姑娘,坐着马车离开了。”管家小小翼翼的道。
“他们去了哪里?”楚天涯的声音分外低沉。
众人一起迷茫的摇头,“孟将军没说。”
楚天涯整个人当场僵住了,半晌无语。
众人看他的脸sè十分难看,都有些心慌慌起来。贵人上前叫他们都退散了下去,在楚天涯耳边小声道,“主公,既然孟德和小艾都已经走了……你也连夜奔波了一宿,不如就回洛阳王府稍歇。天亮之后,再折返济源吧?”
楚天涯摇了摇头,“我累了,就在这里坐会儿。”
说罢,楚天涯一屁股就在孟德家大门口的门槛上坐了下来。
“这……主公,坐在这里可不好。”贵人急道,“这地方只有要饭的才坐呢!”
“闭嘴!”楚天涯恼火的喝斥了一声,吓得贵人不敢说话了。
于是,楚天涯就静静的坐在了那里,耷着头,手里捏着一条马鞭,静静的像一尊泥塑。贵人不敢出声也不敢离开,只好呆立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良久,楚天涯仍是没有起身。他仿佛极是疲累了,于是靠在了门框上闭上了眼睛,仿佛是睡了过去。贵人连忙跑进府里找人要了一领裘袍来给他披上,楚天涯也仍是没有醒来。
天亮了。
过道上渐渐的有了行人经过,无不惊讶的看着坐在门槛上的楚天涯。贵人看到这情况很是着急,又不敢去叫他,手足无措。
这时,一辆马车慢慢的行驶过来,在孟德家门口停住了。从马上跳下来一个人,让贵人当场惊叫出声,“啊!”
楚天涯惶然一惊,醒来了。
抬头一看,他当场嚯然站起。
“七哥!”
“好兄弟!”
孟德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上前一步,和楚天涯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小艾从车上下来了,泪流满面。贵人静静的看着,也悄悄的流出了眼泪。
两个大男人当街紧紧的拥抱着,良久。
“七哥,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二人松开了,楚天涯问。
“我……毕竟不属于这里,不适应这样的生活。”孟德面露愧sè,但很坦然的说道,“你是我兄弟,你肯定了解我。我胸无大志也不善官场。我之所以走到今天,完全是因为你。现在你身边人才如云,孟七帮不了你什么了。所以,我想去过几年,我想要的生活。”
楚天涯知道,这是孟德心里的大实话,虽然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因此,楚天涯无言以驳。
沉默良久后,楚天涯说道,“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送我!”孟德微笑,眼泪悄然的滑出眼眶,“所以,我必须回来。再和我的好兄弟,见上一面。”
楚天涯轻轻的点了点头,“好……”
孟德无言以对了,微笑的点头,“兄弟,我还是得要走。”
楚天涯仍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好……”
“我走了。”孟德看着楚天涯,一步步的后退。
楚天涯的眼泪,一滴滴的掉落
小艾和贵人都已经哭出了声来。
孟德狠心一扭身钻进了马车,大声道,“兄弟,我走了,你好生保重!”
“七哥,好走!”楚天涯的声音已经是嘶哑,“你从来找我要过任何东西,今天就让我……给你跪一个吧!”
“扑通”,楚天涯双膝跪在了石板道上。
楚天涯摇了摇头,“我累了,就在这里坐会儿。”
说罢,楚天涯一屁股就在孟德家大门口的门槛上坐了下来。
“这……主公,坐在这里可不好。”贵人急道,“这地方只有要饭的才坐呢!”
“闭嘴!”楚天涯恼火的喝斥了一声,吓得贵人不敢说话了。
于是,楚天涯就静静的坐在了那里,耷着头,手里捏着一条马鞭,静静的像一尊泥塑。贵人不敢出声也不敢离开,只好呆立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良久,楚天涯仍是没有起身。他仿佛极是疲累了,于是靠在了门框上闭上了眼睛,仿佛是睡了过去。贵人连忙跑进府里找人要了一领裘袍来给他披上,楚天涯也仍是没有醒来。
天亮了。
过道上渐渐的有了行人经过,无不惊讶的看着坐在门槛上的楚天涯。贵人看到这情况很是着急,又不敢去叫他,手足无措。
这时,一辆马车慢慢的行驶过来,在孟德家门口停住了。从马上跳下来一个人,让贵人当场惊叫出声,“啊!”
楚天涯惶然一惊,醒来了。
抬头一看,他当场嚯然站起。
“七哥!”
“好兄弟!”
孟德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上前一步,和楚天涯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小艾从车上下来了,泪流满面。贵人静静的看着,也悄悄的流出了眼泪。
两个大男人当街紧紧的拥抱着,良久。
“七哥,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二人松开了,楚天涯问。
“我……毕竟不属于这里,不适应这样的生活。”孟德面露愧sè,但很坦然的说道,“你是我兄弟,你肯定了解我。我胸无大志也不善官场。我之所以走到今天,完全是因为你。现在你身边人才如云,孟七帮不了你什么了。所以,我想去过几年,我想要的生活。”
楚天涯知道,这是孟德心里的大实话,虽然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因此,楚天涯无言以驳。
沉默良久后,楚天涯说道,“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送我!”孟德微笑,眼泪悄然的滑出眼眶,“所以,我必须回来。再和我的好兄弟,见上一面。”
楚天涯轻轻的点了点头,“好……”
孟德无言以对了,微笑的点头,“兄弟,我还是得要走。”
楚天涯仍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好……”
“我走了。”孟德看着楚天涯,一步步的后退。
楚天涯的眼泪,一滴滴的掉落
小艾和贵人都已经哭出了声来。
孟德狠心一扭身钻进了马车,大声道,“兄弟,我走了,你好生保重!”
“七哥,好走!”楚天涯的声音已经是嘶哑,“你从来找我要过任何东西,今天就让我……给你跪一个吧!”
“扑通”,楚天涯双膝跪在了石板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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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黑暗之中,众多的女真军士仰天怒号,对着头顶两颗巨硕的热汽球疯狂放箭,却于事无补。
青卫,来无影,去无踪,诡谲似鬼迅疾如风。
朱雀将完颜宗翰的人头提在手中,平静的端视。
“完颜宗翰,你我之间,终于有了一个了解。”朱雀淡淡的自言自语,“你杀我全家又霸占我数年之久。你可曾想过,你会有一天死在我的手中?”
玄武与勾陈左右坐在朱雀的身边,二人都负了一些伤,正在相互治疗与包扎。
“你二人伤势如何?”朱雀回身问道。
“死不了。”玄武咧着嘴笑了笑,眼角却在抽搐。他身上至少受了七处伤,还有两枚箭头仍旧留在身体内,暂时没有工具将它们拔出。
“我比他好点。”勾阵用左手与牙齿配合了咬紧一条束在右臂上的布条,将左臂上的一处深可见骨的刀伤暂时止血。
“另一个汽球上的其他人呢?”
“螣蛇殿后伤得比较重。中了不少箭流血极多,左臂手肘以下没了。他是用拳的人,以后估计是要废了。”玄武道,“**负责接应,基本上没有负伤。”
朱雀轻轻的点了点头,“这是青卫自组建以来,损失最大的一次了。都怨我,因为一己之私而连累了你们。”
“一己之私?”玄武笑了,“你要这么说,就太看得起自己了。”
“别那么刻薄。”勾陈也笑,顺手各抛给他们二人一袋酒,“朱雀,我们自幼就相识,算来也有十几年了吧?从小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就是让完颜宗翰去死,我们获得自由。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我们一起亲手实现的。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你这酒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从完颜宗翰的帐蓬里顺手牵羊弄来的!”
“都那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偷酒?”
“我只知道,如果现在没有酒,我宁愿死在那帐篷里!”
“那就喝!!!”
酒水,漫天洒下。
……
天亮了。
楚天涯登上了海鳅船,准备到北岸看一看。今日的战况不如昨天那样的激烈,经过一天一夜的惨烈厮杀,宋金两国的将士明显都已疲惫不堪。刘子羽已经下令全军轮换回撤,在临时营地里休整调理。海鳅船不眠不休的往返于两岸,救治伤员输送给养,就像是大军的一条生命线。
楚天涯乘船抵达北岸后,直接找到刘子羽的主营所在。
“主公,你怎么来了?”看到楚天涯到来,刘子羽等将还大吃了一惊。这里可是火线前沿,非但凌乱还十分的危险。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楚天涯微笑道,“别忘了我可是起身行伍的山贼响马,杀人见血这种事情,我不陌生——彦修,情况怎么样?”
“属下正要将许多事情,汇报给主公知道。既然主公来了,那属下就一一面呈。”刘子羽连忙将楚天涯请到了一间相对安静的帐篷里,表情也变得严肃,认真的道,“主公,朱雀得手了!”
楚天涯心头一震,“人呢?”
“主公是问宗翰,还是青卫?”
“别废话,我都想知道!”
“他们全都在这里。”刘子羽大步往旁边一迈,一手将帐篷的侧帘掀开,露出了里面躺着的几个人,还有坐在螣蛇床边的朱雀与**。
看到眼前此景,楚天涯就一个感觉——惨烈。
玄武,勾陈,螣蛇,明显都伤得不轻。
“主公!”看到楚天涯来,青卫等都喜出望外。除了昏迷之中的螣蛇,其他人都惊叫出声。
楚天涯大步迈进去一扬手,“都不必行礼——你们怎么样?”
“我们都无大碍,只是螣蛇……”没有戴面具的朱雀,面露愧色,“主公,是我的错。我带出去的人,却没有安然的带回来……我愿受惩罚!”
楚天涯双眉紧拧的走到榻边蹲下,看到螣蛇面色青灰双唇紧闭,俨然已是回天乏术,命在旦夕。玄武与勾陈这两名青卫当中的最强刺客,则是左右躺在一起全身带伤,裹得像棕子一样血肉模糊。
“不怪你。”楚天涯的声音很低沉,“在这种情况下要去行刺,本来就没有多大成功的可能。不要想行刺的事情了,完颜宗翰会有他应得的报应。你们马上跟我一起回北岸治伤吧!”
众青卫面面相覻,朱雀从旁边提起一个木匣子,“主公,宗翰的人头,已经在这里了!”
楚天涯惶然一怔回过神来,“什么?”
“主公请看!”
朱雀打开了匣子,里面果然盛着宗翰的人头!
“这就是完颜宗翰……”虽是多次交手,但楚天涯还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宗翰。没想到,却是见到的一颗离了项上的人头!
“是他。”朱雀淡淡的道,“化成灰,我也认得。”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露出多少,朱雀等人预料之中的惊喜神色,只是淡淡的道,“成功了,当然是最好。更重要的是,你们还能回到我的身边——马上走吧,乘船回北岸。那里有官家带来的御医,我叫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给你们治好伤!”
“主公,螣蛇不行了!”**突然道。
众人急忙一起围到了螣蛇身边。
螣蛇已经睁开了眼睛,脸上带站笑容,眼睛居然发亮,明显就是回光返照了。
“螣蛇!”楚天涯大叫一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螣蛇瞪大了眼睛,瞳孔在不断放大,死盯着楚天涯。翕张着嘴,想说话,挤不出声音来。
楚天涯只好将耳朵贴到他的嘴边,总算听到零碎的一些话语。
“主公……青卫不辱使命,带回了宗翰的人头!”
“螣蛇,死而无憾!”
“若有来世……再、再追随……主公!”
最后一声“主公”,是直接从螣蛇的喉间喷出的。和这最后一口气喷出来的,还有他喉间的一股黑血。
然后,螣蛇就直挺挺的倒在了榻上,一动不动了。
没有人号叫,没有人痛哭,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螣蛇,忧伤与遗憾,都从眼神之中静静的流露。
“主公,他走了。”朱雀轻声道,“他走得很安静,很满足。”
“厚葬。你回去后,与老爷子一起安排。”楚天涯将螣蛇的手放进了被子里,说道,“人死如灯灭,他还没有跟着我过几天好日子,就什么都带不走,也留不下了。螣蛇早年曾经成过家,有儿子有婆娘,只是失散了。去想办法把他们找来吧,能照顾的话,就都接到洛阳来照顾。”
“是……”
稍后楚天涯叫来汤盎,让他安排一些人将朱雀等人先送到北岸去。然后他自己仍是留了下来,详细了解北岸的战况。
不难想像,完颜宗翰一死,势必导致女真大军的巨大恐慌。原本在此之前,女真主营这里就已是面临崩溃,刘子羽命两员大将王荀与马扩各率马步军兵十万余,在数十里主战场上对女真人展开了分割剿杀,进行得十分成功。
到现在为止,大面积的战斗几乎已经很难看到,战败的女真人开始四下逃蹿,化作了零星的散兵游勇分布在北岸近百里的地带。王荀与马扩正在组织人马,全力进行追剿,并且有意识的用拉网式的搜索清扫方式,将战线往谷神与宗翰那边移动。
也就是说,刘子羽已经快要解决主战场的战斗,即将去支援西夏人与岳飞那边了。
这比刘子羽自己预料的,还要快了许多。
“失去了主营老巢,完颜宗翰与谷神所部的军队都已是丧家之犬,迟早被剿。朱雀等人意外的带回了宗翰的人头,属下认为,西夏那边的战场会最先出现结局。”刘子羽如此对楚天涯说道,“主公,属下建议抽调一部份人马去袭杀宗翰所部的后背,与西夏人一起对其形成合围,以便趁胜追击、一战而胜。”
“好,想到什么就去做,不用问我的意见。”楚天涯说道,“我只是来参观了解一下情况的,对你的战术安排不作任何参与。”
刘子羽尴尬的笑了一笑,“那属下……可就去安排了?”
“去吧!”
“是!”
刘子羽便下了军令,安排麾下的将军去执行这些战场任务。方才安排妥当没多久,马上有斥候回报,说西夏那边的战场突生变故。原本今日早上,女真大军突然陷入了混乱与恐慌,西夏人趁势杀将过来大获全胜,女真军队溃不成军只能勉强招架抵抗,死伤十分惨重。西夏的军队趁胜追击倾巢而出,把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与之杀得难解难分的女真大军,打得是落花流水丢盔弃甲。
眼看着女真大军就要一溃千里难以成军,西夏大军后方突然鸣金收兵停止了追击,收回了攻势。而且就在刚才,西夏人十分仓促的撤离了战场,连营盘与辎重都没有要了,全军上下只带了口粮一同轻装上阵,疾驰而回。
剩下一群被打傻了的女真人直发愣,好些人跪地叩谢神明庇佑。
“这倒是奇了,西夏人抽什么风?”刘子羽等人大惑不解。
楚天涯心里一琢磨,心里有了一个猜测:能让西夏主力铁鹞子放弃到口的肥肉匆忙撤走的,肯定是国内出了大事,是西夏国主李乾顺下了死令,要调回他的精锐亲勋回救西夏。
还能有什么事情呢?——当然是西辽反水,耶律大石突然对他的好盟友西夏国,突下阴手了!
“报——杨再兴将军正率部阻杀溃逃的女真铁浮屠,对方人数太多极其分散,难以全面剿杀。杨将军请求刘元帅兵马支援!”
马上又有一名斥候来报——
“报——大量的女真铁浮屠正试图涌向东北阵营,与谷神所部大军汇合!”
听闻这些信报,众将无不热血沸腾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要来请命出战,与杨再兴一起去狙击这些逃散的女真铁浮屠。
这些兵马,都曾是完颜宗翰亲勋的精锐之师,象征着女真最强的战力。以往,没少在宋人面前耀武扬威,也犯下了累累的罪行。现在他们全都成了丧家之犬,众人要想一泄心头之恨对其痛下杀手,也是情理之中。
刘子羽却是很冷静,思索了片刻之后将手一扬,“不。下令,让杨再兴撒回来。任何人不得出击阻拦,放这些铁浮屠去与谷神汇合便是。”
“什么?!”众将惊愕不已。
“我令已出,不容更改。”刘子羽异常坚定,沉声道,“立即执行!”
“是……”众将只得应诺。但是很明显,他们很不理解,也很不服气。
楚天涯在一旁笑而不语,心里对刘子羽充满了赞赏。
上兵伐谋,刘子羽的高明就在此处。如果他真的下令全军突击去剿杀这些漏网之鱼,才真的会让楚天涯失望。
有一句话叫做,穷寇莫追。耗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精锐的铁浮屠?把他们逼急了,再如何溃不成军也能反过来咬死一片大宋的将士。
反过来,如果将这一群丧家之犬放走让他们去投靠谷神,却是利大于弊。一来,他们会带去主营失守与宗翰的死讯,这将极大的打击到女真人的士气;二来,谷神那边也就只是一个分营,他能有多少粮草医药,收留这些溃逃之兵?
可以预料,一但这群溃兵加入了谷神的阵营,非但不会因为兵力增加而给他带来多少的威力,相反他们的士气会一落千丈,粮草的供给与分派会出现重大危机。谷神虽然也是宗翰一系的上将,在西朝廷里也颇有威信。但是他未必就真的能镇住所有人,尤其是往日直属于宗翰麾下的嫡系亲勋。到时候就是闹出内乱,也犹未可知。
刘子羽的号令,是出于战略层面的谋划;大多数的将军,还一斗扎在战术与血气之争无法自拔。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前者,帅才;后者,只堪为将。
虽然这军令是传达并执行下去了,可是帅帐里的许多将军,脸上仍然残留着迷茫与愠色。他们对于刘子羽的军令很难理解。若非是碍于军令于山而且楚天涯在场,估计会有不少人当场跟他争个面红耳赤。
楚天涯自己也是带过兵的人,何尝看不懂他们这些人的表情。他站起身来走到刘子羽身边,说道:“刘元帅,你是否也应该给岳飞下一道号令,让他暂且撤回太原,扼守险要别让女真人择路回逃了?”
“这!……”刘子羽先是惊喜,他当然是太想这么做了,同时又有一点尴尬,“岳将军并非是我的属将,属下哪敢给他下令?”
楚天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对,他是我亲勋部队虎贲军的统领,那就由我来下令吧!”
“谢主公!”刘子羽大喜过望,当场单膝一跪就给楚天涯行了大礼。
众将无不迷茫:主公和刘子羽,这是玩的哪一出呢?打得好好的,怎么就不打了?!
“众将不必猜测与怀疑。”楚天涯一边亲自,一边轻松的说道,“稍后你们就会明白,刘元帅这条策略的高明之处。”
众将面面相觑将信将疑,但既然主公都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也不敢大声质疑,多半都想着“拭目以待”。
不久以后,楚天涯的号令发出,送给了远方战场上的岳飞。再过了一会儿,前线的杨再兴撤了回来,气急败坏的直冲主营,要来找刘子羽兴师问罪。
楚天涯与刘子羽坐在帐蓬里喝茶谈军务,听到帐外杨再兴在那里咆哮如雷——
“让我进去,我要见刘元帅!——我非要问个清楚明白,为什么打得好好的,眼看着就要大获全胜,却下令让我撤了回来?”
“莫非刘元帅是忌惮我功高太高?”
“杨某一心为国只想杀敌,从无贪功之念!原本以为只有以往的大宋官军和曹成那样的乌合之众,才会忌贤妒能!”
“没想到,洛阳王麾下的军队里,也会这样!”
“我太失望了!——滚开,别拦着我,我要当着刘子羽的面,把这些话问个清楚明白!”
“今日我就是拼着这颗脑袋不要了,也定要为出身入死的兄弟讨个公道!凭什么让我们大胜之时突然撤军!!”
……
听到杨再兴的这些咆哮,楚天涯与刘子羽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杨先锋是个耿直刚烈之人,是个为战而生的天生武者。”刘子羽笑道,“此一战若是没有他,我军肯定无法打得这样顺利。他在第一次冲击之时就阵斩了二太子完颜宗望。只不过到现在,他自己居然还不知道!”
楚天涯哑然失笑,“叫他进来吧,别让他在外面吵了。”
话音刚落,杨再兴已经甩开了帐前的许多侍卫直接冲进了帐内,声如奔雷的怒吼,“刘子羽,今日我要讨个……”
“公道”二字还未出口,杨再兴就像是中了魔法一样,突然生生的定住了。
“呃……主公?”
“嗯,是我。”楚天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杨再兴,你不惜触犯军法硬闯帅帐,是要讨个什么样的公道呢?”
“呃……”杨再兴左右看了看楚天涯和刘子羽,生咽了一口唾沫,仿佛是把到了嘴边的一肚子话又都给咽了回去,结巴的道,“末……末将,一下又给忘了!”
楚天涯与刘子羽同时放声大笑。
杨再兴尴尬得差点想要挖个地洞钻进去才好。他不傻,当他第一眼看到楚天涯时心里就已经明白,自己肯定是错了。有主公在,刘子羽又哪里会干出“忌贤妒能”的事情呢?
“末将知错了,请领责罚!”杨再兴情知不妙,先卖了个乖,马上单膝一跪先来认错。
“别看我。刘子羽才是三军统帅,他说了算。”楚天涯笑眯眯的道。
刘子羽笑着站了起来,说道:“杨再兴,你硬闯帅帐打伤侍卫,触犯军法理当受罚;但念在大军正当用人之际,你这个先锋不可受刑,就先给你记着,准你戴罪立功!——日后如敢再犯,二罪并罚,必不容情!”
“谢刘元帅,谢主公!”杨再兴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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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4-29
楚天涯在北岸留宿了一晚,却没有干预刘子羽下达任何军令。这一晚上的时间刘子羽就没有睡觉,陆续由他亲手发出的命令多达五十二条。整个北岸的大战场上有近二十万宋军,在他的指挥调度之下有如一个完整之人身上的四肢那样挥使自如。
杨再兴撤回来后,女真的溃兵可以很顺利的四下逃亡。刘子羽陆续又将各路兵马回撤,形成了一个“网开一面”之势。此前一直在沉重打击之下的女真人马好不容易抓住这样一个喘息之机,于是不顾一切开始逃散。眼下他们身处异乡根本无处可去,只能本能的往自己人那里投奔,一起跑到了谷神的分营那里。
岳飞接到楚天涯的号令之后回撤太原,将金兵的归途彻底扼死;西夏人走得极是匆忙,他们甚至没有派人来跟刘子羽这边打声招呼就急忙奔走了。他们那一方留下的豁口很容易就被王荀麾下的骑兵补上,因为有现成的营盘和拒垒。
就这样,一个针对谷神、方圆近百里的巨大包围圈,悄然形成了。北方有岳飞扼险而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东面有王荀驻领西夏大营,以逸待劳;在南在东则是黄河曲段,还有刘子羽所率的主力大部虎视眈眈。
谷神收集残兵仍得十余万众,却已是内无粮草外无援军,群龙无首士气涣散。他们就像是一群凶猛的野狼终于落在了一群优秀猎人的包围之中,除了对着猎人呲牙咧齿的咆哮,就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不安与等待死亡的恐惧了。
“依凭地利之优,围而不攻,待其不战自溃。”这是刘子羽制定的最终战术。
仗打到这份上,并非外行的楚天涯已经能够一眼看出,这实际上已经是尘埃落定了。女真的两大统帅一同阵亡,这使得他们失去了指挥行动的头脑与支撑斗志的灵魂。诚然谷神也是个不错的将才,但他在女真将士当中的威望与影响力,还达不到宗望与宗翰那样的高度。现在濒临绝境,谷神就算有那个力挽狂澜的才能,也没有多少女真人愿意追随他而去。在军队里,尤其是在女真人这种“一切以勇为尊”的半野蛮似军队里,更像个文臣的女真文字创造者完颜谷神,还真是没有那个威望与能力,领导这一群刚刚失去了狼王的野狼。
刘子羽的这个最终战术,可以说是对症下药,看准了女真人性格当中的弱点。他们就像是一群活生生的野狼,凶猛残忍,坚忍不拔,作战风格极度彪悍与顽强。但是,一但这群野狼失去了领袖,又会马上回归到天然的野性当中,谁也不服谁,甚至同类相残斗个你死我活,要决出一个新的狼王来。
这是他们的天性。
在这种时候,如果刘子羽继续对其穷追猛打,势必招致他们的强烈反击。在外忧的威胁之下,他们会临时的被迫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保护自己族群的利益。但是一但外界的环境变得宽松,他们的本性就要暴露出来。内部的分裂与争斗,就要开始。
于是现在,二十万宋军拉起了一个方圆近百里、外宽内紧的巨大包围圈,就如同古罗马时代的角斗场一样,他们一同坐在看台上,围观穷途末路的女真人开始内战,开始你死我活的角斗。
女真的军队大多是以部族为单位组建的。他们的军官被称为猛安与谋克,在非战时期就相当于是大小的部落酋长。他们的军队里,有着大大小小无数的利益团队,也就只有宗望与宗翰这种信望着著之辈,才能真正的让每一个猛安与谋克都死心塌地的追随。一但没了这样的领袖,他们当中的猛安与谋克,可是谁也不服谁的,心里都只有自己的部落与族人。
曾几何时,猛安谋克的军事制度,给金国带来了惊人的战斗力;可是在今天这样的绝境之下、面临群龙无首的窘境这时,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灭顶之灾。相比之下,如果是一宋大军的军队面临这样的情况,或许情况还会好一点。因为在大宋的军队里,官大一级压死人,属下的军官多半只认自己的顶头上司。层层兼管,还有可能将局势控制得住。可是女真人的谋克与猛安们都只认一个领袖,彼此之间齐头并进,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之下,谁也压不住谁、谁也管不着谁。
真是想不内斗,也难。
“这才是一名统帅,真正出色的地方。”楚天涯当着众将的面,表扬刘子羽,“上兵伐谋,攻心为上。刘元帅任由那些溃兵去与谷神汇合,表面上看是壮大了敌军,实际上,是给他们送去了大量的内耗的机会。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坐山观虎斗。让女真人自己先斗个你死我活,然后我们趁他们奄奄一息之际,再坐收渔利。”
在场众将有人喝彩,有人将信将疑。毕竟,以汉人的思维来考虑的话,都到了这样的绝境了,还能不团结一致吗?他们无法理解女真人的思维逻辑,也就无法认同刘子羽制定的战术的独到与精辟之处。
“这里就交给你了。”楚天涯很是舒畅与放心的对刘子羽说道,“我回南岸,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是,主公。”刘子羽应了诺,面带犹疑,仿佛是有话要说。
“有什么话,就说。”楚天涯道。
刘子羽犹豫了一下,抱拳道,“主公,临行之时属下想问……对于谷神所部的女真残兵,是要全歼,还是能降则降?”
众将一愣,都诧异的看着刘子羽。
楚天涯笑了一笑,“我都说了——这里就交给你,当然是由你来因地制宜的决定这件事情。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收获什么样的结果,我都会认为,那是你根据战场的形势做出的正确的选择。我支持你。”
“谢——主公!!”刘子羽感激涕零,当众拜倒下来。
楚天涯面带微笑将他扶起,“何必行此大礼?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也是带兵之人,理解这样的事情。给你最大的信任与自由,也是我应该做的——就这样吧,我会在洛阳摆好宴席,等着给众家兄弟们庆功请赏!”
“谢主公!!”众将一并参拜,无不心花怒放。
楚天涯辞别了北岸众将,登舟南返了。刘子羽等人目送楚天涯的大船开出许远,不无心中感慨——此生得遇明主,夫复何求!
这一刻,刘子羽在北岸大军中的威望上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楚天涯的一句“给你最大的信任与自由”,也让众将再一次对刘子羽刮目相看。他们知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现在在这支军队里,刘子羽就直接代表了主公。
回到了南岸的楚天涯,第一时间就去打点准备,护送帝驾迁回洛阳了。
北岸的战况已然明了,尘埃落定凯旋而归是迟早的事情。继续带着官家一起羁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意义。眼下还有另外两件十分重要的事情,等着楚天涯去处理。
一是西夏被西辽偷袭掏了心窝子;二是江南杭州那边,不老实。再者,前番楚天涯诈死在关内形成了一片恐慌。如果不尽快将济源的胜捷消息带回洛阳、由楚天涯再次出面镇住场面,洛阳的这块基地恐怕也会有人心涣散根基动摇之可能。
楚天涯的行事风格,永远都是想到便去做。在南岸逗留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就率领数千亲勋与天子近卫,护送官家赵桓拔营而起,望洛阳而去。
回程之时楚天涯没有骑马了,而是乘了车辇。他实在是太累,上车就睡着了。在他前后的车辆上,载的是受伤的青卫。只有小飞和贵人在他们的车辇里就近守卫。
声势浩大的天子銮驾可就没有单骑快马走得那么快了。楚天涯一觉醒来时天色已黑,大队人马暂停歇息。楚天涯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要散驾了,留在车辇上都不想下来。天子赵桓叫人来请洛阳王一同用膳,楚天涯都以身体欠恙为由拒绝了,继续躺着休息。
身体是放松了,可是他的脑子里没有一切停止过思考。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从梧桐原一战开始,一路风云突变大小的事情层出不穷。有西夏西辽前来结盟的国家大事,有和女真决一死战的民族大事,也有和萧玲珑的婚礼、兄弟的背叛与覆灭以及手足的离散,这样的私事。
种种事由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让楚天涯颇感压力沉重。
现在,最大的一件事情总算快要了解。击溃了北岸的完颜宗翰并带回了他与金国二太子宗望的人头,几乎已经可以宣告此役的胜利。梧桐原之战加上济源之战,至少损失了金国七成以上的兵马,主力精锐更是丧失殆尽。可以想见,以金国这样一个建国不足十余年、根基薄弱的国家来说,他们想要卷土重来东山再起,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眼下的天下大势,就是大宋将兴,金国将亡。
济源之战,也导致了“国际局势”的巨大变化。此前是金国独霸天下,大宋与夏辽等国都是弱国。现在霸主在一夜之间轰然倒榻,是到了重新划定国际霸权与诸国格局的关键时期了。
这个时候,狡诈的耶律大石最先动手,把刀子捅向了他的盟友和邻居西夏国,趁他们的主力精锐之师在外作战、国内空虚之时,想要一举拿下西夏,先拿下他在西域的霸权,从而拥有和大宋叫板、分庭抗礼的资本。
耶律大石的这一手,也是典型的“远交近攻”。他的阴险与狡诈,在他与西夏的交往当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先是示弱求好,还不惜把传国玉玺都送给了西夏国主李乾顺,为的就是与之达成“唇亡齿寒”的铁竿同盟。但是一但国际形势风云突变,耶律大石就毫不犹豫的撕毁了同盟约书,把利刃刺向了被他麻痹、对他信任有加的邻居老大哥,西夏国。
但是楚天涯,是绝对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就如同早年的冷战时代美国对苏联的控制与打压、以及后来对中国的警惕与仇视一样,他们不允许有另外一股势力在某一地带形成了霸权,从而威胁到他的国际地位。
道理是一样的。
楚天涯也绝对不能容许耶律大石干掉西夏国,称霸西域。他要的,是两个国家彼此仇视与争斗从而相互消耗,都无法形成一个新的霸权。
眼下西夏危急,楚天涯要做的,就是扶植西夏抵抗西辽。不出预料的话,西夏国主李乾顺派来的使者,应该已经在前往洛阳的路途当中一路狂奔了。这也是楚天涯急于回返洛阳的一个重要原因。
另外一方,江南杭州那里,在听闻了洛阳之变的谣言以后,他们肯定会蠢蠢欲动的。因为在洛阳出事以前,他们就敢于扣押东京派出的度支使了;如果听到楚天涯暴亡的消息,他们不改立旗帜另立朝堂,那才怪!
对于太上皇赵佶以及他身边那群人的政治品格的败坏与轻佻,楚天涯是知根知底的。他们要是不趁这“机会”干出一点跳梁小丑般的行径,简直就有愧于背负历史上的那一次“靖康之耻”的罪名。
……
凡此种种,许多的事情,在楚天涯的脑海里交织不休,让他头大如斗。虽然人是在躺着休息,可是却感觉到越来越累。这个时候他不由得在心中由衷的感叹——要是白诩还在,多好!至少有一半的事情,我可以交给他来处理!
“主公,吃点东西吧……”看到楚天涯这样,贵人心疼不已,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因此表情十分愁苦。
“我不饿。”楚天涯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继续躺着没动。
贵人差一点就要抹眼泪了。小飞连忙给他使眼色示意她不要造次,二人还一起静静的退了出去,让楚天涯一个人安静。
跟随楚天涯这么长的时间,小飞仍是最懂得他的生活习惯。每逢这种最苦最累的时候,楚天涯都希望能够一个人安静的思考或歇息。除非是萧玲珑、何伯、孟德或者白诩才能这种时候去陪他,去开解他。
可惜,眼下这四个人都不在。
这个时候,官家又找人来请洛阳王了。说是有洛阳急报逞递到御前,请求尽快批示。官家拿捏不下,特意前来搬请洛阳王定夺。
“洛阳王极是疲累了,正在歇息,请勿打扰。”贵人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使者的求见。在她看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大事,比楚天涯的心情和身体更重要。
“这……”使者面露难色,小心翼翼的道,“官家还急等着洛阳王,尽快批处国家大事呢!”
“叫你走!”贵人很不耐烦的喝斥。
“什么事情?”朱雀走了过来,问道。
贵人乖乖的退到了一边。
使者一时还错以为朱雀便是洛阳王妃了,于是急忙行礼道,“启秉王妃,有东京急奏逞递御前,请求朝廷尽快批处,十万火急。”
“折子拿来。”朱雀也不否认自己不是王妃,从使者那里拿来了折子,就朝楚天涯的车辇走去。
使者如释重负的离去。
贵人眼睛都直了,心中惊道:呵,这个家伙!就这样公然冒充自己是萧玲珑了?!
楚天涯躺着,将睡将醒。朱雀爬进车厢里时他惊醒了过来,随口说了一句,“又有何事?”
朱雀的动作滞了一滞,没有答话,而是悄悄的坐到了楚天涯的身边。一只手,轻轻的抚到了他的脊背上。
楚天涯浑身轻轻的一颤,蓦然回神的坐起身来,“朱雀?”
车辇里没有亮灯,可是楚天涯就这样鬼使神差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她。
“是我。”朱雀轻声的答道,“主公,你该吃一点东西,身体重要。”
楚天涯这一坐起来,几乎就与她面对着面,都能感受到对方鼻息之间的气息,也能看清对方眼神之中的一切情绪。
在这一瞬间,楚天涯突然有了一丝恍惚。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突然有了一个诡异的念头——如果这张脸的主人在几天前死于宗翰之手,你是否会愧疚终生、追悔莫及?
喉节莫名的轻轻滑动的一下,楚天涯的眼神突然毫无征兆的变得炽热。
“主公……”朱雀的两片樱红的薄唇轻轻的吐出这两个字,一双美眸,瞬间变得烟雨迷蒙。
“黛柯,你……还要继续做朱雀么?”楚天涯凝视着她的眼睛,说道,“宗翰的人头已经被你亲手割下。你的苦痛与仇恨都该结束。你应该做回你自己,拥你有该有的人生了。”
“我一直都拥有,而且很享受。”朱雀又用她的眼睛笑了,柔声道,“不要再叫我黛柯,她活了二十年,全是苦痛与悲伤。朱雀过得很好,她爱憎分明敢爱恨恨,她一直都在挥洒自如的做着那些,她想做、也应该做的事情。”
“在你的眼里,我永远只是……你的主公?”楚天涯突然问道。
这一问,让朱雀这个在刀光剑影之中也不皱一下眉头的奇女子,心头也惊悸了一瞬,眉宇略微的一扬。
“重要么?”朱雀避开了楚天涯的眼神一瞬,轻松自如的微微一笑,“事实就是,我在你的身边,你也在我的身边,这就足够了。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静静的相守而且不会彼此厌烦。我很享受你我之间现在的这种距离与关系,所以……我从没有想过去改变它,或是打破它。”
“好,我明白了。”楚天涯微微一笑,笑得也是坦然,“我尊重你的决定。你说得对,你在我身边,我也在你身边,这才是最大的幸运——拿酒菜来吧,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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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经受了几次巨大动荡的洛阳,仿佛是有些疲惫无力了。在官家銮驾返京之时,都没有太多的热闹场景出现。今天还下了一点淅沥的小雨,cháo湿而泥泞的街道两旁,只有寥寥可数的一些民众在夹道围观。看他们的神情,就像是在暴雨中受到了惊吓与伤害的一群麻雀,个个瑟缩着脖子心有余悸的看着一路走来的大宋王师,心中都在彷徨与猜测不休,不知道接下来又会发什么变故呢?我们大宋在济源那边是打赢了还是打输了?洛阳,究竟保不保得住呢?
楚天涯一路进城的时候,把民众的这些表情都收之于眼底。他知道,现在大宋最需要的不再是一场战争的胜利,也不是多少养民惠民的国政出台,而是……安宁与稳定。
战争永远都是一把双刃剑,不管是胜利还是失败,对民众来说都会带来巨大的伤害。首先是人员的伤亡与财产的流失还有土地与家园的沦陷,最严重的,在于人心的彷徨与离散。
一个国家,一但民心不稳了,那也就真的面临最深层的危机了。这些年来从女真倔起算起,大宋就没有再安宁过。频频的外战与内部的叛乱,让富饶安宁的大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辽国的灭亡其实已经给大宋敲响了jǐng钟,只是当时地掌权的太上皇赵佶与他身边的一群堪称“国贼”的jiān臣,并没有放在心上。横行对比,当时辽国的灭亡从根源上,是因为皇权的崩坏与政治的**。辽国的末代皇帝天祚帝,算起来其实还没有赵佶那么荒涎无道,但是辽国的运气坏一些,他们身边倔起了一支女真族人。同时,辽国的军队也比大宋的更能打,但他们仍是灭亡了。短短十年的时间,就被女真人用纯野蛮的方式,在军事上彻底的击败了。
繁荣昌盛的国家各有不同,短命灭亡的王朝总有相似之处。在女真南侵之前,大宋其实也早已经从内部开始腐化了。上行下效,先从皇帝的无道开始引发朝堂的轻佻,继而是整个官场的**与军队的堕落。要不是大宋的经济底子十分雄厚,恐怕早在方腊起义之时就已经土崩瓦解了。
对于普通的民众而言,他们其实不关心、或者说想关心也关心不到,这许多的国家大事与民族责任,他们想要的只是一rì三餐温饱安宁。此前大宋的经济建设还是进行得相当出sè的,真正做到了“藏富于民”。要说靖康之变以前的大宋是中国历史上最繁荣的朝代,并不为过。可是如此强大的经济实力,却没有同样强大的政体与军队与之匹配,这便使得富饶无比的大宋成了敌国眼中的肥肉,人人争而食之。
如果不是楚天涯在太原的意外倔起,恐怕一切事情就会参照历史原有的轨迹演变下去了。这一点别人不知道,楚天涯自己是心知肚明的。可要害也正在这里,太上皇赵佶、康王赵构以及许多的仕人百姓,可不会认为是楚天涯拯救了这个时代,改变了历史的命运。他们更多的只看到,楚天涯这个山贼像强盗一样的践踏了大宋的皇权,权倾朝野只手遮天。
这在儒学与理学高度发展的大宋时代,楚天涯的行为是绝对不能为仕大夫与读书人容忍的。哪怕他立下了无数的丰功伟业,哪怕他多次杀退了女真敌寇正在收复无数的国土。
读书人品xìng中有那么一种无情的刻薄,根源于他们受到的教育与熏陶。说得再简单一点,他们的三观与楚天涯身边这一群人的三观,是截然不同的。他们会认为,就算是要亡国,皇帝也永远都应该是皇帝,不能是傀儡。天地君亲师,君王是仅次于天地神明的存在,岂容把玩与亵渎?
/\/\许多的御用文人为其张目,在江南一带或明或暗的对楚天涯进行口诛笔伐,煽动了许多无知单纯的民众一起来反对楚天涯,声援官家。
终于,在楚天涯护驾官家前往济源御驾亲征的第二天,杭州那边闹出大事了。
康王赵构以“楚天涯挟帝离京意图不轨,居心叵测妄图废帝自立”为由,正式对楚天涯宣战了——理由就是,除jiān臣、清君侧!
康王赵构的背后,有太上皇。他们发出这样的讨诏,有着足够的背景与令人信服的理由。赵构甚至还捏造了一纸官家给出的“密诏”,声称他之所以陪同太上皇一同离京来到江南,就是奉了官家的旨意,来到南方组织力量讨伐楚天涯,最终目的就是要重振皇权、还政于赵宋。
短短不过几rì的时间,以杭州为中心的江南与淮yīn一带,极多的仕民与军人还有绿林之人都来响应赵构的讨伐。早有预谋铺排已久的赵构等人,如愿以偿的轻松就拉起了一票近十万人的兵马。秋收后的所有粮税与国税以及江南各地州县富庶的府库,被他们拿来武装军队,拉竿子起人马了。
短短数rì,赵构的檄文传遍江南,应者云集。以长江为界,几乎所有的南方州县都竖起了“清君侧、除jiān臣”的大旗,积极加入了赵构的大军。
当时楚天涯走在半道上接到的洛阳急报,说的就是此事。
赵构的下手之快,比楚天涯预料之中的还要狠。他显然是不想趁楚天涯打完了济源之战、料理了这些外敌之后腾出手来整好了兵马,再与楚天涯硬碰硬的发难。
“小人。”楚天涯看到奏报之后,漫不经心的骂了一声,当场就将奏折远远的扔了。
这让赵桓等人目瞪口呆。在他看来,这普天之下恐怕就没有比太上皇加上康王一起造反,还要更大的事情了。女真人的强势入侵,都还比不上他们父子二人的窝里反。
可是楚天涯,分明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就算他们在江南已经闹得沸反盈天、一发不可收拾了。
就在楚天涯与赵桓一同步入洛阳的时候,赵构亲自挂帅的十万大军,已经由杭州开拔,目标直奔东京。
听到这个消息,楚天涯直接笑了。
杭州方面在军事上的愚蠢与无能,直接让楚天涯笑掉了大牙。如果在此之前赵构的胆子能再大一点、魄力能再足一点,只待有了一两万轻骑就星夜兼道直取关中,那样的话楚天涯还真是会比较忌惮。因为当时济源之战正打得如火如荼,洛阳的确十分空虚。再者,如果赵构当真不顾一切的直奔洛阳而来,大宋天下的子民也会相信他们真的是要“清君侧、杀jiān臣”,因为此时官家与楚天涯都在洛阳。
可是赵构没那么胆气,也没有这份军事上的远见。他的眼神儿始终还是盯着大宋的开国dì dū,他要的只是抢回东京,抢回放在东京皇城上的那一张金光闪闪的龙椅。至于官家的死活和能否打败楚天涯,他是根本就不关心,或者说根本没敢想。
所以,赵构闹得再凶,楚天涯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深信,一但杭州集团虚伪与自私的用心暴露出来,他们自然会丧失支持者。事实胜于雄辩,济源一战的胜利,足以标秉大宋、乃至整个中华的史册。这是任凭杭州集团如何诡辩与编造都无法抹黑与改变的。
再者,赵构是打从心眼里恨死了楚天涯,这没错;但同时,赵构是也打从心眼里害怕楚天涯的。早年还在相州与真定之时,赵构就在心里发誓与楚天涯不共戴天了;但是他麾下军队的勇猛与强悍,也早已让赵构心惊胆裂。所以现在,赵构只敢趁楚天涯分身乏术兵马尽皆外放之时,突然在他背后施放冷箭。
一但济源之战的捷报传遍天下,赵构等人的野心与投机取巧的诡谲之心,就会瞬间受到致命的打击——楚天涯收拾完女真人了,你敢与他在疆场上决一胜负吗?
有实力,有底气,楚天涯实在想不出有那么一丝,惧怕赵构煽风点火起兵造反的理由。
可是赵桓与众多的朝臣可不这么想。江南起兵的事情刚刚传开,他们全都六神无主了。于是回到洛阳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他们所有人一起不近人情的将楚天涯留了下来不许他回王府,请他尽快定夺,该要如此处理江南之事?
“我乃大宋太师,杭州反我,即是反了大宋。”楚天涯淡淡的说道,“不管他们的理由说得有多么冠冕堂皇,不管他们的身份有多么特殊,既然是起兵杀来了,那就是造反——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请官家发出圣旨遍告天下,声讨赵佶与赵构父子,将他们从皇族中除名贬为庶人,并征令天下有识果勇之士,奋起反抗这支不义贼兵,护国安民。”
楚天涯这话一说,赵桓的脸直接就快要绿了。虽然他对自己的老爸和赵构那个兄弟早就冷了心,可是要将他们从皇族除名并在疆场之上与之斗个你死我活、闹得大宋内战纷起,这个局面是他没有想到的。此时此刻,赵桓心里最直接的想法就是,能否与杭州“讲和”?
毕竟是自家人,打来打去的都是内耗,倒让外人看了笑话、占了便宜。
和赵桓有着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虽然他们是选择了追随官家赵桓,可是杭州那边,也是太上皇啊!他才退位多久?人才走了一小会儿,茶还没有凉透呢!赵佶再不肖,也是他们心目中曾经至高无上的帝王啊,怎么能削了他的皇族身份,还去讨伐他呢?
“怎么,你们不同意我的做法?”楚天涯脸sè微沉的问道。
全场一片静悄悄的,没人搭话。赵桓也不敢吭声。
“爱卿,朕并非是不认可你的做法。只是朕觉得,这是大宋的家务事,能够以和为贵,则为上策。”赵桓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在楚天涯面前表现出一点“主见”来,他说道,“太上皇与康王,兴许是对爱卿你有所误会,不太清楚你为大宋做出的杰出贡献。这一点,朕可以去跟他们解释。只要说清楚了,相信他们也就不会闹下去了。毕竟,朕才是大宋的官家;他们既是朕的父亲与兄弟,也是朕的臣子。到头来,都还得听朕的。”
“是啊,是啊,官家言之有理。”马上就有众多朝臣附合。
“哈哈!”楚天涯突然放声大笑。
众人马上闭嘴,屏气凝神大气儿都不敢喘了。
“官家,你宅心仁厚爱民如子,不希望战争再一次给大宋带来灾难,这一点,微臣是十分敬佩的。”楚天涯说道,“但是,官家为何只看到了表相,而没有看到赵佶父子真正的险恶用心?”
“他们……能有何险恶用心?”赵桓有点害怕,小声的说道,“归根到底,他们也都是为了大宋的江山基业嘛!”
“官家,请恕微臣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官家真的是,好天真。”楚天涯表情严肃的说道,“您试想一下,如果赵佶父子真是为了大宋的基业、为了官家着想,为何不将兵马直奔洛阳而来,而是遥指东京?——这么明显的意图还看不出来么,他们真正想要做的,并非是清君侧除jiān臣,而是夺回dì dū、夺回皇权。”
赵桓一愣,这句话直接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在场的众臣也是哑口无言。
“再者。如果赵佶父子当真是为了解救官家,为何半点都不在乎官家的死活?”楚天涯冷笑连连,说道,“他们明明知道官家时刻与我在一起,却在杭州诈称是官家给出了密诏,让他们讨伐于我。这不是逼着我楚某人对官家怀恨在心,要借楚天涯人的刀,来‘杀’——了官家么?”
一个“杀”字,楚天涯的说得很重,声音也拖得很长。差点把赵桓吓得从龙厅上直接滑倒摔了下来。
场面顿时变得十分紧张,一股肃杀之极的气氛,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心头压抑无比。
楚天涯的话,并非强辞夺理,相反是鞭辟入理。他三言两语解说之下,便将“人心”这两个字说得在情在理。
“就从这两件事情便可以看出,赵佶父子只是打着一个‘清君侧杀jiān臣’的旗号,回来争夺皇权而已。”楚天涯说道,“而且他们在挑选时机的时候还相当的猥琐与卑鄙,就趁我们在济源与完颜宗翰誓死决战、洛阳与东京的防备都十分空虚之时,突然起兵来造反。官家与众位同僚不妨回头想想,就在我们与敌人浴血奋战、为了大宋的江山与百姓的死活抛头胪、洒热血的时候,他们非但不来施以援手,反而在我们背后使坏。先是扣着江南的粮税不放想要断了我军将士的口粮,现在,更是直接的起兵造反了——他们哪里是为了大宋的基业与子民?他们分明,比女真的敌寇还要可恨、可杀!!”
“可恨可杀”四字一吼出,全场再也没有一个人大声喘气。赵桓的脸,白得像纸一样了。
“综上所述,微臣认为,针对赵佶父子这一类厚颜无耻、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绝对不能予以姑息。微臣上谏官家,肯请官家准许让微臣亲率济源凯旋之师,去征讨江南叛军!”楚天涯双拳一抱重重撞在了一起,厉声道,“不杀二贼,誓不回师!”
字字铿锵,便如惊雷掠地!
……
夜幕降临时,楚天涯方才从洛阳宫里出来。他骑着马,身子微微弓曲,满面倦容。
贵人骑着马走在楚天涯身边,几乎就快要睡着了,眯着眼睛身子都有些摇摇晃晃的,哼哼唧唧的道:“主公,那些老夫子当真唠叨。你刚刚劳师远征回到洛阳,还没坐下来喝一口凉茶,就被他们拉住了乱七八糟的说个没完。我真想冲进去扯光他们的胡须,让他们闭嘴!”
“呵呵!”楚天涯与朱雀等人都被逗笑了。有贵人在,仿佛永远也不会缺少欢乐的气息。
楚天涯的声心稍稍放松了一些,说道:“倒也怨不得他们。事情是闹得挺大。若不及时尽快处理,大宋这个天下都要完蛋了。我们这些人,也得死于葬身之地。”
众人同时一愣,“如此重要?”
“要不然呢?”楚天涯疲惫的笑了一笑,“你们以为我不想回家早早躺着歇息?……唔,总算快要到家了!”
众人一同朝前看去,的确,就快到了洛阳王府,已经可以看到王府门前悬挂的彩灯了。
“看来王妃是早已得知主公回洛阳的消息,挂了彩灯在迎庆了。”朱雀轻声道,“这一次离开王府再回来,虽然只是隔了短短的十余rì,却感觉像是十年那么久。”
朱雀不经意的一句话,突然提醒了楚天涯,想起了这些天来发生的许多事情。
想起了白诩,想起了孟德。也想起了当初他与萧玲珑的婚宴只进行到一半,他就把萧玲珑与何伯一起藏到了洛阳郊外的小渔村,从那时起再没有见过面。
“我想你们了。”楚天涯轻声的自语,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几乎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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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楚天涯终于睡了一个囫囵觉。醒来时,他嗅到萧玲珑的头发上特有的清香味道,于是眼睛都没有睁开时就说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的鼾声最响的时候。”萧玲珑偎到楚天涯的身边,用手轻抚他的脸颊,“天涯,最近你瘦了好多。脸颊都有些凹进去了。你什么时候能消停几日,在家好生歇息一回?”
楚天涯捉住她的手在唇边轻吻了一口,说道:“你的手胖了。”
“听人说,是浮肿。”萧玲珑说道,“怀孕的女人才会这样。”
“辛苦你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楚天涯无奈的笑了一笑,“你明知道最近江南在闹腾了,我如果不出面管一管,会一发不可收拾。”
萧玲珑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件事情至关重要。但是,大宋的天下莫非只有你一个人了么?就不能把一些事情,交给他人去处理?你毕竟只是**凡胎,不是神仙。这样操劳下去,你会累垮的。”
楚天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我估计,料理完江南之事,就没有特别大的事情需要我亲自料理了。”
“大宋不要趁此北伐,对付金国么?”
“要。”楚天涯答道,“但是,我大可以坐镇在后方指挥,掌控大局。我花了那么多的时间与心血,来培养与提拔刘子羽与岳飞,可不是随心所欲漫无边际。这两个人,都是才德兼优的帅才。若论行军打仗,他们远比我强。而且,一定能够让人放心。”
萧玲珑若有所思的轻轻点了点头,“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对初来乍道的刘子羽与岳飞这两个年轻人,如此的器重与信任?按理说,你不是更应该重用孟德、焦文通与薛玉这些人么?”
楚天涯笑了一笑,“七哥等人,的确是我最信任的人。但是,刘子羽和岳飞在军事上的造诣,要更高一层。咱们现在已经不是聚啸山林了,而是经国安邦。这种时候,必须唯才是举量才用度。我不在的时候,七哥能让我对后方完全放心,他的作用一点不比岳飞小;二哥独档一面把守边关是肯定没有问题的,但是要他开疆拓土指挥一场大型的战役,会有一点为难;薛玉与马扩比较类似,他们忠勇兼备为人又谦虚谨慎,是不可多得的将才;但是,他们同样没有统领三军运筹帷幄的能力。此前在太原的时候,我军缺少的就是像刘子羽与岳飞这样多面手帅才。那时候,他们的职责由我与白诩搭档了一起分担。现在多好,有他们替我分担,我可以安心的坐镇后方指挥调度,并有精力处理其他的事情了。”
“白诩……哎!”提起这个名字,萧玲珑忍不住惆怅的叹起气来,“虽然我从一开始就对白诩有所忌惮,但我到了最后都仍然不愿意相信,他真的会那么做。曾经在七星寨里,他是我最敬重的兄长。和其他的所有人都不同,白诩博学多才,儒雅内敛,是典型的谦谦君子,风度翩翩。后来我和你走到一起,其实这当中也有许多白诩的原因在。因为我觉得,能让白诩都特别看重的一个男人,应该不差。”
楚天涯轻轻的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直到现在,我也不愿相信白诩已经离开我了。我时刻都在幻想,如果白诩在该多好。我有好多的事情,都要与他商量,让他为我定夺。从第一次与他见面开始,我就把他当作了我的知己,后来我做了主公,他与孟德就是我的左膀右臂。如果没有这两个人,楚天涯肯定早就死于太原之乱或是浪迹天涯变作流民了。大宋,也肯定不是今日之气象。”
“算了,别说了……”萧玲珑双眉微皱眼圈有点发红,轻声道,“乱世如铜炉,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其中的一颗跳起的火星。生命的长短与辉煌与否,完全不在自己掌控。天涯,有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尤其是当你出征在外我独自在家等你的时候。我好害怕哪一天,你不回来了……”
“咦,曾经杀人如麻的玫瑰夜叉,现在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而且胆小懦弱了?”楚天涯打趣道,“是不是怀了我们的宝贝,你就母性大发,变得温柔似水了?”
“去你的!”萧玲珑被气乐了,“赶紧起床,姐姐备好了午饭,说是叫老爷子一起过来吃。
“我早膳都没吃呢,就午饭?”楚天涯一脸的迷茫。
萧玲珑哭笑不得,直接上前来拽楚天涯起床,“你也不看看,到什么时候了?——寻常人家,午饭都吃过半个时辰了!”
稍后,小飞陪着何伯一起来吃饭了。再加上萧塔不烟,到了家里也没什么忌讳,就都坐了一张大圆桌吃饭。有宋一代,这种桌子开始流行,并有渐渐取代分餐跪坐饮食之趋势。原本楚天涯就比较习惯这样的方式,因此洛阳王府里,除非非常重大的正式场合,一般的家宴都是这样的共桌共餐。
萧塔不烟今日明显是特意打扮过了,虽然没有浓妆艳抹金钗环佩,但显得分外的精神与明艳。不过,他眼神中的一丝戚怨与迷茫之色,仍是逃不过楚天涯的眼睛。
席间,萧塔不烟频频向何伯与楚天涯进酒,善于言辞的她,把老爷子都哄得时时大笑,几乎就要忘了她曾经是辽国的皇后,曾经还多次想要害死楚天涯。
楚天涯知道,萧塔不烟肯定有很多话,而且是重要的话要跟他说。只是碍于场面,不想说出口。或者是,她面对楚天涯时总是缺乏几分勇气与胆量,现在频颇的喝酒,就是想稍后给自己壮胆。
宴席方才过半,就有太师府的人来报,说有江南方面的紧急军情,急等太师回府批处。
“王爷好不容易回家吃顿饭,你就不能再晚一炷香的时间来么?”萧玲珑没吭声,倒是萧塔不烟代她说道,“再如何紧要,也不急于这一顿饭的工夫吧?”
两句话把那官吏说得愣了,连忙应诺的退出。
楚天涯也没搭言,的确是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虽然饭马上就要吃完了,但是给萧塔不烟一炷香的时间,也不算夸张。
饭后,众人一同到王府的花圃间散步。萧玲珑故意拉着老爷子撒娇聊天去了,把楚天涯的身边空了出来,萧塔不烟如期而至。
“你想跟我说什么?”楚天涯单刀直入。
萧塔布烟深呼吸,仿佛是在鼓足勇气,然后说道:“如你所愿,辽国与西夏开战了。”
“嗯,然后呢?”
萧塔不烟再次深呼吸,“你可以收留我了么?”
“你一直都在这里,我从来没有说过,要赶你走。”楚天涯说道。
萧塔不烟眼睛里的神采,瞬间黯淡了几分,幽幽道,“是不是你觉得我这样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信任?”
“我没有这个意思。”楚天涯仍是平静,“你是飞狐儿的亲姐姐,我始终都会尊重你。”
“我明白了……”萧塔不烟第三次深呼吸,“多谢洛阳王收留。”
楚天涯斜睨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圈是红的,眼眶也湿润了。
“我知道,此刻你的心里一定很不好过。”楚天涯说道,“毕竟,辽国是你的故国。耶律大石,是你的丈夫。还有你的儿子,如今也在辽国。在这一次的事件当中,你牺牲了太多,却没有换回你想要的。为了让你好过一点,我只能承诺——如果辽国不触碰到大宋的底线,我是不会轻易去要对付他的。”
萧塔不烟并没有兴奋起来,而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我也知道,面对国家大事之时,你这样的男人,是不会被私人的情感所左右的。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底线是什么,也不敢要你给出什么样的承诺或是保证。我只是以一名母亲的名义求你……如果真有那一天,请你不要伤害我的儿子!”
楚天涯停顿了三秒,轻轻的点了点头,“如你所愿,我不会轻易取他性命。如果他乖的话。”
“多谢……”萧塔不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断断续续的泪珠轻缓落下,她说道,“我知道,我在你心里已经是心如蛇蠍的残花败柳,我没奢望过你的原谅或是垂青。只是蝼蚁尚且偷生,我一个被国家、民族与男人抛弃了的女人,今生今世已经没有别的指望了。我只希望我能够,平静的过完这一生,不再纠缠到男人的争斗当中去。所以我请求你……能否对外宣称,我因一场暴疾死于归国的途中?”
楚天涯心中略微一亮,这个女人倒是聪明得紧。死了的萧塔不烟,对耶律大石来说更无价值,对她来说,再无压力;对楚天涯来说,身边多个女人,更是稀疏平常之事。
一举多得,很完美的金蝉脱壳、浴火重生之计。
“然后呢?”楚天涯很想知道,她接下来想做什么。
“然后,我就留在我妹妹的身边,永远陪着她。我已经失去了一切,和妹妹之间的亲情,是我唯一可以珍惜的东西。”萧塔不烟说道,“我会用我的一生来证明,我此刻所说的,是真心话。”
楚天涯思索了片刻,不置可否的说道,“这件事情,你去和飞狐儿商量。她觉得好,那就行。我,没意见。”
“多谢洛阳王!”萧塔不烟终于惊喜的,跪了下来。
楚天涯微微一笑,大步走了。
[完本进行中,新书准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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潺潺的流水声在耳畔“哗哗”的响着,一丝带着浓重血腥味的风儿从杨荣的脸上掠过。
他抽了抽鼻子,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强忍着浑身的疼痛坐了起来,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把他吓了一跳。
遍地都是死尸,不远处的小河里,不时的飘过几具泡的发了胀的尸体,河水也被鲜血染成了鲜红色。
“我擦!”被眼前恐怖场景吓了一跳的杨荣,心里一惊,暗暗骂了一句:“搞什么飞机?怎么做这么恶心的梦?”
他闭上眼睛,用力的晃了晃脑袋,想要从噩梦中醒来。
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一切依然如旧,河水还在“哗哗”的流淌着,放眼看去,依旧是遍地的死尸。
“妈的,在这鸟地方再坐一会,老子非神经了不可!”杨荣用力的抽了自己两巴掌,嘴里咕哝着骂了句:“快他娘的醒过来!”
这两巴掌抽的很重,他感到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
可疼痛并没有让他醒过来,景色依旧,放眼望去,眼前仍然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尸体。
斜阳西下,向大地投射出最后一抹昏蒙蒙的光线,给整个世界罩上了一层血色的外衣。
眼见天就要黑了,若是半夜里在一堆看不到边际的尸体里坐着,那绝对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远处不时的传来一两声狼嚎,凄厉的嚎叫,让杨荣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连忙翻了个身,爬了起来,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单刀,漫无目的的选了个方向,跌跌撞撞的朝前走了过去。
漫野都是死尸,有好几次,杨荣都险些被横在地上的尸体绊倒。
这些尸体全都是穿着古代衣甲的战士,从他们死后的惨状,杨荣能看出,这里一定是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杨荣不是全才,对历史,他了解的也只是皮毛,很多关于历史的知识,都是通过一些演义类的小说了解的。
如果是一个对历史十分了解的人,看到地上的这些尸体,完全可以推算出是处于哪段历史时期,可对杨荣来说,这些讯息却是半点作用都没有。
天色越来越暗,虽然附近的尸体越来越少,可偶尔的,他还是能看到一些散落的死尸。
远处的狼嚎越来越清晰,每传来一阵狼嚎,杨荣都会感觉到心里一阵发紧。
“我日,这梦也太长了!”终于走到了一处没有死尸的小山坡下,杨荣仰靠在小山的斜坡上,望着满天繁星和深邃的夜空,心里不由的感到一阵郁闷:“妈的,好梦醒的快!噩梦反倒长久的很,擦擦的,搧耳光都醒不了!真他妈坑爹!”
就在他仰望着天空发呆的时候,离他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呻吟。
这声呻吟很是细微,如果不是四周很静,杨荣绝不可能听的到。
听到呻吟,他连忙蹿了起来,在四下里寻找着。
在离他刚才躺着的位置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土坑,土坑里躺着一个穿着铠甲的人。
躺在坑里的人满身血污,不时的发出一两声虚弱的呻吟。
“喂!喂!能听见我说话吗?”见那人还有呼吸,杨荣连忙跳进土坑,伸手托起他的颈子,向他喊了两声。
“水,水!”听到有人呼唤,那人翕动着干燥的嘴唇,用虚弱的声音向杨荣讨要着饮水。
“水?”杨荣托着那人的颈子,朝四周张望了一下。
附近是一片光秃秃的土山,放眼朝四周望去,根本看不到水源,到哪里给这个人找水。
如果把这个人丢在土坑里,用不多久,他一定会死!
既然看到了还有人活着,不救的话,以后想起来,一定会愧疚异常,而且在这么恐怖的环境里,有个活人伴着,终究心理上能平衡些。
反正这里是梦境,救了人也不用害怕被人讹上。
杨荣想了一下,伸手拽起受了重伤的人,把他背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前方走了过去。
被他背在身后的人不时还会哼哼几声,只不过他的哼声越来越虚弱,到了最后,又昏迷了过去,半晌也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我靠!这都什么鸟事啊!”背着那个人朝前走着,一边走,杨荣心里一边暗暗的骂着:“梦见这么蛋疼的场景倒也罢了,还让我遇见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把他丢在这里,有些过意不去,如果背着他继续走,又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救活。能救活还好,要是半路死了,那才真是蛋疼到抽筋!”
虽然心里非常不爽,可杨荣却并没有把那人丢下,依旧背着他朝前艰难的走着。
不知走了多远,夜风吹在身上,已有了些许的凉意,杨荣抬头朝前望了一眼,远远的,他看到了一条如同皮带般的狭长光带。
当他看到这条光带的时候,心里不由的一阵高兴。
夜色中,泛着粼光的地方,必定有水!
看到那条泛着粼光的光带,杨荣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远远看去,泛着粼光的光带好像并不遥远,可真正跑起来,却是让杨荣感到有些吃不消。
等他跑到小河边上的时候,他把背上的人往边上一放,累的坐在地上吐着舌头直喘粗气。
他背着的那个人被放在地上,脊背硌在土块上,疼的皱了皱眉头,发出了“嗯”的一声呻吟。
杨荣没有理会他的呻吟,坐在地上歇了一会,才爬起来跑到河边,用双手掬起一捧水,返回昏迷的人身旁,把手凑在那人的嘴唇边上,对他说道:“来吧,喝点水!”
清凉的水滴在那人的嘴唇上,虽然他还处于昏迷中,但水的甘甜却让他不由自主的翕动着嘴唇,把杨荣捧来的水给喝了个干净。
喂这人喝过水,杨荣把手伸进裤兜,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被压的皱巴巴的香烟。
摸出这包香烟,杨荣的眉头皱了皱。
他记得这包烟是他在喝醉酒之前买的,如果眼前的只是梦,不可能真实到连香烟这个细节都没有疏漏。
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掏出打火机点燃之后,杨荣深深的吸了一口。
喷出一缕淡蓝色的烟雾,杨荣感到心里一阵莫名的慌乱。
抽烟的感觉也太真实了!
他拧起眉头,朝躺在地上、还处于昏迷中的人看了一眼,心里犯着疑惑,暗暗想着:“这是怎么回事?没道理做梦会这么长时间都不醒!抽烟的感觉也太真实了!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梦!”
心里犯着疑惑,杨荣仰面躺在地上,头枕着双臂,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满天的繁星。
一阵倦意袭了上来,杨荣感到两只眼皮直打架,他吁了口气,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会,就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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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晨曦从东方的地平线尽头升了起来,阳光照在昏迷的人脸上,他痛苦的呻吟了一声,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我以为你会死呢!”眼睛刚睁开,他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
循着声音看了过去,他看到的是一个穿着他从来没见过那种样式的衣衫,正盘腿坐在地上,凑在火堆边上正烤着什么的人。
“你是谁?”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可浑身却用不上半点力气,又重重的倒了下去,努力的仰起头,很虚弱的向杨荣问了一句。
“说实话,我都糊涂了!”杨荣抬起正在烤的肉闻了闻,对躺在地上的人说道:“你受了很重的伤,想来也该饿了。算你运气好,我一早起来就撞见这只傻兔子,抓它,它居然不会跑!”
说着话,杨荣掰下一条兔子腿,走到那人身旁,把兔子腿递到他面前对他说道:“吃吧,吃饱了,伤也好的快些!”
躺在地上的人显然没有想到杨荣会把食物分给他。
看着递到面前的兔子腿,他舔了舔嘴唇,一脸不相信的抬头看着杨荣,向他问了一句:“你……真的要把这条兔子腿给我吃?”
“当然!”杨荣咧嘴笑了笑,转身又走到火堆边,撕开兔子,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手里捏着兔子腿,躺在地上的人愣了一会,见杨荣也啃了起来,才小心的咬了一口。
“别怕,没毒!”发现躺在地上的人啃兔子腿啃的很谨慎,杨荣微微一笑,对他说道:“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我没必要害你!”
听了杨荣的话之后,那人扭着脖子朝四周看了看,发现他躺着的地方并不是先前他倒下的地方,有些疑惑的向杨荣问了一句:“是你带我来这里的吗?”
“你吵着要水喝,我背你走了十多里路,才到了这里!”杨荣撇了撇嘴,朝那人看了一眼说道:“本来是想把你丢在这不管的,可做好人,总不能只做一半!等你能自己动的时候,我再把你丢下吧!”
“呵呵!”杨荣的话刚一落音,那人就笑了笑说道:“小兄弟,你应该是大宋的人吧?难道你看不出我是辽国人?为什么还要救我?”
“大宋?辽国?”杨荣愣了愣,扭头看着那个人向他问道:“你的意思是现在大宋和辽国正在打仗?我莫名其妙的跑到战场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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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的反应让躺在地上的人感到有些奇怪。
他拧着眉头,一脸诧异的看着杨荣,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的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大宋的人?”
“鬼知道我是哪的!”杨荣耸了耸肩膀,无奈的撇了撇嘴,向那人问道:“听你话里的意思,你是辽国人。”
“嗯!”躺在地上的人嗯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对杨荣说道:“我叫耶律齐云,听我的名字,你应该就知道,我是大辽国的皇族。杀了我,提着我的脑袋,交给大宋的官兵,你能得到不少赏钱!”
“嗯!”杨荣点了点头,扭过身子,抱着兔子啃了一口,嘴里塞满了兔子肉,咕哝着说道:“我确实没有钱,不过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活人,我可不会没义气到把你送出去让人杀死!”
耶律齐云愣了一下,望着杨荣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呆,才哈哈笑了两声。
他本来是想在笑过之后说些什么的,可大笑时的剧烈动作,挣开了他的伤口,让他疼的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杨荣回过头,朝耶律齐云瞪了一眼,没好气的对他说道:“要是想得意,你也等伤好些了再得意。现在笑的这么张狂,不想要命了是吧?”
“对,对!你说的对!”耶律齐云干笑了两下,对杨荣说道:“小兄弟,你把名字告诉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叫杨荣,不过报答不报答的,等以后再说!”杨荣撇了撇嘴,对耶律齐云说道:“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先把身子养好,然后回到你自己的地盘,别被大宋的人给抓了去!你要是被抓走砍了脑袋,我可是白救你了!”
“嗯!”耶律齐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仰躺在地上,慢慢的啃着杨荣递给他的那只兔子腿。
吃完了兔子,杨荣坐到耶律齐云身旁,向他问道:“如果继续往前走,不知哪天才能看见水源,要是你不反对,我想在这附近找处避风的地方,等你的伤好,再继续上路,你看怎么样?”
耶律齐云苦笑了一下,对杨荣说道:“杨兄弟,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能拒绝你的模样吗?不过这条河是自西南向东北流的,循着河流,一定能遇到城池!”
杨荣撇嘴笑了笑,站起身朝四周看了看。
这附近是一片开阔地,连个小山丘都没有,想要找处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还真是不太容易。
“别看了,附近没有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躺在地上的耶律齐云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可他却再一次失败了,只得仰面躺着对杨荣说道:“沿着河流向东北走,用不多久,就能见到城池。”
“哦!”杨荣皱了皱眉头,叹了一声说道:“好吧,不过就算我们找到了城池,你身上有钱吗?没钱,还是没办法给你找医生,我先说好,我可是穷的很,身上连半个铜板都没有!”
“不消杨兄弟费心,只要进了城,找到官府,自会有人为我付治伤的银两!”耶律齐云微微闭了闭眼睛,有气无力的对杨荣说了一句话之后,可能是太过疲累又睡了过去。
看着又睡了过去了耶律齐云,杨荣无奈的摇头苦笑了一下,走到他身旁,弯腰把他背了起来,沿着小河朝下游的方向走了去。
杨荣是个很不爱锻炼身体的人,体质一向不是多好,背着个人,他只能走走歇歇,速度并不是很快。
一路上,耶律齐云也醒过来几次。
当他看到满头大汗,两腿蹒跚着,却始终没有把他丢下的杨荣时,心里泛起了一股难以明说的感觉。
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能这样用心的救他,摊上这种事,只要还算是个人,心里难免都会起些波澜。
走走停停,到了中午时分,杨荣把耶律齐云放在距离河岸不远的地方,他自己则从四周采了些野菜。
将这些野菜用枯枝串了起来,生起一堆火,简单烤了烤,杨荣把第一次烤好的野菜递给了躺在不远处的耶律齐云。
接过烤熟了的野菜,耶律齐云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着杨荣。
“吃吧!”见他接过野菜,却没有立刻就吃,杨荣微微一笑,对他说道:“只见过烤肉,从来没见过烤素菜是吧?如果有盐、有孜然粉和其他的调料,烤出来的东西会很好吃!我过去就喜欢经常和朋友一起吃自助烧烤!”
“哦!”耶律齐云舔了舔嘴唇,把野菜凑到嘴边吃了一口。
没有调料的野菜苦苦的,并不是很好吃。可经过烧烤之后,野菜的清香被烤了出来,吃起来却也是有些不同的风味。
吃完一整根树枝上串着的野菜,耶律齐云舔了舔嘴唇,对杨荣笑了笑说道:“杨兄弟,如果不是你,恐怕我真的是要死在荒野里了!”
“这种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杨荣一边烤着第二串野菜,一边对耶律齐云说道:“即使我不救你,你也不一定会死在野外!或许还会有其他人救你!”
耶律齐云微微笑了笑,却没再说话,只是双眼望着天空发了好一会呆。
简单吃过之后,俩人歇了会,杨荣又背上耶律齐云上路了。
他们行进的速度很慢,还是和上午一样走走歇歇,一直到天色擦黑,也没见到城镇。
“今晚看来又要在野外露宿了!”仰头朝已经暗下来的天空看了一眼,杨荣郁闷的甩了甩头,对耶律齐云说道:“你要是撑不住,我们就继续朝前走。你身上的伤挺重,我怕半夜的风寒会加剧你的伤势。”
“我已经感觉好多了!”趴在杨荣的背上,耶律齐云有气无力的说道:“昨晚我们已经在野外露宿了一夜,也没见我伤势加剧,杨兄弟不要太辛苦,明日一早再走,也不会耽搁什么!”
杨荣点了点头,又朝前走了一段路程,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他才找了处草坪把耶律齐云放下。
“睡在草坪上,有草叶隔着,不会直接接触到泥土,应该不会寒气侵入伤口!”把耶律齐云放好之后,杨荣走到小河边,从河里捧了些水,端到耶律齐云面前,喂他喝了,才自己找了处地方躺了下来。
旷野里,不时的传来一阵阵的狼嚎、
与前一天的狼嚎不同,今天这些狼的嚎叫,好像离他们很近。
听到这阵狼嚎,杨荣微微皱起了眉头。
如果半夜里有狼来袭击,凭着他的本事,根本就不可能对付的了一整群狼,他和耶律齐云恐怕都得要葬身狼腹。
心里带着几分忐忑,杨荣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凉飕飕的风儿从脸颊上擦过,起初风的味道还是很清新的,可到了后来,杨荣隐约的闻到风里好像带着些许的腥膻味。
这股腥膻味是野兽身上特有的味道,虽然杨荣是在城市里长大的,可动物园他却是去过,对这种味道并不是十分陌生。
他猛的坐了起来,蹿到不远处草坪上躺着的耶律齐云身旁,背起他就沿着小河朝东北方跑。
耶律齐云睡的正熟,猛的被杨荣背起,吃了一惊,连忙睁开眼睛向他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有狼!”背着耶律齐云,一边朝前快步走着,杨荣一边对他说道:“你没闻到空气里有股腥味吗?”
听他这么一说,耶律齐云才耸了耸鼻子,闻了闻风里的味道。
果然,在风里透着一股淡淡的野兽腥臊味。
闻到这股味道,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向杨荣问道:“杨兄弟,你会游泳吗?”
“会一点!”经耶律齐云这么一问,杨荣顿时回过神来,连忙背着他朝河岸边跑了过去。
就在他快要跑到河岸边上的时候,远处出现了几十条黑影。
远远看去,那些黑影的体型有些像是狼狗,可它们却要比狼狗稍稍的小了一些,奔跑速度也要比狼狗快上许多。
看到那些黑影,杨荣脚下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在他的一只脚踏进河床的时候,几十条狼也冲到了跟前。
那些狼见他要下河,其中一条低呜了一声,纵身朝他和耶律齐云扑了过来。
狼已经冲到了跟前,来不及多想,杨荣一头扑进了河里。
他的身子猛的一低,向他扑来的狼扑了个空,一头扎进了河床里,激起了一片浪花,很是狼狈的游回了河岸。
跳进水中,杨荣驮着耶律齐云,拼命的朝着河对岸游了过去。
河床不是很宽,却也有着近百步宽,再加上这片河床比较狭窄,水流要稍显湍急些。
跳进河里之后,耶律齐云双手紧紧搂着杨荣的颈子,杨荣则甩开双臂拼命的朝着河对岸游了过去。
河岸上的狼群望着正向对面游过去的杨荣和耶律齐云,不甘心的发出一阵“呜呜”的低吼,狼会游泳,可它们却不是在水中觅食的生物,杨荣背着耶律齐云下了河,它们也只能守在河岸上望着这顿大餐从眼前溜走。
湍急的河流冲击着杨荣和伏在他背上的耶律齐云,如果只是杨荣一个人,游过这条河并不是十分困难的事,可背上还驮着个人,就让他感到异常的吃力了。
驮着耶律齐云游到河中心,一个浪头猛的朝他们打了过来。
浪头拍在杨荣的身上,把他打的身子一歪,和耶律齐云一同沉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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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阳光直射在杨荣的脸上,柔柔的风儿也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颊。
他剧烈的咳了两声,吐出了两口河水,幽幽的醒转了过来。
睁开眼睛,望着蓝天白云发了好一会呆,杨荣的心头猛的一怔,连忙爬了起来,高声向四周喊道:“耶律齐云,耶律齐云,你还活着吗?”
他的喊声刚落,不远处传来了一个虚弱的声音:“我还活着!”
听到耶律齐云的说话声,杨荣连忙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
耶律齐云躺在河边,下半身还浸泡在河水中,上半身则躺在河岸边。
河水冲刷着他受伤的小腿,一丝丝血渍从伤口洇出,将河水染红了一小片。
淡红色的河水向着下游奔流而去,流出不远,本就淡薄的血水很快就被冲散,消散的无踪无迹。
杨荣跑到耶律齐云身旁,双手揪着他的肩膀,使足了浑身的力气把他拖上了岸。
“多谢了,杨兄弟!”被杨荣拖到岸边之后,耶律齐云抬头朝他看了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若不是你,昨晚我一定会被狼给吃了!”
“如果不是我带着你跑这么远,说不定还遇不见狼呢!你也不会在水里泡一整夜了!”杨荣撇了撇嘴,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星空,对耶律齐云说道:“我现在最希望的是能快点带你找到城镇,你的伤太重,拖延下去真的可能会没命!”
耶律齐云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望着夜空发着呆,过了好一会才幽幽的说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如果我命里真的该死,死了也没什么。只是杨兄弟的恩情,恐怕这辈子是没机会还了!”
在小河边上,杨荣弄了些食物,俩人吃了之后,继续沿着河流,朝东北方赶去。
这一次没走出多远,杨荣看到在他们的正前方出现了一条峡谷。
他背着耶律齐云,正要往峡谷里走,耶律齐云却指着峡谷侧面的山坡对他说道:“杨兄弟,我们不要从下面走,从上面走比较稳妥些。”
对耶律齐云的提议,杨荣感到有些困惑,但他却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背着耶律齐云朝山坡上走了过去。
山坡虽然不是十分陡峭,但是背着一个人,走起来也并不是多轻松的事。
费了好大的劲,杨荣才把耶律齐云背上了山顶。
“在这里歇歇吧!”到了山顶,耶律齐云朝太阳稍稍有些偏西的天空看了看,对杨荣说道:“我有好久,都没爬上这么高的山,在这样的地方看风景了!”
“擦!”听了耶律齐云的话,杨荣心里暗骂了一句:“丫的,哥背你爬这么高的山,你居然只是想上来看风景!你要是个妞儿,那叫浪漫!可你是个老爷们,背你上山看风景,那叫没事烧的!”
虽然心里一百个郁闷,杨荣嘴里却没说出来,他只是朝山崖边上走近了一些,把耶律齐云放在地上,自己也一屁股在地上坐了下来。
“这里是陈家谷!”躺在靠近山崖的地方,耶律齐云望着被斜阳映射成橘色的天空,幽幽的说道:“当初领兵南下,我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没想到,数千兵马,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返回了这里!”
他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一旁坐着的杨荣在说。
杨荣从来没见过战争,尤其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他更是不可能见过。
对耶律齐云的话,杨荣不知道该如何去接才好,他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身子,望着湛蓝的天空,过了好久,才对耶律齐云说道:“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战争是什么样,一切就像是做了场梦。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全是尸体,我害怕极了!为什么要有杀戮?人和人之间,难道就没有其他的交流方式?”
面对杨荣的疑问,耶律齐云也感到很困惑。
他眼睛微微眯了眯,沉吟了许久才说道:“幽云十六州,自从石敬瑭把那片土地给了大辽以来,它就是大辽的领土。可赵光义却想把那块土地夺走,大辽国自然不会答应,战争是宋国挑起来的!”
对他的说法,杨荣并没有辩驳。
历史太过复杂,尤其是经历过五代十国这样的乱世之后,北方的游牧民族契丹族异军突起,在大唐末年建国,很快成为了与中原一样的州郡制的封建国家。
在五代十国的乱世中,辽国经常会支持一方的势力去攻伐其他势力,这也让辽国人从内心深处升起了一种荣耀感,大国的荣耀感。
一个强盛的大辽帝国,自然不会甘心拱手把已经得到手的幽云十六州让给新生的大宋。
宋太宗想要收回幽云十六州,战争,就势在必行!
俩人正沉默着,北面突然卷起了一片烟尘。
看到那片烟尘,杨荣站了起来,拧起眉头朝烟尘卷起的方向看了过去。
“怎么了?”见杨荣的脸色有些变了,躺在地上的耶律齐云强撑着半支起身子,向他问了一句。
“远处好像来了很多人!”杨荣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望着远处那片烟尘,渐渐的,他看到好像有数百人,正朝着陈家谷方向跑来。
在那数百人身后,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骑兵,烟尘正是那些骑兵策马狂奔时卷起来的。
“是辽军吗?”听杨荣说来了很多人,耶律齐云的脸上现出了几分激动的神情,又向他追问了一句。
杨荣摇了摇头,对耶律齐云说道:“肯定有辽军,只是我不知道前面的是,还是后面的是!”
“扶我到山崖边上!”耶律齐云挣扎了两下,有气无力的向杨荣说道:“我要看看!”
把耶律齐云又朝山崖边上拖了拖,杨荣也蹲了下来。
远处赶过来的人已经越来越近,当跑在前面的那群人越来越近的时候,耶律齐云两眼越睁越圆,最后竟无意识的冒出了一句:“杨业!带兵的是杨业!”
“杨业!”听到这句话,杨荣愣了一下,扭头看着耶律齐云,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的问道:“你说的杨业是不是天波府的杨老令公?”
“杨老令公?”耶律齐云眨巴了两下眼睛,更是满脸疑问的看着杨荣说道:“杨业人称杨无敌,府宅确实是天波府,可从未听说有人叫他杨老令公!”
“这附近有没有李陵碑?”虽然杨荣的话并没有得到耶律齐云的完全认可,可从他的介绍里,杨荣还是听出带兵赶向峡谷的杨业就是杨家将里的杨继业。
在前面跑的大概有百余人,这些人全都穿着宋军的衣甲,一个个模样十分狼狈,不用说都知道他们是刚打了败仗。
大多数宋军并没有骑马,而是拖拽着兵器靠着两条腿奔跑。
骑马的宋军并没有策马狂奔,而是刻意的将速度放缓了一些,与他们的同泽一同撤退。
追赶这百余名宋军的,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骑兵。
那些骑兵穿着和耶律齐云身上衣甲差不多的铠甲,由于全是骑兵,他们在策马狂奔的时候,根本不用考虑靠着双脚奔跑的步兵,因此速度要比前面的宋军快了许多。
当杨业带着百余名宋军跑到谷内之后,他抬头朝两侧的山崖看了看。
山崖上静悄悄的,根本没有半点动静。
望着山崖,杨业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先前宋军节节败退,监军王侁逼迫杨业率军向辽军主动进攻,在出兵之前,杨业曾与主帅潘美商定过,要宋军在陈家谷埋伏,等辽军追击到这里,伏兵四起,必定能给予辽军重创。
否则,杨业及其所部官兵,必定尽数战死。
杨业只知道与潘美有约定,却不知道他在出兵之后,王侁站在山岗上,看到辽军后撤,以为是辽军败退,贪功心切,要求潘美出兵追击。
潘美虽然身为主将,但对皇帝派来的监军也是不好太多违拗,只得命令全军撤出陈家谷,一路追击辽军去了。
哪知辽军根本不是兵败,只是暂时后撤,潘美和王侁在吃了亏之后,又率军一直南撤,丢下了一个完全不设防的陈家谷。
在南撤途中,潘美曾命令王侁率军在陈家谷驻扎,等待接应杨业,可王侁却贪生怕死,私自率军撤离。
自此,杨业的后援完全丧失!
进了陈家谷,没有发现援军,杨业悲怆的仰天大笑了几声,摇头叹道:“庸臣误国,庸臣误国啊!”
在杨业感叹的时候,后面的辽军已经追了上来。
那些辽军并没有直接冲向这百余名宋军,而是分成两股,从宋军的侧面冲了过去,把他们团团围了起来。
见辽军已经将他们围了起来,杨业的心头是越发的苦闷。
原本可以在这里伏击辽军,给辽军以重创,没想到,在他们赶回这里的时候,却发现根本没有援兵。
偌大的陈家谷,只有他们这百余名大宋官兵,而四周则是围满了辽国的军队。
杨业仰起头,微微闭上了眼睛,两颗浑浊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父帅,待孩儿杀出一条血路,为父帅与将士们开路!”就在辽军逐渐压缩包围圈的时候,一个白袍小将挺身站了出来,把手中长枪在胸前一横,高声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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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玉退下!”在那白袍小将挺身站出来的时候,杨业向他喝了一声,然后语气里带着无尽悲怆的对跟在身后的宋军官兵们喊道:“将士们,你们都有父母妻儿,莫要与我一同战死于此!众人奋力拼杀,能有几人冲的出去,便要冲出去几人!若是谁有幸回到汴梁,一定要告诉陛下,王侁不懂军事,贻误军机,致使我杨业麾下将士尽数死节!你们也别忘记告诉大宋军民,我等血战陈家谷,没有给大宋军人丢脸!”
杨业的话音刚落,百余名宋军齐齐喊了起来:“我等生为大宋兵,死为大宋鬼,誓与辽军血战到底,决不后退半步!”
虽然宋军只有百余人,可他们的喊声却极具气势,喊声响彻云霄,在陈家谷谷内回荡,许久不散。
“诛杀契丹狗,扬我大汉威!”在官兵们的喊声落下后,已经退到杨业身后的杨延玉将长枪高举过顶,大声喊道:“宋军威武!大宋威武!”
“宋军威武!大宋威武!”百余名宋军再次高高举起兵器,高声吼了起来。
躺在山崖上侧头朝谷内看的耶律齐云叹了一声,摇了摇头,一脸惋惜的说道:“可惜啊,可惜!杨业忠烈,没有败在我大辽的手中,却败在了自家监军的手中!可惜,可叹!”
一旁坐着的杨荣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当他听到杨延玉喊出“诛杀契丹狗,扬我大汉威的时候”,心中不由的升起了无限的豪情,直有一种想要冲下山,与宋军并肩战斗的冲动。
围住宋军的,是数万辽军精骑!
杨荣心内虽有豪情,却不会蠢到在这种情况下真的冲下山与辽人厮杀。
他默默的看着,不知不觉中,两只眼窝里竟涌满了眼泪。
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杨荣悄悄的在衣袖上蹭了蹭脸,就在他红着眼眶抬起头的时候,却惊愕的发现耶律齐云也是眼圈通红,像是要落下眼泪般的模样。
“你同情杨业?”看到耶律齐云眼眶发红,杨荣歪着头,有些不解的向他问道:“你是辽国人,他是大宋的将军,你们之间应该只有仇恨才对!”
“仇恨?”耶律齐云抬起头,看了杨荣一眼,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说道:“你认为我们厮杀是因为仇恨吗?军人和军人之间是没有仇恨的,我们在战场上性命相搏,是为了国家,为了彼此尊崇的信仰!对杨业,我始终是尊敬的,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想必下面的那些辽军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
看着一脸认真的耶律齐云,杨荣嘴角牵了牵,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历来的战争,确实如同耶律齐云所说的一样,军人与军人之间,并没有仇恨。
他们都是为彼此的信仰,为彼此的民族,同样也是为了彼此的家园在战斗。
浴血搏杀、马革裹尸,为的不过是民族大义,为的不过是胸中的一腔热血!
这一刻,杨荣仿佛明白了,在这个时代里,他并不是一枝无根的浮萍,大宋就是他的家!汉人的家园就是他的家!
山顶上的杨荣正胡思乱想着,山下的局势却发生了转变。
在宋军的喊声落下后,一员辽将提着缰绳,策马走了出来,抬起手中的大刀朝着杨业一指,低沉着嗓音说道:“杨无敌,没想到,你竟会落到我耶律斜轸的手中!你麾下兵马已经死伤殆尽,只剩下这百多人,还能成什么气候?听我一句劝,放下兵器,向我大辽投降,大辽定会重用你!”
“呸!”杨业侧头啐了一口,高声骂道:“我杨业生为汉人,如何能替契丹狗卖命?陛下对我恩重如山,如今虽被你们包围,我杨业无非有死而已!”
杨业的话音刚落,一个站在他身后的宋军将领取下长弓,将箭矢扣在弦上,朝着耶律斜轸就是一箭。
射箭的将领须发皆白,大概有七十来岁的年纪,在射出这一箭的同时,他还大吼了一声:“要杀杨元帅,就从我王贵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一箭射的是又疾又猛,耶律斜轸来不及躲避,只是下意识的侧了下身。
他一侧身,箭矢贴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在他的脸上刮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耶律斜轸连忙捂着脸,调转马头钻进了辽军的队伍中,在他钻进辽军队伍之后,辽军发了声喊,朝着杨业和他麾下的宋军冲了上来。
老将王贵一手持弓,另一只手从箭壶中抽出箭矢,朝着向他们冲过来的辽军射出了一支支夹着劲风呼啸着的箭矢。
每射出一支箭矢,都会有一个辽军应声落下战马,在他连续射出十多支箭之后,又一次下意识的把手伸到箭壶边上,可摸了几摸,却什么也没摸到。
没了箭矢,辽军却已经冲到了跟前,王贵不及多想,纵马抡弓,朝着辽军冲了过去。
他手中的长弓是用檀木制成,质地十分坚硬,在冲进辽军中之后,他手臂一抡,长弓朝着一个辽军的太阳穴上砸了过去。
那辽军骑在马背上,正挥舞着战刀向前冲,没提防王贵的长弓竟会向他抽过来,连忙侧头躲避。
他这一避,恰好避开了朝太阳穴上抽来的长弓,让他没想到的,是王贵手中长弓快要从他头顶掠过的时候,却突然变了个弧度,弓身猛的向下,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长弓重重的磕在了辽军的太阳穴上,坚硬的弓身把辽军的颅骨磕了开来,一股鲜血和着白花花的脑浆子顿时涌了出来,那辽军连哼都没来及哼一声,就翻身栽下了战马。
在王贵用长弓抽倒一个辽军之后,另外两个辽军挥舞着战刀朝他冲了过来。
那两个辽军即将冲到他背后的时候,他猛的一拧身,手中长弓横着一抽。
冲在前面的那个辽军正举着战刀朝王贵快速冲来,没提防王贵的长弓竟会从侧面扫过来,躲避不及,腰眼上重重的挨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跌落到地上,他还没来及爬起来,后面冲上来的辽军收马不及,马蹄重重的踏在了他的脊背上,将他踏趴了下去。
沉重的马蹄踏在他的脊背上,竟将他的后背踩出了两个深深的窝窝,那辽军喷了一口鲜血,身子一挺,趴倒在地,动也不动了。
第二个辽军在冲到王贵身旁的时候,手中战刀朝着王贵的头顶猛的劈了下来。
在战刀劈上头顶的那一瞬,王贵猛的一侧身,避开了自上而下劈来的战刀。
与此同时,他左手持弓,右手用力拉开弓弦,在辽军从他身旁蹿过的时候,他把长弓朝着那辽军的颈子上一套,将辽军的头颅套进了弓弦里。
“啵!”随着一声弓弦响,那辽军的头颅竟被弓弦生生的勒掉,一颗脑袋像皮球一样飞了出去。
没了头颅的身子笔直的挺立在马背上,颈子里像喷泉般喷涌出鲜血。
鲜血飙溅起老高,冲上半空,又如雨幕般落了下来,淋的王贵满头满脸都是。
王贵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大吼了一声,又朝着辽军冲了过去。
在王贵杀进了辽军之后,杨延玉也带着官兵们扑向了辽军,数万辽军,一时之间竟被百余名宋军给冲的朝后退了好些步。
一个宋军士兵左手持盾,右手持刀,扑向辽军之后,右手单刀朝前猛的一刺,径直刺进了一个惊慌失措的辽兵心口。
他拔出单刀,正要转身,后心猛的一疼。
强忍着疼痛,这宋兵扭过身子朝后瞪了一眼,只见一个辽兵正持着刚从他后心拔出来,还带着鲜血的长矛惊恐的瞪着他。
“呀!”宋兵一声怒吼,左手盾牌朝那辽兵脑袋上狠狠的砸了下去。
辽兵躲闪不及,太阳穴上正正的挨了一盾,脚下一趔趄,栽倒在一旁。
宋兵朝前迈出几步,手中单刀往下猛的一刺,把被砸翻在地,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辽兵给钉在了地上。
杨延玉策马冲进辽军,手中长枪舞的如同风车一般,长枪每向前刺出一次,都会有一个辽军被挑下战马。
一员辽将见杨延玉勇猛,怪叫一声,抡起手中的独腿铜人朝着杨延玉冲了过来。
独腿铜人足有一米五六的长短,通体由纯铜打造,往轻了算,也有百多斤。
辽将挥舞着铜人,在冲到杨延玉身旁的时候,抡起铜人朝杨延玉胯下的战马砸了过来。
若是被他砸中战马,就算杨延玉武功如何了得,也躲不过从马背上栽落的命运。
他连忙挺起长枪,迎着那铜人刺了过去。
杨延玉使的长枪,是连同枪杆,整体由精铁打造而成,论硬度自然是不比铜人差,可论重量,却要比铜人轻上许多。
铜人本身就很沉重,再加上辽将在挥舞的时候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朝着杨延玉抡来,力道何止千钧!
而杨延玉的长枪只是朝前挺刺,用的完全是巧劲,如果用长枪直接去撞铜人,吃亏的必然是杨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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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枪挑中铜人之前,杨延玉手腕一抖,枪尖朝下偏了一偏,枪杆撬在了铜人上。
当枪杆别住铜人的时候,杨延玉用力一挑,长枪竟将铜人挑开到一旁。
辽将显然是没想到杨延玉能挑开如此沉重的铜人,在铜人被挑偏的那一刹,他愣了一愣。
正是这一愣,注定了他今天要死在陈家谷。
挑开铜人,杨延玉丝毫不做耽搁,手中长枪在挑起之后,顺势朝前一挺,枪尖深深的扎进了辽将的胸口。
冲进辽军的王贵,在用长弓劈翻二三十个辽军之后,被一群辽军围了起来。
那些辽军也不向他本人进攻,只是一味的向他胯下的战马挥舞着兵器。
王贵手中持着长弓,频频将辽军劈向战马的兵器拨开,不时的还能将一个辽军扫落战马。
可辽军人数太多,他终究是力单难支,最后十多支战刀同时刺入了他胯下战马的躯体,战马在惨嘶一声之后,朝着地面栽了下去。
在战马倒地的那一瞬,王贵一纵身跳到一旁,他双脚刚落地,手中长弓又抡了起来,向着一个最近的辽军甩了过去。
长弓击打在这个辽军的腰窝上,辽军惨叫一声,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没等辽军落地,王贵右腿猛的向后一蹬,身子凌空蹿向了那辽军。
冲到辽军身旁,王贵蹲下身子,将长弓套在辽军的颈子上,使足了浑身的力气拉动了一下弓弦。
“啵!”的一声轻响之后,一颗头颅滚落到地上,骨碌碌的翻滚了几圈,才停在了不远处另一个辽军的马蹄下。
在他勒断辽军颈子的同时,手中的长弓再也支撑不住连续的高强度撞击,“啪”的一声,断裂成两截。
辽军终究太多,没等王贵起身,数十名辽军策马朝他冲了过来,几十把战刀一起砍向了他的脊背。
鲜血飙溅,喷溅出的鲜血在夕阳的残照下,尤其鲜艳的耀眼。
王贵大吼一声,抡着长弓将辽军驱散开,他踉跄着朝前冲了两步,嘴角牵起一抹怪怪的笑容,双眼死死的逼视着面前的辽军。
他已经受了重伤,根本无力再对辽军造成任何的伤害,可辽军却没有一个人敢冲上去将战刀刺入他的胸膛。
空气仿佛凝滞了,就连风儿都好像止住了流动。
在王贵的耳朵里,正在混战着的四周,竟是那么的宁静。
他好像看到看到了远在岳阳的家,好像看到了家中庭院里那棵开满了粉色鲜花的海棠。
一切是那么的宁静,那么的安详。
他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着辽军时,眼神里充满了讥诮,虽然老迈,却依旧健硕的身躯在残阳的掩照下,直挺挺的栽倒了下去。
鲜血浸透了战袍,白须也被鲜血染成了红色,王贵静静的趴在地上,他的双眼圆睁着,临到最后,他看着的方向依旧是南方,是他家乡的方向!
残阳西下,一抹红霞映热血!铁骑北上,半柄强弓写丹心!
老将王贵,在陈家谷永久的倒下了,血染征衣、马革裹尸,是他最后的归宿,他用鲜血亲手书写了一首满带忠贞的志士长诗,用生命印证了他对华夏热土的无限忠诚!
杨业手持长枪,连挑数十名辽军,他的身上也多添了十多道伤口。
就在杨业一枪扎穿一员辽将的心口,正要将长枪拔出的时候,一个辽兵大叫着,从背后朝他扑了过来。
听到叫声,杨业连忙回头,手中长枪往前一刺,将那扑向他的辽兵刺了个对穿。
没等他把长枪拔出,一员辽将默不吭声的冲到他背后,抬起长枪往他后腰上猛的就扎了进去。
杨业腰眼一疼,身子一怔,还没来及转身,几十名辽兵蜂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控制了起来。
百余名宋军一个个的倒了下去,最后只余下三个人靠在崖壁上瘫坐着。
满身鲜血的三个宋兵紧紧的偎在一起,在他们的面前,是一片死去的辽军和战马的死尸。
萧萧的风儿掠过峡谷,当风儿摩擦着峡谷两侧的峭壁时,发出了一阵如同出征号角的声音。
三个宋军士兵背靠峭壁坐着,他们微微仰起头,静静的聆听着如同征战号角般的风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兄弟,送哥哥一程,哥哥没手了,自己走不了!”坐在中间的那个宋兵朝两侧的同伴看了一眼,脸上挂着笑容对他们说道:“两只手,换了七条人命,哥哥这辈子值了!”
坐在左边的宋兵吃力的拿起掉落在面前的单刀,看着身旁这个双臂被齐根切断的同泽,低声说道:“哥哥走好,只是别走的太快,兄弟马上就下来找你!”
说着话,他将单刀猛的朝没了双臂的同泽胸口刺了下去,失了双臂的宋军闷哼一声,胸口被单刀扎了个对穿,脸上挂着一抹满足的笑容,慢慢的垂下了脑袋。
“兄弟,我也走了!黄泉路上,我等着你!”杀了无臂的同泽,这宋军朝右侧那个宋兵笑了笑,抬起单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刀尖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走吧!都走吧!”最后一个宋兵依旧微微抬着头,看着正朝他一步步逼近的辽军,提起最后一丝力气高声喊了起来:“杨元帅,我不能再跟你继续征战了,元帅保重!来世,我还做你的兵!”
喊罢,这宋兵捡起掉在面前的半截长矛,朝着自己的心口狠狠的扎了下去。
沉寂,陈家峪谷内一片沉寂!
风儿摩擦着峭壁,发出一阵阵号角声,整条峡谷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数万辽军默默的驻马站立着,好似在为宋军送别一般。
沉寂,无尽的沉寂!
杨延玉的战马已经倒下,他身上的白袍也被鲜血染成了猩红色,所有的宋军都已倒下,杨业也被辽军抓住。
陈家谷里,只有他一个穿着大宋衣甲的人还站立着。
他手中紧紧的握着长枪,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将他团团围起来,却并没有发起进攻的辽军。
“杨小将军!”杨延玉的脊背靠在峭壁上,脸上带着一条长长伤口的耶律斜轸策马朝他走近了一些,尽量把语调放的和缓了一些对他说道:“杨元帅已经被俘,与你们一同来到这里的宋军也都被消灭了!本将念你是个人才,只要你愿意投降,我定会向太后举荐,保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哼哼!”耶律斜轸的话刚落音,杨延玉讥诮的笑了两声,对他说道:“耶律斜轸,你把我杨延玉当成什么人了?我杨家蒙受大宋恩德,岂能背叛大宋?何况你们辽国人,只不过是区区契丹狄人,生为大汉子弟,又怎能向狄人投降?要战便战,不战便滚,只管来聒噪什么!”
耶律斜轸确实是不想杀杨延玉,像这样的少年猛将,如果能收归大辽所用,必然是增强了大辽的实力,而削弱了大宋的力量。
可杨延玉的顽固,却让耶律斜轸放弃了招揽的意图,他惋惜的叹了一声,朝着身后的辽军一招手,对辽军淡淡的说了声:“杀!”
随着他下达了诛杀杨延玉的命令,无数辽军朝着杨延玉扑了上来。
向杨延玉涌去的辽军,全都是骑着战马的骑兵,当最前面的一群辽军快要冲到杨延玉身前的时候,杨延玉手中长枪一抡,在身前兜出了一条弯月形的圆弧。
尖利的枪刃划破了最前面那排骑兵胯下战马的前胸。
五六匹战马身子向前一跄,翻身栽倒在地上。
马背上的那几个辽军甚至都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战马甩了出去。
杨延玉手中长枪一抬,向前猛的一挺,长枪扎进了一个凌空飞出,还没落到地面的辽军胸口。
一群群辽军朝杨延玉扑了上来,却都被杨延玉扫翻在地,连续被撂倒上百人,死伤者在杨延玉的身前堆起了一座小山,却没人能够冲到他身前三步以内的范围。
辽军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杨延玉身上的衣甲早被辽军官兵的鲜血浸透,可辽军始终没能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弓箭手!”耶律斜轸拧着眉头,两只眼睛微微眯了眯,抬起一只手臂,高声喊了一句。
他的喊声刚一落音,数千辽军弓箭手立刻拉开长弓,将箭矢搭在了弓弦上,瞄向了背靠峭壁站着的杨延玉。
“放!”在弓箭手瞄准杨延玉之后,耶律斜轸的眼神里流露出了几分惋惜,但他最后还是把手臂朝下猛的一挥,高声下达了放箭的命令。
无数箭矢呼啸着朝杨延玉飞了过去,箭矢如同闹蝗灾时的蝗虫一般细密,当它们朝着杨延玉飞过去的时候,夕阳的余辉几乎都被遮蔽了。
残阳如血,书画着志士的忠贞;风声咽咽,吟唱起英雄的悲歌。
陈家谷一战,除杨业被辽军生擒,包括杨家二郎杨延玉在内,所有宋军全部死节!
杨荣坐在山顶上默默的望着被箭矢钉在了峭崖边,浑身像刺猬一般扎满了羽箭的杨延玉,心内升起了一片无尽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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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被辽军按在地上的杨业,亲眼看着他一手带出来的官兵和亲生儿子战死,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了下来,仰起头高声的嚎叫着。
他拼命的扭动着身躯,想要挣脱捆缚在身上的绳索,可绳索捆的太紧,再加上还有几个辽军士兵用力的按压着他,他的努力,最终不过是一场徒劳。
坐在山崖边上的杨荣望着山崖下的遍地死尸发了好一会呆,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了几下,心内不由的一阵苦笑。
杨业居然是被俘虏的!陈家谷之战中,战死的杨家将,竟然只有杨延玉一个。
“马革裹尸,或许是战士最好的归宿!”躺在杨荣身旁的耶律齐云叹了一声,语气里透着无尽凄凉的说道:“自从赵光义发起了战争,我们大辽国损失战将无数,兵马更是遭受了极大的折损。如果不是赵光义不相信他的将帅,非要在军队中设置监军,干扰正常作战,大辽国想要守住燕云十六州,着实困难!”
杨荣没有说话,他并不认可耶律齐云的说法。
他对历史并不是很懂,但他却很喜欢研究军事。
宋军的参谋本部制,在后世的军队建设中,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而且成就了无数本身不会武功,却善于排兵布阵的儒将。
不是这种制度不行,而是大宋朝廷对军队的掌控太严,而且任用的监军不懂军事,又好大喜功,才促成了雍熙北伐的失败。
“下面的是辽军,你等一下,我喊喊他们,试试他们能不能听的到!”峡谷里的辽军正在清理着战场,杨荣舔了舔嘴唇,强行平复下波澜起伏的心情,对耶律齐云说了句话,起身站了起来。
“喂~~”站起身之后,他把双手扩成喇叭形,朝着山下高声喊了起来:“山下的人,我们在这里!”
山顶距离谷底有很远的距离,杨荣的喊声传进峡谷,在谷内回荡着。
山谷内的辽军隐隐的听到空气中回荡着人的喊声,许多人都下意识的抬起头,朝两侧的山顶看去。
距离太远,虽然许多人都在朝山顶看,可他们却根本看不到什么,只能听到一阵阵从谷顶传来的回声。
“怎么回事?”耶律斜轸拧着眉头,朝两侧的谷口看过去,向身后的亲兵说了句:“派人前去探路,查勘一下两侧山崖上的情况,即刻向我禀报!”
亲兵应了一声,招呼了两队人,朝着峡谷谷口奔了出去。
见谷内有两队辽军朝谷口奔了过去,杨荣松了口气,在耶律齐云身旁坐下,对他说道:“好了,马上就有人来救你了!”
耶律齐云点了点头,向杨荣微微笑了笑,对他说道:“杨兄弟,多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杨荣脸上挂着一抹笑容,不过他的笑容看起来却有些无奈,在对耶律齐云说过话之后,他扭过头又朝山谷内看了过去。
山谷内的辽军正在挖着坑。
辽军分成两侧,挖出了一大一小两个深坑。
凑着斜阳的余晖,杨荣看到那些辽军先是把他们死去的同泽抬进了大坑里掩埋起来,随后又开始掩埋起宋军的尸体。
望着山下的辽军,杨荣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对耶律齐云说道:“辽国人很不错嘛,还帮着宋军掩埋尸体!”
“因为他们值得尊敬!”耶律齐云侧过头,努力的想要朝山崖下看,可躺着的角度,能看到的区域范围十分有限,他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无论是不是敌人,只要是勇士,都会得到战士的尊敬。这与是不是敌对无关!”
杨荣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坐在峭崖边上朝山下看着。
一队辽军从山下摸了上来,山坡虽然不是十分陡峭,却也不是很好走,辽军放弃了骑马,只能步行着爬上了山顶。
到了山顶,辽军很快发现了坐在山崖边上的杨荣和躺在杨荣身旁的耶律齐云。
“刚才是谁叫的?”领头的辽军军官手按着腰刀,朝杨荣和耶律齐云走近了一些,拧起眉头,语调冰冷的向他们问了一句。
“我是耶律齐云!”对军官的发问,杨荣并没有回答,躺在地上的耶律齐云侧过头看着军官对他说道:“我是大辽国的林牙,日前与宋军潘美所部激战时,受了重伤,是被这位杨兄弟救下,才到了这里。”
“原来是林牙大人!”在耶律齐云报了身份之后,辽军军官连忙向他躬身抱拳行了一礼,随后转过身对身后的几个辽军说道:“你们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抬林牙大人下山!”
军官话音落下,一群辽军才跑到耶律齐云身旁,把他抬了起来,簇拥着朝山下走了去。
“壮士救了林牙大人,请与我等一同下山面见南院大王!”等士兵们簇拥着耶律齐云下山之后,军官朝还坐在山崖边上的杨荣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恭谨的邀请他一同下山。
辽军的表现让杨荣感到有些意外。
在他过去的认知里,辽国人本是北方的游牧民族,虽然他们学习汉制,也学着汉人的样,创造了本国的文字,但他们终究只是夷狄,开化程度应该远远落后于汉人才对。
可眼前的辽军军官,无论说话还是举止,都十分有礼,很是有几分汉人的风范。
莫非辽国人并不是野蛮的游牧个性,而是已经发展出了高度的文明?
在杨荣心内生起这个疑问的同时,他好像明白过来,为什么大宋在与辽国的战争中,并没有得到多少便宜。
强盛的汉唐,对付的不过是游牧的匈奴和突厥。
而大宋却是与一个具有高度文明的强国在作战,他们所面对的敌人是不同的,难度自然也有所不同。
脏唐弱宋,这个一直在杨荣脑海中根深蒂固的意识,好像在见到辽**官的这一刻发生了动摇。
宋朝不弱,只是运气太差!
带着一种过去认知被颠覆的郁闷感,杨荣站起身,跟着辽军军官向山下走了去。
上山容易下山难!
背着耶律齐云上山的时候,杨荣只要踩实地面,还能艰难的朝山上攀登。可下山的时候,坡度很陡的山路却是越发的难走,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脚下打滑,滚落到山下。
与杨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走在前面的辽军。
他们好像是已经习惯了走山路似的,在走路的时候,步伐是异常的平稳,与在平地上走路并没有多少区别。
走在前面的辽军军官不时的朝后看两眼,见杨荣下山下的艰难,摇了摇头,返身走到他身旁,伸手搀着他,向他问了一句:“壮士应该没有在军旅中生活过吧?”
“没有!”杨荣摇了摇头,有些尴尬的向那辽军军官笑了一下,在军官的搀扶下,朝着山下走了去。
辽军的战马都拴在山下,到了战马旁边,搀着杨荣的军官松开手,走到被士兵们抬着的耶律齐云身旁,伸手抱起他,把他放到马背上。
安置好耶律齐云,军官翻身跳上马背,用身体支着耶律齐云的身子,不让他向后倒下。
“你,带着杨壮士!”跳上马背,军官伸手朝旁边的一个兵士指了下,吩咐了一声,率先策马朝谷内奔了去。
其余的兵士都随着他向谷内冲去了,只余下那个接了带杨荣进谷命令的兵士还牵着马等在谷口。
“请杨壮士随在下一同进谷!”杨荣还在望着远去辽军的背影发呆,直到等着他的辽军士兵说话,他才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朝着战马走了过去。
杨荣从来没骑过马,到了战马身旁,他伸手扒着马背,脚踩着马镫,学着先前那些辽军上马的样子,向上纵了下身,想要蹿到马背上。
没想到,就在他向上蹿的时候,那匹马竟然向旁边趔了两步。
虽然战马朝旁边趔的不多,可杨荣还是扑了个空,向上迈开的那条腿没搭到马背上,却踩了个空,险些一头栽到马腿下面。
一旁站着的辽军士兵连忙上前搀住他,笑着对他说道:“壮士不会骑马,想来应该是南方人!”
“嘿嘿!”杨荣有些尴尬的对那兵士咧嘴笑了笑说道:“是啊,我是江淮子弟,还从来没有骑过马!”
在听说他是江淮子弟之后,辽军士兵脸上的笑容有些不太自然,不过还是扶着他,对他说道:“上马的时候,要踩实马镫,不要太用力向上蹿,要放松。”
杨荣应了一声,在辽军士兵的搀扶下,又一次踩住了马镫。
这一次,他虽然心里有些紧张,却并没像上次那样用尽吃奶的力气向马背上蹿,而是尽量让身体放松下来,将另一条腿从马背上跨了过去,稳稳的骑在马鞍上。
见他上了马,辽军士兵才跟着跨上马背,双手提着缰绳,一勒马缰,策马朝谷内奔了过去。
战马狂奔,坐在辽军士兵前面的杨荣只觉得耳边一阵风响,居然产生了一种骑着摩托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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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军士兵带着杨荣进入谷内的时候,耶律齐云已经被兵士们抬到了耶律斜轸的面前。
骑在马背上的耶律斜轸拧着眉头,俯视着被士兵抬到面前的耶律齐云。
当他看到耶律齐云浑身的伤痕时,他脸上被王贵的箭矢划出的伤痕微微抽搐了两下,冷声向耶律齐云问道:“你的兵呢?几千人全军覆没,你还有脸回来?”
被兵士们抬着的耶律齐云低着头,紧紧的抿着嘴唇,在耶律斜轸骂他的时候,他是半句话也不敢回。
耶律斜轸说的没错,几千人全部战死,只剩下他一个人回来,就算是回到太后那里,他也是没有半句话可辩解。
“我不想看到你,你还是自己了断吧!”耶律斜轸冷着脸,眼睛微微眯了眯,从腰间抽出佩剑,把剑丢到了耶律齐云的身上,冷声对他说了一句话,勒转马头,转身就要走。
耶律齐云先是朝平躺在身上的战刀看了一眼,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慢慢的伸出手,握住了战刀的刀柄。
“等一下!”就在他要把战刀提起来往自己心口刺的时候,刚到近前的杨荣不等带他来的辽军下马,先一步从辽军士兵的怀里钻了出来,跳下马背,快步跑到耶律齐云身旁,一把将他手中的那柄战刀夺了下来。
战刀被夺,耶律齐云一脸惊愕的看着杨荣。
杨荣冷着脸,把战刀丢到地上,压低了声音对耶律齐云说道:“你的命是我救的,我没答应你死,你还死不了!”
他的一番话,把耶律齐云给说愣了。
先前耶律齐云向杨荣道过几次谢,可杨荣并不接受他的道谢,没想到耶律斜轸要他自裁的时候,杨荣却跑了过来,找他讨要起人情。
耶律齐云很清楚,杨荣这么做,无非是不想让他自杀。
可在耶律斜轸的面前,杨荣这样做,真的能让他改变心意吗?
看着杨荣那张异常坚毅的脸,耶律齐云苦笑了一下,对耶律斜轸这位同宗的长辈,他是很了解的。
耶律斜轸虽然也是领兵打仗的统帅,可他有的时候古板的近乎迂腐,认准了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改变。
既然已经说出要让耶律齐云自裁,耶律斜轸一定不会轻易收回成命,强行与他辩解,只会把事情弄的更麻烦。
果然,耶律斜轸听到杨荣在身后喊的那一嗓子,他下意识的朝后看了一眼,恰好看到杨荣把他丢在耶律齐云身上的战刀扔在地上。
“你是什么人?”看见杨荣,耶律斜轸皱了皱眉头,冷冰冰的向他问了一句。
杨荣笔直的挺立在耶律齐云身旁,在耶律斜轸向他发过问之后,他很恭敬的微微弯了弯身子,向耶律斜轸抱着拳说道:“我只是个草民,不过虽然我是草民,却也懂得一些是非,因此才斗胆夺下林牙大人手中的战刀!”
“你说说,你懂的都是什么道理?”耶律斜轸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一双并不是很大,却十分有神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了一抹杀机,冷冷的对杨荣说道:“如果你不能说服我,你就陪着他一起死吧!”
耶律斜轸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旁的人都为杨荣捏了把冷汗。
所有人都看出杨荣是个汉人,可因为他之前救过耶律齐云,这些辽军对他并没有恶感,反倒有几分愿意亲近的意思。
从耶律斜轸说话时的表情,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并不是说笑,杨荣只要有一句话说错,他都会命令左右,把杨荣和耶律齐云一起处死。
“呵呵!”杨荣笑着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还骑在马背上的耶律斜轸说道:“大王这么说,恐怕是在心里早做好了杀我的准备!我无论说什么,大王都会觉得不满意。”
“你很聪明!”耶律斜轸嘴角微微牵了牵,对杨荣说道:“我确实是如同你说的一样,已经做好了杀你的打算!你应该知道,当众违拗统帅的意思,本身就是死罪!”
“可我并不是你军中的兵士!”杨荣嘴角挑起一抹笑容,仰头看着耶律斜轸说道:“军令只适用于军人,我只是个百姓,对我下达军令是对军令的亵渎,也是把严肃的军纪当成儿戏!”
这句话明显的带着斥责耶律斜轸的意思,在杨荣说出这句话之后,一个辽军校尉伸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对他大喝了一声:“放肆,竟敢对南院大王如此不敬!”
校尉拔刀的时候,佩刀发出很清脆的声响,可杨荣却头也没回,只是脸上带着笑容仰脸看着耶律斜轸接着说道:“林牙大人是我偶然救下,当时大人浑身鲜血,已经十分虚弱,若是不管他,恐怕过不了一两日,也就死了!我当时也是感顾上天有好生之德,才将大人救下,并打算带他返回大辽!不成想却在这里遇见了大王!”
“生为汉人,你救一个契丹人,难道不怕其他汉人为难你吗?”耶律斜轸眉头微微皱着,脸上带着几分疑惑的把杨荣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冷声说道:“或许你救下耶律齐云,为的只是潜入大辽,探听我大辽的秘密也说不定!”
“呵呵!”杨荣笑着摇了摇头,叹了一声,对耶律斜轸说道:“我只希望林牙大人能够活下去,只要你们接收了他,我即刻离开!不过你们若是要杀他,我却认为是没有道理的!”
“败军之将,如何有面目回朝面君?”耶律斜轸朝一旁还被几个辽军兵士抬着的耶律齐云看了一眼,冷声说道:“生为大辽皇族,竟全军覆没,这是我们大辽军队的耻辱!”
“世上没有必胜的战争!”耶律斜轸的话音刚落,杨荣就接过了他的话茬对他说道:“林牙大人率领数千兵马,到达大宋与大辽的边境,遭遇潘美主力,死战到最后一个人,已经展现出了他们对大辽的忠贞。就像今日杨无敌在陈家谷被大王围住,试问敌我力量悬殊,是死战到底好,还是临阵脱逃好?”
被他这么一质问,耶律斜轸愣了一愣,一时竟没能答上话。
“身为战士,最好的归宿无非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见耶律斜轸没说话,杨荣接着对他说道:“林牙大人和他麾下的将士们,正是用他们的生命印证了对大辽的忠贞。一个已经在战场上死过的人,突然遍体鳞伤的出现在大王的面前,大王不为麾下有这样的勇士而自豪,反倒要杀他,这能说的过去吗?”
在杨荣说完这番话之后,耶律斜轸歪着脑袋,紧皱眉头,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辽军官兵也都纷纷低下了头,他们刚刚才掩埋了杨业麾下宋军官兵的尸体,耶律斜轸甚至是不惜丢了颜面,也想招揽杨家父子。
可当他们自己的英雄回来的时候,等待着英雄的,却是要他自裁的命令。
“恳请大王饶恕林牙大人!”数万辽军沉寂了好一会,一个辽将翻身跳下马背,半跪着向耶律斜轸抱拳行了一礼,恳求他收回让耶律齐云自裁的命令。
有人带头,其他人自然是不肯落后,数万辽军纷纷跳下马背,学着那辽将的样子,半跪着给耶律斜轸行了一礼,替耶律齐云求起了情。
向遍地跪着的辽军官兵看了看,耶律斜轸叹了一声,也翻身跳下马背,走到耶律齐云的身旁,双手紧紧的攥着耶律齐云的手,眼眶里竟滚动起了两汪眼泪,哽咽着对耶律齐云说道:“齐云,你受苦了!”
双手被耶律斜轸握着,耶律齐云的心里涌起了浓浓的愧疚。
杨荣说的并不是事实,他的军队在与宋军遭遇的时候,根本就是完全没了章法,大多数官兵是死在逃跑的路上,少数辽军是被宋军俘虏,唯一进行了殊死抵抗的,只有他和他身旁的两百的亲随。
那是一场宋军对他们单方面的屠杀,可经杨荣的嘴一说,他们这支在宋军面前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队伍,竟成了一支浴血搏杀到最后,能够博得所有辽军尊敬的忠勇之师。
虽然耶律齐云是满心的愧疚,可在眼前的形势下,他却不能把实情说出来。
一旦说出实情,那就是兜脸抽了耶律斜轸一巴掌,也是兜脸抽了为他求情的数万辽军一巴掌。
他倒是不怕死,可辽军和耶律斜轸的面子,他却要顾及。
双手被耶律斜轸紧紧的握着,耶律齐云脸上挂着一抹略带凄苦的笑容,默默的点了点头。
“离开峡谷,在谷外驻扎!扎营之后,随军郎中好生为林牙大人医治伤势!”向耶律齐云点了点头,耶律斜轸转过身,对四周的辽军一摆手,下达了离开峡谷的命令。
杨荣并没有被辽军赶走,因为他救了耶律齐云,辽军对他很是友善,甚至还有辽军军官专门为他找来了一匹性情温驯的战马。
还没学会骑马的杨荣跳上马背,他笨拙的样子招来了附近辽军一阵哄笑。
不过辽军的哄笑并不是带有恶意的,在笑杨荣不会骑马的同时,有两个辽军军官策马走到他身旁,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很是耐心的教起他骑马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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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撤出陈家谷,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耶律斜轸命令大军在距离谷口不远的地方驻扎了下来。
辽军驻扎的地方,向南不远,是陈家谷谷口;向北,是一片辽阔的开阔地。
常年领兵征战,虽然辽军对战阵并不像宋军那样擅长,但耶律斜轸还是很清楚在什么样的地方扎营,最有利于防御和警戒。
背靠大山,一旦有强敌突袭,若是能胜,则可向前推进,追击强敌;若是不胜,则能借助大山的掩护,将军队化整为零,撤出战场。
背山而生,背水而死,就是这么个道理。
杨荣对历史不是很感兴趣,可他过去却很喜欢看兵法书,三十六计、孙子兵法,无一不是他在去卫生间蹲点时最爱捧的消遣。
扎好营寨,十多名辽军押着杨业从杨荣的身旁走了过去。
在辽军的押解下,身上十多处伤口都在汩汩流淌着鲜血的杨业,高高的昂着头,从杨荣身旁走了过去。
走过杨荣身边的时候,杨业连看都没朝杨荣看上一眼,但杨荣却能从他那高昂的头颅和挺拔的身姿看出,他对同样身为汉人的杨荣,有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蔑视。
“擦,老子成汉奸了!”看着杨业走过去的背影,杨荣撇了撇嘴,心里暗骂了一句,扭头朝耶律齐云的帐篷走了过去。
大军驻扎下来之后,随军郎中已经给耶律齐云敷好了药,并且帮他包扎好了伤口。
帐篷里,一盏油灯的灯芯上跳动着如豆的火苗。
火苗散放出微弱的光芒,给帐篷内罩上了一片昏黄的光晕。
耶律齐云仰躺在铺盖上,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帐篷的顶端。
就在他望着帐篷顶出神的时候,帐篷外面传来了卫兵的说话声:“杨壮士,郎中刚为林牙大人敷好药,此刻想来他该睡了!”
听到卫兵的说话声,耶律齐云知道是杨荣在帐外,连忙对帐篷外面喊了一声:“我还没睡,请杨兄弟进来吧!”
被卫兵拦住,杨荣正打算离开,帐篷里却传来了耶律齐云的说话声。
他停下脚步,朝拦住他的卫兵看了一眼。
卫兵侧身站到一旁,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杨壮士,请!”
进了帐篷,杨荣走到耶律齐云的铺盖旁,脸上带着一抹微笑向他问道:“敷了药,感觉有没有好一些?”
“多谢杨兄弟挂念!”耶律齐云回了杨荣一个笑容,朝着铺盖拍了拍对他说道:“坐这里,有些话我想对杨兄弟说。”
杨荣坐在铺盖上,挨着耶律齐云,笑着向他问道:“是不是想要问我来自哪里?为什么要救你?”
耶律齐云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对杨荣说道:“不是,这些都不重要。我想跟你说的是,你有没有考虑过跟我一同返回辽国?今日见你与南院大王说话,我能看出,你是个极有能力的人,若是沉沦于民间,着实可惜了!”
在耶律齐云问出这句话之后,杨荣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沉吟了一会,对耶律齐云说道:“与你一同回辽国,并不是不可以。只是我身为汉人,恐怕到了辽国,也不会被人待见,说不得还要遭人排挤。”
“不会!”耶律齐云摇了摇头,一脸正经的对杨荣说道:“如今的南院枢密使韩德让就是汉人,他不仅手握重权,还能自由出入大辽**,与太后也有着夫妻之实。自从圣宗登基,在辽国,汉人与契丹人早已平起平坐,并无贵贱之分!以杨兄弟的才能,混个一官半职,并不是难事!”
能够在辽国谋个一官半职,对杨荣来说并不是没有诱惑。
如果他没有趴在陈家谷谷顶看到下面那场惨烈的战斗,此刻他一准已经答应了耶律齐云的建议。
可当他看到陈家谷内发生的一切,听到那些宋军士兵喊出“汉人威武”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已经被灌输进了华夷之分的概念。
宁愿生为大汉狗,也不屈做夷人臣!
见杨荣一脸的犹豫,耶律齐云好像明白了什么,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对杨荣说道:“如果杨兄弟不愿投效大辽,我也不好勉强,只是希望你我兄弟将来不要在战场上相见!”
杨荣低着头,紧紧的抿着嘴唇。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耶律齐云的话,离开辽军,返回大宋,他依旧会面临只是自己一个人独自闯荡的局面。
与耶律齐云在战场上相见,那种可能几乎是零。
可躺在铺盖上的耶律齐云,脸上却满是凝重和认真,他仿佛看到了将来与杨荣在战场上互相厮杀的场景。
虽然俩人相识的日子并不多,可耶律齐云对杨荣,却是真的产生了一种如同兄弟般的情感、
他的命是杨荣救的,为了救他,杨荣用他那并不算宽厚的脊背背着他走了数十里路。
除此之外,杨荣居然还敢于当着众人指责耶律斜轸,为的只是说服耶律斜轸放弃让他自杀的念头。
像这种胸中有着大爱,又不畏强权,义字当先的人,耶律齐云相信,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
如果杨荣真的返回了大宋,俩人在战场上相逢,并不是没有可能。
可杨荣心里却不是这么想,他从不认为自己有耶律齐云想的那么好。
救耶律齐云,只是因为耶律齐云是他在穿越过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四处都是死人,好不容易遇见了个活人,自然会希望能够让他继续活下去与自己作伴,借此也能缓解遍地死尸给内心带来的强大压力。
至于当面斥责耶律斜轸,那就完全是冲动了。
养一只小动物,尚且会产生感情,更不要说是一个被他背了几十里路,好不容易带到这里的大活人了。
俩人心内的想法不同,对事情的认识自然不同。
杨荣希望的,只是能够活下去,以一个纯正的汉人的身份活下去!
耶律齐云期望的,是永远不要与杨荣在战场上相见,永远不要有与他拼死搏杀的机会。
俩人沉默着,谁都没再说话。
就在气氛十分尴尬的时候,帐篷外传来了一个辽军的声音:“启禀林牙大人,南院大王想请杨壮士去一趟!”
辽军的声音传进帐篷里,耶律齐云和杨荣相互看了一眼。
“南院大王此刻找你做什么?”耶律齐云拧着眉头,对杨荣说道:“他找你,你若是不去,显然不行!可若是去,先前你又顶撞过他,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杨兄弟,你可得多加小心才是!”
“嗯!”杨荣点了点头,拧着眉头站了起来,对耶律齐云说了声:“那我先去了!”
耶律齐云点了点头,杨荣扭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一个辽军军官笔直的站在帐外,见杨荣从帐篷里走了出来,连忙迎了上来,躬身对他说道:“杨壮士,南院大王有请!”
杨荣对那军官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请将军带路!”
军官应了一声,手按着佩刀,挺直了身板走在前面,杨荣则紧随着他,朝主帅大帐的方向走了过去。
主帅大帐,坐落在营地的最中间,在大帐的四周,是一片相对小些的营房,这些营房呈环形,拱卫着大帐。
军官带着杨荣走到主帅大帐外面,他站在帐门外,双手抱拳对帐内说道:“启禀大王,杨壮士已经领到!”
“请他进来吧!”军官的话音刚落,大帐内就传来了耶律斜轸的声音。
得了命令之后,军官侧步站到一旁,一手掀开帐帘,另一只手对杨荣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杨壮士请进!大王正在等你!”
杨荣点了下头,并没有说什么,抬脚走进了帐内。
他进大帐的时候,里面还坐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都是十分年轻的辽军将领。
见杨荣走了进来,俩人站起身,齐齐向耶律斜轸拱了拱手说道:“大王有紧要的事,我二人先行告退!”
耶律斜轸双手背在身后,背对着那两名辽军将领。
他没有说话,手上也没做任何的动作,等两个年轻将领退出去之后,他才转过身,两眼死死的盯着杨荣,声音冰冷的向他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救下耶律齐云,到底意图何为?”
“救人也有错吗?”耶律斜轸的语气很冷,杨荣却根本没有理会他冰冷的语气,而是挺直了身子,抗声对耶律斜轸说道:“我救他,只是因为看他受了重伤,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一条性命就此没了!假若大王怀疑我来贵军有何企图,此刻我便可以离开!”
“此刻离开,好带人来偷袭么?”耶律斜轸嘴角微微牵了牵,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对杨荣说道:“眼下倒是有个办法,你帮我去劝杨业投降大辽,我便相信你!”
“我又不认识杨业,如何劝他投降?”杨荣嘴角牵了牵,对耶律斜轸说道:“劝杨业,最好还是大王亲自去,那样才能彰显大辽的诚意!让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草民去劝威震八方的杨无敌,大王觉得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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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斜轸拧着眉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杨荣看了好半天,过了许久才微微眯了眯眼睛,冷冷的对他说了一句:“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杨业与我大辽作战三十余载,如何肯轻易向大辽投降?想要说服他,你这个汉人从中说些话,定会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大王太看得起我了!”杨荣苦笑着摇了摇头,对耶律斜轸说道:“我与杨业并无交情,让我去说,和找一个大宋平民去说有什么区别?”
“你的辩才很好!”耶律斜轸的嘴角露出一抹阴仄仄的笑容,对杨荣说道:“你能说服我不杀耶律齐云,定能说服杨业投靠大辽!”
“试试吧!”杨荣搭眯了一下眼皮,很没底气的说道:“这种事只能成人事知天命!我可不敢保证能劝服他!”
“嗯!”耶律斜轸点了下头,大步走到帐门处,掀开帐帘回头对杨荣说道:“既然你已经答应了,你现在就跟我去招降杨业!”
“我擦!性子还挺急!”耶律斜轸说完话之后,掀开帐帘走了出去,杨荣心里暗骂了一声,抬脚跟着走了出去。
耶律斜轸刚出帅帐,立刻有一队卫士跟了上来,簇拥着他朝不远处用木条密起来的一处简易牢房走了过去。
在牢房外面,站着十多个全副武装的辽军士兵。
每两个士兵之间,保持着五步的距离。
保持着这样的距离,既能防止被羁押的杨业突然从背后偷袭,又能相互之间照应着,万一有一处发生突然情况,其他人能够及时增援。
到了栅栏外面,负责看守的兵士见耶律斜轸来了,连忙挺直了身子,一个个站的像木桩一样。
“把门打开!”一个跟在耶律斜轸身后军官上前两步,对看守杨业的兵士哝了哝嘴。
那兵士应了一声,连忙跑到牢门边,把锁在木栅栏上的铜锁打开,随后又毕恭毕敬的站到一旁。
牢门打开后,耶律斜轸带着杨荣和几个卫士走进了用栅栏围起的简易牢房。
在耶律斜轸进入牢房的时候,上半身被麻绳五花大绑的杨业背对着他们,笔直的挺立着。
“杨业,你与我们大辽作对了三十年,今天被我们俘虏,难道还想负隅顽抗不愿投降吗?”一进牢房,耶律斜轸就冷声对杨业说道:“只要你愿意投靠大辽,我耶律斜轸定会向陛下和太后为你求情,以你的才干,在大辽国定能有番作为!”
杨业微微仰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斗,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头也没回,对身后站着的耶律斜轸说道:“我杨业本是北汉降将,投靠大宋之后,陛下厚待于我。恩德难以回报,本想借着讨伐贼寇,为国家建功立业,以报恩典!不想却被你等所俘,如今业无所求,但求一死而已!”
“你真的想好了?”在杨业说完这番话之后,耶律斜轸冷冷的追问了一句。
背对耶律斜轸站着的杨业,头颅依旧高高仰起,望着满天星斗,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并没有回答耶律斜轸的追问。
默默的等了一会,耶律斜轸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扭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杨荣,对他使了个眼色,带着卫士,转身走了。
看着离去的耶律斜轸,杨荣舔了舔嘴唇,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他的笑声很轻,却还是被背对他站着的杨业听了个清楚。
“他们走了,你为什么不走?”杨业微微仰着头,皱了皱眉毛,语气冷冰冰的向杨荣问了一句。
“他们要我劝降你!”杨荣倒也老实,丝毫没有转圜的说道:“他们说我是汉人,让汉人来劝降你,或许要比他们劝降简单一些!”
杨荣的话音落下之后,杨业慢慢的转过身,一脸疑惑的看着他,虽然没说话,但杨荣却能看出,在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唾弃。
“杨元帅,我并不想劝降你!”见杨业回过头,杨荣转身走到栅栏边,一手扶着栅栏,学着杨业先前的模样,仰头看着天空说道:“你们在陈家谷与辽军厮杀的时候,我就在谷顶,所有的一切我全都看到了!”
“那你为何还留下?”杨业眉头紧皱着,两眼如电般盯着杨荣。
“这里是辽国的军营!”杨荣转回身,眼神同样犀利的看着杨业,嘴角微微牵了牵对他说道:“我只是一个草民,性命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不答应他们,难道要像杨元帅这样从容赴死吗?”
听了杨荣的这番话,杨业愣了愣,花白的胡须也随着他脸部颤抖的肌肉微微抖动着。
“我不是军人!”杨荣好像并没有看到杨业脸上表情的变化,依旧不缓不急的对他说道:“杨元帅从容赴死,后世一定会在史书上给你重重的描上一笔。杨家也必定会被歌颂为满门忠烈!而我这个草民,如果现在被砍了脑袋,恐怕除了被野狼给叼走吃了,再也留不下更多的东西了!”
话说到这里,杨荣幽幽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杨元帅是汉人,我也是汉人!正如你们在陈家谷喊的那样,大汉的族人,岂能为夷狄卖命?如果元帅真的决心赴死,我虽不会陪同,但至少会送最后一程!”
“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杨业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两眼瞪着杨荣追问了一句。
“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杨荣低下头,微微眯着眼睛,用一种水波不惊的语调说道:“只有活着,才能回到大宋,回到天波府,才能重振旗鼓,与辽国人在战场上一决雌雄!”
说完这番话之后,杨荣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了过去。
看着他的背影,杨业发了好一会呆,过了许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颓然的坐在地上。
离开关押杨业的地方,杨荣低着头,朝他的帐篷走了过去。
他的身份不高,辽军对他自然是不会十分重视,给他安排的帐篷,是与几个辽军士兵同住。
当杨荣回到帐篷里的时候,一个辽军士兵朝角落的铺盖哝了哝嘴,也不跟他多说话,自顾自的跟其他辽军聊天去了。
杨荣走到角落的铺盖旁,和衣躺在铺盖上,一声不吭的听着那几个辽军胡侃。
士兵们聊天的内容,自然不会关系到军事上的重大机密,无非是聊一些家长里短、哪个窑子里的姑娘俊俏之类的话题。
听了一会,杨荣觉得有些无趣,闭上眼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还有些睡意朦胧,一个辽军士兵蹲在他身旁轻轻推了推他。
睡的正香,被士兵推醒,杨荣有些郁闷的睁开迷蒙的双眼看了推他的士兵一眼,嘴里咕哝着问道:“什么事啊?”
“要出发了!”见他醒了过来,士兵站起身,丢下一句话,转身出了帐篷。
这批辽军几乎没有步兵,收拾好营地之后,在耶律斜轸的带领下,快速朝着东北方行进。
宋军已经退回了大宋境内,萧太后也向辽军下达了全线回防的命令。
虽然耶律休哥等人提出过要趁胜追击,可萧太后认为追击宋军的时机不够成熟,没有通过耶律休哥等人的提议。
太后有令,耶律斜轸自然也是不敢违背,只得带着大军向辽国腹地赶去。
在距离他们不是很远的地方,是辽国的鄯阳城。
耶律斜轸要去的,正是这座距离边境不是很远的城池。
他要在那里让大军休整些日子,然后再返回大同府。
队伍行进到午间,来到一片遍地碧草的开阔地。
这片开阔地,虽然不是草原,但向四周望去,却是一片葱翠,连半座山丘都没有。
已经到了正午,辽军就地埋锅造饭,杨荣百无聊赖下,跑到耶律齐云乘坐的马车旁,跟躺在马车上的耶律齐云唠起嗑来。
辽军出征时,并没有马车辎重。
骑兵的粮草如果依靠国内供应,粮车的缓慢行进速度,很容易造成靠着快速机动以发起突然性进攻而制胜的骑兵粮草不济。
也正因为如此,辽军在出征的时候,极少会带粮草,他们一般都是就地征粮。
由于不带粮草,队伍里并没有马车的存在,耶律齐云躺着的这辆马车,是兵士们临时用木板拼凑起来的。
临时拼凑的马车,质量自然不会很好,在行进的时候,不是十分规则的车轮轧在坷坷垃垃的地面上,颠簸的十分厉害。
躺在马车上的耶律齐云被颠的浑身像要散架了一般,本来已经有些愈合了的伤口,又挣裂开来。
好不容易队伍停了下来,耶律齐云躺在马车上,长长的吁了口气,正准备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杨荣走到了他的马车边上。
“南院大王要我去劝服杨业投靠大辽!”到了马车边上,杨荣双手扒着车框,压低了声音对躺在车厢里的耶律齐云说道:“这件事恐怕我做不成!”
“谁都知道你做不成!”耶律齐云侧头看着杨荣,朝他微微一笑说道:“如果杨业是那么好招降的,南院大王也就不会急病乱投医,让你去做说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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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站在耶律齐云的马车旁,俩人正聊着天,一个兵士端了只陶碗走了过来。
“林牙大人,请用餐!”到了马车旁,兵士双手捧着陶碗,躬着身子高举过顶,递进了马车的车厢。
躺在车厢里的耶律齐云朝兵士手中捧着的陶碗看了看,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一直站在马车旁的另一个辽军士兵上前把碗接了过去。
“我也去看看有没有我的饭吃!”见有人给耶律齐云送来了饭食,杨荣对他笑了笑,招呼了一声,扭头向正忙着盛饭的辽军官兵们走了过去。
辽军虽然对杨荣并不是很亲近,但因为他先前救过耶律齐云,大多数人并不排斥他。
杨荣走到一处锅灶前,没等他蹲下,两个围在锅灶前的辽军士兵回头看了他一眼。
见是他站在后面,那两个辽军朝旁边蹲了蹲,给他让了个空位出来。
在那两个辽军中间蹲了下来,杨荣从一旁拿起只空碗,盛了一碗饭,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扒拉了起来。
一碗饭扒拉完,杨荣正准备再盛第二碗,在他身后传来了个声音:“杨壮士,南院大王请你过去一趟!”
“擦!”听到身后有人对他说话,杨荣郁闷的把饭碗往边上一搁,嘴里咕哝着骂了句:“nnd,饭都不让人吃消停!”
虽然心里一千个不乐意,可杨荣却不敢直接违拗耶律斜轸的意思,只得站起身,跟着前来唤他的军官向耶律斜轸那边走去。
刚走到一半,迎面又过来个军官。
迎面走过来的军官拦住了杨荣和在前面带路的军官,对他们说道:“杨无敌不愿吃饭,大王请杨壮士,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让杨壮士帮忙去劝杨无敌吃饭。”
给杨荣领路的军官点了点头,转过身对跟在后面的杨荣说道:“既然大王是想请杨壮士劝杨无敌,我等不妨先去看押杨无敌的地方看看!”
杨荣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也是看过杨家将小说的,小说里讲杨业是在李陵碑撞死,这和杨荣看到的完全不同。
不过杨荣却相信,杨业兵败陈家谷之后,是不可能苟活下去的。
在头一天晚上,他已经劝说杨业努力活下去,虽然他明白他的劝说可能根本没有用处,但他还是要说。
杨业是北宋难得的将才,损失了他,北宋就损失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而在宋辽战争里,每一股力量,都可能成为战争成败的决定因素。
大汉威武!
这句话已经在杨荣的心里扎下了根。
他一个刚穿越过来,还生存在最底线挣扎的小人物都有这种觉悟,难道杨业真的没有?
让杨荣劝说杨业投靠大辽,杨荣肯定不会答应。可让他去劝杨业吃饭,他却是很乐意去做,尽管他知道,即便去了,也很可能碰一鼻子灰,可他还是想要做一次尝试。
如果真的能说服杨业不自杀,将来或许还有可能逃出去。
只要杨业能够返回大宋,宋辽之间的战争,大宋方面就会多出一支强大的生力军,战争的天平就会向大宋倾斜一些。
对宋朝,杨荣并没有多少好感。
可宋朝人毕竟也是汉人,毕竟是他杨荣的同胞。与契丹人建立的辽国相比,杨荣的感情自然是要向大宋方面倾斜了许多的。
由于大军是在前进途中埋锅造饭,不可能像晚间扎营时那样专门弄出个栅栏来圈着杨业。
见到杨业的时候,他正站在马车上。
当然,他乘的马车和耶律齐云坐的马车不同,耶律齐云的马车是敞篷的,就像百姓拉送货物的马车一样,只是四周有短木钉成的栏杆防护。
而杨业乘着的这辆马车,则是有顶的,就像一只牢笼一般。
杨业坐在里面,在马车边上,有两个捧着饭食的辽军士兵,正一脸为难的不知该如何做才好。
“你们都先回避一下,我想与杨元帅好生谈谈!”到了马车边上,杨荣从辽军士兵手里接过饭食,扭过头对一旁的军官和那两个士兵说了句请他们回避的话。
两个军官相互看了一眼,脸上现出一抹为难的神色。
他们名义上是给杨荣带路,实际上还有着一个任务,那就是监督杨荣,听他和杨业说些什么。
可杨荣却很不合时宜的提出了让他们回避,若是回避,自然什么也听不到,但是不回避的话,看杨荣这架势,是绝对不会去说服杨业吃饭的。
心里带着几分纠结,一个军官陪着笑对杨荣说道:“杨壮士,我等留在这里,若是有什么需要,还能帮上些忙,不如……”
“不用!”没等军官把话说完,杨荣就断然拒绝了他的提议,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们在这里,我没办法劝说杨元帅吃饭!我想他现在是看到辽国人都心烦,若是你们不愿回避,我只能对南院大王说声抱歉了!”
他这句话,无疑是对辽军军官的威胁,那两个辽军军官又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只得无奈的对一旁的两个兵士摆了摆手,对他们说道:“都回避,让杨壮士好生劝杨元帅吃饭!”
军官发话,两个兵士不敢违拗,只得退下了。
兵士退下后,两个军官心有不甘的朝杨荣拱了拱手,什么话也没说,很无奈的走到一旁,远远的看着杨荣。
见军官和兵士们都走远了,杨荣手里捧着饭食,站到关着杨业的囚车边上,小声对杨业说道:“元帅是想把自己饿死,以此来向大宋尽忠吗?”
杨业扭头看了他一眼,无奈的叹了一声,对他说道:“小兄弟,你还是别管我了!像你昨日对我说的那样,好好活下去,将来返回大宋,为大宋建功立业!”
“我与你不一样!”杨荣把饭食放在囚车边上,仰起头看着杨业说道:“我之所以不愿帮辽国人做事,是因为我是汉人。而你不愿意投靠辽国,是因为你一心要效忠大宋的皇帝!是姓赵的当家,还是姓其他什么的当家,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朝廷不是国家,我效忠的是我们汉人的江山,而不不是朝廷!”
在杨荣说完这番话之后,杨业仰起头哈哈笑了几声,接着扭过头看着他说道:“小兄弟快言快语,很是让人钦佩。只是你这番话,若是在大宋说了,恐怕会被问个谋逆之罪!就算是被辽国人听到,也会把你当成异类,绝不容你!”
“所以我才让那几个辽国人滚蛋了!”杨荣撇了撇嘴,朝囚车边上放着的饭食看了一眼,对杨业说道:“杨元帅一心求死,我真不知是该说你忠贞呢,还是该说你迂腐!”
“迂腐多是儒生,老夫身为武将,何来迂腐之说!”杨业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快的瞪了杨荣一眼,显然是对杨荣说他迂腐感到十分不满。
“儒生自有儒生的迂腐,武将也有武将的迂腐!”杨荣好像根本没看到杨业那带着浓重不满的眼神似的,嘴角挂着一抹讥诮的笑容说道:“如果杨元帅不迂腐,为何只想到图一时之快,而不考虑将来?”
“将来?”杨业眼睛微微眯了眯,看着杨荣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是的,将来!”杨荣对杨业很坚定的点了点头说道:“如果元帅活着,将来一定有机会逃离辽国,再回到大宋,重整旗鼓,为大宋征伐夷狄,岂不是美事一桩?为何偏偏要一心求死?”
“唉!”杨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小兄弟是有所不知啊!我杨业如今成了俘虏,且不说活下去,辽国人会不会给我逃走的机会。即便他们给了我逃走的机会,回到大宋,不仅老夫无颜面对世人,我杨家后代也会抬不起头来!”
杨业低下头,又叹了一声,把手伸进怀里,掏摸了好一会,才摸出一块带血的玉玦,隔着囚车的栅栏递到杨荣的面前,对他说道:“小兄弟,这块玉玦我与我家兄弟杨重勋一人一块。自我兄弟过世,我那侄子杨光做了麟州刺史,此处距离麟州远比汴梁要近,老夫请你带着玉玦去找杨光,将陈家谷之战的细节告诉他,要他帮忙联系天波府,为我杨家死难将士寻个公道!”
“是要让杨家状告潘美吗?”接过那块染着鲜血的玉玦,杨荣仰起脸看着站在囚车里的杨业问了一句。
沉默了好一会,杨业才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此番出征,完全是王侁和刘文裕怂恿,王侁身为监军,他要强行出战,潘美也是无可奈何!如果要状告潘美,也只能说他是不顾部下死活,我想向陛下状告的,是王侁和刘文裕!”
看着那块捏在手里的玉玦,杨荣紧皱着眉头,叹了一声说道:“如果我有机会离开,一定会帮你完成心愿,不过我还是希望杨元帅能够活下去!”
杨业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就在俩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听到脚步声,杨荣连忙回过头,只见耶律斜轸带着十多个卫士,正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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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愿意吃饭吗?”到了关着杨业的囚车旁,耶律斜轸拧着眉头,瞪眼看着杨业,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怒的说道:“你要是真的想把自己饿死,我成全你!”
见耶律斜轸走了过来,杨业把头扭到一旁,冷冷的“哼”了一声,并没有理会他。
杨荣站在一旁,有些局促难安的搓着手。
他并不希望杨业死,可他又很清楚,凭着语言,根本无法劝服杨业。
一个人,一旦死的决心下定了,无论谁劝阻,恐怕都难以拉他回头!
站在囚车外,看着笔直站里在囚车里,把头偏向一旁的杨业,耶律斜轸脸部的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
杨业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朗,他是宁愿死,也绝不向辽国人投降。
“出发!”在囚车外面站了好一会,耶律斜轸看了看摆放在囚车上的饭食,向身后跟着的卫士们摆了下手,很无奈的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鄯阳城,并不是很远,当天晚上,大军已经到了鄯阳城下。
可让杨荣没有想到的,是耶律斜轸并没有命令军队进驻鄯阳,而是命令大军在城外就地扎营,只派出少量部队进城收罗粮草。
杨业还是没有吃饭,负责给他送饭的辽军放在囚车上的饭食连动都没动,他只是默默的坐在囚车里,背靠着囚车的栅栏,仰头看着半空中若隐若现的点点繁星。
陈家谷之战,杨业本就受了重伤。
如果他能够配合辽军随军郎中的医治,并且好生吃饭的话,凭着他强壮的体质,身体很快就会恢复。
可他偏偏拒绝了辽军郎中为他医治伤口,而且连饭也不吃。
本就因为身上有伤,而有些虚弱的身子,在经过一整天的颠簸之后,越发的虚了,精神也有些靡钝起来。
不知为什么,自从中午杨荣去劝过杨业之后,耶律斜轸就下达了严禁任何人接近杨业的命令。
有了这条命令,杨荣想要再靠近杨业,和他说些什么,已是不太可能,无奈之下,他也只有远远的坐在能看到囚车的地方,默默的望着囚车发呆。
军营里,除了耶律齐云,剩下的人虽然对他并没有恶意,却也不算是特别的亲近。
两队巡逻的辽军在从他身旁经过的时候,都没有过问坐在空地上发呆的杨荣,也让杨荣多少感觉到,他在军营里,并没有完全失去自由。
进城征粮的队伍一直忙到后半夜,才领着一群负责鄯阳守备的辽军,推着百多辆粮车折了回来。
一般来说,粮车运进军营,只要就地接收就行,可军营里的辽军却偏偏做了个看似多余的举动。
押送粮草的辽军用匕首把粮袋划开,营地里的辽军士兵则靠近粮车,一个个的把身上带着的小布包交给押粮的辽军。
深夜里,本该宁静的军营,因为粮车的到来,而喧嚣了起来。
自从扎下营以来,就一直坐在空地上望着囚车的杨荣,有些茫然的看着那些匆忙从身旁跑过,到粮车跟前取粮的辽军,心里不由的犯着嘀咕。
“直接带着粮车走就是,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把所有人全都折腾起来,发放粮草么?”看着那些忙着领粮的辽军,杨荣撇了撇嘴,心里嘀咕着:“也不嫌蛋疼的慌!”
心里正对辽军的做法感到不屑,在他身后,一只手朝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杨荣抬起头,朝身后看了看,只见一个辽军军官正站在他身后,见他回头,那军官朝粮车指了指,对他说道:“杨壮士,快去领粮吧,从这里到大同府,还得走上五六天,没粮食可不行!”
“呃!”杨荣愣了愣,这才回过神来。
别人都忙着领粮,他还在这里优哉游哉的看热闹,后面的几天还真有可能路上没粮吃。
各人都是只领了自己的口粮,再扎营的时候,恐怕没人愿意把口粮分给他吃,连续饿五六天肚子,可不是什么多好玩的事。
想到有可能要饿五六天的肚子,杨荣沉不住气了,他连忙站了起来,跟着那个拍他肩膀的军官朝粮车跑了过去。
杨荣是汉人,对汉人的江山,心里也有着一份无须言明的热爱。可他绝对不会像杨业那样,在逆境里选择死亡。
活下去,才是他眼下唯一应该考虑的事情。
站在一群等待着领粮的辽军之中,杨荣朝左右看了看,身旁的辽军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只布袋。
布袋并不是很大,即便是装满了也不过只能装十多斤粮食。
可就算是这样的小布袋,他身上也没有。
他正纠结着该用什么来盛粮食的时候,一个年轻的辽军将领伸手拍了拍他,把一只半旧的布袋递到他面前。
“用我的吧!”辽将把布袋塞到杨荣的手里,向他微微一笑说道:“我出征之前带了两只,这会正好能用上。”
“谢了!”接过布袋,杨荣向那辽将露出个笑容,心里莫名的有些感动。
在短暂的接触中,杨荣感觉到契丹人并不像他过去从历史故事里看到的那样,只是一群野蛮的、在胸口纹上狼头的夷狄。
契丹人同样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
他们也有同情,也会对人和善,后世的故事里,把契丹人刻意的渲染野蛮,或许是因为他们是一群夷狄,是一群妄想征服汉人的北方狄人。
如果不是因为宋辽战争,杨荣对契丹人并不会有多少反感。
没有在一起生活过的人,是不会了解对方真实的生活和想法的。
无论对契丹的战士还是对大宋的勇士来说,对方永远只是敌人,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在战场上生死相搏。
辽国人想要保住他们从五代乱世中获得的利益,而宋朝人,又想要光复华夏的土地,将夷狄赶到长城以北,从而建立起如同汉唐一般强大的帝国。
自从大宋立国,宋辽之间的摩擦就在不断的发生着。
雍熙北伐,更是将宋辽战争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如果不是东线曹彬所部在部署上出了问题,大辽国的南京城此刻应该早已被宋军攻破,战争也不会是这种大宋退兵,而大辽趁机收缩兵力,蓄势待发的结果。
领了满满一袋粮食,杨荣在返回他的帐篷之前,朝关押着杨业的囚车看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当黎明的第一抹晨曦铺洒在大地上,辽军再次开拔的时候,杨荣才明白辽军为什么会在大半夜里大费周章的给所有人发放粮草。
百多车粮草化整为零,分发给所有人,每个人身上背负的重量平均下来并不是很重,而沉重且蠢笨的粮车他们就可以彻底丢弃,从而提高了行军的速度,也不用再专门派人押送粮草。
先前对辽军分发粮草还感到有些不解的杨荣,这会才算是彻底的明白过来。
保留着游牧习惯的辽军并不是完全没有可学习的地方,像这种为了提升部队机动性,而将粮草化整为零的方法,就很值得宋朝骑兵借鉴。
杨业的精神越来越靡钝了,前一天,他还能站在囚车里,可今天他却只是坐在囚车中,背靠着栅栏,两眼无神的望着天空。
看着杨业靡钝的样子,杨荣心里感到一阵阵的难受,他不再刻意的去接近杨业,而是一直伴着耶律齐云,跟随大军向着东北方行进。
雍熙北伐已经结束,一路上,辽军并没有遇见宋军的阻挠。
在陈家谷之战后的第三天,伤重的杨业终于倒了下去。
起初杨荣并不知道杨业已经不行了,他还陪在耶律齐云的身旁,和耶律齐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就在杨荣向耶律齐云打听着有关大同府见闻时候,后面的队伍骚动了起来,没过多会,一骑快马从后面赶了上来,从杨荣和耶律齐云的身旁飞驰过去,径直奔向前军。
“怎么了?”经过调养,已经能坐起来的耶律齐云背靠着马车的栅栏,一脸疑惑的看着奔过去的骑士背影。
在骑士奔过去之后,杨荣的眉头拧了起来,他心头莫名的感到一阵慌乱,感觉到像是发生了什么特别重大的事似的。
没过多会,前面传来了停止前进的命令。
庞大的辽军骑兵队伍停了下来,许多人都是一脸茫然的相互看着,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耶律斜轸领着一群辽军将领,心急火燎的朝后军奔去。
当耶律斜轸从杨荣身旁策马奔过的时候,杨荣发现他脸上的表情里带着几分惋惜和凄楚。
这种表情……
杨荣的心猛的揪了起来,连忙对耶律齐云说道:“我到后面看看!”
“去吧!”耶律齐云也感觉到可能出了大事,对杨荣点了点头。
当杨荣赶到关押杨业的囚车旁时,囚车周围已经围满了人,这些人全都下了战马,一个个翘首朝囚车张望着。
到了人群后面,杨荣翻身跳下马背,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向人群最中间钻了过去。
好不容易钻到人群最前面,靠最里面的辽军官兵很自觉的和囚车保持着七八步的距离,团团的围着囚车。
耶律斜轸领着几个辽军将领站在囚车旁边,这些人挡着囚车,虽然没看到囚车内的杨业,但杨荣却从周围的人脸上,看出了一股浓浓的沉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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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业靠坐在囚车的栅栏上,一双眼睛圆圆的睁着,早已没了神采的双目,死死的盯着碧蓝色的苍穹。
杨荣站在囚车旁,默默的注视着靠坐在囚车栅栏上的杨业。
人的生命太过脆弱,曾经驰骋沙场的杨业,如今也只留下了一具冰冷的遗体。
用不多久,他就会成为一抔尘烟,被历史的车轮湮没,留给世人的,只不过是充满了悲壮色彩的杨家将故事。
轻轻的叹了口气,杨荣转过身去,默默的向人群外走去。
走出人群,他仰头看着碧蓝的天空,不知为什么,两颗晶莹的泪珠竟从眼眶滚落,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上,最后滴落进了衣领。
他下意识的伸手朝怀里摸了摸,想要摸出那半包香烟抽上一支。
手伸进衣领,他又无奈的甩了甩头。
在背着耶律齐云过河的时候,香烟已被河水浸透,他早把那半包揉碎了的香烟丢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没有摸到香烟,杨荣有些无奈的走到他骑来战马身旁,翻身上了马背,朝着耶律齐云的马车走了过去。
后军发生了骚动,对辽军前面的队伍并没有造成多少影响,除了杨业囚车附近的辽军,其余辽军都保持着原地警戒的状态。
当杨荣缓慢的挨着队伍边缘走过的时候,许多辽军都向他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杨业的死,并没有向全部辽军通报,大多数辽军甚至还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很想从杨荣这里得到答案,可杨荣此刻根本没有心情和他们这些并不熟悉的人说话,他只是低着头,骑在马背上,慢慢的朝前蹭着。
“怎么了?杨兄弟!”不知不觉间,杨荣已经到了耶律齐云的马车旁,可他还浑然未觉的朝前走着,直到耶律齐云双手扒着车框向他喊了一声,他才愣过神来,有些茫然若失的看着耶律齐云。
“发生什么事了?”见到一副失魂落魄模样的杨荣,耶律齐云隐隐的感觉到了一丝不祥,他身子微微的欠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杨荣,又追问了一句。
杨荣扭过头,很茫然的盯着耶律齐云看了好一会,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苦涩说道:“杨业死了!饿死的!”
从杨荣口中听到杨业的死讯,耶律齐云颓然的仰靠在车厢的栅栏上,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他的伤太重,这三天里又没吃过东西,可惜了!像这样的一员猛将,竟会是这样的下场!”
“他没有离开沙场!”杨荣骑马走到耶律齐云的马车旁,嘴角漾起一抹凄苦的笑容说道:“他是死在辽军的阵营里,虽然是被俘虏之后才死的,可他宁愿活活饿死,也不愿向辽军投降,这就是气节!”
耶律齐云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辽军原地停留了大概一个多时辰,耶律斜轸才下令继续前进。
他们并没有把杨业的尸体就地掩埋,而是用马车驮着,一路朝着大同府的方向赶去。
初秋时节,北方的气候已有了些许凉意,凉凉的风儿吹拂着脸颊,让杨荣多少感觉到了些萧瑟。
大同府,位于辽国腹地,在几十年后,辽兴宗将会把大同府改为大辽国的西京城,不过目前,它还只是云州的州治所在。
让杨荣没有想到的,是耶律齐云的家并不是在上京,也不是在中京或南京,恰恰就是在这大同府。
辽国分为南北两院,大同府隶属北院管辖,耶律斜轸到这里,不过是暂时让部队加以休整,而耶律齐云则是真正到了家。
大军进城之后,耶律斜轸领着军队,带着杨业的尸首走了,而耶律齐云和杨荣,则在十多名辽军士兵的护送下,返回了林牙府。
辽圣宗即位初年,朝政一直把持在萧太后的手中。
萧太后虽是个女人,但她无论是在军事上还是在国家建设上,都有着极强的能力。
圣宗初年,辽国与大宋之间处于常年相互征战的状态,可即便在连年的战争之中,辽国在萧太后以及她身边一众大臣的维持下,国力依然是有增无减,越发的巩固了大辽这个北方大国的历史地位。
无论是萧太后还是后来亲政的辽圣宗,在官员的贪腐上,都是花费了极大的精力,对贪腐官员的查处,也要严苛的多。
辽国的官场风气,远远要好过南方的大宋。
杨荣对这些并不是很懂,但他在进了耶律齐云的家之后,却是设身处地的感受了一把。
耶律齐云官拜林牙,在辽国也是外交使臣的职务。
这个官职虽然不是很大,却也算不得很小,按理说,他的家应该十分具有气势才对。
可进了耶律齐云的家,杨荣的心里却产生了一些轻视耶律齐云的念头。
刚到宅子门外的时候,杨荣还在感慨,官员的家就是有气派。
朱红色的大门彰显着贵气,门外台阶下摆放的两只石狮则为整座宅子增添了几分庄严。
进了大门,前脚刚踏进宅子的前院,杨荣就有一种院子和大门很不搭调的感觉。
一条青石铺就的路面,从大门内侧一直延伸到后院,偌大的前院,并没有多少建筑,除了两排仆役居住的佣人房,和一些堆放杂物的仓房,再没有其他建筑。
经过将近十天的调养,耶律齐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不过在这十天里,他没少受颠簸,否则伤势应该已经大好。
此刻的他,虽然能够下地走路,但脚下还不是十分平稳,在走路的时候,还需要有人搀扶。
杨荣搀扶着耶律齐云刚走到宅子门口,几个家仆就迎了上来。
他们并没敢立刻上前搀扶耶律齐云,而是微微躬着身子,站在一旁,有些忐忑的看着杨荣搀着耶律齐云从他们身旁走过。
把俩人送到林牙府的辽军士兵并没有跟着进府,见俩人进了宅子,也就返身离开,赶往军营去了。
“杨兄弟,我这府上有些寒酸了,如果不嫌弃,你且在这里住些日子!”在杨荣的搀扶下,耶律齐云一边朝内院走,一边对杨荣说道:“敝宅虽不是很宽敞,厢房却是还有几间,招待杨兄弟三年五载还能招待的起!”
“呵呵,那我不成吃闲饭的了?”杨荣搀着耶律齐云,一边走一边对他说道:“过几天我想离开这里,到麟州去,看看在那里能不能混些活计去做!”
“你果真不愿留在大辽?”听杨荣说要走,耶律齐云微微皱着眉头,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留在大辽,很可能你以后会平步青云,可如果返回大宋,你就犹如一张白纸,运气好的话,还有机会跻身仕途,运气不好,就只能做一介平民。”
“我是汉人!”杨荣苦笑了一下,扭头看着耶律齐云说道:“我可以不为大宋的官家做事,可我不能帮助大辽去侵占我们汉人的土地!林牙大人想来应该明白!”
“杨兄弟!”在杨荣说过这番话之后,耶律齐云对他微微一笑说道:“这种话你只能对我说说,除我之外,再不能跟其他人说!否则很可能给你招来杀生之祸!”
杨荣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搀着耶律齐云走过一座小圆门,进入了府宅的后院。
后院要比前院布置的精致些,在院子里,栽种了一些白杨树,靠近主宅的位置,还用竹制的篱笆围起了一个不算太大的花圃。
花圃里的花儿大多都凋谢了,只有几株四季都可能开花的月季,还在微凉的风中摇曳着它们纤美的身姿。
快走到主宅,从宅子里奔出了一群人。
与先前在外院迎接的家仆不同,这次奔出来的,是一群穿着花花绿绿衣裳的女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个年轻女人,跟在这三个女人身后的,则是一群丫鬟和仆妇。
“大人为何会受如此重的伤?”这些女人跑出来之后,跑在最前面的女人伸出双手,捉住耶律齐云的胳膊,一脸担忧的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声音微微有些发抖的向耶律齐云问了一句。
这女人梳着并不是很高的髻子,髻子上插着珠玉的凤钗,两只耳朵的耳垂上,分别挂着一只在阳光照射下褶褶放光的珍珠耳坠。
她上身穿着窄袖短襦的小衫,下身的长裙裙摆拖拽在地上,走起路来让从没见过这么长裙摆的杨荣替她感觉到有些绊腿。
围在前面的三个年轻女人,身上的衣衫除了色彩不同,款式并没有什么区别,在她们的腰间,还都分别系着一条彩色的绶带,作为装饰的绶带,打成蝴蝶状的结子,整体的装束,要比过去杨荣在电视上看过的古代女人的装束简单了许多。
不过初秋时节,天气并不是十分寒冷,浑身捂的如此严实,倒是让杨荣替她们感到一阵的燥热。
围在耶律齐云身旁的女人,有两个是心无旁骛的把注意力集中在耶律齐云的身上,唯独站在最右侧,看起来大约有十七八岁年纪的女孩子向一旁的杨荣多瞟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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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少女瞟杨荣的时候,杨荣也对她多了几分留意。
正和耶律齐云说着话的两个女人,身上散发出一股这少女没有的成熟妇人的风韵,不用猜都能看出,她们一定是耶律齐云的妻妾。
而站在一旁,想说话却又插不上嘴的少女,与那两个年轻妇人比起来,就要少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少女虽然少了些成熟的韵味,但她身上却带着那两个少妇没有的青涩,倒也别有几分风味。
见杨荣一直盯着自己看,少女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感觉到把少女盯的有些恼了,杨荣连忙将视线转移到一旁,一双眼睛漫无目标的瞟着附近的树木。
“给杨兄弟安排一间客房,过两日我身子好了,再与杨兄弟好生喝上两杯,感谢救命之恩!”两个少妇从杨荣手中接过耶律齐云,在两个少妇的搀扶下,耶律齐云朝着主宅走了过去,刚走到主宅门口,他又转过脸对身后跟着的丫鬟和仆妇们交代了一声。
目送耶律齐云进了主宅,杨荣在两个仆妇的引领下,朝后院角落的那排厢房走了过去。
这排厢房建造在角落里,厢房门口有一条长长的木质回廊,回廊的廊柱和栏杆都漆成了朱红色。
不知是年月久了,还是漆刷的质量不好,一些栏杆表层的红色油漆剥落了一些,露出里面原木的颜色,斑斑驳驳的,很是不好看。
两个仆妇领着杨荣,上了回廊,打开靠近中间的一间厢房,其中一个仆妇对杨荣说道:“这间房采光要比别的房间好些,通风也好,公子住在里面,不会觉得憋闷。如果要沐浴身子,穿过回廊,在走廊的尽头有洗浴的地方,到时公子只管吩咐我等便是!”
杨荣微微点了下头,对那两个仆妇说道:“烦劳两位姐姐了,两位姐姐且忙着,我自己照顾自己便是!”
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有十多天了,不知不觉间,杨荣说话也有些像是这个时代的人了,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感觉到。
两个仆妇应了一声,转身走了,杨荣则抬脚进了房间。
厢房分为里外两间,外间的摆设十分简单。
靠着迎对门的墙边,摆放着一张方桌,方桌的两侧分别放着一张古色古香的椅子,除此之外,厢房的外间再没有其他东西,甚至连个挂衣服的柜子都没有。
原本杨荣以为里间的摆设会稍稍复杂一些,可进了里间,他才发现,里面的房间要比外面的摆设更简单。
房间里,除了一张木床和两只小方凳,再没有其他东西,甚至连个有铜镜的梳妆台都没有。
“这家的厢房倒是简单!”杨荣撇了撇嘴,耸了耸肩膀,和衣躺在床上。头枕着双手,望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可能是连天赶路,实在有些困乏了,躺在床上没多会,杨荣竟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在外间的方桌上,摆放着一只餐盘,餐盘里放着几块饼,另外还有一碗牛肉和一碟咸菜。
从进房就一直在睡觉的杨荣确实感觉到有些饿了,见有饭吃,他也不管是什么人送来的,坐到桌边就拿起饼子啃了起来。
杨荣根本不担心有人会在食物里下毒害他,他只是个小人物,走上大街,用不多会就会湮没在人群之中。
虽然小脸生的还算俊俏,可凭着这张脸,并不能给他带来富贵和地位。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放心大胆的抓起桌上的饼子大口大口的啃了起来。
啃完了饼子,把碗里的牛肉也给吃了个干净,杨荣打了个饱嗝,舒舒服服的靠在椅背上,舔了舔嘴唇,长长的吁了口气。
他轻轻的揉着撑的圆滚滚的肚子,正享受着饭后的惬意,突然感觉到肚子一阵剧痛。
“不好!吃的太多,撑拉肚子了!”肚子刚一疼,杨荣的脑海里就泛起了这么个念头,他连忙蹿了起来,拉开房门跑到了回廊上。
两个仆妇送他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他茅房在哪,蹿到回廊上,杨荣朝两侧看了看,想起仆妇先前告诉过他,在回廊的尽头是洗澡的地方,把心一横,朝着那地方跑了过去。
杨荣的想法没错,在他过去生活的时代,许多家庭洗澡的浴室与卫生间是在一起的。
找到浴室,自然也就找到了茅房!
可眼下是在大辽国,并不是在他过去生活的那个时代。
跑到洗浴的房间门口,他看到屋内隐隐的透出些许油灯的光亮。
里面有人!
肚子还在搅着通,他根本不可能等着里面的人出来,见洗澡的房间旁边栽种着两棵粗大的柏树,他连忙躲到其中一株柏树后面,脱下裤子,畅快淋漓的泼洒起来。
过了好一会,在杨荣浑身舒爽的提上裤子从洗澡间旁边走过的时候,他发现屋内的油灯还在亮着。
“这么晚了,什么人还会在里面?”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心内不由的提起了几分好奇。
他悄悄的蹭到洗澡间外面,凑着窗口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还在里面。
这间屋子的窗户是自里向外朝上推才能打开的。
像这种窗子,打开后,还需要用根竹竿支撑着,窗页才不会落下来。
有人在里面洗澡,窗页自然是放下的。
站在窗边,杨荣伸手轻轻的挑起窗页,慢慢的朝上掀开了一些。
透过掀开的缝隙,他朝里面张望了两下。
屋内空空的,只有离窗子不远的地方有一盏油灯里,还跳动着时明时暗的火苗。
没看到屋内有人,杨荣伸长了脖子,又把窗子挑开了一些,干脆用脑袋顶着窗页,探着头朝屋内张望。
就在他探着脑袋朝屋内张望的时候,一旁的房门突然被人猛力拽开,紧接着一个人影蹿向了正扒在窗子上朝洗澡房里张望的杨荣。
这人蹿到杨荣身旁,也不说话,抬起脚,朝着他的腰肋,猛的就踹出了一脚。
杨荣正专注的窥视着屋内,腰肋处猛的传来一阵剧痛,一只脚板狠狠的踹到了他的腰部,把他踹的腰一闪,侧着身朝旁边飞了出去。
踹他的人丝毫没有留手,在将他踹飞出去之后,又纵身扑上前,一手揪着他的领口,把他按倒在地上,抡起拳头“噼里啪啦”的就是兜头一阵爆锤。
杨荣甚至根本没看清打他的是什么人,就吃了对方一顿老拳。
他双手紧紧的护着头部,身子蜷成一团,伴随着一下下的剧痛,他能清晰的听到拳头捶打在他身上发出的沉闷响声。
“休菱,怎么了?”大概挨了有七八十拳,杨荣才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在这声音传进耳朵之后,抠着他领口,将他抵在地上的那只手才松了开来。
紧接着,杨荣听到一个充满愤怒的女人声音:“大哥,你带回来的是什么人啊?我方才正在沐浴,他竟扒着窗口朝里面看,幸亏我已经穿好衣服躲在门口,否则还不被他看了个通透?”
说话的女人正是先前杨荣曾多看了几眼的年轻姑娘,从她的话里,已经被打的满脸青包的杨荣能够猜出,她和耶律齐云并不是夫妻,而是兄妹。
难怪她浑身都透着一股小女孩特有的青涩味儿,敢情是个还没出阁的姑娘。
心里倒是想明白了耶律休菱的身份,可被爆捶了一顿的杨荣,这会却没心情多看她一眼。
他双手紧抱着头部,身子蜷缩成一团,生怕将身躯展开,会遭到耶律休菱新的一轮拳打脚踢。
阻止了耶律休菱的人正是耶律齐云。
原本他已经在妻妾的伺候下躺在床上,耶律休菱暴扁杨荣发出的一阵吵闹恰好传进了他的房间。
刚回到家里,家中就有人在夜晚喧闹,这让耶律齐云多少敢到心里有些不舒服。
在妻妾的搀扶下,他下床离开了卧房,没想到,走到回廊前面,却发现发出吵闹声,竟是耶律休菱在暴扁杨荣。
在耶律齐云的心目中,杨荣虽然不算是个多方正的人,但他也绝不是个偷看女人洗澡的宵小之辈。
听了耶律休菱的解释后,耶律齐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走到杨荣身旁,微微弯下腰,向杨荣伸出一只手,像是想把蜷缩成一团窝在地上的杨荣给拉起来。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杨荣怎肯拉着他的手起来。
浑身的骨头就像是快要散了一般疼痛,杨荣龇着牙,强忍着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他的身子还在微微发着抖。
“杨兄弟,我相信你不会是偷看女子洗澡的宵小之辈!”杨荣站起来之后,耶律齐云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上,用一种充满信赖的眼神看着他,对他说道:“不过休菱也不是个爱撒谎的孩子,你们之间定是出了什么误会,你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疼痛让杨荣浑身微微颤抖着,他就像孕妇一样用双手扶着腰,一脸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对耶律齐云说道:“我只是看这间房里还亮着灯,却始终不见有人出来,怕是有人忘记吹灭灯火,才看上一看。真是没想到休菱姑娘竟在里面,好在我没看见她,否则真是万死也难辞其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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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说话的时候,一旁的耶律休菱轻轻的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旁,一副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的模样。
听到耶律休菱的冷哼声,耶律齐云扭头向她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的说道:“休菱,你下手也太狠了些!杨兄弟不会武功,你若是再多打一会,岂不是要把他打死了!”
耶律休菱原本以为耶律齐云会帮她说话,没想到,等来的竟是一句颇有责备意味的话。
想想刚才,如果稍稍洗的慢些,杨荣扒在窗子上向里张望,若是她那时候正从浴盆里出来,浑身都会被他给看个精透。但自家大哥不仅不替自己说话,反倒向着扒窗台朝洗澡房里张望的杨荣说话,耶律休菱的心里一阵阵的难过,眼圈一红,一汪眼泪直在眼窝里打转转。
“杨兄弟,好生歇着吧!”耶律齐云没有理会满脸委屈的耶律休菱,而是对杨荣说道:“休菱这丫头,下手没个轻重,若是你真个被打出了三长两短,我这心里……”
说着话,他叹了一声,接着对杨荣说道:“回头我会叫人去找个郎中帮杨兄弟看看!”
扒在洗澡房的窗台上,向里张望,险些真看到姑娘家玉体的杨荣也有些纳闷。
这件事原本就是他有错在先,虽然向洗澡房里张望的本意并不是偷看耶律休菱洗澡,可毕竟给人家造成了困扰。
如果耶律齐云真的骂他一顿,他倒会感觉舒服一些。
哪想到,耶律齐云只是简单问了一下他向洗澡房里张望的理由,就没再深究下去,说话时反倒还有几分责备耶律休菱的意思。
两个妻妾搀扶着耶律齐云向主宅方向走了,回廊上只余下被打的满脸青包的杨荣和眼眶里正闪烁着泪光的耶律休菱。
“别让我再看见你!”目送着耶律齐云进了主宅之后,耶律休菱抬起衣袖,擦了擦泛着泪光的眼睛,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哽咽的对愣在一旁的杨荣说道:“以后我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放完狠话,耶律休菱也扭头走了,回廊上只余下身体还微微发颤的杨荣站在那里发呆。
耶律休菱这通拳头,对身体并不算十分强壮的杨荣来说,确实是有些重了。
林牙府的仆役在得了耶律齐云的吩咐后,倒是没敢耽搁,连夜从城内寻来了郎中为杨荣医治伤势。
郎中看过之后,给杨荣留了张药方,临走的时候丢下了一句都是皮外伤,即便不抓药,过些日子也会康复的话。
这句话倒是让杨荣安了不少心。
挨了这顿拳头,杨荣倒不感觉到多亏,他只是想不明白,耶律休菱看起来一副很柔弱的样子,拳头也不是很大,可打在杨荣身上,每一下都让他感觉到像是被小刀捅了一样的疼痛。
那丫头练过!
手里捏着郎中留下的药方,杨荣平躺在床上,心里嘀咕着:“以后见到那妞儿,还是躲远点的好!这次挨揍,如果不是耶律齐云及时赶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要是再被她逮住,万一耶律齐云没能及时来救,保不齐真会被她给活活打死!”
“娘的,老子这不是亏么!”伸手摸了摸被打肿了的脸,杨荣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要是他娘的看到了那妞儿光屁股的样子,挨打也就挨打了。丫的,哥啥都没看见,就挨了一顿老拳,这事办的!亏不亏?”
浑身的疼痛,只有在进入梦乡之后,才会被暂且忘记。
一整晚,杨荣睡的并不踏实,虽然是在睡梦里,可每次翻身,他还是能感觉到身体传来一阵阵疼痛。
清晨第一抹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的时候,杨荣扭了扭疼痛的颈子,强撑着坐了起来。
刚被打之后,虽然浑身疼痛,但身上还能使出些力气。
睡了一夜,杨荣反倒觉得浑身乏力,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
拖着软绵绵的躯体下了床,杨荣摸了摸额头,额头有些发热,可能是体内的抗体正和身上的伤痕做着抗争。
他一手扶着墙,慢慢的朝门口蹭了过去。
身上有伤的人,最好还是能到外面多呼吸些新鲜空气,多晒晒太阳,对伤势的痊愈是有着很大好处的。
好不容易扶着墙,蹭到了回廊上。
杨荣慢慢的朝着回廊的尽头蹭了过去。
刚要走到回廊出口,迎面走过来一个脸上带着几分愠怒的仆妇。
仆妇手中提着一把铲子,一边迎面朝杨荣走过来,一边嘴里还咕哝着什么。
“这位大姐,请问出了什么事吗?”见那仆妇提着铲子,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样子,杨荣想起头天晚上他在柏树后面干的好事,心里有些发虚的向那仆妇问了一声。
“杨公子起身了啊!”见杨荣对她说话,仆妇脸上挂着笑对他说道:“也不知是哪个屁眼没把门儿的,在哪里拉屎不好,偏偏跑到靠近主人家宅子的柏树后面去拉!这不,我忙活了好半天,才挖了个坑把那腌臜玩意给埋了起来。”
“呃!”听了仆妇的话后,做贼心虚的杨荣呃了一声,强压下心虚,对那仆妇说道:“我这会正想找茅房,幸而遇见了大姐,要不我也有可能跑到大树后面去解决呢!”
“哦!”杨荣说完话之后,仆妇有些狐疑的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就像是看穿了柏树后面那一坨是杨荣留下的一般,直把杨荣看的浑身一阵毛骨悚然。
“走过回廊,靠墙根边上有间孤立的房子,那里就是茅房!”把杨荣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仆妇朝回廊尽头指了指,交代了茅房的位置之后,提着铲子低头走了。
看着低头走远的仆妇,杨荣长长的吁了口气,手扶着墙壁,慢慢的摸下回廊,朝着茅房走了过去。
可巧的,他刚走下回廊,从茅房右侧的小间里走出了一个人。
这人走出来之后,和他迎对着打了个照面。
刚一看到杨荣,迎面走过来的人就拧起了眉头,圆睁杏眼狠狠的瞪着他,咬着牙对他说了句:“跟你说过别让我看见你,莫非你又想讨打不成?”
和杨荣打了个照面的,正是头一天暴打他一顿的耶律休菱。
见到耶律休菱,杨荣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倒霉。
原本杨荣就不是个容易和女人起冲突的人,再加上耶律休菱懂些武功,就算是争执起来,恐怕也是打她不过。
面对瞪着他的耶律休菱,杨荣低下头,两眼看着自己的脚面,有些忐忑的说道:“我只是早上起了,想上个茅房,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小姐!”
“我看你是想到茅房来偷看吧!”耶律休菱眼睛微微眯了眯,抬头朝主宅看了一眼,咬着牙压低了声音对杨荣说道:“若不是这里离大哥的卧房太近,怕吵了他安歇,我一定会好生再教训你一顿!”
说完话,她冷哼了一声,径直从杨荣身旁走过,朝主宅去了。
杨荣舔了舔嘴唇,经耶律休菱这么一吓,他倒感觉身上的伤不是十分的疼了。
和耶律休菱结下了梁子,虽然有耶律齐云护着,可杨荣总觉得要是在府里呆的久了,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思量再三,他还是决定白天的时候多出去走走,免得在府内和耶律休菱撞上,彼此闹的不好看。
心里有了这个念头,杨荣也不多耽搁,出了茅房之后,他忍着身上的疼痛向林牙府外院走了过去。
林牙府坐落的位置,在大同城内稍稍偏僻的街道上。
出了府门,杨荣发现这条街道并不是十分喧嚣,街道两侧几乎没什么店铺,只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把担子放在路边,吆喝着贩卖他们挑来的货物。
杨荣的身上没有钱,走出林牙府,他要做的不过就是在街道上闲逛,至于店铺和小贩的摊位,他是万万不敢去光顾的。
从千余年以前穿越过来的杨荣,要比大辽人懂得的东西更多一些。
当然,他懂的那些知识,有许多在眼下的环境里是并不实用的。不过曾经听闻过的强买强卖,却是能让他多个心眼。
好奇心太强的话,万一撞见个卖切糕的,恐怕就算是耶律齐云出面,也会惹上一身的麻烦。
杨荣贴着墙根,一只手扶着墙壁,慢慢的朝前蹭着。
蹭出这条没有几个行人的街道,杨荣来到了一条相对要繁华的多的道路。
这条路比林牙府所在的那条街道宽不了多少,但路上的行人却是很多,沿街也多是商铺和酒馆,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倒是见不到几个。
大同城与杨荣先前想象的古代城池有所不同,过去杨荣以为在宋辽时期,女人多是不会出门的,可大同城内的街道上,却是来来回回的,有许多女人和男人一样在为着生计忙碌着。
背靠着街角的墙壁,杨荣有些无聊的看着街道上来来回回奔忙着的人们。
就在他感到百无聊赖的时候,街道对面的一家酒楼里,一个穿着契丹服饰的年轻人被两个仆役打扮的人给推出了酒楼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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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仆役把年轻人推出酒楼之后,其中一人还指着站在酒楼门口,一时没有离开的年轻人骂了一句:“若是以后再来扰我家大官人,当心打断你的狗腿!”
骂过年轻人,那两个仆役扭头进了酒楼,年轻人却站在酒楼门口,发了好一会呆,才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慢慢的朝着街道的一头蹭了过去。
自打年轻人被推出酒楼,靠墙站着的杨荣就一直在观察他。
年轻人穿着契丹人的小袖口服装,左边耳朵上还挂着一只明晃晃的铜环,头上扎着两条细细的小辫,仅从这身装扮,就能看出他是个纯正的契丹人。
他身上的衣服,裁制的很是粗糙,只消看上一眼,杨荣就知道他一定只是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契丹人,否则也不会这么容易被两个家仆给推出酒楼。
这个年轻人给人一种很老实、很淳朴的感觉,如果仅从外表看,杨荣绝对不相信他会是个纠缠别人的人。
正闲着没事做,想要找些消遣的杨荣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一个挖掘故事的机会。
在年轻人扭头从酒楼门口离开的时候,他也抬脚跟了上去。
顺着街道走了一段距离,契丹年轻人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走路的时候脚步不由的加快了一些。
见契丹年轻人加快了脚步,杨荣怕把他跟丢了,连忙小跑了两步,又追近了一些。
他这一小跑,恰恰暴露了跟踪契丹青年的意思。
契丹青年回头朝他看了一眼,身子一闪,蹿进路旁的一条小巷里去了。
追到小巷口,杨荣朝巷子里看了看,并没有立刻追进去。
这条小巷一侧临街,狭长且幽深,从临街的这一侧向内望去,一眼看不到巷尾在什么地方。
进了小巷,契丹青年不知钻到哪里去了,幽深的巷子里,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
站在巷子口,杨荣无奈的摇了摇头。
刚才还被他盯的紧紧的契丹人,只是一闪身的工夫,就像是平空蒸发似的消失了。
为了凑个热闹贸然走进这条巷子,杨荣绝对是不会去做的,他撇了撇嘴,有些失落的扭过头,朝来时的街口走了过去。
杨荣并不知道,就在他扭头朝街口走去的时候,先前被他跟踪的契丹青年又从小巷里钻了出来,朝他的背影看了一眼,转身走上街道,很快消失在人头攒动的街市里。
跟丢了契丹青年,心情多少有些失落的杨荣慢慢的蹭回了他原先站着的位置。
契丹青年被人丢出酒楼,让他对酒楼里的那位什么大官人也多少产生了些兴趣。
进酒楼去找,显然有些不合适。
像那种自恃有些身份的人,绝对不会坐在大厅里,他们去酒楼,都会定下包房。
就算杨荣进了酒楼,也绝对不可能每一间包房的门都推开,去找那个什么大官人。
既然不能进酒楼找,杨荣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双臂抱着怀,背靠墙壁站着,杨荣的视线却片刻没从对面的酒楼挪开。
起初在看到契丹青年被赶出酒楼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有人恃强凌弱,欺负契丹平民。
可在追丢了契丹青年之后,杨荣的脑子里产生了另一个想法。
契丹青年的警惕性太强,寻常平民根本没有那么强的警惕性,即便有那么强的警惕性,也不可能有那么老到的甩掉尾巴的经验。
其中必有隐情!
这件事其实和杨荣并没有多少关联,可他天生就是一副爱多管闲事的脾性,再加上这会正闲的发慌,巴不得找些消遣。
酒楼里的大官人并没有让杨荣等待太久。
在街对面的墙角站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一个穿着汉人服饰,手中附庸风雅的捏着把折扇,正轻轻晃悠着扇叶的年轻人从酒楼里走了出来。
年轻人身后跟着的,正是先前把契丹青年从酒楼里丢出来的两个仆役。
“看来他就是那个大官人了!”见年轻人带着仆役从酒楼出来,杨荣嘴角挂起一抹带着讥诮的淡淡笑意,视线却没从他的脸上挪开。
要说那大官人,五官生的倒也算是俊俏,只是眉宇间,隐隐着透着一股邪邪的气息,给人一种他绝不是好人的感觉。
尤其是这大凉的天,还拿着一柄折扇装模作样,更是做作的让杨荣感到一阵阵的反胃。
像这种把坏写在脸上的,绝对是当着所有人的面都敢做坏事的真小人。
真小人,说的好听些,是敢于展现真实的自我;说的要是难听些,那就是没脑子!
走出酒楼,大官人晃着膀子、轻轻摇着手中的纸质折扇,高昂着头,领着两个仆役,带着几分傲慢的走上了街道。
看着大官人渐渐走远的背影,出于好奇,杨荣像先前跟踪契丹青年一样,抬脚跟在他们一主二仆身后。
前面的三个人明显要比先前的契丹青年警惕性差了许多,杨荣跟在他们身后,整整走过了两条街,仨人竟没发现他的存在。
才走了两条街,杨荣就看出了这位大官人的纨绔本性。
一路上,他的眼睛一直在街上走着的大闺女小媳妇身上逡巡着,也不管那些女人是汉人还是契丹人,若是看到生的俊俏些的,必然要多看几眼。
不过让杨荣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那位大官人的两只眼睛一直瞟着街上走过的女人,却并没有因为哪个女人生的俊俏,而上前调戏。
身为纨绔,竟有这种定力,倒是有些颠覆了杨荣对纨绔的看法。
跟在仨人后面又走了一条街,杨荣眼见着三个人进了一座并不是很高大的门楼子。
这座门楼坐落在街道一侧的角落里,它的左侧房檐上,伸出了一只竹竿,竹竿上挑着三只大红灯笼。
灯笼上写着三个杨荣不认识的字。
杨荣歪着头,朝那三只灯笼看了半天,也没闹明白上面写着什么,那三个字根本不就不是汉字!
实在琢磨不透灯笼上写的是什么,杨荣只得撇了撇嘴,像先前在酒楼外面等着仨人出来一样,双手抱着臂膀,等待着那三个人从门楼里面出来。
在门楼对面站了一会,杨荣发现这座门楼虽然很安静的伫立在街道的一侧,摆出了一副与世无争的低调态势,可它事实上并不是那么宁静,一些穿着鲜丽的人不时的会走进去或从里面走出来。
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从门楼外面经过的一些上了年纪的女人,都会撇撇嘴,下意识的朝地上啐口唾沫,嘴里咕哝着骂句什么。
那些进出门楼的男人,脸上都带着一分**的气息,而从门楼旁经过的上了年纪的女人们,下意识啐唾沫的动作,又无意中表现出了她们对这座门楼的嫌恶。
“操蛋的!”杨荣看着对面门楼上挂着的三只大红灯笼,总算是想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他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下,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别人跑青楼里去逍遥快活,哥却站在街对面给他们守着门,这鸟事办的!”
心里正郁闷着,先前进入门楼的大官人带着两个仆役又走了出来。
不过这次走出来的并不只是他们三个人,与他们一起走出来的,还有个穿着墨蓝色衣衫的契丹人。
契丹人的身后也跟着两个家仆,看这阵仗,他也应该是个富贵人家的子弟。
从他和大官人聊天时表现出的那股子邪恶劲,杨荣就能感觉的出来,这俩人一定是平日里经常勾搭在一起干坏事的损友。
像这样的纨绔,应该没有什么利用价值才是。
可先前那个契丹青年为什么会去纠缠大官人,并与他的家仆发生冲突?
带着满腹的疑惑,杨荣又抬脚跟上了走在前面的大官人和那契丹纨绔。
跟着前面的几个人,又拐过了两条街道,杨荣眼看着他们几个进了一座大宅子。
这栋宅子要比耶律齐云的林牙府有气势多了。
前面的几个人进了宅子,杨荣抬头朝宅子上的匾额看了一眼,只见匾额上用汉子书写着“北府宰相府”五个大字。
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撇了撇嘴,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声:“丫的,我说怎么那契丹娃儿这么大的谱,敢情他老子是北府宰相!要是我有个这么强悍的亲爹,恐怕要比他还纨绔的多!”
他对历史本来懂的就不是很多,自然不会知道这位北府宰相是谁,也不知道辽国的北府宰相和中原宋朝的丞相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在北府宰相府门口站了一会,杨荣撇了撇嘴,扭头朝着林牙府所在的那条街道走了过去。
跟到这里,他更是隐隐的感觉到先前被赶出酒楼的契丹青年并不是那么简单,这件事里面,很可能有着他目前还不可能调查出来的内情。
事情变的复杂了起来,杨荣开始后悔起自己的好奇心太重。
好奇害死猫!
这个道理杨荣是懂的,可他终究是人,是人就难免会对一些不清楚的事情产生浓厚的兴趣。
“北府宰相,貌似官比耶律齐云那位林牙大不少!”一边沿着街道朝林牙府走,杨荣心里一边嘀咕着:“算了,这件事看来有点小复杂,我还是别这么好奇为是!要是真的惹上了麻烦,恐怕耶律齐云也帮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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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上闲逛了大半天,连着跟踪了两拨人。
杨荣那空虚的内心终于得到了些许的满足,他嘴角漾着淡淡的笑容,哼着流行歌曲的调儿进了林牙府。
跑出去这么半会工夫,杨荣本以为不会再遇见耶律休菱,哪想到,越怕什么,什么就越往身上粘。
他刚迈进后院的圆门,耶律休菱就迎面朝他走了过来。
“怎么又是你!”一见到杨荣,耶律休菱把拳头攥的嘎吧直响,一双柳眉倒竖着,目光如同要喷出火焰般瞪着他,没好气的问了一句。
“我也不想被小姐看到啊!”又撞见了耶律休菱,杨荣苦着脸,满脸无奈的说道:“可不知为啥,只要我一出门,准能撞见小姐!”
“少跟我来这套!”耶律休菱瞪了杨荣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以后见到我,你最好躲远点,免得把你打死了,到时大哥要找我麻烦!”
说完话,耶律休菱狠狠的瞥了杨荣一眼,径直朝着外宅走了过去。
看着耶律休菱的背影,杨荣舔了舔嘴唇,拍了拍胸口,长长的吁了口气,暗暗的想道:“好险!要是再挨她一顿拳头,就算不死,恐怕这条小命也丢掉一半了!”
回到下榻的厢房,杨荣正想在床上躺一会,挺挺腰,门口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谁呀?”听到敲门声,杨荣坐了起来,有些烦躁的朝门口喊了一嗓子。
“杨公子,大人请你过内室一叙!”在杨荣答过话之后,门外传来了一个家仆的声音。
“哦!知道了!”杨荣应了一声,穿上鞋子朝门口走了过去。
打开房门,杨荣看到门口正站着一个林牙府的家仆。
见他出了门,那家仆脸上堆满笑容,微微躬着身子对他说道:“大人等公子半天了,公子一直都不在房内,小人适才见公子回来,不敢耽搁,赶忙就过来了!”
“多谢了!”杨荣向那家仆微微一笑,朝他拱了拱手说道:“请大哥前面带路!”
家仆应了一声,返身朝着主宅的方向走了过去,杨荣则紧跟在他的身后。
到了主宅大门外,家仆转过身,对杨荣交代了一句:“杨公子请稍候片刻,且容小人进去通禀一声。”
杨荣点了点头,家目送着家仆走进主宅大门。
没过多会,家仆又从里面走了出来,对杨荣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杨公子,大人请你进去!”
跟着家仆进了主宅,杨荣越发感觉到耶律齐云的日子过的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奢华。
最外面的大厅里,分成两排摆放着一些小桌和椅子,这些桌椅显得有些老旧,其中不少桌椅表面的漆皮都有被磨掉的痕迹。
将这样的桌椅摆放在大厅里,让人一进门就有种主人家过的并不宽裕的感觉。
穿过大厅,走进大厅侧面的一扇小门,杨荣发现这座主宅内部,竟然是按照环形的结构建造的。
四周的房屋都围绕着一条环状的回廊建造,在回廊的中间,栽种着一些花木。
如今已是秋季,大多数鲜花都不会在这个时节盛开,就连外面院子里那几株正开着花的月季,也都是一副蔫头耷脑没有精神的模样。
可这条环状回廊中间围起来的空地上,却栽种着在不同时节开花的花木,眼下正怒放着的,是一片金灿灿的秋菊。
在金色的秋菊中间,偶尔的还会夹杂着一两株开着雪白花朵的菊花,想来应该是栽种时点错了种子,一旦盛开,主人家又舍不得拔去才留下的。
中空的环形布局宅子,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采光要比寻常的宅子差上许多。
光线的不足,会让宅子显得有些阴森。
盛开的菊花给这略显阴森的宅子带来了几分生机,多少消去了些阴冷宅子给人带来的压抑感。
杨荣跟着家仆正朝前走着,前面一间屋子的房门打了开来,穿着一身契丹贵族服饰的耶律齐云双手背在身后走到了回廊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府上的宅子很不好?”他一只脚刚迈出门槛,就看到了正向着他这边走来的家仆和杨荣,于是脸上挂起笑容,向正低着头走路的杨荣问了一声。
听到耶律齐云说话,家仆连忙侧身贴着墙根站住,给走在后面的杨荣让出了道路。
跟在后面的杨荣则走到耶律齐云面前,微微弯腰向他拱了拱手问道:“大人身上的伤可好利索了!”
耶律齐云笑着伸手拍了拍杨荣的肩膀,十分和善的对他说道:“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我只须以兄弟之礼相见,日后切莫再称我为大人!”
杨荣直起身子,对耶律齐云说道:“尊卑有序,大人是贵人,我只是一介草民,如何能僭越了身份?”
说这句话的时候,杨荣自己心里都感觉到一阵阵的恶心。
在穿越过来之前,他是绝对不会想到,一向崇尚民主自由,期望人们能够真正平等的他,来到一千多年之前的宋辽时期,竟会这么快就接受了封建的等阶划分。
“你我之间无需分什么尊卑!”耶律齐云转过身,走到回廊边上,双手扶着回廊的栏杆,看着空地上正盛开着的菊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杨荣在说话似的说道:“人,应该是有贵贱之分的!不过我一直认为,贵贱不只应以出身来权衡,还应考虑到才能!我与杨兄弟虽然接触的时日并不多,但杨兄弟宅心仁厚,又机警聪慧,将来定不是池中之物!如果杨兄弟不弃,今日你我可结拜为兄弟,相互约定,如若有一天在战场相见,彼此互不攻伐!”
来到大同府之前,耶律齐云就对杨荣说过,他不希望将来他们会在战场上成为敌人,让杨荣没想到的,是如今他又提了一遍,而且好像是专程把杨荣叫道这里说这番话似的。
对将来感到十分迷茫的杨荣,在听到耶律齐云第二次提起不希望将来会在战场上相见的话后,心里不由的一阵阵泛苦。
他很清楚,如果他愿意留在辽国,凭着耶律齐云的关系,或许很快就能谋到个差使,甚至将来有机会跻身朝堂。
可他内心深处,又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一个结果。
他是汉人!虽然不是这个时代的汉人,但他的骨子里,却镌刻着汉人的痕迹。
这种痕迹,是从他出生以后,就注定要刻上的,除非死亡,否则一世也不可能抹去。
投靠大辽,那是叛祖弃宗,是作为一个汉人的耻辱。
但是返回大宋,又如何能在大宋寻到属于自己的一片乐土?
大宋毕竟也不是他的家,至少不是他曾经熟悉的家!
“杨兄弟,你不愿与我订立盟约,难道是想以后在战场上对我痛下杀手吗?”杨荣半晌没有说话,一旁的耶律齐云等的有些焦躁了起来,对他催促道:“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恐怕日后我还真不能放你返回南方!”
“承蒙大人看得起,我怎敢不遵从!”杨荣苦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看着耶律齐云向他问道:“大人为何如此确定你我将来会在战场上相见?”
耶律齐云撇嘴笑了笑,朝还站在不远处的家仆摆了摆手,等那家仆走了,才对杨荣说道:“两个原因让我确定你我将来必然会成为战场上的敌手!一是你确是人才,像你这样的人,若是南蛮子们不用,赵光义那个皇帝也算是做到家了!另外一个原因,就与你怀里揣着的那块玉玦有关了!”
当初杨业给杨荣玉玦的时候,根本没有人看见,此刻耶律齐云突然提起那块玉玦,立时让杨荣警惕了起来。
“你如何知道我怀里有块玉玦?”杨荣微微皱着眉头,一脸警惕和不解的看着耶律齐云。
耶律齐云并没有回答杨荣的问题,而是撇了撇嘴,长长的叹了一声对他说道:“好生收着那块玉玦!在知道你有玉玦之前,我还想着你返回南方,很可能被埋没于乡野,如今看来我的那些想法着实是幼稚可笑!”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知道杨业给了我玉玦的?”杨荣紧皱着眉头,并没有理会耶律齐云所说的话,而是继续追问他是如何知道有玉玦存在的。
与他相同的,是耶律齐云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话题岔到一旁,对他说道:“今日我得到消息,北府宰相萧继先来了大同府。他是萧太后的堂弟,同时也是太后的女婿,他来到这里,想来是要筹备什么大事,你莫要多在街市上闲逛,别无端的惹上事端!”
“北府宰相来大同?”在耶律齐云说完这番话之后,杨荣伸手挠了挠脑袋,嘴里嘀咕着说道:“我明明看到他的府宅就在城内,如何说他是来了大同而不是回到大同?”
“这里的宅子只是他的别院!”耶律齐云笑着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别说萧继先,就连我,也是在几座大城都有居所,家父家母如今就在南京城内的宅子里,大同只不过是舍妹长居的地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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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这才明白过来,大同府原来并不是耶律齐云的家,难怪这里的宅子并没有多气派,敢情这地方也只是他的一处别院。
“我们把话扯的有点远了!”耶律齐云扭过头,朝身旁也扒在栏杆边站着的杨荣看了一眼,对他说道:“杨兄弟,你我今日在此结为异性兄弟,将来一旦在战场上相遇,互不攻伐,如何?”
“好!”杨荣点了点头,同样转过脸看着耶律齐云说道:“如果我真的有幸能够领军出征,绝不与你互相攻伐!”
“击掌为誓!”耶律齐云伸出一只巴掌,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对杨荣说道:“我耶律齐云在此立誓,自今日起,视杨荣为亲兄弟,若将来在战场相见,绝不先向杨兄弟动兵!”
杨荣伸出一只手,朝着耶律齐云的手掌上拍了一下,学着耶律齐云的样说道:“我杨荣在此立誓,若是真如耶律兄所说,将来我能领兵征伐沙场,遇见耶律兄所部,定退避三舍,绝不先行攻伐!”
等他说完这番话后,耶律齐云哈哈一笑,伸手揽着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说道:“既然你我已经立誓,就已是兄弟,我也放心让你离开大同了!”
耶律齐云这句能放心让杨荣离开大同的话,把杨荣给说的后脊梁上直冒冷汗。
敢情自从来了大同,耶律齐云就一直在想着该不该让他走。
要是他真的不识时务,拒绝和耶律齐云立下盟约,恐怕他即便不被杀掉,也会老死大同城。
杨荣从主宅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的有些暗了。
当他走出主宅大门,上了前往下榻厢房的回廊时,迎面又撞见了耶律休菱。
已经上了回廊的杨荣,在看到耶律休菱的时候,回头避开也不是,迎面走上去也不是,只得背靠着回廊内侧的墙壁,尽量给耶律休菱让出更宽的路。
迎面走过来的耶律休菱低着头,根本没留意到杨荣从她对面走过来。
她的脚步很快,从杨荣身旁经过的时候,杨荣看到在她的眼角,似乎还挂着一点泪光。
“这妞儿怎么了?”扭过头看着走过去的耶律休菱的背影,杨荣心里嘀咕着:“怎么一点强悍味儿都没了,还好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莫不成被人给骗财又骗色了?”
心里泛着嘀咕,杨荣一步三回头的朝回廊尽头的厢房走了过去。
他在回到林牙府的时候,恰好看到耶律休菱出门,没想到她回来的时候竟然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难不成是在外面遇见了什么让她伤心的事?
杨荣一边朝他下榻的厢房走,一边还扭头朝回廊的尽头张望,越想越觉得耶律休菱可能是在外面受了什么人的欺负。
不过大同城里,不知道耶律休菱是耶律齐云妹妹的,恐怕也没几个人,有谁这么大胆,连她都敢欺负?
带着几分疑问,杨荣回到了房间,翻身躺在床上。
他刚闭上眼,正准备睡觉,后脊梁却一阵痒痒。
痒痒有的时候要比疼痛更难受,他伸手朝脊梁上抓挠着,可有些痒痒的地方,却不是手能够着的。
钻心的痒痒,让杨荣难受的要死。
实在受不了痒痒的侵扰,他站起来跑到墙边,把脊背靠在墙上,用力的蹭着。
脊背蹭在坚硬的墙壁上,痒痒稍稍被压制了一些,杨荣这才一脸陶醉的模样,舒服的呻吟了两声。
贴着墙壁蹭了一会,杨荣感觉到舒服多了,不过他却想到自从穿越来这个时代,除了在河里游过一个单趟,还从来没有认真的洗过澡。
想到洗澡,他感到身上越发的痒痒了,连忙跑到门口,向左右看了看,喊了一嗓子:“有人在没?”
喊过这一嗓子,外面并没有人应声,他又接着喊了几声,这才有一个家仆慌慌张张的跑上回廊,到他面前微微躬着身子问了一句:“杨公子有何吩咐?”
“我想洗澡!”说话的当口,杨荣感到脊背上又传来一阵瘙痒,他一边伸手朝背上挠着,一边对那家仆说道:“能不能拜托兄弟帮我烧点洗澡水,我想好生洗洗!”
“请公子少待,小人这就去为公子烧水!”家仆并没有因为杨荣是在天黑之后才提出要洗澡而感到不快,只是应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家仆离开之后,杨荣也出了房门,他一边挠着脊背,一边朝洗澡房走了过去。
林牙府的人可能是经常使用洗澡房,家仆们准备洗浴用水的速度要比杨荣想象的快了许多。
他顶多只在回廊上等了小半个时辰,五六个家仆就帮他准备好了洗澡水。
整间洗澡房,只有一扇窗子,门边也包裹着麻布,这样不至于让屋内的热气散发出去。
澡盆里弥漫着蒸腾的雾气,那盏先前曾引起过杨荣注意的油灯正跳动着微弱的光芒。
在大澡盆的旁边,摆放着一只燃烧着炭火的炉子,炉子上架着一只铁桶,铁桶里盛了大半桶已经快要烧开了的水。
伸手朝浴盆里的热水探了探,可能是因为手上皮肤有些凉,热水稍稍的有些烫。
杨荣知道,若是这个时候把水兑的凉了,洗一会水就会真的凉下去,不只是洗起来不舒服,还很容易感冒,到时候再兑热水,就有些烦躁了。
他捋起衣袖,用力的搅动了几下木质浴盆里的水,等感觉到手臂适应了水温,才站到一旁,一件一件的把身上的衣服脱下。
杨荣身上穿着的,并不是汉人的襦衫,而是契丹人的小袖胡服,这套衣服还是来到林牙府之后,耶律齐云让家仆为他准备的。
由于一直没洗过澡,虽然是在凉爽的秋季,杨荣身上的衣服还是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汗臭味。
脱光了衣服,杨荣站在浴桶旁边,用家仆早先为他准备好的麻布巾子撩起热水,往身上淋了起来。
热热的水淋在凉凉的皮肤上,杨荣被烫的直吸溜嘴。
他一边把水淋在身上,一边用湿布抹着身子,等全身都适应了热水的温度,才踩在浴桶边的凳子上,把一条腿探进了浴桶里。
终于在浴桶里坐了下来,全身浸泡在热水里的杨荣舒服的吁了口气。
就在他洗的正舒服时,房门被人推开了,一股凉飕飕的风从外面灌了进来。
杨荣扭过头,朝着门口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家仆正捧着几件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走了进来。
“杨公子,这是为你准备的换洗衣裳!”家仆把衣服放在杨荣放脏衣服的凳子上,又将他换下的脏衣服抱在怀里,向荣微微躬了躬身子,说了句话之后,抱着脏衣服走出去了。
家仆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把杨荣给吓了一跳,直到他走出洗澡房,杨荣小心肝还“噗嗵噗嗵”的直跳。
目送着家仆出了门并从外面把门带上,杨荣才长长的吁了口气,两只胳膊架在浴桶上,摆出了个很舒服的姿势,享受着热水的浸泡。
泡了一会,他发现浴桶边上拴了根细绳,细绳的顶端系着个小布袋。
真为在这里洗澡没肥皂而感到有些美中不足的杨荣,伸手扯着绳子,把小布袋拽到手中。
打开布袋,他看到布袋里面装着几支碧绿色的像豆荚一样的东西,从布袋里把那东西掏出来,轻轻揉捏了两下,滑滑腻腻的,竟捏出了一些滑滑的汁液。
把那像豆荚一样的东西凑到鼻子上闻了闻,那东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很是好闻。
“擦!这玩意不会就是皂荚吧!”看着手里的“豆荚”,杨荣心里暗暗嘀咕着,把那东西放在肩头上轻轻揉了揉。
果然,随着他的揉搓,“豆荚”被挤出了更多的汁液。
这些汁液就像是肥皂泡一样滑腻,擦在身上,竟能把身上的污物给擦洗的干干净净。
杨荣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皂荚。他并不知道,其实皂荚有很多种,他手里的这种,只不过是最常见的一种而已。
找到了皂荚,杨荣从浴桶里跳了出来,站在浴桶边上,一边轻声哼着小调,一边用皂荚擦抹着身子。
油灯上那颗如豆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向并不是很大的房间里,投射出昏黄的光亮。
柔和的光线投射在杨荣那并不算魁伟的身躯上,在他不算白皙的皮肤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暗金色光泽,很是有些阳刚之美。
就在杨荣很惬意的用皂荚揉搓着身体的时候,外面的回廊上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洗澡房的门口停了下来,接着杨荣听到一个女人“咦”的一声。
随着女人声音传进杨荣的耳朵,房门被人推了开来,一阵凉飕飕的风灌进了屋内,把光着腚愣在屋里的杨荣给吹的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房门被推开之后,杨荣看到耶律休菱正站在门口,愣愣的望着全身寸纱不挂的他。
“妈呀!”他怪叫了一声,纵身就向浴桶蹿了过去。
被耶律休菱看到**的身体,杨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蹿进浴桶里躲起来。
可他忘记了刚才他还在用皂荚清洗身子,他脚下好大一片地面都是滑腻腻的。
一只脚才刚抬起来,杨荣就感觉到踩着地面的那只脚一滑,身体失了平衡,一头撂倒在地面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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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跤摔的实在是没什么造型。
杨荣微微佝偻着颈子,避免了后脑直接着地,可他的脊背却重重的摔在地面上,脊背上剧烈的疼痛和胸口如同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的憋闷感,让他好半天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只是痛苦的哼哼着,扭动着身躯,躺在地上呻吟着。
他的两只手臂瘫放在身体两侧,两条大腿不自然的并拢着,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写在荡漾水面下面的“十”字,不断的扭曲着、变换着形状,却始终没能脱离“十”字这个基本造型。
那坨累垂搭挂的东西也随着身体的扭动在两腿之间晃荡着,使杨荣原本就不能算得上是高雅的造型越发显得猥琐了。
站在门口的耶律休菱愣了一会,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杨荣胯下那根随着身体扭动左右摇摆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惊愕和意外。
杨荣还躺在地上痛苦的扭曲着身子,耶律休菱突然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尖叫,掉头朝着回廊尽头跑了。
在地上扭动了好半天,杨荣才稍稍的感觉好了一些。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走到门边,伸手把门关死,随后强撑着朝浴桶走了过去。
刚才那一下摔的太重,杨荣感到浑身的骨头都像是快要散了架似的。
一只手扶着扭伤了的腰,他一步步的朝浴桶蹭了过去。
心里一阵阵泛着恶心,杨荣感到有些想吐。
可他还是强忍着攀爬上了浴桶边上的凳子,慢慢的进了浴桶里面。
浴桶里的水还是温热的,在水里泡了一小会,他才稍稍的感到好受了一些。
“老子真他妈背!”靠坐在浴桶里,把全身都浸泡在热水中,杨荣微微闭上眼睛,心里嘀咕着:“自从来到林牙府,撞见耶律休菱那丫头,一天舒心日子都没过上。先是被她暴扁了一顿,身上伤还没好,这又因为她,差点没摔死!难不成上辈子欠她的?”
热水有化伤散瘀的功效,可它也并不是万能的圣药,从浴桶里出来的时候,杨荣还是感觉到浑身一阵阵的酸痛。
换上先前家仆给他送来的干净衣服,他一只手扶着腰,微微的躬着身子,嘴里不住的倒抽着凉气,朝洗澡房门口走了过去。
刚打开房门,前面那只脚才踏出门槛,没提防,侧面突然抡来了一只拳头。
拳头夹着劲风朝他脸上招呼过来,只听风声,就知道挥出这一拳的人,定是使足了浑身的力气。
侧面抡来的拳头打的十分突然,就算杨荣没有摔那一下,恐怕他也是避不开这迅如闪电的一拳。
更不用说他刚才又摔了一下,这会浑身的骨头像是要散架了似的,哪里还有力气扭动腰肢避开突如其来的拳头?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杨荣的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拳头的惯性把他打的脸往旁边一扭,颈子都险些被扭折了。
挨了重重的一拳,一切却并没有结束!
就在杨荣想要扭过脸看看是谁打他的时候,一只脚又狠狠的踹到了他的腰眼上,把他踹的朝侧面趔趄了好几步,才一屁股栽倒在地上。
“耶律小姐,为什么打我!”栽倒的那一刹,杨荣终于看清是谁在一旁偷袭他了,他连忙用双手护着头,高声质问着耶律休菱为什么偷袭他。
偷袭杨荣的正是耶律休菱,先前看到光着腚的杨荣,她确实是被吓跑了。
可回到房间,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今天受了那个人的气,本来就十分窝囊,本想出外透透气,看到洗澡房里亮着灯,想去问问是谁在洗。
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光着屁股的杨荣。
从来没见过男人身体的耶律休菱感觉到自己好像是受了极大的屈辱,她越想越觉得杨荣之所以光着身子站在那里,就是为了调戏她、羞辱她。
所以说,女人要是钻起牛角尖来,是非常可怕的!
对杨荣的反感,让耶律休菱不管怎样,都不可能把他往好的一面去想。
她就没有想到,当时推开洗澡房房门的是她,而不是杨荣。
光着身子被人看了,应该杨荣感到屈辱,而不是她这个免费参观了并不旖旎春光的看官。
这一顿打,杨荣是挨的莫名其妙且十分窝囊。
等到耶律休菱一通拳打脚踢,恨恨的离开之后,他背靠着回廊的栏杆,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的望着还大敞着的洗澡房房门,心里郁闷的暗骂着:“老子这是招谁惹谁了?他奶奶的,洗个澡都能遭来一通爆捶,还让不让人活了?”
连续两次被耶律休菱爆捶,杨荣心里是郁闷到了极点。
他虽然不是个爱和女人计较的男人,可老是被女人打,终究面子上有些说不过去。
“不行,得整治整治那妞儿,否则她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在栏杆边上靠坐着,杨荣不知不觉的竟睡着了,睡梦中他嘴里还在咕哝着要整治一下耶律休菱。
睡到半夜,杨荣感到浑身一阵发冷,他打了个激灵,哆嗦了两下身子,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返回房间接着睡。
在扭了一下腰准备站起来的时候,无意间,他看到一条黑影贴着墙根朝着主宅奔了过去。
那黑影的速度极快,迷迷糊糊的杨荣并没看清到底是什么,在黑影消失之后,他甚至有些怀疑那只是他眼花了产生的幻觉。
他揉了揉眼睛,又朝黑影消失的方向看了看。
夜幕中的林牙府,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四周除了风儿掠过不远处那几棵大树树冠时发出的“沙沙”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杨荣强撑着站了起来,看着刚才黑影消失的方向,眼睛微微的眯了眯。
过了好一会,他自嘲的笑着摇了摇头,嘴里咕哝了一句:“被打的狠了,竟然出现了幻觉,我擦!”慢慢的挪动着双腿,朝他下榻的厢房蹭了过去。
这一夜杨荣睡的很踏实,外面也没传来骚动的声音,想来那条黑影应该是眼花看错了。
一大清早,金色的晨曦透过窗棂照在杨荣的脸上。
他抬了抬手臂,想要挡住直射到眼睛上的阳光,可手臂刚一抬起,他就感觉到浑身一阵剧烈的疼痛。
摔了一跤,接着又被狂揍了一顿,能留下一条小命,已算是运气了,杨荣无奈的叹了口气,慢慢的翻了个身,背对着窗口,找了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继续睡着。
倒不是他不想起床,而是浑身的疼痛让他根本无力起床。
在床上一直快躺到中午,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谁呀!”听到敲门声,杨荣强撑着,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虚弱,也不知敲门的人有没有听到他的应门声。
“杨兄弟,是我!”让杨荣有些意外的是,敲门的竟然会是耶律齐云。
像耶律齐云这种身份,如果想见他,应该是让家仆来领他去才是,根本没道理亲自上门找他。
“是耶律兄!”听到耶律齐云的声音,杨荣强撑着想要坐起来下床开门,可他的身体刚刚欠起一些,浑身的疼痛就让他不得不重新躺回到床上。
耶律齐云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没见杨荣出来开门,拧着眉头朝身后跟着的一个家仆哝了哝嘴。
家仆微微躬了躬身子,上前用力的推了推门。
头天晚上杨荣回房的时候,从里面把房门销上了,家仆用力的推了推,两扇门页晃动了几下,却没有被推开。
“老爷,房门被销上了!”没有推开房门,家仆侧身站到一旁,低声对耶律齐云问道:“是不是要把门撞开?”
耶律齐云微微皱起眉头,又上前敲了敲门,喊了两声。
喊过这两声之后,耶律齐云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的聆听着屋内的动静,可房内的杨荣却干脆没了声息,半晌也没吭声。
“快点把门撞开!”没有听到杨荣的声音,耶律齐云有些慌了,连忙对家仆下了撞开房门的命令。
家仆应了一声,走到门口,用肩膀猛力的朝房门上撞了过去。
撞门的时候,家仆几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分成左右两扇打开的房门被他这么一撞,剧烈的晃荡了几下,却并没有打开。
见房门没有打开,一旁的耶律齐云朝那家仆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站一边去,我来!“
“老爷,您的伤还没好呢!”见耶律齐云要亲自撞门,家仆连忙躬着身对他说道:“小人没用,小人这就去多找几个兄弟,一定把门撞开,老爷可得保重贵体!”
耶律齐云身上的伤,确实还没完全恢复,听家仆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他朝家仆摆了摆手,无奈且带着焦急的说道:“去吧,快去快回!”
家仆连忙朝他躬了躬身,应了一声,掉头跑了。
没过多会,那家仆又带回了六七个年轻力壮的家仆,这几个人跑到厢房门口,先给耶律齐云行了个礼,随后齐齐发了声喊,一起朝着房门猛的撞了过去。
房门虽然结实,也经不住几个年轻汉子的合力猛撞,随着一声“轰”的一声响,紧闭的房门在家仆们合力一撞之下,猛的打了开来。
那几个撞门的家仆收脚不及,簇拥成一团扑进了屋内,纷纷栽倒在地上,模样是十分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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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得理会那几个家仆,耶律齐云抬脚进了房间,径直向里面那间房走了过去。
杨荣面朝里躺着,倒不是他不想翻身,而是在早上翻了个身之后,再动一动身子,浑身都会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的疼。
走到杨荣床边,耶律齐云弯腰轻轻推了一下他,小声向他问了句:“杨兄弟,你怎么了?”
被他这么一推,侧身躺在床上的杨荣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听出杨荣声音里透着痛苦,耶律齐云把身子朝前探了探,试图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当他看到杨荣的脸时,被吓了一跳,连忙向杨荣问道:“杨兄弟,你的脸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躺在床上的杨荣是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他痛苦的呻吟了一声,身子却是动也没动。
“来人,快去找郎中!”见杨荣侧身躺在床上,只是轻声呻吟,连动都不动,耶律齐云连忙对外面房间的家仆们喊了一嗓子。
那几个家仆才刚爬起来,听到主人家在屋里叫喊着要找郎中,其中两个伶俐的连忙应了一声,顾不得揉揉被摔疼了的地方,掉头蹿出了房门。
明知耶律齐云就在床边站着,杨荣想要起身接待,无奈浑身疼痛,连挪动一下,骨头都像是要散了似的。
杨荣没有挪动身子,耶律齐云也没怪他,只是从一旁拽过凳子,挨着床边坐了。
“是不是休菱那丫头打的?”挨着床边坐下之后,耶律齐云拧着眉头,满脸阴云的对杨荣说道:“如果是她打的,我定要好生教训她一顿,给兄弟出这口气!”
听耶律齐云说要教训耶律休菱,杨荣心里不禁一阵苦笑,他才不会蠢到真相信耶律齐云会舍得惩治耶律休菱。
大不了,到时候耶律齐云会当着他的面训斥耶律休菱一顿,顶多装出一幅要惩处耶律休菱的样子。
杨荣要是个懂事的,在耶律齐云要惩治耶律休菱的时候,定然会加以阻拦,只要他一阻拦,惩处耶律休菱的事,恐怕就要落个不了了之。
与其到时候装模作样的阻拦,还不如现在就帮耶律休菱求个情,也好落个大度的好名声。
心里虽然做好了盘算,可浑身的骨头却像是要散架了似的疼痛,杨荣强撑着想要把身子给扭过来,但是努力了好几次,都没能如愿。
“兄弟,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被休菱那丫头打的就行!”见杨荣挣扎着想要翻身,耶律齐云连忙上前帮他搭了把手,将他的身子扳正过来,又向他追问了一句。
如果不是耶律齐云帮忙,杨荣还真是翻不过身来。
倒不是说他的力气不足以支撑他翻过身来,主要的是他只要一动,浑身就一阵剧痛,靠着自己,实在是狠不下那心翻这个身。
有耶律齐云帮忙,那就完全不同了。
肉不是长在耶律齐云的身上,人家帮着翻,当然不会感受到杨荣身体上的疼痛,只要稍稍一用力,就把他给扳过来了。
被扳成仰躺着的姿势,脊背和床板免不了要轻轻碰撞一下。
只是轻轻一碰,杨荣也是感到一阵阵的肉疼,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重锤敲打过一般疼痛。
他紧咬着牙关,痛苦的“嗯”了一声,并没有留意到耶律齐云在他身旁说些什么。
见杨荣一脸的痛苦,耶律齐云的眉头拧的更紧了,等杨荣脸上的表情稍稍舒缓了一些,他又接着问了一句:“兄弟,你倒是快些告诉我,你身上的伤,是不是被休菱那丫头打的?”
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十分勉强的挤出了个笑容,对耶律齐云说道:“与耶律小姐无关,是我自己碰的!”
“撒谎可不好!”耶律齐云嘴角微微牵了牵,对杨荣说道:“我知道你身上的伤是休菱那丫头干的!我说兄弟,既然你我已经结拜,虽然没有焚香拜祭天地,却也是名正言顺的异姓兄弟。哥哥今日就告诉你,对伤害你的人,可没有必要这么护着。休菱那丫头是被我娇宠坏了,这次要是不教训教训她,以后不定她还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罢了!”杨荣摇了摇头,叹了一声,幽幽的说道:“也怪我太不晓事,什么时候洗澡不好,非要在昨天晚上去洗。与耶律小姐又产生了些误会,才会挨了这顿揍!”
“兄弟,你不会武功可不行!”见杨荣还在替耶律休菱说话,耶律齐云叹了一声,站直身子对他说道:“不如这样,等你身上的伤好了,我帮你找个师傅,教你些拳脚功夫,日后也不至于被一个女子欺负成这样!”
当耶律齐云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杨荣已经猜到他是想要找个借口把自己给留下。
杨荣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强撑着缓缓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对耶律齐云说道:“我不是块练武的材料,练武要吃得苦才能小有所成,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懒货,就算给我找再好的师傅,恐怕也是雕不好我这块朽木!”
“那你打算怎么办?”找师傅的提议被杨荣拒绝,耶律齐云微微拧着眉头,又向他追问了一句。
“我想早些离开大同府!”杨荣双眼瞪着天花板,想了一想,才对耶律齐云说道:“耶律小姐和我之间有些误会,一时半会也是别想解的开!昨晚我就想好了,等身上的伤痊愈,我就离开大同府!”
耶律齐云拧着眉头没有说话。
来到大同之前,他就知道留不住杨荣。
他有些后悔,后悔当初不该让杨荣背着他登上陈家谷的山崖。
如果不是看了宋军和辽军在山崖下的那场厮杀,恐怕也不会这么快唤醒杨荣体内汉人的血性。
自从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建立辽国以来,契丹人和汉人之间就保持着十分紧密的关系。
在幽云十六州,有许多汉人,都在为辽国做事。
如今除了萧太后和辽圣宗之外,最有权势的北院枢密使韩德让,也是汉人。而且辽国的军队,并不是以契丹人为主,占据辽军最大比例的,恰恰是由汉人和其他少数民族组成的京州军。
北方的汉人,对大宋并没有多少感情。
五代十国的乱世,让这些汉人忘记了他们的根本,对他们来说,谁做皇帝都一样,只要有饭吃有衣穿。
而且辽国的契丹人还会不时的向这些汉人做一些关于北宋的负面宣传,让他们以为宋军侵入辽国,是想把汉人的土地全部夺走,奴役北方的汉人。
没有人甘心做奴隶,为了自由,为了土地,北方的汉人拿起武器,站到了契丹人的一边,与他们在南方的同胞展开了殊死的搏杀。
杨荣不是北方人,他早说过,他是江淮子弟。
江淮,是大宋的腹地,也是汉人最集中,少数民族最少的地方。
想要对一个江淮子弟做不利于北宋的宣传,那是具有相当难度的!
想到杨荣是江淮子弟,耶律齐云突然愣了一下,他紧锁着眉头,两眼一眨不眨的瞪着杨荣,满心疑惑的问了一句:“杨兄弟,我记得你并不是宋军,那么你一个江淮子弟,为何会来到西北?”
“我也不知道!”躺在床上的杨荣艰难的侧着头,两眼望着耶律齐云说道:“我好像是做了一场梦,等我梦醒之后,就出现在一片到处都是死人的地方!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活人!”
听了杨荣的解释后,耶律齐云微微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会,才对他说道:“照你这么说,你应该是被人下了迷药,带到西北来的!可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世间哪里有如此强效的迷药,能让人睡上这么久,而且经过长途颠簸都不会醒来!”
杨荣话里的意思完全被耶律齐云给曲解了,但他却并不多做解释。
他很清楚,即便他解释了,对方也一定不会相信。
这就好比在大街上,突然有个人拽住路人,见人就说他是从几百年后穿越过来的一样。
想必凡是被他拉住的人,都会用一种看精神病的目光来看他。
穿越!
这种扯淡的东西,除了小说里会有,现实里鬼才会相信!
“我也不知道!”杨荣撇了撇嘴,露出一个很是难看的微笑,对耶律齐云说道:“在我来到这里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没有记忆的!”
“算了!”耶律齐云摆了摆手,返身走到窗边朝外看了看,对杨荣说道:“郎中来了,让郎中帮你开几副药,你这几天好生调养着,等你身子大好了,我再帮你好生教训休菱那丫头!”
说过话,耶律齐云也不等郎中来到,对杨荣又说了句:“我先走了,杨兄弟你好生调养着!”抬脚朝外走了去。
耶律齐云出去之后,杨荣仰躺在床上,两只眼睛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呆。
没过多会,一个家仆果然引来了一位郎中。
与第一次来为他疗伤的年轻郎中不同,这次来的,是个大约五十多岁,模样生的有些老相的老郎中。
老郎中刚一进屋,就被躺在床上的杨荣给吓了一跳。
杨荣的模样确实是有点吓人,一张原本还算俊俏的脸蛋,这会是清一块紫一块,根本看不出他原本生的是什么模样。尤其是他的嘴角和眼角还肿起了老大一块,整个脑袋,乍一看,就像是一只刚从卤水里捞出的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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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杨荣把过脉之后,老郎中脸上的凝重才消散了些许。
他打开随身带着的小药箱,从里面拿出几贴膏药,对杨荣说道:“公子身上的伤都只是些皮外伤,把这些药膏敷在浮肿的地方,配合着内服的药草调理,两三日当无大碍!”
“多谢老先生!”杨荣躺在床上,朝老郎中微微一笑,道了声谢。
不过他这个笑容却是不太好看,被打肿了的嘴角微微牵着,臃肿的脸部肌肉把五官都给挤到了一起,让人怎么看怎么感觉到别扭。
给杨荣留下一张药方,老郎中简单收拾了一下,也没对杨荣交代什么,只是道了声别,也就离开了。
确实如同老郎中想的一样,杨荣在床上整整躺了两天,被打的肿起来的部位才开始消肿,身子也才感觉到爽利了一些。
感觉到身上不是那么疼痛,已经躺的浑身难受的杨荣,有些迫不及待的下了床。
他很清楚,他脸上的伤还没有好,虽然肿已经消了,但淤青还没完全消散,这幅尊容跑出门去,别人还指不定怎么想他。
自觉没脸见人的杨荣,在下了床之后,出了房间,走下回廊,向不远处已经凋谢了,只在花萼上留下几瓣残花的月季走了过去。
这几株月季的茎秆在初秋的凉风中微微颤动着,挂在枯萎了、现出些焦黑色的花萼上的花瓣,也在风儿的抖动下,一瓣瓣的落在地上。
杨荣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瓣落在泥土上的花瓣。
花瓣的根部还是粉嘟嘟的粉红色,可边缘却早成了一片焦黄。
看着半边焦黄了的花瓣,杨荣不由的叹了口气,好像想起了什么值得他感伤的事似的,微微仰起头,朝天空看着。
湛蓝的天空中,几片洁白的云朵从杨荣的头顶上流过。
初秋的季节,刮的多是西风,偶尔的也会有些西北风。
今天刮的就是西北风,风儿推动着半空中的云朵,朝着东南方飘去。
仰头望着那几朵渐渐向东南方飘去的云朵,杨荣长长的叹了口气。
按照地理位置,杨荣的家乡就是在东南方。
可对这个时代的东南方,他却半点归属感都没有。
隔着一千多年的时空,即便让他回到了故乡,那里也没有他的家!
就在他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喂!前两天没有把你打死吧?”
听到这个声音,杨荣连头都不用回,就知道站在他背后的是什么人。
越是怕撞见什么人,什么人越是阴魂不散!
苦笑着转过身,杨荣对站在身后的耶律休菱说道:“耶律小姐问的也真是有点蹊跷,如果把我打死了,这会我还能在这里和小姐说话吗?”
耶律休菱没好气的白了杨荣一眼,小鼻尖微微朝上耸了耸,轻轻哼了一声,没好气的对他说道:“大哥狠训了我一顿,我也想了一下,那天确实是我有错在先!给你赔不是,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不过我倒是可以带你去看一个郎中,他只要给人把脉,根本不用看前去治病的人,就知道前去问诊的人是得了什么病,该如何医治!”
“扯淡!”杨荣嘴角微微牵了牵,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心里暗骂了一句之后,对耶律休菱说道:“郎中治病,无非是望闻问切,病人问诊的时候,他们已经把病人的脸色给看了个清楚,当然是可以说不用看病人了!”
“话我可是跟你说过了,去不去,那是你的事!”见杨荣不相信自己说的话,耶律休菱冷着脸,没好气的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见耶律休菱又有些恼了的样子,杨荣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连忙冲着已经走出五六步的耶律休菱喊道:“耶律小姐,不知你说的那个郎中……”
听到他的喊声,耶律休菱回过头,两眼望着他,冷冷的对他说了句:“我带你去!”
耶律休菱转身对他说了话,杨荣才稍稍的放了些心。
和耶律休菱认识没几天,可杨荣对她是打心眼里服了。
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么暴力的妞儿。
稍稍的有些不顺她的意,她就会老拳相向,把杨荣这个大男人给捶个满脸桃花开。
也正是遇见了耶律休菱,才让杨荣深刻的明白,如果一个男人没本事而且还没背景,就算是个女人都敢动不动就挥拳打他。
最可悲的是,挨打了还不能还手,虽然还手也不一定打的过人家,可那终究要比不还手,抱着脑袋挨殴要有面子些。
耶律休菱说要带他去看郎中,杨荣自然是不敢拒绝,只得跟着她出了林牙府,朝着另一条比府外这条街道更背静的街道走了过去。
这条街道两侧都是民居,其间没有店铺,甚至连走街串巷的小贩都没看见一个。
整条街道都很冷清,但是在街道的正中间有一间民居门口,却是站了许多人。
那些人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站在民居门外,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焦急的神色,那架势像是不赶紧排到民居门口,他们家里就会着火似的。
“前面就是郎中的家了!”耶律休菱朝前方聚拢了许多人的地方指了指,对杨荣说道:“据说这位郎中本不会医道,是偶遇神人指点,才学会了医术,从此悬壶济世的!”
在耶律休菱介绍郎中的时候,杨荣脸上虽然没有半点表情,但他心里却是很不以为然。
医术如果真的那么好学,所有人都能当医生了!
尤其是什么神人指点,更是让杨荣听了感到一阵阵蛋疼的抽筋。
神人这么好遇见?那都别干正事了,整天蹲在山头上,等着遇见神人教些点石成金的本事也就行了!
杨荣没有说话,耶律休菱以为他是被震撼了,脸上带着些许得意的瞟了他一眼,对他说道:“告诉你吧,这位郎中可是北府宰相家的公子萧绍宗介绍给我认识的,若不是大哥非逼着我给你赔礼,我才不会带你来见他!”
“多谢耶律小姐了!”从耶律休菱嘴里听说这位郎中是北府宰相家的公子介绍,杨荣想起前几天他看到的和那位年轻大官人在一起的契丹贵族青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个贵族青年应该就是萧绍宗。
对杨荣的道谢,耶律休菱很是不屑一顾,她理都没理杨荣,有些傲慢的仰着头,朝郎中家径直走了过去。
在郎中家门口排队的人们,见走过来的是耶律休菱,连忙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大同城里,没有几个人不认识耶律休菱,也没有几个人不知道她是耶律齐云的妹妹。
这些平民自然不会忤了官员的亲属,耶律休菱来看病,无非是多个人插队,想来也是没什么大不了。
从围在门口的人旁边走了过去,杨荣扭头向排着队的人们看了看。
那些人井然有序的排着,并没有人因为耶律休菱和杨荣径直进了宅子而感到半点不快,想来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与高位者不同的待遇。
宅子分为两进,比杨荣住的厢房稍稍的大上一些,外面这间屋里,溜着墙边坐着许多等待医治的人,而里面那间房的门口,却是只站了个十三四岁的童儿。
童儿的脑袋上,挽着两个圆圆的髻子,扮相有点傻乎乎的。
“童儿,先生在里面吗?”领着杨荣走到里间门口,耶律休菱伸头朝里面的房间看了一眼,小声向童儿问了一句。
“在!”见问话的是耶律休菱,童儿连忙微微躬下身子,一副谦卑恭谨样子回答道:“里面还有位病人,想来不消多会应该就好了!”
听了童儿的话之后,耶律休菱对杨荣招了招手,淡淡的说了句:“我们进去!”
跟着耶律休菱进了里面房间,杨荣第一眼看到的是两面拉在一起的布帘。
布帘是深褐色的,布料也很厚,透过布料,根本看不到里面坐着的是什么人,当然,里面的人也看不到外面。
俩人进房间的时候,坐在布帘外面的病人正把手臂从布帘里抽出来。
几乎在他把手臂抽出来的同时,布帘里伸出了一只拿着油纸包的手。
那只手苍白而纤细,就像是个年轻女性死尸的手掌一般。
坐在外面的病人接过药包,那只手又飞快的收了回去。
“先生,我有个朋友,身子不太舒服,先生能帮他看看吗?”等病人拿着药包走出去之后,耶律休菱走到布帘旁,双手抱拳对着布帘行了一礼,轻声问了一句。
布帘后面的人并没有说话,杨荣只是看到在耶律休菱说过话之后,布帘就像是被风吹了似的,微微颤动了一下。
当布帘颤动的时候,他不经意的扭头朝一旁的墙壁看了一眼。
朝墙壁上看过这一眼,他的嘴角挂起了一抹怪怪的笑容。
在墙壁上,悬挂着一面很大的铜镜,铜镜的镜面正对着布帘外面的凳子。
看到这面铜镜,杨荣不由的对布帘后面的人和外面坐着等待郎中医病的人产生了强烈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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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铜镜里,能清楚的看到坐在布帘外面的病人。
里面的郎中或许是懂些医术,但不会像传说中的那么神,只要把把脉就知道人到底是生了什么毛病。
看出了些端倪,杨荣嘴角扬起一抹怪怪的笑容,溜着墙边朝那面铜镜走了过去。
到了铜镜下面,他抬起手,把墙上的铜镜给取了下来。
就在他取铜镜的时候,站在一旁的耶律休菱朝他喊了一声:“你为何取那面镜子?”
杨荣回过头,把手放在嘴唇上,向耶律休菱做了个“嘘”的手势。
耶律休菱有些茫然的看着他,搞不清他想要做些什么。
就在杨荣取下这面铜镜的时候,布帘后面的人发出了“咦”的一声轻呼。
见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耶律休菱也闹不明白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得不再说话,拧着眉头满脸诧异的看着他。
拿下铜镜,杨荣把镜子放在布帘外面的凳子上,一屁股坐到镜子上,抬起一只手,向布帘里递了过去。
当他的手伸进布帘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杨荣能感觉的到,那只手如同寒冰一般冰冷,但皮肤却极其细腻,搭在他的手腕上,让他不由的感到一阵彻入心脾的舒爽。
冰凉的手搭在杨荣的手腕上,轻轻捻压了几下,布帘后面传出了一个清脆且悦耳的女人声音:“伤倒是有的,只不过是些皮外伤。并不需要如何调理,只须静养几日,当可痊愈!”
听到女人的声音,杨荣心里不禁有些后悔。
如果坐在布帘后给人看病的真是个女人,为了避免抛头露脸,用布帘在自己和病人之间挡上一挡,那也是无可厚非的。
他从墙壁上拿下铜镜,无非是想要坐在布帘后面的人看不到他的气色,不大不小的出次糗。
杨荣没想到的是,布帘后面坐着的竟然会是个女人。
有些愧疚的咧嘴笑了笑,朝一旁的耶律休菱看了一眼,他欠了欠屁股,从凳子上拿起铜镜,站起身朝先前悬挂着铜镜的墙壁走了过去。
就在他往墙上挂镜子的时候,布帘后面的女人又接着说道:“方才在下摸了小姐朋友的脉象,脉象倒是平稳的很,只是月事长久封闭,想必是从未有过!在下着实是没能看出男女!如若小姐的朋友是女子,此脉为九阳之脉,将来嫁人必定克死夫家!也不可能为夫家传续后代,若小姐的朋友是男子,那便不妨!”
声音传进耳朵,刚把铜镜挂在墙上的杨荣有些疑惑的回头朝布帘看了看,咕哝着问了句:“什么意思?我就这么像女人吗?”
“哦!”听到杨荣的声音,布帘后面的人轻笑了两声对他说道:“公子的手掌细腻,如女子手掌一般细嫩!脉象阴柔,并不像寻常男子那般阳刚之气十足,若是公子不说话,在下依旧不敢轻易揣测公子是男是女!”
“呃!”杨荣郁闷的翻了翻白眼,走到凳子边上重新坐了下来,下意识的朝映出他身影的铜镜看了一眼,对布帘后面的人说道:“现在你应该能看到我了,说吧,我是男人,那脉象如何?”
“九阴之脉乃是大贵之脉!”布帘后面的人语气十分凝重的对杨荣说道:“男生女相,在相术里,俗称为‘嫦娥奔月’,实为帝王之相!”
“这种话可不敢说!”当对方说出他有帝王之相的时候,杨荣连忙说道:“若是被别人听了去,不只是你要掉脑袋,连我恐怕也是小命不保!”
“呵呵!”布帘后面的人笑了笑,对杨荣说道:“公子何必惧怕,不过是有着‘嫦娥奔月’之相,又不是说公子真的要成就帝王之业!”
布帘后面的人说话太大胆,把杨荣给惊的流了一脊背的冷汗,他扭头朝一旁站着的耶律休菱看了一眼,对耶律休菱说道:“耶律小姐,我们还是走吧!”
耶律休菱点了点头,她还从来没听布帘后面的人说过这么多话,而且一说就是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多少也有些担心惹出了什么事端,连忙应了一声,和杨荣一起向布帘后面的告了声退,离开了这间房。
出了郎中家的宅子,杨荣和耶律休菱谁都没有说话。
俩人都在想着刚才郎中说的那番话。
让杨荣感到有些费解的是,算命应该是相士才做的事,一个郎中居然也做起了算命的行当,还说出了什么“嫦娥奔月”之相!
敢情布帘后面的人是连着治病带看相?
返回林牙府,要经过一条相对比较繁华的街道。
这条街道虽然比不得先前杨荣去过的那条繁华大街,但街道两侧也林立着许多店铺。
在街道的正中间,还有着一家比先前杨荣跟踪大官人时到过的那家还要大上许多的青楼。
一路上,杨荣都在想着那位躲在布帘后面为人看病的郎中。
敢对不熟悉的人说出那种话,真不知道那人是胆子太大,还是太没脑子!
心里正想着那个郎中,杨荣明显的感觉到身旁的耶律休菱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扭过头朝耶律休菱看了一眼,只见耶律休菱满脸冰霜,正冷冷的看着前方街道上正慢慢晃悠的一个年轻契丹男人。
那年轻男人刚从青楼走出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仆装扮的年轻壮汉。
三个人背对着耶律休菱和杨荣,慢悠悠的在前面走着。
望着三个人的背影,耶律休菱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她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脚下也加快了些速度,朝那三个人追了上去。
见她加快了脚步,杨荣虽然身上还有伤,却也还是紧撵慢撵的跟了上去。
“萧绍宗!”在距离走在前面的三个人只有十多步的时候,耶律休菱怒声向走在领着两个家仆的契丹青年喊了一声。
听到她的喊声,萧绍宗转过身,扭头看着她,微微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漠的问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林牙大人的妹妹!”
“萧绍宗,你不是跟我保证过不再去那种地方的吗?”耶律休菱冷着脸,声音微微发颤的对萧绍宗说道:“我希望你能明白,你未来的妻子,如今还在苦苦等着嫁给你的那天!”
“呵呵!”萧绍宗冷笑了两声,在耶律休菱提起他未来的妻子时,一旁的杨荣明显的看出萧绍宗好像苍老了许多。
一个年轻人,竟能给人如此沧桑的感觉。
看来这个萧绍宗并不喜欢他的那门亲事,或许如今流连于烟花柳巷,也只是想要暂时让自己麻木,甚至是刻意的想要忘却他那位未过门的妻子。
可耶律休菱显然没有注意到萧绍宗的表情变化,她还是一脸义愤填膺的表情,对萧绍宗说道:‘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一定会告诉萧大人!”
“我的事,与你有关系吗?”萧绍宗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的朝耶律休菱摆了摆手说道:“上次答应你,不过是不想把事情闹开,暂时敷衍一下而已!我知道你与公主关系不错,可我萧绍宗却不是个为了富贵,轻易改变自己的小人!耶律小姐,自今日起,希望你莫要再多管我的闲事!”
说这番话的时候,萧绍宗的语气冷的如同能掉下冰渣一般,不等耶律休菱说话,他转过身朝着街道尽头走了过去。
站在耶律休菱身后,杨荣看着萧绍宗远去的背影,直到萧绍宗的身影在街角消失,他才扭头看了看一旁的耶律休菱。
耶律休菱冷着脸,俏脸挂满了冰霜,杨荣毫不怀疑,这个时候只要他敢多说一句废话,都有可能在大街上遭到耶律休菱的一阵暴打。
俩人在大街上站了好一会,耶律休菱才冷哼了一声,扭头朝林牙府方向走了过去。
杨荣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跟在她的身后快步走着。
当耶律休菱提起萧绍宗未婚妻的时候,杨荣明显的感觉到萧绍宗的神色里满是凄苦。
他为什么会露出如此凄苦的神情?难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虽然只是第二次遇见萧绍宗,可杨荣却感觉到在这个年轻的契丹人身上,一定发生过许多故事。
耶律休菱的脸色十分难看,原本粉嘟嘟的俏脸竟由于气愤而显得有些苍白,脸部的肌肉也在轻微的颤抖着。
看着她那张满是冰霜的脸,杨荣总算是明白过来上次被她看了洗澡还挨了顿打的原因。
敢情她是在萧绍宗这里受了气,然后把气都撒在自己头上了。
想明白了这一层,杨荣顿时是满心的郁闷。
“日了!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跟着耶律休菱进了林牙府,杨荣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妞儿还真是个变态,在别人那里受了窝囊气,拿着哥当沙袋出气!哥这倒霉催的……”
走上回廊的时候,耶律休菱也没和杨荣打招呼,径直朝主宅走了过去。
杨荣也不敢多招惹她,目送她离开之后,扭头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耶律休菱先前对杨荣说过,今天带他去看的郎中,是萧绍宗介绍的。
可从在街上与萧绍宗偶遇来看,他与耶律休菱的关系并不好,为什么要介绍那个郎中给她认识?
而且郎中说的话,真的是无心之言还是暗中隐含着什么意思?
许多繁杂的信息在杨荣的脑海中汇聚了起来,渐渐形成了一个十分朦胧的画面。
“如果有钱就好了!”进了房间,杨荣伸手推开窗子,望着窗外院子里在秋风轻拂下已是有些凋敝的风光,心里默默的想着:“如果有钱,有些地方也不会不敢进去,或许能弄明白那个萧绍宗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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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那位说话大胆的郎中,杨荣心里始终有着几分好奇。
听声音,她应该是个女人。既然她是个郎中,应该懂得调理身子,更懂得如何保健。
可她的手太凉,在她为杨荣把脉的时候,杨荣感觉到那只手就犹如在冰窖里冰过一般,冷的连半点温度都没有。
一个健康的人,除非在冰天雪地里冻着,否则手一定不会这么冷!
见过耶律休菱介绍的那位郎中,杨荣在林牙府里窝了两天都没有出门。
静养,什么叫静养?
静养就是趴着,生命在于趴着,有的时候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在床上趴到第三天,杨荣终于还是忍不住一个人窝在房间里,既没有电脑也没有其他消遣的日子了。
房间里倒是有两本书。
可杨荣一打开那两本书,就感觉到眼皮发涩,一阵犯困。
“丫的!辽国人咋也看文言文呢?”把手上那本《战国策》丢到枕头边上,杨荣双手枕在脑后,不无郁闷的想着:“之乎者也的,看着多烦躁?新文化运动咋不从宋辽开始?至少也多两本哥能看的懂的书!”
满心郁闷的杨荣终于还是下了床。
他打算再去那位躲在布帘后面为人看病的郎中家,找郎中替他诊治一番,如果身子大好了,他也该向耶律齐云告辞,赶紧离开大同城了。
天气眼见慢慢的转凉了,如果再拖延些时日,一旦进入冬季,大雪封路,想要离开大同赶往麟州,就没那么简单了。
答应了杨业的事,杨荣一定会为杨业去做!
他虽然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却也不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下了床,杨荣先是想到要去找耶律齐云借了些银子。
想起要找耶律齐云借银子,他感到很是有些尴尬。
说是借,自己又没有收入,还不如说是直接找耶律齐云讨要来的更直接。
让他没想到的,是耶律齐云在听说他需要用些银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要比他更尴尬。
“兄弟,真是对不住!”让家仆去取了二十两白银,耶律齐云双手捧着银子递到杨荣的手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的对他说道:“自从回来后,一直没想到你也是要去街面上逛逛的,这些银子你且用着,用完了只管跟哥哥说便是!”
杨荣接过银子,有些不好意思对耶律齐云笑了笑说道:“多谢兄长,我在兄长家白吃白喝,还伸手找兄长讨要银子,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兄弟现在没有营生,自然是有些拮据,日后只要运气来了,恐怕用白银给你铸座小山,你也不会正眼去看上一看的!”把银子塞进杨荣的手里,耶律齐云话中有话的说了一句。
杨荣装作并没有听懂耶律齐云的话,憨憨的笑了下,对他说道:“前两天小姐带我去见过一位郎中,我觉着挺有能耐,今天想再去看看,否则也不会找兄长讨要银子。”
耶律齐云笑了笑,并没多说什么,只是对杨荣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去吧,只是莫要在外面耽搁的太晚!”
其实检查身子有没有大好,杨荣只要让家仆去找个郎中来林牙府就行,根本不需要刻意的去找那位耶律休菱带他去见的郎中。
想去那里检查,不仅是对那位郎中有些好奇,也有着实在在屋里呆的烦闷,想出去散散心的因素在作祟。
出了林牙府,杨荣依循着记忆朝郎中为人看病的宅子走了过去。
宅子外面依旧排着很长的队伍,杨荣不是耶律休菱,这些大同城内的百姓并没有人认得他。
即便他想插队,也是绝对没有特权的!
对自己认识很清的杨荣乖乖的在队伍的末尾站住,没过多会,他身后又站了几个人。
“许神医医术真是不错!”正排着队,杨荣听到身后一个老者对别人说道:“上次我从她这里拿了服药,煎了之后喝了,半夜也不像以往咳的那么厉害了!”
“是啊!”站在老者后面的中年妇人点了点头,对老者说道:“我家媳妇自从进了门以来,三年了,肚子都不争气!香也烧了,佛也拜了,怎么都不见好!也是许神医给我家儿子开了几副药,这不,已经怀上了!今天我来,是想找神医讨要一副安胎药!可得把我那大头孙子给看护好了!”
俩人把屋内的郎中说的神乎其神,杨荣不由的撇了撇嘴。
排在后面的两个人还在絮絮叨叨的交谈着,杨荣把头凑了过去,向那老者问道:“老丈,你方才说这位郎中姓许?”
“是啊!”老者扭头看着杨荣,对他点了点头说道:“大同城内,有几个人不知道许神医的?不过这位神医倒是奇怪的紧,其他郎中都巴不得能巴结上达官贵人,可这位神医却是从来不会去贵人家中出诊,除非那些贵人来到这里上门就诊!”
“哦!”杨荣应了一声,嘴角牵了牵,他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前两天耶律休菱会亲自带他来到这里,而不是让人把这位郎中给接到府里去,敢情是即便请了,人家也不会给面子。
谱摆的挺大!
杨荣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
里面那位郎中本事应该是有点,可她搞的神神秘秘,弄的就像是搞什么不正当勾当似的,刻意神话自己,这就让杨荣对她多少产生了些反感。
杨荣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搞盲目崇拜,尤其是本身能耐不大,却要找点由头把自己神话的人,更是容易让他心内产生嫌恶的感觉。
队伍挺长,排了足足一个时辰,杨荣总算是进了外面的那间房。
进了房间,他发现屋内的人并不是没有规律的坐着,人们都是按秩序坐在靠墙的凳子上。
一旦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排在最前面的人就会在童儿的引领下进入里间,而后面的人则会向前挪动。
刚在最靠近门边的凳子上坐下,站在里间房门口的童儿就朝他走了过来。
“公子,我家先生说你一定会再回来,我已再此等候多时了,请公子随我先行入内吧!”到了杨荣跟前,童儿双手抱着拳,朝他微微一躬身,邀请他先进内室。
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不解的看了看童儿,起身跟着他,一同朝内室走了过去。
进入内室的时候,先前进屋的人已经领了药,正朝外面走。
与那人错身走过,杨荣来到帘子前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公子果然来了!”他刚坐下,帘子后面就传出了个清脆的女生:“那天公子与耶律小姐走的时候,在下就料定你会再回来!”
“为什么?”杨荣微微皱了皱眉头,向帘子后面的人问了一句:“莫非你觉得你吃定我了?”
帘子后面的人叹了口气,并没有说话,片刻之后,她从帘子后面递出了一张纸条,对杨荣说道:“如果公子真的想知道为什么,今晚到这个地方,在下自会以真面目与公子相见!”
接过纸条,杨荣展开看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很暗,看不清纸条上写的是什么,可如果猜测的不错,那应该是个地名!
对大同城并不是很熟悉的杨荣没有多向帘子后面的人问什么,即便不认识纸条上写的地方,他也有办法找的到!
鼻子下面就是路,只要嘴甜些,见人就问,找个地方应该不是很难。
出了宅子,杨荣走到街角,再次把纸条展了开来。
纸条上写着三个娟秀的繁体汉字,繁体字虽然杨荣并不会写很多,可大多数常用字,他却还是能认得的。
这张纸条上写着的是“白鹤楼”这三个繁体汉字。
若说别的地方杨荣多不认得,白鹤楼他却是认得的。
白鹤楼是家酒楼,正是先前杨荣追踪过的那个契丹青年被大官人两个家仆赶出来的地方。
酒楼的牌匾上,那三个招牌大字写的很有气势,杨荣在等大官人从酒楼里出来的时候,就暗暗赞叹过写字的人功底深厚。
此时已近午间,距离郎中与他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整整半天。
这半天时间,杨荣不想回林牙府打发。
府内实在是无聊的紧,虽然耶律齐云并不把他当成外人,可林牙府里还有几位女眷,他在府内乱窜,终究也是不太方便。
呆在房间里,除了睡觉和扒在窗台上发呆,杨荣几乎就没有其他什么事可做。
与其返回林牙府无聊着,倒不如在街上晃悠晃悠,反正怀里揣着银子,青楼虽然还不敢轻易去逛,酒楼却是能去的起。
白鹤楼所在的那条街道,是大同城内最为繁华的地段,这样的地方,自然是对在林牙府里憋了好几天的杨荣最有诱惑力的。
走上街道,怀里揣着银子的杨荣是看看这个也新奇,看看那个也想买。
可想到银子是耶律齐云给的,又不好意思胡乱花销,于是他也就打消了买那些并不是很紧要东西的念头。
从白鹤楼下面经过的时候,杨荣下意识的朝酒楼的二层看了一眼。
酒楼二层的包房,全都紧闭着窗子,想来是都被人包下,为防凉风进入屋内,才把窗子全都关上了。
向上看了一眼,杨荣又低下头,沿着青石路面向前走去。
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窗子被撞裂的响声,这一声响,把杨荣吓了一跳,他赶忙扭过头朝身后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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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杨荣扭头朝回看的同时,一个人撞碎了白鹤楼二层包房的窗子,从窗口坠落,重重的跌在楼下街道的青石路面上。
那人跌倒路面上,身子抽搐了几下,两腿猛的一蹬,就直挺挺的躺在那里动也不动了。
喧嚣的街道霎时宁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睁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瞪着躺在路面上的尸体。
不过短暂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惊恐的人们就慌乱了起来,街面上到处都充斥着男男女女的尖叫声。
在街道静下来的那一刹,杨荣清楚的听到白鹤楼二层的包房传来桌椅破碎和兵刃相交的打斗声。
他站的位置距离白鹤楼并不算太远,在这个距离依稀能看出从窗口跌出来的那个人一身家仆装扮,身材十分魁梧,很像是早先他见过的大官人两个家仆中的一个。
二层包房里的人还在激烈的打斗着,大街上却早已乱作了一团。
许多胆子小的人开始向街道两侧躲了过去,一边朝远离白鹤楼的地方跑,那些人一边还不时的回头向传出打斗声的包房窗口张望。
不过也有胆子大的。
那些胆子大的人自恃与楼上的打斗无关,虽说不敢靠的太近,却也没有向远处躲,只是一个个仰着头朝传出打斗声的白鹤楼二层包房看着。
打斗持续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才终于停了下来。
当打斗声停下的时候,杨荣和围在四周看热闹的人们看到一个契丹青年,从楼上破碎的窗户钻出,纵身跳到了街面上。
双脚落在街道的青石路面上,契丹青年身在往下一沉,一手持着还在滴血的直刀,另一只手扶着地面,半蹲在地上,视线朝围观的人们迅速扫了一下,旋即他又微微躬着腰,飞快的朝着杨荣这边跑了过来。
当看清这个契丹青年面容的时候,杨荣愣了一愣。
他不是别人,正是前些天曾被大官人的家仆从白鹤楼赶出来,并且还被杨荣跟踪过的那个人。
契丹青年从杨荣身旁跑过的时候,狠狠的瞪了杨荣一眼。
正望着契丹青年发呆的杨荣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虽然他和契丹青年的眼神只是极短暂的相交了一下,但他却从那双瞪向自己的眼睛里感觉出了浓浓的杀意!
就在杨荣回过头朝契丹青年的背影张望时,白鹤楼二层的包房里传来了一声带着无尽惊恐的惨叫:“不好啦!有人被杀了!”
打斗已经结束,街道上的人们朝着白鹤楼慢慢的聚拢了过来。
在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着刚才的打斗时,杨荣的心里却产生了几许疑惑。
刚才发生的那场打斗,持续了足有半柱香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衙门里的官差完全有充分的时间赶到这里,将那契丹青年拦住。
可事实上,衙门里的官差并没有及时出现,他们出现在现场的时候,打斗已经结束多时了。
十多个官差来到白鹤楼附近,并没有向围观的人询问杀人者的体貌特征,只是直接进了发生打斗的二层包房,把包房里的两具尸体和楼下的尸体抬走了事。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杨荣很清楚的看到,官差们从酒楼里抬出的尸体,其中一具赫然是早先和萧绍宗一同进入过北府宰相府的那位大官人!
大官人的尸体上到处都是刀痕,动手的人显然是怕他死的不透,在将他劈翻之后,又补了十数刀。
抬着三具尸体,官差们匆匆忙忙的走了,根本没在现场逗留。
他们没有半点想要查案的迹象,反倒像是先前已经知道这里会死人,这会只是过来收尸似的。
看着抬尸远去的官差,杨荣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次的打斗恐怕是场事先早有预谋的谋杀,而这场谋杀,绝对有官府参与的成分。
即便杀人的契丹青年不是大同府派出的,大同府一定也参与到了其中,最起码也是接到了什么人的指示,要他们不准过问此事!
尸体已经被抬走,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杨荣正准备转身离开,他却看到萧绍宗带着几个武士,正匆匆忙忙朝着白鹤楼跑来。
见到萧绍宗,杨荣止住了脚步,又转过身把目光投在了萧绍宗的身上。
萧绍宗到了白鹤楼门口,慌慌张张的冲进了楼内,没过多会,杨荣听到从发生打斗的二楼包房里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嚎!
这声惨嚎里,透着无尽的绝望!
正是这声惨嚎,颠覆了萧绍宗在杨荣心目中纨绔的形象。
他纨绔,或许是因为什么原因,让他心灰如死,他才会借着纨绔的举动来麻木自己。
纨绔,一般来说都是那种眼高于顶,没有半点本事,却喜欢仗着老爹的势力招惹是非的人,就好似某人那招惹不尽是非,却永远也长不成年的儿子一般!
一个纨绔,不可能因为朋友的死,而如此绝望!
仰头朝二层包房看着,杨荣的眉头始终紧皱着。
大官人和萧绍宗之间,不可能仅仅只是酒肉朋友的关系,他们绝对还有着一层别人看不透摸不清的关系!
在酒楼外站了许久,杨荣终于看到萧绍宗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出酒楼的时候,萧绍宗好像是一会工夫苍老了许多似的,他的脸上,带着浓重的死灰色,走路时步伐也稍稍的有些踉跄。
一步一步的从酒楼里蹭了出来,萧绍宗无力的抬起头,轻轻朝身后跟着的几个武士摆了摆。
他的意思,是要武士们回去。
几个武士相互看了一眼,对萧绍宗有些不放心,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跟在他的身后继续朝前走了几步。
感觉到武士们并没有离开,萧绍宗猛的回过头,朝那几个武士大声咆哮着:“滚!都给我滚!”
他这一咆哮,几个武士愣了愣,才齐齐抱拳向他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武士们离开之后,萧绍宗沿着青石路面,颓然的向前走去。
站在不远处的杨荣看见,他在走动的时候,两腿如同灌满了铅一般,脚板几乎是贴着地面蹭出去的。
对萧绍宗充满了好奇的杨荣,没能克制住将这件事寻出个究竟的念头,抬脚跟着他向着街道尽头走去。
跟在萧绍宗身后,杨荣越走越觉得有些奇怪。
当萧绍宗停下脚步的时候,杨荣发现他竟是停在了那位与杨荣约好晚上见面的郎中宅子前。
宅子外面排队的人们已经散了,宅门紧紧的关闭着,半点声息都没有。
萧绍宗一步一蹭的走到宅子门口,站在宅门外朝那根本没有刷过油漆,被风雨侵蚀的有些斑驳的房门看了看,一只手抬起来做出了想要敲门的姿势。
可他的手并没有敲下去,抬起的那只手悬停在半空,犹豫了好半天,最后又缓缓的垂了下去。
杨荣远远的靠墙站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萧绍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虽然从耶律休菱那里听说过萧绍宗和宅子里的郎中相熟,可萧绍宗在情绪如此低落的时候,能想到来这里,却还是透着几分古怪的。
见萧绍宗站在宅子门口发呆,靠墙根站着的杨荣眼睛眨巴了两下,眼珠子转了转,抬脚朝着萧绍宗走了过去。
站在宅子门口的萧绍宗整个身心都在紧闭的房门上,根本没注意到从后面走过来的杨荣。
“萧公子!”走到萧绍宗身后,杨荣双手抱拳,朝他微微拱了拱说道:“如果想进去,只须敲门便可,住在这里的人早先还在家中,此刻应该并未离开!”
听到杨荣的声音,萧绍宗猛的扭过头瞪着他,不无警惕的问道:“你是什么人?”
杨荣微微一笑,扭过脸看着宅门,有些漫不经心的对萧绍宗说道:“萧公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昨日在下与耶律小姐一同见过萧公子,公子如何忘记了?”
“呵呵呵!”杨荣的话音刚落,萧绍宗突然仰头笑了起来,但他的笑容里却透着无尽的凄苦,笑了好一会,他低下头,眼神如同利刃般切向杨荣,咬着牙对杨荣说道:“原来你也是来阻止我和青娘在一起的人!没想到,你们竟发现了徐如山暗中帮我和青娘安排相见的事!今天你们杀了他,我知道早晚还是要对付青娘的!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否则谁也别想动青娘一根手指头!”
“青娘?”杨荣歪着头,一脸疑惑的看着萧绍宗,从怀里摸出先前郎中给他的那张纸条,递到了萧绍宗的面前,对他说道:“你说的青娘,是不是在这里为人医病的郎中?”
从杨荣手里接过纸条,萧绍宗愣了愣,满脸疑惑的展开纸条。
看了纸条,萧绍宗拧着眉头,抬眼看着杨荣,向他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青娘会约你在白鹤楼相见?”
杨荣耸了耸肩膀,对萧绍宗撇了撇嘴说道:“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约见我,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到底是男是女!”
满脸疑惑的萧绍宗又把杨荣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过了好一会之后才转过身,一手捏着那张纸条,另一只手用力的朝宅门上拍了过去。
他的巴掌刚拍到宅子的大门上,房门就“哗”的一声被拍了开来。
房门打开,萧绍宗和杨荣相互对视了一眼,俩人心内暗叫了声“不好”,齐齐纵身朝宅子里冲了过去。
刚冲进第一间屋子,他们就看到在里面那间屋的房门口横卧着一具小小的躯体。
躺在地上的,是一直跟在青娘身边的童儿。
杨荣连忙蹿了上去,伸手托起童儿的颈子,把他扶了起来。
童儿的两眼紧闭,嘴角洇出一丝血迹,虽然身子还有些温度,可鼻子里却是没了半点气息。
向怀里的童儿看了一眼,杨荣抬起头望着萧绍宗,缓缓的摇了摇头。
“青娘!”见杨荣摇头,萧绍宗本就悬起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惨嚎了一声,纵身扑进了里面房间。
布帘已经被人扯开,屋内的摆设被踢的七零八落,哪里还有青娘的影子。
没见到青娘,萧绍宗像疯了似的在屋内翻找起来,一边翻找,他还一边大声喊叫着:“青娘!青娘!你在哪?你快出来见我!”
看着像疯了似的寻找青娘的萧绍宗,杨荣好像明白为什么他会像个纨绔一般生活了。
他一定是和青娘深深相爱着,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俩人不能在一起,萧绍宗才选择了像纨绔一样生活,以此来麻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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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儿被杀!是有人硬生生的拧断了他的颈子将他杀了!
青娘也不见了!
萧绍宗如同疯了般在屋内翻找了半天,最后猛的朝门口蹿了出去。
见他蹿出了门,杨荣赶忙也跟着跑了出去。
出了宅门,萧绍宗像只疯兽似的沿着青石路面狂奔,杨荣则跟在后面竭力想要追赶上他。
杨荣身上有伤,跑动的时候他浑身都会感到一阵阵的疼痛,萧绍宗又跑的太快,他虽然很努力的想要追上萧绍宗,可跑在前面的萧绍宗还是离他越来越远,最后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望着萧绍宗身影消失的方向,杨荣双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深深的躬着身子,不断的喘着粗气。
就在他准备直起身子的时候,一只手臂从背后兜了过来,勒住他的颈子,将他朝着一侧的巷子拖了过去。
杨荣想要喊叫,可背后的人却用一柄匕首抵着他的咽喉,让他不敢喊叫出声。
被拖进巷子,杨荣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小子,上次跟踪我,我就想把你给宰了!如果不是知道你如今寄身在林牙府,你这条小命这会也该没了!”
颈子被一条手臂紧紧的勒着,杨荣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从身后传来的声音,杨荣能听出勒着他颈子的人就是先前在白鹤楼杀了人的契丹青年。
他很想问这个契丹青年,青娘是不是被他给抓走的,那童儿又是不是他杀的。
可话在嘴边咕哝了半天,他却没能问出口。
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死的会很快!
勒着他颈子的契丹青年,能在白鹤楼杀死徐如山和跟随着他的两个精壮家仆,武功自然不会很弱。
向这样的人询问太多内情,恐怕本来不该死的,到最后也是非死不可了!
杨荣没有说话,用手臂勒住他颈子的契丹青年接着对他说道:“这件事不是你一个汉人能管的!如果不想死,你就老实些!以后莫要再给我们找麻烦,更不要试图跟踪我!”
说完这句话之后,契丹青年松开了勒着杨荣的手臂,猛的一把将他推出了巷子。
杨荣踉跄着朝巷子外栽了过去,一跟头摔倒在地上。
在摔倒之前的那一刹那,他将身子一拧,一边肩膀先着了地,避免了被摔的头破血流的下场。
摔了个跟头,杨荣翻了个身坐在地上,等他再朝巷子里看的时候,刚才勒住他颈子的契丹青年已经不见了!
坐在地上发了好一会呆,杨荣舔了舔嘴唇,双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萧绍宗早已跑的没了踪迹,杨荣先是朝刚才被契丹青年拖进去的小巷看了一眼,随后又朝萧绍宗身影消失的街角望了望。
如果不是被契丹青年勒住脖子威胁了一番,杨荣甚至已经考虑好要放弃晚上的约会。
契丹青年对他的威胁,却让他改变了想法,晚上的约会,他依旧会去!
追着萧绍宗出来的时候,他本以为青娘已经被人捉走了,可刚才契丹青年勒住他颈子,将他拖进小巷的时候,他猛然醒觉过来。
青娘并没有被人抓走,她可能是事先得了消息逃了出去,否则里面那间房不会乱成那个样子。
如果她是被人抓走,抓她的人完全没有必要去乱翻屋内的摆设。
只有进了屋子,没发现青娘,那些人才有可能到处翻找。
房间的凌乱,恰好能说明那些人在翻找时心情是十分慌乱的。
晚上的约会依然要去,虽然不知道青娘还敢不敢前去赴约!
被契丹青年威胁过后,杨荣不敢再在街上溜达,他没多做考虑,径直朝着林牙府走了过去。
这件事很可能牵涉到萧绍宗也得罪不起的势力,即便对耶律齐云说了,恐怕寻不来可以借助的外力,眼下最好的办法,还是等到天黑,先去白鹤楼等着,假如青娘真的敢去,到时事情自会明了。
不过按约定去见青娘,恐怕是要担些风险,一旦被企图对青娘不利的人发现,不仅青娘会遇见危险,就连他恐怕也会小命不保。
回到林牙府,杨荣刚走上回廊,还没到下榻的厢房门外,一个家仆就赶了上来,躬着身子对他说道:“杨公子,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听说耶律齐云找他,杨荣的心“咯噔”了一下。
刚在外面被人威胁,回来耶律齐云就找他,很可能那些人已经找上了耶律齐云,要他管着自己,不要太多的去参与到萧绍宗的事里。
心里有些忐忑,可既然耶律齐云叫他过去,他也不好违拗,只得跟着前来叫他的家仆朝主宅走了过去。
耶律齐云这次没有走出房间,当杨荣进入房内的时候,他让带领杨荣前来的家仆把门从外面关上,才站起身背对着杨荣,走到了窗边。
“这些古人真掉蛋!没事干嘛老喜欢背对着别人?”看着耶律齐云的背影,杨荣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
“兄弟,这几天你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面对窗口站了一会,耶律齐云才望着窗外向杨荣询问起他这几天的行止。
“也没做什么,就是在街上溜达着玩儿!”杨荣双手垂在大腿外侧,笔直的站立着对耶律齐云说道:“不过在跟耶律小姐一同出去的时候,见到了北府宰相家的公子萧绍宗。今日偶然间又见了白鹤楼有人被杀,还有耶律小姐带我去的那家医馆,童儿也被杀死在屋里……”
“够了!”杨荣的话刚说到这里,耶律齐云猛的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对他说道:“这些事你全都要给忘掉!忘的越干净越好!如果你惹上了什么事端,这次我可没有能耐护的住你!”
对耶律齐云的反应,杨荣是丝毫也没感觉到意外。
在来这里之前,杨荣就已经想到了,耶律齐云一定是受到了什么人的告诫,要他好好看管住他,不要参与到这件事之中。
如此说来,耶律齐云在大辽国确实还是有点地位,否则那些人应该直接把杨荣给杀了,顶多事后知会他一声。
虽然已经想明白了些来龙去脉,可杨荣心里却早做好了打算。
他一定要去见见青娘,弄明白萧绍宗和青娘之间发生了些什么。
这些事情按道理说和他并没有多大关系,他如果想要抽身,也很容易。
可是人有的时候就是很奇怪,越是不让做的,越是能勾起人的好奇心。
眼下的杨荣就是处于这种好奇心飚蓬的状态,不把事情弄清楚,以后的日子,他恐怕都会纠结于这件事之中。
“我知道你对这件事很好奇!”耶律齐云转过身,看着一脸恭谨的杨荣说道:“虽然你我兄弟接触的时日并不多,但我却很清楚,在别人向你提意见的时候,你绝对是很恭谨的接受建议,但骨子里却是坚决不改的!”
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愕然的看着耶律齐云。
在一定程度上,杨荣确实有这样的脾性,可这种脾性,他却从来没有在耶律齐云的面前表露出来。
耶律齐云是怎么看出他这种个性的?
“既然你好奇,如果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不弄清楚,恐怕你也是不会心安!”耶律齐云叹了一声,眼睛微微眯了眯,压低了声音对杨荣说道:“北府宰相家的公子和当今公主定有婚约,今日在白鹤楼被杀的,却是萧绍宗喜欢女子的亲生哥哥!”
从耶律齐云嘴里听到这些,杨荣已经明白过来,徐如山在白鹤楼被杀,完全是因为他的妹妹和萧绍宗之间有着牵扯不清的关系。
由此推断,青娘应该就是他喜欢的女子!
他的大脑正在飞快的运转着,试图从耶律齐云的话里寻出些事情的来龙去脉,耶律齐云又对杨荣说道:“以兄弟的机智,应该已经明白这些事情为何发生,作为哥哥,我不希望兄弟出事!这次的事情都是幕后有人操纵,而操纵事情的人,却是连我都不敢得罪的!兄弟就莫要参与其中了!”
虽然耶律齐云并没有把话说的十分清楚,杨荣还是听明白了。
徐如山之所以会在白鹤楼被杀,追根究底,就是因为萧绍宗和青娘之间的感情有人反对。
想要扼杀他们爱情的,极有可能就是大辽国的掌权者萧太后。
如果真的是萧太后在幕后指使人暗杀徐如山,像耶律齐云这样的人物,自然是不敢涉足其中。
从耶律齐云的房间离开,杨荣刚走上回廊,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耶律休菱的喊声。
“杨荣,你等一下!”杨荣转过身,看到耶律休菱正朝他小跑过来。
“你刚才和我哥哥在屋内说些什么?”跑到杨荣跟前,耶律休菱拧着眉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善的向他问了一句。
“没什么啊!”杨荣微微侧着头,装出一副很迷茫的样子对耶律休菱说道:“我们只是谈到过些日子我要离开大同的事,并没有提起别的事情!”
“我都听见了!”耶律休菱蹙着小眉头,握起一只拳头竖在胸前,不无威胁的对杨荣说道:‘如果你不想第三次挨揍,最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否则……”
“我擦!”看着耶律休菱握起的拳头,杨荣嘀咕着骂了一声,随后没好气的对她说道:“你既然都听到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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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休菱瞪了杨荣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没听真切不行吗?快说,我哥哥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杨荣耸了耸肩膀,对耶律休菱说道:“只是让我最近不要在外面瞎跑,并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我已经跟你说过,方才你与哥哥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耶律休菱拧着眉头,双眼死死的瞪着杨荣说道:“他是提到了萧绍宗,怕我们家惹上这件事,才不让你出去的,是不是这样?”
杨荣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耶律休菱看了好一会,才叹了口气转身朝他下榻的厢房走了过去。
已经大概了解事情的原委,好奇心多少满足了一些。
如今他对萧绍宗和青娘也没了多少兴趣。
别人的感情生活,只有狗仔队才会整天跟在后面关注,一个脑子还算正常的人,是不可能整天关注别人的情感生活的。
刚走出几步,耶律休菱突然蹿了上来,双手张开,像飞翔的鸟儿一般挡在杨荣的面前。
“话还没说清楚,你就想走?”张开双臂挡在杨荣的前面,耶律休菱拧着眉头对他说道:“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快些说,别等到把我惹的恼了,再让你吃些皮肉之苦!”
“我已经习惯挨你揍了!”耶律休菱的话音刚落,杨荣撇了撇嘴,一脸烦闷的说道:“想打就快些动手,反正我也打不过你,有能耐你就一顿把我给打死了!别打的半死不活,到时候还得为我请郎中!”
耶律休菱显然没想到杨荣居然不怕挨打,她愣了愣,脸上的表情又凶恶了一些,向杨荣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杨荣没再理会耶律休菱,扭头朝着厢房走了过去。
站在回廊上,望着杨荣的背影,耶律休菱眼睛微微眯了眯,娇俏的小鼻头微微耸了耸,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向主宅走了。
回到厢房,杨荣本打算晚上不去赴约,可坐在床边,越想越觉得如果爽约,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中午时分,白鹤楼才发生过一起血案,那里应该有人严密监视着,青娘想来不敢轻易在那里露面。
“不管了!去看看!”当夕阳的余晖穿过窗子照进屋内,给房间里蒙上一层薄薄的金黄时,杨荣站了起来,抬脚朝门口走了过去。
他没发现,在他离开厢房的时候,一条人影鬼鬼祟祟的跟在他的身后,一直跟上了大街。
走路时,杨荣总觉得后面好像跟着个人,可他每次回头,看到的都只是空荡荡的街道。
心里有些犯着嘀咕,他不由的加快了些脚步。
在他每次转身的刹那间,跟在他身后的人都会闪身躲到墙角避开他的视线。
杨荣在前面快步走着,走到一条小巷前,他猛的一拧身钻进了巷子里。
跟在他身后的人穿着一身契丹男人的装束,头上戴着一顶小毡帽,身量高挑,只不过略显瘦削了一些。
见杨荣钻进了巷子,这人连忙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巷子口。
到了巷子口,他朝小巷里望了望。
巷子里根本没有人,钻进巷子之后,杨荣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跟着杨荣的人站在巷子口,拧起眉头朝巷子里张望了一会,才抬脚走进了小巷。
小巷本身就很狭窄,再加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巷子里越发显得有些黑暗。
进了小巷,跟着杨荣的这个人一边朝前走,一边扭头朝左右看着,可他始终没发现杨荣的行迹。
就在他寻找着杨荣的踪迹的时候,身后的巷子口传来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声。
他猛的回过头,只见刚才走过的巷子口处,一个人影从侧面的一堆石头上跳了下来,一溜烟的朝巷子外面跑了过去。
见有人影向巷子外跑,这人连忙转过身,紧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刚才闪进巷子,杨荣正愁着没处藏身,转脸却看见一间民房旁堆放着一堆盖房用的青石。
他想也不想,连忙爬到了石头堆上,也正是因此,跟踪他的人才没发现他的行迹。
可杨荣倒霉就倒霉在不会武功上,而且他身上的伤还没完全痊愈,不仅脸上还有些淤青没有散去,就算是动作稍微大些,浑身都会一阵阵疼痛。
疼痛的感觉虽不像前几天那么强烈,可终究还是会对他的行动起些阻滞。
从青石堆上跳下,杨荣双脚落在地上,腰部一挫,险些把腰给拧了。
他嘴里倒抽了一口凉气,顾不得腰部的疼痛,连忙纵身朝巷子外面跑了过去。
跟在他身后的人紧随着他蹿出了巷子,俩人一前一后在街道上追逐着,眼见后面那个人就快要追上杨荣。
当一只手从后面抓住杨荣衣领的时候,杨荣的心“咯噔”了一下。
后面的人用力一扯,杨荣整个人被扯的凌空朝后飞了去,一屁股栽在了坚硬的青石路面上。
青石路面十分坚硬,柔软的臀部与坚硬的石头重重的亲了一下,杨荣顿时感到菊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就好似被人猛的用力扯开了一般。
他有些怀疑那娇嫩的地方是不是被撕扯开了,总觉得有些黏黏的血迹正顺着某处向外流淌。
“跑!让你再跑!”不等杨荣从剧烈的疼痛中回过神来,伸手拽着他衣领的人躬着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他说道:“我就知道你有猫腻,快说,你到底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听到这人的声音,杨荣苦着脸,一脸凄楚的抬起头看着手还揪在他后颈衣领上的人说道:“耶律小姐,你要是想陪着我逛街,只消跟我说一声就行!有你这样的美女陪着,是我烧高香也求不来的好事!干嘛非要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怪吓人的!”
“是我鬼鬼祟祟还是你鬼鬼祟祟?”扯住杨荣衣领的真是女扮男装的耶律休菱,她瞪了杨荣一眼,揪着他后颈的领子,一把将他提了起来,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说道:“快说!天都黑了,你还跑出来,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一脚虽然用的力道不大,却是无巧不巧的正好踢在了杨荣菊花的外侧。
本来就感觉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又被踢了一脚,杨荣顿时惨叫了一声。
“叫什么叫?一个大男人,连这点痛都受不了!”耶律休菱又瞪了杨荣一眼,揪着他后颈领子的手并没松开,威胁着对杨荣说道:“如果你再不说出来做什么,我还是一脚!”
“得!得!”杨荣两手捂着屁股,不无郁闷的对耶律休菱说道:“别再踢了,再踢就要满地菊花残了!我告诉你还不成么!”
“快说!”耶律休菱又扯了一下杨荣后颈的衣领,压低了声音向他喝了一声。
杨荣扭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幽怨的看了耶律休菱一眼,心里暗暗嘀咕着:“妞儿,你丫最好祈祷着别让老子发达了!老子以后要是走狗屎运发了达,非得找你哥提亲,把你娶过门!到时候老子不走正门,天天晚上爆你菊花,非把你菊花爆成向日葵,让你丫的再跟老子横!”
心里暗暗骂着,可杨荣嘴上却绝对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他甚至连脸上都不敢带着秋后算账的表情,苦着脸对耶律休菱说道:“我不跑了,耶律姑娘要是真想知道我要去干什么,跟我一道就是!”
耶律休菱有些迟疑的看了看杨荣,过了好一会才松开手轻轻哼了一声对他说道:“谅你也跑不了!你最好老实点!”
身后跟着耶律休菱,杨荣不无郁闷的在前面走着。
他走路的速度很慢,一路上都在想着怎样才能把耶律休菱给甩掉。
可是天黑下来之后,街道上很是冷清,除了一些酒楼和青楼还在营业,街道两侧的店面多数都已开始打烊,即便有一两家没有打烊的,也都开始把摆放在外面的东西收到店内,想来离打烊也不远了!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其他能够吸引耶律休菱的事物做掩护,想要把她甩掉,着实是困难的紧。
无奈之下,杨荣只得带着耶律休菱朝白鹤楼的方向走了过去。
到了白鹤楼门口,杨荣发现,此时应该正是上客人的时候,这家酒楼却没像其他酒楼那样正常营业,而是紧闭着大门,竟是没有开门做生意。
看着紧闭的酒楼大门,杨荣叹了口气,转过身对耶律休菱说道:“本来是有人约我来这的,可白天这里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想来约会应该取消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耶律休菱微微歪着脑袋,满眼疑惑的把杨荣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并没有立刻答应他的提议。
就在耶律休菱看着杨荣的时候,一旁的拐角处走出了一个人。
这人出了拐角,并没有朝杨荣和耶律休菱走来,而是远远的朝着俩人作了个揖,压低了声音向俩人问道:“请问两位是不是前来赶赴青娘之约的朋友?”
他的声音很小,如果不是街道上十分寂静,杨荣一定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阁下是什么人?”听到有人对他们说话,杨荣转过身看着依旧保持着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姿势的人,同样压低声音向他回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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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不远处的人并没有回答杨荣的问题,只是向他和耶律休菱一招手,对他们说道:“请二位跟在下前来!”
那人也不等杨荣答应,说完话之后扭头就走。
他走路的速度很快,根本不顾及杨荣和耶律休菱有没有跟上。
杨荣和耶律休菱相互看了一眼,无暇多想,抬脚跟着那人朝街道的尽头走了。
走到街道尽头,那人在拐弯前朝后面看了看,见杨荣和耶律休菱跟在后面,又继续向前走去。
带着杨荣和耶律休菱穿过了两条并不算短的街道,那人一闪身,进了街边一座不是十分显眼的宅子。
这座宅子比寻常的民居稍稍的气派一些,朱红色的双开大门,红色的瓦片铺就的房顶,看上去应是个小富人家的宅子。
宅子门口并没有像官员住宅门外那种镇宅的石狮子,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这里只是一座寻常的民居,顶多在这里居住的主人家要比一般的百姓富裕一些。
引路的人进了宅子,并没有马上将大门关上,而是站在门口等待着杨荣和耶律休菱。
俩人跟着进了宅子的小院,那人返身把门关上并且闩死,才对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我家公子和青娘小姐在等着二位!二位请随我来!”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杨荣也就不再多想其他。
如果这里是个圈套,顶多伸着脖子让人宰上一刀,不过想到耶律休菱也跟着来到了这里,杨荣心里却是多少有些不安。
院子不算很大,杨荣看到在院子四周的角落里,影影绰绰的有十多条黑影。
那些黑影全都身子贴着墙壁,不仔细看,根本不可能发现他们。
让杨荣感到有些奇怪的,是这座宅子的堂屋门口,居然挂着两盏大红灯笼。
晚风掠过院子,轻轻吹拂着那两盏挂在房檐下的灯笼。
灯笼随着风儿的吹动,微微的晃悠着,向四周散放出昏蒙蒙的红光,给这萧瑟的小院,多少带来了些喜庆的氛围。
怪异!
除了怪异,杨荣再找不到其他的词来形容眼下的感觉。
领他们来的人轻轻叩了叩房门,等到屋内传出让他进去的说话声,他才轻轻推开房门,站在门边对杨荣和耶律休菱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两位请进!”
杨荣朝耶律休菱看了一眼,发现耶律休菱也正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进屋,意味着所有的后路都被人断了,可是不进,院子的围墙下站着十多个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十多个人应该个个都是高手,想从他们面前翻越院墙闯出去,显然也不是十分容易的事。
已经没了选择,俩人只能硬着头皮进了那间堂屋。
他们刚一进堂屋,从侧面的卧房里就走出了两个穿着大红锦缎夹袄的人。
走出来的俩人,其中那个男人,杨荣和耶律休菱都认识。
穿着一件大红锦缎夹袄,头上戴着一顶朱红凤翅冠,打扮的像新郎一样的男人,正是先前和耶律休菱争吵过的萧绍宗。
而萧绍宗身旁,则站着一个头戴凤冠,身上穿着和萧绍宗一样的红色锦缎夹袄的年轻女子。
女子年纪大约只有十七八岁,五官生的十分娟秀,尤其是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每眨动一下,都透着几分灵秀劲儿。
好一个美人儿!
看到这个女子,杨荣暗暗的叹了口气。
极美的女子,只是可惜了,她的面色太过苍白,苍白的就像是一张白纸般,连半点血色都没有。
“你怎么来了?”从卧房里走了出来,萧绍宗拧着眉头,朝耶律休菱瞪了一眼说道:“这里不欢迎你,你快些离开!”
“我为什么不能来?”见这里的主人是萧绍宗,耶律休菱的胆子大了一些,撇了撇嘴顶了他一句:“如果我不来,又怎会知道你与人在这里私定终身!”
“与你何干?”萧绍宗翻了耶律休菱个白眼,没好气的咕哝了一句,把头扭向一旁,不再去看她。
一旁站着的女子见气氛有些尴尬,微微一笑对萧绍宗说道:“绍宗,这位公子是我请来的客人,耶律小姐又是他带来的朋友,人家来都来了,你这又是何必!”
劝过萧绍宗,女子朝杨荣和耶律休菱微微一躬身,行了个汉人女子的万福礼,对二人说道:“小女子徐青娘见过公子、见过耶律小姐!”
“你就是青娘?”在女子说过话后,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拧起眉头看着萧绍宗和徐青娘,惊愕的脱口问了一句。
徐青娘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不过杨荣却从她的笑容里看到了浓浓的伤感。
也难怪,亲生哥哥刚被杀,如果这个时候还能真的笑出来,除了天生的弱智,就是情感匮乏。
与杨荣的惊愕相比,耶律休菱在看着徐青娘的时候,眼神里则是充满了敌意。
耶律休菱年幼的时候,并不是住在大同城,年幼时她是随着父母一同住在南京。
大辽国的宫闱,并不像汉人的宫闱管制那么严格,公主王子经常出外与大臣的孩子们一同厮混。
当今的大辽皇帝辽圣宗耶律隆绪,要比耶律休菱还小上三四岁,他在幼时,耶律休菱就经常与他一同混闹,彼此之间也产生了浓厚的感情。
为了笼络大臣,在雍熙北伐之后,萧太后论功行赏,先是封了萧继先北府宰相,随后又许诺要将辽圣宗的第一个女儿嫁给萧继先的长子萧绍宗。
对这桩婚姻,萧绍宗并不满意。
他的心里,早有了倾心的人,硬是要将他和心爱的人儿分开,等待一个尚未从娘胎里出来的公主,对他来说,无论如何都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可耶律休菱却不这么想,由于她与辽圣宗之间感情深厚,因此而爱屋及乌,自觉的承担起为那尚未出生的公主看管夫婿的职责。
也正是因为如此,萧绍宗和耶律休菱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十分融洽。
此时见萧绍宗与一个陌生的女人穿着新人的衣服,俨然一副要私定终身的模样,耶律休菱哪里还能沉得住气,不由扭过头等着萧绍宗,冷声对他说道:“萧绍宗,我可告诉你,你如今的身份是大辽国的驸马,你应当自爱才是!”
一旁站着的杨荣并不知道这些内情,他眨巴着眼睛,先是有些茫然的看了看身边义愤填膺的耶律休菱,随后又朝对面站着的萧绍宗和徐青娘看了看。
在耶律休菱的话音落下之后,萧绍宗冷笑了两声,对她说道:“让你去等一个尚未出娘胎的人,你会如何?大辽国驸马?哈哈,好笑!我一个堂堂七尺汉子,居然要等当今圣上那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生出的公主,耶律小姐,你不觉得很是好笑吗?”
“擦!”听了萧绍宗的话之后,杨荣暗暗骂了一句:“太扯淡了!居然让一个成年人去等还没被父母播出种的妞儿做老婆!大辽国的亲戚也攀的太乱了些!”
杨荣还不知道,就他早先遇见的耶律斜轸,原本辈分是相当的高,却偏偏被萧太后给招成了女婿。
一个长辈,最后竟做了晚辈的女婿。
契丹人的辈分,确实是没有汉人的辈分来的严谨!对大辽国皇室来说,只要是男人和女人,只要结亲能对国家有利,根本不用顾忌所谓的辈分和年龄的差距。
萧绍宗一番抢白,把耶律休菱气的是俏脸通红。
她小胸脯一起一伏,由于气愤,俏脸也红的如同一张大红纸般,更是给她增添了几分娇俏。
“耶律小姐,能听我说几句话吗?”耶律休菱正气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徐青娘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对耶律休菱说道:“我与绍宗早先已是相互倾心,我愿做他的妾室,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即便一生都见不得外人,我也心甘情愿!”
她这句话说的哀怨异常,就连气哼哼的耶律休菱听了之后,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耶律休菱和杨荣都没有说话,他们感觉到徐青娘的话并没有说完,她应该还有话要说才是。
果然,见俩人没有说话,徐青娘又悠悠的说道:“我家是医药世家,自小我便跟父亲学了些药石之道。原本我与绍宗都以为我们能够顺利成亲,没想到,北宋皇帝发起的雍熙北伐改变了一切!萧太后为绍宗赐婚,我便不能名正言顺的嫁给他。”
杨荣看到徐青娘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眶中滚动着晶莹的泪光,她应该是想到了极伤心的事。
“如果仅仅只是太后赐婚,我与绍宗还不至于如此!”徐青娘苦笑了一下,声音已经有些带着哽咽的说道:“其实在两个月前,我在街市上购置女儿家需要的东西时,就被一位大人看上,只是那时候许多人都知道我与绍宗之间的关系,那位大人才没有继续纠缠!可是当绍宗成了驸马之后,那位大人就开始明目张胆的前来逼婚!说是如果我不允诺,他便会向太后禀报我与绍宗之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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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绍宗的安危,又不愿委身他人,我于是想了个办法!”徐青娘幽幽的叹了口气,望着站在她对面的耶律休菱和杨荣说道:“我决定改名换姓,以郎中的身份在城内悬壶济世!为我,也为绍宗积些阴德!”
听到悬壶济世积阴德,杨荣咂吧了两下嘴。
他想到在过去生活的那个时代,她一个堂姐在生了孩子坐月子期间,由于没有休息好,产后大出血,险些丢了性命。
送到医院依旧是血流不止,急需输血,可医生护士因为缴费单还没送到,拒绝输血,一直到缴费单到了,才挂上血袋,差点就让一条人命从指隙间溜走。
都是肩负着治病救人职责的医生,咋差距就这么大捏!
杨荣心里感叹着:“还是他娘的古代医生好,悬壶济世、治病救人!虽然也从中赚取些银子,却还没黑到为了银子而眼睁睁的看着病人在那受罪!”
心里慨叹着人与人之间在人性上的差距,杨荣不禁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他这一摇头,却让徐青娘误会成是为她和萧绍宗之间的感情而感伤,顿时让她有了种找到知音的错觉。
“原本我与绍宗之间,还能通过兄长传递消息,不成想,我那兄长却因为我与绍宗的事,血溅白鹤楼!如果不是我消息得的早,离开了住所,想来应该也遭了那位大人的毒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之后,徐青娘伸手挽着萧绍宗的胳膊,把头轻轻依偎在他的胳膊上,仰起头看着他柔声说道:“这一生,我只有绍宗一个男人!此情此爱至死不渝!”
“是!”萧绍宗伸手揽住徐青娘的肩膀,用同样柔情似水的眼神看着她,像是对她说,也像是对一旁站着的杨荣的耶律休菱说道:“这辈子,我的心里也只有青娘一个女子!”
听了萧绍宗的话,杨荣不由的撇了撇嘴,心里暗暗想道:“看来又是一对痴男怨女!不知多年后,他们还会不会像如今这样爱的死去活来、不顾一切!”
如果说世上有不相信海誓山盟的人,杨荣就是其中最为坚定的一个!
他曾经有份初恋,在一些“先进”文化的影响下,俩人早早的偷尝了禁果。
那个女孩也曾经对杨荣说过,这辈子她都不会辜负杨荣,在她的生命中只会有杨荣一个男人。
杨荣本以为这辈子他会和他的初恋顺利结婚,然后生子,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可事实却偏偏不遂人愿,后来发生的事情最终证明了,誓言有的时候根本不值得相信。
就在杨荣全身心的沉浸到爱情中,为他和他的恋人编织着将来的时候,他那个初恋突然告诉他,她要结婚了,不过新郎不是杨荣,而是一个开公司的老板。
她并不爱那个老板,嫁给他,原因只是那个老板比杨荣有钱!
假如他那个初恋单纯只是嫁给了别人,对杨荣的打击也不能说是摧毁性的。
最让杨荣蛋疼的,是他的初恋结婚后不久,又跑回来找他。
俩人在被窝里激情几度之后,他的初恋才偎依在他的怀里,告诉了他一个秘密。
她嫁的那个老板,在床上能力很差,几乎每次都是刚才入巷,就一泻千里。
杨荣当时差点没郁闷的撞墙,本来还以为初恋是念着旧情,才回来找他,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她老公那方面能力不行,自己糊里糊涂的做了次慰安男!
从那以后,在杨荣的意识里,就深深的被灌输了一个概念。
爱情都是他妈.的扯淡!
什么狗屁男欢女爱、海誓山盟,全都是忽悠人的玩意!
对女人来说,再忠贞的爱情,也经不住钞票一通乱砸!再多的钞票,也只能买去一张大红的本子!真正想要拴住女人,不仅要有成堆的钞票,还得有一根给力的那玩意!
虽然打心眼里对爱情有些不屑一顾,可杨荣还是希望萧绍宗和徐青娘能有个好的结果。
看着以为在萧绍宗怀里的徐青娘,杨荣心内又暗暗的叹了一声。
徐青娘的脸色,着实是让人感到有些担忧。
苍白如纸的皮肤、略显灰白,有些发乌的嘴唇,无不衬映出她正生着很严重的病。
这样的女子,真的能一生都陪伴在萧绍宗的身边吗?
“这位公子,还未请问姓名?”众人沉默了片刻,徐青娘缓缓的抬起头,把脸转向杨荣,朝他微微一笑,问起了他的名姓。
“在下杨荣!”杨荣双手抱拳,朝徐青娘和萧绍宗拱了拱说道:“不知青娘姑娘今日找我前来,所为何事?”
“本来我与绍宗是约定在三日后再拜天地的!”徐青娘又转过脸看着萧绍宗,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约见公子,是因看出公子是个古道热肠的人,想要恳求公子为我们司礼!今日事出突然,在见了绍宗之后,我二人商定把婚事提前,因此才让人去白鹤楼引领二位前来,请公子在此为我二人证个婚!”
“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你们?”杨荣嘴角微微牵了牵,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对徐青娘说道:“照你先前说的,你们的婚事是有个大人物在反对的,为你们证婚,岂不是给我自己找麻烦?”
“麻烦是会有的,可公子却不是个怕麻烦的人!”徐青娘再次扭过头看着杨荣,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笑容说道:“如果公子不是个古道热肠的人,就不会为了验证我的医术,而去把墙上的镜子摘下!”
杨荣愣了愣,回想一下。
当时摘下那面铜镜,确实是因为看不惯徐青娘装神弄鬼,刻意神话医术才那么干的。
看来自己还真是个爱管闲事的主!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活了二十多年,自身有着这种脾性,他自己还真没有发现。
沉默了一会,杨荣无奈的撇了撇嘴,摇了摇头,对徐青娘说道:“我真的帮不了你们,虽然我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可管闲事之前,我都会考虑清楚,哪些闲事能管,哪些不能管!像今天这种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我是万万不会去管的!”
听杨荣说不会帮他们司礼,徐青娘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扭头看着萧绍宗,对他说道:“绍宗,看来我俩的天地,只能自己来拜了!”
“外面有很多人,为什么不找他们来做?”杨荣微微皱起了眉头,扭头看着房门,对萧绍宗和徐青娘说道:“做婚礼的司礼,想来没有多少技术含量,顶多只是喊几嗓子,最后把新人送进洞房而已!他们也是做得来的!”
萧绍宗正要跟杨荣解释不让外面那些人做司礼的原因,突然听到外面的宅门传来了一阵阵被人狂踹发出的巨响。
紧接着,院子里传来一个汉子的喊声:“公子快走!有人偷袭!”
听到喊声,萧绍宗丝毫不做耽搁,连忙拉起徐青娘,对一旁站着的杨荣和耶律休菱喊道:“你们快跟我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听到萧绍宗的招呼,杨荣不及多想,连忙拉起身旁的耶律休菱,跟在萧绍宗和徐青娘的身后跑进了卧房。
进了卧房,萧绍宗跑到墙角,揭开一块铺在地面上的木板。
木板掀开后,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萧绍宗扭过头对身后徐青娘喊道:“青娘,快些,赶紧进去!”
徐青娘也不推辞,连忙钻进了洞口。
紧接着,杨荣和耶律休菱也钻进了那黑黢黢的洞里。
最后钻进来的萧绍宗从里面把木板盖上,推了推在他前面爬行的杨荣,对他说道:“杨兄弟,快些!”
被萧绍宗朝屁股上推了两下,杨荣加快了些爬行的速度。
地道很黑,也很低矮,杨荣根本看不到前面有什么。
他爬的太快,猛然间,他感觉到脸撞到了一片软软热热的软肉上,鼻子恰好拱在两瓣软肉的正中间。
就在他刚反应过来是撞上了爬在前面的耶律休菱的屁股时,耶律休菱发出了一声尖叫,冲着后面的杨荣喊道:“你做什么?想死啊?”
被耶律休菱吼了一声,心知犯了错的杨荣也不敢应声,只是停滞了一下,才接着朝前爬去。
这条地道很长,众人爬了大约半柱香的光景,最前面的徐青娘才推开地道出口的盖子,钻出了地面。
感觉到有风从地面灌进了地道杨荣才吁了口气。
太他妈刺激了!
大晚上跑出来看人私定终身,居然还遇见有人袭击,钻了把地道,搞了次危难大逃亡。
小心肝“扑腾扑腾”乱跳的杨荣在爬到洞口的时候又有些犹豫了。
他没敢轻易把身子探出去,而是停在地道里顿了顿。
刚才无意之间,他的整张脸全都贴在了耶律休菱的屁股上。
前几天因为无意间向洗澡房张望了两眼,都被那妞儿捶了个满脸桃花开,这一次可是结结实实的占了把大便宜,就差没把舌头隔着裤儿舔进去了。
那妞儿能轻易放过他?
杨荣有些担心,可老是蹲在地道里不出去也不是办法,最后他只得硬了硬头皮,钻出地道爬上了地面。
就在他的身子刚探出地道的时候,一只手猛的从身后伸了出来,一把捂住他的嘴。
紧接着,另一只同样粗壮有力的手勒住了他的颈子,将他朝上一拽,硬生生的从地道里给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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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拽出了地道,杨荣想叫,可捂在嘴上的那只手却让他只能发出一阵细微的“呜呜”声。
当萧绍宗也被人以同样的方法拖出来的时候,杨荣终于放弃了反抗。
徐青娘和耶律休菱早已被人控制住,早些叫喊,还能提醒萧绍宗快跑,萧绍宗也被抓了,他若是再喊,恐怕并没多大用处了。
如果这些人真是徐青娘说的那位大人物派来的,想必城内的官差早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杨荣就算是叫破喉咙,恐怕也没人会来救他们。
抓住杨荣他们的,是一群穿着皮甲的辽军。
四人分别被两个辽军拧着胳膊控制了起来。
一个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穿着一身裘皮衣甲的辽国人分开兵士,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那人站在四个人面前,眼睛微微眯了眯,狠狠的剜了萧绍宗一眼,冷声对他说道:“如果你不是北府宰相的公子,此刻我一定将你的人头斩下!”
“哼!”见那人走了出来,萧绍宗冷哼了一声,把头扭过一旁,并不理会他。
“于越大人!”萧绍宗没有理会走出来的那个人,被士兵拧住手臂的耶律休菱却满脸惊愕的看着那个男人脱口冒出了一句话。
“你在这里做什么?”听到耶律休菱说话,那男人拧起眉头,冷声对她说道:“萧绍宗敌我不分,与南方探子厮混在一起,莫非你也是?”
他的这句话说的是没头没脑,被拧着胳膊押在一旁的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迷茫的抬起头看着他,心里竟是很期待他能把话给继续说下去。
可是那个男人并没有满足杨荣的心愿,在看了耶律休菱一眼后,转身走到徐青娘的面前,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冷声说道:“你应该就是徐青娘了?哦不!我应该叫你潘香!”
到目前为止,男人所说的话,每一句都是没头没脑的,直把杨荣和耶律休菱说的是满头雾水。
“潘美还真是舍得!”手托着徐青娘的下巴,男人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对她说道:“虽然不是亲生女儿,可毕竟也是他养大的,怎么都应该有些感情才是!可他竟然舍得把你派到大辽国来做探子!可惜,他给你派的那些卫士太弱,都已经被我给收拾了!想要利用萧绍宗探听大辽国消息,你还差了些火候!”
直到男人说出这句话,杨荣才好像明白过来什么似的,一脸惊愕的看着被辽军士兵反拧着胳膊的徐青娘。
果然,徐青娘的脸上并无半点慌张,如果是寻常女子,在这种阵仗下,肯定是早吓的昏了过去。
可徐青娘却是面色从容,不仅没有半点慌张,脸上的神情反倒是一片坦然。
“耶律休哥,我落在了你的手中,也没什么话好说!”被称作潘香的徐青娘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说道:“既然我已经被你抓住,你也识破了我的身份,如今唯求一死而已!”
“想死可没那么容易!”耶律休哥冷笑了一声,对潘香说道:“既然我抓住了你,以后在战场上再撞见潘美,我们大辽国就多了几分要挟他的本钱,我怎舍得轻易的让你死?”
他的话音刚落,潘香却仰头哈哈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很大,也完全没有一个姑娘家应该有的矜持,那张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竟浮现了一抹红晕。
发现她的神情有些不对,耶律休哥暗叫了一声不好,连忙伸出一只手掐住她的颈子,另一只手向她的嘴抠了过去。
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潘香的嘴唇,不知潘香从哪来的力气,双臂猛的一挣,甩脱了拧着她手臂的两个辽军,伸手朝着耶律休哥的胸前用力一推。
耶律休哥显然是没想到潘香能从后面的两个人手上挣脱,不提防下,被推了个趔趄,朝后连着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身子。
推开耶律休哥,潘香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朝正望着她的萧绍宗凄然一笑,对他说道:“绍宗,我是欺骗了你!可有一件事我没骗你!我是真的想做你的妻子!”
说完这句话,潘香慢慢合上了眼睛,两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身体直挺挺的朝前倒了下去,重重的摔在青石路面上。
潘香倒下的那一刹,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全都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倒在地上的潘香。
萧绍宗两眼瞪的溜圆,不敢相信的看着不久前还与他郎情妾意的潘香如今竟成为了一具冰冷的死尸!
他瞪着潘香的尸体愣了好半天,突然用力一甩,挣脱了拧着他手臂的两个辽军,朝着倒在地上的潘香扑了过去。
“青娘,青娘!你醒醒!”扑到潘香的尸体旁,萧绍宗双手托着她的颈子将他扶了起来,高声呼唤着。
可潘香哪里还会听的到他的呼唤。
她紧紧的闭着眼睛,嘴角洇出一丝丝鲜血,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更是透着一丝的青灰的颜色。
萧绍宗连着呼唤了好些声,可潘香却不可能再给他半点回应。
伊人已西去,此情空悠悠!青冢栽孤松,相思寄白头!
“啊!”萧绍宗仰起头,朝着天空大吼了一声,两行眼泪如同决堤了的河流一般,顺着眼角奔涌而下。
吼声划破宁静的夜晚,刺破夜空,传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杨荣扭过头朝一旁被辽军拧着胳膊的耶律休菱看了一眼,让他感到惊愕的竟是耶律休菱眼角也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
“把他们放了!”潘香已经死了,萧绍宗正伏在潘香的尸体上放声嚎啕,耶律休哥冷着脸瞪了杨荣和耶律休菱一眼,朝押着他们的辽军摆了摆手。
拧着他们胳膊的辽军松开了手,杨荣活动了两下被拧痛了的手腕,走到耶律休菱身旁,向她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耶律休菱擦了擦眼角的泪光,点头嗯了一声,却什么话也没说。
望着躺在地上的潘香,杨荣心里一阵阵的难过,又一个汉人为了江山而献出了生命,尤为可贵的,是这个汉人竟是个女人,而且还是潘美的养女!
“她根本不是被人看上,而是被人看穿了探子的身份!”心里虽然像是被揪着一样的疼,可当着辽国人的面他又不能多说什么,只是对耶律休菱说道:“恐怕于越大人说的没错,她确实是一直在欺骗着萧公子!”
“不!我不相信!”耶律休菱摇了摇头,牙齿紧咬着嘴唇,喃喃的说道:“她在临死之前,都不忘对萧绍宗说想和他在一起,一个女人,没必要在最后的时刻还在欺骗别人的感情!”
“唉!”杨荣叹了口气,语调深沉的说道:“醉过才知酒香,爱过方知情浓!她可能也是在与萧绍宗接触之后,才渐渐陷入这份感情的!人活一辈子,能有这么一份牵挂,也算是值了!”
耶律休菱侧头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却是半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耶律休哥带着他的人离开了,萧绍宗也在一群辽军的护送下返回了北府宰相府,潘香的尸体被辽军带走了,空旷的街道又恢复了宁静,一切好像都结束了。
耶律休菱拒绝了耶律休哥派人护送她和杨荣回去的提议。
她和杨荣低着头,沿着宁静的青石青石小路并肩朝前蹭着。
整整走完了一条街,俩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走路的时候,杨荣虽然没说话,但他心里却在犯着嘀咕。
雍熙之战,辽国战神耶律休哥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岐沟关一战中,几乎全歼宋军曹彬所部主力。
东线宋军仅李继隆一部全身而退,有序的撤离了战场。
按道理说,战争刚刚接触,辽国也是应该筹备着向大宋反攻,耶律休哥本应在南京侍驾,随时做好南下攻宋的准备。
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大同!
难道说潘香这班人,真的值得大辽国大动干戈,动用战神来将他们拔除?
这个问题,不仅杨荣想不明白,就连走在他身旁的耶律休菱也是想不明白。
在今天之前,耶律休菱根本没听说过耶律休哥已经到了大同的消息,耶律休哥的出现,就像是凭空多出来的一般。
太隐秘了,隐秘的甚至骗过了许多住在大同城内的辽国高层官员。
俩人只顾各自想着心事闷头朝前走,却没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两条黑影正鬼鬼祟祟的坠在后面。
这两条黑影是耶律休哥带着人离开之后,才跟上杨荣和耶律休菱的。
杨荣和耶律休菱走路的速度并不是很快,甚至可以说是蹭着向前挪动的。
他们行动的速度过慢,也给跟在后面两条黑影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如果跟的太近,很容易被俩人发现,可是要跟的太远,又怕把俩人给跟丢了。
“大哥,怎么办?”跟过了两条街,其中一个黑影向另一个问道:“难不成我们要护送他们回去?”
“那个女的是耶律齐云的妹妹!”被问话的黑影微微眯了眯眼睛,在看着耶律休菱的时候,眼神里瞬间闪过了一抹杀机,冷冷的对向他问话的黑影小声说道:“用弓箭射杀她!”
问话的那个黑影点了点头,伸手从背后摸出弓箭,把箭矢搭在弓弦上,瞄准了耶律休菱的后背。
正在走路的杨荣不知为什么,突然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他拧着眉头朝后看了一眼,后面只不过是空旷的街道,哪里有半点危险的迹象。
没发现后面有人,杨荣才又扭过头对身旁的耶律休菱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总感觉后面好像有什么人跟着,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莫要着了人的道儿!”
听他这么一说,耶律休菱愣了一下,随即点了下头,虽没说话,但脚下的步伐却加快了一些。
就在他们加快脚步的同时,身后传来了“嗖”的一声利器破空的响声,一支箭矢如同闪电般朝着耶律休菱的后背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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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的街道上,除了杨荣和耶律休菱的脚步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在这种环境下,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就显得异常的清晰了。
听到身后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杨荣顾不得多想,也来不及回头看上一看,连忙纵身朝耶律休菱扑了过去。
“耶律小姐,小心!”一把搂着耶律休菱扑倒在地上,俩人就地翻了个滚,栽倒在青石路面上。
耶律休菱一路上都在想着潘香和萧绍宗的事,警惕性并没有杨荣那么高。
脑海中纷杂的想法让迟钝了她对周围环境的感觉,当杨荣大叫一声扑向她的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杨荣紧紧的搂着,在地面上栽了个跟头,耶律休菱顿时是满腔怒火。
她翻了个身,一骨碌爬了起来,嘴里骂了句:“登徒浪子,你要做什么?”
一边骂着,她一边抬起脚想要往杨荣身上踹过去,好出出被搂着栽倒在地的恶气,却猛然间发现杨荣平平的趴在地上,像是死了一般动也没动,在杨荣的脊背上,还插着一支几乎要没入箭羽的箭矢。
“杨荣!杨荣你怎么了?”看到那支箭矢,耶律休菱愣了一愣,连忙在杨荣身旁蹲下,伸手托着他的上半身把他扶了起来,高声的呼唤着。
本来想要射杀耶律休菱,却被杨荣挡住了箭矢的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眼神里同时闪过一抹杀机,齐齐抽出佩刀,朝着耶律休菱冲了过来。
俩人奔跑的速度很快,就在他们快要冲到耶律休菱和杨荣跟前的时候,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听到马蹄声,俩人回过头朝后看了一眼。
数十匹快马正朝他们这边奔来,骑在马背上的,是一群穿着皮甲的辽军官兵。
“耶律小姐,于越大人要我等前来护送!”快马即将冲到那两个偷袭耶律休菱的人跟前的时候,策马跑在最前面的军官抽出战刀,向着耶律休菱大吼了一声。
这群骑兵杀了出来,那两个人在心中暗暗叫了声不好,顾不得对付耶律休菱和杨荣,连忙返身朝这群骑兵冲了过去。
如果他们人多,骑兵冲过来的时候强大的冲击力将会给他们造成极大的伤亡。
不过他们却只有两个人,而且这两个人的身手都很不错,辽军骑兵强大的冲击力,在这种情况下就像是打在棉包上的重拳,根本也是使不出多少力道。
在骑兵冲到离俩人只有几步远的时候,其中一人身子稍稍矮了一些,向前迎了两步,手中腰刀朝着冲在最前面的辽军军官胯下战马的马蹄削了过去。
健马狂奔,腰刀若是劈上马腿,后果将是十分严重,马背上的辽军军官来不及多想,连忙弯腰把手中的战刀朝下劈挥出去,想要挡住对方削向马腿的刀刃。
辽军军官没有想到的是,那人砍向马腿的一刀不过是个虚招,当他挥舞着战刀去格挡对方劈向马腿的刀时,那人手腕一翻,腰刀划出了一道弯弧,拧了个方向笔直的朝上削了出去。
马背上的辽军军官正弯着腰朝下挥出战刀,只觉得眼前一道银光闪过,紧接着脑袋上猛的一疼,两眼一黑,身体凌空朝后飞了出去,一颗脑瓜子早被劈成了两片。
尸体飞出,鲜血、脑浆淋漓飘洒,把后面的辽军士兵都给震慑的愣了一愣。
不过这些辽军都是跟随着耶律休哥南征北战的勇士,军官被杀,给他们带来的震慑只是十分短暂的。
他们只是愣了一愣,就又嗷嗷叫着,纷纷策动战马,朝着在地面上上蹿下跳的两个人扑了上来。
趁着混乱,耶律休菱吃力的背起杨荣,沿着街道朝林牙府方向跑了过去。
偷袭他们的两个人被一群辽军围在中间,其中一人在连人带马将一个辽军劈翻之后,抬眼朝一旁看了看。
见耶律休菱背着杨荣跑了,那人顿时有些慌了。
有心想要冲出去追赶耶律休菱,可四周的辽军却将他们团团围住,丝毫不给他们杀出重围的机会。
被围起来的两个人武功都很高强,辽军一时之间还没有办法将他们擒下,虽然没了领队的军官,可辽军还是很老到的采取了围而不打的战术,兜马绕着俩人转圈,不时的挥舞几下战刀,把他们团团围在中间,却不主动发起进攻。
耶律休菱背着杨荣拐过了街角,她能清楚的听到后面辽军的呐喊声,和不时传来的一两声金铁交鸣的声响。
杨荣的体型比较瘦,可他的身高却要比耶律休菱高上不少,耶律休菱背着他的时候,他的两只脚还软软的拖在地上。
“杨荣,你不要死!”背着杨荣,耶律休菱一边艰难的朝前走着,一边流着眼泪冲身后已经昏迷过去的杨荣高声喊着:“你别死!你要是敢死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如果杨荣这个时候还清醒着,听到这些话,他也一准会被气的昏厥过去。
敢情为这妞儿挡了箭,到头来还是要被她威胁!
半背半拖,终于把杨荣背到了林牙府大门口,耶律休菱让杨荣斜倚在墙根上,她自己则跑到门口,用力的拍打着门板。
夜色已经深了,门房早已经睡下了。
耶律休菱拍了好半天门,院子里才传来了一个家丁懒洋洋的声音:‘谁呀?这么晚还拍门,有事明天一早再过来,老爷早就歇下了!”
“快开门,是我!”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耶律休菱连忙喊道:“杨公子受伤了,快些去替他找郎中!”
应门的家仆听出是耶律休菱的声音,不敢耽搁,连忙把门打了开来。
门刚一开,耶律休菱就冲了进去,进了前院,她对开门的那个家仆喊道:“快叫人来把杨公子抬进去,另外再叫个人去请郎中!要快!一定要快!”
“是,是!”家仆点头忙不迭的应了两声,掉头朝门房小屋跑了过去。
林牙府正门,每天晚上值夜的家仆共有三个,开门的家仆把另外两个人叫了起来,又赶忙跑出去找郎中了。
被叫起来的那两个家仆也顾不得去揉还迷蒙着的睡眼,赶紧到了门口,抬起斜倚在墙角的杨荣朝着后院方向跑了过去。
外院并不是很大,耶律休菱在院子里一嚷嚷,许多已经睡下了的家仆和仆妇全都被惊了起来。
这些人纷纷披上衣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向着抬杨荣的两个家仆追了过去。
一大群人七手八脚的把杨荣抬回了房间,由于杨荣的背后插着一支箭,抬着他的家仆把他面朝下趴着安置在床上,其中一个人还将他的头稍稍的搬动了一下,让他的脸扭向侧面,以免窒息。
众人刚把杨荣放下,耶律休菱就推开了围在床边的人们,扑到床沿上,双手按在杨荣的背上,轻轻摇晃了几下,向他喊道:“杨荣,你快醒醒,不要睡!你不要睡,快醒过来!”
可是不管耶律休菱如何呼唤,杨荣就是紧闭着双眼,连半点醒转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这边正闹哄哄的忙乱着,已经睡下的耶律齐云也得了消息,顾不得穿上衣服,只是把外衣披在身上,趿拉着鞋子就跑了过来。
进了杨荣的房间,耶律齐云推开挡在前面的家仆和仆妇们,冲到床边,一把扳着耶律休菱的肩膀,用力的将她朝后一扯。
他这一扯,是使足了力气,纵然耶律休菱会些武功,又哪里受的了他着用力的一拽,身子猛的朝后趔了好几步,后脊梁重重的撞到了墙壁,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告诉你!”把耶律休菱扯的摔倒在地上,耶律齐云回过头,伸手指着她,脸部肌肉微微抽搐着说道:“如果这次杨荣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绕过你!”
被耶律齐云恶狠狠的一喝,耶律休菱顿时感到一阵委屈,一汪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转,不过却没有流出来。
前两次杨荣受伤,确实是她动手打的,可这一次,杨荣却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心里早就充满了愧疚的耶律休菱并没有向耶律齐云说明事情的原委,她早已做好了打算,如果杨荣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一定会坦然的接受耶律齐云的惩罚。
只有那样,她的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房间里挤满了人,让耶律齐云感到一阵烦闷,他朝围在屋内的家仆和仆妇们摆了摆手说道:“你们都出去,别在这里挡着!”
挤在屋内的人都被耶律齐云赶了出去,房间里就只剩下趴在床上的杨荣和他们兄妹两个。
自从把耶律休菱推的坐在地上,耶律齐云就没再多看她一眼。
拽过凳子挨着床边坐下,耶律齐云的视线片刻也没从杨荣身上挪开,神情里透着无尽的担忧。
站在他身后的耶律休菱也是一脸凄楚的望着杨荣,心里不住的默念着:“杨荣,你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死!”
房间里的空气紧张的几乎快要凝固了,就在这时,早先去请郎中的家仆带了个睡眼惺忪的老郎中赶了过来。
一见郎中来了,耶律齐云连忙站了起来,侧身立在一旁,给郎中让开位置,双手抱拳朝郎中行了个躬身礼,言辞恳切的说道:“先生,请务必救救我兄弟,只要能保他安稳,多少诊金,齐云都愿拿出!”
老郎中给耶律齐云回了个礼,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先是仔细的看了看杨荣脊背上的箭矢,接着又抓住杨荣的脉门,仔细的替他号起了脉。
过了一会,老郎中打开随身的药匣,从里面拿出一把磨的很锋利的刀子,向一旁的耶律齐云兄妹说道:“请为小民多准备几盏油灯,另外再拿些白酒,一定要是烈酒才行!”
听老郎中说需要准备这些东西,耶律齐云连忙对屋外等候着的家仆喊道:“来人!准备个三五十盏油灯,另外再搬两坛子烈酒,要最烈的那种!”
耶律齐云的话音刚落,老郎中连忙对他说道:“林牙大人无须如此费神,油灯只须十多盏,能将伤口周边照亮便可!至于烈酒,只须一小碗,小民仅是用它洗涮刀具而已!”
“呃!”耶律齐云愣了愣,稍稍的回过些神。
正所谓关心则乱,慌乱之中,他根本没有用心寻思老郎中要那些东西做什么,在听说需要油灯和酒之后,就想也不想的吩咐家仆按着多的来备办。
虽然郎中说用不了那许多东西,可已经吩咐下去备办,耶律齐云也不好再把话收回来,于是对老郎中说道:“不妨,油灯多些,照的更加亮堂,至于酒水,若是用不完,先生到时只管带回去饮用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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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齐云吩咐下去之后,没过多会工夫,杨荣的房间里已经高高低低的摆上了几十盏油灯。
一盏油灯发出的光芒是微弱的,可几十盏油灯同时亮着,顿时把整间房照的如同白昼般明亮。
油灯从各个角度放射出光芒,杨荣脊背上箭羽的影子也在光线的照射下,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老郎中拍开一个酒坛的封泥,倒出了半碗酒,接着又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点火折时用的黄纸,凑在油灯上点着,随后把燃烧着的黄纸丢进了酒碗里。
由于是烈酒,黄纸丢进酒碗,酒浆“呼”的一下燃烧了起来,一片蓝莹莹的火光在酒碗里跳动着。
郎中把酒碗放在凳子上,将那把锋利的刀子放在燃烧着的酒浆里浸泡着,他则返身从药箱里拿出了一只瓷瓶。
拔掉瓷瓶的塞子,从瓷瓶里挑出了一些深褐色的粉末,郎中双手捻搓着,小心翼翼的把药粉撒在了杨荣的伤口上。
粉末撒上伤口,很快就被鲜血浸透,慢慢的渗入伤口之中。
在粉末渗入伤口之后,趴在床上还陷入昏迷之中的杨荣舒服的呻吟了一声。
听到他的呻吟,耶律齐云兄妹的心都猛然兴奋了一下,俩人几乎同时向前迈出了一步,但看到郎中又从燃烧着的酒碗里取出刀子的时候,他们才止住了继续向前的念头,神情有些紧张的望着趴在床上的杨荣。
从酒火里取出小刀,小刀的刀身上还跳动着一片蓝色的火苗。
用力的把刀身上的火苗甩掉,郎中舔了舔嘴唇,将刀刃按在了杨荣还插着箭矢的伤口上。
刀刃十分锋利,郎中只是稍稍用了点力,杨荣的皮肤就被切开了一条细长的口子,鲜血霎时顺着切口涌了出来。
刀子切开皮肤,虽然杨荣还在昏迷着,也应该有所感觉才是。
可奇怪的是他却是一脸安详的趴着,好似根本没感觉到背部被人切开了一条口子似的。
把伤口切开了一些,郎中伸手握住箭杆,轻轻的向上一提,将那支射入杨荣脊背的箭矢拔了出来。
“箭上没毒!”拔出箭矢,郎中朝箭尖上看了看,接着把还沾着血迹的箭放在一旁的凳子上,伸手从酒碗里撩了些燃烧着的酒浆往杨荣的背部轻轻的拍了拍。
蓝蓝的火苗在杨荣的背上蹿动了几下,才在郎中的轻拍下熄灭了。
连续撩了几次酒火拍在杨荣的伤口上,把伤口周围的血污清洗干净,郎中才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又从药箱里取出了另一个瓷瓶,把半瓶淡黄色的粉末洒在伤口上。
“已经清理好了伤口,能不能活下去,就看造化了!”用麻布帮着杨荣包扎好伤口,郎中吹灭酒碗里燃烧着的淡蓝色火焰,把手放在酒水里洗了洗,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的对耶律齐云兄妹说道:“伤的很深,不过并没有伤到要害!小民最担心的是箭矢射中骨头,如果射中了骨头,骨髓外溢,与血液混在一起,他就会发烫、昏迷,继而死去!”
“先生,请你务必救救我兄弟!”听郎中的话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耶律齐云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声音稍稍有些颤抖的说道:“我欠我兄弟一条命,如果你不能救活他,我会愧疚一辈子!”
“我也欠他一条命!”耶律齐云的话音刚落,耶律休菱朝杨荣看了一眼,抿了抿嘴唇,带着几分哽咽的说道:“如果不是他把我推开,中箭的就会是我!先生请一定要救活他才是!”
郎中叹了口气,朝着耶律齐云兄妹拱了拱手,十分无奈的说道:“小民只能为这位公子拔去箭矢,至于伤口内部有没有其他损伤,却是半点也看不见!两位只须替这位公子祈福便是,明日一早,若是浑身没有发热,便是能活下去,若是他浑身发热,那就准备后事吧!告辞!”
说完话,郎中也不提诊金的事,低着头朝厢房门口走了过去。
像林牙府这样的家庭,郎中们平日里出诊,都是记下次数,每隔一段时日再到府上账房结算诊金。
如果主人家认为诊治的好,当场给了银子,那也只算是赏钱,不计在诊金之内的。
耶律齐云兄妹如今一副天都快要塌下来的担忧模样,让郎中很是清楚他们根本是没有心情给赏钱,与其留在这里被兄妹俩纠缠,反倒不如快些离开,也好早图个清净。
“你刚才说什么?”郎中出门之后,耶律齐云扭头看着耶律休菱向她问道:“方才你说如果不是杨兄弟推了你一把,被箭矢射中的就是你,这是怎么回事?”
在郎中说杨荣能不能活下去,还只是尽人事知天命的时候,耶律休菱一时心急,脱口把事情的原委给说了出来,根本没有顾及到说出这句话的后果。
耶律齐云的追问,让她有些局促不安的低下头,紧紧的抿着嘴唇,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把如何遇见正在私定终身的萧绍宗和潘香,后来又如何被耶律休哥抓住,再后来又被人从后偷袭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
“有人从背后向你们下手?”听了耶律休菱的叙述之后,耶律齐云眉头拧了起来,走到窗边,一双眼睛微微眯着望向窗外,喃喃的说道:“你并不是大辽国的要员,为什么会有人想对付你?”
耶律休菱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才好!
耶律齐云说的没错,她并不是大辽国的重要人物,就算是还有潜入到大同城内的宋人探子没被抓住,那些人也不会对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动手。
那么,暗中在她背后下手的人到底是谁派来的,就显得有些扑朔迷离了!
虽然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偷袭,但对耶律休菱来说,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调查这个,而是守着杨荣,祈盼着他能平安无事。
要说女人,还真是种奇怪的生物。
早先一见到杨荣就感到打心眼里厌烦的耶律休菱,这一刻却是全身心的牵挂着他的安危,原因竟只是杨荣为她挡了一箭。
一整夜,耶律休菱都没有离开杨荣的房间。
同样的,耶律齐云也一直伴在一旁。
兄妹俩都欠了杨荣一条命,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希望杨荣死在他们的眼前。
天刚蒙蒙亮,杨荣还在昏迷着。
双手扒着床边,跪在地上睡着的耶律休菱缓缓的抬起头,慢慢的摇晃了两下昏沉沉的脑袋,睁开惺忪的睡眼,伸手朝杨荣的额头上探了探。
杨荣的额头冰凉,并没有发烫。
“哥!哥!他的额头是凉的!”发现杨荣没有发烧,耶律休菱有些激动的摇晃了两下斜倚在床边,还在迷迷糊糊睡着的耶律齐云,语气里带着无尽欣喜的喊叫了起来。
听到她的喊声,耶律齐云猛的睁开了眼睛,也伸手朝杨荣的额头上探了一下。
果然,杨荣的额头是冰凉的,并没有发热。
“太好了!”耶律齐云身子一挺,站了起来,一边朝门口走,一边回头叮嘱了还跪在床边的耶律休菱一句:“好生照料杨兄弟,我这就让伙房给他熬些参汤补补元气!”
耶律休菱没有说话,只是一脸欣喜的看着还在沉睡的杨荣。
郎中说过,只要到了天亮,杨荣还没有浑身发热,那就是箭矢没射中骨头,骨髓没有流出来混到血液中,他就还能活下去!
耶律齐云出去后不久,又折了回来,再次伸手摸了摸杨荣的额头,不无欣喜的搓着手对一旁的耶律休菱说道:“你我兄妹都欠杨兄弟一条命,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这辈子你我都休想心安。这下好了,只要他没事,我们终于能够放心了!”
“嗯!”耶律休菱点了点头,站起身坐在杨荣的床沿上,一双美目眨也不眨的望着他那张前些日子被她暴扁过,还残留着些许淤青的俊脸。
第一次见杨荣的时候,耶律休菱总感觉这个长的有些娘气的男人很招人讨厌。
她不喜欢太娘气的男人,总认为男人就该有副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脊梁,像杨荣这种生的太俊俏的小生,反倒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可经历过头天晚上的事情之后,她的观念完全改变了。
男人的脊梁硬不硬,并不能只从外表上看。
如果昨天晚上与她在一起的并不是杨荣,而是其他人,很可能在听到箭矢破风的声响之后,那人会想也不想,就下意识的避开,任由箭矢射穿耶律休菱的心脏。
昏睡中的杨荣并不知道,他挡住这一箭,并不只是救下了耶律休菱的性命,也从此将一个略微带着些男儿豪情的少女之心,给抓握了个严实!
看着安详沉睡的杨荣,耶律休菱的眼神不经意的流露出了几许柔情。
早已有了妻妾的耶律齐云,作为过来人,如何看不出她的内心变化。
“休菱,你是不是有些喜欢杨兄弟了?”看着坐在床沿上,正痴痴的望着杨荣的耶律休菱,耶律齐云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的对她说道:“你讨厌他的时候,哥哥没有阻拦你,可你若是喜欢上他,哥哥便要阻拦了!”
在他问耶律休菱是不是喜欢上杨荣的时候,耶律休菱的俏脸通红,无限娇羞的把头垂了下去。
可当耶律齐云说要阻止她喜欢杨荣的时候,她马上就又抬起了头,满脸困惑的看着她的兄长。
“他是汉人,而且是个与韩德让不同的汉人!”见耶律休菱一脸的茫然,耶律齐云叹了口气对她说道:“我之所以不杀他,是因为他救过我,如今他又救了你,更是不能杀!可他却是早晚要走的,就像翱翔在苍天里的雄鹰,最终留给我们的,只不过是一个展翅飞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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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体质本来就不是十分强壮,再加上射进脊背的箭矢扎入的太深,几乎就要贯胸而出,他足足昏迷了两天,才悠悠的醒转过来。
醒来时,他感到有些口干,嘴唇微微翕动了两下,发出几声虚弱的声音:“水!水!”
自从把杨荣背回林牙府,除了给他换衣服和伺候他小解,是由两个手脚轻些、办事稳重的家丁做的,其他事情耶律休菱都没有让仆妇和婢女插过手。
给杨荣喂水、喂汤都是耶律休菱亲自在照料。
也难为了她一个生长在官宦之家的大小姐,平日里哪做过这种伺候人的活计,这几天虽然做的不过是喂水这种小事,可对耶律休菱来说,却是不啻于移山般困难的事情。
杨荣醒来的时候,耶律休菱正感到有些困乏,双手支着腮,微微眯起眼睛,想要小睡片刻。
她刚闭上眼睛,正迷迷顿顿的打着瞌睡,还没睡着,杨荣醒了过来。
听到杨荣叫着要喝水,耶律休菱身子猛的一震,连忙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醒了?”见杨荣嘴皮有些发干,眼睛也微微的睁开了一些,耶律休菱脸上顿时挂满了欣喜的笑容,她连忙站起身,走到外面房间,从小炭炉上取下水壶,为他倒了碗热水。
将杨荣扶了起来,耶律休菱用身子抵着他的后背,把热水凑在嘴边轻轻的吹了吹,等水温稍稍的降了些,才把碗凑到杨荣的嘴唇上。
辽国人和南方的宋人不同。
宋人崇尚孔孟之道,宋朝也是儒家思潮最为盛行的时代,男女之间莫说这样亲密的身体接触,就连牵一下手,也会被视为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辽国的契丹人,原本就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性格本就粗犷豪爽,直到太祖耶律阿保机建立辽国,才开始学习中原文化,从游牧部落转变为封建集权的帝国。
在男女之事上,辽国人并不像宋人那样思想固化,辽国的女人如果死了丈夫,可以重新选择夫君,而且还是名正言顺不会受到任何人白眼的。
大辽国的萧太后,在夫君辽景宗耶律贤死后,与韩德让就一直以夫妻的名义共同居住在宫闱之中。
这种事若是放在宋朝,定是有违纲常、大逆不道的,可在辽国却是每个人都能理解,而且司空见惯的。
正是因为在两性上思想比较开放,辽国的女人只要不是和夫君意外的男人同床共枕,都不会被人认为是不贞。
耶律休菱虽说是个姑娘,却不会像大宋未出阁的女子那般过度拘谨。
杨荣斜倚在耶律休菱的身上,嘴唇凑在碗边,将一碗水喝的干干净净,才舒服的长长吁了口气。
等杨荣喝完了水,耶律休菱把碗放在一旁,扶着他睡下,才脸上带着欣慰的微笑对杨荣说道:“你终于醒了!你还活着就好……”
话只说了一半,耶律休菱就没再接着说下去。
她想到了耶律齐云跟她说的那些话。
杨荣是个汉人,而且是个绝不可能帮助异族与汉人作对的人!她与他之间,不可能有结果,杨荣会走,而且是必然会走!
想到这些,耶律休菱脸上的表情又黯淡了下来,她低下头,两只手轻轻搅动着衣角,神色竟是越发的凄迷了!
刚刚醒来的杨荣微微闭着眼睛,他并没有发现耶律休菱的异常。
后脊梁上的伤口,还是一阵阵的作痛,那一箭扎的太深,如果不是运气好,没有扎到骨头,这会他早应该成了一具死尸。
他平平的躺在床上,脑袋一阵蒙蒙的发昏,刚刚勉强睁开了一些的眼皮,又沉重的合了起来。
虽然杨荣醒来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可看护在他身旁的耶律休菱却从中看到了希望。
只要他醒了,就意味着他的身子正在渐渐康复,用不了几天,应该就能下的了床,依旧生龙活虎的站在她的面前。
这一次,杨荣足足在床上躺了七天,意识才彻底的清醒过来。
七天里,耶律休菱每天都是衣不解带的在床边照顾着他。
困了,她就会趴在床边打会盹;饿了,她会让仆妇或婢女为她到伙房端些饭食到杨荣的房间来。
就连上个茅房,她心里都有些忐忑,总是有些放心不下杨荣。
女人的心,就犹如海底的针。
她们在想些什么,男人根本不可能弄的清楚。
杨荣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眼睛上带着浓重黑眼圈,像是只熊猫般的耶律休菱。
“耶律小姐,你怎么在这里?”他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可虚弱的身子,却支撑不起他的体重,又无奈的倒了下去。
耶律休菱坐到床边,伸手托起杨荣的颈子,稍稍的用了些力气,把他扶了起来,让他倚靠在床头上。
坐起来之后,杨荣感激的看了耶律休菱一眼,嘴角稍稍牵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了个笑容,有些虚弱的向她问道:“我睡了多久?”
“七天!”耶律休菱伸手扯了扯被子,盖在杨荣的身上,抬眼看了看他,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每天早上哥哥都会来看你一次,这几天可把我们给担心坏了!”
杨荣微微皱了皱眉头,耶律休菱的这句话,让他感到有些不太对劲。
每天早上耶律齐云都会来看自己,可耶律休菱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
一脸迷茫的看着耶律休菱,杨荣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有气无力的向她问道:“耶律小姐这几天是不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耶律休菱却是能听出他话中的意思,顿时小脸羞的通红,呢喃着说道:‘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照顾你,是我应当做的!”
这句话,无疑是挑明了告诉杨荣,这几天一直是她在照顾着他。
看着耶律休菱那张满是憔悴的脸,杨荣心里泛起了一丝愧疚,前几天他还曾经想过,要是以后有机会发达了,一定要把耶律休菱给娶回去,然后好好的折腾她。
“小姐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想到自己曾经有过这个念头,杨荣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对耶律休菱微微笑了笑说道:“这几日亏得小姐照料,我已经好了许多,以后只须找个仆妇来帮帮忙就可以……”
没等他把话说完,耶律休菱连忙摇了摇头说道:“不行!你救了我,我照料你是天经地义!除非你已经完全好了,能够像以前那样行动自如,我才会离开!”
“可我……”杨荣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看着耶律休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现在想上茅房,男女有别,小姐还是帮我找个家丁过来吧!”
也难怪杨荣有想上茅房的想法,连续昏迷了七天,虽说只是在耶律休菱的帮助下喝过些汤,可他除了小解,始终没有蹲下拉过。
这会醒了过来,要是没有想要排泄废物的冲动,那才真是出了问题。
听他说要上茅房,耶律休菱的脸蛋更是羞的一片绯红,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走到外面房间,朝门口喊了一声:“来人,伺候杨公子出恭!”
几天来,杨荣房间的门口,一直都有家仆值守,为的就是防止他要上茅房,而耶律休菱又不可能扶着他过去。
耶律休菱的喊声刚落,两个家仆走了进来。
他们先是向耶律休菱微微躬了躬身子,随后走到床边,搀扶着杨荣下了床。
好在杨荣三急来的时间比较合适,要是在他昏迷的时候想要拉巴巴,那才是有些麻烦。
已经恢复了些许体力的杨荣,在两个家仆的搀扶下蹭出了房门。
看着杨荣离开房间的背影,耶律休菱抿了抿嘴唇,脸上的神情现出了些许复杂。
南京已经传来了谕旨,要耶律齐云等官员全部赶赴南京侍架,眼见期限越来越近,耶律齐云离开大同的日子也不远了。
在耶律齐云离开大同之前,他一定会把杨荣安排好,可是从先前他说过的话里,耶律休菱能感觉的到,他的安顿,必然是让杨荣离开大同。
早先巴不得杨荣快些离开,可眼下耶律休菱却有些舍不得他了。
女人都会对能够保护自己的男人有所依恋,杨荣保护过耶律休菱,而且还是硬生生的替她挡下了夺命的一箭。
这样的男人,才是耶律休菱心中值得跟随和守候的人。
至于萧绍宗那种眼看着爱人死在面前,除了悲痛,却无法做出任何能够挽救事态发展举措的男人,则不是耶律休菱喜欢的类型。
虽然萧绍宗和潘香的爱情多少感动了耶律休菱,可他们的爱情之间掺杂着太多的阴谋和利用,已经不再是那么的单纯。
耶律休菱渴盼的,是一份单纯的守候!
如果让杨荣离开大同返回了南方,将来再次见面的时候,恐怕彼此之间也会因为国家不同,而复杂许多。
她的心头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把他留下,留在大同,留在大辽!让他成为一个和大辽国其他汉人一样的人!”
有了这个念头,耶律休菱那张满是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她走到床边,双手扶着窗台,朝着窗外那片草木已经凋敝的花园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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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凉的秋风贴着地面擦过,卷起地上枯黄的草叶,打了几个旋儿,向庭院的深处飘去。
杨荣双手扶着门前回廊的栏杆,站在回廊上,默默的看着庭院里那片略略现出几分焦黄的花圃。
耶律休菱站在他的身旁,双眼也一眨不眨的望着花圃。
“你真的要走吗?”俩人扶着栏杆,默默的站了许久,耶律休菱扭过头看着杨荣,幽幽的向他问了一句。
“兄长要去南京了!”杨荣转过脸,看着耶律休菱,神情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说道:“我若是还留在这里,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我不是还在大同吗?”耶律休菱垂下头,满脸娇羞,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道:“只要你愿意留下,这里就是你的家!”
看着脸颊通红的耶律休菱,杨荣心里是一阵纳闷。
自从上次替她挡了一箭,耶律休菱简直就像是变了个人。
连续许多天,她几乎没有再出过宅门,每天都是守着杨荣,在杨荣能够下床后,除了晚上会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白天基本上也是陪在杨荣身旁。
耶律休菱的转变,让杨荣对眼下置身的这个时代多少有了些归属感。
可这里毕竟不能算是家,而且耶律休菱兄妹对他再好,他们也是契丹人。
就眼下的历史背景来说,辽国和大宋还处于常年的征战中,契丹人和南方汉人之间,也积压了深重的仇恨。
留在大同,就意味着从此之后,像北方辽国境内的汉人一样,甘愿臣服于契丹人的统制,与南方的同胞为敌。
历朝历代,汉人最擅长的就是同室操戈,总是为了些许的小利益,而自相残杀。
而且不仅如此,有外敌入侵的时候,汉人中还经常会出现一些背弃了祖宗,投靠外敌的汉奸。
杨荣不愿做汉奸,虽然眼下的这个时代并没有汉奸这个概念,可他却依然不想留在大同,任由契丹人驱使。
就在杨荣不知该如何回答耶律休菱的时候,耶律齐云带着两个家仆,匆匆忙忙的从主宅里走了出来。
“休菱、杨荣,你俩跟我来一趟!”走上回廊,在快到耶律休菱和杨荣跟前的时候,耶律齐云朝他们招了下手说道:“于越大人今日摆宴,邀请我去赴宴,特别交代要带上休菱!杨荣,你也跟着过来!”
耶律休菱和杨荣还没回过神来,耶律齐云已经从他们身旁走过,径直向着宅门方向去了。
“走吧!”看着耶律齐云向宅门走去的背影,杨荣朝耶律休菱哝了哝嘴,招呼了一声,也抬脚跟了上去。
见杨荣也跟了过去,耶律休菱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去参加什么宴会,却还是跟着去了。
说是宴会,其实也不过是在于越府简单置办的一场家宴。
可能是想让气氛显得更加融洽些,这场家宴并不是摆在厅内,而是摆在于越府后花园的一座凉亭里。
到了于越府,一个家仆领着耶律齐云等人径直朝后花园走了过去。
进了后花园,家仆带着他们沿青石小路绕过两座假山,向着一座坐落位置靠近后花园边角的凉亭走了过去。
凉亭下面,是一片人工挖成的水塘。
水塘不是很大,在水塘的中间,还刻意的留下了一座栽种着小草的土山。
在水塘里,游动着几只毛色雪白,看起来像是天鹅,但体态十分臃肿的肥鹅。
“擦!真会玩!”远远的看到水塘里游动的几只肥鹅,杨荣心里嘀咕了一句:“丫的,怕养天鹅会飞跑,居然弄了几只大胖鹅在水塘里冒充,耶律休哥也算是挺有才的了!”
家仆领着仨人快走到凉亭跟前的时候,从凉亭上迎下来了三个人。
迎下来的三个人,有两个是杨荣认识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身形魁梧,一眼就能看出是个职业军人的耶律休哥。
跟在耶律休哥身后,靠右边那个面色呈现出些许青灰色,一直低垂着脑袋的年轻人,正是前些日子刚死了心爱女人的萧绍宗。
萧绍宗左边,是一个身形稍显瘦削,年纪看起来要比耶律休哥小一些的契丹中年。
“于越大人、宰相大人!”见仨人迎了下来,耶律齐云连忙抱拳朝他们拱了拱,行了个礼。
耶律休哥和走在他左后方的中年人脸上带着笑容,给耶律齐云回了个礼,耶律休哥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林牙大人光临敝府,真是蓬荜生辉啊!酒菜已经置办妥当,请!”
在说话的时候,耶律休哥下意识的朝跟在耶律齐云身后的杨荣看了一眼。
看到一身汉人装扮的杨荣,他的眼神里瞬间闪现了一抹疑惑。
不过耶律休哥终究是常年在朝廷中行走,并且带兵重挫过宋军的名将,虽然心里有所疑惑,但他却并没开口询问耶律齐云为何要把杨荣也给带来。
上了凉亭,耶律休哥先在主位坐了,那位被耶律齐云称做宰相大人的中年人,贴着他的左手边坐下,而耶律齐云则坐在了他的右手边。
杨荣坐的位置,是恰好背对着凉亭外面青石路面的末位。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耶律休菱并没有像萧绍宗挨着宰相那样挨在耶律齐云身旁坐下,她反倒是毫不避忌的贴着杨荣身旁坐了。
她的这个举动,让在坐的人都感到了些许的诧异。
耶律齐云自然是清楚她已经对杨荣产生了好感,只是他没想到,耶律休菱的好感竟滋生的如此之快。
一个女儿家,竟能当着别人的面,贴着一个并无血缘关系的男人坐下,她的那点心思,恐怕只要是个脑子还算正常的人,都能看的透彻。
与耶律休哥和宰相大人一脸诧异的表情相比,萧绍宗脸上的神情要显得坦然了许多。
自从来到这里,杨荣就没看他笑过。
他的脸色一片青灰,自始自终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低着头,好似很无聊的在玩弄着手指。
“杨荣,你饿吗?”众人刚按顺序坐下,耶律休菱伸手扯了扯杨荣的衣袖,做出一副亲昵的模样,向他小声问了一句。
杨荣扭过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并没有答话。
这里的氛围让他感觉到有些压抑,总觉得坐下后,屁股上像是粘着什么东西,浑身都不是很舒服。
“如果你不饿,我俩去看鹅好了!”见杨荣摇头,耶律休菱伸手抓着他的手,站起身就要拉他往凉亭边上的栏杆前走。
“休菱!坐下!”见耶律休菱站起身,耶律齐云皱了皱眉头,向她喝了一声:“于越大人与宰相大人在此,丫头怎敢无礼?”
被耶律齐云一喝,耶律休菱这才嘟着嘴松开杨荣的手,在桌边坐了下来。
“呵呵!”耶律休菱坐下后,耶律休哥笑了笑,对耶律齐云说道:“看来令妹与这位杨公子关系甚好!难怪林牙大人会带同杨公子一同前来!”
“齐云冒昧,还望于越大人莫怪!”耶律齐云微微欠了欠身子,带着淡淡笑意对耶律休哥说道:“杨荣是下官的结义兄弟,与休菱也如同兄妹一般,再者前些日子他还救过舍妹的性命,俩人的关系自然是极好好!”
“原来是兄妹啊,我还以为……”耶律休哥朝杨荣和耶律休菱看了一眼,话里带着几分玩味的说道:“既然只是兄妹,那便很好!”
“于越大人今日设宴,唤下官前来,不知有何吩咐?”从耶律休哥话里听出了些怪异,耶律齐云又微微欠起身子向他问了一句。
“也没什么!”耶律休哥看着耶律齐云,淡淡一笑说道:“萧宰相日前拜托了我一件事情,这件事情非找林牙大人才能办妥,因此特意备下酒宴,请林牙大人带同令妹前来!”
耶律休哥话音落下,杨荣抬起头朝坐在他左手边上的中年人看了看。
中年人面色白净,虽然留着契丹人那种两鬓扎着小辫,把头顶毛发剃光的发式,下巴上却蓄着像一些汉人文士那样长长的山羊胡。
从耶律休哥的话中,杨荣听出这个中年人就是辽国的北府宰相萧继先。
难怪坐在他旁边的萧绍宗虽说面如死灰,一副不情愿参加酒宴的模样,却还是恭恭谨谨的坐着,敢情今天是他老子亲自带他来的!
“哦?”听了耶律休哥的话后,耶律齐云歪着头,脸上带着几分疑惑的看向萧继先,向他问道:“不知宰相大人何事用得着下官?只要大人吩咐下来,下官但凡能做,定会竭尽所能!”
“也不用什么竭尽所能!”不等萧继先说话,耶律休哥摆了摆手,对耶律齐云说道:“前些日子,我亲自带人捉了宰相大人的公子,迫使公子心仪的女人香消玉殒,心内很是不安!日前与宰相商量了一番,认为确实是该为萧公子安排一桩婚事,才是正途,因此才请林牙大人前来商议!”
话说到这个地步,耶律齐云哪里听不出耶律休哥的意思。
他朝杨荣和耶律休菱看了看,见耶律休菱一双美目眨也不眨的看着杨荣,心中不免暗自嗟叹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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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宰相大人为令公子选上了哪家姑娘,但凡齐云能够帮忙,定当竭尽所能!”心里已经明白了耶律休哥的意思,可看着耶律休菱那副对杨荣依恋的模样,耶律齐云又有些不忍扼杀妹妹那初开的情窦,于是对萧继先说道:“虽然从未做过媒人,可宰相大人托付的事情,齐云却是不敢不用心!”
“不用林牙大人做媒!”看出耶律齐云在装傻,耶律休哥冲他摆了摆手,对他说道:“媒人自有我来做,今日请林牙大人来,是因我等不日即将赶赴南京侍驾!在此之前,我想为林牙大人的妹妹和宰相大人家的公子牵条红线,你们两家成了儿女亲家,岂不是美事一桩?”
耶律齐云显然没有想到耶律休哥会把话说的如此直白,他愣了一愣,正要答话,坐在杨荣身旁的耶律休菱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怒容的说道:“有劳于越大人了!小女子已有心仪之人,如何能嫁为他人妇?”
正坐在一旁听众人说话的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仰头看着一脸羞怒的耶律休菱,心里嘀咕着:“丫的,我一直以为这妞儿不会对男人感兴趣呢!敢情她早有了喜欢的人,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会被这样的暴力小妞看上!”
杨荣心里犯着嘀咕,可他却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耶律休菱心上人是谁,也只有坐在一旁,静静的等着耶律休菱自己说出来。
在坐的人都没想到耶律休菱竟会胆大到承认她有心上人。
耶律休哥先是朝坐在下首的杨荣看了一眼,随后笑着向耶律休菱问道:“小姐说有心上人,只是不知心上人是哪家公子?”
说有心上人,是因为耶律休哥提出要为她和萧绍宗撮合,一时没能按压住心中的慌乱,才脱口冒出来的。
可让她当着杨荣的面,说出心上人就是杨荣,这对耶律休菱来说,又是极其困难的事。
契丹女子虽然要比汉人女子奔放一些,可女人的天性毕竟是容易害羞的,让耶律休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开承认她的心上人就是杨荣,无疑是不太可能的。
至于坐在耶律休哥右手边的耶律齐云,他对耶律休菱的做法并不赞同,可他毕竟是耶律休菱的亲生哥哥,也不忍让妹妹嫁给一个她并不喜欢的人。
耶律齐云无奈的摇了摇头,对耶律休哥说道:“于越大人,虽然下官不知舍妹的心上人到底是谁,却也曾听她提及过此时!若不是有此原因,像宰相公子这样一表人才的人物,下官早已会设法高攀,何须等到宰相大人提出。可是舍妹已有心上人,也只得由她!她也是女子,让她说出心上人的名字,恐有些不便,还望大人恕罪!”
耶律休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对耶律齐云说道:“不妨事,若是早先知道小姐已心有所属,我也不会向林牙大人提及此事。只是将来令妹大婚时,少不得要向大人讨碗喜酒吃!”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耶律齐云微微躬着身子,连忙应了几声。
经耶律休菱这么一闹,场面多少有些尴尬了起来。
虽然耶律休哥一直想要把气氛给弄的活跃些,可婚事被拒的萧继先始终心头压着一股烦闷,若不是在于越府,恐怕他早已起身拂袖走了。
酒宴完毕,耶律齐云领着耶律休菱和杨荣离开于越府之后,也不理会俩人,带着家仆径直回府去了。
看出他有些不高兴的杨荣扭头看着身旁的耶律休菱,朝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姐今日好威风,只是兄长好像不太高兴!”
“还不是为了你!”杨荣的话音刚落,耶律休菱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应了一声。
这句话刚说出口,她顿时又有些后悔起来。
酒宴上,杨荣一直坐在下首,从开始到酒宴结束,他压根就没有说过话,说出是因为他,就算杨荣是个傻子,应该也能听出些端倪。
可杨荣偏偏在感情上就是个被动的白痴,耶律休菱的话已经说的这样直白,他却还是没闹明白到底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理你了!”自知说错话的耶律休菱小脚一跺,拧腰走了。
还没闹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杨荣望着她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呆,心里嘀咕着:“你有心上人,关我屁事?怎么又成为我了?这年头,还真是走着路,不小心头顶上都能盖顶黑锅下来!”
见耶律休菱渐渐走的远了,杨荣才耸了耸肩膀,小跑着追了上去。
只顾着追赶耶律休菱,杨荣并没发现,在他的身后,竟跟着两个汉人装扮的年轻人。
这两个年轻人身材都很魁梧,个头与杨荣差不了多少,但体格却要比他健壮的多。
望着杨荣跑远的背影,站位稍微靠后点的年轻人向身前的那个年轻人问道:“五公子,前几日若不是这小子捣乱,我们应该已经把耶律齐云的妹子给杀了,依我看,不如先把这小子给干掉!香小姐在酒泉之下,也能瞑目!”
五公子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年轻人说道:“要杀耶律齐云的妹妹,不过是一时起意,当日虽然杀散了那群辽军,你我的行踪也早已暴露,眼下还是不要多惹事端!杀死香姐的,是耶律休哥,如果能把他给干掉,将来战场上,我军也能少个强劲的对手!”
站在五公子身后的年轻人微微点了一下头,并没有说话,望着杨荣背影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了一抹阴冷的神色。
“刚才我没吃好!”杨荣追上耶律休菱,刚与她并肩走着,耶律休菱就扭头对他说道:“我知道前面有个小摊,卖的馄饨很是好吃。”
“馄饨?”杨荣愣了愣,在他的印象里,这种小吃一般来说都是家庭妇女在孩子不想吃饭的时候,带着小孩子去吃的东西,让他一个大男人蹲在街边抱着碗吃馄饨,还真是有那么点不好意思。
“对啊!”耶律休菱点了点头,她并没有发现杨荣脸上的尴尬,接着对他说道:“虽然好吃,我也只是让家仆去买过两次,并没有在街上吃过,今日我想要你陪着在街上吃,成吗?”
“成!”杨荣本来是不想答应耶律休菱的要求,可看着她那双充满渴盼的眼睛,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得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摆馄饨摊的,是个瘦小的老汉。
摊子是用扁担挑着的,扁担的一头,是只小小的火炉,火炉上架着一口小锅,小锅里装着半锅冒着蒸腾热气的热水。
在挑子的另一头,是一只竹制的箩筛,箩筛上盖着潮湿的雪白麻布,麻布下面,隐隐的浮现出一些疙疙瘩瘩的小突起。
在馄饨摊的一旁,摆放着一张小小的方桌和三四张小矮凳。
方桌和小矮凳都有些老旧,应该是用了不短的时日。
“老丈,来两碗馄饨!”走到小摊旁,耶律休菱对摆摊的老汉说道:“我们在这里吃!”
老汉应了一声,连忙揭开盖在箩筛上面的白色麻布,对耶律休菱说道:“姑娘是个识货的!小老儿这馄饨是用精肉斩碎做的馅,皮儿擀的也薄,汤是用大骨头熬了一整天的原汁,吃起来滋味很是不错!”
耶律休菱对老汉笑了一下,搬过一张小矮凳坐在小桌边,抬头朝杨荣招了招手说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坐下!”
“唉!”杨荣应了一声,也搬了张凳子,挨着耶律休菱坐了。
摆摊的老汉捡了些早就包好的馄饨,丢进炉子上的小锅里,把下面封炉子的盖儿拔掉,一只手按在锅盖上等了一会。
等锅里的水沸了起来,他拿过一只竹制的漏勺,往锅里一舀,将一只只飘起来的馄饨舀进瓢里,倒入先前配好的汤水中,给二人端了过来。
馄饨煮的很快,俩人坐下才片刻的工夫,两碗热腾腾的馄饨就摆在了二人面前。
吃馄饨,杨荣有个习惯,那就是用汤匙来吃。
可这个小馄饨摊上,根本没有汤匙,只有筷子。
手里拿着筷子,看着碗里漂着的馄饨,杨荣竟有种不知该如何下手的感觉。
生活习惯的差异,有的时候真是会让人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习惯了过去的生活方式,突然之间到了个陌生的地方,要完全适应新的生活,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好在杨荣来到这个时代也有些日子了,许多原本不习惯的,眼下也习惯了,不在乎用筷子吃馄饨这一条。
他夹起一只馄饨,刚放进嘴里,顿时又给吐了出来,一边不住的用手在嘴边扇着,一边吸溜着嘴嚷着:“烫,烫,烫,烫!”
“至于吗?”他这副尴尬的模样,把耶律休菱和摆摊的老汉都给逗乐了,耶律休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在吃之前,就不知道吹吹啊?”
“公子想来是第一次吃小老儿家的馄饨!”老汉也在一旁微笑着说道:“小老儿的馄饨,虽说皮子薄,却捏的紧!肉馅儿里面也加了些肉冻,这样煮出来,里面的汤水要鲜些!只是若吃的匆忙,会被烫着,公子当心些吃!”
杨荣尴尬的笑了一下,一边吸溜着被烫的有些木了的嘴,一边又把刚才那只馄饨给夹了起来,吹了几吹,才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嘴里。
轻轻一咬,果然汁液浓郁,味儿鲜美,要比他过去吃过的馄饨好吃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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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馄饨的时候,耶律休菱的一双眼睛始终在偷偷的打量着杨荣。
这张以往让她看到就感到讨厌,有些娘气的脸蛋,如今在她的眼里,看着竟是那么的顺眼、那么的舒服。
在她的眼里,整个大同城的男人,再没有任何一个能生出如此俊美的脸蛋。
要说情人眼里出西施,那是说男人喜欢上某个女人,无论怎么看,都会觉得她比任何的女人都漂亮。
同样的道理,一个女人,一旦对某个男人倾心,在她的眼里,整个世界也只有这么一个男人能看得入眼了。
杨荣丝毫没有感觉到耶律休菱看着他时,眼神里透出的那股柔情。
他低着头,自顾自的吃着碗里的馄饨,不时的还咂吧两下嘴,咕哝着赞一声好吃。
俩人正吃着馄饨,从街道的尽头走过来一个怀里抱着长条形布袋的人。
长条形布袋里装着一支像长剑似的条状物,在走路的时候,这个人的头始终低着,好像很怕被人看到他的脸似的。
无巧不巧的,杨荣恰好在这个时候吃掉了碗里的最后一个馄饨。
他抬起头朝街道上看了一眼,恰好看到抱着东西从街道上匆匆走过的那个人。
在那人走过去之后,杨荣微微皱起了眉头,视线跟着那人移了过去。
“怎么了?”见杨荣扭头朝街道上看,耶律休菱也伸着脖子向街道上张望。
“刚才过去的那个人很古怪!”杨荣拧着眉头,刚才从街道上走过的人已经没了踪迹,他扭过头对耶律休菱说道:“他抱着的东西应该十分名贵,否则他一定不会将那么长的东西抱在胸前,而不是将它背在身后!而且我能确定那东西并不是他的,很可能是他从什么地方偷来的!”
向耶律休菱解释过之后,杨荣轻轻叹了一声,小声说道:“罢了,好奇害死猫,我俩还是别掺和到这件事里了吧。”
耶律休菱盯着杨荣看了好一会,才缓缓的点了点头,并没有答话。
如果说这番话的不是杨荣,而是另外一个男人,耶律休菱一定会对着那男人竖起脚丫子上的第三个趾头。
可这番话从杨荣嘴里说出来,她不仅没有半点鄙夷的意思,反倒认为很是有道理。
先前如果不是好奇,他们就不可能掺乎到萧绍宗和潘香的事里,也不可能半夜还在街道上晃悠,杨荣就不会被射一箭。
不过在耶律休菱看来,杨荣被射那一箭,虽说是坏事,但同时也是件好事。
如果不是那一箭,她也不可能认清杨荣是个对身边人有着责任感的真男人!
“你说不去管,那我们不管好了!”沉吟了一会,耶律休菱向杨荣微微一笑,对他说道:“我们回去吧,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最好还是多休息才是!”
杨荣点了点头,伸手从怀里摸出耶律齐云给他的一锭银子,递到卖馄饨的老汉面前说道:“老丈,多少钱?”
见他掏出一整锭足有十两的银子,老汉吓了一跳,连忙朝他摆着手说道:“两碗馄饨,总共四文钱,公子给这么多银子,小老儿实在是找不开!”
杨荣掏出一整锭银子要付馄饨钱,耶律休菱在一旁早是笑的花枝乱颤,她从腰间摸出四枚中间带有方孔的铜钱,递给了老汉。
“走吧!”把钱递给了老汉,耶律休菱朝着杨荣微微一笑,一边朝街上走一边对他说道:“一两银子能换一吊钱,你手上那锭银子足有十两,老汉就算是做半年生意,恐怕也赚不了那许多!”
“呃!”跟在耶律休菱身后的杨荣,愣了愣,有些郁闷的把银子塞进怀里,心里嘀咕着:“看来银子大了也不是好事,买些便宜的东西,人家找不开零头,倒是也很郁闷!”
俩人沿着街道并肩走着,走不多远,杨荣突然停下了脚步,侧头朝一间店铺里张望着。
“怎么了?”走在他身旁的耶律休菱见他侧着脑袋向那家店铺里张望,也停下脚步,往店内看去。
“刚才那个人!”杨荣朝店内哝了哝嘴,看了看店铺外面那个鎏金的“当”字,对耶律休菱小声说道:“他应该是把赃物拿到这里典当,我们稍微留意一些,若是有官差问起,也好提供些线索!”
“嗯!”耶律休菱点了点头,伸手把杨荣拉到街对面的店铺门口,小声对他说道:“既然是典当赃物,回头我们只要跟哥哥说一声,告诉大同府官差这里有赃物,想来他们应该能查出失主!”
就在俩人说着话的时候,先前抱着长条形布袋的人走了出来,此时他的手上已经没了那个布袋的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装满了银两的钱袋。
直到这个时候,杨荣才看清那人的面容。
那人五短身材,皮肤有些微微发黑,生着一张刀条脸。
最让人感觉到他长的不像好人的,是他那双镶嵌在刀条脸上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小的眼睛,眼线也很窄,要是眼睛不睁开,稍微还要好些,一旦他睁圆了眼睛,整张脸活脱脱的像只大耗子。
“这副尊容,肯定不是什么好货!”看清那人的相貌,杨荣对身旁的耶律休菱说道:“他在当铺典当的东西,一准是从什么地方偷来的!”
杨荣正说着话,站在他身旁的耶律休菱突然把手掩在了嘴上,看向街道对面的一双眼睛瞪的如同龙眼葡萄一般溜圆。
见她这副表情,杨荣连忙扭过头朝当铺门口看了过去。
只见刚把东西典当到当铺的那个人,正双手捂着心口跪在地上,在他的双手指缝中,赫然露出了半截箭羽。
杨荣回过头的时候,那个人正好一头栽倒在地面上,身子还在不停的抽搐着。
刚才还活生生的人,这么点工夫,竟莫名其妙的中了箭!杨荣心中暗叫了声不好,连忙纵身朝街道对面冲了过去。
有人死在街道上,路上的行人自是尖叫着躲的远远的。
跑到那人身旁,杨荣伸手向他的鼻子上探了探,回过头对跟着跑上来的耶律休菱摇了摇头。
看到杨荣摇头,耶律休菱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她蹲下身子,正要伸手从那人怀里掏出当票,杨荣一把拽住她的手,又对她摇了摇头。
见杨荣摇头,耶律休菱收回了已经探到那人怀里的手,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俩人正在尸体旁蹲着,街道尽头匆匆忙忙的跑过来几个穿着裘衣头戴毡帽的官差。
这几个官差跑到尸体旁,领头的那个人朝耶律休菱拱了拱手,向她问道:“耶律小姐,死者是不是得罪了小姐,才被击毙于街头?”
耶律休菱朝那官差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答道:“你没看见他是被人用箭射死的吗?我们在这里,只是觉得他死的有些蹊跷,先过来看看罢了!”
“既然不是两位所杀,还请两位退后!”官差微微躬着身子,对耶律休菱和杨荣说道:“两位乃是官员亲眷,我等不敢造次,请两位暂且退避,以免妨碍我等查案!”
在说话的时候,那官差刻意的将“官员”两个字给加重了语气,耶律休菱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与杨荣一并站起身,退到了一旁。
让杨荣和耶律休菱感到不解的,是在他们退到一旁之后,那几个官差甚至连多一眼都没看趴在地上的尸体,就将尸体抬了起来,朝衙门方向走了。
“你不觉得有些古怪吗?”看着官差们渐渐远去的背影,杨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对耶律休菱说道:“那些官差嘴上说着要查案,却根本不去查勘尸体。像他们这样直接把尸体抬走了事,不仅对查案没有半点帮助,反倒会破坏现场,让案子无从查起。”
“难道死掉的那个人也是南朝派来的?”耶律休菱皱了皱眉头,嘴里嘀咕了一句。
她嘀咕的声音很小,杨荣虽然站的近,却并没有听到她在说些什么。
“你说什么?”没听清耶律休菱说什么,杨荣皱着眉头向她追问了一句。
“呃!没什么!”听到杨荣发问,耶律休菱愣了一下,向他笑了笑说道:“不管了,最近这些日子,这里不知到底怎么了,总是有些人莫名其妙的横尸街头!也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还是早些回府,莫要再多生事端才好!”
向耶律齐云看了一眼,杨荣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跟着她一同上了街道,朝着林牙府方向走了去。
回到林牙府,俩人刚一进门,一个家仆就迎了上来,躬身对他们说道:“小姐、杨公子,老爷请你们去一趟!”
听说耶律齐云叫他们过去,杨荣和耶律休菱相互看了一眼,跟着家仆朝主宅方向走了过去。
向主宅走的时候,耶律休菱的心里好想是揣了个小兔子,她感觉到耶律齐云这次叫她和杨荣一同过去,想必应该是谈在于越府赴宴时的事。
与耶律休菱不同,在前往耶律齐云住所的路上,杨荣倒是显得十分从容。
情商几乎是零的他,只知道耶律休菱如今对他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却根本没有往深层去想过,自然是不会像耶律休菱那样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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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仆的引领下,俩人到了耶律齐云的书房门口。
家仆轻轻敲了敲门,站在门外,对屋内说道:“启禀老爷,小姐和杨公子来了!”
“请他们进来吧!”房间里传来了耶律齐云的声音,他的声音略微显得有些沙哑,听起来有种很是疲惫的感觉。
得了耶律齐云的吩咐,家仆侧身站到门边,伸手轻轻推开房门,对杨荣和耶律休菱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里也是耶律休菱的家,她到书房,根本不需要家仆引领。
杨荣很清楚,之所以有家仆领着,完全是因为他这么个外人陪在耶律休菱的身边。
说是异姓兄弟,终究要比亲的差上许多。耶律齐云对他再好,他终究还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心里带着几分感慨,杨荣先一步抬脚走进了房间,耶律休菱则紧随其后,走进屋内。
“把门关上!”俩人刚进屋,坐在桌边,手里正捧着一本破书的耶律齐云连头都没抬,向后进门的耶律休菱吩咐了一声。
耶律休菱“哦”了一声,返身把房门关上,随后与杨荣并肩站在距离耶律齐云两三步的地方。
“坐!”俩人刚站定,耶律齐云朝桌子对面的两张凳子哝了哝嘴。
俩人落座后,耶律齐云把手中的书放在桌子上,抬起头面无表情的把俩人打量了一遍说道:“再过些时日,我就要跟随于越大人一起赶往南京,眼下还有件事没办,想要你俩去帮我办一办!”
听他这么一说,耶律休菱悬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敢情耶律齐云没打算戳破她对杨荣的好感,不过耶律休菱也没想到,耶律齐云竟会让她这样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到外面办事。
“休菱,你与杨荣一道,去趟城外马家庄!”耶律齐云好像根本没觉得让耶律休菱和杨荣一同出去办事有什么不妥似的,继续对俩人说道:“这次出去,休菱要打扮成男子模样,否则诸多事情都会有所不便!”
“兄长要我们去做什么?”一旁的杨荣扭头看了看耶律休菱,接着朝耶律齐云拱手抱了抱拳说道:“小姐乃是千金之躯,如何能做这种事情?兄长但有吩咐,小弟一个人去办就是!”
让杨荣有些意外的,是耶律齐云摇了摇头,对他说道:“兄弟不会武功,万一遇见蟊贼,恐难对付!休菱多少会些拳脚,我再给你们四个懂拳脚的家仆,路上也好保得周全!”
自从进了房间,耶律齐云一直都在说让他俩出去办事,却始终没说到底让他俩去办什么事,只是说了个地名。
对这点,杨荣感到有些疑惑,既然让人帮忙出去办事,又有什么是说不出口的?
“哥,说了半天,你还没说要我们去做什么?”与杨荣一样,耶律休菱也是满头雾水,她稍稍又把身子坐直了些,向耶律齐云追问了句。
“马家庄有位马云初员外,你们找到他,只须向他说明是我让你们去的,他自会明白!”耶律齐云好像是要故意卖关子似的,嘴角稍稍朝上牵了牵,对杨荣和耶律休菱说道:“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你们就去!”
俩人离开耶律齐云的房间之后,耶律齐云望着被杨荣从外面带上的房门,长长的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幽幽念叨着:“杨荣啊,如果你能看在休菱的面上留下,那该多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杨荣还趴在被窝里睡的香甜,房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听到敲门声,他有些不情愿的睁开眼睛,懒洋洋的爬下了床,套上衣服走到外间把门打开。
门刚打开,他就被外面站着的人吓了一条。
在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绛红色契丹服装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的身材略微显得有些瘦削,身高也要比杨荣矮了一些,头上戴着一顶裘皮帽,一见杨荣就满脸春光的冲他扮了个鬼脸。
年轻人的面皮要比寻常契丹人细腻了许多,肤色也要白一些,虽说身高不像杨荣这般高挑,浑身却也透着股英气。
只是……
他的胸口好想要比寻常人鼓了许多!
望着他高高挺起的胸脯,杨荣舔了舔嘴唇,心里暗自嘀咕着:“丫的,这胸肌是怎么练的?哥要是有这么大的两块胸肌,到了夏天光着膀子,那该多拉风!”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契丹青年高耸的胸部,想到自己那干瘪的胸膛,杨荣心里不由的一阵阵发酸。
“看什么呢?”杨荣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着,契丹青年说话了:“一双眼睛贼兮兮的,盯着哪看呢?”
直到契丹青年说话,杨荣才愣了一下,茫然的抬起头朝他脸上看了过去。
这张脸很是熟悉,仔细端详了一会,杨荣才怔怔的对契丹青年说道:“休菱小姐,怎……怎么是你?”
站在门口的正是女扮男装的耶律休菱,见这副装扮让杨荣都没能一下认出来,她有些得意的笑着说道:“怎么样?这身装扮是不是吓你一跳?”
“是!是吓一跳!”杨荣很郁闷的舔了舔嘴唇,视线又朝耶律休菱高耸的胸口瞟了一下,心里嘀咕着:“得!那对胸肌哥不要了!大倒是大的,不过肯定是软绵绵的!有着这样的一对胸肌,要是夏天脱光了膀子,还不如没有呢!”
不过耶律休菱的装扮倒是让杨荣暗暗感叹了一番。
刚才他没能一下认出耶律休菱,完全是因为她那两道英气逼人的浓眉。
耶律休菱的眉毛细细弯弯,如同月牙儿一般,搭配在她那张不是十分白皙,五官却很是玲珑精致的俏脸上,倒是给她增添了不少的妩媚之气。
可站在面前的耶律休菱,那两条眉毛却是粗粗黑黑,配上浓眉下面的那双大眼睛,妩媚之气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发自骨子里的英气。
“丫的!敢情修改一下眉毛,都能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杨荣心里嘀咕着,一双眼睛却没有从耶律休菱的脸上挪开。
“看什么呢?”被他这么盯着看,耶律休菱的俏脸羞的通红,她贝齿紧咬着嘴唇,低垂着脑袋,娇嗔着对杨荣说道:“有这样盯着人家看的吗?”
杨荣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对耶律休菱说道:“小姐稍等,我穿上衣服就来!”
“我是扮作男儿装,这几日莫要再叫是小姐!”杨荣刚转过身,正要进里间去穿衣服,耶律休菱低着头,好像很害羞的对他说道:“这几日叫我耶律贤弟便可!”
“好!”杨荣回过头朝耶律休菱笑了一下,转身进了里间。
林牙府门口,四个家仆牵着六匹马,已经等在那里。
俩人出了府院大门,两个家仆分别为他们牵来了一匹马。
对骑马,杨荣还是有些生疏。
与杨荣相比,耶律休菱的骑术要娴熟了许多。她到了骏马身旁,先是伸手捋了捋马颈上的鬃毛,随后手拉着缰绳,把脚踏在马镫上,一纵身蹿上了马背。
这种技术活,杨荣始终是没能学会。
他双手扳着马背,把脚踏在马镫上,费了好大劲,才跳了上去。
虽然没有出丑,可他上马的姿势着实不太好看,直引得一旁早已上了马背的耶律休菱笑的花枝乱颤。
“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众人都上了马背,耶律休菱一边骑着马与杨荣并肩走着,一边满脸笑意的看着他,小声向他问了一句。
“第一次见到南院大王的时候!”耶律休菱的这句话只不过是很随意的关心,可听在杨荣的耳朵里,却是异常的刺耳,他有些郁闷的白了耶律休菱一眼,嘴里咕哝着说道:“也没学会几天!”
“嗯!”耶律休菱点了点头,脸上保持着笑意对他说道:“如果这几天得闲,我来教你骑马好了!”
杨荣没有应声,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了同意。
他没有理由拒绝耶律休菱的好意,在这个时代,马匹是很重要的交通工具,精湛的骑术也是在这个时代存活下去的一项技能。
马家庄,在城西二十里开外。
虽然距离不是很远,但路上要经过一个小松林。
松林并不是很大,可它却偏偏横亘在官道上,往来的人们都要从这片松林中穿过,才能走上林子对面的官道。
这片黑松林里的林木十分细密,林子虽然不大,却很是阴森。
不过生活在大同城内的耶律休菱却从来没听说这片林子里出现过剪径的强人,大同府附近,还算是比较太平的。
一行六人到了松树林外面,杨荣抬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怎么了?”见他让众人停下,耶律休菱微微皱着眉头,向他凑近了一些说道:“这片林子,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在里面被劫被杀,我们只须从其中穿过便可,不用如此谨慎吧?”
“以往没出过事,不代表今天不会出事!”杨荣的视线停留在黑松林上,眼睛微微眯了眯,对耶律休菱说道:“出门在外,我们还是小心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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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由于季节转凉,众人进了黑松林,并没听到林子里有鸟雀的鸣唱声。
至于那些秋虫,更是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整个林子一片寂静,静的让人心里直感到一阵阵的发毛。
自从进了林子,杨荣就让耶律休菱走在他的侧后方,而他自己则在最前面开路。
静谧的林子让他的心里产生了浓郁的不安,向前行进的时候,速度也放慢了不少。
越往林子深处走,光线越昏暗,阳光从树冠射进林中,在地面上投射出斑斑驳驳的光点。
斑驳的光点照射在身上,给杨荣等人印上了如同豹纹般的光斑。
走进了林子深处,杨荣突然勒住了马,抬起手止住了后面跟着的众人。
“怎么了?”再次停下,耶律休菱皱着眉头策马走到杨荣身旁,小声向他问了一句。
“林子里有人!”杨荣眉头紧皱着,扭着头朝四周看了看。
林子里依旧十分静谧,除了风儿摩擦树冠发出的“沙沙”声,再听不到其他声响、
耶律休菱有些疑惑的看着杨荣,她没发现这里有任何其他人存在的迹象。
静静的在林子里站了一会,突然左边的林子里传来了一阵人跑动的声音,杨荣连忙一摆手,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四个家仆说道:“保护小姐!”
四个家仆应了一声,连忙上前将耶律休菱团团围住。
就在他们刚做好准备的时候,从左侧的林子里跑过来一个神色慌张的人。
这人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衣服上还沾满了血渍,一边跑他还一边不住的回头张望,就像是背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逐他似的。
见有人从林子里跑了出来,围在耶律休菱身旁的四个家仆全都从腰间抽出了佩刀,一个个勒转马头,警惕的瞪着那个人。
“救我,救我!”那人看到前面立着几个骑马的人,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边加快了步伐,朝着杨荣等人奔了过来,一边高声喊叫着。
“站住!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在那个人快冲到近前的时候,杨荣伸出手朝他做出了个止步的手势,等那人一脸惊愕的站住之后,又向他高声喊道:“怎么回事?”
“狼!后面有狼!”那人被杨荣一声大喝惊的站在了距离他们十多步的地方,在停下脚步后,那人回过头朝后看了看,心有余悸的对杨荣说道:“有十多条狼在追我!”
杨荣伸长脖子,朝那人身后的林子看了看。
远处的林子里,影影绰绰的确实有十多条黑影在晃动,但由于距离太远,他看不清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
黑影晃动了一会,先是朝着杨荣他们靠进了些许,没过多会,又掉头跑了!
在十多条黑影消失后,杨荣微微皱起眉头,朝站在不远处,浑身还瑟瑟发抖的人看了一眼,向他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人……小人是奉义人氏,几日前从奉义出发,要去大同府外马家庄省亲,不想却在这里遇见狼群,若不是巧遇几位英雄,小人恐怕这会已经成了狼群的腹中美餐!”那人抬起沾着血渍的衣袖,擦了擦额头,还带着几分后怕的回答了杨荣的问题。
“你认识前往马家庄的路吗?”听那人说要去马家庄,杨荣微微皱起了眉头,向那人问了一句。
这次离开大同,他和耶律休菱也只是知道马家庄坐落于城西二十里的地方,至于具体方位,却是不太清楚。
眼下遇见一个要去马家庄的人,如果这人没有说谎,让他带路,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听杨荣这么一问,那人连忙点了点头说道:“小人马狗剩,早先本是马家庄人氏,少年时随同父母搬到了奉义,路定然是认得的!”
“那就好!”杨荣微微笑了笑,扭头对身后的一个家仆说道:“给他套干净衣服,让他换了,我们上路!”
可能是惧怕再遇见狼群,接过衣服,马狗剩当着杨荣等人的面,把身上的血衣脱了下来,丢在地上。
也难怪他毫不避忌,杨荣一行人,在他的眼里全是男人。
大家都是男人,身上长的东西都差不了多少,谁也不是没见过,完全没有必要背着别人换衣服。
在马狗剩换衣服的时候,耶律休菱羞红着脸,轻轻啐了一口,把头扭向一旁。
听到耶律休菱啐唾沫的声音,杨荣扭头朝她看了看,见她满脸娇羞,心里暗暗笑着:“丫的,当初哥咧开腿,让她看了个通透,也没见她如此羞涩,这妞儿如今倒是真的变的。穿着男人的衣服,却还是掩饰不住女人的味道,比过去有味儿多了!”
马狗剩脱衣服的时候,杨荣刻意注意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势。
他的手臂和脊背上,遍布着野兽脚爪撕抓过的痕迹,让杨荣感到有些不解的,是他的身上,竟然没有一处齿痕。
看着马狗剩身上的伤口,杨荣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但他却什么都没说,在马狗剩换好衣服后,他把手一摆,对身后的几个人说道:“走!”
松树林里依旧很静,不过在遇见马狗剩之后,林子里偶尔的能听到一两声鸟叫了。
在他们从松林里穿过的时候,不时的会有几只鸟雀扑棱着翅膀,从树枝上飞起,向湛蓝的天空飞去。
大概走了一个多时辰,杨荣等人终于走到了黑松林的尽头。
望着透进光亮的松林尽头,众人长长的吁了口气。
虽然这片林子从来没听说过有强人剪径的事情发生,但林子毕竟是十分背静的地方,在这里呆的太久,终究不是太安全。
一路上,马狗剩都是步行走在前面,杨荣等人则骑马跟在后面。
在林子里,马匹跑动不起来,众人也没感觉到怎样,可走出林子上了官道之后,马狗剩步行,才让杨荣感觉有些不太方便。
“给他一匹马!”离开林子,向前走了不到一里路,杨荣扭头对身后跟着的几个家仆说道:“抽一匹马给他,别耽搁了行程!”
“公子,小人不会骑马!”听杨荣说要给他一匹马,马狗剩连忙仰起头,对骑在马背上的杨荣说道:“如果公子嫌小人脚程慢了,小人快些跑就是!”
“你!”听马狗剩说不会骑马,杨荣扭头又对一个家仆说道:“你骑马带他在前面走!”
那家仆应了一声,策马走到马狗剩身旁,朝他伸出一只手。
马狗剩抬头朝家仆看了看,有些忐忑的抓住家仆伸到他面前的那只手。
握住他的手之后,那家仆一使力,将马狗剩给拽上了马背,策马向前方奔了过去。
这样一来,行进的速度要比先前快了许多。
快到正午的时候,杨荣等人见到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庄。
“公子,前面的庄子就是马家庄!”见到庄子,马狗剩朝前一指,对杨荣等人说道:“到了午间,我等应该能赶上饭食!”
“村子里有饭庄吗?”杨荣一边策马朝前走着,一边向马狗剩问了一声。
“没!”马狗剩摇了摇头,回答道:“到了村里,像公子这等贵人,只要随便找户人家,想来都会被当成上宾招待!”
“那就好!”杨荣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脸对身旁走着的耶律休菱说道:“进了庄子,我们还是先到马云初员外家,从兄长的语气里我大致能听出,只要报出兄长的名号,他应该会招待我等!”
“一切听你的!”耶律休菱向杨荣微微一笑,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这段时间她总是表现的异常温柔,反倒让杨荣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看着耶律休菱那张充满了对他信任的脸,杨荣无奈的笑了一笑,抖了一下缰绳,向着前方的村庄奔了过去。
从远处看,这个村子并不是很大,但到了近前,却感觉到村子着实不小。
村口的房屋,多是土坯做墙,屋顶铺着厚厚茅草的草房。
进村的时候,一些穿着破烂的村民站在村口,用一双双满是迷茫的眼神看着杨荣等人。
“怎么刚才那些人这么穷?”进了村子,杨荣回过头朝还站在村口向他们张望的那些村民看了一眼,下意识的问了马狗剩一句。
“那些都是包身的佃户!”与一个家仆同乘一匹马的马狗剩扭头对杨荣说道:“与寻常佃户不同,他们种出来的粮食,都是主家的,无论收成好坏,都得要把粮食交给主家。”
“为什么?”杨荣愣了愣,有些不解的又向马狗剩追问道:“其他佃户是不是也一样?”
“不一样!”马狗剩叹了一声,对杨荣说道:“他们那些人都是打仗的时候从南朝抓来的俘虏,是被卖到这里来的,说是佃户,其实连奴役都还不如!”
“擦!”听了这番话,杨荣回过头又朝村口看了一眼,心里嘀咕着:“这些俘虏想来都是被折磨的怕了,住在村口,竟然也不知道逃跑!”
正感叹着那些俘虏的命运,众人已经到了村内一坐绿瓦红墙的大宅子前。
马狗剩指着宅门,对杨荣说道:“公子,这里就是马云初员外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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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家庄的整体布局十分有序,在庄子最外围,是土坯做墙、茅草为顶的草房。
进了庄子,庄内村民们住的房子则多是青石砌成,房顶铺着黑色瓦片的瓦房,虽然这种房子也没什么档次,但与庄子外围的土坯房比较起来,却是像样了许多。
马云初员外的家,恰好坐落于庄子的正中间。
仅这座宅子的门楼,就要比寻常村民家的房子高上许多,两扇朱红的大门泛着红色的光泽,暴露在风吹雨淋中的宅门,要保持如此光鲜,必须经常漆刷才行。
宅子的墙壁上,刷着厚厚的白灰,这栋宅子也是村里唯一一处红瓦白墙的庄院。
杨荣等人到宅子门外的时候,马云初家的房门紧闭着,这倒是让杨荣感到有些奇怪。
一般来说,大户人家,白天都有门房值守,极少有人家把门关上。
杨荣朝身后跟着的一个家仆使了个眼色,那家仆翻身跳下马背,跑到门口,一只手握着金灿灿的熟铜门环,用力的拍打起来。
没过多会,宅门打了开来,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
探出头的人向杨荣等人望了望,皱了皱眉头说道:“几位找谁?”
“请问马云初员外在家吗?”杨荣向那人拱了拱手,很是谦恭的问了一句。
或许正是他的谦恭让对方小瞧了他,伸出脑袋的人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的答了句:“我家老爷正烦闷着,几位如果有事,请过几日再来!”
说着话,他把脑袋收了回去,一反手就想把门关上。
站在门口的家仆见他想要关门,连忙上前用腿抵着大门,朝那人一瞪眼,恶狠狠的说了句:“我家公子乃是受林牙大人委托前来,你一个刁奴竟敢拒之门外,若是公子恼将起来,你担得起责任么?”
那人一听到“林牙大人”四个字,这才有些慌了,连忙朝那家奴躬了躬身,随后又望着杨荣说道:“小的有眼无珠,不识贵人,请几位稍等,小人这就去向老爷禀报!”
等那人一溜烟的朝后院跑了,杨荣才撇了撇嘴,往站在门口的家仆看了一眼。
小人还须恶人磨,看来这句话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有些人,天生就是贱骨头,对他好,反倒会被他给轻视了!像敲门的家仆那样凶恶些,反倒会让他们多些重视。
这种人看来并不是时代的产物,而是天生就有这样的贱种!
杨荣心里正嘀咕着,开门的那人又跑了回来,将门大大的打开,躬着身子,点头哈腰的对他说道:“我家老爷马上就来,请公子稍等!”
这人的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汉人员外服的中年人从后院小跑了出来。
那人跑到大门口,脸上堆满了笑容,朝杨荣躬下身子深深一揖说道:“在下马云初,见过公子!”
骑在马背上的杨荣脸上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双手抱拳向马云初微微拱了拱说道:“在下杨荣,乃是林牙大人异姓兄弟,受大人所托前来找马员外,多有叨扰,还望员外莫怪!”
一听杨荣说他是耶律齐云的异姓兄弟,马云初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对杨荣说道:“不知公子驾到,多有怠慢,请几位入内一叙!”
杨荣等人这才翻身跳下了马背,走进了宅院。
马云初站在门边,微微躬着身子,杨荣等人进了院子,他才跟在后面,引着众人朝后院走去。
刚进庄院,杨荣就看到一群庄丁正在前院里列出方阵,由一位枪棒教头教习着枪棒。
天气已有些寒冷,这些穿着单衣的庄丁,却都是满身的大汗,一个个脑门上还冒着蒸腾的热气。
不用说,他们刚才已经习练了许久。
看到这些庄丁,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
能够在庄院里训练庄丁,想来这位马云初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难怪耶律齐云会让他和耶律休菱到马家庄来。
从这群正在习练枪棒的庄丁身旁走过,在马云初的引领下,众人进了后院。
一进后院,杨荣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后院里一片愁云惨淡,从远处的宅子里,不时的还会传出女人嘤嘤的哭声。
“这是怎么回事?”杨荣皱了皱眉头,朝传出女人哭声的地方看了一眼,话中有话的向马云初问道:“莫非马员外还做了些强抢民女的营生,为何宅子里会有女子哭泣?”
马云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叹了一声,满脸无奈的对杨荣说道:“不瞒公子,此乃家门不幸!两日前,在下的二弟在房内莫名其妙的失踪了!找寻了许久,才在庄院的角落里找到了他!正在哭泣的,是我二弟的媳妇和孩儿,想来是思念他了!”
“死了?”听马云初这么一说,杨荣下意识的脱口追问了一句。
“是啊!”马云初叹了一声,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找到他的时候,他是趴在宅院角落的水坑里!那水坑并不很深,里面的积水只有三寸多高,没想到却能淹死个大活人!几日后就是我兄弟的头七,想想我那弟媳也着实可怜,年纪轻轻便成了寡妇!”
杨荣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脑子里正寻思着马云初刚才说的话,从宅院里面走出了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妇人。
老妇人身上穿着锦缎的衫子,手中拄着一支漆刷的油光铮亮的拐杖,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朝着杨荣等人走了过来。
在从杨荣等人身旁经过的时候,老妇人嘴里喃喃的念叨着:“索命鬼回来索命了!”
虽然老妇人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含混,可这句话,杨荣还是听了个真切。
他扭过头朝走过去的老妇人看了一眼,脸上疑惑的神情越发的浓郁了。
“公子莫要多心!”见杨荣看向老妇人的背影,马云初连忙对他说道:“她是我家祖母,已经老的有些糊涂了。自从我家兄弟死后,她整日都念叨着什么索命鬼前来索命了,闹的家内人畜不安!老人家想的多些,我等也是没有办法,只得由着她乱说!”
杨荣嘴角牵了牵,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却并没说什么,只是向马云初微微点了点头。
马家大宅,房屋很是不少,尤其是招待宾客的厢房,更是分为三六九等,用来招待身份不同的宾客。
杨荣和耶律休菱住的,自然是最上等的房间,至于跟他们一同前来的四位家仆,则是安排在了下等厢房。
不过四个家仆的房间,离他俩居住的厢房并不是很远,只要站在房门口喊上一声,那四个家仆就能听到。
耶律休菱的房间在杨荣房间的隔壁,安排好住处之后,耶律休菱并没有回到她的房间,而是跟脚进了杨荣的住所。
“不知道哥哥叫我们来这做什么,进了后院,我就感觉到这座宅子有些阴惨惨的!”进了房间,返身把房门关上,耶律休菱拧着眉头,一脸担忧的望着杨荣,喃喃的念叨了一句。
杨荣吁了口气,同样拧着眉头对耶律休菱说道:“我也感觉到了,如果不是那位老太太说什么索命鬼来了的话,我也会以为马员外的二弟是死于意外!可现在看来,并不是很像,我有些怀疑他是被人杀死的!”
“为什么?”耶律休菱拧起眉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杨荣。
“这里以前肯定发生过什么!”杨荣一只手捏着下巴,眉头紧锁着在屋内踱了两圈,对耶律休菱说道:“或许真的是有索命鬼也未可知!”
他这番话,把耶律休菱给说的愣在那里,半晌也没回过神来。
女人家,终究胆子要小些,尤其是对鬼神这类未知的东西,更是有种发自骨子里的惧怕。
“马狗剩呢?”捏着下巴沉吟了一会,杨荣突然抬起头,向耶律休菱问了一句。
耶律休菱这才从惊愕中醒觉过来,回了一句:“马云初出门迎接我们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想来这个时候应该到亲戚家去了吧!”
杨荣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什么,而是对耶律休菱说道:“我想去探望一下马员外那位祖母,小姐身上有没有带什么可以作为礼物赠送的东西?”
“有!”耶律休菱想了一下,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只玉如意,对杨荣说道:“这支如意,是以往在南京时亲戚送的,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用,如果能用来做为赠礼,你便拿去好了!”
从耶律休菱手中接过玉如意,杨荣拿在手里看了看。
这支如意的玉质极好,通体翠绿,且光泽莹润,虽然对玉石不懂,但杨荣还是能看出它的价值一定不菲。
“你与我一同前去,或许在这里,我们还能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把如意揣进怀里,杨荣朝耶律休菱微微一笑,走到门口,伸手把房门打开,回头对她说了一声。
站在屋内的耶律休菱还没答话,杨荣就看到一个马家的家仆正匆匆忙忙的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那家仆到了门口,对刚拉开房门,正要离开房间的杨荣深深的躬着身子,双手抱拳说道:“两位公子,我家老爷准备了酒宴,为两位公子洗尘,特命小人接两位公子过去!”
朝那家仆点了点头,杨荣又扭头向耶律休菱看了一眼,抬脚迈出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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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仆引着杨荣和耶律休菱到了马家主厅的时候,马云初已经等在厅外了。
“两位公子,在下备了些水酒,为两位接风洗尘,还望莫嫌寒酸!”见杨荣和耶律休菱来了,马云初连忙迎了上来,双手抱拳朝俩人深深一揖客套了一声。
在马云初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站在左手边的那人,五短身材,皮肤略略的有些发黑,面皮上疙疙瘩瘩的生着许多麻子;马云初右手边上的那人,相对的要高挑些,面皮也白净许多,下巴上飘着一缕长须,颇有几分文士风范。
“在下为两位公子介绍一下!”给杨荣和耶律休菱行了礼之后,马云初指着站在左手边黑面皮的汉子说道:“这位是我家三弟马云三,三弟不才,颇会些拳脚,在这十里八乡也得了个‘黑金刚’的虚名!”
马云初这么一介绍,杨荣对一旁站着的马云三倒是多了几分留意。
世上练武的人可不少,但能混到个诨名的,并不是很多。既然十里八乡都称这位马云三“黑金刚”,想来他是真有些本事的。
介绍过马云三,马云初又指着右手边的汉子说道:“这位是我家四弟马云武!拳脚功夫也是不错,只因擅长使用一支判官笔,且又生的白净,也得了个‘白面判官’的虚名!”
在马云初介绍过他的两位弟弟之后,对马家,杨荣心里已是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前院养着经常训练的庄丁,马家的兄弟又都是在附近有些名头的武师,想来也是个习武的世家,难怪耶律齐云会让他和耶律休菱到这里,只是到目前为止,杨荣还是没闹明白耶律齐云要他们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与兄弟仨人见过礼,杨荣和耶律休菱抬脚走进了主厅,马氏兄弟则紧随在他们身后。
进了主厅,杨荣发现厅内原先摆放的桌椅已经挪到了墙角,偌大的厅里,只摆着一张大圆桌。
圆桌四周摆放着一圈漆着大红油漆的凳子,在桌面上则已经上了十多道菜。
不过摆在桌面上的都是凉菜,热菜想必是要等杨荣和耶律休菱到来,才会端上。
引着杨荣和耶律休菱到了桌边,马云初伸手拉过正位的椅子,对杨荣和耶律休菱说道:“两位公子请上座!”
见马云初要他们上座,杨荣连忙笑着朝他拱了拱手说道:“员外客气了!在这里论年岁,员外要比我兄弟二人大上许多,乃是兄长,在兄长面前,我二人如何敢上座!还是请兄长上座,我二人陪坐便可!”
他这番话一出口,跟在马云初身后进到厅内的马云三和马云武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颇为赞许的神情,看着杨荣的时候,眼神里不免也多流露出了几分亲近。
“哪里,哪里!”见杨荣不肯上座,马云初连忙说道:“两位公子是林牙大人的兄弟,乃是贵人,我等乡野小民平日里想要见上一面都不可得!如何敢与两位称兄道弟?二位公子还是莫要推辞,快些坐了吧!”
“呵呵!”杨荣笑了笑,依旧没有坐下,而是保持着双手抱拳的姿势对马云初说道:“我二人虽是受兄长之托前来员外府上办事,但本身并无官职,算不得什么贵人!到了这里,员外热情招待,让我二人很是惶恐!若是员外不将我二人当做兄弟一般,这餐饭倒是有些不敢吃了!”
见杨荣不肯在上座坐下,马云初也很无奈。
他正站在椅子后面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一旁的马云三哎了一声,对他说道:“哥哥,两位公子有心与我等兄弟亲近,哥哥若是这般客套,真是让人好生为难!依兄弟所言,还是哥哥坐了吧,也显得亲近些!”
“是啊,还是员外坐了吧!”马云三的话音刚落,杨荣就接着说道:“若是太过客套,反倒生分了!”
马云初狠狠瞪了马云三一眼,无奈之下,也只得在主座坐了。
杨荣和耶律休菱在客座上坐下,马云三和马云武则依序坐在陪座上。
先前杨荣猜想的没错,桌上的菜肴,不过是先摆放着好看的凉菜,众人坐下后,一群婢女陆续传上了热菜。
让杨荣和耶律休菱感到有些不习惯的,是在传上菜肴之后,有两个长的极其标致的婢女贴在二人身旁站着,帮二人摆放好碗筷之后,却并没有离开。
菜肴上的差不多了,马云初从一个婢女手中接过一只小酒坛,伸手拍了拍坛子,笑着对杨荣说道:“庄上平日里备办的好酒不多,今日两位公子前来,在下便让人取来了这存放足有二十年的杏花村老酒,特意请二位公子尝尝!”
没穿越过来之前,杨荣也曾喝过杏花村老酒,只是那时候喝起来,他并没有多少感觉。
毕竟食品安全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当真是件让人蛋疼的事,三聚氰胺里掺奶粉、橡胶轮胎做胶囊,就连食用油都有从地沟里捞出来的,更不要说酒了。
一些名酒,如果能喝到真的,那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要比买彩票中个头奖容易不了多少。
看着马云初手中的酒坛,杨荣心里倒是有几分期待。
宋辽时期,想来食品安全应该还不是什么大问题,即便是酒里掺假,顶多也不过是兑些水,还不至于用纯酒精勾兑。
马云初拍开酒坛的封泥,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飘散开来,整间大厅都弥漫着香浓的酒味。
“大哥我来!”马云初刚拍开酒坛上的封泥,马云武连忙站起身,从他手中接过坛子,依照着顺序给众人杯中斟满了清冽的酒水。
在给耶律休菱斟酒的时候,耶律休菱双手捂着酒杯,仰头看着马云武说道:“我不善饮酒!”
见耶律休菱不愿喝酒,马云武抬起头,先是朝马云初看了一眼,随后又看向一旁坐着的杨荣。
“她是不喝酒!”杨荣看了一眼耶律休菱,朝马云武微微一笑,对他说道:“我这兄弟若是喝了酒,会浑身难受,在家中也是不给她喝的!”
“少喝两杯!”马云武手里捧着酒坛,并没有跳过耶律休菱,而是脸上挂着微笑说道:“来到马家庄,若不是喝些酒,外人知道,会说我们兄弟招待不周!”
听他这么一说,耶律休菱才松开捂着酒杯的手,有些犹豫的说道:“那我就少喝一些!”
酒桌上,只要喝开了第一杯,自然少不得再多喝几杯。
连着被劝下了两三杯酒,耶律休菱已经微微有了些许的醉意。
相比于她,杨荣的酒量要稍好些。
在被劝了几杯酒之后,杨荣也感觉到浑身发热,脸颊上现出一片潮红。
见时机差不多了,马云初对站在杨荣和耶律休菱身后的两个婢女使了个眼色,两个婢女连忙上前,从桌上拿起筷子,分别夹起菜放进俩人面前的小碗里。
“两位公子,来到马家庄,也没什么好招待!”在两个婢女给杨荣和耶律休菱夹菜的时候,马云初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对他们说道:“这两个姑娘是我花了重金买回来的,到现在还没有破过身子,若是俩位公子喜欢,这几日便让她们侍寝如何?”
虽然稍稍的有了些醉意,也正处于对女人有着强烈需求的年纪,可杨荣的头脑却还保持着几分清醒。
在马云初说过这番话之后,他扭头朝一旁的耶律休菱看了看。
耶律休菱脸颊通红,但面色却森冷如水。
她虽没把身旁站着的婢女推开,但杨荣却从她微微皱起的眉头,看出了几分烦躁的模样。
“马员外太客气了!”杨荣朝马云初拱了拱手,笑着对他说道:“如此重礼,我二人着实不敢收受!”
“怎么?”杨荣拒绝了马云初赠送的两个美女,马云初的脸色有些难看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快的说道:“莫非是嫌她们不够好看?”
从马云初的语气里,杨荣听出了几分不快,怕把事情闹僵,他连忙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向马氏兄弟拱了拱说道:“不瞒三位仁兄,大同府虽然离此处不远,可小弟二人却是第一次出门,一路上难免感觉困乏,这两日只想好生休养一番,对女色确实是近不得的!”
“呃!”听他这么一说,马云初才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稍微和缓了一些说道:“既然如此,在下便将此二女为两位公子留下,等二位歇息两日,再送到房内!”
“多谢员外!”暂时把事情拖住,杨荣心内一松,向马云初道了声谢,又坐回了凳子上。
自从马云初说要送两个婢女给他们侍寝,耶律休菱就感觉好好像吃了一只苍蝇般的恶心,当马云武再为她斟酒的时候,她也不再客套,只是一味的端起酒杯一递一口喝着。
心情不好,原本就会影响到酒量,再加上耶律休菱以往并不饮酒,没过多会,便有了八.九分醉意。
醉酒了的耶律休菱两眼眯缝着,在又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之后,她身子往前一倾,竟扒在桌上睡了过去。
“抱歉,抱歉!”耶律休菱扒在桌上,杨荣连忙朝马氏兄弟拱了拱手说道:“我兄弟酒量不好,我这便带他回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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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了马家家仆上前帮忙,杨荣背着耶律休菱,朝他们入住的厢房走了过去。
到了厢房门口,杨荣本想把耶律休菱送回她自己的房间,可转念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她背进了他的房间。
耶律休菱喝的太多,醉的已经有些不省人事。
当杨荣把她放到床上,弯腰帮她脱着最外层衣服的时候,耶律休菱突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揪住杨荣的领口,大着舌头冲他喊了一声:“杨荣,你是不是很想要那两个女人侍寝?”
喊过之后,没等杨荣回答,耶律休菱身子往后一仰,又睡了过去。
轻轻的掰开她揪着衣领的手,杨荣苦笑了一下。
这妞儿还真不是一般的正经,她喝醉酒,居然只是因为马云初要送给他们两个侍寝的女人。
满心无奈的杨荣从一旁搬过凳子,坐在床边,望着打扮成男人的耶律休菱,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原本平静的内心竟然泛起了一丝涟漪,就连下面那根东西,也有了些许的反应。
要是他想对耶律休菱做什么,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不过杨荣并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他坐在床边,伸手把耶律休菱的身子扳正,自言自语的说道:“我受伤的时候,你照顾过我,今天你喝醉了,就由我来照料你好了!”
之所以把耶律休菱带回他的房间,是杨荣知道,醉酒的人最容易渴,而且还会浑身无力,如果任由她渴下去而没有水喝,耶律休菱必然会十分难受,严重的时候还有可能缺水虚脱。
果然,一整夜,耶律休菱醒转了好几次,每次醒来,她都会向杨荣讨要水喝。
直到天蒙蒙亮,她才算是消停了下来,躺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已经十分困乏的杨荣,坐在床边,双手托着下巴,闭起眼睛正想睡觉,睡梦中的耶律休菱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咕哝着说了句:“杨荣,只要你敢碰别的女人,我一定把你那东西给割了!”
这句话说的十分含糊,如果不是距离很近,杨荣根本不可能听的清。
听到从耶律休菱嘴里冒出这句话,杨荣顿时感觉到后脊梁上冷汗直冒。
“丫的!哥又没把你怎么样!”睁圆了两眼瞪着耶律休菱,杨荣心里嘀咕着:“哥咋就不能碰别的女人了?哥是男人好不好?可好人也离不开女人好吧!没有女人,哥长着那根玩意还有什么意思?”
如果是个情商稍微高些的人,从耶律休菱的这句话里,应该已经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可杨荣偏偏就是个智商高、情商却无限趋向于零的主。
许多事情,他都能分析的大差不差,可在感情上,偏偏就是个小白痴。
耶律休菱的一句梦话,不仅没让他明白一个女儿家的心思,反倒让他更觉得她是个暴力小妞,心内下定了主意,以后对她还是敬而远之的比较好。
自从说过那句话之后,耶律休菱就再没有了动静,扒在床边的杨荣,能清晰的听到她呼吸的声音。
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屋内,金黄色的光芒投射在杨荣的脊背上,在他并不宽厚的背上蒙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由于窗子没关,一缕阳光照射在耶律休菱的脸上,她下意识的抬手挡住光线,轻轻“嗯”了一声,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她身上盖着被子,杨荣则扒在床边沉沉的睡着。
看到扒在床边睡着的杨荣,耶律休菱心头一紧,连忙掀开被子向里看了看。
除了最外层的外套,身上其他的衣服一件不少,全都穿着,难怪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有种燥热的感觉。
耶律休菱松了口气,伸出一只手,轻轻推了推杨荣的肩膀。
正在睡梦中的杨荣猛的一惊,连忙坐直了身子,眯缝着双眼朝坐在床上的耶律休菱看了过去。
“是你把我带回来的?”见杨荣醒了过来,耶律休菱有些心疼的说道:“你不会一整夜都坐在这里吧?为何不回房歇息?”
“你醉了,怕你出事,所以把你带到我房间里来了!”杨荣嘴角撇了撇,脸上还带着几分倦意的说道:“不会喝酒,就不要喝那么多。喝醉了,难受的是你自己!”
“嗯!”知道杨荣一整夜都赔在身边,耶律休菱低着头,羞赧的脸颊现出一片潮红,轻轻嗯了一声。
“我总觉得兄长要我们来这里做的事,并不是那么简单!”杨荣扭过头,朝打开的窗口看了一眼,随即又回过头对耶律休菱说道:“马氏兄弟要送给我们女人,从这一点来看,他们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如果我想的没错,他们恐怕会想办法把我们赶走,从现在开始,我们可得要小心些了!”
“嗯!”耶律休菱又点了点头,旋即像想起什么似的对杨荣说道:“你昨天不是说要去探望他们的祖母吗?还去不?”
“当然要去!”杨荣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他们家的老二死的着实蹊跷!只有了解过去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们才能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或许这件事和兄长要我们做的事有什么关联也说不定!”
在杨荣说过话之后,耶律休菱再次“嗯”了一声。
她连着嗯了好几声,倒是让杨荣感到有些郁闷了。
这妞儿如今好像完全变了个人,除了昨夜那句梦话让杨荣浑身惊出了冷汗,其他时候的表现不仅没有半点暴力倾向,反倒温驯的像只小猫,无论杨荣说什么,她都会表示赞成。
这种感觉,杨荣并不觉得多好。
有的时候,一个人的想法并不会十分完善,在想的不周到时,有人能提出反对意见,反倒是件好事。
耶律休菱总是唯他是从,让杨荣觉得她并不是个能够一同商量事的主。
起床的时候,耶律休菱还感觉到双腿有点发飘,两只脚落在地上,刚想起身,她的身子一软,朝前跌出了两步。
一旁的杨荣连忙上前扶着他,可在他伸手的那一刹,耶律休菱却下意识的一拧身子,想要自己站稳。
无巧不巧的,杨荣的一只手正正的按在了耶律休菱高耸的胸脯上。
为了装扮成男人,耶律休菱在出门的时候,胸部缠裹着厚厚的麻布,可纵然是这样,她少女特有的挺秀双峰还是没有被完全按实下去。
杨荣的手按在她的胸脯上,俩人一时之间全都呆住了。
可能是手掌上传来一阵阵柔软的舒适感,杨荣的手并没有立刻挪开,反倒是下意识捏了两捏。
若是不捏这两下,或许耶律休菱还不会反应过来要把杨荣的手打开。
胸脯被杨荣捏了两捏,耶律休菱顿时满脸羞怒,抡起巴掌往杨荣的脸上甩了过去。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杨荣只感到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五指鲜红的手指印,在他的脸颊上清晰的浮现了出来。
这一巴掌抽的很重,杨荣被打的趔趄了两步,一屁股栽倒在窗下的墙根处。
见杨荣栽倒在地,耶律休菱这才慌了,她连忙跑到杨荣面前,蹲下身子,一脸愧疚的问道:“你……你没事吧?”
杨荣苦笑了一下,伸手抚摸着被打疼了的脸颊,抬头看了一眼蹲在面前的耶律休菱,咕哝着说道:“打的好,这一巴掌确实该打!”
“我不是有意的!”见杨荣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耶律休菱抿着嘴唇,有些歉意的说道:“只是……”
“别说了!”杨荣对耶律休菱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浮土,接着说道:“我们正事还没做呢,没时间在这里耽搁,快些收拾下,我俩去拜会马氏兄弟的祖母!”
拜会马氏兄弟的祖母,杨荣和耶律休菱自然是要先去见马云初。
脸上挨的那一巴掌甚重,见到马云初的时候,那五只手指印,还隐约浮现在杨荣的脸颊上。
一见到杨荣,马云初就吓了一跳。
他愣了一愣,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疑惑的向杨荣问道:“公子昨夜是不是出去了?”
“没啊!”听马云初这么一问,杨荣有些疑惑的歪头看着他,反问了一句:“员外为何如此一说?”
“在下见公子脸上有手指印,以为是昨夜酒后出门,与人殴斗!正想问清原委,查出是谁做的,好为公子出气!”杨荣说没出门,马云初才松了口气,不过随即又问道:“公子既没出门,不知为何脸上会有被人掌掴的痕迹?”
他这么一问,杨荣才明白过来,原来耶律休菱那一巴掌居然抽的这么重,过了这么一会,脸上居然还残留着掌印。
“丫的,这妞儿练过铁砂掌!”伸手轻轻抚摸着脸颊,杨荣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嘴上却是对马云初说道:“昨晚有只蚊子,老是在耳边飞来飞去,我嫌它烦躁,就猛的拍了下去。蚊子倒是打死了,脸也狠狠的挨了一巴掌!”
对这个解释,马云初并不是十分相信。
为了打只蚊子,能下那么大的决心往自己脸上抽一大耳刮子,那得多有勇气才能做到?
可杨荣脸上的神情却是异常真诚,又让马云初实在是找不出怀疑的理由。
“蚊子着实是有些讨厌,这种季节厢房还会有蚊子,定是下人洒扫的不仔细!”马云初脸上露出些许尴尬,对杨荣和耶律休菱说道:“在下这就吩咐下人仔细洒扫,不能扰了两位公子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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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见老太太,在礼节上并没有什么不妥。
当杨荣和耶律休菱提出想要求见马家老祖母的时候,马云初沉吟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为难的神色,可他并没有拒绝俩人的要求,而是在沉吟了片刻之后,点头同意了。
马云初的举止,让杨荣心内感到些许的疑惑。
客人要求见马氏的祖母,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这也是礼节的问题,主人家应该很爽快的答应才是。
可马云初却好像很不愿意让俩人见到他的老祖母似的,这种反应难免不会让杨荣产生些许的怀疑!
在马云初的陪同下,杨荣和耶律休菱来到了马氏祖母的房间门外。
进房之前,马云初转过身,小声对杨荣和耶律休菱说道:“两位公子,我家祖母前两年受了些惊吓,说话有些不着边际,两位还须莫要当真才是!”
这句话明摆着是告诉杨荣和耶律休菱,他家的祖母脑子不好,说什么都不作数。
马云初的话,让杨荣感到有些好笑。
做孙子的,居然能说祖母的脑子不太好,这一家子,看来并不是多么简单。
耶律齐云派他和耶律休菱过来,恐怕真正的目的,就是调查清楚这家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直到这个时候,杨荣好像才对耶律齐云派他们来到马家庄的真正目的有些了解了。
难怪俩人住下后,马云初也一直没有提起耶律齐云要他们来办的是什么事,敢情他也不知道!
马氏祖母住的房间很大,外面这间,摆放着许多陶瓷制品,在墙壁上,还悬挂着一些字画。
最让杨荣产生了好奇的,是摆放在房间里的两只书架。
书架上整齐的摆列着书籍,从书籍的纸张卷口,杨荣能看出,这些书并不只是摆设,它们的主人过去应该经常翻阅才是,由此可见,马家祖母并不是个寻常女人,她年轻的时候至少也应该是个知书达理的书香世家的小姐。
进了外间房,杨荣和耶律休菱并没有见到马氏祖母。
马云初有些歉疚的向俩人微微躬了躬身,双手抱着拳拱了拱说道:“祖母今日并未出门,想来应该在里间屋内,我这就去向她通禀!”
杨荣和耶律休菱给马云初回了一礼,目送着他走到里间房门口。
“祖母!杨公子和耶律公子求见!”到了里间房门口,马云初压低了嗓门向里面喊了一声。
里面房间静悄悄的,根本没有半点声响。
见没有回应,马云初抬高了些声音,又通禀了一次。
连续通禀了四五次,马云初的嗓门也越来越大,到最后,他几乎是在用喊的。
直到这时,房间里才传出了个苍老的声音:“哦,有人要见我啊?那请他们两位进来吧!”
听到召唤,杨荣和耶律休菱走到了里间房的门口。
马云初对俩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声说道:“祖母有请!”
杨荣和耶律休菱进了内间,马云初正要跟着进来,里面又传出了那个苍老的声音:“云初,你去忙你的吧!老身与两位公子闲聊,你在这里有些失礼!”
这句话摆明了是在赶马云初离开,一只脚已经迈进里间房的马云初愣了愣,旋即有些尴尬的应了一声,转身向外间的门口走了过去。
“两位公子请到这边来!”杨荣和耶律休菱正有些诧异的回头看着离开的马云初,那个苍老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俩人向屋内看了看,并没有看见有人,正疑惑着,那个声音又传了过来:“老身在床后面。”
听到这句话,俩人更是诧异的。
虽然马家不是什么官宦人家,可他们家的实力毕竟也不是寻常庄户人家可以比拟的。
一个这种家庭的老祖母,竟然会在床后面,不由的就会让人感到有些诡异。
循着声音,俩人绕过屋内摆放着的那张木床,走到床后,果然看到在床后的角落里,满头银发的马家祖母正坐在地上,摆弄着一堆什么东西。
俩人刚在马家祖母身后站定,老太太就扭过头朝他们咧嘴笑了一下。
在阴暗的床后角落里,她这一笑,竟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直让杨荣和耶律休菱感到一阵阵的毛骨悚然,有些后悔来拜望这位看起来不是太正常的老太太。
“你们也发现不对了是吧!”老太太回过头,一边摆弄着手里的东西,一边像是喃喃自语的对站在她身后的杨荣和耶律休菱说道:“冤鬼回来索命了!她要把这里的人都给杀光,你们快走吧,别误了性命!”
“老夫人,这是怎么回事?”杨荣扭头朝身旁的耶律休菱看了一眼,蹲下身子,向老太太问道:“马家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会有冤鬼来索命?他要索的又是谁的命?”
“珠儿回来了!”老太太背对着杨荣,嘴里不住的念叨着:“她要把害她的人全都给杀了!咎由自取,自作自受啊!”
一边说着话,老太太一边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杨荣和耶律休菱,语无伦次的说道:“你们快走吧,珠儿是个好姑娘,你们走了,她不会害你们的!”
说着话,老太太绕过木床,走到了梳妆台旁,佝偻着身子,望着梳妆台上的镜子一阵傻笑。
她的笑声很怪,就像是深夜里夜枭的叫声一般,直笑的杨荣和耶律休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看到老太太的举止,杨荣很清楚,马云初并没有骗他们。
老太太确实是疯了,而且疯的还不轻。
心知从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讯息,杨荣对耶律休菱使了个眼色,俩人朝老太太躬身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屋子。
出了老夫人的房间,俩人打算离开马家,去庄内转悠一圈,找人打探一下老太太口中那位珠儿姑娘的讯息。
没想到,他们才刚出门,迎头就撞见了正探头探脑在外面等待着的马云初。
“两位这么快就出来了!”见俩人走出了房间,马云初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迎了上来,脸上挂着不太自然的笑容向他们说道:“我家祖母受了惊吓,眼下已经是疯了,想来两位也被她吓的不轻。”
“是啊!”杨荣拍了拍胸口,假装着被吓的不轻,好似无意的说了句:“自从我二人进屋,老夫人就一直念叨着什么珠儿回来索命了。好生诡异,着实将我二人吓坏了!”
在提到珠儿的名字时,杨荣虽然脸上做出一副惊恐的模样,一只手也不停的轻拍着胸口,视线却片刻没从马云初的脸上挪开。
他发现当他提起珠儿这两个字时,马云初的脸上果然闪过了一抹慌乱。
不过这慌乱闪过的时间并不长久,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强颜笑着对杨荣和耶律休菱说道:“珠儿是两年前在我家投井的一个丫鬟,如今那眼井已经填了,祖母也是当日见了珠儿的尸首,才被吓疯了的!两位公子莫要惊怪,世间不平事甚多,那些被人杀死的尚且没有冤魂回归,找凶手复仇,更何况珠儿是自杀的!”
“没事就好!”杨荣放下拍着胸口的手,对马云初说道:“方才我二人确实是吓的不轻,想要到庄外走走,舒缓一下心情,不知可以不?”
“两位公子自便,这马家庄,公子只当是自己家便是!”说着话,马云初朝身后喊了一声:“来人,陪同两位公子到庄外走走!”
“不用!”不等马云初呼唤的家仆走到跟前,杨荣朝他摆了摆手,对他说道:“我二人只要带着那四位伴当就行,不须劳动庄上!”
杨荣不要马家的人陪同,马云初也不好相强,只得任由他们带了从大同跟过来的四个林牙府家仆出了门。
走出马家大门,耶律休菱一边与杨荣并肩走着,一边小声向他问道:“你是不是觉得马家有些不对?”
“马家对不对尚且是小事!”杨荣的嘴角撇了撇,压低了声音对耶律休菱说道:“更让我感到困惑的,是兄长既然派我俩前来办事,又不明说是要我们做什么,这倒是有些怪异!”
“哥哥是不是要我们调查马家?”耶律休菱回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见后面只有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四个家仆,才小声说道:“我觉得那个老太太虽然疯了,可她的话里却好像带着什么意味,或许马家真的是要出什么事了!”
杨荣没有说话,只是眼睛微微眯了眯,沿着庄内的土路,朝着庄外走了过去。
除了马家的事情,他对居住在庄子外围的那些佃户也有着浓厚的兴趣,他很想知道,是什么让那些人不敢离开庄子,甘愿留在这里受尽盘剥。
正往庄外走着,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杨公子,耶律公子,要出庄子啊?”
听到有人喊他们,杨荣和耶律休菱转过身朝发出喊声的人看了过去。
马狗剩肩膀上扛着一只锄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正向他们这边走过来。
到了距离俩人还有五六步远近的地方,四个家仆挺身挡住了马狗剩,其中一个家仆指了指他肩膀上扛着的锄头,朝一旁哝了哝嘴。
马狗剩先是没明白那家仆的意思,满心纳闷的向一旁看了看,随后才猛的一拍额头,笑着说道:“是了,是了!是小人疏忽了,接近贵人,怎能扛着利器!”
说着话,他将锄头拿了下来,顺手丢在了一旁,这才继续向杨荣和耶律休菱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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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公子这是要去哪里?”到了杨荣和耶律休菱面前,马狗剩满脸笑容的向俩人问了个安,好似很随意的问了一句。
“我们打算到庄子外面走走!”杨荣对马狗剩笑了笑,同样用一种随意的语气说道:“如果狗剩兄没其他事要做,陪我二人一同出去转转如何?”
得了杨荣的邀请,马狗剩连忙把两只还沾着泥巴的手放在衣襟上擦了擦,不住口的说道:“能陪两位公子一同出庄,自是巴不得的好事,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得往后搁搁!”
杨荣微微一笑,转过身,与耶律休菱先并肩朝着庄外走了过去。
“狗剩兄,有个人我想向你打听一下。”快要走到庄子最外围的时候,杨荣一边走一边向走在他侧后方的马狗剩问道:“你知不知道马员外家有个叫珠儿的婢女?”
听到珠儿的名字,马狗剩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神色间明显的现出了一抹异样,可这种异样并没有保持很长时间,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对杨荣淡淡一笑说道:“小人倒是认得她,不过有几年小人都没有来家了,这次回来却是没见到珠儿姑娘,也不知她是嫁人了还是怎的!”
“她死了!”杨荣视线投向庄子最外围那片茅草屋上,眼睛微微眯了眯,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说道:“听说是投井自杀的。”
“哦!”让杨荣没有想到的,是马狗剩这次神色居然没有任何的变化,而是十分平淡,他只是轻声应了一下,就再没了表示。
杨荣没有笑,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向马狗剩问道:“你能跟我说说那位珠儿姑娘吗?”
“我和她并不相熟!”马狗剩沉吟了一下,嘴角微微牵了牵,露出一抹笑容说道:“只不过是以往在庄子里见过几次,还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哦!”杨荣点了点头,并没有再接着追问下去。
他看出马狗剩脸上那抹笑容并不是很自然,在那抹笑容里,隐隐的还透着一股苦涩的意味。
瞥见马狗剩脸上那抹带着苦涩的笑容,杨荣打死都不相信,他和珠儿之间只是认识而已。
庄子最外围的房屋附近,开了一些小块小块的田地。
这些田地上栽种着一片片绿茵茵的作物,能在快入冬的季节,还有着绿色的叶片,这些作物应该是生命力极其旺盛才是。
“地上栽的是什么?”看着田地里那一小片一小片的绿茵子,杨荣扭头向跟在身后的马狗剩问了一句。
“萝卜!”马狗剩嘴角挂着一抹凄然的笑容,对杨荣说道:“萝卜长成之后,主家都会收去,只有萝卜茵子他们不要,也正是因此,佃农们多愿意栽种萝卜,也能弄些菜蔬吃吃。”
“真有办法!”杨荣嘴里咕哝了一句,好似无意的说了句:“他们的日子过的如此艰难,为何还留在这里,而不是想着逃走?”
“都是被俘虏来的老百姓,谁有那胆子?”说着话,马狗剩朝庄子外面的一座木质小楼哝了哝嘴接着说道:“再说了,庄子外面还有岗哨,只要有人离开,岗哨都会发现。庄子里就这么些人,全都是乡里乡亲的,佃农和村民,那是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在庄子外面转悠了一圈,简单了解了一下地形,杨荣没再多向马狗剩询问什么,与耶律休菱一同返回马家大宅去了。
刚一进外院,杨荣就听到从内院的方向传来一阵男人的喝骂声。
听到喝骂声,他朝身旁的耶律休菱看了一眼,俩人几乎同时加快了脚步,朝着内宅跑了过去。
才进到内院,杨荣和耶律休菱就看到马云三正双手叉着腰,在大声朝两个婢女叫骂着。
“你们要是也想被卖到窑子里,就给老子继续这么探头探脑的!”站在内院的圆门口,杨荣清楚的听到马云三对那两个婢女吼叫着:“都给我滚!以后小心点!不该你们知道的,最好别知道!”
两个婢女被马云三骂的连头都不敢抬,杨荣发现她们的身子正微微的发着抖,好像十分害怕的样子。
“马三哥为何这么大的火气啊?”在马云三歇嘴的时候,杨荣朝他走近了几步,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两个婢女而已,因她们大动肝火,着实不值当的!”
听到身后有人说话,马云三连忙转过身,当他看到从身后走过来的是杨荣和耶律休菱时,身子微微震了一下。
他的这个动作十分细微,不过却还是被杨荣给把握了个正着。
从刚才马云三所说的话中,杨荣已经大概猜到了耶律齐云要他们来马家庄的真正目的了。
马家庄的马氏兄弟,表面上依附着官府,背地里应该做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否则也不会对那两个婢女探头探脑的张望有如此大的反应。耶律齐云要他们来,恐怕就是暗中调查这件事的。
心里已经做好了盘算,杨荣并没有拆穿刚才马云三说的话,他只是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马云三,出口劝解着让他不要太过生气。
见杨荣并没有在意他刚才说的话,马云三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总算是落进了肚子里,他强挤出了个笑容,对杨荣说道:“原来是杨公子,两位在庄内玩的可好?”
“还好!”杨荣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对马云三说道:“只是外围的庄户人家实在太穷了些,把他们摆在路口,路上经过的人看了也不好看,还不如将他们迁到庄内,也好避人闲话!”
“那都是大哥的主意!”提起外围的佃农,马云三舔了舔嘴唇,对杨荣说道:“那些人若是放进内庄,恐会引起不安,因此才将他们安置在了外面!”
“哦!”杨荣点了点头,并没再接着说下去,只是对马云三说了句:“马三哥且忙着,我兄弟二人在外面晃悠了半天,也有些倦了,想先回去歇了!”
马云三连忙朝杨荣拱了拱手,说了声:“两位公子自便!”目送着杨荣和耶律休菱返回客房去了。
回到客房,杨荣返身将房门关上,把耶律休菱拉进了内屋,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我想我已经明白兄长为何会让我俩来到马家庄了。马氏兄弟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我也感觉到了!”耶律休菱点了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恐怕暗中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是的!”杨荣点了点头,眼睛微微眯了眯,咬着牙说道:“我记得兄长跟我说过,圣宗陛下已经颁布过诏书,在大辽国,汉人和契丹人同样享有生存的权利!这马氏兄弟应该也是汉人,他们如此盘剥住在庄子外围的佃农们,想来是不被大辽律法所允许的!”
“是!”耶律休菱应了一声,并没接着说什么,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杨荣。
“也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些,今天我才会和你一同到庄内走走,尤其是注意了庄外的道路!”杨荣拧着眉头,对耶律休菱小声说道:“我发现从庄子外围的一片土坯房中间,有一条能通往外面的道路,只要人数不多,这条道路完全能避开庄子边上的岗哨!”
“有这样的路?”杨荣的话音刚落,耶律休菱就一脸诧异的说道:“既然有这样的路,为何那些住在外围庄子的人并不逃走?”
“不知道!”杨荣摇了摇头,紧皱着眉头说道:“我只是今天刻意观察了一下,就发现了这样的地方,那些人住了这么久,应该不会没人有所察觉!只是他们为何不逃走,着实让人有些想不明白!”
“嗯,吃完晌午饭,我们再出去看看好了!”耶律休菱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下,对杨荣说道:“你想做什么只管做吧,我会站在你这边!”
“吃完晌午饭,我俩什么都不要做!”杨荣微微一笑,对耶律休菱说道:“跑了一上午,马氏兄弟应该对我们已经有所警觉,若是做的事情太多,恐怕反倒不好,眼下我们就静观其变,且看着事态如何发展。只要他们还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终究会露出蛛丝马迹,根本不用刻意前去寻找!”
耶律休菱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她从来没有和杨荣一起出外办过事,这次来马家庄,也可以说是她第一次帮耶律齐云做事。
对杨荣,她也并不是十分了解,尤其是杨荣的办事能力,她更是半点也不清楚,可不知为什么,她偏偏选择了无条件的相信杨荣。
有的时候耶律休菱也很迷茫,难道被人救了一次,就要变得完全没有自我,整个人生都要围绕着救她的这个男人吗?
杨荣和耶律休菱,对马氏兄弟来说,完全是不速之客,可马氏兄弟对他们的礼数却还是十分的周到。
还没到晌午,就有一个马家的家仆前来告知俩人,马云初又在主厅摆下了酒宴,正在等着俩人前去赴宴。
听说马云初又摆下了酒宴,等马家家仆离开之后,杨荣对耶律休菱笑了笑说道:“瞧吧,他们已经想要把我们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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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杨荣和耶律休菱到了马家庄,连续两天,每天中午和晚上,马云初都会摆上宴席招待他们。
如果是寻常人,在这样的盛情招待下,一定会感觉到对主人家叨扰的有些过了,早些离开马家庄。
可马云初这次偏偏遇见的是杨荣!
杨荣的面皮也并不算很厚,但他有个特点,那就是看穿了主人家的心思后,对方越是想要促成的事,他越是不会按照对方的想法去做。
每次马云初摆下宴席招待杨荣和耶律休菱,俩人不仅不多客套,反倒还去的理直气壮、心安理得,就好像马家庄本该这样招待他们似的。
当第二天晚上杨荣和耶律休菱酒足饭饱离开之后,马家的主厅里,马云武站在马云初的身后,小声对他说道:“大哥,我看这两个人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明日起,我们是不是要在吃饭的时候不再叫他们?这样也好让他们知难而退!”
“不行!”马云初拧着眉头,摆了摆手,对马云武说道:“我看那个杨荣并不是个寻常人,跟他在一起的耶律公子,更是个女子装扮的!招待还是要招待,不过他们既然不离开,那就让他们疼一下好了!”
“大哥的意思是?”听了马云初的话之后,马云武脸上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话说到一半他又把后半截给咽了下去。
马云初点了点头,脸上同样露出了一抹怪怪的笑容,对马云武说道:“老三的脾气太过暴躁,没有你沉稳,事情不能交给他去办,这件事还是交给你去做比较放心!我们兄弟的身家性命,全都系在你的身上了!”
“大哥放心!”马云武嘴角撇了撇,阴仄仄的笑了笑,朝着马云初微微躬了躬身子,抬脚走出了主厅。
酒宴结束,杨荣搀扶着喝的歪歪倒倒的耶律休菱,朝客房走着。
一边走,他还一边埋怨着耶律休菱:“不会喝酒就不要逞能,喝那么多,就算是我,恐怕也得趴下了!”
有了九分醉意的耶律休菱在走到马家后院的假山旁时,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猛的甩开了杨荣搀在她手臂上的那只手,瞪着杨荣,嘴里咕哝着说道:“你说我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喝这么多酒,还不是因为你?还不是因为你根本不懂我的心?”
她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让杨荣感到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怎么了?”杨荣有些纳闷的看着耶律休菱,上前伸手搀着她的胳膊,尽量把语气放的和缓了一些对她说道:“我怎么能不懂你的心呢?我知道你想早些返回大同,只是兄长交代我们的事,我们还没办成,再等两日,等事情办成,我便送你回去!”
“你懂!你懂什么?”耶律休菱再次把杨荣的手给甩开,向一旁趔趄了两步,一只手臂搭在假山上,脑袋埋进臂弯里竟嘤嘤的哭了起来,一边哭她还一边喃喃的说着:“你就不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根本不知道成天和一个心仪的人在一起,却不能向他吐露心事是一件多么难受的事!”
纵然杨荣情商再低,这句话他还是能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向耶律休菱凑近了一些,双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膀,柔声问道:“你的心里是不是……?”
后半截话,杨荣并没有问出来。
因为这个时候,耶律休菱已经猛的返过身,一把搂住了他的腰,臻首埋在他的胸前,喃喃的说着:“杨荣,你是我想嫁的男人!不要离开大辽,不要离开大同,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耶律休菱的这个举动,把杨荣吓了一跳。
他高高的举起双臂,一脸惊愕的愣在那里,竟是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一股凉飕飕的风儿贴着假山的边缘吹了过来,冷的杨荣浑身一阵哆嗦。
双手高高的举着,任由耶律休菱抱着,杨荣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做才好。
如果不是醉了酒,恐怕耶律休菱一辈子都不会把心里话给说出来。
纵然她说了出来,杨荣还是感到如同做梦一般不真实。
虽然耶律休菱对他的态度早有了很大的转变,可他却始终没有往感情方面去想。
在他的想法里,耶律休菱只是因为他曾经救过她,才会对他转变了态度。
如果这番话不是从耶律休菱口中说出,杨荣是死也不会相信,这个曾经暴扁过他两次的女人,竟然真的对他暗许了芳心。
“我好冷,抱着我!”双手紧紧的搂着杨荣的腰,耶律休菱的脑袋在他胸前轻轻拱了拱,微微闭着眼睛,嘴里咕哝着提出了让杨荣抱紧她的要求。
高高举着双臂的杨荣,在听了这句话之后,有些茫然的把手臂放下,两只手先是颤巍巍的触碰了一下耶律休菱的肩膀,见她并没有排斥,才搂住了她的脊背。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在他的心里,耶律休菱始终只是耶律齐云的妹妹,充其量也不过是像耶律齐云曾经说过的那样,她也是杨荣的妹妹!
俩人靠在假山边上,紧紧的相拥着。
耶律休菱醉意朦胧,大脑已经完全的混乱了,杨荣温暖的怀抱,更是让她感到一阵阵的意乱情迷。
同样的,杨荣的意识也正渐渐的从躯壳中剥离,眼前的一切太过飘渺,让他感觉不到半点真实,他始终怀疑自己还置身于梦境中。
对周围环境完全没有防备的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紧紧相拥的时候,不远处的黑暗角落里,一个黑影正望着他们。
角落里太黑,根本看不到黑影的面容,更加看不清他脸上是一种怎样的表情。
相拥了许久,杨荣终于从惊愕中醒转过来,他低头看了看依偎在胸前,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的耶律休菱。
耶律休菱的身子靠在杨荣身上,她的眼睛闭着,呼吸时喘出的气息还带着浓浓的酒味。
杨荣叹了一声,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微微躬下身子,用另一只手抄起耶律休菱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朝着客房走了过去。
当抱着耶律休菱的杨荣从假山边离开之后,一直躲在黑暗中的黑影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就像是只蛰伏于夜间的黑色山猫,身子一纵,只是“嗖”的一下,就越过了杨荣和耶律休菱刚才站着的地方,消失在另一片黑暗之中。
回到客房,杨荣把耶律休菱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之后拉了张凳子坐在床边。
沉睡中的耶律休菱很美。
她的皮肤并不像江淮女子那般细腻,肤色也比江淮女子稍稍的黑上一些。
可那精致的五官,却弥补了她肤色微黑的不足。
小巧的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着,一张比樱桃大不了多少的小嘴稍稍撅起一些,在睡梦中,她还呢喃着在说些什么。
此时的耶律休菱,说话已是十分含混,杨荣费了好半天的劲,也没能听清楚她在睡梦里说的是什么。
长长的睫毛轻轻的抖动着,狭长的眼线中,依稀还能看到星点闪烁着的泪光。
看着沉睡中的耶律休菱,杨荣竟有种心痛的感觉。
曾经被女人伤过,他已不再相信任何女人!
心门的封闭,让他的情商无限趋向于零!
可是不知为什么,当耶律休菱刚才说出那番醉话的时候,杨荣的心却猛然颤抖了几下。
有的时候,我们以为会是恒久爱情的,偏偏只是一场过眼云烟,留下的不过是深深的疼痛。
而当我们不再相信爱情,就此封闭心门的时候,一场真爱,或许就会从天而降,用它那温柔的手掌,轻轻的抚平心口那曾经留下的伤痕。
睡着了的耶律休菱,已不再像刚才那般激动。
她静静的睡着,就像是一只经过艺术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曲线是那么的玲珑、那么的美!
杨荣伸出一只手,轻轻的帮耶律休菱将搭在额头上的乱发撩开,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向庭院里望去。
一股冷飕飕的风儿吹进了屋内,把屋内油灯上正跳动着的火苗吹的左右乱舞。
跳动的火苗将杨荣的影子映在墙壁上,随着火苗的跳动,杨荣的影子也在来回的晃动着。
就在杨荣望着窗外发愣的时候,窗外突然亮起了一片火把,紧接着,他听到一阵很多人忙乱的喊叫声。
“不好了!三爷掉井里淹死了!”当这句话传进杨荣耳朵的时候,他心头猛的一震。
前些日子,马家老二才刚淹死在一条小水沟里,如今马云三又莫名其妙的掉进井里淹死。
这两个人的死,绝对不是偶然!
想到这里,杨荣朝还躺在床上的耶律休菱看了一眼,伸手关了窗子,向门外走了过去。
出了客房,杨荣把房门扣好,朝着传来喊叫的地方跑去。
一大群马家家仆围在后院的水井四周,在水井旁边,马云三的尸体静静的躺着。
杨荣赶到近前的时候,马云初已经站在那里,只是没有看到马云武的身影。
凑着家仆们手中火把的光亮,杨荣稍稍靠近了一些,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凝视着泡的略略有些浮肿的马云三尸首。他很快发现马云三的尸体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如果单纯从尸体的外表来看,这件事应该是意外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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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云三的死,并没有给马家带来多大的骚动。
自从杨荣到了现场,马云初就一直站在旁边默默的看着,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话,打捞尸体和将尸体抬走都是由管家在指挥着。
要说唯一情绪激动的人,那就是早先杨荣和耶律休菱去拜望过的马家祖母。
老太太见到马云三的尸体后,也并没有像寻常人能够理解的那样哭天抢地,她虽然激动,但做出来的举动却不是杨荣能够理解的。
当她看到尸体的时候,先是手舞足蹈的像跳舞一样蹦跶着,然后一边蹦跶一边放声狂笑,笑的时候还不忘喊叫着:“报应,都是报应!珠儿回来索命了!你们都要死!你们所有人全都要死!”
杨荣在一旁默默的站着,可能是因为心情压抑,站在不远处的马云初并没有跟他打招呼。
尸体被抬走,老太太也被婢女送回房间去了,杨荣心知现场已经被人破坏,留在这里也不可能理出头绪,扭头朝客房走了过去。
马家老三竟然莫名其妙的掉进水里淹死了,杨荣绝对不会相信这只是场意外!
一定是有人刻意所为!只是马云三本身应该武功不弱,是什么人能悄无声息的把他弄死,然后丢进水井里去的?
如果是有人杀了他,那么他身上为何没有明显的伤口,看起来竟和真的被溺死并没有什么区别?
心里想着马云三无缘无故掉进水井淹死的事,不知不觉间,杨荣已经到了客房门口。
当他到门口的时候,心头猛然一惊!
出门的时候,他把客房的房门给关上了,可不知为什么,客房的门竟有被打开的痕迹。
他连忙推开房门,纵身蹿进了屋内,径直奔向耶律休菱睡着的里间房。
被子凌乱的散落在床上,哪里还有耶律休菱的身影?
“休菱!休菱!”没见到耶律休菱,杨荣顿时慌了,在屋内喊了几声,又跑到屋外放声喊了起来。
眼下马云三刚死,那个杀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谁到现在还不明朗,耶律休菱这个时候失踪,绝对是凶多吉少。
跟着他和耶律休菱一同来到马家庄的四个家仆,听到喊声连忙离开房间跑了过来。
刚才马家大宅里骚乱起来,这四个家仆虽说没有离开房间,却都扒在窗口看着热闹,也没注意到是什么人把耶律休菱给带走了。
“杨公子,怎么了?”跑到杨荣跟前,其中一个家仆有些慌乱的向他问了一句。
“小姐不见了!”杨荣一脸的慌乱,原本清晰的脑袋这一刻竟然也有些混沌起来,他强按下心内的不安,对跟他说话的那个家仆说道:“你即刻离开马家庄,向林牙大人禀报,就说小姐可能遭贼人掳去,请他即刻发兵前来营救!记住,要从外侧村庄的房屋中间穿过,那样能够避开村口的岗哨!”
“是!”那家仆抱拳应了一身,转身朝马家大宅的大门跑了过去。
“你们三个,跟我找!”目送那个家仆离开,杨荣对剩下的三个家仆招了下手,转身朝客房跑了过去。
刚才太过匆忙,杨荣根本没有仔细观察房内留下的线索。
当他再次进入房内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外间房并没有点灯,仅仅内间屋有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油灯与一千多年后的电灯不能相比,油灯的光亮只能照到附近很小的范围,根本不可能将外间房也给点亮。
可外面这间屋子里的摆设,却根本没有被人碰撞过的迹象。
更让人怀疑的,是里面的房间。
客房的床铺摆放的位置是临门的,对房内摆设不熟悉的人,在进了屋内的时候,很容易撞到床沿,可房间里的床也没有挪动过的痕迹。
从这些残留下来的证据来看,进入房内,把耶律休菱带走的,应该是个对客房十分熟悉的人。
只有马家宅子里的人会对客房如此熟悉!
可耶律休菱失踪的时候,正是马云三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马云初当时就在现场,唯一不在现场的就是马云武。
难道为了抓耶律休菱,马家竟然不惜杀死一个亲兄弟?
想到这里,杨荣摇了摇头。
没有人会这么做,再丧心病狂的人也不可能做这种无论怎么算,都是只亏不赚的事。
难道是马家的家仆或婢女里面夹杂进了什么人?
完全没有头绪,杨荣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去找耶律休菱。
他不是没有想过去质问马氏兄弟,可那么做,如果是马氏兄弟干的这件事,除了打草惊蛇,根本没有其他作用。
就在杨荣和三个家仆在屋内寻找着线索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谁?”听到脚步声,杨荣连忙扭过头朝窗外看了过去,压低声音喝了一声。
他的声音刚落,关闭着的窗页上传来了“笃”的一声轻响,紧接着细碎的脚步声快速远去,很快就再无声息。
杨荣连忙跑到窗口,把窗页推开,伸头朝外面看了看。
马家的后院黑黢黢的,刚才打捞马云三尸首的人们早已离去了,阵阵冷风给偌大的后院带来了森重的阴冷气息。
没有看到庭院里有人,杨荣连忙抬脚向屋外跑了过去。
从屋外跑到床边,他抬头往窗子上看了看,推开的窗页上方,赫然插着一支细细的长签。
示意屋内的家仆把窗子关上,杨荣上前伸手拔下了插在窗页上的长签。
这是一支短小的袖箭,箭身只有三寸多长,尾端的箭羽也很细小,如果不是放在手里,根本看不出它是一支尖端有着锋利铁刃的暗器。
原本杨荣以为袖箭上应该带着什么能够提供线索的东西,可找了半天,也没能从附近找到纸张或绸布之类的物事。
没有找到有用的东西,杨荣皱着眉头返回了屋内。
三个林牙府的家丁还站在屋里,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每个人的心里,都怀揣着不安。
耶律休菱是耶律齐云唯一的妹妹,她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不用说也知道耶律齐云会暴怒成什么样子。
杨荣回到房间,搬过一张凳子,凑着油灯的光亮,拧起眉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支看起来有些古怪的袖箭。
袖箭的尖端,是铁质的箭镞。
与寻常弓箭的箭矢不同,这种箭镞很细,只是一个中间掏空了的铁套罩在一根三寸多长的竹棍上。
打制这种箭镞的材料,要比杨荣过去见过的箭镞用料好上许多,刃口也打磨的十分锋利,难怪刚才逃开的那个人只是轻轻一甩,就能将它牢牢的钉在窗页上。
过去杨荣并没有见过袖箭,不过在他的想象里,袖箭末端的羽毛应该也很丰满才是。
这从以前玩的飞镖盘就能看的出来,每支飞镖的尾端都要做出像羽翼一样的薄薄凸起,以控制飞镖前进时的风流方向。
手里捧着袖箭,杨荣的视线停留在了袖箭尾端的羽毛上。
羽毛好像原本并不是这么光秃秃的,它们好像是被人刻意的撕扯过,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三个家仆站在后面,一个个全都紧攥着拳头,满脸紧张的盯着坐在凳子上,正看着袖箭发呆的杨荣。
天蒙蒙的亮了,杨荣还是没有半点睡意,那三个家仆也因为耶律休菱失踪,而紧张的不敢入睡。
几乎是将袖箭的每个部位都仔细的检查过,杨荣并没发现什么有用的讯息,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支箭射在窗页上,是有人刻意想要警告他,让他赶紧离开。
如果耶律休菱没有失踪,见到这支箭,杨荣或许会选择离开,可眼下即便他想离开,情况也不允许。
一只手紧紧的握着那支半夜里被人甩在窗页上的袖箭,另一只手支着额头,杨荣微微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的意识却在不断的翻腾着。
“休菱,你到底在哪?”头天晚上,在假山旁,耶律休菱说的话突然浮现了出来,杨荣双手抱着头,满脸痛苦的拼命摇晃着脑袋,高声的吼了起来。
他身后站着的三个家仆被这声吼吓了一跳,三双满是惊愕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就在杨荣满脸痛苦的撕扯着他的头发时,握着袖箭的手一松,袖箭落在了地上,弹跳了两下,静静的躺在他的脚边。
当他弯下腰想要去把袖箭捡起来的时候,他的身子微微一震,伸出去的手悬停在了半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袖箭看了好一会,才猛的站了起来,对身后的三个家仆说道:“跟我出去一趟!”
三个家仆应了一声,跟在杨荣身后出了房间。
马云三的死,在马家好像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宅子里除了从马云三住处不时的传来他老婆和孩子的哭声,整个马家宅子都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
不过这宁静的氛围很是让人感到不安,在宁静中,杨荣仿佛感觉到又要有大事发生了。
杨荣带着三个家仆离开马家宅子,门房并没有阻拦他们,只是在他们出了大门之后,才有个门子一溜烟的跑去向马云初禀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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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已经转凉,如今正是农忙的季节。
田地里的谷子熟了,风儿拂动着谷穗,金灿灿的谷子掀起一阵阵波浪,如同金色的海洋一般,煞是美丽。
村子里的人,不论男女老幼,都跑到田里收割谷物去了,因此庄内显得有些冷清。
自从出了马家的宅子,杨荣几乎没见到什么村民,只是偶尔会遇见一两个在庄子里巡逻的庄丁。
这些庄丁,清一色的全穿着土黄色的麻布小袄,与杨荣等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他们都会扭过头,疑惑的打量一下这几个外人。
杨荣并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些庄丁,他一心要找的只是先前给他们引路的马狗剩。
马狗剩是外地回来省亲的,他应该不会像其他村民那样一直在田地里呆着。
只不过杨荣并不知道马狗剩住在什么地方,而庄子里又没有其他村民,问那些巡逻的庄丁,显然不太合适。
在庄子里绕了一圈,无奈之下,杨荣只得带着三个家仆朝有许多人忙碌的田地走了过去。
村子里的老老少少都在忙碌着,四人站到田埂上的时候,并没有人特别的留意他们。
“姑娘,请问你认识一个叫马狗剩的人么?”站在田埂上看了好一会,近处只有一个年轻女子正弯腰收割着谷穗,杨荣稍稍将身子往那女孩倾了倾,向她喊了一声。
听到喊声,女子直起腰朝田埂上看了过来。
当她看到杨荣的面容时,先是愣了愣,旋即红着脸小声说道:“庄子里的人家多姓马,只有外庄的佃农都是外姓。马狗剩,庄子里倒是有好几个,不知公子问的是哪个?”
“就是从外地回来省亲的那个。”杨荣本想说是从奉义省亲回来的,转念一想,马狗剩说的并不一定都是实话,于是便没有说出地名,而是只说是从外地回来的。
“哦,你是说马鹏哥!”女子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对杨荣说道:“他小名确实是叫狗剩,不过如今长大了,我们都唤他的大名!”
女子这么一说,杨荣嘴角扬起了一抹别人难以察觉的笑容,看来只要找到马鹏,也就能找到耶律休菱了。
那支袖箭,应该就是马鹏留下的。
一个深夜出现在马家大宅里的外人,绑架耶律休菱的可能,无疑是最大的。而刻意隐藏大名,只告诉他们小名的马鹏,又是最有可能暗中潜伏到马家大宅的。
“姑娘,能告诉我们,马鹏如今住在谁家吗?”虽然心内还是很担忧耶律休菱的安危,可杨荣还是在脸上挂起了一抹微笑,极力将语气放的和缓些,对女子说道:“来这里的时候,是他给我们带的路,这两日还没能好好谢他,今日想去探望他一番!”
“马鹏哥住在他自己的家里!”看到杨荣对她微笑,女子的脸颊一红,有些羞涩的回答道:“他离家也有两年了,不过他家的房子还在,既然回来,自然是要住在自家的!”
“呃!”杨荣愣了一下,女子说的话,与马鹏对杨荣说的完全不同,这就更加增大了马鹏绑架耶律休菱的可能。
而且……
想起头天晚上在井中溺死的马云三,另一个萦绕在杨荣心头的疑云,也渐渐的拨开了迷雾。
离家两年,他离开家的时候,正是珠儿自杀的那年,并不是像马鹏说的他自小就与父母去了奉义。
所有的信息串联起来,杀死马云三和绑架耶律休菱的人,全都指向了马鹏!
只是有一点让杨荣感到疑惑,马家老二是在他们来到马家庄之前死的,杀死马家老二的又是什么人?
虽然眼前很多事情都还没有理出头绪,但杨荣却没有心情一件件的去想,对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救出耶律休菱,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与他根本没有多少关系,能查则查,不能查则由着它去好了!
“能否烦劳姑娘带我们去一趟马鹏的家?”心里担忧着耶律休菱的安危,杨荣又向女子躬了躬身,非常谦恭的说道:“在下着实是急着去见马鹏兄!”
女子低头想了一下,随后把手中的镰刀往田埂上一丢,赤着脚上了田埂,对杨荣说道:“既然公子着急,小女子便给公子引路好了!”
跟在赤脚女子的身后,杨荣的视线不时的会向她那双光着的脚看过去。
如果单纯从那双脚来看,根本不可能看出她是个女人。
在杨荣的概念里,古代女人多是要裹脚的,可眼前的这个年轻姑娘,一双脚板却很大,根本没有裹脚的迹象。
其实杨荣若是多有点历史知识,他就应该知道,裹脚确实是从北宋开始,可真正盛行起来,却是在明清时期。
而且从来没有一个朝廷硬性规定过女人必须裹脚,之所以有那么多女人裹脚,只不过是像后世的女人喜爱化妆一样,仅仅只是为了从美观的角度出发而已。
至于比北宋建国还要早的辽国,无论是契丹人还是汉人,很少受到南方思潮的影响,出现于五代南唐,在北宋才被许多富家小姐沿袭的裹脚之风,并没有传入辽国,因此辽国的女人依然是保持着自然的大脚。
最让杨荣对那双脚产生兴趣的,是在冰冷的地面上,女子赤着脚却并不感觉到寒冷。
寒从脚上来的道理,杨荣还是知道一些,一双赤着的脚能在冰凉的地面上行走自如,脚底板该有多厚的茧子,杨荣是想也不敢去想的。
马鹏的家离马氏兄弟的宅子并不是很远,从宅子后墙绕过,走不多远,有几间用青石砌成,顶上铺着残破黑瓦的房子就是他的住所。
到了马鹏家的门口,杨荣发现,他家的房门并没有上锁,门虚掩着,好像是在等着什么人进去似的。
“马兄在家吗?”站在门口问了几声,屋里没有回音,杨荣上前轻轻推开房门。
在他的推动下,已经有些朽蚀的门轴发出一阵难听的吱呀声转动起来,两扇房门也随之打开。
屋内的窗户全都关着,房间里的光线十分昏暗。
杨荣抬脚走进房内,朝四周看了看。
堂屋里空荡荡的,只有迎门的地方摆放着一只老旧的方桌。
桌面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显见马鹏回到家中之后,并没有清扫房屋。
“他在忙什么?怎么连打扫房屋的时间都没有?”朝积满了灰尘的大桌上看了一眼,杨荣心里嘀咕着,抬脚走进了侧面的房间。
他走进的这间房倒是很干净,床上的被子凌乱的堆在床上,杨荣伸手上前摸了摸,被窝很凉,显然马鹏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正要转身离开这间屋,猛然间却看见在门边的墙壁上有些凌乱的刻痕。
见到这些刻痕,杨荣连忙走到墙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墙上的刻痕。
刻痕很凌乱,但杨荣还是能看出依稀是画着什么。
画这些刻痕的人,显然是没有什么艺术天赋,画出的东西半点也不形象,杨荣看了好半天,大概能看出上面是画着一片水塘,还有一个小山坡,在小山坡的顶端,生长着一棵不知是什么树的大树。
“操蛋的!”看了好一会,终于看出墙壁上的刻痕是画着什么,杨荣嘴里嘀咕着骂了一句:“不会画就用写的好了!都是蓄着长毛的大老粗,装什么艺术家!”
心里暗暗骂过,他快步走出了屋子,向还等在门口的女子问道:“姑娘,请问这附近有没有水塘,在水塘边上应该还有个小山,小山上生着一棵大树。”
女子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有这么个地方,就在村后不远。从庄子后面的小路出去,上了一段土坡,到了坡顶就能看到大树和水塘。”
“多谢姑娘!”杨荣朝女子拱了拱手,对三个家仆说道:“我们走!”
望着杨荣离去的背影,女子眨动了两下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喃喃的低声说道:“若是将来能嫁给这么个俊俏的郎君,此生也算是无憾了!”
领着三个家仆,匆匆忙忙的朝后面庄子跑了去。
刚到出庄的路口,杨荣就发现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有着一个高高的哨楼。
见到哨楼,他连忙朝身后跟着的三个家仆摆了摆手。
三个家仆很熟练的选了隐蔽点躲下,一双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哨楼。
对这几个家仆熟练选择隐蔽点的举动,杨荣感到有些诧异。
难怪耶律齐云会派他们前来,原来他们这些人明面上是家仆,实际上却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否则怎会有这种只有百战勇士才有的战场经验?
盯着哨楼看了一会,杨荣心里不免感到有些疑惑,他发现哨楼上站着的那个人半天也没有挪动一下。
这种现象很是古怪,如果是正常的人,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站上一柱香的时间,就会浑身都感到酸痛。
当然,如果站在哨楼上的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那就另当别论了,只是庄子里虽然在习练庄丁,这些庄丁的纪律却是不可能像军队一样严明。
“有点古怪!”隐藏起身形的杨荣眼睛望着哨楼,对身后的一个家仆招了下手,小声说道:“你去看看,一定要看清哨楼上的人怎么了,我总感觉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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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仆应了一声,猫着腰朝哨楼摸了过去。
望着家仆的背影,杨荣紧张的手心都快攥出了汗珠。
跑到哨楼下面,家丁先是仰头朝上看了看,随后转到哨楼上面那人背对着的方向,顺着杆子爬了上去。
一直在看着哨楼的杨荣并没有等来家丁把上面的人给放倒,等家丁上了哨楼,他看到那个家丁站在岗哨的身后,朝他们不住的招着手。
见那家丁招手,杨荣带着另两个家丁摸了上去,爬到哨楼上的家丁也顺着梯子爬了下来。
“杨公子,上面的庄丁已经死了!”杨荣到跟前之后,那家丁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方才我注意看了一下,他是被人从后面用木锥扎死的!”
杨荣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眯了眯,心内的不安越发浓郁了。
为了离开庄子不被人发现,马鹏居然敢把守着庄子路口的人给杀了,可见他是已经破釜沉舟,决心要大干一把了。
如此说来……
杨荣心头一惊,连忙对身后的三个家仆招了下手,快步朝着坡上跑去。
三个家仆紧跟在他的身后,几个人快到坡顶的时候,杨荣看到在坡顶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杨荣等人,手中持着一柄长剑,剑尖斜斜的指向地面,在阳光的照射下长剑的剑身泛着银亮的光泽。
从背影看,那人像极了带杨荣他们来到马家庄的马鹏,看到那人的背影,杨荣站直了身子,两眼微微眯了眯,朝他走了过去。
“你终于来了!”当杨荣走到距离那人还有十多步的地方时,那个人转过身,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站在山坡边上的,正是马鹏。
此时的他,与杨荣认识的他完全不同。
杨荣认识的马鹏,是个身上还透着淳朴气息的村民,无论从哪点看,他都不像是个懂得武功的人。
可眼前的马鹏,手持着长剑,短衫的衣袂在风中上下飘飞,很是有几分飘逸侠客的感觉。
“你把休菱藏哪去了?”杨荣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在他说话的时候,跟他一同上来的三个家仆已经分别站好了位,将马鹏围在了中间。
“你的女人不是我抓的!”马鹏根本没有看那三个把他围起来的家仆,他朝身后的山坡下面瞟了一眼,淡淡的说道:“抓她的是马云武,此时她应该与许多女人一同被关在山下的窑洞里。”
杨荣有些疑惑的看了马鹏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任的问道:“你既然知道那里关着人,为什么不出手相救?”
“我一个人做不到!”马鹏叹了一声,神色有些黯淡了下来,对杨荣说道:“看守窑洞的总共有三十多个人,如果马云武不在,我一个人能干掉十个,可马云武若是在,我恐怕只能对付他一个人。”
“马家老二和老三是不是你杀的?”从马鹏的神情里,杨荣并没看出半点做作,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了马云三被淹死的场面,于是向马鹏追问道:“还有,就是投到我房间窗页上的袖箭是不是你干的?”
“是!都是我做的!”让杨荣感到意外的是,对他提出的疑问,马鹏根本没有否人。
承认了人都是他杀的,马鹏转过身望着山坡下面那片碧波粼粼的水塘,再次长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珠儿是佃农的女儿,被马云初兄弟连坑带骗做了他家的婢女。自从第一次在庄子里见了她,我就喜欢上了她。可是两年前,马云初兄弟却要把她卖到青楼里,珠儿不从,还咬伤了马云三,这才被他们兄弟给扔进井里淹死了!”
听着马鹏的叙述,杨荣感到心里好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多情女子痴情汉,这世间到底还有多少像马鹏和珠儿这样的人?
彼此相爱,却要阴阳相隔!
“其实在遇见你们之前,我已经回来过一次!”依旧背对着杨荣,马鹏咬着牙恨恨的说道:“马家老二很是难对付,好不容易弄死了他,我也受了伤,不得不逃出去躲起来!养好伤,我正在想着该如何再进入庄内继续把马家兄弟除掉,没想到却遇见了你们!”
当马鹏说到这里的时候,杨荣有种被人利用了的感觉。
敢情这家伙从一开始,就在想着利用他们回到马家庄,好实施他的杀人计划。
“昨天晚上,我进入马氏兄弟的宅子,本想把马云三杀了之后就离开,没想到却看见马云武带着两个恶奴,潜入杨公子的房间,将与你在一起的那位姑娘带走!”马鹏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杨荣说道:“如果不是看到了马云武抓那位姑娘,我还不会知道公子原来和他们并不是一路的!”
“那你为什么当时并不阻止他们?”听马鹏说他看见马云武带走耶律休菱,杨荣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浓重不满的说道:“既然你都看出他们带走的是个姑娘,为何不能仗义相救?”
“要救的人很多!”马鹏撇了撇嘴,有些鄙夷的对杨荣说道:“或许在你的眼里,那位姑娘比一切都重要,可在我的眼里,她却和其他被马云初兄弟们抓起来的姑娘们并无区别。想要把所有人都救出来,我只有将你引到这里,借助你的力量,来解决他们兄弟!”
“我的力量?”杨荣朝一旁的三个家仆看了看,无奈的摇了摇头,对马鹏说道:“我也只带了这么几个人过来,就算有心帮你对付马氏兄弟,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派去找援兵的人已经离开了庄子!是我帮他离开的!”杨荣的话音刚落,马鹏嘴角微微牵了牵,露出一抹怪怪的笑容对他说道:“我已经做好了死的打算,之所以还活着,完全是因为珠儿的仇尚未得报!一旦马氏兄弟全部被诛,我愿向官府自请死罪!”
看着马鹏脸上那异常果决的神情,杨荣对他所说的话完全没有半点怀疑。
哀莫大于心死!马鹏的心恐怕早随着珠儿的死去而死了,他活着的唯一目的,恐怕就是复仇。
杨荣不是个十分大度的人,他始终坚信着一个理念。
别人对自己有恩,必定不忘!若是有仇,也一定要报!
至于冤冤相报何时了,那种千古屁话,就由着别人去说吧!
长长的叹了一声,杨荣走到马鹏身旁,俯下身朝着山坡下看了过去。
贴着山脚,一汪碧波粼粼的池塘正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银亮的波光,风景一片宁静祥和,哪里能看出就在这附近,竟然有着一个关押女人,时刻都可能将她们送到青楼里去的窑洞。
双拳紧紧的握了起来,杨荣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过了好一会,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对马鹏说道:“我帮你!不过有件事你应该先弄明白,如果你骗了我,在救下那些女人之后,我若是没找到休菱,你会死的很难看!”
马鹏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身,双眼望着山下的水塘,淡淡的对杨荣说道:“他们兄弟四人,如果不全部死绝,我是不会轻易赴死的!假若没有十成的把握,我也不会说你的女人就在这里!”
两人并肩站在山坡上,眼睛都盯着坡下那汪泛着碧波的水塘,过了好一会,马鹏才接着说道:“马云武我能对付,剩下的三十个恶仆就要你们来对付了!杨公子,恕我冒昧,敢问你能对付几个人?”
“一个也对付不了!”杨荣耸了耸肩膀,苦笑了一下说道:“我压根不懂武功,只要冲出去,恐怕对方只要来一个人,两拳也就能把我摆平了!”
听他这么一说,马鹏愣了愣,一脸惊愕的说道:“你不会武功,那我们如何营救?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我会武功是吧?”杨荣撇了撇嘴,伸出一只手指头指着太阳穴对马鹏说道:“我不会武功,但我会用这个,只要天黑下来,摸清了地形,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救出那些女人、活捉马云武并不是十分苦难的事情!”
对杨荣所说的话,马鹏始终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不会武功,只知道用脑子乱想,怎可能从力量明显比他们要强的对手那里把人救出来。
他有些后悔,后悔把杨荣拖到这件事里来了。
眼下他杀人的事不仅被杨荣知道了,整个计划也被杨荣不懂武功给破坏的乱七八糟有些难以收拾。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死马也只能当成活马医了。
反正早已想好要下去陪伴珠儿,多活一天也不过是多一天的煎熬,计划失败,顶多被杀,有杨荣他们陪着,黄泉路上倒也不是十分寂寞。
凉飕飕的风儿从山坡上掠过,坐在山坡上,正处于风眼中,五个人中午又没吃饭,太阳西沉的时候,每个人都感觉到浑身就好像要被冻僵了似的。
西下的斜阳挂在天边,向大地投射着橘色的光芒,山坡下的水塘也泛起了金黄色的波纹,四处越发的静谧了,在这份静谧中,却正在默默的酝酿着一场血洗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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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美啊!”仰头望着西下的斜阳,杨荣叹了一声:“如果休菱此时在这里,她一定很喜欢斜阳下的风光!”
“女人大多喜欢斜阳!”距离杨荣不远的地方,马鹏双手抱着膝盖,他并没有去看斜阳,而是盯着脚面,喃喃的说道:“杨公子还有机会与爱人并肩坐在山岗上看斜阳,而我却只能期待着到了那边,能和珠儿一同站在望乡台上回忆活着的时候!”
杨荣没有开口去劝马鹏,他不知道该如何劝解,才能让这个心已经死了的人燃烧起活下去的希望。
太阳终于落下了地平线,最后一抹光辉也随着太阳的落下而消失,整个山坡沉浸在一片薄薄的夜幕之中。
“好了,我们下山吧!”杨荣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对马鹏说道:“如果他们真的是把女人卖到青楼里的恶徒,不用手软,能杀几个便杀几个!”
“杨公子杀过人吗?”还坐在地上的马鹏仰起头,看着杨荣问了一句。
杨荣摇了摇头,语调平淡的说过:“没有,我从来没有杀过人!不过我却不介意看着你们杀恶人!”
“过去总有人告诉我,恶人也是人!杀恶人同样也是造孽,劝我能不杀则不杀!”马鹏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对杨荣说道:“像你这样不规劝我少杀人的,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说来,你也并不是什么好人!”
“我当然是好人!”杨荣双手背在身后,一双眼睛却看向山脚下那片已经被夜幕笼罩住的水塘,面无表情的说道:“不过我的善良并不是会给予所有的人!对付恶人,我从来都崇尚用比他们更恶的手法!只有灭了恶人,才能让更多善良的人好好活下去!如果说杀一千个恶人,能拯救一个善良的人,我愿意做这个屠夫,只要我有那能力!”
“我喜欢你的坦诚!”马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站了起来,像杨荣刚才一样,伸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说吧,你是怎么打算的?”
“引蛇出洞,逐个消灭!”杨荣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转过身看了看跟他一同前来的三个家仆,对马鹏说道:“眼下最重要的,是给我这三位伴当找到兵刃。我从不认为赤手空拳和别人打是个聪明的办法!”
“嗯!”马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率先沿着山坡朝水塘那边的山脚跑了下去。
山坡并不是很陡,可在晚上下山,也不是太容易的事情。
更不用说杨荣他们在下山的时候,还时刻要注意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
快下到半山腰,马鹏猛的蹲了下来,朝跟在后面的杨荣等人摆了摆手。
杨荣和那三个家仆也连忙止住脚步,与马鹏蹲在一处。
“瞧,就是那里!”众人都蹲下后,马鹏朝着几十步开外一处比别处更黑些的地方一指,压低了声音对杨荣说道:“那里应该关着几十个女人,负责看守的也有三十多人,下面该你的了!”
望着那块黑乎乎的地方,杨荣点了点头,朝身后一招手,一个家仆朝前挪了两步,蹲在了他的身边。
附在家仆耳朵上说了句什么,杨荣又把视线投向了那片黑乎乎的地方。
得了他指示的家仆猫着腰,快速的朝着那个黑黢黢的窑洞蹿了过去。
他的速度很快,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做好准备!”家仆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之后,杨荣小声对身旁的马鹏说道:“过会若要有人跟着过来,能杀几个你就杀几个!”
马鹏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心内不由的对杨荣多了些许的鄙视。
说什么引蛇出洞、逐个消灭,照杨荣说法,他应该是派人去把窑洞里的守卫给引出来。
那些守卫又不是蠢货,怎么可能只是三三俩俩的跑出来,要出来,他们自然会是一窝蜂的全都追出来!
心里正郁闷着,马鹏突然听到黑暗中传来一个人的吼声:“我把你们这些强抢民女的杂碎!老子今天替天行道来了!还不快些出来受死!”
当这声喊传进马鹏耳朵的时候,他的心猛的一提,暗暗骂了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挺起身子就要朝前冲!”
他身子刚要挺起来,一旁的杨荣连忙伸手扯住他的衣襟。
心情极度郁闷的马鹏扭头看着杨荣,只见杨荣脸上正带着胸有成竹的表情,缓缓的朝他摇着头。
“你这是在闹什么?”重新蹲下后,马鹏一脸嗔怒的瞪着杨荣,没好气的说道:“让人这么一叫,还不是直接告诉他们,我等已经在这里埋伏?”
“别急!”杨荣又摇了摇头,静静的聆听着远处传来的喝骂声。
没过多会,那片黑黢黢的地方热闹了起来,窑洞口亮起了一片火光,一群人从窑洞里蹿了出来。
当杨荣看到那片火光追着叫骂的家仆跑远的时候,他把手一招,对马鹏说道:“可以去了!”
窑洞距离杨荣等人只有几十步远,四人快速跑到窑洞门口。
杨荣双手扩成喇叭状,刻意把嗓门扮的沙哑一些朝窑洞里喊道:“我们抓住这小子了,快出来帮忙!”
喊过这一声,他连忙把身子侧向一旁,对躲在洞口另一侧的马鹏点了点头。
果然,随着他声音落下,从窑洞里跑出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刚跑出来,马鹏就怒吼了一声,纵身上前,将手中长剑高高举起,朝着其中一个人的头顶劈了下去。
听说刚才来捣乱的那个人已经被抓住,窑洞里的人只当是真的,哪里来及分辨真伪,连忙就跑了出来。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刚一跑出窑洞,迎头就有一支长剑朝他们劈了下来。
随着长剑落下,靠近马鹏的那个人一声惨叫,脑袋被劈成了两开,从破开的脑瓜子里,涌出一股股红白相间的脑浆。
另一个人见同伴被杀,心知不好,慌乱中也不择路,连忙掉头朝窑洞里跑。
马鹏哪里会给他逃走的机会,大喝一身,纵身追上去几步,手中长剑一挺,从脊梁后面在那人的身上刺出了个透明窟窿。
连续杀了俩人,马鹏想也不想,手提着长剑,朝窑洞里冲了过去。
说这里是个窑洞,倒不如说它是个山洞更为贴切。
寻常的窑洞,只是西北居民为了居住,而在山边开出的洞窟。
一般来说,窑洞都不会很深,空间也仅有两间房的大小。
可这个窑洞,纵深足有二十多步,在走到头之后,还有个转弯,从转弯拐过去,走到尽头就是一个用木栅栏栅起的简易牢房。
正是由于窑洞的设计是有着转弯的,所以洞内点着火把,外面却看不到光亮。
拐过转弯,马鹏加快了速度,朝着尽头的木栅栏冲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杨荣则让两个家仆把被马鹏杀死的那两个汉子给拖进了窑洞深处。
在栅栏外面,还有两个负责看守女人的汉子,见有陌生人冲进来,那两个汉子连忙提起兵刃,迎着马鹏冲了过来。
有人迎面冲上来,马鹏脚下的步子却丝毫没有放慢,他手腕一翻,在与那两个汉子错身的时候,手中长剑挽出了一团剑花,在身体两侧分别划出了一道弧光。
从马鹏身边冲过,两个汉子保持着高举手中兵刃的姿势,直挺挺的向前倒了下去。
处理好外面的尸体,杨荣带着两个家仆冲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那两个汉子栽倒下去的场面。
“你们会使这么快的剑吗?”看着两具趴在地上的尸体,杨荣舔了舔嘴唇,向身后跟着的两个家仆问了一句。
两个家仆用同样愕然的眼神看着那两具尸体,茫然的摇了摇头。
他们曾经也跟着耶律齐云上过战场,也曾经杀过敌、立过功,可他们却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能使出这么快的剑。
“杨荣!”就在杨荣和那两个家仆还看着躺地上的尸体发愣时,尽头的栅栏里传来一个满是欣喜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杨荣心头一喜,连忙朝着窑洞尽头跑了过去。
“休菱,你果然在这里!”杨荣双手抓着栅栏,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在栅栏里面同样双手抓着木条,几乎与他鼻尖贴着鼻尖的耶律休菱,语气里带着无尽欢喜的说道:“我终于找到你了!你这次真是把我给吓坏了!”
看着杨荣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的脸,耶律休菱抿了抿嘴唇,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泪光哽咽着说道:“我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甜蜜的话儿过会再说!”俩人正说着话,一旁的马鹏一剑劈开了栅栏上缠绕着的铁条,对他们说道:“眼下紧要的是赶紧离开这里!”
杨荣和耶律休菱这才回过神来,杨荣连忙指着里面关着的其他女人对身后的两个家仆说道:“快些护着她们离开,莫要让外面的人追上了!”
两个家仆应了一声,其中一人上前拽开被马鹏劈开铁链的牢门,对里面的女人们招着手喊道:“快些,快些跟我们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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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关押的女人,包括耶律休菱在内,总共有二十三个人。
家仆们把女人们放了出来,当她们从杨荣身边走过的时候,杨荣看出她们每个人脸上的神情,多少都带着些慌乱。
不过他们并没有像杨荣想象的那样大呼小叫,而是很有序的在家仆的指挥下向窑洞外走去。
“杨荣!”在女人们快走完的时候,耶律休菱从牢房里跑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杨荣面前,也不顾及马鹏还在旁边,一把抱住他,把头埋进他的胸口,两汪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转。
已经明白了耶律休菱心意的杨荣,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将她紧紧的揽进了怀里。
当杨荣的双手搂住她肩膀的时候,耶律休菱的身子微微一震,但她并没有从杨荣的怀中挣脱,而是像只小猫般蜷伏在杨荣的怀里。
“出去再抱吧!”马鹏帮着那两个家仆把所有的女人都放出来,看着紧紧拥抱在一起的耶律休菱和杨荣,有些不是滋味的说道:“马上那些人也就该回来了!”
“我就是想要等他们回来!”杨荣的双手还紧紧搂着耶律休菱的肩膀,嘴角撇了撇,对马鹏说道:“把女人当成货物贩卖,他们早该死了!更何况他们还想要伤害休菱,更是非死不可!”
“可是他们人多!我们恐怕对付不了!”马鹏语气里带着些没把握的意味对杨荣说道:“与其我等留在这里冒险,不如等你搬的救兵赶来,到时再把他们一网打尽!”
“我等不了!”杨荣一手搂着耶律休菱的肩膀,嘴角稍稍牵了牵,露出一抹残虐的笑容对马鹏说道:“我们现在出去,多准备些枯枝,今天我要把这些人渣全都灭了!”
说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着,铁青的脸色,在窑洞墙壁上插着的火把映照下,显得有些可怖。
耶律休菱仰着头,一脸茫然的看着一脸戾气的杨荣。
她还不知道杨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在前一天,杨荣还根本不了解她心里在想什么,可这一刻,他却像是个厮守了许久的爱人一样,为了她竟然要动手杀死所有伤害了她的人。
马鹏撇了撇嘴,甩了甩头,把垂在额头上的一绺乱发撩到一旁,嘴里咕哝着说了句:“都说我被仇恨眯住了眼睛,我看如果事情摊在你的头上,恐怕你是会让他们家灭门绝种!”
“孩子我不会杀!”马鹏正向窑洞外面走的时候,杨荣看着他的背影淡淡的说了一句:“如果你的事情摊在我的身上,只要是马氏兄弟家的成年人,我会杀的一个不剩!包括他们的家奴!”
两个家仆并没有把那些女人带出多远,他们在山腰上寻了处山坳,让女人们蹲在那里等着他们,又返身回到了窑洞口。
当杨荣再一次说要众人寻找枯枝的时候,马鹏凑到他跟前,小声对他说道:“你是不是想要放火把那些人烧死?这样的窑洞,用一些树枝想要堵住出口,恐怕并不容易!”
“谁说我要用树枝堵住出口?”杨荣嘴角撇了撇,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朝身旁的两个家仆摆了摆手说道:“去准备吧!”
在那两个家仆走开寻找枯枝之后,马鹏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跟着找枯枝去了。
“我也去帮忙!”见大家都忙了起来,耶律休菱从杨荣的臂弯下挣脱了出来,也要去帮忙找寻枯枝。
“休菱!”她才抬起脚走出两步,杨荣就在她身后叫了一声。
听到喊声,耶律休菱回过头,有些茫然的看着站在她身后,正两眼一眨不眨望着她的杨荣。
“我要把那些人全都杀了,你不认为我残忍吗?”见耶律休菱回过头,杨荣苦涩的笑了一下,向她问了个他自己都不知为什么会问出的问题。
耶律休菱贝齿紧紧的咬着嘴唇,用力的摇了摇头,随后朝杨荣甜甜一笑说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愕然的看着耶律休菱,而耶律休菱则已转身帮忙寻找枯枝去了。
窑洞上方的山坡上,堆满了枯枝,另外还有一大堆大大小小的石头。
蹲在一堆枯枝旁边,杨荣的视线始终没有从窑洞入口挪开。
从这个角度,虽然不能完全看到窑洞入口的情况,可是经过计算,还是能算出下面的人是不是全都进入了窑洞。
做好一切准备,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杨荣看到黑暗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条人影。
那人影在跑动的时候,步履显得有些蹒跚,踉跄着朝杨荣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当人影越来越近的时候,杨荣看出那是他先前派出去做诱饵的家仆,他扭过头,朝身后的两个家仆使了个眼色。
两个家仆会意的点了点头,抬脚朝着那个人影奔了过去。
没过多会,两个家仆把那个人给带了回来,杨荣向那人脸上看了看,果然是他先前派出去的家仆。
“不是让你直接下山吗?怎么又跑回来了?”看着躺在地上累的直喘的人,杨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的问了一句。
“迷路了!”那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杨荣说道:“不过我把那些家伙给甩了!这会他们还不知在哪转悠呢!”
杨荣没再说话,只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双眼睛又重新盯回了窑洞入口。
他们并没有等多久,土坡下面走过来一群晃动着的黑影,看起来大约有二十六七个人。
当那些人走近的时候,杨荣清楚的感觉到,在他不远处蹲着的马鹏双手紧紧的握着,浑身正微微的颤抖。
他扭头朝马鹏看了一眼,只见马鹏一双眼睛如同要喷出火焰一般,死死的盯着走在那群人最前面,穿着一身白衣的男人。
杨荣没有说话,从马鹏脸上的表情里,他已经看出了那个人是谁。
马家老四马云武果然在这里!
一群人没有追上杨荣派出去的家仆,骂骂咧咧的回到窑洞口,跟着马云武走进了窑洞。
当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杨荣的视线里后,他心里默默的数着数。
在数到第五下的时候,他猛的大喝了一声:“把东西推下去!”
早已做好准备的家仆和马鹏连忙将枯枝全都推了下去,在推完枯枝之后,又将一堆石头也给推下。
石头翻滚着向窑洞口砸了过去,滚动的石头顺着山坡落下,发出一阵阵轰隆隆的响声。
“点火!”最后一块石头刚被马鹏扔出去,杨荣又大喝了一声。
一个家仆站了起来,快速朝坡下冲了过去,一边冲他还一边点着手中的火折,到了窑洞口,他把已经点着的火纸往枯枝上一扔,拧身躲到了一旁。
杨荣等人也随后跟着冲了下去,站在窑洞口,看着正渐渐燃烧起来的火焰。
窑洞里面的人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在外面埋伏,当他们听到头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时,还以为是有山石自然滚落。
虽然不是下雨天,这种现象几乎不会发生,可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可是当他们发现关在窑洞里的女人全都不见了,在原先关押着女人的牢房里,并排躺着四具尸体的时候,这才慌乱了起来。
一股浓烟从洞口漫了进来,涌进窑洞深处,霎时间窑洞内的人只觉得眼前全是浓重的烟雾,根本辨别不清东南西北。
“快跑!”领着这群人的,正是马云武,当浓烟涌进窑洞的时候,他已经明白过来,他们这次是着了人的道儿,如果不快些冲出去,恐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窑洞内部,完全是条死巷,除了正面的洞口,根本就没有其他出口。
猫在窑洞里,就算不被烤死,也会被浓烟给熏死,眼下唯一的生路,只有硬冲出去。
跟他一同被堵在窑洞里的汉子,有许多人已经被浓烟熏翻,躺在地上痛苦的扭动着身子。
马云武用衣袖遮着鼻子,一边高声喊着:“用衣服把鼻子挡住!”一边朝着窑洞出口冲了过去。
大火已经燃烧了起来,马云武刚拐过弯,就被一股灼热的气浪给顶了回去。
站在窑洞外面的杨荣脸上带着残虐的笑容,望着越烧越旺的火焰,朝身后的三个家仆哝了哝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的说道:“天有些冷,恐怕这些火不能让他们暖和起来,你们再去弄些枯枝,一定不能让里面的人冻着了!”
三个家仆应了一声,又找枯枝去了。
窑洞里面的人尝试着冲了几次,都被灼热的气浪给顶了回去,整个窑洞就像是一个正燃烧着火焰的封闭砖窑,温度越升越高。
随着温度的升高和浓烟的涌入,许多人倒了下去。
马云武眼前的景象已是一片黑暗,脑海中唯一还残存着的意识告诉他,他就要死了!
他的身体贴在窑洞壁上,眼睛缓缓的闭上,慢慢的坐了下去……
窑洞里已经没了动静,可杨荣却丝毫没有让家仆们放手的意思,一堆堆枯枝添到火焰上,“哔哔啵啵”燃烧着的火焰,将他们站着的这片山坡映的一片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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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关押着的女人,有几个是马氏兄弟从外面掳回来的,更多的则是马家庄外围那些佃农的妻女。
火焰熄灭过后,马鹏进窑洞检查还有没有漏网之鱼去了,杨荣则领着家仆,与耶律休菱一同去找那些女人。
当他出现在女人们面前的时候,那些女人先是满脸惶恐的看着他,随后有两个脑瓜子灵光些的,跪伏在地上,口里不住的喊着“多谢恩公救命!”
有人带头,其他的女人才回过神来,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看着这些被马氏兄弟以威逼手段关押起来,将来要送到青楼去的女人,杨荣的心内不禁一阵唏嘘。
人还真的是有贵贱之分!
一些贱种为了钱,能做出让别人骨肉分离,八辈子绝户的事来,如果不把这样的贱种给除了,人世间哪来的安宁?
如果世间真的没了这些贱种,将会少了多少骨肉分离的悲剧!只要有那样的人渣存在,杀戮随时都是有必要的!
“你们都回家吧!”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女人们,杨荣摆了摆手,淡淡的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要离开。
“恩公,我们不敢!”他刚转过身,一个女人就抬起头,眼中噙着泪光对他说道:“我们多是本庄的佃农,若是回家,被马云初知道,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哼哼!”听到女人的这句话,杨荣猛的转过身,对她说道:“你们家的男人呢?生为男人,难道他们就不敢站出来保护他们的女人?回家告诉你们的男人,如果他们裤裆下面还挂着卵蛋的话,就跟我一起打进马云初家,把他揪出来乱棍打死!要是裤裆里没了卵蛋,就让他们继续做孬种!”
这句话一说,杨荣顿时有些后悔了。
这种火气,他应该对那些男人发,而不是对这些柔弱的女人发。
耶律休菱扭头看着站在她身旁,因为气愤而身体微微发抖的杨荣,双手下意识的挽住了他的胳膊,把头依偎在他的臂膀上。
杨荣的臂膀并不算结实,可以说他的身板与许多男人相比,要柔弱了许多。
可依偎着他的臂膀,耶律休菱内心深处却会感到无比的安心,仿佛只要依偎着他,世上所有的恶人都无法再伤害到她。
被杨荣大声喝骂了一番,那些女人全都伏在地上,连抬头看他一下都不敢。
“罢了!”杨荣叹了一声,朝她们摆了摆手,带着耶律休菱,转身朝山坳外走了去。
“快回家吧!”杨荣走了之后,一个家仆柔声对那些女人说道:“杨公子的话不好听,可他说的却是实话!如果你们家的男人敢跟着他一起干,他会带着他们杀进马云初的家,把那个祸害你们的恶人给除了!”
听了家仆的话后,女人们抬起头,面面相觑的看着,突然一个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纪的女人站了起来,对其他女人说道:“姐姐、嫂子们,杨公子说的对!要是家里的男人不能保护我们,跟他们过日子又有什么意思?我们回家,让他们跟着杨公子打进马云初家!”
“好!”这些女人齐齐应了一声,全都站了起来,三五成群的结队向山坡下去了。
送走了那些女人,杨荣走上山坡坐在坡顶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紧紧的锁着眉头,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坡下那片水塘。
“怎么了?”耶律休菱依偎在他身旁,扭头看着他,柔声说道:“你真的是因为我,才杀那些人的吗?”
“是!也不是!”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视线依旧停留在坡下的水塘上,叹了一声,对耶律休菱说道:“他们死,是因为他们造的孽太多!至于把他们烤死,那就是因为他们伤害了你,我不能让他们死的太舒服!”
“哦!”听他这么一说,耶律休菱有些失落的把脑袋靠在他的臂膀上,幽幽的说道:“我真不敢相信,真不相信你会抱着我!”
“我的女人,当然是要我抱着!”杨荣伸出胳膊,揽住耶律休菱的肩膀,嘴角漾起一抹幸福的笑容说道:“我是个很笨的人,不懂怎么哄女孩子开心,我真不知道你对我哪来的好感!前些日子,我甚至想着,你只要能不打我,就算我修来的造化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耶律休菱拼命的摇了摇头,脸颊羞的通红,柔声对杨荣说道:“以前打你,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也不会打你了,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是不会打她男人的!”
“那就好!”杨荣搂着耶律休菱,脸上的笑容里竟透着几分坏坏的味道:“我还想着呢,你要是打我成了习惯,我可不敢娶你!”
“你说……你要娶我?”耶律休菱睁圆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杨荣,喃喃的说道:“你不回南朝,不再离开大辽了?”
“是啊!”杨荣仰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对耶律休菱说道:“我已经想好了,回到大宋,也不一定有我立身的地方。只要我不帮辽国做事,留在这里,和你好好的过日子,应该算不得是个汉奸吧?”
“你不想当官,不想出人头地吗?”耶律休菱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不相信的看着杨荣,呢喃着说道:“为了我,你愿意放弃你的前程?”
“是啊!”杨荣点了点头,叹了一声,对耶律休菱说道:“来到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一场意外。我从来没有渴求过什么,我只希望能够活下去!如今有了你,有了爱人伴在身边,什么叱咤沙场、封侯拜相,对我来说,不过是个屁而已!”
“又说粗话!”耶律休菱白了他一眼,重新把头依偎在他的肩膀上,一双充满无限憧憬的眼睛望着湛蓝的天空,对杨荣说道:“不想当官也好,不当官,就不用上战场,到时候我们弄个铺面,做个小买卖,一家人也能度日!”
俩人正说着体己的话儿,在窑洞里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的马鹏跑上了坡顶。
见到相互依偎在一起的杨荣和耶律休菱,他撇了撇嘴,走到杨荣另一侧坐了下来,有些酸溜溜的说道:“你俩能不能在没人的地方再抱?老是这样,让人看着很是不爽利好吧!”
“我俩躲着你,是你自己跑上来的行不?”杨荣白了马鹏一眼,没好气的顶回去了一句,随后又接着问道:“有没有找到活着的?”
“活着的?”马鹏眨巴了两下眼睛,扭头看着杨荣,撇了撇嘴说道:“都烤成熏肉了,哪里还有活着的?弄点盐,再撒上些辣椒面儿,估摸着应该很好吃!”
他的话音刚落,挨杨荣坐着的耶律休菱嘴巴鼓了两下,像是有些反胃想吐的模样。
“你真恶趣味!”杨荣冲马鹏翻了翻眼,没好气的说道:“没看到这里有姑娘家么?这种话你也能说的出来?”
“你都能做的出来,我怎么说不出来?”马鹏一脸鄙夷的撇了撇嘴,对杨荣说道:“我杀人,不过是把他们给溺死,你倒好,硬生生的把人给烤熟了,而且还是一次性的烤了这么多人!”
“嗯!”杨荣没再和马鹏继续斗嘴,他站起身,低头抖了抖衣角,对马鹏说道:“那些女人下山也有一会了,如果没意外,她们的男人这会应该正和马云初讨要说法,如果我们不去,恐怕他们没有底气!”
“我们去了,恐怕也么多大用!”马鹏耸了耸肩膀,有些无奈的说道:“那些男人就是怂货,我根本没对他们做过指望!”
“是不是真的没种,只有看了才知道!”杨荣伸手搀起一旁的耶律休菱,对马鹏说道:“先下去看看,如果他们真的没种,那只能算我们倒霉了!”
马鹏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很无奈的跟在杨荣身后,朝山坡下走去。
刚一进庄子,杨荣就感觉到气氛不是很对,庄子里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么热闹,整个庄子都静悄悄的,好似所有的人一夜之间全都凭空蒸发了似的。
再往庄内走了一段路,杨荣心内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他停下脚步,对身后的几个人小声说道:“看来马鹏真的说对了,我们快走!”
说着话,他扭过头,转身就要朝来时的路走。
“往哪里去?”他的话音刚落,从四周的房屋里蹿出了许多手持兵刃的庄丁,庄丁们把杨荣等人团团包围了起来,脸色铁青的马云初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
“两位公子,到了马家庄,马某待你们可是不薄!”走出来之后,马云初眼睛微微眯了眯,咬着牙齿对杨荣和耶律休菱说道:“可你们却把我发财的路子给断了,老四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既然如此,马某也不和你们多客套了!”
“把他们全都给我抓起来!”马云初一摆手,对围在杨荣等人周围的庄丁们大喝了一声。
这些庄丁,足有两三百人,要是硬拼,杨荣等人必死无疑。
也正是因为如此,几个庄丁上前擒拿他们的时候,杨荣等人并没有还手。
一个庄丁蹿到杨荣身后,抬脚朝他腿弯猛的踹了过去,杨荣两腿一软,要不是他强撑着挺住,险些跪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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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三个随杨荣和耶律休菱一同来到马家庄的家仆在内,六个人全都被庄丁按倒在地上。
“在马家庄还由得到你们耍横?”等庄丁们把杨荣等人控制起来,马云初一脸狰狞的对他们说道:“既然你们想死,今日我便成全你们!”
说着话,他把手一摆,脸部的肌肉微微抽搐着,声音也多少有些颤抖的对按着杨荣等人的庄丁说道:“把他们绑到庄子里的木桩上,我要把他们给活活的烧死!”
马云初的话音才刚落下,被两个庄丁拧着胳膊的马鹏就朝杨荣投来了个“这都是报应”的眼神。
杨荣回了他个白眼,被两个庄丁扭着,朝庄内走了去。
在庄子的正中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六只粗大的木桩,看来是马云初早就算计好他们会回来,事先安排了,准备用来弄死他们的。
几个庄丁用粗麻绳把杨荣等人紧紧的捆缚在木桩上,在庄丁们捆他的时候,杨荣朝一旁的耶律休菱看了一眼,嘴角挂着笑意向她问道:“你怕不怕?”
耶律休菱缓缓的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异常的果决,对杨荣说道:“能和你死在一起,我已经满足了,没什么好怕!”
“郎情妾意啊!”绑在杨荣另一侧的马鹏仰起头,微微闭上了眼睛,叹了一声说道:“反正我是早想好要死的了,只是还有一个祸害没有除掉,死的不太甘心!不过有你们伴着,黄泉路上,我也不是很寂寞!”
说着话,他睁开眼睛,扭头看着杨荣,微微的扬了扬下巴说道:“我说杨公子,咱们先说好了,等到了那边,你们夫妻俩别走太快,我带着珠儿,我们一起去望乡台上看风景去!”
“哈哈哈哈!好啊!”杨荣仰头大笑了几声,对马鹏说道:“我们说定了,到望乡台上,一同看风景!想来站在那里看风景,要比刚才坐山坡上好看许多!”
俩人的对话豪爽且又霸气,站在他们对面的马云初听了之后,脸颊上的肌肉快速的搐动着,脸色也变的一片铁青。
“既然你们这么想去,那我就成全你们!”马云初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眼神中瞬间闪过一抹狠戾,对身后的庄丁喊道:“在他们面前堆满柴禾,我看他们还能笑的出来!”
“堆多点!”他的话刚落音,马鹏就大笑着喊了起来:“别到时候点了火,老子一泡尿把它给浇熄了,那就没甚趣味了!”
“哈哈哈哈!”马鹏的话音才刚落下,杨荣就又张狂的笑了起来,他扭头看着马鹏,对他说道:“用尿把火给浇熄了,那还算不得本事,要是不小心放了个屁,一屁把火苗给崩到马员外的嘴里,那才真是出了笑话!”
这句话一说出口,包括耶律休菱在内,六个被捆着的人全都笑了起来,只不过耶律休菱笑的没有杨荣他们那么张狂,她只是抿着嘴,一副憋着难受的模样,嗤嗤的笑着。
马云初眼角的肌肉快速的抽搐着,看他脸上狰狞的表情,真像是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把被绑在柱子上的杨荣等人给咬死。
杨荣并不是不怕死,在笑过之后,他把头转向一旁,眼神里带着几许期待的看向住着佃农的地方。
四周静悄悄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面前的柴禾已经堆的老高,杨荣叹了一声,有些无奈的低下了头。
如果不是柴禾已经堆到足以挡住马云初的视线,他绝对不会低头叹气。
他只是有些不甘心,来到这个时代,才只短短的几个月而已,连大宋朝都没有去过,只是在辽国晃悠了一圈,没想到生命如此短暂,刚干了件像样的事,就要被人给烧死了。
天道昭彰报应不爽!
心里长长的感叹了一声,杨荣嘴里咕哝着骂了句:“娘的,老子刚烧死一批人,这会又要被人给烤了,还真是坏事不能做,做了要遭报应的!”
“点火!”就在杨荣心里感叹的时候,柴禾对面传来了马云初一声断喝。
几个庄丁手持着火把,朝杨荣等人走了过来。
“放了恩公!”就在庄丁们快要走到六人跟前的时候,庄子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喊声。
听到喊声,杨荣连忙抬起头朝发出喊声的地方看了过去,只见数十个女人手中持着锄头、铁叉朝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我日!搞什么飞机!”看到那些女人,杨荣心里暗骂了一声,对庄外住着的那些男人越发的鄙夷了。
在这种时候,女人都挺身而出了,可男人却还窝在屋子里不敢出来,这些男人也真是窝囊的让人都懒得鄙视他们。
见有一群女人涌了上来,持着火把的几个庄丁愣了愣,全都回头看着马云初。
马云初铁青着脸,对那几个庄丁吼道:“看什么看!点火!谁敢阻拦,就杀谁!”
“你们都回去!”眼见女人们冲的近了,被绑在木桩上的杨荣急了,他用力的扭动着身子,像是想要从捆缚着他的麻绳中挣脱出来似的,对那些女人喊道:“别过来送死!你们想要让我们死都不安心吗?”
听到杨荣的喊声,女人们渐渐的放慢了脚步,手里提着锄头、铁叉,一步步的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恩公!我们的男人都是窝囊废!他们不敢来救恩公!”那些女人一边走着,领头的女人大声对杨荣等人喊了起来:“我们知道就算是来了,也不可能救得下你们,救不了你们,我们就跟着一起死!”
说着话,那女人回过头,对身后的其他女人喊道:“姐姐妹妹婶婶婆婆们!我们受马云初一家的欺侮,也受的够了!今天我们随着恩公他们一起去死了罢!”
让杨荣没有想到的,是那女人在喊过之后,她身后的一大群女人居然全都举起了手中的农具,高声应了起来。
“娘,娘!”女人们的喊声刚落,几个小孩子从后面跑了上来,抱着他们娘亲的腿,放声哭喊着。
杨荣从来都很崇尚勇士,可在他的心目中,勇士都是征战沙场的战士,还从来没有把这两个字与女人联系在一起。
可慢慢朝他们靠近的女人们,却让杨荣联想到了这两个字。
只不过,在听着孩子们哭闹声的时候,他却感到心房一阵阵抽搐着的疼痛。
“回去吧!”杨荣舔了舔嘴唇,挺直了身子,对那些女人喊道:“别让孩子们也跟着遭罪,这些家伙没有人性,他们什么都能干的出来!”
有人这么一闹,原本躲在家里的村民们都走了出来,朝着杨荣等人被围的地方靠了过来。
见人越来越多,马鹏也挺直了身子,对那些跟着马云初的庄丁们喊道:“大家乡里乡亲的,都没少受马云初的窝囊气!我们住在内庄的人是要比外庄的人过的舒心些,可你们在帮马云初卖女人的时候,你们就能心安吗?从马云初那里得来的几个铜钱,真的能把你们的良心也给买了去吗?”
面对马鹏的质问,一些庄丁把头低了下去,不敢再看被捆绑在木桩上,面前堆着高高柴垛的六个人。
“都是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马云初把外庄的年轻女人都给卖光了,难道就不会卖你们的家人?”马鹏见说的话起了些作用,接着对那些庄丁喊道:“跟着马云初,他早晚会把你们的老婆和闺女也给卖了!”
“芋儿!跟爹回家去!”马鹏的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里有个老汉招着手对一个庄丁喊了起来。
有人带头喊了出来,紧接着喊自家儿子、兄弟回家的村民越来越多。
一见这态势,马云初心知事情要糟,连忙对站在前面还举着火把的几个庄丁喊道:“快点火!都还愣着干嘛?”
那几个庄丁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人将火把往地上一扔,骂了声:“这缺德事,老子不干了!”
也算是马云初倒霉,他做的这些坏事,都没有离开过庄子,卖的女人,也都是外庄那些佃农家的媳妇、闺女。
本来马云初盘算的很好,对外庄的人下手,内庄的人应该不会与他为难,他却没想到,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不管是谁看在眼里,心内多少总会有些不舒服。
长久以来,矛盾没有爆发,只是村民们惧怕他家的势力,如今有人牵头闹事,事态自然是会越闹越大。
虽然平日里内庄马姓的村民和外庄的佃农们并没有多少接触,可毕竟是经常见面,时日久了,也不忍对他们太过分。
有人丢了火把,另几个庄丁也纷纷将火把丢在地上,撤身退到一旁,站到自家亲人身边去了。
被亲人叫走的庄丁越来越多,马云初见事态超出了能够控制的局面,纵步上前,从地上捡起一只火把,朝着杨荣面前的柴堆就扔了过去。
火把掉在柴堆上,干柴很快燃烧了起来,就在马云初想要去捡另一个火把的时候,人群中突然传来了一个吼声:“娘的,老子窝囊够了!”
喊声刚落,一个穿着破烂,瘦的只剩皮包骨头的中年汉子冲了出来,抬脚朝着马云初的腰窝踹了过去。
长期吃不饱饭,中年汉子的力气自然不会很大。
马云初只顾去捡火把,没提防有人会突然从一旁冲出来踹他,腰窝上正正的挨了一下,踉跄着朝一旁栽了过去。
这一脚,把马云初给踹火了,他很是狼狈的爬了起来,骂了一声“找死”,朝着踹他的汉子反扑了过去。
那汉子本来身体就不健壮,马云初又习过武,他哪里是马云初的对手!
冲到汉子跟前,马云初抡起拳头,一拳将那汉子打翻在地,那汉子则双手紧紧抠着马云初的衣领,任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身上,就是不松手。
与此同时,杨荣面前的那堆干柴已经烧了起来,浓烟熏的他直咳嗽,想闪躲,身子却又被绑了起来,闪躲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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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哔哔啵啵”的火焰燃烧声伴随着马云初拳头落在中年汉子脸上的脆响,就像在宁静山谷中回荡着的怪兽嚎叫,每一下都紧揪着围在四周人们的心。
“老少爷们!不能看着马云初把我们媳妇的恩公给烧死!”揪着马云初衣领的汉子已被打的满脸青紫,嘴角也流淌着滴滴鲜血,人群中突然又传来了一个声音。
喊声刚落,一个与中年汉子同样瘦弱的年轻人纵身蹿了出来,朝着马云初扑了过去,靠着前冲的力量,用他那瘦弱的身躯将马云初撞翻在地。
把马云初撞翻,年轻人和已经被打的有些意识模糊的瘦弱中年连忙又朝着他扑了上去,可纵然如此,俩人合力,还不是马云初的对手。
马云初躺在地上,来不及翻身,双腿屈起并拢,猛的朝上一蹬,一个兔子蹬鹰,将扑到他身前的年轻人给踹飞了出去。
紧接着,他身子一拧,腰部一转,原地打了个旋,接着打旋的惯性,腿环着身前一扫,将紧跟在年轻人后面的中年汉子给扫翻在地。
一旁看着打斗的女人里突然传出了个声音:“其他的男人呢?你们都是软蛋吗!”
这女人一边喊着,一边冲到杨荣面前已经燃烧起的火堆前,用手中的锄头猛力的拍打着火堆。
直到这时,已经呆了的佃农女人们才回过神来,纷纷冲上前拍打起火堆。
有几个稍稍聪慧些的女人,在别人拍打火堆的时候,解开了捆缚着杨荣等人的绳索。
马云初打翻了率先和他动手的两个佃农,还没等缓过口气,其他佃农男人被那女人骂过之后,胸中已经快磨灭了的豪情又燃烧了起来,纷纷嚎叫着朝着他扑了过来。
平日里得了马云初不少好处的庄丁们,这个时候就像是一只只木桩子,他们一个个站在边上,动也不敢动上一下。
有几个想要上前帮马云初忙的,正要挪动步子,又被自家人拽住,见马云初确实是惹起了众怒,其他庄丁又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他们也只好作罢,站在一旁看着马云初被一群佃农围殴。
双拳难敌四手,马云初纵然是浑身本事,被一大群人围殴,也是施展不开,很快就被推翻在地,任由佃农们朝着他拳打脚踢。
捆在身上的绳索被人解开,马鹏一脚踢开摆在面前的柴禾堆,快步冲到那群围殴马云初的佃农身后。
分开佃农,他伸手将蜷缩在地上的马云初揪了起来,抡起拳头往马云初的眼窝上捣了过去,捣出拳头的同时,他还不忘骂了一句:“这一拳,是替珠儿打的!”
马鹏的拳头要比那些佃农不知重了多少,一拳下去,正中在马云初的眼窝,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马云初的眼窝顿时飙溅出了一蓬暗红色的鲜血。
挨了重重的一拳,马云初脑袋一懵,霎时之间,眼前蹿出了一片闪亮的星星。
一拳砸了上去,马鹏并没有停下拳头,紧接着又抡起了拳头朝着马云初的另一只眼睛上捣了下去。
这一拳捣出去,他又骂了一句:“这一拳,是替被你卖了的那些女人们打的!”
连续两拳,把马云初的两只眼睛全部打爆,马鹏又抬起腿,朝着马云初的小腹踹了过去,一边踹,一边还骂着:“这一脚,是为那些被你害的吃不饱肚子的人踹的!”
马云初肚子上挨了一脚,身子在地上滚了几圈,翻倒在一旁,撅了撅屁股,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又被冲到跟前的马鹏一脚踏住了脊背将他踏的趴了下去。
“你这一下是替谁打的?”见马鹏把马云初踏在地上,脸上被熏出一片炭黑的杨荣走上前去,撇了撇嘴对他说道:“他害的人都快被你替光了,你还能替谁打他?”
“我没事找事打的!”马鹏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用力的往马云初脊背上狠狠的踩了一下,把他又给踩趴在地上。
“别打了!”杨荣上前拉住马鹏,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了一眼被他踏在地上的马云初说道:“我们还是把他交给大伙来处置吧!大伙说怎么对付他,我们就怎么对付他!”
这个主意,无疑是十分恶毒的。
内庄的村民们,平日里并没有从马云初那里得到什么好处,只有他养着的那些庄丁,偶尔的能分到点散碎银子,对他虽算不上仇恨,却也没有多少好感。
可外庄的那些佃农却是恨透了马云初,一个个巴不得他早些死,死的越凄惨越好。
“杀了他!”外庄的佃农,好像都是只有女人当家似的,当杨荣说出要问村民们该如何处置马云初的时候,那些女人们率先高声喊叫了起来。
女人们一喊,男人也跟在后面喊了起来,整个庄子里都回荡着“杀了他”的喊声。
等人们喊了一会,杨荣才抬起手臂,对他们虚按了两下。
人群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全都转移到了杨荣的脸上。
“不瞒大家说,我是林牙大人派来专门查处马云初兄弟的!”人们静下来之后,杨荣深深的吸了口气,对他们说道:“原本我还以为马云初不过是盘剥了你们一些,可我没想到,他居然做的如此过分。不仅让你们吃不上饭,还把你们的妻女卖去青楼!让你们骨肉分离,让那些无辜女子就此沉沦风尘!”
话刚说到这里,人群沸腾了起来,尤其是那些佃农,看着马云初的眼神,直如要喷出火焰一般。
见情绪已经调动的差不多了,杨荣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道:“马云初造了这么多孽,杀是肯定要杀的,不过我们是不是该等林牙大人来了再处置他?”
“不是草民不相信林牙大人!”杨荣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了一个声音:“只是林牙大人来了,还要按照律法惩治马云初,等到杀他,恐怕也是几个月以后的事情了!我等草民被他欺侮的狠了,如何能等这许多日子?”
听到这个声音,杨荣的嘴角漾起了一抹笑容,对刚才同样被绑着的几个家仆说道:“既然乡亲们不愿等,那我们就满足乡亲们好了!你们把他给我绑到桩子上去,他想烤我们,我们也要让他尝尝滋味!”
三个家仆刚才险些被烤了,自然是窝着一肚子的火,早就站在一旁跃跃欲试,等着杨荣下达惩治马云初的命令了。
杨荣刚说要把马云初给捆到柱子上,三个家仆连忙应了一声,丝毫也不耽搁,上前扭住马云初,七手八脚的将他给捆到了柱子上。
“杨荣,你到马家庄,我待你可不薄,为何如此对我?”被捆到柱子上,马云初闭着两只糊满了血污的眼睛,大声叫骂着:“像你这种不仁不义的小人,早晚要遭天打雷劈!”
“嗯嗯!”杨荣点着头,不住口的应着,走到马云初近前,冲他撇了撇嘴说道:“其实吧,如果你们不动休菱,我顶多会如实将你们的所为禀报林牙大人,到时你们兄弟花些银子也不过是问个充军之罪!可你们动了休菱,那便没有办法了,莫说是我,就算是林牙大人亲自来了,恐怕也容不得你们!”
话说到这里,杨荣朝那几个刚捆好马云初站在一旁的家仆问道:“你们几个,谁的脚比较臭?”
三个家仆相互看了看,其中两个都把手指向站在左边的那个家仆,而站在左边的家仆则很自觉的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
“把袜子脱下来,给他塞嘴里,莫要让他乱叫!”杨荣冲着马云初哝了哝嘴,对左边的那个家仆交代了一句。
可他说过话之后,那家仆并没有动,只是有些茫然的朝自己身上看着,过了片刻才一脸纳闷的问道:“杨公子,什么是袜子?”
“呃!”杨荣愣了愣,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对那家仆说道:“你用来包脚的东西,嗯,就把那个给他塞嘴里!”
“哦哦!”家仆这才明白过来,连忙脱下鞋子,将缠裹在脚上的布条解下,皱着鼻子,提到了马云初的面前。
这家仆的脚果然是臭出了个性。
布条刚解下,站位离他还有些距离的杨荣就一脸怪模样的用手在鼻子前搧了搧,嘴里骂了句:“你这脚还真是极品,到了夏天,恐怕蚊子苍蝇都能熏的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没想到,那家仆竟是老实的可爱,他一手捏着布条,另一手捏着鼻子,瓮声瓮气的对杨荣说道:“回杨公子,小人这脚真的熏不死蚊子苍蝇,到了夏天小人住着的房间,反倒是要比别人房间多些蚊子和苍蝇!”
“好了好了!”杨荣一边把手放在鼻子前搧乎着,一边对那家仆说道:“赶紧塞进去,受不了,太让人受不了咯!”
提着布条的家仆有些尴尬的瞥了杨荣一眼,伸手把布条攥了攥,捏住马云初的下巴,让他闭不上嘴,猛的一下将布条给按进了他的嘴里。
在布条被按进嘴里的时候,马云初恰好深吸了口气。一股浓烈的臭味顺着食道涌了下去,直蹿进肺里、胃里,把他熏的一阵阵恶心、犯呕。
就在马云初快要被熏晕过去的时候,杨荣又不咸不淡的对另一个家仆说道:“点火吧!”
那家仆应了一声,从一旁的地上捡起一支已经熄灭了的火把,用火折点燃过后,将火把丢在了柴禾堆上。
大火燃烧了起来,几个家仆又忙着把另外几根木桩上的柴禾搬过来,丢到火堆里。
望着越烧越旺的火焰,杨荣身旁站着的耶律休菱有些不忍心的把头扭了过去。
“怎么了?”见耶律休菱不敢去看火焰,杨荣小声向她问了一句。
“你真是个天生的屠夫!”耶律休菱没有回头,她抿着嘴,用一种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对杨荣说道:“我不喜欢你这样,为什么不一刀把他杀死?那样还来的干脆些!”
“因为他想伤害你!”杨荣转过脸,看着越烧越旺的火焰,对耶律休菱说道:“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不计较,可是只为这一条,他就该这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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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的大火燃烧着,在火焰燃烧的“哔啵”声中,不断的传出马云初那满含着惊恐的“呜呜”声。
在烈火的烘烤中,他发出的“呜呜”声越来越小,到了最后,渐渐的没了声息。
火焰并不是直接在马云初身上燃烧,而是在距离他几寸的地方跳动着,马云初不是被烧死,而是活活被烤死的。
燃烧着的大火把围观人群的脸都映的通红,每个人的脸上都好像涂抹着鲜血,让他们的面容看起来显得有些狰狞。
人们脸上的表情不尽相同,内庄住着的村民,都是一脸的茫然,而外庄住着的佃农们,却是随着烈火的燃烧,而显得有些兴奋。
人性中,天生就有着残虐的因子,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把这份残虐用同样天生具有的善良压制了,只有少数邪恶的人才会长久的表现出恶的一面。
被压迫的太久,佃农们早对马云初兄弟恨到了骨头里,能够亲眼看到马云初被大火活活烤死,是他们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渴望,自然不会对马云初有丝毫的同情。
就在众人望着大火的时候,人群最外面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有官兵来了!”
可能是对官兵有着天生的惧怕,听到这声喊叫,村民们“轰”的一下散了开来,就连那些早先还吵嚷着要杀死马云初的佃农们,也都四散逃回家去了。
大多数人都有一个错误的观念,那就是一旦遇见危险,家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平时,家确实是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可在强盗和官兵的面前,那扇薄薄的家门就再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村民们全都跑光了,杨荣踮起脚尖朝远处走来的官兵看了过去。
官兵人数并不是很多,大概只有两三百人左右,骑马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将军铠甲的辽将。
当队伍近到杨荣能看清最前面那排人的面容时,他发现领着队伍的竟是耶律齐云。
看清是耶律齐云,杨荣长长的吁了口气。
耶律齐云应该是得到耶律休菱被人抓走的消息,才会亲自带人前来。
身后的大火还在燃烧着,杨荣只能听到树枝燃烧时发出的“哔哔啵啵”的响声,至于马云初的呻吟则是半点也听不到了。
经过这么久的烘烤,马云初此时应该已经成了一大块熟透了的熏肉。
朝身后的火堆看了一眼,杨荣嘴角牵起一抹戏谑的笑容,抬脚朝着耶律齐云迎了过去。
耶律休菱和马鹏见他向着军队迎了上去,也连忙跟在他的身后。
“怎么回事?”杨荣刚到耶律齐云面前,耶律齐云就勒住马,伸直脖子望着还在燃烧的火堆,拧起眉头向他问了一句。
“大哥!”杨荣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伸手抹了把沾了些乌黑炭灰的鼻梁,在鼻梁上抹出了一条长长的黑线,咧着嘴对耶律齐云说道:“你让我和休菱做的事,我们已经做好了!”
听他称呼耶律休菱的时候不再是叫“耶律小姐”而是直接称呼“休菱”,耶律齐云有些诧异的歪着头,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被耶律齐云盯着,杨荣感到浑身都不自在,他下意识的朝一旁站着的耶律休菱看了一眼。
耶律休菱低着头,脸上现出一抹红潮。
他们的反应如此明显,耶律齐云怎会看不出些端倪?
“你们在烧什么?”不过耶律齐云并没有向杨荣和耶律休菱询问他俩之间发生了什么,而是重又把视线投向正燃烧着的火堆,向俩人问道:“马云初兄弟几个呢?”
“全死了!”杨荣耸了耸肩膀,撇了撇嘴,对耶律齐云说道:“有两个是被别人杀死的,马云初和马云武则是死在我手里,那边正烧着的,就是马云初!”
他说的话让耶律齐云愣了一下。
让杨荣和耶律休菱来到马家庄,耶律齐云确实是想到要他们来调查马家庄发生了什么。
此前他得到过消息,说是马家庄的马云初兄弟在庄内只手遮天,庄内的许多女人都莫名其妙的失踪。
得到消息的时候,耶律齐云就想到了有可能是马云初兄弟的所为,他希望的,只是杨荣和耶律休菱探听到些消息,把消息带回给他,后续的事情由他来处置,却没想到杨荣做事是这么干脆利落,还不知事情有没有查清,人倒是被他杀了个干净。
“他们犯了何事,非杀不可?”心知此时赶到火堆跟前,也不可能救的活马云初,耶律齐云干脆没有动,而是低头看着站在他战马前面的杨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快的问了一句。
“贩卖人口!”杨荣抬着头,目光迎着耶律齐云的视线,一字一顿的说道:“庄内的女人被他贩卖了许多,为此他还害死过人命!不过我杀他,最主要的是因为他曾经还动手劫持了休菱,想要把她也卖掉!”
说到马云初曾经对耶律休菱动过手,杨荣看出耶律齐云的脸色变的有些难看起来。
抓着缰绳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着,耶律齐云眯了眯眼睛,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觉得马云初兄弟几个死的有些可惜,却还是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杀的好!不过你说了他们兄弟中有两个不是你杀的,那是什么人干的?”
“回禀大人,是草民杀的!”杨荣还没来及说话,站在他身后的马鹏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半跪在地上,对耶律齐云说道:“草民深知杀人偿命的道理,不敢祈盼大人饶命,只求一死,以赎罪过!”
耶律齐云歪着头,饶有兴味的看着马鹏,并没有立刻应答他的话,而是转过脸看向杨荣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不敢隐瞒大哥!”杨荣微微躬起身子,双手抱拳对耶律齐云说道:“这位兄弟姓马名鹏,颇是有些本事!马家老二和老三就是被他杀了,后又丢进水坑和水井里做出溺死的模样。这次小弟行事,也多亏他帮忙,若不是他,休菱恐怕是凶多吉少!”
他这么说,无非是想在感情上给马鹏争取些开脱的资本。
虽然和马鹏并不是很熟悉,可杨荣对他却是很有好感。
重情重义的人并不是十分多见,尤其是像马鹏这种,为了深爱着的女人,性命都能不要的男人,更是难得。
和这样的人做朋友,想来是不会被他出卖的!如果他死了,还真是有些可惜!
“马氏兄弟的身手可不弱!”耶律齐云嘴角微微牵了牵,露出一抹怪怪的笑容说道:“我这次来,就是打算将他们正法!杨荣和休菱是我派来的,他们杀人也是职权之内,可马鹏你杀人,则是动用私刑,必须加以惩处!”
“草民不求免罪,只求速死!”马鹏双腿跪了下来,伏下身子,言辞恳切的向耶律齐云说道:“在杀第一个人的时候,草民已经想到早晚会伏法!”
耶律齐云并没急着决定对马鹏的惩处,他扭头朝杨荣看了一眼,见杨荣脸上带着几分惋惜和不忍,心头已经有了打算。
“马鹏,你武功不错!”耶律齐云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对马鹏说道:“如今大辽国正需要勇士,你虽说有罪,可杀你着实可惜。从今日起,你在我帐前做个马卒,将来在战场上为大辽建功立业,以赎今日罪过,如何?”
这番话一出口,马鹏顿时愣了。
他没想到,耶律齐云竟然不是像他想象的那样维护马云初,不仅没说要问他的死罪,反倒要把他招入军中。
马鹏学习武艺,完全是为了给珠儿报仇。
如今大仇已报,他早不知继续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耶律齐云的一番话,又让他心中稍稍的燃起了一丝活下去的愿望。
身负武艺,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报仇,这两年寒来暑往、苦练三秋就失去了太多的意义。
想死,途径很多!在战场上奋勇杀敌,马革裹尸搏个身后名,才是男儿最好的归宿。
他不像杨荣一样对汉人有着很深的感情。
大辽国建国在晚唐时期,马鹏出生以来一直是在大辽国生活,他早已把辽国当成了自己的家。
这种感情就像后来满清鞑子夺取了明朝的江山,而汉人却甘愿奉鞑子为皇帝,甚至在几百年的历史中,始终把满清当成是中华的一个朝代,从没想过满清鞑子也是奴役了汉人的征服者一样。
崖山之后无中国,满清之后再无汉!
看着马鹏那张由于激动,而略略泛着红润的脸,杨荣在心内长叹了一声。
当年汉将陈汤那句“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流传了千世万载,他绝对不会想的到,后世的汉人,竟然数度甘愿被异族奴役!
杨荣的内心很是复杂,他认为马鹏是个人才,至少在战场上会是个勇士,可这个人才却不被汉人建立的大宋所用,而是投靠了辽国。
讽刺!真是一种难以言述的讽刺!
虽然心中颇有几分感慨,可杨荣却没有立场去鄙视马鹏。
他自己也是一样,原本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返回大宋,为杨业传达陈家谷之战的真实情况,替死难的杨家将士讨回公道。
可一个契丹女人,却把他的心给拴住了。竟让他做出了宁愿平庸的老死,也不为契丹效力的可笑想法。
眼下耶律齐云是很看重他,可他不为大辽所用,不愿与大宋作对的心思,耶律齐云却是很清楚的。
江山代有人才出!他只不过是一个平庸的穿越者,虽然大致知道将来历史发展的趋势,可了解的那些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半点作用!
在这个时代,他依旧是个平庸的凡人而已!能不能顺利的活到老死,对他来说都完全是未知的。
“杨荣,你去把村民都叫出来,我有话要说!”杨荣正胡思乱想着,耶律齐云扭过头,一脸严肃的又向他交代了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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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马家庄的时候,杨荣终于想明白辽国为什么会如此强盛,在大宋的屡次进犯中,不仅能够保住疆土,后来还能给大宋以反击。
耶律齐云没有追究佃农们杀死马云初的罪责,反倒是宣布他们与内庄村民享有同样的权利,并且还把马氏兄弟的土地均分给佃农,从此之后,佃农不用再向马云初家缴纳哪怕一颗谷子的租子。
这有点像千年后的土地改革,不同的是耶律齐云分配土地,并不是出于要让佃农们翻身来考虑。
他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因为马氏兄弟已经全部死光,把土地留给马家,也没有什么意义,而且没了马氏兄弟,这些佃农很可能会群起闹事,与其等着事态闹大再来收拾,还不如将这些土地分配给佃农,以确保马家庄的长治久安。
“杨公子,你是不是在林牙大人帐前做事?”跟随耶律齐云返回大同的路上,马鹏与杨荣并骑走着,他像是没话找话似的扭头向杨荣问了一句。
“你不是不会骑马吗?”杨荣扭头看了看马鹏,嘴角挂起一抹笑意,对他说道:“我可是被你忽悠惨了!”
他刻意回避了马鹏的问题,在是不是跟随耶律齐云这件事上,杨荣的信念是从来没有动摇过。
在他的内心深处,汉人的血脉始终在召唤着他,投靠辽国,就意味着要向大宋的同胞举起屠刀。
杨荣做不到!他也不愿意去做!
“这次你杀了马云初兄弟,看来也是遵循了林牙大人的意思,回去后应该会加官进爵了吧!”没想到,马鹏也像他一样装着糊涂,并没有顺着杨荣把话题岔开,而是脸上带着几分钦羡的叹了一声。
“不!”杨荣嘴角稍稍向上扬了扬,对马鹏说道:“我帮兄长,只因我和他是结拜兄弟。至于我,是不会为大辽国做事的!”
“哦?”马鹏满脸疑惑的看着杨荣,神情里溢满了不解。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古怪的人,明明有了晋身的机会,却平白的放弃,而且还来了句“不会为大辽国做事”。
“不说了!”杨荣摆了摆手,轻轻抖了抖缰绳,朝前方的耶律齐云和耶律休菱兄妹追了上去。
“我正要找你!”见杨荣追了上来,耶律齐云扭头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向他问道:“休菱说你不走了,是不是真的?”
“是!”杨荣点了点头,看着耶律休菱,对耶律齐云说道:“我已经答应她,不离开大辽国!”
“我知道!”耶律齐云叹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的说道:“只是可惜了……”
杨荣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可惜什么,嘴角微微牵了牵,小声应道:“我是为休菱留下的,只要能在她身边,就没什么可惜!”
耶律齐云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眼神看了看杨荣和耶律休菱,嘴张了张,像是想要问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问出来。
“既然决定留下,在我离开之前,我想看着你们把婚事办了!”耶律齐云叹了一声,有些不舍的看着耶律休菱说道:“我没想到,你俩居然会互生好感,我以前还以为你很讨厌杨荣!”
“他是个真男人!”耶律休菱抿了抿嘴唇,把头低下,喃喃的说道:“如果不是他,我已经死了!而且是死了两次,这辈子能和他在一起,我很满足!”
俩人对话的时候,完全没有顾及到一旁的杨荣,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似的。
“我擦,结婚居然是这么容易的事?”杨荣眨巴着眼,心里泛着嘀咕,他没想到,刚和耶律休菱互生好感,居然就涉及到了谈婚论嫁。
辽国人的婚嫁也忒随意了吧?
心里嘀咕着,杨荣正要开口说话,耶律齐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对耶律休菱说道:“看来这次于越大人真的是要失望了!萧绍宗那小子,我从来没认为他能配的上我家妹子,倒是杨荣,真的很不错!休菱,你眼光很好!”
到了嘴边的话又被耶律齐云给堵了回去,杨荣心内多少有些郁闷。
跟在身后的辽军全是骑兵,自从来到辽国,杨荣只是在大同城内见到过步行的辽军,这也让他对辽军多少有了些浅显的了解。
辽国地处北方,草场肥美,适宜马匹驯养,军队构成自然是以骑兵为主、步兵为辅,与地处南方,马匹身量矮小,以战阵为主要作战手法的宋军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作战模式。
要说宋军,真是不简单。
当年汉武大帝为了驱赶匈奴,花了极大的代价购置马匹,建立起一支强大的汉军骑兵,才打败游牧的匈奴部落。
可宋军在缺少战马的情况下,几乎完全依靠步兵,竟然能屡次战胜机动性极强的辽国骑兵,可见宋军的战斗力要远远高过当年的大汉铁骑!
再加上契丹人本来就是游牧部落起家,也是在马背上成长的民族,骑兵的训练是与日常生活紧密联系起来的,在使用骑兵的战术上,早已趋于成熟和完美。
也是这时候对辽国有了个简单的了解,才促成了后来杨荣在对辽作战中,经常处于不败的境地,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耶律齐云果然是个急性子,刚回到大同城,他就让人着手安排杨荣和耶律休菱的婚事。
虽然感觉婚事操办的有些急躁,杨荣却没有加以阻止,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他对耶律休菱并没有反感,和她成亲也不是什么坏事,而且之前也答应过她,这辈子都会留在辽国,会陪在她的身边。
无论对男人还是对女人,杨荣都不会轻易许下承诺,许下了承诺,他就一定要做到。
在答应耶律休菱之前,他还答应过杨业,一定要到麟州去,要把陈家谷的事告诉杨光,请杨光向天波府转达,上达大宋朝廷,为杨家将士洗雪沉冤。
自从来到大同,大宋朝发生的事情,杨荣几乎没有得到过半点讯息。
其实他在大同城的这些日子里,宋太宗已经了解了在陈家谷发生的事情,潘美作为主将,没有阻止杨业孤军深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官降三级。
至于王侁和刘文裕,则是作为事件直接责任人,削去官爵,发配充军。
陈家谷死难的将士们如果在天有灵,想来也该满意了!
并不知道这些的杨荣,还在想着如何赶去麟州,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盘算,如果他去不了麟州,以后就找个信过的人帮他跑上一趟。
返回大同城的第三天,正是黄道吉日,宜嫁娶。距离耶律齐云动身赶往南京也没多少日子了。
想要看到耶律休菱出嫁,耶律齐云就不可能再等下一个黄道吉日。
林牙府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整座府宅都是一派喜庆景象。
耶律齐云已经做好打算,这次赶往南京,他会将他留在大同的两位妾室带到南京,这座府宅则留给杨荣和耶律休菱,算作他给他们新婚的贺礼。
杨荣没有住处,刚穿越到这个时代不久,他并没有积累下来什么家业,严格的算来,像这次的婚礼,他顶多只能算是个入赘。
耶律齐云的父母不在大同,作为长兄,他一手包办了耶律休菱的婚事,至于父母那边,只有等到了南京,再向他们禀报。
主宅已经腾出来做了新房,耶律齐云也做好了打算,婚事一办完,他就提前离开大同。
由于嫁娶都在同一座宅子里,花轿到时会从府上把耶律休菱接出,在大同城几条主要的街道上绕一圈,然后再返回林牙府。
一大清早,杨荣就被一群家仆簇拥着,不等他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家仆们就七手八脚的给他套上了一身大红的新郎行头。
每个围着杨荣的家仆都格外热情,即将成为新郎的杨荣甚至还没有这些家仆兴奋。
家仆们巴结杨荣,也有他们的道理,这座宅子即将成为耶律休菱和杨荣的产业,没有哪个做下人的会笨到不巴结好他们的新主子。
耶律齐云考虑到杨荣是汉人,所以把婚礼的程序全部按照汉人的习俗来办。
穿着一身汉人的新娘装,耶律休菱坐在花轿里,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容,一脸羞赧的低着头,两只手轻轻的搅弄着新衣的衣角。
坐上了花轿,从今天开始,她就不再是个姑娘,而是杨荣的妻子。
从相识到结婚,只不过是一段很短的时间,可正是这段很短的时间,让她对杨荣产生了强烈的归属感。
他是她命中注定的男人!从反感到感恩,最后再到倾心相许,不过是一段极短的时间而已,如果不是命中注定,一切又怎会如此戏剧?
街边的一家客栈二层客房里,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窗口,默默的看着从楼下经过的花轿。
“耶律齐云嫁妹妹,这个热闹公子要不要去凑一下?”这两个人正是杨荣和耶律休菱前往马家庄之前看着他们背影的人,当耶律休菱的花轿消失在街道拐角之后,站在后面的人小声向站前面的人问了一句。
“我俩来大同,是为了探听辽**队的动向!萧燕燕把辽国重臣全都召唤到南京,想来是准备对大宋发起反攻了!”站在前面的人眼睛微微眯了眯,对身后的人说道:“其实我俩任务已经完成,不过这次耶律齐云嫁妹,他定会请耶律休哥参加婚宴,如果到时能把耶律休哥给趁乱杀了,倒也是大功一件!”
“耶律休哥恐怕没那么好杀!”站在后面的年轻人微微摇了摇头,对他前面站着的青年说道:“如果要杀耶律齐云,想来会简单许多!”
“要杀就杀耶律休哥!”站在窗口的青年眉头微微皱着,一字一句的说道:“杀了耶律齐云,外人顶多说我们潘家派了杀手到辽国捣乱。若是杀了耶律休哥,父亲官复原职也是有了希望,至于潘香妹子,更是大仇得报,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站后面的青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看着窗外。
对他家这位公子,他是再了解不过了。
战场上,这位公子是公认的勇将,像极了他的亲生父亲,只是在平日里却少了几分他亲生父亲和养父的沉稳,做事稍显冲动了一些。
他很想劝阻自家这位公子,可又深知公子的脾性,也只得作罢,不过他的心里却多少还有些担忧。
来大同以前,他就已经有了会死的觉悟,公子决定要刺杀耶律休哥,那就去做,大不了刺杀失败,把小命给填进去。
令他感到担忧的只是公子若出了事,将来在宋辽发生战争的时候,大宋又会少了一员勇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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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群家仆的簇拥下,杨荣站在林牙府所在街道的街口,有些焦急的等待着耶律休菱的花轿。
做新郎的感觉有些奇怪,告别单身生活,内心深处有些害怕,害怕婚后的生活会破坏单身时已经习惯了的生活方式;可同时又有些期待,期待婚姻能带来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穿上新郎装,等待着迎娶他的新婚妻子,从这一天开始,他就不再是独自一个人,而是成了一个家庭的主人,成了耶律休菱的支柱。
身为男人,大多数时间可以说是很悲催的。
家庭的重担压在肩上,有的时候甚至会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打拼、奋斗,为的不过是让全家人过的更好!
虽然杨荣从来没有结果婚,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个好丈夫,可他过去的朋友中,有一些却是已经成了家的。
那些朋友的疲惫,让他在内心深处多少对成家有了些许的惧怕。
婚姻,看来并不只是一男一女为了传宗接代而获取合法交配的途径,它还是禁锢着男人自由,把男人变成一个悲催傀儡虫的牢笼。
过去杨荣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明知道是个牢笼,还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往里面钻!
直到今天,他穿上了新郎装,即将迎娶他的妻子,他才明白,婚姻是爱情最终的归宿。
他也听说过,相爱再深的男女,成天睡在一张床上,爱情终究也会变淡,婚姻早晚都会成为爱情的坟墓,可有坟墓埋葬,终究要比死无葬身之地要好上许多。
送亲队伍吹吹打打的鼓乐声越来越清晰,杨荣踮起脚尖,朝着传来鼓乐声的方向看了过去。
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队足有百人之多的送亲队伍,耶律齐云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在他后面跟着一队身穿红色比甲,同样骑着高头大马的辽军武士。
辽军武士的后面,走着的是一顶大红的花轿。
耶律齐云的官职虽然不是很高,可他毕竟也是大辽国政权中枢的官员,嫁妹的礼仪自然要比寻常的富人和百姓奢华一些。
抬着花轿的轿夫总共有四个人,轿夫的人数是根据新娘或新郎家族地位来决定的,如果是南北院大王或枢密使嫁娶,轿夫的人数将会增加到八个人,而寻常百姓在迎娶新娘的时候,抬轿的轿夫只有两个。
新婚三天无大小,四个轿夫平日里见到耶律休菱都会低下头,连多一眼都不敢看,可这会却完全不是那样。
他们走上几步,就会故意的稍稍屈下双膝,然后用力的将轿子向上顶一顶,让轿子颤动的幅度大些,以此吓一吓坐在轿子里的耶律休菱。
轿子边上,左右两侧分别跟着个使女。
官员嫁女,都会有使女陪嫁。
这两个使女到了新主家,将来是做姨娘还是继续做使女,完全是由新主家来决定。
也就是说,杨荣如果稍稍的色心大一些,他这次娶的就不只是耶律休菱一个,而是连同两个使女在内总共三个女人。
当然,这些规矩杨荣并不清楚。
他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朝渐渐走近的迎亲队伍张望着。
“姑爷,您的马!”正张望着,一个家仆牵了匹马走到杨荣身后,微微躬着身子,小声对他说了一声。
杨荣回过头,朝身后的健马看了一眼。
这匹马是纯正的北方血统,身架高大,枣红色的皮毛油光铮亮,颈子上还挂着一条系着大红花的红色绸带。
伸手接过缰绳,杨荣牵着马,带着一群家仆朝送亲的队伍迎了上去。
“兄弟,今日我可是把妹子交给你了!你要好生待她,莫要让她受了委屈!”刚到送亲队伍前,杨荣还没来及说话,耶律齐云止住队伍,脸上带着几分喜庆的笑容,向他交代起要善待耶律休菱。
“大哥交代,小弟必定遵从!”杨荣微微躬着身子,双手抱拳应了一声。
“上马吧!”见他应了,耶律齐云朝他虚抬了一下手,笑着说道:“从今日起,你不仅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亲妹夫,这关系可是又近了一层!”
“是!”杨荣应了一声,翻身跳上马背,与耶律齐云并肩朝林牙府走去。
林牙府内外宅,分别备办了酒席。
外宅备办的酒席,用来接待一些民间宾朋,这些民间前来道贺的,多是当地士绅。
像官员嫁妹这种能与官员拉上关系的机会,士绅们自不会轻易放弃机会,他们当中,许多人都是不请自来。
也正是因此,林牙府才会在外宅备办酒宴招待这些人,以免来往宾客过于复杂,会对重要的客人造成威胁。
至于耶律休哥、萧继先等朝廷大员的座次,自然是要安排在内宅的主厅。
送亲队伍返回林牙府,府内早满满的坐了一桌桌前来贺喜的宾客。
杨荣本以为接回新娘,他能有机会喘上口气,可没想到,整场婚礼,新郎要做的并不只是拜堂之后回洞房调戏新娘。
刚和耶律休菱拜完堂,才刚把她送回新房,屁股还没沾上床沿,就有个家仆奉了耶律齐云的指示来请他去招待宾客。
作为新郎,他自然不可能不去见来贺喜的宾客,虽然先赶来的这些宾客多是当地士绅,可以说杨荣是根本不认识他们,但景儿还是要应一个的。
在两个家仆的陪同下,杨荣在内院外院来回奔走,一双手抱在胸前不停的和宾客们打着招呼,
“我擦!还真累!”走到林牙府大宅门边,杨荣是真想就此溜出宅子,避开这繁琐的婚礼进程,他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里嘀咕着:“这么搞一天,腿都能走软了,晚上洞房,那玩意能不能硬起来都还两说!丫的,毛线小登科,简直是活受罪!”
心里正嘀咕着,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停在了宅子门外。
“恭贺杨公子新婚大喜!”这队人停下后,北府宰相萧继先翻身跳下马背,双手抱着拳,朝着杨荣拱了拱,脸上挂着笑容对他说道:“休菱可是大同城内绝美的女子,杨公子抱得美人归,惹得本相好生钦羡!若是我家绍宗将来也能迎娶到一位如此美貌聪慧的媳妇,本相也是心安了!”
看着萧继先那张顶多只有三十出头的脸,杨荣心内是一阵鄙视,暗想着:“丫的,你这货还是萧太后的堂弟,顶多三十出头,儿子都十七八岁了,那根播种工具用的还真是挺早。你成功播种的年岁,老子连撸管都还不会呢!这会倒来羡慕老子了,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宰相大人!”心内虽然鄙视,可杨荣还是很谦恭的朝萧继先拱了拱手,接着又向站在萧继先身后,脸色青灰,一脸死歪歪模样的萧绍宗行了一礼说道:“今日草民新婚,宰相大人协同公子亲自前来,草民真是惶恐之至!家兄已在后宅等候多时,大人请!”
萧继先微微点了点头,走进了林牙府,父子俩人在一个家仆的引领下向后宅走去,跟着他们一同前来的仆从则将贺礼卸下,在另一个家仆的引领下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往堆放贺礼的地方去了。
外宅的酒桌边,坐着的人是形形色色,几乎囊括了整个大同城各类嘴脸的士绅。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相互熟识的,见了面彼此打起招呼寒暄着,倒也不用杨荣多刻意安排人去陪他们。
在角落里的一张桌边,先前花轿经过时,站在客栈二层厢房的两个青年正襟端坐着。
五公子不紧不慢的喝着杯中的茶水,他的随从则不时的左右张望,神情里颇有几分紧张的意思。
“别紧张!”五公子喝了一口茶,压低声音对随从说道:“你那模样,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你心里有鬼!”
“哦!”随从应了一声,向五公子凑近了一些,小声说道:“公子,今日的新郎是个汉人!”
“嗯!”五公子点了点头,用同样细小的声音答道:“他就是前些日子被你射了一箭的小子!一个汉人,娶契丹女子,甘愿做契丹人的女婿,想来也是一条为契丹人卖命的走狗!一条走狗,能做到娶主子的妹妹,可见是做过多少损害汉人的坏事!”
“要不要捎带着把他干掉?”随从扭头看着还站在宅门口的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目光里瞬间闪过一抹杀机,向五公子小声问了一句。
“不用!”五公子把茶碗放在桌上,语调平静的说道:“甘愿做走狗的汉人太多,凭着我俩,杀是肯定杀不尽的!将来在战场上,遇见这种人一概杀光便是!”
随从点了下头,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杨荣的时候,眼神里的怨毒又深了几分。
快要临近正午,酒宴已经备办妥当,只等耶律休哥来到就能上菜开席,可耶律休哥却偏偏迟迟未至。
对耶律休哥的迟到,杨荣倒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毕竟他目前是大同城内官职最高的辽国大员,摆些谱也是情有可原。
眼见日头当空,已经没了宾客上门,杨荣用手在额头上搭了个凉棚,抬眼看了看明晃晃的太阳,心里暗暗的骂了耶律休哥一句:“娘的,搞什么飞机!要来便来,不来拉倒,这么晚了连个准信都没有,许多宾客就等着他一个人,脸皮倒是真的不薄!”
心里正骂着,街道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听到马蹄声,杨荣跑出大门伸头朝街道上看了看,只见十多匹快马正沿着街道朝林牙府奔来。
这条街道本就冷清,再加上耶律休菱大婚,事先林牙府的家仆们也曾清过道,街道上此时并没有几个行人,快马在街道上奔驰,倒也不用担心会撞着人。
“要事缠身有所耽搁,来晚了,杨公子海涵!”十多匹快马到了林牙府门口,耶律休哥翻身跳下马背,朝杨荣拱了拱手,口头上客气着,眼睛却连看都没看他一下,从他身边走过,抬脚朝府内走去,跟在后面的十多个武士也齐齐跳下马背,跟着走进宅子去了。
双手呈抱拳状,客套话刚到嘴边,还没来及说的杨荣,有些尴尬的看着耶律休哥的背影,嘴角撇了撇,心里暗骂了一声:“神马玩意!老子在这等了半天,就一句抱歉了事!”
同样在后院门口等了许久的耶律齐云,在接了耶律休哥之后,即刻命伙房上菜,婚宴自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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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办的很是热闹,耶律齐云还请了杂耍班子前来助兴。
对杂耍,杨荣不是很感兴趣,虽然表演很精彩,时常博得宾朋们的满堂喝彩,可杨荣看的时候,却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新郎祝酒的礼节还摆在后面,与耶律齐云等人坐在一起,众人聊着些不疼不痒的事情,他却插不上嘴,不免感到有些无趣。
“操蛋的,没见过这么冷落新郎的!”众人说话,始终插不上嘴的杨荣心里暗骂了一句,站了起来,走到耶律齐云身旁,弯下腰小声对他说道:“兄长,今日小弟与休菱大喜,小弟不才,也想献上些段子,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听他说想要献上段子,耶律齐云扭头看了看他,脸上挂着笑对他说道:“想去便去,今日你为大,你想作甚只管去做!”
对杨荣说过话,耶律齐云站了起来,朝在座的官员们拱了拱手说道:“今日是杨荣与舍妹大婚的日子,杨荣想要为各位献上个段子助兴,只是不知他想演些什么,不知各位大人有无兴趣一看?”
“好啊!”耶律齐云的话音刚落,耶律休哥就扭过头看着杨荣,微微笑着说道:“既然新郎有心要为我等表演助兴,若是不看,岂不是拂了他的一番好意?”
耶律休哥说要看,其他官员自然是随声附和。
杨荣给官员们行了一礼,抬脚走出主厅,朝着杂耍班子演戏的台子走了过去。
在他出门的时候,杂耍班子已得了消息,要他们暂且歇歇,给杨荣让出台子来。
婚宴分为内外两宅摆设,杂耍班子自然是请了两拨。
杨荣跳上后院的台子,为了在他表演节目的时候保持安静,不扰到他的表演,林牙府的家仆也止住了前院杂耍班子的表演。
“各位宾朋!”上了台子,杨荣抱着双拳,朝后院内坐着的各桌客人拱了拱手,抬高声音说道:“今日是小弟与休菱大喜的日子,感谢各位前来!小弟身无长物,也没什么能向各位表示谢意的,唯有讲个段子以博大家一乐!还请各位莫要耻笑!”
客套话说完,杨荣清了清喉咙,大着嗓门继续说道:“我要说的,其实是小弟过去经历过的一件事!话说小弟有个远房亲戚,住的甚远,素日里很少来往。去年有些日子,小弟闲来无事,到亲戚家走走,捎带着玩上几天,舒缓下心情!”
在他说段子的时候,宾朋们都拧着眉头,静静的听他说话,一个个还没闹明白他这大喜的日子,怎么想起要说去年走亲戚的事。
婚房里坐着的耶律休菱,头上顶着大红的盖头,默默的坐在床边。
这间房离杨荣说话的台子并不是很远,屋内的窗子也是打开着,杨荣说的话能清晰的传进她的耳朵。
对杨荣,耶律休菱并不是十分了解,如今杨荣在说他经历过的事情,耶律休菱自然是不会放弃这个加深了解的机会,耳朵支楞着,仔细的聆听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我那亲戚住的村子有个习俗,村里人都认为童子尿干净,若是谁家母鸡下了蛋,就会用童子尿来煮。如此不用放盐,鸡蛋也能入味,据说还有辟邪的功效!”话说到这里,杨荣舔了舔嘴唇,吞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些后怕的神情接着说道:“他们是习惯了这么吃,可在下却是适应不了!偏偏我那亲戚又十分客套,鸡蛋煮好,一个劲的往我面前推,要我多吃几个!”
故事说到这里,宾客们的兴趣已经稍稍的被勾起了一些,不少人想要听听杨荣后面会说些什么,一个个伸着脖子朝他这边张望,就连坐在外院的宾客,也有不少跑到内外院之间的圆门处,望着站在内院台子上的杨荣。
见勾起了宾客们一些兴趣,杨荣嘴角扬起一抹别人察觉不到的笑容,接着说道:“大家想想,用尿煮出来的东西我如何能吃?自然是推说不爱吃鸡蛋,不想去吃那种东西!”
宾朋们一个个想了想,都觉得杨荣说的有道理,如果是他们,想来也会用这种方法推搪。
“可我那亲戚却真是实在!”杨荣叹了口气,又把嗓门抬高了一些,对宾客们说道:“我说不爱吃鸡蛋,我那亲戚也是有些尴尬,不过他想了一想之后,用筷子指着碗对我说道‘不爱吃鸡蛋,那你就多喝些汤吧’。”
听到这里,宾客们一个个全都愣住了,就连坐在婚房内的耶律休菱也是愣了一愣。
不过旋即,耶律休菱把手掩在嘴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参加婚宴的宾朋们,这个时候也有些人回过味来,一个个笑的前仰后合,婚宴的气氛竟比刚才杂耍班子表演的时候还要好上几分。
“林牙大人,你这妹夫可真是有趣!”耶律休哥一边摇头,一边对耶律齐云笑着说道:“居然能想出如此有趣的段子,也真是难为他了!”
这句话明褒暗贬,话里透着认为杨荣恶俗的意思,耶律齐云怎会听不出来。
想到杨荣先前早表过态,他不可能为大辽国效力,耶律齐云也就没再多解释什么,只是笑着对耶律休哥说道:“下官为妹子选婿,并不期待他有多少出息,只要能经常逗得妹子开心,小夫妻过的甜美也就是了!”
酒宴过后,外院的宾客有许多都告辞回去了,只有少数还抱着与官员攀上关系想法的宾客,还留在林牙府,等着晚上的晚宴。
内院招待的官员,几乎没人离开,在酒宴结束后,凑做一堆看着杂耍,等待着晚间的晚宴。
累的浑身骨头发酸的杨荣,有心想要回到新房去和耶律休菱说些体己话儿,缓解一下身心的疲惫,却又苦于不合规矩,也只得在外面陪着宾客们。
外院靠着墙根的桌子边,五公子和她的随从默默的饮着杯中的茶水。
俩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眼睛不时的会朝内院门口瞟上一瞟。
“公子,耶律休哥不出来,下不了手啊!”随从拧着眉头,向内院看了一会,对坐在一旁的五公子小声说道:“要不要冲进去?此刻内院的防范必定松懈,突然杀进去,即便不能成事,也能多杀几个契丹官员!”
“不要!”五公子缓缓的摇了摇头,向宅子的大门口看了一眼,嘴角漾起一抹苦笑,无奈的说道:“耶律休哥果真不是你我能够对付的!此处看起来平静如常,不过就在方才,暗中却布满了杀机,恐怕我二人一起身,立刻就会遭到诛杀!还如何能去刺杀他?”
“哦?”随从愣了愣,也把视线转向了宅子的大门口。
林牙府大门处,只有三五个府上的家仆守在那里,外院赴宴的宾客已经走的七七八八,并没有什么危险的迹象。
虽然没看出危险,可他对五公子的话却从来都是没有怀疑过。
自从五公子跟随潘美领兵打仗,他就一直跟随着这位公子,在战场上,五公子的直觉救过麾下将士许多次,他说这里有危险,一定不会错!
“我们走!”在桌边坐了片刻,五公子心头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郁,他站了起来,对随从侧了下头,哝了哝嘴,丢下一句话,抬脚朝着宅门走了过去。
“站住!”俩人刚要走到宅子门口,从门外涌进来一群身穿皮甲的辽军。
这些辽军一手持着盾牌,另一只手则持着马刀,冲进院子后,非常迅速的形成以个环状的包围圈,将五公子和他的随从围了起来。
“呵呵,果然虎父无犬子!”这群辽军把俩人围起来之后,一直在后院坐着的耶律休哥走了出来,在走出后院圆门的时候,他轻轻拍着巴掌,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潘香死了,潘美不心疼,可你潘惟吉若是死了,不知他会心疼成什么模样!”
听到“潘惟吉”三个字,五公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旋即仰头哈哈大笑了几声,笑罢又冷下脸,一双眼神里满带着憎恨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耶律休哥,咬着牙说道:“耶律休哥,没想到你居然早就知道我在这里,亏我还自作聪明,想要借着这场婚事取你性命!”
“我耶律休哥与你们潘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战场上也并未有机会交锋,不知潘小将军为何要杀我?”耶律休哥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的看着潘惟吉,叹了一声说道:“如果说有仇,也不过是前些日子杀了潘香!不过她那个义女与你这位义子好像不同,她只是寻常人家的孤儿,潘美养她无非是为了潜入我大辽作乱!而你这位周世宗的嫡亲子弟,为何也会被派来潜入大辽?”
“好一个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潘惟吉并没有解释他为什么会来大辽,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冷声对耶律休哥说道:“岐沟关之战,你率军屠戮我大宋将士,尸体壅塞河道、鲜血汇成奔流!你早是我大宋人人得而诛之的仇人!大同城内,你杀死潘香,与我潘家更是结成死仇,你居然还有面目说没有仇隙!”
“战场厮杀,各为其主!”耶律休哥叹了一声,反驳道:“我杀的都是手持兵刃的宋军,凡是攻城略地,本于越自问从未向平民举起过屠刀!我如何会成为南朝人的仇人?至于潘香,若不杀她,定会危害到我大辽安危,在来到大辽之前,她早该做好了会死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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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不想和潘惟吉多做口舌之争,耶律休哥鼻腔里轻轻的发出了“哼”的一声,冷声对被围着的俩说道:“自你二人暗中潜伏到林牙府,我便留意了!在杨荣被射伤时,本想将你二人擒拿,却没想到低估了你等的武功,不仅让你等逃脱,还折了我大辽十多名勇士!此次设下埋伏的都是大辽军中的精英,我倒想看看你二人还如何逃脱!”
说着话,他朝后退了两步,手一摆,对围着潘惟吉和他随从的辽军喊道:“上!尽可能活捉!”
“公子快走!”四周围着的辽军一步步向前逼来,跟着潘惟吉的随从大喝了一声,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刃,朝着背对大门的辽军冲了上去。
人多势众只等将二人顺利拿下的辽军显然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形式下他还敢反扑,当他纵身冲出的时候,辽军齐齐一愣,黑压压的一片辽军竟被他一个人的气势给镇住了!
听到外院喧闹,匆匆跑出来的杨荣见到这场面,早惊的呆了。
前几天耶律休哥捉拿潘香,潘香宁愿自杀,也不肯束手就擒已经在他心中产生了不小的震撼。
大宋不是没有勇士,甚至连女人都有从容赴死的觉悟,可后世却说宋朝是弱宋,这让杨荣感到很是不解,更是替这些宁愿死,都不肯折了大宋气节的勇士们感到不值。
当他看到潘惟吉的随从虽然只有一个人,却还敢扑向密密匝匝将他们包围起来的辽军,心中的震撼更是强烈。
一个勇者辈出的时代,竟被后人冠以弱宋的名声,不仅对这个时代是一种侮辱,就连生在这个时代的勇士们,在九泉之下,也定是满含着屈辱!
有这样悍不畏死的勇士,如果北宋的敌人不是大辽,而是盛唐时期的突厥或是两汉时期的匈奴,后世还会不会有人给这样一个自从立朝就四处强敌林立的朝代冠以“弱”的字眼?
随从手持短刃,趁着辽军发愣的空当,顷刻之间便杀进了辽军之中。
当他冲到第一个辽军面前的时候,手中短刃划出一条银亮的圆弧,锋利的短刃朝着那辽军的颈子切了过去。
直到短刃划过,那辽军才回过神来,想起要抬刀格挡。
可他的反应实在是太慢了,当他想到要抬刀格挡的时候,手臂只是略微的动了动,战刀根本没有来及抬起,颈子上却已是火辣辣的一疼,紧接着一阵憋闷的感觉袭向大脑,辽军两眼一黑,脖子上喷涌着鲜血,身体笔直的向前栽了下去,一头扑倒在地上,身子痉挛了几下,两腿一蹬就动也不动了。
潘惟吉自然也不会甘愿束手就擒,在随从杀向辽军的同时,他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刃,两腿用力朝地面一蹬,身子猛的朝前一纵也向辽军冲了过去。
杀翻十多个辽军,浑身沾满辽军鲜血的潘惟吉与同样满身血污的随从脊背贴着脊背,手持短刃与稍稍退后了些的辽军对峙着。
站在一块石台上,注视着场内厮杀的耶律休哥拧起了眉头,他的两只眼睛微微眯了眯,嘴唇动了动,几次想要下达即刻诛杀的命令,可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明知会死,可潘惟吉和他那随从却还是选择了与包围他们的辽军厮杀,这让耶律休哥很是不解。
他们从哪里来的勇气?对他们来说,性命真的那么不重要?
耶律休哥很想亲口问问这两个人,大宋朝是如何培养出他们这种悍不畏死的勇士。
“公子,等我杀出个缺口,你快冲出去!”脊背贴着潘惟吉,随从一手持着短刃护在胸前,微微侧着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声。
他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紧握的拳面上,滴淌着殷红的鲜血,连续杀了好几个辽军,他也不可避免的受了些伤。
“小猛,即便我从这里杀了出去,也出不得大同城!”潘惟吉苦笑了一下,对随从说道:“今日看来我潘惟吉是注定要葬身大同城了!在临死之前,你我便在这大同城内痛快的厮杀一场如何?”
“好!”向四周慢慢聚拢、越来越多的辽军看了一眼,小猛应了一声,对潘惟吉说道:“今日我便与公子在此多杀辽狗,扬我大宋之威!”
“杀!”话音刚落,俩人手持短刃,同时发出了一声大喝,纵身朝围着他们的辽军冲了上去。
站在战团外围的杨荣两只眼睛瞪的溜圆,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俩人的对话他听的是清清楚楚,这一刻他竟像是在陈家谷观看杨业率领最后一百多名宋军与数百倍于他们的辽军厮杀一样,他的胸中燃起了一股豪情,一股冲上去与俩人并肩作战的豪情。
不过他却不会蠢到真的冲上去,他心内十分期望俩人不要死,只要不被当场杀死,事后还有办法补救,或许能找到营救的法子也说不定。
从耶律休哥的口中,杨荣已经听出前几天险些用弓箭射死他的就是这两个人,可不知为什么,他却根本无法对这两个人生起恨意。
耶律休哥说的没错,沙场争锋、各为其主!作为探子,暗中潜入敌国势力范围内,危险又比沙场上更是多了几分,做事有些不择手段,也是能够理解。
与潘惟吉并肩作战的小猛,显然是宋军中少有的勇士,他手持一把短刃,连续杀翻十多个辽军,就在他提起短刃,正要扎进挡在面前的一个辽军心口,背后突然冲上来一群手持战刀的辽军。
这些辽军并没有呐喊,而是偷偷摸摸的将战刀举了起来,朝着小猛劈了下去。
耶律休哥事先确实是有命令,要他们尽量留下活口,可小猛实在是太过勇猛,他手中仅有一把短刃,浑身也受了不下十多处伤,却依旧悍猛如虎。
辽军也是人,辽军也怕死,与这样的敌人厮杀,他们很难提起勇气将对方活捉。
数柄战刀朝着小猛的后背劈了下去,切开他脊背上的衣衫,劈开了他的脊梁。
小猛将手中短刃朝前猛的一挺,径直刺进了面前辽军的胸口,随后大吼了一声,猛的拧过身,短刃划出一道圆弧,向着刚用战刀劈中他脊背的辽军划了过去。
几个辽军见小猛手中的短刃划向他们,连忙撤身后退,短刃贴着他们的颈子划了过去,如果他们稍稍的慢退了半分,这条小命恐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浑身的伤口喷涌着鲜血,小猛手持着短刃,半跪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辽军。
在他的周围,一群辽军将他团团的包围着,只是再没有一个人敢轻易上前,围着他的辽军持刀的手微微颤抖着,瞪着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里也满带着恐惧和慌乱。
“杀!”浑身到处都是伤口,鲜血几乎快要流干,小猛感到头脑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也渐渐的朦胧了起来,他怒吼了一声,借此催生体内最后一丝力量,手持着短刃纵身扑向了辽军。
正与辽军厮杀的潘惟吉,持着一把从辽军手中夺来的战刀,一刀将面前的辽军劈翻在地,却恰好看到重伤的小猛大吼一声冲向了敌人,随即湮没在辽军之中。
“小猛!”见小猛倒在一大群辽军中,潘惟吉大喊了一声。
也正是这一声喊,让他稍稍的分了些心神,一群辽军趁势扑上,将他按倒在地上,夺下他手中的战刀,将他死死的拧住臂膀控制了起来。
对战士来说,被俘是耻辱的,尤其是被俘之前,他还眼睁睁的看着一直跟随自己的随从在敌人挥舞的战刀中倒下。
潘惟吉拼命的扭动着身躯,挣扎着,嚎叫着,想要从按着他的辽军手中挣脱。
可纵然他是战场上的猛虎,纵然是曾经让辽军闻之丧胆的大宋年轻将领,毕竟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过渺小了,他最终还是耗尽了浑身的力气,被辽军七手八脚的捆了起来。
“耶律休哥,你够胆就杀了我!”被一群辽军拧着臂膀,押解到耶律休哥面前的时候,满身沾满鲜血的潘惟吉两眼圆睁,瞪着耶律休哥骂道:“如此羞辱我,是何道理?”
“胆量可不是用来杀人的!”耶律休哥撇了撇嘴,脸上带着几分讥诮的说道:“我的胆量,只用来在战场上与南朝蛮子厮杀,至于随意杀生,那是屠夫的事,不应是我等将帅所应为之!”
这句话挑明了是说他不会轻易把潘惟吉杀死,若是别人听到,或许会为能活下去而感到庆幸,可在潘惟吉听来,却是无尽的羞辱。
“带下去!”耶律休哥摆了摆手,对押着潘惟吉的辽军说道:“我等今日正为林牙大人庆贺嫁妹,不可因此些许小事坏了兴致,暂且将他在林牙大人府中柴房关押,晚些时候我亲自押解送去大牢!”
其实耶律休哥完全可以命令辽军将潘惟吉押送到大牢,可他心内却产生了个念头。
潘惟吉傲性十足,被俘虏了,依旧不愿服输。他要好生羞辱一下潘惟吉,挫挫他的傲性和骨气!因此才想到将他先关押到柴房。
心知受到羞辱,潘惟吉脸色铁青,脸部的肌肉微微抽搐着,他也不再叫骂,只是恶狠狠的瞪着耶律休哥,随即被几名辽军押解着朝林牙府的柴房走了过去。
看着潘惟吉的背影,杨荣心内长叹了一声。
为了获取辽国的情报,潘美居然不惜将最心爱的义子也派到大同,像这样的人,难道真如演义中所写的那样,是个只懂阿谀奉承并无真本事的小人吗?
他微微摇了摇头,早先已经动摇了的认知,这会是彻底的崩坍了。
没有哪个只懂得阿谀奉承的佞臣能够养出这等有骨气的义子!
潘惟吉要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辽国人带走!
当这个念头在杨荣脑海中闪过的时候,另一件事又让他感到困扰起来。
虽然他是耶律齐云的结拜兄弟,如今更是耶律齐云的妹夫,可他在大同却没有一个信得过的朋友,而营救潘惟吉又不是凭着他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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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惟吉被辽军押送到了柴房,辽军把厮杀时留在林牙府前院的尸体抬了出去,就连地面上的血渍,也有人端来了水冲刷的干干净净。
经过这一场闹,原本留在外院等待着晚宴的宾客纷纷逃出了林牙府,只有内院坐着的那些官员,还都因为耶律休哥没有退场,而勉强留了下来。
气氛越发的尴尬,热闹的场面也消退了许多,不少前来道贺的官员虽然还坐在桌边,可他们交谈的内容却不再是杨荣和耶律休菱的婚事,而是把重心放在了刚才被耶律休哥抓获的潘惟吉身上。
杨荣根本没有听说过潘惟吉的名字,他这个历史白痴,甚至连宋朝皇帝的名字都叫不周全,自然不可能知道太多武将。
方才潘惟吉与小猛的勇猛和悍不畏死,给了他很大触动,对被辽军抓起来的潘惟吉,他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想要了解有关潘惟吉的信息,与耶律休哥坐在一张桌上,显然是不可能获取太多。
杨荣选了一张桌坐了下来,桌边正坐着几个唧唧咕咕交谈的辽国官员,他们交谈的正是一些关于潘美和他几个儿子的事。
坐下后,杨荣并没有参与到几个官员的讨论中,他只是让婢女送上来一副干净的餐具,坐在一旁,一边吃着一边好似漫不经心的听着几个官员说话。
“潘美这次可算是下了血本!”餐具刚送上来,杨荣正要夹菜吃,一个官员压低声音对同桌的几个官员说道:“早先死在于越大人面前的潘香,是潘美专程驯养出的探子,那些探子都是他收养的孤儿,与他之间有着养父子的关系!至于这潘惟吉更是了不得!”
“是啊!”另一个官员点了点头,接口对众人说道:“这潘惟吉原是后周世宗柴荣的嫡子,宋太祖赵匡胤在得了后周天下的时候,本想把他们兄弟处死,若不是潘美直言敢谏,他这条性命恐怕那时已经没了!如今他跟随潘美,倒也立下过不少战功,这次能将他派来大同,可见潘美为了弄清我大辽国的动向,可算是下了血本了!”
“于越大人早先建议趁胜追击宋军,太后认为时机并不成熟,如今距离宋军北伐已有数月,想来我大辽也该有所动静才是!”两个官员的话音落下之后,另一个官员又接过话头。
杨荣在一旁默默的吃着东西,耳朵却专注的听着几个人说话。
他对大辽国即将采取的行动并不关心,从萧太后召唤大臣前往南京这件事看,已经能够看出辽国在不久的将来,即将对大宋动兵。
他关心的只是潘惟吉那个人!
他记得过去看的演义里,根本没提到这么号人物,至于潘美的儿子,也只是潘龙潘虎和潘豹,根本没有这号义子的存在。
有心把这个疑问问出来,杨荣却又不敢。
自从亲眼见证了陈家谷之战,他对看过的那本演义已经彻底的不再相信了。
在陈家谷战死的,只有杨家二郎杨延玉,而杨延玉这个名字,在那本演义中根本没有提及。
没有杨七郎被潘美乱箭射死,也没有杨大郎乔装宋太宗,想来更不可能有四郎到辽国做驸马和五郎出家。
为了渲染故事的悲壮,居然让杨业一家死的七七八八,几乎没了后人。
杨荣不禁有些鄙视起那本演义,文人有的时候真他妈.的不是玩意!写故事为了精彩,居然能恣意涂抹真相,让忠臣蒙受数百年的冤屈!
几个官员谈论了一会,也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原本应该是这场婚礼主角的杨荣,竟然有种被冷落了的感觉。
前来道贺的宾朋都是奔着耶律齐云的面子,几乎没有与杨荣相熟的人,即便有一两个人出于客套,和杨荣打过招呼,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两句了事。
百无聊赖中,杨荣站了起来,向外宅走了过去。
外宅的宾客已经全都离开,先前宅子里还发生过一场厮斗,虽然尸体和血渍已被清理干净,可许多在战斗中被砸破的物事还需收拾,杨荣来到外宅的时候,一些家仆正忙着收拾残乱的场面。
可能是顾及到耶律齐云的面子,在抓住潘惟吉之后,辽军撤出了林牙府,只有少量辽军留在柴房附近,看守着被关押在里面的潘惟吉。
在外院转悠了一圈,杨荣刻意多从柴房门口经过了几次。
柴房门口,十多个全副武装的辽军站在一眼就能看到柴房门口的位置,只要有人从附近经过,他们就会警惕的看着靠近的人。
几次从柴房附近经过,杨荣都发现那些辽军在注视着他。
看着他的时候,辽军都将手按在刀柄上,好似只要他敢靠近,立刻就会抽出战刀,朝他劈过来一般。
辽军不是他在马家庄对付的那些庄丁,何况在马家庄的时候,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有马鹏和几个家仆帮忙才能顺利救出耶律休菱。
若是想要在辽军的眼皮底下把潘惟吉给放走,恐怕并不是动动嘴皮就能做到的。
柴房坐落的位置,是在外院的东北角落,在柴房的附近,有着一排供家仆居住的佣人房。
最边角的佣人房与柴房之间,隔着十多步的距离。
在柴房后面,再走上十多步就是围墙,围墙不是很高,杨荣是没有信心能翻的上去,可潘惟吉会武功,虽然身上有伤,也不至于连这个围墙都过不了。
眼下最主要的,是如何让潘惟吉离开。
在柴房附近转悠了几圈,杨荣发现柴房的后墙上,有一块青石向外凸起了一些。
看到凸起的青石,他的嘴角稍稍向上扬了扬,心内顿时有了主意。
眼下天还亮着,即便是想到了办法,杨荣也是没有机会动手,只要他稍稍有些异动,想来柴房门口站着的那些辽军就会发现,那样不仅救不出潘惟吉,反倒会把他自己给贴进去。
发现了那块凸起的青石,杨荣双手背在身后,装作没事人似的,慢悠悠的朝着内院走了过去。
“杨荣,你过来!”刚进内院,他就看到耶律齐云站在主厅门口,朝他招着手。
听到耶律齐云的召唤,杨荣连忙朝着主厅走了过去。
刚到主厅门口,耶律齐云就伸手拉住他,把他往厅内拖了去。
一边拖着他往厅内走,耶律齐云一边对他说道:“方才我与于越大人提起你在马家庄的所为,于越大人召见了马鹏,在听马鹏说了你救人的经过后,对你很是有兴趣,想要找你谈上一谈。”
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耶律齐云。
自从第一次见到耶律休哥,他就有种感觉,耶律休哥根本没在意过有他这么号人物。
对他和耶律休菱的婚事,耶律休哥也是不甚满意的,这点从耶律休哥前来道贺的表情就能看的出来。
那是一种看着吃软饭男人的鄙夷神情,在那表情里,有着的只是无视和不屑。
在马家庄,他只不过是按照直觉去做了个对的选择,没想到这个选择,竟能让耶律休哥改变了看法,也对他产生了兴趣,主动要找他谈谈。
主厅里只安置了一桌酒席,在桌边坐着的,都是辽国大员,耶律休哥和萧继先自然也在其中。
至于萧继先那位公子,则被安排到了内院其他席位上去了。
跟着耶律齐云到了桌边,杨荣微微躬起身子,拱着手,一一向在坐的大员们行了礼,才用一种谦卑的语气向耶律休哥问道:“敢问于越大人呼唤小子,有何吩咐?”
正与萧继先说着话的耶律休哥,在听到杨荣说话后,扭过头,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对他说道:“听说你在马家庄很是出风头!”
“大人谬赞了!”杨荣保持着微躬身子的姿势,对耶律休哥说道:“在马家庄,小子只是一时运气好罢了,若不是村民相救,还险些被马云初给烧死了!”
“嗯!我都听说了!”耶律休哥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你之所以以身犯险,恐怕是事先已经想到那些村民会来救你们!”
在耶律休哥说出这句话之后,杨荣愣了一下,他当时确实是有这种想法。
不过在那个时候,对村民们会不会来救,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在从山坡上返回庄子的路上,他心里还有些忐忑,还抱着一种近乎赌博的心态。
耶律休哥只是第一次听说发生在马家庄的事,却能一语道破他当时的心态,站在这个人面前,不禁让杨荣感到浑身一阵不自在。
“仅仅五个人,能把数十人堵在窑洞内烧死,你真是不简单!”耶律休哥一只手放在桌面上,五只手指像是很随意的轻轻敲击着桌面,语调平淡的说道:“最让我感到吃惊的,是你竟然能让那些忠于马氏兄弟的庄丁全都放下兵刃,站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你把马云初烧死,你是如何做到的?”
“人心!”杨荣躬着身子,虽然天气很凉,可他还是感觉到后脊梁上冒出了冷汗,他舔了舔嘴唇,下意识的应了一句。
应过这一句,他顿时后悔了。
当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明显的感觉到耶律休哥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在那双微微眯缝着的眼睛里,透出了几分讶异和惊诧。
杨荣并不想让耶律休哥对他有特别深刻的印象,在耶律齐云面前,他还敢说出不会为大辽出力的话来,可若是这种话在耶律休哥跟前说出,恐怕下一刻,他就会落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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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着站在桌边的杨荣,耶律休哥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朝他淡淡一笑,重又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对他说道:“早先本于越忙于抓捕探子,对杨公子多有怠慢,谨以此杯恭贺杨公子新婚大喜!”
见耶律休哥站了起来,耶律齐云连忙从一旁端起一只空杯子,斟满酒递给杨荣。
杨荣接过酒杯,双手端着,朝耶律休哥深深一躬应道:“小子何德何能,敢蒙于越大人如此抬爱,小子便饮尽此杯,以谢于越大人错爱!”
说完话,他直起腰,双手端着酒杯,一仰脖子,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心里担忧耶律休哥会说出要让他效力大辽国的话,杨荣在一一给在座的官员们敬过酒后,高了声退从主厅退了出来。
天还没有黑,宾客们也没有离开,按照礼数,此时杨荣还不能返回新房,离开主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和还没离开的官员们寒暄。
自从耶律休哥召见过他,先前对他不冷不热的官员们态度都有了很大的转变,但凡他到了哪桌跟前,哪桌的客人就会都站起来向他敬酒。
一边应付着这些官员,杨荣心内一边感叹着:“人的地位有的时候还真不是凭着努力就能得来的,先前耶律休哥对他不冷不热,前来道贺的官员们捎带着也都不是很在意他这个新郎。可耶律休哥这边刚召见过他,那边官员们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一个个见了他,就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这到底是人性深处都存在着趋炎附势的本性,还是但凡有地位差距的社会形态中必然存在的现象?
杨荣有些闹不明白。
不过他也不用闹的太明白,对他来说,眼下最紧要的,是等待天黑,然后救出柴房里关着的潘惟吉。
“杨公子!”就在杨荣在后院各桌之间来回穿梭,与这些官阶不高的官员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时,萧绍宗手里端着酒杯朝他走了过来。
听到萧绍宗的喊声,杨荣站了起来,扭头看着他,脸上挂起一抹笑容问道:“不知萧公子呼唤在下有何吩咐?”
“吩咐万万不敢!”萧绍宗那略带些青灰色的脸上很勉强的挤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对杨荣说道:“在下过来,只是向杨公子道喜的!”
“多谢萧公子!”杨荣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向萧绍宗问道:“方才被抓的潘惟吉,萧公子可否认识?”
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萧绍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连忙摇了摇头。
虽然萧绍宗的脸上只是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被杨荣给捕捉了个正着。
也正是萧绍宗这瞬间闪过的一抹慌乱,让杨荣心内有了主意。
这一次他完全可以在救人之后,嫁祸给萧绍宗。
只不过嫁祸的太明显,显然更会让人怀疑,可是若时候不留下点蛛丝马迹,又怎能让人联想到萧绍宗的身上?
对萧绍宗,杨荣并没有多少好感。
起初他知道萧绍宗和潘香之间有恋情时,多少还对他们有些同情,可耶律休哥逼死潘香,萧绍宗却丝毫没有作为,这就让杨荣感到十分鄙夷和蔑视了!
即便形式不如人,心爱的女人即将被人逼死,作为男人也要拼死做出最后的努力,劝服她活下去。
可当时的萧绍宗明显是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眼睁睁的看着潘香死在他的面前。
没有担当,懦弱如此,不让他吃些苦头,谁又能更合适来背这个黑锅?
心内做好盘算,杨荣扭头朝外宅看了看,对萧绍宗说道:“萧公子,有些话我想对你说,只是这里人多,我二人去外宅走走如何?”
萧绍宗点了点头,没有拒绝杨荣的提议,跟着他一同朝外宅走了去。
外宅住着的多是林牙府的家仆和仆妇,年轻婢女多是住在内宅,由于先前打斗留下的残局还没有收拾干净,俩人并肩走出圆门的时候,还能看到一些家仆和仆妇正忙着收拾庭院。
到了外宅,杨荣领着萧绍宗径直向东北角的墙根走去。
跟在杨荣身后,没走出几步,萧绍宗就感觉到气氛好像有些不对。
杨荣并没有跟他说话,只是低头溜着墙根走,而距离东北角墙根不远的地方,就是关押着潘惟吉的柴房。
“杨公子,你这是要……?”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萧绍宗停下脚步,站在杨荣身后,用一种满是疑惑的目光打量着他。
见萧绍宗没有跟上来,杨荣转过身朝他微微一笑说道:“萧公子莫要担忧,在下只是想找处背静的地方与你说说知心的话儿!”
“在下与杨公子并不相熟,如何有许多知心的话儿说?”萧绍宗并没有再向前走,丢下一句话后,扭头往后院走去。
他心里也有了些疑惑,杨荣要和他说话,不带他去其他地方,偏偏要带他来柴房附近,显然是有着什么意图。
不过萧绍宗并没有想到杨荣要营救潘惟吉,然后嫁祸给他这一层,他所想的,不过是杨荣想要借助潘惟吉被俘的事,来讥讽他没有担当。
望着萧绍宗的背影消失在后院的圆门内,杨荣把贴在腿边的右手伸出一些,低头朝掌心看了一眼,他的嘴角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越是期待天黑,天偏偏就像是故意和杨荣作对似的,怎么都不肯早些黑下来。
一下午,杨荣的心里都好像是揣了只小猫一样,感觉到一阵阵抓挠似的难过。
他很害怕,很害怕耶律休哥突然决定带着潘惟吉离开,一旦潘惟吉离开了林牙府,再想营救,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好在耶律休哥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杨荣才长长的吁了口气。
天色虽然暗了下来,杨荣却并没有急着去营救潘惟吉。
他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的溜出了后院,朝着前院的西南角摸了过去。
柴房在东北角,西南角的墙根,堆放的是一堆损坏了还没来及拉走的杂物。
这些杂物中,有许多损坏的木质桌椅和肮脏的丝绵。
到了杂物堆前,杨荣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朝着角落中一丢,接着钻到杂物堆后面,掏出火折“咔咔”的点了起来。
杂物堆放在角落里也有些时日,这些天一直没有下过雨,最上面一层木料和丝绵很是干燥,杨荣很容易就点起了火苗。
火苗燃起,他遛着墙根,悄悄的摸向通往后院的圆门。
由于火苗是在对着墙根的方向开始燃起,刚点着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前院里的家仆和仆妇们的注意。
可很快,星星点点的火苗就蔓延了起来,渐渐形成了熊熊的大火。
燃烧起来的火苗蹿上了半空,把林牙府西南角的墙壁都映红了一大片。
大火燃了起来,林牙府内顿时一片忙乱,守在柴房门口的十多个辽军,注意力也被燃起的大火吸引了过去。
点了火,潜入后院的杨荣跟着一大群在后院赴宴的官员一起跑到了前院,在向前院跑的时候,他还刻意的抬高嗓门大声喊叫着“救火”。
跑出前院,在确定很多人看到他之后,原本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杨荣悄悄的向后退了去,贴着墙根向东北角摸了过去。
前院一片闹哄哄的,摸到了东北角的墙根边上,杨荣快步蹿到柴房后,伸手抠着那块凸起的青石。
青石并不是很大,可镶嵌在墙壁上,用手硬抠,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抠的下来。
他双手抠着青石凸起的地方,脸憋胀的通红,用力的朝外拽着那块青石。
可青石偏偏就是半分也不挪动。
杨荣有些急了,他把双手抠着的位置挪动了一些,用力的掀动着青石的边角左右摇晃,终于青石稍稍的晃动了一下。
感觉到青石松动,杨荣的心内一喜,连忙加大了来回晃动的动作。
随着左右晃动,青石越来越松,终于被杨荣给扯了下来。
这间柴房是由单块青石砌成,抠下一块石头,已经能透过没了石头的洞口看到柴房内的景象。
杨荣撅着屁股,趴在洞口朝柴房内看了看。
柴房里很黑,根本看不到潘惟吉被绑在什么地方。
洞口又太小,他的身材虽然偏瘦,却还没办法从这么小的洞口钻进去。
已经掏下了一块青石,四周的石头虽然镶嵌的比较紧,却要比先前那块凸起的石头好抠一些。
累的满头大汗,终于掏出一个人猫着腰能钻进去的大洞,杨荣这才止住动作,钻进了柴房。
柴房里黑黢黢的,进了柴房,他又不敢出声呼唤,只能双手伸在身前,一边摸索着,一边朝前走。
柴房外面传来一阵阵人们救火时发出的嘈杂喊声,杨荣心知若是不快些找到潘惟吉,只要有人把那场大火和柴房里关押着的人联想到一处,前面所做的准备就会功亏一篑。
可他还是没有呼唤潘惟吉,只是站在柴房里,把眼睛紧紧的闭了起来,继续向前摸索着。
事情紧急,杨荣并没有太过慌乱,他很清楚,潘惟吉不认识他,即便呼唤,也不一定回应,而且呼唤声可能会引起守在柴房门口的辽军注意。
向前又摸出了几步,杨荣睁开了眼睛,朝四周张望着。
房间里很黑,他的眼睛虽然适应了黑暗,从被扒开的洞口,也透进了一些惨淡的月光,却还是看不到太角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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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就在杨荣几乎要放弃寻找潘惟吉的时候,角落的柴堆后面传来了一个细小的声音。
听到说话声,杨荣心头一喜,连忙走到柴堆旁。
浑身被捆的如同粽子般的潘惟吉躺在柴堆上,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蹲在他面前的杨荣。
他根本看不清杨荣的模样,唯一能清晰分辨的,就是杨荣那双黑暗中那闪着微弱光亮的眸子。
“不要说话,我是来救你的!”杨荣先是对潘惟吉嘘了一声,随后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下午趁人不注意揣起的短刀,将捆着他的绳索割断,小声对他说道:“从后墙出去,翻过院墙尽快离开大同城!”
潘惟吉没有说话,在绳索被割断的那一刻,他一纵身跳了起来,跟着杨荣朝柴房后墙被扒开的大洞跑了过去。
从大洞里钻出,潘惟吉回过头朝杨荣拱了拱手说道:“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杨荣也朝潘惟吉拱了拱手,随后不再多说什么,身影一闪,遛着墙根朝人多的地方去了。
被放出的潘惟吉也不耽搁,几个跨步蹿到院墙下面,身子一纵,双手扒住墙头,然后两臂一撑,借助着双臂的力量跳上院墙,随后消失在一片茫茫的黑暗之中。
离开柴房之后,潘惟吉看清了杨荣的脸。
当他看到杨荣面容的时候,心头先是一震,暗暗庆幸早先没有做出那个错误的决定。
他没想到,前来救他的竟然会是耶律齐云的妹夫。
在潘惟吉的心目中,耶律齐云的这个妹夫与其他在辽国生活的汉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他没想到,偏偏是他认为一定会是契丹人忠实走狗的杨荣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救了他。
直到逃离林牙府,他心里还感到一阵阵的疑惑,不过眼下事态紧急,不是疑惑的时候,所有的谜团只有等到离开大同城再去想办法解开了。
杨荣放的这把火,烧的很旺,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大火被扑灭后,所有人都没有怀疑到他的身上。
毕竟这里即将成为他和耶律休菱的家,没有哪个傻子会蠢到在自己的家里放火。
耶律休哥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皱,两眼死死的盯着燃烧成一片灰烬的杂物堆。
如果不是扑救及时,这把火若是真的烧将起来,整个林牙府都会化为一片焦炭。
杂物堆虽然凌乱,外院的家仆们却也是会注意看顾着的,除了有人刻意放火,否则根本不可能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引起如此大的火势。
望着一片黑乎乎的灰烬,耶律休哥两眼猛的一睁,连忙抬脚朝柴房奔了过去。
见他向柴房奔去,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耶律齐云心中也暗叫了声“不好”,赶紧跟了上去。
刚放走潘惟吉钻进人群的杨荣,也跟在耶律齐云的身后,向着柴房跑去。
做戏就要做的像些,人都已经放走了,难道还用惧怕耶律休哥发现柴房后墙上的大洞?
打开柴房门,耶律休哥一脸懊恼的长叹了一声,对身后站着的耶律齐云说道:“林牙大人,烦劳你帮我整理一下留在宅内宾客的名单,这些人中,定有大宋探子的内线,否则如何能毫无声息的点起大火,又在后墙掏出大洞把潘惟吉放走?”
听他这么一说,耶律齐云身子一怔,下意识的看了杨荣一眼。
不过他旋即又稳住了情绪,对杨荣说道:“贤弟,你去帮着整理一下宾客名单,莫要漏过了任何人!”
在耶律齐云看着他的时候,杨荣感到心内一阵发虚。
他很清楚,耶律齐云让他去帮忙整理名单,无非是让他不要在耶律休哥面前晃悠。
一旦耶律休哥从这场大火中发现了蛛丝马迹,极有可能怀疑到杨荣的身上,到时候恐怕耶律齐云都没有办法保住他的性命!
还留在林牙府的宾客,都是官员及其子弟,名单整理起来很是简单。
就在杨荣带着管家整理宾客名单的时候,一个帮忙清理火场的辽兵双手捧着一样物事,快步朝着还站在柴房门口的耶律休哥跑了过去。
虽然没看到那辽兵手里捧着的是什么,可杨荣却很清楚,那就是他故意丢在火堆里的东西。
没过多会,耶律休哥和耶律齐云等人从柴房门口离开,当他们从杨荣身旁经过,前往后院的时候,杨荣清楚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有人想把这件事嫁祸到萧绍宗的身上,你带人先把萧绍宗抓起来,如果没有意外,真正纵火的人应该会露出马脚!”当耶律休哥从他身旁走过的时候,杨荣听到他正小声的向身后跟着的一个辽国官员交代了这么一句话。
那官员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在离开的时候,还不经意的向杨荣看了一眼。
毕竟是做贼心虚,见那官员看着自己,杨荣连忙把头低下,和身旁的管家讨论起宾客名单。
在纵火之前,杨荣是把那件东西丢进了杂物堆,只要有人从灰烬里把那东西扒出来,无论是谁,应该都会怀疑到萧绍宗身上。
可耶律休哥却一口咬定是有人要嫁祸在萧绍宗的身上,这让杨荣十分不解,也想不明白他到底从哪里看出的破绽。
萧绍宗被抓了,由于早先听到耶律休哥说过,在萧绍宗被抓之后,真正纵火并且把潘惟吉放走的人会跳出来,杨荣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他只是按照耶律齐云的吩咐,把所有宾客的名单全都呈递给了耶律休哥。
在呈递名单的时候,他另外又附上了一份林牙府所有人的名册,名册中自然也包括了他自己。
从杨荣手中接过名册,耶律休哥很随意的将它们丢在一旁的桌子上,背靠着椅背对杨荣说道:“烦劳你了,其实这些名单已经没了多少用处,已有证据证明一切都是萧绍宗所为!”
杨荣微微躬着身子并没有接话,如果不是先前无意中听到耶律休哥说出萧绍宗是被人嫁祸,他一定会附和着说此事应该是萧绍宗所为不假。
可那句话偏偏被他听到了。
如此一来,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若是附和着说事情是萧绍宗所为,恐怕下一刻就会被耶律休哥指为真凶。
可如果替萧绍宗辩解,说他不是真凶,极有可能也会引起耶律休哥的怀疑,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闭上嘴不说话。
见杨荣没有说话,耶律休哥朝他摆了摆手,对他淡淡的说道:“先去陪你的新娘吧!今日你大喜,本是好事,没想到却生出了如此多的事端,本于越也是有些心内不安!”
杨荣应了一声,退出了主厅。
有了耶律休哥这句话,他已不用再在院子里瞎跑,这个时候返回新房,去陪耶律休菱,对他来说或许才是最安全的。
刚退出主厅,杨荣正要往新房走,耶律齐云从后面追了上来。
“杨荣,你等一下!”追上杨荣,耶律齐云朝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将他拉到回廊比较黑暗的地方,小声对他说道:“你不能留在大同了,天一亮即刻离开!”
“为何?”杨荣愣了一下,刚才耶律休哥并没有说什么,应该还没有怀疑到他的头上,耶律齐云突然这么说,倒是让他感到有些不解。
“自己做的事,你自己还不清楚?”耶律齐云拧起眉头,狠狠的剜了杨荣一眼,压低声音说道:“若不是当日你救过我,如今又娶了休菱,今日我定会将你交于于越大人处置!”
“大哥……”杨荣满脸惊愕的愣了好一会,好不容易说出了两个字,又把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
“我知道留不住你!”耶律齐云叹了一声,轻轻拍了拍杨荣的肩膀,小声说道:“留你在大辽,恐怕也会是我们大辽的祸患,到时不只是耽搁了你的性命,恐怕大辽也会因你而蒙受不必要的损失,在你还没有犯下让我无法原谅的事之前,你还是走吧,天一亮就走!至于你与休菱的婚事,就此作罢,今晚你不许去新房,更不许碰休菱一下!”
“好吧!”杨荣叹了一声,十分不舍的朝还亮着红烛的新房看了一眼,心内竟涌起了无尽的苦涩。
早先答应过耶律休菱,他不会离开大辽。
他甚至已经想好不久的将来,要托人帮他把杨业的那块玉玦送到麟州去。
没想到,事情竟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在他和耶律休菱新婚的日子,潘惟吉竟然不合时宜的出现了。
而杨荣心中那股汉人的血性又让他做出了一个任何辽国人都无法原谅的选择。
留在大同,一旦东窗事发,等待他的,除了死,再没有其他途径!
或许到时还会连累到耶律休菱。
眼下看来,离开大同,确实也是他唯一的选择了。
抓了萧绍宗,耶律休哥并没有离开林牙府,所有参加婚宴的宾客也没有获准离开。
虽然调查表面上已经结束了,可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并没有到此画上句号,耶律休哥没有离开林牙府,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整晚,杨荣都呆在耶律齐云的房间。
自从在回廊上追到杨荣,耶律齐云就禁止他再走进庭院。
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若是杨荣在外面晃悠太久,难免不会在行动中产生些许的破绽,一旦被耶律休哥看出端倪,事态将会完全不受耶律齐云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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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里的耶律休菱等了小半夜,只听到外面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却始终不见杨荣回到房里。
进入下半夜,眼见到了杨荣该回房的时间,始终还是没有见到他,她不免感到心中有些焦躁,掀下盖在头上的大红盖头,出了新房,径直向主厅走去。
刚走上前往主厅的回廊,两个婢女迎面走了过来,挡在她的面前,阻住了她的去路。
“你们做什么?让开!”见两个婢女挡住去路,耶律休菱拧起眉头,冷冷的呵斥了她们一句。
“请小姐回房!”哪知那两个婢女在面对耶律休菱呵斥的时候,竟没有半点退后的意思,其中一个婢女更是低着头,对耶律休菱说道:“林牙大人要婢子等在这里,就是阻住小姐的道路,不让小姐去找姑爷!”
耶律休菱拧着眉头,狠狠的瞪着两个婢女。
虽然心内气愤,可她却很清楚,如果是耶律齐云下的命令,这两个婢女无论如何也不会退开。
可她有些想不明白,今天明明是她和杨荣新婚的日子,耶律齐云为什么不让她去找杨荣,反倒还会在回廊上安插两个婢女拦住她的去路。
耶律休菱的脾气很硬,如今除了在杨荣面前,她还会像个小女子一样表露出柔弱的一面,在其他人的面前,她都是一副刁蛮的模样。
当然,她的刁蛮有的时候也会对着耶律齐云使使,譬如眼下,耶律齐云不准她去找杨荣,更是给了她耍刁蛮的由头。
“你们去告诉哥哥,如果他不给我个理由,今天我就必须从这里过去!”耶律休菱向那两个婢女瞪着眼,非常刁蛮任性的说道:“我要见到杨荣,立刻就要见到!”
“你不能见他!”她的话音刚落,从两个婢女的身后传来了耶律齐云的声音。
听到耶律齐云说话,耶律休菱连忙推开挡在面前的两个婢女,朝他奔了过去。
“为何不让我见杨荣?”刚跑到耶律齐云身边,耶律休菱就伸手抓住了他的双臂,一脸焦急的问道:“是不是他出了什么事?刚才外面很是吵闹,他是不是又受伤了?”
“他很好!”耶律齐云轻轻叹了一声,爱怜的抚摸着耶律休菱的秀发,轻声对她说道:“忘记杨荣吧!是哥哥不对,不该为你们操办婚事!”
“他到底怎么了?”从耶律齐云的话里,耶律休菱听出了一丝不祥的味道,她双手紧紧的抓着耶律齐云的手臂,声音微微有些发颤的向他问道:“他是不是反悔了?是不是还要离开大同?”
“去你的房间!”耶律齐云叹了一声,轻轻拍了拍耶律休菱的肩膀,丢下一句话,径直朝着她和杨荣的新房走了过去。
这一晚,杨荣几乎没有睡觉。
他总想去见见耶律休菱,想要对他那位虽然拜了天地,却没能入成洞房的新婚妻子当面道个歉。
可耶律齐云的考虑并不是没有道理,耶律休哥还在林牙府,他留在这里的原因,恐怕也是对杨荣产生了怀疑。
之所以没有动手抓他,或许就是看在他是耶律齐云新妹夫的情面上。
天亮以后,若是再不离开,想来耶律休哥也没那么大的耐性继续耗下去。
事情闹成这个样子,杨荣不禁也对一冲动之下去救了潘惟吉的事感到有些后悔。
如果按照时代来划分,他并不是大宋人,却偏偏要对大宋如此死心塌地,真不知是否该用愚蠢两个字来形容!
躺在耶律齐云的床上,杨荣的内心是十分的纠结。
屋内没有点灯,房间里黑黢黢的,外面的吵嚷声也渐渐的平息下去,杨荣双手枕在脑后,想起营救潘惟吉的事,他还感到一阵阵的后怕。
如果耶律齐云不念旧情,将他供了出来,凭着他的辩才,能不能把有罪说成无罪?
即便辩才了得,在这个官字两张口的时代,又有几个人愿意听他的辩解?
想到这些,杨荣下意识的摸了摸颈子,浑身已是冷汗直冒!
“丫的,想在这个时代活下去还真是不太容易!”狠狠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杨荣心里嘀咕着:“以后再遇见这种事,管他是什么人,老子再也不他妈多事了!帮了别人,人家承不承情,还很难说。就说自己吧,刚帮了潘惟吉,立马就让自己陷进了危境,天亮之前,若是能够顺利离开,那倒还好!要是耶律休哥早做好了准备,只等着他逃跑,然后来个守株待兔,才真是悲催大了!”
满脑子胡思乱想,杨荣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困倦的侵袭,在快到黎明的时候,他终于还是睡着了。
“杨公子,快起床!”杨荣睡的正香,一双手按在他的手臂上,用力的晃了晃。
感觉到有人摇晃自己,他猛的坐了起来,睁圆眼睛瞪着站在床边的人。
“大人为你准备好了马匹,你快些起来,随我一同出去!”站在杨荣床边的,正是前些天与他一起杀了马氏兄弟的马鹏,见他醒了过来,马鹏不由分说,扯起他就朝们外走。
“等下,等下!”被马鹏从床上拽起,杨荣一只腿蜷曲起来,另一只脚单腿蹦跶了几下,有些慌乱的对马鹏说道:“我鞋子还没穿!”
“这个时候还穿什么鞋子!”马鹏嘴里咕哝着,却并没阻止杨荣,等杨荣穿上了鞋子,他才扯着杨荣快步走出房间,向着内宅后面的角落跑去。
马鹏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样,心内清楚因为什么的杨荣并没向他多问,只是低着头,跟他一同跑到墙角。
“从这里爬上去!”到了墙角,马鹏抬头看了看墙头,压低声音对杨荣说道:“快!否则就走不了咯!”
杨荣没敢耽搁,连忙双腿微微曲起,随后向上猛的一蹿,想要蹿上墙头。
可他毕竟不是潘惟吉,这一蹿,竟只蹿起了一尺多高,两只高高举起的手臂,连墙头的边都没扒上。
“笨货!”见他没能跳上去,马鹏骂了一声,伸手抠着他系在腰间的带子,把他往上一提,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用力向上一顶。
借着这股力量,杨荣的身子朝上蹿了过去,在上半身超过墙头高度的时候,他连忙伸出两只手臂,死死的扒住墙头。
可没习练过武功的人,毕竟身体的协调性不是很好。
两只手臂紧紧的扒着墙头,两条腿悬空踢腾着,却是没半点办法爬上墙头。
见杨荣悬在墙头上胡乱踢腾,模样十分狼狈,马鹏是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骂了句:“没鸟本事,还想学人做侠客!”
耶律齐云向马鹏交代过,若是再不让杨荣快些离开,只要天一大亮,恐怕再想走就走不得了!
虽然被杨荣的笨模样弄的有些哭笑不得,马鹏却没时间多耽搁,杨荣毕竟是帮他为珠儿报了仇的人,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杨荣死在面前。
在杨荣还扒着墙头两腿直踢腾的时候,马鹏身子朝上一纵,双手扒住墙头,两臂猛的一用力,身子往上一蹿,稳稳的蹲在了墙头上。
刚在墙头上站稳,他伸手抓住杨荣的胳膊,用力朝上一拉,把杨荣也给拉了上来,随后搀着杨荣,纵身向墙外跳了去。
跳下墙头,马鹏蹲在地上朝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有异状,拉起杨荣快步朝着街道的拐角跑了过去。
在街道拐角,一个早先曾跟随杨荣去过马家庄的林牙府家仆正牵着马等在那里。
见马鹏把杨荣带来,那家仆连忙上前,把缰绳递到杨荣手中,压低声音对他说道:“杨公子,快些走吧!林牙大人要小的转告一声,他就不来相送了,望杨公子一路保重!”
接过缰绳,杨荣朝马鹏和那家仆拱了拱手,没再多说什么,翻身跳上马背,双腿朝骏马腹部轻轻一夹,策马朝着大同府城门奔了过去。
这会天刚蒙蒙亮,大同府的城门刚刚打开,街道上并没有行人,也正好方便了杨荣策马疾驰。
两个守门的兵士刚把城门打开,还没等他们走到一旁,杨荣骑着的快马就从街道上蹿了出来,径直向城外冲去。
朝一溜烟冲出城门的杨荣背影看了看,两个兵士满脸茫然的相互对视了一眼。
就在他们还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队十数人组成的骑兵从城内冲了过来。
到了城门口,领头的军官用马鞭指着一个守门兵士的鼻子问道:“刚才有没有一个年轻人出城?”
“有倒是有一个人!”那守门的兵士眨巴了两下眼睛,结结巴巴的说道:“只是他、他、他骑马跑的太快,我二人没看到底是年轻人还是年纪大的人!”
“蠢货!”那军官骂了一句,扭过身子对身后一个士兵说道:“你快去禀报于越大人,杨荣有可能已经出城,我等先出城追赶!”
那士兵应了一声兜转骏马离开之后,军官又对另两个士兵说道:“你二人守在这里,一旦发现杨荣,立刻擒拿!”
“是!”两个接了命令的士兵翻身跳下马背,牵着马站到一旁。
“其余人,随我出城追赶!”把一切都安置妥当,军官向身后一招手,带着剩下的兵士径直冲向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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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大同城,杨荣片刻都不敢耽搁,策马一路朝着南方疾驰。
眼下他已经没有其他的道路可以选择,只要还在辽国境内,他就随时有可能面临危险,唯一能选择的,只有马不停蹄的赶往大宋。
虽然马鹏并没有对他说什么,可从马鹏和那个牵马等在路口的家仆神情中,他能看的出来,耶律休哥一定是锁定了他为嫌犯,否则马鹏也不会那么心急火燎的催促他快些离开。
这一次,他恐怕是真的给耶律齐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放走杨荣,若是耶律休哥不追究,倒也罢了,如果耶律休哥追究下去,耶律齐云极可能会被问个里通外国的罪名,满门抄斩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想到这一层,杨荣有好几次想要掉转马头返回大同,可转念一想,若是他真的返回了大同,放走潘惟吉的罪名就会被坐实,而耶律齐云私下放走他也成了板上钉钉的死案。
到时就算耶律休哥有心放过耶律齐云一马,恐怕也难以向其他辽国官员交代。
无奈之下,杨荣只有拼命的用双腿夹着马腹,催促骏马加快速度!
逃出大同府,向南走了大约二十里,杨荣看到前方出现一个火红的人影。
看到那人影,他愣了一愣,不过并没有勒住骏马,反倒是加快了速度,朝着那人影冲了过去。
离火红的人影越来越近,当杨荣到了能看清那人影面容的距离时,他一脸愕然的愣了愣。
骏马急速奔驰,眼见就要冲到穿着一声大红衣服的人跟前,杨荣提了下缰绳,勒住骏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的向那人问道:“休菱,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在前面的不是别人,正是杨荣的新婚妻子耶律休菱。
听到杨荣问的话,耶律休菱微微笑了笑,不过她的笑容里却带着无尽的凄苦。
“夫君要远行,做妻子的自是应前来相送!”话刚说出口,耶律休菱的眼眶中就滚落了两滴豆大的泪珠,她伸手捂住嘴巴,抽了几下鼻子,带着些哭腔的说道:“你一定要保重,无论多少年,我都会等你!等着你回来!”
如果不见到耶律休菱,杨荣心内或许还不会有太多的愧疚。
毕竟他还没有真的对她做过什么,在耶律休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杨荣感到心脏一阵阵抽搐着疼痛。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还没有为我揭开盖头呢!”见杨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耶律休菱勉强挤出了个笑容,哽咽着对他说道:“我把盖头带来了,你在这里为我揭开,我就是你的人了!”
这些饱含着心酸的话语,在杨荣听来,就像是一记记重锤在敲打着他的心扉。
耶律休菱从怀里摸出一块红布,盖在了头上,对杨荣轻声说道:“夫君,揭开我的盖头吧!”
“嗯!”杨荣轻轻的应了一声,双腿朝马腹上轻轻夹了两下,催马走到耶律休菱的身旁,伸手揭开了她头上大红的盖头。
盖头揭开,出现在杨荣面前的,是一张糊满了泪水的脸。
“夫君!”耶律休菱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凄苦,骑在马背上,上半身依偎在杨荣的怀里,早哭成了个泪人儿。
杨荣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俩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着。
过了一小会,耶律休菱从杨荣怀里挣脱,挺直了身子,在胯下骏马身上搭着的布袋中掏摸了两下,掏出了两锭银子,递到杨荣手中,柔声对他说道:“夫君,路途遥远,少不得要花费银两,这两锭银子,是哥哥要我转交给你的!”
伸手接过银子,杨荣轻轻的“嗯”了一声,把银子揣进了怀里。
从这里到麟州,还有很远的路程要赶,一路上确实也少不得要花费银子,眼下确实不是和耶律休菱客气的时候。
见杨荣收下了银子,耶律休菱又低下头,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到杨荣手中,用一种无限温柔的语气说道:“这块玉佩一直都是我贴身放着的,你留在身边,若是想我的时候,拿出来看看,也是个念想!若是手头没了银两,它也能用来换些银子,以备救急!”
接过玉佩,杨荣伸手轻轻抚摸着翠绿的玉佩表面,重重的点了点头,才把玉佩拴在了腰带上。
“夫君,追兵就要来了!”耶律休菱伸手拉起杨荣的手,一双闪动着泪光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满怀着依恋的对他说道:“无论你在哪里,都要记住在大辽国的大同府,有一个叫耶律休菱的女子在为你等候!你若不离,我便不弃!海枯石烂,此生不渝!”
“娘子,你我已结成夫妻,此生此世定不负你!”杨荣眼眶中闪烁着泪光,朝耶律休菱抱了抱拳说道:“不与卿同生,愿与卿同死!谁若先别去,望乡楼上等三年!”
说罢,杨荣一勒缰绳,策马朝着南方绝尘而去。
望着杨荣渐行渐远的背影,耶律休菱终于再没能忍住心中的悲怆,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一边哭她嘴里还喃喃的念着:“谁若先离去,望乡楼上等三年……”
离开耶律休菱,策马狂奔的杨荣感到眼角一片湿润,他抬起衣袖,擦了擦挂在眼角的泪痕,强忍着喉头的哽咽,咽下了一口唾沫。
心里堵的难受,杨荣真想找处背静的地方,放声哭上一把。
可他没有时间,耶律休菱说了,追兵就在后面。
想来耶律休哥头天晚上没有动手,只是认为时机不太成熟,或者是干脆证据不太充分,经过一整夜的调查,已经彻底的锁定了他。
如果不是马鹏及时把他带出来,这个时候,他很可能已经成了耶律休哥的阶下囚。
杨荣一路上策马狂奔,直到午间,胯下骏马的鼻孔也开始喷起了白气,他才放缓了速度,慢慢的向南方走去。
一路疾驰,离大同城已有百多里路,想来后面的追兵也不会追赶这么远,杨荣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总算是放下了一些。
整晚上都没有睡好,他眼下最想做的,就是找个舒服的地方,好生睡上一觉。
眼下正是正午时分,肚子饿的咕噜咕噜直叫唤,杨荣伸头朝前方望了望,眼前是一片枯黄的草场,根本没有村镇的影子。
怀里揣着两锭大银子,杨荣不禁苦笑了一下。
银子虽然能买来不少好东西,可它终究不能吃,就算消化系统再好,能把银子给消化了,可牙齿也是啃不懂坚硬的银锭子,这么囫囵着吞下去,嗓子眼实在不够大。
想要填饱肚子,还得快些找个能吃饭的地方。
在漫无边际的草地上奔驰,让杨荣更是有种孤寂的感觉。
他过去并不是没走过草地,只是那时候的草地还是一片青绿,处处生机盎然,在他的身旁,还有耶律齐云为伴。
想想那个时候,虽然耶律齐云身受重伤,可终究是个能够交谈的伴儿,如今自己却是独自一人在草场上赶路,说不感觉到寂寞,那是不可能的。
向前又走了些路程,眼前还是一片茫茫的草场。
冰凉的风儿贴着身边吹过,半空中那轮明晃晃的太阳,也像是没了神气,蔫头耷脑的向大地上投射着它那并不算温暖的光芒。
肚子快要饿瘪了的杨荣,骑着马,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一直向南方走着。
这条路,早先他已经走过,其实他应该记得沿途并没有能够买到食物的村镇,这片土地曾经是大宋雍熙北伐的主战场,沿途村镇的居民早逃的七七八八,战争刚过去几个月,这块土地还没有恢复元气,哪里来的村镇能为杨荣提供食物?
正无精打采的朝前走着,远处卷起了一片烟尘。
杨荣抬起头,朝远处看了过去,只见一片飞溅的尘雾正向他这边涌来。
“我擦,草原上不会也有小型沙尘暴吧?”见到那片尘雾,杨荣瞪圆了眼珠子,干咽了两口唾沫,下意识的翻身跳下马背,做好了随时躲到马肚子下面的准备。
他曾经看过探险故事,从故事里了解了在沙漠中遇见沙尘暴的躲避方法,至于管用不管用,这会也来不及细想,只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为了能活下去,姑且试试而已。
不过从远处卷来的那片烟尘着实小了点,说它像是沙尘暴,还不如说是像有一股大风卷起了一片尘沙朝着杨荣涌过来。
尘雾越来越近,当杨荣隐隐约约看到烟尘中露出一大群狂奔骏马的时候,才长长的吁了口气。
“丫的,敢情不是沙尘暴!”看到那群奔驰的骏马,杨荣心里暗骂了一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重新跳上马背,打算继续赶路。
那群骑着马的人还在远处,杨荣倒没觉得什么,可当他能够看清那群人身形的时候,心中却暗叫了声“不好”,连忙兜起缰绳,策马朝着相反的方向奔去。
胯下的骏马已经狂奔了一上午,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奔跑,身后冲上来的那群人却是越来越近。
身后传来一阵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的轰鸣声,伴随着马蹄声,他还能清楚的听到那些人的怪叫。
“妈.的,老子真他娘的背时!”一边催着骏马奔逃,杨荣心里一边暗骂着:“刚逃出虎穴,又他妈.的进了狼窝,这次看来小命真的要赔在这鸟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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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个穿着皮毛夹袄的骑士从杨荣身旁蹿过,在追上杨荣之后,这些骑士勒住马,将他拦了下来。
被骑士们拦住,杨荣也勒住马,舔了舔嘴唇,有些忐忑的看着挡住去路的这群人。
“小子,跑什么?”骑士们拦住杨荣的去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胡子不紧不慢的骑马从后面赶了上来,快到杨荣面前的时候,大胡子把缰绳一勒,将杨荣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阴阳怪气的问道:“莫非你身上带着值钱的物事,怕我等抢了你的?”
大胡子说出这种话,再加上他那张难以遮掩住凶恶的脸,杨荣心头咯噔了一下。
看来真的没错,他这次是遇见马贼了!
以前杨荣也看过一些关于马贼的电视剧、电影,在他的概念里,马贼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人。
如果被辽军抓去,在砍头之前还会关押起来一段时间,虽说会没了自由,可至少还能多活些日子,但是落到马贼手里……
“二当家!”大胡子话音落下,另一个瘦瘦小小的黑脸汉子刚一开口,就彻底暴露了他们的身份:“这小子身上的衣服不差,想来是个有钱的主,是不是要……?”
黑瘦汉子话说到这里,脸上带着坏坏的笑容朝大胡子扬了扬眉毛。
“给我搜!”大胡子嘴唇上的胡须轻轻抖了两下,低沉着嗓门向围着杨荣的一群马贼说道:“把他从头发搜到鞋底,这小子身上一定有值钱的东西!”
几个马贼应了一声,翻身跳下马背,其中一个人跑到杨荣身旁,伸手揪着他的腰带,把他揪下了马背。
被从马背上揪落下来,杨荣一跟头栽倒在地上,屁股结结实实的与生着枯草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屁股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杨荣感到坐骨都快要被摔碎了,尤其是菊花处,一股菊花被扯裂般的疼痛让他很是怀疑是不是摔成了肛裂。
把杨荣从马背上揪下来,没等他坐稳,五六个马贼就一拥而上,把他按到在地上,其中一个人伸手在他身上掏摸了起来。
一只脏兮兮且又冰凉的手在怀里掏摸着,让杨荣感到一阵阵的不舒服。
他想反抗,可又不敢!
在凶悍的马贼面前,如果能保住一条性命,已经算是天大的造化,不反抗或许还能活下去,如果反抗,恐怕等来的只是朝着颈子上砍来的一刀。
马贼从杨荣的怀里掏出了耶律休菱给他的两大锭银子和杨业交给他的玉玦,把银子放在胸前的衣服上蹭了蹭,搜杨荣身的马贼对大胡子说道:“二当家,这小子身上是有些银子,只是不太多……不过这里有块玉,看着应该值些银两。”
说着话,马贼一低头,看到杨荣腰间还挂着一块玉佩,也伸手给扯了下来,对大胡子喊道:“这里还有块玉佩!”
“没银子!”大胡子根本没看那两块玉,他拧着眉头,一只手捏着下巴,想了一下,对那几个马贼说道:“这小子生的皮白肉嫩,把他带回去送给大当家,想来大当家应该很喜欢!”
几个马贼听大胡子这么一说,一个个喜笑颜开,把杨荣给揪了起来,其中一个马贼从马背上的背囊里摸出一根粗麻绳,几个人将杨荣五花大绑的捆了,其中俩人抬起他横着往马背上一撂。
屁股朝天面朝下的趴在马背上,再加上大胡子说的那番话,让杨荣感到一阵菊花发紧。
遇见马贼倒也罢了,马贼大当家居然还是个喜好男风的变态,要是真个被他给那啥了,且不说菊花受罪,这一世英名也算是彻底的玩完了!
被五花大绑着趴在马背上,杨荣胸口被马鞍硌的一阵生疼,他扭动着身子,想要调整个趴起来舒服些的姿势,可扭动了几下,不仅没能舒服一些,反倒是越发的难受了。
就在他一边扭着,一边寻找舒服的位置时,一只大手用力的拍在了他的屁股上,紧接着他听到一阵张狂的大笑:“哈哈,这小子的屁股拍起来还真他娘的舒服,要不是老子对男人没兴趣,都想把他裤子扒了狠狠的戳上一戳了!”
“哈哈!”拍杨荣屁股的大胡子话音刚落,先前跟大胡子说过话的黑瘦汉子就笑着说道:“这小子可是送给大当家的,你若是把他给糟蹋了,难保大当家不会一手捏着你的卵蛋用力一挤!”
黑瘦汉子的话,引得其他马贼一阵哄笑,可趴在马背上的杨荣却是心里泛苦,小脸蛋上的表情是苦的都能拧出汁来。
“完了,哥的一世英名!”杨荣挣扎着仰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茫茫的原野,内心却在疯狂的呐喊着:“天呐,在我被那马贼大当家糟蹋之前,你一个雷劈死我吧!也省得活着遭罪,被那变态马贼大当家给糟践了!”
苍天根本没有听到杨荣心内的呐喊,天空依旧碧蓝,那轮挂在半中天的太阳好像故意和他作对似的,越发明亮的晃眼。
马贼的寨子,在一座小山坳里。
两座并不高大的小山紧紧相挨着,在小山中间,形成了一条狭小的山谷。
进入山谷没有多远,一堵用青石垒砌起的山墙出现在杨荣的视线里。
山墙垒砌的很是结实,大青石里里外外堆砌了好几层,山墙上竟能容得下十多个人并排奔跑,俨然像是一座城墙。
最为夸张的,是山墙的大门。
在杨荣的想象里,马贼山寨的大门应该是用小树的树干捆绑起来,制成的简易山门,可出现在他眼前的这扇大门却根本不是那样。
眼前的这扇大门,纯由坚实的杉木打造而成,在门上还包裹着厚厚的铁板。
这扇大门虽然要比寻常的城门小上许多,但其坚实程度,却肯定不亚于任何城门。
杨荣绝望了!
当他看到厚实的山墙和大门时,他是彻底的绝望了。
如此坚实的防御,只有实力不俗的马贼山寨才有能力建的起来,只要进了这个山寨,想要逃出去,恐怕比登天也容易不了多少。
“天呐,不带这么玩人的!”进山寨的时候,杨荣扭头看着那扇坚实的大门,心里泛着苦水呐喊着:“老子是做了好事,把潘惟吉给放了!让老子在辽国无处容身倒也罢了,不至于把我弄到这么个地方由着马贼糟践吧!”
内心的呐喊根本没有得到老天的同情,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就连两侧小山岗上那些鸟雀好似也和他做着对,不时的叽叽喳喳叫着,向杨荣炫耀着它们的欢快。
寨子建在山谷正中间,按照地形来说,选择这样的地方建造寨子既省工料,又有天然的屏障。
可杨荣却总感觉有些不对。
整座寨子,除了前后两面有着山墙,靠着两侧山坡的方向,仅仅只是圈起了一圈木质的栅栏,根本没有其他的防御措施,如果敌人不是从正面强攻,而是选择从侧面迂回,这座寨子就等于是完全暴露在敌人的战刀之下。
感觉到寨子有些不对劲,杨荣却没有心思去多操心,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这座寨子的大当家是个怎样的变态人物。
好好的女人不喜欢,却偏偏喜欢男人,没救了!没想到一千多年前,居然就有这种人物存在!
一群马贼带着杨荣进了寨子,守在寨子里的马贼们嚎叫着,不时的还有一两个马贼满脸猥琐的冲他们吹着刺耳的口哨。
这队人刚到寨子正中心的一片空地上,一个大约十七八岁,身上羊皮夹袄的少女迎着他们跑了过来。
“乔叔叔!”少女跑到大胡子面前,伸手扯住缰绳,抬起头对大胡子说道:“大当家在聚义厅里等你。”
“丫头,你看我给大当家带回了什么!”大胡子应了一声,随后冲着少女挑了挑眉毛,对她说道:“你说大当家会不会喜欢?”
少女这才扭头朝被撂在马背上的杨荣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的说道:“只是个白嫩少年而已,乔叔叔为何带他回来?像这种生的俊俏,却没甚本事的男人,大当家一准不会喜欢,我看还是把他杀了比较省心!”
听少女说要杀他,杨荣顿时惊的一身冷汗,也顾不得眼下是在马贼的寨子里,脱口喊道:“我好好的行路,是你们把我抓了,为何要杀我?”
见他敢对少女大声喊叫,两个马贼跳下马背,走到他跟前,伸手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其中一人抬起脚朝他的小腹上狠狠的踹了一下。
那两个马贼正要接着动手,大胡子连忙冲他们喊了起来:“别打,别打!打破了相,回头大当家就不喜欢了!要是把那话儿给打坏了,岂不是天大的罪过!”
大胡子的话音刚落,少女就红着脸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没好气的骂了句:“乔叔叔也是寨子里的二当家,说话竟是这般不堪!以后还如何带得兄弟们?”
“嘿嘿!”大胡子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笑,对少女说道:“且不管大当家喜欢不喜欢,带去给他看看再说,若是先打坏了,岂不是拂了你乔叔叔的一番好意?”
少女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扭身向着聚义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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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马背上,杨荣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
要说这少女,脸蛋生的倒是十分俊俏,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一股鲜灵灵的灵气儿。
穿着一身熟羊皮的夹袄,腰间却系着一条大红的丝绦,将她那本就纤细的腰肢勒的更是仅可一握。
少女是极美的,可杨荣眼下却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那满是野性的美艳,他最关心的,是大当家会是个怎样的人,会不会杀了他,或者是干脆把他糟践了之后,再一刀杀死。
马贼们并没有给他太多遐想的时间,一个粗壮的马贼抠着杨荣的衣领将他揪了起来,一只大手往他腿裆里一掏,伸手将他托起扛在肩膀上,跟着姓乔的二当家朝聚义厅走了过去。
寨子的山墙是用青石砌起,很是牢固,可寨内的建筑却要简单了许多。
整个寨子里,所有的房屋几乎全是木质结构,就连聚义厅,都是用木板钉成,给人一种不太稳固的感觉。
被扛进聚义厅,杨荣看到先前和二当家说话的少女正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按着腰间的长剑剑柄,恶狠狠的瞪着他。
在少女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猩红袍子,背对着聚义厅门口的人。
穿着大红袍子的人站在聚义厅的主位前面,不用说都知道,他就是这群马贼的大当家。
二当家带着扛杨荣的马贼刚进聚义厅,那人就转过身,冷冷的问了句:“乔威,这半日光景,你到哪里去了?”
当那人转过身说话的时候,杨荣顿时愣住了,他嘴巴大张着,两眼圆睁,不敢相信的看着站在眼前的红袍人。
这人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粗犷汉子,而是个不失妖娆的中年美妇。
美妇看起来大约有三十七八岁年纪,胸前的一双小丘高高挺立着,就连厚厚的羊皮夹袄也没能遮挡住那天生的妖娆。
看着美妇那张虽然眼角有些细细鱼尾纹,却不失美艳的脸,杨荣心里长长的吁了口气,暗暗想道:“丫的,敢情这里的大当家是个女人。好了,哥不用为菊花担心了,不过看这女人一脸的欲求不满,恐怕那根东西是要多遭些罪!哥一世的英名,还是他娘.的保不住!不过那根东西遭罪,总比撅着屁股让人爆菊来的逍遥些!”
杨荣心里正乱七八糟的浮着杂念,只听一旁的大胡子乔威嬉皮笑脸的应道:“回大当家,方才我带了些兄弟出去,想要看看能不能劫些财帛,不想却撞见了个皮细肉嫩的后生,想来大当家会喜欢,于是把他抓了来,敬献给大当家!”
听乔威说抓了个后生,美女大当家这才转过脸向杨荣看了过来。
一看到杨荣那张神情里还带着几分惧怕的脸,大当家那双漂亮的眸子猛然一亮,微笑着点了点头,对乔威说道:“难为你有心了,这后生我很是喜欢,我就是喜欢看着男人害怕的小样,尤其是这样俊俏的小后生,今晚必定要让他好生服侍我才行!把他先送到我的房间去!”
大当家这句话刚说出口,杨荣想也不想连忙喊了起来:“小的身上染着花柳,实在是伺候不了大当家,还是把我放了吧!”
一个女人能当着男人的面说出这种不知廉耻的话来,可见在床帏之间会是多么的疯狂。
会流血的不一定的处.女,可会勾搭男人的,则一定是婊.子。这女人连勾搭的程序都给免了,一上来就说出晚上要好好让他伺候的话来,杨荣自问是服侍不了这样的女人!
“哦?”本来扛着杨荣的汉子已经转身朝门口走了,杨荣这么一叫,大当家诧异的哦了一声,对那汉子喊道:“这小子倒是有趣,把他放下!”
扛着杨荣的汉子连忙一挺肩膀,把被捆的如同粽子般的杨荣从肩上卸了下来,丢在地上。
这一次,杨荣是后脊梁先着地,虽然在把他丢到地上的时候,那汉子还衬了把劲,没让他直接栽下去,可他还是被摔的脊背一阵疼痛。
杨荣被丢在地上躺着,大当家走到他身旁,抬脚踩住他的胸口,眼睛微微眯了眯,冷声说道:“小子,你竟敢在聚义厅调戏我,是不是嫌命太长,想要死的快些?”
“不是!”胸口被大当家踩着,杨荣扭了扭身子,一双眼睛瞪的溜圆,满脸恐慌的看着她,舔了舔嘴唇说道:“小的确实是身染花柳,若不是如此,伺候大当家也是小的梦寐以求的好事,只是怕把这脏病传给了大当家,慌乱中才脱口说出,念在小的还有一份孝心,大当家饶命啊!”
“你倒是孝顺的紧!”大当家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笑着说道:“你既身染花柳,活着也是遭罪,不如把你弄死埋了,那样也会干净些!”
“小的还想活着……”杨荣苦着脸,可怜兮兮的对大当家说道:“我身上的银子都留下,只求把那两块不值钱的石头还给我,我还要靠着那两块石头帮人送信……”
话说到这里,他猛然停住了话头,眼睛里恐惧的神情越发的浓郁了。
说错话了!
当要帮人送信的话说出口时,杨荣心头猛的一紧,顿时暗叫了声“不好!”
果然,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大当家拧起了眉头,把手伸向带杨荣来到这里的乔威,语气森冷的说道:“把他说的石头给我!”
本来乔威是想要把这两块玉留下,只将两锭银子交出,没想到在这种情势下,杨荣居然还敢开口讨要。
无奈之下,他瞪了杨荣一眼,从怀里把那两块玉掏了出来,递给了大当家。
伸手接过那两块玉石,大当家放在手掌中端详了片刻,随后拿出那块玉玦向杨荣问道:“这块玉玦是何人给你的?”
看着大当家手中拿着的玉玦,杨荣舔了舔嘴唇,嘴里咕哝了两声,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快说,是谁给你的?”哪知大当家的耐性并不是很好,他伸手揪着杨荣的衣领,把他的身子扯的与地面之间形成四十五度的倾角,恶狠狠的又追问了一句。
“是杨业元帅给的!”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心里有些没底的报出了杨业的名字。
“你和杨业是什么关系?”大当家拧着眉头,说话的语气却和缓了许多。
听她语气有所转变,杨荣心里暗道:“难不成这女人和杨业有着什么关系?看来眼下只得赌上一把,且用杨业的名字来挡上一挡!”
“只是偶遇,杨元帅给我这块玉玦,要我前去麟州,说明陈家谷之战完全是王侁不懂军事胡乱指挥的后果!”杨荣的领口被大当家揪着,眨巴着眼睛,有些忐忑的应了一句。
“原来是大宋朝的探子!”让杨荣心里一阵拔凉的是大当家在听了他的话之后,柔美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扭头对乔威说道:“乔威,若是把这小子送给大辽官府,你猜他们会给多少赏银?”
乔威瞥了杨荣一眼,嘴角牵了牵,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的说道:“这小子还真是没个眼力介,在大辽国的境内,居然敢说出他是受杨业委托前去麟州,不是找死又是什么?若是大当家有意,此番我亲自送他去辽军那里,这么一来辽军应不会再来围剿我等!”
“嗯!”大当家点了点头,眼睛微微眯了眯,对乔威说道:“你今日便动身,天黑之前应该能到大同!”
“嗯!”乔威应了一声,伸手抠着杨荣的领子,拖着他就朝聚义厅外面走。
“嫂嫂!”乔威拖着杨荣,刚走到门口,站在聚义厅里的少女走到大当家身旁,小声对她说道:“乔叔叔送这小子去大同,若是没有信物,想来辽人也不会相信。嫂嫂不妨将那两块玉交付于我,我也随乔叔叔同去,多些人前去,终究要安稳一些。”
大当家拧着眉头,想了一会才点了点头,对少女说道:“真儿愿去,自是最好!你们多带些人手,莫要让人中途将这个南朝的探子给劫了去!”
听着几个人的对话,杨荣心里是不住的泛着苦水。
眼下虽是不会**给这大当家,也不会被他们轻易杀死了,可被送回大同,早晚还是一死。
杨荣长长的叹了一声,有些失望的看着站在聚义厅内的几个人,幽幽的说道:“可怜可叹,同是华夏一脉,却甘愿将同胞送到契丹人的手中!”
说着话,已经对还能继续活下去丧失了希望的杨荣悲哀的摇了摇头,看着聚义厅内这群马贼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了一抹鄙夷。
他没注意到,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那个被大当家称作“真儿”的少女,眼角竟流露出一丝复杂。
这一次可能是因为路途遥远,带杨荣离开寨子的马贼们并没有把他横着丢在马背上,而是把他上半身紧紧的捆缚起来,下半身却没有捆绑,让他端坐在马背上。
离开寨子,杨荣一边被这群马贼押着向西北方走,一边不住的唉声叹气。
“男儿汉大丈夫,遇见些许挫折便哀声连连,如何做得大事?”想到天亮时才从大同府逃出来,这会又被人抓住,即将要被送回大同去,杨荣心中正感叹着命运多舛,真儿策马走到他身旁,斜眼看了他一下,对他说道:“我是阎真,你叫什么名字?”
“来嘲笑我的吗?”杨荣扭头看着阎真,嘴角牵出一抹无奈的笑容说道:“回到大同,我杨荣死也没什么,只是杨元帅的口信无法传到,辜负了战死陈家谷的勇士们,有些死不瞑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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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真没有理会杨荣,她转过身朝后看了看,见寨子越来越远,才对杨荣小声说道:“事情没到最后,不要轻言放弃!”
杨荣愣了一下,狐疑的打量着她,弄不明白她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与早先杨荣赶路的速度相比,队伍的行进不是很快。
走了近一个时辰,他们离寨子已是越来越远,可距离大同府,却还有着很长的一段路程。
明晃晃的太阳依旧在半空中挂着,向地面投射着并不是十分温暖的光芒。
一片雪白的云朵在风儿的推动下,朝着东南方飘去,在风儿的吹拂下,地上枯黄的草叶摇曳着身躯,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声,又给杨荣本就低落的情绪增添了几分萧瑟。
在杨荣身旁走着的阎真这时候又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眼神里瞬间闪过一抹决绝,猛的从腰间抽出佩剑,朝着杨荣的脊背劈了下来。
剑光过处,杨荣心头一惊,下意识的想要侧身躲避,可他的反应实在是太过迟钝了,他甚至连身子都没来及歪上一歪,长剑已经贴着他的脊背划了过去。
不过杨荣并没感觉到疼痛,长剑从他脊背上划过,只是把捆着他的绳索划断。
没等他回过神来,阎真纵马上前,把从大当家那里拿来的两块玉往杨荣怀里一塞,喊了一声:“你快走!”用剑柄朝着他胯下骏马的马臀上敲了一下。
骏马吃痛,长嘶一声,载着杨荣朝西南方奔去。
走在一旁的马贼们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骏马已经驮着杨荣走的远了。
“追!”见杨荣跑了,乔威心头一惊,大喊了一声,兜转马头,就要带人去追赶杨荣。
可他刚转过身,却发现阎真一手持着长剑,正冷着脸阻在他们面前。
“丫头,你这是要做什么?”乔威拧着眉头,一脸愕然的看着阎真,大声向她喝问道:“你不怕大当家恼怒起来,对你严加惩处吗?”
“放走他,我就没想过再回去!”阎真没有回头去看渐渐走远的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对乔威说道:“乔叔叔,若是你还疼我,心里还有我那死去的爹爹和兄长,今日就莫要追他!真儿算是欠了你一份人情!”
听阎真提起她死去的爹爹和兄长,乔威叹了一声,摆了摆手,对她说道:“罢了,罢了,丫头,寨子不只是你回不去,恐怕我也不能回去了!”
说完话,他转过身向身后的马贼们喊道:“兄弟们,你们谁要是还想回去,我不拦着!若是不愿回去,愿跟随我和真儿另立山头的,吱个声!”
这群马贼大约有三十多人,平日里都是跟着乔威的,乔威要另立山头,他们虽然心里不太赞成,却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得全都应了一声,答应跟阎真和乔威一起走。
死里逃生的杨荣伏在马背上,一路上他心里都在犯着嘀咕。
他很确信过去并没有见过阎真,可那妞儿却莫名其妙的出手相救,这让杨荣感到十分不解。
“难道哥真是帅到惊天地泣鬼神了?”一边骑在马背上狂奔,杨荣一边伸手摸了摸脸颊,极度自恋的想着:“人长的帅,看来也是化险为夷的资本。那妞儿救了哥,恐怕就是看哥脸蛋生的俊俏,才不忍心送到大同去送死!”
一路狂奔,到了日头偏西,杨荣终于看到了一个小镇。
在漫天的红霞下,镇子里飘起的炊烟直冲天际,在土黄色的大地和红彤彤的天空之间形成了数道烟雾的长龙。
看到炊烟,杨荣感到肚子一阵咕噜噜的直叫唤。
怀里的银子已经被马贼们抢去,眼下他身上值钱的,只有杨业的玉玦和耶律休菱送给他的那块玉佩。
玉玦,将来还有用处,自然是不能换成银两的;至于耶律休菱送给他的那块玉佩,虽说在送他的时候耶律休菱就说过,若是身上没了银子,不妨用它换些盘缠,可杨荣却是不舍得将它给卖出去。
离小镇越来越近,杨荣朝身上看了看,除了身上穿着的那件锦缎夹袄看起来还值些钱,再没有其他能够换钱的东西了。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进入小镇的时候,杨荣一路上都在关注着有没有当铺。
镇子不大,他对能找到当铺并没有报太大期望,可偏偏越是不报期望的时候,越是能看到想见到的东西。
一家门脸不是很大的当铺敞着门,门帘黑布上雪白的“当”字在太阳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金黄。
看到当铺,杨荣翻身跳下马背,疾步冲进店内。
刚一进店,他就大声叫了起来:“有没有人?我要当东西!”
“大呼小叫的做什么?”他的喊声刚落,当铺柜台后面探出了个脑袋,探出头来的是个大约六十多岁的老朝奉,可能是有些近视,老朝奉微微眯缝着眼睛,瞟了杨荣一眼,没好气的问道:“有何物事要当?”
身上没有半个铜钱,肚子又饿的咕噜噜直叫唤,杨荣也顾不得老朝奉的态度不好,伸手把穿着的锦缎夹袄给脱了下来,放在当铺柜台上,对老朝奉说道:“缎子夹袄一件,看看能当几两银子!”
老朝奉提起夹袄,眯缝着眼,看了看,往柜台上一丢,大声喊了一嗓子:“破烂流丢夹袄一件,二百五十文大钱!”
“破烂流丢?”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对老朝奉说的话很是不满意,咕哝着说道:“这袄子可是新的,才穿过一次,怎么说也能值个一两银子吧?”
“莫说一两!”老朝奉冷笑了两声,对杨荣说道:“这件夹袄,袄面是缎子,衬里的芯子也是丝绵,若是找裁缝量身制作,恐怕没个五两银子做不下来。可到了我们这里,它就是破烂流丢的一件,你若是愿意典当,它便是二百五十文大钱,若是不愿典当,自去找别家好了!不过我也不瞒你,在这云中镇,只有我家当铺能给你如此高价,换做别家,恐怕二百文大钱都没有!”
“呃!”杨荣愣了愣,饿的瘪瘪的肚子这时候又不合时宜的吵闹了起来,让他感到一阵阵饿的发慌。
他眼珠子转了转,竖起三根手指头,对老朝奉说道:“三百文大钱,我便当给你家!”
老朝奉摇了摇头,用一种异常坚决的语气说道:“二百五十文!”
“二百五太难听了!”杨荣挠了挠头,苦着脸说道:“二百六,二百六十文大钱,我就当给你们家!”
“你去别家吧!”老朝奉伸手拿起夹袄,丢给杨荣,有些不耐烦的又说了一句:“二百五十文!”
“二百五十一!”杨荣接住夹袄,紧紧的搂在怀里,一脸苦兮兮的表情对老朝奉说道:“我第一次典当东西,你不能让我头一回就做二百五不是?”
老朝奉想了一下,伸手从桌面拿过毛笔,蘸了蘸墨汁,在面前的账簿上写了行字,欠起身子,从杨荣怀里抓过夹袄,对他说道:“那就给你二百五十一,三个月内赎当,过期按照死当处置!”
把夹袄丢在柜台里面,老朝奉数了二百五十一个大钱给了杨荣,捎带着又把当票也给了他。
接过当票和那用细线串起来的铜钱,杨荣心里不免一阵唏嘘。
好端端的一件衣服,就当了这么几块圆形方孔的大钱,如果那两锭银子不丢,这会他还指不定会不会找家大些的酒楼装爷去了。
出了当铺,一股冷飕飕的风儿迎面吹来。
先前穿着夹袄,他还没感觉到多冷,可这会没了御寒的衣服,一阵冷风,把他吹的浑身直打哆嗦。
冷风吹在身上,再加上腹中饥饿,杨荣浑身哆嗦个不停。
他一只手抱着肩膀,沿着镇子里的石板路朝前走去,没走多远,他看到一家门前挂着两盏破旧灯笼的小店。
在大同城内也闲逛的杨荣知道,这种悬挂着两盏灯笼的地方,多是小些的客栈。
这种客栈住宿条件要比大客栈差上许多,但它们的价格便宜,倒是满适合眼下的他。
将马拴在客栈门口的拴马桩上,杨荣抬脚进了客栈。
在当铺里耽搁了这会工夫,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客栈的大堂上,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油灯那如豆的火苗并不能把整间正堂都给照的光亮起来,整间屋子显得黑黢黢的有些阴森。
杨荣刚进客栈,站在柜台后面的掌柜就迎了出来。
“客官,是要住店?”到了杨荣面前,掌柜微微躬着身子,一脸笑容的向他打着招呼。
“嗯,有客房吗?”杨荣一边环视着客栈的环境,一边向掌柜问道:“住一晚多少钱?”
“在小店住宿,是最合算的!”掌柜脸上挂着招牌似的笑容,对杨荣说道:“一晚上二十个铜钱,马匹草料外加五个铜钱,如果在小店吃饭,按照菜价付费便可!”
听了掌柜的介绍后,杨荣从怀里摸出一把上面刻着“千秋万岁”四个汉字的方孔铜钱,心中慨叹着一晚上就要花掉好几十个,对掌柜说道:“给我来间房,另外把马牵到后面喂些精饲料。还有,给我先炒两个菜,来碗白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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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米饭?”掌柜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尴尬的笑着对杨荣说道:“不瞒客官,白米饭着实没有,不过大饼却能管客官吃饱!”
“那就给我来几个大饼,再来两个小菜。”杨荣在厅内,选了处光亮的地方坐下,对掌柜吩咐了一句。
掌柜应了一声,朝后堂喊了一嗓子:“两个小菜,几块大饼,要热乎着的!”
没过多会,后堂走出来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那少年一身店小二的打扮,出来后也不说话,把菜和饼子摆放在杨荣面前的桌子上,转身又回后堂去了。
“掌柜,你这店里倒是奇怪!”杨荣抓起一块饼,大口吞嚼着,嘴里咕哝着对掌柜说道:“别家店里,招待客人的多是小二,你这家店倒是你来招待客人,小二跑到后堂。”
“那孩子是个哑巴!”掌柜脸上带着笑,对杨荣说道:“一个哑巴孩子,出来做点事不容易,也难为他了!”
“哦!”杨荣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管闷头吃了起来。
把桌上的两盘菜和饼子吃了个精光,杨荣打了个饱嗝,揉着撑的有些难受的肚子,对掌柜说道:“我有些乏了,想要早些歇息,请掌柜带我去客房吧!”
掌柜应了一声,又朝后堂喊了一嗓子:“小三子,来带客官去房间歇息!”
还是先前那个少年,匆匆忙忙的从后堂跑了出来,到了杨荣的桌边,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嘴里呜哩哇啦的咕哝了几声,意思是要杨荣跟他一同上二层的客房。
一般来说,哑巴多是聋子,可店小二能清楚的听到客栈掌柜的喊声,这点难免不引起杨荣的注意。
跟着店小二沿着楼梯上楼的时候,杨荣的视线一直都停留在哑巴小二的身上。
到了二层的走廊上,小二推开一间房门,微微躬了躬身子,嘴里“啊啊”了两声。
在他发出声音的时候,杨荣刻意的盯着他的嘴看着。
走廊里的光线很暗,他根本看不清哑巴店小二嘴里的情况,只得点了点头,抬脚走进房间。
便宜的客栈,房间自是不会好到哪里去。
小二帮杨荣点亮了房间里的油灯,昏黄的光芒顿时铺满了整间房。
房间不大,在屋内有着一张四方的小桌,桌边摆放着两只小木凳,在桌面上,还放着两只茶碗和一只茶壶。
床是靠在角落里摆放的,床很小,如果是两个人睡,一定会十分拥挤。
“小二哥,麻烦你给我送壶热水!”点着油灯,店小二正要退出房间,杨荣扭过头对他交代了一句:“另外别忘记给我带点茶叶。”
店小二点了点头,又哇哇的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可怜的娃!”等店小二从外面把房门带上,杨荣叹了一声,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双手扒在窗台上朝外张望着。
从这里看小镇,视野并不是很好。
入夜的小镇很是冷清,街道上连半个行人都没有,只有一阵阵阴冷的风儿掠过,把客栈门头上悬挂着的灯笼刮的上下摇摆。
可能是宋辽之间的战争,让许多来往的客商不敢从这个临近大宋边境的小镇经过。
客栈里好像也只有杨荣一个入住的客人,两侧房间的窗口都没有透出亮光,显然是根本没有客人入住。
没过多会,店小二送了热水上来,杨荣简单洗了洗便躺到了床上。
折腾了一天,再加上头一天晚上他没有睡好,这会确实是困乏的紧了。
一直睡到窗外天色大亮,杨荣才抻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走到桌边,先用一个茶碗倒了些已经冷了的水漱口,然后又捻了把小二头天晚上带上来的茶叶,放在另一个茶碗里用冷水泡了,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算过房钱,杨荣口袋里的铜钱十停已经去了三四停。
要前往麟州,路途还很远,剩下的这些铜板能不能支撑这么远的行程,杨荣心里很是没底。
出了客栈,一手牵着马,杨荣沿着小镇内的青石街道朝着西南方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镇口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大约有二十三四岁的年轻汉子朝他招着说,贼兮兮的喊道:“兄弟,买大离手,要不要试试手气?”
朝那年轻汉子看了一眼,杨荣嘴角牵了牵,露出一抹苦笑,没有理会他,牵着马继续朝前走去。
在所有的娱乐活动中,杨荣最讨厌的就是赌钱。
眼下怀里只剩下不足一百个铜钱,若是再输光了,那才真是悲催大了。
见他要走,那年轻汉子连忙跑了两步,伸开双臂拦在他面前,一脸猥琐笑容的说道:“兄弟,这边的场子可规矩的很,不管赢多少,你都能带的走。若是输了,也没什么打紧,可以用你身上值钱的物事抵押,换些银两,也可以就此不玩,何不跟我去试试手气?”
见这年轻汉子一脸的泼皮相,杨荣心知若是不跟他一同前去,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来。
抱着输三五十个铜钱落个安宁的心态,杨荣跟着这汉子进了一条小巷。
刚进小巷,他就听到一阵杂乱的吆喝声。
虽然喊叫的人很多,可杨荣却还是能听的清楚,那些人都是在“大大小小”的叫喊着。
这种场子杨荣从来没有进去过,不过从那些人的喊声里,他也能听出他们是在赌大小。
把马拴在门口,杨荣跟着那年轻汉子进了赌场。
狭小的屋子里围着十多条汉子,这些汉子都围在一张小方桌前,一双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桌面上被庄家按着的骰子盒。
“大!”几个汉子把手里的碎银子押在了大上,另几个汉子则押了小。
“买大离手,开!”等众人都下好了注,庄家把骰子盒一掀,在盒子掀开的那一刻,围在桌边的汉子们有人满脸喜色的开始收起了桌上的银子,也有人一脸失望的唏嘘着。
“来来来!五十个铜钱打底!”开了这一把,庄家抬起头看到跟着年轻汉子的杨荣,对他招着手喊道:“这位朋友,打算押多少?”
“五十个铜钱打底?”杨荣走到桌边,从怀里摸出用细线拴起来的铜钱,正想数五十个押上去,跟他一同进来的年轻汉子伸手抓过那串铜钱,对杨荣说道:“就这几个钱,还解什么?干脆全押了!”
“呃!”所有的钱全都押了,若是输了,则意味着后面的路十分难走,杨荣愣了一愣,见那年轻汉子一脸凶相,也不敢争辩,只得说道:“我押大!”
他的想法,就是这一把输了,然后掉头走人,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偏偏的不知为什么,今天杨荣的运气好像特别好。
开了第一把,果然是个大。
看着骰子的点数,庄家都有些不敢相信的眨巴了两下眼睛。
这里平常都是熟客,骰子也是没有灌铅的,想要控制点数,完全要依靠庄家的技巧。
平日里,坐庄的庄家控制点数,虽说不能把把都中,却也是中的多错的少。
可今天不知怎么了,自从第一把开始,杨荣就每押必中,从起先的不足一百个铜钱,一直赢到面前堆满了散碎银子。
赢到最后,虽然是大冷的天,可庄家的额头上还是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看着桌上的银子,杨荣吞了吞口水,对庄家和那几个快输光了的赌徒说道:“要不今天就赌到这吧,天色也不早了,我还要赶路呢!”
一群赌徒也赌的怕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再叫嚷着继续赌下去。
杨荣把面前的银子收了收,留下一半,对众人说道:“我只拿一半,剩下的银子大家伙给分了,就当是我请吃的喜面!”
在一群赌徒面前,杨荣不敢贪心。
这些赌徒他没有一个是熟识的,赢了这么多的钱,如果全都卷走,恐怕还没出房门,就被人一闷棍给拍倒了。
留下一半的银子,让赌徒们心里好过些,他也能走的安稳。
收了一半的银子,杨荣又给领他来到这里的年轻汉子两锭碎银子,这才向众人拱了拱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赢了钱就想走?把他给老子抢了!”杨荣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喊,紧接着,十多条汉子全都朝他扑了过来。
“你们要干……?”一个汉子冲上前,搂住杨荣的颈子把他撂倒在地上,他刚喊了一嗓子,最后一个“嘛”字还没出口,脸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十多个汉子把他按倒在地上,一堆手在他身上不住的掏摸着,把他身上的银子掏了个精光,庄家甚至还把那两块玉也给掏了出去。
“娘的,敢赢老子的钱!”把杨荣身上的值钱物事全都掏了个干净,庄家站了起来,朝他脊背上狠狠踹了一脚,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骂了句:“滚!趁着老子今天心情好,快点滚!”
银子被抢,杨荣倒不心疼,可那两块玉却是他的命根子。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擦了擦嘴角被打出的血渍,对庄家说道:“银子你可以拿走,把那两块玉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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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也是脑子糊涂了,居然和一群赌徒讨要被抢走的东西,等待着他的自然又是一顿暴打。
赌徒们把杨荣围在中间,好一顿拳打脚踢。
起先杨荣还紧咬着牙关,双手抱头趴在地上,承受着赌徒们的暴打,身上每挨一下,他还会闷哼一声。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杨荣的身上,直把他打的满脸鲜血,到了后来,身上已不知挨了多少下的杨荣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连哼都哼不出一声。
“好了,别打了!”见打的差不多了,庄家伸手拉住那几个还在踢打杨荣的赌徒,对他们说道:“别闹出了人命,到时候我等还要吃上官司!”
“这小子看来是不行了!”一个赌徒抬脚踩了踩杨荣的脊背,对庄家说道:“门口还有他的一匹马,我们要不要把这小子给埋了,然后把马找个下家卖了?”
“你傻啊?”庄家瞪了那赌徒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如果那样,官府能不怀疑我等?把这小子抬到马背上,快点让他离开镇子才是正经!兄弟们,快点,都利索些!”
经庄家这么一说,一群赌徒这才恍然大悟,连忙七手八脚的把趴在地上、满脸血渍的杨荣给抬到了马背上。
“走!”将杨荣横在马背上放好,一个赌徒伸手朝马臀上重重拍了一下,大喊了一声。
骏马吃痛,嘶叫了一声,撒开四蹄驮着马背上的杨荣朝镇子外面蹿了去。
战争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消散,清晨的小镇十分冷清,骏马在镇中的街道上狂奔,沿途并没遇见什么阻碍。
马背上的杨荣低垂着脑袋,犹如死了一般趴在马鞍上动也不动,任由骏马驮着他向原野中奔去。
奔了大概一个多时辰,马也有些累了,速度渐渐的缓了下来,信步闲游般的在草地上慢慢的踱着步。
经过一阵颠簸,杨荣稍稍的清醒了一些。
他微微睁开眼睛,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是一片正缓缓向后移动着的枯黄草地。
那群赌徒实在是有些过分,杨荣已经把赢来的银子留下了一半,想来在任何地方都不会遭到这样的暴打。
没想到,在云中镇,他不仅是被抢了赢来的银子,还被暴打一场,就连那两块至关重要的玉也被抢了去。
杨荣这一次被打的不轻,醒来后,他依然感到眼皮一阵发沉,没过多会,又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杨荣感到额头上一阵冰凉。
凉爽的感觉从额头的皮肤渗入,直渗进他的四肢百骸,他长长的吁了口气,很是舒服的呻吟了一声。
“他醒了!”当他意识稍稍回复了一些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这声音有些熟悉,可大脑还有些混沌的杨荣却想不起在哪听过。
“丫头,这小子可能是不舍得大当家,又跑回来想要陪她睡觉来着!”当另一个声音传进杨荣耳朵的时候,他的心里才猛的打了个激灵。
前一天才从这群马贼手中逃脱出去,没想到这会又兜了回来。
眼睛还没睁开,杨荣心里已经在慨叹命运多乖。
自从离开大同,他就一直在危险的边缘游走,屡次逃出危难,却又陷入新的危局。
“他好像又被人劫了!”蹲在杨荣身旁,正用一块湿布帮他擦着额头的阎真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乔威,叹了一声,幽幽的说道:“真不明白,杨业为何会选中这样一个根本不会武功的人帮忙传递讯息!”
“这小子挺够种的!杨业可能是看中了他这一点!”阎真的话刚落音,杨荣听到大胡子乔威砸吧着嘴说道:“如此远的路程,为了传递口信,他竟然敢一个人在原野里行走。即便不遇见如我等一般的强人,就算是遇见野狼,恐怕也会是凶多吉少!”
阎真轻轻叹了一声,对乔威说道:“他身上的两块玉都不见了,想来应该是为了保护那两块玉,才被打成如此惨状!”
“丫头,你不会是想帮他把那两块玉给抢回来吧?”听了阎真的话后,乔威皱了皱眉头,压低声音提醒道:“我等背叛大当家,此刻她应该已经知晓,若是被寨子里的人发现,恐怕我等都会死无葬身之所!”
“爹爹当年之所以落草为寇,正是不想被契丹人管辖!可故土情深,他又不愿离开此处,因此才建立了山寨!”阎真微微拧起眉头,眼睛看着杨荣语气异常坚决的说道:“哥哥当年也正是因为不愿接受辽国招安,才招惹到了辽军,命丧荒野!可那些辽军出现的着实蹊跷,乔叔叔莫非没有发现?”
“是!”乔威点了点头,同样拧起眉头说道:“当年你兄长被辽军围困之前,走的是一条极少有人知道的道路,若不是有内应,辽军根本不可能发现他们。”
“如果我说是赵凤做的,你信不信?”阎真回过头,眼睛微微眯了眯,咬着牙说道:“这几年,我尚年幼,不敢与她对抗,只得对当年的事佯作不知!若不是他出现,我甚至还想再等两年才向她发难!”
“大当家不会做出这种事吧?”乔威满脸惊诧的看着阎真,好像不敢相信似的摇了摇头说道:“他们毕竟是夫妻,不至于用如此手段对付自家丈夫吧?”
“不说这个了!”阎真苦涩的笑了笑,看着躺在她面前的杨荣,语气里透着无奈的说道:“凭着我等的实力,如今也奈何不得她,多想这些也是无益!”
杨荣虽然是眼睛闭着,可阎真和乔威的话,他却是听的真真切切。
敢情阎真救他,并不是因为他长的帅,而是她的父亲和兄长都是不甘向契丹人屈服的汉人。
如此说来,这群马贼倒是值得信任。
心内已经有了盘算,杨荣勉强睁开眼睛,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可浑身的疼痛却让他重新躺了回去。
“你醒了?”见杨荣醒了过来,阎真连忙用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平躺下之后向他问道:“你怎么了?那块作为信物的玉玦呢?”
“被人抢了!”杨荣叹了一声,有些羞愧的把头偏向一旁,满心愤懑的说道:“是被几个赌徒抢的!”
“赌徒?”阎真拧起了眉头,一脸不解的问道:“你如何会被赌徒给抢了?”
玉玦被抢,杨荣心内早乱了方寸,他干脆不编瞎话,老老实实的把如何被人带去参赌,又如何被抢了银子的事给说了一遍。
“云中镇?”听完杨荣的叙述,阎真转过头和站在身后的乔威对视了一眼,然后又看着杨荣说道:“你且把身子养好,过两日我们帮你去把东西给抢回来!”
“不行!”杨荣又一次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可他再一次失败了,他紧咬着牙关,一脸痛苦的对阎真说道:“万一去的晚了,被他们把那两块玉给卖了,想要找回来将会十分不容易,必须现在就去!”
“也是!”阎真点了点头,看着杨荣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些许的担忧:“只是你的身子还能经受住颠簸吗?”
“早先被箭射了都没死,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杨荣强撑着,把身子仰起一些,对阎真说道:“拜托姑娘,一定要帮我把信物抢回!”
“既然如此,我等即刻出发!”见杨荣态度坚决,阎真也不再劝他,她站了起来,对乔威说道:“乔叔叔,烦劳告诉兄弟们一声,我等要去抢劫了!”
乔威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杨荣一眼,转身召唤其他山贼去了。
杨荣这次被打的着实不轻,被扶上马背的时候,他浑身的骨头犹如要断裂般疼痛。
见他实在无法独自乘马,无奈之下,乔威只得翻身跳上了杨荣乘着的这匹马,把他护在怀里,朝云中镇方向奔去。
马贼与山贼有着很大不同,山贼多是啸聚山林,平日里要打劫,也都是在路口设下埋伏,只等猎物从路上经过,才突然杀出,断了道路实施抢劫。
至于马贼,由于实施抢劫都在马背上,机动性极好,他们不只是会在道路上设下埋伏,还时常会追踪客商或者突袭村镇,凡是有马贼的地方,老百姓们生活都是战战兢兢,生怕哪天会有一股马贼突然蹿进他们的村镇。
云中镇距离杨荣他们出发的地方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在阎真和乔威带领的这群马贼发现他的时候,已是临近晌午。
等到他醒来,又都是下午时分了。
这个时辰赶往云中镇,等到了地方,也该是日落西山、一片暮色的时辰。
烈马狂奔,每颠簸一下,坐在马背上的杨荣都会感到浑身骨头一阵剧烈的疼痛。
可想到那两块玉,他又强忍着咬紧牙关,连吭都不吭一声。
残阳西沉,枯黄的草地上铺着橘色的光泽,整个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云中镇越来越近,离镇子越近,杨荣越是感觉到好像嗅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宋辽两国的战争给这座小镇带来了深重的苦难,如今杨荣又带了一群马贼来到这里,假若马贼们在完事后还大肆抢掠一番,杨荣的内心真是会感到有些愧疚!
如果那些赌徒没有抢走杨荣身上的两块玉,他很可能就此作罢,可那两块玉确实是丢失不得,若是这些马贼将会给镇子带来灾难,要怪也只能怪那几个没有赌品的赌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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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贼们发出一阵阵的怪叫,挥舞着手中的马刀,策马冲进了小镇。
原本镇内的街道上还有几个行人,见这群马贼冲进了镇子里,这几个行人发出了一阵惊叫,连滚带爬的往家跑了。
街道两侧还没有打样的店铺,见有马贼冲进了镇内,也连忙将店门关上,好像那薄薄的店门就能抵挡住马贼似的。
冲进镇子,马贼们也没理会那些尖叫着四处乱窜的人,只是跟在乔威的马后,朝着赌坊所在的小巷冲了过去。
在杨荣指点着马贼们闯进这条小巷的时候,赌坊里还传出一阵阵赌徒们的叫喊声。
沉重的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可能是听到了马蹄声,在杨荣等人快冲到赌坊跟前的时候,里面的喊叫声停了下来,紧接着他们看到几个赌徒从屋里跑了出来。
跑出来的这几个赌徒看到一群马贼正向赌坊这边冲来的时候,怪叫了一声,抱头向巷子深处蹿去。
“杀了他们!”见有几个赌徒朝巷子深处跑,阎真一边骑马朝赌坊疾冲,一边挥起手臂向身后跟着的马贼们喊了一声。
五六个马贼纵马向那几个赌徒追了过去,到了赌坊门口,刚被乔威从马背上抱下来的杨荣扭过头向被马贼追的几个赌徒看了过去。
只见那几个马贼在追上赌徒后,也不多啰嗦,抡起手中马刀,朝着他们的头顶就是一阵猛劈。
几个赌徒甚至都没来及惨叫,就被劈翻在地。
有一个赌徒脑袋被劈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可他一时还没死掉,栽倒在地上,翻滚着哀嚎。
那几个砍杀他们的马贼见他没死,其中一人骑着马走到他面前,双头一提缰绳,骏马长嘶一声,两条前蹄高高抬起,重重的踏在了那个赌徒的心口上。
沉重的马蹄砸上心口,原本还躺在地上翻滚哀嚎的赌徒顿时没了声息,他的身体微微一躬,喷出口鲜血,随后身子一挺,僵直在地上,动也不动了。
被乔威从马背上抱了下来,杨荣正想强撑着把脚放到地上,两个马贼连忙上前抬起他。
马蹄声在赌坊门口停下,外面又传来先前跑出去的赌徒哀嚎,赌坊里的赌徒们早吓的没了魂,一个个蜷缩在墙角,恐慌的看着走进屋内的马贼。
“抢你玉的人在不在?”进了赌坊,阎真眉头紧皱着,向一旁被两个马贼抬着的杨荣问了一句。
虽说杨荣的脸被打肿了不少,可相貌却还是依稀可辨,早上就在赌坊里的几个赌徒在阎真问过话后,齐刷刷的把目光转移到了庄家的身上。
看到杨荣,庄家是连肠子都悔青了,若是知道杨荣和马贼有着关系,早上他就不会去抢这种不该招惹的人。
可杨荣生的面相俊俏,并不像是个恶人,原本还以为他好欺负,没想到却遇见了这样一个做梦都不敢招惹的角色。
“是你抢的那两块玉?”见几个赌徒把目光转到了庄家的脸上,阎真一手提着刀,慢慢的走到他的面前,不等杨荣说话,对庄家冷冷的说道:“不想死的太难看,就把那两块玉交出来!”
赌徒们平日里只知道赌博,捎带着欺负一下弱小,哪里见过这种真刀见血的阵仗。
庄家浑身哆嗦着,裤裆里传来一阵湿湿的温热感,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裤管流到了脚面上,竟是被吓的尿了裤子。
“怎么?莫非你将那两块玉卖了?”见庄家只是浑身哆嗦着,并没有拿出杨荣被抢的两块玉,阎真微微眯了眯那双漂亮的眼睛,语气森冷的又追问了一句。
“没、没!”被吓的失了魂的庄家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伸手从怀里摸出早上才抢来的两块玉,双手捧着递到了阎真的面前。
阎真伸手抓过那两块玉,很随意的看了一眼,一手握着两块玉石,另一只手猛的向前一递,马刀“噗嗤”一声刺入了庄家的心脏,刀尖透过脊背,从后面刺了出去。
将马刀从庄家心口拔出的时候,一股鲜血飙溅了出来,喷的阎真满身满脸都是。
她伸手朝脸上抹了一把,转身向还被两个马贼抬着的杨荣走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给进到屋内的马贼们下了条指示:“杀!一个不留!”
手里攥着阎真塞给他的两块玉,杨荣惊愕的圆睁着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屋内翻飞的刀影和临死前哀嚎挣扎着的赌徒们。
墙上、地上,到处都溅满了鲜血,一群马贼在砍杀了所有的赌徒之后,几乎个个都变成了血人。
他们身上的鲜血并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那些赌徒的!
杨荣不敢相信,为了两块玉,阎真竟会命令马贼把这里的人全都杀光。
他张了张嘴,想要向阎真问个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没有问出来。
赌徒们确实是暴打了杨荣,可是当马贼举起屠刀的时候,杨荣却有种这些赌徒罪不及死的想法。
这种想法只是在他的脑子里闪了一闪,他并没有说出口。
马贼做事,应该有他们的规矩,既然阎真说要杀光,一定也是按照规矩来办的,多问只会招惹更多的是非。
“拿着你的玉,好生将养两日,等能走动了,即刻离开这里!”在马贼们把赌坊里的银两全都收攞干净之后,阎真扭头向门口走了去,在迈出门槛的时候,她还给杨荣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与这群马贼在一起,杨荣心里感到一阵阵的不安。
这群人一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与他们在一起久了,难免不会招惹来官兵。
他本来就怕遇见辽国官兵,若是被当成马贼杀了,那倒还是好事,可若被生擒带回了大同,耶律齐云难免也要跟他一同受过。
阎真说的不错,对他来说,眼下最紧要的,确实是得赶紧离开这里。
抢了赌坊,杀光了赌徒,马贼们并没对镇内其他地方进行骚扰。
可能是担心官兵闻讯后赶过来将他们堵住,出了赌坊的门,阎真就领着一群马贼,带着杨荣一起朝他们驻扎的地方奔了过去。
他们驻扎的地方,在怀仁县城北面二十里开外的地方。
云中镇隶属于怀仁县,出了镇子,一群人避开了县城所在,披着已经降临的夜幕径直向北去了。
对杨荣来说,向北走,是在走回头路。
可眼下他又没有其他的选择,身上有着伤,没有两天看来也不能自己骑马,不跟阎真他们在一起,若是遇见野狼或强人,这条命就是真的要交代掉了。
阎真等人驻扎的地方,在一片林子里。
林子不是很大,生长在这里的树木也多是落叶乔木。
树身虽然高大,可树叶到了深秋却是要落的。
也正是因此,这片林子给人一种很是开阔,并不能遮掩行迹的感觉。
跟着马贼们进了林子,杨荣坐在乔威的身前,微微拧着眉头,很是没力气的说道:“这个地方不能驻扎?”
听了杨荣的话,乔威身子微微一震,压低了声音向他追问道:“你说什么?”
“这里不能驻扎!”杨荣身子朝后仰靠在乔威的胸口,有气无力的说道:“树木已经落叶,从远处看去,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有人。而且林子太小,极易被包围,如果遇见想置你们于死地的对手,他们根本不用强攻,只需放上一把火,我们所有人都会被烧成焦炭!”
“啊?”乔威一愣,在林子里驻扎,他们考虑到的正是隐蔽,却没有想到杨荣所说的这些。
他连忙勒住缰绳,朝走在前面的阎真喊道:“丫头,刚才杨兄弟说这里不能驻扎!”
阎真正在前面走着,听到乔威的喊声,连忙回过头,一脸迷茫的看着他,拧起眉头问道:“为何?”
“你看这里!”乔威策马追上阎真,指着四周的高大乔木,对阎真说道:“树木多已落叶,从林子外完全能看到里面的人影,而且林子太小,若是在四周分别放上一把火,我等该如何处置?”
“不好!”向四周看了看,阎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叫了声不好,对身后跟着的马贼们喊道:“快走!离开这片林子!”
她的喊声刚落,林子四周已是亮起了一片火光,显然是有人尾随着他们,像杨荣担心的那样在四处放起了火。
“快走!”见四处果然亮起了火光,阎真心头一紧,连忙催促着与她一同背叛寨子的马贼们加快速度。
“来不及了!”乔威正要抖动缰绳跟着阎真冲出去,斜倚在他胸口的杨荣又有气无力的喃喃说道:“等我们冲到林子边缘,大火已经燃烧起来,冲到那里也是无法突破火墙!”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乔威心头一紧,顿时感到一阵绝望。
有人在林子四周放火,不用说,一定是他们离开的时候,寨子里派出了尾随的探子。
见杨荣逃了,他们这些人又没有返回寨子,尾随而来的探子肯定会向大当家赵凤禀报。
如果阎真先前说的都是实话,赵凤绝对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的女人。
这种女人要比野心勃勃的男人更加可怕,她们做事的时候,能使出来的手段,也不是寻常男人能够想象的。
得知阎真和乔威已经背叛了寨子,如果赵凤不派人将他们剿灭,将来叛逃的人还会更多!阎真不是没有想到过这种可能,只可惜最后还是太大意,自己跳进这必死的局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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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总不能眼睁睁的在这等死!”阻止了阎真带人向林子外面突围,乔威一拳头重重的砸在了大腿上,羞恼的骂了一声。
阎真虽然并没有表现出惊慌,但她脸上,隐隐的也现出了一丝烦躁。
“快让人把附近的树木砍掉,抬走!”就在俩人面对林子四周燃起的大火不知所措的时候,杨荣对他们说道:“把砍倒的树木抬远些,再在脚下点把火,所有人都站到上风口去。”
“你这不是想让我们死的快些吗?”杨荣的话音刚落,乔威就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脑袋按在马颈子上骂了一句:“老子头天就该一刀宰了你!”
“乔叔叔且慢!”乔威正骂着,阎真轻轻一拍脑门,眼睛里灵光一闪,对他喊道:“或许只有按他说的做,才是唯一的生路!”
随后,阎真又对其他马贼喊道:“兄弟们,快,都动起来,把附近的树木砍掉!”
马贼们虽然不知道阎真为什么让他们砍树,却还是没做片刻的耽搁,一个个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开始刀砍斧劈的砍起树来。
这些马贼平日里与人厮杀惯了,一个个力气自是要比寻常人强些,没过多会,方圆十步内的树木被他们放倒了一片,可四周燃烧的大火也越发的近了。
等被砍倒的树木都被抬走,阎真从怀里掏出火折,将脚下的枯叶点着。
枯叶燃烧起来,火焰借助着风势向下风口卷了过去,马贼们牵着马,一个个神情紧张的向身后渐渐靠近的大火望着,期待着火焰能在到了他们身边的时候突然熄灭。
愿望是好的,可现实绝对是残酷的。
夜空中,半片云朵都没有,满天的星斗眨巴着眼睛,与地面上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争夺着光辉。
阎真点起的火焰一路上并没遇见什么阻碍,很快就卷过了先前马贼们砍伐出来的这片空地,地面上只余下一片燃烧过的乌黑灰烬。
“都到灰烬上去!”等火焰走的远了,阎真对马贼们喊了一声,率先牵着马站到了刚刚燃烧过的这片焦土上。
地面很烫,站在上面骏马也都不安的踢腾着四蹄,人更是感觉到脚底板像是被火焰燎灼着一般。
外围的大火渐渐的近了,三十多个人挤在中间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一双双充满惊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越来越近的火焰。
火焰越来越近,燎灼感也越来越强,被乔威扶下马,由两个马贼架着站在焦土上的杨荣,也感到浑身一阵快要被烧熟了的灼热。
树木燃烧时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这响声,众人还能听到火焰上蹿发出的“呼呼”声。
一股热浪朝着众人卷了过来,就在众人面对那片火焰,绝望的闭上眼睛时,火焰的浪头居然戛然而止,向后退了回去。
已经卷到面前的火焰正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缩小,很快化为了一片星星点点燃烧着的小火苗。
这些火苗在烧黑的焦土上跳动着,根本看不出它们刚才像是猛兽一般凶恶,几乎将站在焦土上的人们活活吞噬。
一些燃烧着的大树轰然倒下,每次有大树倒下,众人刚从嗓子眼里放下的心就会又被提起来一次。
渐渐的,他们习惯了附近传来的响声,一个个颓然的坐到已经凉下来的地面上。
夜空中繁星点点,星光与地面上还燃烧着的星点火苗遥相呼应,竟是别有一番风趣。
杨荣长长的叹了口气,两腿一软,“噗嗵”一声,坐倒在地面上。
两个马贼连忙搀着他,想要把他扶起。
他无力的摆了摆手,对那两个马贼说道:“不要扶我起来,我想坐会歇歇。”
听他这么一说,两个马贼也坐了下来,肩并着肩坐在他的身后,给他充当起了沙发的靠背。
“你救了我们!”脸上被炭灰抹成一片焦黑的阎真走到杨荣身边,坐了下来,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说道:“这下你我的人情算是彼此两清了!”
“不!”杨荣低垂着脑袋,缓缓的摇了摇头,对阎真说道:“化解了一次危局,不意味着以后不会再遇见危局!除非把危险连根拔掉,否则这样的危局早晚还会发生!”
“你的意思是……?”听了杨荣的话之后,阎真歪着脑袋,满脸疑惑的看着他,一句话问到一半,就没再接着问下去。
“抢回你们的寨子,把想害你们的人给除掉!”杨荣很吃力的抬起头,望着坐在一旁的阎真,异常坚决的说道:“不抢回寨子,不把后患除掉,永远都不会得到安生!”
“谈何容易!”阎真还没有说话,乔威走到他们身后,摇着头无奈的说道:“寨子里总共还有三百多人,我们只有三十多人,而且寨子的防御又十分严密,如何能攻的进去?”
“侧面的防御很差!”杨荣低着头,还是用那有气无力的声音说道:“从侧面潜伏进去,直接找到大当家,把她控制住,如此一来,寨子里就算再多三百人,也不用惧怕了!”
“呵呵!”乔威笑了笑,走到杨荣身边坐了下来,望着不远处焦黑树干上还在燃烧着的星点火苗,对他说道:“寨子虽然只有两头建着围墙,两侧看起来是并没有多强的防御。可若是有人真的想要从侧面迂回,定会吃场大亏!”
他的话一说出口,杨荣愣了愣,又勉力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
“两侧的山坡处,挖着十步宽,三人多高的深坑,深坑底下插满了木刺!”给杨荣解释这些的是坐在一旁的阎真,她轻轻叹了一声,对杨荣说道:“这些坑上铺着薄薄的泥土,泥土上撒了草籽,如果是不知道的人,根本不可能看出下面是陷坑,人若是踩上去,哪里还有命能逃脱出来?”
杨荣没再说话,他也感到有些迷茫。
有着如此变态防御的寨子,要怎样做才能强行突破,成功抓住赵凤?
过了好一会,他猛的抬起了头。
这一下动作太过剧烈,在他抬头的时候,浑身的骨骼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闷哼了一声,紧咬着牙关,并没有哀嚎出声。
见他猛的抬起头,阎真连忙对他说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不要如此大的动作。”
“无关紧要!”杨荣嘴角撇了撇,浑身的疼痛让他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微微的颤抖,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可他却连脸抬手擦上一擦都懒得动,只是有些无力的对阎真的乔威说道:“三十个人,如果运用得当,一样能抢回寨子!”
“要如何去做?”听杨荣这么一说,俩人的眼前同时一亮,阎真更是迫不及待的问出了口。
如果先前杨荣没有说过林子里不能藏身,他们也不会对他产生信任。
杨荣先是指出了在林子里驻扎的弱点,四周大火燃起,他又想出了挽救大家的办法,这让阎真和乔威打心眼里对他产生了些许的佩服。
虽然这种佩服并不是十分强烈,可俩人对他提出的意见已经不可能忽视。
他说三十个人从外面有办法战胜守在寨子里的强敌,那就极可能是真有办法。
与其守在这里等死,还不如拼上一把,或许真的会有生路!
“敌强我弱,强攻必然是不可取的!”杨荣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对俩人说道:“既然迂回的办法也不能用,那我们就用一招虚虚实实、请君入瓮的招数好了!”
“虚虚实实请君入瓮?”听了杨荣的话之后,阎真和乔威脸上的神情都现出了一丝不解,他们先是相互看了一眼,接着又都把目光集聚在杨荣的脸上。
“她是不是一个权力**很强的女人?”可能是抬着头感觉到颈子很累,杨荣把头低了下去,轻声向俩人问了一句。
俩人几乎是同时点了点头,乔威更是进一步回答道:“别看我名义上是寨子里的二当家,其实和其他兄弟并无多少区别。此番跟着我一同出来的兄弟,都是老寨主在的时候就跟随着我,即便如此,她还总是以各种名义将我身边的人支走,以致到了如今,我手下已是人手寥落!”
“谁做寨主都会这么做!”对乔威的话,杨荣感到有些不以为然,如果二当家手中的力量比大当家还强,那才是咄咄怪事。
不等乔威回过神来,杨荣又接着说道:“权利**重,必然对危险的嗅觉更加灵敏。我倒是有个计策,不过如果真的实施,乔二当家恐怕会担些风险!”
一听说乔威有可能会面临危险,阎真连忙摆着手说道:“不行,乔叔叔是跟随父亲的老人,若是让他直面风险,将来我若是在九泉之下见了父兄,该如何向他们交代?”
“把寨子交给别人,难道就能向你父兄交代了吗?”杨荣扭过头,朝阎真淡淡一笑说道:“只不过是担些风险,如果一切都按照我的设想发展,乔二当家应会无恙!”
“丫头,不要再说了!”阎真正想再说什么,一旁的乔威朝她摆了摆手,对她说道:“杨兄弟说的没错,寨子本来就是你们家的,赵凤做大当家,本就是鸠占鹊巢,也该是夺回来的时候了!就算是为了老大当家,我乔威面对些危险,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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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大火烧尽了的树林灰烬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阎真带着马贼们踏上了返回寨子的道路。
他们之所以没有离开那片被大火成灰烬的地方,完全是因为杨荣算定了放火的人不会仔细查勘。
在那样的大火中,如果还有人能够活着逃出来,才真的是怪事。
如果不出意外,放火的人不会冒险跑进灰烬中,他们只会远远的观察,在确定没人从灰烬里离开,就会返回寨子向赵凤复命。
正是抓住了最危险的地方反倒最安全的特性,这群马贼才安然的度过了一个宁静的夜晚。
他们并没有选择直路向寨子赶,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从这条路赶往寨子,要多绕四十多里,虽然骑马狂奔,这点距离并不算是多远,可对身上还有伤的杨荣来说,却是要受不小的罪。
马匹狂奔时的颠簸,让他身上的疼痛感片刻也没消失过。
虽然这次的伤只是一群赌徒拳脚相加造成的,可杨荣的身体并不算强壮,严格的来说,他甚至有些孱弱。
孱弱的小身板被人这么一顿狠揍,能够留下一条性命,已经算是不容易了。
队伍里的人,全都是满身炭黑,就像是一个个刚从煤矿下风口干过活上来的矿工。
就连他们胯下骑着的战马,也都已经分辩不清毛色,全都是清一色的乌黑马匹。
这群黑乎乎、脏兮兮的人从清晨开始出发,午间只是骑在马背上简单吃了些东西,片刻也没耽搁行程。
纵然如此,快到寨子所在的山谷时,黄昏也是已快来临了。
在距离山谷还有十多里的地方,杨荣让阎真止住了队伍的前进。
望着远处隐隐可见的两座小山,杨荣的眼睛微微了眯了一眯。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虽然没有亲手杀过人,可间接死在他手中的人,已经不算很少。
远处的两座小山在夕阳的照射下,被映上了一片殷红的色彩。
那是鲜血的颜色!
在这里,即将要发生的,又是一场屠杀,一场比在马家庄时更为残酷的屠杀!
“把人分成两拨,一拨我带领,一拨阎姑娘带领。到山坡前先埋伏好,等天黑之后再在峡谷口设下陷阱。所有马匹都要戴上嚼头,不能让它们发出半点声响!”向小山望了一会,杨荣对阎真和乔威说道:“至于乔二当家,你带着一个随从,直接冲着寨门去。到了寨门前,也别多说其他,只管放声大骂就是!”
阎真和乔威点了点头,把人分好之后,乔威带着一个随从径直向寨门奔了过去。
至于阎真和杨荣,则每人带着十多名马贼迂回着向两侧的山坡冲了过去。
等杨荣带人赶到山坡口埋伏好,乔威已经到了寨墙前破口骂了好一会。
“赵凤,你个恶婆娘!若是看老子不顺眼,只管明刀明枪的上来!莫要做那些背后下手的龌龊事!”到了寨门前,乔威骑在马背上,双手叉着腰,对着寨内破口大骂:“老子命大,没被你烧死,你个恶婆娘给老子滚出来,看老子不一鸟戳死你!”
听着乔威的谩骂,杨荣是险些没憋住笑。
这货骂人也忒有才,不说给兄弟们报仇的话,反倒惦记着要一鸟戳死赵凤,可见平日里早对那婆娘有了想法,只是碍于身份,才迟迟没有下手!
在乔威站在寨子门口放声谩骂的时候,杨荣的拳头紧紧的攥着,手心里都沁出了冷汗。
这个时候,如果赵凤脾气稍微暴躁些,带人冲出来捉拿乔威,乔威一定会是凶多吉少。
就算藏在山崖两侧的人全都冲出去营救,在人数明显多于他们的强敌面前,胜算也几乎是零。
杨荣之所以让乔威先出面谩骂,就是吃定了赵凤性格沉稳。
如果阎真的话说的没错,赵凤应该是借助辽军之手害死了她的丈夫,才坐上了大当家的位置。
像这种女人,本就是十分沉得住气。
面对乔威的谩骂,即便乔威话语里带着羞辱的成分,在没弄清状况的时候,她也绝不会轻易出寨!
看过一些兵法书的杨荣没有想到,他曾经只是因为爱好才看的那些书,这个时候偏偏起到了作用。
行军打仗,阵前叫骂,多是为了刺激对方将领冲冠一怒率军厮杀。
可他这次,偏偏就反其道而行之,明知对方个性沉稳,偏偏让乔威前去叫骂。
如此一来,赵凤心内疑惑,反倒不敢轻易出来。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乔威也叫骂了足有一个时辰,虽然其间他喝过两次水,可骂的久了,喉咙终究有些受不了。
骂到最后,他的嗓子也有些沙哑起来,这才对跟着他的马贼喽啰说了声:“走!”掉头向山谷外面跑去。
赵凤站在寨墙上,双手扶着墙垛,望着乔威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对身后的一个小头目说道:“你带几个人出去,跟着乔威,看看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如果来的人多,即刻返回,如果只有这两个人,立即拿来见我!”
小头目应了一声,带了十多个人,骑上马出了寨门追赶乔威去了。
双手扶着墙垛,赵凤的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她眉头紧锁,一双美目凝视着沉浸在一片黑暗中的山谷入口。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总有种感觉,有种好像行走在草丛中,被一条毒蛇盯上的感觉,后脊梁上都在冒着冷汗。
“不对!”赵凤用力的摇了摇头,心头暗暗的默念着:“阎真虽然聪慧,可她毕竟年轻,和我斗还差些火候。至于乔威,更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根本不可能对我有什么威胁!除非那个先前被抓住又被阎真放走的人……”
阎真放走杨荣,后来又恰巧救下被赌徒暴打的他,这一切都没能瞒住赵凤。
在乔威和阎真带人押解杨荣离开的时候,她确实派出了眼线一路跟随,所有的情况都掌握在她的手中,否则她也不会在得知阎真等人选择了一片树林作为栖身地的时候下令烧了那片林子。
想起杨荣,赵凤更加用力的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一个遇见危险就吓的没了主意,连得了花柳这种下三滥借口都能找出来的男人,又怎会怀有雄才大略?
躲在峡谷谷口的杨荣,眼睁睁的看着一队马贼追着乔威向远处去了。
他扭过头对身后的一个马贼小声说道:“你带十个人,与阎姑娘那边派出的人会合,将出来的人全都拿下!记住,宁可杀光,也不要让他们发出半点声响!”
“放心!”一脸炭灰的马贼应了一声,扭过头对他后面的人小声说道:“来十个兄弟跟我走!”
随着他的一声招呼,十个马贼站了起来,翻身跳上马背,跟着他向乔威离去的方向走了。
等这些人走后,杨荣趴伏在地上,心中默默的数着数,数到五十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对身后还跟着的几个马贼说道:“安置绊马索,记住了,至少弄五道!”
那几个马贼应了一声,留下一个人陪着杨荣,其他人则小跑着向山谷去了。
杨荣没有动,他还趴在地上,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山谷谷口。
他能看的到,在他这边有人跑出去的时候,对面的山坡下也跑出了几个人。
两边跑出的人各自安置着绊马索,一边五道,总共十道绊马索很快就准备妥当。
弄好了绊马索,这些人又飞快的跑向两侧山坡,杨荣这边过去的几个人,在跑回来之后,并没有停脚歇息,而是向着山坡上方跑了过去。
趴在地上的杨荣,静静的等了大约两盏茶的时间,山坡上的人还没有下来,先前他派出去跟着乔威的人却早一步回来了。
这些人回来的时候,还带回了两个被他们五花大绑着的汉子。
不用他们说杨荣都知道,这两个汉子是他们追赶上乔威,与乔威一同围歼的寨内追兵。
“就这两个?”向那两个被捆的如同粽子一般,嘴里还塞着脏兮兮麻布的汉子看了一眼,杨荣轻描淡写的向回来的马贼问了一句。
“总共十二个人,都没怎么打,他们就表示向小姐效忠了!”领头的马贼撇了撇嘴,有些兴趣索然的对杨荣说道:“只有这两个人,别人都投降了,他们还想顽抗,被我们给绑了!”
杨荣点了点头,对那马贼说道:“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害,杀了,不过别把脑袋砍下来,多砍几刀,做出像是厮杀时被劈翻的模样。”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杨荣看到那两个被捆起来的马贼眼神里明显的流露出了恐慌。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为了能够顺利的完成整件事,这两个人非死不可!
一将功成万古枯,就算是马贼,想要夺回寨子,不死两个人也是不可能的!
内心的深处,杨荣还保留着一份悲悯之心,可他很清楚,眼下不是做滥好人的时候。
如果不杀这两个人,诱饵下的口味就不够重,鱼儿也不一定会上钩,要怪只能怪这两个人不识时务,在其他人都表示愿意效忠阎真的情况下,他们还一味的负隅顽抗,如果不杀他们,对那些投靠过来的人也起不到威慑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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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着一块大石头,杨荣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哈,斜眼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汉子。
这汉子精瘦精瘦的,微微躬着身子站在杨荣面前,不知为什么,他的视线总不敢停留在杨荣的身上,而是略略的显得有些飘忽。
每当目光落在杨荣身上,这汉子都会把头稍稍偏一偏,避免与杨荣的视线直接相对。
“你叫什么名字?”细细的把那汉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杨荣伸手捂着嘴,打了个哈哈,有些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李三狗!”汉子身子躬的更很了,偷眼看了看杨荣,然后又把视线给移到了一旁。
“拉下去宰了!”杨荣脸上现出一抹困倦,抻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对一旁站着的两个马贼说道:“像刚才那两个一样,乱刀砍死!”
站在他身旁的两个马贼愣了愣,有些不解的看着杨荣,其中一人有些犹疑不定的问道:“真的要宰?”
“宰了!”杨荣嘴角撇了撇,冷哼了一声说道:“眼神恍惚,这种人定不是什么好货!即便不是在骗我们,将来也有可能成为叛徒!宰了!”
“为何杀我?”杨荣的话音刚落,李三狗就抬高了嗓门喊了起来:“我是真心……”
他刚把声音抬高,站在他后面的一个马贼连忙抬起马刀,狠狠的朝着他的后脊梁上劈了下去。
李三狗可能是完全没想到身后的马贼会突然动手,话刚喊出,脊背就猛的一疼,紧接着站在杨荣身旁的两个马贼也纵身冲了上去,提起刀朝着他一阵猛砍。
刀光闪动、鲜血飙溅,随着三个马贼手中马刀的挥舞,李三狗霎时间没了声息。
马贼们停了手,杨荣歪头看着李三狗的尸体,撇了撇嘴不无鄙夷的说道:“想借着回话的时候大声喊叫引起寨内人的注意,还真是没什么脑子!”
杀了李三狗,杨荣又让两个马贼到阎真那边重新领了个投靠过来的人。
这一次,他并没有问站在面前人的姓名,而是眼睛微微眯了眯,开门见山的向他问道:“你为何投靠小姐?”
“寨子本就是阎家的,小姐要拿回,赵凤本应归还,她要杀死小姐,我等自然不愿追随!”站在杨荣面前的马贼挺直腰杆,压低声音,用一种异常决绝的语气应了句。
“你如今是谁的手下?”杨荣点了点头,还是用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向这汉子问道:“过去又是谁的手下?”
“不瞒好汉!”马贼微微低下头,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应道:“我如今在赵凤帐前,过去是老寨主的亲随!”
“好!”杨荣终于点了点头,很是满意的对这马贼说道:“这次事情成败的关键都在你的身上,如果你中途反水,小姐极可能被赵凤杀死!如何选择,你该十分清楚才是!”
“是!”站在杨荣面前的马贼把头垂的更低了,回话时的声音若是不仔细听,几乎细不可闻。
“带着那两具尸体去吧!”杨荣摆了摆手,仰靠在背后的石头上,好像很累似的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马贼没再多问什么,转身走了。
片刻工夫,他把两具尸体驮在了马背上,牵着马朝寨门方向走了去。
杨荣背靠着石头,静静的聆听着山谷内传来的声音。
驮着两具尸体的马贼到了寨门前,朝着寨子上喊道:“墙上的兄弟,快去告诉大当家,我们兄弟追上了乔威,不过却被他杀了好几个人,兄弟们快要顶不住了!”
他的喊声刚落,墙头上就传来了赵凤的声音:“刚才我听到李三狗在叫唤,他人呢?”
“死了!”马贼仰起头,对寨墙上站着的赵凤喊道:“他想假意投靠乔威,没想到却被乔威识破,给一刀劈了!”
对马贼的这句应答,杨荣感到很满意。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马贼是真心投靠阎真,否则也不会想的出这种借口。
“大当家,兄弟们不是乔威的对手,眼看都要被他杀光了!”墙头上的赵凤没有说话,马贼仰着头又喊了一嗓子催促着。
早先已经算定寨外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有能力设局的赵凤,此时也不再多想,转身对后面的马贼们喊道:“兄弟们,跟我出寨!”
听到这声喊,杨荣心头一震,顾不得浑身骨头疼痛,坐了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谷口。
没过多会,果然谷内传来了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一大群人从寨子里冲了出来,径直奔向谷口。
早先撤到稍远处的乔威这时也带着他那个随从赶了回来,横刀立马如同两座雕塑般横眉怒对着谷内冲出的一大群马贼。
杨荣身后的马贼们听到谷内传来了马蹄声,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马刀,牵着骏马的缰绳,做好翻身上马冲出去的准备。
“别动!”杨荣对这些跃跃欲试的马贼做了个不要动的手势,眼睛依旧死死的盯着谷口。
一阵骏马嘶鸣声响了起来,冲在最前面的马贼被绊马索绊住,一匹匹骏马翻着跟头向前栽了出去。
后面的马贼收脚不及,又接着被第二道、第三道绊马索绊住。
狭小的谷口顿时一片骚乱,十道绊马索几乎将所有冲出来的马贼全都绊翻在地,遍地都是栽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马贼和被摔断了腿的马匹,人和马匹的哀叫声此起彼伏,给这原本宁静的山谷带了一片凄惨的气息。
“杀!”等到从谷内冲出来的马贼大多被绊马索绊倒之后,杨荣把手一挥,大吼了一声,他身后早就跃跃欲试的马贼们得了命令连忙跳上马背,向着谷内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对面的山坡上也冲出了一群人,两边冲出的马贼迅速的朝着栽在地上的马贼们杀了过去。
发现情况不对,赵凤连忙兜转坐骑,喊了声:“撤!”掉头就想逃回寨子。
可她刚转过身,后面就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山坡上滚落了一块块巨大的山石,将他们的归路堵了个结实。
一直立马站在谷口的乔威,听到赵凤的喊声,抖了一下缰绳,向着赵凤冲了过去。
后路被断,赵凤连忙勒住缰绳,正不知该往哪走,一条黑影在她身边闪过。
黑影闪过,她只觉得手腕一疼,手中那柄长剑竟被人夺了过去。
没等她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那黑影又一次冲了回来,这一次,黑影在冲到她面前的时候,大手张开,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像提着一只小鸡崽似的把他提出了山谷。
大当家被抓,原本就已混乱了的马贼哪里还有反抗的勇气,很快就都被制服,一个个像是斗败的公鸡似的靠山脚边蹲着。
抓住赵凤的,正是乔威,他冲到山谷外侧,把赵凤往阎真面前一丢,对阎真说道:“丫头,我帮你把她抓来了,如何处置,你看着办好了!”
此时杨荣也被两个马贼抬到了阎真面前,阎真并没有立刻做出对赵凤的惩治决定,她把脸转向了杨荣,一双带着询问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他。
杨荣微微笑了笑,语调平淡的对阎真说道:“放是放不得,至于如何处置,你看着办吧!”
趴在地上的赵凤听到杨荣的声音,连忙扭过头看着他,一脸可怜相的对他说道:“这位公子,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帮着真儿对付我?”
“我说过我要为杨元帅送信,你却要将我送给辽国人!”杨荣嘴角扬起一抹讥诮,在两个马贼的搀扶下有气无力的说道:“你虽然是个女人,可你同样是个汉奸,我如何能容你继续在此祸害汉人?”
从杨荣的话里,赵凤闻到了一股死亡的气息,她连忙又扭过头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把她抓住的乔威,嗲着声说道:“乔叔,你是长辈,就饶过我这后辈一次吧!我知道你对我一直都有意思,只要你肯帮我说句话,真儿若是饶了我,从今日起,我便安心伺候你枕席,绝不敢有半点不贞!”
乔威果然是对赵凤早有想法,在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扭头向阎真看了看。
阎真冷着脸,冷哼了一声,对赵凤说道:“你莫要忘了,你是我的嫂嫂,大哥是不是死在你手中,我且不追究!自从大哥死后,你和多少男人睡过,你有没有算上一算?乔叔叔乃是好汉,岂会被你这荡.妇诱惑了?”
这种话阎真都说出来了,乔威就算是对赵凤再有想法,也不可能开口帮她求情。内心有些失望的乔威,无奈的耸了耸肩膀,一勒缰绳,策马向被俘虏的那些马贼走了过去。
“把她杀了!”阎真拧着眉头,眼睛微微眯了眯,冷声对身后站着的马贼说道:“像这种不贞的女人,不能让她死的太舒服!将她全身衣衫剥光,半截身子埋进谷口地面,不许给她水喝,我要她活活渴死、晒死!”
听了阎真咬牙切齿说出的话,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心里嘀咕着:“这妞儿果然是个天生的马贼,我以为耶律休菱已经算是强悍了的,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啊!唉,都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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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凤死了,是被活活渴死的!
阎真让人把她埋进山谷谷口,只留下脑袋露在地面上,整个身子都埋进了土壤里,严禁任何人给她送水、送饭。
虽说眼下临近冬季,阳光不是十分强烈,可人若是不喝水,终究是撑不过多久。
顺理成章的,赵凤死后阎真做了寨子的大当家,至于乔威,他依然是二当家,不过在寨子里,他的地位却远远没有根本没排位的杨荣来的高。
没有杨荣的计策,阎真不可能顺利夺回寨子。
在马贼寨子里住了两天,杨荣身上的伤已多半好了。
自从浑身不再那么疼痛以来,杨荣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扒在寨子侧面的栅栏上,仰望着一片萧瑟的山坡。
深秋的山坡,植被多已凋零,再加上这里的土壤原本就很贫瘠,山坡上的草木生长的也是稀稀拉拉,扒在栅栏上,土黄色的山包一览无遗全都被杨荣收在眼底。
自从能够自由走动,杨荣想要离开寨子,可阎真却死活不放。
她的理由很充分,在没确定杨荣身子真的大好之前,她是不可能让他离开的!
杨荣很清楚,这不过是个借口,即便他的身子真的彻底好了,阎真依旧不会放他离开,只不过到时候又会找其他理由而已。
“你在看什么?”杨荣正望着山坡发呆,阎真走到他的身边,像他一样双手扒着栅栏,望着山坡问了一句。
“看这无限江山!”杨荣没有扭头去看身边的阎真,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异常萧瑟的说道:“当日陈家谷一战,我就趴在峭崖上向谷内张望,一百多位杨家将士尽数战死!他们为的就是这如画的江山,可百年之后,这江山又会落入谁人之手?”
正是由于知道百年之后,北宋的半壁江山将会落入金人之手,杨荣才会有这样的感叹。
无数大宋将士前赴后继,与异族厮杀,却还是没能保住这如画的河山。
“百年之后,江山会如何,与你我都不再有关系了!”阎真也像杨荣一样叹了一声,两眼望着光秃秃的山坡,像是在对杨荣说话,也像是在自言自语:“父亲曾经告诉过我们兄妹,我们是汉人,无论这天下归谁,都不能向夷狄屈服!也正是因此,我们才会经常遭到契丹人的围剿,寨子到目前才是如此人丁稀少!异族的铁蹄踏碎了汉人的河山,可许多汉人犹不自知,反倒甘心屈服于异族的淫威!”
“是!”杨荣点了点头,眼睛微微眯了眯,扭过头对阎真说道:“不过我们也没有必要仇恨异族,只是我们应该懂得一个概念,在江山和尊严上,华夷不两立!与异族人,我们可以做朋友,可以成夫妻,却永远不能共山河!面对企图奴役我们、征服我们的异族,必定要血战到底!”
“只要活着,誓不屈服!”阎真双手紧紧的握着栅栏,语气异常坚决的说道:“我想带领兄弟们投靠大宋,你觉得如何?”
“大宋雍熙北伐新败,辽人正在酝酿着向大宋反攻!”杨荣紧皱着眉头,对阎真说道:“若是你们贸然去投,难保不会被当成辽人的内应!真的想投靠大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立些功劳!”
“我明白了!”阎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杨荣这番话,不过是出于形式做的分析,他却没有想到,正是他的这番话,让阎真做出了个几乎让整个寨子都万劫不复的决定。
时间过的很快,两天之后,当杨荣再次像前几日一样扒在栅栏边上看那并不算美丽的风景时,一群马贼带着十几大车物资进了寨子。
这些物资都装在麻包里,起先杨荣以为不过是马贼们又打劫了过往的行商,直到有一辆车上麻包破了个口子的马车从他眼前经过时,他才愕然的回过神来。
带物资回来的马贼打劫的竟然不是行商,而是辽军的后勤补给!
“我靠!”看到从麻包破损处露出来的辽军铠甲,杨荣暗暗骂了一句,转身朝着阎真的住处跑了过去。
得到成功打劫辽军补给消息的阎真,正满心兴奋的从住处跑出来,想要看看他们打劫的这些物资,不想却与迎面跑来的杨荣撞了个满怀。
被阎真撞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杨荣顾不得屁股上的疼痛,一骨碌爬了起来,压低声音对她说道:“你这是搞什么?想要自杀不成?”
“你不是说要投靠大宋,必定先立下功劳吗?”阎真有些不解的看着杨荣,拧起眉头疑惑的说道:“我这么做,正是要积攒功劳,难不成也有错?”
“当然有错!”杨荣伸手拉着阎真的胳膊,把她拉到一旁,小声说道:“辽人正准备对大宋发起进攻,这些物资都是他们准备的军需,你将物资劫了,辽人岂能善罢甘休?”
“寨子固若金汤,辽人攻不进来的!”阎真很有信心的对杨荣笑了笑说道:“即便他们派了大队人马强攻,也必定是要承受很大的损失才行!”
“问题就是这个!”杨荣一手拉着阎真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侧面的山坡,对她说道:“你以为那些陷阱真的能抵御住辽军的大队人马?若是他们不用人强攻,反倒是从山坡上滚下巨石,先将陷坑填满,然后再从侧面杀入,我们如何抵挡?先前杀赵凤,只因我等人少,即便用了这个法子,也不可能强攻成功!辽军若来,必定铺天盖地,一个冲锋,我等也都成了无头之鬼!”
“过去辽军也对我们展开过清剿,却从来没有用过你说的办法!”阎真拧着眉头,还有些嘴硬的强辩道:“他们应该不会如此大费周章,为了剿灭我们而动用如此强大的力量!”
“过去宋辽之间虽有战争,像如今这般紧张过吗?”杨荣眉头紧皱,叹了一声接着说道:“你们过去有劫过辽军的军需补给吗?”
阎真茫然的摇了摇头,经杨荣这样一分析,她才感到有些慌乱了。
“若是我猜的没错,三日之内,辽军必然会包围寨子!”杨荣眉头紧皱着,对阎真说道:“眼下之计,死守寨子只是必死的做法,让所有的人全都换上辽军衣甲,带上口粮,丢弃辎重,今晚之前离开寨子。既然事情已经惹了出来,怕也是晚了,我等只能放弃此处,与辽军游斗!”
“你的意思是?”在杨荣说出这个方法之后,阎真双眼一亮,抬起头看着他,话问了一半,却没继续问下去。
她已经明白了杨荣的意思,从今天开始,他们这些人就不再只是马贼,而是即将成为借助劫杀辽军辎重而生存的义军!
“是!”杨荣点了点头,一脸凝重的对阎真说道:“冒充成辽人,采取游击战,专打辽军后勤补给!这种战术,虽然不能对辽军造成致命的伤害,却也会像一只趴到脚面上的啦蛤蟆一般,即便咬不疼他们,也能让他们恶心好一阵子!”
寨子里的马贼们显然没有杨荣那样的眼光,在辎重被运回来的时候,马贼们还满心欣喜的跑到辎重车旁,一个个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从辎重车上拿下这个看看,拿下那个看看。
“兄弟们!”阎真双手叉着腰,走到离辎重车不远的地方对马贼们喊了起来:“告诉你们,这些东西都是辽军的辎重,我们抢了他们的东西,他们一定会来报复!留在寨子里只是死路一条,有谁愿意跟我一起离开,从此以抢辽军辎重为生的,都站出来!”
她这么一喊,正忙着看那些抢回来东西的马贼们都抬起头望着他。
早先一直跟着乔威的黑瘦汉子手里拿着一把辽军擅长使用的直刀,挥舞了两下,劈出“呼呼”的风声,咧着大嘴对阎真说道:“大当家,我等做了这许多年马贼,可从来没像今日这般抢的过瘾!还是契丹人的辎重抢着够味道,我现在都不想去抢那些行商的东西了!”
“就是!”黑瘦汉子话音刚落,粗豪的马贼们纷纷嬉笑着吵嚷了起来:“契丹人来了,只管跟他们干就是!老百姓的东西我们抢得,军队的东西也一样抢得!”
“好!”阎真双手叉着腰,环视了一圈寨子里的马贼,对他们喊道:“所有人都拿两套辽军衣甲,留着路上换洗!从今日起,我等就冒充辽军,专抢他们的辎重!”
阎真这番话,招来的是一阵带着兴奋的怪叫。
看着这些不知死活,听说要和辽军作对,反倒兴奋起来的马贼,杨荣真是一阵无语。
这些汉子也忒没脑子,只要说起能抢的过瘾,他们根本不管对手是谁,都会一个个兴奋的像即将放到场上的斗鸡。
不过也正是因此,杨荣才觉得他有些喜欢上这些靠着抢劫为生的马贼。
这些人粗犷豪放,一根肠子通到底,虽然对他们不认识的人残忍了些,可对同伴,他们却是一心一意,完全当成兄弟来看待。
如果不是答应杨业的事情还没有做,杨荣真有点想要留在这,和这群马贼一同打拼,专门做些背后与契丹人为敌的事情。
他确实是爱着耶律休菱,也答应会回去找她,可爱情终究抵消不了民族大义!
汉人和契丹人之间的战争,他只能站在汉人这边的阵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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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放弃营寨的马贼们,反倒是少了许多拘束。
他们这次抢来的辎重里,有着不少简易的行军帐篷,这些帐篷正好成了装扮成辽军模样的马贼们的临时居所。
身穿着辽军军官衣甲的杨荣,腰间悬着一柄战刀,站在临时搭建的营寨边缘,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寨子的方向。
“怎么?舍不得寨子?”披着夜幕,正望着寨子所在方向暗自感伤,同样穿着辽军军官衣甲的阎真走到他身旁,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对他说道:“我有个想法,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什么想法?”杨荣扭过头,看着穿戴辽军衣甲,却遮掩不住女性特有英姿的阎真,他心头突然生起了一丝不太好的感觉。
“你比我有能力!”阎真扭过头,向前走了两步,背对着杨荣,望着寨子所在的方向,幽幽的说道:“我想把兄弟们托付给你,从今天开始,你来做我们的大当家!”
“不行!”这个想法,是阎真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没想到竟是被杨荣一口回绝了。
“为何?”被拒绝了的阎真拧着俏丽的眉头,猛的转过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杨荣的脸,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的问道:“莫非你是看不起我们这些马贼?根本不愿做我们的大当家!”
“不!”杨荣的目光同样停留在阎真的脸上,十分果决的对她说道:“我只是临时留在这里,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眼下你们遇见了困难,这困难可以说是我带来的,如果我在这个时候离开,那是我不义!即便如此,可我终究是要走的,这个大当家实在是做不得!”
“不就是送个口信吗?”阎真撇了撇嘴,有些不屑的说道:“这种事只要派个兄弟帮你去做便可,说来说去,你还是不屑于做我们的大当家!”
见阎真有些恼了,杨荣正想开口解释,身后又传来了一个粗豪的嗓音:“杨兄弟,若是不想做这大当家,还有另外一个办法。至于口信,派一个兄弟去趟麟州也就是了!”
“什么办法?”杨荣和阎真几乎是同时问出了这个问题,不同的是,杨荣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神情里带着几分纠结,而阎真在问的时候,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期待。
“我是看着丫头长大的!”乔威走到俩人面前,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满脸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配着他那毛茸茸的大胡子,让他那张脸看起来像极了放的时间久了,已经生了绿毛的核桃。
“至少在这十六年里,我还从来没见她挽留过谁!”说着话,乔威冲杨荣耸了耸肩膀,撇撇嘴接着说道:“就连得到她兄长死讯的时候,我都没见她哭过!眼下能开口请杨兄弟留下,除了这丫头看上你,恐怕没有其他理由了!”
他的话刚说到这里,一旁的阎真羞红着脸,有些懊恼的对他喊道:“乔叔叔,你乱说些什么?”
嘴上责怪着乔威乱说,可阎真脸上的羞赧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看着满脸羞红把头低垂下去的阎真,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心里嘀咕着:“不是吧?哥虽然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一棵梨花压海棠,也不至于这么人见人爱吧?咋连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马贼都会对哥有意思?”
想到“女马贼”三个字,杨荣又郁闷了,敢情他命里摊到的都是这种暴力小妞,连半个温柔的都没有。
“我的办法就是……”阎真羞红了脸,可乔威却没打算停住话头,他脸上笑容越发的猥琐一些,对杨荣说道:“丫头生的也是十分俊俏,想来配杨兄弟也不会辱没了你!不若这样,你俩结成夫妻,杨兄弟做大当家不就顺理成章了!”
“万万使不得!”阎真还没有说话,杨荣连忙摆着手对乔威说道:“感蒙二当家好意,只是此事确实使不得!”
“为何?”他的反应,让乔威也皱起了眉头,有些郁闷的追问了一句。
“在下家有贤妻!”杨荣微微躬着身子,对乔威和阎真拱了拱手说道:“若不是惹了些麻烦,此刻我应是陪在贤妻身边,临别时我曾对她说过,天高水长、此生不渝,定不敢辜负了她!”
听了他的话之后,阎真的脸上明显的露出了一抹失望的神色。
可乔威却像是根本不介意似的说道:“哎呀,我以为好大的事,不就是家中已有了夫人吗!但凡有能力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大不了丫头吃点亏,给你做个平妻!”
“不可!”杨荣是个死脑筋,乔威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阎真都没有出言反对,可见她是认可的,但杨荣却还是十分坚决的说道:“在下以为,天下女子虽多,可弱水三千,只能取一瓢饮!男人的肩膀虽然宽厚,但那是用来扛天下的,而不是用来坑蒙女子的!若是有了别人,必然会辜负她,此事万万不可为之!”
乔威还要说话,一旁的阎真红着脸抬起头。
她先是用贝齿紧紧的咬着嘴唇,哀怨的看了杨荣一眼,才对乔威说道:“乔叔叔,莫要再勉强他。我纵有意,他却无情,多说无益!”
说完话,阎真扭身走了。
“唉!”看着阎真离去的背影,乔威无奈的叹了一声,对杨荣说道:“杨兄弟,天下女子千千万,何须只恋一支花!你这次是伤了丫头啊!”
说罢,他也摇头叹气的走了。
看着俩人的背影,杨荣感到有些无奈。
与耶律休菱虽然在一起的时日并不是很多,可杨荣却是把真心交付给了她。
正如杨荣说的那样,他的心胸并不算宽阔,他的心里装不下其他女人。
当初的初恋早已成了过眼云烟,成了他记忆中早被抹灭了的烟云,如今的他,心内唯一装着的,只有耶律休菱。
只是不知耶律休菱会不会也像他一样专情!
如果耶律休菱真的等着杨荣,杨荣决不会负她!
虽然不知道这种坚持会不会等来完美的结局,可杨荣还是决定一根筋的坚持下去,除非耶律休菱先负他,否则他决不会接受其他女人!
以后的三天里,阎真都没有再理过杨荣,见到杨荣的时候,每次与杨荣迎面遇见,她都会刻意避开。
从她的眼神里,杨荣能看到一丝幽怨,可他也不知该如何去安慰阎真。
毕竟阎真没有亲口告诉他,她想要嫁给他!想起来她唯一说过的那句有意向的话,也是模拟两可,若是贸然上前劝慰,很可能会碰一鼻子的灰,反倒落个自作多情。
更何况让阎真不高兴的始作俑者,正是他杨荣!
队伍一直向着西南方前进,这两天里,他们经过了应州、河阴等地,再往前走上一日,他们就会到达真正的宋辽边境马邑。
在马邑,驻扎着不少辽军,同样的,与马邑遥遥相对的代州,潘美的主力宋军也正在那一带活动。
越靠近马邑,杨荣越是能闻到一股浓浓的战争气味。
生于和平年代的他,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争,唯一让他感受过战场残酷的,就是刚穿越过来时,那一片遍地死尸的狼藉。
雁门一带,恰巧有长城阻隔,只不过这段长城,是在大辽国境内,并不在大宋境内。
为了夺取这段长城的管控权,宋辽两国曾在这里展开过数次争夺,兵败陈家谷的杨业,也曾在雁门关获取过大捷,沉重打击过辽军!
越是靠近大宋边境,杨荣心内的感伤越是强烈。
他像大多数汉人一样,并不喜欢战争,总觉得战争给人们带来的,除了灾难再没有其他。
可生存在这个世上,不喜欢战争并不意味着能够避开战争。
就像东方大海中那个小小的岛国一样,弱小的时候奴颜婢膝依附强国,一旦有了些许资本,就会叫嚣着战争,妄图征服比他们强大的大汉民族!
杨荣不懂历史,可他却看过一个资料,宋朝时许多宋朝商人东渡大海,到那个岛国经商,岛国会将他们最美的女人奉献出来,让这些商人播种,以改变他们的低劣血统。
甚至有许多岛国女人会到大宋朝,主动任宋朝男人蹂躏,为的只不过是带着怀有大汉血脉的种返回岛国,最终成为大名们争夺的华族继承人!
低贱如此,在千年后却仍会对中华发起战争!
这样的种族,忘记了他们那些高贵的祖宗都是有着中华的骨血,还是做出了背弃祖宗的事情。
夷狄始终还是夷狄,即便汉人曾经悲悯他们,让他们沾染上了些许的高贵,提高了他们全民族的平均身高,可他们终究还是低贱的!
望着渐渐在视线里清晰的长城,杨荣长长的吁了口气。
沿袭了数千年的民族,承载了太多的苦难,他如今能做的,只是在另一个本不属于他的时代,尽一份赤子的绵薄之力。
“大当家,前方发现辽军辎重!是否抢夺?”就在杨荣望着远方朦胧的长城发呆时,一个穿着辽军士兵衣甲的马贼斥候策马奔到阎真身旁,双手抱拳向阎真禀报着他们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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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发现辽军辎重的消息,阎真扭过头朝杨荣看了过来。
杨荣微微低垂下眼帘,眼角抽搐了两下,过了一会才对阎真说道:“离开寨子也有三天了,若是不抢一票反倒显得我们没了本事!抢!”
从杨荣这里得到了支持,阎真没再犹豫,对马贼斥候说道:“再探,查明他们的人数和附近有没有其他辽军!然后报于我知晓!”
“是!”斥候抱着拳,应了一声,勒转骏马,掉头走了。
队伍缓慢的前进着,没过多会,去探明辽军辎重的斥候又跑了回来,一见到阎真就说道:“大当家,方圆十里之内并无辽军,护送辎重的辽军只有三百多人!”
“三百多人!”阎真拧起眉头,目光又向杨荣转了过来。
“抢!”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对阎真说道:“我等赶到近前,先莫要亮出兵刃,只当是偶遇,等他们懈怠下来,再突然动手!”
“好!”阎真应了一声,对身后的马贼们喊道:“前方有辽军辎重,兄弟们,听我号令,我不拔剑,任何人都不许亮出兵刃!”
马贼们齐声应了,跟在阎真和杨荣的身后,朝着发现辽军辎重的方向奔了过去。
没过多会,他们果然看见在前方有一队辽军正缓慢的行进着。
这队辽军带着许多马车,马车上装着粮草、兵刃和军衣。
队伍中,大多数都是辽军征用的民夫,真正负责警戒的士兵并不是很多。
“站住!”当杨荣他们这队人快要接近运送辎重的辽军时,一个辽军军官迎着他们奔了过来,快到杨荣和阎真跟前的时候,军官一勒缰绳,朝他们伸出了一只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你们要去哪里?”止住了杨荣他们这队人的行进,那辽军军官一手提着缰绳,原地兜了一圈,疑惑的打量着他们问了一句。
“前往雁门,勘察宋军动向!”杨荣手提着缰绳,微微皱起眉头,眯了眯眼睛对那辽军军官说道:“兄弟有来跟我等说话的工夫,还不如催促队伍快走,军中可等着你们运送的辎重补给呢!”
“哦!”辽军军官点了点头,朝杨荣抱了抱拳说道:“局势不稳,到处都是宋军探子,兄弟也是不得不谨慎些,叨扰了,告辞!”
杨荣朝那辽军军官拱了拱手,目送着他离开。
等辽军军官返回辎重队的时候,杨荣一抖缰绳,大叫了声:“驾!”策马朝着那对辽军辎重奔了过去。
见他向那群辽军奔了过去,阎真也连忙策马跟上。
三百多名马贼嚎叫着紧随在二人身后。
运送辎重的辽军没有再对杨荣他们这队人多加防范,因为杨荣在向前冲的时候,方向稍稍的偏离了他们一些。
按照正常的思维,杨荣他们只不过是想要从他们身边经过而已。
“杀!”让这队辽军感到措手不及的,是在快要从他们旁边经过的时候,杨荣突然抽出了腰间的马刀,勒住马,驻马立着,用马刀指着这队辽军大喊了一声。
“杀!”杨荣的命令,对马贼们来说根本没有效力,阎真连忙跟着抽出马刀,大喊了一声,率先杀进辽军的辎重队里。
杀入这队辽军中,马贼们挥舞着马刀,也不管挡在他们面前的是辽军官兵还是民夫,逢人就劈。
措手不及之下,负责警戒的辽军根本连抵抗的想法都还没生起,就被纷纷劈落马下。
那些赶车的民夫见状,想要逃走,可对他们来说,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马贼不是军队,即便是军队,在截取对方辎重的时候,也是不可能把他们这些民夫与军人区别对待的。
在阎真率领马贼们冲上去之后,杨荣手提缰绳,站在距离战团不是很远的地方,默默的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马刀翻飞,每道刀光闪过,都会有一个辽军或民夫倒在一片血泊中。
微微的眯了眯眼睛,杨荣长长的叹了口气,从这一刻开始,他和阎真算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从此在大辽国境内,再没有安身之处!
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遍地都是辽军和民夫的尸体,杨荣兜马在这些尸体前走了一圈,对阎真说道:“让大家带些粮食,其他辎重不要带,带不走的全部烧掉!”
“可惜了,这么多好东西!”看着那些无法带走的兵刃和军衣,阎真有些惋惜的点了点头,对马贼们喊道:“兄弟们,多装些粮食,其他东西一律不要拿,等每个人都拿够了粮食,立刻将所有辎重烧掉!”
马贼以往都是靠着抢劫为生,看着这么多好东西无法带走,他们中的许多人不免感到一阵阵的肉疼。
可大当家发了话,他们又不敢违拗,只得每人装了些粮食,又重新跳上马背。
十多个马贼手持着火把,在绕着辎重车跑了两圈后,纷纷把手中的火把丢到了辎重车上。
辎重车上的粮草和军衣很快燃烧了起来,一些还没有上马的马贼把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抬了起来,丢进熊熊的火焰中。
杨荣闻到了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他眼睛微微眯了眯,对一旁的阎真小声说道:“我有些恶心,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
见他脸色有些不好,阎真点了点头,提了提缰绳,掉转马头,对他说道:“没想到你竟是看不得死人,走吧!”
“不是见不得死人!”杨荣与阎真并骑离开了燃烧着的辎重车,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只是没见过一次烧这么多的尸体!”
“办法是你想出的,你自己竟然都受不了!”阎真嘴角微微牵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对杨荣说道:“看来以后再要战斗的时候,得让你离的远些!”
“那也不必,多经历几次应该就习惯了!”杨荣长长的吁了口气,想到将来他可能见到的杀戮或许比这次更加残酷,心里就一阵阵隐隐的难受。
“我们要快些离开这里,绕过马邑,到达雁门附近。”一边走着,杨荣一边拧起眉头对阎真说道:“到了雁门,即便遇见辽军围剿,我们也能尽快逃入大宋境内!”
“为何现在不进入大宋?”杨荣的话刚落音,阎真就满脸疑惑的看着他问了一句。
“还不是时候!”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叹了一声说道:“如今我们所做的事情还没有引起宋军的注意,再多干几票,给辽军多制造些困扰,再进入大宋境内,方不会被宋军怀疑!”
阎真没再说话,她缓缓的点了点头,与杨荣并骑走着。
自从三天以前阎真提起过一次要让杨荣做大当家,中途被乔威插了一杠子闹的不欢而散之后,俩人就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
马贼们在放了火之后,很快跟了上来,只有乔威带着几个人走在最后面殿后。
“你家夫人美吗?”确定了要向雁门方向移动,在又走出一段距离后,阎真好似无意的向杨荣问了一句。
杨荣愣了愣,不过旋即又笑了一下,对阎真说道:“她的皮肤有些黑,是个典型的契丹女子……”
话刚说到这里,阎真的身子一怔,猛然扭过头盯着杨荣,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的问道:“你说什么?莫非你家夫人是个契丹人?”
“是!”杨荣点了点头,毫不忌讳的答道:“她确实是个契丹人,是大辽国林牙耶律齐云的妹妹……”
话刚说到这里,阎真的脸色突然变的难看了起来,她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冷声对后面已经跟上来的马贼们说到:“把杨荣给我拿下!”
后面跟着的几个马贼很是纳闷的相互看了看,都不知道阎真到底是什么意思。
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却突然翻脸要把杨荣拿下。
没闹明白阎真的意图,马贼们并没有立刻动手。
见他们都没动,阎真用一种更加决绝的语气对那几个马贼吼道:“你们都聋了吗?快把他拿下!”
直到这时,马贼们才闹明白阎真是来真的,虽然还是没搞清楚她为什么变脸,却还是一涌而上把杨荣从马背上揪了下来,按倒在地上。
可能是对杨荣多少有些好感,这些马贼在下手的时候,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一个个生怕把他弄疼了似的,在将他从马背上揪下来的时候,还都像是搬着易碎物品似的轻拿轻放,就连把他按倒在地上,也都没有将他的双臂反剪在背后。
“你们都没吃饭吗?”见这些马贼都是一副投鼠忌器的模样,阎真翻身跳下马背,抬脚将一个蹲在杨荣身边,两手轻按着他脊背的马贼踢翻到一旁,上前用膝盖顶住杨荣的后腰,双手分别拽住杨荣的两只手腕,用力朝后一拧。
双手被阎真拧到背后,两条手臂仿佛要被拧折了一般,腰部也被她用力一顶,像是要折断了似的疼痛,杨荣不由的发出了一声痛哼,把头埋在了地上,额头上早已是疼的布满了汗珠。
“说!你是不是辽国人派来的探子?”拧住杨荣的双臂,膝盖顶在他的腰上,阎真冷冷的向他逼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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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没有想到,只是很老实的说出他娶了一个契丹女人做老婆,受到的待遇就完全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上半身被麻绳紧紧的捆缚着,脑袋耷拉着骑在马背上,被两个马贼牵着,一路向着与雁门相反的方向走了去。
他很想提醒阎真,相反的方向不能走,辽国人若是发现辎重被劫,一定会全力追缉他们。
只是眼下这种情况,他再说什么已是徒劳,阎真已经不再相信他了。
“擦!”在马背上摇晃着的杨荣抬起头,朝走在前面的阎真看了一眼,不无郁闷的想着:“这妞儿比休菱还犟!哥只不过是说了句媳妇是契丹人,就突然翻了脸,即便是看上了哥,被哥拒绝了,也不至于恼羞成怒吧!”
在阎真让人把杨荣给捆起来的时候,乔威也曾上前劝解过,可那妞儿就是一根筋的认定杨荣是个探子。
这让杨荣很无语。
不过他也有些庆幸,阎真并没有立刻把他杀掉,而是将他带在身边,说是假若遇见辽军,要以他为要挟,赢得逃离的时间。
如此精细的考虑,不得不让杨荣钦佩,可同时又让他感到一阵无语。
眼下他正是耶律休哥通缉的要犯,若是让辽军知道他在这群马贼中,恐怕不仅不能为这些马贼赢来逃离的时间,还会招来更加猛烈的进攻!
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是很快,走了半天,他们才刚刚从马邑城外绕过。
一路上,杨荣都在提醒阎真,千万不能从马邑附近经过,至少要在二十里开外,悄悄的潜伏过去。
可阎真根本不听他的,只是一个劲的催促着队伍快些前进。
对阎真的倔强,杨荣是感到一阵阵的无语。
她这么做,很可能把这些马贼全都推进万劫不复之中,可惜她却完全没有感觉到,而且根本不听杨荣善意的提醒。
从马邑城外经过的时候,马贼们并不知道,在一片深深的草丛中,两个辽军士兵正趴伏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向他们张望着。
“他们是哪支队伍?”看着从远处经过的马贼队伍,一个辽军士兵向他身旁趴着的同伴小声说道:“没听说有谁被派出来执行军务啊!”
“可能是宋军的探马!”另一个辽军士兵拧着眉头,压低声音对刚说话的辽军说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向北院大王禀报!”
“嗯,小心点!”先说话的辽军点了点头,趴伏在草丛中,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正向远处缓慢行去的马贼队伍。
阎真并没有感觉到有人盯着他们的队伍,更没有发现就在他们向着西面行军的时候,一个辽军士兵正策马快速的朝着马邑城方向奔去。
“不能再往西走,你应立刻带着队伍向东走!”阎真执拗的带着队伍一路向西,离雁门关越来越远,杨荣心内越发的感到慌乱,他顾不得上半身还被绳索捆着,双腿朝马腹上一夹,趁着看管他的两个马贼不注意,赶到阎真身后,冲她喊道:“你会把所有人都给葬送在这的!”
“我们该怎样不用你这个探子来说!”杨荣的话音刚落,阎真就扭过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谁让你跑上来的?负责看管你的人呢?”
“别管那么多!”可能是危险的感觉越来越近,杨荣顾不得眼下是被阎真当成探子看待的身份,抗声争辩着:“如果你不即刻掉头向东,赶紧进入雁门关地界,必定要后悔莫及!”
阎真正要说话,走在她侧后方的乔威向她靠近了一些,小声说道:“我看杨荣不像是个探子,我们最好还是听他的,不要再继续西进了!”
“你也帮着他说话?”听了乔威的话,阎真猛的扭过头,瞪眼看着他说道:“你知不知道他是辽国林牙的妹夫?这样的人,你还能指望他真与我们一条心?”
“或许其中有缘由也说不定!”乔威朝被绑成了一只大粽子的杨荣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说道:“不若先在此处停下来,等查清了他的真实目的再选择该如何动作也不迟!”
阎真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下,还没来及说话,一旁的杨荣就叫了起来:“不能在此处逗留,必须立刻掉头向东,否则我等必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有何资格如此与我说话?”阎真扭头又瞪了杨荣一眼,咬着牙说道:“没有杀你,只是因你还有些用处,莫要以为我等还会将你视为自己人!”
“我管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杨荣回瞪了阎真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只想活下去,懂吗?活下去!再耽搁下去,一旦辽军发现了我们的动向,必然会前来堵截,届时陷入辽军包围,谁也别想他妈.的活着逃出去!”
可能是由于心内慌乱,杨荣说话的时候竟是爆出了一句粗口。
“啪!”这句粗口刚一爆出,他的脸颊上就狠狠的挨了一巴掌,阎真的巴掌结结实实的在他的脸上搧了一下,他那并不算十分娇嫩的脸蛋上顿时浮现出了五根清晰的手指印。
“哼哼!”被搧了一巴掌,不仅没有镇住杨荣,反倒让他的胆子更大了一些,他拧着脖子,瞪眼看着阎真,咬着牙说道:“我前几日要走,你不让走!如今却要把我带进辽国人的腹地!若是被辽国人抓住,你们或许还不一定会死,我是必定要被砍掉脑袋的!”
说到这里,他缓缓的仰起头,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了两下,神情里带着无尽的羞愤说道:“我杨荣虽然娶了契丹的女子,可我心内却始终担忧着汉人的江山!耶律休哥通缉我,若不是妻兄耶律齐云私下将我放走,此刻我应在断头台上等待着砍到颈子上的那一刀!难道要保卫汉人的江山,我就必须仇恨所有的契丹人,包括我的妻子和兄长吗?”
他的这番话问的是义正言辞,丝毫没有因为娶了个契丹女人而感到愧疚的意思。
阎真眼睛微微眯了眯,嘴角牵了一牵,好像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杨兄弟,莫要如此!”见杨荣激动了,乔威连忙提马走到他和阎真中间,出言劝道:“大当家也是为兄弟们的安危着想,你的妻子是契丹人,无论是谁都会对你多些防范!”
“屁!”杨荣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对乔威说道:“娶了契丹女人怎么了?爱情没有国界,更没有区域限制!千里姻缘一线牵,你们没有听说过吗?老子是江淮人,就是喜欢了个生长在北方的契丹人,谁又能咬我的鸟来?”
咆哮过后,杨荣低下头,先是瞪着乔威,怒吼着向他问道:“你咬吗?”
乔威没有说话,眼下的杨荣就像是一条疯狗,见了谁都咬,一句话把乔威问的直感到有种躺着也中枪的郁闷。
见乔威不说话,杨荣又瞪向了阎真,同样向她吼了一声:“你咬不咬?”
这种话,对男人说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对着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吼出来,就有些不像样子了。
当他咆哮着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阎真的反应是可想而知的。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杨荣的脑袋被打的往旁边一侧,嘴角顿时洇出了一丝鲜血。
原本还在中间调和的乔威侧了侧身,眼睁睁的看着杨荣被抽了一巴掌,也没说句话。
这一巴掌,抽他也是活该。
刚才问阎真咬不咬他的鸟,那简直就和流氓下三滥在大马路上拦住个年轻姑娘要把那话儿亮给人家看没啥区别。
如果这样都不会被抽上一巴掌,那才真的是没了道理!
脸侧向一旁,杨荣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猛的扭过头,狠狠的瞪着阎真。
看着他的眼神,阎真也感到心内一阵发虚,不由的有些后悔起自己的冲动。
或许杨荣说的没错,爱情根本不分国界。
他爱上了一个契丹女人并且娶了她,如果在和平的年代,任何人也说不出什么。
可眼下并不是和平的年代,在宋辽之间进行着战争的年代,一个南方的汉人娶个契丹女人做妻子,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不是我怀疑你,是因为你娶了个契丹女人……”阎真低头看着刚抽了杨荣两巴掌的手,抿了抿嘴,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那又怎样?”杨荣拧着眉头,恶狠狠的瞪着阎真,咬着牙说道:“当年出使西域的张骞,还娶了个匈奴女人,难道能说他背弃了祖宗、忘记了大汉的万里河山?”
被他这么一问,阎真愣住了。
她嘴巴张了张,过了好一会才嗫喏着说道:“既然如此,我便让人松开捆绑你的绳索,若是你敢与辽人勾结,我一定会第一个杀死你!”
杨荣把头扭向一旁没再说话,他之所以和阎真咆哮,是因为他心内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快要压迫的他喘不过气来。
队伍又折回了头,不过这次他们并没有沿着来时的道路行进,而是选择了一条距离马邑稍微远些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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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杨荣都像是有着极重心事似的,不停的向马邑城的方向张望。
“杨兄弟,为何总向北面张望?”见杨荣举动有些反常,乔威走到他身旁,狐疑的问了一句。
“有种不好的感觉!”杨荣舔了舔嘴唇,强行压制着心内的不安,对乔威说道:“我们必须快些离开这里,我总有种危险正在临近的感觉,好像我们已经被盯住了似的!”
在杨荣说过这句话之后,乔威也向马邑城的方向看了看,缓缓的摇了摇头,有些纳罕的说道:“可我并没有感觉到有危险,沿途根本没发现辽军的踪迹,再说我等都穿着辽军的衣甲,即便是撞见了辽军,也不是没有可能蒙混过去!”
“蒙混过去?”杨荣侧头看着乔威,苦笑了一下说道:“你知道眼下辽军的主帅是谁吗?你又知道多少在此处驻扎的辽军将领的名字?这些都不知道,若是真的遇见了辽军,我等如何蒙混过去?”
“据说在此处集结的辽军,是由大辽国北院大王蒲奴宁率领!”让杨荣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乔威还真知道辽军的主帅是谁。
“那你能叫出几个辽军将领的名字?”杨荣叹了口气,嘴角牵了牵,语气中略带着自嘲的又向乔威追问了一句。
“还真叫不上几个人的名字!”乔威拧着眉头,想了一下,对杨荣说道:“不过北大王帐郎君曷葛只里却是带兵围剿过我们,他的名字倒是能叫的出来!”
“那就好!”杨荣点了点头,长长的吁了口气,一直悬在嗓子眼里的那颗心,总算是落下去了一些。
从乔威那里听到两个契丹人的名字,一直都在对会遇见辽军有所担心的杨荣终于是松了口气,只要大概知道一些关于辽军的讯息,沿途能够蒙混过去也就行了。
离开与马邑城平行的位置,眼见又能看到长城的影子了,杨荣本已稍稍放下些的心,终于全都落进了肚子里。
再往前二十多里,就是雁门关,只要出了雁门关,到了长城南侧,即便还在辽国的领土上,也不用再惧怕辽军追赶了。
队伍正在行进,一个马贼从后面赶了上来,到了阎真身旁,双手抱拳对阎真说道:“大当家,从我们后方上来一队辽军,人数大约在三百余人,特来询问如何处置?”
阎真又朝一旁的杨荣看了一眼。
在看杨荣的时候,她的俏脸憋涨的通红,显然还为先前捆绑过杨荣而感到有些愧疚。
女人就是奇怪,早先还叫嚷着杨荣是个探子,这会遇见事了,反倒又用询问的眼神向他投来了求救的目光。
“继续走我们的,等他们上来再说!”杨荣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下,对阎真说道:“不过所有人都要做好战斗准备,万一被对方识破身份,立刻便要展开厮杀,趁着对方没有准备,将他们杀散!”
“听见了没?”杨荣的话音刚落,阎真就对前来报讯的马贼说道:“告诉所有人,全部将弓箭暗藏在怀中,做好近距离射杀辽军的准备,不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先动手!”
报讯的马贼应了一声,勒马向后跑了过去。
没过多会,从后面追上来的辽军现出了身影,渐渐的朝着乔装成辽军的马贼队伍赶了上来。
这些辽军人数不多,因此行动速度极快,没过多会,就赶上了这队马贼。
“站住!”辽军从杨荣他们这队人的侧面赶到了前头,将他们拦住,领头的军官对杨荣他们做了个止步的手势,等杨荣他们这队人停下来之后,那军官一手按着腰间的马刀,拧着眉头,一脸警惕的向他们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向雁门关一带行进?”
听得军官发问,杨荣连忙双手抱拳朝他拱了拱说道:“我等是奉命前往雁门关刺探宋军动向的,敢问兄弟是哪位将军帐下?”
辽军军官满脸狐疑的打量着杨荣,眉头拧了起来问道:“你等可是山北八军的人?”
“不!”听那军官这么一问,杨荣知道,军官是想引着他说“是”,虽然不知道山北八军是什么玩意,可杨荣却猜想着那支军队一定不在这里,否则军官也不会这么问。
“那你等是……?”果然,听了杨荣的回答,辽军军官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一直按在刀柄上的手也松了松。
“我等是京州军,奉令向雁门关行进,刺探宋军军情!”杨荣像那辽军军官一样,一只手按着刀柄,挺直了身板,很是模拟两可的答了一句。
“哦!”辽军军官脸上的神情这才算是彻底的放松了下来,他对杨荣微微一笑说道:“先前有探马回报,说是有宋军斥候扮成我大辽军的模样在境内活动,兄弟们若是遇见穿着我大辽军士衣甲的队伍,还需问清身份,莫要着了他们的道儿!”
“多谢兄弟!”杨荣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双手抱拳向那辽军军官拱了拱,道了声谢。
辽军军官给杨荣回了个礼,领着队伍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走了去。
两支队伍刚错身走过,他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回头朝杨荣喊了一嗓子:“喂,兄弟,你们是哪位将军的麾下?”
危险已经过去,杨荣也放松了些许警惕,他回过头对那辽军军官喊道:“我等是北大王帐郎君曷葛只里麾下!”
这句话一喊出口,那辽军军官脸色顿时大变。
见他脸色变了杨荣心知不好,连忙对马贼们喊道:“穿帮了,动手!”
早已弓箭在怀,箭矢扣在弦上的马贼们听他一喊,赶忙抬起弓箭,也不管有没有瞄准,近距离朝着那队辽军射了过去。
杨荣并不知道,北大王帐郎君曷葛只里因为在雍熙北伐后检举了北院大王蒲奴宁十七条罪状,致使蒲奴宁被削了官爵,俩人早就是水火不容。
曷葛只里虽然隶属于北枢密院,而且直属蒲奴宁管辖,可萧太后这次召集群臣,却是将他也召唤到了南京,此刻他并不在马邑。
人都不在马邑,麾下军队如何会在这里?
辽军军官正是清楚这些,才认出了杨荣等人的身份。
可他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些,没等他下令对杨荣等人发起进攻,马贼们已经向他们射出了一阵箭雨。
双方距离太近,虽然马贼们在射出箭矢的时候,根本没有特意瞄准,还是几乎箭无虚发,将最前面的那排辽军射翻了一地。
“杀!”射出一轮箭矢,阎真一把抽出马刀,率先朝着辽军冲了过去。
马贼们也纷纷丢下弓箭,抽出马刀冲向辽军。
虽然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可这批辽军并不是运送辎重的后勤官兵,他们也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在面临危难的时候,也能很快重新凝聚起战斗力。
“杀!”领头的辽军军官已经被箭矢射杀,另一个辽军军官临时担负起了指挥的职责,在阎真率领马贼冲向他们的时候,新担负起指挥职责的辽军军官抽出马刀,迎着阎真杀了过来。
双方混战在一处,两拨人穿着的衣甲几乎完全相同,在厮杀的时候,唯一能够辨清敌我的方法,只有注意看对方的长相。
这样一来,战斗就变的有些复杂了。
无论是辽军还是马贼,在每劈出一刀的时候,都会注意对方的相貌,确定是敌人,才会将马刀劈下。
阎真杀进辽军之中,迎着她冲过来的正是那个新担负起指挥职责的辽军军官。
到了阎真面前,辽军军官抡起马刀,猛的朝她头顶劈了下来。
阎真也不格挡,只是身子微微一侧,手腕一翻,马刀径直向辽军军官的颈子刺了过去。
那辽军军官也是有些本事,在阎真的马刀快要刺中他咽喉的时候,他连忙撤刀,刀身向上一挑,将刺向咽喉的刀尖挑了开来。
显然是没想到对方如此棘手,在马刀被挑开的时候,阎真愣了一愣。
她这一愣,给了辽军军官发起全力进攻的机会,只见那辽军军官趁机朝着阎真一阵猛劈,直把她杀的是连连招架、险象环生。
退在一旁观望着战局的杨荣见阎真陷入危险,心头一阵慌乱,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马刀,马刀太短,凭着他这点能耐,若是勉强冲上去救援,恐怕还没沾到对方的边,就会被对方一刀给劈翻下马了。
心内正在焦躁,杨荣突然发现在地上的一具尸体旁,斜插着一支长矛。
杨荣他们这支队伍是马贼组成,平日里习惯了使用马刀,而对方也是一支辽军的斥候,同样并没有携带多少长兵器。
这支插在地上的长矛,也是与马贼们混战的辽军队伍中少有的长兵器。
长矛的主人早被箭矢射成了刺猬,看到它,杨荣想也不想,纵马上前将长矛从地上拔了起来,接着冲向正与阎真厮杀的辽军军官。
快冲到军官身侧,杨荣勒住胯下骏马,大吼一声,将长矛朝着那军官的腰肋扎了过去。
他之所以选择腰肋,而不是颈子,完全是因为腰肋的目标要比颈子大,扎起来稍微顺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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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矛向辽军军官腰肋刺了过去,在矛尖即将刺中军官的时候,那军官身子一拧,空着的那只手从侧面抄了过来,一把握住矛杆,随后他顺势将长矛往后一扯,将矛杆夹在腋下用力往前一拽。
双手还抓着矛杆,杨荣被军官大力一拽,松手不及,连人带着长矛被扯下了马。
翻落马背,身子重重的跌落到坚硬的地面上,强大的反冲力把杨荣震的脑子一阵发懵。
他正要翻身爬起来,辽军军官手中马刀就朝他的顶门上劈了过来。
银光一闪,杨荣把眼睛一闭,心道:“完了!”
不过他并没有等来劈到头顶上的那一刀,当他一脸惊愕的睁开眼睛时,看到的竟是阎真一只手臂笔直的前伸着,她手中的那柄马刀刺入了辽军军官的心口,由于用力过大,马刀的刀身整个没入了对方的身体,从辽军军官的背后,透出还滴淌着鲜血的刀尖。
这群辽军原本与马贼人数差不了多少,他们亏就亏在完全没有防备,被马贼们先射了一轮弓箭。
负责指挥的辽军军官高高的举着马刀,身体僵直着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尸体恰恰跌在了杨荣的面前。
随着辽军军官尸体的跌落,杨荣面前的地面上扬起了一片薄薄的烟尘。
杨荣两眼瞪的溜圆,下意识的吞咽了两口唾沫。
在这个世界上,若是身体不够强壮,还真有可能死的快些,若不是阎真及时刺出那一刀,此时他恐怕脑瓜子已被劈成了两瓣瓢儿。
没了军官,辽军好不容易凝聚起的士气霎时间土崩瓦解,他们中的许多人一边挥舞着马刀,与马贼们拼杀着,一边慢慢的朝后退去。
与马贼厮杀的辽军为后面的辽军挡住了敌人,在后面的辽军也顾不得多想同僚能不能逃走,纷纷勒转战马,掉头朝着马邑的方向跑了。
“不要让他们逃了!”已经站了起来,又翻身跳上马背的杨荣见那群辽军要跑,大声向马贼们吼叫着:“用弓箭,射杀他们!”
有些马贼拿出了弓箭,可更多的马贼却还在和没有来及逃走的辽军厮杀着,朝那些逃走辽军射出去的箭矢很是有限。
战斗终于结束了,二十多个马贼受伤,战死的仅有两人。
在战死的两个马贼身旁,躺着的是近百名辽军的尸体,这一次,是杨荣和阎真带着这支刚从贼寇转变为杂牌军的马贼与辽军正规军交锋,赢得的第一场战斗。
“辽军也不过如此!”清理完战场,阎真看着满地的辽军尸体,鄙夷的撇了撇嘴说道:“真想不明白,过去我们为何会被他们围剿的连喘息之机都没有!”
“别小看对手!”阎真的话刚落音,杨荣嘴角微微牵了牵,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辽军不是笨蛋,大宋禁军如此强大,还是屡次败在他们手中。我们能够连番胜利,只不过是攻击了他们后勤补给!至于这一次,完全是先发制人占了先机,若是让他们先动手,此刻恐怕躺在这里的会是我们!”
被他这么一打击,阎真小嘴嘟了起来,不过却是真没再多说自大的话,只是对马贼们一招手喊道:“兄弟们,继续走!”
正往雁门关方向走着,乔威策马来到杨荣身旁,眼睛贼兮兮的望着阎真的背影,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杨兄弟,若是我没猜错,丫头之所以绑你,是因为吃醋了!”
“此话怎解?”听乔威这么一说,杨荣扭头看着他,一脸纳闷的问道:“平白无故的吃什么醋?”
“我说杨兄弟,你还真是迟钝!”乔威舔了舔嘴唇,身子稍稍向杨荣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对他说道:“别看我都是个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了,在琢磨女人心思上,要比你还强些!这丫头定是看上了你,可你却宁愿守着个契丹夫人,也不愿给她机会!若我是她,定然也会吃醋!”
“呃!”杨荣愣了愣,看着乔威的时候,眼神是越发的迷茫了。
见他这副模样,乔威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意的说道:“兄弟,老哥哥知道你不愿对不起你那位契丹夫人,可哥哥说句不中听的。男人和女人,就是那么回事,什么情啊爱的,都不过是撇开了大腿一抽一插!我可是去楼子里找过不少女人,每个女人的滋味都不太相同,兄弟何必要拴在一棵树上吊死?”
听了乔威的话后,杨荣微微一笑,并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骑着马默默的朝前走。
“兄弟,若是你愿意,哥哥再给你做个媒,和这丫头成个亲,兄弟们以后也有个盼头!”杨荣不说话,乔威却没打算轻易放过他,压低了声音又提起了要给他和阎真撮合。
“呵呵!”被逼问的急了,杨荣笑着摇了摇头,对乔威说道:“二当家,男人和女人在床帏之间确实就只有那么点事!可你有没有想过,若只是为了那种事,活着还有什么趣味?没有感情,即便远行,也没有一份牵绊!只是为了那地方爽快,倒是真的没了多少意义!既是夫妻,必定相守,她不负我,我定不负她!”
“唉!”乔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很是无奈的说道:“杨兄弟,你真是哥哥见过的人中最怪的一个!”
“没什么怪的!”杨荣耸了耸肩膀,侧着身子,朝乔威靠近了一些,小声说道:“二当家刚才说的也不甚对!若是一抽一插便结束了,那岂不是太快了些?做男人,怎能如此不堪?至少得要三五千下,才算得上入了床帏!”
乔威愣了一愣,随即仰头哈哈大笑了几声,朝着杨荣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大声笑着说道:“杨兄弟,哥哥本以为你是个少见的好男人,没想到竟也是如此恶俗!”
“呵呵!”杨荣笑了笑,也抬高嗓门答道:“人谷为俗,只要是需吃谷子的人,必然是俗的!”
俩人说话的声音大了起来,笑的也有些张狂,走在前面的阎真回过头,狠狠的剜了他们一眼。
看到阎真那略带着几分幽怨的眼神,杨荣和乔威相互看了看,紧接着又爆出了一阵狂笑。
雁门关,地处宋辽边界,在这里宋辽两军曾经发生过数场大战。
在宋辽边境上,屹立着巍巍长城。
这条横亘了几乎半个中国北方的古城墙,曾经抵御了北方夷狄的无数次南侵。
长城,或许是中国的象征,可真的看到长城,杨荣心内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悲凉。
自古以来,华夏民族就一直困守在中原,从未有过扩张版图的愿望,即便是有几次远征,也都是得了胜利即刻回师。
长城,保护了在边境生活的臣民,却也阻滞了大汉军队北征的道路。
寇可往,我不可往,一直都是中原军队奉行的教条。
熟不知,如果要给侵略者以最沉重的打击,就必须要让中原的铁蹄踏进他们的家园,让他们也尝到国破家亡的疼痛!
依着长城,杨荣协助阎真选了处土坡,让队伍驻扎了下来。
可能眼下是深秋,土坡很是荒凉,山坡上的草木多已凋敝,仅有几棵生命力稍稍旺盛些的树木还挂着几片带有绿意的败叶。
虽然草木凋敝,可土坡的地形比较复杂,登到坡顶,从下面往上,很难发现上面有人。
而从上往下俯瞰,周遭的景致又是一览无余。
选择这种地方扎营,是再好不过了!
眼下最让杨荣纠结的,是在这座突破上扎营,地形虽然好,可一旦做饭,难免不会冒出炊烟。
三百多人的队伍,虽说炊烟不会太多,可若是从山下往上看,那一道道青绿色的烟柱,绝对是足够吸引山下人注意的。
扎下营寨,接下来恰好是要生火造饭。
就在马贼们忙着在地上挖坑摆石头建造简易锅灶的时候,杨荣走到阎真身边,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不能按照人头来建造锅灶,至少要削减七成以上。否则很容易被辽军发现行踪!”
“为何?”显然是对杨荣的提议有些不太理解,她歪着小脑袋,一脸茫然的看着杨荣,有些纠结的说道:“若是减少锅灶,必然增多煮饭时间,如此一来行踪岂不是更容易暴露?”
“呵!”杨荣干笑了一声,指着离山坡不远的长城,对阎真说道:“看见长城没?我等在来这里之前,遇见辽军,找出的借口都是要前往雁门关。如果我猜想没错,此刻辽军定会对雁门关一带加强防控!他们所掌握的消息,是我等共有三百余人,若是我不减灶,按照人头设置灶台,很容易就能算出驻扎在这里的是我们!”
“若是增灶呢?”阎真微微拧起眉头,下意识的说道:“增加灶台,不是也能迷惑他们吗?”
“呵!”杨荣又是无奈的笑了下,对阎真说道:“增灶并不是行不通,只是人数少与一百的辽军队伍,在边关巡回的有许多,多于三百人的队伍,却是要有军令调拨,如果没有军令,为何会有一大队人在山坡上驻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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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多人,使用仅仅只够一百余人吃饭的锅灶,造饭自然要紧张了许多。
一些马贼忙着生火造饭,杨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仰头望着袅袅升起的炊烟,眼神里透出了几份复杂。
“炊烟有什么好看的?”杨荣正出神的望着炊烟,阎真走到他身旁,在距离他不远的另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灵动的大眼睛望着他那张表情复杂的脸,对他说道:“我发现你很容易望着一些物事出神,有些想不明白是因为你这个人太过专注还是每个死脑筋的人都会像你这样?”
这句话看似说的很随意,可其中却带着几分别样的意味。
杨荣依旧仰着脸,望着袅袅升起的炊烟,好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靠着长城,炊烟真像是点起的狼烟!”
“烽火起边关,狼烟点起,大战在即!”阎真微微一笑,叹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脚面幽幽的说道:“这些炊烟,就算是我们提前点起的狼烟吧!”
“我想到代州去一趟!”杨荣扭头看着阎真,说了这句话,紧接着又把头低下去,眉头皱着说道:“不过对这里,我又有些放心不下!”
“你认为我照顾不了兄弟们?”阎真微微蹙起了眉头,两眼望着杨荣,语气里带着些不快的说道:“你要去代州只管前去,这里有我!倒是你让我有些不放心,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若是再像云中镇那般遇见歹人,我等可是没有办法前去相救!此番你若是要去,带两个人一同前去,我方可放心!”
杨荣知道他无意中说的话得罪了阎真,于是微微一笑,对阎真说道:“两个人倒不用,人多了反倒误事!给我找个身手好的兄弟,此番前去代州,不过是想联系上宋军,接引我等进入大宋边境!想来是遇不见什么歹人!”
“嗯!”阎真点了下头,随后扭过身,对不远处正帮着几个马贼生火的黑瘦汉子喊道:“黄七叔,你过来一下!”
听到阎真的喊声,正趴在地上,撅屁股朝炉灶下面吹气的黄七站了起来,一脸纳罕的望着阎真和杨荣,最后还是有些不太情愿的朝他们走了过来。
“黄七叔,为何满脸难色?”等黄七走到近前,阎真歪着脑袋,有些疑惑的仰头看着他,向他问道:“莫非你知道我为何找你?”
“不是!”黄七摇了摇头,先是向阎真看了一眼,随后又看着杨荣说道:“大当家和杨兄弟说话,我过来捣乱,岂不是忒没眼色……”
“说什么呢?”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阎真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找你来,是要你与杨荣一同去趟代州!”
“代州?”黄七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阎真,虽然心内疑惑,却没把想问的话给问出来。
“对!”阎真先是朝黄七点了点头,随后又看着杨荣向他问道:“你打算何时出发?”
“越快越好!”杨荣拧着眉头,朝天空看了一眼,对阎真说道:“最好今天就能出发!”
“也好,吃完饭再走!天黑之前,你们应该能进入代州境内!”说着话,阎真站了起来,随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在她拍灰尘的时候,杨荣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她那两瓣在轻轻拍打下微微颤动着的肉臀儿,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好看吧?”阎真走后,黄七蹲到杨荣身旁,压低声音对他说道:“我在楼子里遇见这么多姑娘,还从来没见过一个比大当家的屁股生的好看的!”
“呸!”黄七的话音刚落,杨荣就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嘴里咕哝着骂了句:“那些一天要陪不知多少男人睡的娘儿们,能和从来没被糟践过的姑娘比?”
“呃!”黄七眨巴了两下眼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没娶过媳妇,也不知道黄花大闺女是个啥滋味!”
“擦!”杨荣白了黄七一眼,嘴里咕哝了句:“只知道闷头犁地,却不知道播种的杯具!”
阎真带着马贼们到了雁门关的时候,在马邑城内,一座大宅子的前厅内,十多个穿着裘皮衣甲的辽军将领分成两列坐在厅内的椅子上。
在前厅的主位上,一个穿着和两侧将领们差不多款式衣甲的中年汉子端端正正的坐在厚实的宽椅子上。
这汉子微黑的脸膛,虽然坐着,也显得比寻常人高上一截。
裘皮铠甲紧紧的包裹着他伟岸的身躯,越发衬托出他那孔武有力的肌肉。
他没有像下面坐着的大多数将军那样戴着熟铜头盔,而是光着个脑袋,脑袋正中间的毛发剃了个精光,只余下两侧扎着的两条小辫,蓄着典型的契丹人发式。
“诸位!”中年汉子先是环视了一圈坐在厅内的众人,随后对他们说道:“日前我军有队辎重,从大同府运往马邑以备军用!不想半途却失去了踪迹,经多方寻找,已经发现他们不知是被何人劫杀,所有运送辎重的人都被杀死,辎重并未被人抢走,而是就地焚烧,各位以为此事因何而生?”
“回禀大王!”中年汉子的话音刚落,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年轻将领就站了起来,向他拱手行了一礼说道:“辎重若是被抢,还有可能是附近马贼所为!既然没有被抢,而是就地焚烧,极可能是潜入我大辽境内的宋军探马所做!”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大辽国北院大王蒲奴宁,而刚才回他话的,则是他的儿子蒲鲁谷。
听了蒲鲁谷的分析,蒲奴宁脸上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对厅内众将说道:“蒲鲁谷所言不差,方才我又得到探报,我军一支部族军在前往雁门的道路上遇见了一支穿着我军衣甲的队伍。双方展开激战,虽说斩杀了许多敌人,可我军也是损失惨重!如此训练有素,定是南朝禁军!”
“孩儿愿领一支人马前往剿灭!”蒲奴宁的话音刚落,蒲鲁谷向前上了一步,双手抱拳,微微躬着身子说道:“恳请父王给孩儿一个机会!”
“嗯!”蒲奴宁点了点头,对蒲鲁谷说道:“你领着我的帅令,前去帐前舍利赫尔布托那里领兵,你二人一同出发,务必将这支宋军探马揪出来除掉!”
蒲鲁谷领了帅令,片刻也没耽搁,立即转过身朝大厅门口走了过去。
他出了大厅,又一员辽将站了起来,向蒲奴宁一拱手说道:“启禀大王,我军探马今日探得消息,潘美主力已到雁门关一带,少量宋军沿长城一线与我军发生小规模摩擦,双方都有些许伤亡!”
“不要管他们!”蒲奴宁摆了摆手,对那辽将说道:“小规模摩擦,必不可免。眼下太后并没有下令对宋军发起进攻,我军只需养精蓄锐,以待厚积薄发便是!至于那些在长城一线与我军摩擦的宋军,想来也是占不到什么便宜。宋人擅长战阵,若是大兵团作战,或许我军会吃些亏,可若是小规模的野战,凭着他们的两只脚,如何能跑的过我军的四条腿?”
这番话颇有轻视宋军的意思,在蒲奴宁话音落下后,厅内坐着的众将发出了一阵张狂的笑声。
杨荣和黄七吃完饭,跟阎真与乔威道了个别,脱下身上穿着的辽军衣甲,向长城方向奔了过去。
长城是秦始皇当年为了抵御北方胡人进犯,将燕赵等国长城连接起来,筑造起的一道绵延万里的坚实防线。
虽然这段长城是在辽国境内,可进入关中的通路却只有辽国人临时搭建的阶梯。
这些阶梯同样是青石筑城,阶梯很是宽阔,每隔一里路,就会有这样的一条阶梯。
宋辽两国虽然边关吃紧,可眼下谁都没有先打破这份宁静,双方军队虽然在边境时有摩擦,可都是些几十人、百余人的小冲突,并不会影响到两国之间的对峙格局。
换上了裘皮衣服的杨荣和黄七,沿着辽国人建造的阶梯策马上了长城。
站在长城上,杨荣向四周望了望,不由的叹了一声。
“杨兄弟,为何叹气?”听到杨荣叹气,黄七骑着马走到他身旁,向他问道:“是不是还在想着大当家的屁股?”
“呸!”杨荣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翻了黄七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我说黄七哥,你能不能别这么恶趣味?女人的屁股,能看到的时候多看两眼,有机会摸的时候,多捏两下也就是了,别整天挂在嘴上好不?”
被他这么一说,黄七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这次能和杨兄弟一同前往代州,我可是带了不少的银子,打算到青楼里好好找个娘儿们玩玩!杨兄弟有屁股不揉,我可是只能指望着进了楼子,去揉那些姐儿的!”
站在长城上,望着无限江山产生的些许感慨,这一下是彻底的被黄七给破坏光了。
杨荣又白了黄七一眼,抖了下缰绳,沿着长城跑了一会,寻了处前往关内的阶梯,向城下奔了去。
见杨荣不理他,黄七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抖了抖缰绳,跟着杨荣向城下奔去。
下了长城,杨荣勒住马,向四周看了看。
四周安静的有些反常,除了风儿从草叶上掠过时发出的“沙沙”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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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常的宁静让杨荣感到有些不安。
他微微蹙着眉头,专注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当黄七来到他身后想要对他说话的时候,他猛的抬起手,阻止了黄七。
杨荣的举动有些怪异,本想再和他打趣的黄七没敢再多说话,他也扭着头,向四周张望,看了好一会,却什么也没发现。
“快走!”望着宁静的四周,黄七心里正疑惑着,杨荣猛的抖了下缰绳,压低嗓音对他吼道:“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话未说完,杨荣已是策马朝着东南方一阵狂奔。
黄七不敢耽搁,双腿连忙朝着马腹上一夹,喊了声“驾!”跟着杨荣向东南方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枯黄的草地上,卷起一片烟尘,只是顷刻之间,二人便冲出了百多步距离。
二人刚奔出没有多远,身后传来了一阵“嗖嗖”的箭矢破空声,十多支箭矢贴着他们的耳边飞了过去,深深的扎在前方的土地上。
看到飞过的箭矢,杨荣根本没有回头,他更是加快了速度向着代州方向狂奔。
跟在杨荣身后的黄七是惊的一身冷汗,他刚才根本没有感觉到附近有危险,更没有感觉到在那片深深的枯草地里有着埋伏,可身后射来的箭矢却让他知道,自打他们下了长城,就一直处于别人的监视中。
连续奔出了十多里,杨荣勒住缰绳,让骏马稍稍的跑慢一些。
还有些心神未定的黄七赶上了他,先是向身后看了看,随后又以略带着几分后怕的语气向杨荣问道:“杨兄弟,你是如何知道那里有埋伏的?我可是根本没看到人的踪迹!”
“野兽和鸟雀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杨荣一边向前走,一边对黄七说道:“它们会告诉我们哪里有埋伏,刚下长城我就发现附近没有鸟雀和野兽出没,只能说明它们是在躲着什么东西。万物生灵,以人最为凶恶!所以我料定那里有人埋伏!”
“难怪你总能带着我等化险为夷!”听了杨荣的解释后,黄七咂吧了两下嘴,不无钦羡的说道:“也难怪大当家一眼相中了你!”
“莫要胡说!”黄七又提起阎真,杨荣有些不快的看了他一眼,对他说道:“我是有妻室的人!”
“呵呵,不再说了!”黄七咧嘴一笑,果然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默默的跟着杨荣向代州方向走了去。
代州城,是入了雁门关,进入大宋国境的第一座城池。
在辽国呆了几个月,习惯了看辽国人的装扮,还没进代州城,看到出出进进都是穿着襦衫的宋人,他反倒有些不太适应。
俩人到了城门口,一个守城的宋军军官跨步上前,挡在二人面前,对他们喊道:“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听到宋军军官喊声,已经从马背上下来,正牵着马想要进城的杨荣和黄七连忙停了下来,齐齐看向正往他们这边走过来的宋军军官。
“你二人从哪里来?”到了二人近前,宋军军官手按腰刀,将俩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语气里透着疑惑的问道:“为何穿着辽国人的衣衫?”
辽国的汉人,虽然不穿像契丹人那样的衣服,可穿着的衫子却也是和宋人的襦衫有着很大区别。
军官正是因为一眼看出杨荣和黄七穿着的是辽国人的衣服,所以才上前阻住他们的去路。
眼下情势紧张,任何有可能是探子的人,他们这些守城的卫士都会尽量截住,不让进城。
这军官的身高要比杨荣矮了大半个头,与杨荣以往听说的北宋禁军形象大有出入。
只是从身高,杨荣就看出这位军官一定不是禁军出身。
在军官向他们问过话之后,杨荣脸上挂满了笑容,对军官说道:“我二人乃是马邑百姓,因家中房屋被辽军征用,无处安身,只得趁夜从城中逃出,来代州谋个营生!”
“谋营生?”杨荣的话刚说完,军官就歪着脑袋又细细的打量了他们一遍,嘴角撇了撇,冷笑着说道:“你二人莫非是不晓得如今宋辽边关吃紧,还敢从那边跑到代州来?”
话刚问完,他也不等杨荣和黄七回答,向身后的几个守门兵士一招手,大声喊道:“来啊,把这两个人给我拿下!”
几个守门兵士得了命令,连忙上前,七手八脚的将俩人捆了。
“我二人只是百姓,为何要抓我们?”被两个宋军按在地上,杨荣扭动了几下身子,挣扎了几下,没能从宋军手中挣脱,他侧着头朝那军官喊道:“同为汉人,辽国容不下我等,莫不是连大宋也没有我二人的容身之处?”
“大宋自是汉人的大宋!”军官撇了撇嘴,走到杨荣身旁,抬脚踩住他的脊背,带着几分讥诮的说道:“不过大宋却不是你们这些甘愿为契丹人做奴役的汉人能够随便出入的!”
“带走!”说完话,军官一摆手,向按着杨荣和黄七的那几个兵士吼了一声。
几个兵士押着杨荣和黄七进了代州城,他们并没有朝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走,而是押着二人,溜着城墙向角落里走了过去。
被几个宋军士兵押着,杨荣心知糟糕,就在他几乎万念俱灰的时候,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潘惟吉!
潘美的义子!
杨荣没有来过大宋,也没有与哪个大宋的人有交情,他唯一认识的宋朝人,只有潘惟吉一个。
想到潘惟吉,杨荣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对押解他和黄七的宋军兵士说道:“几位军爷,我二人来到代州,本是来寻找故人!还请几位军爷通融则个,将我二人放了吧?”
“莫要跟我等说这些!”一个押着杨荣的兵士伸手朝他背上推了一下,对他说道:“等到了地方再好生和官长说吧!”
杨荣还想再接着说什么,那兵士哪里理会他这些,推推搡搡的将他朝着一条小路推去。
与杨荣一同被押着的黄七是满脸的苦相,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咕哝着:“整日介想要来大宋,这倒好,刚一来就被当成贼人了!”
被兵士们押着,杨荣有些无奈的朝黄七看了一眼,心里嘀咕着:“你丫本来就是马贼好吧,这会倒不承认自己是贼人了!”
在几个宋军兵士的押解下,杨荣和黄七被带到了一座庭院前。
说这座庭院是衙门,看起来又不像,可若说它不是衙门,在庭院大门口又笔直的站立着两个身穿铠甲、手按佩刀的兵士。
“进去!”到了庭院门口,押着杨荣的宋军兵士伸手朝他后脊梁上推了一下,把他推进了庭院大门。
跟在他身后的黄七在被宋军兵士推搡的时候,扭头瞪了那兵士一眼。
兵士见黄七瞪他,顿时来了火气,抬起脚朝着他的屁股上猛的踹了一下,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娘的,敢瞪老子?”
“黄七哥!”黄七屁股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他哪里受过这种气,扭过头就要和那宋军兵士理论,走在前面的杨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冲他喊了一声。
听到杨荣喊他,黄七这才冲那宋军兵士翻了翻白眼,跟在被另两个宋军押解着的杨荣身后朝一间靠近角落的房子走了过去。
这座宅院也与杨荣以前见过的庭院差不了多少,庭院分成内外两进。
内院的门口,同样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宋军士兵,外院则不是像寻常的宅子那样建造着供家仆、仆妇居住的房屋。
在这座宅子的外院,挨着墙边建了一片并不算高大的青石房屋,每间房的门口,都挂着一把大铜锁。
所有的房门上,都开着一个四方的小气窗,让人很容易联想到监狱。
宋军兵士押着杨荣和黄七到了一间房的门口,其中一个兵士上前将房门打开,接着回头走到杨荣背后,推搡了他一把,冷声说道:“进去!”
被那兵士推进屋内,杨荣回过头冲他喊道:“军爷,我二人到底犯了何事?要如此对待我等?”
“少啰嗦!”兵士瞪了他一眼,接着又将黄七也给搡进了门内,伸手把房门拽上,紧接着杨荣就听到门口传来了锁门的声音。
“军爷,我二人要来找的故人,乃是潘太师之子潘惟吉!”那几个宋军兵士刚把们锁上,杨荣就扑到门边,双手扒着气窗朝外喊道:“烦劳军爷请潘将军来见我等,我等身份自会有个分晓!”
杨荣本来并不想和那几个宋军说他认识潘惟吉,可眼下的形式让他不得不提前把话说出来。
被关在这鬼地方,若是不引起宋军注意,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想的起他和黄七还被关在这里?
若是真的被遗忘个三五天,还在雁门关以北的阎真等人就会多几分危险。
没了选择,杨荣只得搬出了潘惟吉。
果然,透过气窗,他看到那几个宋军兵士在听到潘惟吉的名字时,愣了一愣,几乎同时回过头向关押他们的房间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宋军士兵更是回头走了几步,来到房门口对还扒着气窗向外张望的杨荣说道:“壮士且忍耐则个,我等这就去向大人禀报。若真是潘将军的故人,定不会为难壮士!”
听了宋军士兵的这番话,杨荣才松了口气。
朝中有人好办事,看来这个道理真是亘古不变的,若是不提出潘惟吉的名字,恐怕这个宋军也不会跟他说这些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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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宋军兵士离开后,杨荣回过头看了看房间内的摆设。
这间房并不是很大,顶多只有五六步宽、十多步长,在房间的角落里,凌乱的堆放着一堆稻草,想来应该是留给关在里面的犯人睡觉的。
由于墙的四面都没有窗子,除了从打开的气窗口透进了一些昏蒙蒙的光亮,屋子里是一片黑乎乎的。
如果仅仅只是黑暗,倒还好些,这间屋子显然是许久没有通风,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霉味。
“杨兄弟!”在杨荣打量着屋内的时候,黄七已经走到墙边的稻草旁,一屁股坐在草堆上,很舒服的抻了懒腰,打了个哈哈说道:“自从离开寨子,就没在有屋顶的房子里睡过觉,眼下有了这么好的一个住处,还不赶紧饱饱的睡上一会?”
向躺在稻草上已经闭起眼睛摆出一副要睡觉架势的黄七看了一眼,杨荣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这货也忒大条了一些,眼下他们是被人关在了牢房里,亏得他还能做出如此逍遥的模样。
“说的也是!”寻了处地面干爽的地方坐了下来,杨荣双手搂着膝盖,微微闭上眼睛,叹了一声说道:“若是能在这里住上三五日,也不失是个好去处!只是阎真他们眼下还在辽国境内,若是被辽军围住,该如何处置?”
说出这番话,他本以为黄七会激动的翻身爬起来,没想到,他等来的竟是一阵鼾声,黄七居然已经睡着了……
听到鼾声,杨荣抬头朝进入梦乡的黄七看了一眼,无奈的笑了笑,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他们来到代州的时候,已是快要临近黄昏。
当杨荣醒来时,他发现四周一片黑暗,伸出手掌,连五根手指都无法分辨清楚。
天已经黑了,可那几个宋军士兵允诺要帮他们找来的官员还没有出现,甚至连送饭的人都没来一个。
揉了揉眼睛,杨荣仰靠着坐在地上,微微抬起头长叹了一声。
黄七的鼾声还在房间内回响着,想来他应该是累的紧了。
也难怪,自从离开寨子,他们一直都在奔波,与辽军接战倒还算不得什么,最让人容易感到疲乏的,是每天晚上他们只能睡在从辽军手中抢来的帐篷里。
在野外宿营,本就十分亏身子,也难怪到了有屋顶的房间里,黄七连床都不挑,躺在稻草上都能鼾声如雷。
正为还在雁门关以北的阎真等人担忧的杨荣,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他连忙一骨碌站了起来,背贴着墙角,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房门的方向。
“既知道是潘将军的故人,为何将他们关在这里?”门外传来的是一个中年人的说话声,从说话的语气,杨荣能听出那中年人应是个有些地位的官员。
“回大人,我等也是在将这二位关进来之后,才听他们说与潘将军相熟!”杨荣听出回话的正是先前答应他,要帮他去找官员过来的宋军士兵。
听到俩人对话,杨荣总算是松了口气。
潘惟吉的名字在代州,看来多少还是有些用处,至少不是没人认得。
房门打开,先前将杨荣和黄七押进来的宋军士兵手捧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跟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
走在这几个宋军士兵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穿着一身绛红色大宋官服的中年人。
进了屋内,中年人先是凑着昏黄的灯光看了一眼还躺在草堆上呼呼大睡的黄七,随后把视线落在了站在墙角的杨荣身上。
“这位壮士就是潘将军的故人!”手里捧着油灯的兵士凑近中年官员,小声说了一句。
中年官员点了点头,双手抱拳,朝杨荣拱了拱说道:“下官乃是知代州、给事中张齐贤,敢问壮士高姓大名?与潘将军又是如何认得?”
潘惟吉在大同府被关进柴房的事,杨荣自然是不会说出来。
他连忙给张齐贤回了一礼说道:“回禀大人,草民姓杨名荣,与潘将军乃是故交。曾答应潘将军,在辽国境内召集一批好汉,专做些打劫辽军辎重的营生。因目下辽军逼的甚紧,已将队伍带至雁门关以北的山岗上驻扎。由于宋辽两国边境封锁,未敢擅入大宋,因此特来恳请大宋允许草民带同好汉们归附!”
杨荣这番话可以说是打了个好擦边。
他既没说出如何认得的潘惟吉,又不失时机的在潘惟吉脸上贴了些金,而且还刻意夸大了他们的功绩。
果然在听了他的话之后,张齐贤愣了一愣,随后“哎呀”了一声,连忙走到杨荣身前,双手拉住他,对他说道:“原来是相助的义军,眼下宋辽之间关系正自紧张,好汉们敢在辽国境内打劫辽军辎重,着实要下官钦佩不已!”
说罢,他对杨荣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下属无理,还望义士莫怪!请随下官前去府衙,下官正有些事想向义士打探!”
见张齐贤如此客套,杨荣心里反倒有些没底了。
文官,向来都是书念的多,鬼主意也多。表面上礼节周到,内心里在想什么,是谁都看不透彻。
才与张齐贤见面,对方就要请他去府衙,反倒让杨荣心内一阵翻腾,闹不明白张齐贤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将沉睡的义士唤醒!今日我要好生招待两位!”不等杨荣回过神来,张齐贤对身后的几个宋军士兵又交代了一句,拉着杨荣就朝门外走。
跟着张齐贤走出牢房,杨荣还是满头的雾水,被这突然从冷落到热情的落差搞的有些心情忐忑。
黄七睡的正香,被几个宋军士兵唤了起来,满脸睡意的揉着眼睛,嘴里咕哝着也从屋内走了出来。
来这里的路上,张齐贤是坐着轿子。
可离开这座宅子时,他却让轿夫先抬着轿子回去,他则陪杨荣和黄七步行前往代州府衙。
杨荣很清楚,张齐贤是不想让他和黄七骑马。
只要跳上马背,若是他和黄七想要逃走,再把他们抓回来,显然是有些难度。
让他们步行,若是他们想逃,恐怕刚有动作,就会被跟在身后的宋军一拥而上给按个结实!
看穿了对方的这层心思,杨荣反倒坦然了,既然对方邀请他们去府衙,那就既来之则安之,由着张齐贤安排好了。
白天的代州,街道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可到了入夜,原本热闹的街道上却冷清了下来。
街面上不时的还会有几队巡逻的兵士与他们这队人擦身而过。
让杨荣不太明白的,是那些巡逻的兵士见了张齐贤,就好似根本不认识他似的,只是仰着头,迈着大步径直从他们身旁走过。
不仅如此,杨荣还发现了个奇怪的现象。
保护张齐贤的兵士,身高普遍只是中等甚或偏矮一些,而那些巡逻的兵士,则是个个人高马大,甚至比杨荣还要高上一些。
“杨壮士,有件事下官想了解一下!”与杨荣并肩走着,张齐贤扭过头看着杨荣,压低声音向他问道:“壮士在辽国,有没有探明辽军此次在雁门关一带集结了多少兵马?”
“多少兵马不是很清楚!”杨荣摇了摇头,一边走一边对张齐贤说道:“不过我等在那里抢劫辎重时,发现辽军运送的多是军衣和粮草。兵器虽说也有一些,却不是甚多,所有辽军几乎都聚集在马邑附近!”
“在雁门关一带集结的辽军,都是怎样的军队?”张齐贤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接着向杨荣问道:“他们的战斗力如何?”
“呵呵!”杨荣笑着摇了摇头,有些尴尬的对张齐贤说道:“不瞒大人,我等素日里一直都是寻找辽军辎重,劫杀之后放火焚烧,不让辎重落入辽军之手,至于真正与辽军接战,也只有日前遇到过一股三百余人的辽军小队!当时我等穿着辽军衣甲,在他们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先是一轮弓箭射杀,尔后才展开肉搏,因此占了先机。虽然胜了,可草民却是觉得辽军战斗力并非一般!”
“为何如此说?”听了杨荣的介绍,张齐贤皱了皱眉头,又追问了一句。
“在射出弓箭时,我等已把领队军官射杀,可辽军还是在极短时间内形成了战斗力,若不是奋力将接替指挥的辽军军官杀死,恐怕那一仗我等是要吃上大亏!”对那次与辽军正面接战,杨荣还记忆犹新,毕竟在那一战里,他险些没了性命。
“对了!”张齐贤正回味着杨荣的话,杨荣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向他问道:“潘惟吉将军眼下在不在代州?我想恳请他派出少量兵马,接引我等进入大宋。若是再耽搁的久了,恐怕兄弟们都会死在辽军手中!”
“潘将军不在!”张齐贤对杨荣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小声说道:“潘太师率领大军去了雁门关一带,壮士进入大宋的时候,莫非没有见到驻扎在那里的军队?”
“呵呵!”杨荣摇头苦笑了一下,对张齐贤说道:“军队倒是没见到,不过我二人却是遭到了宋军斥候的埋伏,险些成了箭下之鬼!”
“嗯!”张齐贤点了点头,一语双关的对杨荣说道:“眼下形势紧张,壮士但凡有所行动,必定多加小心,若是被自己人伤了,那便没了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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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代州衙门,杨荣才知道,他和黄七这次明面上是提高了招待待遇,可实际上却是被人严密监控了起来。
自从俩人在代州衙门住下,当晚就有宋军兵士守在他们下榻的厢房门口。
最让杨荣郁闷的还不是有人守在门口,而是他和黄七被分别安置到了两间厢房内住下。
这样一来,若是有什么事,连个商议的人都没有。
床铺倒是满舒服,厚厚的丝绵被子盖在身上,虽说没有棉花暖和,却要比棉花更加柔软,就连身下的垫褥,也是絮着很厚的麻棉。
到了这个时代,杨荣还真没有见过棉花絮起的被子,就连身上穿的衣服,也没有一件是用棉布制成,不是丝织品就是麻织品。
吃过张齐贤简单摆下的家宴,杨荣进了厢房,刚在桌边坐下,正准备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一碗茶水解解渴,一个小厮轻轻推开房门,提着一壶热水走了进来。
小厮进了房内,先是对杨荣微微躬了躬身,随后走到桌边,捻起一些茶叶,用热水泡了,又把水壶放在桌脚下,向杨荣问道:“壮士要不要洗洗身子,也好解解疲乏!”
有些日子没洗澡,杨荣正想要洗洗,听小厮如此一说,哪有拒绝的道理,连忙点头应道:“多谢小哥,在下正想清洗一下身子!”
杨荣说想洗澡,小厮微微躬着身子,对他说了句:“请壮士少待!”倒退着出房门去了。
没过多会,两个宋军兵士抬来了只大木桶,摆放在杨荣的房间里,先前的小厮则捧着一套洁净的衣服和洗浴用的巾子走了进来。
进了房间,小厮把衣服和巾子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对杨荣说道:“热水马上就来,壮士要不要找人帮着按按?”
“按按?”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疑惑的看着小厮,心里泛着嘀咕:“敢情宋朝的时候已经有了按摩服务?”
“若是壮士要的话,小的这就去为壮士找人!”小厮始终是保持着微微躬着身子的姿势,应了一声,一双眼睛偷偷的瞟着杨荣的脸。
“我擦,看来还真有!”看着低头站在面前的小厮,杨荣心里更是纳闷了,不禁想着:“不知是不是异性按摩!”
心内有些好奇,又想要体会一下小厮所说的按按,杨荣点了点头,对他说道:“既有如此好事,怎可不试?那便替我叫个人吧!”
小厮离去后不久,先前抬木桶来的两个兵士又提着水来到屋内。
连续来了几次,两个兵士在房内摆放的大木桶里兑了大半桶水又退了出去。
就在杨荣弯着腰,伸手去试水温的时候,早先出去的小厮又折了回来,跟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让杨荣感到有些失望的,是这个年轻人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按摩女郎,而是相貌寻常的男人。
“壮士且请入浴!”带着年轻人进了房,小厮先退了出去,年轻人则拿起凳子上摆放着的巾子,对杨荣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别人面前脱衣服,杨荣确实是有些不习惯,尤其对方还是个和他一样构造的男人!
可既然叫人家来了,又不能把人赶走,杨荣只得脱下衣服,光着腚跳进了木桶,整个身子都浸泡在热水中。
在温热的水中泡着,杨荣微微闭起眼睛,舒服的吁了口气。
手里拿着巾子的年轻人站在杨荣背后,在杨荣的肩膀稍稍露出水面的时候,他把巾子铺到了杨荣的肩头上。
铺上了巾子,年轻人伸手从一旁撩起水,在杨荣肩膀上泼了一些,轻轻的替他按起了肩头。
年轻人帮杨荣按着肩膀,一阵舒服的感觉几乎让杨荣昏昏欲睡。
“你的手艺还真不错!”浑身都有一种放松的感觉,杨荣对站在他身后的年轻人说道:“像你们是不是专程给衙门里大人们推拿的啊?”
“大人们是不按的!”年轻人一边给杨荣按着,一边笑着说道:“我等只是在衙门内来了贵客,才会有些用处!”
“哦?”听他这么一说,杨荣回过头,脸上带着几分猥琐的扬了扬眉毛,压低声音说道:“给大人们按的,难不成都是妞儿?”
“并非如此!”年轻人脸上保持着微笑,不过神情里却多少浮现出了些许的尴尬,对杨荣说道:“大人平日里操劳州事,如何有闲暇做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说着话,年轻人轻轻捏了捏杨荣的肩胛,向他问道:“壮士应是修炼内家功法的好手吧?”
听他这么一问,杨荣有些纳闷的扭头看着他,向他问道:“为何说我是修炼内家功法的?”
“小的以往也为一些壮士按过,却从来没见过外在如此消瘦的身子!”年轻人脸上现出一抹尴尬,一边帮杨荣按着,一边说道:“那些壮士个个都是体格魁梧,只消看上一眼,就知是武功了得的好汉!”
“呃!”被年轻人这么一说,杨荣有些尴尬了起来,他撇了撇嘴,耸了耸肩膀,没回年轻人的话,只是自顾自的搓着浸泡在水中的肚皮。
洗完澡,给他推拿的年轻人退了出去,杨荣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回桌边,倒了杯热茶,惬意的闻了闻茶香,细细的品了一口。
过了没多会,几个宋军兵士进了房间,将洗澡的木桶抬了出去,其中一个兵士还把杨荣换下的脏衣服也给带走了。
正打算喝些茶水上床睡觉,张齐贤推门走进了房内。
“杨壮士,在这里住下,可还适应?”刚一进门,张齐贤就满脸笑容的朝杨荣拱了拱手说道:“天色已晚,本不该前来叨扰壮士,只是心内有一事放不下,因此才夤夜来访!”
“擦,这里的人都不敲门的么?”坐在桌边的杨荣抬头看了看正向他抱着双拳施礼的张齐贤,心里嘀咕着:“这么冒失的闯进别人房间,万一屋里的人正在自撸,岂不是什么都被看到了!”
对张齐贤不敲门就走进来,杨荣心里感到有些不太舒服,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给张齐贤回了一礼说道:“知州大人有何吩咐只管开口,何必介意些许小节!”
杨荣这句话是话中有话,颇有几分责怪张齐贤不敲门就闯进来的意思。
可张齐贤却像是没感觉到什么似得,走到桌边,在另一侧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一只胳膊搭在桌面上,对杨荣说道:“杨壮士,下官夤夜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若是壮士允诺,下官定会感恩戴德!不忘壮士好处!”
“在下只是草民,张大人实在是太多礼了!”从张齐贤的话里,杨荣听出了些许不太好的味道,他微微笑了笑,对张齐贤说道:“大人有何吩咐只管开口,只要草民能够做到,定当效犬马之劳!”
听他这么一说,张齐贤拍了下大腿说道:“杨壮士果然爽快!那下官便不再客套了!”
说罢,张齐贤朝杨荣稍稍的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不瞒壮士,下官在代州,虽为知代州事,却不掌管兵马!麾下兵马皆是厢军!以厢军之力,做些搭桥铺路之事却是绰绰有余,可若是辽军来犯,厢军只能在后方观望禁军兄弟与辽军厮杀!可禁军兵权眼下掌管在代州副都部署卢汉赟手中,下官无力调动。”
对张齐贤突然说出这番话,杨荣感到有些不解,从话里的意思,他感觉到张齐贤好像是想要夺取兵权,但夺取兵权,也不是他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能够决定的,若是为这种事找他帮忙,那显然是找错人了。
一脸纳闷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张齐贤,杨荣并没有急着接话,而是静静的等待着,等张齐贤把话说完。
话说到这里,张齐贤脸上现出一抹尴尬,脸红了一红,对杨荣说道:“不瞒杨壮士,下官麾下厢军,兵器配备多是腰刀,若是寻常日子里抓个贼人还行,可在大战中,却是无用武之地!我代州地处雁门关内,若是辽军入关,首当其冲便是代州,下官有个不情之情,想请杨壮士在下次劫掠辽军辎重时,为代州厢军弄些弓箭与长矛来!”
杨荣一只胳膊搭在桌面上,他紧紧的拧着眉头,并没有立刻答应张齐贤的请求。
抢辽军辎重,弄些弓箭长矛并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弄到这些兵器,该如何将它们运送到代州来!
而且眼下阎真的那队人,在辽国已经暴露,辽军一定正在做着围剿的打算,在这种情况下,去抢劫辎重,与自杀并没有什么区别。
“颇有难度!”沉吟了一下,杨荣摇了摇头,对张齐贤说道:“抢劫辎重,我等以往都是就地焚烧,若是要运送到代州,沿途路途遥远,恐生变故!大人想要兵器,为何不向禁军讨要?”
“不瞒杨壮士!”张齐贤叹了一声,对杨荣说道:“下官与那卢汉赟向来不睦,若是找他讨要,恐怕会横生枝节!只要杨壮士肯帮下官这个忙,下官即刻便去安排人马,前去雁门关接应壮士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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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掌按着桌面,杨荣的眉头紧皱着,他想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对张齐贤说道:“不瞒大人,这件事确实做不得!”
“为何?”被杨荣拒绝,张齐贤愣了一愣,愕然的追问了一句。
“我等已经退到雁门关一带,而辽军辎重多是从大同府运往马邑,若是要中途拦截,我等就要返回马邑附近!”杨荣拧着眉头,眼睛望着脚面,一字一句的对张齐贤说道:“从雁门关到马邑,路途虽不遥远,却极有可能陷入辽军包围,为了弄些兵刃而让兄弟们陷入死地,我杨荣做不来这种事!”
听了杨荣的话之后,张齐贤眼睛微微眯了眯,站起身朝他抱了抱拳说道:“既然杨壮士不肯,下官也不好相强,告辞了!”
不等杨荣回过神来,张齐贤转身走出了房间。
看着张齐贤离去时带上的房门,杨荣心内隐隐的感到有些不安。
刚来到代州,才认识了张齐贤,就拒绝了对方提出的请求,无论在谁看来,都是有些不合适的。
杨荣还在屋内因拒绝了张齐贤而纠结着,从房内出去的张齐贤正走在回廊上,对身后的一个宋军兵士小声说道:“明日一早,你去趟潘太师军中,找潘惟吉将军,问他有没有一位叫杨荣的故人。”
兵士应了一声,跟在张齐贤身后,朝着衙门后堂去了。
第二天一早,杨荣起身后,简单洗漱出了房门,刚一离开房间,他就发现离房门不远的地方,正站着两个宋军兵士。
那两个宋军兵士虽然没有直接站在他和黄七的住所门外,眼睛却是不时的向他们这边瞟。
看到那两个兵士,杨荣苦笑了一下。
这两个兵士想来应该是一整夜都在外面监视着他们,若他们真的是探子,半夜必然要出门有所动作。
如此严密的监视下,只要有所动作,恐怕立刻就会被衙门内的宋军拿下。
有人在门外监视,杨荣并不是十分在意。
眼下正是宋辽两国关系紧张的阶段,若是张齐贤不对他们有所防范,那才真是会让杨荣感到难以理解。
出了房间,杨荣走到黄七房间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没有人应门,站在门口,杨荣甚至能听到房间里传出一阵阵如雷般的鼾声。
黄七也忒能睡了!头天傍晚睡了那么半天,这会居然还没有醒来。
无奈之下,杨荣只得用了些力气,重重的拍打起房门。
可能是黄七老不起床,让杨荣感到有些焦躁,他拍打房门的力气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快。
终于,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房门打开的时候,杨荣正抡着巴掌朝门板上拍。
当他看到黄七那张还带着些倦意的脸出现在面前时,想要收手,却已是来不及了。
巴掌重重的拍在了黄七的脸上,随着“啪”的一声脆响,黄七哀嚎了一声,双手捂着脸,蹲了下去。
“黄七哥!”见黄七蹲了下去,杨荣连忙上前,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一脸愧疚的说道:“我是看你老不应门,心中有些焦躁,一时没收住手……”
黄七一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朝杨荣摆了摆,对他说道:“是我着实懒了些,到现在都还没有起身,不怪杨兄弟!”
他这么一说,杨荣更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嘴唇动了几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杨兄弟,清晨便来找我,有事吗?”过了好一会,黄七终于把捂着脸的手放了下来,抬头看着一旁蹲着的杨荣,向他问了一句。
“也没什么!”杨荣歪头看着黄七的脸,关切的问道:“黄七哥的脸真没问题?”
“一巴掌而已!”黄七伸手往脸上抹了一把,站起身,对杨荣说道:“大丈夫若是连一巴掌也承受不得,岂不是与小女子无异!”
见黄七站起身果然没事,杨荣也站了起来对他说道:“潘惟吉将军不在代州,我二人留在此处也无意义,不如即刻离开,赶往太师军中寻他!”
说这句话的时候,杨荣故意把声音抬高了一些,说完话,他还偷偷的向站在对面不远处的两个宋军兵士看了一眼。
一个宋军兵士在听了他的话后,连忙向着衙门后堂走了,另一个兵士则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远远的望着他和黄七。
杨荣和黄七正站在门口说着话,张齐贤领着先前离开的那个兵士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哎呀两位!”还没到二人跟前,张齐贤就双手抱着拳,一脸歉意的对他们说道:“听闻二位要走,下官很是惶恐!今日清晨,下官已命人去太师军中请潘惟吉将军前来,依下官所见,二位还是在此逗留一日,等见了潘将军再说话不迟!”
听到张齐贤说话,杨荣转过身与黄七一同给他回了个礼,对他说道:“既然大人已着人去请潘将军,我二人若是再要离开,也是失了礼数!只是在房内等待着实乏味的紧,既然来了代州,我二人还是想要去街面上走走!”
“哦!”张齐贤微微仰了下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对杨荣说道:“杨壮士所言不差,只是这代州想必二位并未来过,下官便派人随二位一同前去,也好为二位介绍介绍这代州景致。”
杨荣很清楚,张齐贤要派人和他们一同出去,为的不过是监视他们,如果拒绝,反倒会遭到怀疑。
他微微一笑,对张齐贤说道:“如此,有劳大人了!”
陪着杨荣和黄七出门的,是个身高比杨荣矮了近一头,但身体却很是强壮,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的厢军兵士。
出了代州府衙,那兵士一路上跟在杨荣和黄七身后,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走着,不时还会向街道上的行人瞟上一眼。
代州城,位于边关,往日没有战事的时候,这里是宋辽两国边民相互贸易的所在,眼下雁门关一带布满了战争的阴云,辽国实施了边境封锁,辽国平民不能擅自进入大宋国境,城内的贸易受到了很大影响。
可即便如此,代州城的街道两侧,依旧是商铺林立,街面上也是往来行人不绝,一派繁华景象。
正在街道上走着,杨荣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睛看向正往街角一座宅子快步走去的少年。
那少年顶多只有十四五岁年纪,走路的时候低着头,好像生怕被人看到他的相貌似的。
“他怎么会在这?”看着那少年走进了宅子,杨荣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睛微微眯了眯,向身后跟着的兵士问道:“敢问老哥,那是什么地方?”
兵士朝杨荣指着的地方看了一眼,对他说道:“回壮士话,那里是代州城内最大的青楼倚红楼。”
“老哥莫要叫我壮士!”在宋军兵士说过话之后,杨荣朝他微微一笑说道:“我不壮,也不是什么士,老哥只管叫我杨兄弟便是!”
“不敢!”宋军兵士听他这么一说,连忙微微躬着身子道了声不敢,又站在一旁不再说话了。
“黄七哥,你不是一直都想到楼子里找个姑娘好生快活一把吗?”杨荣的嘴角微微牵出了个笑容,对身旁的黄七说道:“我二人不妨到这倚红楼去看看,这里名字到是雅致,只是不知里面的姑娘是不是也同样雅致!”
一听杨荣说要去青楼里晃荡,黄七顿时来了兴致,连忙舔着嘴唇,搓着两手说道:“一切但凭杨兄弟吩咐。只是杨兄弟说过,青楼里的姑娘都是无情的,玩起来并无乐趣可言,为何突然想到要去逛青楼了?”
“呵呵!”杨荣笑了笑,伸手揽住黄七的肩膀,小声对他说道:“黄七哥,有句话不知你听过没有。这句话就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名下无地,暂且一犁’!哈哈哈哈!”
说完话,杨荣发出一阵狂笑,揽着黄七的肩膀,朝倚红楼走了过去。
见二人向青楼去了,宋军兵士无奈的摇了下头,也跟着朝倚红楼走了过去。
到了倚红楼门口,杨荣抬起头看了看门头上那烫金的大字,撇了撇嘴,对一旁的黄七说道:“黄七哥,我带你来逛青楼的事,回去可莫要乱说!”
“杨兄弟品性高洁,怎会是逛青楼的人物!杨兄弟也不屑于和这些只会一味赚脏钱的女子混闹!”两眼望着青楼的大门,黄七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舔了舔嘴唇不失时机的拍着杨荣马屁说道:“这种地方要来,也是我一个人来得,与杨兄弟无干!”
“青楼女子赚的钱可不脏!”杨荣嘴角牵了牵,意有所指的说道:“相比于那些祸国殃民的贪官和一味赚黑心钱的奸商,她们赚的银子可干净多了!”
“走吧!”杨荣知道,跟黄七说这种话,不过就是在对牛弹琴,他轻轻拍了拍黄七的肩膀,与他并肩向倚红楼里走了去。
跟在他们身后的宋军兵士,则在倚红楼对面的店铺门口,找了处不耽搁别人走路的地方坐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对面的倚红楼。
清晨光景,青楼里的客人并不是很多,即便有几个客人,也是留宿了一整夜正准备离开的。倚红楼的大厅十分幽静,隐隐的,杨荣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脂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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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并不是很大,在厅内摆放着几张大圆桌,几张圆桌擦拭的光亮如新,在从窗子里透进屋内的阳光照射下,折射着淡淡的光晕。
洁净、爽雅,是倚红楼给杨荣留下的第一印象。
二人刚进厅内,迎面走过来一个脸上涂抹着厚厚脂粉,看起来大约有三十六七岁年纪,脸蛋儿生的颇为俏丽,却透着一股浓重俗气的女人。
到了二人面前,女人双手搭在身前,微微的给他们行了个万福,柔声向他们问道:“二位公子清晨造访,莫不是远来的客人,想要借此处歇歇脚?”
女人的话刚落音,站在杨荣身旁的黄七就嘿嘿一笑,伸手挠着后脑勺,对那女人说道:“你这老鸨子倒是有趣的紧,来青楼,除了干那种事,莫不是还有来弹琴吟诗的?”
黄七说过话之后,女人微微一笑,目光停留在杨荣的脸上,柔声说道:“这位客官说的不错,来这里必然是想要找个姐儿调笑一番,只是我们倚红楼的姐儿,却是分为几等,招待不同的客人。”
听出老鸨子话中有话,杨荣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对她说道:“嬷嬷莫要介意,我这老兄一味的粗鲁惯了,只管为他找个看的过眼的姐儿,陪他调笑,至于我,只是陪他一同前来,想要在此讨口酒喝!”
“这位公子倒也是有趣的紧!”杨荣的话刚落音,老鸨子就缓缓的摇了摇头,对他说道:“方才这位客官所说不差,来这里的客人多是要找姐儿调笑,公子若是不找姐儿,只为饮酒,还不如去酒楼定一间包房,美酒佳肴,自是吃喝不尽!”
老鸨子说话时是细言细语,可每句话里都隐隐的带着刺,让人听起来感觉很是不舒服。
杨荣愣了一愣,点了下头,对老鸨子说道:“嬷嬷所言不差,既是如此,那便为我找个善聊的姐儿陪我说说话吧!”
“公子少待!”老鸨子又给二人行了一礼,转身朝内堂走了。
没过多会,从内堂里走出两个大约十七八岁年纪,薄施粉黛,虽有几分姿色,却并不算是绝色美女的女子。
两个女子出来后,先是到了一张圆桌旁,其中一人提起桌上的茶壶,将桌上摆放着的茶碗翻了过来,为杨荣和黄七一人斟了杯茶,另一个女子则对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二位客官请坐!”
二人坐下后,两个女子也贴着他们坐了,其中一人向杨荣问道:“二位是要先喝花酒,还是先入房**?”
这句话问的极为露骨,纵然杨荣皮厚,也感到有些吃不消。
他对这两个青楼女子笑了笑说道:“二位姐姐只管照顾我这位兄长,至于小弟,只想找个可心的人儿说说话。”
正说着话,二楼传来了一阵似有若无,很是飘渺的瑶琴声。
听到瑶琴声,杨荣抬起头下意识的向二楼看了过去。
琴声越来越清晰,铮铮琴音犹如行云流水,清新雅致中透着一股淡淡的感伤,对音律虽然不是很懂,却也曾学过几天吹箫的杨荣能够听出,这感伤的滋味并非强自施与,而是弹琴的人内心真情的自然流露。
他慢慢的站了起来,朝通往二楼的楼梯走了过去,站在楼梯前,仰头望着二楼,脸上浮现出一抹痴迷的神色。
“公子为何离席?”杨荣正站在楼梯下倾心聆听着琴声,早先进了后堂的老鸨子走了出来,小声向他问了一句。
听到老鸨子的问话,杨荣扭过头看着她,指着二层的阁楼向她问道:“嬷嬷可没有说过这里竟有一位如仙人般儿的姐姐!”
“人都未见,如何便知道如仙人儿一般!”老鸨子微微一笑,对杨荣说道:“弹琴的青儿姑娘虽懂音律,可生的并不是十分好看,在这里也只是我养着他,极少有客人愿意眷顾!”
“在下有心求见青儿姑娘,不知嬷嬷可否引荐?”老鸨子的话音刚落,杨荣连忙躬着身给她作了一揖,提出求见青儿姑娘的请求。
老鸨子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一只脚踏上前往二楼的楼梯,对杨荣招了招手说道:“既然公子有意,那便随我来吧!”
等到杨荣跟着老鸨子向二楼去了,坐在黄七身边的两个女子撇了撇嘴,其中一人鼻子里轻轻的哼了一声,对黄七说道:“与你一同来的那位公子也好生奇怪,有我二人在此陪同,却偏偏要去找那个丑八怪!”
这女子刚说过话,黄七就张开手臂,一手一个将她二人搂住,说了句:“他走了正好,俩位小美人儿自来陪我便是!”
说着话,他撅起了嘴,就要和其中一个女子亲嘴儿。
跟着老鸨子上了二层,沿着一条狭小的走廊向后面走去,越往前走,杨荣越能清楚的听到那如同仙乐般的琴声。
穿过走廊,到了最拐角的一间房门口,老鸨子指着房门回过头对杨荣说道:“公子,这里便是青儿姑娘的居所。”
琴声果然是从这间房内传出来的,站在门口,听着屋内飘出的旋律,杨荣深深的吸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也越发的痴迷了。
过了好一会,等琴音暂歇,他才微微点了点头,对老鸨子淡淡一笑,伸手从怀里摸出一锭小银子塞进老鸨子的手中,对她说道:“烦请嬷嬷为在下引荐!”
他身上带着的散碎银子不多,还是与阎真道别时,阎真要他带在身上防身的。
早先被乔威抢去的那两锭银子虽然也还给了他,可眼下他并不缺钱,放在身上,也是不太舍得随意花掉。
老鸨子接过银子,也没看多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没过多会,老鸨子从屋内走了出来,对杨荣福了一福说道:“青儿姑娘请公子入内说话。”
“多谢嬷嬷!”杨荣朝老鸨子抱了抱拳,抬脚走进屋内。
刚一进屋,他就看到一个脸上蒙着薄薄白纱,双手正按在面前瑶琴上妙龄少女。
当他看到这少女的时候,不仅被她那浑身透着的雅致的气息给吸引了。
少女的脸上蒙着白纱,除了那双透着灵气儿的眼睛,再看不到其他的五官。
她穿着一身翠绿色的罗裙,虽然是端坐在坐垫上,可杨荣却还是能看出她的身材一定是分外妖娆。
饱满的双峰和挺翘的小臀儿之间是如同柳叶儿一般纤细的腰肢,虽然是跪坐在地上,整个身躯却还是展现出完美的“s”形曲线。
有如此身段的女子,怎可能容颜不会俏丽?
望着女子,有些出了神的杨荣微微的摇了摇头,朝她走近了两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对她说道:“小子杨荣,见过姑娘!”
“感蒙杨公子眷顾,青儿感激不尽!”女子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微微躬了躬身,抬起头看着杨荣说道:“公子请坐,青儿这便为公子看茶!”
杨荣也没有多客套,走到一旁,挨着桌边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双眼睛却片刻也没从青儿身上挪开。
青儿站了起来,走到桌边,亲手为杨荣斟了杯茶,递到了他的手中。
从青儿手里接过茶碗,杨荣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这香味与楼下那脂粉的香味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发自于女子纯天然的体香。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赞了一声:“好香!”
听得他赞美,青儿低下了头,柔声说道:“公子垂顾青儿,不知是想听青儿弹琴,还是想要青儿侍奉枕席?”
“在下是听得姑娘所奏琴声,才不由的想要与姑娘一会!”杨荣微微躬了躬身子,对青儿说道:“姑娘能弹奏出如此美妙的琴音,直如天人一般,在下怎敢亵渎!”
“呵呵!”当杨荣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青儿走到窗边,面朝窗外,背对着他幽幽的说道:“青儿生的丑陋,公子却是人中龙凤,也不敢妄念侍奉公子枕席,若是青儿所奏音律尚入得公子之耳,愿为公子再奏上一曲,以谢知音!”
她这番话说的幽怨无比,杨荣听了后直感到心头一阵发酸。
若不是对耶律休菱早有承诺,此刻他一准会走上前去,轻轻搂住青儿的纤腰,将她推入床帏之中。
“如此甚好!”杨荣将茶碗捧到嘴边,浅浅的尝了一口,对青儿说道:“姑娘有意,在下便洗耳恭听!”
青儿转过身,离开窗口,重新走到瑶琴边,又跪坐了下去,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抚弄了一下琴弦。
此时杨荣是坐在她的侧面,从薄纱的缝隙中,他隐约看到在青儿的脸上有着一小截如同蚯蚓般粉红色的疤痕。
看到那一小截疤痕,杨荣的心里生起了一股淡淡的感伤,多好的一个姑娘,脸上竟有着这么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难怪她会说自己生的丑陋了。
在瑶琴边坐好,青儿先是拨弄了几下琴弦,在调好音阶之后,她抬起头,朝杨荣微微一笑,纤指轻抚,一首悠扬的曲子随着她的抚弄在房间内飘荡了起来。
如同刚才杨荣听到的那支曲子一样,这支曲子曲调悠扬,在悠扬的旋律中,透着一股淡淡的感伤。
“琴律如人生!”一边抚弄着瑶琴,青儿一边柔柔的说道:“时起时落,犹如江海浪涛,有欣然也有落寞,却又要人留恋眷顾不忍轻易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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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听完青儿弹奏的曲子,杨荣轻轻叹了一声,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感伤的说道:“姑娘弹奏的曲子,虽清新雅致,却透着浓浓的忧伤,不知姑娘心中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感怀?”
“人生如梦,每个人的人生不尽相同!”青儿轻轻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走到杨荣身后,像他一样看着窗外那株挂着几片枯叶的老榆树,对他说道:“公子的人生或许是没有多少坎坷,可我却是历经了磨难,能够活到今日已是不易!”
听了她这番话,杨荣转过身,两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看出杨荣好像是有话想问,青儿抬头看着他,眼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对他说道:“公子日后若是还想听青儿弹琴,只管前来便是,青儿的房门,时刻为公子敞开着!”
“多谢姑娘!”杨荣朝青儿拱了拱手,刚道了声谢,后面的话还没来及说,就听到楼下传来了一阵女人的尖叫声。
听到尖叫声,他想起黄七还在下面,有些放心不下,连忙冲出门,朝楼下冲了过去。
刚到楼梯口,杨荣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闻到血腥味,他心头猛的一颤,脚下的步伐不禁又迈的大了一些。
他冲下楼的时候,大厅内已经站了许多倚红楼里的姑娘,在大厅的正中央,横着一具尸体。
那尸体脸朝下趴着,看不清他的面容,不过从身体的轮廓,杨荣能看出尸体的年纪不是很大。
“吵吵什么?”就在杨荣站在楼梯口望着尸体发呆的时候,黄七从对面的楼梯上走了下来,一边走他还一边系着裤袋,嘴里咕哝着骂道:“老子刚脱了裤子,还没插进去,就大呼小叫的,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话刚说到这里,黄七猛然看到在大厅的正中间躺着个人,那人的后心处还洇着一片血迹,显然是被人用利器刺穿了心脏。
做了好些年马贼的黄七,自然是能看出在这种伤势下,人是不可能活着的。
他一脸惊愕的抬起头,朝对面楼梯上站着的杨荣看了过去。
杨荣与他一样,同样是一脸的惊愕。
虽然看不到尸体的脸,可他却隐隐的感觉到,那具尸体是他先前看到的那个少年。
心里满是疑惑,但杨荣并没有上前去翻弄尸体。
眼下官差还没有来,若是翻弄了尸体,将现场破坏,很可能被怀疑成是杀人凶手的同伙。
吃过好奇心的亏,如今的杨荣在心内好奇的时候,都会权衡一下利弊,若是感觉没有危险,他才会上前,显然上去翻动尸体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
想要看清尸体面容,可他却还是手扶着楼梯的栏杆,默默的望着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没有挪动脚步。
发现了尸体,倚红楼早派了跑儿去衙门里报官。
没过多会,一个衙役带着十多个皂隶冲进了倚红楼。
刚一进大厅,那衙役就环视了一圈厅内的众人。
“老鸨子!”当他看到杨荣和黄七时,对站在厅内,浑身正微微发抖的老鸨说道:“你们倚红楼的生意不错,一大早就有人来光顾!”
“差官!这两位客人都是早间来的,不过出事的时候,两位客人并不在厅内,都在楼上与姑娘说话!”老鸨子倒是挺厚道,在衙役问过话后,微微躬着身子很实诚的为俩人做了不在场的证明。
“跟姑娘说话?”衙役撇了撇嘴,冷笑了一声说道:“应该是和姑娘两腿之间的那张嘴在说话吧!”
说着话,衙役朝杨荣招了招手,对他喊道:“那个生着俊俏脸蛋的小生,你过来!”
听到衙役喊他,杨荣连忙从楼梯上下来,小跑到他面前,双手抱拳微微拱了一拱问道:“敢问差官唤草民何事?”
“人死的时候你在哪里?”把杨荣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衙役斜眼看着他,拖长了强调问道:“当时你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杨荣微微低下头,对衙役说道:“当时草民在青儿姑娘房内,正在聆听姑娘弹琴,一曲才罢,便听得楼下有人尖叫,这才出来看看!”
衙役点了点头,又扭过脸看着另一侧楼梯上的黄七,也朝他招了招手喊道:“那个黑脸汉子,你也过来!”
眼下是在代州,黄七纵然再有马贼的野性,也不敢在这里生事,听到衙役喊他,他也连忙跑到衙役面前,微微躬着身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向衙役问道:“差官唤草民前来,有何吩咐!”
“你当时在做什么?”看到黄七那张笑的满是褶子的脸,衙役就感到浑身一阵不舒服,他拧着眉头,斜了黄七一眼,同样用拖长了强调的声音问了一句。
“嗨,别提了!”见衙役问起他当时在做什么,黄七一脸懊恼的朝大腿上猛拍了一巴掌,满脸郁闷的说道:“草民带了两个姐儿上了楼,刚脱了裤子,还没爬上床,楼下就有人尖叫,赶出来看看,没想到却看到了个死人,还真是晦气!”
说着话,黄七还朝一侧的地面上啐了口唾沫。
衙役白了黄七一眼,没再理会俩人,而是径直走到尸体旁,伸手把尸体翻了过来,蹲在一旁仔细的看着。
当他把尸体翻过来的时候,杨荣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具尸体果然是他先前看到的少年,杨荣之所以进倚红楼,正是看到这少年走了进来,才跟了上来。
要说杨荣为什么会跟着这个少年,那完全是因为他曾经见过此时横尸倚红楼的少年。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他在云中镇住客栈时,客栈里的哑巴小二。
“去把仵作叫来!”仔细的查勘了一下尸体上的伤口,衙役抬起头,对跟他一同来到这里的一个皂隶说道:“先让仵作看看,然后把尸体带走!”
那皂隶应了一声,转身跑出了倚红楼。
“你们把门给我看好了!”找仵作的皂隶出去之后,衙役站了起来,对剩下的皂隶们喊道:“别让这里的人走脱了一个,凶手不定还没有离开!”
众皂隶应了一声,守在倚红楼大门前,将大门看了个严实。
一直蹲在路对面看着倚红楼大门的宋军兵士见有个衙役带了群皂隶跑了进去,心内早是有些不安,此刻又见皂隶们把门守了个严实,担心跟丢了杨荣和黄七,连忙站了起来,朝倚红楼走了过去。
到了倚红楼大门口,兵士探头向里看了看,对守在门口的几个皂隶说道:“几位,知州大人的客人眼下正在里面,能否要他们出来?”
听兵士说有知州大人的客人,那几个皂隶不敢耽搁,其中一人连忙跑进了厅内,走到衙役的身旁,把嘴凑到衙役耳边说了句什么。
衙役愣了愣,眨巴了两下眼睛,盯着皂隶的脸问道:“你说什么?此话当真?”
皂隶舔了舔嘴唇,点了点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衙役那张变的有些铁青的脸。
“让那当兵的进来!”衙役摆了摆手,对皂隶说道:“让他把人带走,其他人一律不许离开这里!”
皂隶出去后没多会,一直在门外等着杨荣和黄七的兵士走了进来,见二人没事,那兵士吁了口气,上前抱拳对他们行了一礼说道:“二位已出来许久,为免大人担忧,还请二位早些回去!”
见跟他们一同出来的兵士进了倚红楼,杨荣冲那兵士点了点头,刚抬脚要走,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对衙役说道:“这位差官,草民想看看尸体,不知可否?”
“公子想看,只管看便是!”知道杨荣和黄七是张齐贤的客人,衙役说话也客气了许多,在允许杨荣去看尸体的同时,还不忘交代了一句:“只是莫要动他的伤口,以免仵作无法查明死因。”
杨荣应了一声,走到尸体旁,蹲下身子,伸手捏住尸体的嘴,用力一挤。
人是刚死没多久,尸体还未僵硬,杨荣这一挤,把他的嘴给挤了开来。
当尸体嘴张开的时候,杨荣朝他的口腔里看了看,“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站起身向衙役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差官,告辞!”
他的举动多少有些奇怪,在他抬脚朝倚红楼大门走去的时候,衙役连忙追问了一句:“敢问公子发现什么没有?”
“没有!”已经快走到门口的杨荣回过头,对衙役微微一笑说道:“在下只是一时好奇,想看看人死后口内会不会存有尸气。刚才看了,显见是不会有的!”
听了他说的话,衙役眨巴了两下眼睛,脸上带着些许的疑惑,嘴巴动了动,好像还有话要问,最终却还是没有问出口。
离开倚红楼,杨荣一直拧着眉头,像是在想着一个十分棘手的难题。
走在他身旁的黄七看出他的神情有些不对,先是向跟在后面的宋军兵士看了一眼,随后又压低了声音向他问道:“杨兄弟,为何一脸困惑?”
“那个死掉的少年我见过!”杨荣拧着眉头,一手捏着下巴,小声对黄七说道:“我在云中镇住客栈的时候,他就在客栈内做小二,不过那时候他是个哑巴,可刚才我捏开他的嘴,却发现他的舌头好好的,没道理是个哑巴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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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舌头的也不一定不是哑巴!”听了杨荣的话后,黄七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有许多哑巴,只是听不到别人说话,才不会说话的!”
“是!”杨荣点了点头,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低沉着声音说道:“可是他能听到的别人说话,而且听力很是不错!”
“那就怪了!”杨荣这么一说,黄七也拧起了眉头,不过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缘由,最后也只得摇了摇头,啥也没说。
把俩人从倚红楼里叫出来,只不过是跟着他们的兵士怕他们从视线里消失。
无心之中,兵士帮了杨荣和黄七一个大忙,若不是他及时出现,恐怕这会俩人还困在倚红楼内无法脱身。
走过了倚红楼所在的这条街道,杨荣回过头,向那兵士笑了笑说道:“老哥,我二人此刻不回州府衙门,应该没什么所谓吧。”
“二位只管自便,只是莫要再多凑热闹便是!”兵士微微低了低头,对杨荣说道:“大人若是想见二位,自会着人找来!”
在倚红楼里,俩人并没有耽搁太久,此时天色尚早,而且又不用返回州府衙门,杨荣自不会放弃在街上多逛会的机会。
过去他最怕的就是逛街,尤其是还和初恋在一起的时候,一提到逛街,就会一头两个大。
在大同府的那些日子,街市上他也去了不少次,不过大同府的街市,和代州有着些许不同。
可能是契丹与汉人之间的文化还是有着些许的出入,在大同府的街道上行走,杨荣总感觉自己像是个局外人,可在代州的街道上,他却有种来到家的感觉。
虽然街道上走着的都是穿着古装,与他并不是同一时代的人,可这些人却是不折不扣的汉人,与他是血脉相连、血乳交融的同胞。
在从街道上走过的时候,一个卖馄饨的老汉引起了杨荣的注意。
他想起当初在大同府与耶律休菱一同吃馄饨的事,那是他和耶律休菱第一次一起在街上吃小吃,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的一次。
想想发生过的一切,杨荣有种人生就像一场戏剧的感觉。
莫名其妙的穿越了,而且还是整个人连一根汗毛都不少的穿越到了一千多年前的北宋。
内心有些大汉族主义的他,偏偏在穿越过来之后,最先遇见的是几个真心待他的契丹人,而且他还和耶律休菱这个契丹女人产生了一段割舍不开的感情。
人生还很长,将来耶律休菱会不会负他,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一心一意的对待这个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依然甘愿嫁给他的契丹女人。
“我想吃碗馄饨!”从馄饨摊边经过,杨荣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冒着腾腾热气的馄饨锅,对身旁的黄七问道:“黄七哥,能等我一会吗?”
“我也好久没吃过馄饨了!”黄七回过头,看着他们刚经过的馄饨摊,对杨荣说道:“若是杨兄弟舍得掏几个铜钱请我,我倒乐意也吃上一碗!”
杨荣知道,黄七是在附和他,他咧嘴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黄七的肩膀说道:“几个铜钱,我还是舍得的!”
说着话,二人回过头,走到馄饨摊边,在摊子旁的小桌边坐下,杨荣扭过头朝还站在不远处发愣的兵士喊道:“老哥,你也来一碗!”
兵士笑着摆了摆手,对他说道:“不了,早上吃的多了,这会不饿!”
见兵士不愿吃,杨荣也不勉强他,对卖馄饨的老汉喊道:“老丈,给我兄弟二人来两碗馄饨!”
听杨荣说要两碗馄饨,老汉连忙应了一声,伸手从边上的竹箩里抓了把馄饨,放在热锅里煮着,随后又在两只粗瓷碗里撒上些姜末、葱花和盐巴,从一旁的汤锅里舀了两勺汤兑到碗里。
只是眨眼间的工夫,馄饨便下好了,老汉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在杨荣和黄七面前,又回到锅边,在他那张小矮凳上坐了。
这个老汉和大同城内卖馄饨的老汉不太一样。
大同城内卖馄饨的老汉,在做馄饨的时候,生怕杨荣和耶律休菱日后不再去吃,一边下着馄饨,一边还喋喋不休的说着他馄饨的好处。
眼前的这个老汉,自从下馄饨开始,一直到把馄饨端到杨荣和黄七面前,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杨荣一边吃着馄饨,一边偷眼看着老汉。
老汉脸上的皱纹很深,一双干巴巴的手掌上开着裂纹,手掌也很粗糙,坐在小矮凳上,不时的还用黑乎乎的老手擦擦眼角。
他这有些古怪的举动引起了杨荣的注意,杨荣低着头,吸溜了一口馄饨汤,小声对坐在身旁的黄七说道:“这老汉有些古怪,要不要问问?”
黄七抬头朝老汉看了一眼,恰好看到老汉正伸手抹着眼泪。
“哎呀!你这老头!”见老汉抹眼泪,黄七把手中的馄饨碗往前一推,叫了一声说道:“吃你两碗馄饨,又不是不给钱,你哭哭啼啼个什么?还让不让人吃了?”
他这一嚷,正在抹着眼泪的老汉连忙抬起头,一脸恐慌的站了起来,不断的朝俩人躬着身子说道:“二位官人,小老儿只是一时想到些家事,才忍不住悲伤,不想却扰了二位兴致,小老儿不敢再想了,还望两位官人莫怪!”
见老汉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杨荣心内感到有些过意不去,连忙瞪了黄七一眼,随后对老汉说道:“老丈,我二人今日在此吃了你的馄饨,也算是有缘,有何事烦心,只管道来,若是能帮,我二人定会相助!”
听杨荣这么一说,又朝跟着他们的兵士看了一眼,老汉两眼一亮,连忙走到桌边,“噗嗵”一声给二人跪了下来,没口子的说道:“小老儿本以为这辈子再无伸冤之处,没想到竟会遇见两位贵人,求贵人救小老儿一家性命!”
说着话,他整个跪伏在地上,不住的给杨荣和黄七磕起了头,引得路上许多行人停住脚步围观。
杨荣连忙站了起来,伸手把老汉扶起,让他在桌边的小凳子上坐了,对他说道:“老丈,有事只管对我二人说,若是需要银子,我二人身上倒是还有一些!”
“二位官人!”老汉张了张嘴,刚说了几个字,老泪顿时从眼眶中滚落了下来,后面的话竟是半个字也没说出来。
从老汉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杨荣总算是听出了些端倪。
这老汉一家三口,就靠着他出来摆个馄饨摊生活。
家中除了他,还有个瞎了眼的老婆子,老两口含辛茹苦的把独生闺女养大,没想到,闺女才刚满十五岁,就被街市上的一个恶霸看上,强行霸占了去。
老汉为此曾经也到过官府告状,可去了几次,都被官府的衙役挡住,不准他呈递状子。
每次他去官府,回到家之后,那恶霸都会带着人到家中一通打砸,就连他那病卧在床的老婆子也吃了不少棍棒。
直到后来,他才从旁人的口中得知,那恶霸原是官府周衙役的小舅子,有这么一层关系,他是想告状也见不得大人,在杨荣和黄七吃馄饨的时候,想起这一层,悲戚起来,才因此落泪。
听完老汉的讲述,杨荣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骂了一句:“娘的,什么狗屁玩意!吃着老百姓交的皇粮,干着猪狗不如的事!老丈,你这事我兄弟二人管定了!定会帮你讨回个公道!”
当杨荣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一旁坐着的黄七直朝他使眼色。
也难怪黄七使眼色,他和杨荣眼下只是来到了代州城,自身还在张齐贤的监视下,如何能为这老汉求得公道?
一旁的黄七直使眼色,杨荣只当没看见,站了起来,伸手拉住老汉的手,对他说道:“老丈,这馄饨摊子且让黄七哥帮你看着,你与我去趟州府衙门!”
说着话,他拽起老汉就走。
一直跟着他们的兵士见杨荣拽着老汉走了,而黄七则还站在馄饨摊边发愣,一时也不知该跟着哪个走,呆站在原地,竟不知到底该跟在谁的身后才好。
脸色铁青的杨荣拽着卖馄饨的老汉,径直向知州衙门走去,一路上他连半句话都没说,只是拧着眉头,恨不得立刻就能赶到衙门去。
过去杨荣一向以**丝自居,而**丝往往却是真有正义感的人群,在他听了老汉的经历后,自然是压不住心头的火气,只想找到张齐贤去理论,问问他在代州,是不是连一个衙役都能怂恿小舅子骑在老百姓头上拉屎撒尿。
被杨荣拽着,老汉踉跄着跟在后头。
他毕竟是年岁大了,快速走路,腿脚多有不便,可想到杨荣能够帮他要回闺女,将抢他闺女的恶霸绳之以法,腿上便好似有了力量,跟在杨荣后面,竟是一步也没拉下。
拉着老汉,刚走到知州衙门门口,迎面跑过来一个穿着衙役服的中年人。
那中年衙役见了老汉,两眼一瞪,破口骂了句:“李老汉,为何又来了衙门?莫不是你想找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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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衙役跑出来的时候,杨荣明显的感觉到老汉浑身都在发抖。
他扭过头向老汉问道:“这个衙役是什么人?”
“他……他就是周衙差!”老汉佝偻着身子,偷眼看着凶神恶煞的衙役,对杨荣小声说了对方的身份。
听说冲出来的这个衙役就是周衙差,杨荣的眉头一拧,扭过头对那衙役吼道:“老子现在要去见知州大人,滚开!”
他这声一吼出来,周衙差竟被他给唬的愣了,站在那里眨巴了两下眼睛,居然没回过神来。
吼过周衙差,杨荣拉着李老汉抬脚就要朝衙门内走。
见他们就要进了衙门,周衙差这才缓过劲来,连忙上前,双手张开挡住二人,对杨荣说道:“你可以进去,这老头不能进去!”
“是不是心中有鬼,怕这老汉揭发,所以不敢让他进去?”被衙差拦住,杨荣冷笑了一声,眼睛微微眯了眯,咬着牙问了周衙差一句。
杨荣头天晚上来的时候,衙差早就散了班各自回家,也不怪这周衙差不认得他。
守门的两个兵士却是认得杨荣的,见他冲着周衙差发怒,那两个兵士相互看了一眼,撇了撇嘴窃笑了一下。
可能是这周衙差平日里就不太得人心,兵士们虽知道杨荣是张齐贤的客人,也没有提醒他。
正是因此,才让周衙差有了种杨荣不过是街上闲人的错觉,胆子也肥了些。
“这老头不能进去,若是再在此吵闹,当心差爷将你二人一同下了牢!”周衙差张开双手,拦在杨荣面前,梗着脖子就是不退。
见他不肯让开,杨荣心头一股无名火蹿了起来,大吼了一声:“去你娘的!”抬脚朝着周衙差的小腹就踹了过去。
这一脚踹的着实不轻,脚板重重的蹬在周衙差的小腹上,将他踹的朝后连着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也亏得杨荣不懂武功,若是这一脚不是他踹的,而是潘惟吉那样的武将踹的,恐怕周衙差的肠子也会被踹成好些截。
把周衙差踹翻在地,杨荣拉着李老汉径直向州府衙门内走了进去。
“你等为何不拦住他?”见杨荣拉着李老汉进了州府衙门,周衙差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守门的两个兵士,不无责怪的问道:“莫非不知道让人私闯衙门,你等也是要问罪的吗?”
“他是大人的客人!”一个兵士耸了耸肩膀,对周衙差说道:“恐怕这回不是不阻拦的要被问罪,而是你这个阻拦的要被问罪了!”
听兵士这么一说,周衙差顿时愣在了那里。
若他早知道杨荣是张齐贤的客人,打死他,他也不敢跑出来阻拦。
这下可好,为了保住小舅子,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看来今天要一次全都跟他清算了!
杨荣拉着李老汉,进了州府衙门,径直来到大堂上。
见大堂没人,他放开李老汉,双手叉着腰,大声喊了起来:“冤枉啊!哪位青天大老爷愿为草民伸冤?”
他这么一喊,大堂外面顿时涌来了一群衙差、皂隶以及守卫州府衙门的兵士。
有认得他的兵士见他站在大堂上喊冤,连忙向后堂跑去,找张齐贤去了。
双手叉着腰,站在大堂上喊了一会,张齐贤终于从大堂后面的小门走了出来。
一见吵闹的是杨荣,张齐贤皱了皱眉头,坐在桌案后面,对杨荣说道:“杨壮士,因何事喊冤?”
“大人!”见张齐贤走了出来,杨荣止住喊叫,双手抱拳向他行了一礼说道:“草民听闻世间公道以民为大,昨日与大人相见,大人一席话,让草民以为这代州定是乾坤朗朗万民安生,没想到,在大人的治下竟也有仗势欺人,强抢民女的恶人横行,却不会遭致律法制裁!”
“哦?”听了杨荣的话后,张齐贤眉头拧的更紧了,他一只手臂搭在桌案上,身子稍稍向前探了探,向杨荣问道:“杨壮士为何如此说?还请从详道来!”
张齐贤这一发问,杨荣扭头看了一眼身旁早已吓的跪在地上的李老汉,对张齐贤说道:“大人若想知道明细,只管问这老汉!”
直到杨荣提起李老汉,张齐贤才注意到堂上还跪着一个人。
他摸起惊堂木本想拍上一下,可见李老汉早已吓的浑身发抖,于是又将惊堂木放下,语气和缓的问道:“老汉,有何冤屈,为何不到衙门申诉,反倒要找杨壮士带着来到公堂吵嚷?”
李老汉跪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头也不敢抬的对张齐贤说道:“回禀大人,小老儿早先来过衙门数次,不仅连门都没能进,回到家中更是被人追打,家中瞎老婆子也被打的卧床不起,至今身子还未大好!因此才不敢再来公堂!”
“哦?”李老汉这么一说,张齐贤眼睛微微眯了眯,先是向杨荣看了一眼,随后又问道:“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不让你到公堂告状?”
“府衙周衙差……”李老汉在说出周衙差之后,趴伏在地上,更是连看都不敢看张齐贤一眼。
“老汉,将你的冤屈于本官详细道来!”张齐贤皱着眉头,两只胳膊都支在了桌案上,对李老汉说道:“若是你所言不差,无论是谁做了欺压你的事,本官定不饶他!”
他的这句话无疑是给李老汉打了针强心剂,李老汉颤巍巍的伏在地上,将对杨荣说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
“传周衙差!”听完李老汉的叙述,张齐贤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脸上的肌肉也疾速的抽搐了几下,眼角中瞬间闪过一抹杨荣看不懂的神采,冷冷的对堂上分列两旁的衙差们喊了一声。
得了张齐贤的指示,站在大堂最外面的衙差扯着嗓门喊了起来:“传周衙差!”
没过多会,刚才还在衙门口拦阻杨荣和李老汉的周衙差一手捂着肚子跑了进来,刚到大堂上,他就“噗嗵”一声跪了下来,对张齐贤说道:“大人,属下冤枉!”
“这位李老汉状告你纵容妻舅强抢民女,且阻断他告状之门,可有此事?”向周衙差问话的时候,张齐贤两眼圆睁,语气里也透着几分森冷的气息:“纵容妻舅,强抢民女欺压良民,你倒有了冤屈!今日你便与本官说说,你到底有何冤屈?”
看到张齐贤的表情,杨荣悬在嗓子眼里的那颗心总算是落下去了一些。
原本他还以为张齐贤会护着下面的人,毕竟跟的久了,就算是一条狗,也多少有了些感情。
狗咬了人,让主人举起棒子将狗打杀了,狗的主人尚且会心疼,何况一个跟在身边的衙差。
若是张齐贤护着周衙差,杨荣也不会感到奇怪,毕竟这种事多了去了,无论哪个时代都有,在北宋有这种事也无可厚非。
可张齐贤脸上的表情,表现出他很气愤,假若只是从他的表情来分析,今天这位周衙差一准是要完了!
“回禀大人!”周衙差果然是在衙门混久了的,李老汉的状都告到家门口来了,他竟还是丝毫也不慌张,跪在地上,对张齐贤说道:“属下妻舅就在城内居住,大人只管带人去查,若是李老汉闺女果真在他宅上,属下甘愿与妻舅一同伏法。若是不在他的宅上,那属下便要向这李老汉讨个公道了!”
周衙差的话音刚落,杨荣心头猛的一惊,暗叫了声“不好”。
刚才他只顾着拉李老汉来府衙告状,却没想到周衙差还有向他妻舅传信,将李老汉闺女藏起来的后着。
若是这么一来,证据完全抓不着,别说救出李老汉的闺女,就连他和李老汉,恐怕也要被问个毁谤的罪过!
想到这一层,杨荣正要开口说话,只见先前跟着他一同在街上行走的宋军兵士心急火燎的跑上了大堂。
刚到堂上,那兵士就双手抱拳朝张齐贤行了一礼说道:“启禀大人,同杨壮士一同来到代州的黄壮士方才在街市上与人斗殴,打伤了五六个人,此刻正等着官差前去收场!”
兵士的话刚落音,张齐贤就扭头看了杨荣一眼,不无郁闷的叹了一声。
“黄七这老小子搞什么飞机!”在兵士向张齐贤禀报黄七和人打架的时候,杨荣心内也暗骂了一声,暗暗嘀咕着:“老子这会可能就要被人告个毁谤了,他倒还有心思和人打架!”
大堂上,周衙差伶牙俐齿,将李老汉说的连嘴都回不上一句,杨荣有心插嘴,可苦于对整个事情经过不是十分了解,也插不上话,只得在一旁郁闷的直跺脚。
双方正僵持着,一队张齐贤派出去接黄七的兵士从衙门外走了回来。
那队兵士回来的时候,还押着六七个捆起来的汉子,黄七则敞着黑黑的胸膛,甩着膀子,像个刚打了胜仗的英雄似的迈着大步走进了衙门。
在队伍的最后面,跟着一个低着头,看起来大约只有十五六岁,怯生生的小娘子。
“哈哈,杨兄弟!”进了大堂,黄七伸手揪过一个被打的满脸青包,嘴角渗着血丝,整个脑袋像是猪头,已经辨不清面容的汉子,对杨荣说道:“这小子得了那鸟衙差的信,打算将李老汉家的闺女藏起来,不想却被我在他家门口堵了个正着,于是老子就给了他一顿老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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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赃并获,任凭周衙差如何伶牙俐齿,在铁证面前,也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只得甘愿伏法。
周衙差的小舅子脊杖三十,刺配丰州,另外还要赔偿李老汉一家百两白银。至于周衙差,张齐贤是丝毫也没护短,同样脊杖三十,当即削了他的吏籍,李老汉的冤屈总算是得到了洗雪。
当几个皂隶将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周衙差丢出府衙大门的时候,一群围观的百姓还没放弃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菜叶、口水是如同雨点般的向他飞了过去。
坐在公堂上的张齐贤眼角微微抽搐着,目光一直停留在府衙大门处。
公堂上站着的杨荣没敢说话,这次的事情他做的确实是太欠考虑。
若不是情绪太过激动,他事先找到张齐贤,将这件事情与他说了,案子由张齐贤主持调查,也会多给当地官员留些面子。
像他这么一闹,虽然张齐贤最终还是落了个青天大老爷的好名声,可终究难以摆脱对下属管教不严的过失。
退堂之后,张齐贤一句话也没说,他甚至连看都没看杨荣一眼,起身从后面走了。
杨荣和黄七对视了一下,俩人同时耸了耸肩膀,撇撇嘴,也转身离开了大堂。
眼下已是快到正午时分,若不是张齐贤早上说过,已经派人去找潘惟吉,杨荣一准是早就想办法离开代州,自己寻找潘惟吉去了。
他在心内权衡过,与张齐贤之间,不过是新认识的关系,而且这层关系里还夹杂着潘惟吉的因素。
张齐贤本就没完全相信杨荣,在代州呆的再久,恐怕也不可能让他派人去接引阎真率领的那群马贼进入大宋。
当然,若是杨荣答应为张齐贤去抢一批辽军的兵械,那自然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眼下的唯一希望,只有寄托在潘惟吉的身上。
虽然与潘惟吉也不相熟,可从他敢于潜入到大同府,企图刺杀耶律休哥这件事来看,杨荣相信他是条汉子。
只要是条汉子,相处起来应该要比那些文官容易了许多。
离开大堂,杨荣一手勾着黄七的肩膀,小声对他说道:“黄七哥,早上没有玩上小娘儿,中午我二人且去弄些酒喝,等见了潘惟吉将军,我定会让你再去倚红楼快活一番!”
“杨兄弟此话当真?”听杨荣说还会让他去倚红楼快活,黄七两眼一睁,瞳孔里也放射出了别样的神采,连忙说道:“只要有杨兄弟这句话,我就算是憋上几日,又算得什么?”
“用不了憋几日,或许明日就能再去!”杨荣嘴角微微牵了牵,倚红楼他自然是要再去的,哑巴小二死的蹊跷,这件事若是不闹明白,他心头始终是有个结打不开。
出了府衙,二人勾肩搭背,朝着街道上走了过去。
在从刚才吃馄饨的地方经过时,杨荣看到李老汉的馄饨摊已经收了,想来他们父女此时应该回家,一家人团聚了!
想到被人欺负却无门伸冤的李老汉,杨荣心内就感到一阵不舒服。
世道就是这样,战争来临,勇士们在前方与敌人厮杀,可后方的家园中,一些品性低劣,却有着优厚条件的人渣,总会不失时机的欺压穷苦百姓。
勇士们保卫的疆土,到头来竟成了这些人渣的乐园!
杨荣心内有些不爽!
可他纵然不爽,却是没有半点办法。
除非有一天,他能拥有对别人生杀予夺的权利,坐在高位上,用手中的权利将那些人渣一个个从世上抹去,或许勇士们的牺牲,才会更有意义一些!
代州临近雁门关,北踞恒山余脉,南连五台山麓,向来都是文化的传播地及兵家必争之所。
此处民风也颇为剽悍,自从大宋立国,代州民间多有乡团,在宋辽两国战端初起时,乡团也曾帮助过宋军与辽军展开激战。
杨荣最为钦佩宋朝的,就是大宋朝自从立国以来,从来没有禁止过民间习武,而且还大力鼓动民间练武,以增强国防实力。
宋朝立朝之后,四周强敌环峙,它依然能三百余年屹立不倒,想来和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
想起几百年后满洲鞑子进入中原,建立清朝,绝了汉人宗庙,为防止汉人光复江山,禁止民间习武,杨荣就感到一阵阵的蛋抽筋。
华夏一脉,沿袭数千年,坎坎坷坷、风风雨雨,始终没有灭亡,但汉人在历史的长河中却不是从来没有被奴役过。
元朝、清朝,两个并不属于华夏血脉的畸形朝代的出现,是胡虏奴役华夏民族最直接的写照。
它们使华夏的历史产生了断代,这是所有汉人的耻辱,可又能怎样呢?纵然他穿越到了早于这两个朝代的北宋,又能为改变这一切做出些什么?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渺小的,一个朝代的没落也是历史发展的必然,杨荣很无奈,他能选择的,不过是尽自身最大的力量,为这片无限的江山奉献他那微薄的赤诚!
从李老汉先前摆摊的地方走过,杨荣和黄七一路上都在看着路边的店铺。
早先跟着他们的兵士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也不和俩人说话,只是像条尾巴似的在后面缀着。
身后有人跟着,让杨荣和黄七感到很是不爽,可他们同时又很无奈,谁要他们眼下是在代州,而代州的知州张齐贤并不完全信任他们。
一条街道还没走完,杨荣抬手指着对面的一座酒楼,对黄七说道:“黄七哥,这家品香阁名字不错,想来菜肴应该也颇美味,我二人入内去尝尝如何?”
黄七抬起头,朝酒楼门头上的牌匾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若是杨兄弟不说,我还真不认得那上面的几个字!一切听凭兄弟吩咐便是!”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品香阁内生意颇为红火,二人进了酒楼,酒楼大厅里已是坐满了客人。
跟在他们身后的兵士见他们进了酒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脚跟了进去。
正在大堂里忙活的店小二见了杨荣和黄七,正想上前招呼,又看到穿着宋军衣甲的兵士跟了进来,连忙丢下二人,向那兵士迎了上去,满脸谄笑的说道:“敢问军爷想吃些什么?”
兵士没有说话,只是朝先进店的杨荣和黄七哝了哝嘴。
见他冲二人哝嘴,店小二愣了一下,回头朝杨荣和黄七看了看,连忙跑到二人面前,躬着身子说道:“二位官爷,小店二层有包房,请二位官爷上座!”
店小二突然跑过来叫他们“官爷”,倒是让杨荣和黄七有些糊涂了。
俩人相互看了一眼,杨荣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淡淡的对店小二说道:“既有包房,那便为我二人找间临街的好了!”
“好嘞!”店小二应了一声,伸手揪着搭在肩头上那块抹布的边角,扯着嗓门喊道:“二层包房,两位!”
大堂内客人不少,虽说酒楼里打扫的很是干净,可终究是显得吵闹了一些。
在店小二的引领下,杨荣和黄七进了二层的一间包房。
进了包房,杨荣点了菜,店小二出了房间把门从外面带上后,外面厅内的吵闹声被房间阻隔,房内顿时清净了下来。
杨荣走到窗口,推开窗子朝楼下看了一眼,恰好看到一直跟着他们的宋军兵士正仰头看着他们所在这间包房的窗口。
“那当兵的倒是尽职!”与那兵士四目相对,杨荣微微一笑,离开窗边走到桌旁坐下,对黄七说道:“烦劳黄七哥请他上来。若是他不愿上来,便告诉他,与其在下面守着,随时担心我二人从别处离开,还不如坐在桌边盯着我等!”
黄七应了一声,起身走了出去,杨荣又站了起来,来到窗边往下看着。
那兵士果然尽职,站在楼下,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窗口,像是生怕杨荣和黄七突然跑了似的。
只不过是片刻工夫,黄七便出了酒楼到了那兵士面前。
站在窗口的杨荣看着他和兵士说了些话,兵士脸上的神情还有些犹豫,黄七也不管他那么多,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就将他朝酒楼里拖。
那兵士半推半就,没多会也就跟着进了酒楼。
见黄七把兵士拖进了酒楼,杨荣转身走回桌边站着,等二人进了包房,他朝兵士拱了拱手说道:“这位老哥,打从清早就陪同我二人,虽说是张大人要你盯着我等,可也帮了我二人不少忙,若是吃饭不叫上老哥,我二人岂不是太不通世故?”
听杨荣这么一说,兵士的脸顿时红了,嗫喏着对杨荣说道:“壮士莫怪,小人跟着二位,确实是知州大人的意思,不过……”
“老哥莫要再说!”兵士的话刚说了一半,杨荣抬起手止住了他继续说下去,对他说道:“我等与知州大人相互并不熟识,眼下宋辽之间大战即将爆发,我二人又是从辽国前来,大人有所防范也是理所应当!为方便老哥看顾我二人,也为表示我二人亲近之意,老哥且请坐下,酒饭过后必定随老哥返回州府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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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士终究是个直性子的人,意图被杨荣看穿,他也不再多做解释,依着杨荣的意思,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没过多会,店小二陆续将酒菜送了上来。
这家品香楼的名字取的还真是没错,送上来的菜肴,无论色香均是一绝,只是仨人还没动筷子,并不知道味儿如何。
杨荣抓过一坛酒,拍开封泥,给那兵士倒上了一碗,对他说道:“老哥,早间多亏你,才免了我兄弟二人被困倚红楼,这一碗理当先敬你!”
双手捧着酒碗,在杨荣给他斟酒的时候,兵士的神情显得有些慌乱,等到杨荣为他斟满酒之后,兵士连忙说道:“壮士厚谊,小人实在是愧不敢当!只望两位壮士给小人些方便,莫要让大人为难小人才是!”
兵士说了话后,杨荣微微一笑,对他说道:“老哥满饮此碗,至于知州大人安排的事,我兄弟二人自不会给老哥带来麻烦!”
两碗酒下肚,兵士与杨荣、黄七也熟络了起来,说的话不免也多了些。
从兵士的口中,杨荣得知虽然厢军平日里是做些筑城、铺路的事,可并不是像张齐贤说的那样,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虽然厢军不像禁军有大型工程器械以及先进的强弩,可长矛与弓箭却还是配备整齐的。
那么张齐贤要杨荣帮忙从辽军那里弄来这些兵器,显然就是试探了。
想到这一层,杨荣有些困惑了。
张齐贤到底是要试探什么?是想试探他们投靠大宋的诚意,还是想要试探他们有没有实力从辽军那里得来兵器?
这个问题让杨荣感到有些困扰,不过他并没有在此多做纠结,弄不明白张齐贤在想什么,也没什么打紧,毕竟他这次来到代州,主要目的是想要宋军允许阎真手下的那群马贼进入大宋境内。
一切等到见了潘惟吉再说不迟!
酒过三巡,眼见过了午时,兵士在喝了三四碗酒之后,再不愿意继续多喝。
杨荣和黄七则喝了个七八分醉,脚步踉跄着,在兵士的陪同下离开了酒楼。
喝醉了酒,在街上行走终究不太好看,杨荣有个好处,他若是酒喝的多了,最想做的就是赶紧回家睡觉。
在代州,家自然是没有的,唯一能去的去处,也只有州府衙门。
仨人正在街上走着,迎面跑过来一队持坚执锐的宋军,这些宋军到了仨人身旁,迅速的将仨人围了起来。
突生的变故,让杨荣和黄七有些措手不及,眼前的阵仗把他们惊的酒劲顿时醒了一大半。
“这是何故?”还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杨荣眨巴着眼睛,向围着他们的宋军问道:“众位军爷为何如此?”
“别问那么多废话!”杨荣的话音才落,一个宋军军官就从兵士们后面走了出来,对围着他和黄七的兵士们一摆手厉声喝道:“将此二人抓起来!”
五六个兵士应了一声,上前将杨荣和黄七掀翻在地,七手八脚的捆了起来。
一直跟杨荣和黄七在一起的宋军兵士见情形不对,连忙对那军官说道:“官长,这两位壮士一直由小人监视着,并未发现他二人有何不妥的举动……”
兵士的话还没说完,军官扭头瞪了他一眼,把兵士瞪了一愣,却没对他多说什么,又是一摆手,喊了声“押走!”带着队伍向府衙方向走了。
刚才还跟杨荣和黄七在一起喝酒的兵士愣愣的站在街上,好半天都没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与他同样满头雾水的杨荣和黄七被这队宋军押着,在经过州府衙门的时候,并没有进去,而是被带到了他们刚进城时关押着他们的宅子。
进了宅子,军官带着几个押解他们的兵士,径直向后院走去。
先前杨荣没有看到后院是怎样的一番风景,当他进入后院的时候,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若说前院是留着关押犯人的监牢,后院则是折磨犯人的人间地狱。
偌大的庭院里,立着几只像单杠一样的架子,其中一只架子上,还吊着个人,杨荣和黄七进院子的时候,一个穿着小衣的宋军正挥舞着皮鞭,往吊着的人身上抽打。
被抽打的人已经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可挥舞皮鞭的宋军士兵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皮鞭依旧一个劲的往他身上招呼。
“军爷,军爷,这是何故?”见到这种血淋淋的场面,杨荣胸口那颗心“噗嗵噗嗵”的加快了跳速,他舔了舔嘴唇,扭头向那押解着他们的军官问道:“我二人犯了何罪?为何如此对待我们?”
军官没有理他,在走到一个架子前的时候,指着架子,对押着杨荣和黄七的几个宋军说道:“把他们吊起来,等大人来了再做处置!”
得了军官的指示,几个兵士连忙将杨荣和黄七的手腕紧紧的捆缚起来,随后解开他们身上的麻绳,将二人分别吊在了两只木架上。
杨荣双手被绳索牵引着,高高举起,由于体重完全由两只手腕来承担,他感到手腕一阵阵麻木,就像是要被扯断了一般。
好在几个兵士将他吊起来之后,并没有动手打他,皮鞭没有落到身上,他还稍稍的感觉好过一些。
没过多会,两个宋军兵士抬个烧着红彤彤炭火的炉子走了过来,炉子里赫然还插着两只前端烧红了的铁钳。
这两个兵士把炉子放下后,另一个兵士则端着个陶土水盆,放在炉子旁边。
等兵士们把东西放好,押他们来到这里的军官嘴角撇了撇,露出一抹狞笑,对已经被吊起来的杨荣和黄七说道:“过会大人问话,你二人最好老实些招供,莫要多受这皮肉之苦!”
说着话,他还从一旁的士兵手中接过支皮鞭,轻轻抖动了一下。
随着他的抖动,皮鞭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脆响。
“鞭子抽打在身上,滋味着实不太好受!”甩过一次之后,军官把皮鞭横在胸前,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鞭身,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地上的水盆,像是对杨荣和黄七,也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若是将它在咸盐水中泡上一泡,抽打在人身上,定是别有一番滋味!”
双手被吊挂在木架子上,望着宋军军官手中的皮鞭,杨荣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若是这样的鞭子抽在身上,像他这样的小身板,即便不死,恐怕也得在床上趴个十天半月才能动弹,更不要说这鞭子还会在咸盐水里泡上一泡。
“丫的,也太残酷了吧!”看着军官手中的皮鞭,杨荣完全忘记了当初他在马家庄活活把人烤死的事,一颗心不住的抽抽着,生怕鞭子真的兜头盖脸的朝他抽了下来。
手腕被吊的快要失去了知觉,在酒楼里喝了不少酒的杨荣感到喉咙一阵发干,直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就在他的意识渐渐朦胧,将要昏迷过去的时候,张齐贤带着几个士兵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见杨荣,张齐贤就冷起脸,走到他面前,拧着眉头对他说道:“杨荣?呵呵,我看是羊毛差不多!潘惟吉将军根本没听过你这么个人物,如何成了你的故人?快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来到代州,究竟意图何为?”
听到张齐贤的声音,杨荣缓缓的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对他说道:“他记不得我的名字,也不能说明我和他不是故人!潘惟吉到底在哪?让他来见我,见了我,自然就知道是不是真的故人!”
“嘴还挺硬!”张齐贤冷哼了一声,对一旁站着的宋军军官说道:“将此二人吊挂于此,莫要给他们水喝,也不要给他们饭吃,我看他们能撑的到几时!”
“要不要……?”军官手中持着皮鞭,朝一旁摆放着的火炉和水盆看了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残虐的向张齐贤问了一声。
张齐贤低头想了下,摇了摇头,对军官说道:“莫要打他们,且让他们耗着,要比打的还难受!”
“是!”军官应了一声,朝身后站着的宋军兵士一摆手,几个兵士上前将刚才抬过来的火炉和水盆又搬离了庭院。
跟军官交代过莫要打杨荣和黄七,张齐贤没再多耽搁,扭头走出了这座小院。
看着走出庭院的张齐贤,杨荣心内是一阵泛苦。
当初他救潘惟吉的时候,只是让对方看到了他的脸,想来潘惟吉也应该知道他是耶律齐云的妹夫,可是他的真实姓名,潘惟吉却不一定知道。
耶律齐云妹夫的身份,在这里绝对不能说出来,一旦说出来,恐怕本来没什么问题,也会被猜想成辽国派来的探子。
战争,真他娘的让人蛋疼!
谁是敌人谁是盟友,闹的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明明一心想要投靠大宋,没想到竟会被大宋的人给他捆着吊了起来。
“唉!”心内有些失落,杨荣不禁叹了口气。
在他对面不远处木架上绑着的黄七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问道:“杨兄弟,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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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抬起头,无奈的看了黄七一眼,又叹了一声说道:“兄弟们都想着要来大宋,没想到我二人竟是被大宋的人给吊了起来,想想当初劫持辽军辎重,与辽军短兵相接,却换得如此待遇,怎不让人蛋碎一地?”
“哈哈!”杨荣的话才落音,黄七就哈哈笑了两声,对他说道:“杨兄弟莫要如此,想你我兄弟虽相识时日不多,在我心中,你一直是个行事缜密且又顶天立地的汉子,今日遭遇劫难,纵是命运不济,大不了一死!黄泉路上,有哥哥伴着,兄弟不会太过寂寞!”
“命该如此,又能奈何?”杨荣苦笑着摇了摇头,嘴里咕哝着念了句:“只是如今还在雁门关以北的兄弟们,着实让人放心不下!”
“大不了你我在奈何桥上等他们便是!”黄七撇了撇嘴,不以为意的说道:“想我黄七,大半辈子都在做马贼,直到阎真那丫头做了大当家,才记得自己是个汉人!死便死了,只是可惜了,没能死在沙场上,而是死在自家人的刑场上!”
他这番话说的是颇为豪迈,就连一旁看守着他和杨荣的那些宋军,在听了之后心潮也颇是澎湃了一番。
“黄七哥!”杨荣仰起头,朝天空看了看,眼睛微微眯了眯,嘴角挂起笑容说道:“不瞒你说,方才我还有些害怕,怕死!怕这辈子就这么过完了!不过现在我不怕了!若是我二人真的死了,过了奈何桥,慢饮那碗孟婆汤,来世投胎到大宋的好人家,将来再策马扬鞭,与胡虏决一死战!”
“好!慢饮孟婆汤!”黄七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笑容,对杨荣说道:‘来世我再不做马贼,与杨兄弟一起跨马扬鞭,征战沙场!”
俩人说完话后,齐齐仰起头,发出一阵豪迈的大笑。
先前还要用皮鞭抽打他们的宋军军官板着脸,歪头看着他们,眼神中不免也流露出了几分疑惑。
杨荣和黄七笑罢,两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对方,在这一刻,俩人的眼神中竟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相互信任。
人与人就是这么简单,享福的时候,或许也能成为朋友,但那种友情却不会比共患难的友情来个更牢靠。
眼下,杨荣和黄七就是在等死。
没有水喝,也不给饭吃,任何人都不可能撑过三天!
被吊挂到晚上,负责看守的宋军果然没有给他们水也没有给他们饭食。
不过这些宋军,包括那个先前一直想打他们的军官,都没再为难他们,军官不时的还会让人帮他们把身子往上抽一抽,以免手腕被勒坏了血脉。
杨荣终于还是昏迷了过去,他的身子实在是太单薄,根本也承受不起这种长时间的吊挂。
太阳落了山,银亮的月儿跳上了柳梢,在大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微光。
月光照在杨荣的脸上,他那已失了血色的脸被映照的越发苍白,就连嘴唇,都蒙着一层灰白的光泽。
看管他们的宋军换岗了,可能是换岗时军官跟接替的人交代了什么,新来的宋军也没有来打扰他们。
新来的宋军军官甚至还让人搬来了两条长木凳,为俩人垫在脚下,这样他们的手腕承受的牵扯力会小许多,若不是新来的军官如此对待他们,恐怕这一次杨荣的小命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脚踩在长凳上,虽然好受了一些,可是没有饭吃也没有水喝,杨荣和黄七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夜风从身边掠过,杨荣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寒意,他反倒觉得凉凉的风吹在身上很是舒服。
不知多了多久,几乎对活下去绝望了的他,在迷迷糊糊间听到了个声音。
这是一个并不是十分熟悉,但听起来很是亲切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正在冲着什么人发火,他骂的很大声,杨荣很努力的想要听清他在骂什么,可最终他的世界还是沉浸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恩公,恩公!”不知昏迷了多久,杨荣听到耳边传来了个声音,他缓缓的张开眼睛,看到的竟是他当初从柴房里救出的潘惟吉。
见杨荣醒了过来,潘惟吉连忙回头朝外面喊了一嗓子:“来人!快叫郎中过来,恩公醒了!”
“潘将军!”见了潘惟吉,杨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浑身像要散架了一般,连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潘惟吉连忙扶着他的脊背,让他靠坐在床头。
“与恩公一别,无日不在思念!”等杨荣坐好,潘惟吉搬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对他说道:“当日恩公救我,一路上我都在想,你是否能骗过耶律休哥,看来最终还是没有骗过啊!”
杨荣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缓缓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声,旋即又像想起什么似得,连忙伸手拉住潘惟吉的手,对他说道:“潘将军,快救我那些兄弟!”
“我已经听说了!”潘惟吉点了点头,不过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对杨荣说道:“眼下宋辽两国虽然都在备战,可战事终究未起,要我带人直接前去接应恐多为不便!”
“在辽国境内,不是也有宋军活动吗?”听潘惟吉这么一说,杨荣脸上的表情瞬间灰暗了下来,可他还是眼神中透着几分期冀的对潘惟吉说道:“我的那些兄弟们只需宋军答应让他们进入大宋边境,无须接应,我自会带他们前来!”
听杨荣这么一说,潘惟吉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口头上虽没答应杨荣,不过动作上却算是做了允诺。
见他点头,杨荣吁了口气,脊背靠着床头,正想闭上眼睛,潘惟吉却在一旁向他问道:“恩公是叫杨荣?”
“对啊!”听他这么一问,杨荣又睁开了眼睛,脸上挂着一抹自嘲的笑容说道:“若是将军早些知道我的名字,我与黄七哥也不至受这些磨难!”
“对了,黄七哥呢?他可还好?”提起黄七,杨荣心头猛然一震,连忙向潘惟吉询问起了他的下落。
“他比你健壮多了!”潘惟吉笑了笑,不过脸上的笑容却带着几分尴尬,对杨荣说道:“你还昏迷的时候,他来看过,刚才拖着个兵士,非要上街去为你买碗什么李老汉的馄饨来吃!说是你爱吃馄饨,醒来后不能吃太过荤腥的东西,馄饨素净却也有些肉味,最适合你!”
“也真难为他了!”想起在被吊挂起来的时候,黄七和他说过的那些话,此刻又听潘惟吉说黄七为他买馄饨去了,杨荣心内不由的一阵感动。
“恩公,你可是天波府杨家的亲眷?”告诉了杨荣有关黄七的消息,潘惟吉像是很纠结的嗫喏了好一会,才对杨荣说道:“在你昏迷的时候,兵士们从你身上搜出了一块玉玦。他们虽是不认得,可我却认得,那块玉玦以往都是杨业副帅随身佩戴,如何会到了你的手中?”
潘惟吉提起玉玦,杨荣才猛的想起他怀中还有两块至关重要的玉,连忙把手伸入怀中。
见他把手伸进怀中,潘惟吉赶忙从他枕头下掏出了两块玉,这两块玉正是杨业给他的玉玦和耶律休菱送他的玉佩。
“兵士们在搜出来之后,没敢藏匿起来!那块玉佩我是不认得,可这块玉玦,确实是杨业副帅的!”潘惟吉把两块玉递到杨荣手中,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杨荣的脸问道:“恩公是如何得到这块玉玦的?”
“杨元帅给我的!”接过两块玉,杨荣把那块玉玦拿在手中,对潘惟吉说道:“在下只是巧合,与杨元帅同姓而已。当日陈家谷一战,我恰好先前救了耶律齐云,正与他一同躲在山崖上。整个战斗我都看见了,百余名杨家将士,无一投降,尽数战死!只有杨元帅力竭被俘,被俘后他三日三夜滴水未进,在临去之前给了我这块玉玦,要我赶到麟州,交于麟州刺史杨光,向朝廷上疏,为杨家死难将士讨个公道!”
“杨元帅是否要你帮着状告家父?”听完杨荣的叙述,潘惟吉的脸上现出了一片死灰色,幽幽的说道:“家父已被官降三级,想起当日,也长长嗟叹!”
“不!”杨荣扭过头,看着潘惟吉,异常坚决的对他说道:“杨元帅至死都没说过潘元帅一个不字!他要状告的,是当日的监军王侁和军需官刘文裕!”
在听杨荣说杨业临死前,半个不利于潘美的字都没说时,潘惟吉叹了一声,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走到窗边,声音低沉着说道:“其实那件事,家父也有责任!家父曾对我说过,当日他若行使主帅职权,完全能制止王侁祸乱军事,只因杨元帅身为降将,却屡受重用,让家父颇是有些妒忌,才眼睁睁的看着错误发生,致使我大宋痛失股肱!”
“潘元帅承担的已经够多了,我们都不该再责怪他了!”杨荣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他的心中又浮现出那本杨家将演义。
仅仅只是出于一时的嫉妒,而铸就大错,潘美竟为此背负了千年的骂名!甚至他的几个儿子,也跟着他成了人们口中的人渣败类!他确实是承受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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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潘惟吉那里,杨荣得知了王侁和刘文裕已被削去官职,发配充军的事。
与杨荣商定好接应的地点和时间,潘惟吉先返回军中向潘美禀报此事去了。
早先张齐贤派人向他询问是否有位叫做杨荣的故人,他一直没能想起这个名字,断然的说出了不认识这个人。
可张齐贤派去找他的人刚走,他就想起了当日在大同城救了他的人,既然对方说是从辽国来的,会不会是那个人?
正是心内有了这个疑惑,他才匆忙赶到代州,也因此救了杨荣和黄七一命。
潘惟吉离开代州之后,郎中为杨荣开了服补气的药,黄七却没有帮他买回馄饨。
卖馄饨的李老汉听说杨荣体虚卧床,心内很是着急,干脆把馄饨摊给挑到了杨荣的房间里,当场给他煮起了馄饨。
吃了碗馄饨,杨荣感觉好多了。
他身子太虚,再加上没有进食还被吊挂了起来,自然是有些受不了。
一碗馄饨下肚,稍稍的恢复了些元气,他强撑着坐了起来,对站在屋内,一脸担忧的李老汉说道:“多谢老丈!为了给我下碗馄饨,耽搁了老丈做生意,今日的馄饨我全包了!”
说着,他对一旁的黄七说道:“黄七哥,麻烦你先给老丈二两银子,等我起身,再一并还你!”
“值什么的!”黄七白了杨荣一眼,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锭银子,塞到李老汉手里,扭过头对杨荣说道:“你我兄弟,还说这外话,二两银子,也值当兄弟来还?”
在黄七把银子塞给李老汉的时候,老汉说什么也不肯收。
无奈之下,黄七只得一手将他的两只手腕抓住,将银子塞进了他的怀里,对他说道:“老丈,我等银子来的容易,没了银两,大不了去抢辽国人一票!你做个小本买卖,一家人都指着这个吃饭,可莫要穷做大方,只要日后我兄弟二人再来代州,你还能为我二人做碗馄饨也就行了!”
听他这么说了,李老汉一脸为难的看着他把银子塞进了怀里,对杨荣和黄七说道:“二位恩公,早先小女多蒙恩公搭救,此恩此德纵是我全家人都做牛做马,也还不得半分!为恩公做碗馄饨,还要收恩公的银子,让小老儿心内如何过意的去!”
“呵呵!”杨荣背靠着床头坐着,对李老汉微微一笑说道:“黄七哥说的没错,我等银子来的容易!像我等这般人,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今天活着,明日也不知还有没有命在,多留银子也是无用,老丈只管收下,也好贴补些家用!”
李老汉无奈,最后只得收了银子,才挑着馄饨摊离开了州府衙门。
自从杨荣回到这里,他就没有见过张齐贤,也不知那人是不是不好意思见他,一直到潘惟吉离开,张齐贤还是没出现过。
“黄七哥,能帮我备些香烛黄纸吗?”李老汉走后,杨荣对站在屋内的黄七说道:“我想找处空地,祭拜一下杨业元帅,告诉他,当日害他与杨家将士们埋骨沙场的佞臣已被处置,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也求他保佑我们兄弟顺利来到大宋!”
黄七应了一声,对杨荣说道:“杨兄弟少待,我这便去准备!”
等到黄七离开,杨荣手里捏着那块玉玦,微微仰着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过去他看那本演义的时候,曾为杨家满门忠烈感到痛惜,如此忠贞的勇士,到最后竟落了个几乎绝后的下场。
如今他知道陈家谷一战,杨家只有二郎杨延玉血染疆场,杨业尽忠死节后,才松了口气,心内稍稍的舒服了一些。
忠勇之士,如何能让他们灭门绝后?纵然在陈家谷死去的只有杨二郎一个,可碧血青天杨家将,忠贞不死,浩气长存,必然会激励更多的汉家勇士奔赴沙场,与胡虏决一死战!
出去后没多久,黄七就折了回来。
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杨荣还感到有些纳闷,可黄七却让他什么都别问,扶他下了床,径直朝着代州府衙的大门走了过去。
在府衙大堂前面的院子里,一座桌案早已摆放妥当,桌案上放着一只香炉,香炉前供奉着一大一小两块牌位。
走到桌案边,杨荣看到大的那块牌位上,清晰的写着杨业的名字和官爵,在杨业牌位的旁边,则是供奉着杨延玉的牌位。
望着这两块牌位,杨荣从怀中摸出了那块玉玦,放到了桌案上。
他正准备亲手点上香烛,身后传来的一阵脚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杨壮士!”杨荣还没来及回头,张齐贤只身一人从背后走了过来,站到他身旁,双手抱拳,朝他深深一揖说道:“下官失查,致杨壮士受了委屈,实是万死莫赎!”
扭头看着张齐贤,杨荣苦笑了一下。
“万死莫赎”这四个字用来忽悠别人还行,在杨荣这里却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的。
人做错了事,总爱说自己是罪该万死。
可别说万死,只要来真的,让他们一死,恐怕都会立马跟你急!
“大人不必介怀!”虽然心里对张齐贤说的话很是不以为意,可嘴上杨荣还是客套着说道:“即便是我,若是有两个人贸然出现,说是大人的故人,恐怕我也会多个心眼。眼下正是非常时期,做事自然要用些非常手段!”
“多谢杨壮士谅解!”张齐贤挺直了身子,看着杨业和杨延玉的牌位,叹了一声说道“方才黄壮士说要为杨元帅与延玉将军立上香案,下官便是有些感怀了!想当日,杨家父子战死沙场,是何等悲壮,实乃我辈楷模!”
“嗯!”提到杨业父子,杨荣的心猛一阵抽抽,他微微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下,伸手从桌案上拿起一把香,凑在一旁的火烛上点了,双手合十抱在手心中,向着牌位鞠了三躬,才将香插进香炉。
“杨元帅,当日你要我去麟州,想来不用去了!”把香插进香炉,杨荣双眼望着杨业的牌位,语调有些沧桑的说道:“当今圣上贤明,已查明当日王侁、刘文裕逼迫元帅出兵,致使杨家将士尽数死节之事!二人已被削去官禄发配充军,当日死难的将士们应当能够瞑目了!”
说话的时候,杨荣想起了他和杨业在一起的那三天。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多,可杨业脸上始终带着的那股英雄末路的悲怆,却是让他永远也无法忘记的。
两颗晶莹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杨荣的喉结滚动着,嘴张了张,像是还有话要说,却已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见杨荣说出不话来,张齐贤也拿起几支香,凑在火烛上点了,朝着牌位拜了拜说道:“杨元帅、延玉将军!雍熙北伐,我大宋虽然功败垂成,却让辽人尝到了大宋雄师的威猛!两位功不可没,下官张齐贤在此拜过。如今辽人异动频频,大有向我大宋挥师推进之势,还望二位在英灵在天保佑我大宋一举击溃辽人进犯!”
说罢,他也把香插进了香炉中。
杨荣微微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过了好一会,他猛的睁开眼睛,咬牙对着杨业的灵牌说道:“当日我尚懵懂,并不知民族之耻!是元帅及在陈家谷死节的将士们告诉了我,无论我在哪里,骨子里流淌的都是汉人的血!汉人威武!大宋威武!我杨荣在此立誓,不破胡虏,誓不还乡!”
这几句话,杨荣说的是斩钉截铁,一旁的张齐贤不由的扭过头,看着他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也充满了崇敬。
“杨壮士!我张齐贤今日也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在代州,绝不让契丹人踏进代州半步!”可能是被杨荣的豪情感染了,张齐贤伸出一只手掌,对杨荣说道:“你我今日在此立誓,若是契丹人胆敢进犯大宋,我二人绝不退让半步,宁可死做战死鬼,不可生为败逃人!”
杨荣这一次本就没有受伤,先前昏迷只是身子太虚,吃了碗馄饨,又出门走动了一会,已经恢复了三五成。
见张齐贤向他伸出了手,杨荣丝毫没有多做考虑,也伸手朝张齐贤的手掌上拍了一下,语气坚决的说道:“宁可死做战死鬼,不可生为败逃人!”
相互击过掌,杨荣和张齐贤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俩人视线相对,几乎是在同时,发出了一阵豪迈的笑声。
祭拜过杨业父子,杨荣并没有立刻离开代州城。
已经是来代州的第三天,每多在这里耽搁一天,雁门关外的阎真等人就会多面临一份危险。
可杨荣还有件事没做,这件事若是不查出个水落石出,他始终都感到无法安心。
这种不安的感觉来自他的直觉,直觉告诉他,若是不将这件事调查清楚,很可能将来他们都会死在这件事埋下的隐患中。
倚红楼!
他曾经答应过黄七,在见到潘惟吉之后,还会带他再去一次。
黄七去那里,目的自然明确,可杨荣去那里,却是有着其他的理由,在去倚红楼之前,他还要去见一个人,就是哑巴小二在倚红楼死去的当日,负责查那桩案子的衙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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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本来是想要通过张齐贤找到那个衙役,可他却从张齐贤那里得到了个让他感到不安的消息。
负责调查哑巴小二死因的衙役自从那天离开倚红楼就没再出现过,到如今已是两天没有来过衙门,张齐贤也曾派人去找过,可他就像是平空蒸发了似的,任凭满城的皂隶找翻了天,都没能将他找出来。
心内隐隐感到一丝不安的杨荣,在从张齐贤那里问到衙役住处后,带着黄七和张齐贤调拨给他的十多个宋军径直奔向了衙役的家。
衙役的家住在代州城内比较偏僻的一条小巷里,小巷的一侧,是住家的民居正门,另一侧则是前排民房的后墙。
进入这条小巷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本来采光就不是很好的巷子,越发显得阴暗。
一个喝醉了酒的醉鬼,一手提着只酒葫芦,边走边仰头喝着葫芦里剩下的酒浆,摇摇晃晃的从街道上走了过来,进了巷子,见到杨荣等人,他歪着头,瞪圆眼珠子向杨荣问道:“天色晚了,你们几个来这里作甚?”
从酒鬼的问话中,杨荣能看的出他喝了不少。
在杨荣身旁的十多个宋军,全都穿着铠甲,若不是已经醉的快要不省人事,但凡还有点分辨能力,都不可能看不出他们是士兵。
“老哥,敢问有没有一位孙衙差住在这里!”杨荣没有回答酒鬼的问题,而是反过来向他问了一句。
酒鬼翻了翻白眼,两只手指捏着下巴,想了一下,指着巷子尽头的一间民宅,对杨荣说道:“那里就是他家!”
顺着酒鬼指的方向,杨荣朝巷子尽头看了一眼。
在巷子尽头,有一间门口堆放了许多杂物的民房,从那间民房门口的杂乱环境,杨荣真看不出那里是个衙役的住所。
衙役的收入在北宋并不算很低,即便不收取贿赂,家门口也不应该糟蹋成这个样子才是。
向酒鬼谢了一声,杨荣领着黄七和那十多个宋军向巷子尽头走了过去。
他们刚走出没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嚎啕大哭。
杨荣很好奇的回过头,看着蹲地上大哭的醉鬼。
见那醉鬼哭的实在有些凄惨,杨荣摇了摇头,又走了回去,轻轻拍了拍醉鬼的肩膀,弯下腰对他说道:“老哥,天黑了,早些回家,要不你家媳妇可会不放心了!”
“我想我家女人了!”醉鬼仰起头,控了控酒葫芦里的酒,吹了口带着浓重酒味的气息,幽幽的说道:“她若是能回来,那该多好!”
“你家女人怎么了?回娘家了?”杨荣歪着头,拧着眉头对醉鬼说道:“像你这样喝酒,但凡是个女人都受不了,赶紧把酒戒了,将她接回来便是!”
“不是!”酒鬼眯着醉眼,甩了甩手里的酒葫芦,对杨荣说道:“我拿她跟城外的黄老三换了三葫芦酒!酒喝完了,她要是能回来,我又能带着她去跟别人换!”
“操!”听了醉鬼的话之后,杨荣顿时一头两个大,他站直了身子,抬脚朝醉鬼的脑袋上踹了一下,嘴里骂了句:“该死的杂碎,女人就是让你拿来换酒喝的?你他娘的还不如死了干净,省的活着丢人!”
醉鬼被他一脚踹翻在地上,竟呼呼的睡着了。
杨荣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嘴里咕哝着又骂了句“垃圾”,这才带着黄七和十多个宋军向孙衙差的家门口走去。
到了孙衙差的家,杨荣轻轻叩了叩门。
屋内没有传来应门声,好像没人在家的样子。
“这么晚了,莫非他家人还没有回来?”杨荣拧着眉头,转过身向跟在身后的宋军问道:“有谁知道孙衙差家里还有什么人?”
“孙衙差为人耿直,虽说在衙门里做事,却没拿过别人的银子!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也没能娶上媳妇,家中只有他和他的老母亲!”听杨荣问起孙衙差的家人,一个宋军朝他抱着拳,简单介绍了一下孙衙差的家庭情况!
“既然他家还有老母亲,更不该没人应门才是!”杨荣皱了皱眉头,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发的浓郁了。
他又轻轻的敲了敲门,抬高嗓门朝屋内喊道:“孙衙差在家吗?在下杨荣,奉知州大人之命,前来找孙衙差询问两日未去衙门的缘故!”
喊过这一嗓子,就连附近的民居里都有了动静,可孙衙差的家里,却依旧是静悄悄的,丝毫没有人前来开门的迹象。
“孙衙差已经两三日没有回来了!”杨荣正要再敲门,隔壁邻居的房门打了开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对他说道:“孙婆婆往日里,白天也会出来和街坊们说说话,不知为何,这两日也没有出来!”
“敢问大哥,有没有见过他们母子离开家?”听了那中年汉子的话,杨荣双手抱拳,朝他拱了一拱问了一句。
中年汉子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没有,可能是夜间离开的吧,街坊们这两日还在说,这俩母子就像是被人给诱拐了一般,莫名其妙的就不见了!”
杨荣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向那中年汉子谢了一声,转身对身后的宋军士兵说道:“破门!”
得了杨荣的指示,一个宋军士兵走到门口,抬脚朝着房门踹了过去。
孙衙差家的房门本就不是十分结实,兵士这一脚踹的又十分大力,房门在发出一声巨响后,门板竟被踹碎了一块,现出一个大洞。
房门刚被踹开,杨荣心内就暗叫了一声“不好!”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眼下已进入了初冬,西北的冬天又要比江淮流域冷上许多,若不是天气干燥,此时应该已经落雪了。
像这样的季节,若是有人被杀,尸体绝不会腐烂的太快,屋内没有尸体腐烂的恶臭,也不足为奇。
而且自孙衙差失踪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天,若是他们母子被杀,血渍应该也干的差不多了,血腥味不浓,也是情理之中的。
领着众人冲进了屋内,一个宋军兵士点燃了火折,将堂屋内的油灯点亮。
屋内的桌凳十分凌乱,有张凳子竟是断了一条腿,横躺在墙角。
墙壁上好像也有着星星点点的血渍,尤其是左边那间内室门口的墙壁,更是沾上了一大片血污。
让持着油灯的兵士走在前面,杨荣等人来到了左边的房间。
这间房内只有一张床,在靠窗台的地方,横卧着一只木箱。
在昏黄油灯灯光的照射下,杨荣能够看到,木箱的边角上,沾着一片已经干涸泛黑的血迹。
蹲到箱子旁边,杨荣把脸凑近了一些,他看到在泛黑的干燥血块中,好像还夹杂这一些白花花的东西。
那些白花花的东西不知是什么,杨荣捻了一块在手心里,轻轻的揉搓了一下。
揉搓的时候他并没有用力,可那白花花的东西还是化成了粉末,粉末滑滑的,沾上手汗,有种黏黏的感觉。
杨荣皱着眉头,仔细的看着手中那白色的物质,过了一会,他眼睛猛的一睁,惊呼了一声:“脑浆!”
听到他的惊呼,跟他一同进到屋内的黄七连忙也蹲下身子,学着他的样捻了一块白花花的东西,凑在鼻子上闻了闻,对杨荣说道:“还有些湿,看来也就是这两天才沾上的!”
“不好!”杨荣皱着眉头,对还站在一旁的十多个宋军说道:“各位要仔细查找,孙衙差母子很可能已经遭了歹人的毒手。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出尸体!”
从他口中听到孙衙差可能已经遭了毒手,十多个宋军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赶忙应了一声,开始在这座中间一间堂屋,两侧分别有两个小间的房子里翻找了起来。
杨荣蹲在箱子旁,一只手握成拳头,支在下巴上,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不对呀,怎么这么奇怪?”
“何事奇怪?”蹲在杨荣身旁的黄七听到他说的话,扭头看着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你看!”杨荣伸手按在木箱的边角上,对黄七说道:“衙门的差役,应该都是有佩刀的。如果是我,若是有人要闯进家里杀我,我定会拔出佩刀与之搏斗,可这里的打斗痕迹好像根本没有刀剑划过的迹象。就连这个沾上了血渍和脑浆的箱子,也只是边角上沾了这些东西,箱面上却是半点也没沾到。”
“这也没什么奇怪!”蹲在一旁的黄七伸手轻轻抠了抠箱子边角上已经干了的血渍,对杨荣说道:“若是贼人在夜间突然闯入,孙衙差仓促应战,一时没摸到刀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是你要杀人,你会不带兵刃吗?”杨荣扭过头朝黄七微微一笑说道:“我奇怪的是连贼人使用兵刃的痕迹都没发现!”
“这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俩人正说着话,只听对面的房间里传来了一个宋军的喊声。
听到喊声,二人连忙站了起来,朝隔壁房间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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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隔壁房间的墙角,几个宋军兵士正站在那里,当杨荣和黄七跑进屋内的时候,他们扭过头看着俩人,其中一人对杨荣说道:“是发现了具尸体,只不过不是孙衙差或他母亲的,而是一个我等从未见过的人。”
听了那兵士的话之后,杨荣的眼睛一亮,连忙蹿到了墙角,只见在墙角摆着的一只空水缸里,正蜷缩着一具年轻男子的尸体。
尸体的头颅被什么东西砸开了个大口子,头骨碎裂,在他的脸颊和肩膀上,糊满了乌黑的血渍和白花花的脑浆。
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对跟他一同跑过来的黄七说道:“假若我猜的不错,孙衙差此时还没有死,这个人当日想要来杀他们母子,却被他给杀了。”
“想来他该是带着老母亲跑路了!”朝水缸里的死尸看了一眼,黄七撇了撇嘴,对杨荣说道:“看来想要找他,要费上一番周章了!”
“也不用!”杨荣嘴角稍稍朝上牵了牵,对黄七说道:“带着个老妇人,想要离开代州走很远的路逃亡,恐怕并不容易!而且你我又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明早之前,最好就能找到他们!”
“一晚上?”听了杨荣的话后,黄七眼睛瞪的如同两只牛蛋一般,眨巴了几下说道:“杨兄弟,你不是在说笑吧?只用一晚上的时间,想要找个刻意藏匿起来的人,恐怕没这么容易!”
“几位!”杨荣没有回答黄七的话,而是对一旁的十多个宋军兵士说道:“拜托你们严密监控城内各条街道上的酒楼和饭庄门口,尤其是那些背静的地方,一定要注意他们倾倒残羹冷炙的泔水桶!”
十多个宋军应了一声,正要离开,杨荣又把他们叫住,对他们说道:“我会在倚红楼找个找个房间,在那里等你们!记住了,如果发现孙衙差,无须伤害他,只须跟他说明,他杀的是潜入大宋的辽国探子,若他愿来见我,我自会保他周全!”
听了杨荣的话后,这些宋军虽然心内还有些疑惑,不过却没多问什么,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在黄七的陪同下,杨荣离开了孙衙差的家,径直向倚红楼方向去了。
只要找到孙衙差,一切谜题就将解开,他也能与黄七一同赶回雁门关,将阎真等人也接到大宋来。
与其他店铺不同,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一般来说都是在晚上。
虽说前两日倚红楼出了人命案,可尸体抬走后,衙门也没了下文,只是刚出命案的那天,生意稍稍的萧条了一些,这两日渐渐的又有了复苏的迹象。
一般来说,出过人命案的地方,都会要被封上一段时日,可这倚红楼却不知为什么,在出了事之后,依然能够开门做生意,好似这里根本没有死过人一般。
这种反常的现象,在别人眼里或许不值得注意,顶多倚红楼多花了银子,将事情压下。
可在杨荣的眼里看来,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压下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有着一股力量在作祟!
杨荣要做的,就是把这股力量给揪出来!
二人进了倚红楼,老鸨子见有客人上门,连忙迎了出来,可当她看到走进门的是杨荣和黄七时,当时就愣了一愣。
对杨荣和黄七,她还有着很深的印象,尤其是杨荣,来到倚红楼,不找姐儿调笑,竟是跑去听青儿姑娘弹琴,这种反常的举动,让在风月场中摸爬滚打了许久的老鸨子也感到很是奇怪。
最让老鸨子不想见到这两个人的时候,是他们上次来这里,恰好就发生了命案,这俩人在老鸨子的心内,简直就是瘟神一般的存在!
“嬷嬷,青儿姑娘有没有客人?”见老鸨子迎了过来,杨荣从怀里摸出了一锭小银子,塞进她的手中,对她说道:“在下这两日心内憋闷,又想来听听青儿姑娘的琴律!”
老鸨子接过银子,心内虽然不乐意见到他们,可脸上还是挂着笑,对杨荣说道:“公子若是早片刻过来,青儿姑娘还不得闲,这会恰好有空,我这便去告诉她,公子来了!”
杨荣微微点了点头,对老鸨子说了声:“多谢嬷嬷!”目送着老鸨子走上了楼梯。
站在一旁的黄七对杨荣的举动很是不解,他撇了撇嘴,有些不屑的说道:“杨兄弟,我可是听说那青儿姑娘面貌生的十分丑陋,你为何偏偏要见她?这里漂亮的姐儿很多,随便找个,岂不是比找个丑八怪要强?”
“呵呵!”杨荣笑着摇了摇头,对黄七说道:“黄七哥,你来这里,是要找女人,满足下半截憋涨的**,好生的过上一个小头节!可我来这里,却不是为了那些,我是为了聆听心声,才会来的!”
“小头节?”黄七眨巴了两下眼睛,愣了愣,下意识的咕哝了一句。
“是啊!”杨荣撇了撇嘴,视线朝着黄七腿裆一瞟,漫不经心的说道:“小头爽了,可不就是过了小头节?”
黄七没注意到杨荣的眼神,还是没太明白,他挠了挠头,很是郁闷的“哎”了一声,对杨荣说道:“杨兄弟,你若是喜欢那丑妮儿,只管前去,我可不陪着遭那罪,等老鸨子下来,我便让她把上次那俩姐儿给我找来,今日我要好生乐呵乐呵,也不辱没了来代州一遭!”
杨荣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牵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没过多会,老鸨子出现在二层的走廊上,朝杨荣招着手说道:“青儿姑娘正等着公子,请公子前去!”
她的话音刚落,杨荣才抬起脚朝楼梯上走,站在杨荣身旁的黄七就对她嚷道:“喂老鸨子,把上次陪我的那俩姐儿找来,今日我便是来找她们的!”
黄七的嗓门很大,他喊过这一嗓子,厅内坐着的客人们几乎都把脸转向了他这边,向他投来了一道道诧异的目光。
一心来这里寻快活的黄七哪管别人如何看他,在喊了一嗓子之后,还不住的朝老鸨子招着手,要她快些从楼梯上下来。
杨荣也不管他,上了楼梯,和老鸨子招呼了一声,径直向青儿姑娘的房间走了过去。
青儿姑娘的房门虚掩着,看来是为杨荣留好了门。
走到门口,杨荣抬起手,轻轻的敲了敲门,对屋内说了声:“小子杨荣,求见青儿姑娘!”
他的话音刚落,屋内就传来了青儿的声音:“杨公子只管进来,青儿已恭候多时了!”
听到青儿的声音,杨荣轻轻的推了一下门。
房门打开后,他看到青儿面朝窗口,背对着房门,正坐在一张凳子上,两眼一眨不眨的望着窗外的月光,不知心内在想些什么。
她还是和两天前一样,脸上蒙着薄薄的轻纱,整个人都给人一种带着淡淡忧伤的感觉。
“在下今日特地前来,希望还能聆听到姑娘的琴律!”进到屋内,杨荣轻轻掩上了门,双手抱着拳,对青儿说道:“不知姑娘今日可否方便!”
“我本是风尘女子,靠着卖艺卖身为生,公子但有所需,只管说出,何须如此客套!”青儿没有回头,她的眼睛依然望着窗外,说话时语气里带着的那股忧伤感又比前两日更浓重了一些。
“姑娘冰清玉洁,如何说出这般话来!”杨荣抱着拳,微微躬了躬身子,对青儿说道:“姑娘不请在下坐吗?”
听他这么一说,青儿这才回过头,满脸歉疚的对他说道:“公子不说,青儿倒是忽略了。公子请坐,青儿这便为公子沏茶!”
看着青儿关上了窗子,走到桌边抓了把茶叶,放在茶壶中,倒满了热水,杨荣才叹了一声说道:“姑娘莫不是不愿为在下抚上一曲?”
“公子要说的是今日这一曲,可能是青儿为你抚的最后一曲了,是吗?”沏好茶,青儿将一只茶碗翻开,为杨荣满满的倒上一杯,幽幽的叹了一声说道:“既然公子想听,那便为公子抚上一曲!”
为杨荣沏好茶,青儿转身进了内室,从里面抱出瑶琴,平放在琴桌上,她自己则跪坐在坐垫上,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弄起了琴弦。
没过多会,一曲悠扬的曲子在房内回荡起来,由于窗子事先已被青儿关上,琴音在屋内回荡,竟是经久不衰,老音和着新音彼此激荡,竟是别有一番滋味。
杨荣微微闭上眼睛,细细的聆听着悠扬的旋律,一颗心也好似被什么东西提了起来,浑身都有种失去了重力的飘渺感。
一首曲子弹罢,青儿双手按在琴面上,侧头看着杨荣,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的说道:“杨公子,想看看我的面容吗?”
杨荣此次来,正是想看看她的面容,听她这么一说,自是不会拒绝,微笑着说道:“若是能一睹姑娘芳容,在下真是三生有幸!”
“芳容!”青儿苦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轻轻的伸手揭开了罩在脸上的面纱。
面纱揭到一半,她的手停了下来,一双如潭水般清澈,却又透着无尽深邃的眸子看向了杨荣,幽幽的说道:“杨公子莫要被我这张脸吓着了才好!”
“天大地大,还从未有哪个女人的脸能吓的住我!”杨荣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意的表情,对青儿说道:“姑娘只管放心,在下心中早已有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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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轻纱揭开,一张宛如满月般莹润光洁的脸出现在杨荣的眼前,这是一张极美的脸。
红润的樱唇在屋内油灯光芒的照射下,折射着温润的光泽,皮肤犹如一张薄薄的白纸,白的是半点瑕疵都没有,让人看上一眼,就有种仿佛吹弹可破的感觉。
美女,绝对的美女!
如果没有那道从左耳边横亘鼻梁,一直延伸到右腮边的疤痕,青儿绝对称得上是个绝色的美女。
那道疤痕很长,也很宽,虽然是在昏蒙蒙的油灯灯光下,却依然能看出疤痕呈现着粉红的色泽。
那是一道刀疤,而且是一道很久以前就留下的刀疤。
“不瞒公子说,我是北汉人!”揭开面巾,青儿把脸转向了窗外,像是对杨荣在说,也像是自言自语,语气中透着些许幽怨的说道:“我很小的时候,大宋就一直在攻打北汉。我的家乡是北汉的一个小村子,有一天,一群宋军冲进了村内,那一年,我才五岁!”
说到这里,青儿的眼神渐渐变的混沌了起来,横亘在脸上的那条伤疤也微微的颤抖着。
杨荣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桌边,静静的听着青儿在叙述,叙述着她的过去。
“宋军杀光了村里的男人、老人,女人们也都被他们糟践了,然后杀死!甚至连当时才五岁的我,都没能逃过他们的毒手!”话说到这里,青儿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说话时,语气里透着无尽的憎恨:“他们糟蹋了我,一个宋军还劈了我一刀。不知是我命大,还是他劈的力气太小,我没有死,宋军走后,我被一群契丹人救下,是契丹人养大了我!”
“所以你就给契丹人做了探子?”听到这里,杨荣的一只胳膊搭在桌面上,对青儿说道:“你怎知道我今日来此的目的?”
“你第一次来,我就知道了!”青儿把脸转向了杨荣,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朝着杨荣微微颤抖了两下,她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对杨荣说道:“可惜你找错了人。”
“为何如此说?”杨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青儿的这句话让他有了种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的不好,就像是他在吃饭的时候,吃了一半,突然发现碗里有半只蟑螂一样的恶心。
“那天的事是我做的!小哑巴是我杀的!”青儿的眼帘低垂,叹了一声,对杨荣说道:“自从五岁那年,我一直以为宋人是我的仇人,可半年前,我从一个知道当年那件事的人口中听了个消息,那一天袭击我们村子的,是一群装扮成宋军的辽军!”
青儿的话让杨荣的眼睛渐渐睁圆了,他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脸上带着长长刀疤的女人,一时竟不知该相信她,还是该相信自己的判断。
“死在倚红楼的小哑巴,是辽国人的眼线,他总是从我这里取得关于代州的消息,然后送回辽国!”青儿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咬着牙对杨荣说道:“他们以为我还不知道十几年前的那场阴谋!还是想要利用我,上次他来找我的时候,趁他不备,我杀了他,正想把尸体弄走,可那个时候你偏偏来到了我的房间!”
听着青儿的叙述,杨荣只觉得脑袋一阵蒙蒙的发炸。
如果青儿说的都是真的,事情也太过复杂了一些,已经超出了他所能够想象的范围。
“在这里,一直有个人在帮我!”话说到这里,青儿叹了一声,对杨荣说道:“那天也是他帮我把尸体弄到前厅去的!我知道他死了,在他想要去杀孙玉龙的时候,死在了孙玉龙家里!”
“孙玉龙?”从青儿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杨荣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想到了那个消失的孙衙差,也想到了在孙衙差家中发现的那具年轻男人的尸体。
那个衙差的名字,正是叫孙玉龙!
“是!他是辽国人安插在代州的眼线,一直也是他利用在衙门里做事的身份,暗中保护着我!”青儿苦笑了一下,对杨荣说道:“他那位老母亲不过是为方便行事,他在外地骗来的一个孤独老妇!若是我没有猜错,此时她应该已经将那老妇杀了!”
先前杨荣对他的推测还很有信心,可青儿说的这些,完全颠覆了他的猜想,看着青儿那张幽怨中带着真诚的脸,他迷茫了,第一次有了不知所措的感觉。
“他死了,我也不会苟活,今日便是我最后一次为公子弹奏了!”青儿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条,递向了坐在桌边的杨荣。
从青儿手中接过纸条的时候,杨荣发现她的脸色很难看,那不是寻常的难看,而是中毒之后泛着的铁青色。
“在我进来之前,你服了毒?”捏着纸条的手没有抽回来,杨荣的眼睛瞪的溜圆,一眨不眨的看着坐在琴边的青儿,猛的上前扳住她的肩膀,用力的摇晃着,大声喊着:“你怎么这么傻?将来的日子还很长,还会有对你好的男人出现,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
青儿的身子渐渐的软了下去,杨荣连忙伸手扶着她的脊背,他能感觉的到,她的身体正在微微的颤动着。
“我能为大宋做的,只有这些了!”身子靠在杨荣的臂弯里,青儿的眼帘缓缓的垂了下去,她强撑着最后的力气,声音越来越虚弱的对杨荣说道:“我做的错事太多,无法弥补!我生的丑陋,不会有男人喜欢我,唯有他,才会真心待我!”
话说到这里,她已经十分虚弱,嘴角也洇出了一丝乌黑的血渍。
“耶律斜轸!”在她说出这几个字之后,脑袋一偏,一缕香魂离体而去,飘飘渺渺的升上了夜空。
怀里抱着青儿那渐渐变凉的身躯,杨荣的眼角猛的抽搐了几下。
耶律斜轸!竟然是那个人,为了在大宋安插长期的眼线,不惜命人杀光了整个村子,欺骗了一个年幼女孩十几年!
杨荣坐在地上,抱着青儿冰凉的身体,默默的坐着,许久都没有动上一下。
“杨壮士!”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宋军兵士推开房门,当他看到屋内的情景时,也惊的呆了,到了嘴边的话竟没能说出来。
“没有找到孙衙差是吗?”杨荣没有抬头,他抱着青儿的尸身,向站在门口发呆的宋军兵士问了一声。
“是!”宋军兵士低着头,对杨荣说道:“兄弟们守了许久,都没见到他,想来该是已经逃离了代州城!”
“不,他没走!”杨荣抬起头,双眼看向窗外,一只手心里紧紧攥着青儿给他的那张纸条,幽幽的说道:“他还在城内,请你去告诉张大人,我需要他调集人手,这一次的对手很是难缠!”
兵士应了一声,又朝抱着尸体的杨荣看了一眼,才转身走了。
在兵士离开后,杨荣抱起青儿的尸身,缓缓的朝门口走了几步。
可能是他的身体不够强壮,而青儿的尸身又过于沉重,才抱着走了几步,他就感到有些吃力。
他将青儿的尸体放在屋内的桌上,返过身,双手抓着她的手腕,将她背了起来,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房间。
当杨荣背着死去的青儿走下楼梯的时候,大厅内的人们发出了一阵尖叫。
他好似根本没有听到人们的尖叫声,两眼微微眯着,一步一步的朝着倚红楼大门外走了去。
在另一边的房间里,和两个女人刚逍遥快活过的黄七听到大厅内传来的尖叫声,连忙套上裤子,披起衣服跑了出来。
“杨兄弟!”站在楼梯上,他看到杨荣正背着一个女人,慢慢的朝着倚红楼的大门口走去,连忙朝杨荣喊了一声。
杨荣没有回头,他好像根本没有听到黄七的喊声,只是机械的往前走着。
黄七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冲下了楼梯,向已经快要走到门口的杨荣追了上去。
追上了杨荣,黄七先是歪头朝他脸上看了看。
当他看到杨荣背着的女人尸体时,吓了一跳,惊叫了一声,向杨荣问道:“杨兄弟,你这是干什么?莫不是你将她杀了?”
杨荣冷着脸,一边走,一边咬着牙说道:“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杀我汉人,必夷九族!”
“你要夷谁的九族?”听了杨荣的话后,黄七眨巴了两下眼睛,追问了一句。
“耶律斜轸!”杨荣咬着牙,恨恨的说出了当初险些杀了耶律齐云的那个人的名字。
“他可是大辽的皇族!”黄七撇了撇嘴,对杨荣说道:“你在辽国的夫人可也是耶律家的,夷他的九族,你岂不是要连自家女人都杀了?”
眼见着青儿死在面前,杨荣的大脑处于一片混沌中,整个思维都混乱了起来,当他听黄七说出耶律休菱也是大辽皇族的时候,身子微微一震,愕然的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黄七。
“该如何做,你自己决定吧!”见杨荣的脸色稍稍的恢复了些正常,黄七耸了耸肩膀,对杨荣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杨兄弟,有些事情还是莫要太过执着!”
杨荣停下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歪着头想了一会,突然对黄七说道:“黄七哥,你说的对!冤有头债有主,一个人做的事,必然是一个人承担,何须将罪责牵涉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看到杨荣恢复了些正常,黄七叹了一声说道:“杨兄弟,你哪样都好,唯独有一样,太过执着!长此以往,恐会反遭其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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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府衙门的庭院里,摆放着一只长条形的桌案,青儿的尸体静静的躺在上面。
她脸上的轻纱早已在倚红楼的房间内揭去,此时的她,静静的躺在平整的桌案上,银白色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在她那曲线玲珑的身段周围,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光。
这一刻的她,显得那么的安详、那么的宁静。
杨荣穿上了一身从张齐贤那里借来的宋军衣甲,在他的身后,站着黄七和五十名宋军官兵。
“青儿姑娘自幼被辽人欺骗,做过许多危害我大宋的事情!”面对着青儿的尸体,杨荣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将佩剑横在胸前,高声说道:“当她知晓一切都是阴谋时,大错已经铸成,临死之前,供出了辽人探子的藏身地。也算是为大宋立下了一功,今日我等便去将探子揪出,祭奠青儿姑娘!”
站在他身后的宋军官兵们没有人说话,这是张齐贤事先告诫过的。
他们还没有动身抓捕孙玉龙,不宜把动静闹的太大。
说完这番话,杨荣也不等跟着他的宋军官兵附和,将手中佩剑朝着府衙大门一指,两眼望着府衙大门说道:“出发!”
青儿给杨荣的纸条上,用娟秀的小字写着一个地名。
城西土地庙!
早年这座土地庙还有些香火,是代州百姓供奉土地爷的地方,这两年不知是百姓们疏漏了,还是土地公公老不显灵,让百姓们对他失了耐性,这座原本就不算大的小庙已是荒废了许多日子。
若是在春夏两季,从破败的庙门口经过,能看到庙内殿堂上,会有一棵棵顽强的小草从青砖地面的缝隙中探出绿芽儿。
如今已是初冬,草木多已凋敝,春夏两季还能给庙堂带来些许生机的绿意也消退殆尽,破败的庙堂更是显得萧瑟异常。
带着一群宋军赶到了土地庙门口,杨荣并不命令宋军官兵冲进去抓人,而是微微眯了眯眼睛,对身后的宋军官兵们小声说道:“做好阻止火势蔓延的准备!”
他这句话说出口,宋军官兵们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并不想冒着会有伤亡的风险直接冲进去抓人,他想放火烧了土地庙,逼迫孙玉龙从里面出来,然后顺势擒拿。
“杨壮士,若是烧庙,恐会惊扰神灵!”一个站在杨荣身后的宋军军官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向他提醒了一句。
“呵呵!”杨荣嘴角撇了撇,对那军官说道:“若是神灵真的纯善,世间就不会有战争和杀戮!在我看来,人和人之间的争斗,不过是神灵在挑弄的一场游戏,既然他们能让我们相互杀戮,我为何烧不得他?”
话说到这里,杨荣把手一摆,对身后跟着的宋军喊道:“放火!”
随着他的一声喊,宋军官兵纷纷将手中的火把丢向了土地庙。
破败的土地庙,本就有许多地方露出了木制的椽子、梁子,再加上里面有许多容易燃烧的枯草,一片火把扔进去,没过多会,便燃起了熊熊的大火。
大火燃烧起来,最初庙里并没有半点声响,可过了没多会,杨荣听到庙内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哀嚎,一个浑身燃着火焰的人一边扑打着身上的火苗,一边从庙里冲了出来。
那人刚一出来,几个宋军士兵连忙冲上前去,将他身上的火苗扑灭,随即把他按翻在地。
火势越烧越旺,好在土地庙与邻近的民居之间有着一段距离,在整座土地庙烧成灰烬之后,火焰也就渐渐的熄灭了下去,原来的庙址上,只余下一片乌黑的灰烬和神像的泥胎。
宋军士兵控制住冲出来的那个人,杨荣上前伸手揪住那人的头发,用力一扯,让他仰起脑袋。
出现在他眼前的,果然是他在倚红楼见过的孙衙差。
“你倒是会躲,让我等找的好苦!”孙衙差的脸被炭灰熏的乌黑一片,好在眼下是在晚上,炭黑看起来并不是十分明显,没影响到杨荣辨别面相。
“为何抓我?”被杨荣揪着头发,孙玉龙拧着眉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用力的扭动了两下身子,咆哮着喊了一嗓子。
“杀人、刺探大宋军机,这两个理由够不够?”杨荣松开手,朝押着孙衙差的兵士们摆了一下,冷声说道:“带走!”
说完话,他先站了起来,转身朝着代州府衙走了过去。
一群宋军押着孙玉龙,跟在杨荣和黄七的身后,离开了刚被他们放火烧了的土地庙。
杨荣带人出发后,张齐贤也没有回到后堂休息。
他一直站在府衙庭院里,望着青儿那具静静躺着的尸身,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大战在即,他的身边有着如此多的不安定因素,可他却浑然未觉,若不是杨荣帮他发现,此刻他还在做着等辽军来到代州,他与卢汉赟一同死守城池趁机反攻的梦!
有如此多的不安因素在,若是真的战争来临,恐怕他还没有做好备战准备,城池已被人暗中给卖了,而他却还会浑不自知。
想到这些,张齐贤就感到后脊梁上一阵阵的直冒冷汗。
他知道大宋也在辽国安插了不少眼线,却从来没想过辽国的眼线竟然安插到了他的鼻子底下。
杨荣带着人返回府衙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蒙蒙的亮了。
启明星跳上了微微泛着白的天空,眨巴着它那雪亮的眼睛,好似在嘲讽地上的人们太多心机。
被杨荣等人押进府衙前院,孙玉龙在看到张齐贤的时候,就好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拼命的挣扎了几下,没能从扭着他手臂的宋军兵士手中挣脱,他便扯着嗓门喊道:“大人,我孙玉龙以往兢兢业业,从未敢假公济私,也未犯过任何过错,为何如此对我?”
“正是因为你没犯过过错!”他的喊声刚落,张齐贤还没有说话,站在一侧的杨荣冷笑了两声说道:“世人都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最让人头疼的,就是你们这班衙役!”
在杨荣说话的时候,孙玉龙猛的扭过头,恶狠狠的瞪着他,眼神里好似要喷出火将他瞬间焚烧了似的。
“衙役和皂隶,本身俸禄虽然不算太少,可若是想要过上好日子,还是稍嫌不够!”杨荣好像没看到他在瞪着自己似的,接着说道:“向人讨要些好处,也是做小吏的平日里惯常的作风,就连百姓们,也都已是司空见惯!你若是平日里也像别人那样把手伸的长些,或许我还会怀疑青儿姑娘所说的话。可你太完美了,若是给你评价,我能给你评个十星衙差!”
“为人清正,有何不好?”孙玉龙拧着眉头,两眼瞪着杨荣,犹自狡辩道:“我一心为代州百姓做事,不想却会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悲可叹!”
“呵呵!”杨荣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在孙玉龙眼前晃了晃说道:“非也,非也,你若是真心为代州百姓做事,如何会与死在倚红楼的少年相互勾结?”
“那少年只是一个被杀者,我只是调查案子的差役,试问我如何与一具死尸勾结?”杨荣的话刚落音,孙玉龙就冷哼了一声对他说道:“你若说我与他勾结,可有证据?”
“那少年临死前,去了青儿姑娘的房内,我亲耳听他说的!”杨荣耸了耸肩膀,撇了撇嘴,像是很随意的说了一句。
“胡说!”哪知听了杨荣的话后,孙玉龙竟像是异常气愤的铁青着脸说道:“他本是个哑巴,如何能与你说……”
话说到这里,孙玉龙猛的醒觉过来,他是说错了话,可已经说出口的话,又不能给咽回去。
他两眼圆睁,愕然的瞪着杨荣,过了好一会才冲着杨荣骂道:“娘的,你居然诓我!”
“不诓你,如何能让你招供?”杨荣脸上挂着坏坏的笑,对孙玉龙说道:“我只是不太明白,那小哑巴能听到声音,舌头也是完好的,可他为何偏偏不能说话?”
孙玉龙冷哼了一声,把头侧向一旁,语气里带着讥诮的说道:“若是想知道缘故,你只好去黄泉路上问他了!”
“还是你帮他去问吧!”一直站在旁边,半晌没有说过话的张齐贤这时淡淡的冒出了一句,对孙玉龙说道:“若是寻常日子里抓了你,或许还会让你多活些时日,可眼下正是战云密布之时,着实留你不得!”
说完话,张齐贤对押着孙玉龙的宋军兵士说道:“将他带到刑房,好生问问,还有没有同伙,若是嘴硬不招,弄死之后找处地方埋了!”
几个宋军兵士应了一声,押着孙玉龙离开了府衙庭院。
在被押出去的时候,孙玉龙还拧着脖子,回头朝杨荣恶狠狠的瞪着。
杨荣并没有在意孙玉龙的眼神,在孙玉龙被押出去之后,他转过身朝张齐贤拱了拱手说道:“大人,草民该离开代州了,若是耽搁的时日久了,恐我那些还在雁门关外的兄弟们支撑不住!至于青儿姑娘,则烦劳大人代为安葬!”
张齐贤双手抱拳,给杨荣回了一礼,对他说道:“杨壮士身有要事,下官不便相留,只望壮士莫要忘记与下官之间的誓约!至于青儿姑娘的后事,下官自会办妥!”
“大人保重!”杨荣又向张齐贤拱了拱手,在张齐贤也向他道过保重之后,带着黄七,转身向府衙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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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骑快马在茫茫的草地上奔驰,马背上的骑士不断的抖动着缰绳,双腿紧夹马腹,催促着骏马加快步幅。
远处的天际,浮现出巍巍长城的身影。
巍峨雄壮的长城横亘在地平线的尽头,在阳光的照射下,犹如通往天国的城垣!
杨荣抬头朝远处的长城看了一眼,回过头对跟在后面策马疾奔的黄七喊道:“黄七哥,我们快到了!”
听到杨荣的喊声,黄七抬头朝长城的浮影看了看,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抖动缰绳的动作。
翻越长城,进入关内已经三天,三天里,他们遇见了许多事情,可心内最想做的,却还是早些返回兄弟们的身边,与兄弟们一同来到大宋。
长城越来越近,策马疾奔的杨荣突然勒住了缰绳,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两只前蹄重重的踏在地面上,扬起了一片烟尘。
在他们前方,浮现出一片人影。
这片人影迎着阳光,雪亮的光芒照射在他们的身上,给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泽。
虽然距离很远,可杨荣和黄七还是看出那是一群身披铠甲的战士。
那是一群只有几个人骑马,更多的人则是持着长矛笔直挺立的甲士。
可能是也发现了杨荣和黄七,对面的队列中奔出了两名骑着快马的骑士。
从队列中出来的两个人径直向着杨荣和黄七奔来,在他们到了距离二人只有二三十步远近的时候,杨荣才看清其中一人竟是早先离开代州返回宋军军营的潘惟吉。
与潘惟吉并骑奔驰的,是一个大约二十来岁,面皮白净,生着一双丹凤眼,颇有几分英气的将军。
认出了潘惟吉,杨荣一抖缰绳,带着黄七向前迎了过去。
“恩公!”四马相对,潘惟吉先朝杨荣拱了拱手,随后又向杨荣身旁的黄七也拱了拱手。
杨荣双手抱拳,给潘惟吉回了一礼,笑着说道:“前番在代州,在下就想告诉潘将军,日后莫要再叫我恩公!只管叫我杨荣便是!”
说完话,他扭过脸看着潘惟吉身旁的青年将军问道:“敢问这位将军……?”
“呵呵,恩公不问,末将险些忘了!”潘惟吉笑了笑,扭头看着一旁的将军,对杨荣说道:“这位便是家兄潘惟清,听闻恩公近日要从此处经过,奉家父之命,特来迎接!”
“原来也是潘将军!”听了潘惟吉的介绍,杨荣连忙朝潘惟清行了一礼说道:“在下不知将军身份,有所唐突,万望莫怪!”
“潘家三郎,奉家父之命在此恭候杨义士!”潘惟清同样一脸笑容的对杨荣拱了拱手说道:“前番五弟私自前往大辽,妄图刺杀耶律休哥,若不是义士相救,此时恐已折了我潘家名望,义士对潘家之恩,自家父始无人敢忘!”
听潘惟清说他就是潘家老三,杨荣脸上带着笑,心内却是一片欣然。
这潘惟清虽然年岁不是很大,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模样,可生的却是英伟非常,很是有股子英雄气概,完全看不出他与演义中那欺良霸善的潘豹有什么交集。
演义扯淡,看来是真的了。
杨荣是彻底的对那本演义绝望了,来到这个时代,他最初还想要借着那本演义来指导部分人生轨迹,可现在看来,假若真的是相信了那玩意,恐怕会惹出不知多少麻烦来。
“杨荣只是微末小子,能得两位将军亲自迎迓,已是惶恐!”杨荣双手抱着拳,微微躬着身子,对潘惟清和潘惟吉说道:“承蒙太师如此抬爱,杨荣实是感激涕零!”
“杨义士!我兄弟二人在此荒野,略备了些水酒,还请义士莫要嫌弃粗鄙!”潘惟清笑了笑,对杨荣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二位义士请!”
盛情难却,再加上还要有求于人,杨荣自然不会拒绝潘惟清兄弟的邀请,与二人并骑向远处列着整齐队列的宋军队伍走了过去。
这队宋军人数并不是很多,只有百余人,可他们却是个个衣甲鲜亮、人高马大,仅仅只是排成队列往那一站,无形中就给人一种英气逼人的感觉。
“好威武!”四人到了宋军队列前,队列迅速分成两队,在从两队宋军中走过的时候,杨荣不由的赞了一声说道:“有如此威武之师,何愁幽云十六州不归附大宋,又何愁我汉人江山不能光复!”
“这里的每位官兵,都张得开八十石强弓!”在杨荣赞叹过后,潘惟吉不无得意的说道:“在禁军之中,他们也算得上是佼佼者。由他们来接应杨义士的兄弟们,不知义士以为如何?”
“好!”从队伍中穿过,杨荣还回头看了一眼,不由自主的又赞了一声:“有这样的队伍接应,兄弟们有望活着回到大宋了!”
“杨义士,有一事末将不是很明白!”骑着马走到一个小土坡前,潘惟吉翻身跳下了马背,一边引着杨荣和黄七往不远处摆放在地上的酒菜旁走,一边向杨荣问道:“在大同府,义士乃是耶律齐云妹夫,在辽国可谓是颇有前途,为何要搭救末将,又为何要返回大宋?”
“我是汉人!”杨荣一边走,一边叹了一声说道:“妻兄对我不薄,内人耶律休菱更是待我恩重如山、情意绵长,可终究改变不了我体内流淌着的汉人之血!”
“来到大宋,杨义士将来可能会与耶律齐云对敌,届时义士将会如何?”接下来这句话,是一旁的潘惟清问的,在问这句话的时候,潘惟清的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杨荣的脸,好似想要看清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杨荣苦笑了一下,对潘氏兄弟说道:“不瞒二位将军,妻兄与内人虽为契丹人,对我却是真心相待。只不过终究不是同族,虽可共厅堂,却不可共江山!”
说着话,他停下了脚步,伸出一只手,在胸前划拉了一下,对潘惟吉和潘惟清说道:“二位将军请看!这西北风光、无限江山,每一抔土、每一棵树、每一条河、每一片山,都是我华夏族生生繁衍的地方。异族铁蹄践踏我们的土地,屠刀举向我们的同胞,生为汉人,我如何能够做到甘心被他们驱使?若不是如此,当日我便不会冒险营救潘将军!”
“好!杨义士说的好!”杨荣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潘惟清就抚掌笑着说道:“自从太祖立国以来,大宋从未间断与胡人通商。正如杨义士所说,与胡人,可为友,可为亲,但这大好河山,却是我等汉人的,万万不能任由他们在这里恣意妄为!”
一番话,把几个人的关系又给拉近了一些,四人坐下后,潘惟吉伸手从一旁拿过酒坛,拍开封泥后向潘惟清说道:“三哥初时不信杨义士是真心为我大宋,如今可信了?”
他这么一说,摆明了是揭潘惟清的短,想必是在来这里之前,潘惟清还在怀疑杨荣这个契丹女婿是不是真心投靠大宋。
潘惟清尴尬的笑了笑,对潘惟吉说道:“五弟莫要揭哥哥的短,早先是未见过杨义士,不知竟是如此英雄的人物。方才义士一番话,已是让惟清羞愧万分,五弟再如此一说,岂不是往哥哥脸上抽巴掌?”
挨着潘惟吉身边坐下的杨荣听潘惟清这么一说,连忙笑着说道:“莫说惟清将军,就是先前在代州,知州张大人也是怀疑过在下,在下兄弟二人的性命还险些丧在了他的手中。”
“来时路上五弟已告知末将!”潘惟清摇了摇头,叹了一声说道:“张大人虽是文官,可脾性急躁,做事比寻常武将还来的雷厉风行些,想来两位义士是吃了不少苦头!”
“三哥!”潘惟吉先是给杨荣和黄七斟了酒,随后一边给潘惟清斟酒,一边对他说道:“过两日我等接了杨义士的队伍,返回大营后,三哥可得好生说说四哥,想来此时他还在为父帅命我兄弟二人前来接应杨义士愤懑!”
“老四这人!”潘惟清摇了摇头,叹了一声,看着杨荣说道:“杨义士,我家四弟为人虽是耿直,却有些认死理!他与五弟年岁相仿,可脾性却不如五弟这般沉稳。犹如五弟,还能做出跑大同城刺杀耶律休哥那样的蠢事,年岁太小终究考虑事情不太周全,若是将来四弟有得罪义士之处,还望义士万万海涵!”
从潘惟清的话里,杨荣听出了那位潘家四郎好像对他很没好感的意思。
其实他自己想想也很是讽刺,一个愿意做契丹人女婿,娶了个契丹女子的汉人,口中竟叫嚣着要光复汉人河山,无论在谁听来,都会觉得有些好笑。
可世间好笑的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多!
娶了耶律休菱,可杨荣却对辽国没有半点归属感,他最终还是背弃了辽国,离开了他的新婚妻子,跑到了大宋。
原因竟只是在大宋生活着的,是与他一脉相承的汉人同胞!而在辽国掌权的,是北方的契丹胡人。
四人坐下后,一边饮着酒,一边闲谈着些宋辽两国之间的闲事,就在他们谈的正高兴时,一个军官心急火燎的跑了过来,双手抱拳对潘惟清和潘惟吉兄弟说道:“启禀二位将军,雁门关外不知何故燃起了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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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边喝酒一边聊天的四个人,在听到兵士的禀报后,连忙站了起来,朝着长城以北看了过去。
中间有着长城阻隔,他们看不到对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在北面不远的地方,天空都被大火给映的一片通红。
一股浓烟犹如一条蜿蜒而上的巨龙,盘旋着躯体,朝天际冲去。
看到那股浓烟,杨荣顿时瞪圆了双眼,叫了一声:“不好,那里是阎真他们驻扎的地方!”
听他这么一叫,黄七也慌了神,赶忙转过脸看着杨荣。
“二位将军,这场大火可能和我那些兄弟们有关,在下先告辞了!”朝潘惟清、潘惟吉兄弟拱了拱手,杨荣转身跑到他的坐骑旁,翻身跳上了马背,一扬马鞭,也不等黄七,策马朝着长城冲了过去。
见他先走了,黄七也向兄弟俩拱了拱手,转身翻上马背,跟着冲了出去。
突生的变故让潘惟吉兄弟二人一时之间也没回过神来,二人双手抱着拳,保持着行礼的手势,目送着正朝长城冲过去的杨荣和黄七。
“他们真的能回来吗?”望着渐渐远去的杨荣,潘惟清拧着眉头,下意识的呢喃了一句。
“三哥,你可能还不知道!”潘惟吉先是扭头看了一眼潘惟清,随后又看向了远去的杨荣背影,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信任说道:“他可是从耶律休哥眼皮底下逃出来了!当今大宋,除了李继隆将军数次在于越休哥面前全身而退,还有谁没吃过他的亏?”
“打仗和逃跑毕竟是两回事!”潘惟清拧着眉头,缓缓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声说道:“我倒真觉得他是条汉子,可惜我二人能做的,也不过是在这里等着他再回来了!”
潘惟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杨荣和远处望不到边际的长城。
告别了潘惟吉兄弟,杨荣和黄七一阵策马狂奔,冲上了长城。
上了长城,杨荣勒住缰绳,向燃烧着大火的方向看去。
他料想的没错,燃起大火的地方,正是先前阎真他们驻扎的山坡,漫天的火焰像是快要把天空都点燃了一般,本应碧蓝的天空,也在烈火的映照下成了一片橘红。
“怎么办?”看着远处的大火,黄七走到杨荣身旁,不无担忧的说道:“这样的火势,恐怕兄弟们是无法从中杀出来了!”
“我担心的倒不是火!”杨荣拧着眉头,对黄七说道:“他们只要用我早先用过的那个办法,火是烧不到他们的,只是等火熄了下去,恐怕辽军就要发起进攻了!”
“得要让他们知晓向这边突围!”黄七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对杨荣说道:“杨兄弟,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知会他们一声!”
“彼处定然遍地辽军,你如何能进入大火中告知他们?”杨荣摇了摇头,对黄七说道:“而且你一个人去,我也不太放心。”
“没什么好不放心的!”黄七笑了笑,对杨荣说道:“杨兄弟,若是这次我没能活着回来,黄泉路上,你可别来陪我,我这人不怕孤单!你好生带着兄弟们,能多杀几个契丹人,便多杀几个!”
没等杨荣答应,黄七一抖缰绳,双腿往马腹上一夹,朝着燃起大火的地方冲了过去。
杨荣还在发愣,没想到黄七竟是说走就走,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黄七已经冲下了长城,径直向着他们早先驻扎的土坡冲了过去。
望着黄七的背影,杨荣心头生起了一丝不祥,他竟有种这次分别将再也见不到黄七的感觉。
黄七的背影越来越远,杨荣知道,这个时候去追赶他,已是没什么用处。
他只能在心内默默的做着祈祷,祈祷黄七能平安的将阎真等人引到这里来。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复杂!
杨荣不信神灵,可他很多时候却相信世上有鬼;他敢放火烧庙,可在无助的时候却又会向冥冥中不知到底存在不存在的那股力量祈祷。
骑着马掉头又跑下了长城,在下了长城后,他费了好大力气,好不容易攀爬到一棵并不算粗大的树上,折下了一截树枝,把树枝从树上扔到地面。
当他想要从树上下来的时候,又犯了难。
这棵树虽说不是很高,可要折到树枝,至少也要爬到两人多高的树干上。
向上攀爬的时候,杨荣只顾着一个劲的往上,竟忘记了树有多高。
眼下折到了树枝,该下去了,他又犯了难。
虽说树不是很高,可杨荣还真不太敢直接往下跳,再说地面上还有很多小石子,若是一个没跳好,栽在一片凌乱的小石子上,那也不是好玩的。
蹲在树上犹豫了好一会,想到已经跑去寻找阎真等人的黄七,杨荣舔了舔嘴唇,狠了狠心,眼睛一闭,从树上跳了下来。
正是这个闭眼的动作,证明了他过去根本就是缺乏体育锻炼和户外锻炼。
从高处往下跳,若是不想受伤,必然要睁开眼睛调整好角度,尽量以双脚着地。
在着地的时候,还要尽量让膝盖保持弯曲,以增强韧带弹性,减少落地瞬间地面对双腿施加的反作用力,以达到不受伤的目的。
他这一闭眼,对地面状况完全是没了把握,落地的时候,竟是整个人面朝下平平的趴了下去。
好在身上衣服穿的厚实,而且地面上虽说小石子多,却没有大块的石头,杨荣这一栽,并没有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直接撞击到要害上。
不过整个身体平平的趴在地上,也并不是多好受的事。
杨荣微微仰着头,脸上表情异常痛苦的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可胸口就像是被一只重锤狠狠砸过似的,连提口气都十分困难。
他皱着脸,咬紧牙关,强撑着用双手支着地面,好不容易站了起来,捡起树枝,走到骏马身旁。
把树枝丢到马背上,他自己却怎么努力也没力气再跳上马背。
无奈之下,他只能一手扶着还疼痛的胸口,一手牵着缰绳,无力的朝长城上走去。
找这块树枝,他是想要在长城上立个标识,让阎真等人在逃到长城边上的时候,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从他所在的这个位置,到潘惟吉和潘惟清身边,是最近的直线距离。
潘氏兄弟不能翻越长城进入辽国境内去接他们,同样的,他们只要翻过了长城,进入大宋境内,相对的也就安全多了。
宋辽两国边境虽是时有摩擦,发生摩擦的地方,都是双方对边境还有争议的地区,像雁门关一带,两国已是形成了固定的边界线,没有战争的时候,彼此除了不以军队的名义,派出少量斥候进入对方国界刺探情报,几乎是没有军队会冒着挑起战争的风险,进入对方国界的。
牵着马,好不容易走上了长城的阶梯,杨荣感到胸口稍稍的好过了一些,可身上却还是有些疼痛。
他双手按着马背,一只脚踏在马镫上,用力一踩,好不容易爬上马背,策马跑上了长城的城墙。
远处的火焰越来越旺,大有向四周蔓延之势,站在城墙上往下张望的杨荣拧着眉头,望着越燃越旺的火焰。
渐渐的,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最外围的火焰在扩散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突然止住了蔓延,渐渐的熄灭了下去。
不过随着火焰的变小,浓烟却越来越大,到了最后,乌黑的浓烟竟像是一条不断增长着身躯粗度的黑色巨龙,随着风儿扭动着身躯,冲向了无尽的天际。
“辽军埋伏!”这种景象印证了先前杨荣心内的猜测,在火焰的外围,必然是有着大队辽军。
想要控制如此大范围的火焰,如果只是一支数百人的军队,根本做不到。
蹿向天空的浓烟,说明辽军在放火之前在距离放火点以外几十步甚至几百步的地方挖好了深沟,深沟内灌上湿泥浆,当外围的大火到达深沟的时候,湿泥浆会起到阻隔大火的作用,这样一来,火焰就不可能继续向外扩散下去。
看着远处的火势,杨荣心内是越来越明朗,辽军设下的圈套,并不仅仅只是大火,他们还想利用大火的熏烤,将火场内部已经被烤的晕头转向的人给逼进深坑里。
两道陷阱先后使用,即便火场内部被困的人避开了大火,也不可能逃脱早已挖好的深坑包围。
为了抓几百人,动用如此大的工程,看来辽军这次是真的被阎真这帮马贼给惹的动了真怒。
离开这里已经三天,三天时间虽然不长,可也足够阎真等人做很多事情,他们很有可能在这几天里,做了件揭动辽军逆鳞的事,才会惹得辽军如此愤怒。
黄七此次前去,必然无法与阎真等人联系上,若是遇上辽军,他也不过是送羊入虎口而已!
想明白了这一层,杨荣把刚才费了好大工夫才折下来的树枝丢到地上,用力的抖动了一下缰绳,双腿猛的朝马腹上一夹,策马朝着燃着火焰的地方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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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狂奔,眼见离火场越来越近,杨荣猛然发现在他前方不远的地方,有一匹马正伫立在草丛中。
杨荣认得,那是黄七的马。
看到马,杨荣知道黄七应该躲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只是这里离火场已经很近,他怕被辽军听到动静,所以并没敢大声呼唤,而是扭头看着四周,小声喊了几声:“黄七哥,黄七哥!”
他右手边上的草丛抖动了几下,黄七从草丛里钻了出来,跑到杨荣跟前,小声对他说道:“方才我跑近了一些,发现环着山坡,竟挖了好宽的深沟,契丹人这次可是花了不小的本钱!”
“有没有发现辽军?”杨荣微微躬下些身子,小声向黄七问了一句。
黄七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没有,附近根本没发现契丹人,想来是埋伏好了!”
“哼!”杨荣鼻子耸了耸,冷哼了一声,对黄七说道:“他们是在等我们自己钻进去呢,黄七哥,你可敢进去了?”
“你不会武功,尚且不怕,我还怕甚!”黄七撇了撇嘴,摸了摸挂在腰间的长剑,对杨荣说道:“这把剑还是在代州抓辽国探子之前,从张齐贤那里借的,我可没还他,这次正好派上用场!”
“我的也没还!”杨荣也伸手朝腰间悬挂着的长剑摸了摸,嘴角挂着一抹笑容说道:“虽然我不知道我拿着这把剑能不能砍伤一个辽军,可有它在身边,终究是多些底气!”
“嗯!”黄七点了点头,回头望着还在燃烧着火场,对杨荣说道:“杨兄弟,你看从哪里才能进去找到小姐他们?”
“辽国人在挖沟的时候,必然已经留下了通路,只要找到那条通路,应该就能进去!”杨荣皱了皱眉头,望着依然在燃烧的火焰,心里有些没底的说道:“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恐怕即便我俩进去,也救不得几个人出来!”
“就算都出不来,能跟兄弟们死在一起,也值了!”黄七脸上挂着笑容,对杨荣说道:“杨兄弟,你不是我们寨子里的人,不用跟我一同进去,只须在这里等着,若是我等真的出不来,你自投潘将军去吧!”
“屁话!”黄七这句话本是好意,没想到他的话音刚落,杨荣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老子就这么像个没种的货色?黄七哥,我还告诉你,阎真带着你们和辽军作对,也有我无心说错话的原因,我对你们负有责任,就算是真的会死,这一趟我也必须要去!”
黄七显然是没想到杨荣会把话说的如此坚决,他愣了愣,抬头看着杨荣,过了好一会才苦笑了一下说道:“罢了,人终究是要死,既然杨兄弟已经想好,我也不再相劝。敢问杨兄弟,从哪条路才能进得了山坡!”
杨荣抬头朝火场方向看了看,最后他抬手指着靠东边的一块地方,对黄七说道:“若是我猜的没错,从那里走!”
向杨荣伸手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黄七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翻身跳上马背,一抖缰绳,率先朝那个方向奔了过去。
一路上杨荣和黄七都没遇见哪怕一个辽军,这场面就像是辽军放了火之后,很是放心的离开了。
可杨荣很清楚,辽军既然做了这么大的动作,就是要把这群马贼给一网打尽,他们一定没有撤走,而是在附近什么地方埋伏着,等待山坡上马贼逃出,才一拥而上,将马贼们全部歼灭!
当然,辽军一定也以为山坡上的人还有后援,因此才藏匿起来,等待后援出现,不过他们应该没想到,山坡上的人所有的后援,只有杨荣和黄七两个而已。
向着东边狂奔了一段路程,俩人面前果然出现了一条缺口。
缺口不大,只能容得下三四匹马并排通过。
“杨兄弟,你如何知道这里会有缺口?”从缺口走进已经被烧成一片焦土的火场,黄七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解的向杨荣问了一句。
“很简单!”杨荣眼角肌肉微微抽搐了两下,对黄七说道:“方才大火燃烧的时候,我发现只有这里的火焰是慢慢熄灭而不是突然熄灭的!”
“呃!”黄七愣了愣,没再多问什么,和杨荣一起,并骑朝着山坡冲了上去。
在他们冲上山坡的同时,距离草场百多步的一片草丛里,一个辽军将领趴伏在地上,对身旁的另一个辽军将领说道:“蒲鲁谷将军,你果然继承了北院大王的优良血脉,料定会有人从这里进入山坡,前去援救山坡上的宋军探子,果然应验了!”
“你不觉得很讽刺吗?”趴在一旁的正是辽国北院大王蒲奴宁的儿子蒲鲁谷,听了身旁辽将的话后,他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说道:“赫尔布托,生为帐前舍利,你应该清楚什么叫援兵。援兵虽说不一定能改变敌我态势,但最起码会对被困的人起到振奋士气的作用,你觉得那两个自己跳进陷阱里的人,会有如此强大的作用吗?”
被蒲鲁谷这么一问,赫尔布托愣了愣,自嘲的笑了笑说道:“蒲鲁谷将军果然看待事情要比我精细了许多,既然他们没有强援,我等是不是该向山坡上发起进攻了?”
“不要!”蒲鲁谷摇了摇头,对赫尔布托说道:“等他们从坡顶下来,我们再一鼓作气杀上去!将他们赶入满是泥浆的深坑里,岂不是省了许多工夫?”
赫尔布托连忙应着,又扭过头朝还燃着火焰的山坡看了过去。
杨荣和黄七一直等到火焰熄灭下来,才上了山坡,在山坡顶上,三百多浑身炭黑,被烤的头晕眼花的马贼正坐在地上,一个个像得了禽流感的瘟鸡,俩人上了山坡,这些马贼并没有几个人上前迎接他们,只是一个个向他们投来了无奈的眼神,像是根本不认识他们似的。
“你们什么时候被包围的?”好不容易找到了阎真,一见面,杨荣就劈头盖脸的问道:“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让辽军愤怒的事情?”
一脸炭黑,被熏烤的就像是一只漂亮非洲黑猩猩的阎真抬起头,仰起她那张唯独眼睛还有些白色的脸,向杨荣看了一眼,幽幽的说道:“本来我等也没打算下山,只是两日前有队辽军辎重从山下经过,我一寻思,如此好事,怎能不抢,就带着兄弟们下山抢了他们。那些运送辎重的辽军很是奇怪,我们穿着辽军衣甲,见了我们,他们却不问我们是谁的队伍,只是哄的一下散了,给我们留了好些兵刃!”
“兵刃?”杨荣眉头微微皱了皱,向阎真问道:“他们留下的都是什么?”
“箭镞、马刀还有长矛的矛尖!”阎真拧着眉头想了一下,才答道:“其间还有两车军衣。”
“你们上当了!”杨荣叹了一声,对阎真说道:“他们早料定你等会抢劫辎重,因此才使出这样的招数,那些辎重多是无法焚烧的铁器,若是我猜的没错,其间应该还有许多是生了锈的!这么做,只是想引你们下山!”
“确实如此!”阎真拧着眉头想了想,对杨荣说道:“许多兵器确实是有锈迹!”
“眼下辽军已将山坡包围!”杨荣朝山坡上坐着的马贼们看了一眼,对阎真说道:“山坡四周也挖了深坑,深坑里灌有水,若是我猜想的没错,他们应该还在水中参杂了泥土,拌成了泥浆,若是有人不慎掉下去,定会被泥浆淹没!”
他这么一说,阎真愣了愣,正要向他询问该如何应对,大胡子乔威从稍稍靠下面些的地方跑了上来。
“丫头,不好了!”刚跑上山坡,乔威就躬着身子,一只手扶着膝盖,喘着粗气对阎真说道:“山坡下面发现大队辽军,至少有五千人左右!”
“二当家!”听了乔威的话后,杨荣向他问道:“是不是只在东面发现了辽军?”
“是!”乔威点了点头,有些疑惑的看着杨荣,向他问道:“杨兄弟你是如何知晓的?莫非你们回来的时候,已经与他们干过了?援兵呢?我们的援兵呢?”
“没有援兵!”杨荣苦笑了一下,对乔威说道:“大宋潘太师派出潘惟吉和潘惟清二位将军,在雁门关以东接应我等!若是我等能突围到长城一带,就能逃出辽军的围剿,不过从眼下的形式来看,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都要死了?”乔威皱了皱眉头,满脸纠结的看了杨荣一眼,叹了一声说道:“没想到,我等有心归附大宋,竟是连大宋的边境都没踏上,就要死在这里了!”
“生路已断,唯有死战!”杨荣撇了撇嘴,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对乔威说道:“我与黄七哥正是想到这可能是与兄弟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战,才冒死回来!”
“少说漂亮话!”杨荣的话音刚落,乔威就朝他摆了下手,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若不是你怂恿丫头,我等岂会与辽军作对?又岂会有今日之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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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叔叔!”乔威刚说出责怪杨荣的话,坐在地上的阎真抬起头,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无奈的对他说道:“此事与杨荣无关,是我自己想要归附大宋,不想却将兄弟们带入了死地!”
听阎真这么一说,乔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在一旁坐下,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丫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跟着老大当家,他其实也对我说过,我们是汉人,即便做了马贼,也是骑在马背上的汉人!所以我们的山寨里,才没有契丹人,也没有其他部族的人,只有汉人!”
“我知道!”听着乔威的话,阎真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猛的站了起来,一把抽出马刀,高声说道:“今日既然我等被辽军包围,那就奋力一战,即便是死了,也绝不让山下那些契丹胡人小觑了我等!”
“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乔威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扭过头对杨荣说道:“杨兄弟,今日我等是必死了,不过早先我在下面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那里只能藏下两个人,你与丫头躲进去,千万莫要让契丹人发现了她,若是契丹人发现了她,你便用腰间的长剑将她刺死!”
他的话刚说到这里,已经站起来的阎真扭过头愤怒的瞪了他一眼,咬着牙说道:“乔叔叔,你说这番话,有何意图?我阎真虽是女子,武功却不输于寻常男子。我也不是个怕死的人,今日我便领着兄弟们与契丹人一战,即便血染黄土,也绝不退缩!”
“恐怕你没那机会!”乔威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在他说话的时候,跟杨荣一同回来的黄七悄悄的走到阎真身后,朝着她的后颈,猛的劈下了一手刀。
阎真根本没想到在这里还会有人敢从背后偷袭她,手刀劈中她的后颈,她愣了一愣,回过头瞪眼看了看黄七,两眼一翻白,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兄弟们有今天,我也有罪责……”阎真被打晕后,杨荣舔了舔嘴唇,想要说服乔威让他与马贼们一同杀下山去。
“少跟老子屁话!”坐在地上的乔威抬起头,狠狠的瞪了杨荣一眼,被火焰燎灼掉一大片的胡子轻轻颤动了几下,对他低吼道:“只有你他娘的认识出关的路,你不护着丫头,谁来护着她?要你裤裆里还有卵蛋的话,就帮老子照看好她。他是老大当家唯一留下的血脉,若是因你疏忽,让她有了个闪失,老子就算是做了鬼,也决不饶你!”
被乔威这番话给骂的愣了愣,杨荣吞咽了两口唾沫,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乔威所说的藏身处,其实就是山坡东面一个仅仅能够容下两个人的小洞窟,洞窟的外面有着一堆凌乱的乱石,将洞窟的入口挡的严严实实,若是不仔细查找,根本不可能发现还有这么一处所在。
不过从洞窟里,杨荣却能看到山脚下的情景。
杨荣坐在洞窟靠外口的地方,眼睛看着山下已经有些骚动的辽军,一颗心就好似被人用锥子扎了一下似的疼痛。
他知道,过了今天,他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乔威、黄七以及如今还在山坡上的这群马贼了。
当初乔威抢了他,如果把他杀了,或者是将他放走而不把他带回山寨,或许阎真就不会这么急着向赵凤寻仇,马贼们也不会走上一条与辽军为敌的道路。
所有的一切,都是杨荣造成的,在这一刻,他竟有了种自己是个灾星的感觉。
瞪谁谁怀孕,谁见谁倒霉!
昏迷过去的阎真挨着他坐在一旁,她睡的很沉,气息也很是平稳,黄七那一掌力道掌握的正好,既不会真的伤到她,又能让她好好的睡上一觉。
“兄弟们!”杨荣正望着山坡下渐渐现出身形的辽军发呆,头顶上传来了乔威粗犷的嗓音:“不瞒大家说,今天我等都要死了!妈.的,老子最他娘憋屈的,是在临死之前,没能像黄七这小子跑到楼子里找个娘儿们好好快活上一把!”
“二当家!你都一大把年岁了,那话儿还硬的起来不?”乔威的话音刚落,接着传来了一个年轻马贼的喊声:“有那银子糟践,还不如分给兄弟们,兄弟们帮你去楼子里好好快活一把,也要比你花了银子还顶不进娘儿肚皮要强!”
“滚你老娘的个蛋!”被年轻马贼调笑了两句,乔威有些急了,冲那马贼一瞪眼说道:“若是老子不死,你小子也还活着,非把你脑袋按到坑里,让你撅起屁股当次娈童用用!”
他这句话刚说出口,三百多号马贼全都哈哈的笑了起来,整个山坡上,竟是半点临近死亡的气息也闻不到。
“我说你们这些怂货!”在马贼们豪放的笑声落下后,乔威脸上带着笑,冲他们骂道:“老子跟你们说正经的,我们马上就要死了,你们居然还能想到娘儿们的肚皮!真不亏生了那么根玩意!”
“好大的鸟事!”乔威这句话才说完,又有个马贼接口喊道:“兄弟们从当了马贼的那天开始,就没想过能安稳的活完这辈子!跟着大当家,也算是抢了几把契丹的鸟人!脑袋掉了,不过碗大块疤瘌,等老子投了胎,再过个十几年,还是一条好汉!到时候二当家可得带着兄弟们一起冲到契丹大官家里,找些契丹娘们好生玩玩!”
坐在洞穴里的杨荣,在听着头顶上马贼们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就像是塞了团棉花似的难受,大颗大颗的泪珠,竟不自觉的滚落了下来。
“好!今日我便在这里说了!”等那马贼的声音落下,乔威冲着马贼们喊道:“到了黄泉路上,谁他娘的都不许先走,等兄弟们聚齐了,大伙儿一起走!若是过了奈何桥,孟婆敢让老子们喝汤,兄弟们就揪她娘.的**,把她给扔到河里去!下辈子兄弟莫相忘,来世再聚首!”
“来世再聚首!”马贼们举起了手中的兵刃,高声喊叫了起来,喊声响彻云霄,整座山岗好似都被他们的喊声给震颤的抖了几抖。
“上马!”乔威一挥手,抽出马刀,大吼了一声,三百多马贼纷纷跃上马背,齐齐的把脸转向了乔威,等待着出发的命令!
奔腾的马蹄声从头顶传来,三百多骑快马在乔威的率领下冲下了山坡。
在马贼们冲下山坡的同时,杨荣看到山坡下黑压压的辽军正迅速的聚拢着,这些辽军同样骑着马,列起整齐的队伍,正朝着上坡缓缓逼近。
在上山的时候,杨荣虽然知道辽军就在附近,但他根本没发现任何辽军和战马的踪影。
如今看来,辽军应该是一直让战马伏卧在草丛里,对辽军驯马的水平,他不禁打心眼里佩服。
“兄弟们,箭上弦!”在快要冲下山坡的时候,乔威伸手从背后解下长弓,一边将一支箭矢搭在弓弦上,一边向身后的马贼们下达了第一条命令。
三百余名马贼纷纷从背后抽出长弓,在弓弦上搭上箭矢,瞄向朝他们慢慢走过来的辽军。
蒲鲁谷与赫尔布托并骑站在远处的一个小土堆上,俩人的视线,都停留在正从山坡上朝下冲的马贼们身上。
“他们是不是疯了?”看着嚎叫着向辽军冲来的马贼,赫尔布托对身旁的蒲鲁谷说道:“才这么点人,就敢妄图与我大军对抗!”
“勇士是从来不看人数的!”蒲鲁谷眉毛微微向上扬了扬,叹了一声说道:“假若不是敌对,我还真不舍得杀他们这些人!”
马贼们与辽军距离越来越近,列成阵列的辽军在马贼们冲到距离他们还有两百多步的地方时,也取出了长弓,在弓弦上搭上了箭矢。
一个辽军军官伸手抽出佩刀,将佩刀高高举起,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向他们冲来的马贼。
“放箭!”辽军军官和乔威几乎是在同时喊出了这两个字。
三百多支箭矢夹着劲风向辽军飞去,与之相对的,是黑压压的一片箭矢兜头盖脸的朝马贼们飞了过来。
箭矢飞进辽军队列,一片辽军翻身从马背上栽了下去,还有一些倒霉的战马,也被箭矢射中,惨嘶着倒在地上。
与辽军相比,马贼们遭到的攻击要更加凌厉,漫天的箭雨朝他们飞来,一些人躬下身子,躲在骏马身侧,还有一些人把弓箭甩掉,提起盾牌抵挡。
乔威挥舞着马刀,在身前不停的搅动着。
一蓬蓬箭矢被他手中的马刀搅开,落到地上,眼见快要冲到那条狭小通道跟前,乔威猛然感到左侧肩膀一疼,一支箭深深的扎进了他的肩胛。
朝扎进肩胛的箭矢看了一眼,乔威用还握着马刀的右手抓住箭杆,猛的一折,将箭杆折断,只留下半截箭头在身体里,大吼了一声,冲上通道,朝着辽军冲了过去。
辽军在射出几轮箭矢后,三百多马贼倒下了一大半,只余下一百多人,挥舞跟在乔威身后朝辽军冲了上来。
狭小的通道仅仅只能并排通过三四个人,在乔威冲过通道的时候,辽军迅速变换了阵型,由原先的方阵改为弧形阵,在通道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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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的辽军手持长弓,一支支箭矢全都瞄向了拥挤在狭窄通道上的马贼。
坐在洞窟中朝山下望着的杨荣紧紧的攥起了拳头,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着。
他知道,马贼们完了,像这样毫无章法的冲下去,根本不可能对辽军造成多大的冲击,无非是像一群被狼群逼急了的群羊,鼓起勇气做出最后的冲锋,却终究逃不脱全军覆没的命运。
蝗虫般的箭矢朝着马贼们飞了过去,拥挤在狭窄通道处的马贼成片成片的栽落马下。
杨荣的拳头紧握着,豆大的泪珠滚出眼眶,“啪嗒啪嗒”的落在胸口的衣襟上。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坡下那血腥的场景。
身旁传来轻轻的呻吟声,杨荣连忙睁开眼向身后看去,只见阎真揉着脑袋,正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山下的喊杀声越来越小,阎真也坐了起来,她用力的甩了甩脑袋,当她看到挡在洞口的杨荣时,嘴一张,就想高声询问马贼们的下落。
杨荣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满脸痛苦的向她摇了摇头。
看着一脸痛苦的杨荣,阎真的眼睛瞪的如同铃铛一般,她用力的打开杨荣捂着她嘴的手,冲到洞口,趴伏在地上朝山下看去。
在辽军挖好的深坑一侧,躺满了马贼和骏马的尸身。
所有的尸体上,几乎都插满了箭矢。
黑压压的辽军缓缓的朝前推进着,黄七一手持着他从代州带回的长剑,一手扶着被箭矢射穿的左腿膝盖半跪在地上。
乔威死了,所有的马贼都死了,冲下山的三百多人,仅仅只剩下他一个。
坐骑被乱箭射死了,冲下山的所有人马中,只剩下黄七和几匹浑身插满了羽箭,一时还没死,正倒在地上挣扎的马匹还活着。
他抬头朝正向他逼近的辽军看了一眼,嘴角漾起一抹怪怪的笑容,嘴唇噏动了几下,好像在念叨着什么,却没人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只剩下你了,还企图顽抗吗?”蒲鲁谷和赫尔布托骑着马,一前一后从辽军队列后面走了出来,看到黄七手持长剑,半跪着挡在狭窄的入口处,蒲鲁谷眼睛微微眯了眯,对他说道:“若是你愿投降,我可饶你不死!”
“投降?”黄七缓缓的抬起头,朝身旁马贼们的尸首看了看,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随即冷哼了一声说道:“我黄七顶天立地,岂是你们能俘虏的?”
他的左腿上插着一支箭矢,右胸也被箭矢贯穿,在笑的时候,一口鲜血喷涌了出来,使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狰狞。
蒲鲁谷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黄七。
黄七突然发出了一声大吼,半跪在地上的左腿猛然蹬直,拼着最后的力气,怒吼着朝蒲鲁谷和赫尔布托冲了过去。
在他起身冲出的时候,蒲鲁谷身后冲出了数十骑辽军,这些辽军列着一字长队,手持长矛向黄七迎了上来。
烟尘过处,黄七倒在了枯黄的草地上。
浑身鲜血的他仰躺着,一双眼睛至死也没有合上。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湛蓝的天空,灵魂从躯壳中解脱,离开了躯体,悬在半空看着他和兄弟们刚刚战斗过的地方。
趴在洞口的阎真,浑身剧烈的颤抖着,她的嘴巴大大的张开,正要发出尖叫,杨荣赶忙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阎真,你听我说!”杨荣把嘴唇贴到阎真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二当家他们希望你活下去,才会如此不顾性命的冲下山,若是你被辽军发现,他们会死不瞑目!”
阎真紧紧的闭上了双眼,眼泪早如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
数百名辽军踏过马贼们的尸体,朝着山坡上走了过来,他们一边走还一边寻找着什么。
杨荣很清楚,他们是在寻找还有没有活着的马贼。
“不要做傻事!”嘴唇贴在阎真的耳边,一只手捂着阎真的嘴,在轻声说这句话的时候,杨荣能感觉的到,他的身躯也在微微颤抖着。
搜山的辽军越来越近,他们能清晰的听到辽军战马的响鼻声和那一阵阵“的的”的马蹄声。
一个辽军从洞口经过的时候朝洞口的乱石看了一眼,不过他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一抖缰绳,又扭头走了。
山坡已被大火烧成了一片焦土,放眼看过去,有没有活物一览无遗。
没过多会,上山的辽军开始朝山下退去。
到了蒲鲁谷和赫尔布托面前,领队上山的军官双手抱拳对他们说道:“启禀两位将军,山上一片焦土,并未发现活人!”
“看来都死光了!”赫尔布托扭头看了蒲鲁谷一眼,对他说道:“我二人也可以回去向大王复命了!”
蒲鲁谷冷着脸,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山坡,他的眉头紧皱着,向那辽军军官问道:“确实没有活人了吗?”
“卑职等仔细查勘了数遍,确实一个活人都没有了!”辽军军官低着头,语气异常坚决的应了一声。
“走!”确定了山坡上再没有一个活人,蒲鲁谷掉转马头,率先朝着马邑城方向去了。
望着撤走的辽军,一只手还捂在阎真嘴上的杨荣,眼神中如同要喷出火焰一般。
为了能够活下去,他才建议阎真把马贼们带出寨子,没想到,仅仅只是数天,这群马贼就全都死在了这里。
阎真的身躯在颤抖着,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到杨荣捂着她嘴的手上。
辽军撤走了,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草地尽头。
杨荣和阎真坐在洞窟里,俩人都没说话,阎真就好似傻了一般,呆呆的坐着,一双眼睛无神的望着洞窟的顶板。
坐在洞口,杨荣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山坡下静静躺着的马贼尸体。
三百多名马贼,三百多匹健马,静静的躺在枯黄的草地上。
西下的斜阳给大地染上了一片橘红的颜色,天空也被斜阳的光芒映的一片通红。
这是血的颜色,是山坡下那三百多名马贼的鲜血,将整片天空、大地染红。
看着那些静静躺在地上的尸体,杨荣无奈的叹了口气,一阵强烈的无助感,让他感到心头如同被针扎过一般,一阵阵的刺痛。
他甚至没有办法为那些马贼收尸,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曝尸荒野。
或许他们还算不上是战士,可他们的所为,却要比寻常的战士还要更勇敢一些。
明知必死,前进无畏!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山坡下一片寂寥。
晚间的风儿,比白天越发刮的紧了,风儿擦着洞口的乱石,发出一阵“呼呼”的响声。
这响声就像是行军的号角,在召唤沉睡山坡下的勇士们快些醒来。
快些醒来,策马扬鞭再上征程!
杨荣闭上了眼睛,自从乔威带着山贼们杀下山坡,他眼眶中就一直在滚动着泪光。
“我们该走了!”仰头看了看漆黑的夜幕,杨荣吸溜了一下鼻子,抬起手臂擦了擦眼角的泪光,伸手拉住阎真的胳膊对她说道:“宋军就在长城对面,他们在等着我们。”
在杨荣的拉扯下,阎真站了起来,跟他一同走出了洞窟。
“把衣服换了!”出了洞窟,杨荣脱下身上的衣服,递到阎真手中。
阎真手里捧着他的衣服,一双没了神采的眼睛茫然的看着他。
“你身上的辽军铠甲不仅对我们没有帮助,还可能让我们死的快些!”见阎真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杨荣皱了皱眉头,对她说道:“快些换掉,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双手捧着衣服,阎真并没有任何的动作。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在如今的形势下,活着和死,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寨子毁了,所有熟识的人都死了,唯一还留在她身边的,只剩下杨荣一个人。
见她没有动手换衣服,杨荣站到她面前,伸手帮她解起了皮甲。
“你要做什么?”当他开始帮阎真解开皮甲的时候,阎真一把推开他,睁圆了眼睛,满脸惊慌的向他问道:“你想要对我做什么?”
“快把衣服换了,赶紧下山!”被推的向后趔趄了几步,杨荣拧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躁的又催促了一句。
阎真这才回过神来,将身上的皮甲脱下,穿上了杨荣递给她的衣服。
俩人悄悄的摸下了山坡,在从那些马贼们的尸体上踏过时,杨荣紧闭着双眼,不忍去看那些曾经熟悉的脸庞。
早上他们还是鲜活的人,可如今却已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杨荣并没有像阎真那般感慨,他很清楚,眼下他和阎真最该做的,是赶紧离开这里,赶紧翻过长城,找到潘惟吉和潘惟清。
乔威和马贼们拼了性命,无非是要用他们的死,印证他们对阎真一家最后的忠贞。
他们把阎真托付给了他,他不能让他们失望,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阎真死在这里,他必须带她离开!
离开辽军挖开的深坑,杨荣拉着阎真,快步朝着长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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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距离长城并不是很远,若是骑马,根本用不了多会工夫,不过他们眼下是在步行,速度自然是要慢上许多。
辽军虽然撤了,可附近还存在着许多巡视边境的辽军小队。
路程虽不是太远,可是想安全的到达长城,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沿途极有可能还会遇上辽军。
许多日子以来,一直没有下过雨,天气很是干燥,脚板踏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片灰尘。
缺了一小块的明月高高挂在半空,为匆忙赶路的杨荣和阎真照亮了道路。
马贼们与辽军战斗的山坡,距离长城大约有十几里路,若是在白天,他们还能看到长城的浮影,可眼下是在夜间,月光只能照亮他们脚下很近的一块地方。
远处是一片茫茫的黑暗,根本看不到长城的影像。
在杨荣的拖拽下,阎真机械的跟在后面快步走着。
她虽然知道要去哪里,却不知道所有的人都已死了,她去那里还有什么意义!
一时的冲动,让她做了个父兄一直想做,却始终没敢做出来的决断,也正因为这个决断,而断送了寨子里所有人的命运。
“我想回寨子看看!”俩人正走着,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阎真突然抬起头,看着杨荣的背影幽幽的说道:“我想看看寨子还有没有。”
“眼下不是时候!”一边拉着她往前走,杨荣头也不回的说道:“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至于寨子,将来再回去!”
阎真没再说话,她重又把头低下,跟在杨荣的身后快步朝着东方奔走。
走了很远的路程,杨荣的两条腿就好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小腿酸痛,就连大腿也是一阵酸麻。
他也很想找个地方坐下歇歇,可他知道,眼下他们还在危险之中,多在这里耽搁片刻,就会多几分危险。
远处传来一阵战马的嘶鸣声,听到战马的嘶鸣,杨荣连忙停下脚步。
跟在他身后的阎真没注意到他停下,低着头,还在继续走着,脑袋重重的撞到了他的脊背上。
撞上了杨荣,阎真愕然的抬起头看着他。
“别动!”被撞的向前趔趄两步,杨荣稳住身子后对阎真做了个不要动的手势,压低了声音说道:“有人过来了,是骑兵!”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战马奔驰的马蹄声传进了俩人的耳朵。
他连忙拉起阎真,朝附近的一棵小树跑去。
到了树边,他拉着阎真趴伏在草丛中,又对阎真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说话。
从马蹄声,杨荣能听出来的人不多,顶多只有四五匹马。
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的空地,身体趴伏在草地中。
深深的枯草给他们做了最好的掩护,将他们的身躯完全遮掩在一片焦黄的草叶中。
没过多久,四匹奔驰的快马出现在二人的视线中。
骑在马背上的,是四个辽军。
“兄弟们,我们暂且在这里歇歇!”到了距离杨荣和阎真藏身处不远的地方,领头的辽军勒住马,对另外三个说道:“今日蒲鲁谷与赫尔布托两位将军剿灭了潜入大辽的宋军探子,想来其他探子也都会警醒着些,我们兄弟也不用像前些日子那样劳神费力了!”
一听说要歇歇,其余三个辽军自然是随声附和,纷纷跳下马背,其中一个辽军在下马之后,伸手把马背上挂着的布囊取了下来。
“今日我打了只野兔,这会正好兄弟们烤来吃!”四个辽军围成一圈坐下后,提着布囊的辽军从布囊中倒出一只死兔子,对一旁的同伴们说道:“这种东西存不住,若是放臭了,还不如兄弟们烤了吃干脆!”
“你从哪弄来的这好东西?”见了野兔,另三个辽军顿时一脸的欣喜,其中一人说道:“连番征战,就连兔子好像都怕了打仗,这些日子里也见的不多了!”
“这傻兔儿就像当日岐沟关那一仗里,下了拒马河的南朝人一样。”倒出兔子的辽军一边剥兔子皮,一边像是在炫耀似的对一旁的同伴们说道:“见了我,它早吓傻了,我冲了过去,往脊梁上就是一矛,扎了个对穿,只是可惜了这身兔子皮!”
“哦?你参加过岐沟关那一战?”这几个辽军显然相互认识的时日并不长,在剥兔子皮的辽军说过话后,另一个辽军向他跟前蹭了蹭,一脸羡慕的说道:“如此说来,你在于越休哥麾下当过兵?”
“哪能呢?”剥兔子皮的辽军自嘲的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我当时不过是前去东线支援作战的部族军而已,于越休哥率领的可是皮室军精锐,不过下河追杀南朝蛮子,我倒是参与了的!”
话说到这,那辽军抬起头,看了看围在边上的三个辽军说道:“我说兄弟们,我剥兔子,你们也别闲着,弄点树枝啥的来行不?”
“哎!”听他这么一说,那三个辽军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纷纷站起来找树枝去了。
听说他们要找树枝,杨荣惊的浑身冒了一层冷汗。
距离那几个辽军最近的小树就是离他和阎真只有七八步的那棵,若是辽军跑到这附近找树枝,行迹很可能会暴露在他们眼前。
那三个辽军偏偏就是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在快要走到二人藏身的地方时,其中一个辽军对另两个说道:“这里有棵小树,想必会有枯枝!”
“一棵小树,会有什么枯枝!”他的话遭来了另一个辽军的反对,那辽军伸手指着稍远处的几棵大树说道:“像那样的树下面,捡来的树枝才够烤兔子。”
“嗯!”第三个辽军点了点头,对说话的那两个辽军说道:“你俩先去,我撒泡尿,马上就过来!”
“要不要再拉把屎?把肚子放空了,好吃兔子!”说要撒尿的辽军话刚落音,要到大树边上去找树枝的辽军就朝他挑了挑眉毛,打趣了一句。
要撒尿的辽军翻了他个白眼没有说话,另两个辽军发出一阵哈哈的大笑,朝着稍远些的那几棵大树走了过去。
见有两个辽军离开,杨荣才刚松了口气,可一扭头,又倒抽了口凉气。
撒尿的辽军站哪不好,偏偏站到了趴在草丛里的阎真跟前,裤裆恰好正对着阎真的脑袋。
阎真扭过头,一双含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辽军正在解裤子的双手。
解开裤子,那辽军把裤子往下扒了扒,掏出他那根双用皮管,微微仰着头,摆出了撒尿的姿势。
两眼死死的盯着辽军手中捏着的那根独眼肉虫,阎真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两下,伸手从腰间抽出长剑,一只手往那辽军的脚踝上猛的一搂,另一只手持着剑,在辽军身子向后仰的那一刹,将长剑朝他那根独眼肉虫狠狠的扎了过去。
辽军刚要尿出来,脚底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吃了一惊,快要喷出来的尿硬是生生的憋了回去。
发出一声惊叫,他的的身子猛的向后栽了下去。
没等他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两腿之间猛的一疼,一支长剑竟刺穿了他的命根子,自下而上扎进了他的腹腔。
憋涨的尿液和着血水从被剑扎穿的伤口里喷涌了出来,辽军的身子颤抖了几下,两腿一蹬,再没了气息。
他的惊叫引起了另外三个辽军的注意。
那三个辽军都把脸转向了他栽倒的地方,叫着他的名字,从两个方向朝这边走了过来。
一边走,那三个辽军一边抽出了马刀。
越是靠近杨荣和阎真藏身的地方,那三个辽军越是显得小心翼翼,走路的时候都是稍稍弯曲着腿,眼睛一眨不眨的向草丛里盯着。
枯草虽然很深,可若是白天,在这种搜寻下,杨荣和阎真也不可能不被发现,他们占了眼下正是夜晚,人的视野比白天差上许多的先机。
走到离他们只有七八步,三个辽军还没有发现他们。
阎真一手握着长剑,另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双脚蹬着地,做好了随时纵身而起的准备。
杨荣紧张的满额头都是冷汗,他屏着呼吸,也将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准备等这三个辽军走到跟前,就跟着阎真一同跃起。
对能不能杀死一个辽军,杨荣并没有把握。
一直以来,杨荣杀人都是通过别人的手,他还真没有自己亲手杀过人,想到过会要将长剑刺向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心就一阵“噗嗵噗嗵”乱跳。
五步、四步、三步,在先前去找树枝的两个辽军走到距离阎真只有三步距离的时候,阎真猛然蹿起,手中长剑横向里一划,剑尖先是切开了一个辽军的咽喉,随后又从另一个辽军的颈子上划过。
两个辽军惊愕的睁圆了眼睛,满脸不敢相信的神情,瞪着突然蹿出来的阎真,颈子上喷涌着鲜血,身子直挺挺的朝后倒了下去。
剥兔子的辽军距离阎真稍稍远些,当他看到草丛中突然蹿出了个人,只是一剑,就将他的两个同伴同时杀死,吓的怪叫了一声,掉头就朝不远处的战马跑了过去。
见他要跑,杨荣一个纵身蹿了起来,持着长剑,就朝他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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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追了两步,不知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杨荣趔趄着朝前奔了几步,一头栽倒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
他刚要爬起来继续追,两手才撑着地面刚仰起头,就听到逃跑的辽兵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一柄长剑从他后心贯入,剑身竟有一半没入了他的身体。
满脸惊愕的杨荣先是愣愣的看着倒下去的辽兵,接着又向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阎真看了一眼。
“靠!太扯淡了吧!”他眨巴了两下眼睛,舔了舔嘴唇,心里嘀咕着:“这妞儿居然把长剑当标枪投了出去,丫的,居然还投这么准!”
连续杀了四个辽军,阎真笔直的挺立在草地上。
她的身上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银色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使她的身影给人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要是有人听到这里的动静,我们麻烦就大了!”杨荣站了起来,伸手朝身上拍了拍,对阎真说道:“快些走吧,正好可以骑他们的马!”
阎真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她也没有说话,在杨荣提醒她快走之后,她身体很是僵硬的朝着不远处的几匹马走了过去。
见阎真朝战马走了过去,杨荣也连忙跟上。
到了战马跟前,等阎真上了马,他也翻身跳上一匹马的马背,接着又把长剑反过来提着,用剑柄朝另外两匹马的屁股上分别用力敲了一下。
那两匹马受惊,撒开四蹄跑了。
杨荣和阎真这才骑着马,加快速度朝着长城奔了过去。
骑马的速度,自然与步行是不能相比的,没过多会,在夜色中,俩人已经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片黑漆漆的城墙。
城墙绵延万里,一眼根本看不到尽头,正是他们只要翻越过去,就再也不会面临辽军追杀的长城。
“前面就是长城,我们快些!”看到长城,杨荣心内一喜,连忙对一旁策马狂奔的阎真喊道:“只要过了长城,就不会再有危险了!”
骑在马背上的阎真依然没有说话,她只是紧锁着眉头,默默的用双腿朝马腹上夹着。
先前杨荣还在担心她会犯犟,不愿跟他一同翻越长城,这会见阎真也像他一样策马狂奔,才松了一口气。
领着阎真,沿着阶梯上了长城,当俩人到了长城上的时候,杨荣正打算从另一侧进入关内,却发现阎真立马站在城墙上,停了下来。
立在长城上,阎真双眼望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伫立良久,迟迟不肯随着杨荣入关。
“怎么了?”杨荣兜转马头,回到阎真身旁,顺着她的目光,朝西北方看去,有些明知故问的向她问了一声。
阎真没有理他,在他问过这句话之后,她勒了一下缰绳,策马朝着前方跑去。
再往前跑一点,就是进入关内的阶梯,只要下了阶梯,再遇见军队,就会是宋军,而不是一直在追杀他们的辽军。
在前方策马奔跑的阎真速度很快,杨荣挥动着马鞭,虚抽了两下,催促战马快些跟上。
俩人下了进入关内的阶梯,杨荣才真正是长吁了口气。
终于逃出来了!
不过他的内心并没有感到轻松,反倒是越发的沉重了。
与黄七返回雁门关以北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还是两个人。
在他返回雁门关以北时,马贼们虽然被辽军包围,却还活着,可这一刻,那三百多人却全都成了荒野中的游魂。
去时一对,回转俩人。人数依旧,物是人非!
回头朝着长城看了一眼,杨荣长长的叹了口气,在他再转过头的时候,阎真已经策马奔出了老远。
沉沉的夜色中,一旦让她失去了踪迹,再想找到她,那就难了。
杨荣连忙抖动了一下缰绳,双腿往马腹上用力一夹,催马追赶阎真去了。
俩人没奔出多远,跑在前面的阎真突然感到身下一空,胯下战马两只前蹄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翻了个跟头朝前栽了去。
她来不及跳下马背,被翻滚出去的战马给甩了出去,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好在这一摔,她并不是头先着地,而是很巧合的屁股先落了地。
在地上翻滚了两圈,阎真的身体才止住了翻动,仰面躺着,缓缓的张开眼睛,看着夜空中满天的星斗。
星星在剧烈的跳动着,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眼睛也越来越模糊,阎真最后听到的声音,是几个男人喊出的“不许动”!
见阎真从马背上栽落了下来,又有几条黑影从草地里蹿了出来,手持长矛指着她,杨荣心内大急,连忙催促着战马加快速度。
在快要到刚才把阎真绊倒的地方时,他猛的一勒缰绳,翻身跳下马背,朝着阎真跑了过去。
还没跑到阎真跟前,草丛中突然蹿出了几条黑影。
这几条黑影蹿出来之后,上前把杨荣扑翻在地,按倒在地上。
其中一条黑影伸手从杨荣腰间解下他的佩剑,放在眼前看了看,对另外几个人说道:“这条辽狗,居然带着我们大宋的兵刃!”
“我是汉人!”被那几条黑影按着,杨荣拼命的挣扎着,一边挣扎,他还一边对按着他的人喊着:“放开我,我们是大宋的汉人!”
“少跟老子装!”没想到,他的喊声并没有得到对方的认可,拿了他剑的那个人抬手朝他脸上抽了一巴掌,骂骂咧咧的说道:“老子在这抓的辽狗多了,哪个不是汉人?给契丹人做狗,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大宋的人!”
被抽了一巴掌,不仅没有把杨荣给打怕,反倒引发了他胸中那股悲怆的爆发,他猛的扭过头,瞪着抽了他一巴掌的人,咬着牙说道:“老子的兄弟都被辽军给杀了,过来这边,是与潘惟吉、潘惟清二位将军商议好,要他们来接应我等的!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阻拦我!”
听他这么一喊,几个按着他的宋军兵士愣了愣,其中一个人凑到刚才抽了他一巴掌的人耳边,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那人眨巴了两下眼睛,眼神中透出几分惧怕。
“大哥,好像真有这么回事!”打杨荣的人还没缓过神来,又一个宋兵对他说道:“两位将军驻扎的地方就在离这里不足一里的地方!”
“去看看那个人怎么样?”打了杨荣的宋兵吞咽了两口唾沫,对身旁的一个宋兵说道:“问问那边的兄弟,看看那人死没死!”
蹲他身旁的宋兵应了一声,连忙站了起来,朝着站在阎真身旁的另几个宋军跑了过去。
没过多会,跑去询问阎真情况的宋兵跑了回来,对他那位大哥说道:“没死,只是摔昏过去了,那边的兄弟让我来问大哥,怎么办?”
“去告诉潘惟清将军!”听说阎真没死,那位大哥这才松了口气,他舔了舔嘴唇,对回来报消息的宋兵说道:“就说我们抓了两个辽国的探子,不过这两个探子却是说和两位将军事先有约定,才没敢擅自杀掉,问两位将军该如何处置!”
“好!”刚跑去询问阎真情况的宋兵应了一声,站起身,朝着东面跑了。
“让他坐起来!”派了人去找潘惟吉兄弟,那位大哥对身旁的几个人说道:“在没确定他们就是探子之前,先不要为难他们。”
“大哥,你刚才还打了他一巴掌……”大哥的话刚落音,一个宋兵就咕哝着提醒了一句。
“啪!”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不过这次挨打的不是杨荣,而是那个多嘴的宋兵。
“我打了你吗?”抽了那宋兵一巴掌,大哥歪着头,向捂着通红脸颊的宋兵问了一句。
这一巴掌抽的很结实,那宋兵一手捂着脸,却是连吭都没敢吭一声,连忙摇了摇头。
“啪!”他刚摇头,另一边脸颊又挨了一巴掌。
“我到底打没打你?”又抽了那宋兵一巴掌,大哥蹲在他面前,眼睛冲他一瞪,又问了一句。
连续挨了两巴掌的宋兵本来还想摇头,可看到大哥那凶狠的眼神,连忙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见那宋兵点头,大哥又问道:“我总共打了你几巴掌?”
“两巴掌!”宋兵一手捂着脸,另一只手从脸上挪下,竖起了两根手指头,刚说出是两巴掌,见大哥又扬起了巴掌,连忙改成三只手指头说道:“不对,是三巴掌!”
“这就对了嘛!”大哥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一旁的另几个宋兵说道:“兄弟们都记好了,刚才这里总共响了三声巴掌,若是两位将军问起来,就说我是抽的狗娃子,记住了没?”
其他宋兵听他这么一说,连忙应了一声,都说知道了。
被抽了一巴掌的杨荣看着这位大哥自编自导的故事,心内不由的感到一阵无语。
做假证也不带这么玩的,苦主还在这坐着呢,居然当着苦主的面,愣是把一巴掌给转到了别人的脸上。
“若是真的跟潘惟吉兄弟告状,凭着你一个小兵,敢撒谎么?”看着那位宋兵大哥,杨荣苦笑了一下,无奈的摇了摇头。
没过多会,一个宋兵跑到大哥身边,对他说道:“大哥,两位将军好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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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宋兵说过话后,杨荣扭头向东面看了过去。
果然东边出现了一片火把,那片火把足有百多个之多,它们跳动着,朝着杨荣在的位置快速移动着。
火把越来越近,在到了距离杨荣只有二十多步远近的时候,他看到跑在最前面的,果然是两个穿着宋将衣甲的年轻人。
虽然背对着火把,看不到那两个年轻将军的面容,可杨荣却知道,带人跑过来的,一定是潘惟清和潘惟吉。
一百多人跑到近前,冲在最前面的潘惟吉手按着腰间的佩剑,站定脚步,向四周看了看,高声喊道:“杨义士,是你吗?”
“是我!”潘惟吉手按剑柄,双眼平视,根本没看到被几个宋军控制起来,虽然不用再趴着,却只能坐在地上的杨荣,杨荣只得抬起头冲他喊了一声:“潘将军,我在这!”
听到杨荣的喊声,潘惟吉连忙低下头,一看到杨荣被几个宋军扭着,控制在地上坐着,顿时冒起火来,冲那几个宋军骂道:“杨义士是与辽军厮杀过的英雄,你等竟敢如此对他,可是嫌脑袋在颈子上生的太牢固了?”
他这么一骂,那几个宋兵连忙松开了杨荣,早先打过杨荣一巴掌的宋兵更是浑身像筛糠般的抖着,低下头不敢去看潘惟吉。
“在下没事!”几个宋兵松开后,杨荣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潘惟吉和潘惟清拱了拱手说道:“两位将军能来,在下已是感激不尽,请二位稍等,我要先去看看我那伴当!”
说完话,他抬脚朝着还昏迷的阎真走了过去。
见他向阎真那边走了过去,潘惟清与潘惟吉相互看了一眼,也跟了过去。
到了阎真跟前,杨荣蹲下身子,查勘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势。
阎真的头上没有受伤,只是身上的衣服擦破了一些,见她呼吸平稳,好像没什么大碍,杨荣才长长的吁了口气,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他刚把阎真抱起来,就感觉到眼前一黑,脚下趔趄了两步,险些栽倒。
潘惟清兄弟连忙上前搀住他,潘惟吉更是一脸关切的问道:“杨义士是否受了伤?”
杨荣脸色惨白,缓缓的摇了摇头,对潘惟吉说道:“可能是连番奔波,太过劳累!”
“我来背他吧!”潘惟吉伸手从杨荣怀里接过阎真,当他抱起阎真的时候,虽然阎真身上穿的衣服很厚,他还是感觉和抱个男人完全不同,有些纳闷的向杨荣问道:“他不会是位姑娘吧?”
“正是!”杨荣点了点头,用很虚弱的声音应了一声。
“其他人呢?”在另一侧搀扶着杨荣的潘惟清向四周看了看,拧起眉头问道:“杨义士先前不是说有很多人吗?还有那位早先与你一同过去的义士,如何没有见他回来?”
“都死了!”杨荣垂下眼帘,在潘惟清的搀扶下,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幽幽的说道:“我们被辽军包围,兄弟们让我和阎真藏在了一个小洞穴里,他们冲出去与辽军厮杀,全都死了!”
听了杨荣的话,抱着阎真的潘惟吉和搀着杨荣的潘惟清都愣了一下,他们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都现出了一片惊愕。
与杨荣分开仅仅只是半天的光景,没想到在这半天里,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几百条性命,在杨荣说要回到大辽找他们的时候,还都在,就这么半天,竟然全都没了!
“杨义士,莫要想太多!”潘惟清舔了舔嘴唇,对情绪消沉的杨荣说道:“只要打仗,就一定会死人。我们兄弟过去随着父帅出征,也曾失去过许多手足,只要我们挺直了腰杆,将来在战场上为他们洗雪仇怨,他们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杨荣没有说话,只是在潘惟清的搀扶下默默的向前走着。
潘惟吉抱着还在昏迷的阎真,虽然是他抢着要抱的,可那完全是因为他不知道阎真是个女人,在知道怀里抱着的是个女人后,他感到浑身一阵不自在。
到了跟他们一起来的兵士们面前,潘惟吉朝举着火把,站在最前面的两个兵士一瞪眼,没好气的说道:“还不快过来接着?”
那两个兵士被他一吼,愣了一下,连忙将火把熄了,跑上来接过阎真,其中一人背起阎真,另一个人在侧面扶着,等待着潘惟吉下一步指示。
“回营!”可能是受了杨荣低落情绪的影响,潘惟吉的心情也不太好,他把手一摆,对跟着他们一同前来的兵士们吼了一声,迈开步子,率先朝着东边走了过去。
潘惟吉所说的营寨,不过就是一处背风的山口。
许久没下雨,地面很是干燥,兵士们把行军的被褥往地上一铺,半铺半盖的,也能勉强在寒冷的野外度过整个夜晚。
到了驻扎的地方,潘惟吉将他的铺盖展开,让两个兵士把阎真放到铺盖上。
可能是觉得仅仅一床铺盖会冷,潘惟清也把他的铺盖拿了过来,给阎真多盖了一层。
走了一里多路,杨荣的感觉已经好了很多。
虽然很累,但他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寻了处稍微高些的地方坐了下来,杨荣仰着头,望着那轮缺了半边口的月亮发起了呆。
“杨义士!”就在他看着月亮,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扭过头朝身旁看了一眼,看到的是潘惟清那张略带着几分悲戚的脸。
见他扭回头,潘惟清挨着他坐了下来,也像他一样仰头望着天空。
“听五弟说当初陈家谷一战,杨义士就在山谷旁的高岗上!”坐下后,潘惟清也像杨荣一样,仰起头看着天空,用一种带着萧瑟的语气说道:“不知杨义士有没有看到杨延玉是如何死的?”
“乱箭射死!”杨荣低着头,双眼看着脚面说道:“和我那些兄弟一样,被辽军在身上射满了箭矢!”
“三哥和延玉二哥的私交最好!”潘惟清望着明月没有说话,手中提着三个酒坛的潘惟吉从后面走了上来,挨着杨荣另一边坐下后,先是给了杨荣一坛酒,随后又扔给潘惟清一坛酒,叹了一声说道:“可惜,延玉二哥如此年轻,便战死沙场!”
说着话,潘惟吉把手中酒坛的封泥拍开,对杨荣和潘惟清说道:“今晚想必杨义士定是没了睡意,不若我三人痛饮一番,也好度过这漫漫长夜!”
“好!”杨荣盯着酒坛看了好一会,点了点头,把封泥拍开,先是站起身高高举起酒坛,对着明亮的月光高声说道:“第一碗酒,敬战死沙场的兄弟们!”
在他喊过这一声之后,潘惟清和潘惟吉也站了起来,将手中酒坛高高举起,共同喊了一声:“敬战死沙场的兄弟们!”
仨人将酒坛稍稍倾斜了一些,每人倒出了大约有一碗多的酒。
酒浆洒在地面上,溅起一颗颗晶莹的水珠,三人脚下的地面,分别洇出了一小片水渍。
“杨义士,逝者已去,生者自勉!”潘惟清一手提着酒坛,举了起来对杨荣说道:“只要我等还活着,定不让契丹人踏进雁门关半步!”
“踏进来也没什么!”杨荣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举起酒坛朝潘惟清手中的酒坛碰了一下说道:“若是他们敢踏进雁门关,我等定要让他们有命来,没命去!”
“对!让他们有命来,没命去!”潘惟吉也提起酒坛,和杨荣、潘惟清的酒坛碰了一下。
仨人提着坛子,都仰起脖子狠狠的灌了一口酒下去。
躺在潘惟吉和潘惟清铺盖中的阎真,眼皮轻轻跳了几下。
在杨荣和潘氏兄弟说话的时候,她恰好醒了过来。
可她并没有睁开眼睛,在听杨荣说到要让契丹人“有命来,没命去”这句话的时候,两颗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一天之间,她熟识的人都离她而去,自从乔威带着马贼们冲下小山坡的那一刻开始,她的世界里就再没有一个值得信赖和依赖的人。
她曾经以为杨荣可以依赖,可杨荣并没有把他们活着带离辽国,在被辽军围困的时候,杨荣能做的,仅仅只是护着她,默默的看着辽军屠杀那些对她来说像亲人一样的人!
想到已经死去的乔威和马贼们,阎真禁不住轻声的抽泣了起来。
正举着酒坛痛饮的仨人听到抽泣声,起先还感到有些奇怪。
潘惟吉扭头朝传来抽泣声的方向看了看,挠了挠头,有些纳闷的说道:“夜色深沉,谁人还在哭泣?莫不是荒郊野岭,真会闹鬼不成?”
潘惟吉也是拧着眉头,一脸的纳闷,歪头听了一会,接口说道:“听声音应该是个女人,莫不是有女鬼?”
狠狠灌了自己好些酒的杨荣脸颊通红,微微摇晃着身子,带着些醉意的摆了下手,对潘惟吉和潘惟清说道:“即便有女鬼又能如何?若是有女鬼,我帮你们把她给揪出来,当着你们的面,好生羞辱她一番!”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兵士朝仨人跑了过来,到了跟前,双手一抱拳对潘惟吉和潘惟清说道:“二位将军,那位与杨义士一同回来的姑娘正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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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兵士口中听说哭泣的是阎真,潘惟清和潘惟吉兄弟同时把视线转向了杨荣。
俩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看你如何羞辱”他的意味。
虽然有些醉意,可杨荣的脑子并没有完全糊涂,他尴尬的挠了挠头,对兄弟俩说道:“可能是那丫头想到熟识的人都死了,悲从心来,才会深夜哭泣吧!我且去劝劝她!”
“快去吧!”潘惟清叹了一声,朝杨荣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对他说道:“女人家,终究是要柔弱些,好生哄着,若是她真的想哭,就让她哭出声来,这样憋着,会憋坏了身子!”
“嗯!”杨荣点了点头,一手提着酒坛,一步三摇的朝阎真睡着的地方去了。
躺在铺盖上的阎真,脸上挂满了泪痕,她睁着婆娑的泪眼,望着满天的星斗,默默的流着眼泪,只是不时的会发出一两声轻轻的抽泣。
寂静的夜晚,虽是轻声的抽泣,却也能让人听的异常清晰。
“你好些没有?”到了阎真跟前,杨荣盘腿坐下,手里提着酒坛,仰起脖子狠狠的灌了一口,对她说道:“若是想哭,就放声哭出来!”
听到他的声音,阎真扭头朝他看了过来。
当她看到杨荣通红的脸颊和手中的酒坛时,她紧紧的闭上了眼睛,贝齿咬着嘴唇,痛苦的摇了摇头。
“哭吧!放声哭出来吧!”杨荣又仰头灌了口酒,伸手抹了一把嘴,对阎真说道:“我也想哭,可我知道,男人不能像女人这样随意发泄感情!我只能忍着,直到有一天,为二当家、为黄七哥,也为兄弟们报了仇,再好生的痛哭一把!”
“都是你!”他的话音刚落,阎真猛的坐了起来,粉拳紧握,朝着他胸口狠狠的擂了几拳。
这几拳打的是异常沉重,再加上阎真本身就会武功,杨荣哪里承受的住!
虽然胸口就如同被铁锤夯过一般疼痛,可他却强忍着,没有躲闪,也没有去揉胸口。
“哇!”连续朝着杨荣胸口捶了好几拳,阎真突然伸出双臂,紧紧的搂住他的颈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放声哭了出来。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虽然胸口被捶打的很痛,可杨荣却没有心情去考虑疼痛,他放下酒坛,伸出双臂,紧紧的搂住阎真的脊背,一只手轻轻的在她脊背上拍着,柔声说道:“哭出来,让他们听到,你很想他们!”
“他们都死了,以后再没有人关心我了!”痛哭着的阎真一边哭着,一边说道:“从今往后,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你有我呢!”紧紧的搂着阎真,杨荣柔声对她说道:“只要我还活着,从今往后,除非我死,否则再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也不知阎真有没有听到他的话,她在放声哭了一会之后,轻轻的推开了杨荣,把脸扭向一旁,抬起衣袖擦拭着眼泪,还带着些哭腔的说道:“我好多了,你也早些睡吧!”
杨荣点了点头,很温柔的对阎真说道:“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们还要去大营拜见潘太师!”
阎真抿着嘴唇,轻轻嗯了一声,重新躺下,盖上了被子。
她的肩头还有一小块没有裹进被子里,杨荣伸手帮她掖了掖肩膀上的被子,提起酒坛,又朝不远处正望着他们的潘惟清和潘惟吉兄弟走了过去。
到了兄弟二人跟前,杨荣一屁股坐在地上,对兄弟二人说道:“若是把她留在军中,显然不太合适,我想在拜见过太师之后,将她送到就近的城池中,先安顿好再说。”
“是!”潘惟清和潘惟吉也坐下后,潘惟清对杨荣说道:“军队出征,向来不宜带同女子,给阎姑娘找个去处安身,确实是要比带着她好上许多!”
提起酒坛又猛灌了一口,望着远处深沉的夜色,杨荣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他没有说话,自从离开大同府,他经历过的事情要比他前二十年经历的事情加起来还多。
人,还真是脆弱。
当初杀赵凤、抢劫辽军辎重,以及与辽军短兵相接时,阎真给他留下的都是一个强悍女匪首的印象。
可没想到,到了如今,她竟然也有脆弱的一面,也会靠在他的肩头上哭的如同一朵带雨梨花。
坐在他身旁的潘惟清和潘惟吉也没说话。
他们虽然不知道杨荣在想什么,可他们心内却也清楚,这个时候的杨荣,思维一定是极其复杂和具有跳跃性的。
在这种时候跟他说话,反倒不如安静的陪他好好醉上一场。
一口一口的喝着酒,一坛子酒很快被杨荣喝了个精光。
一坛酒少说也有五斤,虽说酒性偏柔和,没有高度酒那么烈,可喝下一整坛,寻常人也是会吃不消。
可杨荣就好似浑然未觉他已经醉了似的,在喝完一坛酒后,他又伸手从一旁的潘惟吉手中夺过酒坛,仰起头“咕咚咕咚”的灌了起来。
见他喝的凶猛,潘惟吉正想出言相劝,一旁的潘惟清朝他摇了摇头。
看到潘惟清摇头,已经打算出言劝解杨荣的潘惟吉叹了一声,把头扭向一旁,将视线投到别的方向。
将潘惟吉那坛酒也给灌下了肚,杨荣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趔趄着向前走出几步,双手张开,一手提着空酒坛,仰头望着明亮的残月,高声喊了起来:“莫邪三尺照人寒,试与挑灯仔细看。且挂空斋作琴伴,未须携去斩楼兰。”
当他念出这首南宋词人辛弃疾的诗时,潘惟吉和潘惟清都愣了愣。
俩人相互看了一眼,眼神中不免露出了几分钦羡。
“好诗!”完全不知这首诗出处的俩人,还以为是杨荣的原创,潘惟清更是伸手朝大腿上猛的拍了一巴掌,赞叹着说道:“杨义士吟的好诗!”
“且挂空斋作琴伴,未须携去斩楼兰。”潘惟吉低着头,重复了一遍刚才杨荣吟的诗后一句,抬起头对潘惟清说道:“三哥,杨义士有如此豪情,你我何不也附庸风雅一番?”
“好!”潘惟清本来就是文武双全,颇有几分才情,听潘惟吉这么一说,连忙应道:“既然如此,我也献拙一首!”
“边关狼烟冲天起,连营号角声声急。沙场埋骨且莫悲,志士向来血染衣!”念完这首即兴做的诗,潘惟清提起手中的酒坛,仰起头狠狠的灌了一口,饮罢酒,他用衣袖重重的抹了一把嘴,大叫了一声:“痛快!”
“如此豪情,没些刀光剑影,岂不是少了许多情致!”在潘惟清念完诗后,潘惟吉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对潘惟清和杨荣说道:“小弟便在此为两位哥哥舞剑,以助雅兴!”
说罢,他将长剑一抖,剑尖挽出朵剑花,耍起了一套剑法。
纵然杨荣已经醉了,可他却还是被潘惟吉舞出的这套剑法惊的目瞪口呆。
只见潘惟吉手持长剑,在月光的映照下,身上的铠甲反射着粼粼的银光。
龙行虎步、身影翻飞、剑如游龙、剑光似虹,一套剑法,竟是让杨荣看的如痴如醉。
“千里塞北披飞霜,落日残霞映城墙。旌旗飞扬平胡虏,笑卧箭林又何妨?”随着剑舞到妙处,一首豪迈的诗也随着剑影在苍茫的夜色中飘荡起来。
“笑卧箭林又何妨!”听到这一句,杨荣再次扬起了头,他猛的将手中的酒坛掼在地上,抱头蹲在地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他醉了,他是真的醉了。
潘惟吉的这首诗,让他想起了死在箭雨中的马贼们。
笑卧箭林又何妨!那些马贼正是在箭雨中倒下,从此长眠在塞外的土地上。
丝丝晚风从三人身旁掠过,晚风带来了浓浓的凉意,杨荣身上穿的单薄,可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寒冷,只是双手抱着头,嚎啕的哭着。
潘惟清和潘惟吉一左一右站在杨荣的身后,他们并没有上前相劝。
经历过战争,他们很清楚眼睁睁的看着战友死在眼前,会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杨荣会哭,或许是他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场,还没有经历过眼睁睁看着成千上万的将士如潮水般涌向敌人,然后又成片成片的倒下。
如水的月光铺在大地上,在随风摇曳的枯草草叶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光。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杨荣的嚎啕大哭声,在夜色中回荡。
躺在铺盖里的阎真紧紧的抿着嘴唇,她听到了杨荣的哭声。
她再一次哽咽了,原来杨荣一路上并不是不难过,而是他一直都在憋着,一直都在忍着,直到喝醉了、癫狂了,他才敢放声哭了出来。
男人有的时候也很脆弱,只是他们太会掩饰,太会强忍着心中的悲伤,纵然心如刀绞,却依然强忍着悲痛,试图用他们的坚强,来安慰身边的人。
早先已经对杨荣失去了信任,可就在这一刻,在听到杨荣放声大哭的时候,阎真那份原本已消失了的信任,再次回归了。
他值得依赖,值得信任,只是太多的时候,他的力量太过渺小,根本改变不了即将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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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阳光直射在眼睛上,杨荣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微微睁开眼扭头朝四周看了看。
宋军官兵们早已收拾好了行装,正三五成群坐在不远的地方闲聊,看样子像是正在等他。
“你醒了!”他刚扭过头,正准备坐起来,身旁传来了个甜甜的女声。
不用猜都知道这个女声的主人是谁,杨荣放下挡在眼睛上的手臂,坐了起来,对站在他面前的阎真说道:“你什么时候起的?”
“有一会了!”阎真朝杨荣笑了笑,虽然笑容里还带着些许苦涩的意味,不过与前一天满脸凄苦比较起来,已经好了许多。
坐在铺盖上,晃了晃因为喝醉了酒而发胀的脑袋,杨荣仰头朝天空看了看。
太阳已快要到了正中天,眼见就快到正午时分了。
“都快中午了!”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向阎真问道:“两位潘将军呢?”
“潘惟吉将军一早返回太师大营,去向太师禀报接到我二人了!”阎真扭过头,朝不远处正靠着一块大石头闭眼打盹的潘惟清看了一眼,对杨荣说道:“见你睡的香甜,潘惟清将军没让人唤醒你,说是即便晚些去大营,也没甚打紧!”
“还是赶紧起来吧!”听说潘惟吉已经向潘美禀报这边的情况去了,杨荣连忙站了起来,看着阎真那张还糊着炭黑的脸,对她说道:“你也该找些水,把脸好生洗洗!像这样糊的像个花猫,见了太师,于礼节上,终究说不过去!”
阎真嗯了一声,站在一旁等着杨荣。
杨荣刚起身,早先就等在一旁的两个兵士连忙上前,帮他把铺盖收好,他原本打算自己去做的事情,竟是一样也不用他动手。
见有人帮收拾好了铺盖,杨荣也不矫情,抬起脚,径直向着潘惟清走了过去。
听到身旁传来脚步声,潘惟清连忙睁开眼睛。
当他看到站在面前的是杨荣时,脸上带着笑,对杨荣说道:“杨义士,你起身了?”
“是!”杨荣笑着点了点头,对潘惟清说道:“昨晚喝了太多酒,恐是失态了,睡的太沉,劳烦将军等了这许久,还望将军海涵!”
“呵呵!”潘惟清站了起来,朝杨荣笑了笑对他说道:“敢问杨义士年岁?”
“二十二了!”听潘惟清问起他年岁,杨荣虽然心内有些纳闷,却还是很老实的回答了。
不过他回答的这个年纪,恐怕只是他活着的时间总和,若是按照真实年龄,他的年龄应该是负的一千多岁才是。
“杨兄比小弟年长!”在杨荣报出年岁后,潘惟清朝他拱了拱手说道:“日后杨兄只管叫我三弟便是,你我也莫要再义士将军的称呼,听起来生分的很!”
“好!”潘惟清这么一说,杨荣自然是欣然应允,他早觉得别人叫他什么义士,听起来别扭的很。
“杨兄,五弟早先已返回大营,向父帅禀报!”见杨荣答应了他的提议,潘惟清接着又对他说道:“眼下已是快到正午时分,想来父帅应是等的有些急了,杨兄是否……?”
“我和阎真这就去拜见太师!”杨荣听出了潘惟清话里的意思,连忙应了一声。
“整队出发!”听杨荣说是该去拜见潘美了,潘惟清侧步向一旁跨出,朝正闲聊着的宋军们一招手,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只是一声招呼,百多名宋军立刻开始整起了队形。
与杨荣早先见过的队伍相比,这队宋军果然是训练有素,潘惟清的命令刚下达,只是顷刻之间,一条两人并列的长蛇形队伍,就整整齐齐的出现在杨荣的眼前。
“杨兄,请!”潘惟清向杨荣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接着又对不远处站着阎真做了同样的手势说道:“阎姑娘,请!”
杨荣和阎真骑着马,在这队宋军的护送下,与潘惟清并骑朝东北方推进。
潘美的大营就在他们东北方不远的地方,若是骑马疾驰,顶多半柱香的时间就能到达,可如今他们是骑着马慢慢的向着那边行进,速度显然就要慢上了许多。
走了大概两柱香的时间,在杨荣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座由木料搭建起的临时营寨。
营寨的寨墙上,还建着一些三角型的哨楼,哨楼上站着身披铠甲,手持弓弩的宋军。
远远的朝营寨看去,能看到在寨内,不时的会有一队手持长矛的宋军走过,想来应该是负责警戒的巡逻队。
到了寨门口,虽然潘惟清是寨内官兵熟悉的人,可守卫寨门的兵士还是上前拦住了他们。
“小将军,请出示手令!”拦在队伍前的宋军一手持着长矛,长矛竖在身边,矛尖直指着湛蓝的天空,在拦住潘惟清等人之后,将空着的那只手伸了出来,向他讨要起手令。
潘惟清并没有因为前进的道路被一个士兵拦住而恼怒,他伸手从腰间解下腰牌,朝那宋军亮了一下说道:“手令在此!”
看了腰牌,那宋军才侧步站到一旁,给他们让出道路,对潘惟清说道:“小将军请入寨!”
在进入营寨之前,杨荣就感觉这里很大,因为木制的寨墙延伸了好远,才开始有了转圜的弧度。
真正进了营寨,他才发现,先前的感觉根本就不完整,这座寨子不只是看起来大,它实际上也确实是很大。
寨内每隔四五步,就会搭建着一张行军帐篷,纵向上,帐篷与帐篷之间保持着一段距离,可横向上,每座帐篷却与后面的帐篷紧密相连着。
这样一来,若是有外人藏在帐篷的夹缝中,只要站在一个方向,眼前的一片夹缝就可以一览无遗,避免了被人潜伏进来,还难以抓住潜伏者的可能。
不仅是在设计上帐篷的摆列很是合理,营寨内正在巡逻的队伍,杨荣简单数了一下,每队十个人,从他们进入营寨开始算,仅仅只是在他们走了百多步距离的时间,就有五队巡逻兵从他们身旁走过。
如此算来,这座军营中,仅仅正在巡逻的兵士,至少就有两百多队,不下两千人!
进了军营,在走到能看到中军大帐的地方后,潘惟清命令兵士们原地解散,他则翻身跳下马背,对杨荣和阎真说道:“前面不远就是中军,请二位下马,随我一同前去拜见父帅!”
俩人应了一声,翻身跳下马背,跟着潘惟清向中军大营走了过去。
在快走到中军大帐的时候,两个守卫大帐的兵士迎了上来,伸手拦住仨人的去路,其中一个兵士对杨荣和阎真说道:“二位请卸去兵刃!”
听那兵士这么一说,杨荣和阎真连忙取下腰间的长剑,交给了那个兵士。
两名兵士这才让出了路,对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太师已在帐内等候多时!”
潘惟清点了点头,扭过身同样对杨荣和阎真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二位请!”
杨荣和阎真这才抬脚向中军大帐走了过去。
仨人到了大帐门口,潘惟清双手抱拳,微微躬着身子,对帐内说道:“启禀父帅,末将引领杨荣、阎真前来拜见。”
“请他们进来!”潘惟清的话音刚落,帐内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嗓音。
听到召唤杨荣和阎真进帐,潘惟清连忙站到一旁,对杨荣和阎真说道:“二位请!”
站在帐门口的一个守帐兵士掀开帐帘,杨荣和阎真躬身进入帐内,在他们进帐后,潘惟清也抬脚跟着走了进去。
刚一进帐,杨荣就被帐内的气氛给吓了一跳。
在主帅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花白头发,看起来大约还不到六十岁的老将军。
那老将军身穿素白锦缎麒麟袍,袍外罩着一件金光闪闪的镶金龙鳞甲,肩上系着两条大红丝绦,背后披着一条猩红战袍。
除了老将军,大帐内还坐着二十多位身穿战甲,披着战袍的将军。
这些将军年岁参差不齐,年长的大概和老将军年岁差不了多少,年轻的则是像潘惟吉那样,只有十七八岁光景。
“草民杨荣,拜见太师!”一见帐内座次,杨荣心内早知坐在主帅位置上的就是潘美,连忙双手抱拳,深深向潘美一揖。
跟他一同进帐的阎真见他参拜,也连忙跟着拜了。
潘美没有给他们回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毫无表情的说道:“两位的事老夫已经听说了,只不知两位将来有何打算?”
“杨荣愿意投军,即便只是在太师麾下做名马前卒,也心甘情愿!”来到大宋,杨荣早就想好了要投军。
在军中,他与潘惟吉和潘惟清兄弟已经算是熟人,在代州,与张齐贤也有些交情,即便做个小兵,只要不死,想来用不了多久,还是能得到使用。
说这句话,也是他在来这里的路上已经想好了的。
得了杨荣的答案,潘美又把目光转到了阎真的身上。
“民女也愿投军!”听杨荣说他愿意投军,阎真连忙也跟着说道:“民女会些拳棒,若论武功,寻常男人也是不惧,愿与杨荣一同投军,共为大宋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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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真本以为她说愿意投军,潘美必定会一口答应。
没想到,她的话音才落,潘美就一手捻着下巴上的胡须摇头微笑起来,帐内坐着的将军们则是发出了一阵哄笑。
“笑什么?”听到将军们发笑,阎真也不害怕,她拧起眉头,朝将军们瞪了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为何杨荣说要从军,你等不笑,我说要从军,你等却发笑?这是何道理?”
“因为你是女子!”潘美放下捋着胡须的手,微笑着对阎真说道:“自古以来,哪里有过女子从军的道理?”
一旁的杨荣低着头没有说话,他本来有很多例子能够驳斥潘美,可他并没有那么做。
他不想得罪潘美,虽然已经从各方面的信息获知,潘美并不是传说中的奸臣,可杨荣却很是怀疑他气量并不是很大。
否则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赞成杨业率军出征,以至于酿成陈家谷之败。
更主要的原因,还是站在杨荣的立场上,他也不希望阎真从军。
乔威跟他说的很清楚,阎真是整座寨子剩下的唯一血脉,如果让阎真从军,万一将来有个闪失,到了九泉之下,他也没有面目去见乔威等人。
“女子为何就不能从军?”潘美已经是很明确的拒绝了阎真从军的要求,可阎真却好像根本没明白似的,歪着头说道:“契丹人入了关,杀的不只是男人,女人和老人、孩子,他们都不会放过。我虽为女子,却是有着些许功夫,也能拿的起枪棒上得了战场,如何不能让我从军?”
这句话问的是义正言辞,竟把潘美也给问的愣了愣。
“你傻啊!”潘美还没来及说话,一旁的杨荣侧头看着阎真,对她说道:“军中多是男人,若是你来到军中,整个军营里只有你一个女子,遇见洗澡、出恭这类事情,难不成还要全军将士专门为你让出通路不成?”
被杨荣这么一问,阎真眨巴了两下眼睛,正想说过去在寨子里都很方便,可转念一想,在寨子里她的身份特殊,若是真的从了军,只不过是个小兵,要求别人都让着她,着实有些讲不过去。
“启禀太师!”把阎真说的没了声响,杨荣又向潘美行了一礼说道:“草民以为,姑娘家着实不该在军中逗留,若是太师允诺,草民想为她先寻个安身之处!”
“惟吉已经跟老夫提过!”由于杨荣给潘美解了围,虽说解围的借口不是很好,可现在想想,仿佛也只有那个借口能说服阎真不坚持她的想法了,对杨荣,潘美多少是有了些许的好感,在杨荣提出要给阎真找个安身之处的时候,潘美点了点头,对他说道:“此事老夫也曾想过,老夫在雁门关一带,与辽军厮杀数年,在这里也算是有些故交。代州城内,有位钟先生,乃是河南府人氏,早年来到代州,他们夫妻乐善好施,可惜膝下无子,止有一女,且体弱多病,你可去寻他,带着老夫手札,想来他定不会拒绝!”
对杨荣说过话,潘美又扭过头对一旁坐着的潘惟吉说道:“惟吉,杨荣便安排在你军中做个马军,你且带他去趟代州,将阎姑娘安置妥当,再回来!”
听说把杨荣安排到了他的帐下,潘惟吉连忙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对潘美说道:“末将遵命!”
从帅帐内出来,阎真一直嘟着个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走在她身边的杨荣自然知道她是在为什么生气,他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对阎真说道:“这么安排,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听到杨荣说话,阎真拧着眉头,扭头恶狠狠的瞪着他说道:“我看你并非为我好,只是认为我是个包袱,想要把我甩掉罢了!”
“怎么会!”她这么一说,杨荣有些慌了神,连忙对她说道:“若是有许多女子与你一同在军中,我定不反对。只是军中若只有你一个女子,无论如何说,终究是不方便。你且在代州安心住下,将来我定会前来探望你!”
“你真的会来?”阎真歪着脑袋,眼睛眨巴了两下,眼神中透着几分疑惑的向杨荣追问了一句。
“真的会来!”杨荣很坚决的点了点头,对阎真说道:“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不再让你受伤!不过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随意往外跑,也不要做危险的事情,别让我担心,好吗?”
从杨荣的目光中,阎真看到了真诚,她抿了抿嘴唇,虽然心中还有些不乐意,却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俩人正说着话,从潘美那里得了手札的潘惟吉也从大帐内跑了出来,见到二人,潘惟吉脸上带着笑,晃了晃手中的手札,对杨荣说道:“父帅要我等今日便出发,从这里到代州,路途并不遥远,日落之前定能赶到!”
“劳烦将军了!”看到潘惟吉拿着手札,杨荣料想这次前往代州,事情应该会办的很顺利,他双手抱拳,微微躬了躬身子,向潘惟吉谢了一声。
哪知他刚摆出道谢的姿势,潘惟吉就朝他摆了摆手说道:“杨兄莫要如此客套,虽说以后你是在我帐下,可私下里,你我依旧是朋友,彼此间帮些忙,也是分内之事,切不可如此生分!”
听潘惟吉这么一说,杨荣连忙应了一声。
仨人也不耽搁,潘惟吉让两个兵士帮他们牵来了马,带着一队十多个人的骑兵,与杨荣一道,护送着阎真向代州去了。
出了军营,一队人扬鞭催马,加快了速度朝代州城方向疾驰。
午间时分,杨荣和阎真都没有吃过饭,到了大营,见过潘美,也没来及填饱肚子,就心急火燎的跟着潘惟吉往代州去了。
起先他们并没觉得什么,可连续奔走了快一个时辰,俩人都感到肚子饿的咕噜噜直叫唤。
杨荣扭头朝一旁的潘惟吉看了一眼,潘惟吉根本没注意到他和阎真由于饥饿,脸上表情有些异样。
“潘贤弟!”见潘惟吉只顾埋头赶路,杨荣舔了舔嘴唇,对他喊道:“我感到腹中有些饥饿,你可带有干粮?”
“杨兄中午没吃饭吗?”一边策马朝前赶,潘惟吉一边扭过头,有些纳闷的向杨荣问了一声。
被他这么一问,杨荣脸上现出了些许尴尬,应道:“没有,早间起的晚了,到了大营拜见了太师便出发前往代州,我与阎真都没有吃!”
“呃!”潘惟吉愣了一愣,勒住马,向后面跟着的兵士们喊道:“兄弟们,你们有没有谁身上带着干粮?”
兵士们停了下来,一个个面面相觑,全都摇了摇头。
从大营到代州,不过只有小半天的路程,这么近的距离,还真没谁能想起来带着干粮。
见兵士们都没带干粮,潘惟吉扭过脸看着杨荣,有些抱歉的摇了摇头说道:“我等身上都未带有干粮,若是杨兄与阎姑娘还受的住,等到了代州城,想来钟先生家也该吃饭了!”
听说众人都没带干粮,杨荣有些无奈的朝一旁的阎真看了一眼。
他自己饿上一会倒是没有什么,只是阎真是个姑娘家,若是饿的慌了,万一骑马的时候被颠昏了过去,那才真是麻烦大了。
“我没事!”看穿了杨荣心思,阎真贝齿紧咬着嘴唇,红着脸说道:“到了代州再吃,也算不得迟!”
“你不嫌饿,我便不饿了!”杨荣笑了笑,对潘惟吉说道:“既然阎真不饿,我也感觉不到多饿了,我们走吧!”
潘惟吉点了下头,朝身后的兵士们一招手喊了声:“快,加快速度!”又朝前方蹿了出去。
由于中途加快了脚程,黄昏还没到,众人已经来到了代州城门口。
先前杨荣曾在代州领着宋军抓过探子,守卫城门的宋军也有些认得他,至于潘惟吉,更是守门宋军再熟悉不过的人了。
在他们进城的时候,杨荣等人并没有遇到盘问。
进了城,骑着马,沿街道慢慢的向钟先生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阎真都在好奇的看着路两侧的商铺。
过去做马贼,阎真是抢过一些村镇,可她却从来没有进过大城,也不敢轻易跑到大城池里晃荡,生怕有人认出,被官兵给抓了去。
如今跟着杨荣,她终于是有机会进了大些的城池,只不过代价有些太大了。
“杨兄,是否要去拜见知州大人?”一边走,潘惟吉一边对杨荣说道:“再来代州,若是不去拜见张大人,恐他知晓,必会心中不快!”
“说的也是!”杨荣点了点头,不过就在这时,他感到肚子一阵咕噜噜直叫唤,于是下意识的揉了揉肚子,对潘惟吉说道:“眼下天色虽尚未晚,可终究已是临近黄昏,此时拜见张大人,恐为不美,还是明日再去吧!”
“也好!”潘惟吉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一切但凭杨兄做主!”
就在众人快要到达钟先生家门口的时候,发现他们要去的那座宅子的门边,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头上更是披上了大红的绸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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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钟家门口披红挂彩,潘惟吉歪着脑袋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语道:“莫不是钟先生家有何喜事不成?”
“且进去看看,不就知道!”肚子饿的咕噜噜直叫唤,看着钟家门头上挂着的大红绸缎和两只红灯笼,杨荣眼前晃悠的都是美食的影子,有蹄膀、有红烧鱼、还有大块大块的肥肉,满脑子都是吃的东西,杨荣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对潘惟吉说道:“只是不知贤弟有带贺礼没有?”
“没听父帅说钟先生家有喜事啊!”潘惟吉皱着眉头,咂吧了两下嘴,脸上的表情现出几分尴尬,对杨荣说道:“还真没准备贺礼!”
“别人家中有喜事,贸然进去,不带贺礼,着实有些失礼!”杨荣拧起眉头,想了一下,对潘惟吉说道:“贤弟且等会,我带两位兄弟且去附近走上一遭,再回来说话!”
不知杨荣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潘惟吉只得点了点头对他说道:“既然如此,杨兄快去快回!”
翻身跳下马背,杨荣带着两个兵士,正要离开,一旁的阎真对他喊道:“等我一下,我也过去!”
听到阎真喊他,杨荣有些无奈,不过眼下是在代州城,自己要去做的,也无非是逛街这样的闲事,带着阎真,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与阎真并肩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宋军兵士,杨荣有种像是个受到全方位保护的vip一般的感觉。
沿着街道没走出多远,杨荣带着阎真走进一家卖字画的店铺,在店内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
字画店,本来生意就不是很好,只有过年的时候,城内的人才会到这里买些年画,平日里生意是稀少的很,若不是这家店铺是自家的产业,而且北宋初年税目较少,开个店铺基本上是不用向朝廷缴纳多少银子,掌柜恐怕早就是要关门大吉了。
见有客人进店,掌柜连忙迎了上来,一脸笑容的对杨荣说道:“不知公子是否想要买些字画?”
杨荣撅着嘴,看着墙上的字画,他摇了摇头,像是对店内字画很不满意似的说道:“此等字画,不知钟先生可否喜欢!”
听他提起钟先生,掌柜尴尬的笑了笑,对杨荣说道:“钟先生乃是大儒,琴棋书画均是一绝,我等想要求上只言片字,也是不可得!如何能看上此等凡俗之物,公子着实说笑了!”
“哦!”听掌柜这么一说,杨荣点了点头,对掌柜笑着说道:“在下素闻钟先生大名,早想拜会,今日唐突前来,不想钟家却有喜事,也不知是何喜事,正自为难该送些什么,见你这里开着字画店,便想买副字画呈上,听你这么一说,着实不敢买了!”
掌柜微微躬着身子,脸上依旧带着有些尴尬的笑容说道:“这里的字画着实是不敢在钟先生面前献丑,若是公子拿了去,恐也会跌了公子的面子。今日钟夫人寿诞,往年夫人并未办过,只是今年恰逢夫人六十,乃是大寿,因此才办了!”
“多谢了!”听了掌柜的话后,杨荣朝他拱了拱手,带着阎真和那两个兵士离开了这家字画店。
出了店,杨荣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大儒!
既是大儒,必定与寻常人不同,对礼物也要比寻常人挑剔了许多,若是送些金银之类的东西,恐怕还真入不得那位钟先生的法眼,可若是真的买些字画,恐怕更显得有些鲁班门前弄大斧,少不得要被人笑话。
杨荣咂吧着嘴,正在为难,突然猛的一拍额头,对阎真等人说道:“明明有不要钱的贺礼,为何还要在街上寻找!”
听了他的话后,阎真等人都有些纳闷,正不知他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却仰头一阵哈哈大笑,抬脚朝着正等他们的潘惟吉等人走了过去。
“不知杨兄置办了何物?”见杨荣带着阎真等人空手回来,站在骏马旁边正在等待的潘惟吉有些纳闷的向他问了一句。
“既是大儒,金银俗物自是入不得法眼!”杨荣笑着摆了摆手,对潘惟吉说道:“我准备了一首词,打算在寿诞时念出来,作为贺礼,只是不知钟先生是否喜欢。”
“呃!”听杨荣说他准备了一首词,潘惟吉愣了愣,不过想到昨天晚上那首“古来征战几人回”,霎时间又坦然了下来。
能做出那样霸气外露的诗,想来填首震惊四座的词,应该算不得什么。
于是潘惟吉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领着杨荣等人向钟家走去。
众人到了钟家门外,家仆进内禀报后,听说是潘惟吉来了,那位钟先生连忙走出内宅,迎了出来。
“不知小将军驾临,有失迎迓,还望恕罪!”到了大门口,钟先生双手抱拳对潘惟吉微微拱了拱,口头上客套了几句。
在这位钟先生面前,潘惟吉倒也不敢托大,他连忙双手抱拳对钟先生深深一揖说道:“先生家有喜事,却未知会父帅,若不是今日恰逢父帅命小子前来探访先生,尚不知晓。仓促之间也未备有礼物,只是我身后这位杨荣贤兄,听闻乃是伯母寿诞,临时起意填了词牌一首,稍后将念于伯母祝寿,还望先生莫嫌寒酸!”
听了潘惟吉的话后,钟先生扭头向杨荣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也难怪他会诧异,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他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谁会自大到用临时起意填起的词牌来为大儒家眷庆寿,听潘惟吉这么一说,自然会对杨荣多些留意。
“晚辈杨荣,拜见先生!”见钟先生扭头看向自己,杨荣双手抱拳,朝他深深作了一揖。
“老夫钟瑶,敢问公子师承何处?”见杨荣向他行礼,钟瑶双手抱拳,微微拱了拱,算作是回礼,问起了杨荣的师门。
杨荣刚穿越过来不过几个月,哪里会有什么师门,他的脸色稍微红了一红,对钟瑶说道:“不瞒先生,晚上并未读过多少书,也并未拜过师父。只是出于兴趣,信口胡诌几句,祝寿时还望先生莫要嘲笑。”
几个人站在门口说话的当口,一个身穿白色锦袍,看起来大约有二十三四岁年纪,大冷的天,手中还捏着一把折扇的青年仰头看着庭院中依旧葱翠的松树,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信口胡诌也敢用来祝寿,若是编的不成样子,岂不是辱没了我等真正的读书人?”
说话的时候,年轻人虽没看向杨荣,但声音却是不小,他的话,站在门口的几个人都是听了个真切。
听到年轻人说的话,杨荣发现钟瑶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好似露出了一丝不快的神色。
不快的神色在钟瑶脸上只是一闪而过,当发现这点异常的时候,杨荣心里泛起了嘀咕。
从钟瑶的脸色来看,他必定是十分不喜欢那个说话的年轻人,可是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会在夫人寿诞的时候,将他也给请来?
“只顾着说话,老夫险些都给忘了!”不快的神色在钟瑶脸上闪过,他定了定神,对潘惟吉和杨荣说道:“几位请进宅内说话!”
进了宅子,两个家仆引着跟来的兵士们去了偏院,马匹也被牵到空地上拴了起来。
潘惟吉、杨荣和阎真跟着钟瑶径直去了摆设酒宴的正堂。
堂内客人并不是很多,总共只摆了三桌酒席,从坐在桌边的众人神态里,杨荣能看出他们全都是读书的儒士。
这些人大多是五六十岁的老儒,也有几个是像刚才站在庭院里那个白衣青年一样的年轻士子,只不过他们这些人,让人看上一眼,就有种迂腐的感觉。
见钟瑶进了正堂,这些人全都站了起来,向他拱着手说起了一番祝贺的话。尤其是那几个年轻士子,不知为什么,更是比其他人显得殷勤了许多。
把潘惟吉等人介绍给在坐的儒士们,杨荣发现那几个年轻儒生脸上的表情好像很是奇怪。
在听说潘惟吉是位武将,杨荣和阎真只是陪他前来的朋友后,老儒们倒是面色不惊,有些人甚至还和三人微微点头算作是打了招呼。
可那几个年轻士子却是满脸的不屑,在潘惟吉和杨荣朝他们拱手见礼的时候,他们竟是把头扭了过去,佯作不见。
只是这一个动作,就让杨荣对这些年轻士子心生鄙夷。
儒家崇尚的便是礼仪,连礼尚且不知,又怎能读的好书?
心里这么想,杨荣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点痕迹。
潘惟吉向那几个士子拱了拱手,见他们竟没有一个人回礼,脸上顿时现出不悦。
不过这里是钟瑶的家,他纵然是不高兴,也不会当场发作,于是便和杨荣、阎真,在一张都坐着老儒的桌边坐了下来。
“几位先生乃是名士,如何能与武夫坐在一起?”仨人刚一落座,先前在庭院里说话的白袍青年摇晃着手中的折扇走了进来,微微蹙着眉头,仰起脑袋不咸不淡的说了句话。
听了那青年士子的话,潘惟吉最后一点耐性也快被磨灭了,他眼睛微微眯了眯,欠起身就想要站起来。
坐在他身旁的杨荣连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向他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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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士子走到堂上,轻轻摇着折扇,眼角余光瞟着坐在桌边的潘惟吉和杨荣、阎真,嘴角牵出一抹讥诮的笑容说道:“今日乃是钟夫人寿诞,我等前来道贺,多是儒雅之士,在寿星未至之前,不若先对几个对子,以祝雅兴,如何?”
他的话音刚落,那几个年轻士子立刻便高声附和起来。
杨荣很清楚,白衣士子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听到潘惟吉之前说过,他是填了首词牌作为贺礼,故意想要让他出出丑。
别人都已经撂出了宣战书,若是再不接招,恐怕也是要被人嘲笑。
想到这里,杨荣站了起来,朝那白衣士子拱了拱手说道:“不知这位公子,想要对怎样的对联?在下乃是乡野愚民,文雅之事着实不是所长,不过公子既有雅兴,在下虽知愚钝,却也愿附庸一番!”
“既然如此,那你我便各自出一副整联,就以对方为题,如何?”见杨荣接了招,白衣士子眼角漾起一抹别人难以觉察的戏谑,对杨荣说道:“若是阁下没有问题,在下先出,如何?”
“请!”在白衣士子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杨荣已经料到对方一定会用促狭的词句来形容他,不过他的心头早想好了应对的法子,因此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对他说道:“在下洗耳恭听!”
“獐头鼠目,何来儒士风范。”白衣士子一手捏着下巴,微微仰起头,略一沉吟,便念出了一副整联:“蝇营狗苟,多有武夫习气!”
这句对,摆明了是抬高儒士贬低武将,在坐的众人听过之后,那些年长的儒士一个个皱着眉头,不住的摇头。
而那几个年轻士子则趁机起哄,不住的叫嚣着要杨荣也出个对联。
潘惟吉铁青着脸,拳头紧握,恨不能立刻站起来,一拳把那白衣士子给打杀了,可他在扭过头的时候,却看到杨荣正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满脸胸有成竹的表情。
对杨荣能扳回一局,潘惟吉一点都不怀疑,可若是杨荣在这里吟出一副贬低儒士的对子,立刻就会遭到众人的反对,莫说将阎真托付给钟瑶,就算是他们三个想要在这里多坐一会,恐怕也是不太可能了。
白衣士子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敢做出这样的对子,来挑衅杨荣。
与紧张的额头冒汗的潘惟吉不同,杨荣一脸的从容,在白衣士子做完对之后,他不仅不怒,反倒是轻轻的拍着巴掌,对白衣士子说道:“好对,好对,果然对的工整!在下也有一对,虽说不太能够登的上大雅之堂,形容阁下,却是恰如其分!既然阁下已经出过,那么便轮到在下出对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九!”说完话后,杨荣低下头装出一副略略沉吟的模样,随后抬起头说出了个上联。
在他说完上联的时候,堂内坐着的众人都感到一阵纳闷,那些老儒士更是一边微笑,一边摇头,几乎每个人都在想着:“这年轻人恐怕是被气的糊涂了,否则为何会在这里数起数来了!”
看了一下众人的表情,杨荣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接着念出了下联:“孝悌忠信礼仪廉!”
念完之后,他脸上挂满微笑,对那白衣士子拱了拱手说道:“献丑了,献丑了!这副对子送于阁下,阁下若是不弃,可请人写出,装裱起来,挂于家中堂屋!”
杨荣说完了话,满屋子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这副对子里到底蕴含着什么意思,只听得正堂往后堂去的走廊上传来了“噗嗤”一声轻笑。
由于走廊前面摆放着一扇屏风,众人看不到是谁在笑,却能听出是个女子。
那些年轻士子们在听到这声轻笑的时候,一个个脸上都现出了一副迷醉的神情,就连先前做对子骂潘惟吉和杨荣的白衣士子也是一脸的痴迷。
“钟小姐在上,小生卢燕飞有礼了!”在这群年轻士子里,显然是那白衣士子的胆子要大些,别的士子都还没有说话,他早已是双手抱拳,朝着屏风微微一躬身说道:“方才小生献拙,窃以为难入小姐之耳,不想小姐却因此发笑,实是让小生受宠若惊!”
“卢公子!”卢燕飞的话音才落,屏风后面走出了一个婢女,这婢女先是朝屏风后面看了看,接着对卢燕飞说道:“小姐发笑,并非因卢公子之对,而是因卢公子之愚钝!”
婢女的这句话一说出口,满座士子皆是一片愕然,都没反应过来卢燕飞如何愚钝了。
刚做了对子的杨荣听到婢女说出这么一句话,知道是有人听出了他对子中隐含的意思,撇了撇嘴,挨着潘惟吉坐了下来。
“杨兄,你方才做的那个对子何解?”杨荣刚坐下,潘惟吉就迫不及待的小声向他问道:“我只听出一些数字和仁义什么的,他骂我等,你为何还要夸他?”
当潘惟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一旁的阎真也歪头看着杨荣,眼神里也是带着几分疑惑。
“且看那婢女如何说!”杨荣朝潘惟吉挑了挑眉毛,耸了耸肩膀,却并没有给他任何解释。
婢女又朝屏风后面看了一眼,这次她回过头的时候,显然是在憋着笑,小脸已是一片通红。
“方才那位公子的对子里,一二三四五六七九,其间少了个‘八’,暗含忘八的意思,至于后面的孝悌忠信礼仪廉,则是没了个‘耻’字,隐含着无耻!这个对子其实只有四个字的意思,就是忘八无耻,可笑卢公子竟没听出,经我家小姐这一点拨,卢公子可否明白?”
众人也正寻思着杨荣的对子是什么意思,听婢女这么一说,顿时恍然大悟,那些老儒士一个个都把目光转向了杨荣,眼神中不免多了几分嘉许。
就连先前起哄的几个年轻士子,也都稍稍的转变了些态度,看着杨荣的时候,神情里多少带着些钦佩。
只有那位卢燕飞,被人骂了,居然还浑然不知,这还不算什么,最主要的,是听出其中隐含意义的竟是他今日想要借着为钟夫人贺寿而追求的钟家小姐,如何能不羞愧万分。
原本雪白的脸颊憋涨成了猪肝色,卢燕飞眼睛微微眯了眯,扭头对已经在桌边坐下的杨荣说道:“敢问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杨荣也不回头,只是坐在桌边把玩着面前的筷子,懒洋洋的说道:“我的姓不高,名字也不大,我叫杨荣!”
“杨公子大才,能与公子对对,实是在下之幸!”脸都气的憋成了猪肝色,可卢燕飞却依旧极力保持着儒士的风度,对杨荣说道:“不知公子可否敢与我接联?”
见卢燕飞还穷追猛打,杨荣有些无奈。
他会的对子都是过去上网的时候,无聊从网上看来的,若是这卢燕飞出了什么古怪的对联,他还真不一定能对的上来。
可是人家已经挑战了,若是不应战,显然又有些不合适,于是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卢公子还想再对,请出联吧!”
“杨荣羊绒,纯白无暇,竟只是一地绰毛!”见杨荣答应了,卢燕飞也老实不客气,竟拿杨荣的名字做起了文章。
这种对子完全没有章法,杨荣想了一想,过去确实没见过这样的对子,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声。
“杨公子如何?”见杨荣叹气,卢燕飞以为他对不上来,脸上现出一抹得意,催逼着说道:“请杨公子接对。”
卢燕飞的名字是三个字,杨荣想了一下,用他的名字实在是不好做出稍稍工整的对子,于是看了一旁的潘惟吉一眼,眼珠一转,一个对子便想了出来。
“惟吉喂鸡,多彩有姿,却还是几只芦花!”这个对子杨荣对的并不工整,当他念出来的时候,在坐的儒士们一个个都摇了摇头,却并没有哪个人说出对的不工整。”
“杨公子此对差矣!”其他儒士不说,可卢燕飞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脸上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对杨荣说道:“无论平仄还是词义,此对都只是牵强!”
“非也非也!”杨荣笑着摇了摇头,对卢燕飞说道:“此对有个名头,叫做隐意对,工整平仄倒在其次,主要是内在的含义对上,便是对上了!”
“哦?”卢燕飞歪着头,脸上依旧挂着得意的笑容,对杨荣说道:“请杨公子指教!”
“卢公子方才以我名字比喻羊毛,这便是对子的真实含义!”杨荣嘴角微微撇了撇,对卢燕飞说道:“我只好把卢公子比喻成芦花鸡,至于内在的意思,便是卢公子如同鸡毛一般!”
端坐在主人家位置上的钟瑶一直在听着杨荣和卢燕飞的对话,此时他正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
杨荣的这句话一说出来,钟瑶顿时把刚喝进嘴里的茶水给喷了出来。
他这一喷茶,满屋子的人都朝他看了过去,钟瑶连忙定了定神,朝众人虚按了两下手说道:“众位,众位,对联且到此为止,想必拙荆也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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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一说,纵然卢燕飞再心中不服,也不好再强拉着杨荣比试,只得气哼哼的在都是年轻士子的那张桌子边上坐了下来。
果然没过多会,屏风后面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当脚步声到了屏风后的时候,居然停了下来。
接着堂上众人就听到屏风后面传来了一阵唧唧咕咕的小声说话的声音,没过多会,屏风后面又响起了脚步声,不过那脚步声却是向后堂去的。
等脚步声稍稍远了些,钟夫人才带着两个婢女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老爷!”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钟夫人先是向钟瑶福了一福,随后又向屋内众人福了一福,这才挨着钟瑶坐下。
“开席吧!”夫人坐下后,钟瑶抬起头,对站在身后的一个婢女点了点头。
那婢女应了一声,款摆莲步,扭着小蛮腰,体态轻盈的朝着门外走了去。
在婢女从身旁经过的时候,杨荣发现那几个年轻士子,包括刚才和他对骂的卢燕飞在内,全都把视线投向了婢女轻轻扭动着的臀瓣上。
“有辱斯文!”朝那几个年轻士子投去了轻蔑的一瞥,杨荣扭过头,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钟瑶和钟夫人。
自从钟夫人出来后,杨荣就有些怀疑今天是不是真的在给她过六十大寿。
虽说钟瑶是头发花白,脸上褶子也是很多,颇是显得有几分老态龙钟,可坐在他身旁的钟夫人,却是一头乌黑的头发,虽说眼角有些细细的鱼尾纹,但皮肤却还很是细腻,看起来顶多只有四十七八岁,根本不像是个已经六十岁的老太太。
“众位宾朋!”钟夫人坐下后,钟瑶站了起来,对在坐的客人们说道:“今日是拙荆六十寿诞,老夫延请的,也多是当今知名的儒士,潘小将军则是太师的爱子,也是叱咤沙场令辽人闻风丧胆的勇将!至于这位杨公子,虽说先前并未听闻名姓,先前对联一绝,也是让我等不可小觑。今日勇将儒士齐聚一堂,老夫颜面上着实有光!”
话说到这里,钟瑶从桌上端起酒杯,举了起来对众人说道:“谨以此杯,敬谢各位!”
钟瑶端起酒杯,众人自然也端了起来。
在众人饮了酒,纷纷坐下后,杨荣放下酒杯,双手抱拳朝钟瑶和钟夫人深深一揖说道:“今日来的唐突,小将军与晚辈都没有准备谢礼,晚辈在得知今日乃是夫人华诞,方才在门外即兴填了首词,敬献夫人,恭贺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这番话说的着实是恭谨,钟瑶和钟夫人听了后,都微笑着点了点头。
钟夫人更是朝杨荣虚抬了下手,对他说道:“老身家中并不缺衣食,对金银贺礼倒也是稀松平常的紧了,公子有心填词,便是给老身最好的贺礼!老身洗耳恭听便是!”
“晚辈献丑了!”杨荣又躬身给夫人行了一礼,这才挺直了身板,稍稍沉吟了一下,念起了一首祝寿词:“渡江天马南来,几人真是经纶手。河南父老,新亭风景,可怜依旧。夷甫诸人,神州沈陆,几曾回首。算平戎万里,功名本是,是儒事,君知否。况有文章山斗。对桐阴、满庭清昼。当年堕地,而今试看,风云奔走。绿野风烟,平泉草木,东山歌酒。待他年,整顿乾坤事了,为夫人寿。”
这首词本是南宋词人辛弃疾所做,为了充做贺礼,杨荣只得恬不知耻的借用了,又将其间的两个词改了一下,便算作是他自己填的。
若是辛弃疾知道自己填出来的词竟被人在他出生前一两百年就盗用了,定会气的喷出好几大口鲜血来。
杨荣自然是知道词不是他自己做的,可在座的众人,却不可能跑回一两百年之后,查查这首词的出处,只当是杨荣的原创。
在听他念完词后,众人一个个瞠目结舌,竟是有些呆了的意思。
刚才杨荣在说以一首词作为贺礼的时候,卢燕飞还是一脸鄙夷,正准备也即兴填一首,来压压杨荣,可当杨荣把这首词吟出来后,他竟是把已经想好了的词又给咽了回去。
这首祝寿词,蕴意深远,远不是他即兴填出的那首所能比拟,与其念出来给杨荣做衬托,反倒不如保持沉默。
“杨公子高才!”听完杨荣念的词,钟瑶轻轻抚着掌,不无赞叹的说道:“当今年轻士子,又有几人能吟出如此绝美词句来!此词一出,老夫顿觉愧对儒生二字!”
“先生谬奖了!”杨荣双手抱拳,深深躬着身子对钟瑶说道:“此词仅是晚辈一时兴起,信口胡诌罢了,实在是愧对先生夸赞!”
杨荣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也在嘀咕着:“老天,千万别打雷劈我!这会辛弃疾还没出生呢,偷他的东西,应该不算是偷才是!”
“杨公子太过自谦!”这一次,说话的并不是钟瑶,而是与杨荣同坐一桌的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年儒士,那儒士一手捋着胡子,微微点着头,好像还在回味着方才词里的意思,对杨荣说道:“此等好词,若非大儒,绝做不出!杨公子年纪轻轻,便能信手拈来,将来前途定然无量!”
“各位先生,早先杨兄还曾醉中念过一首诗,大气磅礴,着实令我等折服!”见钟瑶和一位老儒士夸赞杨荣,一旁的潘惟吉也站了起来,向众人行了一礼说道:“此诗末将尚且记得,愿念出请众位先生评赏!”
头天晚上,杨荣在念辛弃疾的诗时,早是醉的快没了意识,他根本不记得还有这么回事,当潘惟吉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很是纳闷的看着潘惟吉,小声向他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念过诗?”
潘惟吉没有理会杨荣,见钟瑶和众位老儒士都没有反对,他就装模作样的沉吟了一下,把杨荣昨天念的那首莫邪三尺照人寒给念了出来。
当这首诗从潘惟吉口中被念出来的时候,举座一片哗然,不少老儒士连忙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和杨荣套起了交情。
给老儒士们回着礼,杨荣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吃了一只苍蝇那么难看。
事情闹大了,儒士们以为词是他填的,自然是恭敬有嘉,可接下来,恐怕这群儒士还会要他即兴再填几首。
虽然杨荣以前也背过不少唐诗宋词,可眼下有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他根本弄不太明白,哪些词人是北宋以前的,哪些词人又是比眼下这个时代稍晚些的。
至于辛弃疾,他知道是南宋词人,盗用他的诗词,自然是义无反顾、毫不要脸!可若是念的多了,万一念到前面的诗人、词人的作品,恐怕就要惹出大笑话来了。
“杨公子吟的好诗,填的好词!”果然,杨荣猜的没错,才和众位年长儒士见过礼,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儒士就站起来,朝他深深一揖说道:“请杨公子再即兴填上一首,以助今日雅兴!”
杨荣双手抱着拳,一脸苦楚的朝钟瑶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可当他看到钟瑶那张满带着期待的脸时,顿时又绝望了。
敢情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他再填一首好词。
他微微摇了摇头,抿了抿嘴唇,眼珠转了转想了一下,才对众人说道:“不瞒各位先生,小子乃是江淮人氏,早先泛舟长江,兴致偶来,曾经也填过一首词,若是各位不弃,小子便念于各位先生,还望先生们为小子指出纰漏!”
说着话,他用牙齿咬着嘴唇,一脸纠结的想了会,才无奈的念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谨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绝!果然是一绝!”他才刚把苏轼的这首念奴娇给念完,方才催杨荣再填一首词的中年儒士就重重的拍了下大腿,转过身双手抱拳对钟瑶说道:“钟先生,在下窃以为今日酒宴若是再继续谈诗论赋已无意义!小姐终身托付于如此才子,将来必有所依峙,在下愿做个红人,望小姐能与杨公子结成秦晋之好!”
“秦晋之好!”当这些话从中年儒士口中说出的时候,杨荣和坐在他身边的阎真全都愣住了,阎真更是一脸茫然的望着杨荣,不知这场酒宴到底是因何而设!
“呵呵!”听了中年儒士的话后,钟瑶笑的脸上都起了褶子,对杨荣说道:“想来杨公子尚不知晓,老夫今日摆下酒宴,对外说是为拙荆贺寿,本意却是为小女选夫!既然张先生愿为公子保媒,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杨荣的意料,若是他刚才就知道这场酒宴是为了给钟小姐选婿,即便是卢燕飞再如何挑衅,他也绝对不会出这个风头,可眼下事已至此,他再后悔,也是半点用处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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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有些犯傻的朝屋内众人看了看,舔了舔嘴唇,正要开口拒绝,一旁的潘惟吉连忙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被潘惟吉一扯,他愣了愣,眨巴了两下眼睛,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潘惟吉知道他有妻子,之所以扯他,恐怕是不想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他妻子是个契丹女人。
想来也是,这里坐着的都是汉人的名儒,若是说出娶了个契丹女子,恐怕他们马上就会被人给赶出去。
来代州本就是想把阎真托付给钟瑶,若是惹恼了他,这件事还真是不太好办。
为今之计,只有暂且不做声,至于拒绝做钟瑶家的女婿,且容日后再做商议。
心里做好了盘算,杨荣把头低了下去,并未直接回答钟瑶的问题。
没想到,他的这个举动不仅没让钟瑶夫妻感到不快,钟夫人在看着他的时候,脸上表情却是越发的满意了。
“杨公子不做声,便当是允诺了!”出头要为杨荣和钟小姐保媒的张先生见他不做声,脸上漾满了笑容,对钟瑶说道:“恭贺钟先生喜得东床快婿!”
“哈哈哈哈!”钟瑶捋着胡子,微微点了点头,对张先生说道:“老夫今日设宴,原本就是想挑选一位人品才气俱佳的女婿,在潘小将军带同杨公子来时,老夫本没将他二人算在其中,没想到万事皆有定数,合该杨公子与小女有此姻缘,甚好!甚好!”
钟瑶的话音刚落,刚才在杨荣那里连吃了两次瘪的卢燕飞站了起来,轻声哼了一下,也不向儒士们告退,转身走了出去。
与卢燕飞同桌的年轻儒生们虽然脸上都带着失望,却并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拂袖而去。
“如此气量狭小,竟敢妄想做我钟家女婿!”在卢燕飞走到正堂门口的时候,钟瑶微微皱了皱眉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听到他的话,卢燕飞停下脚步,稍稍的侧了侧头,脸色早已是铁青一片。
在他扭头的时候,坐在杨荣身旁的潘惟吉也回头看着他,恶狠狠的朝他瞪了一眼,卢燕飞这才愤愤的走了。
卢燕飞走后,屋内气氛越发活跃起来,儒士们各自将最近的作品吟哦给众人赏鉴。
对他们念的那些诗词歌赋,杨荣虽是听的懂,却真没有多少兴趣,无论是谁向他讨教,他都是一句话——小子只是晚生后辈,不敢品评前辈佳作!
说这句话,完全是他的本心。
除了会背些别人现成做好的,他还真没有填词写诗的本事,可这句话听在那些以为他真有大才的儒士耳朵里,却是十分的受用,众人对他也是越发的亲近了。
“杨公子眼下在何处谋职?”选定了女婿,钟瑶最关心的,自然是杨荣的前程,在众人都吟哦了诗词后,他脸上带着笑容,向杨荣问了一句。
“回禀先生!”听钟瑶这么一问,杨荣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连忙站了起来,双手抱拳,深深躬着身子对钟瑶说道:“晚辈近日从军报国,眼下正在小将军帐前做个马军!”
“胡闹!”他的话音刚落,钟瑶就皱了皱眉头,手掌往桌案上一拍,对杨荣说道:“大丈夫,当立志考取功名,如何能在军中做一马军?”
“不瞒先生!”杨荣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对钟瑶说道:“晚辈虽是年轻,却怀有一腔报国之志!当今辽人占据我大宋的幽云十六州,且又在边关集结重兵,大有侵犯我大宋之势!晚辈不甘老死床箦,任凭契丹胡人奴役,因此才投靠军中,誓要驱逐胡虏,保我中华!”
说出这番话,儒士们全都沉默了,每个人看着杨荣的眼神,都带着几分钦佩。
“杨公子说的好啊!”一个老儒士站了起来,双手抱着拳,朝杨荣深深一揖说道:“老夫也是怀有报国之志,无奈却年岁老迈,提不得兵器上不得战场,像杨公子这般学富五车,且又一心为国的年轻人,如何不让老夫钦佩!”
见那老儒士给他行礼,杨荣连忙回了个大礼,一双眼睛只是望着桌面,却并没有说话。
钟瑶和钟夫人相互看了一眼,钟瑶无奈的摇头叹了一声,说道:“品性高洁、志向远大,乃是人中龙凤,老夫能有你这般女婿,将来也是死得瞑目了。只是在军中做一马军,如何使得?”
“钟先生!”钟瑶的话音刚落,先前要为杨荣和钟小姐保媒的张先生站了起来,对钟瑶说道:“杨公子大才,不若由钟先生起笔,向潘太师写封荐书,我等共同保荐如何?”
“如此甚好!”钟瑶点了点头,看着潘惟吉向他问道:“小将军以为如何?”
“父帅向来敬仰先生,先生若是写封荐书,再由诸位大儒签名共荐,家父定会重用杨兄!”见钟瑶向他询问意见,潘惟吉连忙站了起来说道:“各位只知杨兄高才,却不知杨兄大义!当日若不是杨兄冒死相救,末将早已成了那泉下之鬼,如何敢要杨兄做末将帐下马军!恳请众位多多费心!”
一直站着的杨荣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人生的机遇有的时候来的还真是奇怪。
潘美答应收留他在军中,他正盘算着将来如何让潘美看到他的才能,然后加以使用,没想到只是到代州来找个儒士,却遇见了这等好事。
坐在杨荣身旁的阎真低着头,满桌子的菜肴此时在她的眼中都如同蜡做的一般,无论吃什么,都嚼不出半点滋味。
当初乔威也说过要让杨荣娶了她,那时候杨荣是断然拒绝,可眼下对那位钟小姐,杨荣却是丝毫没有回绝的意思。
看来杨荣并不喜欢她这样舞刀弄枪的蛮野女子,却是喜欢那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
满心无奈的阎真,低垂着头,不知不觉间,两颗泪珠竟又滚落了下来。
“眼下边关尚且无事,小将军与杨公子且在府中暂住几日!”坐在钟瑶身旁的钟夫人一直没有说话,在潘惟吉说出恳请众位保荐杨荣的话后,她站了起来,朝厅内众人福了一福,对众人说道:“老身且回内堂,问问小女是何意思!”
钟夫人领着两个婢女进内堂去了,外堂上,钟瑶也不多做耽搁,当即让人取来了文房四宝,挥毫泼墨写起了荐书。
再说那钟夫人,进了后堂,径直赶往小姐的闺房。
“倩儿!”到了女儿钟倩的闺房门口,钟夫人轻轻敲了敲门,对屋内说道:“娘亲来看看你!”
跟着小姐的随身丫头听到夫人叫门,连忙出来开了门,给钟夫人行了一礼,侧身让出道路。
房间里,钟倩一手托着腮,正望着窗外发呆。
钟夫人走到她的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柔声对她说道:“倩儿,方才爹娘为你选定了一门亲事!”
“若是那什么卢公子,女儿甘愿削了头发,出家为尼!”钟倩没有回头,她双眼望着窗外,说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
“在你爹面前,他并不讨喜,如何会是他!”钟夫人双手搭在钟倩的肩膀上,像她一样看着窗外说道:“那卢燕飞虽是卢汉赟的长子,可你爹也不是个攀附富贵的小人,潘太师多次邀他出山,他尚且不肯,又如何会将一个小小的代州副部署放在眼中。此番爹娘为你选定的,乃是一位姓杨的公子。这位杨公子可谓大才,方才念了两首词,已是语惊四座!让那些大儒们都惊羡不已!”
“可是那位与卢燕飞对对的公子?”钟倩低下头,略一沉吟,脸上顿时现出一抹潮红,对钟夫人说道:“女儿终身大事,但凭父母做主!”
“你个心口不一的丫头!”听钟倩这么一说,钟夫人心知她刚才已是相中了杨荣,笑着伸出一只手指朝她额头上点了一下说道:“方才还说若是卢燕飞,你宁愿削发为尼,这会倒是愿意要爹娘为你做主了?”
“娘!”被钟夫人拆穿了心思,钟倩通红着脸,娇羞的喊了声娘,把脑袋埋进了钟夫人的怀里。
自从张先生为杨荣和钟倩保了媒,杨荣就坐在酒桌边,只是静静的听着众人说话,他自己则几乎没有表过什么态。
他知道,对他来说,眼下确实是个机会,可为了功名,答应迎娶钟倩,难道真的对吗?
离开大同时,他曾对耶律休菱说过,此生不渝。
可这才没有多久,他居然就有了以背弃耶律休菱,来换取功名的机会。
人生无常,杨荣有种被命运戏耍了的感觉。
他从不认为一个男人拥有许多女人是什么正常的事,感情本来就需要忠贞,若是见一个爱一个,那人间又哪来的真情?
心里正痛苦的纠结着,最后一位儒士也已在钟瑶执笔的保荐书上签了名。
“小将军!”钟瑶把荐书折了两折,站起身走到杨荣身旁,将荐书递给了一旁的潘惟吉,对潘惟吉说道:“这封荐书,还望小将军交于太师!”
看着潘惟吉接过荐书,杨荣心内轻轻叹了一声,暗暗想道:“罢了,罢了,且应着这门亲事,人生无常,或许过个一两年,钟先生也就看不上我这个女婿,主动取消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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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瑶是当今名儒,可他的家却并不是很大。
这座宅子,与寻常员外的家并没有什么不同,进了大门,有一进院子,在前院的内侧,还有一进后院。
只不过他们家的后院与前院之间隔着墙壁并不连通,若是想要进入后院,必须从正堂角落的走廊进入后堂,然后才能进入栽满了花草的后院。
选定了杨荣做东床快婿,钟瑶自然是不会拒绝收留阎真。
在介绍阎真的时候,仨人共同撒了个谎,并没有说出阎真的真实身份,而只是说她是杨荣的嫡亲妹妹,只不过阎真是随母姓,杨荣是随父姓。
对于这一点,钟瑶并没有怀疑。
杨荣和阎真生的都是十分俊俏,虽说脸面上不同处颇多,可同父同母的兄妹,也是大多长的不像。
钟家的后花园并不是很大,可布局却很精致,在花园的正中心,有个人工挖出的池塘,池塘上还依稀残留着些早已枯萎了的莲叶。
一条两侧带有扶手的回廊从池塘上跨过,径直通往池塘中心的小土山,土山上建着一座凉亭。
大红的柱子,顶端铺着琉璃瓦片,在凉亭的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条桌,桌边还有一只小木凳。
在这座小池塘的东面,有几间与主宅斜向相对的厢房。
杨荣等人就被安置在了这里。
住下来后,潘惟吉倒也不急,想来他早已知道到这里是要住上几天,至于护送他们一同前来的兵士们,则到州府衙门报备,临时由衙门安排住处去了。
自从进了钟家,阎真几乎就没说过话,在给她安排好住处之后,她进了房间,把门从里面死死的销上,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屋内。
杨荣有些不放心,可他又很清楚阎真在为什么生气,想去劝解,却又不敢。
酒宴散时,已经临近深夜。
站在厢房门口,杨荣仰头朝天空看了看。
银亮的下弦月挂在半空,在庭院中铺洒上一层蒙蒙的银光。
相比于江淮流域,西北的雨很少,恰好增多了欣赏夜晚晴空的机会。
在过去生活的时代,匆忙的生活节奏让杨荣无暇欣赏这如水的夜色。
鳞次栉比的高楼,也将夜空的景致挡的没了半点美感。
朝着圆月望了一会,杨荣低下头,双手用力的揉搓着脸颊,想要把心内的纠结甩脱出去。
“杨兄!”就在他感到心情万般复杂的时候,一只手轻轻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潘惟吉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你也没睡?”杨荣回过头,朝身后站着的潘惟吉露出了个无奈的笑容,向他问了一声。
“本打算睡的,只是见杨兄在这里站着,才过来看看!”潘惟吉放下拍在杨荣肩膀上的手,双手背在身后,走到与杨荣并肩的地方,仰头看着天空,叹了口气,对他说道:“杨兄是不是在思念远在大辽的妻子?”
当潘惟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杨荣惊愕的瞪圆了眼睛,扭头看着他,眼神中露出了浓重的疑惑。
“杨兄,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潘惟吉低下头,转过身看着杨荣,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的说道:“耶律齐云的妹子当真不错,可杨兄有没有想过,她与你终究不是同种,你俩若在一起,将来生下的孩子到底是汉人还是契丹人?”
“自然是汉人!”杨荣撇了撇嘴,对潘惟吉说道:“大宋科考,可没有胡人考生能够优先录用的扯淡!胡人并无特权,我的子女自然与我一样是汉人!”
“那位阎真姑娘,杨兄打算如何处置!”见杨荣语气坚决,潘惟吉没再多说什么,他扭过头朝阎真房间门口看了一眼,对杨荣说道:“我能看出,在阎姑娘的心中,杨兄有着很重的分量!”
杨荣没有说话,他低着头,过了好一会,才摇头叹了口气,对潘惟吉说道:“我不会再娶别的妻子。”
“这种话可不要在这里说!”杨荣的话刚说出口,潘惟吉就竖起一只手指,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道:“眼下钟先生已是把你当做了女婿,若是让他们夫妻听到你这番话,少不得又要惹出多少波折!”
看着神神叨叨的潘惟吉,杨荣无奈的叹了口气,把头低了下去,望着脚面发了好一会呆。
“去看看阎姑娘吧!”潘惟吉伸手朝杨荣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对他说道:“方才我从阎姑娘的房间门口经过,听到她好像在低声啜泣,本想前去劝解,可想到我去不如你去,因此才没有敲门。”
听了潘惟吉的话,杨荣点了点头,转身向阎真的房间走了过去。
阎真的房间,门窗都紧闭着,只不过这种朝上推的窗页,只能遮挡风雨,却是没有多少隔音的效果。
从窗下经过,杨荣清楚的听到屋内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虽然声音很小,却很清晰,每一声哭泣,都让杨荣心内更多了几分无奈。
“阎姑娘,不是我杨荣没有情义,而是你我相遇的太晚!”从窗外走过,杨荣并没有走向门口,而是背靠着墙壁,仰着头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心内暗暗的想着:“我已有了妻室,若是再对你有些非常的举动,如何对得起还在大同苦苦等我的休菱?”
靠着墙根站了好半天,杨荣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敲响阎真的房门,也没有说上半句话,转身向他自己的房间走了去。
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的潘惟吉,见杨荣转身走了,无奈的苦笑了一下,也抬脚向他自己的房间去了。
回到房间,杨荣点亮了屋内的油灯。
房间里有一张大书架,书架上空空的,连一本书都没有。
想来主人家是不舍得将书放在供客人居住的厢房里,才没有在书架上摆放书籍。
与空空的书架相比,这间房的墙壁上倒是琳琅满目。
墙上挂着不少装裱起来的字画,字画的表面很是干净,应该是每天都有人来擦拭。
油灯的灯光十分昏暗,并不能给屋内带来多少光亮,而且站在字画前,油灯的灯光还会把杨荣的影子投射到字画上,更是让他看不清字画上都写着、画着些什么。
朦朦胧胧中,杨荣看到了一幅画,这幅画的曲线十分柔和,只看上一眼,就能给人一种美感的冲击。
由于看的不是十分真切,总有种缺憾的感觉,他转身走到灯架旁,伸手拿起油灯,重又折回了这幅画跟前。
凑着灯火的光亮,他终于看清了画上的人物。
画纸上,画着的是一株盛开的梅花,在梅花的侧前方,端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
妇人的面前摆放着一只琴台,她正微微侧着头,一脸陶醉的抚弄着琴弦。
“好美啊!”看着那幅画,杨荣不由的赞了一声。
他的声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房门打开时,木质门轴发出的吱呀声。
听到房门被人打开,杨荣连忙转过身朝背后看了看。
钟瑶双手背在身后,带着一个家仆出现在房门口。
朝杨荣看的那幅画看了一眼,钟瑶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对他说道:“这幅画是小女所作,公子入住前,老夫才让人挂上!”
“啊?”听钟瑶说这幅画是钟倩画的,杨荣惊的愣了愣,旋即又转过身仔细的端详起那幅画。
过了许久,他才叹了一声,好似自言自语的幽幽说道:“画意随美,只不过其中颇透着几分无奈。小姐心中应是有着心事才是!”
“哦?”听了杨荣的话后,钟瑶微微拧起眉头,侧头看着他问道:“杨公子说小女心中有着心事,却不知是何心事!”
“不知!”杨荣摇了摇头,伸手朝画纸上的梅花指了指说道:“梅花虽美,却是岁寒才开。而且弹琴的女子眉宇间多有萧瑟之气,因此晚辈才斗胆猜测,说小姐心中有着心事!”
在杨荣评价这幅画的时候,钟瑶不住的点着头,对杨荣说道:“小女确是与寻常人家的女子不同,她不喜女红,反倒喜欢琴棋书画,平日里除了写些字,画些画,偶尔也会去庭院内的凉亭里抚上一曲瑶琴。有时老夫闲暇,还会与她手谈一局,若她不是女子,而是个男丁,想来也不会辱没了我钟家门风!”
“小姐博学多艺,晚辈实是钦佩!”杨荣双手抱着拳,对钟瑶深深一揖说道:“只是不知先生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老夫想与你谈谈!”钟瑶对身后跟着的家仆摆了摆手,那家仆退了出去,把门从外面带上。
钟瑶这才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朝杨荣招了招手,对他说道:“杨公子,你也坐下,老夫今晚想与你探讨一下兵家之术!”
“兵家之术?”杨荣愣了愣,侧着半边身子在桌子另一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向钟瑶说道:“不想先生竟对兵法也有研究,晚辈洗耳恭听了!”
“不知杨公子以往都读过哪些兵法?”钟瑶也不跟杨荣客套,等杨荣坐下后,他一只胳膊搭在桌面上,身子稍稍倾斜了一些,向杨荣问了一句。
杨荣愣了愣,眼睛眨巴了两下,脸上顿时现出一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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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杨荣脸上现出尴尬,钟瑶笑着对他说道:“杨公子无须如此,往日读过哪本兵法,正好说来与老夫探讨一番!”
“回先生话!”杨荣舔了舔嘴唇,强自让情绪稳定了一些,对钟瑶说道:“晚辈并未读过多少书,兵法书也只是读过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只因颇为喜欢,这两本书才多读了几遍!”
“嗯!精益求精,方为读书人本色!”没想到,钟瑶不仅没有嫌杨荣书读的少,反倒还夸赞了他一句。
接着,他又对杨荣说道:“孙子兵法,老夫倒是也曾读过,只是不知三十六计是为何书?”
听他这么一问,杨荣又愣了一愣。
他根本不知道《三十六计》这本书并非远古兵法,真正成书,还是在明清时期。
这么晚成书的兵法,钟瑶自然是不会知道。
见钟瑶没读过三十六计,杨荣方才还有些忐忑的心情顿时舒缓下来不少,连忙对钟瑶说道:“不瞒先生,这本书乃是小子偶然之间所得,过往也读过数十遍,只是这两年不知弄哪里去了!”
钟瑶点了点头,他自认读过的书很多,既然这本书他没读过,恐怕并不是什们么正统兵法,反倒是有些闲人调侃的意味了。
“杨公子能否与老夫说说这本兵法都说些什么?”心内虽然有些不以为意,可刚才已经说过要和杨荣讨论兵法,钟瑶还是出于礼节,向杨荣询问了一句关于三十六计的事。
杨荣并没注意到钟瑶脸上的不以为意,听他问起,滔滔不绝的将他以往看过的那些策略讲了出来,不仅如此,还配合着一些春秋战国时的经典战例,说的是绘声绘色。
起先钟瑶并没有太认真听他的讲述,可到了后来,钟瑶越听越感觉到个中有着玄妙,越听越是迷上了杨荣描述的三十六计。
足足讲了近半个时辰,杨荣也不过才讲了五六条计谋,十多个经典战例。
听的兴起,钟瑶脸上带着笑容,轻轻的抚起了掌,不过他很快就想到晚上来找杨荣的目的,有些不太情愿的打断了杨荣的讲述,向他问道:“不知杨公子有无习练过武艺?”
没想到钟瑶也会问他有没有习练过武艺,杨荣脸上顿时又现出一抹尴尬,很老实的对钟瑶说道:“不敢瞒先生,晚辈并未学过武艺!”
“不懂武艺前去从军,如何使得!”钟瑶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本朝自太祖以来开科考试,你可前去应试,若是有幸中得进士,以有出身之名博个一官半职,将来如曹彬大人一般,以文质之身领兵征战,方是正途!”
“先生教诲的是!”杨荣微微躬着身子,很是谦卑的对钟瑶说道:“只是眼下大战在即,容不得晚辈再去应试科考!”
听杨荣这么说了,钟瑶叹了一声,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什么也没说,摇了摇头,径直走出了房间。
要说睡觉,还是床铺最舒服,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虽然心里积压着许多事,可杨荣还是很快进入了梦乡。
梦境中的夜晚,总是过的很快。
当杨荣睁开眼睛,从梦境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是蒙蒙的亮了。
这个时候,若是继续睡觉,想来也睡不了多会,可若是起床,又稍显早了些。
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发着呆,猛然间,杨荣的耳朵支楞了起来。
他听到一种声音,一阵宛如仙音般的琴声飘飘渺渺的从窗外传进了屋内。
这琴声时而如小河流水,听的杨荣是如痴如醉;时而又如江河澎湃,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心旌飞扬。
一个翻身爬了起来,杨荣披起衣服走出了房门。
琴声好像是从水塘边传来的,朝着水塘边一阵小跑,当他站到水塘边的时候,看见的竟是在塘心的凉亭下,正端坐着个素衣少女。
他站的位置距离凉亭并不是很远,能清楚的看到那素以少女的面容。
少女年岁不大,看起来顶多不过十五六岁。
她生的很白,只不过却不是那种胜雪的莹润,而是白皙的很不正常,肤色犹如白纸一般,连半点血色都没有。
正专注抚琴的少女并没有留意到杨荣,她很是陶醉的在抚弄着瑶琴,一曲如仙乐般的琴音袅袅而起。
琴音竟像是能攫取灵魂一般,让杨荣听的直有种三魂飘渺、七魄离位,浑浊的躯壳被抛在一旁的感觉。
虽说对丝竹之音并不是很懂,可杨荣却能听出,这少女的琴技要比当初他在倚红楼遇见的青儿又高明了几分。
“唉!”凉亭上的少女一首曲子抚罢,杨荣双手背在身后,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知为何,竟脱口念出了一首易安居士的词:“小院闲窗春己深,重帘未卷影沈沈,倚楼无语理瑶琴。远岫出山催薄暮,细风吹雨弄轻阴,梨花欲谢恐难禁。”
他站的位置距离凉亭并不算远,再加上清晨庭院里尚未有其他人,很是宁静,念这首词的时候,杨荣声音并不是很大,可坐在凉亭上的少女却还是听了个真切。
“谁家轻薄子,竟在清晨吟出如此轻浮之律?”女子双手按在琴弦上,微微抬起头,朝着杨荣投来了个幽怨的眼神。
听到女子说话,杨荣微微一笑,不仅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倒是抬脚走上了那条通往凉亭的走廊。
“在下虽不会抚琴,却还听得懂一些!”一边慢慢的朝凉亭走,杨荣一边对那少女说道:“方才姑娘所奏之音如仙乐一般,只不过其间多有幽怨之气,就犹如挂于在下房中的那幅画一般,梅花、妇人、瑶琴,虽说浑然一体,美感十足,却难免透出几分萧瑟!”
“你是何人?”听了杨荣的话后,少女微微皱了皱眉头,抬眼看着他,脸颊上竟现出了些许的红晕。
“在下杨荣,见过钟小姐!”走上凉亭,杨荣双手抱拳,朝着少女深深一揖,对少女说道:“素闻小姐国色天香,且又聪慧绝顶,今日一见,果然传言非虚!”
“好一个油嘴滑舌的等徒浪子!”坐在凉亭上抚琴的正是钟倩,她有一个习惯,每天早上都会到凉亭抚上一曲,今日也是按着往日的习惯来凉亭抚琴,不想却撞见了杨荣,在杨荣夸赞过她之后,她微微一笑,像是很不经意的白了杨荣一眼说道:“公子想来也是个懂琴画的人。”
“惭愧,惭愧!”钟倩这么一说,杨荣还真是有些惭愧,让他听听,然后再胡乱评论一番,他倒是还行,可若是让他弹琴,他却是连哪根弦会发出什么样的音都闹不明白。”
“哦!”见杨荣脸上果真带着几许愧疚,钟倩知道,他是真的不会弹琴。
“小女子抚琴皆是家父所教,公子如若不弃,也可让家父点拨一二!”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钟倩低着头,不知为什么脸颊竟现出了一片潮红。
“钟先生乃是当今大儒,贸然拜求,恐先生不愿赐教。”杨荣低下头,有些纠结的对钟倩说道:“若是小姐不弃,便做在下师父,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当初在倚红楼听过青儿弹琴,杨荣就有种想要学习瑶琴的冲动,可是若要去求钟瑶教他弹琴,他确实又张不开口,眼下恰巧碰到钟倩,于是便想到了让钟倩教他弹琴。
早先他接触过的女子,只有耶律休菱和阎真,这俩个女人,一个是契丹人,另外一个则是女马贼,几乎都是没怎么受过儒家礼教的影响。
可钟倩却与他们不同,她是大儒之女,受礼教约束自然要比寻常女子还更严些,不过想到杨荣是爹娘为她选定的夫君,而且今日一见,又着实让她倾心,于是也就没有拒绝杨荣,只是对他轻声说道:“白天人多眼杂,恐为不便,今晚月上柳梢,小女子便在这凉亭中等着公子!”
说罢,她站了起来,抱起瑶琴,急匆匆的走了。
望着钟倩离去的背影,杨荣挠了挠头,心里暗暗嘀咕着:“大白天的在一起,恐怕才真的方便,即便是被人看见,也不会有什么闲话,若是晚上在一起弹琴,被人看见,那才可能被当做奸夫yin妇,抓去浸个猪笼啥的!”
离开塘心凉亭,杨荣回到房内,简单洗漱了一番,又出门找潘惟吉去了。
潘惟吉头天提醒过他,来到代州,若是不去见见张齐贤,恐怕于礼数不符,眼下天色已经放亮,正是出门去找张齐贤的时候,捎带着也买些礼物,赠于钟瑶夫妇。
毕竟要在人家家里住上好几天,若是就这么白吃白喝,终究有些说不过去。
来到潘惟吉房间门口,敲了好几下门,屋内都没有人回应。
杨荣皱了皱眉头,正要继续再敲,一只手从后面搭到了他的肩膀上。
“杨兄,大清早的来找我,所为何事?”肩头上被人轻轻拍了下,杨荣连忙扭过头,只见潘惟吉正一手持着剑,满头大汗的站在他身后,问话的时候还朝他眨弄了两下眼睛,神情里透着些许的古怪。(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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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一脸猥琐的潘惟吉,杨荣很是纳闷的挠了挠头,向他问道:“你这是干嘛呢?”
“每日清早我都有个习惯,要习练一番武艺!”见杨荣问他在干什么,潘惟吉脸上的笑容越发猥琐了,他朝杨荣凑近了一些,身上的汗臭味熏的杨荣直朝后退。
见杨荣被熏的朝后退,潘惟吉嘿嘿一笑,把身子向后趔了趔贼兮兮的说道:“方才我在练剑,听到塘心凉亭有人说话,凑过去偷听了一会,你猜我听到了啥?”
他这么一说,杨荣自然是知道他听到了啥,翻了他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听到啥也别乱说,我只是求人教我弹琴!”
“嗯嗯,不乱说!”潘惟吉点了点头,冲杨荣挑了挑眉毛,对他说道:“月上柳梢头,而后俩人你侬我侬,谈谈情也颇是自在,我自然不会跟人乱说。不过杨兄这么早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昨天不是说要去拜见张大人吗?”杨荣没有理会潘惟吉的促狭,一本正经的对他说道:“早间去拜访,路上也好备办些见礼!”
“嗯!”听说要去见张齐贤,潘惟吉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来到代州,确实应该去见见张大人。杨兄,你且少待,我去擦擦身子就来!”
杨荣应了一声,看着潘惟吉进了房间。
在房门口等着,终究是有些急人,趁着这段时间,他恰好可以去看看阎真。
阎真的房间,房门依旧紧闭着,杨荣敲了敲门,屋内并没有人应声。
没听到阎真应门,杨荣的心突然提了起来,他皱了皱眉头,敲门的声音又急促了一些。
房内还是没有人应声,这下杨荣是真的急了,他朝左右看了看,见房间的窗子露出了一条缝隙,连忙跑到缝隙前,伸手朝窗子内侧抠了抠。
这种从下往上推的窗子,在里侧只是用一根细细的绳子拴着,杨荣抠了几下,好不容易抠到了绳索。
可就在这时,屋内突然有只手抓住了他塞进窗子缝隙里的手指,用力的一拧。
手指被大力一拧,杨荣顿时疼一声惨哼,用力的想要把手指抽出来,可里面的那只手,就是死死的拽着他的手指不松。
“阎真,阎真,是我!”手指被拧的像是要断了似的疼痛,杨荣额头上冒着冷汗,声音有些哆嗦的对窗内说道:“快松手,快松手,要断了!”
听到他的声音,屋内的那只手才松了开来。
连忙抽回被拧的生疼的手指,杨荣一边嘴里抽抽着,一边对着窗口说道:“阎真,你把门打开,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你我没什么好说的!”屋内传来了阎真冷冰冰的声音:“你还是走吧!”
“你把门打开再说!”从阎真的语气里,杨荣听出了浓浓的恨意,为了不使误解加深,他把脸朝窗口凑近了一些,对屋内的阎真说道:“我真的是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
他的脸才刚凑到窗口,窗子却突然打开了,窗页的底端重重的打在他的下巴上,把他打的头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窗子打开后,阎真探出头来,才刚说了一句话,她就“咦”了一声,向外望了望,有些疑惑的自语道:“人呢?莫非走了?”
说着话,她正要关窗子,坐在地上的杨荣一手揉着下巴,连忙跳了起来,用另一只手抓着窗页的底端,将窗页朝上托着,嘴里呜呜噜噜着说道:“阎真,我真有话对你说。”
“你说什么?”杨荣说话的时候,由于下巴太疼,舌头是直着的,所以声音有些含糊,阎真皱了皱眉头,白了他一眼对他说道:“要是真有话说,就好生说话,这样咕咕噜噜的像个什么样子?”
被阎真抢白了一句,杨荣郁闷的直想用头撞墙。
朝着阎真翻了翻白眼,杨荣心里嘀咕着:“丫的,我说话不清楚,还不是你突然开窗子干的好事!”
心里虽然不满,可眼下阎真心情不好,若是跟她呛着来,恐怕刚打开的窗子又要关了。
揉了揉下巴,杨荣好不容易感觉好受了一些,才对阎真说道:“你能把门打开吗,有些话还是进房内说比较方便!”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才是真不方便!”让杨荣有些始料未及的,是阎真断然拒绝了他的提议,冷冷的对他说道:“若是有什么话,还是在这里说比较好!”
被拒绝了进屋,杨荣低头想了想,然后朝阎真招了招手。
见他招手,阎真有些诧异的把头探出窗外,等她身子稍稍朝窗外探出了一些,杨荣把嘴唇凑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当真?”听了杨荣的话后,阎真杏眼一睁,俏脸突然红了起来,扭头向他问了一句。
“当真!”杨荣点了下头,对阎真说道:“别总把自己关在屋内,若是外面天气好的话,也要到外面走走!”
阎真红着脸,贝齿咬着嘴唇,重重的点了下头。
看着阎真那张略带了些羞赧的脸,杨荣微微一笑,对她摆了摆手说道:“你且歇着,我与潘将军还要去一趟府衙,可能要晚些才能回来!”
“嗯!”阎真又应了一声,这才把窗子关上。
潘惟吉果然是行伍出身,做事干净利落,很是有些效率。杨荣找阎真,才只是片刻的工夫,他已经擦好身子,换上了一身锦缎的襦袄站在房门外等着杨荣。
要说潘惟吉,年岁并不是很大,可跟随着潘美南征北战,与辽人厮杀大小也有数十仗,虽然年轻,浑身却也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换了锦缎襦袄,他并不像寻常的富家公子那般奶油气十足,而是越发的有股子英姿翩翩的少年英雄气势。
站在房间门口,潘惟吉双手抱着怀,斜眼看着杨荣从阎真的窗外朝他这边走来。
“杨兄,左拥右抱可以,可是千万莫要在别人家中这么干!”杨荣刚到跟前,潘惟吉就小声对他说道:“若是惹得钟先生不高兴了,将我二人驱赶出去,跌了你我的面子倒是小事,父帅若是知道了,恐怕你我都要受些牵累!”
“多事!”杨荣白了潘惟吉一眼,没再多跟他废话,扭头朝着钟家的前厅走了过去。
不知为什么,潘惟吉今天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老是在一些不疼不痒的问题上纠缠,让杨荣又是郁闷又是无奈。
敢情这小子也是到了需要女人的年岁,再加上成日介的练武,荷尔蒙比寻常人分泌的更加旺盛些,到了清晨,就想那些子**女爱的事情。
从后院走到前厅,一路上并没见到钟瑶夫妻,在到了大门口的时候,出于礼节,杨荣跟一个门房的家仆打了个招呼,要那家仆向钟瑶夫妻转告一声,就说他们是去了府衙探望张齐贤。
门子应了,俩人这才放心走出了屋内。
钟家距离府衙不是很近,要走过好几条长长的街道才能到达。
离开钟家后,杨荣与潘惟吉想要买些礼品,却是不知该买些什么才好,最后还是杨荣有主意,提起要去买套文房四宝,给张齐贤送去。
张齐贤也是读书人出身,若是买了其他东西,想来也不会迎合他的兴趣,买套文房四宝,反倒显得有了些档次。
想好要买什么做礼物,俩人再不耽搁,径直去寻卖文房四宝的店铺了。
代州地处边关,卖文房四宝的店铺还真是不多,询问了好几个路人,他们才找到一条这种店铺比较集中的街道。
刚走上这条街道,杨荣就感觉到有股子迂腐之气朝他扑面而来。
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多是儒生装扮,有几个人甚至一边走路,一边还捧着书看。
“丫的,哥过去只有看小说的时候才这么用功!”看到那些一边捧着书,一边走路,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读书人,杨荣心里就感到一阵好笑。
最让他觉得好笑的,是这条街上走动的人,在熟人相遇打招呼的时候,都是满嘴的之乎者也,着实让他蛋疼了一把。
在街道上转悠了一圈,杨荣看到街面上有家卖文房四宝的店铺门脸最大,里面也很是洁净,看起来像是应该有好货色的样子。
进了这家店铺,杨荣看到店铺的四面墙壁上摆放着一排排的木制架子,在木架上端端正正的放着笔墨纸砚。
他们进店的时候,里面正有几个儒生在挑选着毛笔。
杨荣和潘惟吉也不往前去扎堆,径直走到摆放砚台的架子前。
见他们站在摆放砚台的架子前,掌柜连忙走了过来,向二人问道:“二位公子可是想选砚台?”
“不只是砚台!”杨荣一边看着砚台,一边漫不经心的对掌柜说道:“我二人想要选套拿的出手的文房四宝!”
“拿的出手!”掌柜想了想,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砚台,对杨荣说道:“这只砚台是小店最为名贵的了。它乃是取料洮水河底,石质细腻,纹理如丝,气色秀润,发墨细快,保温利笔,眼下已是不多见了!”
杨荣接过砚台,正在看着,门外传来了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掌柜的,那只砚台我要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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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门口有人说要那只砚台,杨荣扭头向外看了一眼,只见昨天在他面前吃了瘪的卢燕飞正和一个与潘惟吉年岁相仿的少年并肩站在门口。
用脚趾头都能想的到,说话的定是卢燕飞。
听到他说话,潘惟吉皱了皱眉头,正要发作,杨荣伸手朝他衣襟上扯了扯,他这才没有怒骂出来。
与卢燕飞站在一起的那少年,看起来也不过就是二十岁不到的年纪,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缎夹袄,与卢燕飞站在一起,要比那卢燕飞高了大半个头,论气度倒是能与潘惟吉有得一比。
少年也是虎背熊腰,看起来就像是个练武的行家,只是不知这样的人物,如何会与根本看不起武将的卢燕飞站在一起。
要说这卢燕飞也很是奇怪,做对子时,言辞中无不透着对武者的鄙夷,可他的亲生父亲,却是掌管着代州禁军的卢汉赟。
在知晓卢燕飞身份的时候,杨荣心内有感到有些纳闷,莫不是那卢汉赟也是文官出身?
杨荣并不是很清楚,自宋太祖建立宋朝开始,为了防止步五代各朝江山总会被武将给夺了的后尘,太祖就一直采取重文轻武的做法。
许多军队的将帅,并不是像过去那样由能够冲锋陷阵的武将担当,反倒是由士子出身的文官来担任,如此一来卢汉赟也是文官出身,就不是多么奇怪了。
听那卢燕飞说要刚才的砚台,杨荣也不与他争,只是扭头看了掌柜一眼,向掌柜问道:“同样的砚台,店内还有吗?”
“回公子的话!”掌柜有些抱歉的对杨荣笑了笑说道:“洮砚难得,小店也只得这一方,不过店内倒是还有另一方砚台,想来也能让公子满意!”
“拿来看看!”杨荣点了点头,对掌柜说道:“若是真好,我便要了!”
掌柜应了一声,踮着脚,从架子靠上一些的位置上取下一块砚台,捧在手掌上,对杨荣说道:“公子请看,此砚乃是南方运来,体重而轻,质刚而柔,摸之寂寞无纤响,按之如小儿肌肤,温软嫩而不滑,当今许多名士都颇为青睐!而且此砚不损毫、宜发墨,着实是砚台中的上品!”
“此砚何名?”杨荣接过砚台,摸了一摸,果然手感甚好,于是便向掌柜多问了一句。
“此砚名为端砚……”掌柜脸上带着微笑,又打算向杨荣介绍这块砚台。
没想到,他刚开口说话,已经走进店内,站在一旁仰头看着木架上砚台的卢燕飞就对掌柜说道:“那块砚台我也要了!”
“你他娘的是不是专门跟老子们作对?”这一次卢燕飞是真的把潘惟吉给惹毛了,不等杨荣回过神来,潘惟吉已经回头破口骂了出来。
他这一骂,站在卢燕飞身旁的少年也朝他瞪了一眼。
见那少年瞪他,潘惟吉把袖子一捋,回瞪了那少年一眼,骂了句:“你个撮鸟,为何瞪我?”
“你这泼皮,为何骂人?”面对体格魁梧的潘惟吉,那少年竟是丝毫不惧,也捋了捋袖子迎了上来,反口回骂了一句。
“我骂的是人吗?”潘惟吉扭头朝卢燕飞瞪了一眼,对那少年说道:“这厮读过几本烂书,就敢轻看我等武人,若不是有我等武人保家卫国,辽人若是来了代州,他算哪个娘们裤裆里的毛毛?”
听潘惟吉说卢燕飞看不起武人,那少年皱了皱眉头,虽没说话,却也能看出脸上现出一抹不快。
一旁站着的杨荣看出少年脸上现出的不快,连忙上前朝他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公子,我家兄弟为人耿直,若是得罪了公子,尚请见谅。我二人与卢公子着实是有些过节,只因卢公子昨日做了个‘獐头鼠目,何来儒士风范。蝇营狗苟,多有武夫习气’的对子,在下一时气不过,便也当即吟了个对子暗喻他忘八无耻,因此才结下的梁子,与这位公子着实无干!”
“竟有此事!”听了杨荣的话后,那少年扭头看了一旁的卢燕飞一眼。
见那少年看他,卢燕飞缩了缩脖子,朝后退了一步,竟是不敢答话。
他这个动作,无非是说明了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少年眉头皱了皱,本想拂袖离开,可转念一想,卢燕飞是与他一同出来,若是在这里被揍了,他回去也是不好说话,于是对杨荣和潘惟吉说道:“卢公子乃是与在下一同出门,若是几位有何过节,只等在下离去,再做计较。只要在下在此,决不会让人伤了他半根汗毛!”
“嗬,好大的口气!”杨荣正要答话,不想一旁的潘惟吉却撇了撇嘴,对那少年说道:“这厮屡次与我等作对,今日我便要好生揍他一顿,也要让他知道,是在和谁过不去!”
“既然公子不给面子,在下也只好横加阻拦了!”听了潘惟吉的话后,那少年对潘惟吉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若是公子打赢了我,今日之事我再不多管!可若是公子输了,从今往后,阁下不许再为难卢公子!在店内动手恐坏了店家生意,你我二人出门再做计较,如何?”
自从头天晚上,潘惟吉就憋了一肚子火,早想找个人打一架发泄,听那少年这么一说,正是正中下怀,连忙也做了个请的手势,对那少年说道:“阁下请!”
见俩人真的要打架,杨荣有些急了,有心想要阻拦,可他又明白,凭着他的力量,恐怕想要阻止这两个人是根本没可能,于是只得一边叹着气,一边跟了出去。
与杨荣不同的,是那卢燕飞,在仨人出去后,他的嘴角稍稍撇了撇,看着仨人背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竟是现出了一抹鄙夷。
人总是爱凑热闹的,不管是读了多少书,这种脾性都是难以彻底改掉,听说有人要在街上打架,顿时有许多人跑了过来,站的远远的望着刚走出店铺的潘惟吉和那少年。
出了店铺,潘惟吉和那少年相互拱了拱手,几乎同时说了个“请”字。
“请”字出口,俩人也不耽搁,抡起拳头就朝对方捣了过去。
要说这俩人的拳头,都是又疾又猛,捣出之后,直取的都是对方的脑袋。
拳影如电,虎虎生风,在两只钵子般大小的拳头捣出后,围观的人们只听到一声脆响,接着潘惟吉捂着额头,那少年捂着左眼,俩人齐齐向后退了两步。
“好拳!”脑门上被打了一拳,潘惟吉不但不怒,反倒是笑着大叫了一声,抡起拳头,又朝对方扑了上去。
那少年放下捂着眼睛的手,也叫了声:“痛快!”迎着潘惟吉,纵身扑了上去。
站在店门口观看二人争斗的杨荣叹了口气,这俩人看来都是标准的武痴,脑袋上挨了拳头,不仅不恼怒,反倒还叫着痛快,这样的怪兽,若是和他们打上一架,岂不是会郁闷死!
街道上,潘惟吉和那少年拳脚翻飞,围观众人不时的能听到一两声拳头打在皮肉上的脆响。
起先众人还能看清打斗的场面,到了后来,俩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当场内传出拳头落在皮肉上的脆响时,众人竟是分辨不出到底是谁挨了打。
那少年抡着拳头,朝潘惟吉的颈子上狠狠捣了过来,潘惟吉也不躲避,而是屈起右腿,猛的朝那少年小腹上踹了过去。
这一脚要是踹中,少年必定会被踹出老远,恐怕小肚子也是受不住如此大力的一踹。
就在潘惟吉的脚板快要落到那少年小腹上的时候,少年身子一拧,竟避开了踹向小腹的这一脚。
避开之后,他将身子稍稍往下一蹲,一条腿贴着地面打了个旋,朝着潘惟吉的脚踝扫了过来。
潘惟吉踹出去的右腿在下落的时候猛的往后一蹬,硬生生的扛住了下方扫来的这一腿,紧接着,他身子一拧,转了个身,右手手臂屈起,手肘朝着那少年的后脑上狠狠的撞了过去。
在他的手肘快要撞到那少年后脑上的时候,少年的一只手竟自下而上抄了上来,手掌朝着潘惟吉的手肘一托,往上猛的一推,同时他的身体再次往下蹲了一蹲,化解开了这极度危险的一击。
拳脚相加、身影翻飞,俩人招招杀招,每次攻击都是指向着对方的要害,直把一旁围观的人们看的满身冷汗。
这些只知读书的儒生们哪里见过如此凶险的争斗,直把他们看的是心胆发紧,额头冷汗直冒,就好似在中间打斗的不是潘惟吉和那少年,而是他们一样。
“嗤啦”随着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战团中间的两个人终于分了开来。
那少年手中扯着一条长长的锦缎布帛,竟是把潘惟吉身上所穿那件衣衫给撕下了一大块。
潘惟吉手中也扯着一大片蓝色的锦缎,不消说,定是从那少年身上扯下来的。
再看俩人的脸,那少年左边眼眶上,留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整张脸不知被打了多少拳头、踢了多少脚,竟是找不到一块不肿的地方。
与他对战的潘惟吉也好不到哪去,他额头上被捣出了两个青包,就像犄角一般竖着,整张脸也是被打的几乎没了一块好肉,若不是身上穿的那件被撕破了的襦袄,杨荣险些不敢认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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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俩人分开后,相互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才几乎同时伸手指着对方,捂着肚子放声笑了起来。
“阁下端是使得好拳脚!”潘惟吉笑罢,把手中的破布往地上一丢,双手抱拳,肿鼻子曩脸的对那少年说道:“在下潘惟吉,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听了潘惟吉的名字,那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又大笑了几声,抬起脚走到潘惟吉面前,双手往他肩膀上用力一拍说道:“我当是谁有这等好的身手,原是遇见了太师家的五公子!潘公子,你使得好拳脚,在我们府州可也是家喻户晓!能与公子一战,当真是痛快!”
说完话后,那少年见潘惟吉歪着头,一脸纳闷的看着他,才笑着说道:“在下折惟信,乃是府州折家老三!”
“哎呀!”一听折惟信报出了名姓,潘惟吉伸手朝额头上猛的拍了一巴掌,随后也把双手朝折惟信肩膀上用力一拍,说道:“折家三公子乃是有着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本事,不想你我二人竟是以这等方式相见,当真是惭愧的紧!”
“哪来的惭愧?”折惟信双手按着潘惟吉的肩膀,笑着对他说道:“这才叫缘分,你我本来只是相互听过名姓,却不知对方本事,若不是这般相见,又如何能打的如此痛快!”
“是啊!当真是痛快淋漓!”潘惟吉笑着应了一声,不过旋即又把脸冷了下来,伸手拨开折惟信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语气有些不快的说道:“只是折公子为何与卢燕飞那撮鸟聚在一起?岂不知那撮鸟瞧不起我等武人?若不是杨兄昨日仗义相助,我等武人可是要白白受了他的屈辱!”
“理那撮鸟弄甚!”折惟信双手被拨开,他并不恼怒,反倒是又很亲昵的一手搂过潘惟吉的肩膀,被打的肿了起来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说道:“若是潘公子心内不快,我这便去将他打上一顿,为你出气,如何?”
站在店门口,正惊愕的看着折惟信和潘惟吉像是一对多年未见的亲兄弟般亲热的卢燕飞,听了折惟信的话后,吓的两腿发软,贴着墙根,钻进人群中,一溜烟的跑了。
折惟信的名头他可是听过,若是被他打了,恐怕这条小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那撮鸟跑了!”见卢燕飞跑了,折惟信松开搂着潘惟吉肩膀的手,抬脚就要追上去。
潘惟吉连忙伸手扯住他的胳膊,对他说道:“折公子无需去追,此等小人,当时打便打了,若是追上去再打他,岂不是要落了他的口实,说我等仗着武艺,欺负他这读书人!”
“也是!”折惟信点了点头,对潘惟吉说道:“反正我来代州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妥,潘公子若是不弃,不若一同去喝上几盏如何?”
俩人正说着话,杨荣朝俩人走了过去,还没到跟前,潘惟吉就对折惟信说道:“折公子,若是喝酒,可少不得我这位杨兄!他虽是不会武艺,可胸中豪情,却不输于我等,着实要我佩服的紧!”
“潘公子佩服的人,便是我折惟信佩服的人!”折惟信很是豪爽的应了一声,双手抱拳,朝杨荣作了一揖说道:“在下折惟信,见过杨公子!”
“小将军客气了!”杨荣连忙给折惟信还了个礼,对俩人说道:“先前我与潘贤弟正打算买些文房四宝去探望张大人,不想却在这里遇见了折公子,敢问折公子可否愿与我二人一同前去府衙?”
听说二人要去见张齐贤,折惟信愣了愣,随后尴尬的笑了笑,说道:“罢了,罢了,那位张大人,一张嘴着实了得,我还真有些怕他!二位自管前去,我在城中醒月楼定好包房,到了午间,二位只管前去,我在那里等着便是!”
从折惟信的脸上,杨荣能看出他确实是有些惧怕张齐贤,虽说不太明白内中发生了什么事,可他对折惟信也不再相强,于是朝折惟信拱了拱手说道:“既然如此,我二人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仨人约定好时间,肿鼻子曩脸的折惟信自去醒月楼定包房去了,杨荣和潘惟吉则又重新进了店内,从被刚才一战吓的战战兢兢、浑身打颤的掌柜那里买齐了笔墨纸砚,带着礼物赶往府衙去了。
由于潘惟吉被打的鼻青脸肿,一路上他们着实是引来了不少路人的目光,想来那折惟信此时也定是被路人看的浑身发毛。
到了府衙门口,才刚往那一站,守门的两个宋军兵士就吓了一跳,其中一人连忙上前向潘惟吉说道:“阁下若是被贼人打了,只管到侧面擂鼓鸣冤,大人定会为阁下讨个公道!”
“屁!我能被人打吗?”青头紫脸的潘惟吉朝那兵士瞪了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请代为禀报知府大人,杨荣、潘惟吉求见!”
听潘惟吉报出了名姓,那兵士吓了一跳,心里嘀咕着:“都说强人厉害,看来真是了!连潘惟吉这等狠角色都被打的一头青包,头上还打出了两只犄角,让我等都无法辨出面容,若是我等遇见那班贼人,哪里还有命在!”
心里感叹着,那兵士的脸上却不敢表露出震惊,连忙应了一声,掉头朝府衙里跑了去。
另外一个还站在门口的兵士虽然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多去看潘惟吉,可又忍不住心内好奇,不时的还会偷瞟一眼。
潘惟吉也不管他,只是双手背在身后,挺着胸膛,等着跑进府衙的兵士回来传信。
没过多会,潘惟吉和杨荣竟看到穿着绛红色官服的张齐贤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在张齐贤的身后,还跟着刚才入内禀报的兵士。
“哎呀,潘公子,如何被强人打成这般模样!”一见到潘惟吉,张齐贤也吓了一跳,他连忙走出府衙大门拉着潘惟吉说道:“不想我代州境内竟有如此强悍之匪徒,公子莫急,且道出你二人是在何处被劫,下官自会发兵征讨!”
“大人误会了!”朝脸上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般难看的潘惟吉看了一眼,杨荣笑了笑,上前给张齐贤行了一礼说道:“潘贤弟的伤,乃是先前在街上与折家三公子折惟信打了一架,才会如此。二人好一番打斗,那折公子此时也正是这般模样!”
听了杨荣的解释后,张齐贤这才松了口气,盯着潘惟吉的脸看了半天,突然捂着肚子笑的浑身乱抖。
看着笑的没了半点官样的张齐贤,潘惟吉有些郁闷的白了他一眼说道:“大人为何如此发笑,难不成末将的脸真的这般好笑?”
“嗯!”本来潘惟吉还以为张齐贤会止住笑,哪想到他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张齐贤更是笑的大声,一边笑,还一边对潘惟吉说道:“小将军这张脸着实是有特色,不知太师若是见了,会如何去想!”
“好心好意前来看你,竟是这般笑我!”潘惟吉郁闷的白了张齐贤一眼,不无幽怨的责备了一句。
张齐贤直起腰,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朝潘惟吉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对他说道:“这里说话不便,二位且请入内,我等回头再细说!下官正有一事想要告知杨义士!”
跟着张齐贤进了衙门,一路上杨荣都在感叹着这位张大人,论年岁,要比潘惟吉和他大了许多,相熟了之后,与他们说话,却是半点架子也没有,自称也多是“下官”而不是“本官”,并不把他们当成后生晚辈看待,若是多些这样的官员,他们这些后生晚辈,也能多学些东西。
进了府衙,张齐贤将俩人径直领进了后堂。
到了张齐贤的书房,杨荣将他与潘惟吉买的文房四宝拿了出来,张齐贤也不跟他们客套,直接收了。
几人寒暄一番之后,张齐贤又打趣了潘惟吉几句,直把他说道低着头,郁闷的半晌也不言语。
直到这时,杨荣才算是相信了折惟信的话,看来这位张大人若是调笑起来,嘴上也是没个口德,不到把人说的无言以对,他是决不罢休。
笑谈了一会,张齐贤面容突然肃穆了下来,他扭过头看着杨荣,对杨荣说道:“杨义士,有件事正想跟你说,早先被你抓住的孙玉龙逃走了?”
“逃走了?”听张齐贤说孙玉龙逃走了,杨荣心头猛然一震,过去那孙玉龙一直潜伏在代州,若不是青儿发现了真相,偷偷反水,杨荣也不可能知道他竟然是潜伏在大宋内部的探子,反倒还把他当成了好人。
这样的人,让他逃了,将来必定为祸不小。
代州他虽然可能不会再来了,可大宋的江山这么大,若是孙玉龙换个身份,潜伏到其他城池,必然也会给大宋带来极大的危害。
“他是如何逃走的?”杨荣拧着眉头,对张齐贤说道:“看管他的地方也是守备森严,如何会让他走脱?”
张齐贤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对杨荣说道:“守备确实森严,我没想到的是负责看管他的军官竟也是辽国人的探子,他趁夜将孙玉龙放走,被负责看守的官兵们发现,在官兵们将他擒住之前,他竟是咬破早已放置在口中的毒囊,自杀死了!”
听了张齐贤的叙述,杨荣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他的心头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感觉,感觉到孙玉龙可能并没有逃远,只是在代州附近潜伏了下来,只等辽军进犯,再做内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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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从另外一个潜伏的探子宁愿自杀,也要将孙玉龙救出去来看,那孙玉龙的作用必定十分重要,否则辽国探子也不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得知孙玉龙逃走,杨荣的心情又沉重了起来,没到午间,他便起身和潘惟吉告辞离开了代州府衙。
边关紧张,双方军队都是剑拔弩张,大战随时可能爆发,可后方却依旧没有嗅到多少战争的气息。
代州城虽然临近边关,可这里距离雁门关还是有些路程,城内百姓依然如往日一般过着生活。
走在街道上,肿头青脸的潘惟吉还是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被张齐贤打趣了一番,再被路人的目光盯着,潘惟吉也略略感到有些羞臊,在离开州府衙门,走了没多远之后,他刻意的不再和杨荣并排走路,而是躲到了杨荣的背后,想借助杨荣的身子帮他多少遮些羞。
要说杨荣,身高与潘惟吉差不多少,可他却是要比潘惟吉瘦了许多,不站在他的身后还好,站到他身后,反倒是吸引了更多路人的目光。
醒月楼离府衙也不算是很近,二人整整走过了两条街,才来到醒月楼门外。
此时尚未到吃饭的正点,醒月楼内客人还是很少,二人刚进酒楼,店小二就迎着他们跑了过来。
“二位可是潘公子、杨公子?”到了二人面前,小二点头哈腰的向他们打了个招呼,很是熟络的问了一声。
“我二人还未说话,你如何知道我二人姓氏?”店小二的话音落下后,潘惟吉很是纳闷的拧着眉头向他问了一句。
“折公子定下的包房在二层!”听潘惟吉这么一问,小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解释道:“折公子来时脸上带伤,他曾吩咐过小的,若是有位比他伤的还重的公子与一位很有儒雅气息的公子一同前来,便是二位,要小的将二位引上楼去。”
“屁!”小二的话音刚落,潘惟吉就冲他一瞪眼,把脑袋朝店小二凑近了些,伸手指着被打肿了的脸向他问道:“我能比那家伙伤的重?”
被他这么一吓,店小二胆战心惊的朝后退了两步,他先是惊恐的点了点头,随后又连忙摇了摇头。
“又点头又摇头,你到底是何意思?”见店小二先点头后摇头,潘惟吉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冲他一瞪眼,又追问了一句。
要说潘惟吉,他的眼睛本是不小,可在与折惟信打了一架之后,整张脸肿的像个猪头,眼睛早眯成了一条缝,虽然这会他是在狠狠的瞪着眼,可肿起的肉却紧紧的挤着他的眼睛,这一瞪不仅不吓人,反倒有几分好笑。
可那小二却是不敢笑,领口被潘惟吉揪着,他的脸早吓成了灰白色,充满惊恐的两只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潘惟吉,嘴唇也吓的没了血色,浑身只是不住的哆嗦着。
“好了,好了!”见小二被吓的都快要尿了裤子,杨荣满脸笑意的走到潘惟吉身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道:“折公子还在上面等着我等,莫要再在这里与小二哥厮闹!”
“说的也是!”听杨荣这么一说,潘惟吉松开了抠着店小二衣领的手,扭头对杨荣说道:“那厮其实伤的比我重!”
“是,是!他伤的比你重!”满肚子好笑的杨荣连着点了几下头,这才对店小二说道:“烦劳小二哥引我二人上楼!”
领口被潘惟吉揪着的时候,店小二早吓的失了魂,直到这会才稍稍的好了些,听杨荣说要引他二人上楼,他连忙应了一声,对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跑到了楼梯边上。
在店小二的引领下,二人到了二层靠边角的一间包房门口。
“折公子,小的将潘公子和杨公子领来了!”到了门口,店小二微微躬着身子,向屋内说了一声,杨荣发现他在说话的时候,双腿还在不住的打着颤。
店小二的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条足以探出脑袋的缝,折惟信那张同样被打的如同猪头般的脑袋也随即探了出来。
一见门口站着的果然是潘惟吉和杨荣,他那双本就被肿起的肉挤的快没了的眼睛,更是笑的成了一条缝。
“二位快快进来!”折惟信拉开房门,朝着潘惟吉和杨荣拱了拱手,将二人引进了屋内。
站在门口,直到房门重又关上,店小二才拍了拍心口,长长的吁了口气,一脸如释重负的神情,转身朝楼下走去,交代后堂上菜去了。
包房不大,布局也算不得雅致,房内圆形的大饭桌上,已是上了几道凉菜。
临街的窗口打开着,街面上人群的熙闹声从窗口飘进了屋内,倒是给包房里带来了几分生趣。
“这里也不见有甚好酒。”仨人坐下后,折惟信弯下腰,从桌下提起一个酒坛,朝酒坛上拍了拍,对杨荣和潘惟吉说道:“问了掌柜半天,他才说出店内藏着几坛杏花村,在代州这地方想要弄上几坛杏花村,也着实不太容易,我便将他藏着的都给要了来,今日我兄弟仨人就好生喝个痛快!”
提着酒坛的折惟信,一边说话,脸上还得意的笑开了花。
折惟信肿起的脸上带着笑容,越发让杨荣感到好笑。
先前在楼下还和小二厮闹的潘惟吉,进了包房,反倒没了火气,见折惟信拿出一坛杏花村老酒,他舔了舔嘴唇,脸上也漾满了笑容说道:“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喝上这般好酒,可比军中那些淡的没了滋味的水酒好喝许多!”
“那是!”折惟信伸手将酒坛递给了潘惟吉,随后又从桌下拿出两坛,一坛给了杨荣,他则提着另一坛,把坛口的封泥拍了开来。
一边往面前的酒碗里倒酒,折惟信一边对二人说道:“这代州不晓得怎搞的,好酒也见不得多少,不像我们府州,契丹、党项还有大宋的美酒遍地都是,我在家中,可是经常与两个哥哥喝的大醉!”
折惟信和潘惟吉提起酒,脸上的笑容都要比先前灿烂了些,想着俩人也不过就是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竟是这般贪酒,杨荣就不免感到一阵唏嘘。
习武之人贪杯,难不成真的是个风气?
像俩人一样拍开酒坛上的封泥,杨荣一边倒着酒,一边心内感慨着。
其实他的这种想法多少有些有失偏颇,世间多有贪杯之人,不仅只是在武者之中。
折惟信和潘惟吉之所以好酒,多数原因是因为他们都是出身于将帅之家,自幼就随着父辈征战沙场。
刀光剑影中,谁能保得了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既然生命都难说哪天就会消逝,为何不能在无事的时候好生喝上几碗,寻个醉生梦死?
仨人分别在面前的酒碗里倒上了酒,杨荣顿时闻到一股扑鼻的酒香。
没有假酒的年代,真心不错!连酒的味道闻起来都是这般芬芳!
酒坛拍开,仨人也不等热菜上来,就着已经摆在桌上的凉菜先喝了起来。
清冽的酒浆进入喉咙,杨荣只感到舌头上一阵丝滑,清甜的酒浆顺着喉咙滑入食道,沿途还不断的散发着芬芳。
一口酒下去,杨荣不禁舔了舔嘴唇,赞了句:“好酒!”
“嘿嘿,杨兄!若是将来有机会去府州,我请你喝我上回去岢岚军,在那里买到的两坛子雪山青。那才真的是好酒,只可惜买的少了,只得六坛,被两位兄长一人要去一坛,叔父也拿了两坛,剩下两坛到如今我都没舍得去喝!”听杨荣赞道酒好,折惟信不由的炫耀起了他买的另外一种酒,不过话说到最后,他的脸上竟是现出了一丝失落,想来应该是后悔没用大车去拉那种酒回府州。
“呵呵,如此好酒,在下怎敢夺折公子所爱!”杨荣微微一笑,对折惟信说道:“折公子来代州,定是有要事吧!”
“也没什么打紧的事!”听杨荣问起他来代州的原由,折惟信摆了摆手,对杨荣和潘惟吉说道:“不过是些许军中的事宜,叔父本要亲自前来,无奈却是军务缠身,两位哥哥也是走脱不开,只得派我前来了!”
与折惟信说着话,杨荣突然伸手朝额头上猛的拍了一巴掌,自责了一句:“瞧我这记性!”
说着话,他伸手从怀里摸出杨业给他的那块玉玦,递给折惟信说道:“这块玉不知折公子可否认得?”
折惟信接过玉,放在手中端详了好半天,过了好一会,才猛的把眼一睁,对杨荣说道:“杨兄何处得来此玉?此玉乃是姑父杨业所佩,虽是与姑父见面不多,可我还是认得这块玉的!”
“这是杨元帅当日交给我的!”见折惟信果然认得这块玉,杨荣叹了一声,低下头对他说道:“元帅本想要我将此玉交于麟州刺史,要他携此玉状告王侁、刘文裕,可在下如今已在潘太师军中从事,恐是没有多少机会去麟州,麟州与府州相隔不远,杨折两家也是颇有往来。若是折公子愿行个方便,帮在下把玉带给杨刺史,在下感激不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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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玉玦托在手掌上,折惟信拧眉想了一会,才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杨兄,此玉乃是姑父所有,当今圣上贤明,早已查明姑父之冤,将王侁、刘文裕革职发配,就连太师也遭了牵累。这块玉眼下并没有多少作用,即便给了杨刺史,恐怕他也是要托人送往汴梁,交于天波府杨家,依在下所见,这块玉杨兄还是带在身上,将来太师凯旋,杨兄一同返回汴梁时,再交于姑母,岂不是更好?”
杨荣想了想,折惟信的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既然这块玉已经失去了他原本的意义,还不如他一直带在身上,将来若是到了汴梁,再交给天波府的折氏。
于是他从折惟信手中接过了玉,又重新揣回怀里,仨人重又推杯换盏的喝了起来。
折惟信点的菜肴基本上已经快要上齐,当店小二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即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看着仨人喝酒。
“菜已上了,你如何还在这里站着?”见店小二没有出去,折惟信拧了拧眉头,有些不快的看了他一眼。
“小的是想问三位公子,要不要找个唱小曲的姑娘上来助助兴?”被折惟信看了一眼,店小二连忙躬着身子,对仨人说道:“此时楼下正有一对姐妹在此卖唱,那俩姑娘的歌儿唱的真个是好!”
“莫要说了!”折惟信摆了摆手,对店小二说道:“你老实说,那姐儿俩给了你多少好处,你如此帮她们说话!”
“没,没!”听折惟信这么一问,店小二连忙摆着手说道:“三位公子若是不要,小的这便走了!”
说着话,店小二倒退着朝门口走了去。
“慢着!”他刚到门口,正要关门,杨荣对他说道:“我仨人喝酒,着实没甚趣味,小二哥且去请那两位姑娘上来便是!”
“好嘞!”杨荣这么一说,店小二连忙应了一声,扭头朝楼下跑了去。
“没想到杨兄也是个风雅之人!”店小二走后,折惟信笑着对杨荣说道:“只是这般唱小曲的,所唱皆是靡靡之音,着实没什么可听!”
“商女不知亡国恨,折公子莫非还指望她们能唱出怎样霸气磅礴的曲子?”杨荣微微一笑,对折惟信说道:“她们无非是想要借着唱曲,赚些维持生活的散碎银子,若是有两个姐儿在此唱曲,你我兄弟酒喝的也是多了些情趣不是?”
“但凭杨兄做主!”杨荣这么一说,折惟信也不好再说不要,于是也就不在多说什么。
没过多会,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听到敲门声,杨荣扭过头看着房门应了一声。
店小二推开房门,引着两个看起来顶多只有十五六岁的姑娘走了进来。
这两个姑娘面相生的是一般无二,年岁也是差不多,她们才一进门,杨荣就确定了她俩是一对孪生姐妹。
要说这对孪生姐妹,生的也是颇为俏丽,虽然穿着布衩素裙,却是更给她们增添了几分小家碧玉的清丽。
进门后,店小二告了声退,走出了包房。
两个唱曲的女子则低着头站在仨人面前,其中一位女子怀中抱着琵琶,另一位女子则是空手而立,显然怀抱琵琶的那位是负责配乐,而肃手而立的则是吟唱小曲的。
“不知几位公子想要听哪支曲子!”站在靠门后的地方,怀抱琵琶的姑娘低着头,俏生生的向仨人问了一句。
她说话的声音虽小,却很是清脆,小曲儿还没唱,杨荣就感到一阵阵的清新可人。
“随便唱唱吧!”杨荣伸手从桌边拉过两张凳子,往那两个女子面前轻轻一推,对她们说道:“你等会唱什么,便唱什么,我仨人只是饮酒嫌闷,听支曲子来解解闷儿,并不挑曲!”
听他这么一说,两位女子才向仨人深深一躬,怀抱琵琶的女子拉过一张凳子坐了,另外一个女子则把杨荣推到她面前的凳子放在门后,挨着抱琵琶的女子站着。
琵琶弦响,如玉盘滚金珠般的声音在包房内回响起来,一旁站着的女子也在这时轻启朱唇,唱起了小曲。
“杨兄倒是好雅兴!”那女子开始唱曲,潘惟吉端起酒碗,对折惟信说道:“你我是粗人,不像杨兄这般喜好风雅,我二人还是喝酒。”
对听小曲,折惟信也不是很有兴趣,与听小曲相比,他还是更喜欢与潘惟吉谈论些拳脚上的功夫。
俩人推杯换盏的喝着,也不理会一旁半眯着眼,一脸陶醉听着小曲的杨荣。
没过多会,一曲唱罢,杨荣睁开眼睛,从怀里摸出一锭大约有二两左右的银子,放在桌面上,对两个女子说道:“二位姑娘只管唱,若是累了便坐下歇会,若是渴了,这里有茶水,自家倒着喝吧!”
二两银子,对唱小曲的女子来说,可不算是笔小钱,当杨荣把银子放在桌上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却停留在两个女子的脸上。
朝那锭小银子看了一眼,两位女子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露出欣喜的神色,面色中反倒透出了几分惨然。
一旁的折惟信和潘惟吉还在喝着酒,杨荣却拧起了眉头。
这两个唱小曲的女子显然不是心甘情愿出来卖唱,至少她们不觉得客人多给了钱是什么好事,从她们的神情里,多少透着些无奈。
过去杨荣就爱多事,在没什么本事的时候,还曾经试图帮过潘香和萧绍宗,眼下在这里,有折惟信和潘惟吉陪着,他更是胆子大了几分,已经被积压了许久的多事脾性,在酒精和有人撑腰的胆气下,又涌了上来。
两个女子又唱起了另一支曲子,她们正唱着,杨荣伸手拿起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口,语气平淡的向那两个女子问道:“二位姑娘,在下看你二人并非心甘情愿前来卖唱,不知是何人在背后胁迫?”
他的这句话一出口,一旁正在推杯换盏大谈拳脚功夫的潘惟吉和折惟信同时扭过头朝他看了过来,脸上也是一片愕然,不知他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那两个唱曲的女子这时也停下了吟唱,怀抱琵琶的女子更是连忙站了起来,与另一个女子并肩站着,低着头,满脸悲戚,却不敢说话。
“杨兄,你是如何知道她二人被人胁迫?”看了那两个女子一眼,潘惟吉拧着眉头向杨荣问道:“若是真有此事,恐怕我等真要向张大人告知,这代州城内竟会有此等逼人卖唱的事情!”
“天下不平事颇多!”杨荣手里端着酒碗,又细细的呷了一口,叹了一声对潘惟吉说道:“何止这代州,每个地方都有这等事情!只是二位贤弟无暇去顾及罢了!”
听他这么一说,潘惟吉和折惟信相互看了一眼,俩人脸上都现出了一抹羞愧。
自从这两个女子进了包房,他俩一直都在自顾自的高谈着,还真没注意到这两个女子神情中的异样。
“说吧,到底是怎么了?”杨荣手中端着酒碗,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眼睛望着窗外街道上往来行走的路人,语调平淡的向两个女子说道:“若是有什么冤屈,我等帮你二人伸冤!”
听他这么一说,那两个女子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满是惊愕的愣了一会,突然间“噗嗵”一声齐齐跪了下来,不住的朝着仨人磕头,一边磕头,唱小曲的女子一边把她们姐俩的冤屈说了出来。
原来这姐俩本家姓陈,也是这代州人氏,早先随着父亲一同在街上唱些小曲,勉强度日。
一年前父亲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家中的只剩下了这姐儿俩。
家逢变故,本来这姐俩就是已没了多少主意,让她们没想到的,是这代州城的街市上,有个泼皮,那泼皮见她姐俩父亲染病死了,硬是赖他们家过去欠了他的银子,非要让这姐儿俩做他的婆姨。
姐儿俩自然不从,可那泼皮在市面上颇是有些头脸,与他在一起厮混的也有几个心狠手辣的泼皮,许多开店的商家都不敢得罪他。
无奈之下,姐儿俩只得答应将唱小曲得来的银钱大部分交给泼皮,算作是还他的账目。
眼下事情已经过了一年有余,给那泼皮的银钱也是不少,可账却是越还越多,刚才看了杨荣掏出的银子,心知又会被泼皮拿了去,因此才面露悲戚。
姐儿俩说到伤心处,不免心中悲戚,到最后竟是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两个女娃儿哭的梨花带雨,已是有了些酒劲的折惟信被哭的是心烦意乱,他猛的朝桌上拍了一巴掌,对那姐俩说道:“哭,哭个甚?跟本公子说,那泼皮眼下在什么地方,我去三拳两脚将他打杀了,岂不是干净!”
说着话,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抬脚就朝门口走,一边走还一边说着:“你二人不说,我去问那小二,想来他该晓得!”
折惟信走到门边,把跪在地上的姐俩往边上一推,正要伸手拉门,潘惟吉连忙上前抱住他,对他说道:“折家哥哥且莫急躁,此事尚需从长计较!”
“计较!计较个鸟毛!”青鼻子紫脸的折惟信冲抱着他的潘惟吉瞪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的说道:“潘兄弟使得好拳脚,可为何遇见这等不平,却又畏首畏尾,连个头都不敢出?岂是英雄汉子的所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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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窗边的杨荣转过身,眉头微微皱着,对正发着火的折惟信说道:“折公子且慢,潘贤弟说的没错,此事着实需要从长计较!”
听杨荣也这么说,折惟信急了,他“嗨”了一声,一脸愤懑的转过身,又在桌边坐了下来,端起酒碗狠狠的灌了一口,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放,这才对杨荣说道:“杨公子既说要从长计较,且跟在下说个计较之法!遇见这等撮鸟,只管老拳相向,将他打杀了便是,还计较个甚!”
“呵呵!”杨荣笑着摇了摇头,对折惟信说道:“折公子乃是将门之后,如何不懂得这大宋律法?杀人且须偿命,一个泼皮的性命,那便是如同一条狗一般,公子乃是将门之后,将来沙场之上还须建功立业,岂可因一时激愤,将这泼皮打杀,再给他填命?”
杨荣和潘惟吉劝着折惟信,刚才被折惟信推在一旁的陈家姐妹坐在地上,被吓的已是不敢哭泣,只是一个劲的默默抹着眼泪。
见折惟信坐在那里不再说话,只是生着闷气,杨荣笑了笑,走回桌边坐了下来,伸手端起酒碗对折惟信和潘惟吉说道:“来,我等继续喝酒!”
“喝酒,喝酒,喝的甚酒!”折惟信抬起头瞪了杨荣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说不要唱小曲的,杨兄偏偏要叫来听听,这下可好!听了这等事,如何还能喝的下去酒?”
“别急嘛!”杨荣朝折惟信笑了笑,伸手把那锭二两大小的银子拿了起来,揣进怀里,又重新摸了锭十两的银子往桌上一拍,对折惟信说道:“能否打杀那泼皮,全看这锭银子了!”
听他这么一说,折惟信和潘惟吉都把目光转到了他的脸上,搞不明白打杀一个泼皮,和这锭银子有什么关系。
“她们姐儿俩的话,有几分可信尚待斟酌!”朝还坐在地上的姐儿俩看了一眼,杨荣也不避忌她们,对折惟信和潘惟吉说道:“若是她俩所言非虚,待我等喝好吃饱,然后叫小二来结算银子,我当面将这锭十两的银子交于她们。那小二下去后,定会赞我等大方,那泼皮若是知晓,也会迫不及待想要讨了去。到时只要她们姐俩与之争夺,大喊抢钱,我等再冲出去将那泼皮打杀,即便是闹到了官府,也只是打杀了个劫匪,张大人那里也好说话!”
在杨荣说完话后,折惟信和潘惟吉相互看了一眼,折惟信不由的朝杨荣竖起了大拇指说道:“高!读书人果然要比我等武人考虑的周详,既然如此,我仨人继续喝酒!”
“你俩也坐吧,为我等再唱唱小曲!”见安抚住了折惟信,杨荣扭头对陈家姐妹说了一句,又接着与二人喝起酒来。
想到过会要打杀个作恶的泼皮,折惟信就浑身来劲,喝酒的时候也要比先前更加豪爽一些。
酒足饭饱,仨人都有了七八分醉意,杨荣趔趄着站了起来,伸手拉开房门,身子依在门框上,朝门外喊了一嗓子:“小二,上来结账!”
没过多会,店小二屁颠屁颠的跑了上来,一进包房,就点头哈腰的向仨人问道:“三位公子,吃的可还满意?”
“酒菜还勉强!”杨荣的身子微微摇晃着,对店小二说道:“不过这俩唱曲的姑娘倒是真的不错,本公子要赏她们。”
说着话,他从桌上拿起那锭早先放在那里的十两银子,递到两个姑娘面前,对她们说道:“这锭银子拿好,算是本公子赏你们的!”
两个姑娘看着那锭银子,想起杨荣先前说过的话,战战兢兢的不敢去接。
一旁的店小二看着杨荣如此大方,直羡慕的搓着手,恨不能帮她们把银子接了。
“拿着呀!”杨荣把银子往空手的姑娘手中一塞,随后一只手支在额头上,现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三位公子,这餐饭共计花费二两二钱银子!”看着唱曲姑娘手中捧着的大银子,店小二舔了舔嘴唇,对折惟信说道:“早先公子在台上留了五两银子,小的这就去把找头拿来!”
折惟信点了点头,并没有对店小二多说什么。
店小二有些失望的转身下楼去了,唱小曲的陈家姐妹却没有当即离开,还站在门口望着一只手支在额头上、看起来像是快要睡着的杨荣。
酒喝的太多,杨荣感到一阵阵酒劲直朝上涌。
不过他心中还是记得早先说过,要帮这姐儿俩惩办了那泼皮,手扶着额头长长的吹了几口带着酒味的气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对还站在门口的陈家姐妹小声说道:“你们先下去,若是那泼皮找你们要银子,你们只管大声喊叫便是!”
陈家姐妹应了一声,这才出了包房,下楼去了。
等她们下了楼,没过多会,店小二跑了上来,微微躬着身子,将找回的银子放在了桌上。
就在店小二告了声退,准备出门的时候,楼下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尖叫声:“为何抢我们姐妹的银子?”
听到这声喊,早就做好了准备的潘惟吉和折惟信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纵身朝门口蹿了去。
醉眼朦胧的杨荣见二人冲了出去,也摇摇晃晃的起了身,脚步蹒跚着朝楼梯走了过去。
酒喝的太多,下盘有些不稳,才走了两步,杨荣就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跟在后面的店小二连忙上前搀住他,扶着他朝楼梯走了过去。
与折惟信和潘惟吉相比,杨荣的动作是慢了许多,等他到楼梯口的时候,楼下已经乱作了一团,吃饭的客人都躲在墙角,惊愕看着店内刚发生就已快结束的打斗。
地面上,躺了三四个蜷曲着身子,不住扭动着,正在哀嚎的汉子。
在柜台边上,折惟信一手揪着一个汉子的衣领,将那汉子低在柜台上靠着,冲一旁蜷缩在墙角,吓的瑟瑟发抖的陈家姐妹问道:“可是此人?”
陈家姐妹蜷缩着蹲在墙角,听得折惟信发问,脸上带着慌乱的抬起头看着他和那个被他揪着的泼皮,齐齐点了点头。
沿着楼梯下到一半,杨荣甩开搀扶着他的店小二,一屁股坐在了楼梯的台阶上。
就在他坐下的同时,折惟信那钵子般大的拳头也朝被他抠着衣领的汉子脸上猛的捣了过去。
潘惟吉那般皮糙肉厚,与折惟信打了一架,都被打的如同一只猪头,那汉子只是街面上的一个泼皮,如何受得这般重拳!
一拳捣在那汉子的脸颊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汉子竟被打的昏了过去,刚才还在挣扎着的身子兀自软了下去。
“娘的,敢跟老子诈死!”一拳把那汉子给打昏了,折惟信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而是紧接着又往他的额头上捣了一拳。
这一拳捣的比刚才那一拳更狠,随着啪的一声响,围在店内观看的众人只听到一声骨骼劈裂的声音,被折惟信揪着领口的汉子的身体竟是软软的朝下坠了去。
“好了!”见折惟信抡着拳头还要再打,坐在楼梯上的杨荣站了起来,对折惟信和一旁站着,刚撂倒了另几个泼皮的潘惟吉说道:“打也打的够了,回头让掌柜报个官,将这几个抢银子的贼人抓了去便是!”
杨荣之所以这么快就站起来阻止二人,完全是因为他听到了刚才那声骨骼断裂的声音。
如果他猜想的没错,那一声脆响,应该是折惟信的拳头打在泼皮额头上,力道太过强大,将他的颈子给打折了。
人的颈子若是折了,即便当时没死,片刻之后也会因气管扭曲窒息而死。
真的出了人命,怎能让折惟信继续再打?
踉踉跄跄的下了楼梯,杨荣对折惟信和潘惟吉说道:“这些泼皮,打他们一顿便是,不值当要了他们性命,我们走!”
冲下来之后,折惟信和潘惟吉只不过是三拳两脚,就将抢陈家姐妹的那群泼皮给撂翻在地。
这些泼皮太弱,还没打出什么滋味,杨荣就跑下来阻止他们,折惟信的心内多少感觉到有些不爽快。
他松开抠着泼皮衣领的手,把他往后用力一推,将软下去的泼皮给推倒在地,随后又上前两步朝那泼皮的腰肋上狠狠踢了一脚,嘴里骂了句:“日后若是再欺侮良善,本公子直将你打杀了!”
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的杨荣,在听了折惟信这句话后,还是不免感到一阵好笑。
那泼皮早被折惟信打死了,临走了还威胁他一句,岂不是画蛇添足?
出了酒楼,仨人踉跄着沿街道走了。
他们走后,酒楼里乱作了一团,陈家姐妹见酒楼里乱起来,心内害怕,也悄悄的走了。食客们生怕惹祸上身,更是慌不择路的夺门而逃,只余下掌柜和一班吓的失了魂的伙计在那七手八脚的忙乱着,张罗着报官。
“折公子那两拳着实打的凶狠!”出了酒楼,走出二三百步之后,杨荣大着舌头对一旁走着的折惟信说道:“两拳便将那泼皮打杀了,端的是好重拳头!”
听了杨荣的话后,折惟信扭头看着杨荣,甩了甩脑袋,醉眼朦胧的说道:“那厮没死,才打两拳,若是死了,莫不成是泥捏的?”
“颈子都被打断了,如何不死?”杨荣舔了舔嘴唇,接着嘴角撇了撇对折惟信说道:“早先你我已是商议好要将他打杀了,若是没打死,我如何肯出面阻拦?”
“真个打死了?”折惟信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惊愕的问了一句,接着没等杨荣回答,他又有些后怕的说道:“真个打死了,岂不是要吃场官司,离不了这代州?”(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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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折惟信还为不能打那泼皮而羞恼,这会真的把人打死了,他倒有些担心起来,不免让杨荣感到一阵啼笑皆非。
“不妨!”杨荣朝折惟信摆了摆手,对他说道:“方才折公子打死人,只能算是错手,且那人又正在抢劫,若是寻常人打杀,恐怕是要吃场官司。折公子打杀他,便是无妨了!”
对杨荣的说法,折惟信有些不太赞同,他撇了撇嘴,并没说话,只是跟着潘惟吉和杨荣一路在街道上闲逛着。
仨人都喝了酒,折惟信没有去找他那些随从离开代州,而潘惟吉和杨荣也不敢一身酒气径直回到钟瑶家中。
在街道上闲逛了一会,潘惟吉感到有些口渴,对杨荣和折惟信说道:“二位,我等在街道上闲逛也不算个事,不若找个地方,先睡上一觉,醒醒酒如何?即便只是找家客栈,也能弄口水喝,强如在街上闲晃!”
折惟信和杨荣这会也正感到口渴,听潘惟吉这么一说,连忙附和着应了,仨人这才摇摇晃晃的找客栈去了。
他们在前面走着,却没提防到距离他们只有十多步的地方,卢燕飞正偷偷摸摸的在后面向他们张望。
见他们进了一家客栈,卢燕飞撇了撇嘴,冷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打死了人,还想要找地方睡觉,我呸!”
看着仨人进了一家名叫“福来”的客栈,卢燕飞贼兮兮的溜着墙角,朝副都部署府上跑了。
进了客栈,仨人开了一间房,客栈小二领着他们到了房间,仨人让小二送了一壶凉水,每人倒了一碗,咕咚咕咚灌下肚后,衣服也不脱,横七竖八的栽在床上,没过多会,房里就传来了一阵震天的呼噜响。
不知过了多久,杨荣正睡的迷迷糊糊,他突然感到大腿上被人猛的擂了一拳。
大腿虽然肉比较厚实,可是经脉分布却是十分细密,被人猛的擂了一拳,杨荣顿时感到一阵酸痛。
他猛的睁开眼睛,还没等他看清楚到底是谁擂的这一拳,领口就被人揪住,一把将他从床上提了起来,按倒在地上。
被掀翻在地的同时,一只大手按在杨荣的脸上,将他的脸颊按的和地面紧密贴合起来,直到这时,杨荣才看清折惟信和潘惟吉竟也已被人控制了起来。
按住他们的这群人,竟是十多个穿着宋军衣甲的兵士。
这些兵士,要比州府衙门的那些兵士高大许多,论块头,与潘美大营中的兵士们倒是有得一比。
“你们是什么人?”被按倒在地上的潘惟吉,用力的扭动着身躯,朝按着他的兵士们喊道:“老子正在睡觉,你等竟敢冲进来偷袭老子!有种的将老子放开,让你们这帮撮鸟一起上!”
他的喊声刚落,一个宋军军官模样的人就拧着眉头蹲到了他的面前。
那军官并没有对潘惟吉怎样,而是眉头微微皱着,对他说道:“小将军,并非兄弟们想要抓你,而是有人向副部署大人状告你等当街杀人,因此才奉命前来擒拿!还望小将军恕罪!”
“人是我杀的!把他俩放开!”一旁的折惟信听了那军官的话后,扭动了两下身子,高声喊叫了起来。
军官扭头看了看折惟信,也是一脸无奈的说道:“折家小将军,大人的命令是要将你等仨人全都抓去,小的实在是不敢不从!将潘家小将军和那位杨公子放掉,大人若是责怪下来,小的实在是吃罪不起啊!”
“定是那卢燕飞!”杨荣的脑袋被人按着,趴在地上,对潘惟吉和折惟信说道:“二位且莫闹,我等是遇上小人了,此番看来定是凶多吉少!”
在听了杨荣的话后,折惟信和潘惟吉都是一脸郁闷。
得罪君子,事后一笑而过,可若是得罪了小人,便会被小人盯上,这个道理他们谁都懂,却偏偏还是在这上面吃了个闷亏。
见仨人都不再吵闹,军官叹了一声,站起声对按着他们的兵士们说道:“捆了,带回部署府。”
得了军官的命令,十多个宋军七手八脚的将仨人捆了,直捆的仨人上半身如同粽子一般,才押着他们向客房门口走去。
经过这一折腾,杨荣的酒劲已经醒了大半,刚出客栈大门,他就看到在街道对面,卢燕飞正靠在墙角,脸上带着一抹戏谑的笑容,一边摇着折扇一边朝他们这边张望。
“脑残加**!”看到卢燕飞,杨荣撇了撇嘴,心中暗骂了一声“大冷的天还摇扇子,也不怕冻的慌!”
心里骂着,可眼下被一队宋军给捆了起来,就算知道卢燕飞是背后捣鬼的小人,也是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潘惟吉和折惟信也看到了站在街对面的卢燕飞,刚一看到他,俩人的眼睛就瞪的溜圆,一副恶狠狠的模样,直如要将他吃了一般。
不过俩人脸上还都带着伤,这一瞪眼,并没有多么怕人,反倒让人看起来还感觉有几分好笑。
那卢燕飞见二人瞪他,心知他们眼下被宋军兵士们控制着,不能拿他怎样,他便胆子大了起来,冲俩人撇了撇嘴,把头一仰,摆出了一副傲慢的架势。
这队宋军正要押着仨人向部署府方向走,街道的一头又跑来了一队列着整齐队伍的宋军。
跑过来的这队宋军大概有百人之多,一个个手中持着尖端雪亮的长矛,披着厚重的鳞片甲,跑动的时候,随着步幅迈动,鳞片甲还会发出一阵“哗哗”的响声。
看到这队宋军,折惟信眼睛一亮,踮了踮脚,脖子也伸直了一些。
“把他们围起来!”跑到杨荣等人跟前,新来的这队宋军领头的军官把手一挥,对身后的宋军喊了一声。
在一阵铠甲响动的声音过后,这百多个宋军兵士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便将押着杨荣等人的宋军给包围了起来。
“阁下是何意思?”被包围了起来,抓杨荣他们的军官一手按着腰刀,向那下令包围他们的军官问道:“莫非是要在代州闹事不成?”
“老子就是在你们代州闹事了,你又能怎滴?”将他们包围起来的军官先是朝向他问话的军官瞪了一眼,随后走到折惟信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说道:“属下来迟,公子受惊了!”
说完话,也不等折惟信发话,那军官就朝身后一摆手,向跟他一同前来的宋军喊道:“放人!”
看着这阵仗,杨荣猜到眼前这些宋军都是跟着折惟信一同从府州过来的。
“擦了!”在一个府州兵给杨荣解着绳索的时候,杨荣心里暗暗嘀咕着:“小母牛和大象**,牛b大了!这府州兵也忒给力了吧,说放人就放人,根本不把这十多个镇守代州的禁军当盘菜。”
也难怪杨荣心里犯嘀咕,他并不知道,自大宋立朝以来,各地节度使的兵权陆续被朝廷收回,唯独镇守大宋最西北的府州折家,手中还保有军权,是北宋时期唯一有**军事管辖权的节度使。
这些府州兵,拿的是折家的军饷,吃的是折家的军粮,不归朝廷管辖,只接受折家的调遣,见有人抓了他们的公子,哪里还顾得了这是在代州,冲出来不问青红皂白,便将抓捕杨荣等人的宋军给围了起来。
在这群府州兵出现的时候,杨荣朝街对面看了看,卢燕飞那厮早不知跑哪里去了。
“公子,这代州不太平,我等还是护着你回府州吧!”亲手为折惟信解开了绳索,府州军官对折惟信说道:“若不是早先属下派了个兄弟跟在公子身后,恐怕这次真是要遭了那卢汉赟的毒手!”
“是我等杀人在先,那卢汉赟虽是无权抓人,知府张大人那边还是要给个交代的!”绳索松开后,折惟信揉着被绑疼了的手腕对军官说道:“你等且回去,我与杨公子和潘公子先到府衙走上一趟再说!”
折惟信不愿离开,军官有些为难。
他朝一旁的杨荣和潘惟吉看了看,见二人脸上也是和折惟信一般的神情,叹了一声,朝折惟信抱了抱拳说道:“既然如此,那我等便护送小将军与二位公子前去府衙!”
这次折惟信没有拒绝军官的提议,点了点头,与杨荣、潘惟吉一道,在百多名府州兵的簇拥下,朝着代州府衙方向走了过去。
那十多个前来抓捕仨人的代州禁军见仨人被一群府州兵救走了,相互看了一眼,连忙朝着部署府方向跑了去。
前往府衙的路上,杨荣等人心内都有些许的不安。
张齐贤虽说与他们私交不错,可他们毕竟是当街杀了人,若是不惩办他们,张齐贤恐怕也是无法向代州百姓交代,尤其那卢汉赟,既然在知道这件事之后能派人来抓他们,必定会从中作梗。
事情好像变的有些复杂了,已经完全超出了杨荣预先设想的范畴。
眼见距离州府衙门只有一条街了,只要走过这条街,再转个弯,就能看到衙门,可杨荣心内却隐隐的感到有些不安,总觉得好像马上要有什么事发生似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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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街角还有二三十步,只要拐过弯,走上另一条街道,他们就能看到府衙。
杨荣正为刚才心中会产生不安感到好笑,还没来及松口气,他们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站住!”马蹄声越来越近,众人听到一声大喝,连忙扭过头,看到的竟是十多个骑着马在街道上疾速奔驰的宋军。
冲在这些宋军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绛红色文官官服的中年人。
中年人看起来年岁与张齐贤相仿,不过他的面相,却不是像张齐贤那般和善,反倒是生的有几分凶恶。
三角眼高挑,薄薄的嘴唇呈现出粉红色的色泽,一眼就能看出平日里必定是个心眼极多,不好相与的人。
文官领着十多个骑兵,从杨荣等人身旁冲过,径直挡在他们面前。
在他们的后面,则跟着足有三五百名正在快速奔跑的代州禁军。
这条街道,平日里也是有着许多百姓来来往往,见一大群官兵疾速冲过,正在街道上行走的百姓们连忙闪到路边。
等他们这群人冲过去之后,闪到路边的百姓才头探头探脑的向着他们的背影张望。
跟在后面的代州禁军在跑到杨荣他们这队人跟前的时候,迅速形成了个包围圈,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保护着杨荣、折惟信和潘惟吉的府州兵则齐齐将长矛放平,矛尖指向这些刚冲上来的禁军,双方大有剑拔弩张、即刻发生火拼的态势。
“折惟信、潘惟吉、杨荣,仨人当街行凶,打死平民,莫非还想公然抗法,当街拒捕不成?”三四百名禁军将府州兵围起来之后,穿着文官官服的中年一提缰绳,策马走到禁军前面,拧起眉头,怒目瞪着他们三个厉声喝问了一句。
“他是谁?”被围起来之后,杨荣侧头朝一旁的潘惟吉问道:“带着禁军的,不会就是那个什么卢汉赟吧!”
“不是他还能是谁!”潘惟吉皱着眉头,脸上现出一抹厌恶,对杨荣说道:“此人甚是讨人厌烦,往日里来代州,我从不去找他,只是到府衙找张大人!”
从潘惟吉那里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杨荣挺直了身子,冷笑了几声,对卢汉赟说道:“大人乃是代州副部署,掌管军务,如何又管起街市斗殴之事来了?”
“身为代州官员,遇有案件,自当受理!”面对杨荣的质问,卢汉赟嘴角撇了撇,冷声说道:“你等若是识相,即刻束手就擒,本官尚可念与潘太师、折观察使同朝为官的份上从轻发落!”
在卢汉赟说这番话的时候,潘惟吉和折惟信的脸上都现出了一抹鄙夷。
同朝为官,潘美是封疆大吏,折御卿也是一方诸侯,一个小小的代州副部署,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语气不可谓不小!
“大人好像管的太多了吧!”潘惟吉和折惟信没有说话,杨荣脸上却露出一抹讥诮,对卢汉赟说道:“街市斗殴,本是民间案件,大人身为副部署,掌管代州禁军,只须管理军队便可,不想却也要插手这民间之事,莫非大人觊觎知府之职,想要强行夺了知府大人的职权不成?”
他这句话就像是把小刀,直接刺向了卢汉赟的痛处。
卢汉赟手中掌管着禁军,他的职权只是守住代州,至于代州的民间事务,则全是交由知府张齐贤与通判共同打理,与他着实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把卢汉赟问住之后,杨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高声说道:“我等今日在酒楼饮酒,闻听楼下有人喊叫抢劫,出于道义才出手相救,也不曾知道真个打死了人!方才从大人擅自派来抓捕我等的兵士那里听闻之后,这会正要去府衙向知府大人投案,不知卢大人率军挡在此处,意图何为?”
本来杨荣是真不想多得罪人,得罪的人越多,他将来的路就会走的越艰难。
可与卢燕飞之间的梁子既已结下,以卢燕飞的小人脾性,也不可能轻易摒弃前嫌。眼下既然这位卢汉赟大人要为他的儿子出头,说不得,只有得罪他了!
杨荣连着两句话问出,直把卢汉赟给问的哑口无言。
他正嗫喏着不知该如何回答,潘惟吉和折惟信也上前一步,站到杨荣身旁。潘惟吉更是朝卢汉赟拱了拱手向他高声问道:“敢问卢大人,未有战事却擅自动用兵马,于城内执锐扰民,是何道理?”
“我府州兵士从不法禁军手中救下我等,正要护送前去府衙投案,大人却带领兵士,将我等包围起来,莫不是要在城中与我等厮杀?”杨荣和潘惟吉连着诘问卢汉赟,折惟信也不甘落后,胸膛一挺对卢汉赟说道:“抢劫女子钱财的泼皮便是我两拳打杀的!原本只是想要教训他一顿,不想那厮不禁打,今日之事,到了府衙,我自会向知府大人详说,可若是别人想要中途私自抓捕我等,说不得,今日在代州城内便要有一场厮杀了!”
他的话音刚落,将仨人护在中间的府州兵齐齐发出了一声怒吼,将手中长矛抖了一抖。
这是府州矛阵作战前为激励士气而做的动作,府州兵做出这个动作,意味着他们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今日这代州街道上,便要横尸遍地了。
仨人的一番质问把卢汉赟给问的额头上冷汗直冒,再加上府州兵摆出了拼命的架势,想来要是硬拼,他也得不到什么便宜。
大宋禁军虽说是出了名的强悍,可府州兵常年生活在西北边陲,与辽人和时常作乱的党项人作战,无论军事素质还是单兵素质,都要高于卢汉赟帐下的这班代州禁军。
而且真的闹了起来,在街道上强行抓捕了仨人,潘美那里还好说,只要不杀了潘惟吉,碍于太师的身份,潘美也不会太过为难卢汉赟。
让卢汉赟想起来就感到有些后怕的,恰恰是远在西北边陲的折御卿。
折御勋去世时,折御卿才十九岁,他年少当家,做了折家的主人,掌家十年折家不仅没有衰落下去,反倒比以往气势更盛。这位年仅二十八岁的府州观察使大人对大宋也是忠心耿耿,屡次在边关重挫辽人和党项人的进犯,朝廷也是对他厚望有加。
让卢汉赟感到有些害怕的,正是折御卿年轻,许多时候做事根本不会考虑太多复杂因素。
若是让他知道折惟信在这里吃了亏,想必不会与卢汉赟善罢甘休!
骑在马背上,正感到骑虎难下,卢汉赟希望这时能有个人出现给他递个台阶,恰在这时,一群衙差和厢军兵士簇拥着一顶小轿在街角出现,径直奔向正对峙着的两支队伍。
“这是如何一说!”到了地方,轿帘掀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正是代州知府张齐贤,一见两支军队正在对峙,大有稍稍点上一把火,就会大打出手的架势,张齐贤连忙挤了进来,双手抱拳朝卢汉赟拱了一拱说道:“卢大人如何带兵上了街道?莫不是在代州城内发现了匪徒不成?”
听到张齐贤向他发问,卢汉赟冷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旁。
见他没有说话,张齐贤又转过身看着杨荣等人,向他们三个问道:“你等跑哪里去了?早先有人报官,说你等在酒楼打杀了人,本知府正在找你等,不想却在这里与卢大人对上了!”
从张齐贤的语气里,杨荣听出了一些别样的意味,他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对张齐贤说道:“回禀大人,我等仨人先前确实是在酒楼中与几个泼皮打了一架,至于打杀了人,也是后来卢大人派人想要暗中将我等抓到部署府,才从来抓我等的禁军口中听闻。此刻正是想要去府衙向大人投案!”
接着,杨荣就把他们在酒楼里如何叫了两个唱曲的女子,给了赏银后,又如何听到女子被抢呼救的事说了一遍,唯独隐瞒了这件事是他们三人事先商定好了,挖了坑让那泼皮往里跳的。
“投案也是应该!”张齐贤摆了摆手,对仨人说道:“本知府找你等,是因为代州百姓送了块匾额,要送于你等,却苦于找不到人。既然你等仨人在此,快快与我一同返回府衙,接受父老们的谢意!不过本官且说在这里,虽说有百姓送匾,可杀了人终究是要走一遭公堂的,你等心中也莫要太过侥幸!”
听了张齐贤的话后,杨荣等人全都愣住了,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只是为两个唱曲的姑娘出头,打杀了一个泼皮,代州父老为何会给他们送什么匾额?
仨人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张齐贤转过身,朝卢汉赟拱了拱手说道:“卢大人为代州百姓忧虑,下官很是钦佩,只是这民间之事,大人并不熟悉,还望将此事交于下官处置!”
从张齐贤的话里,卢汉赟已经听出杨荣他们三个,今天不仅不会被惩治,反倒还有可能作为代州城的英雄,披红挂彩大肆表彰。
不过这件事确实也归张齐贤管辖,若是张齐贤在治理代州时有不到之处,自有通判向朝廷上疏,与他这个文职武官着实没有多少关系。
“我们走!”吃了个大瘪,卢汉赟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冷冷的对跟他一同前来的禁军吼了一声,带着队伍撤走了。
临走的时候,他刻意的多朝杨荣看了一眼,那双三角眼中,闪烁着憎恨的光芒。
反正都是得罪了,杨荣也不看他,仰起头跟着张齐贤,抬脚朝府衙方向走了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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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齐贤亲自来接,负责保护折惟信和杨荣、潘惟吉的府州兵也在折惟信的命令下,返回他们的临时驻地去了。
仨人跟着张齐贤和一班衙差,刚到府衙门口,就看到一群百姓正簇拥在那里,探头探脑的向着他们这边张望。
看这阵势,张齐贤刚才说的并无虚假,一些代州百姓确实是给他们送来了匾额,只是杨荣有些闹不明白,他们不过是杀了个泼皮,这些百姓为何会跑出来给他们送匾。
在快到府衙门口的时候,一大群百姓抬着一块匾迎了上来,那块匾上赫然写着“为民除害”四个金灿灿的大字。
到了杨荣等人面前,百姓们纷纷朝他们拱着手,嘴里不住的喊着“义士”。
一边给百姓们回礼,杨荣一边心里暗暗嘀咕着:“莫不是有人想要救他们,才想出了这样的主意。”
只是这个在背后操纵的人会是谁呢?
满心都是疑惑,跟着张齐贤进了府衙。张齐贤这次没有带他们去后堂,反倒是径直奔向了大堂。
进了大堂,张齐贤径直坐到了桌案后面的椅子上,一旁的衙差则为杨荣等人搬来了凳子。
上了大堂,不知为什么,杨荣竟有种小心肝“蓬蓬”乱跳的紧张感。
守在府衙门外的百姓也跟着进了衙门,纷纷围在大堂门口,向坐在大堂上的众人张望着。
“杨荣、潘惟吉、折惟信!”仨人坐好后,张齐贤摸起惊堂木,朝桌案上一拍,对三人说道:“你等仨人可知罪?”
听他这么一问,杨荣刚放下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敢情张齐贤刚才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完全和卢汉赟打哈哈,把他们带回来后,确实是要审理他们,真正的大戏,现在才开始呢。
张齐贤一拍惊堂木,仨人齐齐站了起来,走到大堂中间,双手抱拳,深深躬着身子说道:“我等知罪!”
“当街斗殴,致人死命!”张齐贤眼睛微微眯了眯,冷着声音说道:“按照大宋律法,理当问斩!”
“大人!”张齐贤的话音刚落,大堂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喊声:“三位恩公义薄云天,救小女子姐妹于水火,万万杀不得啊!”
说话的声音刚落,早先为杨荣他们唱曲的陈氏姐妹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到了大堂上,跪在堂前深深的伏下身子,为三人求起了情。
陈家姐妹刚一跪下,人群中立时就有人跟着喊了起来:“她们姐妹所言非虚,被打死的乃是城内人称毒大虫的泼皮,平日里害死的人命不计其数,只因他凶狠,才无人敢与之争斗,若不是三位义士,我等小民尚不知要受他多少祸害,大人万万不可惩处三位义士!”
听到喊声,杨荣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有人从中安排想救他们,而是被折惟信两拳给打死的,竟是这代州城的一霸,怪不得他们才刚打死了人,还没到衙门来投案,老百姓就已经把匾给送到了衙门。
要说这百姓也真是奇怪,对某人恨入骨髓,只需一窝蜂的涌上去,给他一顿老拳,想必为害一方的人日后要再作恶,也会多些顾忌,可老百姓偏偏就不敢那么做,以至于到后来,那些恶人横行,却是无人治得了他们。
堂上堂下的百姓们在吵嚷着,杨荣、潘惟吉和折惟信则双手抱拳笔直的立在堂上,静静等待着张齐贤的发落。
两眼望着跪在堂下的姐妹两,听着百姓们的吵嚷,张齐贤的眉毛微微向上挑了挑,叹了一声说道:“也罢,民意难违,既然乡亲们为你等三人求情,本官便饶了你等死罪!”
听张齐贤这么一说,杨荣与潘惟吉和折惟信相互看了一眼,仨人脸上不禁都现出了一抹如肆重负的神情。
“虽说民意难违,可你等毕竟是杀了人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仨人刚要放松心情,张齐贤接下来的一句话,顿时又让他们的心一阵拔凉。
仨人苦着脸,站在堂上等候发落。
堂内堂外围观的百姓也都一个个神情紧张,生怕仨人被判的重了。
“当街斗殴,误伤人命,因父老们出面求情,本官今日便网开一面!”张齐贤朝杨荣等人看了一眼,伸手摸过惊堂木,朝着桌案上重重一拍说道:“折惟信,潘惟吉,杨荣,每人重打十脊杖,以儆效尤!”
他这句话一出口,无论是杨荣等仨人,还是围观的百姓们,都是长长的吁了口气。
张齐贤宣判过后,几个衙差走了上来,拖起仨人,朝大堂外走了去。
在把杨荣按在行刑的木凳上趴着的时候,手持刑杖的衙差朝他靠近了一些,小声说道:“杨公子,小的下手会轻些,不过打脊杖终究是会疼,公子担待则个!”
杨荣点了点头,对那衙差小声说道:“多谢大哥!”
趴好后,他扭过头,眼睛紧紧的闭上,咬着牙,脸上带着一副英雄上战场不死也带伤的神情对衙差说道:“好了,动手吧!”
“噼噼啪啪”的木杖击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响起,每响一声,围观的百姓们脸上的肌肉都会抽动一下。
跪在堂上并不知衙差动手时会暗中作秀的姐妹俩早是泪流满面,哭的如同泪人儿一般。
打脊杖,也是个技术活,常年在衙门里做事,这些衙差早就掌握了打脊杖的技巧。
若是官长脸色不好,说明真的是要重打,他们在挥舞刑杖的时候,每一下都是重重的落在皮肉上,寻常人若是挨上十脊杖,小命恐怕早就去了一半。
假如官员的脸色像今天的张齐贤这般,那便是在作秀,真打不得,每打出一杖,声音虽是清脆,可挨打的人却是感觉不到怎样疼痛,顶多就犹如巴掌拍在皮肉上,当时是会疼一下,过不多会也就好了。
挨了十脊杖,杨荣嘴里抽抽着,不住的吸溜着凉气。
打他的衙差还以为没有把握好力度,在将他扶起来之前,还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了句:“公子如此痛苦,莫不是小的打重了?”
杨荣摇了摇头,对那衙差小声说道:“多谢大哥手下留情,只是长久没挨打过,因此感到有些刺痛!”
他这么一说,衙差才松了口气,把他从刑凳上扶了起来,搀到大堂上。
“如此判决,不知父老们可否满意?”在杨荣等人被扶回大堂后,张齐贤站了起来,向着站在大堂外的百姓们拱了拱手,问了一句。
“多谢大人法外开恩!”让张齐贤和杨荣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这句话问过之后,那些百姓居然齐刷刷的跪了下来,一个劲的直唤他青天大老爷。
案子终究是有了个了结,秀也当着许多人的面做了,就算有人背后将这件事捅到朝廷上,张齐贤也是有话应对。
百姓们散了后,张齐贤拧着眉头,对杨荣等人说道:“你等仨人跟我过来!”
看着张齐贤那张满是严肃的脸,杨荣扭头朝潘惟吉和折惟信看了看,发现俩人竟也是像他一样有些紧张。
这样看来,张齐贤平日里虽是与他们有说有笑,可若是到了要说正经事的时候,他却是有种不怒自威,连潘惟吉和折惟信这等角色都会有些惧怕的气度。
张齐贤领着三人进了后堂,径直向他的书房走了过去。
到了书房,张齐贤坐下后,指着靠墙角的三张椅子说道:“你等且坐下!”
仨人有些忐忑的坐下后,眼睛全都看向了张齐贤。
“若不是有百姓前来求情,今日之事恐会十分难办!”杨荣等人坐下后,张齐贤对他们说道:“世间不平事甚多,并非我等之力能铲除干净的!今日被你等打死的这泼皮,本官也派人在盯着他,即便你等不动手,过些时日,我也会将他投入大牢!”
听着张齐贤说的话,杨荣等仨人都没有插嘴,他们都知道,张齐贤说这些,只不过是要引出下面更为重要的话来。
果然,张齐贤说到这里的时候,抬眼朝他们看了看,拧着眉头对他们说道:“打死一个泼皮,对你等来说比捻死一只蚂蚁难不了多少,可是你等要记得,像你等这般人,并不是要去打泼皮的,而是要留着性命,将来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为大宋建功立业的!”
在酒楼的时候,杨荣曾经对折惟信说过这番话,听到张齐贤也说出同样的话,折惟信扭头下意识的朝杨荣看了一眼。
见仨人都不说话,张齐贤叹了一声,对他们说道:“那卢汉赟眼下是代州副部署,代州城的安危都在他手中掌握着。本官原本不打算得罪他,可为了你等,却还是去了。本官只希望自今日起,你等若是还留在代州,定要遵循大宋法度,莫要再酗酒闹事!”
“谨记大人教诲!”被张齐贤训了一顿,仨人齐齐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礼,非常谦卑的应了一声。
从府衙出来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走在街上,三个人都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了,可想起张齐贤先前说过不要让他们酗酒闹事,又不敢再提找个地方喝酒。
“二位仁兄,眼下已是到了吃饭时间,我等不若找个小餐馆,简单吃些如何?”揉了揉有些饿了的肚子,折惟信扭头看着杨荣和潘惟吉,对他们说道:“不准喝酒,我等便多要些茶水,以茶代酒便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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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惹的事,张齐贤虽然帮忙给解决了,可对仨人来说,搁在心中总是有些不舒服。
尤其是折惟信,原本他就打算离开代州,只是遇见潘惟吉,才有了多在这里逗留两日的想法,没想到,竟然撞见了白天那档子事。
不仅如此,还和卢汉赟直接干上了,回到府州,这件事必定不能隐瞒折御卿,可若是跟折御卿说了,恐怕又是少不得一顿骂,说不得皮肉还得受些苦。
心内纠结,若是在代州多呆下去,也是没了多少兴致,晚间吃饭的时候,他就提前跟杨荣和潘惟吉道了别,打算第二天一早离开代州。
与潘惟吉回到钟瑶家,看门的门子见到潘惟吉吓了一跳。
一早出去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竟是青鼻子青脸,完全变了副模样,若不是杨荣陪着,门子险些都没敢认他。
晚上这餐饭吃的很是简单,杨荣和潘惟吉在与折惟信道别后,心情都不是很好,回钟瑶家的路上,俩人也几乎没说什么话。
可能是心情影响了警惕性,俩人在走路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路上都有一条黑影在跟踪着他们,直到他们进了钟家,那黑影才消失在尚未完全暗下来的夜色中。
进了钟家后院,杨荣与潘惟吉各自回了房间。
杨荣晚上还有约会,而潘惟吉心情十分不好,只想早些返回屋内歇了,因此对杨荣晚上的这场约会,也是没了多少打趣的兴致。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缺了一大块的月亮终于出现在夜空中。
看月亮显露出了痕迹,杨荣整了整衣衫,推门走出了房间。
池塘边很静,偶尔会有一两条鱼跃出水面,激出一片水花,发出“哗啦”的水响声。除了鱼在翻腾时激起的水花声,四周一片宁静,再没有其他响动。
抬脚走上横跨在池塘上的走廊,杨荣朝凉亭看了一眼。
凉亭上黑黢黢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钟倩还没有应约前来。
他伸手扶着走廊上的栏杆,凑着月色,看着一片黑暗中闪动着几片银色粼光的水面。
一条银白色的鱼儿跃上了水面,在水面上翻腾了两圈,甩出个完美的弧线,又落入了水中,溅起一片浪花。
正望着那鱼儿落入水中之后留下的浪花发呆,杨荣听到池塘边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连忙抬起头,循着脚步声朝池塘边上看了过去。
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杨荣的视线里,那身影行走的时候,步幅很小频率却很快,没过多会,就来到了走廊边缘。
在看到杨荣站到走廊上的时候,那身影停下了脚步,举止间显得有些犹豫,好像想抬脚踏上走廊,却又顾忌着什么似得。
“是钟小姐吗?”见那身影停了下来,杨荣转过声,轻声问了一句。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宁静的夜晚,却是异常的清晰。
“杨公子!”站在走廊尽头的正是钟倩,听到杨荣的声音,她松了口气,抬脚朝走廊上走了过来。
在她快要走到跟前的时候,杨荣发现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只用锦缎包裹起来的长条形东西。
那东西应该是瑶琴不错!
“公子请随我来!”到了杨荣身旁,钟倩抱着琴,朝他微微福了一福,径直向着凉亭走了过去。
跟着钟倩上了凉亭,杨荣眼看着她把那只锦缎包袱放在桌案上,轻手轻脚的解开,露出了里面的瑶琴。
白天看到这面瑶琴的时候,杨荣还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眼下到了晚上,当钟倩把锦缎包袱解开后,杨荣愕然的发现,这面瑶琴在夜色中,竟泛着淡淡的紫色荧光。
“这是什么琴?”看着那面泛着荧光的瑶琴,杨荣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断纹伏羲琴!”钟倩低着头,一只玉手轻轻的抚弄着琴面,对杨荣说道:“若是男人弹奏此琴,应该更为适合,等到公子小有所成,我便将这面琴送于你!”
“如此厚礼,在下怎敢收受!”杨荣微微躬着身子,很是谦卑的应了一声。
没想到钟倩这时却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莞尔一笑说道:“我只是说公子小有所成,才会将这面琴赠于公子,若是琴艺不精,用这面琴,没得辱没了它!”
“呃!”被钟倩这么一说,杨荣愣了愣,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小姐说的是,确是在下表错情了!”
“眼下已是月上柳梢头,正是教习抚琴的最佳时机!”钟倩仰头朝天空看了看,望着缺了一大块的下弦月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对杨荣说道:“希望公子能尽快学会琴艺!”
起先,在钟倩讲授弹奏瑶琴的基础时,杨荣直有种想要放弃的冲动。
太枯燥了,没想到要弹奏出如此美妙的琴音,却是要经历如此枯燥的过程。
好在枯燥并没有持续多久,简单的讲完了基础之后,钟倩一边弹奏着瑶琴,一边给杨荣说着弹奏瑶琴的要领。
算起来,杨荣的智商也是不低,学什么都快,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讲解,他也能坐下拨弄几下琴弦了。
虽说弹奏出来的调子还很不像样,可终究也是能弹出几个相对和谐的音符。
夜色渐渐深沉,坐在瑶琴旁的杨荣手指拨弄的也是越来越顺畅,渐渐的已能弹奏出最简单的曲子。
“咳咳咳!”就在他心中感到一阵暗暗的欣喜时,身后传来了钟倩几声轻轻的咳嗽。
他连忙停下抚弄琴弦的动作,转过身看着钟倩,不无关切的向她问道:“钟小姐,是否受不住这夜晚的风寒?”
在凉亭边缘椅子上坐着的钟倩摇了摇头,视线投向粼光闪动的池塘水面,长长的叹了口气,却并没对杨荣说什么。
见她没有说话,杨荣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柔声对她说道:“夜色深沉,小姐还是早些安歇了吧。熬夜终究对身子不好!”
听到他满怀关切的话语,钟倩仰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扭向一旁,重新看着水塘幽幽的说道:“我这是多年沉疴,公子若是嫌弃,自管不用理我,我会向父母说明,不耽误公子终身。”
杨荣本来就没想过要与钟倩成亲,她说出这番话,正是中了下怀。
可不知为什么,此刻他竟没有勇气应下钟倩的话,只是微微一笑,对她说道:“小姐莫要想的太多,身子终究是要调理的,平日里只须多注意调养,终究会好的!”
钟倩微微摇了摇头,她本想再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过了好一会,才对杨荣说道:“公子颇有弹琴的天赋,只须勤加习练,用不多久便可小成!”
“在下定会勤加习练!”杨荣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此琴便赠于公子!”钟倩朝桌案上的瑶琴看了一眼,对他说道:“此琴乃是早年父亲一位故交赠与他的,一直在书房中并未有人抚弄,今日奴家将它取出,本意便是赠于公子!”
“小姐不是说要到小成,才会将它赠与我么?”听钟倩说要把琴送给他,杨荣脸上现出一抹尴尬,挠了挠头说道:“眼下莫说小成,恐怕我是连门坎都没摸到!”
“勤加习练,必有所成!”钟倩微微一笑,站了起来,对杨荣说道:“奴家只能教习公子琴艺入门,日后便靠公子自己了!”
杨荣微微躬着身子,向钟倩抱拳行了一礼。
他正想说话,没想到钟倩却又接着说道:“若要成为父亲那般的大儒,琴棋书画缺一不可!不知公子书画与棋艺如何?”
“说来惭愧!”听她这么一问,杨荣脸上现出一抹尴尬的说道:“书画不消说,自是半点也不懂,至于棋艺,更是不通!”
“哦!”听他这么一说,钟倩愣了愣,有些疑惑的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向他问道:“公子以往只是读书,并不写字?”
“过去家里穷,买不起笔墨!”杨荣知道,若是跟钟倩说出一番他是穿越过来的人,以往需要写字,多是用电脑打印,除了签名还拿的出手,其他字写的都如同小学生一般的道理,钟倩必然不懂,反倒还会像看待怪物似的看他,于是编了个理由说道:“纵是读书,也多是帮人打写散工,放牧牛羊,才换得几本书来看!”
这个理由,显然是编的很容易打动人心。
听了他这番解释后,钟倩幽幽的叹了一声,对杨荣说道:“天将降大任,公子出身贫寒,倒是奴家始料未及,不过世间之事,只须努力,便有可能!奴家相信以公子之聪敏,将来必成大器。若是公子不弃,明日午后,在此凉亭中,奴家亲自教习公子棋艺!”
杨荣没有想到,钟倩自己疾病缠身,居然还有着悲悯他人的胸怀。
像她这样的女子,杨荣更是不舍得轻易伤害,只是这桩婚事,他却是万万不能答应的,否则将来必定无颜去见耶律休菱。
可是对容易同情心爆棚的钟倩,杨荣却又不愿伤害的太直接,想要断了这门婚事,恐怕只有日后让她渐渐的发现一些缺点,主动提出取消,才是最好的办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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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钟倩送过架在池塘上的走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主宅门口,杨荣才又回了凉亭,很是陶醉的一遍遍抚弄着琴弦。
越到最后,他抚的越顺,越是能找到抚琴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月亮已经偏西,眼见快要到了黎明。
杨荣在又抚弄了一遍瑶琴之后,缓缓的从桌边站了起来,走到凉亭边缘,仰头看着夜空中那轮并不完满的月亮。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此事古难全!”他长长的叹了一声,心中颇是有几分感慨的吟了句苏东波的词,转身走回桌边,用锦缎包了瑶琴,抱着琴朝厢房走了过去。
在这个时代,没有杨荣以往爱玩的电脑游戏,也没有那些看了热闹,只能图个消遣的闲书,若是不想闷死,找个兴趣,确实是个好办法。
眼下学了瑶琴,到了午后,钟倩还会教他棋艺。
学会了这两样,至于书画能不能有机会学,倒不是他该考虑的了,毕竟要做的事情太多,不能把时间全都放在学这些东西上。
辽**队犯边,杨荣最希望的,还是能够在战场上立下一番功业。
学习瑶琴,喜爱优美旋律的因素确实是有,可更多的原因,恐怕是想以后征战的时候,在使了个相对完美计策的情况下,能够很装逼的找处所有人都能看到,弓弩却射不到的地方弹奏一曲,多少也能增加些功成名就的感觉。
至于下棋,杨荣是早就想学,可始终没找到能教他下围棋的人。
在他生活的时代,国学沦丧,老祖宗遗留下来的许多优秀的东西都被世人遗忘了,反倒有些不疼不痒,没什么内涵的东西却是大行其道。
一首叽里咕噜,像是咬着根男性生.殖器在唱的棒子流行歌曲,竟风靡了全国,虽然杨荣也很喜欢,可让那种东西取代了国学,终究是个无法弥补的遗憾!
就连纪念屈原的端午节,都被挨着华夏大地东北拐角的一群棒子给提前注册了文化遗产,愣是成了那班乱认祖宗的棒子的传统节日。
杨荣很是不理解,为什么我们自己的东西,自己不加以珍惜,却要被那些不相干的夷人给抢走,若是长此以往,再过一千年,我们还会剩下什么?
怀抱着瑶琴回了房间,杨荣并没有把它放在一旁,而是放到了床上,像是抱着枕头似的抱着它入眠。
人往往就是这样,新奇的事物刚刚弄到手,总是觉得新鲜,片刻也舍不得放下。
可是一旦用的久了,就会日久生厌,连看上一眼都懒得了。
杨荣并不是个始乱终弃的人,可他却也是个对新鲜事物有着特别好奇的人,不过他总是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一面瑶琴,一门新的技艺,对他来说,在刚接触的时候自然是会爱不释手。
但是新的女人,他却是不敢乱碰的,即便那个女人再让他感到惊艳,再让他想要一亲芳泽,理智也会告诉他,女人是不能随意触碰的,一旦触碰,要面临的不只是一时的爽快,更多的还有着责任。
怀里抱着瑶琴,在窗外现出第一抹晨曦的时候,杨荣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的很沉,一直睡到午间,钟家吃午饭的时候,他才被家仆的敲门声惊醒。
午饭是家仆给他送到房里来的,菜肴虽不算丰盛,却也还算是精致。
匆匆忙忙吃完饭,杨荣把瑶琴拿了出来,摆放在桌子上,揭开包着琴的锦缎,端坐在桌边,抚弄起了瑶琴。
当琴音响起的时候,他有一种感觉,好似整个世界突然间变得空空如也,空气在渐渐的凝固,凝实的世界变的有些飘渺了起来。
这种感觉越来越浓重,随着这种感觉的侵袭,杨荣抚着琴弦的手指拨动的越来越快,刚才还断断续续的琴音,突然间变的连绵了起来,虽然琴音中多少还掺杂着些杂音,可整体的感觉,却要比昨晚又好了许多。
在杨荣忘情的抚琴时,钟瑶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庭院的池塘边。
一尾红色的鲤鱼摇摆着宽大的尾鳍游到池塘边的浅水中,在掀起了一朵浪花后,掉头朝着深水区游了过去。
望着那条红鲤鱼渐渐消失在水中的身影,钟瑶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睛有意无意的朝池塘中心的凉亭看了一眼。
空空的凉亭上,只有一张桌案摆在那里,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可钟瑶在看着凉亭的时候,眼神中竟浮现出了一丝复杂。
过了一会,他缓缓的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声,才朝前厅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房内忘情的弹奏着瑶琴,当杨荣感到手指一阵疼痛,终于停了下来的时候,窗外的日头已经稍稍朝着西面偏斜了一些。
已经到了午后,他和钟倩约定的时间正是这个时辰。
杨荣把瑶琴包好,重新放回了床头,整了整衣衫,抬脚朝着屋外走了去。
他走上凉亭的时候,钟倩还是如同昨晚一样没有出现。
这一次,他并没有站在走廊上看池塘,而是径直上了凉亭,在凉亭内的桌边坐了下来。
先前来到凉亭,他并没有特别留意这张桌子,这一次坐在桌边,他伸手轻轻的抚摸着桌案的边缘。
桌案的边缘打磨的很是平整,漆刷着的大红油漆也很鲜亮。
常年摆放在屋外的桌子,历经风吹雨打,绝不可能有着如此鲜艳的色泽,除非这张桌子经常有人用新的油漆漆刷。
正抚摸着桌边,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进了杨荣的耳朵。
他抬起头,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钟倩手中捧着两只实木的棋盒,从凌驾在池塘上的走廊朝凉亭走了过来。
看到钟倩,杨荣连忙站了起来,快步朝她迎了过去。
“钟小姐,我来拿吧!”到了钟倩面前,杨荣伸着手,想要替她去拿棋盒。
没想到,钟倩却朝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并没跟他说话,而是从他身边走过,快步上了凉亭。
凉亭中虽有桌子,可凳子却只有一张。
钟倩坐下后,杨荣只有站在她的对面,静静的看着她把棋盒放在桌上,从其中一只棋盒里拿出画着棋格的丝布。
“棋盘太重,奴家没有拿!”将棋布展开,在桌案上铺好,钟倩抬起头,对杨荣说道:“今日我便教你博弈之术!”
“小姐真是多才多艺!”待钟倩铺好棋布之后,杨荣不由的赞了一声,对她说道:“若是我能有小姐这般才艺,那该多好!”
钟倩没有抬头,只是把两盒棋子摆在没有铺上棋布的桌子边缘,语气淡淡的对杨荣说道:“公子学琴,只用了一晚,便已初窥门径,当年奴家是学了三个多月,才达到公子的境界!”
“奴家教了公子琴艺,今日再教棋艺,只望将来再次重逢,公子能让奴家刮目相看!”伸手把棋布摊平,钟倩这才抬起头望着杨荣,对他说道:“博弈之术,犹如行军打仗,父亲曾告诉过奴家,许多名将都是博弈高手!”
“嗯,这个我倒是听过!”杨荣舔了舔嘴唇,看着棋布上那一大片小格子,直感到头脑一阵发炸。
象棋他倒是下过,而且下的还很是不错。
楚河汉界,就那么几个格子,杀上一盘,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可眼前这张棋布,杨荣却是刻意的数了一下,纵向十九条线,横向十九条线,总共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
仅仅只是看到这块棋布,杨荣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么多的交叉点,若是下上一整盘棋,不知道要下多久。
钟倩显然是没看出杨荣表情里的震惊,把棋盘摆好后,她对杨荣说道:“杨公子,博弈之术,若是没有合适的对手,很难提升境界,假若你不嫌弃,今日奴家教了你之后,你在这里住的日子,我便每日陪你手谈一局如何?”
听说围棋里还蕴含着用兵之道,杨荣自然是想学,听钟倩这么一说,他哪里会不愿意,连忙没口子的应承着。
当钟倩开始给他讲解下棋的技艺和技巧时,他又如同头天晚上学琴时一般模样,一头两个大,直听的昏昏欲睡。
难怪后世没有多少人愿意学这些好东西,敢情无论是瑶琴还是博弈,看似风光无限,真的开始学,都是这般枯燥乏味。
起先听的时候,杨荣是有些睡意朦胧,可听着听着,他便感觉到了一些个中滋味,深深的后悔起当初没有学过围棋。
从钟倩的讲述中,他感觉到围棋不仅包含着用兵之术,而且其中还蕴含着奇门八卦以及天地变幻之术,其内蕴之深远、包罗之广大,完全是杨荣过去从来没敢想象过的。
钟倩为杨荣讲解着棋艺,杨荣专心的听着她的讲解,俩人一时间都沉浸到了那黑白的世界之中。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的精力全都放在那小小的棋布和黑白两色的棋子上的时候,两个人正一前以后从凌驾于池塘之上的走廊朝着凉亭走了过来。
走上凉亭,这两个人并肩站着,目光都停留在正专注于围棋的杨荣和钟倩身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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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正细心为杨荣讲解博弈之道的钟倩和正专注听着讲解的杨荣,刚走上凉亭的钟瑶与钟夫人相互看了一眼。
俩人脸上的神情不尽相同,钟瑶的神情里带着几分复杂和无奈,而钟夫人的脸上,则是欣喜多于惊讶。
“倩儿也能给人做老师了!”在凉亭上站了一会,见正专注于棋盘上黑白两色棋子的钟倩和杨荣还没发现他们,钟夫人微微一笑,朝着桌边走了两步,对二人说道:“只是这凉亭中风大,还是到书房去教授杨公子比较妥当!”
听到钟夫人说话,杨荣和钟倩这才发现身后有人。
钟倩连忙站了起来,俏脸上现出一抹红晕,对钟瑶和钟夫人微微一福,怯怯的叫了声:“爹、娘!”
杨荣也连忙站到一旁,双手抱拳朝着钟瑶和钟夫人深深一揖,招呼了一声:“钟先生、钟夫人!”
站在凉亭边缘的钟瑶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杨荣微微点了点头,双手背在身后,把视线投向了水波轻漾的池塘。
“老身许久没见倩儿如此开心了!”钟夫人则不然,她走到钟倩身旁,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又在凳子上坐下,才对杨荣说道:“寒家虽非大富大贵,却也是书香门第,倩儿自小便是家教甚严,除她父亲之外,再没和男人多说过一句话。她愿教习公子博弈之术,着实让老身有些意外!老身只望公子将来莫要辜负了倩儿才是!”
听了钟夫人的这番话,杨荣心知他惹了大事,他与钟倩的行为,虽然在他看来并不算是什么,可在钟瑶夫妇的眼里,却是和私定了终身并没有什么区别。
难怪钟瑶的脸色会那么难看!
对钟夫人说的话,杨荣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应答才是,他低着头,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才说道:“晚辈定不负小姐厚望!”
这句话意味颇为深长,钟倩曾对他说过,希望下次再来代州,俩人相见的时候,他能让她刮目相看,按道理说,这也应该是属于厚望的范畴!
心内以为这句话只是委婉的拖延,能让事情慢慢的冷下去,可杨荣却犯了个大错误。
有些事不是拖延就能冷下去的,尤其是当一个女子已经将终身寄托在一个男人的身上时,拖延会带来的只是更深的伤害!
除了他,凉亭上的另外三个人没有任何一个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钟夫人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扭头朝背着双手,站在凉亭边缘的钟瑶看了过去。
“也该为你俩考虑婚事了!”背对杨荣和钟倩站着的钟瑶长长的叹了一声,转过身说道:“既然倩儿对杨荣也有好感,老夫便成全了你们!让你们成了夫妻!”
其实早先钟瑶已经选定了杨荣做女婿,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杨荣只是在钟家才刚住下,竟然就能和钟倩单独在一起相会。
为了见杨荣,钟倩竟连贴身丫鬟都不带,选择单独相会,这更是让钟瑶感到意外不已。
钟瑶提出该为他们准备婚事,钟倩贝齿咬着嘴唇,深深的低下了头,杨荣却是满脸愕然,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
“莫非杨公子不愿意娶我家倩儿?”见杨荣表情不对,钟夫人皱了皱眉头,带着几分疑惑的向他问了一句。
“不是,不是!”钟夫人这么一问,杨荣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连连摆手说道:“钟小姐聪慧过人,若是有幸结为伉俪,乃是晚辈之福!只是晚辈认为此事万万急不得,眼下晚辈仅为潘太师军中一名马军,并未立得寸功在身,着实配不上小姐!”
“此话有理!”钟夫人回头看了看钟瑶,只见钟瑶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少年人有志向乃是应该,你若真心对我家倩儿,老夫便要倩儿等你,等你立下大功,身负功名,再为你俩把婚礼办了!”
“多谢先生!”钟瑶这么一说,杨荣心内才松了口气,连忙双手抱拳朝他深深一揖说道:“晚辈定不负先生厚望!”
钟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凉亭外走了去。
见他走了,钟夫人也跟在后面赶忙向亭子外走,走到凉亭外口阶梯边缘的时候,她回过头对钟倩说道:“爹娘不来叨扰你二人,倩儿可全心教授杨公子!”
她不交代这句还好,交代了这句话,钟倩反倒更加羞赧了,一张俏脸羞的通红,也不答话,只是深深的把头埋在胸口。
“杨公子可否与奴家一同去书房?”等到钟瑶夫妇的身影在二人视线里消失后,钟倩红着脸对杨荣说道:“此处风寒颇大,奴家身子单薄,有些消受不得!”
“小姐身子骨弱,本不该要小姐在此处吹风!”杨荣笑了笑,很是体贴的对钟倩说道:“既然如此,日后在下便去书房找小姐!”
没想到杨荣竟是如此体贴,钟倩朝他看了一眼,一张脸羞的更红,竟如一只熟透了的红苹果一般,让人看一眼,都会舍不得再把视线挪开。
离开了凉亭,与钟倩一同去了书房,直到天色擦黑,杨荣才和钟倩离开书房。
自从开始向钟倩学习围棋和瑶琴,接下来的几天里,杨荣几乎没有出过钟瑶家的宅子,钟倩也没再去过凉亭,每天午后,俩人都会在书房内私会。
脸上受了伤,虽说有心早些返回军营,可潘惟吉毕竟是有些不好意思让军营里的兄弟们看到他这副模样,在脸彻底的消肿以前,也就没向杨荣提起要早些赶回去。
至于阎真,这几天像是突然间变了一个人似的,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还有半点女马贼的样子,反倒像是个受过严格家教的大家闺秀一般,也不知她整日里在房间都捣鼓些什么东西。
连续好几天,每天午后,杨荣都会去书房和钟倩下上一局。
起先下一盘棋,几乎用不了多少时间,他就会被钟倩杀的丢盔卸甲、一败涂地。
可慢慢的,虽然他还是会输,可下棋的时间却是越来越长了,钟倩想要赢他,也不是像先前那般容易,反倒是需要劳神费心一些。
代州城外,一骑快马疾速奔进城内,进了城内街道,马背上的宋军并没有减缓速度,依旧是挥舞着马鞭,不停的催促着战马快跑。
当战马跑到州府衙门门口的时候,骑马的宋兵翻身跳下马背,径直跑到守门的兵士面前,双手捧着一封信笺,对守门兵士说道:“请将此信交于知府大人,东线辽军大举犯边!雁门关外,辽军也有异动,请大人即刻与城内禁军协同,做好守城准备!”
把信笺交给看门的兵士,送信的宋军一手按着佩刀刀柄,笔直的站立在衙门大门口,等待着回复。
没过多会,送信进去的兵士跑了出来,对那宋兵说道:“大人已知晓此事,请将此信转交太师,代为向太师转达谢意!”
说着话,那兵士也递给了送信宋军一封信。
送信的宋军接过信,双手抱拳微微一拱,掉头跑到战马身旁,翻身跳上马背,一抖缰绳,策马朝代州城外奔了去。
清早起来,杨荣洗漱已毕,坐在瑶琴边上,正专注的弹着琴,一个钟家家仆敲响了他的房门,慌慌张张的对屋内喊道:“杨公子,不好了,辽国人打进雁门关了!”
听到那家仆的喊声,杨荣连忙跑出房间,向那家仆问道:“怎么回事?”
“回禀杨公子,与潘将军一同来到代州的兵士正在前厅等待二位,说是太师有令,让二位即刻回营。辽军打过雁门关来了!”见杨荣打开了房门,那家仆连忙微微躬着身子,神情有些紧张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有没有告知潘将军?”听说辽军打过雁门关来了,杨荣拧了拧眉头,虽是心内疑惑,却并没多说什么,只是向那家仆追问了一句。
“潘将军已然在前厅等候杨公子!”家仆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在回话的时候,不敢直视杨荣的脸,只是偷偷的朝他瞟着。
“我即刻便来!”听说潘惟吉已经到了前厅,杨荣连忙用锦缎把瑶琴包了包,抱在怀中,跟在那家仆朝前厅跑去。
到了前厅,果然看到潘惟吉和十多个跟他们一同来的宋军全都坐在厅内。
潘惟吉已经披上了铠甲,虽说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散,可整个人还是给人一种英气逼人的感觉。
那十多个宋军也穿戴好了衣甲,一副随时杀出雁门关,与辽国人誓死拼杀的模样。
“如何?”见到潘惟吉,杨荣朝他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辽军东线已然全线向大宋推进,萧太后任命耶律休哥为先锋都统,朝廷命大宋军队主动出击,田重进所部已出了岐沟关,兵临涿州城下。刘廷让、李继隆所部正在集结,即将向辽军发起反攻!”潘惟吉拧着眉头,对杨荣说道:“父帅命你我即刻返回军营,雁门关以北辽军也在异动,辽国北院大王蒲奴宁率军抵近长城,随时可能对大宋发起进攻!”
“一开始就展开决战?”听了潘惟吉的讲述后,杨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对他说道:“若是太早决战,对辽人有利,对大宋不利!”(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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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潘惟吉叹了一声,对杨荣说道:“朝廷向来都是御敌于国门之外,辽人刚有异动,圣旨便已下达,要父帅率军越过长城,将战场摆在辽国的土地上!”
“军情紧急,片刻也耽搁不得,我二人还是赶紧向钟先生夫妇道个别,快些返回军中,莫要贻误了大事!”杨荣很清楚,大的作战方针,像他这种小角色,是根本决定不了的,朝廷要将战场摆在辽国的土地上,自然是有朝廷的考虑,他该做的,就是跟着潘惟吉一同返回军中,于是提出了立刻离开代州的建议!
潘惟吉也正是这样打算,战争爆发,没有任何一个军人有理由还留在后方,既然穿着这身铠甲,他们该做的,就是尽快奔赴前线,与敌人浴血搏杀。
听说杨荣要走,钟瑶夫妇并没有太多的表态,只是提出了希望他在战事稍缓一些的时候,回到代州再来钟家见见钟倩。
钟倩一直没有出现,出了钟瑶夫妇的房间,杨荣才听到书房里传来了一阵瑶琴声。
瑶琴的乐声要比以往钟倩所奏的曲子更加哀怨,从琴音中,杨荣依稀能听出几分不舍。
站在宅前的走廊上,杨荣默默的听了一会琴音,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就要朝前厅走。
“都不跟我道个别,这就要走吗?”他刚转过身,身后传来了阎真带着些哀怨的声音。
听到阎真的声音,杨荣心头苦笑了一下。
他并不想与太多的女人在感情上产生纠缠,可往往越是不想的事情,越是喜欢往人的身上靠。
刚离开辽国没有多久,先是遇见了阎真,这又因为背了两首别人的词,竟被一个真正的才女看上。
“没!”杨荣回过头,朝阎真微微一笑,对她说道:“我只是不想破坏了你的心情,所以才没有专程向你道别!”
阎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嘴角挂着一抹惨然的笑容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叹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你答应我的那件事不会做的到,其实也不用勉强,我想对你说的只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不会武功,莫要太逞强!”
“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从阎真语气中听出了几分幽怨,杨荣微微笑了一下,对她说道:“我杨荣虽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君子,却也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只要到那天我还活着,就一定能够做到!”
又一次得到了他的承诺,阎真嘴角微微牵出一抹笑容,对杨荣拱了拱手说了声:“保重!”转身又回到她的房间去了。
把阎真留在钟家,杨荣只是希望她不会过的太孤单,并没指望钟瑶夫妇真的把她当成女儿来看待。
做了这么久的马贼,阎真的身上必然是有些积蓄的,虽然他不知道阎真把她的银子都放在什么地方,可杨荣相信,她一定有。
身上有银子,自然不会在钟家白吃白喝,对钟家来说,也不过就是租了间屋子给她,平日里安排一两个仆妇照顾她而已。
与潘惟吉一道离开钟家的时候,杨荣心内有种挺落寞的感觉。
教会他弹瑶琴和下棋的钟倩,在他离开的时候始终没有露过面;而阎真则像是找他讨债似的出来说了番莫名其妙的话。
与当初跑出好远,还要在半道上送他的耶律休菱比较起来,到底哪份感情更值得珍惜,已是一目了然了。
离开代州,与潘惟吉和护送他们的十多名宋军一路向西北方奔去,天还没黑,众人就到了军营。
进了军营,杨荣感到气氛好像与上次来时有着些许的不同,每个人都好像很紧张的,官兵们的这份紧张,让他嗅到一股浓重的战争气息。
“杨兄,你且回营房等我,我去帅帐求见父帅,回头再与你说话!”到了潘惟吉所部的那片营帐前,潘惟吉翻身跳下马背对杨荣交代了一句,转身朝中军方向走了。
目送潘惟吉的背影消失在一片营帐中,杨荣返身回到了早先为他安排的营帐内。
小小马军,自然不会像潘惟吉那样单独住一间帐篷,杨荣住的这间帐篷,里面原本就住着十个人。
刚到军营的第一天,杨荣就随潘惟吉去了代州,住在这张帐篷里的人都不认得他,见他走进帐内,一个个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
“喂!”杨荣走到一张卷起的行军铺盖前,正要把铺盖打开在上面躺一会,一个生的很是粗壮的兵士向他走了过来,抬脚朝他的屁股上踢了踢,对他说道:“你是哪来的?这张铺盖是为新来马军准备的,你怎能擅自抖开别人的东西?”
“哦!”屁股上被踢了两下,杨荣也没着恼,他站了起来,转过身朝那兵士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大哥,我便是新来的马军!”
“新来的,知道规矩不?”听杨荣说他就是新来的马军,那兵士撇了撇嘴,对他说道:“你虽是马军,我等皆是步军,可你毕竟是新来的,新来的要给我们每个老人拜礼钱!”
“拜礼钱?”听了那兵士的话,杨荣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军队是用来打仗的,无论是官还是兵,在战场上,就如同兄弟一般,都是要把脊背交给别人来保护的,若是这样新人一来,老兵就对新人好一番欺负,时日久了,风气一旦形成,军队的战斗力将会受到很大的挫伤。
“对!”那兵士点了点头,在他点头的时候,帐篷内的其他兵士都发出了一阵笑声,等着看杨荣出丑。
杨荣歪着脑袋,拧起了眉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兵士,过了好一会才说道:“我的银子都在潘惟吉那里,回头你找他要便是!”
“呦呵!”这几个兵士显然是不知道杨荣和潘惟吉的关系,听他这么一说,顿时都拧起了眉头,与杨荣说话的那兵士更是捋起了袖子,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模样朝他走了过来:“竟敢直呼指军都挥使大人名姓,你小子胆子可不小!”
见他摆出这副架势,杨荣也是有些心慌,他毕竟不会武艺,看这兵士膀大腰圆,若是真的扭打起来,恐怕三两拳就能将他打倒在地。
“是!我是称呼他名姓了!”望着慢慢靠过来的兵士,杨荣舔了舔嘴唇,对他说道:“先前跟他去了趟代州,他还跟我吹过牛,说他帐下兵士,绝不会有欺侮新兵之事,没想到,刚进营帐,便遇见这等事!”
“就是欺负你了,你能怎滴?”杨荣本想拖延些时间,等潘惟吉回来再说,没想到,那兵士根本不理他这一套,在走近了一些之后,抡起拳头就朝他的脸上打了过来。
拳头夹着劲风直朝面门上捣过来,若是挨上这一拳,定是不会太好受!杨荣连忙一侧头,避开了打向面门的一拳,可还没等他来及庆幸,那兵士又抬起脚,朝着他的心窝踹了过来。
这一脚踹的很是结实,杨荣闷哼一声,身子竟被踹的贴着地滑了出去,胸口的骨头就像是要断裂了一般疼痛。
将杨荣踹翻在地,那兵士还不打算收手,紧跟着朝前跨出两步,一手抠着杨荣的领口,破口骂道:“直娘贼,老子跟你说话,竟敢跟老子犟嘴!”
说着话,他紧握着的拳头又要朝杨荣脸上打过来。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人掀了开来,潘惟吉领着两个兵士抬脚走了进来,一见这架势,潘惟吉连忙大喊了一声:“住手!”
听到这声大喊,那兵士愣了一下,回过头就想骂娘。
可他到了嘴边的话并没有骂出来,因为他看到的是潘惟吉那张因为愤怒,而变成铁青色的脸。
“抓起来!”兵士停了手,潘惟吉也不管是谁的错,对身后跟着的两个卫兵喊了一嗓子。
那两个卫兵得了命令,连忙上前,其中一人朝那兵士小腹上就是重重的一脚。
这一脚踹的比刚才那兵士踹杨荣的一脚更重,只听那兵士闷哼一声,腰一弯,双手下意识的就要朝小腹上捂。
可还没等到他的手捂上肚子,另一个卫兵纵身上前,双手向他颈子上一搂,膝盖朝上猛的一顶。
只听“蓬”的一声闷响,卫兵的膝盖重重的磕在了那兵士的脸上。
“杨兄!”等两个卫兵把被打的满脸是血的兵士扭住,潘惟吉走到杨荣身边,蹲下身子,语气里带着关切的问道:“要不要找郎中来看看?”
“不用!”杨荣撇了撇嘴,对潘惟吉说道:“得亏你来的及时,否则今天真是要挨一顿好打!”
“方才父帅已经看了钟先生的信,发下话来,杨兄不用招刺,眼下且在我帐前做位军都虞侯,待驱走了辽人,再依据军功卓拔!”潘惟吉扶着杨荣,将他扶了起来,先是告诉了杨荣信笺起了作用的消息,随后又向刚才打杨荣的兵士看了一眼,冷声说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连虞侯大人都敢打,这世上还有你不敢打的人吗?”
听潘惟吉这么一说,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兵士们全都惊呆了,他们只知杨荣是个马军,却没想到这马军竟会升官升的这么快,还没在哪,都做了潘惟吉的副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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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出去砍了!”潘惟吉拧着眉头,冷冷的对押着那兵士的两个卫兵说道:“目无尊长,该当死罪!”
在潘惟吉说杨荣是军都虞侯的时候,打杨荣的兵士已是吓的两腿发软了,做出这种事,若是虞侯大人的心眼稍微小些,恐怕他也是活不了多久。
听潘惟吉说要把他砍了,兵士更是几乎吓的瘫了。
只不过是想要从杨荣这里得些好处,混点散碎银子,没想到竟惹了不该惹的人,眼看着性命都要搭进去了。
“且慢!”两个卫兵正要把那兵士押出去,杨荣连忙喊了一声。
眼下潘惟吉已经说了杨荣是军都虞侯,那两个卫兵自然也不会违拗了他,停下脚步朝着杨荣和潘惟吉这边看了过来。
“他并不知道我已提了军都虞侯,想来应该不算目无尊长!”见押解那兵士的两个卫兵停了下来,杨荣对潘惟吉说道:“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追究他打我的责任,而是刚才我发现这里还有着欺负新兵的恶习,这种恶习必须禁止,不过也不至于要了他的脑袋!我帮他求个情,饶了他这条性命,将来在战场上让他将功补过便是!”
在杨荣说过话后,潘惟吉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杨虞侯求情,那边饶了他这一次!只是将来若再犯,定斩不饶!”
捡了一条命,那兵士早吓的两腿发软,扭着他的两个卫兵刚一松手,他就“噗嗵”一声给杨荣和潘惟吉跪了下来,对二人说道:“二位将军,小人日后再不敢欺负新兵,若是再敢,只管砍了我这颗脑袋!”
“你叫什么名字?”杨荣朝那兵士抬了抬手,像是很随意的问了他一句。
“徐保!”听杨荣问他名字,兵士跪伏在地上,低着头答了一声。
杨荣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潘惟吉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像他这种不会打架的人,若是按照正常的程序当兵,多半是会被从禁军中淘汰,最终被安置到厢军去。
他也不过是占了曾经救过潘惟吉的便宜,眼下又有钟瑶举荐,才能一步登天从一个马军直接做了军都虞侯。
这个官名听着倒是很拉风,可当他和潘惟吉离开帐篷,详细听了潘惟吉的介绍后,才知道,原来也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杨荣这个虞侯,和水浒传里的陆谦那个虞侯完全不是一回事,陆谦的虞侯是专管水产的官员,属于文职,而杨荣这个虞侯,则是军都指挥使的副手,属于武职,手中的权限也要比陆谦那种虞侯小的多。
在他和潘惟吉的帐下,只有一军的兵马,而且这一军,全是步兵。
宋时的一军,与如今的一个军并不是相同的概念,一军由五营组成,每营又分为五都,每都一百人,算下来,一军也就只有两千五百人。
潘美率领的大军,数十万兵马,两千五百人,在这样的一支大军中,实在是渺小的可怜。
“杨兄,今晚睡个好觉!”离开刚才的那顶帐篷,潘惟吉一边引着杨荣朝他的新营帐走,一边对他说道:“过了今日,恐怕你我都不会再有机会好生睡觉了!”
“为何如此说?”潘惟吉的话还没落音,杨荣就侧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向他问道:“莫不是太师有了军令,要我等出发?”
“杨兄所猜不差!”潘惟吉笑了笑,对杨荣说道:“辽军在雁门关以北集结,父帅要我二人引领本部兵马,在明日拂晓之前,越过长城,与辽军先头部队接战!”
“眼下杨兄已是军都虞侯,在出征之前,你我理应商议一下作战方略!”走到潘惟吉的帐篷外,潘惟吉对杨荣说道:“我帐内有张雁门关以北的地图,我二人好生商议一番,先确定明日拂晓的行军路线!”
杨荣点了下头,跟着潘惟吉进了营帐。
进了营帐,杨荣才发现这里竟然只有他和潘惟吉两个人。
“其他人呢?”杨荣朝帐篷门帘处看了看,向潘惟吉问道:“不把军官们叫来,问问他们什么主意?”
“你我确定了作战方略,只要告知下面的五位指挥使便可!”潘惟吉走到他的铺位前,伸手从铺位下面摸出一张叠起来的羊皮,扭过头对杨荣说道:“这张地图,乃是我在辽国时,从一个契丹商人那里买来的,虽说没有父帅的行军图精细,却也大略的能知道些重要方位!”
把地图展开,潘惟吉指着图上的一个小点说道:“这里是马邑,眼下辽军就在马邑以东驻扎,若是我军直接翻过长城,必定会撞见辽军主力,以你我帐下这两千多人,一旦遇见辽军主力,恐怕就是死多生少了!”
“是!”杨荣点了点头,很肯定的对潘惟吉说道:“而且我军都是步兵,辽军却大多是机动性很强的骑兵,即便有能力从辽军的包围圈中突围出来,恐怕也是逃不过他们的追击!”
“为今之计,只有绕过辽军主力,选个辽军防御薄弱的地方突进!”潘惟吉把手指顺着地图朝南滑动了一些,指着另一个小点说道:“我的打算,是从这里突进。”
朝潘惟吉指着的地方看去,杨荣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潘惟吉指着的那个小点边上,写着“石碣谷”三个字。
“那里地形如何?”杨荣拧着眉头,对潘惟吉说道:“从地图上看,这里离陈家谷不远,想来地形应该也是十分险要,而且辽军既然已经抵近到长城一带,在石碣谷必然有驻军,我军人数虽然不多,可两千多人运动起来,也是个不小的目标!”
“依杨兄的意思,我军该当如何?”听杨荣这么一说,潘惟吉抬头看着他,有些无奈的对他说道:“若是再往南,便是陈家谷,也就过了长城……恐怕从南方翻越长城,只不过是多走了些路程罢了!”
“我们去打城池!”杨荣的眼睛盯在地图上,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对潘惟吉说道:“辽军既然要南下,必然在沿途都会布置重兵,无论石碣谷,还是更南边的陈家谷,都不是我们最理想的战场!与其一过去就与辽军接战,处处被动,还不如不从南边进入辽国,你我领军径直向北,从河阴一带进入辽国,先拿下河阴城,然后立刻撤出,在沿途埋伏,来个破城打援!”
“我只听说过围城打援,还从未听过破城打援!”看着杨荣伸手指着的地方,潘惟吉摇了摇头说道:“攻城并非易事,若是想要攻破城池,双方兵力对比至少要五比一才有可能!”
“是,如果正常的攻城,自然是需要那么多的兵力对比!可我们若是奇兵天降,那又会如何?”杨荣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对潘惟吉说道:“河阴并非大城,辽军守城兵马必定不多,我军可趁夜潜伏进城内,届时突然发难,辽军防不胜防,自是守不住城池!”
眼睛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潘惟吉终于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从河阴进入辽国我是赞成,只不过攻打河阴城,我却是不太赞成,实在是太冒险!”
“嗯,如果不打河阴城,我军在过了长城以后,可顺势南下。”见潘惟吉不愿打河阴城,杨荣多少有些失望,他的手指顺着地图向南滑了一小段,对潘惟吉说道:“从河阴南下,我军突然出现,定会出乎辽军意料,届时选择一支相对弱的辽军,一举击溃,出师的目的应该就已达成了!”
“对,首战告捷,对全军来说都是激励!”潘惟吉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那就依杨兄所言,明日一早,我军暗中向北迂回,到达河阴附近,再翻越城墙!”
投军以来,第一次出征,潘惟吉就采纳了他的建议,这让杨荣感到很是舒心。
若是他被安排到其他人军中,恐怕还没有谁会如此容易采纳他的建议,毕竟他这位军都虞侯,在军中只是副职,潘惟吉这位军都指挥使才是正职。
九副不如一正!参谋不带长,放屁也不响!这个道理杨荣还是懂的,他之所以提出建议,就是想要看看潘惟吉会不会对他言听计从。
刚掀开帐帘,从潘惟吉的营帐内走了出来,杨荣迎面就看到一个兵士正朝他这边跑来。
“启禀大人,小的已在军需那里为大人领了衣甲!请大人试穿!”跑到杨荣面前,那兵士双手抱拳,躬着身子提醒他要试穿新衣甲。
兵士的衣甲确实没有军官的好看,听说有了新衣甲,杨荣自然是巴不得想要赶紧套到身上,试试感觉。
“带我去试穿衣甲!”心内虽然兴奋,可杨荣脸上的表情却是很淡定,他朝那兵士摆了摆手,让兵士头前给他带路。
杨荣过去连个组长都没当过,穿越过来之后,虽说也曾带人做过一些事,可带的都是星星寥寥的几个或几十个人,像眼下这样即将带领两千多人出征,还是第一次,若是说不激动,完全是不太可能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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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新领的衣甲,杨荣是满心的得意。
在他看来,军都虞侯的衣甲,与寻常兵士有着很大不同,这套铠甲很是长大,全身几乎都被铁片的甲叶包住,戴上头盔,浑身就只有脸部还露在外面,与杨荣在军营中见到的那些穿戴着轻便皮甲的兵士很是不一样。
不过这身铠甲实在太重了一些,穿在身上,体质单薄的杨荣竟感觉重量让他有些承受不了。
“大人,除了这套步人甲,小人还为大人领了一副二件套盔甲!”杨荣正穿着厚重的步人甲在那臭美,给他领铠甲的兵士转身又从一旁拿起一套盔甲,双手捧着呈递到他的面前。
“怎么两套铠甲?”见兵士又捧了一套铠甲出来,杨荣拧起眉头,有些疑惑的问道:“莫不是行军打仗还要准备两套不同的铠甲?”
“并非如此!”兵士双手捧着那副二件套铠甲,对杨荣说道:“步人甲太过沉重,且过于长大,只适宜步行作战,若是要骑马,大人还需穿戴这套轻便的纸甲。”
“纸做的?”听说是纸甲,杨荣一脸惊愕的向那兵士问了一句,嘴里咕哝着:“不会连大宋的军队装备都有假冒伪劣了吧?居然用纸做铠甲!”
兵士没敢应声,只是双手捧着铠甲,深深躬着身子,把铠甲呈递到杨荣面前。
杨荣伸手拿过那副二件套铠甲,用力扯了扯,竟没能扯动。
“拿刀来!”他没有穿上那套铠甲,而是伸手向递铠甲给他的兵士说道:“我倒要看看纸做的铠甲能有多牢固!”
兵士抽出腰刀,双手捧着递给杨荣。
接过刀,杨荣把铠甲扔在地上,双手持着刀用力朝铠甲上扎了下去。
刀尖扎中铠甲,竟没能将铠甲扎穿,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处凹陷下去的刀痕。
“我擦,还真结实!”看见一刀竟没能把铠甲扎穿,杨荣伸手将腰刀扔还给那兵士,嘴里嘀咕着:“没想到这玩意居然要比皮甲坚实多了,只是若遇见下雨,岂不是要给它泡的发胀起来?”
“大人莫要担忧!”兵士把腰刀插入刀鞘,对杨荣说道:“纸甲若遇下雨,也是不会被泡的发胀,要比皮甲好上许多!”
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咂吧了几下嘴,叹着说道:“没有假冒伪劣的时代,真是不错!若是放在以前我生活的年代,这种东西别说用刀,恐怕用手指甲都能给它戳穿了!”
“大人的意思是……?”杨荣下意识的叹了一声,把一旁的兵士给惊的一愣,也下意识的向他问了一句。
“呃,没啥!”兵士发问,杨荣才反应过来,他是说错了话,连忙朝那兵士摆了摆手说道:“你且下去吧,辛苦你了!”
纸甲要比步人甲轻便何止一筹,穿在身上,与穿衣服并没有多少区别,杨荣又是个不能走长路的,自然会选择那套纸甲做为防身的器具。
这一晚,他睡的很是不安稳。
军都虞侯这个官职并不是很高,可对他来说,却已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将来的仕途如何,全要看他在这个位置上能做些什么了。
天还黑着,启明星刚跃上东方的天空,潘惟吉就领着几个军官来到了杨荣的营帐外。
“杨虞侯,我等要出发了!”到了杨荣的营帐外,站在潘惟吉身后的一个军官抬脚朝前走了一步,对着营帐喊了一声。
“来了!”心情有些激动的杨荣早已穿好了衣甲,正躺在帐内等着有人来叫他,听到喊声,连忙出了营帐。
“看来杨兄早起了!”见杨荣已经穿戴好了衣甲,与他一样穿着二件套铠甲的潘惟吉笑了笑说道:“兵马已经整顿完毕,即刻便可出发!”
“那我们快些走吧!”杨荣笑了笑,对潘惟吉说道:“只是我帐内还有些东西要带。”
“不妨,自有亲兵会帮你带上!”潘惟吉伸手揽住杨荣的肩膀,指着站在一旁的几个军官对他说道:“这几位都是你我帐下指挥使,我带来与你认识一下,战场上他们都要听从你我调遣。”
听潘惟吉这么一说,杨荣朝那几个指挥使拱了拱手,对他们说道:“在下杨荣,愿同几位精诚协作、共御强敌!”
“属下见过杨虞侯!”杨荣说过话后,几个指挥使同时躬着身子,对他说道:“自今日起,属下等定当听从二位大人调遣,多杀辽人,为大宋建功立业!”
朝那几个指挥使微微笑了笑,杨荣与潘惟吉并肩向着已经排好队列的军队走了过去。
两千五百人,站在军营内的一片空地上,黑压压一片,也不觉得人少。
再加上所有兵士全都身披重甲、手持长矛,列成整齐的方阵,倒也煞是好看。
七人到达队伍前的时候,潘美已经领着一群将官等在那里。
见到潘美,潘惟吉和杨荣连忙快步朝他走了过去,到了近前,俩人同时拱手躬身,潘惟吉对潘美说道:“奉太师之命,末将即将领兵出征,此番出征必定首开旗胜,为大宋建功立业!”
“辽人狡猾,你等兵少,你二人还需精诚合作,处处小心!”潘美点了点头,对潘惟吉说道:“遇见辽军大队兵马,切记要隐匿行迹,莫要强行与之决战,等待大军前去增援!”
“末将领命!”潘惟吉保持着双手抱拳,深深躬着身子的姿势应一声。
向潘惟吉交代过后,潘美又扭头看着杨荣,对他说道:“杨荣,若不是钟先生极力保荐,你尚只是个马军。如今做了军都虞侯,定要竭力辅佐惟吉,以创功业,莫要让钟先生与老夫失望!”
“末将谨记太师教诲!”杨荣也应了一声,这才与潘惟吉一同向潘美告了个退,回到队伍前。
“将士们!”回到队伍前,潘惟吉看着列起整齐队形的官兵,对他们喊道:“我等作为先行,将于今日越过长城与辽军接战,你们中的许多人都有可能会死,你等怕不怕?”
“不怕!”潘惟吉的话音刚落,列着整齐队伍的宋军官兵就齐齐高声应道:“生为大宋兵,死为大宋鬼!不灭契丹,誓不回头!”
“记住你们说的话!”潘惟吉双手叉着腰,对这些穿着厚重步人甲的官兵们喊道:“不灭契丹,誓不回头!”
“不灭契丹,誓不回头!”两千五百名官兵高高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声喊了起来,在宁静的黎明前,喊声震彻云霄,传出好远好远……
两千五百多人的队伍,骑马的只有十多个人。
那几个指挥使也没有骑马,他们只是穿着步人甲跟他们帐下的官兵们在一起,骑在马背上的,只有潘惟吉和杨荣与他们帐前的亲兵。
出了军营,队伍按照潘惟吉和杨荣头天商定好的,一路向北行进。
许多人都发现行进的方向有些不对,却没有一个人出声询问,两千多人的队伍,在行进的时候除了脚板踏在地面上的响声,甚至连说话声都没有。
这样的军队,有着铁一样的纪律,杨荣毫不怀疑,在遇见辽军的时候,这支军队绝对是有着战斗力的。
早先打过杨荣的徐保,此刻也正披着厚重的铠甲,跟在队伍中向着北方行进。
得罪了杨荣,他的心内多少还是有些忐忑,新来的这位官长不知脾性如何,虽说在潘惟吉面前帮他求情,救了他的性命,可那举动是不是为了更好的整治他,徐保却还是说不清。
一个士兵,得罪了军官,恐怕除了死,再没有其他的路好走!
想到头天为了占那么点小便宜,就惹了这么个不该招惹的人物,徐保是一阵阵的后悔,几乎连肠子都快要悔青了。
骑着马,与潘惟吉并骑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杨荣并没有像徐保那么多的想法,他甚至已经忘记了有个兵士曾经踹过他一脚,还险些给他打了个满脸桃花开。
当官的,若是跟兵士都计较这些,他这个官,也不用再当了!一个小肚鸡肠的人,谁又能服他?
从代州以北出发,一路向北,前往河阴的路上,并没有长城阻隔,潘惟吉和杨荣领着队伍,沿途都是急行军,一直到进了辽国境内,他们才停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而且他们已经进入辽国境内,若是再强行行军,很容易被辽军探马发现。
潘惟吉和杨荣选择了晚间行军,白天宿营的行军方法。
之所以出发时选择了黎明,而没有选择天刚黑,是因为黎明时分,人是最困乏的,即便有辽军探马在路上,这个时候必定也是最疏于防范。
在野外宿营,自然不能像在驻营地那样搭建许多帐篷,虽然已进入了冬季,寒风刺骨,可军队还是要在露天地里休整。
队伍停止行进后,杨荣和潘惟吉找了处背风的地方。
俩人并没像其他官兵那样一坐下就在闲谈或睡觉,潘惟吉坐下后,将那块地图展了开来,对杨荣说道:“杨兄,眼下我军已经进入了辽国境内,若是往南,将会遭遇辽军主力,若是一路向西,则会到达河阴,你看我军该向何处行进?”(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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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地图,杨荣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才对潘惟吉说道:“若是向南,将会遭遇大队辽军。我们有两个办法,一个办法是悄悄潜伏,暗中偷袭辽军,不过这只能算是下策,经过两三次偷袭,我军必定会陷入重围!”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中策,我军故意造大声势,以区区两千人,做出大军进犯的态势,以此来震慑辽军,而后再对其发起突袭!”杨荣拧着眉头,略做沉吟,对潘惟吉说道:“还有一个上策,只是操作起来有些困难。”
“说说上策!”听了杨荣的话后,潘惟吉微微拧起眉头,向他问道:“为何只说向南,而不向西?”
“向西是在自寻死路!”杨荣嘴角稍稍向上牵了牵,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对潘惟吉说道:“我军只是前哨,说是先锋,恐怕都挂不上边,向西乃是挺进辽国纵深,一旦被围,再想撤出,恐怕不易!向南,虽会遇见辽军主力,但我军能在战事不利时,及时向东撤入大宋境内,尽早寻求主力庇护,不至于全军覆没!至于我说的上策,便是先突袭一次辽军,随后找处位置好的地方潜伏,在辽军追来时,再造大声势,给他们一种大宋军队全线进攻的假象!这样不仅能歼灭遭遇的辽军,还能起到迷惑敌人的作用,等到太师真的率军挺进辽国境内,也会让辽军弄不清哪里才是我大宋的主力!”
“好!”看着地图,潘惟吉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既然如此,那便依杨兄所言,今日天一黑,我军便向南方挺近!”
“眼下闲来无事,你我二人手谈一局如何?”仰头朝天空看了看,杨荣对潘惟吉说道:“早间方醒,这会睡觉又有些太早了!”
“好!”潘惟吉应了一声,随后对杨荣的亲兵说道:“去将虞侯大人的棋拿来,我与大人手谈一局!”
得了吩咐,亲兵连忙找杨荣的行礼去了,没过多会,他拿回了两盒棋子和一张棋布。
这两盒棋子和棋布,也是钟倩送给杨荣的,为的就是让他在行军闲暇,也能钻研棋艺。
铺好棋布,杨荣持白子,潘惟吉持黑子,俩人盘腿坐在地上,就势厮杀了起来。
要说杨荣,新近才学会下棋,与潘惟吉对弈的时候,是处处被动,潘惟吉杀的兴起,在棋局快要终了的时候,他抬起头对杨荣笑了笑说道:“杨兄,此番看来是我赢定了!”
“不一定!”杨荣微笑着摇了摇头,将一颗白色棋子填到一堆黑子中,竟将这片黑子唯一的气给堵的死死的。
“如此便要成和局了!”杨荣抬起头,看着潘惟吉说道:“钟小姐曾对我说过,下棋犹如行军打仗,先前占尽先机,到最后很可能会因一着错,而整盘皆输!”
“这几日杨兄与那钟小姐可是情意绵绵,让兄弟好不羡慕啊!”看着先前还占尽了先机,眼下却是被逼成了和棋态势,潘惟吉苦笑着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如此精湛的棋艺,莫非都是钟小姐传授?”
“不瞒贤弟!”杨荣尴尬的笑了笑,对潘惟吉说道:“钟小姐不仅传授了棋艺,还传授了琴艺。不过眼下并非抚琴的时机,若是此番征战顺利,过不多久,我当为全军将士抚琴!”
“好!”潘惟吉伸手朝大腿上一拍,对杨荣说道:“杨兄既有雅兴,我与众兄弟们届时定然洗耳恭听!”
通过潜伏的手法进入辽国境内,杨荣他们随身带着的都是干粮。
携带干粮,有好处也有弊端,好处就是无须生火,在吃饭时只需将干粮取出,直接食用。弊端是干粮实在太干,吃顿饭要喝不少的水,沿途他们必须要随时找到水源,否则饮水可能无法保障。
西北缺水,不能与江南水乡相比,在这样的地方找到水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驻扎下来的时候,潘惟吉已经派出了出外寻找水源的小组。
一直到午后十分,派出去的人才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一见到潘惟吉和杨荣,其中一人就对他们说道:“启禀两位将军,我等前去寻找水源,不想却在距离此处不到十里的地方发现辽军!险些被他们发现了行迹!”
“辽军?”听说发现了辽军,杨荣和潘惟吉都皱了皱眉头,潘惟吉连忙问道:“他们有多少人?在何处驻扎?”
“大概有一千多人,位置在自此向南不足十里!”回话的兵士语气很是肯定的对潘惟吉和杨荣说道:“虽然他们只是驻扎在那里,可我们还是能看出,在那里驻扎的全是骑兵!”
“送上门来的买卖!”听完兵士的汇报后,杨荣撇了撇嘴,对潘惟吉说道:“我军应派出斥候,盯紧这支辽军!一千人左右,若是我猜的不差,应该是辽国部族军!这样的军队虽说装备不差,几乎全是骑兵,可战斗力却是不怎样,吃掉他们,应该是轻而易举!”
“嗯!”潘惟吉点了点头,眼睛微微眯了眯,对回话的宋兵说道:“再探,定要探明他们的动向,莫要让他们跑了!”
“是!”那宋兵抱拳应了一声,扭头走了。
“待到入夜,我军再向彼处行进!”兵士离开后,潘惟吉对杨荣说道:“杨兄还是趁此刻无事,好生眯上一会!”
“不!”杨荣摇了摇头,对潘惟吉说道:“入夜偷袭,并非最好时机!”
“此话怎解?”听杨荣这么一说,潘惟吉拧起眉头,有些诧异的对他说道:“入夜之后,我军正可趁着夜色,向敌人靠近,尔后发起突袭,将睡梦中的他们歼灭!”
杨荣摇了摇头,对潘惟吉说道:“我等能想到趁夜突袭,辽军莫非想不到?”
“杨兄的意思是……?”杨荣的话说的也有道理,潘惟吉拧着眉头,对他说道:“莫不是要在白天发起进攻!”
“也非白天!”杨荣摆了摆手,对潘惟吉说道:“人吃饭的时间,多是早上、中午和黄昏!我军可在黄昏时,趁着辽军生火造饭,一举杀过去!彼时他们端着饭碗,自然是士气最为薄弱的时候,一旦接战,此役可胜!而且战斗结束后,我军能趁着刚落下的夜幕悄然撤走!”
自从出师以来,所有的行军方略几乎都是杨荣在定,潘惟吉并没有做出任何有建设性的决定。
此刻听杨荣这么一说,潘惟吉又一次应道:“既然杨兄如此说,那便依照杨兄之计行事!”
对潘惟吉言听计从,杨荣心内也感到有些疑惑。
一个领兵打仗的人,怎么所有的事都听副手而自己不做决断?莫非其间有着什么缘由不成?
虽然心内疑惑,可马上就要面临与辽军真刀真枪的对决,杨荣并没有时间考虑这些。
答应了杨荣的提议,潘惟吉起身对他的亲兵说道:“传令下去,全军整装,悄悄潜伏到辽军附近,待日落西山,便向辽军发起进攻!”
亲兵应了一声,连忙传令去了。
从他们露营的地方到发现辽军的位置,大概有七八里路程,沿途多有林木,也有一些并不算高大的山岗。
这些景物为队伍的行进做出了最好的掩护。
快要到达能看见辽军的地方,潘惟吉又一次传达了全军匍匐前进的命令。
匍匐前进,对杨荣来说着实是个新鲜玩意!兵士们都已爬出了老远,他还撅着屁股拼命的朝前拱,动作不只是笨拙,还很难看。
虽然他的动作让人感到很搞笑,可并没有人笑话他,这可能就是当官的好处。
“大人,要帮忙吗?”正撅着屁股朝前拱,一个宋兵爬到了他的身边,小声对他说道:“大人的姿势不对,只需稍稍调整一下,便可行进的省力迅捷!”
听了那宋兵的话,杨荣扭头朝他看了过去。
跟他说话的正是先前打过他的徐保,见杨荣扭头看他,徐保有些忐忑的缩了缩脖子。
“多谢了!”杨荣朝徐保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你来教我如何行进,对这套法子,我着实不懂!”
见他要自己教如何匍匐前进,徐保心内感到一阵欣喜,连忙点着头应了。
在徐保的教习下,杨荣总算是学会了怎样才能爬的快些,没过多会,也就爬出了不近的路程。
“等到打起来,你可得多杀几个辽人!”快要爬到已经停下的潘惟吉身旁,杨荣伸手朝徐保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小声对他说道:“像你这般的汉子,本该争取多立战功!早日混个都头来当当!”
“多谢大人!”徐保显然没想到杨荣会对他说这样的话,连忙谢了一声,向一旁爬了过去。
他们潜伏的位置,距离辽军营地只有两百多步。
如此近的距离,只须让弓箭手站起来,射上一轮弓箭,箭矢就能飞进辽军的营地里。若不是有深深的草丛做掩护,辽军也绝不可能在他们到了这个地方,还毫无察觉。
“日落西山时,所有人一边冲锋,一边向辽军射出箭矢!”到了潘惟吉的身边,杨荣的眼睛死死盯着辽军营地,小声说道:“先让他们乱起来,然后我们好去杀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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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草丛里,并不是一件多好受的事。
若是能睡上一觉,那还不错,可既然是在潜伏,肯定不能睡觉。
人在睡着的时候,难免不会打呼噜,越是睡觉环境不好,呼噜声越响。
虽然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可杨荣还是在死命强撑着。
他很清楚,以他眼下的身份,一言一行,都可能成为官兵们学习的榜样,若是在这个时候他敢睡觉,难免不会有些和他一样感到困乏的官兵照样子学。
在如此空旷的地方,一个人睡觉若是打起了呼噜,可能两百多步开外的辽军还不一定听得见,若是一大群人都睡着了,还都打着呼噜,那就是一道极其震撼的风景了,辽军不想发现,恐怕都难!
太阳渐渐朝着西面偏斜下去,趴在草丛里的杨荣仰起头朝天空看了看。
天空依旧是一片碧蓝,离黄昏来临,还有段时间。
趴在杨荣身旁的潘惟吉自从来到这块地方,就一直没有动过,他就像是和四周的环境融为一体了似的,半点声响也没有发出过。
往往心越急,时间就过的越慢。
已经向着西方天空倾斜的太阳懒洋洋的好半天也不挪个窝,杨荣趴在草丛里,直有种想蹿到半空中,硬是抱着太阳,把他给塞到地平线以下的冲动。
风儿掠过枯草,草叶磨擦的他耳边有点麻酥酥的痒痒。
远处的辽军不知在做些什么,军营里不时的还会传来人喊叫的声音。
距离太远,杨荣听不清他们在喊些什么。
起初听到喊声,杨荣心里还有些紧张,以为是他们被辽军发现了,到了后来,辽军并没有向他们这边摸过来,甚至连个探马都没派出,渐渐的他也就见怪不怪了。
可恶的太阳总算是落山了,原本湛蓝的天空,被西下的斜阳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当初马贼们被辽军剿灭,也是这个时辰,残阳如血,那轮红彤彤的太阳就像是征战的战士在倒下后流淌的鲜血一样艳红。
“可以打了吗?”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潘惟吉扭头朝杨荣看了一眼,小声问了一句。
“我早等不及了!”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对潘惟吉说道:“等他们的军营里一冒起炊烟,我军即刻杀出!”
潘惟吉点了下头,又把脸转向辽军驻扎的方向,期待着那片营地里冒出炊烟。
西下的斜阳已有一半落到了地平线下,四周的光线也要比先前暗了许多,可辽军的营地还是没有冒出炊烟。
“这些辽国人莫非都是不吃饭的?”杨荣皱了皱眉头,心内不无疑惑的嘀咕了一句。
他心里刚产生疑惑,辽军阵营里就有一道炊烟升了起来,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炊烟腾空而起,辽国人终于开始做饭了。
“所有人弓箭上弦!”看到炊烟,杨荣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对身旁的亲兵小声交代了一声。
亲兵领了命令,连忙向下面传达去了。
好在他们人数不多,命令并没有传很久,全军官兵就都准备好了弓箭。
“杀!”见时机差不多了,潘惟吉一手提着长枪,纵身蹿了起来,朝着辽军冲了过去。
两千多宋军见潘惟吉冲了出去,一边将手中的长弓拉开,把早扣在弓弦上的箭矢射出去,一边朝着辽军冲锋。
虽然不懂武功,可不懂武功并不能作为临阵畏敌的借口。
杨荣也抽出长剑,跟着宋军朝辽军的营地杀了过去。
正如杨荣早先预料的一样,这队辽军正在生火造饭,凭空里突然杀出一队宋军来,把他们吓了一跳。
大多数辽军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返回营房去拿兵器。
可他们这个动作,无疑是将后背露给了正向他们冲锋的宋军,许多箭矢射中了四处乱蹿的辽军,被箭矢射中的辽军,栽倒在地上,运气好的,当时就死了,少遭了许多罪;运气差的,被射翻在地,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在地上翻滚着、痛苦的挣扎着,直到冲上来的宋军用长矛将他们钉在地上,他们才算是彻底的解脱了。
两百步的距离并不是很远,潘惟吉手持长枪,率先杀进了辽军营地。
见他冲进营地,两个辽军连忙上前阻拦,可没等他们来及将长矛朝潘惟吉刺过来,潘惟吉已经挺起长枪,狠狠的扎进了其中一人的胸口。
长枪从那个辽兵胸口刺了进去,枪尖自辽兵背后透了出来!潘惟吉手上的动作并没停下,他大吼一声,长枪挑着那具辽军的尸体,朝一旁的另一个辽兵抡了过去。
一旁的辽兵刚做出要挺刺的动作,被潘惟吉用长枪挑着的尸体就重重的砸向了他。
尸体何等沉重!再加上潘惟吉使出的力道极其强大,正准备用长矛反击的辽军竟被尸体给砸了凌空飞了出去。
这一下砸的很是沉重,却并没有夺了那辽兵的性命,栽倒在地上之后,那辽兵翻了个身,正要爬起来,不想后面的宋军却已经冲了上来。
一个宋军士兵手持着长矛,在冲到正翻身准备爬起来的辽军身边,抬起脚朝那辽军的脊背上狠狠的踹了过去。
辽军被他大力一踹,平平的趴在了地上。那宋军士兵举起长矛,往辽军的后心就狠狠的扎了下去。
长矛的尖刃扎进辽军后心,宋军士兵的动作并没停下,他在拔出长矛的同时,还不忘朝那辽兵的后脑上狠狠的踹上一脚。
冲在最后面的杨荣,简直就像是在观光一样。
前面的人厮杀的热闹,大多数辽军根本来不及跳上马背,只能在地面上与宋军厮杀。跟在后面的宋军,则都嚎叫着朝前面挤。
杨荣也不挤,他只是一手提着长剑,跟在后面看有没有还活着的敌人。
寻了好一会,杨荣一个活着的辽军都没看到,宋军在冲锋的时候也实在是太猛了一些。
“杀光,不留俘虏!”找了半天,一个能让他补一剑的人都没找到,杨荣有些光火,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朝在前面冲锋的宋军大吼了一声。
他喊叫的时候,声音并不小,可战场上双方将士厮杀时发出的吼叫声却将他的喊声遮盖了下去,几乎没有多少人听到他的喊叫。
杨荣即使不下这道命令,宋军也不会留俘虏。
他们这次是潜伏到辽国境内,与辽军接战,且不说没有那么多的粮食养活俘虏,就算是有粮食,为了自身的安全,他们也不敢带着俘虏上路。
一片片的帐篷在双方交战中被推倒,一排排前来抵抗的辽军倒在宋军的长矛之下。
辽军并不是不勇敢,可惜他们都是骑兵,与穿着重甲的宋军对抗,即便是在马背上,也只能靠着冲击力冲散宋军的阵型,才能有所作为。
就算单对单的砍,只要混战在一起,辽国骑兵也绝不是宋军重步兵的对手。
一个辽军士兵手持长矛朝着一个宋兵刺了过来,那宋兵把身子一侧,避开了向他心口刺来的这一矛。
在长矛贴着身边刺过去的同时,那宋兵一手抓住辽军长矛的矛杆,另一只手持着长矛,朝刺他的辽军反刺了过去。
长矛被宋兵抓住,那辽兵正用力往后拽,颈子上竟是猛然一疼,一支长矛透过他的颈子刺了过去。
一矛刺穿辽军的颈子,那宋兵抬起脚,朝着辽军的心口猛的踹了过去,在将辽军尸体踹出去的同时,他顺势用力一抽长矛,长矛被硬生生的从死去的辽军颈子拔了出来。
随着长矛被拔出,一股鲜血飙溅了出来,喷的那宋兵满头满脸都是,那宋兵伸手抹了一把喷满了鲜血的脸,大吼一声,转身又朝辽军杀了过去。
宋军重步兵,一直都是辽国人的噩梦。
重步兵的衣甲很厚,铠甲上覆盖着厚厚的铁质甲片,若不是膂力极大,根本不可能一刀劈开这样厚重的铠甲。
纵然是用长矛去扎,只要长矛没有扎到甲片与甲片之间的缝隙,或者是没有扎到宋军没有铠甲防护的面门上,几乎都不能对宋军重步兵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
没有来及骑上战马的辽军一个个的倒了下去,宋军正缓慢的朝前推进着。
一些辽军反应快些,跳上马背,朝着远处逃了,潘惟吉和杨荣也不指挥军队跟着追杀,只是带着队伍继续朝前缓慢推进,尽可能的扩大战果。
宋军衣甲沉重,那些骑上马逃走的辽军,他们根本无法追赶,能做的也只有把还没来及逃走的辽军斩尽杀绝。
“两位大人,我等擒住辽军头领一名!”战斗接近尾声,两个宋军架着一个腿上被长矛扎出了血洞,正汩汩冒着鲜血的辽军将领朝潘惟吉和杨荣走了过来,到了二人近前,其中一个宋兵朝那辽军将领看了一眼,对潘惟吉和杨荣说道:“几个辽军护着他想逃,兄弟们把护他的辽军杀了,将他给擒了过来。”
扭过头朝被宋军架着的辽将看了一眼,潘惟吉皱了皱眉头,冷声向那辽将问道:“说!蒲奴宁的主力在哪?”
听了他的问话,辽将冷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旁,脸上现出一抹鄙夷的神情。
“拖下去砍了!”见辽将不愿招供,潘惟吉也不跟他多做纠缠,对那几个宋兵说道:“你等擒拿敌酋有功,且记下这一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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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惟吉这么一说,那几个宋兵顿时喜形于色,连忙拖着被他们俘获的辽将走了。
“逃走的辽军定然会向蒲奴宁禀报遇见我军!”等那几个兵士拖着俘虏的辽将走了,潘惟吉才扭头向杨荣问道:“若是辽军大队兵马赶到,我军当如何应付?”
“此役我军不过杀死百余名辽军!”朝地上辽军的尸体看了一眼,杨荣对潘惟吉说道:“蒲奴宁定然不会太过留意,即便派兵前来,也不过会派少量兵马,我军宜速从此地撤退,径直向南方插入,直达石碣谷!”
“你先前不是说石碣谷的地形对我军不利吗?”杨荣说要直插石碣谷,潘惟吉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对他说道:“若是从此处前往石碣谷,路途上将会有可能遇见辽军主力!”
“贴着长城,悄悄潜入南方!”双眼望着南方,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对潘惟吉说道:“当日杨业在陈家谷遭遇辽军围困,今**我二人便要在石碣谷为他讨回一局!”
“太冒险!”潘惟吉想了一会,才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杨兄,你的计策无疑都是好计,只是太过冒险,若是一个不慎,我军将会面临全军覆没的结局!”
“兵行险着,方为致胜关键!”杨荣扭过头,对潘惟吉说道:“若是我军按部就班,每行一步,都会被辽军算中。在这次我军突袭辽军之后,我料定蒲奴宁会将部分兵马调到北面,恰好给我军南进留下了空当,若是不善加利用,岂不是对不住蒲奴宁的好意?”
“唉!”潘惟吉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临行之时,父帅曾交代过,此番兵入辽镜,一切指挥事宜均交由杨兄决断。否则像杨兄这般大胆,我着实不敢苟同!”
直到潘惟吉说出这句话,杨荣才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言听计从,原来在出征之前,潘美已经有所交代。
不过杨荣有些想不明白,潘美为什么会指示潘惟吉一切军事决断都由他来做!若是说潘美看出了他的才能,他好像在投靠了宋军之后,还真没有过任何表现。
就算是潘美看了钟瑶的信,决定重用杨荣,也不可能如此大胆,竟将两千五百多条性命全都交到了他的手中,其中还包括潘惟吉。
对这个决定,杨荣感到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眼下并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眼下他该考虑的,是如何带领这支军队在遍布辽军的地方来回穿插,并且还要给辽军以沉重打击!
既然给了兵权,若是不善加利用,借此一战成名,那便是暴殄天物了!
从潘惟吉这里知道真正的指挥权在他的手中,杨荣心里也就坦然了,立刻下令全军趁胜南下。
两千多宋军悄悄的向着南方行进,当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杨荣远远的看到一片城墙的浮影。
“我们快到长城了!”望着黑暗中浮现出的城墙,杨荣对身旁的潘惟吉小声说道:“若是大宋能够收回幽云十六州,将辽人赶到长城以北,从此大宋的江山就稳固了!”
“是!”潘惟吉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没有长城,辽军随时都可以对大宋发起进攻。石敬瑭那个孙子,为了保住他那一隅江山,竟将如此广大的土地都送给了契丹人!”
“呵呵!”听到潘惟吉骂起石敬瑭,杨荣呵呵一笑,对他说道:“他送出去,我等再给抢回来便是!”
“谈何容易!”潘惟吉叹了一声,对杨荣说道:“杨兄,你也应该知道,自太祖皇帝在位以来,宋辽两国就因幽云十六州产生过数次摩擦,只不过那时都只是小摩擦,并未爆发大战。当今圣上即位以来,更是发动过几次北征,最终都是以失败告终,要说战果,仅仅也只是夺下了雄州与霸州!”
“雄州霸州,雄霸天下,好霸气的名字!”杨荣赞叹着雄州和霸州的名字霸气,一只手握成拳头,拳眼捂在嘴巴上,过了好一会才接着对潘惟吉说道:“雍熙北伐,我们大宋可是吃了不小的亏!几个月来,辽国并未有侵犯大宋的动静,应该是在养精蓄锐,此次辽军大举南侵,宋辽两国交战,必定凶险万分,不知又要有多少英雄儿郎埋骨沙场!”
“身为大宋男儿,国家有难,自当马革裹尸!”潘惟吉嘴角微微朝上牵了牵,对杨荣说道:“杨兄不会武功,岂不是也从军杀敌了?方才杨兄也是手仗长剑,奋力冲锋,当为我军楷模!”
“毛毛球!”潘惟吉的话刚落音,杨荣就笑着对他说道:“想骂我,骂的直接点便是,方才冲锋,我是一直落在后面,手中兵刃是连辽军的衣襟都没沾到,若是将士们都像我一般,这仗还如何去打?”
“嘿嘿!”潘惟吉笑了笑,挠了挠头,对杨荣说道:“方才只注意杨兄冲锋,却是没看到杨兄始终未杀一个辽军!”
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慢,沿途也没遇见辽军,到了后来,潘惟吉和杨荣也就大胆了一些,在催促队伍加快速度的时候,并不像先前那般提醒大家注意隐藏行迹。
大意往往是灾难的开端,杨荣和潘惟吉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从马邑附近经过的时候,两个辽军正趴在枯草中向他们这队人张望。
“前面的队伍都是步行,且行进的速度并不是很快,想来应该是宋军!”趴在草丛中的一个辽军望着杨荣和潘惟吉领着的队伍,小声对身旁的辽军说道:“我在这里盯着,你快些向将军禀报!”
“好!你莫要露出了行迹,被宋军发现!”一旁的另一个辽兵对他的伴当交代了一句,慢慢的蹲了起来,猫着腰在草丛中穿行了两三百步,到达几棵大树前,解开拴在树干上的一匹战马,翻身跳上马背,纵马朝着马邑方向去了。
只要离开马邑附近,再往南一些,就是石碣谷,杨荣的计划正是在石碣谷让辽军发现他们,然后再一举将辽军歼灭。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心里盘算着下一场战斗该如何进行的时候,一场完全超出了他预料的战斗正在酝酿着。
过了马邑,一路往南,沿途多是山丘,在山丘中行军,虽说速度要慢上一些,行进时也要吃力一些,却总要比被辽军发现强的多。
领着队伍钻进了一片相连的小山丘,杨荣挺直腰,朝前看了看,对潘惟吉说道:“若是我等加快行进速度,明日午间,应该能够到达石碣谷!”
“是!”潘惟吉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只是那样行军,将士们定会疲累不堪,不知到时若遇见辽军,还有没有力气与之接战!”
“即便将士们疲累,也得再往前行些路程,进入这段相连的山脉最深处,再让他们休息。山路难行,辽军以骑兵为主,想要在那样的地形对我军发起突袭,想来并不容易!”见潘惟吉担心官兵们的体力,杨荣提出了再往前走些路程才停下休息的建议。
早先潘惟吉已经跟杨荣说过,这次出征,一切军令都由杨荣发布,对杨荣的提议,自然是不会反对。
眼见夜色越来越深,夜风又更冷了几分。
队伍还在山路上艰难的行进着,走在最前面的杨荣突然停了下来,抬起手臂对身后的亲兵说道:“命令全军,在此处休整!”
官兵们得了停下休整的命令,全都松了口气,一个个也不挑地方,原地躺了下来,不少人还抻着胳膊蹬着腿,想要借此缓解浑身的疲累。
刚坐下没多会,派出去的斥候跑了回来,到了杨荣和潘惟吉跟前,那斥候抱拳对俩人说道:“启禀二位大人,山坡对面发现辽军,黑压压一片,足有上万人!”
“莫不是辽军发现了我们的行迹?”听了斥候的禀报,潘惟吉扭过头看着杨荣,一脸疑惑的说道:“方才我军行进时没有很好隐匿行迹,会不会是那时被辽军斥候发现了,因此才招来辽军围剿?”
“我军在群山中,此处虽说不利于辽军骑兵,可若是敌军人数太多,我军也难免不会有被围的可能。”杨荣拧着眉头,想了一下,对潘惟吉说道:“命令兵士们,多折树枝,拖着树枝在山坡上跑,能弄起多大烟尘,就弄起多大烟尘。另外将所有军旗全部插到山岗上,声势能造多大,就造多大!”
潘惟吉有些疑惑的看了杨荣一眼,不过却并没多问什么,只是对一旁的亲兵交代道:“按照虞侯大人的命令去办!快!”
亲兵离去后,没过多久,两千多宋军几乎人人扛着一根像大扫帚一般的树枝,拖拽着朝山坡上跑了过去。
许久没有下过雨,地面异常干燥,兵士们拖拽的树枝擦着地面,搅起了一片漫天的烟尘。
领着上万辽军向山丘这边奔来的,正是早先剿灭了山贼的蒲鲁谷和赫尔布托。
黑夜中,静静的山丘上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一片烟尘冲了起来,在夜幕的遮掩下,呈现着黑漆漆的雾状。(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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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山丘上卷起一片漫天的烟尘,蒲鲁谷连忙止住军队的前进。
“不是说只是小股宋军吗?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动静?”望着山坡上的烟尘,蒲鲁谷拧起眉头对身旁的赫尔布托说道:“依眼下态势来看,宋军怕不是有三五万人!”
正说着话,只听山丘上传来一阵觱篥声,紧接着,蒲鲁谷看到一片宋军的大旗在他们正赶往的那座山丘上竖了起来。
伴随着觱篥声,蒲鲁谷听到了一阵本不该在战场上出现的声音。
觱篥声落下,寂静的夜空中飘荡着一阵瑶琴奏出的乐声。
这乐声犹如高山流水般流畅悦耳,可隐隐的,又透着几分杀伐果决的气息,听的蒲鲁谷浑身冷汗直冒。
“不好!我等中计了!”当瑶琴奏出的乐声传来时,蒲鲁谷大叫一声,对身后跟着的辽军喊道:“快撤,潘美的主力来了!”
一听说潘美主力越过了长城,跟在蒲鲁谷和赫尔布托身后的辽军顿时乱作一团,连忙掉头朝着马邑方向撤了去。
他们之所以赶到这里,完全是得了斥候的回报,说是发现了小股宋军正在长城一带徘徊。
蒲鲁谷本想带兵前来将这股宋军剿灭,没想到却遇见了宋军主力,若是不跑的快些,恐怕他们这些人的小命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坐在山坡上专注抚着瑶琴的杨荣没有抬头,辽军退走后,他的双手依然在瑶琴的琴弦上拨弄着。
虽然学会瑶琴才几天光景,可天赋的聪慧弥补了他学习的仓促,抚出的这支曲子竟是在悠扬中带着几分金铁交鸣的肃杀之气。
“辽军撤了!”潘惟吉长长的吁了口气,对杨荣说道:“看来他们真是把我们当成了主力!”
“他们还会回来的!”杨荣止住了弹琴的动作,扭过头对潘惟吉说道:“今晚我军不能在这里露营,恐怕还是要继续前行了!”
“嗯!”这一次,潘惟吉并没有反对杨荣的提议,应了一声,对全军下达了继续前进的命令。
趁着夜幕再次踏上行程,杨荣和潘惟吉的心情多少都有些压抑。
辽军斥候能够发现他们,只能说明他们的行踪并不隐秘,对一支潜入辽国境内的小股军队来说,被敌人发现,与覆灭并没有什么区别。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已经完全暴露在辽军的眼前,被辽军围住,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他们该考虑的,不再是如何在辽国境内扩大战果,而是如何再给辽军以重击,随后赶紧撤离!
方才辽军的出现,让队伍里所有的人全都捏了把冷汗。
正是因为先前被吓了一场,并没有人反对杨荣继续行进的命令。
在这里耽搁越久,他们就越是会多一分危险!
山路难行,再加上如今是在深夜,队伍的行进速度自然不会很快。
缓慢的行军速度让杨荣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躁,眼见天就要亮了,若是不能在午间赶到石碣谷,将守卫谷口的辽军消灭,他们就有可能面临三面被围的结局。
背后虽然就是长城,可眼下已是两国开战的紧要时刻,到了长城,并不意味着安全,辽军完全可以杀过长城,围剿他们。
杨荣心内焦躁,队伍里所有的人同样都很焦躁。
没有人愿意死!马革裹尸那句话,不过是在不得不死的情况下,说出来安慰自己、抒发一下豪情的托辞罢了。
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不会有人不害怕!
辽军被杨荣吓退,那是因为在晚上,他们看不清状况,一旦天亮,辽军斥候发现这支军队不过只有两千多人的话,更多的辽军将会涌来,洗刷夜间被骗的耻辱!
东方的天空现出了一抹鱼肚白,领兵向着南方行进的杨荣抬头朝天空看了看。
这一夜兵士们很累,他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在山路上行走,不可能骑马,先前骑着的马匹早被他们丢弃了,一路上杨荣完全是靠着两条腿在走。
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而且又是山路,他感到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比任何人都想要停下来休息,可他又很清楚,若是停下来,一旦被辽军发现,恐怕想继续前进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潘惟吉也没再提出要让官兵没停下休整,带过兵的他,比杨荣更清楚,这个时候停下,将是意味着什么。
天越来越亮,清晨的风儿要比夜晚的风更加的凉上一些,一股冷飕飕的风钻进了领口,杨荣下意识的把衣领往上掀起了一些,想要借此挡挡风寒。
“杨兄,是不是累了?”与杨荣并肩走着的潘惟吉发现他脚下有些蹒跚,凑到他跟前小声说道:“要不再往前一些,我们稍稍休整一下吧!”
“是啊!”杨荣舔了舔嘴唇,仰脸朝天空看了看,对潘惟吉说道:“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只是眼下还不能休息,这里并没有能够休整的地方,前方有片山林,如果进了山林,想来应该能稍事休整!”
听了杨荣的话后,潘惟吉朝前方看了一眼,果然在他视线能够看到的地方,有着一片看不到多少绿叶的山林。
“那就进了林子再说!”看到山林,潘惟吉舔了舔嘴唇,对杨荣说道:“已经走了整整一夜,将士们想来都乏的紧了!”
“告诉将士们,加快步伐,到了那片林子,大家好生睡上一觉!”杨荣拧着眉头,对身后的亲兵交代了一声。
听说快要能休息了,原本没什么精神的亲兵也来了劲,连忙跑去传达杨荣的命令去了。
人在能看到希望的时候,往往是最有精神的,听说到了前方的林子就能休整,官兵们顿时感到浑身的疲惫去了一大半,脚下的步伐也要快了许多。
可惜,看山跑死马。那片林子看起来不远,走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急行军将近一个时辰,队伍才来到林子边缘。
到了林子外面,许多官兵都想原地坐下,好生喘上口气,可杨荣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进入林子,在林内休整!”见官兵们有些懈怠了,杨荣指着林子,对他们喊道:“若是不想死的,就跟我进林子去!若是活的腻了,也别在林子外面歇脚,跑的远些,莫要连累了其他兄弟!”
被他这么一骂,那些原本想要在林子外面就地坐下的宋军只得又站了起来,虽然有些人心内对杨荣很是不满,却没人敢公然抗命,只是懒洋洋的跟着队伍进了林子里。
进了林子,在树木之间又穿行了一段路程,杨荣才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将队伍止住。
“就地扎营,养精蓄锐,天一黑便向石碣谷进发!”队伍停下来后,杨荣终于宣布了一个所有人都想听到的命令。
官兵们就地坐了下来,有些人甚至把铺盖铺在了地上,倒下去没过多会就传来了一阵如雷般的鼾声。
坐在地上,杨荣脱下鞋子,伸手揉着疼痛的脚板。
“你脚打泡了!”他正揉着脚板,潘惟吉走到他身边,将他的小腿托了起来对他说道:“要把泡挑掉包扎一下才行,否则会很疼!”
“没事!”杨荣赶忙放下被潘惟吉托着的小腿,朝他笑了笑说道:“将来行军的日子还很多,若是脚板上不磨出些水泡,以后如何受得了这等苦楚?眼下受些小罪也是应该!”
“趁着这会无事,好生睡一觉吧!”潘惟吉朝杨荣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对他说道:“今晚到了石碣谷,恐怕还有一场大战在等着我等!”
“嗯!”杨荣点了点头,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向-潘惟吉问道:“岗哨有没有安置妥当?在此休整,我军已然是耽搁了半日行程,若是辽军探马发现了我等行踪,只需将这片林子包围起来,尔后放上一把火,我等就会全被烧成熟肉!”
“放心吧,已经安置好了!”潘惟吉笑了笑,站起身朝着不远处走了过去,在那边他的亲兵已经为他铺好了铺盖。
等潘惟吉离开之后,杨荣的亲兵也为他铺好了铺盖。
躺在铺盖上,杨荣双臂枕在脑后,微微闭起了眼睛,没过多会,一阵困意就朝他席卷而来。
这一觉,他睡的很香很沉,来到这片林子,只是上午时分,可等杨荣醒来的时候,太阳已是再一次偏向了西方。
冬季的树叶多已凋零,整片林子里,只有几株松树还残留着些绿意。
睁开眼睛,透过光秃秃的树冠,杨荣看到的是一片被晚霞映红了的天空。
脚板上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浑身的骨头也像是要散了架似的。
在超负荷运动之后,一旦休息下来,若是休息的不充分,浑身的疲累感会比不休息更甚。
杨荣眼下就是这样的状况。
从来没有从事过强体力劳动,连续走这么远的山路,自然是会受不了。
“天一黑我们又该出发了!”他刚勉强撑着坐了起来,潘惟吉就走到他的身边,对他说道:“若是不把马丢掉,你骑着马或许会好些!”
杨荣两肘支着铺盖,仰着身子朝已经起身正在啃着干粮的官兵们看了一眼,对潘惟吉笑了笑说道:“将士们穿着步人甲,还要走这么远的路,我穿着纸甲若还不如他们,岂不是要被人笑话?”(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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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忍着脚上的疼痛,天黑之后,杨荣和潘惟吉领着队伍又继续向南方推进。
从他们暂时休整的地方到石碣谷,只有十多里的路程,如此近的距离,官兵们倒是没感觉到什么,可脚上磨出了好几个大水泡的杨荣却是每走一步都像是被油煎了一般的疼痛。
终于到了石碣谷谷口,杨荣抬起头朝两侧的山崖上看了看,指着山崖对潘惟吉说道:“若是我没有猜错,两侧山崖上应该有辽军驻守,我军今晚最好就能拿下其中一侧,否则一旦辽军后援来到,恐怕我们会步杨元帅的后尘!”
“依杨兄之见,先拿下哪侧较好?”潘惟吉拧着眉头,也向山谷上看了过去,望着陡峭的山崖,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的说道:“山崖陡峭,想要攀爬上去,想来并不容易!”
“必定会有小路!”杨荣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对潘惟吉说道:“所有人原地休息,派出两队探马,从附近找来当地人,要当地人为我等带路!”
“恐怕不容易!”他的话才刚落音,潘惟吉就摇了摇头,对他说道:“这里是辽国,即便找来了当地的住户,只怕也不会为我等带路,说不定还会将我等的行踪报于辽军知道!”
听了潘惟吉的话后,杨荣的眉头紧紧的拧了起来。
辽国人自然是会帮助辽国人,虽然有许多汉人都生活在辽国境内,可这些汉人极少有像阎真父亲那样始终坚持自己是汉人想法的!若是找到一个对大宋并没有归属感的汉人,难保会不会出卖他们。
“此处与陈家谷不同!”望着浮现在视野中的峭崖,杨荣眉头紧锁,对潘惟吉说道:“这里山崖陡峭,可若是上不得山崖,我等在此处逗留只会更加危险,无论怎样,山崖我们都是要上的!”
“花费银两!”思忖再三,杨荣终于扭过头对潘惟吉说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等只要花费了银子,找个人品不是很好的当地人前来引路,想来是会成功,不过我等不能以宋军的身份前去!”
“我即刻去安排!”在听了杨荣的这番话后,潘惟吉眼睛一亮,对身后站着的两个亲兵说道:“你二人乔装一番,就说是要去山崖上采药的药农,若是你们找的当地人问起,便告诉他们,山崖上有着千年何首乌!如此名贵的药材,也值得花费银子找人引路!”
两个亲兵得了命令后,齐齐应了一声,掉头走了。
等亲兵们离开之后,杨荣叹了一声,盘腿坐在地上,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在想着什么似得。
见他闭上了眼睛,潘惟吉也不好再打扰他,只得就地找了处地方,也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假寐着。
此处地形复杂,且又远离城池,想要找个当地人,想来并不是十分容易,两个亲兵离开后,他们还有许多时间休息,趁着这个时候养精蓄锐,才是最好的选择。
连续行军,虽然白天休整了近乎一天,官兵们还是感到有些累,见二人坐了下来,有些官兵干脆和衣躺在地上,睡起了大头觉。
不知过了多久,从后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到脚步声,杨荣连忙睁开眼睛朝身后看了过去。
先前他们派出的两个亲兵,只回来一个,回来的这个亲兵正慌慌张张的向杨荣跑过来,另一个却不知到哪里去了。
见了那亲兵的身影,杨荣连忙站了起来,朝他迎了过去,刚到亲兵面前,他就双手抓住亲兵的肩膀向他问道:“为何如此慌张,与你一同去的人呢?”
“被……被抓了!”亲兵喘着粗气,对杨荣说道:“我二人找到个村子,刚向那里的村民说出要找人登上山崖,没想到村民就一窝蜂的冲了出来,我见势不对,连忙逃了,我那伴当却是被他们抓了,此时也不知是死是活!”
“村子在哪?”听了亲兵的话后,杨荣皱了皱眉头对他说道:“给我带路,我等即刻去将被抓的兄弟救回来!”
听杨荣这么一说,亲兵连忙回头朝身后指着说道:“从这里向西北三里,便有个村子,村内人口不多,大概有三五十个庄丁,其余都是老弱妇孺!”
“点一百人,跟我一同去村内讨人!”杨荣皱着眉头,对前来回报的亲兵说道:“你来引路!”
“杨兄!”杨荣说要带兵去村子里讨人,潘惟吉连忙走了上来,对他说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杨荣扭过头看着潘惟吉,嘴角撇了撇,对他说道:“一群村夫,竟敢抓住我大宋官兵,此事若与他们从长计议,我大宋军威何在?若是他们杀了被抓的兄弟,你我恐怕今生都会愧疚万分!”
“山崖不上了?”在杨荣说过这番话之后,潘惟吉拧着眉头对他说道:“若是不上山崖,我军就等同暴露在辽军的视野中!”
“山崖自然要上!”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对潘惟吉说道:“我带人去把那兄弟救回来,这里的山崖想来是有上下的道路,派出人手仔细勘察,天亮之前应该能够勘察的到!”
杨荣话说的坚决,潘惟吉只得叹了一声,朝他拱了拱手说道:“杨兄多加小心,只是不知杨兄此番前去救人,到底有何打算?”
“打算很简单!”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对潘惟吉说道:“我等没有招惹他们,他们却扣押了你我的士兵,等我去了之后,若是他们好生把人交出来倒也罢了,若是不交,我便屠村!所有精壮男子一律杀光!”
在杨荣说过这番话之后,潘惟吉惊愕的睁圆两眼,像是从来不认识他似的看了好半天,最后只得叹了口气,对杨荣说道:“既然杨兄心意已决,我也不再阻拦,只望杨兄莫要做的太过,暴露了我军行迹!”
“那是自然!”杨荣嘴角牵了牵,露出一抹冷笑,把手一招对已经整好行装的一百名官兵招了下手说道:“我们走!”
在亲兵的引领下,一百多名宋军悄悄的朝着距离他们驻扎地只有三里的小村行去。
刚走出一里多路,杨荣就看到前方隐约有个黑影,他连忙朝身后的官兵们一摆手,压低声音说道:“全都藏起来!”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所有人全都藏了起来,一双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黑暗中越来越清晰的黑影。
黑影越来越近,快到杨荣他们藏身的地方时,杨荣看出那是个穿着辽国百姓服装的年轻汉子。
年轻汉子走的很匆忙,就像是后面有人在追赶他似的,不时的还会回头朝后张望两眼。
当年轻汉子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时候,杨荣朝身旁的两个兵士一摆手,那两个兵士连忙纵身扑了上去。
正在走路的年轻人显然没想到路边会有人埋伏,在两个兵士扑向他的时候,他惊惧的向后一退,张嘴就想大叫。
可他还没叫出声,其中一个兵士已经伸手勾住了他的颈子,将他勒住,另一只手朝着他的嘴上一捂,将他还没来及发出的喊声给捂了回去。
嘴被人捂着,年轻人拼命的踢腾着,嘴里发出了一阵“呜呜”的怪叫声。
另一个兵士见他不老实,上前两步,握紧了拳头朝他的小腹上猛的就捣出了一拳。
这一拳捣的甚狠,年轻人闷哼一声,倒是真的没敢再挣扎。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两个兵士把年轻人拖到杨荣身边,杨荣示意捂着他嘴的兵士松开手,冷冷的向那年轻人问了一句。
年轻人惊恐的看着杨荣和他身后穿着宋军步人甲的兵士们,当他看到给杨荣等人带路的亲兵时,眼神里顿时现出了一抹慌乱。
他眼神里的慌乱被杨荣捕捉了个正着,杨荣冷哼了一声,向那年轻人问道:“说!你是不是要去招来辽军,告诉他们这里有宋军?”
杨荣这句话问出口,那年轻人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你说不说?”见年轻人不是很老实,杨荣伸手拔出腰间的佩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说道:“若是不老实,我便将你杀了,就地掩埋,想必也没人能够发现!”
听他这么一说,再看他脸上阴冷的表情,年轻人只觉得裤裆一阵发热,竟是吓的尿了。
“我说,我说!”脖子上架着剑,年轻人结结巴巴的说道:“先前村里抓了个宋军探子,村内众人要小人前去向谷上驻扎的辽军报告,不想却在半途遇见了各位军爷,军爷饶命,这些事小人真是不愿做的!”
“好!”听了年轻人的话之后,杨荣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稍微和缓了一些对他说道:“我相信你,只是你要告诉我,若是想上山崖,该从哪里走?还有就是两侧山崖各有多少驻军?”
“两侧山崖有多少驻军小人委实不晓得!”杨荣脸色和缓了一些,年轻人心内的恐惧稍稍的缓解了一些,说话时也不是那么结巴了,他定了定神,对杨荣说道:“小人估摸着,应该各有百多人吧。要上东侧山崖,靠南面有条小路,可以直通崖上。至于西侧山崖,路口则是在正西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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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清了没?”年轻人的话刚说完,杨荣就扭头朝身后的两个兵士问了一句。
那两个兵士点了点头,杨荣又接着对他们说道:“你二人即刻折返回去,将我等得来的消息禀报于军都指挥使大人!”
“是!”两个兵士得了命令,掉头朝他们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这个人怎么办?”杨荣站了起来,跟着他一同前来的都头凑到他身边,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年轻人,向他问了一句。
“杀了!”没有再向那年轻人多看一眼,杨荣在丢下一句话后,抬脚继续朝前走了去。
一听说要杀了他,年轻人顿时慌了起来,连忙抬起头张着嘴想要对杨荣喊些什么。
可惜他不可能再有机会喊出声了,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都头手中的单刀刀刃已经贴着他的颈子划了过去。
年轻人的颈子上喷涌着鲜血,两眼圆睁一头栽倒在地上,空气中顿时弥漫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两个宋兵将他的尸体抬起,朝一旁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丢了过去,这才跟着杨荣和其他兵士向抓了亲兵的小村走了过去。
还没到小村,杨荣就看到村内亮着一片火光。
那是火堆的光亮,看到亮光,杨荣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
村子里的人应该是正在折磨被抓起来的亲兵,杨荣心内暗暗下了个决定,若是他猜测的没错,这一次,他定会要这个村子知道什么叫疼!
在辽国生活的汉人对大宋并没有多少归属感,这一点杨荣并不责怪他们,毕竟他们在异族的统治下时间久了,早把自己当成了辽国人。
可若是有汉人企图对在战场上与异族浴血搏杀的勇士不利,杨荣是绝对不会原谅他们。
自从有汉以来,汉奸这个名词就相应而生,当初汉武帝时,匈奴王庭的谋士中行说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汉奸。
在杨荣的概念里,一个汉人可以背叛朝廷,在敌人面前可以供出皇帝的藏身处,但他绝对不能帮助异族来对付同胞。
一旦汉人蜕变为汉奸,等待他们的,只能是屠杀!
带着身穿重甲的宋军摸到村口,杨荣派出了一个兵士,靠近村子探听虚实,若是被抓起来的亲兵真的有危险,他将毫不犹豫的率领众人杀进去,将所有参与的村人一个不留的全部杀光!
探听虚实的兵士朝村内摸了过去,没过多会就跑了回来。
刚到杨荣跟前,这兵士就朝杨荣拱着手说道:“启禀大人,村内许多壮汉将我们的兄弟捆绑在一根木桩上,其中还有个汉子正用烧红了的木炭在烫我们的兄弟,逼迫他说出我军的落脚点。”
“那兄弟如何说?”听了兵士的禀报,杨荣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杀戮,可今天说不得,必须要有一场杀戮了,而且这场杀戮还是针对一群没什么战斗力的村民。
“被抓的兄弟是好样的,一直咬紧牙关,半个字也没向他们透露!”兵士低着头,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怒。
“兄弟们!”杨荣扭过头,对跟着他一同来到这里的宋军官兵们说道:“村子里的这群村民都是汉人,他们却不顾我等为守卫汉人的江山与契丹人誓死搏杀,反倒将我们的兄弟抓了起来严刑逼供!你们说,该当如何?”
“杀!”跟杨荣一起来的宋军一个个眼睛里如同要喷出火焰一般,压低了声音异口同声的应了一声。
“好!”杨荣点了点头,对跟在他身后的官兵们说道:“今日我便给你等放个假!成年男人全部杀光!不要杀老人和孩子,至于女人,兄弟们出征许久,想来也是有些寂寞,莫要害了她们性命便是!”
听他这么一说,这群宋军官兵顿时满心欣喜。
不用杨荣把话说的太明白,官兵们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既然村子里的人有心要灭了他们这队潜入辽国境内的宋军,那么也就不用对他们多客气。
在敌国的土地上杀人、放火、糟蹋女人,对士兵们来说是最具有吸引力的,得了这道命令,这些宋军不禁都暗暗庆幸跟着杨荣来到了这里。
“杀!”见跟官兵们交代的差不多了,杨荣一摆手,下了一条他自己都不愿轻易下达的命令。
屠刀举向平民,对杨荣来说确实是件异常纠结的事,可这群平民实在可恨,若不是带人来到这里,半途截住了要去向辽军报告他们行踪的年轻汉子,他和潘惟吉带来的官兵们就有可能死在这些平民暗中向辽军透露的消息中。
官兵们在冲进村内的时候,恰好看见一个汉子正手持燃烧着火焰的木棍朝被绑在木桩上的亲兵胸口捅。
绑在木桩上的亲兵上半身赤.裸着,寒风吹过他的皮肤,将他冻的浑身哆嗦。
即使不用烧着的木棍向胸口捅,仅仅只是在寒风中冻着,也绝不是一件好受的事。
看到这种场面,冲进村内的官兵们顿时怒火中烧,方才已经决定了的屠杀丝毫没做耽搁的即刻便展开了。
跟着杨荣一起来到村内的都头手持腰刀,径直扑向了持着木棍的汉子。
那汉子显然没想到正在逼供被他们抓来的犯人,竟会有一群宋军突然杀进村里。
他手中持着还在燃烧的木棍,两眼瞪的溜圆,傻愣愣的看着朝他冲过来的都头,竟忘了掉头跑路。
冲到他的跟前,都头大骂了一声:“直娘贼!”抡起单刀,朝着他的头顶就劈了下去。
在劈出这一刀的时候,都头是使足了浑身的力气,单刀劈上那汉子的头顶,只听“噗嗤”一声闷响,竟将那汉子的头颅给生生的削下了一半。
白花花的脑浆子和着鲜血喷涌出来,溅的满地都是,都头并没有因为这恶心的场景停下挥刀,而是提着沾有脑浆和鲜血的单刀又朝另一个汉子冲了过去。
村子里的村民根本没想到宋军会来的这么快,他们还在满心期待着辽军过来表彰他们,或许其中不少人还想着从中捞取一些好处。
宋军的出现,将他们这些人的梦想彻底击碎,他们等来的并不是辽军的奖赏,而是宋军向他们举起的屠刀。
杨荣双手背在身后,在两个兵士的护卫下慢慢的走进了村子。
他进村的时候,恰好两个宋军将绑在木桩上的亲兵给解了下来。
走到那亲兵的身边,杨荣蹲下身子,看着亲兵胸口被烧焦了的皮肉,眼睛微微眯了眯,双手扶着亲兵的肩膀,对他说道:“兄弟,你受苦了!你流的血,我们定会让他们百倍千倍的偿还!”
胸口被烧焦了一大片,在烫伤的伤口上,还残余着一些木炭,那亲兵已是气息奄奄,在听了杨荣的话后,他睁开眼睛,望着这位刚成他长官没多久的新任虞侯,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两个宋军把受伤了的亲兵从杨荣身边抬走,杨荣这才站了起来,朝正发生着一场血腥屠杀的村子看了过去。
杀红眼了的宋军还记得杨荣的交代,老人和孩子不杀!
村子里到处都是老人和孩子的哭嚎声,其间还间杂着女人凄厉的惨叫声。
地上到处都是村内男人的尸体,杨荣不知道他是不是该下这条命令,可他却坚信,这条命令他没有下错!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尽杀绝!
所有的成年男人被宋军杀了个精光,整场屠杀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当杨荣带来的这群宋军心满意足的提着裤子,套上铠甲纷纷从村民的屋子里跑到他跟前的时候,他无奈的摇头叹了一声,丢下村内哭嚎着的孩子、老人和那些被糟践了的女人,领着这队宋军扬长而去!
几个手贱的宋军,在临离开村子的时候,还不忘点燃火把,将火把扔到村内的房屋上。
火把点燃了茅草的房顶,整个村子很快便淹没在一片漫天的火海中。
“没想到虞侯大人竟会允许我等作出这种事来!”领着这队宋军朝潘惟吉驻扎的地方走着,两个兵士小声在后面嘀咕了起来,其中一人说道:“若来的是军都指挥使大人,定不会允许我等享用村内的女人!”
“是啊!”另一个兵士点了点头,小声应道:“不过像虞侯大人这样的官长,跟着他倒是会有许多好处,兄弟们也更是会多些力气!”
俩人说话的声音虽小,可还是被杨荣给听了个真切。
他扭过头朝身后正嘀咕着的那两个兵士看了一眼,冷声对他们说道:“若是这个村子没有伤害我们的兄弟,我定不允许你等触碰他们!允许你等糟践他们的女人,是要让他们知道,有些事不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的,尤其是对我的兵!更是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一个手指头!”
说的话被杨荣给听了去,那两个兵士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这位军都虞侯在下令屠村的时候,竟是连眼睛都没眨动一下,想来平日里也是个狠角色,还是不要招惹他才是。
杨荣不知道,他这晚的举动,后来传扬了出去,让他在辽国有了个极其凶恶的名声。
但凡他领军出征,辽国的平民再没敢对他麾下的兵士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没有人会愿意招惹一个宁愿将战场丢在一边,也要为帐下兄弟讨个公道的恶魔!
到了后来,甚至发展成辽国小儿啼哭,只要大人说一句“杨虞侯来了”,小儿便会立即止住哭泣,吓的不敢再吭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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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先前驻扎的地方,杨荣并没有看见潘惟吉,留在林子里等他们的,只有两个潘惟吉的亲兵。
“军都指挥使大人呢?”见到那两个亲兵,杨荣拧着眉头,朝不远处的石碣谷山崖看了一眼,向他们问道:“他是不是已经带人杀上山谷了?”
“回禀大人!”两个亲兵双手抱起拳,躬着身子对杨荣说道:“得了大人传回的消息,军都指挥使大人已经找到上山的路口,带着兄弟们杀上去了!”
杨荣点了点头,转过身对身后跟着的兵士们说道:“谁身上带有药草?帮受伤的兄弟敷好药,我等在此处等着山上的消息。”
几个带有伤药的兵士连忙应了一声,帮着先前在村里受了折磨,已经昏迷过去的士兵在伤口上敷了药。
在山下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山上跑下来一个人。
这人奔跑的速度很快,一直跑到距离杨荣他们还有二三十步的地方,杨荣才看清向他们跑来的是一个宋军士兵。
“大人!军都指挥使大人让小人前来禀报,两侧山崖均已拿下,请大人即刻上山!”跑到杨荣跟前,那兵士双手抱着拳,传达了潘惟吉的意思。
“你再跑一趟,告诉他,所有人即刻下山,向东行进,我在山下等他!”等那兵士说完话,杨荣对他说道:“若是他问起理由,你就说我军行踪已然暴露,若是再留在山上,定会被辽军围歼!”
“是!”兵士应了一声,片刻也没耽搁,又向山崖上跑了去。
杨荣回过头,望着远处还在燃烧着的村庄,叹了一声对跟他一同前去的兵士们说道:“兄弟们,这把火你们不该放啊!”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兵士全都抬起了头,一个个满脸茫然的看着他,竟是没闹明白他为何这么说。
“太早暴露行迹了!”杨荣拧着眉头,对这群官兵说道:“若是将来再遇见类似的情形,没有命令时莫要擅作主张,即便再憎恨他们,也不要轻易做出这种可能很快招惹来辽军的事!”
百多名官兵听他这样说了,连忙应了一声,那几个放火的官兵更是一脸的羞愧。
对屠杀村子,杨荣始终没有后悔过。
那些村民为了一己私利,竟想着要将他们出卖给辽军,通过出卖他们,来谋得不知会有多少的好处。
不杀那些村民,他和潘惟吉带来的兵士们就会死!与几十个汉奸相比,对杨荣来说两千五百名与辽军浴血搏杀的勇士绝对重要的多。
既然别人想要他们死,为了活下去,他只能选择让那些人先去死,虽然这个选择很无奈,可人生总是由许多无奈构成的,尤其是在战争年代!
杀戮,不是我想要的!可一旦有人危害到我的民族、危害到我重视的人、危害到我继续活下去的可能,我唯一能选择的,只有让他们死个干干净净!
一只手按着腰刀的刀柄,望着远处还在燃烧着的大火,杨荣突然有种感觉,有种他还是太仁慈,对敌人不够决绝的感觉。
孩子不杀,那自然是出于人性来考虑。可女人和老人不杀,极可能会给他们带来一场料想不到的灾难!
一场预定好的埋伏,就因为这么个小插曲,也夭折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功劳从指隙中溜走!
这一次杨荣并没有等待多久,顶多半个时辰多点的光景,潘惟吉就带着官兵们从两侧山崖跑了下来。
刚见到杨荣,潘惟吉就拧着眉头向他问道:“杨兄,我等好不容易拿下山头,为何又要放弃?”
“我们已经暴露了!”杨荣转过身,朝那片还亮着火光的地方指了指说道:“村子里的人会把我们的行踪全部告诉辽军,若是我等强行守住山头,恐怕是要面临一场旷日持久的恶战。你我都清楚,我们并没有带多少干粮,山上水源应该也不好找,想要守住那里恐怕并不容易!所以我临时决定,队伍掉头向东,登上长城,在长城上与辽军展开搏杀!”
朝亮着火光的地方看了一眼,潘惟吉拧着眉头向杨荣问道:“杨兄,你对那个村子做了什么?”
“杀光了男人,让兄弟们借用了一下他们的女人!”杨荣撇了撇嘴,一脸淡然的对潘惟吉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恐怕辽军很快就会来了!我们边走边说!”
从杨荣说这句话时的淡然表情里,潘惟吉仿佛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一个嗜杀的将领正在他的帮助下成长着。
他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帮助杨荣!刚进入辽国没两天,就对一个小村实施了屠村的人,将来攻城略地,难保会不会对城内百姓也举起屠刀。
“为何要把他们赶尽杀绝?”跟着杨荣朝东边走了几步,潘惟吉一边走,一边语气中带着不满的对他说道:“杨兄,战争是军队的事,与百姓无关!”
“是!”杨荣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扭头去看潘惟吉,只是淡淡的说道:“战争与百姓无关,那是指无辜的百姓!可一旦有些百姓想要让你死,难道你还要伸着脖子让他们来宰杀?无论什么人,只要他们伤害了我的兵,我就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实在不该!”潘惟吉叹了一声,朝一脸肃穆的杨荣看了一眼,叹了声说道:“将来这种事还是我去处置吧!”
“随便!”心知潘惟吉对他屠村的做法很不赞成,杨荣也不坚持,只是嘴角撇了撇,对潘惟吉说道:“若是你能说服他们降顺大宋,我自是不会反对!”
队伍向前行进了大约五六里路,杨荣突然抬起了一只手,对身后的官兵们说道:“停止前进!”
官兵们连忙停了下来,等待着他进一步发布命令!
“就地埋伏,有许多辽军来了!”在寂静的夜色中仔细聆听了一会,杨荣皱了皱眉头,又向身后的官兵们下达了一条新的命令。
得了这条命令,官兵们连忙就地隐藏了起来。
趴在草丛中,潘惟吉向四周张望了一会,有些疑惑的向杨荣问道:“杨兄,我并没发现有辽军的踪迹,你为何说有大队辽军来了?”
“空气里的味道!”杨荣舔了舔嘴唇,压低了声音对潘惟吉说道:“辽军多是骑兵,战马身上无论如何冲刷,都不可能将那股马臊味洗掉!冬天的空气最为纯净,很容易闻到这种味道。”
听了他的解释,潘惟吉愣了愣,却是还有点不太相信。
在草丛中趴伏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杨荣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一会说道:“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潘惟吉就伸手朝他的后脊梁上捅了捅,小声说道:“不用听,已经能看见了!”
顺着潘惟吉的目光朝远处看去,夜色中浮现了一片比黑夜更加黑暗的影子。
那片黑影很是庞大,而且还在不停的运动着。
“将士们,快追,宋军跑不多远!”一大片战马从他们附近奔过的时候,杨荣和潘惟吉清楚的听到领头的辽将对身后的辽军喊道:“村子里的人说了,他们就在石碣谷附近,我等要加快速度,将他们聚歼在那里!”
这队辽军人数极多,杨荣粗略估算了一下,他们至少有五千多人。
“辽军还真知道了我等的行踪!”看着策马狂奔过去的辽军,潘惟吉皱着眉头对杨荣说道:“若是与这样一支队伍相遇,我军恐怕是难有胜算!”
“呵呵!算不得什么!”杨荣撇了撇嘴,对潘惟吉说道:“若是我料想不差,他们只是前来围剿我等的辽军中规模比较小的一支!”
“还真是那个村子里的人卖了我等!”潘惟吉站了起来,拍了拍沾在身上的草叶,对杨荣说道:“杨兄杀他们是杀的应该,为何不将他们杀光,还要留下老人和妇人?”
“村子里有孩子!”杨荣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叹了一声说道:“若是把老人和妇人全都杀光,孩子怎么办?我承认在下令屠村的时候,我是残暴的,可我的人性并没有泯灭!眼下在石碣谷劫杀辽军的计划已是无法实施,我军唯有回到长城,在城头上与辽军展开厮杀,等待大军来援!”
“是!杨兄考虑的周详!”潘惟吉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虽说辽军也能登上城墙,可我军只要在狭窄的城墙上布下阵势,辽军骑兵就奈何不得我等!”
这一次杨荣没再说话,他的考虑正是如潘惟吉说的那样,在城墙上布下矛阵,即便辽军骑兵登上了城墙,也只能正面朝向他们的矛阵,对他们根本不可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弓箭根本不是杨荣担心的,辽军若是用弓箭进攻,他完全可以让兵士们组成严密的盾阵,配上宋军身上坚硬厚重的步人甲,箭矢能给他们造成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心内已经做好了盘算,杨荣和潘惟吉也不再做片刻耽搁,领着队伍径直向长城方向奔去。
雁门关外,宋辽两国曾经发生过数次大战,今天,杨荣和潘惟吉也将带领这两千五百名官兵登上这段并不算长的长城,等待着与辽军展开一场殊死的搏杀!(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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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夜幕,两千多人登上了长城。
杨荣双手扶着长城的城垛,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石碣谷方向。
在夜色的遮掩下,他根本看不清谷口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很确信,辽军此时应该已经登上了两侧的峭崖,如果他们还在那里,很可能已被辽军团团包围。
“若是我猜的没错,父帅引领主力来到这里,至少还要三到五天!”潘惟吉走到杨荣身旁,像他一样双手扶着城垛,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安的说道:“雁门关外的城墙已经搭建了许多阶梯,辽军能够直接骑马上长城,城墙对我军来说,根本就是形同虚设,三到五天,如何守得?”
“能守!”杨荣的眉头紧皱着,对潘惟吉说道:“城墙并不宽,辽军进攻的时候,我军只要在上面摆列出矛阵,他们就奈何不了我们!若是他们向我军射出弓箭,我军无需还击,只需摆出盾阵,尽量避免弓箭给我军造成伤亡便可!”
双手扒在城墙上,潘惟吉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对杨荣说道:“杨兄,看来你我也要换上步人甲了!”
“那是自然!”杨荣嘴角牵了牵,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在这里驻扎下来,不用再长途跋涉,穿什么样的铠甲并无区别,自然是要穿上结实、牢固的步人甲!”
换上步人甲,杨荣顿感身上压力倍增。
北宋步人甲,重量接近六十斤,已是半个成人的重量。
官兵们背负着这个重量,已是习惯了,可杨荣却是没习惯在身上额外的增加负担。
套上沉重的铠甲,他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真不知道兵士们穿着如此沉重的铠甲如何能够适应!
“二位大人,城下发现辽军!”就在杨荣和潘惟吉都换上了步人甲之后,一个兵士跑到二人身旁,指着城下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对他们说道:“看起来大概有五千人左右!”
“这么快就来了!”看到那片黑影,杨荣嘴角撇了撇,对潘惟吉说道:“既然他们有雅兴追来,我便为他们抚琴一曲,你认为如何?”
“杨兄有雅兴,我自是不会阻拦,只是城下的辽人,他们懂不懂得欣赏如此美妙之弦音,还不可知啊!”潘惟吉笑了笑,随后对一旁的亲兵说道:“为虞侯大人取琴!”
亲兵应了一声,没过多会将杨荣的瑶琴抱了过来,交到他的手中。
接过瑶琴,杨荣盘腿在地上坐了下来,将瑶琴平放在大腿上,揭开包裹着琴身的锦缎,微微歪着头,伸出两根手指拨弄了几下琴弦,调了调瑶琴的音色。
站在城上的宋军望着城下正在慢慢逼近的辽军,一个个紧张的连握着矛杆的手心都沁出了汗珠。
辽军的先头部队就有五千人,看来这次辽军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他们这队人尽数歼灭,否则定不会如此大动干戈,派出这样庞大的队伍前来探路。
琴弦轻颤,一首悠扬的曲子随着杨荣手指的拨弄飘荡了起来,这首曲子很柔,柔的就像是水一般,任何听了的人,都会有种睡意朦胧的感觉。
听到城墙上传来琴声,城下的辽军止住了前进的步伐。
领兵的辽将驻马立在晚风中,对身后的军官说道:“宋人如此有雅兴,大战在即,竟还有心境抚琴,想来在城外必有埋伏。我军人数不多,莫要中了宋人的奸计!”
他身后的军官点头应了一声,策马向后奔去,传达辽将的命令去了。
伴随着杨荣弹奏的琴声,一个奇怪的现象出现了,城上的宋军和城下的辽军彼此站在对方张开弓箭就能射到的地方,可双方却是谁也没有发起攻击,只是默默的对峙着。
宋军按照杨荣的说法,集中在一起,用盾牌遮挡住身体,摆出了一片上下左右四个方位全都密不透风的盾墙。
禁军官兵膂力惊人,能张开一百五十多斤的强弓,由他们的臂膀顶起的盾牌,必定是十分牢固,不易被弓箭撞偏的。
城下的辽军也有了动作,手持大盾的骑兵站到了队列的最前沿,用手中的大盾将后面的同泽遮挡起来,防范着宋军突然向他们射出箭矢。
夜色中一片宁静,双方都摆出了防御的态势,却没有一方真的将箭矢射向对方。
五千辽军与两千五百宋军就这样城上城下的对峙着。
杨荣和潘惟吉自然是不会先发起进攻,对他们来说,拖延就是最好的战术,拖延的时间越长,对他们越有利。
辽军当然也不会先发起进攻,同样的,拖延对他们也有着很大的好处,只要再拖上一两个时辰,后续的援军就会赶到,他们只要盯住眼前的这支宋军,也就完成了一半任务。
对辽军的算计,杨荣看的很清楚,可他却没有办法命令军队立即后撤。
在他们的身后,就是大宋的土地,即便不在乎辽军进入大宋,他也不能撤。
眼下的辽军定是采取了他们守,辽军则耗;他们退,辽军则追的战术。在这样的战术下,想要毫发无损的撤出战场,几乎是没什么可能的!
启明星终于出现在了东方的天空中,天边现出了一抹雪白的颜色,天就要亮了!
红彤彤的太阳从地平线的尽头跃起,向大地投射着它那并不算温暖的光芒。
清晨的风儿很冷,已经弹了小半夜琴的杨荣感到手指一阵阵的疼痛,他止住了抚琴,悠扬的琴声顿时戛然而止。
将瑶琴交给亲兵,杨荣伸出双手,看了看有些红肿的指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全军官兵在说:“快要开始了!”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石碣谷方向果然又有一片黑压压的身影朝着长城压了过来。
城下的辽军越聚越多,不过后来的辽军并没有站到距离城墙很近的地方,他们停留的位置,是在宋军纵然射出箭矢,也不可能达到的距离。
杨荣双手扒着城垛,与潘惟吉并肩站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城下的辽军。
辽军源源不断的赶来,到了午间,在城下聚集的辽军已经不下两万人。
“他们要开始了!”当最前面的辽军开始朝前推进的时候,杨荣嘴角微微牵了牵,对潘惟吉说道:“守住我们的位置,支撑三天定不是问题。”
潘惟吉扭头朝身后的宋军官兵们看了一眼,叹了一声压低了嗓音对杨荣说道:“敌众我寡,不知将士们如何在想!”
“我和将士们谈谈!”杨荣微微一笑,转过身,对已经摆列出盾阵的宋军官兵们喊道:“将士们,今天我们要在这里挡住辽军,不让他们踏入大宋半步,你们害怕吗?”
“不怕!”杨荣的喊声落下后,宋军官兵齐齐发出了一声怒吼。
“你们可能都会死,我和军都指挥使也可能会死!你们愿意跟我们一同为大宋而死吗?”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杨荣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然的笑容,给宋军官兵们留下了一个他已经做好准备从容赴死的印象。
“愿意!”听他这么一问,所有宋军又齐声发出了大吼。
“我告诉你们!”杨荣双手叉着腰,对宋军官兵们喊道:“我们站的地方,是大宋的国门,若是辽军杀入大宋,大宋的百姓们就要惨遭屠戮!那里有你们的父母妻儿,有你们的家人亲眷!我们不为任何人,只为他们,誓死不退!”
“为了父母妻儿,为了家人亲眷,誓死不退!”当杨荣喊完这句话的时候,所有宋军的士气全都真正的被调动了起来,他们高高的举起手中兵刃,高声的吼叫着,吼声震颤了长城、直入云霄。
城下的辽军还在缓慢向着城墙推进,杨荣转过身,伸手指着正朝长城逼近过来的辽军,对身后的宋军官兵们喊道:“将士们,辽人要过长城,我们就要把他们打回去!此次一役,不是他们退,就是我们亡!”
“誓死不退!”宋军再次齐齐喊了一声,盾阵重新列好,阵型两翼伸出密密匝匝的长矛,只等着辽军冲上城墙,再与辽军展开一场浴血搏杀。
杨荣与潘惟吉一道站在盾阵内,等待着辽军箭矢的侵袭。
推进到距离城墙只有五十步左右的位置,辽军纷纷抽下了背上的弓箭,将箭矢搭在弦上,一边缓慢前进,一边向城墙上射出了一蓬蓬箭矢。
有着城墙阻挡,能够对宋军造成伤害的箭矢十分有限,箭矢位置低的,射在了城墙上,发出一阵“啪啪”的折断声,落到城下,位置高的,则直接从官兵们的头顶飞过,落到了城墙的另一侧。
只有少量箭矢射上了城墙,却又被盾阵挡了个结实,根本不能对宋军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一边射箭,一边朝着长城逼近,在到达距离长城还有二十多步的地方时,领军的辽将一挥手中大刀,朝身后的辽军大喊了一声:“杀!”
随着他这声喊,辽军纷纷将长弓背回身上,提起骑兵短矛,沿着阶梯朝长城涌了上来。
“敌军来袭,准备应战!”当辽军发起冲锋的时候,潘惟吉一手持着长枪,高声对围在四周的宋军官兵喊了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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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所有宋军齐齐发出了一声怒吼,站在最外侧的官兵更是将长矛排列成一片矛林,矛尖直指向正朝着城墙涌过来的辽军。
长城的宽度决定了矛阵在这个地方摆出,要比在平原上摆出更有杀伤力。
平原上摆出矛阵,辽军可以选择迂回,避开正面与宋军重步兵接战,可在两侧都有城墙遮挡,只有中间一条通路的长城上,辽军要对宋军发起进攻,唯一能选择的,只有从正面硬冲,靠着战马的冲击力,将矛阵冲乱。
这是一种接近于疯狂的战术,也是与自杀并没有多大区别的战术。
最早冲上城墙的辽军骑着战马,持着手中的骑兵短矛,大吼着朝宋军冲了上来。
当他们冲到宋军长矛挺出能够刺到的位置时,宋军同样发出了一声怒吼,纷纷将手中长矛朝着辽军刺了过去。
矛阵的长矛并不只是单纯的刺向一个方位,密密匝匝的矛墙刺向冲过来的辽军,快速冲锋的辽军根本来不及勒住战马,一个个径直撞到了矛墙上,被长矛扎成一具具满是透明窟窿的尸体。
战马哀鸣着,翻着跟头栽倒在宋军的脚下,许多战马的命运与它们的主人一样,在宋军矛阵前成了以鲜血染红长城青石的冰冷尸体。
一波又一波的辽军冲向宋军,强大的冲击力将宋军的矛阵冲出了一个个缺口。
被冲开的宋军也不重整阵型,他们挺着手中的长矛,朝着辽军反冲了过去。
在他们冲出去的同时,后面的宋军立刻会填补上他们的空缺,摆列出全新的矛阵。
“杀!”一个宋军用长矛刺穿冲向他的一个辽军骑兵胸口,他大吼了一声,正要抽出长矛,另一个辽军策马朝他冲了过来。
在冲到他近前的时候,那辽军也不勒马,径直让战马朝他撞了上来。
宋军士兵被战马猛的一撞,身体凌空飞了出去,撞在厚实的城墙上,反弹到地面。
胸口犹如被巨锤重重的锤击了一下,他喷出一口鲜血,将手中长矛朝地上一丢,抽出腰间佩刀,朝着撞他的辽兵冲了过去。
将他撞飞出去后,辽兵也挥舞着马刀继续朝他冲了过来,在俩人相交的瞬间,宋军突然把身子一矮,手中腰刀朝着马腿猛的削了过去。
战马一声惨嘶,一条前蹄被生生的削掉,前腿喷涌着鲜血的战马一个跟头撂了出去,硕大的身子凌空翻了两个滚,撞在了城墙上。
马背上的骑士在战马翻滚着向前栽出去的同时,双手一按马鞍,赶忙跃了起来,跳下马背。
可还没等他站稳身子,砍断马腿的宋军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一柄尖刀深深的扎进了他的心房。
不甘、屈辱、不敢相信!被扎穿心房的辽军圆睁着神情复杂的双眼,笔直的朝后仰着栽倒了下去。
杀了撞他的辽军,这宋军挥舞着手中的腰刀,大吼了一声:“契丹狗,上来吧!老子跟你们拼了!”又朝着辽军扑了过去。
向辽军发起反扑的宋军人数很少,后面的宋军虽然想要上前帮助同泽,却又清楚他们眼下最该做的,是守住阵型,不让辽军攻破防线。
他们能做的,只是默默的看着昔日的同泽满身鲜血,在辽军的包围下一个个倒了下去。
“杀!”就在辽军即将把发起反扑的宋军全部剿灭时,宋军盾阵里传出了一声大吼。
听到吼声,杨荣和潘惟吉连忙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只见早先被那些辽国村民用火炭烫伤的亲兵,正一手持着单刀,另一手紧握着盾牌,从阵列中冲了出去,杀向辽军。
“老子也活不久了!拼一个是一个,拼两个赚一个!”冲出去后,被烫伤的士兵大吼了一声,纵身向一个被他吓的正在发愣的辽军冲了过去。
他还没冲到那辽军的近前,另一个辽军纵马朝他冲了过来,手中长矛朝着他的心口猛的刺了过去。
这个宋军由于身上有烫伤,为防磨破伤口,引起伤口感染,他不能穿厚重的步人甲,只能穿较轻的皮甲。
皮甲的防御能力自然是不能和步人甲相提并论的,辽军的长矛笔直的刺进了他的前胸。
让人惊异的,是前胸被刺穿,他竟没有显露出半点疼痛的神色,反倒是丢掉手中的单刀,紧握着矛杆,身子朝前一挺,让长矛将他的身体刺穿。
长矛刺穿了身体,他拼着浑身的力气冲到刺穿他的辽军身边,抡起手中的盾牌,朝那辽军后腰上猛的就是一下。
辽军后腰吃痛,被他这一砸,身子歪了一歪,可没等到他稳住身形,更让他吃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宋军双臂搂住战马的一条前腿,大吼了一声,使出几乎所有的力气,竟将一匹健壮的战马给掀翻在地。
骑在马背上的辽军连忙松开还握着长矛的手,身子一纵就想跳下马背。
他的双脚还没落地,只觉得领口一紧,一只大手死死的抠着他的领口,受伤的宋兵一手抠着他的衣领,咬着牙,狰狞的瞪眼大吼着,低着头朝前猛冲几步将他推到了城墙边缘。
辽兵正想反抗,那宋兵抡起盾牌,朝着他的脑袋就狠狠的砸了下去。
被抠着领口抵在墙上的辽兵只觉得眼前一个黑影晃过,脑袋一懵,意识便渐渐的从他的躯体中剥离出去。
盾面上沾满了鲜血,可宋军并没有停手,盾牌一下一下的砸在那辽兵的脑袋上。
辽兵的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可那宋兵还在像疯了一般怒吼着用盾牌朝他脑袋上猛砸。
瘫软在地的辽军,脑袋已被砸了个稀巴烂,盾面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渍和脑浆,可宋兵还是没有停手。
这时另外几个辽军从后面朝正挥舞着盾牌死命狠砸的宋兵冲了过来,几支长矛齐齐刺进了他的后心。
用力猛砸着辽军尸体脑袋的宋兵,身子一震,上半身挺直了一些,才心怀不甘的倒了下去。
杨荣紧攥着拳头,如此残酷的战斗,他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
辽军悍不畏死,用血肉之躯朝着宋军矛墙上撞来,而宋军表现的更加英雄,长矛折断了,他们就抽出腰刀迎着辽军冲上去,凭借着厚实的铠甲,与辽军展开近身肉搏。
从日出一直打到正午,辽军终于放弃了进攻,纷纷撤了下去。
城墙上遍布着尸体,这是一场没有俘虏也极少有伤员的战斗。受伤的人几乎都拼尽了最后的力气冲进敌人的阵营中,最后永远的倒在长城上。
这一战,让杨荣体会到他面临的敌人是真的强大。
并不是只有宋军不畏惧死亡,辽军同样勇猛,面临死亡的威胁,他们同样毫不畏惧,用他们的血肉之躯给宋军造成了所能造成的最大伤亡。
第一波发起攻击的辽军开始吃饭休整了,可辽军并没有给杨荣他们休整的机会,第二波辽军随即向城上发起了冲锋。
宋军再次摆列起矛阵,等待着辽军冲上城墙。
城墙上已经堆满了尸体,遍地的尸体阻滞了辽军骑兵的冲锋速度,战马在踏上尸体的时候,脚下多少都会有些不平。
列出矛阵的宋军借助着有利的地形,一次次的向辽军刺出了长矛。
一批辽军冲上来倒了下去,紧接着又会有一批辽军冲上来。
潮水般的辽军就像是永远也杀不光似的,一边挥舞着战刀,一边大吼着朝宋军策马冲来。
城墙上的尸体越聚越多,宋军的矛阵也越来越薄,可辽军的进攻却还是不间断的进行着。
辽军可能是想好了不给宋军留下喘息的机会,当一波进攻被打退之后,新的一波进攻立刻便会展开。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当夕阳的残霞铺满大地的时候,杨荣和潘惟吉率军镇守的这段长城已被鲜血染成了赤红色。
第一天进攻,辽军付出了近千人战死的代价,宋军也有两百多官兵殉国。
看着城头上的尸体,杨荣颓然的靠着城墙坐在了地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第一天的进攻应该就此结束了。不过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大多数宋军已经倒在地上进入了梦乡,可杨荣还是安排了一些负责警戒的官兵警惕的关注着城下辽军的动向。
背靠着城墙,杨荣抬起头仰望着满天的星斗。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点点繁星向他眨巴着眼睛。
“你信吗?”望着天上的星星发了好一会呆,杨荣才稍稍侧了侧头,对一旁的潘惟吉说道:“我听说过一个故事,天上的每颗星星都是一个死去的人。你说那些死去的兄弟们会在哪里?”
潘惟吉也像他一样靠着城墙仰望着天空,听到杨荣这样发问,他嘴角微微牵了牵,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对杨荣说道:“其实我更希望兄弟们能活下去,如果没有战争,每个兄弟都能回家,在家中养头牛,种块地,到了晚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那该多好!”
“是啊,如果没有战争,如果我们都不再需要当兵!”杨荣重新抬起头,长长的吁了口气,感叹着说道:“抱着心爱的女人,生一大群孩子,弄块地种种,再养两条大狗,那该是多惬意啊!”
“呵呵!”潘惟吉咧嘴笑了笑,对杨荣说道:“就算没有战争,你现在也不可能只是弄块地回去种种了,朝廷一定不会亏待你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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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杨荣咧嘴笑了两声,抻了抻胳膊,打了个哈哈说道:“我的毕生理想其实很简单,无非是农妇山泉有点田!什么亭台楼阁、封侯拜相,对我来说太遥远了!过的平淡,方为正道!”
“是!”潘惟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站起身双手扒着染血的城垛,两眼望着城外驻扎下来的辽军,幽幽的说道:“你的理想并不高,不过即便是这样,想要完成理想,眼下恐怕也不容易!”
“我擦!”杨荣撇了撇嘴,背靠城墙坐着,仰起头翻了潘惟吉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这点愿望要是都实现不了,岂不是很没用?那还不如死了干净!”
“难说会不会死!”杨荣的话才刚落音,潘惟吉就扭过头对他笑了笑说道:“你看城下,又有一支辽军赶了过来,我等已陷入了辽军的强力攻击之下,以区区两千五百人,想要抗衡如此多的辽军,真不知能抵挡到几时!”
听潘惟吉说又有辽军赶了过来,杨荣连忙站了起来,双手扒着城墙向下张望。
果然,远处一大片火把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那片火把绵延数里,几乎映亮了半边夜空,看不出到底有多少辽军正向这边奔来。
持着火把的辽军越来越近,杨荣清清楚楚的看到,当那些辽军快要赶到城墙近前的时候,先前对城上宋军发起过进攻的辽军全都退到了一旁,给他们让出了道路。
“敌人来袭!准备应战!”见到这副场面,杨荣连忙大吼了一声。
已经进入梦乡的宋军被他这声吼给惊醒,连忙爬了起来,摆出了密实的矛阵。
新出现的辽军在快冲到城墙边上的时候,纷纷取下弓箭,将前端包裹着油布的箭矢点着,纷纷朝城墙上射来了火箭。
与寻常箭矢不同,火箭射上城墙,撞在盾牌上,不只是会弹开,迸溅起的火焰也有可能对持盾的官兵造成伤害。
火焰或许不能杀死宋军,但迸溅到宋军身上的火焰却会让他们陷入混乱,只要宋军一乱,接下来的箭矢就能对他们造成极大的伤害。
燃烧着火焰的箭矢铺天盖地的朝城头上飞来,宋军官兵手持盾牌,用盾牌抵挡着飞上城头的火箭。
虽然大多数箭矢还是偏离了目标,但剩下的少数箭矢却是给宋军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在箭矢撞上盾牌的时候,一团团火焰迸溅开来,有的落到了宋军官兵的身上,也有的落到了他们的手臂和脚面上。
让杨荣感到欣慰的,是这队宋军并没有像辽军预料的那样混乱起来,火焰迸到身上,身上着火的人根本没有动,而是站在一旁的其他人伸出空闲的手帮被火焰迸到宋兵将火灭掉。
如此一来,盾阵几乎没有产生混乱,夹带着火焰的箭矢依旧没能给宋军造成多少伤害。
夹着“呼呼”火焰燃烧声飞上城头的箭矢撞上盾牌,纷纷落了地,只有少数箭矢扎进了木制的盾牌面上,继续顽强的燃烧着。
不过箭矢夹带的火焰毕竟太小,没燃烧多久,也就熄灭了,在被它们扎中的盾牌牌面上留下一团烧焦的痕迹。
“杀!”连续射出了近十万支箭,指挥这批新来辽军的辽将把手一挥,高声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当杨荣凑着城下火光看清这员辽将的脸时,他脸颊上的肌肉疾速抽搐了几下,拳头也紧紧的握了起来。
率军刚赶到这里的辽将不是别人,正是早先剿灭了马贼的蒲鲁谷。
看到蒲鲁谷,杨荣就有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感觉,他直想冲下城去,揪住蒲鲁谷狠狠的捅上十几二十刀,为死去的马贼们报仇。
可他很清楚,眼下辽军势大,若是真的冲了下去,跟着他和潘惟吉的宋军就都得要为他殉葬。
手持火把的辽军嚎叫着朝城头上扑了过来,当他们冲上城头的时候,并没有像白天的那些辽军一样直接发起冲锋,而是将手中的火把朝着宋军丢了过来。
火把翻飞,一团团火焰飞向了宋军。
站在最前排的宋军用盾牌挡住火把的袭击,可火把终究不是带火的箭矢,它们在被挡到地上后,依然还在燃烧着,很快就将宋军四周还未处理掉的死尸点燃。
一股浓重的死尸被烤焦的气味飘了起来,起先这气味并不是十分难闻,可到了后来,火焰越烧越旺,一股股恶臭朝着宋军扑面涌来。
辽军还在朝宋军丢着火把,潘惟吉和杨荣率领的宋军正被火焰包围着,渐渐的压缩着阵型。
阵型在压缩,杨荣心内一阵阵的焦躁。
若是继续压缩下去,矛阵将失去它本该有的效用,辽军只要等到那时再发起猛烈进攻,他们这些人就全都得像遇见群狼的羔羊一般被辽军屠杀。
“辽军要让我们挤成一团,然后再将我们杀了!”杨荣一把抽出佩剑,高声对正压缩着队形的宋军喊道:“排成横列,以单列矛阵向辽军发起反扑!”
正在压缩着阵型,已经有些慌乱起来的宋军在听到他这声喊后,齐齐吼了一声,每十人为一队,排成横列,挺起长矛跃过燃烧着的火焰朝辽军反扑了过去。
丢了无数火把,正得意的看着火焰燃烧的辽军完全没有想到宋军在这种情形下还能发起有效的反击。
最前面的辽军骑在马背上,望着燃烧的火焰正在大声交谈着、狂笑着,完全没有想到火焰中会突然冲出一排排持着长矛的宋军,顿时吃了一惊。
在战场上,一瞬间的惊慌就可能会决定一批人的生死。
最前面的辽军还没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宋军的长矛已经扎进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硬生生的从马背上顶了下来。
后面的辽军见前面乱了起来,连忙上前增援,可相继冲上来的宋军却是越来越多,无数的长矛形成了一排排密匝的矛墙。
矛墙朝着辽军一步步推进,它就像是个巨大的绞肉机,凡是被它推倒的辽军,无不惨嚎着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成为地上死尸中的一员。
如果宋军继续慌乱下去,战斗此时应该已经结束了。
蒲鲁谷骑在马背上,一手提着缰绳,歪头看着城墙上的战斗。
起先他还以为这一战他是赢定了,没想到宋军竟内在最后关头重拾士气,并且还对他麾下的辽军发起了一轮强有力的反击。
骑兵与重步兵对砍,原本就是不占任何优势,再加上宋军这一轮反扑,从压抑中突然爆发的宋军是士气如虹,而辽军则是完全没有防备,很快攻上城墙的辽军便被压了下去,在城墙上留下的只有一具具辽军和战马的尸体。
这一次辽军的进攻虽然被打退了,可杨荣对继续守下去却少了许多信心。
他们虽然有着长城可守,但是长城能给他们带来的庇护仅仅只是让他们免于受到辽军箭矢的大规模伤害。
杨荣甚至不敢命令官兵们用箭矢还击。
一旦将队形散开,城下的辽军就有可能利用他们快速机动的骑兵涌上城墙,将宋军分解歼灭。
可总是以阵型固守,若是辽军再来几次火势攻击,他也没有信心能抵挡得到什么时候。
“来人!”望着被打下城去,正在迅速集结着的辽军,杨荣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对身后的亲兵说道:“即刻奔赴太师大营,就说我军已与辽军接战数次,皆以完胜收局,如今正被辽国大军逼在长城上,若是死战必定全军覆没,若是撤退必遭辽军追杀,请求太师尽快增援!”
亲兵应了一声,连忙找了匹辽军遗留在城墙上,受伤并不是很重的战马,翻身跳上马背,朝着前往关内的阶梯奔了过去。
下了城墙,战马扬起四蹄疾速飞驰,踏起一片灰尘,径直向着潘美驻军的方向冲了过去。
“将士们!”走到另一边的城垛旁,看着亲兵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浓重夜幕中,杨荣猛的转过身,对还活着的宋军喊道:“援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我们能做的,只是在这里死守!守到最后一个人,守到流尽最后一滴血!我希望你们都能活着,可关外的辽军不答应!他们希望我们死!希望我们像当初在岐沟关被追杀的同泽们一样死掉!从眼下的形势看来,我们唯一的出路也只有一条死路!撤退是死!硬拼是死!投降还是死!告诉我,你们选择怎样去死!”
“拼了!”他的话音才落,剩下的不足两千宋军纷纷举起兵器,其中还有人高声喊道:“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抓几个垫背的辽国人!”
“好!”听到宋军官兵们的喊声,杨荣大吼了一声:“我们拼了!就算最后我们全都死了!也要让辽军在这里血流成河、尸山尸海!让他们即便翻越了长城,进入关内,想到我们这些曾在长城上阻击过他们的大宋将士,也会两腿发软,骑不稳战马!”
“誓死不退!”在杨荣喊完这番话后,潘惟吉将手中的长枪举了起来,高声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所有的宋军全都将兵器高高举过头顶,跟着潘惟吉喊了起来:“誓死不退!血战到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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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蒲鲁谷赶到长城脚下,辽军对城上的进攻是越发强劲了。
血战了两天,城墙上堆满了尸体,可杨荣并没有下令让官兵们把尸体挪开。
尸体的存在虽然增加了辽军放火的可能,但同时也是给宋军提供了最原生态的防护。
有着尸体阻隔,辽军的骑兵再想涌向宋军,已经不是那么容易。
两天来,辽军在进攻时,多会利用燃烧着的箭矢和火把,杨荣也改变了策略,在辽军发起进攻的时候,他不再是消极的防御,而是在盾阵的中间埋伏弓箭手。
弓箭手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登上长城的楼梯入口。
一旦辽军在那里出现,弓箭手就会向他们射出箭矢,将他们射翻在地,辽军手中的火把也正是因此给他们自己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火把掉落地上,战马受惊,许多辽军被同泽给撞下马背,运气好的只是摔了一跤,运气差的,则当场被人或马踩死踩伤。
身边的宋军越来越少,经过三天的拼死搏杀,还活着的官兵只剩下了千余人,而这些人里,又有着三四百人是负了伤的。
疲惫不堪的官兵们,士气已经快要降到底线,若是援军再不来,恐怕想再撑上一天,也是十分奢侈的愿望。
矛阵,人越多威力才越强大,眼下减员已经超过了半数,二十五个都头,只剩下六个,就连指挥使也有两位阵亡。
“山穷水尽疑无路,说是无路就无路!”双手扒在城垛上,杨荣叹了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无自嘲的对身旁的潘惟吉说道:“一直以来我都想为大宋做些什么,没想到才刚从军,就快要死了!”
潘惟吉像他一样将双手放在城垛上,望着城下的辽军,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过了好一会才对杨荣说道:“杨兄,若是辽军再发起一次进攻,恐怕我等都是无力对敌了。眼见是要死了,有件事我也不想瞒你。”
“哦?”听了潘惟吉的话后,杨荣微微皱起眉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向他问道:“何事非要在快死的时候才能说?”
“父帅要你指挥这支队伍,就是想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投效大宋!”潘惟吉舔了舔嘴唇,神情里带着几分纠结的对杨荣说道:“我是相信你,可父帅身为一军统帅,不得不多加小心!”
“能够理解!”杨荣撇了撇嘴,有些无奈的对潘惟吉说道:“如果我是太师,有人贸然来投,为了国家安危,也会仔细揣度来人心思。只是为了看我是不是真心投效大宋,将两千五百条性命交到我的手中,是否代价太大了一些?”
“不大!”潘惟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对杨荣说道:“父帅曾经告诉过我,若是你有心将我军引入辽军包围,我可便宜行事,将你当场击杀!”
从潘惟吉的嘴里听到这些话,杨荣心头一紧,扭过头看着他,向他问道:“若是你真感觉到我在将队伍引进辽军包围之中,你会不杀我?”
“会!”潘惟吉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眼睛死死的盯着杨荣的脸,用一种异常坚决的语气说道:“凡企图对大宋不利者,皆是我的敌人!”
“那你现在如何看我?”从潘惟吉口中得到答案,杨荣多少有些失望,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浮现出不悦,而是转过身,好似根本不介意这些的向潘惟吉又问了一句。
“如果没有你,恐怕我与将士们早死在关外了!”潘惟吉叹了一声,双手扶着城垛,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对杨荣说道:“不过照眼下看来,你我离死也不远了!”
“呵呵!”杨荣笑着摇了摇头,对潘惟吉说道:“眼下辽军并未发起进攻,我突然想要抚上一曲,为将士们解解闷儿!”
眼下的形式,杨荣居然还有心思抚琴,很是让潘惟吉感到意外。
不过他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对一个坐在边上正休息的兵士说道:“你去帮虞侯大人把瑶琴拿来!”
也难怪潘惟吉会让一个普通兵士去取瑶琴,他和杨荣的亲兵,除了那个回去向潘美报讯的,其余的在这两天的战斗中已经全部阵亡了,就连潘惟吉也是身带刀伤。
杨荣不会武功,辽军冲上来的时候,他根本不用跟着官兵们冲锋,因此身上虽然满是血污,却并没有被伤着。
“我自己去拿吧!”见那兵士一脸的茫然,杨荣笑了笑,抬脚朝放着他行礼的角落走了过去。
捧着瑶琴,将琴身摆在几具摞在一起的尸体上,杨荣盘腿坐在一旁,轻轻拨弄起了琴弦。
瑶琴至圣至清,将它摆放在尸体上,原是对它的不敬。
可杨荣却没有那层顾虑,他轻轻抚弄着琴弦,在尸体上弹奏出了一支充满悲戚的旋律。
不过在悲戚的旋律中,依旧夹带着几分金铁交鸣的悲怆,让人听了之后,不禁能感受到一股壮士末路的悲凉。
城头上坐着的宋军都没有说话,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片漠然。
淡忘了生死,淡忘了名利,淡忘了一切,而今他们还没有淡忘的,只有手中的兵器,只有城下的敌人。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的照射着大地,远处的天边飘来了几片厚厚的云朵。
潘惟吉抬起头,朝天空看了看,太阳渐渐的昏暗了下去,最终隐匿在了一片阴霾之中。
要下雨了!终于要下雨了!
苍天是不是知道我们都要死了,也在最后的关头为我们流下了悲悯的眼泪?
仰头望着天空,潘惟吉微微闭上眼睛,嘴角竟浮现出一抹淡然的笑容。
死便死了!
为国家而战!为无数的大宋百姓而战!死得其所!死得瞑目!马革裹尸,死有何憾!
一颗雨点落到了杨荣的脸上,恰好挂在了他眼角下方,他并没有伸手去擦那颗挂在脸上的雨点,而是依旧专注的弹奏着瑶琴。
雨点越落越多,渐渐的形成了一片蒙蒙的雨雾。
杨荣浑身都被雨水打湿,可他依旧没有止住抚琴。
或许这将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抚琴,拨动着琴弦,他的视线中竟模模糊糊的浮现出一个人影。
一身大红的新娘装,火红的盖头掀开了一角,露出微黑的面庞,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俏皮的朝他眨动着。
耶律休菱!
正在等待着我,我也正在等待着的女人!
你可知道,今日便是我杨荣离开这个世界的日子!不是为了辽国,而是为了大宋!为了千千万万的汉人子民!
相识、相知、相爱,却只因彼此不是同族,而不得不天涯相隔!今生无缘,来世再聚首!奈何桥上,将会有个徘徊的身影。那便是我杨荣在为你守候的背影。
不饮孟婆汤,为你守悲凉!别了休菱!别了大宋!别了,我深爱着的无限江山!
雨越下越大,长城西面的原野上,辽军也在静静的伫立着。
在辽军的阵营中,不时的传来一两声战马的嘶鸣声,却没有一个辽军说话。
“将军,我们要不要再发起一次进攻?”实在忍受不住这让人窒息的凝重气息,赫尔布托到了蒲鲁谷身旁,小声对他说道:“此时宋军必然疏于防范,士气也正是低落之时,我军若是发起冲锋,一战可成!”
“真的吗?”蒲鲁谷嘴角微微牵了牵,脸上现出一抹讥诮的笑容,对赫尔布托说道:“为何我觉得若是此时发起进攻,我军定会承受巨大的伤亡?”
说出这句话后,蒲鲁谷长叹了一声,对赫尔布托说道:“志士没路,我等本不该穷追不舍,只可惜他们是南朝的人!不杀他们,将来我等就有可能被他们所杀!暂且不要打扰他们这最后的宁静了,等琴声落下,再发起攻击!”
赫尔布托没再说话,城墙上的宋军确实值得他们尊敬,如果大宋的军队都是这般悍不畏死,战争也不用再接着打了,胜负已然有了分晓。
一曲奏罢,杨荣伸手轻轻的抚摸着琴弦。
弹奏曲子的时候,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当弹完了这支曲子,他轻轻的用锦缎将瑶琴包了起来,重新抱回方才放置它的地方。
雨越发的大了,城墙下面的辽军也开始有了动作,新的战斗又将展开,而这一次的战斗,或许会是他人生中最后一场厮杀。
“杨兄!”杨荣刚站到城垛边上,潘惟吉就走到他身旁,向他微微一笑说道:“过会打了起来,我可能无暇照顾你了!你不会武功,莫要逞强上前!我可不想在我死之前,看到你被辽军杀死!”
“早死晚死,还不是终究要有一死?”杨荣扭头看着潘惟吉,脸上也带着一抹淡然的笑容说道:“你我兄弟并肩作战并没有几日,只望来世还能相遇,同披铠甲,共守这无限江山!”
“好!来世你我再同披铠甲,共守无限江山!”潘惟吉朝杨荣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随后扭过头,对身后的宋军官兵们喊道:“将士们,都打起精神来!此一役,将是见证我等忠贞的时刻!莫要让家中的父老对我等失望!”(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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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人一组,矛阵冲锋!”杨荣挥舞着长剑,朝宋军官兵们喊叫着。
一波又一波的辽军朝城墙上涌了上来,相应的,宋军官兵挺着手中的长矛,高声呐喊着,向辽军迎了过去。
许多宋军手中的长矛已经折断了,他们端着折断了半截的长矛,奋不顾身的迎着辽军冲杀上去。
辽军骑兵从阶梯冲上城墙,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向宋军杀了上来。
排排长矛扎进辽军战马的颈项,马背上的辽军翻身栽落到地上,前排的宋军根本不理会那些栽下战马的辽军,在刺翻他们之后,脚下丝毫不做逗留的继续朝着前方冲去。
栽倒地上的辽军正要爬起来,后面跟上来的宋军紧接着将长矛扎进了他们的身体。
在矛尖上挑着辽军尸体的情况下,这些宋军也没有停下步伐,而是挺着长矛继续朝前面的辽军冲锋。
源源不断的辽军从城下涌了上来,一排排的宋军向着涌到城上的辽军冲了过去。
城墙犹如一座巨大的绞肉机,正在飞速的运转着,将许多鲜活的生命填入到搅动着的刀口里。
一队队的辽军投入到战场上,一排排的宋军冲向潮水般涌上城头的辽军。
许多宋军手中的长矛折断了,这些折断长矛的战士有的持着半截断矛,继续与辽军厮杀,有的干脆将断了的矛丢在地上,抽出腰刀冲向辽军。
喊杀声,惨嚎声交织在一起,城头上一片愁云惨雾,战团中间不断的有人倒下,接着后面的人又相继填进去。
杨荣手持长剑,正要向辽军冲去,陡然间看到一个辽军和一个宋军正在扭打。
宋军的体力显然是消耗的太多,被那辽军压在身下。
辽军死死的掐着那宋军的颈子,而那宋军也狠命的掐着辽军的颈子,不过辽军显然是占着上风,眼见他就快要把被压在下面的宋军掐死。
此时此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杨荣也顾不得那许多,纵身朝那两人冲了过去,到了辽军背后,他将长剑猛的向那辽军后心刺了过去。
长剑穿心而过,辽军身子一震,手上的力气顿时卸去了大半,被他压着的宋军士兵就势一翻身,将那辽军压在了下面,他伸手从一旁摸过把带血的单刀,两手握着刀柄,将刀尖朝那辽军心口猛的扎了下去。
这一刀扎的又猛又狠,辽军躺在地上,浑身痉挛了两下,身子一挺动也不动了。
宋军一把抽出扎进他心口的单刀,提着刀吼叫着又冲向了双方军队集中厮杀的地方。
当那宋军将单刀从辽军心口拔出的时候,一股鲜血飙溅了出来,喷的杨荣满脸满身都是。
他抹了一把脸,腥腥热热的鲜血唤醒了他心中那股嗜杀的秉性,他挥舞着长剑,高声喊叫着,也朝辽军扑了过去。
在杨荣冲向战团的时候,一个辽军抬起手中的马刀,朝着他的心口猛的刺了过来。
这一刀刺的又快又狠,不会武功的杨荣根本不可能躲闪的开,眼见着刀尖就要刺入他铠甲的缝隙扎穿他的心脏,一旁突然蹿出了个人,将他猛的向边上一扑。
被这人抱住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杨荣才甩了甩脑袋坐了起来。
“大人,没伤着吧!”见杨荣坐了起来,刚救了他的徐保一脸关切的对他说道:“大人只管跟在小人身后,只要小人不死,定保得大人周全!”
“你我都会死,早死晚死已无多少意义!”杨荣微微笑了笑,伸手朝徐保的肩膀上拍了拍,对他说道:“若是你我还能活下去,像你这般汉子,我定会向军都指挥使大人举荐,将你提拔个都头!”
“多谢大人美意!”徐保双手抱拳,朝杨荣拱了拱说道:“只是小人恐怕无福消受了!”
说着话,他从身旁摸起一把单刀,纵身又向辽军冲了过去。
所有人都在与辽军厮杀,杨荣自然也不甘落后,他持着长剑,跟在徐保身后,也向辽军冲了过去。
在将长剑刺入一个辽军心口的同时,杨荣感到腰眼上一疼,他低头朝腰上看了看,只见厚厚的铠甲内正喷涌着鲜血,竟不知是谁在他腰上狠狠的切了一刀。
鲜血涌了出来,杨荣眼前一阵发黑,他半跪在地上,翻着眼珠极力想要清醒一些。
眼前的景象正在来回的摇晃着,他拼命的想要保持清醒,可眼皮却在不断的上下打着架。
终于他还是倒下了,倒在一片尸体中间,静静的躺着,再没了半点声息。
一千多宋军接二连三的倒下,潘惟吉手持长枪,左突右刺,每刺出一枪,都会有辽军被他扎个透明窟窿。
眼睁睁的看着杨荣倒下,潘惟吉却无力冲到他身边保护他。
两个辽军抡着战刀朝潘惟吉冲了上来,潘惟吉大吼一声,将长枪往边上的砖缝里一插,甩开膀子,一手一只抓住了向他刺来的长矛矛杆。
抓住矛杆,他用力朝后一带,那两个辽兵放手不及,竟被他给扯到了身边。
当那两个辽兵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松开抓握矛杆的双手,又是一手一个抠着那两个辽军的脑袋,大吼了一声,用力向中间一撞。
两颗脑袋撞在一起,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两颗大好的头颅在相互撞上之后,竟如同西瓜一般破了开来。
鲜血、脑浆溅了潘惟吉一脸一身,可他根本就不去伸手擦一下脸上的秽物,一把拽过长枪,又朝辽军扑了上去。
蒙蒙的细雨落在身上,洗刷着潘惟吉身上的血污。
他一手持着长枪,枪身斜斜的指着身后的地面,在他的身后还站着的只有二三十个宋军。
拼杀了近两个时辰,一千多人拼的只剩下这么一点,而且剩下的兵士们都是个个带伤,即便再向辽军冲上去,恐怕也只能再冲一个回合了。
在雨水的冲刷下,潘惟吉和他身后的宋军兵士们脸上的血污正汇聚成一条条的小溪流,流进了颈子里,在他们的领口留下一片暗红色的血渍。
潘惟吉微微低着头,一双充满了愤恨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正从城墙下涌上来的辽军。
将他们团团围起来的辽军并没有发起新一波的冲锋,经历过这场血腥的搏杀,辽军的心理上都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没有人想死,可眼下谁敢冲向被围起来的潘惟吉等人,谁就是在自寻死路。
“来呀!来呀!”潘惟吉猛的睁开眼睛,冲着围在他们身边的辽军吼了起来:“你们这群契丹狗,有种的就过来再跟爷爷杀上三百回合!”
他不吼还好,这一吼,竟将站在前面的辽军吓的朝后退了退。
“杀!”见辽军不敢冲向他们,潘惟吉一挥手中的长枪,怒吼了一声,纵身向辽军冲了过去。
站在他身后的二三十个宋军见他冲了出去,也提着兵器冲向了辽军。
“杀!”雨幕中又传来了一阵喊杀声,这阵喊杀声却并不是辽军发出的。
“将军,援兵来了!”就在潘惟吉满心纳闷的追杀着朝城墙下退去的辽军时,耳边传来了一个兵士带着些哭腔的喊声。
喜极而泣!
在长城上守了三天,眼见着同泽一个个倒了下去,他们这些人终于等来了援兵。
漫天遍野的宋军在雁门关以东出现,他们一边吼叫着,一边快速的朝着长城奔了过来。
已经攻上长城的辽军见势不妙,连忙退下了城墙。
听到喊杀声,一直在城墙下等待着战斗结果的蒲鲁谷愣了愣,掉转马头,对辽军喊道:“宋军主力来了!撤!”
辽军潮水般的来,也是潮水般的去,在赶来的宋军援兵还没到城墙上的时候,他们已经撤出了老远。
“杨兄!杨兄!”直到这时,潘惟吉才想起了倒下去的杨荣,他大吼着,在死人堆里努力的翻找着。
跟他一同奋战到最后的宋军也强撑着疲惫的身子,在死人堆里翻找着杨荣。
“虞侯大人!”正在死人堆里翻找的潘惟吉听到徐保的这声大喊,连忙转过身朝他这边奔了过来。
徐保一只胳膊托着杨荣的脊背,让他斜倚在怀里。
雨水落在杨荣的脸上、身上,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那张沾满了血渍的脸渐渐的露出了白皙的皮肤。
紧闭着双眼的杨荣,脸色惨白如纸,就连嘴唇都成了一片灰白色。
“他还活着!”当潘惟吉冲到杨荣身边的时候,满身是伤的徐保欣喜的对他喊道:“虞侯大人还活着!”
“郎中!郎中!”听说杨荣还活着,潘惟吉连忙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嚎叫起来。
两千五百人全部拼光,城墙上留下的只是层层叠叠的尸体和在雨水冲刷下,汇聚成小河正向着低洼处流淌的鲜血。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看着几个奔上城墙的援兵将杨荣抬走,去找郎中为他医治,潘惟吉眼睛微微眯了眯,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将军!”见潘惟吉也倒了下去,徐保和其他侥幸活下来的宋军连忙跑到他的身边,一个个高声呼唤着他。
冬雨蒙蒙,给世间带来了更浓重的寒意,风儿呜咽着,从长城边上擦过,仿佛正在为死难的宋军官兵们吟唱着一首亘古不变的志士悲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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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潘惟吉和杨荣领兵与辽军浴血搏杀的这段长城上,潘美的眉头始终紧锁着。
尸体已被宋军就地掩埋,就连辽军的尸体,收尸宋军也没有遗落,他们挖了个大坑将辽军的尸体全都推了进去,掩埋在战死宋军的坟茔一侧。
雨水冲刷着城墙上的血渍,红彤彤的血水朝着低洼处流去,沿途还在青石与青石的缝隙中留下一了一条条鲜红的血迹,
站在雨中,潘美的眼睛微微眯缝着,目光直视着西北的方向。
那里是辽国,也是他此次出征的主要进攻目标。
“太师,回去吧,您的身子都被雨打湿了!”潘美在雨中伫立良久,一个军官凑到他身后,小声提醒他注意身体。
“传我命令!”潘美并没有理会军官的提醒,而是语调有些凄凉的说道:“此役之中,所有死难将士的家属加倍抚恤!活下来的将士官升一级,留在中军听用!”
“是!”军官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去传达潘美的命令,潘美又叫住了他。
“潘惟吉、杨荣二人,指挥不利,以致几乎全军覆没!念在二人奋勇杀敌,此次罪责不予追究,官职不动,以观后效!”把一只手搭到城垛上,潘美微微低下头,下达了一道专门针对潘惟吉和杨荣的命令。
“太师……”听了这道命令,军官愣了愣,对潘美说道:“此役乃是死局,潘惟吉与杨荣二人率军在此处抵抗辽军三天,虽说两千五百人几乎尽数战死,可辽军死亡人数近万!且在此之前,他们还曾歼灭过一支千余人的辽军……”
“别说了!”潘美抬起一只手,对那军官说道:“虽说有功,无奈伤亡惨重,若是再行擢拔,恐全军将士不服。只能让他俩受些委屈了!”
他这么一说,军官也不再多言语,双手抱着拳,微微躬着身子退了下去。
站在雨中,潘美仰头朝天空看了看,长长的叹了口气,好似自言自语的说道:“天气真怪,如此冷的天,竟没有下雪!”
杨荣伤的挺重,他的腰部被一刀划开,好在身上穿着厚重的步人甲,坚实的甲片救了他一条命。
这一刀虽说划的很重,却并没有伤及内脏,他只是身子太虚,受不得流这么多血,才昏厥了过去。
当他悠悠的睁开双眼醒过来的时候,辽军不见了,他也不再在长城上,他躺着的地方是一间温暖的帐篷。
帐篷内点着火盆,通红的火苗正在火盆中上下乱蹿,向并不算宽广的空间散放着一股股的热力。
一个穿着皮甲的兵士正蹲在火盆边上,用火钳拨弄着炭火,想让火焰更旺一些。
“我死了吗?”望着雪白的帐篷顶端,杨荣轻轻的嗯了一声,扭动了一下身子。
他的身子刚扭动了一些,伤口处顿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疼痛侵袭着他的小脑皮层,他不由的痛哼了一声。
正拨弄着火焰的兵士听到他的痛哼,连忙回过头,一见他醒了过来,连忙走到他身边,满脸欣喜的对他说道:“虞侯大人,你醒了!”
“徐保?”看清站在铺盖旁的正是早先曾在长城上救过他一命的徐保,杨荣愣了一愣,向他问道:“我们没有死吧?”
“没有!”提起在长城上的那一战,徐保脸上的神色也黯淡了下来,他低着头,叹了一声,对杨荣说道:“原本我等都会死,幸而太师带着援兵来了,才将辽军吓退,让我等捡了条性命!”
“还有多少兄弟活着?”眼睛盯着帐篷的顶端,杨荣用很是虚弱的声音向徐保问了一句。
“三十七个!”徐保低下了头,说话时言语间透着无尽忧伤的对杨荣说道:“若是加上二位大人,也不过只活下来三十九个人!”
“全军覆没!”杨荣叹了一声,没再继续问下去。
两千五百人出征,十天都还没有过去,就只剩下了三十九个人回来,而且这三十九个人一定是个个带伤。
“我该把那个村子屠光!”过了许久,杨荣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声音低低的说道:“若是连同老人和妇人一并杀了,就不会再有人向辽军说出我军的动向,是我的妇人之仁害了兄弟们!”
“大人说的话倒是与军都指挥使一般!”徐保舔了舔嘴唇,微微躬着身子对杨荣说道:“军都指挥使也曾说过,若是当初没有对大人说过不要做的太过,大人可能会将那个村子屠光,兄弟们可能就不会被辽军追击!”
“晚了,说这些已经晚了!”杨荣苦笑着摇了摇头,朝徐保摆了摆手说道:“想必你也辛苦了,早些去休息吧!待我能起得身,定会举荐你为都头!”
“多谢大人!”徐保双手抱着拳,向杨荣谢了一声说道:“太师已然下令,我等活着的兵士皆提拔一级,如今属下已是副部头了!”
“挺好!”杨荣嘴角牵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对徐保说道:“只是个副部头,尚不可满足,你要好生立功,做都头,做指挥使!”
“多谢大人!”听杨荣这么一说,徐保灰暗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连忙谢了一声,转身朝帐篷外走去。
“等等!”他刚走到帐篷门口,杨荣又叫住了他,对他说道:“帮我把瑶琴拿来!”
徐保应了一声,转身走回帐篷内,取出杨荣的瑶琴,将它交给了杨荣。
接过瑶琴,杨荣勉强撑着坐了起来,将瑶琴放在大腿上,伸手抚弄起了琴弦。
当日他在长城上抚弄的那首曲子在帐篷内飘荡了起来,悠悠的琴音传出帐外,飘向了整座军营。
正在帐篷内休息的潘惟吉听到琴声,一骨碌坐了起来,侧头仔细听了听,脸上顿时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喜,穿上鞋子朝杨荣的帐篷跑了去。
到了杨荣帐篷外,他果然听出琴声是从杨荣的帐篷里传出来,他也不问问里面弹琴的是什么人,连忙掀开帐帘冲了进去。
“杨兄,你醒了?”进了帐篷,望着正坐在铺盖上弹琴的杨荣,潘惟吉毫不掩饰心内欣喜的朝他喊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听到潘惟吉的喊声,杨荣止住了抚琴的动作,扭过头朝他微微一笑,对他说道:“今日我没有死,明日便将会是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的辽人去死!”
“嗯,一定会!”潘惟吉点了点头,语气异常坚定的对他说道:“只要我俩还活着,那些辽军必然要为我们死去的兄弟们殉葬!”
“眼下我们在哪?”杨荣双手按在琴弦上,皱着眉头向潘惟吉问道:“听说太师率援军救了我们,莫非全军已经推进到辽国境内?”
“是!”潘惟吉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我军正在向马邑推进,眼下我军是深入敌境,不宜在此处多做逗留,父帅急着找寻辽军主力决战,可辽军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连个斥候的身影都没见着!”
“这里没有辽军?”听了潘惟吉的话后,杨荣愣了愣,低头寻思了一下,对潘惟吉说道:“不好!辽军定是要采取釜底抽薪之计,在我军进入辽国境内之时,悄悄绕到我军背后,对代州发起大举进攻!”
“此事很是难说!”潘惟吉一手捏着下巴,做出沉思状点了点头,随后又对杨荣说道:“先不说这个,眼下有件好笑的事情要说于杨兄听!”
“何事好笑?”杨荣歪着头,满脸疑惑的看着潘惟吉。
“耶律休哥杨兄定是认得的!”潘惟吉在杨荣铺盖边上坐了下来,笑着对他说道:“日前耶律休哥曾放下话来,说是有心归顺大宋。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他这不过是战前使的一个小计,压根没有打算起到什么作用!”
一边讲述着,潘惟吉一边笑着摇头,把杨荣闹的是满头雾水。
心内疑惑,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可杨荣并没有向潘惟吉追问,他既然说了,一定是会说个清楚明白的。
“还有一人,杨兄想来并不认得!”话说到这里,见杨荣并没发问,潘惟吉果然没耐住性子,主动对他接着说道:“此人乃是东路军先锋、平州团练使贺令图,要说此人,倒是颇有几分能耐,在得了于越休哥打算投降大宋的消息后,他竟只带了几名亲随跑到辽军那里受降!”
“噗嗤!”潘惟吉说到这里,杨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这一笑牵动了伤口,他立刻又是疼的哎呦哎呦直叫唤。
“杨兄,你没事吧?”见杨荣笑的牵动了伤口,潘惟吉连忙对他说道:“若是此刻不方便说,待日后我再说于杨兄听!”
“说下去,说下去!”杨荣一边弯着腰,一边对潘惟吉摆着手说道:“我不妨事,倒是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蠢货。那贺令图如今怎样了?”
“自然是被休哥给抓了!”潘惟吉撇了撇嘴,对杨荣说道:“据说在他去受降时,于越休哥的脸都被气绿了!将他抓起来狠狠的骂了一通,眼下那贺令图还被辽军关着,真是丧尽了我大宋的颜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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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耶律休哥是要被那贺令图给气傻了!”在听完了潘惟吉讲的事后,杨荣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想到我大宋竟有如此蠢人,可见官员若是白痴,就连打仗都会闹出笑话来!”
“谁说不是!”潘惟吉撇了撇嘴,对杨荣说道:“眼下东线战事渐紧,听说刘廷让所部与李继隆所部已经进入战场,即将与辽军展开决战!”
“呃!”杨荣愣了愣,想了一下才对潘惟吉说道:“前番我二人遭遇失败,不知太师还会不会将重要军务交于我二人!”
“失败?”潘惟吉眨巴了两下眼睛,对杨荣说道:“杨兄竟说我等前番之战是失败?父帅昨日晚间曾与我说过,此役我军在长城阻截辽军,取得大捷,早已向朝廷呈报!虽说父帅在折子里奏了我二人贪功冒进,致使全军覆没,却也强调了我军于长城阻击辽军,以两千五百人的代价换取了近万辽军的性命!说不得过几日朝廷的褒奖就会下来!此番朝廷应该是对杨兄有个印象了!”
“两千五百条性命!”杨荣苦笑着摇了摇头,对潘惟吉说道:“太师所言不差,我二人着实是贪功冒进,且在发现危机时未做妥当处置!此次责任尽在我!”
“杨兄是说没有将那个村子屠戮干净吧?”潘惟吉撇了撇嘴,对杨荣说道:“若不是村子已遭一次屠戮,此番我军定不会轻饶他们!父帅的意思是且让他们逍遥着,也莫要让辽国百姓以为我大宋将士是群嗜血的屠夫!”
当潘惟吉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杨荣脸上凄苦的意味更是浓重了。
这一次出征,他不仅造成了两千五百宋军战死的后果,还屠杀了一个村子,想来这会传出去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俩人正说着话,帐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从脚步声的繁杂程度听来,应该是有十多个人走到帐外。
听到脚步声,杨荣和潘惟吉都把脸转向了帐帘处,俩人才扭过脸,就听得外面传来了一个声音:“杨虞侯,太师看你来了!”
一听说潘美来了,潘惟吉连忙站了起来,立于一旁。
没等杨荣回话,潘美已经进了帐内,见杨荣坐了起来,腿上还摆着瑶琴,他捋着下巴上的胡子笑了笑说道:“杨虞侯果然好雅兴,伤尚未好利索,便抚起琴来了!”
见潘美走了进来,杨荣连忙挣扎着想要站起声,可挣扎了两下,又坐了回去,跟着潘美一同进帐的潘惟清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扶着他坐好。
“属下见过太师!”无法起身,杨荣只得朝潘美抱着拳,微微俯下身子拜了一拜。
“杨虞侯莫要如此客套!”潘美笑了笑,挨着他的身边坐了下来,伸手揭开他的被子向缠裹着厚厚麻布的伤口看了一眼,对他说道:“此番雁门关大捷,杨虞侯功不可没!老夫本该当即擢拔,你知为何最终没有吗?”
“唉!”潘美的话刚落音,杨荣就叹了一声把头低了下去,语气沉重的说道:“太师此言实是让属下愧莫敢当!雁门关一役,两千五百将士,仅仅回来三十九人!已是全军覆没,如何敢说大捷!”
潘美点了点头,朝身后摆了摆手,对潘惟吉等人说道:“你等都下去吧!”
跟着潘美一同过来的几位将军和潘惟吉见状,告了声退,出了杨荣的帐篷,在外面等候着。
“杨虞侯,你在昏迷时,兵士从你身上得了一样东西!”众人出去后,潘美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玉玦,对杨荣说道:“不知你可认得此物?”
“认得!”见了那玉玦,杨荣脸色都吓的有些变了,连忙躬着身子对潘美说道:“此物乃是已故杨业杨元帅临终时交于属下,要属下转递麟州刺史杨光!早先遇见折惟信,属下曾想要他转交杨刺史!只是折惟信说了,此物眼下已是无用,不如太师班师时属下再去天波府登门造访,直接交于杨家来的妥当,因此才留在身上!”
“老夫信你!”潘美把玉玦放到杨荣手中,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背对着杨荣说道:“经过雁门关一役,若是再让老夫怀疑你,老夫也找不到任何由头!只是老夫有一事相托,不知杨虞侯可否答应?”
“太师有事尽管吩咐!”手里握着玉玦,杨荣低着头应了一声。
“交还玉玦时,老夫想与你一同去天波府!”潘美转过身,双眼盯着杨荣说道:“自太祖立朝以来,老夫南征北战,为大宋征讨四方,大小也经历了数百战!一生并未有过大错,只是早先王侁、刘文裕逼迫杨业出兵,老夫明知不可为,却因惧怕监军王侁在陛下面前弹劾老夫,未敢加以阻止!此事实为老夫一生污点!杨虞侯手中既有杨业遗物,老夫愿借此登门天波府,专程向杨家请罪!”
潘美的这番话,直把杨荣给说的云里雾里。
他记得早先杨业兵败时,潘美为了洗脱罪责,还曾把过错都推到杨业身上,与王侁、刘文裕一同诬陷杨业企图投靠辽国。
这会竟然要登门向天波府杨家谢罪,不知又闹的哪出。
心内正疑惑着,潘美接下来说的话为杨荣解了惑。
只听他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尽沧桑的对杨荣说道:“老夫已然老了!此番征战,或许是今生最后一次领兵出征。若是将来某日老夫死了,不将心内愧疚解开,如何有面目在九泉之下面见杨业?”
当潘美说到他老了的时候,杨荣心内莫名的生出一丝悲凉。
苍老,对一个一生都在战场上南征北讨的老军人来说,是件多么苍凉的事情!
南方虽已平定,但北面的辽国却还在与大宋交战,若是潘美正当壮年,与辽国之间的征战结局尚未可知。
幽云十六州或许也能收复!
可潘美毕竟老了,在为大宋殚精竭虑立下汗马功劳之后,年岁渐渐的消磨了他的豪情,让一个曾经的英雄也进入了暮年!
望着潘美那张虽然沧桑,却还未显得多么苍老的脸,杨荣又一次低下了头,他双手抱着拳说道:“太师正当壮年,如何老了?若是太师有心与杨家复合,属下愿告知杨家,此玉乃是太师于征战时在辽军俘虏身上所得!”
“不用!”潘美伸出一只手,对杨荣做了个止住的手势说道:“老夫一生光明磊落,岂能做这种欺世盗名之事?杨虞侯只管实话实说,纵然天波府杨家依然不肯谅解老夫,老夫也是问心无愧了!”
潘美的这番话,让杨荣无言以对。
都说潘美心眼小,可听了这番话后,杨荣竟有种莫名的感动。
胸襟!什么是胸襟?
如潘美这般敢于直面人生,在已知暮年的时候,还能想到解决终身唯一欠下的愧疚,这就是胸襟!
“杨虞侯好生休养,待你身子好些,老夫尚有要务委派!”杨荣没再说话,潘美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向帐门处走了去。
“属下叩送太师!”杨荣俯着身子,朝潘美行了一礼。
若说早先行礼,还是有些不得不做的意味,这一次杨荣却是打心眼里怀着敬重行的礼。
北宋开国,虽说太宗赵光义屡次发动对辽战争企图夺回幽云十六州,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可宋太宗始终不失为一位明君。
若是潘美真的脸上画个大白鼻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奸臣的话,宋太宗也不可能让他作为主帅领兵与辽军作战。
虽说自古忠奸难辨,可潘美明明是个一目了然、功高盖世的贤臣,却为何要承担千古的骂名?
潘美离开后,杨荣还保持着俯身恭送的姿势,半晌没有起来。
在帐外见过潘美,潘惟吉抬脚进了杨荣的营帐。
刚一进帐,他就看到杨荣正躬着身子,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杨兄为何如此?”潘惟吉连忙上前,双手托着杨荣的手臂对他说道:“你我本是兄弟,且是你为兄我为弟,为何向我行如此大礼!”
“少废话!”潘惟吉这番话把杨荣说的是直翻白眼,他朝潘惟吉瞪了一下,没好气的说道:“我是在恭送太师,没想到伤口疼痛,竟是直不起腰来了!给你行礼,你就臭美吧!”
“嘿嘿!”潘惟吉尴尬的笑着挠了挠头,伸手扶着杨荣,将他扶了起来说道:“方才小弟刚一进来便见到杨兄如此,还以为杨兄是在给我行礼,如此说来,倒真的是我想多了!”
在潘惟吉的搀扶下,杨荣终于挺直了身子,他长长的吁了口气,朝着帐篷的一角指了指说道:“此时闲来无事,你我手谈一局!在此军中,无人陪我下棋,若是一直抚琴,倒也是沉闷的紧!”
潘惟吉应了一声,站了起来,走到帐篷的角落,拿出围棋回到杨荣身边,将围棋递给杨荣之后,他又在帐篷内找了一床叠的十分平整的铺盖,将铺盖放在杨荣的腿上,这才将棋布放在铺盖上展了开来。
“你倒是省心,直接把我的腿当桌子了!”腿上压着铺盖,杨荣不无郁闷的白了潘惟吉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一盘棋下来,恐怕我这两条腿也是废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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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遍布阴霾,暖融融的风儿贴着杨荣的身边擦过。
仰头朝满是阴云的天空看了看,杨荣的眉头皱了起来。天气有些反常,眼下正是寒冬,竟会刮起这样暖洋洋的风儿。
“要下雪了!”潘惟吉骑着马,来到杨荣身旁,望着远处浮现出的城池虚影,舔了舔嘴唇语气里带着些担忧的说道:“一旦下雪,城墙湿滑,定会增加不少攻城的难度!”
“我们要攻打马邑?”杨荣扭过头看着一旁的潘惟吉,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的问道:“不是要寻找辽军主力吗?”
“辽军主力在躲着我们!”潘惟吉有些鄙夷的撇了撇嘴,对杨荣说道:“蒲奴宁可能是被我军打的怕了,并不敢列出阵势与我军决战!父帅决定攻打马邑,沿途设下埋伏,若蒲奴宁来救,我军便在半道劫杀援军,若是不救便一鼓作气将马邑拿下!”
一边骑着马朝前走,杨荣一边拧着眉头像是在思忖着什么。
就要下雪了,若是潘美决定攻城,湿滑的城墙必定会给宋军攻城带来更大的难度,围城打援虽是一条好计,可在要下大雪的情况下运用,显然天时不利!
马邑城越来越近,一路上杨荣都没看到辽军的踪迹,数十万辽国大军竟像是在这世界上蒸发了一般。
队伍缓慢的前进着,风也越刮越急。
暖融融的风儿吹在脸上,很是舒服,可杨荣却很清楚,有些时候越是先前舒服,到后来越是要遭大罪。
当大军来到距离马邑只有五里多远的地方时,潘美下达了全军原地驻扎的命令。
如此庞大的军队,驻营的方式自然不会与杨荣先前带着那两千五百人进入辽国时一样。
在官兵们的搭建下,一排排的营帐很快出现在马邑城外的野地里。
杨荣的帐篷与潘惟吉的帐篷紧挨着,在杨荣伤势恢复之后,潘美又为俩人补充了两千五百兵马。
虽说人数还是那么多,可杨荣却很清楚,若是论战斗力,这两千五百补充兵,绝对不会像先前他们带领的那支队伍一样有战斗力。
补充兵终究是补充兵,若是不让他们经历战场的洗礼,在残酷的战争中,他们很难存活到最后。
“兄弟们,快点,麻利点的!”帐篷搭建好了,杨荣正要钻进帐篷里,眼角的余光恰好看到徐保双手叉着腰,正在催促着他手下的几个兵士不知在干什么。
“你瞧徐保!”听到徐保的喊声,杨荣扭过头对一旁的潘惟吉说道:“若是敌人有个神射手,一准第一个射杀他!”
“为何?”潘惟吉先是看了看正屁颠屁颠的指挥几个兵士瞎忙的徐保,接着又满心疑惑的看着杨荣。
“别人都在忙,他不干活,还在那嚷嚷,肯定是当官的呗!”杨荣撇了撇嘴,对潘惟吉说道:“这小子自从当了都头,比过去可神气多了!”
“我是真想不明白你!”提起徐保,潘惟吉笑着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这小子早先还打过你,你不仅没有找借口整治他,反倒还建议把他提为都头,以德报怨也不过如此了!”
从潘惟吉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杨荣感到很是诧异,他转过脸看着潘惟吉说道:“爱兵如子是我等为官者最基本的准则,若是儿子跟父亲吵架,莫不是父亲就要想办法整治儿子?徐保为人虽然有些不好,不过他作战倒是勇敢,只要多加调教,也是一位猛士!我为何要因些许小事和他计较?”
“也是!”潘惟吉点了点头,朝正带着兵士忙活的徐保哝了哝嘴,对杨荣说道:“可能正是因此,他如今才最服你,若是我料想的不错,他定是在为你准备什么!”
“呵呵!”杨荣笑着摇了摇头,抬脚走进了帐篷。
潘惟吉的帐篷与杨荣住的帐篷紧挨着,杨荣进帐篷后,潘惟吉并没有返回自己的帐篷,而是跟脚进了杨荣的帐内。
“杨兄,我总觉着父帅此次围困马邑,并非是围城打援那般简单!”进了帐内,潘惟吉在杨荣的铺盖上坐下,仰头看着站在火盆边,正用火钳轻轻拨弄着炭火的杨荣,神情里带着几分疑惑的对他说了一句话。
手中的火钳轻轻翻动着火盆里的木炭,杨荣拧着眉头并没有说话。
他也有这种感觉,潘美作为一员常年征战沙场的老将,不会不知道天时地利的重要,眼下天时不利,围城打援这种计策想来他不该用才是。
“此事杨兄如何看待?”见杨荣没有说话,潘惟吉又追问了一句。
“没有!”杨荣摇了摇头,转过脸看着潘惟吉说道:“太师用兵老到,岂是我等能妄加揣度的?”
俩人正说着话,帐外传来了徐保的声音:“虞侯大人可在?”
“瞧吧,来了!”听到徐保的声音,潘惟吉脸上带着笑,对杨荣说道:“他定是把准备好的东西给你送来了!”
“进来吧!”杨荣笑了笑,并没有接潘惟吉的话茬,只是看着在风儿吹拂下正微微晃动着的帐帘淡淡的应了一声。
他的话音刚落,满脸笑容的徐保就出现在帐篷门口。
徐保的怀里抱着一大堆黑乎乎的木炭,刚进帐篷,都没看清里面坐着什么人,就对杨荣说道:“大人,属下方才让兵士们烧了些木炭,用来给大人取暖。这木炭可要比军中发的好上许多,军需那里发的有些潮气,烧火时会有烟,很是呛人。属下让兵士们烧的专程风干了,烧的时候不会冒烟!”
“我说徐保!”徐保的话音刚落,坐在铺盖上的潘惟吉就抬起头看着他,笑着对他说道:“早先你打虞侯大人的时候可是半点情面都不留,眼下反倒是孝顺他孝顺的紧了,这却是为何?”
听到潘惟吉说话,徐保这才发现帐篷内还有一个人。
当他看清说话的是潘惟吉时,愣了一下,顿时满脸通红,嗫喏着说道:“属下不知军都指挥使大人也在这里,在为虞侯大人送木炭时,属下就想着,过会也为军都指挥使大人烧些过去。”
“少来这套!”潘惟吉摆了摆手,对徐保说道:“你眼里只有虞侯大人,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我那木炭够用,也不怕这烟熏,你好生孝顺虞侯大人便是!不过我可得跟你说明白了,将来若是再与敌军遭遇,你要保护好虞侯大人,若是再敢让他受伤,你这条小命可就算是交代了!”
“属下日后定当全力保虞侯大人周全,即便是被辽人粉身碎骨,也不让他们伤虞侯大人半根汗毛!”跟着潘惟吉和杨荣经历了早先的雁门关战役,徐保自然清楚俩人关系非同一般,连忙微微躬着身子应了。
“也没那么夸张!”杨荣笑着摆了摆手,对徐保说道:“多谢你能想到为我准备木炭。只是徐保,有件事着实是想跟你谈谈。”
“大人但有吩咐,属下定当全力以赴!”徐保把木炭放在帐篷的角落里,这才躬着身子抱拳应了杨荣的话。
“眼下你也是带兵的人了!”两眼看着徐保,杨荣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对他说道:“莫要忘了,若要官兵一心,先要爱兵如子!”
“属下谨记!”听了杨荣的这句话,徐保的脸又红了一红,连忙应了一声。
“你先去忙吧!”等他应了之后,杨荣朝他摆了摆手,对他说道:“切莫忘了我对你交代过的话!”
“是!”徐保又应了一声,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等他退出去之后,坐在铺盖上的潘惟吉抬起头对杨荣说道:“他显然是已将你当成了后台,还算是颇有眼光的,只是他可能没有想过,若是我二人不和,他的境地将会如何尴尬!”
“此人是有些取巧,不过从言行中,却是能看出些忠义!”杨荣笑了笑,对潘惟吉说道:“这样的兵最好带!像这样的兵,只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所有的努力我们都会看得到。无论在战场上还是平日训练,定然会是好样的!”
“那是!”潘惟吉附和着应了一声,随后对杨荣说道:“杨兄,与你对弈,我还没赢过,昨日寻思了一夜,终究算是找到了个赢你的法子,要不要来一局?”
“好啊!正愁没人跟我下棋!”一听潘惟吉提起要下棋,杨荣顿时来了兴致,连忙取出围棋,俩人盘腿坐在铺盖上,摆出阵势,杀了起来。
帐篷外面的风越发的大了,帐篷内却是暖融融的,杨荣和潘惟吉都把厚厚的夹袄脱了去,纵然如此,俩人还是满脸通红,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棋局争锋紧张的。
正杀到关键处,帐篷外面传来了一个亲兵的说话声:“启禀虞侯大人,太师请大人与军都指挥使大人前去帅帐相见,说是有要务委派!”
听到亲兵的说话,杨荣先是应了一声,随后他和潘惟吉都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从潘惟吉的眼神中,杨荣也看到了一丝疑惑,显然也是不知道潘美此时找他们是为了什么事。
刚一出帐篷,一股冷风就吹的杨荣打了个哆嗦,他仰头朝阴沉沉的天空看了看,伸手接住几颗砸在手掌心中,跳动了几下才落稳的小冰粒,悠悠的说了句:“下雪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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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盆里的火焰跳动着,潘美坐在一张长条形的矮桌后面,正翻阅着一本不知名字的书。
帅帐内并没像往日那般坐着许多人,杨荣和潘惟吉并肩站在潘美面前,俩人都低着头没有吱声。
自从他们进来,潘美就一直在翻看那本书,没有对他们说过一句话。
帐外传来一阵阵呼啸的风声,帐篷的布幔也被吹的呼啦啦作响,风雪是越发的急了。
又过了好一会,潘美才一边翻看着书,一边不紧不慢的向杨荣和潘惟吉问道:“老夫决定围城打援,不知你二人如何寻思?”
他这么一问,潘惟吉和杨荣相互看了一眼,潘惟吉依旧没有做声,杨荣却微微躬着身子说道:“回禀太师,属下以为眼下围城打援虽占地利,却不占天时,并非最好的计策。太师应是另有打算,只不过太师用兵如神,属下不敢妄度太师心意!”
在杨荣说出这番话后,潘美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惊异,他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看着杨荣,接着向他问道:“为何说围城打援只占地利不占天时?”
“回太师话!”面对潘美的追问,杨荣心知回避不了,只得乖乖的说道:“围城打援,必定是事先做好埋伏,等待敌军钻进埋伏圈内!若是不占地利,只能说是自寻死路把军队送给敌人屠杀,太师自然不会犯这等错误。若说眼下不占天时,皆是因这场大雪,假若我军攻城,则城墙及地面湿滑,架不得云梯,官兵们脚下也不稳当,强攻反倒会是无端增加伤亡;若是只围不打,风雪连天,粮草输送困难,用不得几天,我军将会面临缺粮,而城中敌军则是吃的饱穿的暖,两相比较,胜负已是有了定论!”
杨荣简单分析了利弊之后,潘美微微点了点头,不过却并没说对还是不对。
过了好一会,潘美才又看着杨荣和潘惟吉,对他们说道:“将你二人召来,是要你二人趁夜返回关内,即刻奔赴代州,若是老夫所料不差,辽军先锋此时应正向代州进发!你二人可于彼处击杀辽军!”
听说要趁夜返回代州,杨荣和潘惟吉都愣了愣,他们完全没有料想到这个结果。
从马邑赶往代州,即便是天气好,也需要两天两夜,眼下又是大风雪,领着兵马向代州进发,恐怕到了地方,已是三天以后的事了。
不过潘美既然已经安排了,俩人也不敢违拗,只得双手抱拳,齐齐应了一声。
“此次命你二人返回代州,途中若遇辽军,你二人可便宜行事!”说着话,潘美又拿起了桌上那本书,朝潘惟吉和杨荣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且去吧!”
“是!”俩人应了一声,躬身退出了帅帐。
天空越发阴沉,鹅毛般的大雪在风儿的卷动下飘落,一片片洁白的雪花飘向刚从帅帐走出的杨荣和潘惟吉,俩人的头上、身上没过多会便被铺上了一层洁白的雪片。
离天黑还有一些时间,回到营地,杨荣向亲兵交代了一句,让他通知潘惟吉帐下的所有官兵全都趁早休息,晚间将会有任务执行。
得了杨荣的命令,亲兵连忙通知官兵们去了。
“杨兄,晚间将要行军,趁着天亮,能多睡会便多睡会吧!”到了帐篷外,潘惟吉伸手朝杨荣的肩膀上拍了拍,叹了一声说道:“想来我等又是要有些罪受了!”
杨荣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他的心里在想着另外一件事,假若潘美所猜不差,辽军先锋即将抵达代州,他们此时返回就很可能遇上蒲鲁谷。
数次与辽军遭遇,都是蒲鲁谷领兵,这样的人被任命为先锋,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
早先围剿马贼,后来又在长城上率军追杀杨荣和潘惟吉,蒲鲁谷与杨荣之间已经结下了无法解开的梁子。
此人必定要除!即便他的才能并不突出,可为了死去的马贼,也为了在长城上壮烈殉国的将士们,杨荣一定要把这个人从辽军的阵营中抹去。
回到暖烘烘的帐篷,杨荣躺在铺盖上,他知道只要到了晚间,这种惬意的生活就将离他而去,他至少要再遭好几天的罪,才有可能再次享受到暖和的帐篷和热腾腾的饭菜。
从当初选择了军旅、选择了为这片江山抛洒热血,杨荣就知道他的生活将不再惬意,甚至在很多时候还要承受生死的考验。
可他不后悔!他心内有着个信念,一个支撑大汉名族生存下去,不再遭受夷狄欺辱的信念。
这一觉他睡的并不是很沉,在他进入梦乡之后,梦境中总会浮现出那些已经永远离他而去的面容。
潘香、乔威、黄七,还有那些死在辽军弓箭下的马贼们和同他一起在长城上与辽军殊死搏杀的将士们。
一张张曾经鲜活的脸庞在他的梦境中闪过,让他即便是在梦里,也是惊了一身的冷汗。
噩梦总会催人早醒,杨荣从梦境中醒来的时候,帐帘的缝隙处还透着一丝淡淡的亮光。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却还只是到了傍晚。
他坐在铺盖上,眉头紧紧的锁着。
由于他的无知和决策错误,已经付出了太沉重的代价。看着盖在身上的被子,杨荣的双拳紧紧攥了起来,他拧着眉头,暗暗的下了个决心。
从这次出征开始,他将不再轻易做进攻的决断,力求让更多跟着他的将士们都能活着回家。
坐在铺盖上发了会呆,杨荣站起身,穿好衣服,将那件骑马时穿戴的纸甲系好,抬脚朝帐篷外走去。
杨荣刚出帐篷,正好看到穿戴整齐的潘惟吉也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该让将士们准备了!”伸手接了几片雪花,看着雪花在手掌心慢慢融化,杨荣对潘惟吉说道:“我们至少要走三天,才可能到达地方!为了掩人耳目不被辽军发现,看来也只能选择夜间行军白天就地休整了!”
“这场雪有得下!”潘惟吉抬起头,朝天空看了看,对杨荣说道:“雪会帮我们遮掩住行迹,不过要是等到天晴还未到达,那便是有些烦躁了!”
俩人并肩站着,仰头看着空,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希望雪停下,又希望雪一直下,若是起初就没有这场雪,那该多好!
天色刚刚擦黑,宋军大营中一支人数并不算少的队伍悄悄的离开营地,向着东方行进。
杨荣和潘惟吉都没有骑马,雪地中骑马,还要为马匹寻找草料,着实会有些麻烦。
雪下得还不久,地上虽也是有些薄薄的积雪,却还不会对行走产生多大的阻碍。
穿着厚厚铠甲的官兵们低着头,背对风雪向前行进,由于风力的推进作用,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是很慢,才走了半个时辰,再回过头向后张望,湮没在风雪中的马邑城墙就已经再也看不见了。
一路上,杨荣都没有说太多的话,他眉头紧皱着,思忖着若是遇见辽军该如何处置,才会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走了一夜,杨荣感到双腿有些发软,跟在他们身后的官兵们也是露出了些疲态。
大雪飘了一整夜,过去杨荣很喜欢雪,每逢下雪,他都会激动上好一会。
堆雪人、打雪仗,这样的事小时候他可是没少干!即使是成年了,每逢下雪,也总要找个借口跑到外面瞎晃悠一会,直到雪花落的满头满肩都是,他才算是过了瘾。
可这场雪却没让杨荣感到那么好玩,经过一整夜,地面上积满了厚厚的积雪,放眼望去,整个世界一片雪白,向前行进的时候每迈出一步都要比刚出发时艰难许多。
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微微的泛起了亮光,眼见天就要亮了。
杨荣朝四周看了看,漫天的风雪中,视野所及的范围很是有限,根本看不到哪里有能够遮风避雪,让他们这些人停下休整的地方。
雪地里是绝对不能止步,他们唯一的选择,只有继续向前,找到能够住下的村庄或避风地。
“一路上都没有见到能落脚的地方!”就在杨荣努力寻找着能驻扎的地方时,潘惟吉凑到他身边说道:“绝对不能让兄弟们在雪地里休息,否则都会被冻死!”
“找村庄!”杨荣拧着眉头,眼睛微微眯了眯,对潘惟吉说道:“若是再遇见上次那种村庄,无论男女一律杀光!”
“好!”潘惟吉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官兵们喊道:“将士们,都把眼睛睁大点,找到村庄,我们就有地方住了!”
在他喊过这句话后,后面传来了几声并不响亮的回应,队伍里的每个人都用一双充满渴盼的眼睛找寻着视线范围内可能出现的村庄。
又向前走了三四里地,杨荣隐隐约约的看到前面有一片房屋。
他指着出现在地平线尽头的房屋,对潘惟吉说道:“那里应该有村庄,先派两个探马进去,勘察一下情况!”
潘惟吉点了下头,对身后的两个亲兵说道:“你二人且去看看,若是有村民,就向他们求个落脚之处!且看他们如何反应!”
两个亲兵应了,朝着浮现出村庄的地方跑了过去。
杨荣和潘惟吉则领着队伍跟在后面,自从发现村庄以后,杨荣的脸色就十分阴沉。
屠杀并不是他想要的选择,可若是前面村庄里的村民也是像他们上次遇见的那群村民一样,他也不得不再次向平民举起屠刀。(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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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村庄越来越近,杨荣看到前去探路的两个亲兵又跑了回来。
刚到杨荣和潘惟吉面前,其中一个亲兵就喘着粗气对二人说道:“回禀两位大人,村庄内根本没人,房屋多半倒塌了,不过暂宿一夜应该没甚问题!”
“没人?”听了亲兵的回报后,杨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对那两个亲兵摆了下手说道:“你二人带路,我去看看!”
跟着那两个亲兵刚走了两步,杨荣又回过头对潘惟吉说道:“队伍且放慢行进速度,这种没人的村庄若是不查勘清楚,极可能有危险!”
潘惟吉应了一声,随即让队伍放慢了行进的步伐。
杨荣和那两个亲兵快速朝着村庄走去,越靠近村庄,杨荣越是能感觉到这个村子的破败。
还没进村口,他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片残败的房屋。
许多房屋的屋顶凹陷了下去,露出一个个大洞,还有一些房子甚至倒塌了半边,整座村子一片死寂,莫说人,就算一只牲畜都没见到。
在村内走了一圈,杨荣伸手朝其中一间房屋的外墙上抹了一把。
泥土砌成的外墙湿漉漉的,应该是被雪水浸湿的没错。
看着手指尖上沾着的湿泥,杨荣对那两个亲兵招了下手说道:“我们进屋看看!”
落雪的天气,光线原本就不是很好,何况眼下天也不过只是刚刚泛亮。房屋里更是要比外面阴暗许多,在房屋的角落上,还挂着厚厚的蜘蛛网。
他们进的这间屋摆放着一张四方的小桌,桌腿已经有些朽了,杨荣的手才朝桌面上轻轻一按,桌子就“啪”的一声塌下去半边。
桌面上的灰尘很厚,杨荣刚才按过的位置印出了一个清晰的印子。
环视了一下屋内,杨荣点了点头,对跟他来的一个亲兵说道:“你去告诉军都指挥使大人,这个村子已经至少有五个月以上没人居住了,让他带兄弟们快些过来!”
如果村子不是很久以前就没有人居住,杨荣一定会带着队伍继续前进。
可从眼下的情景来看,村内至少有五六个月没人居住,辽军即便是设下陷阱,也不可能提前这么久知道他们这支队伍的动向。
像这样的地方虽然残破,却很是适合他们落脚。
村子不小,可两千五百人进了村内,还是略显拥挤了一些。
杨荣与潘惟吉也没有官僚到一人弄一间房,他们选了一间最小的房子,与几个亲兵一同住了进去。
这个村子并不是很大,而且多数房屋已倒塌了半边,两千五百人住在里面还是很拥挤的。
不过有地方落脚终究比没有地方落脚要强,将士们至少不用在大雪天还在雪地里休憩。
住下之后,杨荣和潘惟吉先是吃了些随身带着的干粮,在亲兵为他们铺好铺盖后,俩人衣甲都没卸,就躺了下去。
可能是太累了,倒下后没多久,二人就进入了梦乡。
见他们睡了,几个亲兵这才各自躺下。
一直睡到午后,杨荣才迷迷糊糊的醒来,同一间屋子里睡着的几个人都打着呼噜,其中要数潘惟吉的呼噜打的最响也最有特色。
那呼噜打到一半,还会突然拐个弯,若是有个人从外面走进来,听到这呼噜声,都会被吓上一跳。
向还熟睡的潘惟吉看了一眼,杨荣微微笑了笑,轻手轻脚的朝门口走了去。
这间屋子的房门早就朽蚀了,歪歪斜斜的倒在一旁,到了门口,杨荣抬脚迈过门槛,站在屋外美美的抻了个懒腰。
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他,很清楚还活着对他们这些在战场上求生存的人意味着什么!
今天他们还活着,或许明天就会倒在战场上。
无论日子过的多么苦,只要活着,就该享受每一个不同的日子。
积雪已经很厚了,杨荣蹲下身子,抓起一把积雪,揉成了一团,朝着远处的空地丢了过去。
雪团划出了个抛物线,落在厚厚的雪地里,“噗”的一下就没了踪迹。
天空依旧阴沉沉的,雪比头一天晚上下的越发急了,真不知这场雪要下到什么时候。
若是暴雪不停,再继续这么下上一天,到晚上,他们再次出发的时候,路将会更加难走。
“虞侯大人!”就在杨荣望着厚厚的积雪发呆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的徐保在不远的地方喊了他一声。
听到徐保的喊声,杨荣扭过头朝他那边看了过去。
徐保连忙奔到他身边,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对他说道:“启禀大人,方才我与两个兄弟在村子附近巡逻,发现了一件很是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听徐保这么一说,杨荣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发现奇怪的事,意味着这附近并不太平,若是真的有辽军埋伏,他们恐怕又要提前面临一场血战。
在到达代州之前,杨荣不希望遭遇辽军。
他和潘惟吉的任务是带兵援救代州,而不是沿途与辽军制造摩擦。
“是!”徐保微微低下头,压低了声音对杨荣说道:“方才我等在村外发现了几排脚印,其中一排脚印并不大,倒像是个女子的脚印!”
“雪地上的?”听徐保这么一说,杨荣皱了皱眉头,追问了一句。
徐保点了下头,给了杨荣一个确定的答案。
“你那有几个醒着的兄弟?”低头略略想了一下,杨荣对徐保说道:“把你手下醒着的兄弟全叫上,我们再去看看。”
得了杨荣的指示,徐保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没过多会,他带回来了二十多个人,对杨荣说道:“启禀大人,眼下已经醒来的兄弟只有这么几个人!”
“走!”朝徐保身后跟着的二十多个宋兵看了一眼,杨荣摆了下手,带着他们朝发现脚印的地方走了过去。
风雪很大,在徐保的引领下,杨荣到了他们刚才发现脚印的地方时,地上的脚印已经被雪花盖住了大半。
不过杨荣还是能隐隐的看到一些淡淡的痕迹。
虽然被雪花覆盖了一大片,可杨荣还是能看出这些脚印很新鲜,脚印的主人走过的时间应该不超过半个时辰。
循着痕迹,他领着徐保和二十多名宋军一路向前,没走出多远,发现在村后竟有着一小丛叶片已经完全脱落了的灌木。
这片灌木不是很集中,脚印在到了灌木外围的时候,已经是稍稍的有些凌乱了。
杨荣蹲下身子,伸手拨动了两下身旁的灌木,在这株灌木上,他发现在积雪下覆盖着一小块殷红的颜色。
“血?”看到灌木上沾着的那片殷红,杨荣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他连忙朝身后的官兵们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对他们说道:“大家快些找,那个人可能受伤了!”
之所以让官兵们快些寻找,是因为杨荣感觉附近出现了个受伤的人,很可能对他们造成危害。最让他急切着想要找到脚印主人的理由,是他不想给任何人向辽军泄露他们行踪的机会。
担心行迹泄露,杨荣要做的就是赶紧找到受伤的人,查明他的身份。
若是辽国斥候,他们这队人恐怕就不能等到晚上再离开小村了。
官兵们应了一声,钻进灌木丛中寻找起来。
脚印到了灌木丛里,完全没了形迹,二十多人搜索了好一会,杨荣才听到一个士兵对他喊道:“大人,这里有人!”
他连忙朝发出喊声的兵士蹿了过去,徐保和其他兵士也赶忙围了过来。
厚厚的积雪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形状,这个人完全被积雪覆盖了,若不是仔细查勘,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杨荣伸手拨开这人头部的积雪,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这张脸很是俊俏,若不是他挽着个发髻,杨荣甚至会以为他是女人。
伸手在这人的鼻子上探了探,杨荣没有感到有气流喷到手指上。
“莫非死了?”他拧着眉头,又用手掌在这人的身上扒拉了几下,把他的上半身从积雪中扒了出来。
躺在地上的人胸口也没有起伏,杨荣拉起那人的一只胳膊,轻轻的捏了捏他的小臂。
小臂上的肉还是松软的,即便是死了,恐怕也没有死多久。
找了半天,只找到个死人,杨荣感到有些不甘心,他舔了舔嘴唇,伸手托起这人的后颈,用力将他扶了起来。
见他去扶那个人,徐保连忙上前把双手按在那人肩膀上,帮杨荣将那人支撑起来。
让这个人坐起来后,杨荣才发现,在这人的腰部,还悬着一柄长剑。
“他是大宋的人!”向那长剑看了一眼,杨荣有些疑惑的嘀咕道:“大宋的人为何会跑到辽国来,又倒在雪地中?”
扶起那人后,杨荣再次把手放在那人的鼻子上探了探,还是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气息。
“大人,若是活着,心应该还在跳动!”见杨荣两次探那人鼻息,一旁的徐保小声向他提醒了一句。
杨荣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把袖子捋起,将一只冰凉的手从那人的颈子里塞了进去。
“咦!”手刚塞进去,杨荣就下意识的咦了一声,他摸到了一条紧紧裹在胸上的麻布。
手指挑开麻布塞了进去,杨荣的整只手顿时感到一阵软绵绵的舒服,在那软绵绵的触感下,果然还有着心脏跳动的感觉。
“我x!”握住了那软绵绵的肉球,杨荣骂了一声,像触电一般连忙把手给抽了出来,朝徐保狠狠瞪了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是个女人,你竟害我去摸她的胸部!”(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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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杨荣骂的愣了愣,徐保舔了舔嘴唇,脸上浮现出一抹猪哥特有的表情,对杨荣说道:“大人若是没摸出来死活,我来摸摸!属下不怕摸女人的胸!”
“活的!”杨荣狠狠的瞪了徐保一眼,对一旁的另两个兵士说道:“抬起来,送到我与军都指挥使的房间!”
两个兵士应了一声,抬起了完全没了意识,处于深度昏迷中的女子。
当两个兵士抬起这女子的时候,杨荣看到她身上穿着的是一套深紫色的劲装,腰间悬挂的那柄长剑,剑柄用麻布缠裹着,缠裹剑柄的麻布已是磨的油光发亮,仅从这点就能看出这柄剑一定是经常出鞘。
“大人,这里还有两具尸体!”杨荣正准备起身离开,不远处又传来了一个兵士的喊声。
听到喊声,他连忙跑了过去。
这一次出现在杨荣眼前的,是两具身上积雪已被兵士们扒掉,颈子被利器切开,已经彻底没了救的年轻男人。
两个男人都是一身锦缎,看起来像是富家公子的模样,只是不知为何会死在这里。
恐怕要解开这个谜团,就必须等那个女人醒来再说。
已经死了的人,杨荣完全没有兴趣在他们身上多耗费时间,让兵士将他们用积雪草草掩盖了一下,他带着徐保等人,抬着那个还活着的女子向村子里走了去。
眼下只是午后,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劲装女子浑身冰冷,嘴唇也有些发青,若是不让她赶紧取暖,恐怕也是不可能救活。
队伍正在悄悄行军,自然不可能为了救她生起火盆引起辽军注意。
屋内的其他人还都在沉睡着,贼兮兮的朝潘惟吉看了一眼,杨荣从亲兵们为他携带的行李中翻出了一套干衣服。
为了救人,杨荣根本考虑不到什么女人的身体男人是不能随便看的了,他将女子放到他的床铺上,帮她一件件的把衣服脱下。
衣衫被他一件件的剥去,女子肩部光洁的皮肤呈现在杨荣的眼前,他长长吁了口气,吞咽了一口唾沫,扶着她的颈子让她躺进了被窝。
女子的身上只剩下缠裹着胸部的麻布和下身的一条单裤,杨荣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帮她把已经湿了的衣衫全部脱光。
当麻布被解开的时候,杨荣感觉到两颗被束缚着的肉弹像弹簧一般弹了起来,弹起来后还微微颤动着,摩挲的他手掌一阵舒服。
在帮女子除去下半身的衣物,让她全身寸纱也没留下的时候,杨荣有种负罪感。
一个陌生的女人,竟被他在一间满是男人的屋子里给剥了个精光。
虽然那几个家伙还在睡着,而且呼噜还打的天响,可这么做终究是有些不厚道。
双手在女子全身光洁的肌肤上游离着,当杨荣终于帮女子换上干衣服的时候,女子浑身的油也被他揩了个通透。
心脏“噗嗵噗嗵”乱跳,杨荣捻了捻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一股丝滑的感觉,杨荣甚至能嗅的到,整间屋子里都飘荡着女子淡淡的体香。
给女子换上了干衣服,杨荣将帮她换下的湿衣服搭在了窗台上,希望能够早些风干,可在寒冬里,把衣服风干是谈何容易。
被冻僵了的躯体,即便是在被窝里,也是不可能暖和起来,若是不让她取暖,她早晚还是无法度过这个难关。
无奈之下,杨荣把心一横,将衣甲脱下,身上厚厚的袄子也脱掉丢在一旁,只穿着最里面的薄衣钻进了被窝。
进了被窝,他伸出胳膊将女子抱在怀里,一条大腿架在女子的髋骨上,小腿则搭在她肥嫩的臀上,想要藉此让她身体能取到暖的面积更大些。
若是其他男人,怀里抱着这么个柔软的女性躯体,恐怕早就是裤裆帐篷高高搭起,哪管她是昏迷还是醒着,迫不及待的趴上去帮她装上插头取暖了。
可杨荣虽算不上是个君子,却也不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将这女子紧紧的搂在怀里,他脑海中的邪念反倒消退了不少,没过多会,竟是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杨兄,杨兄!”杨荣睡的正沉,突然感到有人轻轻摇晃着他的肩膀。
他猛的睁开眼睛朝摇晃他的人看了过去,只见潘惟吉正坐在他身旁,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却是片刻也没变换过角度的盯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子。
“啧啧!”见杨荣醒了过来,潘惟吉咂吧了两下嘴,不无钦羡的说道:“杨兄果然是位大才子,有着文人骚客的风范!在这残破到连只兔子都找不到的小村里,居然都能找到如此绝色抱进被窝!果然够骚!果然够骚!”
“少废话!”杨荣瞪了潘惟吉一眼,没好气的对他说道:“她冻僵了,我是想要让她暖和起来。等她醒了,我们少不得要审问她!”
“呃!”潘惟吉愣了愣,随即点了下头说道:“事情我已经从徐保那里听说了,这女子出现的蹊跷,着实该好生问问!”
“对!”杨荣看了一眼被他抱在怀里,还陷入昏迷中的女子,点了下头,对潘惟吉说道:“我担心的是她与辽军有着某种联系,我实在是不想再让兄弟们陷入困境了!”
“那为何还救她?”潘惟吉又朝昏迷中的女子看了一眼,有些不解的说道:“若是不救她,任她冻死在冰天雪地中,岂不是少了许多麻烦?”
“并非如此!”眼睛盯着怀里抱着的女子那张惨白的脸,杨荣缓缓摇了摇头说道:“若是她与辽军有着联系,必然不可能一个人来到此处,我要知道的,就是她有没有同谋!”
潘惟吉愣了一下,正要说话,杨荣突然对他伸出一只手,做了个不要做声的手势。
被杨荣搂在怀里的女子眼睑微微跳动了两下,虽然只是很细微的两下,却被杨荣捕捉了个正着。
“她要醒了!”看到女子眼睑跳动,杨荣把她搂的更紧了。
女子的胸脯顶在杨荣的胸口上,柔柔软软的,让他感到一阵心慌。
“看什么?”就在杨荣把女子又搂紧了一些的时候,潘惟吉转过头,朝几个站在屋内,正偷眼朝这边瞅的亲兵喊道:“都出去,虞侯大人干这种事,你们在边上看什么?”
听到潘惟吉冲那几个亲兵喊的话,杨荣是满头的黑线。
丫的,哥干什么了?柳下惠知道不?哥就是当今的柳下惠,坐怀不乱,没见过?
心里郁闷,可杨荣也没跟潘惟吉多做争辩,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怀中女子的脸上。
女子的眼睑又跳动了几下,杨荣的心也开始忐忑了起来。
这会他担心的倒不是能不能救活这个女子了,他担心的是等到女子醒来,发现浑身的衣服都被人换了,该是一种怎样的反应。
外面的天色渐渐的有些暗了下来,女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的杨荣。
“你是何人?”发现自己正被杨荣搂着,女子连忙伸手朝他胸口推搡着,一边推还一边喊道:“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别不识好歹!”被女子推开,杨荣还没来及说话,坐一旁的潘惟吉就撇了撇嘴说道:“若不是杨兄,你这会早冻死在雪地里了!就算杨兄对你做了什么,你也只能当是报他的救命之恩!”
他不说这话还好,这番话刚一出口,那女子连忙掀开被子朝身上看了一眼,当她发现身上穿着的是一套男人衣服,而她原本的衣衫竟是连最里面的缠胸布都被人解了的时候,顿时感到一阵羞怒,抬脚就朝着杨荣的小腹上踹了过去。
这一脚踹的甚狠,毫无防备的杨荣只觉得小腹猛的一阵剧痛,惨嚎一声,整个人以腰部为中点,呈四十五度角朝被窝外飞了出去,飞出三四步远近,杨荣又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双手捂着小腹,杨荣疼的额头上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见女子一脚把杨荣从被窝里踹了出来,几个亲兵连忙抽出佩刀将她围住,潘惟吉也是一把抽出刀,向她瞪着眼,恶狠狠的说道:“不识好歹,莫不是想死?”
“别伤她!”潘惟吉刚要上前揪起那女子,还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的杨荣连忙喊了一声。
喊了这一声,杨荣只觉得肚子越发的疼了,好像肠子都要断了似的。
两个亲兵连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外面的兵士听到屋内吵嚷,也都纷纷涌了过来,其中一些晓事的,甚至都还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却已拔出兵器严阵以待。
“你到底是什么人?”杨荣被踹的一时之间还无力说话,潘惟吉拧着眉头向那女子问道:“被杀的那两个男人又是什么人?快说!”
面对潘惟吉的质问,女子竟是把头向旁边一扭,冷冷的哼了一声,居然没回答他。
“好!有骨气!”见女子不回答他的问题,潘惟吉嘴角微微牵了牵,冷笑了一声对身后的亲兵说道:“将她浑身衣服剥光,在兄弟们中间走上一圈!她不是在乎身子吗?那就让兄弟们好生看看女人的身子生成什么样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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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招果然有用,几个亲兵正要上前,那女子狠狠的瞪了潘惟吉一眼,对他吼道:“行不更姓坐不改名!柳素娘便是!受人所托,将那俩贼子杀死,莫不是还与你等有关?”
见潘惟吉已经开始审问,杨荣也没插话,只是在两个亲兵的搀扶下到一旁坐了下来。
“他们是什么人?”柳素娘的回答含混不清,潘惟吉拧着眉头又追问了一句。
“兵器商人!”柳素娘撇了撇嘴,对潘惟吉说道:“若你等是辽狗,杀了我便是!我杀的那两个人,正是为辽军提供镔铁的商人!”
“呃!”潘惟吉愣了愣,回头看了杨荣一眼。
经过这会休息,杨荣的肚子已经好受了许多,见潘惟吉看他,他低头沉吟了一下,才对潘惟吉说道:“即便不是与辽军有关,此女我等暂且也信不得,且将她带着,等入了关再说!”
“嗯!”潘惟吉应了一声,对几个亲兵说道:“交于孙指挥使看管,切记交代莫要让她跑了!”
几个亲兵应了一声,上前正要带柳素娘离开,杨荣站了起来,对那几个亲兵说道:“虽是囚徒,也不能让她冻着。取套御寒的衣衫给她!”
被亲兵们带走的时候,柳素娘还不忘回过头瞪了杨荣一眼。
在被她瞪了一眼之后,杨荣只觉得浑身一阵发冷,就好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似的。
“这女子看上你了!”等亲兵们把柳素娘押出了小屋,潘惟吉撇了撇嘴,对杨荣说道:“杨兄还真是颇得女子青睐!”
“是,她是看上我了!”杨荣苦笑了一下,伸手朝潘惟吉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对他说道:“我看她是看上我这条命了!恐怕此次我救她,最终等来的不是报答,而是报复吧!”
“区区一女子,何足挂齿!”听了杨荣的话后,潘惟吉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对他说道:“杨兄莫要顾虑太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等也该出发了!”
雪还在下着,这场雪自从落下,一天一夜就没有停过。
从小村出发以后,柳素娘被一队宋军看押着,一路上倒也老实,并没有给杨荣他们惹来什么麻烦。
第二天一早,眼见就要看到长城,杨荣又一次下令让全军停了下来。
这附近小山颇多,要寻个避风的地方并不是很难。
派出的斥候没用多久,就找到了足以容下他们这么多人的山洞。
说来也巧,斥候们寻找到山洞的地方,居然离早先马贼们驻扎的那个山岗不远。
站在山洞外面,远远的能看到那处低矮的山岗。
西面能看到马贼们被杀的山岗,东面能看到长城,这块地方恰是最能勾起那些让杨荣不愿回忆起的往事。
山洞内,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手里捏着两块饼,走到柳素娘的身边,把饼递到她的面前,对她说道:“吃吧,姑娘,过了长城,二位大人应该就会把你放了!”
“你们是宋军?”从那汉子的手中接过饼子,柳素娘随口问了一句。
“是!”那汉子点了点头,看着站在山洞口发呆的杨荣,对柳素娘说道:“虞侯大人可能想起了长城上那一战,正在伤感着。”
柳素娘没有追问汉子长城那一战是怎么回事,她最近这些日子,一直在追杀那两个兵器商人,对宋军在长城上与辽军展开的那一场血战也有所耳闻。
只是她没有想到,打了那一仗的宋军,竟是与她偶然邂逅的这支。
“大叔也参加了那一战?”一块饼子啃了小半个,柳素娘才抬头看着身边的宋军向他问道:“不是说那一战宋军几乎全军覆没吗?”
“连同二位大人,还剩三十九人!”那汉子叹了一声,对柳素娘说道:“我当日却是没有参与那一战,我们的都头和指挥使倒都是参加了的!当日虞侯大人还身受重伤,险些殉国!”
“就是那个登徒子?”汉子又一次提到杨荣,柳素娘撇了撇嘴,朝着站在山洞入口的杨荣背影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说道:“没想到如此下作的人,竟也能有心为国奋勇杀敌!”
“姑娘可不敢这么说!”听了柳素娘的话后,跟她说话的汉子连忙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冲不远处的徐保哝了哝嘴,压低了声音说道:“若是要我们都头听到了你说的话,恐怕你是要有不少苦头吃!”
他这句话果然有用,柳素娘虽然是个刺客,可眼下她毕竟是被杨荣和潘惟吉帐下的宋军控制着,在这地方说杨荣的坏话,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杨兄,又想起那一战了?”杨荣正站在山洞洞口望着远方,潘惟吉走到他身后说道:“外面太冷,还是进山洞内避避风雪吧!”
“我们在这片土地上流的血太多!”杨荣并没有理会潘惟吉要他进山洞避避风雪的提议,他只是嘴角微微牵了牵,露出一抹带着苦涩的笑容,对潘惟吉说道:“站在这里,让我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兄弟们!”
“别再想了!”潘惟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声说道:“只要有战争,就会有人死去!说不得哪天也会轮到你我!”
“是!”杨荣点了点头,不过他马上又接着说道:“如果我们多些能耐,兄弟们就会死的少些!”
“我俩应该庆幸没有遇见于越休哥!”潘惟吉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若是遇见他,恐怕会死的兄弟更多!”
“那便除了他!”杨荣转过脸,朝潘惟吉微微一笑说道:“入关之后,你带着兵马选个容身之处藏匿起来,莫要让任何人知道我等返回了代州!我带着两个亲兵入城去找张大人,且看看代州情势如何!”
“好!”潘惟吉应了一声,并没有向杨荣多问理由。
杨荣的考虑没错,如果他们太早出现在别人的视野里,辽军定会对他们发起进攻,而代州的守军很可能会为了保存实力而拒不救援!
虽然代州守军不出城救援的可能很小,却并不是没有,若把军队藏匿起来,让代州守军不知道在代州附近有他们这支队伍,辽军来到的时候,代州守军必定首当其冲,届时一切主动权将会掌握在他们手中。
对杨荣这种不与辽军正面冲突,将压力交给别人的想法,潘惟吉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他和杨荣的想法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在战争中要活下去,就要想尽办法让兄弟们跟在后面占便宜,不能总是将他们推到风口浪尖上。
“启禀二位大人,距此处五里之外,发现小股辽军,是否歼灭,请示下!”杨荣和潘惟吉正站在山洞入口望着不远处的长城,一个先前派出去刺探附近情况的斥候从山下跑了上来,刚到二人面前,那斥候就双手一抱拳,向他们汇报了附近发现辽军的消息。
“不要!”杨荣几乎没有多做考虑,对那斥候说道:“所有出去打探情况的兄弟全部回来,不要让辽军发现了我等的行迹!眼下还不是我等与辽军正面接战的时候!”
斥候应了一声,又朝山下跑了去。
“小股辽军,不妨歼灭了!”斥候下了山,潘惟吉才对杨荣说道:“杨兄也不用如此谨慎!”
“不!”潘惟吉的话音才落,杨荣就望着长城对他说道:“我忘不了在长城上的那一战,也忘不了当初阎真手下那些跟着我打算投靠大宋的兄弟!就是太过贪功,才会将他们暴露在辽军的眼皮下,才会让我至今都愧疚万分!”
潘惟吉没有说话,自从长城那一战之后,他发现杨荣有些变了,虽然这种变化别人不一定能感觉的到,可他却感觉到了。
杨荣变的更加谨慎了,就像他下棋一样,每走出一步,都不再是像过去那般随意,而是更加步步为营了!
上午时分,满身疲惫的宋军官兵们大多都睡了,杨荣和潘惟吉也早进入了梦乡。
两千多人,只余下洞口两个负责放哨的兵士正专注的望着山下。
躺在角落里的柳素娘微微睁开一只眼睛,向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她,她才慢慢的爬了起来。
起身后,她不敢站起来,而是猫着腰,小心翼翼的向山洞洞口挪去。
守在洞口的两个宋兵,所有的注意力全在外面,也难怪他们会对洞内大意,在山洞里休息的全都是自己人,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到被两千多人围在中间的柳素娘会摸到背后。
柳素娘没有去取她的剑,更没有在意她那套还没干的衣服。
摸到两个宋军身后,她先是握了握拳头,迟疑了一下,才猛的朝洞口蹿过去,单手五指并拢呈手刀状,飞快的朝其中一个宋军的颈子劈了过去。
宋军士兵身上虽然穿着厚重的步人甲,可颈子和头盔之间却还是有着些许的缝隙。
手刀先是飞快的劈中了一个宋军的颈子,另一个宋军听到响动,刚要扭头,柳素娘的手刀又不偏不倚的劈中的他的颈子。
负责站岗的两个宋军连吭都没来及吭上一声,就被柳素娘给劈昏了过去,软软的瘫倒在山洞洞口。(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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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的杨荣是被一阵吵闹声给惊醒的,在他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大群宋军正聚在洞口,不知在嘀咕着什么。
“启禀大人,早先我们救回来的女子逃了!”他正想站起来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徐保跑到他的面前,双手抱拳对他说道:“军都指挥使大人正要安排兄弟前去追赶!”
听说柳素娘跑了,杨荣吃了一惊,连忙一骨碌爬了起来,分开挤在洞口的兵士们,跑到最前面。
潘惟吉正蹲在地上,拧着眉头向那两个被柳素娘打昏了的兵士询问什么。
见那两个兵士还活着,杨荣长长的吁了口气,对身后的宋军官兵们摆了摆手说道:“没事了,大家都回去睡觉,天黑之后我们还要赶路!”
听到杨荣说话,潘惟吉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问道:“杨兄,你不觉得有必要派人去追吗?”
“完全没必要!”杨荣摆了摆手,对潘惟吉说道:“睡觉,把这件事忘了,另外安排两个兄弟站岗!”
从他口中说出没必要追赶,潘惟吉很是纳闷,满心不解的追问道:“两千多人在身边,她都敢逃走,如此有胆色,难说不是辽军的探子!”
“如果是辽军的探子,这两位兄弟恐怕早没命了!”杨荣摇了摇头,对潘惟吉说道:“她不过是胆子大些罢了,由她去吧,我等晚间还要赶路,莫要耽搁了睡觉!”
虽然杨荣说话的时候语气异常坚决,可潘惟吉还是感到有些不放心,在增强了岗哨后,才有些犹疑的睡觉去了。
事实证明杨荣说的没错,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也没发现有辽军向附近运动。
趁着夜幕,两千多人翻越了长城,进入大宋境内、
在踏上大宋的土地时,潘惟吉长长的吁了口气,对杨荣说道:“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再不用像先前那般谨慎!”
“错了!”杨荣摇了摇头,对潘惟吉说道:“虽说已是进入了大宋境内,可我等还是要悄悄潜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存在!”
听杨荣这么一说,潘惟吉才醒悟过来,早先杨荣曾经对他说过,进入大宋,要让他带着官兵们藏匿起来,甚至不能让代州城内的宋军知道他们这支队伍的存在。
“杨兄,早先大军驻扎的鹿柴依然还在,要不我带兄弟们去那里等你的消息!”一边朝着代州方向走,潘惟吉一边对杨荣说道:“住在那里,兄弟们也能住的舒心些!”
“鹿柴?”杨荣嘴角撇了撇,摇了摇头,对潘惟吉说道:“辽军进入大宋,最先要攻下的必然会是鹿柴,若是在那里驻扎,你们首当其冲便是被攻击的目标!我仔细观察了一下,附近颇有山岭,我的意思是你带着兄弟们进山藏匿起来,等我传来讯息,再发兵侧击辽军!”
“好吧!”潘惟吉有些无奈的应了一声,杨荣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到了鹿柴,官兵们是能住的舒坦些,可也确实是有可能成为辽军进攻的首要目标。
辽国人不是傻子,在进攻代州之前,他们必定会把附近的阻碍全部清除,没有人会在要打架之前还在背后留个提着刀子等着捅自己后心的对手。
在代州外围驻扎过很长一段时间,以前也曾在这附近打过仗,潘惟吉对附近的环境还是很熟悉。
队伍走到距离代州只有十多里的地方,潘惟吉带着官兵们向一座高耸的山岗继续行进。
杨荣则领着两个亲兵径直奔向代州。
代州的城门虽然还开着,可守门的兵士却是要比以前增加了许多。
当杨荣领着两个亲兵打算进入代州城的时候,负责看守城门的军官迎着他们走了过来。
“三位要去哪里?”杨荣穿着的铠甲是高等军官的制式铠甲,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亲兵也是身材高大、体格魁梧,一眼就能看出是禁军的人,守门军官不敢太过造次,到了他们面前,双手抱着拳向他们问了一句。
“我乃是太师麾下军都虞侯杨荣,要进城找知州张大人商议重要军务!”杨荣双手抱拳,微微朝那军官拱了拱,说出了他要进城的目的。
在他自报家门之后,守门的军官仔细的将他打量了一遍,这才满脸笑容的说道:“原来是杨大人!没想到这才没几日,大人已做了军都虞侯!小人未看清是大人前来,有所造次,还望恕罪!”
“好说!”从军官的话里,杨荣听出他认得自己,对那军官微微一笑,领着两个亲兵进城去了。
雪已经停了,不过路面上的积雪还是很厚,城内一片银装素裹,房屋和树木上都铺着厚厚的积雪,整座城池倒是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素雅。
不知是大战将临还是下了大雪的原因,城内街道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往日的繁华喧嚣却是半点也见不着了。
进城之后,杨荣丝毫没做耽搁,领着两个亲兵直奔知府衙门。
听说杨荣来了,张齐贤连忙迎出了府衙,他早得了消息,杨荣如今在潘美军中做了军都虞侯,他来到代州,想必是带了兵马。
满心欣喜的跑到府衙门口,见杨荣只随身带了两个亲兵,张齐贤还下意识的伸头朝街道上看了看,向杨荣问道:“杨虞侯,莫非你没带兵马前来?”
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故作不解的看着张齐贤,向他反问道:“代州并无战事,太师正寻找辽军主力,我为何要带兵马来代州?”
“进内再说!”听杨荣这么一问,满心欣喜的张齐贤顿时如同被兜头浇了盆凉水,他有些失望的对杨荣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他引进了衙门。
进了府衙后堂,张齐贤带着杨荣来到了书房。
对这间书房,杨荣并不陌生,只不过前两次来这里,张齐贤都占据着主动,跟他说话时虽没有盛气凌人的气势,却也让他有些被人俯视的感觉。
这次进入张齐贤的书房,杨荣与前两次的感觉完全不同,隐隐的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反客为主了,眼下的张齐贤恐怕是不得不按照他预先想好的路子来走。
“太师难道没想到辽军会避开山后军,直接杀向代州?”刚进书房,张齐贤就一脸焦躁的对杨荣说道:“眼下代州兵马不多,只有卢汉赟麾下有着几千禁军!在城外,还有着神卫都指挥使马正的两千五百兵马,所有人马加起来,也不过八千人不到!若是辽军大举来犯,代州如何能守的住?”
“大人所言不差!”杨荣舔了舔嘴唇,伸手捏着下巴,紧皱起眉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似得,过了好一会,才不紧不慢的对张齐贤说道:“可是眼下太师主力正在包围马邑,想来蒲奴宁应该不会坐等失去本营,必定回师去救!只要辽军主力回师援救马邑,代州岂不是依然安若泰山?”
“唉!”张齐贤叹了一声,把头向一旁侧着低了下去,语气里透着无奈的对杨荣说道:“杨虞侯有所不知,近日东线传来消息,刘廷让部被辽军于越休哥包围,几乎全歼,李继隆在得知前线吃紧时,不仅没有前去援救,反倒退守保乐寿,坐视刘廷让部覆没!”
“哦?”听了这个消息,杨荣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才没多少天,宋军东线作战已经遭遇如此大的挫败,这样一来整体形势就对大宋越发的不利。
作为东线三大主力之一,刘廷让的部队被辽军吃掉,东线宋军实力已是大损,恐怕再想集聚实力向辽军发起反攻,已是不太可能。眼下对辽作战的胜负关键,转移到了西线,若是西线再败,恐怕这场战争真的会推进到大宋腹地进行。
从张齐贤说话时的语气,杨荣能听出他对李继隆退守保乐寿很是不满。
可杨荣并不认为李继隆做的不对,东线辽军,是聚集了几乎辽国的全部精锐,与雁门关外的辽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李继隆所部若是强行援救刘廷让,在敌我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极可能也陷入辽军的包围,最终被歼灭的不仅只是刘廷让部,连李继隆部都可能会全军覆没。
如果在明知形势不如人的情况下有支友军被围,而杨荣的队伍又在附近,恐怕他也不会前去援救,而是带领军队退到可攻可守的位置上静观其变。
“刘廷让部覆没,如今我大宋在东线已是再无进攻的能力,唯一能做的只是退守国内!”见杨荣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疑惑,张齐贤又叹了一声对他说道:“眼下大战的关键已从东线转到了雁门关,若是辽军拿下代州,将会长驱直入,东线辽军也会对我大宋发起强攻,汴梁威矣!”
“不瞒大人说,太师正是考虑到辽军可能避开我军主力直取代州,才会要我先来这里观察辽军动向!”杨荣一只手捏着下巴,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对张齐贤说道:“若是我猜度的不错,辽军定不会直接将主力投放到代州城下,先来到这里的定会是他们的先锋。只要大人与卢汉赟商议妥当,由城内守军主动出击进攻辽军,破了他们的先锋,等到辽军主力赶到城下的时候,我军主力也已能从关外撤回,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将蒲奴宁全歼在代州城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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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杨荣的忽悠是很成功的。
眼下潘美的山后军主力已经进入了辽国境内,正在马邑城下驻扎,若是辽军主力突然出现在代州一带,作为知代州事,张齐贤必定要留守代州,所有的压力都将压在代州官兵的身上。
作为边关城池,代州与外界的往来通商自然是很发达的,可这附近土地贫瘠,城内兵粮和百姓的口粮以往都是从中原调拨,若是长期困守必然会导致粮草不足,城内一定会因缺粮而产生混乱。
若是辽军进攻代州,主动出击或许是唯一可以摆脱困境的办法。
只是在此之前,张齐贤必定要先说服卢汉赟,代州城内只有卢汉赟麾下兵马最多,若是他不愿出战,所有的计划都完全没有实施的可能。
当然,这是在城外只有马正那一支军队的情况下,张齐贤不知道的是,城外还有一支已经蛰伏起来,正等待着最好战机的军队。
如果他知道杨荣并不是像说的那样只是带了两个亲兵前来,恐怕也不会急着去说服卢汉赟。
把压力交给杨荣帐下的军队,杨荣才不会那么笨,坐收渔翁之利,是在来到代州之前,他就已经确定的作战方略。
“杨虞侯,明日一早,我便去找卢汉赟,只是还望杨虞侯能向太师禀明情况,眼下虽未发现辽军动向,可代州随时都会陷入危急!”坐在杨荣对面的张齐贤沉默了许久,才对杨荣说道:“近几日请杨虞侯且在府衙内休息,一应所需用度本官只会安排!”
“多谢大人!”成功的忽悠了张齐贤,杨荣向他道了声谢,领着两个亲兵离开了书房。
这次来到代州,杨荣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说服张齐贤领代州城内兵马侧击辽军,城外马正处于正面迎敌的位置,必然是要全力向辽军冲锋,双方只要一打起来,蛰伏在山中的潘惟吉就能领兵突然杀出,即便辽军再如何士气如虹,在遭遇三面夹攻的形式下,也不可能还有拼死的战意。
兄弟们的性命要保住,功劳自然也是要的!
在值守差役的引领下,杨荣来到了靠后院墙角的一间厢房,跟他一同前来的两个亲兵就住在他的隔壁,这样安排,方便两个亲兵照料杨荣。
进了厢房,一个亲兵帮杨荣点着了油灯。
这段时间睡觉总是在白天,到了晚间,杨荣反倒是没什么困意。
他从亲兵放在屋内的行李中取出瑶琴,把房门打开,让亲兵搬了张小桌放在迎门的位置,这才把亲兵屏退。
亲兵离开房间后,杨荣坐在一张小矮凳上,面朝着房门,轻轻的调弄起瑶琴。
雪后的夜空异常纯净,一弯上弦的月牙儿挂在半空,月光微弱的可怜,地面上皑皑的白雪却还是反射着银亮的光芒。
冷冷的风儿从门口灌进屋内,屋内火盆里的火苗在风儿的撩动下上下蹿动着。
手指轻轻抚弄着琴弦,铮铮的弦音随着他的拨弄在庭院中飘荡着。
专注于弹琴的杨荣并没注意到,就在他抚琴的时候,三条黑影翻越衙门的墙头,跳进了后院。
从院墙上跳落到墙角,三条黑影并没有立刻动作,他们先是在角落里蹲了一会,仔细观察着正在抚琴的杨荣。
两个亲兵已经回他们的房间去了,透过窗子能看到亲兵房间里的油灯先前是亮着,过了没多会油灯被吹熄,两个亲兵应该是上床睡了。
亲兵房间的油灯灭了以后,三条黑影还是没有动,他们静静的蛰伏在黑暗的角落,好像是正在聆听杨荣弹奏出的优美旋律。
在战场上弹琴,杨荣都能做到心无旁骛,更不用说眼下是在宁静的府衙后院里。
庭院内的白雪反射着银亮的光芒,更是给他弹琴增添了几分意境。
风儿擦过树梢,一些挂在树枝上的积雪在风的吹动下从树冠上落了下来,扑簌扑簌的落在地面上,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一曲奏罢,杨荣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走出了房间,站在院内一棵树叶已经落光了的柳树下,仰头看着挂满了银白枝条的树冠。
就在他望着银白色的柳树枝条发呆时,他感到颈子上一片冰凉,一柄匕首横着架在了他的颈项上。
“杨虞侯,好久不见!”杨荣还没从颈子上被架了把匕首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两个黑衣蒙面人从他身旁的角落里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那人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一边朝杨荣走来,一边还轻声说道:“踏着我们兄弟的尸首坐上军都虞侯的位置,你以为能坐的安稳吗?”
“你是什么人?”看着向他走过来的两个黑衣人,杨荣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冷声向他们说道:“莫非你不怕我高声喊叫出来,届时只要衙门内的值守官兵赶来,你们恐怕一个也逃不了!”
“呵呵!”走在前面的黑衣人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揭下罩在脸上的黑布,对杨荣说道:“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我们想要的是什么,自然不会叫出声来!即便你叫出声,这里的墙头也不高,在人没赶到的时候,我们就能杀了你,然后翻墙逃出去!”
“孙玉龙?”看清揭下面罩的人,杨荣眉头皱了皱,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脸说道:“没想到你真敢留在代州城!”
“有何不敢!”孙玉龙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的说道:“没有从你杨虞侯的嘴里套出宋军的作战计划,我如何能走?”
“作战计划?”杨荣斜眼看着孙玉龙,突然笑了起来对他说道:“我一个小小的军都虞侯,能知道什么作战计划?你恐怕真是找错了人!”
“你带到代州来的队伍藏哪里去了?”孙玉龙眼睛微微眯了眯,咬着牙对杨荣说道:“早先我们发现了你们的行迹,可一个疏忽,竟失去了踪影,我只想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
“你恐怕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杨荣嘴角稍稍向上扬了扬,仰起脖子对孙玉龙说道:“动手吧,麻利点!可惜你没机会折磨我了,否则你们也跑不了!”
“找死!”孙玉龙咬着牙,恨恨的骂了一声,对挟持着杨荣的黑衣人说道:“杀!”
当这个“杀”字刚从孙玉龙的嘴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脸上表情瞬间凝固了。
在他说出“杀”字的时候,确实是有人死了,不过死的并不是杨荣,而是用匕首顶着杨荣咽喉的黑衣人。
黑衣人的脑袋掉落在雪地里,就像是一颗漆黑的皮球,滚动了两下才停了下来。
没了头颅的颈子里喷涌着鲜血,鲜血如同喷泉一般飙溅起老高,随后又落了下来,淋了杨荣满头满脸都是。
在杨荣身后站着的人换成了个穿着紫色衣衫,一手持着长剑,脸部也用巾子遮挡住的人。
这人的身量不算很高,整体看上去甚至还显得有些娇小玲珑,可孙玉龙却丝毫不敢小觑他。
他那一剑实在是干净利落,若不是曾经杀过无数人的杀手,绝不会出手这样迅捷和准确。
双眼瞪的溜圆,孙玉龙有些惊慌的张了张嘴,他想问问站在杨荣身后的是什么人,可他的嘴刚张开一点,就再没机会说话了。
两道寒光闪过,孙玉龙和他身后的黑衣人都是圆睁着双眼,脸上带着不敢相信的神情,颈子里喷涌着鲜血,身体笔直的倒了下去。
“你的人情我还了!”在孙玉龙和另一个黑衣人倒下之后,刚蹿到杨荣身前杀了他们的紫衣人转过身瞪着杨荣,缓缓的取下遮在脸上的巾子,冷声对他说道:“现在是该算算你我之间恩怨的时候了!”
“柳姑娘,竟然是你!”站在杨荣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头天才刚从他们手中逃走的柳素娘,看到救他的是柳素娘,杨荣叹了一声说道:“你我本无冤仇,奈何要拔剑相向!”
“本无冤仇?”柳素娘冷着脸,俊俏的小脸微微抽搐了几下,猛的伸直手臂,长剑的剑尖指着杨荣的咽喉说道:“你对我轻薄无礼,不杀你,如何消得我心头之恨!”
“女人真麻烦!”被剑尖指着颈子,杨荣不仅没有表现出一丝惧怕,反倒是皱了皱眉头,一脸无辜的对柳素娘说道:“我是脱光了你的衣服,可事实是那时你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湿了,若不赶紧给你换上干爽的衣服,如何你让你的身子温暖起来?”
“那你为何……为何……”杨荣的话音刚落,柳素娘就脱口接着问了出来,不过她的话并没说完,问到一半,竟是再没能说下去。
“是想问我为何抱着你是吧?”杨荣撇了撇嘴,一脸无奈的对柳素娘说道:“你当时浑身就像是冰块一般凉,若是不抱着你,用体温帮你回复温度,你以为以你自己的状况能活的过来?”
“好!”柳素娘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的冷了,她下意识的朝杨荣下半身看了看,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对杨荣说道:“纵然你脱光我的衣服和抱着我,都是为了救我。可你那时为何要用一根热热的棍子戳我的腿?”(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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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柳素娘这么一问,杨荣才想起来,为了给她暖身子,那天抱着她的时候,他生理上确实是有了那么点反应。
呃!好像还不止是一点点反应。
那根抵在柳素娘大腿上的温热棒子,不消详说,都知道是什么东西。
想起了这么个细节,杨荣舔了舔嘴唇,心里嘀咕着:“柳下惠当年不晓得是不是也有过反应?哥是有反应了,可啥也没干,只是自己找罪受好吧?就因为这,也要被杀?”
一柄雪亮的长剑直直的指着杨荣的咽喉,杨荣支吾了好一会,也没能想到用什么理由来解释他为何用那根温热的棒子抵着柳素娘的大腿。
“没话说了?”柳素娘冷哼了一声,眼睛微微眯了眯,对杨荣说道:“若是不想死,我也能成全你,不过却是要将你阉了,让你成个废人,以消我心头之恨!”
“算了!你还是杀了我吧!”听柳素娘说要阉了他,杨荣不无郁闷的翻了翻白眼,嘴里嘀咕着说道:“做男人的乐趣全靠着那根东西,要是都被你给割了,活着也确实没啥意思了!”
“好!那我便成全了你!”杨荣宁愿死,也不愿被废了根本,倒是让柳素娘有些吃惊,不过旋即她的嘴角就现出了一抹残虐的冷笑,手腕一抖,长剑就要向杨荣的咽喉刺透进去。
就在她手腕刚抖动了一下,长剑还没来及向前刺出的时候,斜刺里突然飞过来一把单刀。
那柄单刀在半空中翻滚着,搅动起“呼呼”的风声,朝着柳素娘飞了过来。
没想到旁边会飞来单刀的柳素娘心头一惊,连忙朝后撤了两步,避开了飞向她的这一刀。
她的脚步还没站稳,跟着杨荣一起来到代州的两个亲兵就冲到了杨荣的身边,其中一个亲兵手里没有兵器,冲到杨荣身边的时候,双拳紧握,摆出了一副要赤手空拳与柳素娘搏杀的架势,显见刚才那把单刀是这个亲兵丢过来的。
另一个亲兵手中持着单刀,将杨荣护在身后,一双眼睛是片刻也没从柳素娘的身上挪开。
“有刺客!”护住杨荣,赤手空拳的亲兵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这一声喊,刺破了夜色的宁静,向着前院传了出去。
在他喊了这一嗓子之后,府衙里顿时热闹了起来,前院传来了一阵许多人跑动和叫喊的声音。
心知事情已经败露,柳素娘也不纠缠,转身朝着墙头跑了过去,到了墙根她身子一纵,双手扒着墙头,随即灵巧的一翻,身影消失在一片夜幕之中。
手持单刀的亲兵见她跑了,连忙提着刀要追,杨荣却在后面朝他喊了一声:“穷寇莫追!”
听到杨荣的喊声,那亲兵才停下脚步,懊恼的看着柳素娘刚刚消失的地方。
一大群府衙里的官兵跑到了杨荣和两个亲兵的身边,没过多会,张齐贤也跑了过来。
当张齐贤看到地上的三具尸体时,吃了一惊,连忙向杨荣问道:“杨虞侯,你没被伤着吧?”
“差一点!”杨荣撇了撇嘴,朝墙头看了看,对张齐贤说道:“这府衙高墙,看来也是挡不住刺客!不过好在孙玉龙死了,知州大人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
直到杨荣说出孙玉龙死了,张齐贤才俯下身子仔细的查看那三具尸体。
果然,在三具尸体中,有一具正是孙玉龙。
这些日子张齐贤一直在命人加紧抓捕,没想到派去抓捕的人没有抓住孙玉龙,这货倒是自己送到杨荣面前来找死!
杨荣没有说出柳素娘,他把杀死孙玉龙的功劳全都推给了刚才从柳素娘手中救下他的亲兵。
那两个亲兵虽说弄不明白他心内想着什么,却也没敢把实情说出来,杨荣都不说的事,他们没来由的多那嘴。
为防再有刺客前来,张齐贤加强了杨荣住所附近的守卫。
在回到房间之后,杨荣心内是一阵疑惑。
以柳素娘的本事,在两个亲兵冲出来之后,她完全能在前院的宋军冲进来之前,将他和那两个亲兵全都杀了。
可她没有那么做。
这是为什么?难道是柳素娘良心发现,觉得我杨荣为大宋鞠躬尽瘁、爱国忧民、刚正不阿、爱民如子……呸呸呸!
想到后来,杨荣自己都被他的无耻想法给搞的恶心了,连着朝地上啐了几口唾沫。
心里疑惑,可谜团始终解不开,杨荣也就不再多想,反正有些事到了最后,就算不去寻根究底,也终究会有个结果的。
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了一觉,杨荣竟丝毫没想到可怜的潘惟吉还带着军队潜伏在山窝里。
化雪的天气,虽然晴朗,却要比下雪冷上许多。
躲在山洞里的潘惟吉和官兵们,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一个个都把随身带着的铺盖抖开,将被子紧紧的裹在身上。
可纵然如此,他们还是感觉到冷。
潘惟吉坐在山洞洞口,身上裹着被子,脸上带着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望着不远处的代州城墙,他眼下最希望的,就是辽军快些过来,好让他们这些人冲下山去杀个痛快。
当然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最终要的是打完仗,他们就能找个暖和的地方,美美的吃上一顿热饭,然后再在被窝里好好的睡个大头觉。
白皑皑的雪地里根本没有辽军的踪迹,山洞洞口垂下一只只坚硬的冰锥,潘惟吉很无奈的一手按着额头,望着代州城墙,心内嘀咕着:“杨兄,快些传来让兄弟们下山的消息吧!我们都快冷死了!”
代州城内,杨荣窝在被窝里美美的睡了一觉,第二天天一亮,他穿戴好衣甲,身上铠甲的甲片还专门用湿布擦拭干净,昂首挺胸的带着两个亲兵朝钟瑶家的方向去了。
做上军都虞侯,不能说与钟瑶的举荐没有关系,无论站在什么立场上,他都该去见见钟瑶。
刚走上钟瑶家所在的街道,杨荣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阎真手中捧着一大把红红绿绿的丝线,刚从一家刺绣铺走出来。
出了店门,阎真下意识的扭过头,恰好看到正满脸惊愕望着她的杨荣。
“杨荣?”看到杨荣,阎真的两只手一松,丝线落了一地,她竟也是浑然未觉。
“你回来了?”顾不得地上的丝线,阎真快步朝杨荣跑了过来,在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她也不顾街道上还有别人,一头扑进了杨荣的怀里,呜呜咽咽的抽泣了起来。
“我想你了!”阎真双臂环绕在杨荣的腰上,紧紧的搂着一脸惊愕,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杨荣,一边哗哗的流着眼泪,一边哽咽着对他说道:“这次回来,别再丢下我了!为了能让你喜欢,做个柔情似水的女人,我现在正学着刺绣!”
刚看到阎真,正想打招呼的杨荣被她这突然的表现闹的是手足无措,两只手臂大大张开,整个人杵在路口,就像是一个直立起来的“太”字。
当然,这“太”字下面那一撇一捺角度稍稍的小了一些。
阎真扑进杨荣怀里的同时,在杨荣身后不远的一家店铺门口,一个相貌清秀的女子正斜眼朝他们这边瞟来。
看到杨荣双手张开,阎真紧紧的搂着他的腰部,整个身子几乎都扑进了他的怀里,那女子冷冷的哼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
若是杨荣看到那女子,他定会吓上一跳。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换上寻常女子穿戴的柳素娘。
看来这柳素娘真是盯上杨荣了,若是不将他杀了,恐怕她是绝对不会甘心。
“阎真,别这样!”杨荣双手大大的张开,尴尬的舔了舔嘴唇,朝四周看了看,见街道上有几个行人正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他小声对阎真说道:“有什么事,等到了钟先生家再说!”
“不!”阎真紧搂着杨荣就是不肯松手,她拼命的摇着头说道:“杨荣,这些日子你不在,我想好了,我也要嫁给你!你有了妻子,还能答应与钟小姐的婚事,为何不能娶我?”
“瞎扯淡!”被她这么一说,杨荣更是尴尬了,扭头看了看身旁的两个亲兵,见那两个亲兵都把脸转向一旁,一副根本没听到阎真说话内容的模样,他这才双手按在阎真肩头上,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我啥时候答应那门亲事了?我不是也答应过你一件事吗?将来我一定兑现承诺!”
“不要!”让杨荣没想到的,是阎真根本不理会他说的这些话,她用力的摇着头,对杨荣说道:“我不要那些,我只要嫁给你!我不要将来住在你的宅子里,每天见到你,可你不是我的,我又为何要见你?”
“呃!”被阎真这一番问闹的是一头两个大,杨荣翻了翻白眼,一脸苦相的朝身旁的两个亲兵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可那两个亲兵却好像根本没看到他的目光似的,依旧把头扭向一旁,根本不去看他。
无奈之下,杨荣只好冷下脸对阎真说道:“此事将来再说,眼下我有要事找钟先生商议,莫要耽搁了我的正事!”
他这么一说,阎真才放开搂着他的胳膊,一脸幽怨的瞪着他,竟是再没说出半个字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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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阎真身旁走开,杨荣明显的能感觉到她眼神中的愤恨。
可是杨荣也没有办法安抚她,有了承诺,必定是要履行,如果答应了阎真的要求,将来见到耶律休菱,如何跟她解释?
难道对她说,实在是拗不过身边女人的一往情深,从同情、可怜的角度来考虑,才答应了娶阎真?
一个钟倩已经让他头大如斗,若是再答应了阎真,这辈子恐怕什么功业也不要建了,直接扎进这些女人堆里,泡在温柔乡中**得了!
杨荣领着两个亲兵朝钟家走了,阎真扭过头,一双还挂着泪痕的眼睛犹如要喷出火焰般死死的瞪着他的背影。
虽然战争已经爆发,可进了钟家,杨荣却感觉不到任何的战争气息。
钟家如同往常一般宁静,见到钟氏夫妇的时候,除了他们夫妇一如既往的淡然,杨荣还能感觉到钟夫人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
那眼神里透着几分欣然、几分赞许,完全是丈母娘看女婿时满意的神情。
“倩儿这些日子一直在等你!想来这会她应该到了书房,将军还是去看看她吧!”与杨荣寒暄了一会,钟夫人朝他微微一笑,提起了要他去探望钟倩。
杨荣应了一声,告了个退,向后堂去了。
在杨荣来到钟家的时候,已经有婢女告诉了钟倩。
小姐的闺房自然是去不得的,把两个亲兵留在前院,杨荣独身进了钟家后院。
刚进后院,一个婢女就迎着他走了过来,到了他面前,那婢女微微弯了弯膝盖,向他福了一福说道:“杨将军,小姐已经在书房等你了!”
朝那婢女微微一笑,杨荣径直向书房走了去。
到了书房门口,他听到屋内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咳嗽。
钟倩的身子比他离开的时候越发虚弱了!
本来杨荣是想在见到钟倩的时候,跟她挑明他已经有了耶律休菱的事实,可听到这阵剧烈的咳嗽,他又犹豫了。
一个患着病的姑娘,他该如何对她挑明一切?
或许隐瞒真的会好些,一切都等钟倩厌倦了他再说。
轻轻推开房门,杨荣看到钟倩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张矮桌旁。
听到开门声,钟倩没有回头,只是柔柔的问了声:“是杨公子吗?”
“正是在下!”杨荣微微躬着身子,朝背对着他的钟倩拱了拱手说道:“在下因军务返回代州,抽空特来看望小姐!”
“有劳杨公子记挂了!”钟倩的话语还是那么不紧不慢,柔柔的,直让杨荣有种她浑身都没有力气的感觉。
“早先听闻雁门关宋军与辽军大战三天,公子曾数度在城墙上抚琴,不知可有此事?”钟倩慢慢的转过身,朝杨荣微微一笑,把话题转到了杨荣与潘惟吉领军阻击辽军的那场战役上。
“是!”杨荣点了点头,看着钟倩那张苍白的脸,他心里莫名的感到一阵不安。
与他上次离开钟家相比,钟倩的脸越发苍白了,白的像纸一样,纵然是完全没有医疗经验的人,也能看出她生着重病,而且病情是每日都会加剧。
“小姐千万要保重身子!”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钟倩的脸看了好半天,杨荣才轻声说道:“眼下已是落雪了,气候越发的寒冷,小姐若是到庭院中,尚须穿的厚实一些,莫要着了风寒!”
若是上次杨荣在钟家留宿的时候说这番话,钟倩那张苍白的脸上或许还会浮现出一抹红晕。
可这次,她虽说是羞赧的低下了头,脸却是一点都没红。
看着钟倩那张完全没有血色的脸,杨荣微微皱着眉头,对她说道:“不知小姐生的何病?为何不找郎中医治?”
“成日里吃药比吃饭都要频繁些!”钟倩贝齿咬着嘴唇,略略迟疑了一会,才对杨荣说道:“今日公子既来了,奴家正有一事想与公子说!”
话说到这里,杨荣发现钟倩的神色明显的黯淡了下去。
“小姐请说!”从钟倩的表情里,杨荣感到钟倩说出来的可能不会是什么好话,不过既然她要说,也不能不听,且听她说完再做计较。
“奴家身子薄,成日里得用药维持着这条性命,若是有一日停了药,恐怕性命也就没了!”钟倩低着头,神情黯然的对杨荣说道:“前两日奴家曾与母亲谈过,你我这桩婚事,就此作罢!”
“啊?”婚事就此作罢,这句话是杨荣一直想说,也一直希望钟倩说出来的,可他完全没想到,钟倩竟会说的这么早,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当钟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杨荣竟然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不等杨荣回答,钟倩又转回身去,面朝着矮桌,伸手轻轻拨弄着矮桌上的瑶琴,幽幽的对杨荣说道:“这支曲子,就算是我向公子赔礼!”
呆呆的站在书房门口,听着钟倩抚弄瑶琴,杨荣心里就像是有股海浪正在翻腾着一般不是滋味。
这就被甩了!
哥还没做好思想准备呢!
呆呆的站在门口,听着钟倩抚弄起的琴声,杨荣真不知是该把这首曲子听完,还是该转身离去。
哀求钟倩收回刚才说的话,他是肯定不会的。
对钟倩他并没有摩擦出火花,他只是心存感激,才不忍伤害她。
钟倩提出婚事作罢,杨荣本该感到高兴,可从钟倩说话的语气中,他隐隐的听出了些让他不安的味道。
就在他还站在书房门口发呆的时候,一柄剑架在了他的颈子上。
冰凉的剑刃贴着他的颈子,让他浑身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不用回头,杨荣都知道是谁站在他身后,也只有这个人能做到悄无声息的从背后偷袭人,而被偷袭的人却毫无知觉。
“柳姑娘,如果要杀我,请别在这里动手!”杨荣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惧怕,他尽量把声音压到最低,对站在身后的柳素娘说道:“等我出去,我们的恩怨再好生算算!”
“不在这里动手?”身后传来了柳素娘的一声冷笑,接着杨荣就听到她用一种如同庭院里积雪一般冰冷的语气说道:“你到哪里,身边都有亲兵,若是不在这里杀你,恐怕我再想动手,就没多少机会了!”
杨荣说话时的声音很小,可柳素娘的声音却并不是太小。
屋内正在弹奏瑶琴的钟倩听到身后有人说话,止住了弹琴的动作,转过身向门口看了过来。
在她扭过头的那一刻,看到的竟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站在杨荣的身后,将一柄反射着银亮光芒的长剑架在他的颈子上。
“啊!”从未见过这种阵仗的钟倩吓的一愣,小手往嘴上一掩,轻轻的惊呼了一声。
“莫要吓坏了她!”见钟倩转过了身,脸上满是恐惧的向他和柳素娘看了过来,杨荣淡淡的对身后的柳素娘说道:“钟姑娘从未见过血,若想杀我,换个地方吧!”
“呵呵!”杨荣的话音刚落,柳素娘笑了笑,将架在他颈子上的长剑又朝他颈子抵近了一些,长剑的剑刃紧贴着杨荣的颈部皮肤,只要她再稍稍用些力气,杨荣的颈子就会被锋利的剑刃切开。
“对我用缓兵之计是没有作用的!”柳素娘嘴角撇了撇,脸上依旧挂着一抹讥诮的笑容,对杨荣说道:“若是她不大叫,不惊动这里的其他人,我便留她一条性命,若是她敢发出半点声音,我会先杀了你,然后再杀她!”
“我说你这女人是不是变态啊?”柳素娘的话终于激怒了杨荣,他眉头紧皱着,伸手一把拨开架在颈子上的长剑,转过身瞪着一脸惊愕,正持着长剑望着他的柳素娘说道:“你要冻死了,我救了你,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好,给你换了衣服,我是把你全身都看完、摸光了,我还知道你左边大腿缝里生着一颗粉红色的胎记。那又怎样?看一下就要死啊?还有,一个男人抱着个只穿了一层衣服,里面几乎完全真空的女人,我又不是天阉,你让我那玩意不翘起来!你说你这女人是不是很变态?”
杨荣突然把架在脖子上的长剑挑开,着实是吓了柳素娘一跳,她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完全忘记性命还在她手中,敢于扭回头冲她发火的人。
若是杨荣扭过头说的不是这番话,或许柳素娘真会被他给吓着,可他说的话句句都刺激到柳素娘最敏感的神经,当他终于把话说完的时候,柳素娘已是脸色铁青,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杨公子,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柳素娘还没说话,坐在书房里的钟倩却是眼圈泛红,一脸茫然的摇着头叹道:“原本提出婚事作罢,只因我身子弱,担心成了夫妇,没用几年你便做了鳏夫。眼下看来,不嫁给你倒是我的福分了!”
钟倩的话音刚落,还没等杨荣来及解释,另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又传进了他的耳朵:“好你个杨荣,在我面前装出一副痴情的模样,背地里却干出这等事来。将人家女子衣衫剥光,还看了女人家最看不得的地方,你定是做了那恶事,不愿承担责任,才会被人追杀!”(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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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外面回来,正站在庭院入口的阎真一通臭骂,把杨荣给骂的愣了好半天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好你个杨荣!”阎真迈着大步,冲向杨荣,到了他跟前,抡圆了胳膊,朝着他的脸上就“啪啪啪”的连甩了好几个大耳刮子。
“看什么看?”把杨荣打的脸上印了好几个通红的手掌印,阎真扭过头,朝刚才还脸色发青,这会被惊的手持长剑在一旁发呆,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柳素娘瞪了一眼,咬着牙说道:“说!你是何时与杨荣做了那等腌臜事的?”
在阎真怒吼过后,前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跟着杨荣一同来到钟家的两个亲兵手按着腰刀,快步跑到后院。
见后院人越来越多,柳素娘眼睛微微眯了眯,咬着牙对杨荣说道:“原来你叫杨荣!这个名字我且记下,下次再与你一并算!”
说完话,她扭身就朝院墙跑了过去。
府衙的高墙在她面前都是形同无物,更不要说钟家的小院墙了,只见她冲到院墙前,两腿一蹬,双手朝着墙头一按,身体凌空侧了一下,随即便在墙头上消失了。
等到柳素娘离开,阎真才又转过身,心疼的伸手抚摸着杨荣的脸颊,用一种温柔到杨荣都感觉有些受不了的语气向他问道:“方才我没有打疼你吧?”
与刚才凶神恶煞般的模样相比,此刻的阎真简直像是变了个人,直把杨荣搞的好一纳闷,半天也没闹明白她到底在搞什么。
“阎姑娘果然与杨公子两情相悦!”就在杨荣还在为阎真突然之间的转变感到纳闷的时候,书房内的钟倩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杨公子为何早不告于我知晓?莫不是觉着我这从未出过远门的女子好戏耍些?”
满头黑线的杨荣这会真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原本只是想要来探望钟倩一番,没想到半路竟然杀出了个柳素娘!
而且那柳素娘还没把话说清楚,将整个场面搅的是一片混乱,见人多了下不了手,又拍拍屁股跑了。
阎真早先不问缘由,上来就是几个大耳刮子狠狠的抽到了脸上,这会竟又如同一只温驯的小猫般几乎要偎进杨荣的怀里。
俩人几乎相拥在一起,也难怪钟倩会产生误解。
眼下的情形,杨荣是百口莫辩,纵然他如何解释,想来钟倩也只会相信她看到和听到的,绝对不会相信杨荣做出的辩解。
“在下还有公务缠身,告辞!”站在书房门口愣了好一会,杨荣才嗫喏着朝钟倩拱了拱手,道了个别,带着两个亲兵灰溜溜的跑了。
正偎在他怀里的阎真嘟着小嘴,狠狠的朝他的背影剜了一眼,眼神里透着无尽的幽怨。
“姐姐,为何还在门外站着?进来陪我说说话儿!”杨荣跑的远了,坐在屋内的钟倩这才对门口的阎真说道:“方才若不是姐姐机智,杨公子恐怕已是遭了那女子的毒手!”
“是啊!”阎真叹了一声,抬脚走进屋内,坐在钟倩身旁说道:“难为妹妹如此大度,竟会答应与我一同设计让杨荣心生不安,只是不知方才那女子又是何人,她的身手要比我好上许多,被她盯上,杨荣恐是凶多吉少!”
“姐姐难道没有发现!”在阎真说过话之后,钟倩慢慢抬起头看着她,朝她微微一笑说道:“那女子虽是口上说的凶狠,长剑却只是架在杨公子的颈子上,并没有真个落下,你认为她是真心想要杀他吗?”
“啊?”听了钟倩的话后,阎真愣了愣,一脸茫然的说道:“妹妹的意思莫非是……?”
“你我结成姐妹,皆是因姐姐对杨公子一往情深,我这做妹妹的身子骨又弱,怕是不能陪他一生,若是有一天我撒手而去,将他交于姐姐这般重情义的人方可放心!”钟倩低下头,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瑶琴的琴弦,才接着对阎真说道:“姐姐尽管放心,若我与杨公子能结为连理,必当说服她也娶了姐姐!”
“妹妹莫要忘记他心中还有个契丹女子!”在钟倩说出要说服杨荣娶阎真的时候,阎真叹了口气,她又想起了杨荣的那个契丹夫人。
“一个契丹女子,远在千里之外!”钟倩一边轻轻的拨弄着琴弦,一边好似漫不经心的对阎真说道:“只要你我姐妹不缓不急,对他时而热情,时而冷淡,他必会流连不舍!”
“妹妹没有出过门,倒是对男人很懂!”在听完钟倩的话后,阎真脸上现出一抹无奈的神情说道:“姐姐我倒是在男人堆里长大,却也不知男人竟是这般模样!”
灰溜溜的从钟家逃出来之后,杨荣带着两个亲兵跑上了满是积雪的街道。
街道上没几个行人,积雪也没人铲,沿街的店铺几乎都关着门,整条街上都是一派萧瑟景象。
刚才阎真出现后,先是狠狠的甩了他几个大耳刮子,后又柔情似水的问他有没有被打疼,这让杨荣到现在都没闹明白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伸手朝被打的到现在还疼痛的脸颊摸了摸,杨荣用力的甩了甩脑袋,心里默念了一句:“罢了,罢了,莫名其妙挨打,也不是第一次了,过去刚认识耶律休菱的时候,她下手可比阎真狠多了!”
想到耶律休菱,杨荣心内又是一阵阵的泛苦,分开也有不短的日子了,她如今过的还好不好?宋辽两国开战,眼下杨荣就算是想要打探一下耶律休菱的消息,也是没有合适的机会。
满心郁闷的回到衙门,杨荣刚一进衙门,迎面就跑来了个厢军军官。
“虞侯大人!知州大人去了部署府,要在下转告大人,代州城外三十里,发现辽军先锋,兵锋直指代州!”跑到杨荣面前,那军官双手抱拳,微微躬着身子对杨荣说道:“知州大人恳请虞侯大人即刻向太师说明代州情况,请太师发兵前来救援!”
“呃!”听了军官的话后,杨荣愣了一下,心里嘀咕着:“这么慢?辽军这些日子也未与宋军主力相遇,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对辽军的迟缓感到有些纳闷,可跟这个下级军官也说不清什么,杨荣只是对那军官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妥当处置的!”
进了府衙后宅,杨荣对走在他左后方的亲兵说道:“你即刻出城,告诉军都指挥使大人,代州城下战端一开,就让他即刻领兵下山,从侧翼攻击辽军,在开战之前,要他切不可贸然下山!”
“是!”那亲兵应了一声,转身朝衙门外面去了。
回到住处,杨荣直感到心内一阵阵的不安。他们从马邑城外往回赶的时候,辽军还好像是从世上蒸发了似的,根本没有半点踪迹,若说是对代州早有所图,他们应该速战速决,早些向代州发起攻击才是!
眼下辽军竟是比他们这队人还晚到了一天,而且到现在还只是出现在三十里外,他们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三十里的路程并不算是很远,而且辽军是以骑兵为主,按照正常的速度来推算,应该很快到达代州才是。
可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杨荣依旧没有等来辽军兵抵代州的消息。
他们好像是在等什么,眼下出现应该只是向代州展示肌肉而已。
辽军的举动确实是有些反常,如果按照正常的推算来说,他们应该早几日就到达了代州,可他们偏偏没有。
眼下暴雪刚停,遍野都是厚厚的积雪,对攻城来说是最为不利的时期,若是辽军想拿下代州城,他们应该会把时间更往后推才是,可他们偏偏在这个时候派出了先锋抵近到距离代州只有三十里的地方。
更为奇怪的是,辽军先锋到了那个位置,居然没了动静,从杨荣获取这个消息到晚上,这么长的时间完全能够走完三十里了,可辽军并没有抵近到代州城下,他们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想到这里,杨荣眼睛猛的一睁,心中暗道了声“不好”,抬脚就朝房门外走。
他刚走出房门,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与他相撞的,正是去找了卢汉赟的张齐贤,伸手扶住被他撞的朝后趔趄了两步的张齐贤,杨荣发现张齐贤的脸色很不好。
从张齐贤那张铁青着的脸,杨荣仿佛看出了什么。
“大人好似心中有些烦闷?”扶着张齐贤的肩膀,杨荣歪着头,脸上带着几分不解的问道:“方才我在回来的时候,听说大人去找卢汉赟了,不知实情进展如何?”
“卢汉赟!简直是岂有此理!”张齐贤伸手推开杨荣扶在他肩膀上的手,抬脚走进屋内,朝着桌案上重重拍了一巴掌,恨恨的说道:“本官去找他,要他出兵抵御辽军。他竟说我只管民事,如何懂得行军打仗!还说辽军来了,他正想像李继隆那般撤走,哪里还会发兵与辽军硬碰!简直是恬不知耻!”
“卢汉赟竟不肯发兵?”这个结果也是让杨荣感到有些意外,武将临阵,竟不肯发兵,若是此事传到朝廷,恐怕也是个不小的罪责,没想到那卢汉赟竟真的敢做出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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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完卢汉赟,张齐贤扭过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杨荣,向杨荣问道:“杨虞侯,请求太师发兵援救代州的事,不知虞侯准备的如何?”
“从长计议!”杨荣舔了舔嘴唇,看着张齐贤那张已经铁青了的脸,他有些忐忑的说道:“我总觉着辽军的目的好像并不完全是代州!”
“辽军已是兵临城下,目的如何还不是代州!”杨荣的这番话终于将张齐贤的怒火全部点燃了,他猛的转过身,正面朝着杨荣,脸部肌肉微微抽搐着对他说道:“杨虞侯,莫要忘记,如今你也正在代州城内!”
“我没打算离开!”见张齐贤真的怒了,杨荣撇了撇嘴说道:“若是辽军真对代州发起强攻,我必身先士卒!只是我不能擅自向太师传递告急文书,将大军引入辽军的陷阱中!”
杨荣的这番话说的是义正言辞,张齐贤虽是愤怒,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一甩袍袖,愤愤的离开了杨荣的房间。
积雪还没有融化,辽军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代州发起进攻才是。
如果辽军继续向代州推进,也不过是想要封锁代州与外界的联系,在积雪融化之前,让代州断绝粮草。
若是辽军不继续向前推进,杨荣却是想不明白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了。
张齐贤愤然离开之后,杨荣躺回床上,睁着两眼,凑着摇曳的灯火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呆。
就在他满脑子都在盘算着辽军目的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进来,紧接着杨荣就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谁?”听到敲门声,杨荣一骨碌坐了起来,大声问了一句。
“启禀杨虞侯!大人要小人前来告知,辽军已经兵临城下,请虞侯大人前去城门共同查看!”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不用说,定是张齐贤帐下的厢军。
杨荣连忙翻身下了床,套上衣甲,跑出房间的时候,前来通知他的厢军军官和他的亲兵已经等在了门外。
在厢军军官的引领下,杨荣和亲兵片刻也不停歇的朝着代州城门跑了过去。
城门已经紧闭,不过城门内侧并没有像杨荣想象的那样用许多重物和木料抵住。
沿着阶梯跑上城头,杨荣看到张齐贤站着城头上,正向城外的辽军张望。
“有多少人?”到了张齐贤身边,杨荣小声向他问了一句。
“若是以队列来看,应该在一万五千人左右!”张齐贤拧着眉头,并没转脸看杨荣,他先是望着远处的辽军看了一会,随后又探头朝城下看了看。
见他往城下看,杨荣也双手扶着城垛,朝城墙下面看了看。
这一看,他才发现,在城门外,已经有一队宋军列好了阵势,正严阵以待。
“那是谁的队伍?”黑黢黢的看不太真切,见到城外有宋军,杨荣心内一惊,以为是潘惟吉提前把队伍引到了代州,连忙向身旁的张齐贤问了一句。
“马正的队伍!”张齐贤眉头紧锁着,对杨荣说道:“马正麾下只有两千五百人,辽军先锋人数足足是他们的六倍,恐怕他们抵挡不住!”
“知不知道辽军先锋是谁?”知道城下的宋军并不是潘惟吉把队伍引来,杨荣心内松了口气,又向张齐贤问了一句。
张齐贤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眼下还不清楚,恐怕要等到明日才能得到具体的回报!”
“若是我猜的不错,辽军虽是兵临城下,却不会急于向城上发起进攻!”杨荣双手扶着城垛,紧紧的皱着眉头,对张齐贤说道:“眼下之计,我军应主动出击,将辽军击溃在城外!”
“马正不归本官调拨!”张齐贤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他是隶属于卢汉赟麾下,眼下出城抗敌,乃是违扛了卢汉赟的军令!”
“大人能调拨多少兵马?”禁军不归张齐贤指挥,杨荣是很清楚的,他现在要做的,是让张齐贤将城内厢军召集起来,只要出城击溃辽军先锋,卢汉赟麾下的军队定会有人以张齐贤马首是瞻,届时又能架空卢汉赟,又能击退辽军,最重要的,是潘美的主力不用从辽国撤回,把战场的主动权拱手让给辽军。
张齐贤低头想了一下,对杨荣说道:“本官可以调拨两千厢军,只是从立朝开始,从未有厢军参与大战的先例,这样做是否……”
“要保住代州城,哪里还顾得了这许多!”杨荣朝张齐贤摆了摆手,对他说道:“若是大人能调拨到兵马,只需打开城门,向辽军侧翼进攻,末将以为城外马正见我军攻击辽军,定会趁机向辽军冲杀!辽军不可能想到我军竟敢在劣势之下还敢发起反扑,定会大乱,一战可功成!”
身为从未领兵打过仗的文官,张齐贤自然是不太了解行军打仗的事,他所能掌管的那些厢军,也是没有什么作战经验,不可能向厢军的军官去求证具体办法,在听了杨荣的忽悠后,沉吟了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应承了让厢军出战的事。
已决定要主动向辽军出击,张齐贤自然不会再多做耽搁,他向跟在他身后的兵士交代了一声,要兵士去召集所有厢军到城门附近集结。
兵士应了一声,转身朝城下跑了去。
成功的忽悠了张齐贤,杨荣并没有半点成就感。他反倒感觉到有些愧疚,厢军的战斗力低下,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而且这些厢军平日里极少训练,贸然出战,与强大的辽军对决,恐怕并不会取得多少好处。
可城外若是不打起来,潘惟吉他们就不能下山,眼下天寒地冻,在山上多耽搁一日,将士们就要多受一日的苦。
没有热腾腾的饭菜,也没有温暖的被窝,恐怕用不了几天,就会达到将士们所能承受的极限。
不得不说,厢军虽然没有经过什么训练,但张齐贤管理的这些厢军在集合的时候,还是很有效率的。
传令的兵士离去后不久,城墙下就聚集了两千名披挂整齐的厢军。
这些厢军一个个精神抖擞,望着张齐贤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希冀的神采。
“啧啧!”站在城墙上,朝城内列起队伍的厢军官兵看了一眼,杨荣咂吧了几下嘴。
与禁军相比,这简直就不是一支军队,他们就像是一群拿着长矛和大刀正准备和邻村械斗的农夫。
队形虽说是列好了,不过那队站的,松松垮垮,直线不成直线,横线不成横线,倒是多少有些像是许多纵横交错正在蠕动着的蚯蚓。
得知两千厢军已经全部就位的消息,张齐贤也不招呼杨荣,径直沿着阶梯下了城墙。
杨荣双手扒在城垛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下了城墙,站在刚集合起来的两千厢军面前,正准备做一番战前动员的张齐贤。
“将士们!”张齐贤果然没有让杨荣失望,下了城墙后,他先是环视了一下站在面前的两千厢军,抬高嗓门冲这些厢军喊道:“在东线,大宋刚刚打了败仗,刘廷让所部几乎被辽军全歼,宋军退回国境,在国内抵御辽军进攻!如今雁门关外的辽军也向大宋推进,企图趁胜推进到大宋腹地,禁军被辽军打的怕了,竟是不敢出战!”
当张齐贤喊到这里的时候,杨荣是满心的郁闷,他朝城下站着的张齐贤翻了翻白眼,心里嘀咕着:“擦,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禁军主力只是没遇见辽军罢了,啥时候不敢出战了!不敢出战的只有卢汉赟那一块废料好吧?”
杨荣并不知道,张齐贤说这番话,一方面是要激励厢军的斗志,另一方面也是旁敲侧击的故意说他。
自从杨荣来到代州,张齐贤就不止一次的向他提出要潘美派兵回来救援,可杨荣就是在那抱着葫芦不开瓢,始终不愿把代州的情况转达给潘美,也难怪张齐贤会趁机说些难听话给他听。
在张齐贤向厢军喊话的时候,两千厢军竟是连一声咳嗽都没发出过。
“厢军兄弟们!禁军怕了辽军,可我们厢军不怕!”张齐贤后面的话更是借着把禁军说的一文不值来提升这些厢军的斗志:“我们代州,是大宋的门户,若是辽军攻破代州,将会以此为据点长驱直入,直抵中原!许多兄弟都是中原人,家人父母也都在中原,若是让辽军杀了进去,我们的家人、我们的父母双亲安危何在?”
“大人,你说吧,要我们怎么干?”张齐贤的这句话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一听说辽军杀入中原,会对家人造成伤害,一些厢军官兵立刻提高嗓门喊了起来。
“兄弟们,我们虽然是厢军,但我们同样是大宋的热血男儿!”见兵士们有了响应,张齐贤更来劲了,他把一只手臂高高举起,随后猛的向下一按,对面前这两千厢军喊道:“辽国大军压境,企图攻取代州,眼下正是我等报效国家、报效父母双亲的时候,兄弟们,跟我一同奋勇杀敌吧,让被辽军打怕了的禁军看看,我们厢军不比他们差!”(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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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正双手扒在城垛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城墙下面的张齐贤和他那两千厢军,城下的张齐贤突然把手臂又是一扬,对他面前的厢军官兵们喊道:“厢军兄弟们,今日在城墙上,有位禁军虞侯大人,正在看着我等!他也将会与我等一同出城与辽军决战,为这位杨大人欢呼吧!”
他这么一喊,直接把杨荣给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两千厢军高高举起手中的兵器,大声喊叫着:“杨虞侯,杨虞侯!”
面对欢呼,杨荣直有种想要冲下去狠狠抽张齐贤两个耳刮子的冲动,要和辽军作战,你带着人去就是,还非把哥给拉下水!哥当初说的可是辽军攻城才身先士卒,没说主动迎敌也身先士卒!
心内郁闷,可又不能冷了即将出战的厢军将士们的心,无奈之下,杨荣只得朝城下走去。
当杨荣顺着阶梯下了城墙,站在张齐贤身边的时候,张齐贤满脸诚恳的对他拱了拱手说道:“杨虞侯,这里只有你带兵打过仗,还请带领将士们击溃辽军!”
没等杨荣回话,张齐贤又转过身,对厢军官兵们喊道:“将士们,这位杨虞侯就是前些日子率军在雁门关上,与辽军厮杀了三天三夜的杨将军!”
他这句话刚落音,两千厢军顿时沸腾了。
杨荣还不知道,长城上的那一战,他和潘惟吉如今在大宋早成了传奇般的人物,就连宋太宗都亲自在潘美的折子上批复了“忠勇有嘉、国之股肱”八个大字。
当然,批复的折子被潘美给扣了下来,杨荣和潘惟吉都没有看到,自然也无从知晓这些。
可是这些厢军官兵却不会像潘美那样将他们的功绩遮盖住,一听说是杨荣,许多官兵的眼睛竟然放着异样的光彩。
甚至还有些人高声大喊着:“有如此忠勇的将军带领我等,何愁辽军不破!”
城内的喊叫声传到了城外,正与辽军对峙的马正也是被闹的满头雾水。
他刚才隐隐约约也听到了一些张齐贤说的话,什么厢军禁军的,心里估摸着张齐贤一定是在给厢军做着动员,企图使用厢军对辽军发起进攻。
对张齐贤的这种做法,马正很是不以为然。
在辽军面前,禁军都不抵事,更不用说那些只会修桥铺路的厢军了!
让马正惊愕的事情很快发生了,身后的代州城缓缓的打开了城门,随着城门打开,一大群厢军像是被人赶着的鸭子般涌了出来。
跑在厢军最前面的,是穿着高级军官铠甲的杨荣。
从马正的队伍旁经过,杨荣立刻辨清了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军官就是马正。
马正站的位置太过特殊,只要开战,领军的主将必然会站在那个位置上。
到了马正身边,杨荣朝他拱了拱手说道:“敢问阁下可是神卫都指挥使?”
“末将马正,敢问将军是……”见杨荣朝他拱手,马正连忙回了一礼,脸上带着几分不解的望着那些刚冲出城的厢军像杨荣问道:“阁下莫非是想要使用厢军冲击辽军大阵?”
“末将乃是太师麾下军都虞侯杨荣!”见马正问起身后的厢军,杨荣先是报出了名姓,接着对马正说道:“辽军新到,立足未稳,正是我军向他们发起进攻的最好时机!末将与知州大人先领厢军向辽军侧翼冲击,还请将军在我等与辽军厮杀起来之后,带兵从正面冲击辽军!”
“原来是杨虞侯!”在听了杨荣自报名姓后,马正愣了一愣,随即又很恭敬的向杨荣再次行了一礼说道:“杨虞侯乃是受过陛下褒奖的忠勇之士,既有吩咐,马正定当鼎力协助!”
“呃!”马正的话让杨荣愣了愣,他还真不知道宋太宗褒奖过他,不过眼下并不是追问这件事的时候,他又朝马正拱了拱手说道:“杨荣去了,还望将军全力向辽军发起攻击!”
与马正联系好夹击辽军之后,杨荣朝身后的厢军官兵们喊道:“将士们,弓箭上弦,一边冲锋,一边向辽军射箭!”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两千厢军纷纷从背后取下长弓,将箭矢搭在弦上,跟在杨荣身后,向辽军跑了过去。
“杀!”在跑到距离辽军只有百多步距离的时候,杨荣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高声怒吼着,向辽军冲了过去。
跟在他身后的两千厢军齐齐怒吼着将搭在弓弦上的箭矢向辽军射了过去。
眼下已是深夜,辽军官兵刚刚就寝,完全没有想到城内的宋军竟会突然出城向他们发起攻击。
许多辽军听到喊声从帐篷里跑出来的时候,恰好被迎面飞来的箭矢射了个正着。
辽军阵营顿时一阵混乱,只有少数辽军组织起反击,跨上战马向朝着他们冲来的宋军发起了反扑。
两军接战,让杨荣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也不知是张齐贤先前做的战前动员起了作用,还是有他这位曾经在长城上阻击过辽军的将领坐镇的原因,所有厢军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冲到辽军跟前,也不管敌人到底强大还是不强大,手中兵器朝着辽军就是好一阵招呼。
混乱的辽军一时之间竟被两千厢军给冲散,整个辽军阵营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代州城外,马正远远的望见厢军已经杀进了辽军大阵,他把手中长剑朝前一指,对身后的官兵们喊道:“兄弟们,杀!”
马正帐下的兵马全是精壮的禁军,杀伤力自然不是杨荣带领的厢军所能比拟,在冲进辽军阵营后,这些禁军如同一群扑向群羊的恶狼一般,凡是挡在他们面前的辽军,无不被劈翻在脚下。
两拨宋军先后杀进辽军阵营,把辽军杀的向后退了好几百步,可训练有素的辽军终究不是那么容易击溃的,他们很快又凝聚起力量,准备向宋军发起反扑。
就在这时,距离代州不远的山岗上传来了一阵觱篥声。
听到这阵觱篥声,正挥舞着长剑与官兵们一同奋力杀敌的杨荣听到觱篥声,脸上顿时漾起了兴奋的笑容,高声喊了起来:“潘惟吉将军领军支援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身上沾着不少鲜血,手中长剑却银光闪亮,也不知到底有没有杀过一个人的张齐贤跑到他的面前,不无兴奋的向他问道:“杨虞侯,你说什么?潘惟吉也在?”
“是!早就在了!”杨荣应了一声,对张齐贤说道:“眼下战况正紧,末将先不与大人详说,待赶走辽军,再给大人赔罪!”
说着话,他提起长剑,又朝辽军冲了上去。
经过雁门关那一战,杨荣已不再是早先那个不敢冲锋的他,虽说如今他还是不会武功,却是有了带兵冲锋的胆气。
潘惟吉领着蛰伏在山上的两千五百官兵杀下了山,片刻不做停留的向正抵抗着宋军进攻的辽军杀了过来。
连续两次被宋军冲击,辽军的士气已是低落到了极点,好不容易才集聚起力量,正准备向宋军发起反攻,不想背后又杀出了一队宋军。
夜幕沉沉,根本看不清到底又有多少宋军杀了过来,辽军官兵只觉得漫山遍野全是宋军,魂儿早吓跑了一半。
不少辽军在潘惟吉率领的军队杀到战场之前,已经开始向后撤退,后撤就像是传染病一般迅速在辽军中蔓延开来。
与宋军接战的辽军越来越少,逃跑的人反倒是越来越多,渐渐的战场上留下的只是一些被困守在中间,无法逃脱的辽军,而更多的辽军则早已向着正北方逃蹿了过去。
“杨兄,若是再不开战,兄弟们可都快要冻死了!”击退辽军,潘惟吉跑到杨荣面前,撇着嘴对他说道:“你在府衙里吃热的睡暖的,倒是惬意的紧,我与兄弟们可是没少遭罪!”
“呵呵!”杨荣没有理会潘惟吉的责怪,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对他说道:“在跟我发牢骚之前,我二人还需向一个人赔罪才行!”
“赔罪?”听了杨荣的话后,潘惟吉眨巴了两下眼睛,满心不解的问道:“向何人赔罪?”
杨荣没多跟他解释,只是揽着他的肩膀,将他拖到了张齐贤的面前。
“张大人!”到了张齐贤跟前,杨荣双手抱拳朝他深深作了一揖说道:“我兄弟二人早先率军来到代州城外,惟吉领着将士们进了深山潜伏起来,为的就是掩人耳目,无奈之下连大人都给骗了,实是死罪!”
听了杨荣的话后,张齐贤苦笑着摇了摇头,很是无奈的说道:“征战之事,本就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二位如此做,也是为了战局着想!眼下已经将辽军赶走,二位还请入城,或许辽军不久后还会卷土重来!”
赶走了辽军,宋军清点了一下战场,这一战可谓是全胜。
他们仅仅付出了几十人战死的代价,换来的却是斩首两千余级,重挫辽军的战果。
三支宋军集中在一处,跟着张齐贤等人返回了代州城。
刚进代州城,他们就发现原本清冷的城内竟然热闹了起来,许多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百姓跑上了街头,向他们欢呼着,迎接着他们这些拯救了代州的英雄。
一边向夹道欢迎的百姓们拱手行着礼,杨荣一边跟着张齐贤朝府衙方向走,在快到府衙门口的时候,他发现在府衙大门外,竟然站着一大群身穿铠甲的宋军将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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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府衙门口的将领都是卢汉赟的部下,看到这些将领,张齐贤也感到很是奇怪。
向辽军发起进攻之前,这些将领可是一个都没在,眼下战斗已经结束了,他们倒跑到府衙来了,莫不是想要在战胜的功劳上来分一杯羹?
心内带着疑惑,张齐贤走到这些宋军将领面前,朝他们拱了拱手问道:“不知各位将军来此,有何贵干?”
“张大人!”一直等在衙门外的将军们连忙给张齐贤回了一礼,对他说道:“大人带领厢军,劣势之下击退辽军先锋,着实令我等钦佩,我等愿唯大人马首是瞻!至此追随大人,誓杀辽人!”
打胜了这一仗,张齐贤正为辽军主力会前来攻城而烦恼着,听到这些宋军将领如此一说,顿时来了精神,也顾不得他们是不是卢汉赟的部下,连忙将众人引进了府衙。
卢汉赟不愿出战,敌军压境,暂且接收他的部队,想来等到大战结束,朝廷追究下来,也不会如何责难。
众人进了府衙,张齐贤传令摆宴庆功。
杨荣本以为这场宴会会是多么铺张,可等到衙役们端上菜肴,他才知道,张齐贤所谓的摆宴,无非是有两道肉食,其余菜肴均是素菜。
至于酒,也不过是寻常的水酒,比一般富民家中的宴席尚且不如。
“我代州地处偏远,获取食材不易,今日宴会清淡一些,聊表本官心意!众位大人,本官借这杯酒,谢大人们一心为民、力保代州!”酒菜上齐,张齐贤手中端着酒杯,站起身对在坐的将军们说过话后,一仰脖子,将杯中酒饮了个干净。
像张齐贤这种官员,杨荣见过的还真是不多。
打了大胜仗摆宴请客,居然也是这么寒酸,若是说出去,岂不是会要那些整日里花天酒地,拿着朝廷银子不当钱花的官员笑掉大牙?
众人饮了会酒,杨荣借着起身出恭,悄悄的拉过一个守在厅外的衙差,小声问道:“张大人平日里摆宴请客都是如此寒酸?”
“回将军话!”见杨荣向他问起张齐贤往日里请客的情况,衙差连忙躬身答道:“大人极少摆宴请客,往日里若是摆宴,均是这般,大人俸禄并没有多少,若是经常摆宴着实承受不起!”
“呃!”杨荣愣了一下,朝那衙差点了点头,转身向茅房走了去,一边走他心里还一边嘀咕着:“敢情张齐贤这人还真是个清官,自掏腰包请客,今日这餐饭本是庆功宴,居然也要自家掏银子来置办,真不知他是傻还是怎的?”
庆功宴结束,张齐贤把参加酒宴的人全部留在了府衙里,商议若是辽军再次来犯,下一步该如何处置。
众人坐在厅内,张齐贤一直都在滔滔不绝的说着他的考虑,杨荣坐在一旁,直听的是昏昏欲睡。
辽军都被赶走了,若是再来,恐怕也只是先把城池围困起来,等到积雪化尽,城墙不再湿滑,城内粮草不济的时候,才会发起攻城。
眼下卢汉赟部下的将领们大多来投靠了张齐贤,加上早先集结起来的两千厢军,张齐贤可调拨的官兵总人数已过万人。
辽军就算是大军压境前来攻城,只要指挥上没有决策性的错误,代州城在一个月之内还是不太可能沦陷。
与张齐贤不同,杨荣最想要的并不是把所有的力量全部放在小小的代州,而是以代州作为诱饵,诱惑辽军进攻,届时潘美的山后军主力,就能从背后对辽军发起总攻,如此一来西线战局可定!
可坐在厅内的张齐贤却还在滔滔不绝的发表着代州地理位置重要,若是代州沦陷,中原将完全暴露在辽军铁蹄之下的煽情言论。
最让杨荣感到有些受不了的,是正在听张齐贤发表言论的那些宋军将领们,居然是一个个满脸认真,不住的点头表示赞许。
“张大人所言不差!”张齐贤的话说完后,一个刚才并没参加战斗的宋军将领站了起来,朝着众人拱了拱手说道:“我代州地处宋辽边界,扼守雁门关咽喉,若是辽军占据了代州,大宋国境将对辽军全面打开,辽军进入中原,只是时间的问题,我等定要戮力同心,共同守护代州!”
在他说过话后,在坐的人大多点着头表示赞同,杨荣却是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意!
“杨虞侯,你莫非是另有高见?”见杨荣脸上现出一抹不屑的表情,张齐贤歪着头,有些不快的向他问了一句。
“呃!”被张齐贤这么一问,杨荣愣了一下,连忙说道:“不!末将只是以为仅凭我等,想要守住代州很难!辽军若是来攻,必定大军压境,代州城内仅有万余可调拨兵马!而且粮草将是我等面临的头等大事,死守城池必然不可!”
在杨荣说话之前,众人还都是信心满满,可当他说出这番话之后,许多人顿时不作声了。
除了张齐贤,他们都是领兵打过仗的人,自然知道杨荣所言非虚,辽军主力若是前来进攻代州,凭着城内一万余兵马,根本不可能守的住多久。
而且最重要的,是代州城地处边关,一旦被围,外界向城内运送粮草的通路将会全部断掉,辽军根本不用向代州发起强攻,只须把城池围住,困上一个月,代州将会不攻自破!
杨荣的话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吸引到了他的脸上,包括张齐贤在内,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被众人这么盯着,杨荣多少感觉有些不自在,他苦笑了一下,又接着说道:“若是辽军再来进犯,我军最好的办法,还是主动出击!不过在出击之前,要做好两手准备,一是派出探马,探明辽军具体人数和具体分布;二是做好没有外援的准备,山后军主力如今正在辽国境内,撤回代州救援,可行性并不是很大,除非确定辽军已将所有力量全部投入代州战场,否则我等决不能向太师求援!”
“如此一来,我军岂不是又要孤军奋战?”众人还没说话,先前与杨荣配合过的马正拧着眉头说道:“杨虞侯也知道,眼下城内只有万余兵马,如何能与数十万辽军抗衡?”
“呵呵!”杨荣笑着摇了摇头,对马正说道:“马将军莫要担忧,辽军数十万,不过是个号称罢了!三国时赤壁之战,曹操号称八十万大军,实际上也不过只有二十余万,只听他们的号称,自然是十分吓人!”
“杨虞侯曾与辽军遭遇过,可否知道他们实际上有多少兵马?”听了杨荣的话后,马正一只手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另一员宋将则接着向杨荣问道:“以我军之力,可有胜算?”
“有!”杨荣很坚定的点了下头,对众人说道:“在下和惟吉曾与辽军战斗过,而且一直都在辽国境内穿插,据在下所知,辽军人数不过八万左右,只要布置得当,虽说无法全歼他们,但将他们从代州赶出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杨荣这么一说,众人都松了口气,唯独张齐贤的神情里透着几分疑惑。
击溃了辽军先锋,代州等来的并不是短暂的喘息,仅仅只是在第二天早上,张齐贤便得到了辽军主力正向代州运动的消息。
早先张齐贤曾被杨荣忽悠过,虽然杨荣的忽悠最终让他们赢得了首战,可被忽悠的感觉终究是不好。
得到辽军主力正向代州赶来的消息,张齐贤来不及与杨荣等人商议,连忙派出密使前去寻找潘美大军,请求潘美率领山后军前后夹击辽军。
与张齐贤相比,杨荣和潘惟吉在得了辽军主力正向代州赶来的消息,反倒是十分从容。
不过杨荣也没有想到张齐贤竟会真的派出密使请求潘美率领山后军主力夹击辽军。
俩人坐在杨荣的房间里,中间的桌案上摆着一副下了小半的围棋。
手中捏着一颗棋子,半天都不知该往哪下的潘惟吉很是纠结,与杨荣下棋,总共也没几次,可每一次杨荣都会让他有种全新的感觉,每一次他都会要比上一次下棋输的更惨。
“杨兄,你的棋路如今是越发精熟了!”捏着棋子望着棋盘,过了好一会,潘惟吉才满脸为难的说道:“若是下棋真如同行军打仗一般,你倒是与李继隆有得一比!”
“何出此言?”杨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把视线投向了窗外。
窗外那棵大柳树上的积雪已经融化了小半,融化的积雪落到地上,露出光秃秃的柳条。
杨荣喜欢开着窗子,无论多冷的天,除了睡觉,其他的时间他总喜欢把窗子打开,让清新的空气灌入屋内。
冷飕飕的风刮进屋内,点燃的火盆上,火苗被风儿吹的不停摇摆,在冷风下,很艰难的向屋内散发着些许的热力。
“杨兄或许不知道!”潘惟吉终于把棋子落在了棋盘上,看着那颗刚落下的棋子,他对杨荣说道:“于越休哥最想打败的就是李继隆。雍熙北伐,还有这次辽军大举入侵,他虽说在战场上取得了许多胜利,却从来没有将李继隆打败过。”(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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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没有说话,只是从棋盒里拿出一颗棋子,看似很随意的往棋盘上一落,对潘惟吉说道:“你又输了!”
“是啊!我又输了!”看着棋盘,潘惟吉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声,对杨荣说道:“如此这般下棋,杨兄恐是也快没了兴致!”
“呵呵!”杨荣摇了摇头,对潘惟吉说道:“眼看又要到了午间,衙门内的饭菜很是清淡,不如我二人到街市上,找个地方弄两个可口的菜,然后再喝上两盏,如何?”
“大战在即,莫说街市上的酒馆不一定开张,就算是有酒馆还做生意,你我二人去饮酒,也是有些说不过去!”潘惟吉低着头,说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若是辽军在你我酩酊大醉时突然发起进攻,届时我二人可都承担不起罪责!”
“少饮一些无妨!”杨荣摆了摆手,笑着对潘惟吉说道:“大战在即,越是紧张,越是容易出错,眼下张大人就是过于紧张,若是我等真的向太师求援,恐会被辽军截获消息,给大军带来难以弥补的损失!”
“好吧!既然杨兄有兴致,我二人便去饮上两杯!”潘惟吉低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没能抗拒美酒的诱惑,站起身答应了杨荣。
二人换上一身便装,也没带亲兵,出了府衙,径直向着酒馆最多的那条街走了过去。
城内的街道依旧是冷冷清清,前一天还像迎接英雄般迎接张齐贤和得胜宋军的百姓们又都各自在家中蛰伏了起来。
从衙门到他们要去的那条街道,还要穿过两条长长的大街。
大街上有许多小巷,若是从小巷穿过,会少走些路程。
来过几次代州,对城内街道也算是有些了解,俩人选择了一条就近的街道向酒馆那条小街走去。
第一条小巷里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当他们走进第二条小巷的时候,恰好看到一个身后背着褡裢的汉子,正贼头贼脑的敲着一户人家的房门。
见了那汉子的模样,杨荣朝潘惟吉使了个眼色,俩人刻意将脚步放慢了一些。
看到杨荣和潘惟吉,那汉子脸上现出一抹犹豫,摆出的架势是想要走,可就在他转身的时候,房门被人打开了,一个老妇人从屋内探出头向他问道:“你找谁?”
有人打开门,汉子若是再走,反倒显得心虚了。
他强自镇定了一下,转过身,在脸上换了副稍稍有些紧张的神情对老妇人说道:“你就是李婆婆吧?你家三狗在雁门关外遇见辽国人,被当成探子抓了起来,让我来知会一声!”
听到汉子说的话,杨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隐隐的感觉好像有些不对,类似这样的理由,他没穿越过来的时候在手机上经常收到。
那汉子的话刚落音,李婆婆就惊呼了一声,瞪圆了眼睛向那汉子问道:“大哥说我家三狗被辽国人抓了?那便如何是好?”
“有个辽国人说了,只要五两银子,他们就可以把三狗给放回来!”那汉子先是向正慢慢朝他这边走过来的杨荣和潘惟吉看了一眼,接着压低了声音对那老妇人说道:“李婆婆,这可是救命的事,耽搁不得啊!”
“可是家中的钱都被三狗带出去了,眼下哪里还有那许多银两?”那汉子说要银两,老妇人顿时一脸为难的说道:“眼下我们家中也只能凑出二两银子来,这还是全家以后都不再吃饭才能凑的起来!”
“顾不得那许多了!”听老妇人说只能凑出二两银子,那汉子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失望,他叹了一声,对老妇人说道:“不够的我再帮着想些办法,先将三狗救出来再说!你且去将那二两银子取给我!”
杨荣朝身旁的潘惟吉看了一眼,看到潘惟吉正拧着眉头,脸上表情里也现出些许的疑惑。
对潘惟吉使了个眼色,杨荣脚下的步伐稍稍的加快了一些。
俩人快步走到正与老妇人说话的汉子身后,一左一右将那汉子夹在中间。
“三两银子我这里倒是有!”把那汉子堵在中间,杨荣嘴角挂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对正准备回屋拿银子的老妇人说道:“若是婆婆需要,我可以借给你!”
听杨荣这么一说,老妇人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惊愕,她尴尬的笑了笑,对杨荣说道:“老妇人与公子并不熟识,怎好意思……”
“婆婆认识这位大哥吗?”老妇人的话还没说完,杨荣看着一旁的汉子,向老妇人问了一句。
老妇人仔细的看了看那汉子,摇了摇头说道:“可他认识我家三狗!”
“呵呵!”杨荣嘴角撇了撇,颇是无奈的对老妇人说道:“想知道你家都有些什么人,只需向街坊打听就是了!若是真有人被辽军当成探子抓了起来,别说花费五两银子,恐怕花五百两也是救不出来!”
“啊?”听完杨荣的话后,老妇人一愣,有些忐忑的向杨荣问道:“公子的意思是不是我家三狗已经……”
她后面的话没再问下去,想到三狗可能已经被辽人害了,老妇人就感到眼前一阵发黑。
“不一定!”杨荣的回答多少给了老妇人一些安慰,他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汉子,对老妇人说道:“或许他是在外面看到辽军正在围城,因此躲了起来。”
“说吧!你是如何知道他家三狗的?”跟老妇人说过话后,杨荣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对那汉子说道:“眼下辽国大军攻城,你竟趁此机会大肆行骗,这世上还真是有你这样发国难财的骗子!”
被他当面拆穿了骗术,那汉子眼角微微抽搐了几下,冷声说道:“你们两个若是识相的,早些滚开,莫要惹的爷爷发了怒,到时候可不好看!“
“你发怒又能怎的?”汉子的话音刚落,杨荣还没来及说话,一旁的潘惟吉伸手指着汉子的鼻梁,对他说道:“当街行骗尚且是重罪,趁着大战在即,散布谣言,更是罪上加罪!莫非你不怕王法?”
“王法?”汉子轻蔑的撇了撇嘴,斜眼看着潘惟吉,摆出一副张狂的架势说道:“王法不管老子,今日老子便要让你二人知道莫要坏了别人财路!”
话说到最后,汉子的嗓门大了起来。
杨荣知道他是在借机叫同伙,可杨荣并没有阻止他,而是脸上带着颇为好笑的表情看着他。
对这个汉子,杨荣已经想到了如何惩治,这一次他将不会通过张齐贤,直接在城内对这种借机发国难财的骗子动手。
果然,那汉子的话刚落音,小巷的一头就跑进来十多个持着短刀、木棒的大汉。
大宋自从立朝以来,从不限制兵器在民间流通,冲出来的这些汉子有兵器,也是丝毫不值得奇怪的。
“还有同伙?”见又有许多汉子跑了过来,潘惟吉嘴角撇了撇,对杨荣说道:“杨兄,你且站到一旁,这些鸟人我来收拾便好!”
杨荣也不和潘惟吉客气,耸耸肩膀,撇了撇嘴,朝后退了两步。
先前还开着门的老妇人见有人要打架,连忙把房门关了。
“兄弟们,就是这两个腌臜泼才误了我等发财!”那些汉子跑进巷子,先前行骗的汉子朝杨荣和潘惟吉一指,对那些汉子喊道:“把他俩宰了!”
十多个汉子怪叫着朝俩人扑了上来。
见那些汉子人数实在太多,心知留在当间反倒会误了潘惟吉施展拳脚,杨荣又朝后退了几步,潘惟吉则迎着那些汉子蹿了上去。
在一个汉子快要冲到潘惟吉面前的时候,那汉子抡起木棒,兜头就朝潘惟吉劈了下来。
木棒夹着劲风,若是真的打到头上,不死恐怕也会被打昏过去。
一只木棒兜头劈了下来,潘惟吉倒是半点也不慌张,他的身子稍稍侧了侧,避开那只劈向头顶的木棒,伸手掐住持木棒的汉子腋窝,用力一捏。
那汉子惨叫一声,木棒脱手落到地上,就在他护疼弯腰的时候,潘惟吉反手扒着他的后脑,紧接着膝盖朝上一提。
随着“蓬”的一声闷响,这次那汉子竟是连半个字也没喊出来,仰头朝后倒了下去。
骗子的同伙虽然人多,还带着兵刃,可他们哪里会是潘惟吉的对手。
站在一旁的杨荣只听到前面传来一阵“蓬蓬啪啪”的响声,没过多会,冲向潘惟吉的十多条汉子竟被打的躺了一地。
杨荣这才抬脚走到刚刚把门关上的那家门口,伸手轻轻叩了叩门,对屋内喊道:“婆婆,骗子已然被打翻了,请开下门!”
说骗子全被打翻了,其实有些不妥,早先行骗的那汉子见势不好,掉头就想逃跑。
潘惟吉哪里会让他从眼皮底下逃走,见他跑了,连忙纵身冲了上去。
在快要追上那汉子的时候,潘惟吉一声大吼,两腿猛的朝地面上一蹬,凌空飞了起来,向那骗子的后脑上狠狠的踹了过去。
这一脚踹的是不偏不倚,正正的踹在骗子的后脑勺上。
那骗子闷哼一声,两条腿一软,朝前翻了几个跟头,仰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了。潘惟吉伸手抠住他的领口,像提只小鸡崽似的把他提到了他那帮刚被打倒的同伙跟前。(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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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些遭骗的老婆婆在杨荣的请求下跑到了代州府衙,先前杨荣并不希望张齐贤知道这件事,可老婆婆办事,终究是不太牢靠。
一群官兵在张齐贤的带领下来到了这条小巷,出现在张齐贤面前的,是躺了一地、正痛苦的扭曲着身子的大汉。
潘惟吉一只脚踩在先前向老妇人行骗的汉子身上,见张齐贤来了,朝地上躺着的汉子们哝了哝嘴说道:“大人,这些家伙明知辽军即将进攻代州,却在此时利用这个理由大肆行骗,你看该如何处置?”
又看了那些汉子一眼,张齐贤拧着眉头对潘惟吉和杨荣说道:“招摇撞骗,着实恶劣,一律刺配充军!”
他本以为这个判决会得到杨荣和潘惟吉的赞同,没想到杨荣却在一旁说道:“发国难财,若是如此便发落了他们,难免不会有人效仿。乱世必用重典,眼下虽说大宋是一派繁荣,可宋辽两国毕竟是在交战,代州一地极易引起恐慌。若是不对这些人从重处置,恐会有妄为之徒效仿!”
“杨虞侯的意思是……”张齐贤明白杨荣的意思,可行骗终究不至于杀头,他还是想要杨荣亲口把话给说出来。
杨荣很清楚张齐贤在想着什么,他撇了撇嘴说道:“我只是武官,行军打仗还行,治理地方却是不行!不过虽然对治理地方不懂,我却是知道,祸乱民心,意图引发骚动,是要当街斩首的!”
“罪名如此之大!”听了杨荣的话后,张齐贤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杨荣给这些汉子栽的罪名并非当街行骗,而是祸乱民心。
这个罪名与谋反并没有什么区别,张齐贤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才对杨荣说道:“杨虞侯,此事是否……?”
“大人若是认为无关紧要,末将也不再说什么!”不等张齐贤把话说完,杨荣就撇了撇嘴接着说道:“只是届时辽军围城,若城内发生了恐慌,恐怕没有兵马可以调来维稳!”
说罢,他对潘惟吉哝了哝嘴,说道:“我们走,这里交给知州大人处置便是!”
“二位且慢!”杨荣和潘惟吉刚抬脚要走,张齐贤就连忙喊住了他们,对他们说道:“既然此事如此重大,本官便在这里宣判他们死罪,只是不知何时执行才是!”
“若是大人有所顾忌,末将愿代大人执行!”见张齐贤面上带有难色,潘惟吉先是朝杨荣看了一眼,随后对张齐贤说道:“此等人渣,若是不杀,不只是会祸乱百姓,恐会造成代州失守!若是百姓们以为亲眷在辽人手中,必不会与我等同心守城,或许还会因为要救亲人,而打开城门,引敌入城!”
“本官这就回衙门拟写文书,上报朝廷!这里便交给二位将军!”张齐贤朝二人拱了拱手,带着几个兵士走了。
剩下的兵士则还留在巷子里,听候杨荣和潘惟吉的指令。
对骗子,杨荣是恨之入骨,这种人压根没有人性,为了满足私欲,不惜利用别人关心亲人的心情编制谎言。
在过去的时代,他早就想杀这种人,只是那时候杀不得。
如今有了机会,自然是要好生发泄一番。
命令兵士们把抓获的这些汉子拖到代州城内最为繁华的一条大街上,杨荣又派出一些兵士去向附近百姓传达要在街口行刑的消息。
听说有人因为行骗要被砍头,百姓们自然是心内疑惑,纷纷从家里走了出来,围在四周等待着杨荣宣布对那些骗子执行死刑。
“乡亲们!”见人聚集的差不多了,杨荣双手叉着腰,对围在四周的百姓们喊道:“眼下辽军即将对代州发起攻击,可能你们有许多人都很害怕。我要告诉你们,不要怕,只要有我们在,有大宋的将士们在,就不会让你们被契丹人伤到哪怕半根汗毛!”
四周围着的百姓一个个睁圆了眼珠子看着杨荣,竟没有一个人说话,虽然附近集聚了许多人,却还是静的连人呼吸的声音都能听的清楚。
“我们会保护你们!可是在我们与辽人拼死搏杀的时候,这些人却借助着有些人家亲人在外未归,散布他们被辽人抓去的谎言,企图从你们手中骗取财物,着实可恶!”说到这里的时候,杨荣拧着眉头,恶狠狠的朝被兵士们押着跪在当街的那群汉子。
先前还凶神恶煞,一副要吃人模样的骗子们,这个时候却像是一群得了禽流感的瘟鸡,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连吭都不敢吭上一声。
他们没有想到,仅仅只是出来行骗,居然就会丢了脑袋。
看杨荣那架势,今天不杀他们,也是不可能罢手,这些骗子此时才开始后悔,但他们并不是因为骗了别人钱财而后悔,他们只是为不该找这个借口来骗人感到后悔。
若是用其他借口,恐怕杨荣还真是没有理由和借口杀他们。
在杨荣说出这些骗子的罪名后,围观的人群开始沸腾了,不少人一边伸手朝着跪地上的骗子们指指点点,一边跟身旁的人不知咕哝着些什么。
“乡亲们赚点银子不容易,骗子却想要把你门手中的银子骗光!”见人群有了反应,杨荣冷着脸接着说道:“像这般没有廉耻,人性卑劣到极点的人,留着终究也是祸害!因此末将已向知州大人禀明情况,知州大人也已下达批示,即刻将此等败类当街处斩!”
说完话,杨荣一拂衣袖,对押着那群骗子的兵士们说道:“杀!”
以往行刑,都是侩子手掌刀,今日事出紧急,也不可能等侩子手赶到再杀这些人,杨荣只得临时安排那些兵士来做这种事。
当杨荣一个“杀”字刚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跪在地上的骗子们扭动着身子,一个个哭爹叫娘的喊起了冤。
若是侩子手持刀,砍杀这些人,绝对是有着准头,无论他们如何扭动身子,都能准确的砍到颈子上。
这些骗子倒霉就倒霉在今天行刑的是一群只会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的士兵,士兵打仗,只要刀枪能招呼到敌人身上就行,根本也不会考虑是不是能把对方的脑袋整个给砍下来。
骗子们扭着身子喊冤的时候,兵士们抽出腰间的佩刀,朝着他们头上就是一通猛劈。
平日里但凡有人被执行砍头,城内的百姓们围观的时候都会是看的心惊胆战。
这次行刑,更是把百姓们吓的心胆俱碎。
十多柄大刀闪着寒光,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光朝着那些骗子的头上招呼了过去,有砍的巧的,一刀将脑袋从颈子上劈落;也有砍的不巧的,大刀没有劈到颈子上,而是正巧劈到了脑瓜子上,随着大刀的劈入,一股股鲜红的血液和着白花花的脑浆喷溅了出来,着实是把周围的百姓吓的快要失了魂。
最倒霉的就数那个先前欺骗老妇人的骗子,大刀劈落的时候,他恰好侧了侧身子,锋利的刀刃劈进了他的肩膀上,当兵士把大刀从他肩膀上拽起来的时候,他惨嚎着,身子倒在地上扭曲着,两条腿还在不停的踢腾着,地面上还没融化的白雪被他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见一刀没劈死他,负责对他执行死刑的兵士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抬脚蹿到他跟前,提着刀朝他心口猛的扎了下去。
这一刀直将那骗子给钉在了地上,等他踢腾着腿,终于咽了气的时候,提刀的兵士伸手揪着他的头发,像砍猪肉似的,一刀将他的脑袋给切了下来拎在手里。
刑场是一派凄惨,先前还在指责骗子可恶的百姓都像是被吓傻了,一个个浑身哆嗦着,满眼惊恐的看着杨荣。
“乡亲们!”等兵士们把那十多个骗子全都砍了之后,杨荣双手叉着腰,对围在四周的百姓们喊道:“我可以告诉你们,眼下辽军即将推进到代州,你们若是有亲人还在城外,他们也不是傻子,定会避开辽军,等我们把辽军赶走之后,你们就能全家团聚。若是有人告诉你们,你们的亲人被辽军当成探子抓了,要用钱来赎身,我也可以负责任的跟你们说,对待探子,无论是辽军还是我们,都是一个杀字!无论你们花多少钱,都不可能将他们救回来!切记莫要再上了骗子的当!”
说完这番话,杨荣对一旁的潘惟吉点了下头,淡淡的说道:“我们走吧!”
潘惟吉应了一声,与杨荣一同带着几个兵士向府衙方向去了,剩下的兵士则留在行刑的地方处理尸体。
原本二人是打算出外喝酒的,没想到遇见这档子事,喝酒的心情也没了,回到府衙,向伙房讨要了些饭菜,简单吃了,又各自回了房。
杀那些骗子的时候,杨荣有种荡气回肠的感觉,可真的把他们杀了之后,他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那些人虽然品性低劣了一些,可他们真的该死吗?
想了好半天,杨荣也没能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就在他打算不去想,钻进被窝好好睡上一个午觉的时候,房门被人轻轻推了开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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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飕飕的风儿从门口灌进了屋内,刚脱了衣服爬上床的杨荣朝门口看了看,却没看到人。
“谁呀?”心内有些疑惑,杨荣扯着嗓门向门口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回答。
杨荣记得他进屋的时候已经把门关好了,应该不会被风吹开才是。
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杨荣披着衣服下了床。
他睡觉有个习惯,就是假如不把衣服全脱光,睡的会很不舒服。
在外行军倒也罢了,眼下是在府衙里,也不用担心有敌军突然杀进府衙,脱衣服的时候,他是把全身的衣服全脱了个精光。
以前脱光衣服睡觉,他身上至少还是要留件小裤衩,可宋朝并没有那种东西,把衣服脱光,就只能光着腚窝在被窝里。
披上了袍子,虽说是把带子系上了,可走路的时候,两条并不算多么性感的毛腿还是会随着走动有大半截露在外面。
到了门口,他伸头朝外面看了看。
门外并没有人,刚才房门被人推开,就像是撞了鬼似的。
“见鬼了!”杨荣嘴里咕哝着,伸手把房门关了。
带着满心的疑惑,他又回到了床边,伸手把衣带解开,正要将袍子脱下,一柄长剑又从后面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杨荣的脖子最近总是会被一把长剑抵着。
“唉!”当长剑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他叹了一声,对站在身后的柳素娘说道:“我说柳姑娘,咱们能不能别这么玩了?大冷的天,一把剑架在脖子上,怪冰的慌!”
“少贫嘴!”站在杨荣身后的柳素娘把长剑朝他颈子上又抵近了一些,冷声对他说道:“前几次都没能杀掉你,今日我倒想看看,你还有什么办法从我剑下逃脱!”
听了柳素娘的话后,杨荣根本不去理会架在颈子上的长剑,他身上的袍子松散着,慢悠悠的转过了身。
袍子的上半部分挂在杨荣的两只肩膀上,整条袍子松散着,背对着柳素娘的时候,还能遮掩住他的身子,可一转过身,整个前半身则是被柳素娘一览无余的尽收眼底。
“我不就是看过你吗?”转过身后,杨荣朝柳素娘翻着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今天还给你,让你看个过瘾!咱俩扯平,咋样?”
转过身后,映入柳素娘眼帘的杨荣,形象着实是不怎么样,他大咧着两条毛茸茸的腿,胯间那一点还颤悠悠的晃动着,就好似在向柳素娘示威似的。
“无耻!”看到杨荣最关键的部位,柳素娘顿时满脸通红,扬起巴掌往他脸上重重的抽了一耳光。
长剑还架在杨荣的颈子上,柳素娘完全可以一剑把杨荣杀了,可不知为什么,她这个杀过无数人的杀手,就是无法真的狠下心去用长剑将杨荣的颈子割开。
柳素娘这一巴掌抽的很是用力,杨荣脸被抽的向一旁偏了过去。
他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脸上挂着一抹坏坏的笑容对柳素娘说道:“柳姑娘,我看过你,你也看过我。你我算是扯平了,若是心里还会感觉到不快活,我随时等着你来杀我。不过今天,看样子你并没有打算真的杀我!”
杨荣这番话把柳素娘说的一愣。
她来这里,确实是想要动手杀杨荣,可不知为什么,见到杨荣的时候,她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一剑杀死他。
伸手把袍子拉上,杨荣苦笑着摇了摇头,对柳素娘说道:“柳姑娘,其实你要杀我,我也没什么怨言。只是眼下辽军即将进攻代州,杀了我,就少一个人抵抗辽军!身为军人,最终的宿命可能就是马革裹尸,即便你不杀我,有一天我也可能死在战场上!”
这番话说的很是伤感,在听杨荣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柳素娘的脸上竟然现出了几分悲戚。
“好,我今日便不杀你!”沉默了好一会,柳素娘撤去了架在杨荣颈子上的长剑,犹疑了一下,转身朝门口走了去,在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又回过头对杨荣说道:“今日不杀你,是因你要率军抵抗辽国人。不过你这条命我早晚会取,你的人头暂且寄放在这里!”
说完这番话,柳素娘这才抬脚走了出去。
杨荣叹了一声,脱下袍子,躺在了床上。
来到代州才短短几天,柳素娘已经数次将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可是除了第一次,她有过真动手的打算,后来的两次她完全有机会动手,却都没有真的下手。
唉!女人啊!真是一种古怪的生物!琢磨不透她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一觉,杨荣一直睡到天彻底的黑下来,才醒过来,早先他已经得到消息,说是辽军主力正朝代州赶来。
计算脚程,他们早该到达了才是,可辽军偏偏就像是上一次那样,一直拖延着,不肯向代州太过推进。
就在杨荣还寻思着辽军为何迟迟不来的时候,张齐贤带着一个厢军军官,慌慌张张的跑进了他的房间。
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的杨荣,看到张齐贤慌慌张张的进了屋内,一边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一边拽过床上的衣服往身上套着向他问道:“大人为何如此慌张?”
“不好了!本官惹了祸事了!”听得杨荣发问,张齐贤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对杨荣说道:“早先本官曾派出密使,请求太师发兵前后夹击辽军。可不曾想,密使被辽军截获,消息却是还传到了太师那里,若是太师回兵,必遭辽军埋伏,如此奈何?”
听张齐贤这么一说,杨荣愣了一下,随后重重的叹了一声说道:“张大人啊,你这祸事惹的可真是不小!”
“太师想来已经向代州进发,辽军也到了代州附近,若是想要再派出密使,已是不太可能!如何才能告知太师,要他不回师代州?”张齐贤显然是已经乱了方寸,在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都有些微微的颤抖着。
“为今之计,我军只有静观其变!”杨荣拧着眉头,想了一下,才对张齐贤说道:“或许太师不会回师代州也未可知!”
“得知代州告急,太师如何不会回兵?”张齐贤摇了摇头,脸上的恐慌却是半点也没退去。
“请大人与末将一同去城墙上看看再说!”说着话,杨荣已经穿好了衣衫,招呼了张齐贤一声,径直向门口走去。
心怀忐忑的张齐贤见杨荣镇定如常,也期待他到了城墙上,能想出破解辽军对潘美大军埋伏的法子,这才定了定神,跟着他一同向城墙走了去。
上了城墙,杨荣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辽军早已到了城下,可他却是半点消息也没得到。
“辽军已然到此,为何不告于我等知晓?”一手扶着城垛,杨荣朝城下的辽军一指,向张齐贤问道:“若是辽军来此,立刻展开攻城,我等领军将领都不知晓,如何了得?”
张齐贤伸头朝城下看了一眼,向一个守城的兵士问道:“为何辽军已经兵临城下,却不报于我等知晓?”
他这么一说,杨荣才明白,敢情张齐贤也不知道辽军已经到了城下。
“回禀大人!”张齐贤在问话的时候声厉色茬,那兵士吓的连忙深深躬着身子,抱拳说道:“是卢部署命令守城将军莫要告知各位大人的!”
“呵!”听了兵士的话后,杨荣冷笑了一声,侧头看着城外,却并没说话。
守城的将官是铃辖刘宇的爱将,虽说已是向张齐贤表示愿意服从,不听卢汉赟调度,但卢汉赟私下给刘宇去了信,诉说下属兵将皆不听从调度。
接到信笺,刘宇丝毫没有调查下属将官们为何不服从卢汉赟,直接给这位负责城墙守备的军都指挥使下达了必须服从卢汉赟调度的命令。
而卢汉赟给这位军都指挥使的第一条命令便是一旦辽军逼近代州,不要向张齐贤等人转告,正因为如此,若不是杨荣要到城墙上看看,此时张齐贤等人还不知辽军已经兵临城下。
从兵士那里简单了解了情况,张齐贤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辽军兵临代州,卢汉赟不仅不带兵抵抗,反倒还命令下属将官不要理会张齐贤等人。
此人肚量狭小,可见一斑。
“眼下辽军围城,我军已是失了先机!”双眼盯着城外辽军看了好一会,杨荣才摇了摇头对张齐贤说道:“若是强行出兵接战,恐怕会被辽军全歼!”
“唉!”张齐贤叹了一声,拳头重重的砸在了城垛上,咬着牙恨恨的骂道:“庸臣误国!”
当张齐贤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杨荣的身子微微一怔。
他记得当初在陈家谷,就听杨业说过这么一句话。
同样的话,如今又在代州上演了,只不过当初的庸臣是王侁,而眼下的庸臣则是卢汉赟。
“若是太师回师代州,并没有进入辽军早先布好的陷阱中,而是避开辽军,届时还有战胜敌人的希望!”杨荣低头想了一会,对张齐贤说道:“大人莫要忧心,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会知道战局将会如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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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军围住代州,并没有发起进攻。
站在城墙上,望着城下的辽军,杨荣的眉头紧紧的拧了起来。
虽然辽军并不是把代州围的水泄不通,可从城外,也是不可能把粮草运进城内。
他们只要围上半个月,代州城内就会发生粮荒,围上一个月,代州可能就会引发民变。
民以食为天,如果老百姓没了粮食吃,他们可不会管你城池属于谁,谁能让他们填饱肚子,这个城池就是谁的。
在城墙上看了一会,杨荣和张齐贤一同回了府衙。
眼下天已经黑了,城内的百姓和军队还不知道代州已经被辽军团团围住,整座代州城,还是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返回府衙的路上,杨荣心内不由的感叹着,等到明日一早,城内的人都醒过来的时候,当他们得知城池已被辽军围困,不知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回到府衙,潘惟吉的房间里传来了一阵阵如雷般的鼾声,听到鼾声,杨荣不由的摇了摇头。
大战在即,将领们居然还不知道城池已经被人围住了,若是城外的辽军突然发起进攻,城墙上的守军必定应对不及。
张齐贤没有直接返回代州府衙,他还得去把辽军围城的事知会那些领兵的将领们。
走到潘惟吉的房间门口,杨荣伸手朝门上推了推。
房门没有从里面闩上,潘惟吉和他有着同样的毛病,那就是睡觉的时候总不爱把门关死。
推开房门,杨荣站在门口轻轻叩了叩门板。
熟睡的潘惟吉听到敲门声,一骨碌爬了起来,瞪圆眼珠子冲门口喊了声:“什么人?”
“是我!”杨荣应了一声,抬脚走进屋内,到了潘惟吉的床边,从一旁拉过张凳子,坐下后才对他说道:“我有两个消息,一个是坏消息,一个是好消息,你先听哪个?”
“好消息!”听出是杨荣的声音,潘惟吉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还带着几分倦意的咕哝了一声。
“好消息就是辽军已经围住了代州城!而卢汉赟却不让守城的将领通告我等!”杨荣嘴角撇了撇,摇头叹了一声,把他们被围的消息告诉了潘惟吉。
潘惟吉眨巴了两下眼睛,愣了愣,有些疑惑的向杨荣问道:“这也算好消息?那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是张齐贤派出密使,请太师回兵援救代州,可密使却被辽军捕获!”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杨荣的神情很是无奈。
仗已经打到了这个份上,他们被辽军团团的围在代州城内,而且张齐贤事先又做了这么件让人郁闷的事,除了死守代州,他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
可辽军若是做好了长期围城的打算,代州城被攻破,也只是世间的问题。
绝境!继雁门关上那一战之后,他们又陷入了一个新的绝境中,而且这次的绝境,注定了他们没有外援。
“张大人实在是……”潘惟吉叹了一声,并没有把话说完,他沉默了一会,才抬起头对杨荣说道:“杨兄,代州沦陷、你我战死,对大局并没有多少影响,可是假若山后军主力被辽军埋伏,大宋的西北大门就真的是被辽国人打开了!”
“是!”杨荣点了点头,叹了一声,对潘惟吉说道:“所以在我看来,这个消息才是真正的坏消息!”
潘惟吉紧紧的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才向杨荣问道:“能否再派出密使去转告父帅,要他不把队伍拉到代州来?”
“辽军的围城并不是没有空当,不过要想派人去向太师……”话说到这里,杨荣的眼睛突然睁的溜圆,脸上漾起欣喜的笑容,对潘惟吉说道:“我有办法了!此战定能一举攻破辽军!”
“是何办法?”听杨荣这么一说,潘惟吉连忙向他追问道:“莫非是想到了不让父帅回兵代州的办法?”
“不是,你快起来!”说话的时候,杨荣显得有些兴奋,他站起身,拽着潘惟吉的胳膊硬是把潘惟吉拖下了床。
“等等,我穿上衣服!”潘惟吉的两只脚才刚踩到地面,杨荣就拖着他朝门口走,还光着身子的潘惟吉连忙喊了起来:“再有办法,也不能让我光着屁股出去!”
“呃!”杨荣回过头,朝光溜溜的潘惟吉看了一眼,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想到破敌之策,只顾着兴奋,却是把你没穿衣服给忘记了!”
潘惟吉很是郁闷的翻了翻白眼,飞快的套上衣服,跟着杨荣出了门。
二人到张齐贤书房门口的时候,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显然是张齐贤已经回来了。
轻轻叩了叩门,杨荣向屋内问道:“知州大人在否?”
“是杨虞侯!”杨荣喊过门之后,书房内传来了张齐贤略显苍老的声音:“请进吧!”
昏黄的油灯下,张齐贤正坐在桌案旁,在他面前的桌案上,铺着一张像是地图一样的东西。
张齐贤的年岁并不算是很老,可推门进书房后,在昏黄的油灯下,杨荣竟发现他的头上有了不少的白发。
“大人还未安睡?”杨荣和潘惟吉走到张齐贤身旁,杨荣小声对他说道:“夜色已深,大人还是早些安歇吧,明日大破辽军,还需大人坐镇中军!”
“大破辽军?”听了杨荣的话后,张齐贤愣了一下,连忙扭过头看着杨荣,满脸疑惑的问道:“辽军铺天盖地,已将代州围的水泄不通。太师山后军主力,如今又面临着跳进辽军埋伏的危机,如何能大破辽军?”
“太师主力没到,我等知晓,可辽军并不知晓!”杨荣脸上挂着一抹狡猾的笑容,对张齐贤说道:“若是我等让辽军以为他们没能遇见山后军主力,而是被代州城内和太师所率的主力夹在中间,他们会如何处置?”
“杨虞侯的意思是……”张齐贤睁圆了眼睛,似有所悟的望着杨荣,话说到一半,却没再说下去。
“对!以假乱真!”杨荣嘴角挂着一抹笑,对张齐贤说道:“大人即刻安排两百厢军,每人带着五面旗帜,随身还要带些狼粪,让他们明日午间,将旗帜展开,插在山岗上,然后点起狼烟,做出山后军主力抵达代州的假象!”
“然后我们就率领城内将士趁着辽军混乱杀出去!”这句话是张齐贤和潘惟吉同时说出的,二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杨虞侯真乃神人!”刚才还一脸郁闷的张齐贤猛的站了起来,一只拳头重重的砸在桌面上,赞了杨荣一声,紧接着就对二人说道:“二位将军且请回房安歇,明日还望二位领军多杀辽人!”
“那是自然!”出了书房,杨荣和潘惟吉目送着张齐贤离开府衙后院,这才向住的地方走去。
二人并肩回到他们居住的房间外,并没有急着返回屋内,而是站在庭院里,仰头望着晴朗的夜空。
“好美的雪后晴空!”仰望着满天的繁星,杨荣深深的吸了口冰凉的空气,长长的叹了一声。
“是啊!好美!”潘惟吉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同样仰望着天空,对杨荣说道:“此战过后,杨兄定是前途无量!”
“呵呵!”杨荣笑着摇了摇头,扭过脸看着潘惟吉说道:“莫要忘了,我为副,你为正,而且我是只有差遣,并无实职。如何能前途无量?”
“大宋并非只有经过科考才能封官!”潘惟吉也低下头,望着杨荣说道:“以杨兄这般才干,陛下定会以无出身破格擢拔杨兄!试想如此劣势之下,除去杨兄,还有谁能想出这般妙计?”
“计策倒是勉强!”杨荣脸上带着一抹淡然的笑,眼睛微微眯了眯,语气中透着几分不确定的说道:“只是不知辽军会不会上当。若是辽军见了狼烟,并不慌乱,而是派出兵马前去勘察,此计便是被破解了!”
“假若于越休哥在此,或许杨兄计策会败。可惜在这里统领辽军的是蒲奴宁,此人在辽国,可不算是个多有品性的人!”提起蒲奴宁,潘惟吉脸上现出一丝鄙夷:“其人屡次败于父帅之手,雍熙北伐时,若不是耶律斜轸从东线调往西线,杨元帅也不至于兵败陈家谷!”
“耶律斜轸如此厉害?”提起耶律斜轸,杨荣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人他见过,而且也是他要杀的目标,只是他一直听说耶律休哥了得,却还是真的忽略了耶律斜轸的能力。
“耶律斜轸也是辽国名将!”潘惟吉面色凝重的对杨荣说道:“此人虽说不像休哥那般足智多谋,但他却是十分擅长增援友军!过去在战场上也是给我大宋官兵带来过不少的困扰!”
在听潘惟吉介绍耶律斜轸的时候,杨荣一直是冷着脸,直到这时他才真的明白,辽国是一个强大的帝国,虽说经济不如大宋,但它却有着庞大的军队和能够独挡一面的名将。
与这样的敌手作战,完全不同于与游牧的强盗作战!大宋想要战胜辽国,恐怕并不是仅凭着喊几声奋勇杀敌就能做到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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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还没完全融化的雪地上,雪地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杨荣站在代州城墙上,在他身旁站着一群领兵的将领。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停留在城外辽军的阵营里。
漫山遍野的辽军一眼根本望不到头,不知到底有多少人。
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若是他们不想着困死代州,而是选择直接进攻,恐怕代州城连十天都守不到,就会被辽军攻破。
当然,如果辽军真的选择强攻代州城,城上的宋军也一定会让他们承受惨重的伤亡。
或许正是出于这种考虑,辽军才迟迟没有展开进攻。
太阳已是爬上了正中天,杨荣抬起头,眯着眼睛朝半空中那只明亮的火球看了一眼。
时间快到了!战斗也快要开始了!
头天晚上两百厢军出城的消息,杨荣交代过张齐贤一定要严密封锁。
那两百厢军是从城内的下水通道出的城,他们不仅避开了辽军的耳目,也躲过了守城宋军的视线。
除了杨荣、潘惟吉和张齐贤,城内再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条计策。
用兵之道,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有的时候不仅要欺骗敌人,同样也要欺骗自己人。
杨荣仰着头,微微踮起了脚尖,他把视线转到了西北方。
若是潘美的山后军赶来援救,定会在那个方向出现。
就在他翘首以盼,盼望着看到狼烟升起的时候,西北方的山岗上竖起了无数迎风招展的旗帜。
伴随着旗帜升起,一股股浓浓的狼烟冲天而起。
“太师的援兵来了!”看到狼烟,杨荣连忙转过脸朝身后的将领们喊道:“大家快集结兵马,杀出城去!与太师前后夹击,将辽军歼灭!”
他的喊声很大,站在身边的将领们自是听的清楚,已经在城下做好出城准备的宋军官兵们也是听了个真切。
援军来了,对宋军来说无疑是最大的鼓舞。
万余宋军齐齐发出了一声呐喊,代州城的城门缓缓打了开来。
“杀!”城内宋军发出一声怒吼,挥舞着兵刃朝辽军阵营杀了过去。
城下的辽军隐隐约约听到杨荣的喊声,大多数人正自纳闷,有些心细的人则已转过身朝四周张望着。
当这些看清西北方的山岗上,一片片飘扬的旗帜和一股股冲天的浓烟时顿时吓的失了神,纷纷怪叫着:“潘美来了!潘美来了!”
蒲奴宁正在中军坐着,军中今日专程为他烤了只野鸡。
一条鸡腿还没啃完,他就发现队伍乱了起来,军营里到处都是“潘美来了”的喊声,紧接着他又看到代州城内潮水般的涌出了许多宋军。
“怎么回事?”见到这副景象,蒲奴宁连忙把剩下的半截鸡腿丢到地上,猛的站了起来,不无慌乱的向身旁的亲兵问了一句。
“回禀大王,潘美的山后军杀来了!”听得蒲奴宁发问,亲兵连忙指着西北方山岗上的旗帜和冲天狼烟喊道:“我军被宋军包围了!”
顺着亲兵手指的方向朝山岗上看了一眼,蒲奴宁顿时大惊,连忙朝他的战马跑了过去,翻身跳上马背,也不管山岗上的宋军是真是假,大喊了一声:“潘美来了,众军随我后撤!”
假如蒲奴宁不这样慌乱,他至少能够组织起有序的撤退。可他身为主帅,首先慌了起来,原本还有些纪律的军队,顿时成了一片散沙。
溃退,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假如说撤退是为了保存实力重新再来,溃退就是完全没有目的的乱跑。
城内宋军冲杀出来的时候,辽军正在吃饭,大多数辽军都没有骑马,在他们发现宋军杀出来的那一刻,一些动作快的辽军连滚带爬的跑到战马旁边,翻身跳上马背,朝着没有宋军的方向一阵狂奔。
而那些动作慢的,则喊叫着、乱窜着,相互碰撞着,一时之间乱成了一锅粥。
砍杀溃败的敌人,对宋军来说和砍杀一群猪并没有什么区别。
辽军只顾着抱头乱窜,哪里还顾得上拿起兵器和宋军厮杀。
冲进辽军阵营,万余名宋军矛刺刀劈,直把跑的慢的辽军杀的是鬼哭狼嚎。
杨荣手提着长剑,冲进辽军阵营后,他看到两条熟悉的身影,见到那两条身影,杨荣提起长剑,朝着他们一指,咬着牙对身后的宋军喊道:“务必将那俩人生擒!”
听到他的喊声,一群宋军嚎叫着朝那两个人扑了上去。
那俩人不是别人,正是杨荣最为痛恨的蒲鲁谷和赫尔布托。
二人所部兵马距离代州最近,这原本是蒲奴宁早先想要他们立下战功的一些私心。
没想到,这点私心最后竟然成了致使二人被俘的直接因素。
蒲鲁谷跑到一匹战马旁,正要翻身跳上马背,一个宋军手持长矛,狠狠的将矛尖刺入了那匹战马的腹部。
战马一声惨嘶,“轰”的一下倒在了地上,在战马倒地的时候,蒲鲁谷没来及松开拽在手中的缰绳,被倒下的战马扯翻在地。
他还没来及趴起来,十多个宋军就冲到了跟前,用长矛指着他的脊背。
被长矛抵着脊背,蒲鲁谷平平的趴伏在地上,连动也不敢动上一下。
与蒲鲁谷相比,赫尔布托就要幸运的多了,他连战马跟前都没跑到,就被一个从背后扑上来的宋军给扑翻在地,紧接着十多个宋军一拥而上,将他捆的如同一只粽子般扔在地上。
漫山遍野都是逃亡的辽军,大军溃散,即便是发现他们上了当,想要再重新组织起反扑也是不太可能了。
战斗仅仅只花费了半个时辰,宋军就取得了斩首两千余级,生擒五百余名辽军的战绩。
一只手按着剑柄,杨荣拧着眉头走到被兵士们按着肩膀,正面朝他跪着的蒲鲁谷和赫尔布托的面前。
跪在地上的两个人都低着头,在杨荣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也没敢抬头向杨荣看上一眼。
“还认识我吗?”杨荣伸出一只脚,用脚尖挑着蒲鲁谷的下巴,让他仰起头,铁青着脸向他问道:“你围剿过我两次,不用我再提醒你,你也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杨……”两眼睁的溜圆,满脸恐慌的看着杨荣,蒲鲁谷嘴里只念出了一个字。
早先他并不知道杨荣的名字,在经过雁门关那一战之后,才从宋朝传递到大辽的消息中得知宋军的指挥官是潘惟吉和一个叫杨荣的新晋军官。
“是!我就是杨荣!”杨荣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冷哼了一声说道:“当初我那三百兄弟尽数被你命人用箭矢射杀。雁门关上,你又带兵强攻我那两千五百兄弟,两千五百人,我们只剩下了三十九个!”
“那一战我们损失了九千七百人!”杨荣的话音刚落,一旁的赫尔布托就颤巍巍的说道:“代州城外两次战败都没有那一战损失惨重!”
“去你母亲的!”杨荣朝前冲上两步,朝着赫尔布托的脑门上重重的蹬了一脚骂道:“你们的兵,能他娘的跟老子的兵比?”
被杨荣一脚蹬翻在地,赫尔布托吓得浑身哆嗦,竟是半声也不敢言语。
“两条废物!杀你们也是脏了老子的剑!”杨荣转过身,冷冷的对身后的宋军说道:“押回去关起来,莫要让他们在此污了我的眼!”
说完话,杨荣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走出没多远,潘惟吉小跑着追了上来。
“杨兄,为何不杀那俩人?”追上了杨荣,潘惟吉先是朝后看了一眼,接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的说道:“就是他们害死了你我那两千五百兄弟!”
“我知道!”杨荣冷着脸,并没有去看走在身旁的潘惟吉,只是咬着牙说道:“我恨不能生吃了他们,可若是杀了他们,那太便宜了。让他们活着,我们才能想办法让他们受尽屈辱!只有这样,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在杨荣说过这番话之后,潘惟吉没再说话,他铁青着脸与杨荣并肩朝着张齐贤走了过去,一路上他的拳头都是紧握的,手臂也是在微微的发着颤。
双手背在身后,不时的对正清理着战场的官兵们指指点点,张齐贤此时是满心的得意。
连续两次大破辽军,而且这次击溃的还是以人数就能将整个代州城都给湮没了的辽军主力。
这份功劳可是不小,若是朝廷论功行赏,他怎么也得搏个大功。
“大人!”到了张齐贤身旁,杨荣双手抱着拳朝他拱了拱,向他问道:“不知大人此次要如何向朝廷奏功?”
正得意着的张齐贤听到杨荣这么问他,脸上堆满了笑容,对杨荣说道:“自然是如实禀报,将头功算在杨虞侯的身上。”
听他这么一说,杨荣摇着头笑了笑说道:“不可!大人应将功劳算在卢汉赟的头上!”
“为何?”杨荣的这句话把张齐贤给说闷了,连续两次作战,卢汉赟不仅没有出城迎敌,反倒从中作梗,险些致使大战失利,将头功算在他的身上,张齐贤还真是有些不甘心。
“大人只管按我说的便是!”杨荣嘴角撇了撇,露出一抹坏笑,对张齐贤说道:“若是那卢汉赟问起,大人便说是末将仰慕他已久,特地将头功转赠于他,望他万莫推辞!”(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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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击退辽军进攻,几天后,杨荣等人又收到了东线战报。
辽军虽说在君子馆一役中几乎全歼刘廷让,取得了大捷,可李继隆部却丝毫没有受损。
东线宋军借助李继隆与耶律休哥对峙形成的短暂平稳,在边境修造了大量的军砦和运河,海军战舰也进入海湾协防。
辽军的进攻受到很大阻滞,再加上西线雁门关一役,辽军溃败,萧太后下令暂且罢兵,雍熙三年,战争暂时告一段落。
击溃了辽军主力,代州与外界的联系打通,杨荣才得知在他们对辽军主力发起进攻的同时,潘美接到圣旨,令他率领山后军主力退守太原。
潘美接到圣旨之后,已经从另一条路取道太原。
得知潘美赶赴太原,杨荣与潘惟吉自然是要追寻主力。
临行之前,杨荣又去拜会了钟瑶夫妇,这一次来到钟家,钟瑶夫妇对他的态度要比过往更热情了几分。
张齐贤写给朝廷请功的折子里,按照杨荣所说,把首功给了卢汉赟,但代州城的人都知道,这一次辽军围城,之所以能够连番击溃辽军,完全是杨荣的计谋。
与钟瑶夫妇寒暄了一会,杨荣又一次来到了书房。
雪已经化尽了,庭院内的路面,有些湿湿的,站在书房门口,杨荣几次抬起手,想要敲响房门。
可听到哦屋内钟倩的咳嗽声,他又把手放了下去。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他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敲门,叹了一声,转过身打算返回府衙。
就在他刚转过身的时候,屋内传来了钟倩的声音:“杨公子既然来了,何不进来?”
钟倩的声音虽是透着几分虚弱,却还是能听出要比上次温柔了许多。
杨荣缓了缓神,轻轻推开房门走进书房。
书房的窗子没有打开,屋内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钟倩还像上次他来的时候一样背对着他,不过这次她并没有抚弄瑶琴,而是手里捧着一本书,在昏暗的光线下漫不经心的看着。
“钟小姐!”进了书房,杨荣双手抱拳微微躬身,给钟倩行了一礼。
“杨公子请坐!”钟倩转过身,朝他露出个甜美的笑容,柔声说道:“这两日奴家在想,上次公子造访,奴家甚是失礼,还望公子见谅!”
“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杨荣抿了抿嘴唇,低着头对钟倩说道:“上次着实是在下失礼在先,怨不得小姐。”
“公子若是得闲,可否陪奴家手谈一局?”钟倩脸上始终保持着甜甜的微笑,对杨荣说道:“不知公子最近棋艺有所精进没有!”
“小姐有心指点,在下求之不得!”听说要下棋,杨荣站了起来,拱手抱拳应诺了钟倩的提议。
钟倩起身从墙角的书架上取下围棋,又从书架旁拿出一张木制的棋盘。
“公子请!”二人坐下后,钟倩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要杨荣拿黑棋。
“在下用惯了白棋!”杨荣并没有伸手去拿黑棋,而是微微躬了躬身子提出了他想要白棋。
在杨荣说擅长使用白棋的时候,钟倩下意识的抬眼看了看他,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很顺从的伸手拿过装着黑色棋子的棋盒。
十多颗棋子一填,钟倩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杨公子棋艺精进不少!”看着棋盘上的棋子,钟倩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只是可惜,棋路中多有萧杀之气,隐隐间可闻金铁交鸣之声!”
“征战沙场,看惯了生死,自然是少不得有股子杀气!”杨荣一边下着棋,一边对钟倩说道:“倒是小姐的棋路,柔中带刚,很是让在下感到难以应付!”
“沙场征伐自是要有杀气,只是杀气太重,反倒会伤着了自家!”钟倩捏起一颗黑棋,将棋子填放到棋盘上,对杨荣说道:“如此一来,公子便是有杀气,也无法施放了!”
“非也非也!”杨荣摇了摇头,笑着拿出一颗棋子,挨着钟倩刚下的棋子放了下去,对她说道:“步步紧逼、不给对方以喘息之机,纵是有千般变化,也难逃追杀!”
钟倩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棋盘,与杨荣一递一颗的下着。
杨荣的进步让她感到有些难以理解,早先对围棋还是一窍不通的人,没过多久,竟是已经形成了棋路。
虽说整体还有些生涩,可已不再是那个随随便便就能被他杀的丢盔卸甲的新手了。
起先开始下的时候,钟倩只是感觉到杨荣的棋路里仿佛有着金铁交鸣的气息,可下着下着,她发现并不是像她早先看到的那样。
杨荣的棋路里虽说是杀气四溢,但他却步步为营,处处采取守势,这让钟倩感到很是不解。
“公子紧收杀气,为的是到了最后再突然爆发吗?”微微拧着眉头,钟倩的眼睛盯着棋盘,竟是半天也没落下手中的棋子。
“下棋如同征战,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收敛杀气示人以弱,或许才是最完美的杀招!”杨荣手中捻着两颗棋子轻轻的搓弄着,说话的时候,他脸上显现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这一次与杨荣相见,钟倩感觉他好像变了。
当初教习杨荣棋艺的时候,杨荣给她的感觉还有些浮躁,可这一次,他却是要沉稳了许多,虽说并没有太多接触的机会,可钟倩却有种杨荣城府比过去深了不止一筹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已是到了午间,俩人下着棋,竟是完全没有觉察到时间已经不早了。
“小姐、杨将军,老爷夫人要奴婢来问一声,二位是在书房吃饭,还是去前厅一同用餐?”俩人的精神正专注在棋盘上,门口传来了一个婢女的声音。
直到婢女说话,二人才觉察到时间已是不早,钟倩抬起头朝杨荣微微一笑,对他说道:“该吃饭了,杨公子还是去前厅吧!”
“时间已是不早,恐怕这顿饭我是吃不得了!”杨荣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朝钟倩微微一拱手说道:“在下今日便要率军前往太原,来到这里,只是为向钟先生和夫人以及小姐道个别!”
“既然如此,奴家便不强留公子了!”钟倩站了起来,朝杨荣福了一福,目送着他离开了书房。
杨荣没有留在钟家吃饭,到了前厅,他向钟氏夫妇告了个罪,离开了钟家。
这一次离开代州,杨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原本到钟家他还想要见一个人,可惜这个人竟不在家里。
回到府衙,杨荣与潘惟吉一同去向张齐贤道了别,聚齐他们麾下兵马,出了代州城,一路向着南方赶去。
太原距离代州,路途十分遥远,其间还需要穿过忻州。
如今正值寒冬,队伍长途跋涉必然十分辛苦,不过好在他们这次行军不用在外宿营,官兵们带了搭建帐篷的器械,沿途若是需要驻扎,只需搭起营帐,在帐内点上火盆,倒也不会感觉到十分寒冷。
离开代州,第一站他们要到的就是崞县,杨荣和潘惟吉选定的路线,是先过崞县,然后经过原平,从忻口寨进入忻州。
只要进了忻州,距离太原也就不是多远了。
队伍正行进着,走在前方探路的斥候狂奔着跑了回来。
刚到杨荣和潘惟吉面前,那斥候就上气不接下气的对二人说道:“启禀二位将军,前方有位骑着枣红大马的将军拦住去路,点名只要见杨虞侯。
听说有人在前面拦住去路,而且点名要见他,杨荣愣了愣,向身旁的潘惟吉看了一眼,嘴里咕哝着:“奇了怪,为何会有人拦路要见我?我也没得罪什么人呀!”
“我陪杨兄去看看!”听说前面有位将军拦住去路,潘惟吉皱了皱眉头,伸手从一旁的亲兵那里取过长枪,跟着杨荣抬脚朝前走了去。
走没多远,二人果然看到前面有个骑着枣红马的将军,正一手提着柄大刀,挡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
那将军胯下骑着的枣红马要比中原马匹高上一头,一眼就能看出是塞外的良马。
他身上穿着一套银白色的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下,铠甲反射着银亮的光泽。
手中大刀仿照关云长的青龙偃月刀打造,只不过从那用红漆新漆刷过的痕迹能看出,大刀的刀柄是木制的。
看到杨荣和潘惟吉,那将军把头侧向一旁,刻意不让他们看到正脸。
见有人挡住去路,潘惟吉和杨荣相互看了一眼,心内不由的都犯起了嘀咕。
若说这人是存心找茬,看起来也不像,假若真的想拦他们的去路,一定还会带些兵马,但这人背后却是空荡荡的一片,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拦在路中间想干嘛?莫不是闲的蛋疼,站在大路中间撸?
“敢问阁下找在下何事?”走到距离那人还有十多步的地方,杨荣和潘惟吉停下了脚步,杨荣朝他拱了拱手说道:“在下应该从未见过阁下才是!”
“谁说没见过?”杨荣的话音刚落,那人转过脸,狠狠的白了他一眼说道:“知道你要前往太原,我特意跑来投奔你,你竟敢说从来没见过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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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在路前面的人转过脸,杨荣看清他的容貌后,顿时是满头黑线。
“你在代州住的好好的,跑到这里捣什么乱?”朝着骑在马背上的阎真翻了翻白眼,杨荣没好气的说道:“快回代州去,我与潘将军还要领军赶往太原,行程是半点也耽搁不得!”
“不要!”杨荣的话音才刚落下,阎真就把头拧到一旁去,她撇着嘴,一副不讲理的模样说道:“这身衣甲和兵器,我可是费了好些银子才找铁匠打造出来,若是不跟你出征打仗,我要这些劳什子作甚?”
“我又没让你打造衣甲和兵器!”杨荣满头黑线的看着阎真,用一种不容置辩的语气对她说道:“你立刻返回代州去,不许跟我们捣乱!”
“我没有跟你们捣乱!”阎真拧着脖子,丝毫不理会杨荣强硬的语气,执拗的说道:“我不会回去,你若是不要我跟着,我就自己跟在后面,假如以后遇见辽国人,不等你跟他们打起来,我自己冲进去!”
她的这番话无疑是在威胁杨荣,可杨荣偏偏最怕的就是这样的威胁。
因为他,马贼们全军覆没,对阎真,他始终有份亏欠。
朝挡在大路最中间的阎真瞪眼看了好半天,竟是被气的好一会没说出话来。
“杨兄,带着她吧!”见杨荣的脸色气的青一阵白一阵,一旁的潘惟吉小声说道:“一切到了太原再说,若是站在这里耽搁久了,被兵士们看到恐为不美!”
“好吧!”听了潘惟吉的话后,杨荣点了点头,随后对阎真说道:“你就跟着我们,等到太原,我再安置你!”
一听杨荣说可以带着他走,阎真顿时喜上眉梢,对他说道:“只要能跟着你,你如何安置都可以!”
被阎真搞的是满心郁闷,杨荣甩着头,对后面跟着的亲兵说道:“传令,要兄弟们继续赶路!”
一路急行军,从崞县经过,到了晚间,队伍来到了原平城外。
原平城,地处代州最南边,虽说这次没有经受辽军攻击,可它却也是扼守着大宋西北边关的战略要地。
军队在距离原平城十里开外的一处小山丘下驻扎下来,兵士们在搭好帐篷之后,纷纷又去起火造饭了。
潘惟吉也在营地里到处转悠,不知在忙些什么。
杨荣坐在他帐篷外的草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仰头看着满天的繁星。
来到这个时代,他看过最多的,就是天上的星星。
西北少雨,几个月来,雨雪天气十分罕见,恰好能让喜欢星空的杨荣看个过瘾。
眼下战争已经结束了,杨荣不知道他将来的路会如何走,对这段历史,他几乎是个完全不懂的门外汉。
他北宋对北宋的了解,都是从一些野史和小说里得来的,与他看到的,几乎是有着天壤之别。
过去他总认为宋朝很弱,总是被周边的国家欺负,可真正到了这里,他才知道,大宋的军队并不弱,如果单纯从战斗力来说,恐怕整个中国历史上,都没有哪支军队会比宋军更强。
最让杨荣赞许的,是在对待周边敌国的态度上。
宋朝根本没有采取过和亲的政策,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听说过。而强汉和盛唐,为了安抚胡虏,都曾经与胡虏和亲,尤其是盛唐,甚至是拿真正的公主来换取和平。
大宋的灭亡,那是数百年以后的事了,眼下他该做的,只是尽到一个大宋军人的职责。
“你很喜欢星空吗?”杨荣正望着星空发呆,阎真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像他一样仰头望着星空,幽幽的说道:“小时候,我也很喜欢看星星,父亲总爱骑着马,在夜色里带着我在原野上驰骋!”
“那一定很惬意!”杨荣没有低下头,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满天的星斗上,悠悠的说道:“可惜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根本没有草原,也没有树林,除了房子,还是房子。就连想要看看夜空的美景,也是得要爬到房顶上才能看的完全!”
“你小时候是在城里住的吗?”杨荣的话音刚落,阎真就满眼迷茫的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的说道:“纵然是住在城池里,星空也是能够看的完全!”
“不说这个!”杨荣扭头看着阎真,朝她咧嘴笑了笑说道:“我们现在该说的,是以后如何安置你。打仗我是不会带着你的,我希望你能活下去。到了太原,我会为你找个落脚之处!”
“我只想跟在你的身边!”杨荣又一次提起要给她找落脚之处,阎真的神情瞬间黯淡了下来,她紧紧的抿着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在睫毛尖上,还闪烁着点点的泪光,说话时,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哽咽:“我没有亲人了,只想把你当成唯一的亲人,你为何要拒我千里之外?”
面对阎真的质问,杨荣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阎真说的没错,就目前来说,唯一与她最亲近的,也只有杨荣。
当初的山寨已经没有了,所有过去熟识的人都被辽军杀了,曾经在山寨中相识的杨荣,是唯一与她认识时间最长的人。
她把杨荣当成唯一的亲人,也并没有什么可以妄加菲薄的。
“你真的不要我?”见杨荣没有说话,阎真抬起头,泪光涟涟的望着他,眼神中还依稀的带着几分希冀。
“不是!”杨荣摇了摇头,叹了一声,才对阎真说道:“我并不是不要你,而是有件事或许你没闹明白?”
“何事我没有闹明白?”阎真微微皱着眉头,向杨荣追问道:“你是怕我出身于马贼之中,不懂得如何服侍你?”
“不是!”杨荣又摇了摇头,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才向阎真问道:“我并不是不要你,而是你我没有做夫妻的缘分!”
“为何?”阎真没有想到,杨荣竟会拒绝的这么直接,方才还在她眼眶中打转的泪花再也没能忍住,已是“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你知道什么叫做*情吗?”杨荣把脸扭向一旁,不去看阎真那张糊满了眼泪的脸,悠悠的对她说道:“如果没有爱情,两个人在一起,又怎会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我不懂你说的什么爱情!”阎真微微闭上眼睛,轻轻的摇着头,哽咽着对杨荣说道:“我也不管你喜欢不喜欢我,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想为你洗衣做饭,想做你的女人,为你生很多的孩子。”
“有缘无分,要比天涯相隔更可怕!”杨荣扭头看着阎真,轻声对她说道:“你是个好姑娘,将来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男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杨荣是感到一阵阵的蛋疼。
他曾经的初恋就跟他说过同样的话,而他当时心里在想着的,则是:“像你这样差的都看不上我,我还能找到什么最好的?”
想必阎真此时心内想着的,应该也是与这句话相差不远。
阎真没有说话,她低着头轻声的啜泣着,就在杨荣想要继续开口安慰她的时候,她突然将身子依偎在杨荣的身上,一条手臂从背后紧紧的搂着杨荣,轻声说道:“行军打仗,你应该很是辛苦了,今晚我愿陪你!”
“啊?”听了阎真的这句话,杨荣眼睛睁的溜圆,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吃了刚从树上摘下的青柿子一般,嘴巴都好像是木了似的张的老大。
“想的美!”就在杨荣发愣的时候,阎真伸手朝他额头上点了一下,抬起另一只手臂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破涕为笑说道:“我一个姑娘家,你若是不八抬大轿娶我,怎会便宜了你这看过别的女人身子的登徒浪子!”
说完话,她嬉笑着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的走了。
望着阎真的背影,杨荣是被搞的满头雾水。
这妞儿到底是怎么搞的?先是哭,莫名其妙的又突然笑了起来,她不会是被气傻了吧?
兵士们已经煮好了饭,军营里飘着一股清新的饼香。
在大饼的香味里,隐隐的还透着一股说不出是什么的肉香味,闻到肉香,杨荣下意识的吸溜了两下快要流出来的口水。
“杨兄,看这是什么?”就在杨荣四处寻找着香味来源的时候,潘惟吉一只手臂的臂弯里抱着两坛子酒,另一只手上提着两块烤熟了的,看不清是什么的肉。
“我刚打的,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兔子!”走到杨荣身旁,潘惟吉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手里的兔子递了一只给杨荣,随后又给了他一坛子酒,对他说道:“酒是方才让兵士去附近村庄里买的,都是这当地的水酒,杨兄莫要嫌低劣,且喝着再说。”
“我俩吃肉喝酒,把兄弟们晾在那里,不好吧?”杨荣接过兔子和酒坛,一边拍开酒坛的封泥,一边对潘惟吉说道:“干脆让去买酒的兄弟多带些银子,买些足够全军兄弟喝的酒回来!”
潘惟吉正要说话,一个亲兵跑了过来,朝杨荣和潘惟吉一拱手说道:“启禀两位大人,有几个原平的厢军来到军中,正吵闹着要讨回方才被我们兄弟抢来的酒!”(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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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坛的封泥刚刚拍开,听到兵士说有几个原平的厢军跑来讨要被抢的酒,杨荣和潘惟吉相互对视了一眼,连忙站了起来,跟着亲兵朝着一处正在吵闹的地方奔了去。
吵闹的地方围着很多官兵,二人分开围在四周的官兵走进人群最中间,只见七八个厢军官兵正揪着早先潘惟吉让他们去买酒的兵士,跟那两个兵士理论着。
“怎么回事?”走进人群,杨荣皱了皱眉头,对那几个厢军说道:“有什么事不会好好说话?非要大吼大叫的?”
听到杨荣说话,那几个厢军扭过头朝他看了看,见他身上穿着将官的铠甲,连忙松开那两个被揪着的兵士对杨荣和潘惟吉说道:“回将军话,我等兄弟乃是原平的厢军,先前有个兄弟从城内带了些酒,本想今晚在外执勤的时候兄弟几个喝上一口,不想却被将军帐下的兵士给抢了。”
“你们抢了他们的酒?”听完厢军说的话,杨荣扭头看着那两个刚才还被几个厢军揪着不放的兵士,没好气的说道:“别的事倒是不一定学的会,抢别人却是学的快!”
被他骂了一句,那两个兵士也不敢吭声,只是低着头不言语。
“那酒值多少银子?我帮他们给赔了!”说着话,杨荣伸手到怀里摸出了一锭二三两重的银子,向那几个厢军问道:“这些够不够?”
“回大人话,小人等只带了两坛子酒出来,被他们抢了,着实不是银子的事!”领头的厢军没敢去接杨荣的银子,他有些忐忑的对杨荣说道:“我们只想要回被抢的酒!”
“屁!”杨荣把银子往怀里一塞,冲那几个厢军瞪了一眼说道:“我的兄弟去抢你们,知道为啥不?告诉你们,就是我指使的!”
“啊?”他这句话刚说出口,不仅是那几个厢军,就连抢了厢军酒的两个兵士都愣住了。
“辽军新败,随时都可能进攻大宋,身为兵士,你们理应守好国门,时刻注意辽军动向!”杨荣拧着眉头,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对那几个厢军说道:“我正是考虑到可能会有你等这般废材,借着值守,跑出来偷偷喝酒。才命他们去四处巡视,若是发现,轻则抢了酒坛,重则当场格杀!酒被抢了,你等居然不思悔改,尚敢来向我讨要。说!你等是谁的兵?是谁人允许你等喝的酒?”
几个厢军也清楚,若是依照军规,在值守的时候是绝对不能喝酒的,被杨荣这么一吓,更是险些都被吓的傻了。
“将军……我等……我等不要了!”领头的厢军佝偻着身子,说完话后掉头就跑,也不管他后面另几个厢军了。
不得不说杨荣这招够损,厢军官兵平日里管的就不是十分严格,值守时少喝些酒也是可以的。不过喝酒有个前提,那就是得要没人指证他们才行!
杨荣向他们问起官长是谁,这些厢军怎敢应答,那还不是一溜烟的逃走。
等到那几个厢军逃的远了,杨荣扭过头看着那两个抢了别人酒的兵士,冷冷的对他们说道:“说吧,抢了别人,此事该如何处置?”
听到杨荣这么问,那两个兵士心知这次定是要受到处置,连忙跪在杨荣和潘惟吉面前,口中直说着:“我二人犯了死罪,请二位将军发落!”
跪在地上,这两个兵士是吓的浑身瑟瑟发抖,杨荣和潘惟吉相互看了一眼,杨荣对他们虚抬了一下手说道:“此番你等抢的是厢军,不是百姓,也算不得欺侮弱小,一人去领五军棍,以后切记莫要再犯!”
在杨荣说过话后,那两个兵士抬起头,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他,茫然的眨巴了几下眼睛,不敢相信他们听到的竟是真的。
“去吧!”杨荣朝那两个兵士摆了摆手,回过头对潘惟吉说道:“我二人吃饭去!”
回到刚才二人坐着的地方,潘惟吉有些不解的向杨荣问道:“杨兄,照理说,那连个兄弟犯的过错,至少要打三十军棍才行,你为何如此轻的发落他们?”
“你也说了,他们是我们的兄弟!”杨荣撇了撇嘴,伸手拍开刚才还没来及打开的酒坛封泥,狠狠的灌了一口说道:“只要他们不是祸害良善百姓,完全没必要对他们重罚。打上五军棍,也是让他们长长记性,知道以后不能再做这种事罢了!”
“杨兄高见!”潘惟吉苦笑着摇了摇头,像杨荣这般管理军队,时间久了,恐怕真是要把这些军士给骄纵坏了。
夜色越来越深沉,喝了整整一坛子酒的杨荣和潘惟吉都有了些许的困意。
二人打着哈哈,各自给对方道了声安,返回自己的营帐睡觉去了。
躺在被窝里,杨荣睡的正沉,睡梦中偶然翻了个身,手臂感觉到好像搭在了什么东西上。
他有些疑惑的“咦”了一声,睁开迷蒙的睡眼,朝身旁看了看。
帐篷里很黑,看不清面前是什么东西,他只感觉到这个东西硬硬的,上面好像生着毛发,还很湿润,而且有股子浓重的血腥味。
“来人!”心内感到有些不安,杨荣连忙坐了起来,冲帐外喊了一声。
随着他的喊声落下,守在帐外的兵士连忙跑了进来,其中一个兵士点上了油灯。
油灯刚刚点着,杨荣就被吓了一跳。
在油灯火光的映照下,他终于看清了,刚才他摸过的,竟然是颗血淋淋的人头。
人头摆放的位置,正是他睡觉的侧面,在帐篷的角落里,还躺着一具穿着宋军铠甲的无头尸体。
杨荣帐内有人被杀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军营,潘惟吉连忙带着人跑到了他的帐篷内。
最先发现人头的杨荣站在帐篷的角落里,眉头紧紧的皱着,正盯着那颗人头发呆。
从帐篷里那具无头尸体的穿戴来看,这个人应该是军中的都头,可杨荣却始终想不起他和潘惟吉帐下有这么号人物存在。
见潘惟吉走进帐内,杨荣指着那颗人头向他问道:“你认识不认识他?”
潘惟吉蹲下身子,仔细的看了一会那颗人头,最后摇了摇头说道:“此人不是我们军中的。”
“那他为何会死在我的帐内?”杨荣眉头紧皱着,对潘惟吉说道:“眼下有几件事要先闹明白。第一,他如何进的我帐内;第二,又是谁杀了他?”
“将军,这里有处被割开的痕迹!”杨荣和潘惟吉正望着那颗人头,身后与尸体相反的位置,一个兵士对他们喊道:“帐篷被人割开,又用细线简单缝过!”
听到兵士的喊声,杨荣和潘惟吉连忙来到帐篷被割开的位置。
果然,原本好端端的帐篷上,有条用利刃割开的口子,不过口子却被人用细线缝了起来,虽说缝的很粗糙,可也不至于让人第一眼就看出这里被割开过。
“看来是从这里进来的了!”看着被割开的痕迹,杨荣拧着眉头,脸上带着几分疑惑的想了想,这才对身后的亲兵说道:“即刻将人头拿出去让兄弟们辨认,看看有没有人认得他。”
亲兵应了一声,正要离开,帐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到了帐篷门帘处,阎真一手持着长剑,另一只手捂着持剑的手臂,刚冲进帐内,就向杨荣喊道:“杨荣,你没事吧?”
“没事,还活着!”杨荣拧着眉头,细细的打量着刚冲进来了阎真,向她应了一声。
阎真持剑的那只手臂受了伤,鲜血正顺着她捂伤口的手指缝向外渗。
“去找郎中,为阎姑娘包扎伤口!”看到阎真用手捂着的手臂还在冒血,杨荣连忙又向另一个亲兵交代了一句。
“我刚才看见要杀你的女人了!”两个亲兵出了帐篷,阎真舔了舔惨白的嘴唇,对杨荣说道:“发现她从你的帐篷里出来,我连忙去追她,与她在军营外打了一场,只是她的武功实在太高,我打不过她,让她跑了!”
“你看到她是从我的帐篷里出去的?”在阎真说看到了柳素娘的时候,杨荣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柳素娘的手段他是见识过,那个女人确实能做到来无影去无踪,只是不知她这次来到军营又要做什么。
而且地上的这具尸体……
看着地上这具尸体,杨荣的脑海里浮现出几种不同的画面,一种是柳素娘潜入帐篷企图杀他,恰好被掉了脑袋的军官看见。
可这种说法无论如何也解释不同,如果柳素娘真的是来杀他,在杀了军官之后,完全还有机会对他动手,可她并没有这么做,到底为什么?
至于另一种解释,杨荣就不敢去想了,如果柳素娘不是专程来杀他,而是发现他有危险来救他的。
那么地上的这具尸体……
想到这里,杨荣舔了舔嘴唇,一颗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里。
如果地上的尸体是来杀他的刺客,能在布防严密的军营里钻到他的帐篷,只有两种解释,一种解释是刺客太过强大,能够避开岗哨的耳目;而另一种则是军营内还有着很大的布防漏洞,让人有机可乘。(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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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经各位指挥使辨认,此人并非我军中都头!”早先派去调查死者身份的亲兵回到了杨荣的帐篷,把他调查来的信息反馈给了杨荣和潘惟吉。
得知死者不是军中的人,潘惟吉和杨荣相互看了一眼,俩人的神情里都带着几分担忧。
一个并非军中都头的人,竟能来到杨荣的营帐内,若是他没有被人杀死,他又将要做些什么?
随着此人的被杀,和柳素娘的离开,这件事暂且成了一个未解的迷。
由于杨荣的帐篷里发现了死尸,自然是不能让他再在这顶帐篷里睡觉,潘惟吉让亲兵另外取了一套铺盖,要杨荣搬到他的帐篷里与他同睡。
杨荣没有直接去潘惟吉的帐篷,在从他自己的帐篷里出来后,他径直往阎真那里去了。
无论柳素娘有没有真的对他动杀心,阎真这次受伤,都是为了他。
他一直是想要保护好阎真,没想到最后竟还是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杨荣定会是痛不欲生,不为别的,只为当初对乔威的一句承诺。
阎真的帐篷里亮着微弱的灯光,走到她的帐篷外面,杨荣轻声问了句:“阎真,你在里面吗?”
已经在随军郎中那里包扎过伤口的阎真,听到杨荣的声音,连忙从帐篷里跑了出来。
可能是伤口刚包扎上,不能捂的太严实,她身上的衣衫半敞着,露出了肩头白嫩的肌肤。
“快进去,外面冷!”见阎真的衣衫没有穿好,杨荣连忙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回到帐篷里。
很顺从的“嗯”了一声,阎真和杨荣一起进了帐篷。
帐篷里还点着油灯,兵器和衣甲有些凌乱的丢在铺盖上,在帐篷正中间的地上,燃烧着一只小火盆。
火盆里通红的火苗上下蹿动着,向屋内散放着热力。
“你的伤怎么样?”站在帐篷里向四周环视了一圈,杨荣转过身看着阎真,对她说道:“柳素娘是个杀手,她的武功只是用来杀人,你能从她手中逃出性命,也算是有天大的造化了。
“她可能并不想杀我!”阎真抿着嘴,低下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红云,对杨荣说道:“方才有句话我没有告诉你,柳素娘在刺伤我之后,让我转告你,这一路一定要小心!”
“如此说来今晚她到我的帐篷里是想要救我,而不是杀我了?”杨荣眉头微微皱着,有些疑惑的嘀咕着:“她不是恨我入骨,想要我死吗?”
“她还跟我说了,你的命是她的!她想要的时候,随时都会来取,别人若是想在那之前杀死你,她就会把动手的人全都杀光!”阎真抬起头,一双杏眼含情脉脉的看着杨荣,喃喃的对他说道:“你一定要小心,我不想让你死,我恐怕无力保护你,如果你死了,我也会随你一同去了!”
“傻丫头,说什么呢?”阎真的这番话,让杨荣听起来感觉很不舒服,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朝她光洁肩膀上包扎着的麻布摸了摸,有些心疼的问道:“疼吗?”
阎真抿着嘴,用力的摇了摇头。
说不疼,那是假的,好好的皮肉,硬是被人用剑刺穿,虽说不会伤及性命,可疼痛终究还是会有的。
“以后别这么傻!”杨荣放下抚摸包裹伤口麻布的手,叹了一声对阎真说道:“为了我,不值得!因为我,乔大哥和黄七哥他们全都死了,是我把你害的孤苦伶仃!”
“不!”阎真低着头,贝齿紧咬着嘴唇,用力的摇了摇头说道:“害死他们的是我!当初若是不贪图劫杀辽军辎重,听了你的话让他们好生在山上等着,辽军也不会发现我们,他们也都不会死!”
看着一脸痛苦的阎真,杨荣的心里莫名的产生了些许的怜惜,他很想把阎真搂在怀里,好生的安慰她一番。
可他又很清楚,一旦那么做,更会让阎真心中的那份情怀割舍不开。
“早些睡吧!”杨荣朝阎真微微一笑,伸手往她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在他拍到阎真手臂上的时候,阎真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走出阎真的帐篷,杨荣仰起头,深深的叹了口气,抬脚朝潘惟吉的营帐走了过去。
由于头天晚上杨荣帐篷内出了事,第二天一早,潘惟吉就催着队伍加快行进,只要到了太原,与山后军主力会合,恐怕那些想要对杨荣下手的人也是要稍稍的收敛一下了。
过了忻口寨,进了忻州,天色刚暗下来的时候,潘惟吉并没有让队伍立即停下来修整,而是催促着又向前走了十多里,才背靠着山坡驻扎下来。
驻扎下来之后,亲兵们没有为杨荣专程搭建单独的帐篷,而是将他安置在了潘惟吉的帐篷内。
此后的两天,队伍都是马不停蹄的加快速度前进,眼见已经进入了太原境内。
当他们距离太原城只有二十多里的时候,潘惟吉才下令放慢行军速度,与杨荣并肩向着太原城晃晃悠悠的走去。
就在他们走到能看见太原城墙的时候,远处奔来了几匹快马。
看到那几匹快马,杨荣微微皱起了眉头,对身旁的潘惟吉说道:“莫非是太原城出了什么事?要不怎么会有几骑快马朝这边奔来?”
“山后军驻扎在太原,应该不会!”潘惟吉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恐怕是父帅得知我二人来到,有什么话要交代。”
二人正猜测着,迎面冲来的几匹快马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在冲到距离他们还有十多步的地方时,几个骑马的宋军勒住战马,翻身跳下马背朝他们跑了过来。
“二位将军,在下奉太师之命前来送信!”到了二人面前,领头的宋军军官先是朝他们拱手抱拳行了一礼,随后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封信递到杨荣手中,接着对杨荣说道:“太师有言,此信委托杨虞侯转交天波府杨家主母,另要在下通告杨虞侯,不用进入太原城,陛下有旨召见,请虞侯即刻进京面圣!”
“多谢几位!”在军官说宋太宗召见的时候,杨荣愣了愣,向一旁的潘惟吉看了看说道:“如此说来,今**我兄弟便要分别了!”
“陛下召见,定是要犒赏杨兄!”潘惟吉笑了笑,对杨荣说道:“既然如此,杨兄还是快些上路吧!”
说着话,潘惟吉扭回头,朝身后喊了一嗓子:“徐保,此番由你带两个兄弟护送杨大人进京!”
他的话音刚落,站的位置稍稍有些靠后的徐保连忙走了出来,双手抱拳,朝潘惟吉深深一躬应道:“属下得令!”
“几位兄弟,杨兄与我从代州出发,一路都是步行,若是进京,恐怕还需借用一下几位的马匹。”安排徐保护送杨荣之后,潘惟吉扭过头对那几个报讯的宋军说道:“共需四匹快马,还望几位莫要吝惜!”
“我等出城时,太师已然想到此事!”潘惟吉说要他们的战马,领头的军官笑了笑,侧身站在一旁,对杨荣说道:“这几匹快马,皆是塞外马种,可日行千里,杨虞侯请!”
原本潘惟吉还以为这几个宋军会吝惜他们的战马,本想说不通的话就动手抢。没想到,他们竟然是早得了送马过来的命令,看来这次又是枉做小人了!
于是他也不再多话,只是转过身向杨荣拱了拱手说道:“杨兄保重!”
“我也去!”杨荣朝潘惟吉拱手回了个礼,正要说话,队伍后面走出了个骑马的人,这人一走出来,就对杨荣说道:“此番前去汴梁,路途遥远,我甚是不放心,我要跟你一同前去!”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阎真。
朝阎真看了一眼,杨荣苦笑了一下,对潘惟吉说道:“原本我是想要拜托你照顾她,既然她要与我一同前去,恐怕一时半会也说不通,只好带着!兄弟,保重!”
“保重!”潘惟吉又给杨荣回了个礼,目送着杨荣翻身跳上马背,带着徐保阎真和两个亲兵向着东方奔去。
从太原到汴梁,其间路途遥远,而且地形也要复杂的多,潘惟吉心中不禁有些隐隐的担心,担心杨荣在路上会有不测。
不过这些他都再没办法去管了,军务在身,眼下他最需要做的,是带着队伍赶紧返回太原城,向潘美禀报在代州城发生的一切。
辞别了潘惟吉,杨荣一行五人一路朝着东南方行去,一直到了傍晚,他们才来到了一座叫做榆次的县城。
进了县城,杨荣发现,早先他以为代州很繁华,至少比辽国的大同城要繁华了许多,可榆次这样的小县城,竟然也不输于大同。
上午他是到了太原城外,却没有进城,并不知道太原是个什么样子,可看了榆次县内小楼林立的景象,即便没有进入太原,也能大致猜出州府所在地太原是一种怎样的繁华景象了。
“我等且去找个客栈,先住下再说!”走进城内,杨荣骑在马背上,一边注意着路旁的房舍,一边对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交代道:“前往汴梁,路途遥远,我等路上切莫与人摩擦生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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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次县城,建筑虽然不少,可到了傍晚,城内却是显得有些冷清。
街道两侧许多店铺都已关上了大门,杨荣等人骑着马,在街道上缓步前行,可能是他们身上都穿着宋军的铠甲,晚归的行人不时的会向他们投来好奇的一瞥。
如果是在代州的街道上这么走,行人一准不会朝他们多看一眼,那里的百姓早已习惯了有军队在街道上行走。
可榆次的百姓显然还没有这种习惯,这里距离边关很远,辽军很难深入到这里,宋军自然也不会在这里常驻。
“大人,前方有家宅子亮着三盏灯,想来应该是客栈没错!”几个人正在街道上走着,徐保走到杨荣身旁,伸手指着前方一处亮着三盏红灯笼的地方。
傍晚的街道比较冷清,冷飕飕的风儿从街口灌入,掠过街道上的青石路面,从杨荣等人的身边擦过。
迎着冷风,杨荣伸直了脖子朝亮着灯笼的宅子看了看,嘴角撇了撇,对徐保说道:“那里倒是也能住,不过我不去住,你若是想住,可以留宿一晚!”
徐保眨巴了两下眼睛,一时还没闹明白杨荣话里的意思。
几人到了那座宅子门前,徐保朝灯笼上看了看,挠了挠头,对杨荣说道:“大人,这灯笼上不是写着客栈两个字么?”
“这上面写的是客栈?”杨荣歪着脑袋朝徐保看了一眼,摇头笑了笑对他说道:“你不会是故意的吧?这上面写着的可是‘念春阁’!”
“呃,念春阁!”徐保愣了愣,眨巴了两下眼睛,放缓了速度,等后面两个兵士走上来,他才压低了声音向那两个兵士问道:“你们知道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春楼呗!”一个兵士耸了耸肩膀,对徐保说道:“听名字也知道不是客栈咯!”
“呃!”一听说是春楼,徐保下意识的扭头朝已经过去了的念春阁看了一眼,舔了舔嘴唇说道:“没想到这小地方竟也有这等好去处!”
与阎真并骑走在前面的杨荣听到了徐保与那兵士的对话,他嘴角撇了撇,并没有说什么。
兵士也是人,常年在外行军,自然也是有着那方面的需要,若不是急着赶路,杨荣甚至会带徐保他们进去逛逛。
眼下对杨荣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早些赶到汴梁,皇帝下了旨意,若是去的晚了,恐怕会被问个慢君之罪,那就不好玩了。
可能是平日里来榆次的外地人不是很多,走了两条街道,杨荣都没有看到一家客栈。
就在他皱起眉头,为没找到客栈感到有些恼怒的时候,阎真指着一条街道尽头亮着的两盏灯笼,对杨荣说道:“你看那边,好像是有客栈!”
顺着阎真手指的方向看去,杨荣果然看到街道的尽头有一座小阁楼门口正挂着两盏灯笼。
“走!”看到挂两盏灯笼的地方,杨荣一抖缰绳,向徐保等人招呼了一声,骑着马向那里奔了去。
这家客栈坐落的位置很偏,恰好是在街道最拐角的地方。
而且在这条街道的尽头,路对面并没有居民的住宅或是商铺,可以说这家客栈是背静到家了。
来到客栈门口,杨荣等人翻身跳下马背,留下两个兵士看马,杨荣则带着阎真和徐保进了客栈。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客栈的前堂并没有点灯,房间很是昏暗。
也正是从这一点能够看出,这家客栈的生意并不是很好,如果还有客人的话,掌柜应该不会这么抠门才是。
“几位客官,是要打尖还是要住店啊?”刚一进客栈,站在柜台后面,正磕着瓜子的一个胖女人就有些漫不经心的对他们说道:“本店有最好的厨子,也有最实惠的客房。”
“住店!”杨荣走到柜台边,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锭银子,往柜台上一放,对胖女人说道:“老板娘,来三间上房!”
“呦!”听杨荣说要三间上方,胖女人撇撇嘴耸了耸肩膀,对他说道:“店内还真没有三间上房了,只有两间要不要?”
听胖女人说只有两间上房,杨荣犹豫了一下,拧着眉头想了一会才对她说道:“两间不够住,其他房间还有没有?”
“柴房倒是有一间!”胖女人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到一旁的地面上,对杨荣说道:“门外那两个当兵的,让他们睡柴房就是!这位客官看起来应该是个贵人,哪里能与那种人住同样的房间!”
“我要三间上房!”胖女人的话让杨荣听起来感到一阵的不爽,他拧着眉头,加重了语气说道:“若是没有上房,我等便走了!”
“好吧!”胖女人将握在手心里,已经被汗水浸的有些湿湿的瓜子放到柜台上,朝后堂喊了一嗓子:“虎妮,来带几位客官上楼!三间上房!”
她的话音刚落,后堂就传出个甜甜的嗓音:“来了!”
后堂传出来的嗓音极其甜美,站在杨荣身后的徐保在听了那嗓音后,不由的浑身骨头都酥了一半。
有着这般甜美嗓音的女人,必定是奇美无比的。
在后堂的女子应过声之后,杨荣等人的视线不由的全都朝后堂与前堂之间的小门看了过去。
当那女子走出来的时候,杨荣下意识的朝一旁的徐保看了过去。
徐保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就像是他饿的慌了,刚有个人给了他块精致的点心,随后又告诉他,点心里揉了一把苍蝇似的。
从后堂走出来的女子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比胖老板娘稍显年轻些,五官生的也是不丑,可她却要比那胖老板娘更肥。
肥到什么程度?
如果说胖老板娘的腰像如今太阳能热水器的水箱,那刚出来的这个女子就是超大号水箱,一只能赶上胖老板娘三只用。
虽然穿着厚厚的衣服,可还是能看的清楚虎妞胸前那两颗硕大的肉球;最让杨荣等人惊异不已的,是她那肥硕的臀部。若是一只大狗熊与虎妞同时背对着众人,还真是分辨不清是狗熊的臀部大还是虎妞的臀部大。
“这几位客官要三间上房!”虎妮刚出来,老板娘就撇着嘴对她说道:“你把你那间房让给他们吧。”
“好!”虎妮倒也好说话,听说杨荣等人要三间上房,其中一间还是她的,她也没多说什么,对杨荣等人微微躬了躬身子甜甜的说道:“几位客官请随我上楼!”
跟在虎妮身后,杨荣抬头看着她在上楼时一扭一扭的硕大屁股,听着她脚板踩在木制楼梯上发出的“咣咣”声,直有种楼梯会被踩塌的担忧。
好在楼梯还算结实,虽然虎妞上楼的动静很大,可终究还是没有把楼梯给踩塌。
上了二层,虎妮推开一间房的房门,对杨荣说道:“这间房是本店最好的房间,哪位客官住?”
“你住这间!”杨荣指着房门,扭头对阎真说道:“晚间睡觉,要警醒着些,门窗都要关好!”
阎真应了一声,跟着虎妮先进房去了。
为阎真点上油灯,虎妮又走出来推开另一间房的房门,对杨荣说道:“这间虽比方才那间的采光要差些,可位置背静,早间听不到外面的吵闹声?”
“那我住吧!”杨荣点了点头,对徐保说道:“徐都头,你与那两位兄弟就委屈些!”
“大人说的哪里话!”徐保应了一声,对杨荣说道:“过会属下去看看能不能弄些吃食,明日离开这里路上也需备些干粮!”
“有劳徐都头了!”杨荣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内。
经过这会耽搁,天色已经暗了许多,进了房间,杨荣朝屋内看了看。
屋子里的摆设很是简单,靠墙角摆放了一只大床,在屋子正中间,则放着一张四方的小桌。
桌上有只茶壶,这就算是房间里的全部家当了。
虎妮帮杨荣点亮了油灯,转身走出门,领徐保去他和兵士们的那间房了。
徐保他们住的那间房,应该就是虎妞住的,若是让杨荣住那里,他才不干。
平白无故的睡在一个陌生女人天天睡的床上,恐怕他当天晚上一定会失眠。
进了屋内,杨荣拿出瑶琴,将琴摆放在桌子上,轻轻的抚弄着琴弦。
随着他的抚弄,一首悠扬的曲子飘荡了起来。
杨荣没有打开窗子,曲子的旋律要比打开窗子又越发的清晰了许多。
没过多会,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阵有人走动的声响,杨荣知道,那是徐保出去问有没有吃食去了。
在楼下的前堂里,胖老板娘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斜眼朝楼梯上看,而先前送杨荣等人上楼的虎妮,则站在柜台的外口。
“掌柜,你们店里还有没有吃的东西?”徐保下了楼,径直走到柜台边上,对老板娘说道:“若是有,给我家将军和阎小姐切些牛肉,另外再给我们兄弟几个来两坛好酒,回头临走的时候一并算钱给你。”
“吃食自然是有!”徐保问过话后,老板娘应了一声,随后懒洋洋的对虎妞说道:“去为几位大人弄些吃食,对了,另外每间屋里送上一碟小菜,也算是我们店里的心意!”
虎妮应了一声,并没有立刻离开柜台,徐保朝她们看了一眼,转身向楼上去了。
看着徐保的背影,老板娘撇了撇嘴对虎妮说道:“给他们料下猛些,我看刚才这人是个难缠的主,弄不翻他,恐怕后面那几条货应付不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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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保下楼向老板娘说了要让她送吃食上来,在他回到房间后没多会,虎妮就捧着一个大托盘上了二层。
寻常的客栈,托盘一般来说都只能放两三道菜,可虎妮捧的这个托盘,却是可着楼梯的宽度做的,若是捧托盘的技术稍稍差些,恐怕都上不得二层。
看着虎妮送上来的一荤一素两道菜和一小碟子咸菜,杨荣竟是半点食欲也没有。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上午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吃过饭,可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感觉到饿。
楼梯处传来一阵“噔噔噔”的沉重脚步声,杨荣知道,那是虎妮下楼去了。
就在他坐到桌边,望着桌上菜肴发愣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阎真的声音:“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杨荣抬头看着房门,应了一声。
阎真用脚尖轻轻的踢开房门,走了进来,杨荣看到她的手中正端着两盘菜,在那盘水煮牛肉上,还放着一小蝶和杨荣屋内桌上一模一样的咸菜。
“方才我让那虎妮送坛子老酒上来,今晚我想陪你喝上两盏。”把菜放在桌上,阎真在杨荣对面坐了,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杨荣说道:“我总觉着这家客栈有些蹊跷。”
“蹊跷?”杨荣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阎真,有些疑惑的问道:“哪里蹊跷?”
“你见过只有两间客房的客栈吗?”阎真微微一笑,正要说话,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她连忙把后半截话给咽了回去。
房门打开后,虎妮手中捧着一坛酒走了进来,她也不说话,将酒坛放在桌上,扭头就走了出去。
在虎妮离开房间的时候,杨荣的视线一直盯着她那肥硕的大屁股,两只眼睛竟是眨也不眨。
“看什么呢?”杨荣还在发愣,一旁的阎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晃,没好气的说道:“是不是看人家那地方大,就舍不得把眼睛挪开了?”
“是啊!”杨荣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抹坏笑,对阎真说道:“都说屁股大的女人好生养。不过你说这么大个屁股,要是两口子那啥,她坐上面,还不一下子把男人整个都盖在屁股下面了!”
“登徒子!”阎真白了杨荣一眼,脸颊竟是红了起来。
“对了,你方才说这里有些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玩笑开罢,杨荣马上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对阎真说道:“我也对这里多少有些怀疑,我并没见这家客栈有其他客人入住,可房间却还是只剩下两间,着实有些古怪。”
“我担心这里会是家黑店!”阎真回头朝房门看了一眼,向杨荣凑近了一些说道:“若是它在荒郊野岭,恐怕我早提出不住这里了,能开在城内,想来即便是黑店,也不会要了人性命吧。”
“谁说不会?”杨荣还没说话,房门被人重重的推了开来,一条人影出现在门口。
站在门外的这个人,长剑背在身后,脸上虽是蒙着面巾,可杨荣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你还没放弃杀我?”看到站在门口的柳素娘,杨荣摇头叹了一声说道:“眼下你正好有机会,我要去汴梁,沿途身边只有阎真和那三个随从,以你的武功,恐怕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你的对手。”
“现在不是杀你的时候!”柳素娘双手抱着怀,斜眼看了一下杨荣,没好气的对他说道:“若是我不帮你们,恐怕你们今晚就都得死在下面那帮人的手中了!”
“下面那帮人?”听了柳素娘的话,杨荣连忙站了起来,跑到楼梯口朝楼下的前堂看了看。
在前堂的地面上,躺着五六个汉子,那几个汉子浑身被麻绳紧紧的捆缚着,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站在楼梯上,杨荣没有看到肥胖的老板娘和虎妮,他先是回头朝站在身后的柳素娘看了一眼,随后抬脚朝楼下跑了去。
到了楼下的正堂,他四下看了看,还是没看到那两个女人。
“你把他们杀了?”杨荣扭过头,看着正站在楼梯上,不紧不慢朝下走的柳素娘说道:“事情还没清楚,你如何能随意杀人?”
“就知道你会说这种话!”柳素娘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的对杨荣说道:“我没杀她们,只是让她们在柜台后面睡上一觉而已!”
听她这么一说,杨荣连忙绕到柜台边上朝里看了过去。
果然,在柜台里面肥胖的老板娘和虎妮都躺在狭小的空档里,两具肥硕的身躯,竟是将柜台后面给塞了个严实。
杨荣走到柜台后面,伸手朝那两个昏迷过去的胖女人身上摸了摸,还是热乎乎的,应该没有被杀。
他长长的吁了口气,转过身看着柳素娘,微微皱起眉头说道:“你如何知道他们会害我们?”
“去看看你那几个随从不就知道了?”柳素娘撇了撇嘴,径直下了楼梯,一边朝客栈门口走,一边对杨荣说道:“若是想好生睡个安稳,今晚别忘记关门。对了,酒可以喝,牛肉可以吃,那道小菜莫要吃,一口都吃不得!”
说完话,她抬脚走出了客栈,旋即身影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这人真怪!”阎真走到客栈门口,按照柳素娘说的那样把客栈的房门关上,转过身对杨荣说道:“她一边说着要杀你,可明明有机会,却一直不动手,反倒还会以这个为借口暗中保护你!我若是没有猜错,她应该是对你芳心暗许了!”
“不要胡说!”杨荣朝地上躺着的那几个汉子看了一眼,给阎真丢下一句话后,抬脚往楼梯上跑去。
到了徐保等人的房间,杨荣也不敲门,伸手把房门推了开来。
刚推开房门,他就看到徐保脑袋搭在桌子上,那两个兵士则躺在一旁的地上,桌上的酒水和菜肴基本上还没怎么动过。
“起来!”到了徐保身旁,杨荣抬脚朝他的小腿上踢了踢,大声喊道:“什么时辰,就睡成这样?”
他踢的并不轻,可徐保就像是一只被打了麻醉的猪一样,任由他怎么踢,都是醒不过来。
“帮忙去看看后院有没有凉水!”见没办法弄醒徐保,杨荣拧着眉头对阎真说道:“你帮我弄些凉水过来!”
阎真没问他为何要弄凉水,只是应了一声,就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会,她端了一盆冷水上来,在盆里还附带放了只小碗。
“你出去一下!”伸手接过盆,杨荣对阎真说道:“等我弄醒了他们,你再进来。”
“嗯!”从杨荣的眼神里,阎真看出了一丝复杂,她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阎真离开房间后,杨荣伸手抠着徐保的衣领,把他放倒在地上,然后将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剥掉。
把徐保剥了个赤条精光,杨荣将扒下来的衣服往床上一丢,拿起水盆里的小碗,舀了一碗冷水,兜头往徐保的脸上泼了下去。
寒冬腊月,水缸里的水都结了冰,阎真在舀这些水的时候,是凿破了表层的冰,才舀出来的。
这一碗水,可想而知有多凉。
一碗水泼到徐保的脸上,徐保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猛的睁开眼睛跳了起来,摆出了个打架的姿势。
朝屋内看了一圈,见面前只有杨荣一个人,徐保才松了口气,对杨荣说道:“大人,属下并未贪杯,只是那酒好生带劲,才喝了一口,就把我给醉倒了。”
“酒没有劲!”杨荣翻眼看了看他,没好气的说道:“那盘小菜才是真的有劲,你和那俩兄弟都被麻药给麻翻了!酒与菜肴并无麻药,只要不吃那小菜,便不会着了道儿!”
刚被弄醒,徐保只顾着看是什么人袭击他,并没发觉身上衣衫一件也没了。
等到杨荣说出他是被麻药麻翻,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衫竟是一件都没剩了。
“哎呀!”发现衣衫被剥光,徐保怪叫了一声,惊道:“那俩婆姨莫不是看上了我,将我麻翻,趁机做那苟且之事?否则我身上的衣衫哪里去了!”
“怕把你衣服弄湿,明日行路时你要穿着湿衣服,我帮你脱的!”杨荣瞪了徐保一眼,他发现徐保在说到那俩肥婆姨对他有想法的时候,那根东西居然有了反应,于是没好气的说道:“若是你对那俩婆姨有想法,她们此刻正昏迷在楼下,你尽可以去享用!我只当不晓得便是!”
听杨荣这么一说,徐保才明白过来,是他自己想多了。
他扭头朝那两个还昏迷着的兵士看了一眼,跑到床边拽过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对杨荣说道:“且不说那等事,大人暂且歇着,等我将他们两个弄醒了再说!”
救醒了徐保,杨荣离开他们的房间,对还站在门口的阎真说道:“这么一折腾,连饭食都没来及吃,我二人且回房内,吃了饭再说。”
回到房间,杨荣与阎真刚各自喝了一盏酒,桌上的菜还没怎么吃,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有人拖着重物经过的声音。(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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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门外传来动静,杨荣和阎真不由的都抬起头朝房门看了过去。
就在他们满心不解,没闹明白外面为何会传来响动的时候,一个声音传进了二人的耳朵。
“慢点慢点!大人允许我等快活,也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在门外压低了声音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被杨荣弄醒的徐保,不用说,跟他一起的一定是那两个兵士。
只是不知道他们拖着的是什么东西。
房间的外墙是泥木结构,可是内墙却是一层薄薄木板制成的板壁。
隔壁房间里有什么动静,杨荣和阎真能听的一清二楚。
没过多会,杨荣和阎真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了一阵床铺挪动的声音,接着一个兵士的说话声传了过来:“都头,这俩女人可真沉,不过要比没有女人让我们兄弟快活强多了!”
“那是!”紧接着,杨荣听到了徐保的声音:“你俩用那个老板娘,这个特胖的娘儿们留给我!”
听了隔壁传来的说话声,阎真睁圆了眼睛,望着坐她对面的杨荣说道:“他们这是要糟蹋民女!”
“那两个女人不算是民女!”杨荣端起酒杯,对阎真微微一笑说道:“我的兵,可以抢、可以杀、可以玩女人!但是绝对不能祸害老百姓!那两个女人想要害我等,她们已经不是寻常的良善百姓了!”
说过话,他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将隔壁房间隔开的板壁,心内叹了一声:“这三个人都是不堪大用!”
没过多会,隔壁房间里传来了一阵“啪啪”的皮肉相撞声,杨荣知道,那是徐保他们已经进入正巷了。
皮肉相撞的声音传进杨荣的耳朵,杨荣心内竟是有些苍凉。
来到这个时代,他和耶律休菱已成了婚,若是没有后来发生的一些事,他早该与耶律休菱洞房花烛了。
每个男人内心深处都隐藏着一分兽性,杨荣自然也不例外。
他并不是没有**,他只不过是一直在刻意的压抑着**,一个人如果不能自律,在这方面都不能很好的压制住兽性,又怎能堪当大任?
如果他想发泄,完全可以去青楼!即便不去青楼,此时他只要想,只要对阎真说要让她留下陪他。
恐怕阎真虽会有些忸怩,却也是很乐意顺从。
只是他实在不愿意去伤害阎真,在她的身上发泄兽性,阎真对他有情有义,越是有情有义的女人,越是不能轻易触碰。
毕竟留在他心中的,只有耶律休菱而已!
隔壁的三个人越发来的放肆,他们一边恣意的放纵着**,一边大声的笑谈着。
“娘的,老子还从来没玩过这么肥的小娘皮!”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啪啪”声,徐保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喊着:“没想到,这小娘皮竟还是个雏儿,今天老子给他破瓜了!快活!”
杨荣微微皱了皱眉头,冷着脸没有说话,坐在他对面的阎真脸色也是一阵阵的变幻着颜色。
“吃吧,吃好了我俩也早些安歇!”杨荣又给阎真和他自己斟了杯酒,对阎真说道:“明日一早还要赶路,路途遥远,后面还有得罪受!”
阎真抿着嘴,把头深深的低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她才嗫喏着说道:“我愿做你的女人,可我不想在这里把身子给你!”
她说出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让杨荣感到一阵阵的纳闷,仔细想了想,才猛然醒悟过来,敢情是刚才那句早些安歇让阎真误解了。
“各自回房早些安歇!”杨荣笑了笑,对阎真补充着说道:“我一直把你当妹子看,不能给你将来,我如何能忍心解开你的衣带!”
满面娇羞低着头的阎真听他这么一说,才愕然的抬起头,一双美目望着他,眼眶中竟是滚动着盈盈的泪光。
杨荣很清楚,他如果这个时候把阎真抱上床去,在她的身上肆意发泄,或许对阎真是一种伤害,可阎真内心深处却一定是十分幸福的。
恰恰他不愿伤害她的那种心理,才真的是让阎真难过万分。
“我累了,想早些歇了!”阎真抿着嘴,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随后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在她从杨荣身边走过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太过慌乱,一只脚碰到了桌腿上,绊了个趔趄,险些一头摔倒在地上。
就在她快要趴到地上的时候,两只手从背后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稳稳的扶住。
扶在她纤细腰肢上的,是两只白嫩如女人玉手般的手掌。
在阎真认识的所有男人里,只有一个男人有着这样柔嫩的手。
而那个男人此时正站在她的身后,一双手稳稳的扶在她的腰上,虽然那两只手并不是十分有力,可被扶住腰肢的阎真,却感觉到她从来没有这样的安全过。
当扶着她腰肢的两只手要从她腰上挪开的时候,阎真猛的转过身,双臂一环,紧紧的搂住了杨荣。
一双如葱般的玉手在杨荣的脊背上轻轻抚摸着,那并不是十分宽厚的脊背,却通过手掌,给阎真带来了无尽的温暖。
被阎真搂住,杨荣愣了愣,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他实在不想再用言语来刺伤阎真,他的手臂也轻轻的按在了阎真的背上。
手掌按在温润的背上,杨荣能感觉到透过手掌,一股女人特有的柔媚正传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几乎要丧失了理智。
杨荣不算是个君子,虽说他一直在用理性克制**,可他内心深处终究还是有着人性最原始的冲动。
一双手在阎真的脊背上轻轻游离着,其中一只手更是不老实的向下摸了去,当那只手按在一团圆圆饱饱的小丘上时,依偎在杨荣怀里的阎真微微颤抖了一下。
杨荣的手正按在她的美臀上,那是除了幼年时父亲曾揍过的地方,也是女人最为珍贵的部位之一,在她成人后,除了杨荣,还从未有过男人敢于触碰。
如今却被杨荣的一只手掌轻轻按压着。
快要无法呼吸,两条腿微微颤抖着,大腿根部一阵湿漉漉的感觉让阎真感到很难受,她简直就要酸软的瘫倒下去。不知为何,阎真竟有一种莫名的空虚,来自身体最深处的空虚,而这种空虚,仿佛只有将她搂在怀里的杨荣才能填补。
杨荣的手掌按在阎真的翘臀上,他的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占有她?抑或是安抚她几句,将她送回房内?”杨荣的脑子很乱,按在阎真翘臀上的那只手,也下意识的轻轻一握,这一握却是更加刺激了阎真,使她的身子又轻轻一颤,险些瘫软下去。
淡淡的女性芬芳在室内弥漫着,闻着阎真身上的清香,杨荣有种快也迷乱了的感觉。
他双手搂着阎真,用力的甩了甩头,终于还是让理智克服了**,轻声对阎真说道:“我送你回房,好生的睡上一晚!”
当杨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依偎在他怀里的阎真,眸子里瞬间闪过一抹失落,她轻轻的“嗯”了一声,从杨荣的怀抱里挣脱,步履沉重的朝门口走了过去。
杨荣跟在她的身后,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快步朝前走了两步,伸手推开房门,站在一旁看着阎真从身边走过。
送阎真回了房间,杨荣也转身折回了他自己的屋子。
隔壁还不时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杨荣叹了口气,撇了撇嘴,脱下衣服躺进了被窝。
想到刚才把阎真搂在怀里,一只手还放肆的抚摸着她那两瓣圆翘的柔软,杨荣就感到一阵阵的愧疚。
难道这就是答应乔威对阎真的照料?不!以后决不能再这样,不能再对阎真做出这种事来,一定不能让她受到哪怕半点伤害!
听着隔壁的靡乱响动,杨荣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没过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杨荣这一觉睡的很沉,等到他再醒来的时候,关闭的窗子缝隙里,已是透着蒙蒙的亮光。
天亮了,也该出发了!
起身后,杨荣先是轻轻敲了敲阎真的房门,等到阎真应了,他才抬脚来到徐保等人的房间门口。
房门虚掩着,里面是半点动静也没有。
杨荣皱了皱眉头,抬脚将房门踹了开来。
踹开房门,一副不堪的画面顿时映入了他的眼帘。
两个肥胖的女人躺在床上,上半身盖在被子里,下半身却完全展露在杨荣的视线里。
这两个女人都是肥嘟嘟的大腿向两侧大大的展开着,可能是蒙汗药的药力太过强劲,被折腾了一晚上,她们竟然都没有醒来。
俩人的****,早已是一片模糊,尤其是那个虎妮,两腿只见更是一片红红白白的迷乱,显然头天晚上,徐保和那两个兵士没少在她们身上使劲。
“还真不挑食!”朝那两个女人被肥肉挤在一起的幽谷看了一眼,杨荣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样的女人,竟也能惨遭羞辱,可见徐保等人长期在前线征战,没机会触碰女人,早已是老母猪当西施,只要是个母的、只要允许他们上,他们就会半点意见也没有的立刻爬上去。
“都起来,快点!”抬脚进了屋内,杨荣朝躺在那两个女人中间,体格魁梧,但在两侧参照物的对比下,却显得有些瘦弱的徐保踢了一脚,没好气的吼了一嗓子:“别他娘的再趴到女人肚皮上不舍得起来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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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县城的街道上,店铺纷纷开了门,一些小贩也走了出来沿街叫卖着。
街道上行人多了,杨荣自然是不会骑马,只是带着众人牵马离开了榆次。在离开客栈前,他将头天晚上客栈为他们准备的小菜留在了客房内的桌子上,至于那些被捆绑起来的人,他肯定不会让人给他们松绑,不过他却是没有用东西塞住那些人的嘴,好让他们醒来后能够呼救。
只要这里的官府不是傻子,或者说官府和这家客栈没有勾结,这些在城内开黑店的恶徒必然会受到惩治。
离开榆次,一路上众人是晓行夜宿,一路无话,不一日便来到了汴梁城。
驻马站在汴梁城外,杨荣仰头看着高大的城墙和宏伟的门口,不禁叹了一声:“京城就是京城,十个代州恐怕也盖不出这等有气势的城楼来。”
对杨荣的感叹,众人心中也是有着同样的感受。
阎真不消说,自然是没有来过汴梁,就连跟随杨荣一起来到京城的徐保和另两个兵士,也是从来没有到过汴梁。
站在汴梁城下,这座宏伟的城池震撼着包括杨荣在内的几个人的心,太壮观了,杨荣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只是看一眼就会给人一种无形压迫感的城楼。
来到城门口,众人翻身跳下了马背,刚要进城,一个守城的军官就迎了上来。
那军官上来后,朝他们做了个止步的手势,围着他们转悠了一圈,拉长了腔调问道:“你们都是从哪里来的啊?”
从军官身上的衣甲和他的体格,杨荣能看出在汴梁城守卫城门的,并不是像守卫代州城门那样的厢军,而是军容整齐的禁军。
可见汴梁城的守卫要比其他城池森严了许多。
听得军官发问,杨荣双手抱拳朝他拱了拱说道:“在下山后军杨荣,奉圣旨召见,特来面圣!”
“我不管你什么山后军还是山前军!”军官并没有给杨荣回礼,而是朝他摆了摆手,一脸傲慢的说道:“进城之前,还需解下兵刃,否则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让进去!”
“呵!”杨荣笑了笑,放下抱拳的手,对军官说道:“我们山后军常年与辽军征战,兵刃是随身携带,除非面圣和进入白虎堂要解下兵刃,还从来没听说过进城就需要解下兵刃的。”
“山后军怎么了?”军官拧着眉头,一脸不耐烦的对杨荣说道:“这里是汴梁,是天子脚下!任何人进城,也得要解下兵刃!”
军官的话音未落,从城外跑过来一队人,这队人全都骑着并不算高大的战马,身后披着猩红的披风,到了城门口,理也不理那军官,径直进了城内。
“他们为何无须解下兵刃?”如果真是所有人进城都要解下兵器,杨荣倒也不会和这军官多聒噪,可他眼睁睁的看着一队人进了城内,军官不仅不敢拦,反倒还满脸谄媚的站在一旁行礼,心内顿时有些不爽,向那军官质问道:“若是进城便要解下兵刃,方才那队人,你也应该让他们卸下兵器!”
“你知道他是谁不?”听了杨荣的话后,军官脸上现出一抹轻蔑的说道:“他乃是侍卫马军都虞侯、沧州都部署李继隆!你算个什么?”
“虞侯?”那军官的话刚说完,站在杨荣身后的徐保挺身站了出来,对那军官说道:“我家将军也是军都虞侯,为何李继隆可进城,我家将军偏偏不行?”
“呵呵!”徐保的话刚落音,那军官就轻蔑的摇了摇头,脸上挂着一抹讥诮的说道:“军都虞侯多如狗!岂能与侍卫马军都虞侯相比!”
“你他娘的找抽!”军官说出这种话来,徐保自是不愿意,也不管这里是不是天子脚下,上前两步就要与那军官厮斗。
他这一闹,守门的兵士见状不对,连忙跑了过来,将杨荣等人围了起来。
杨荣冷眼看着将他们围起来的官兵,眼睛微微眯了眯,正要让身旁的徐保等人放下兵器,城内走出了十多骑战马。
领先的一人,浓眉大眼,皮肤微黑,身穿镶金龙鳞甲、头戴狻猊猛兽盔,披着一件猩红披风,往战马上一坐,竟如同一尊铁塔般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敢,这人赫然是先前进城的李继隆。
方才李继隆进城时,也看到杨荣带着几个人正和守城军官争辩着什么,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他也并没有多加留意。
可进了城之后,他越想越觉得有些蹊跷。
杨荣身上的衣甲,是军都虞侯铠甲样式,在李继隆的印象里,除了一些有战功的世家子弟,还从来没哪个像杨荣这般年轻就做上军都虞侯的。
心内怀着些疑惑,他决定领人回来看看,不想正巧看到徐保要和那军官放对。
“住手!”出了城门,李继隆拧着眉头,手掌微微一抬,对守城官兵说道:“你等且退下!”
那些守城的官兵显然是对他有些忌惮,听他这么一说,纷纷收起兵刃,回到城门口站着去了。
喝退了那些守城兵士,李继隆坐在马背上,用马鞭朝杨荣一指,向他问道:“小将军何人?为何在京城厮闹?”
刚才李继隆过去,杨荣恰好瞥见了他的面相,见李继隆向他发问,连忙行了一礼说道:“回将军话,末将乃是山后军军都虞侯杨荣!”
“杨荣?”李继隆皱了皱眉头,随后满脸惊愕的问道:“可是那位曾与潘惟吉一同在雁门关上,以区区两千五百人,抵抗五万辽军三天三夜;后又在代州先后两次大破辽军的杨荣?”
五万辽军?听了李继隆的话后,杨荣愣了一下,不过旋即他便想明白了,这是大宋朝廷为了神话宋军而刻意夸大的描述。
“此乃军士们与潘将军之功,杨荣仅仅只是从旁策应而已!”杨荣也不道破雁门关上与他们战斗的辽军其实只有两万多人,只是很谦卑的躬着身子,对李继隆说道:“虽是在下,却不敢贸然居功!”
“哎呀!”一听说是杨荣,李继隆翻身跳下马背,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将他仔细端详了一遍,才满脸笑容的对他说道:“杨将军若是不敢居功,恐怕也无人敢于认功了!走,将军随我一同入城,你我边走边说!”
进城的时候,杨荣还不敢翻身跳上马背,李继隆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汴梁分为内外两城,在外城骑马无妨,只是莫要纵马飞驰,到了内城,进了宣德门再下马不迟!”
听他这么一说,杨荣才翻身上了马。
进城之后,二人沿着靠城墙边上的街道并骑缓缓走着,一边走,李继隆一边对杨荣说道:“早先知代州事张齐贤曾将功劳让于卢汉赟,那卢汉赟倒是脸皮厚实,居然认了功劳,当今圣上贤明,查清他并未出战,已将他取消军功削官为右监门卫大将军,就连铃辖刘宇也一同被贬。此番陛下召见你,恐是有要务安置,杨将军或会一路高升啊!”
听了李继隆的话后,杨荣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卑职乃是平民出身,并未参与过科考,恐怕这前途……”
“当今陛下贤明,任人唯才,就连北汉降将杨业都曾受到重用,何况杨将军身家干净!假以时日,自会成为陛下股肱!”李继隆说着话,悄悄的向杨荣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对他说道:“不过有句话本将还是要提醒杨将军,莫要与那班老臣走的太近,恐会耽搁了将军前程!”
在李继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杨荣心头一紧,看来这次进京,也意味着他的人生将不再是简单的与辽国人厮杀,而是要陷入到纷繁复杂的宫廷斗争去了。
不过杨荣却占了个先机,他虽然对历史了解的不多,却知道宋真宗的名字叫做赵德昌,这也让他将来在真宗即位的问题上没有像李继隆那样站错队,始终在朝纲上立于不倒的境地。
当然,这都是后话,眼下杨荣面临的,将是在觐见了宋太宗后,如何应对朝中那些老臣。
与李继隆并骑走到了靠近内城的地方,杨荣和李继隆都翻身跳下了马背,李继隆朝他拱了拱手说道:“杨将军且去面圣,本将还有些许事务处置,暂且告辞!”
给李继隆回了一礼,目送着这位北宋战神领着一群兵士离去的背影,杨荣心内多少有些翻腾。
他曾在潘惟吉那里听过李继隆的名字,从潘惟吉的描述中,他能感觉的到,李继隆在大宋是有着相当高人脉的。
原本他还以为这位百战不败的将军必然是天性骄傲,却没想到,李继隆给人的感觉并非只是刚猛,反倒还有几分儒雅之气。
告别了李继隆,杨荣先让徐保去外城找处客栈,将阎真安置了,他自己则带着两名兵士,沿着御街步行向宣德门走去。
到了宣德门门外,杨荣再一次被守门军官拦住。
只不过他这次并没有与那军官吵闹,而是很顺从的解下了佩剑交给军官,将两名兵士留在宣德门外,独自一人走进了宣德门。
他原本以为进了宣德门,离皇宫也就不远了,可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大片汉白玉铺就的平整广场,在这片广场的尽头,有着一排不知多少阶,也是纯由汉白玉铺起的阶梯。
在阶梯两侧,排列着两队手持长枪、目不斜视,纵然是精锐禁军与他们相比也要逊色好几分的兵士。
还没走到阶梯前,杨荣就看到从阶梯最上面跑下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与文官不太相同的官府,跑下阶梯的时候,也让杨荣感到他的步伐好像与寻常人有些不一样。
看到有人跑了下来,杨荣也就没敢抬脚朝阶梯上走,只是仰头看着正向他这边跑过来的那个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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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杨荣杨将军?”下了阶梯,那人朝杨荣微微躬了躬身子,问了一句。
“正是在下!”见来人向他发问,杨荣连忙躬身抱拳应了一声。
“陛下这几日盼将军可是盼的辛苦!”一听说正是杨荣,来人脸上挂着笑对他说道:“陛下正在文德殿等候将军,请将军随杂家来!”
说着话,来人转过身,先朝楼梯上去了。
杨荣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看这个人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敢情是个阉人,难怪说话嗓音尖细,走路时总让人感觉没个男人气势。
跟在宦官身后,杨荣登上台阶,当他走上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宏伟的宫殿。
后面的宫殿自然是只能远望,而几步开外高大的门楼却是实实在在就在他的眼前。
门楼顶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金黄的光芒。飞檐上的两条游龙,金鳞金甲,爪指微微上扬,两颗龙首仰视苍穹,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
在湛蓝的天空下,皇宫那金黄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格外辉煌。
到了门楼外面,宦官回过头对杨荣说了声让他少待,随后推开朱红的镂空大门,小跑着进了殿内。
来到皇宫,杨荣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看哪里都觉得新奇,看哪里都能感受到一股宏伟的气势。
没过多会,宦官跑了出来,躬身对杨荣说道:“陛下召见将军,请将军觐见!”
向宦官谢了一声,杨荣抬脚走进殿内。
进殿的时候,他心里还一阵阵的疑惑,皇帝召见臣子,竟然半点威仪都没有,反倒像是个大户人家在等待宾客上门一般。
进了殿内,杨荣抬起头,看到宫殿的龙椅上正坐着一个身穿黄袍的人,这人大约有六十来岁年纪,头发斑白、就连下颚上的胡须,也现出了几缕银白,杨荣进殿的时候,他正用朱笔在批复着奏折。
听到杨荣进殿时发出的脚步声,穿着黄袍的人抬起头,他先是看了看杨荣,随后用一种虽不是很大,却威仪十足的语气问道:“你就是杨荣?”
其实没等对方发问,杨荣心内已是早如明镜一般,坐在殿内正批复奏折的,一定就是宋太宗。
“微臣参见陛下!”虽说是从后世过来的人,可杨荣却很清楚,在他如今置身的这个时代,见到皇帝不跪,那是一种怎样的后果。
他山呼了一声,单腿跪下,就在另一条腿也要跪下的时候,宋太宗朝他虚抬了一下手说道:“杨爱卿平身吧,今日乃是你我君臣私下会面,无须如此多的繁礼缛节!”
杨荣谢了一声,站了起来,低着头面朝宋太宗站着。
“爱卿眼下只得差遣并无实职?”杨荣站起来后,宋太宗放下手中的奏折和毛笔,慢条斯理的向他问了一句。
“回陛下,臣眼下仍是一介草民!”杨荣躬着身子,双手抱拳说道:“军都虞侯之职乃是战场临时委派,并未受到朝廷册封,实不敢以朝廷命官自居!”
“很好!”宋太宗赞许的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以往你并无实职,眼下朕论功行赏,却是要给你个实职!”
听了宋太宗的话后,杨荣双手抱着拳,身体保持深躬的姿势,并没敢当即谢恩。
“侍卫马军都虞侯,忻州都部署如何?”宋太宗一只手托在下巴上,做出沉吟了一会的模样才说道:“若论战功,这个职务恰好合适!”
“臣谢陛下恩典!”从宋太宗嘴里说出这个官名,杨荣心内顿时咯噔了一下,这个官可不小,轮官职,与眼下的李继隆却是不相上下了,可要比他先前那个草根军都虞侯高上了不知多少,于是连忙跪下领旨谢恩。
让杨荣起身后,宋太宗又慢条斯理的向他问道:“杨爱卿,早先曾听说你与辽国林牙耶律齐云之间还有着亲眷关系?可有此事?”
在宋太宗面前,杨荣是绝对不敢耍小聪明编瞎话的。
虽说这位宋太宗在军事上吃过辽国不少的亏,可他无论怎样说,都是一位明君。
明君自然是有着一双常人没有的法眼,只要稍微编一点瞎话,恐怕立刻都会惹得龙颜大怒,尔后就是人头落地。
可宋太宗这个问题问的又是十分尖锐,若是有半点答的不好,恐怕也是要人头落地。
后脊梁上冒着冷汗,杨荣身子躬的更低,对宋太宗说道:“回禀陛下,臣早先与耶律齐云并不相识,只是凑巧曾经在死人堆里将他救了,才为他所亲近,后又在辽国娶了他的妹妹耶律休菱,因此才攀上了亲戚!”
“好的很啊!”宋太宗点着头,一语双关的说道:“若是将来委派杨爱卿去辽国出使,或许会促使宋辽两国早日罢兵!”
“回陛下!”从宋太宗的话里,杨荣隐隐的听出了一些不太是滋味的意思,他连忙说道:“臣虽娶了耶律休菱,此事却是与辽国无关。辽国乃是契丹人掌权,妄图侵犯我大宋!大宋无限江山,乃是陛下之土!万千子民,乃是陛下之民!华夏疆土,乃大宋万民之根基,如何能让辽国人得去半分?是以,臣才与潘惟吉将军在长城之上誓死抵抗辽军,为的就是保大宋不世基业!臣胸有一志,乃是为大宋鞠躬尽瘁,夺回幽云十六州,将契丹胡虏驱会塞外荒地!”
“好!”听了他这番话后,宋太宗微微点了点头,对他说道:“屡立战功,朕已看清杨爱卿的忠贞,只望爱卿多建功勋,造福大宋万民!”
“臣不敢!”让宋太宗感到意外的是,他这句话刚说出口,杨荣就躬着身子应道:“臣与辽人决战沙场,保护百姓,乃是谨遵陛下旨意,造福万民乃是陛下恩德,与臣着实无干!”
在杨荣说出这番话后,宋太宗脸上的表情越发复杂了,他沉吟了一会,才对杨荣摆了摆手说道:“杨爱卿且在这京城中玩赏几日,尽快赶去忻州赴任吧!”
杨荣又谢了个恩,倒退着离开了大殿。
离开大殿之后,他站在大殿门口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长的吁了口气。
曾经看过的许多闲书里,穿越的人最后都能建立起自己的势力,称王称霸,到处都充斥着“王八之气”。杨荣却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尤其是见到宋太宗之后,他发现如果有那样的想法,那该是多么可笑。
在宋太宗这样的天生霸主面前,显露“王八之气”,恐怕用不了两天,就会落个满门抄斩的命运。
眼下的大宋,根基是扎的牢靠了,宋太宗采取的科举制度更是将民间人才发掘了出来为朝廷所用。
就连他这种根本没有通过科举考试,仅仅只是帮着宋军打过几仗的人,都被破格提拔为高官,可见大宋初年的官吏考核还是相对明朗和公平的,大宋的江山就眼下来看,还是如铁桶一般结实。
离开皇宫,杨荣并没有去朝廷指派的会馆居住,把阎真丢在客栈里,他去住会馆,终究是有些不放心。
而且眼下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得去办,办完了这件事,对杨业和对潘美都是个交代。
大丈夫立世,应当一诺千金,如果答应了别人的事,最后又连连摆手,信誉将会彻底扫地,到最后连一个愿意相信他的人都没有。
天波府!离开皇宫后,杨荣要去的第一站。
杨家天波府,位于汴梁城西北隅天波门的金水河旁,自从杨业殉国以后,宋太宗便下旨凡经过此处的文官须下轿、武官须下马。
杨荣骑着马,领着两个兵士在快到天波府大门的时候,翻身跳下了马背。
让两个兵士原地守着战马,他则独自一人,径直向天波府走了过去。
在天波府门外,站着两个身穿银色铠甲,笔直站立的卫兵。
见杨荣靠近府门,其中一个卫兵上前两步,拦在他的面前对他说道:“请将军留步!”
停下脚步后,杨荣对那兵士笑了笑说道:“劳烦大哥向杨家主母通告一声,就说侍卫马军都虞侯、忻州都部署杨荣求见!”
听了杨荣的自我介绍,拦在他面前的兵士眉头紧锁,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才对他说道:“请将军少待,我这便去向祖母禀报!”
兵士转身走进府内,杨荣则两手垂在身旁,一脸恭谨的看着天波府门头上的牌匾。
没过多会,那兵士又跑了出来,给杨荣行了一礼后对他说道:“主母请将军入府内叙话!”
得了杨家主母折氏的邀请,杨荣这才抬脚走进府内。
他刚一进府,迎面就有两个年轻人向他走了过来,到了杨荣面前,这两个年轻人齐齐抱拳朝他拱了拱,年岁稍长些的对杨荣说道:“在下杨延朗,身旁乃是三弟延浦,奉家母之命,前来迎接将军!”
“两位小将军!”杨荣给杨延朗和杨延浦分别行了一礼,对他们说道:“在下乃是陛下今日新晋的忻州都部署杨荣,因早先曾受杨业元帅委托,特地将遗物送回天波府,还望二位向老夫人引荐在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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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刚说出“老夫人”这三个字,杨延朗和杨延浦脸上的神色就稍稍的变了变,显得有些难看。
不过二人并没说什么,只是引着杨荣向天波府的正厅走了去。
进了天波府,杨荣暗暗感叹,宋太宗可是太舍得给杨家花钱了,这天波府气势宏伟,庭院套着庭院,府内的宅子也是处处雕梁画栋,比寻常官员的家不知好上多少倍。
到了正厅门口,杨延浦陪杨荣在门外站着,杨延朗则先入内通报。
没过多会,杨荣听到一阵环佩叮当的响声,随后一股幽幽的兰花香气飘进了他的鼻孔。
出来迎接杨荣的并不是他想象中的老迈妇人,而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只有四十岁左右,穿着锦衣绣袍的中年美妇。
在中年美妇身后,跟着一群人,这群人中有男有女,男的都要比杨延朗年岁小些,最小的看起来大概只有七八岁的年纪。
数数美妇后面的男性,加上那七八岁的小正太,整好六个。
而女眷则都是仆妇和丫鬟装扮,在走出来的时候,一个个低着头,连正眼都不敢向杨荣看上一下。
“听闻杨将军是为杨家送回亡夫遗物,不知所送何物?”中年美妇走出来后,对杨荣福了一福,也不寒暄直接将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呃!”原本杨荣还以为折氏是个老态龙钟的老妪,没想到竟是这般年轻,他愣了愣,这才双手抱拳给折氏回了一礼说道:“回杨夫人话,杨元帅临终前,曾委托末将把他随身玉玦带至麟州,交于麟州刺史杨光。只是末将一直未有机缘前去麟州,后又经折惟信将军点拨,此番恰好奉旨前来汴梁,特地将玉玦送回天波府!”
“既然亡夫临终时是与将军在一起,将军可有带回什么话来?”在杨延朗接过杨荣递上的玉玦交给折氏后,折氏看了看玉玦,眼圈霎时红了,她抿了抿嘴向杨荣追问道:“亡夫应该说了是谁将他害死!”
“是!杨元帅确实说了!”杨荣躬着身子,对折氏说道:“杨元帅要末将带话给杨光刺史,说是庸臣误国,杨家官兵乃是死于王侁和刘文裕之手!”
“哼哼!”听了杨荣的话后,折氏冷笑了两声,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说道:“亡夫就没说潘美那老畜生半个不字?”
听了折氏的话后,杨荣知道,眼下的天波府杨家,恐怕是和潘美干上了,否则折氏绝对不会称呼当朝太师为“老畜生”。
“杨元帅着实没说潘太师半个不字!”杨荣躬身应了后,又从怀里摸出了潘美的那封信,对折氏说道:“这封信则是潘太师委托在下转呈夫人!”
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听说仇人写了信来,恐怕不是转身离去,就是接过信看也不看就给扯个稀巴烂。
折氏毕竟是府州折家的女儿,虽说恨透了潘美,却还是接过了那封信,递到一旁的仆妇手中。
“将军远来劳顿,今日便在舍下用餐如何?”收下玉玦和信件,折氏又对杨荣福了一福说道:“妾身有些不便,先入内安歇了。由延朗代妾身招待杨将军,还望将军莫怪!”
“夫人客气了,末将还有几个伴当如今尚在客栈,今日便不留在府上做客,待日后再来拜访!”杨荣躬了躬身子,朝折氏拱着手说道:“末将先行告退!”
杨荣不愿留在天波府吃饭,折氏也没挽留,只是让杨延朗和杨延浦又将他送了出来。
这次到天波府,可以说杨荣的身份是比较尴尬的。一方面,他是为杨业送回遗物;另一方面,他又替潘美送了信。
天波府杨家,如今是恨透了潘美,帮潘美送信,可想而知,要是留在天波府吃这顿饭,那该是多难受!
离开了天波府,杨荣骑着马,带着两个兵士在街上信步闲逛着。
汴梁城与他以往见过的城池比较起来,要繁华了许多,也要大了许多。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都是人,杨荣和两个兵士骑着马,竟是要经常的避开迎面走来的人。
这在代州是根本见不到的景象,整个代州城内的人加起来,恐怕也没有汴梁城一条街道上的人多。
好不容易走过了一条街,到了街口,杨荣犯难了。
骑着马在街道上走,虽说不违背大宋律法,可万一战马受惊,在人群里造成了骚动,那也是个很大的麻烦。
为今之计,要尽快找到徐保和阎真,将马匹全都寄放在阎真下榻的客栈里。
正站在街角发呆,不知该往哪去的时候,几个官兵朝杨荣这边走了过来。
一见到杨荣,领头的军官就朝他拱着手问了句:“敢问阁下可是侍卫马军都虞侯杨荣将军?”
“正是本将!”听那军官向他发问,杨荣歪着头,愣愣的说道:“不知阁下是……”
“杨将军,我等找你可是找的好苦啊!”杨荣刚承认了身份,那军官就对他说道:“我家将军在城内听风阁定了雅间,正等待杨将军前去赴宴,无奈我等到了将军随从下榻的客栈,却没见将军回去,只得在街上四处寻找,见到将军,免了我等一通训斥啊!”
“你家将军?”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茫然不解的问道:“你家将军是谁?为何要请我?”
杨荣一脸的疑惑,在汴梁他并没有熟人,为何刚来这里就有人请他赴宴。
“杨将军好忘性!”那军官陪着笑,对杨荣说道:“早先还是我家将军帮杨将军在城门口解的围,杨将军如何便忘了?”
“是李继隆!”听了那军官的话后,杨荣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既是李将军相邀,我自是要去,不过在那之前,还请几位大哥帮忙引个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伴当下榻在哪家客栈!”
几个宋军无奈之下,只得带着杨荣先赶往徐保和阎真下榻的客栈。
进了客栈,杨荣问清了徐保和阎真的房间,让小二帮着把马牵到后院,也没去见早先来到这里下榻的二人,带着两个兵士,跟着那几个宋军,出了客栈朝听风阁走去。
听风阁坐落在龙亭湖畔,总共分为三层,即便是在汴梁城内,这种三层建筑也并不是十分多见。
进了听风阁,杨荣发现内里并不是像他想象的那么热闹,在一层的大厅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桌客人。
从那些客人的打扮,杨荣能看出他们大多是城内的员外和富商。
进了听风阁,领着杨荣前来的宋军军官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杨将军请,我家将军在三层寒梅轩等候!”
杨荣点了点头,抬脚走上了楼梯。
那军官并没有跟着上来,而是留在一层大厅招呼跟着杨荣一起来到这里的两个兵士去了。
上了二层,杨荣发现听风阁的二层不像一层那样是个开放的大厅,而是有着许多包房,整体装潢要比一层稍稍的富丽堂皇些,不过这里虽然装修的要奢华一些,却并不觉得雅致,反倒给人一种庸俗的感觉。
二层的包房里不时传来一些食客张狂的笑声,听到这些笑声,杨荣微微皱了皱眉头,继续朝着三层走了上去。
刚上到三层,杨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这里的装饰朴实却不失雅致,在四周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些字画,更是给三层平添了几分儒雅之气。
寒梅轩在三层最拐角的地方,杨荣到了门口,轻轻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墨绿色襦袄的人。
这人身高与杨荣差不多,可肩膀却要比他宽了许多,一眼看去就给人一种健壮的感觉。
杨荣推开房门的时候,穿着墨绿襦袄的人正面朝窗外背对着他,听到推门声,那人并没回头,淡淡的说了句:“杨将军,你来看看这冬日的龙亭湖!”
直到那人说话,杨荣才听出来,他就是今日的东主李继隆。
虽说不知道冬天的湖面有什么好看,可是李继隆说了,杨荣也不好当面逆了他的意思,只得走到他身旁,向窗外看去。
放眼看向窗外,一片茫茫的白色,就如同落雪的草原一般,平平整整,毫无瑕疵,除了白色,再没有其他颜色。
“一年四季,这龙亭湖会有四种不同的颜色!”望着龙亭湖,李继隆幽幽的说道:“唯有这冬天的龙亭湖,才是最让我流连忘返的景致!”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望着结冰的龙亭湖,杨荣叹了一声,同样用一种幽幽的语调念了句陆游的诗句。
当他这句诗念出口的时候,李继隆身子微微一怔,下意识的扭过头看着杨荣,脸上漾起一抹笑容,对他说道:“知我者,杨将军!”
“你我都是军人,面对这般景致,联想到的,自然都是漫天征尘!”杨荣回了李继隆一个笑容,向他问道:“只是不知李将军为何要请在下。”
“无他,只是有件事想要请教杨将军!”李继隆对杨荣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杨将军请坐,对杨将军在代州连番战胜辽军,末将有些地方着实不解,还忘将军教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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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和李继隆都不知道,正是他二人在听风阁这一聚,才造就了将来他们东李西杨的名头。
李继隆疑惑的,是杨荣如何能够把握的那么准确,每次都在眼看着要全军覆没,兵败城破的时候,对辽军突然发难,最终击溃辽军。
可这个问题偏偏是杨荣无法解释的,他假如说这是运气,恐怕李继隆绝对不会相信,可他实在又找不到其他的原因。
在雁门关上,与辽军拼到最后的一战他是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如果不是潘美及时领着山后军主力赶到,他们最后剩下的三十九人,恐怕也早已成了冰冷的尸体。
代州两次被围,如果说第一次是杨荣玩了一招瞒天过海,成功的欺骗了所有人,第二次则完全是靠运气。
如果没有张齐贤早先做出的失败决策,辽军主力也不会被迷惑,他也不可能率领代州城内的官兵一举将十数倍于他们的辽军击溃。
若说运气,杨荣确实是要比李继隆强的多,毕竟他面对的敌手不是像耶律休哥那样的战神,而是蒲奴宁。
“听说杨将军当初在雁门关上,面对数万辽军,身边将士不过剩下数百,居然还能镇定自若,以尸体为桌,在长城抚上一曲荡气回肠的琴律!”见杨荣也说不出当初在代州是如何胜的辽军,李继隆又把话题转移到了雁门关那一战上。
提起那一战,杨荣的脸色霎时灰暗了,他叹了一声,对李继隆说道:“雁门关一战,我军全军覆没,如何还有面目再提?”
见杨荣神情灰暗了下来,李继隆也叹了一声,幽幽的说道:“末将用兵,向来是以让将士们活下来为主,如杨将军那般硬拼,末将自问是没那魄力!”
“我宁愿不要那魄力!”杨荣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站了起来重新走到窗边,双手扶着窗台,眼睛望着外面结冰的湖面,幽幽的说道:“我只想让兄弟们活下来,可我发现我的能力实在是太单薄了。”
“我研究过杨将军的战术!”李继隆也站了起来,走到杨荣身旁,像他一样看着窗外的湖面,对杨荣说道:“每次杨将军都是先处于劣势,尔后反败为胜,如此一来,将士们自是不会损耗太少!”
“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前面怎么赢!”杨荣苦笑了一下,扭着头对李继隆说道:“若是敌人不来进攻,我根本不知道从哪个方位对他们发起进攻才对!”
“可能是你有太多的压力!”李继隆轻轻拍了拍杨荣的肩膀,朝他微微一笑说道:“为将者,莫要被心困住!身为将领,首先要活的洒脱,尤其是像你我这般,虽也可以冲锋陷阵,却并非勇冠三军之将,如此便更要活的洒脱,否则敌军来临,将会被敌军的气势迷蒙住双眼,在战场上处于被动,虽可能反败为胜,但那些死去的兄弟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杨荣没有说话,他在回味着李继隆话里的意味。
就在这时,听风阁的伙计送上了菜肴,听到伙计推门的声音,李继隆拉着杨荣,走到桌边对他笑着说道:“杨将军,你我今日有幸相遇,便来个一醉方休如何?”
二人坐下后,在店小二要离开的时候,李继隆笑着对他说道:“小二哥,烦劳给我二人在听雨阁定个包房,晚些时候,我二人还要去那里对饮。”
“听风阁、听雨阁?”在店小二走出去之后,杨荣皱起了眉头,看着李继隆说道:“这两家酒楼为何名字如此相像?”
“听雨阁可不是酒楼!”李继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一边从桌下拿出一坛酒,拍开坛口封泥给杨荣斟了一杯,一边对他说道:“杨将军,那听雨阁与这听风阁乃是同一个掌柜,只不过听风阁是酒楼,听雨阁却是青楼。”
“青楼?”一听说李继隆要带他去逛青楼,杨荣连连摆着手说道:“不可,我是定然不会去与风尘女子行那苟且之事!”
“呵呵!”杨荣的话音刚落,李继隆就笑了笑说道:“青楼女子并非只会卖身,今**我二人前去,便是找上两位风雅女子,吟诗弹琴甚或对弈博戏!”
“呃!”杨荣愣了愣,过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对李继隆说道:“若是别人相邀,在下定不会前去,不过李将军乃是在下仰慕之人,不敢不从!”
李继隆在听风阁点的酒菜颇为简单,二人总共只饮了一坛酒,便起身前往听雨阁。
要说这听雨阁,位置并不临街,而是在听风阁的后面。
若是要到听雨阁,必须经过听风阁后院的回廊,算起来,酒楼与青楼也是一体,假如不是经常光顾酒楼的客人,也不可能知道后面别有洞天。
二人刚一进听雨阁,老鸨子就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朝李继隆和杨荣微微福了一福,轻声细语的问了句:“李将军,今日前来可是找思思姑娘?”
“是!”李继隆点了点头,对老鸨子说道:“我身旁这位,乃是圣上新封的侍卫马军都虞侯杨将军!杨将军弹的一手好琴,我记得你这里琴弹的最好的,应该是轻尘姑娘吧!”
“二位姑娘此时正闲来无事,不知二位将军是要进暖阁还是去庭院?”老鸨子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向杨荣和李继隆多问了一句。
“天怪冷的,去暖阁吧!”李继隆笑了笑,朝老鸨子摆了摆手对她说道:“我与杨将军行军打仗倒是习惯了,只怕两位姑娘身子单薄,受不住风寒。”
“李将军果是个会心疼人的!”老鸨子又应了一声,这才转身走了。
老鸨子离开后,跑儿引着李继隆和杨荣上了楼梯,沿着二层的木制回廊走到尽头,来到两扇紧闭的房门前。
跑儿轻轻推开房门,对李继隆和杨荣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二位将军请,稍后两位姑娘便会来到!”
二人进了暖阁,跑儿退了出去,从外面轻轻的将房门掩上。
进了暖阁,杨荣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这香味绝对不是檀香,而是一种说不出名的花香。
“这屋里好香!”杨荣嗅了嗅屋内的空气,不由的赞了一声。
李继隆则走到靠着窗口的桌案边,伸手轻轻拨动了一下桌上瑶琴的琴弦,对杨荣说道:“这间暖阁,只有你我这般人才能进入,若是以武功博取功名的武将,却是进不得的。”
“为何?”听李继隆这么一说,杨荣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些疑惑的说道:“莫不是青楼还挑客人?”
“青楼倒是不挑客人!”李继隆转过身,对杨荣微微一笑说道:“只是姑娘们接待的客人不同。今日来见你我的,便是这里的清伶,只卖艺不卖身!若是接待那班武夫,或会被**也未可知!”
话说到这里,李继隆又笑了笑接着对杨荣说道:“不过若是杨将军有办法让轻尘姑娘委身于你,这里的老鸨也是不会反对!”
“轻尘姑娘!”杨荣微微皱起了眉头,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对李继隆说道:“这个名字倒是雅致!”
“轻尘妹妹的名字自是雅致!”杨荣的话音刚落,房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随着房门打开,杨荣看到门外站着两个年轻姑娘。
站在前面的姑娘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裙袄,虽是冬天,衣衫穿的较厚,可她那双傲人的**却还是将胸前的衣衫高高的顶了起来,让人看上一眼,就有种那两颗肉弹要喷薄欲出的感觉。
这姑娘看起来年岁与杨荣差不多少,娥眉杏眼、面如满月,虽不能说是国色天香,浑身却也透着几分雅致。
后面的那位姑娘则只有十六七岁光景,自从房门打开,她就一直低着头,由于她的身材比较玲珑,杨荣就算是弯下腰,也不可能看清她的相貌。
那姑娘身上穿着淡绿色的罗裙,略显瘦削的身材让她给人一种弱不禁风,只要看上一眼,就不由的想要揽进怀里好好怜惜的感觉。
“思思姑娘!”见两位姑娘来了,李继隆连忙朝前面那位姑娘走了过去,脸上带着笑说道:“前两**跟我提过,想要见见曾在雁门关上血战辽军的杨将军,今日他便站在你面前,如何却不认得?”
听李继隆这么一说,站在前面的思思姑娘轻启莲步,走进屋内,绕着杨荣转了半圈,将他从头到脚、从前到后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才不无赞叹的说道:“素闻杨将军少年英才,不想却还是如此标致的人物,简直如同画中出来的一般模样!”
一直低着头的轻尘姑娘在听了思思姑娘的赞叹后,不由的抬起了头,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朝着杨荣望了过来。
当她看清杨荣的面貌时,两颊不免现出一片酡红,就如刚喝了烈酒,酒劲正上涌着一般。
在轻尘姑娘看着杨荣的时候,杨荣的视线也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刚才她一直低着头,杨荣并未看到她的样貌,此时她抬起了头,映入杨荣眼帘的,是一张因羞赧而呈现出一片粉红的脸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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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轻尘姑娘那张略带羞赧的脸,杨荣一时之间竟然痴了。
这是一张绝美的脸,如月牙儿般的柳眉间,隐隐的带着些许的忧伤,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的是一种超乎她年岁的深邃,尤其是那张红润的小嘴,在窗外透进的阳光照射下,竟泛着淡淡莹润的光泽。
“轻尘姑娘,杨将军弹的一手好琴,想必你是知道的!”杨荣和轻尘正相互痴痴的望着,李继隆在一旁插嘴道:“眼下时辰尚早,不如轻尘姑娘与杨将军合奏一曲如何?”
李继隆一说话,杨荣和轻尘都愣了愣,这才从痴迷的神情中缓了过来。
俩人刚才相互对视,都现出了一片痴迷的神色,可他们眼神中流露出的情感却是完全不同的。
看着杨荣的时候,轻尘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是一丝惊羡、一丝仰慕,甚至还有一点点的爱恋。
可杨荣的眼神里,带着的却只有惊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李继隆提出要杨荣和轻尘合奏一曲,轻尘羞赧的点了点头,杨荣见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对她说道:“轻尘姑娘,请!”
轻尘低着头,轻启莲步,走向摆放着瑶琴的桌子。
她在瑶琴边上坐下后,杨荣也搬了张凳子挨着她坐下。
俩人在把手放到瑶琴琴弦上的时候,杨荣的手不经意的触碰了一下轻尘的玉指。
这一碰,轻尘犹如触电般的连忙收回了手,低着头,脸却是羞的越发红了。
对轻尘的羞赧,杨荣并没有产生半点怀疑,他很相信这个女孩的羞怯是真的由心而发。
他没有理由怀疑这样娇弱可人的小人儿。
等到轻尘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俩人的手指开始在瑶琴上轻轻的抚弄着。
双人弹琴,远远要比单人抚琴难的多,只要稍稍有些配合不好,弹出的便是杂音,而不是优美的旋律了。
起先俩人之间的默契并不是很好,但在抚到将近一半的时候,他们渐渐的进入了佳境,一曲悠扬的旋律在暖阁中飘荡着,直听的李继隆和思思姑娘如痴如醉,俩人都是微微闭上眼睛,细细的聆听着琴声。
“二位将军,可要饮些酒助助雅兴?”等到二人琴音终了,思思姑娘走到他们身后,将两只玉手轻轻搭在轻尘的肩上,对杨荣和李继隆说道:“我家轻尘妹子可是行的好酒令,以往有些客人心怀不轨,想要把她灌醉,最后却总是他们自己醉的不省人事!”
杨荣没有说话,他只是两手按在琴弦上,回味着刚才和轻尘合奏的那支曲子。
来这里,李继隆本就是想要让杨荣和这两位清伶喝喝酒,行个酒令,缓解一下内心的压力,听思思这么一说,连忙应道:“有酒自是好的,若是能与二位姑娘一同把盏,确是一件难得的美事!”
见李继隆应了,思思微微一笑,走到暖阁门口,轻轻的拍了几下巴掌。
杨荣并没有仔细的数她拍了几下,可他却知道,思思拍的这几下巴掌都是蕴含着意义的,像她刚才那般拍法,必定是让跑儿去吩咐厨房准备酒菜。
果然没过多会,跑儿领着几个在青楼打杂的婢女来到暖阁,那几个婢女每人都端着一只托盘,每个托盘里面都放着两道菜肴。
在婢女们进暖阁之前,跑儿先走了进来,朝李继隆和杨荣哈了哈腰,走到墙角,从一张屏风后面搬出张圆桌来。
暖阁的空间虽是不算太大,但放上一张圆桌,还是绰绰有余。
在跑儿将圆桌摆好后,婢女们挨个将菜肴放在了桌面上,直到桌上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菜,她们才退了下去。
送菜的婢女刚下去,又有两个看起来大约只有十二三岁的童儿一人提着两坛酒走了进来。
把酒放在桌边的凳子上,那两个童儿也倒退着走了出去。
酒菜上齐,李继隆倒是老实不客气,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伸手拿过一坛酒,拍开封泥,一手持着酒坛对杨荣和两位姑娘说道:“酒令着实麻烦,不若我等四人一人一坛,喝的倒是爽快!”
李继隆的话音刚落,思思就白了他一眼,娇嗔着说道:“李将军堂堂男儿,奴家与轻尘妹子自是喝不过你!向闻李将军乃是有着儒士风范,不想竟也是这般粗豪!”
从思思的话里,杨荣能听出她与李继隆关系非同一般,说不定二人背地里还有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不过这些都不是杨荣该关心的,他来这里,一是给李继隆面子,二是想要从李继隆那里学学如何放松心情,将来在战场上也能够更加从容自若。
被思思姑娘说了一通,李继隆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对她说道:“我与杨将军都是征伐沙场的将领,若是行那文绉绉的酒令,着实是弄不过两位姑娘。二位姑娘可否另外出个提,譬如掷个骰子什么的?”
“好大出息!”哪想到,李继隆不说这番话还好,一说这番话,思思姑娘更是又白了他一眼说道:“今日酒令,便以春夏秋冬四季为题,每人做出一个句子来,无论与上句能否接上平仄,只需应了景儿便可,而且每句里必须带上所应的季节!”
话说到这里,思思姑娘看了李继隆一眼,笑着对他说道:“若是李将军不愿行这酒令也可,一口气喝干两坛酒,我等便放过了你!”
“啊?”听她这么一说,李继隆眨巴了两下眼说道:“如此说来,我还不如参与进来,或许还喝不了那许多!”
“好,那便从奴家开始!”见李继隆也应了,思思姑娘这才挨着他坐了,伸手从桌边拿了双筷子,略一沉吟随后便念道:“春寒料峭人初寂!”
她的话音才落,挨着杨荣坐的轻尘姑娘接着便念道:“夏日荷花别样红!”
“好句,好句!”俩人刚各自念了一句,李继隆就拍着巴掌说道:“二位姑娘果然吟得好句,想来今日我与杨将军是要喝的大了!”
思思姑娘说话的时候,杨荣的大脑已经是在飞快的运转着了,努力的想着他过去了解的诗词里,有哪位眼下还未出生的诗人或词人做的有带“秋”字的诗句。
想来想去,他也没想到合适的,等到轻尘姑娘做过句子之后,无奈之下,杨荣只得脱口念了句:“红藕香残玉簟秋!”
当他念出这句之后,李继隆和两位姑娘全都愣住了。
仨人的表情各自不一,思思姑娘脸上的神情里带着几分深思,好似在努力的想着什么。
坐在杨荣身旁的轻尘姑娘的眼神,却是越发的痴迷了,望着杨荣的时候,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简直像是要喷出炽热的火焰,将杨荣瞬间焚化了一般。
神情最为古怪的要数李继隆,他在听了杨荣念出的这句词时,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川剧演员在表演变脸似的,一会似哭一会似笑,过了好一会,杨荣才听到他幽幽的问了句:“杨将军,因何做出带有如此浓重脂粉味的诗句来。”
“两位姑娘在此,杨某一时有感,脱口而出罢了!”杨荣微微一笑,并不说这句词是他窃取了李清照的,而是腆着脸强自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李将军,该你了!”李继隆还想再追问下去,不想他身边的思思姑娘却伸出一只纤纤玉指,轻轻的朝他腰部捅了捅,提醒了他一句。
“坐拥锦被抱娇娘!”李继隆眼珠子转了转,伸手揽住身旁的思思纤腰,念出了这么一句。
他这句一出口,思思姑娘顿时满面娇羞,轻轻拿开他那只拥着她柳腰的手,娇嗔着说道:“要你做出带冬字的句子,你的冬字在哪里?”
“不是冬天,如何拥锦被?”面对思思姑娘的诘问,李继隆反倒是振振有词的说道:“李某虽未说出冬字,却已道出了冬的意思,如何不能算是行出了酒令?”
“哪里来的这许多歪理?”李继隆的话音刚落,思思姑娘已是端起他面前的酒杯,将一杯酒凑到了他的嘴边,对他说道:“饮了这杯,下句再不许乱造!”
“好好好!”李继隆接过酒杯,笑着说道:“喝便喝,下句不再乱造了便是!”
说着话,他仰起脖子,很豪爽的一口将杯子里的酒给饮尽。
坐在李继隆对面的杨荣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他很清楚,这样的句子对李继隆来说,应该根本不难造,他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想要气氛稍稍的活跃一些。
接下来,他与李继隆一唱二和,俩人造出的句子都是越发的不上道道,酒也是越发喝的多了。
由于早先杨荣吟出的那句,思思和轻尘都先入为主的认为他是故意做错,想要让李继隆少喝一些。
坐在杨荣身旁的轻尘姑娘,不知为何,到了后来竟也是做不出句子来了,每次都在杨荣要饮酒之前,将罚酒给喝了下去。
气氛虽是活跃了,可渐渐的行酒令已是从不愿喝酒,到了抢着喝酒。
看着醉意朦胧,却还在替杨荣挡着酒的轻尘姑娘,思思姑娘不由的轻轻叹了一声,心中默默的念着:“妹妹,有道是青楼女子最薄情,你如此这般,最终伤的还是你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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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坛酒下去,桌边四人只余下思思姑娘没有喝醉。
杨荣和李继隆早已是迷迷顿顿,说话都直着舌头有些不利索了。
醉酒后的李继隆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已是醉眼朦胧的杨荣听了好半天,却发现李继隆醉了之后说的话反倒没有一句是真的。
以往喝醉了之后,杨荣最爱做的事就是睡觉,他认为只有睡觉,才能避免说错话。
酒可以给人缓解压力,让人暂且忘记烦恼,同时却也会麻痹人的神经,许多时候人做了错事,都是由酒引起。
自从两眼开始迷蒙,杨荣就没再说过话,他一直默默的听着李继隆喋喋不休的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思思果然和李继隆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见李继隆醉了,她返身走到门口,向走廊上喊了声:“来人,李将军醉了,将他扶到我的房间去。”
她的喊声才刚落下,跑儿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进来,搀起李继隆,往思思的房间去了。
暖阁里只剩下了杨荣和轻尘姑娘。
轻尘姑娘低着头,也是一脸的倦意。
她喝下去的酒,并不比杨荣少,酒精的作用让她的脸颊越发红颜,就连粉嫩的颈项也是一片潮红。
“轻尘姑娘,回房歇息吧!”坐在凳子上的杨荣身子微微摇晃着,对轻尘说道:“我想一个人到外面走会!”
“将军不要轻尘陪伴吗?”杨荣的话才刚说出口,轻尘就对他微微一笑说道:“将军来这里,便是要寻个知心的人儿说说话,若是只一个人出外走走,何须前来听雨阁?”
杨荣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对轻尘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姑娘便陪我出外走走。”
听雨阁后面,有个三面围墙的花园,之所以只有三面围墙,是因为靠着湖边的那一面正对着龙亭湖,所以根本没有围墙,只是沿着湖边摆放了几只木凳。
木凳虽是从未收进屋内,可每天都会有人擦拭,倒也很是干净。
二人肩并着肩,走到木凳前,杨荣先在一张木凳上坐了下来,两眼望着冰封的湖面,长长的呼了口带着酒味的气息。
轻尘从一旁搬来另一张木凳,挨着杨荣坐了。
俩人起初都没有说话,过了许久,轻尘才悠悠的向杨荣问道:“将军喜欢这湖色?”
杨荣点了点头,幽幽的答了句:“这片湖,让我想起征战的沙场,让我想起战死的兄弟们!铁马冰河,终有一天,我会带着兄弟们打到北方去,打到契丹人的老巢去!”
说着话,杨荣扭过头看着身旁的轻尘,向她问道:“轻尘姑娘,你有见过大海吗?”
轻尘摇了摇头,她生长在内陆,哪里有机会去见大海!
“其实我也只是去过海边!”见轻尘摇头,杨荣嘴角挂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对她说道:“只要往海边一站,凛凛的海风扑面而来,耳畔传来的都是大海的波涛声,让人不由的感叹它的广大。大海是宽宏的,它会养育所有依附他而生的人们,但它也是经常会发脾气的,当人们惹它生气的时候,它就会掀起滔天的巨*,将它所能遇见的一切吞没!”
“好可怕!”轻尘贝齿轻轻咬了咬嘴唇,不知是出于害怕,还是因为酒喝的多了,她将身子慢慢的依偎在了杨荣的身上。
软玉温香近在身旁,杨荣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醉了酒的男人。
以往他一直在克制着内心的**,那是因为他遇见的女人,要么是半点感觉没有,要么就是他不忍心伤害。
可轻尘不同,她是个风尘女子,虽说是卖艺不卖身,可是谁又知道呢?
青楼的女子,地位相对低下的色ji,就犹如某些会所里以出卖肉身为生的女人一样,靠着卖身来赚取生活的资本;像轻尘这般卖艺不卖身的艺ji,若是推论下去,应该和演艺界的女明星性质相当。
她们不会随便将身子卖给某个男人,可是一旦遇见能让她们一夜之间飞上枝头做凤凰的男人,还是会毫不吝惜的投入那男人的怀抱。
第一眼看到轻尘,杨荣就是感到一阵惊艳,眼下他又喝了太多的酒,在一定程度上,意识已经不太由他自己掌控。
当轻尘的身子依偎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扭过头,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托起了轻尘的下巴。
轻尘很顺从的抬起了头,一双略带着几分迷蒙的眸子,含情脉脉的望着杨荣。
杨荣的嘴唇慢慢的朝着轻尘的嘴唇凑了过去,轻尘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可她并没有从杨荣身边躲开,而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承受着杨荣的亲吻。
疯狂的亲吻,带来的只是**的攀升,杨荣伸手抱住轻尘,将她抱了起来,抬脚朝着刚才的暖阁走了去。
“暖阁旁边,第三间!”当娇躯被杨荣抱起的时候,轻尘已经明白今天要发生些什么,她双手环抱着杨荣的颈子,低着头,喃喃的念了一声,随即又娇羞的把头低下,将臻首埋入杨荣的胸口。
杨荣抱着轻尘走到她房间门口的时候,跑儿从不远处的房间里探出了头,在看着杨荣用脚尖顶开房门,走进屋内之后,他一溜烟的跑下楼,向老鸨子传达轻尘被杨荣抱进房间的消息去了。
轻尘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这股幽香让人只要闻上一闻,就会感到浑身一阵舒泰。
进了房间,杨荣用脚后跟将房门踢上,抱着轻尘径直向内间走了去。
“将军,且容奴家把门闩上!”依偎在杨荣怀里,轻尘抬眼看了看他,满面通红的说道:“莫要过会进来了人,误了将军雅兴!”
“此事乃是大俗,何来雅兴之说?”进了内间,杨荣将轻尘放到床上,翻身走出去把房门闩了,才又回到床边对她说道:“世人皆是俗的,你我也不例外!”
“嗯!”已经脱了鞋子,正蜷缩着坐在床上的轻尘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她不敢去看杨荣的眼睛,杨荣那双眼睛里透着满是**的光泽,此时的他就像是一条饿狼一般,而轻尘则像是一只被他叼在嘴里随时可以吃掉的羔羊。
一个饿虎扑食扑向了床上的轻尘,杨荣的双臂紧紧的搂着她那柔嫩的娇躯,嘴唇再一次凑到了她的嘴唇上。
轻尘嘤咛一声,娇躯好似瞬间失去了骨头一般,软了下来,任由杨荣一边亲吻她,一边将手放在她的娇躯上游离着轻薄。
小袄被杨荣剥去,衫子也被他从身上扯下,被他压在身下的轻尘,上半身只余下一只大红的肚兜,只要将这只肚兜解开,她那对雪白雪白,从未让任何男人品尝过的香滑馒头就将会展现在杨荣的眼前。
杨荣并没有急着将她的肚兜解开,当她上半身只余下最后一件小衣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向着轻尘的下半身抚摸了过去。
手掌在轻尘柔软的大腿根部轻轻抽动着,手掌的外侧边缘摩挲着她那最为神秘的地带。
被杨荣狂吻着的轻尘呼吸渐渐的粗重了起来,在杨荣的手触摸到她最为神圣的地方时,她的双臂紧紧的将杨荣的颈子箍住,从被动的接受亲吻,转变为疯狂的迎合杨荣的亲吻。
下身的衣物一件件的剥离,屋内点着火盆,房间密闭的也是十分严实,火盆释放出的温度很好的留存在了房间里,再加上**的刺激,虽然全身的衣物已被杨荣剥了个精光,可轻尘却并没有感觉到半点寒冷。
就在她闭着眼睛,等待杨荣夺走她童贞的时候,杨荣却做出了个让她想也没敢想过的举动。
他轻轻的抬起了轻尘的双腿,将头埋进了她的双腿之间,灵巧的舌头不停的舔弄着她最为敏感的地方。
未经人事的姑娘,哪里经受的住这种刺激,她轻声的呻吟着,双手紧紧的按着杨荣的头,心内是矛盾了极点。
想要他不再继续亲吻那不该亲吻的部位,却又不愿轻易让他离开。
亲吻了好一会,酒精刺激下高度膨胀的**让杨荣再也无法克制体内那蓬勃的**,他飞快的脱下了全身的衣衫,将轻尘的两条**架在了肩上。
心知杨荣将要发起真正的进攻,轻尘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到床单上。
精虫上脑的杨荣根本没有发现她表情的变化,一边亲吻着轻尘的红唇,一边向着她慢慢的挺进。
锦帐罗衾缠鸳鸯,落红瓣瓣香消去。
浑身汗水的俩人紧紧的相拥着,杨荣已经睡着,还轻声的打着鼾。轻尘依偎在他的怀里,一双美目眨也不眨的望着杨荣那张俊美的脸庞。
床单上那片片落红,验证了她纯真的消去,可她却并没有向杨荣提出这辈子要跟着他的要求。
这里是听雨阁,是青楼,而她只是青楼中的一个清伶。
将身子交给杨荣,是她心甘情愿,可她与杨荣之间,终究摆脱不了只是一场交易的宿命。
等他醒来,或许他就会离开,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他是一位叱咤疆场的将军,而轻尘我,却只是青楼中卑贱的清伶。(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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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一缕阳光,透过窗页与窗棂之间的缝隙照进屋内,在地面上投射出一道雪亮的光斑。
脑袋还是有些昏沉沉的,昨天酒喝的太多,杨荣已是有些记不清他做过什么。
他翻了个身,手臂一扬,竟然搭在了一个柔软的肩膀上。
感觉触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肩头,杨荣连忙睁开了眼睛。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正在熟睡的轻尘。
在轻尘那俏美的脸上,还洋溢着甜甜的笑容。
杨荣连忙坐起来掀开被子,往被子里面看了看。
这一看不打紧,他看到的竟是两具完全裸露着的躯体。
就在他发愣,努力回想着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依然还睡意朦胧的轻尘把一只手臂搭在了他的身上,咕哝着说道:“将军再多睡会吧!”
起身的时候,杨荣掀开了被子,轻尘的手无巧不巧的恰好搭在他那根东西上。
纤柔的小手下意识的轻轻捏了捏,杨荣顿时感到心脏一阵乱跳,他舔了舔嘴唇,向还微闭着眼睛躺在身旁的轻尘看了一眼,叹了一声,心道:“罢了,既然已经酿成大错,那便再错一次也无妨!”
心内释然,他也不再做作,身子一翻,压在了还半梦半醒的轻尘身上。
“将军,你这是……?”杨荣趴到轻尘身上后,轻尘感到身上一重,睁开眼恰好看到杨荣正趴在她柔软的**上,下面好像还有根东西正往她****顶。
“喔!”随着一声长长的呻吟,轻尘的双臂再次紧紧的箍住了杨荣的脊背,她又一次感受到了杨荣的进入,成为了在杨荣身下承欢的女人。
离开听雨阁,已是下午时分。
午间杨荣和李继隆留在听雨阁,与思思和轻尘一起吃了饭。
吃饭时,轻尘的头一直低垂着,杨荣也是有些尴尬,他看到了床上的片片落红,知道是他夺取了轻尘的第一夜。
从听雨阁离开的时候,杨荣给轻尘留下了一些银子,这些银子并不多,只有五十两。
可对杨荣来说,这已经是他身上的全部银两了。
领兵打仗,饷银很少,而且他过去虽说是任了军都虞侯的职,却并没有得到朝廷的委派,领取的饷银自然不能像真正的军都虞侯那么多。
除了在徐保那里还留着二三十两银子,交给轻尘的,则已是他的全部家当。
轻尘并没有拒绝杨荣留下的银子,不过在接下银子的同时,她的眼圈却是霎时间红了起来。
真的只是一场交易,或许杨荣离开后,用不几天,就会把她忘记,就会忘记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也许他甚至会忘记曾经遇见过这样一个沦落风尘的女子!
“杨将军,在听雨阁感受如何?”出了听雨阁,李继隆与杨荣并肩朝听风阁走着,对杨荣说道:“不瞒杨将军,每次回东京,我都会来到听雨阁来找思思姑娘,对别人他是卖艺不卖身,对我她却是色艺均卖!”
“我知道!”杨荣低着头,脸色有些难看,在听了李继隆的话后,他悠悠的说道:“得了她们的身子,我等可否给她们个将来?”
“将来?”李继隆扭过头看着杨荣,眼神里满是疑惑的问道:“什么将来?莫不是杨将军对这些风尘女子产生了情愫?”
杨荣摇了摇头,叹了一声,这才对李继隆说道:“不瞒李将军,昨晚轻尘姑娘与末将却是发生过一些事情,而且她还是……”
李继隆停下脚步,拧起眉头看着杨荣,一本正经的对他说道:“若是杨将军真心喜欢轻尘姑娘,我帮你将她赎身出来,你在京城为她安置座宅子,倒也有金窝藏娇之趣!”
“可我没钱!”杨荣苦笑了一下,对李继隆说道:“我身上总共只有五十两银子,方才全都给了轻尘姑娘!至于在随从那里留的二三十两,则是要在前往忻州的路上做盘缠的。”
“我借给你!”李继隆倒是很大度,杨荣刚说了没钱,他就轻轻拍了拍杨荣的肩膀,对杨荣说道:“只是杨将军,对女子莫要投入太多的感情,否则战场上,恐怕是会有太多牵挂!”
杨荣笑了笑,并没有去接李继隆的话。
李继隆以为他对轻尘姑娘产生了情愫,那是完全错误了。
他的心中始终只有耶律休菱一个女人,至于和轻尘发生了那种事,头天晚上是因酒后乱性,今天早上则是将错就错。
不过杨荣并没有拒绝李继隆的提议,如果李继隆能帮轻尘姑娘赎身,让她在东京安个家,也是她将来生活的保障。
既然睡了她,就要负责到底!
出了听风阁,杨荣和李继隆道了别,带着两个亲兵,径直向徐保和阎真下榻的客栈去了。
到了客栈门口,杨荣还没进客栈,就听到里面楼梯上传来了一阵“咚咚”的响声,像是有人很忙乱的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对楼梯上传来的响声,杨荣并没有太在意,他低着头,前脚刚迈进门槛,迎面就与楼梯上跑下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杨荣被撞了个趔趄,还没等他站稳身子,就听到了一声炸雷般的咆哮:“杨荣,你昨晚到哪里去了?”
抬起头朝双手叉着腰,正怒目瞪着他的阎真看了一眼,杨荣心内嘀咕着:“姑奶奶,这是搞哪出?哥可不是你男人,没必要这样对哥横眉冷对吧?”
心里嘀咕着,可杨荣嘴上却没说出来,只是朝阎真笑了笑说道:“昨日遇见李继隆将军,与他一同喝酒去了!”
阎真脸上带着一抹狐疑的看着他,见跟着杨荣的两个兵士朝她点了点头,这才撅起嘴说道:“你彻夜未归,我担心都担心死了,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
看着阎真那张突然间像是变了个人的脸,杨荣吁了口气,心道:“这妮儿的脸还真是变的快!要是让她知道我昨天晚上和轻尘姑娘做了那种事,不晓得她又会变张什么样的脸出来!”
定客房的时候,徐保为杨荣和钟倩分别定了一套天字第一号的房间,他与两个兵士则是要了两间地字号的房间。
过去杨荣只是在电视里经常听到什么天字一号房,他还总以为那是二层第一个房间。
可真的进了房间,他才知道,他完全误解了。
这个房间要比他早先去过的客栈房间大上三倍,整间房分为三进,卧房是最里面的那一进,在第二进房间里,还放着一只大木桶,木桶旁边挂着一个小布袋,布袋里面放着一些干了的叶片。
不用说,这只木桶定是用来洗浴身子的。
床上的褥子软软的,被子和垫絮都是丝绵,并不像杨荣过去住过的客栈都是用麻棉做絮子。
可能是在轻尘姑娘的身上用了太多的力气,杨荣感到有些累,进了房间,他也不提让客栈的伙计帮他弄水洗浴,径直走到床边,一头栽在床上躺了下去。
刚躺在床上,杨荣还没来及把气喘匀,阎真就一手端着只盘子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进门的时候,阎真脸上是洋溢着笑容的,可到了床边,见到杨荣躺在床上,她敛起了笑容,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你昨晚到底做什么去了?”站在杨荣床边,阎真弯下腰朝他身上嗅了嗅,嘴里咕哝着说道:“为何你身上有股脂粉气?”
“呃!”杨荣没想到阎真会闻他身上的味道,一骨碌坐了起来,没好气的对阎真说道:“瞎闻什么呢?你到底有没有事?如果有事就快说,没事别捣乱,我这会很是困乏!”
见杨荣凶她,阎真扁了扁嘴,把手里端着的一盘牛肉朝旁边的桌上重重的一放,很是委屈的说道:“我是见你这时辰才回来,担心你饿了,给你送些吃食,你竟凶我!”
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阎真微微泛红的眼圈,心内顿时愧疚了起来。
他连忙朝阎真笑了笑说道:“我只是与李将军一见如故,多喝了几杯,此刻感到困乏也是正常,你且回房歇着,晚间我自会去找你!”
听他说晚上会找她,阎真这才羞赧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把阎真支开,杨荣双手枕在脑后,脑海中还在浮现着他和轻尘姑娘发生的事情。
好笑,真的是有些好笑,莫名其妙的就和一个刚见了一面的女人做了那种事。
一直到现在,杨荣还都没想明白,他到底是哪里吸引了轻尘姑娘,难道这张生的漂亮的脸蛋,真的是能诱拐到无知少女?
这个理由,杨荣根本不相信,而且和轻尘姑娘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并没有多突出的表现,就连弹琴的时候,起初也不是弹的多好。
在听雨阁,他并没有太多的想这些问题,可眼下一闲下来,这些问题却是迎着他扑面而来。
“来人!”杨荣睡不住了,他翻身跳下床,走到最外面的房间喊了一嗓子。
在他喊过之后,住在地字号房间的徐保跑了过来,徐保才刚推开门,杨荣就对他说道:“跟我去找李继隆,我有些事想要问他。”
徐保愣了愣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不解的问道:“将军不是刚与李将军分开吗?为何又要去找他?”
“别问那么多,快点!”满心的疑惑,杨荣是片刻也等不得,一边说着话,一边抬脚走出了房门。(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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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隆在东京的府宅内,杨荣正坐在书房一脸迷茫的看着正站在窗口看风景的李继隆。
“你不愧是能连番战胜辽军的将军!”过了好一会,李继隆才转过身笑着对杨荣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不仅是轻尘,就连思思都是!”
“那为何李将军不把她们抓起来,而是要带着我去见她们!”杨荣拧着眉头,脸上的迷惑越发重了。
“抓?用什么来抓?”李继隆撇了撇嘴,对杨荣说道:“听风阁和听雨阁,都是辽国萧太后暗中指使人在东京城建起来的!连圣上都知道,可又有什么办法?没有证据!”
“既然如此,我等应该避免多去此处才是,为何还要专程赶去,尔后又与她们走的如此之近?”杨荣皱着眉头,他始终想不明白李继隆带他去那里的目的。
“是陛下让我带你去的!”李继隆叹了口气,对杨荣说道:“陛下对我说了,若是你看不出那里的端倪,只能说你也是个庸才,将忻州兵马交给你倒是没有必要了!”
“呃!”杨荣愣住了,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犯傻的看着李继隆。
他很庆幸来找了李继隆,否则刚到手的忻州都部署很可能马上就会泡汤。
“莫要想那么多了!”李继隆走到杨荣身旁,伸手朝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说道:“杨将军,总是逗留在东京,恐怕对你的前程不好,还是早些去赴任吧!”
“李将军说的话还算吗?”杨荣并没有立刻回答李继隆的话,而是莫名其妙的提起了他答应借钱的事:“若是还算,我倒希望李将军能为我买处宅子,将轻尘姑娘安置在那里!”
“为何?”杨荣说的话,反倒让李继隆有些不解了,他愣了愣,向杨荣问道:“既然已知她是辽国探子,为何还要如此!”
“既知是探子,又不能轻易处置,只好善加利用了!”杨荣笑了笑站起身,朝李继隆拱了拱手说道:“此事还望李将军成全,我明日一早离开东京,还望李将军能帮我促成此事!”
“好!”李继隆点了点头,答应了杨荣的请求。
虽然他不明白杨荣想要做什么,可他隐隐的却有种感觉,杨荣既然这么做,必定是有着他的道理。
离开李继隆的府邸,杨荣心情是难以名状的复杂。
如今的他,最想做的就是赶紧离开东京,前往忻州赴任。
与镇守边关的将士们在一起,他会感觉到人生其实很简单,可若是留在东京,在这纷繁复杂的环境里呆的久了,恐怕是要被折腾疯了。
在边关,知道有人是辽国探子,且不问有没有充分的证据,抓过来讯问一场再说。
让杨荣没想到的,是在东京城,皇帝竟然明知辽国在城内有着产业,而且还是专程用来刺探情报的产业,居然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好像根本不了解其中情况似的。
这都是在唱的哪出?
杨荣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智商好像不够用了,纵然他过去生活过的时代要比眼下这个时代先进了许多,可他还是有种如果留在东京,恐怕会被人给玩死的感觉。
回到客栈,晚上匆匆吃了几口饭,杨荣感到一阵阵的困乏,在大厅内吃罢饭进了房间,他便躺床上直接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到有人在敲门。
睡意正浓的杨荣坐了起来,晃了晃困的发胀的脑袋,将屋内油灯点亮,随后又将一旁的蜡烛凑在油灯上点着,端着烛台走了出去。
“谁呀?”到了最外间房,杨荣冲着门口问道:“有事白天不会来找我,深更半夜的来敲什么门?”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敲门声越发的急了。
敲门声一急,杨荣反倒不敢轻易把门打开,万一外面的是不法之徒,他若是把门打开,徐保等人没赶过来,不法之徒假若动手,这条小命恐怕也就没了。
就在他纠结着想要大声呼唤徐保和那两个兵士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徐保有些慵懒的声音:“阎姑娘,这么晚了,你还来找大人啊?”
听徐保说敲门的是阎真,杨荣猛的一拍脑袋,暗叫了声不好。
在李继隆那里弄的满头雾水的他,居然把白天答应阎真的事给忘了个干净,阎真恐怕是等了小半夜,直到夜深的紧了,才过来敲门向他兴师问罪的!
想到这里,杨荣也不耽搁,连忙端着烛台,跑进最里面的房间,匆匆忙忙的把衣服套上,又将窗页推开,这才又走了出来开门。
房门打开的时候,没等阎真说话,杨荣就对她说道:“没想到,你果然来找我了,我真的是很失望!”
砸了好半天门,正窝着一肚子火的阎真被他这句话说的一愣,已经涌到嘴边的质问又咽了回去。
“你看今晚月色多好!”杨荣叹了口气,拉过阎真,将她拖到窗边,伸手推开窗子,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说道:“我方才正在屋内看着明月,心中想着,但愿人长久,隔窗共婵娟。没想到啊,你居然跟我一点默契都没有!”
本来还一肚子火的阎真被杨荣这么一说,居然有些心生愧疚,她轻轻的将身子依偎在杨荣身上,抬眼望着窗外的明月,幽幽的问道:“你方才说什么?隔窗共婵娟?”
“是啊!”杨荣伸手揽住阎真的肩膀,将她搂在怀里,柔声说道:“但愿人长久,隔窗共婵娟!我是想要每天都能看到你,才会刻意如此,可惜你与我真是半点默契都没有,唉!”
说完话,他还好似很失落的重重叹了一声。
他这一叹,更是让阎真感到一阵阵的愧疚。
“你应该早告诉我的。”依偎在杨荣身旁,过了好一会,阎真才轻声对他说道:“我很笨,若是你不告诉我,我是不会知道你有着这般想法!”
“如果我告诉你,那不就是半点都不浪漫了吗?”杨荣搂着阎真,刚才还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总算落到了肚子里。
今天这一劫可算是给忽悠过去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杨荣如果做了让阎真理解不了的事情,她总会莫名其妙的厮闹。
无奈的是对她的胡闹,杨荣偏偏是半点办法都没有,想到死去的马贼们,杨荣就会感到一阵阵的愧疚,这份愧疚最后自然全都转嫁到了阎真的身上。
只不过阎真并不知道杨荣之所以忍耐她的胡闹,完全是因为对她有着愧疚,而不是产生了情愫。
“早些睡吧,明天一早我们就要离开东京赶往忻州!”在窗口站了好一会,杨荣轻轻拍了拍阎真的手臂,柔声对她说道:“天是越发的冷了,眼看就要过年,今年恐怕你是要与我一同在忻州度过了!”
“只要有你……”阎真依偎着杨荣,一句话才说了一半,已是娇羞的满面通红,后半句话竟是没能再说出来。
连哄带骗的让阎真回了客房,杨荣才长长的吁了口气。
最近阎真总是和他瞎闹,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头大,这丫头如今俨然是把她自己当成了杨荣的夫人,无论杨荣做什么,她都要追根问底的问个究竟。
杨荣本来就不愿与阎真有太多纠葛,她这么一闹,杨荣更是不敢在男女感情上招惹她。
没有哪个男人喜欢身边整天挂个醋坛子,无论做什么都要被人监视着。
不知是不是长期行军又四处奔波的原因,躺在舒服的床上,杨荣反倒感觉有些不适应了。
其实轻尘的床也很舒服,不过杨荣在她那里睡觉的时候,是醉了酒而且又经过激烈运动,躺下就沉沉的睡了过去,并没有多少太深刻的印象。
刚才困意来袭的时候,杨荣躺在床上,也是睡的很快。
被阎真这么一搅合,他的困意十停已经去了七停,躺到软绵绵的床上,浑身都感到一阵阵的不着力。
直到东方的天空微微泛白,杨荣才算是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并没有人催促杨荣快些离开,只是李继隆似有若无的提醒过他。
在东京呆的时间并不长,连同去觐见皇上,也不过是两天的光景而已。
杨荣的委任状早在他来到东京的第一天,就有人送到了他下榻的客栈,一直收在阎真那里。
睡到临近中午,杨荣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
看到窗外挂在半中天的太阳,他吓了一跳,连忙翻身跳下了床,跑到客房外面喊道:“徐保,出来!”
早就起身将行装准备好的徐保,在听到杨荣的喊声后,赶紧出了房间,向杨荣问道:“将军,有何吩咐?”
“有何吩咐?”杨荣皱着眉头瞪了徐保一眼,没好气的说道:“眼下已是快要临近中午,为何不早些叫我起床?”
徐保愣了愣,苦着脸对杨荣说道:“早上属下是叫了将军的,可将军睡的实在太香甜,竟没听到属下敲门!一切皆是属下的过错,属下应该像阎小姐那般狠狠砸门,没及时唤醒将军,耽搁了将军正事,恳请将军惩处!”
见徐保又提起昨晚阎真砸门的事,杨荣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少废话,快些叫阎小姐和那两个兄弟出来,我们上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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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州介于代州和太原之间,早先杨荣和潘惟吉从代州赶往太原,打忻州经过,不过那时他们并没有从忻州城下走,而是进了忻口寨绕道程侯山,从稍稍偏西些的位置进入的太原。
要赶往忻州,杨荣必须经过太原境内。
众人星夜兼程,不一日,来到了太原府盂县。
原本杨荣还想借道去一趟太原,见一见潘惟吉,告诉他眼下自己做了侍卫马军都虞侯,可跟路上的行人一打听,这里距离太原和距离忻州的路程相差无几,为了不绕一个大弯子,路上再惹出什么事端,他也只好作罢。
杨荣等人到盂县的时候,正是下午,眼见就快要到傍晚,他担心到了前面会没有村镇,于是决定暂且在这里住上一晚再说。
他的担心并不是没有理由,西北的城池并不像内地那般紧密,过了盂县,前方或许真的没有多少村镇。
盂县的客栈,自然不可能有东京城内的客栈那般大的规模,从这里经过的,也都是一些行路的客商和往来的客人。
进了客栈,杨荣先是四下打量了一下客栈的环境。
这里并不像他以前住过的那些客栈是两层小楼,而是前厅用餐后院客房的布局。
像这样的客栈布局,在一些小县城里还是很多的,这样的客栈价格相对低廉一些,很适宜行脚的旅人和远行做生意的客商。
“掌柜,来两间天字一号房,再来两间地字号的房间!”杨荣正打量着客栈内的环境,徐保已经走到柜台边向掌柜要起了房间。
听徐保说要天字一号房,掌柜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不瞒客官,小店并没有天字号房间,不过小店的房间洒扫的都还算是干净,客官可先去看看是否满意!若是不满意再走不迟!”
掌柜的一说没有天字号房间,徐保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他正要说话,一旁的杨荣淡淡的说道:“就住这里吧,我看着挺好!”
杨荣都说要住这里,徐保自然是不会再多聒噪,付了银子,定下四间房,先安排客栈伙计将马牵到后面去了。
眼下正是快要吃晚饭的时辰,杨荣向客栈前厅看了看,此时前厅已经坐了几个人。
坐在靠西面最墙角处的,是两个穿着皂色短衫的人,当杨荣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抬起头朝杨荣看了过来。
那两个人都是大约三十来岁,左手边坐着的那个人,脸颊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刀疤横亘在脸上,让他看起来显得有些凶恶;右手边的那人,衣袖稍稍向上挽起一些,看着杨荣的时候,手中的筷子并没有去夹盘子里的菜,而是轻轻的敲击着桌面,那架势好像是有点挑衅的意思。
把视线从那两个人身上挪开,杨荣看到东面墙角坐着的是个穿着宝蓝色锦缎长衫的年轻人。
年轻人生的很是俊秀,论相貌,也算是一等一的。
他在吃菜的时候,将长衫的下摆拉到了大腿上搭着,两只袖子的袖管卷了起来,发现杨荣看着他,他也转过脸朝杨荣微微一笑。
前厅中间,坐着的则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年轻人,这年轻人穿着青布短褂,坐在桌边不时的会伸手去扯扯衣服的下摆,当杨荣看向他的时候,他只是冷着脸,朝杨荣点了点头。
眼下前厅只有这么几个客人,杨荣选了张靠近那青布短衫青年的桌子坐了下来。
阎真挨着他身边坐了,两个兵士则站在一旁,没敢坐下。
“你们也坐!”见那两个兵士不敢坐,杨荣对他们笑了笑说道:“眼下我等是在赶路,无须那么多繁琐礼节,坐下一同吃!”
那两个兵士相互看了一眼,他们彼此从对方的眼神里都看出了一丝犹豫。
见他们还是有些犹豫,杨荣接着说道:“还不坐?莫非是要我起身拉你们不成?”
听他这么一说,那两个兵士才连忙侧身坐了。
没过多会,徐保安置好了马匹,走回了前厅,刚进厅内,他看到那两个兵士和杨荣坐在一张桌上,立时拧了拧眉头朝着桌边走了过来。
杨荣正和身旁的阎真说着话,问她想要吃些什么,根本没注意到徐保回来。
到了桌边,徐保朝那两个兵士瞪了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二人倒是过的自在,如何能与大人同坐一张桌?”
徐保一说话,两个兵士连忙站了起来,低着头立在一旁。
“是我让他们坐的!”杨荣这才注意到徐保已经回来了,朝他摆了摆手说道:“眼下我等是在赶路,无须讲那些俗礼。我把你们当兄弟,可不是说说就算了的,既是兄弟,自是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他这番话虽然说的是轻描淡写,可话里却不无责备徐保疏远兄弟的意思。
被他训了几句,徐保也不敢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并没有立刻坐下。
“快坐下!”杨荣朝仨人招了招手,让他们坐了,才对厅内站着的客栈小二喊道:“小二哥,烦劳给我等上几个菜。”
杨荣要了几个菜,捎带着还要了两坛酒。
他刚想伸手拿酒,徐保已是先一步将酒坛拿在了手里,对杨荣说道:“将军,还是我来斟酒!”
这声将军叫的并不是很大声,可前厅内眼下并没有几个人吃饭,这一声“将军”叫的倒也是十分清脆。除了那个青布短衫青年还在低头吃饭之外,正在厅内吃饭的其他人全都把脸扭向了杨荣他们这边。
那些人扭过脸看着杨荣,每个人的眼神都不尽相同,用眼角的余光朝这些人瞟了瞟,杨荣心内不由的感到一阵好笑。
掌柜和客栈小二自然是满脸的谄媚,眼睛里几乎要喷出闪亮的小星星,巴不得把杨荣这从天上掉下来的贵人给伺候的更好些。
坐在西面的两个黑衣人扭头看着杨荣的时候,脸上现出了一抹惊异,不过那惊异的神色也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他们就又扭回了头,继续吃饭去了。
东边墙角的锦袍少年与其他人稍有不同,他并没把脸完全转向杨荣他们,而是偷眼看着杨荣,眼神里还闪过一抹玩味的神采,当杨荣也扭头看向他的时候,他又连忙把脸转向一旁,避开了杨荣的视线。
杨荣和徐保等人吃完饭,各自返回了客房。
他的这间客房与阎真的客房挨在一起,可能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客栈掌柜有心巴结,这两间客房的位置都在采光最好的地方。
不过掌柜的这种安排并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他们在这里只会住上一晚,明日一早就要出发,又不可能有太阳,采光再好,对杨荣等人来说,也不过是形同虚设!
进了客房没多会,阎真如杨荣猜想的一样来到了他的房间。
阎真刚敲响房门,杨荣就把门打了开来,伸手将她拉进房内。
“过会你出去找下徐保!”把阎真拉进屋内,杨荣将嘴唇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好!”听完他说的话后,阎真先是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对杨荣小声说道:“我这便去!”
“嗯!去了之后马上回来!”杨荣应了一声,轻轻朝她手臂上拍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今晚恐怕要有些有趣的事了!”
阎真离开房间后,杨荣走到床边,脱下鞋子躺在床上,两眼眨也不眨的望着房间的天花板。
没过多会,阎真推门走了进来。
她刚进房内,杨荣就对她说道:“将门闩上,灯给熄了,也上床来躺着。”
“你是要我……?”听了杨荣的话后,阎真愣了愣,双手下意识的揪住领口,话说了一小半,又紧紧的将嘴唇抿了起来。
“别瞎想,快过来!”杨荣侧了侧身,朝阎真招了招手。
站在门后犹豫了好一会,阎真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朝床边走了过去。
她刚到床边,杨荣就将身子往里挪了挪,伸手朝铺盖上拍了拍对她说道:“快上来,我俩早些安歇!”
“嗯!”此时的阎真,心情极度复杂,她闹不清杨荣到底想要怎样,若是想要得到她,为何又让徐保等人做那种事?
吹熄了屋内的油灯,阎真挨着床边坐了下来。
她并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呆,才伸手轻轻的解开衣带。
“别解衣服,先躺下!”睡在里面的杨荣感觉到阎真正在解衣带,顿时郁闷的满头黑线,刚才已经对她把话说的再清楚不过了,这丫头居然还能想到那上面去,看来还真是没什么智商。
听他说不用解开衣带,阎真轻轻的“嗯”了一声,这才穿着衣服挨在杨荣身边睡了。
起先,俩人就像是两根木头一样并排躺着,彼此都没有去碰对方。
生为女子,阎真虽是对杨荣情有所钟,可她终究不好意思主动投怀送抱,她默默的等待着,只等杨荣转过身将她紧紧的抱住,这个时候只要杨荣稍稍主动一些,阎真必然会成了他的女人。
可惜杨荣根本就没有那种想法,他让阎真与他同睡在一张床上,为的只是夜里能更好的实施那个计划罢了。
等了好半天,杨荣都没有主动的意思,阎真翻了个身,一双美目眨也不眨的望着杨荣,幽幽的问道:“杨荣,你真的不愿多看我一眼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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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翻了个身,面朝着阎真,伸手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阎真侧身躺着,满脸疑惑的看着杨荣,她不知道杨荣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主动招呼她与他同睡在一张床上,却是半天也没表现出要对她做些什么。
二人面对面躺着,眼睛都睁的溜圆,彼此看着对方,却没一个人说话。
夜色越发深沉,眼见快要到了三更时分。
时间越晚,杨荣脸上就越发的现出一抹难以觉察的笑意。
阎真有些熬不住了,她翻了个身,赌气的背对着杨荣,把眼睛闭了起来。
从刚上床一直等到现在,杨荣竟是连搂都没搂她一下,对阎真来说,这确实是件很值得郁闷的事情。
女人若是躺在男人身边,而男人丝毫没有表现出**的话,只能用这个女人没有魅力来解释了。
可今天晚上,明明是杨荣要她来到这间房与他睡在同一个被窝里的。
这件事若是将来传出去,就算她对杨荣已是彻底放弃,也再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娶她。
就在阎真郁闷着、杨荣等待着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声断喝:“小子,往哪跑?”
紧接着,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传进了杨荣和阎真的耳朵。
二人连忙蹿了起来,趿拉上鞋子,抬脚就朝门口跑。
刚跑到门口,他们就看见一条黑影正朝着院墙奔去,到了院墙边,那黑影身子一纵,轻飘飘的的跃上了并不算高大的院墙,随后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别追了!”徐保和那两个兵士反应显然要慢了些,那黑影蹿上院墙,已经在黑暗中消失之后,他们才开始向院墙边追赶,杨荣连忙叫住他们,向他们问道:“怎么回事?”
听到杨荣的声音,仨人停下脚步,走到他身前,徐保双手抱拳微微一拱,对他说道:“回禀将军,方才我等按照将军所说,在阎小姐房中埋伏,不想这厮偷偷摸摸闯了进来,一进门就朝床边摸,刚才打斗中,属下还从他手中抢来了这个。”
说完话,徐保从怀里摸出一块湿漉漉的帕子,递到杨荣面前。
杨荣朝那帕子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眯了眯,对徐保说道:“这厮显然是要对阎小姐不轨,他看上的恐怕是阎小姐的美色!”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感到脚面上一阵疼痛,“哎呦”了一声,吸溜着嘴向刚狠狠踩了他脚面的阎真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阎真没有理会他,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不过她这次回的,还是杨荣的那间房。
经过徐保和那两个兵士一闹,客栈里的其他客人和掌柜都被吵醒了。
掌柜从房内跑了出来,到了还站在庭院里的杨荣等人跟前,先是朝杨荣鞠了个躬,随后又向徐保问道:“军爷,军爷,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徐保斜眼看了看掌柜,没好气的说道:“我等在你这里投宿,你倒好,伙同贼人来算计我等!明日一早,你且与我见官去!”
被徐保这句话一吓,掌柜顿时蔫了,他苦着脸说道:“军爷,小的做个小本生意,从来未见过将军这般贵人,巴结还来不及,怎敢伙同贼人算计!”
“此事与他无关!”徐保还要说话,杨荣朝四周正往他们这边走过来打算看热闹的其他客人看了看,对徐保说道:“且各自回房歇息,明日一早再做打算。”
返回房内的时候,杨荣是满心的纠结,他拧着眉头长长的叹了口气,经过今晚这么一折腾,原本该来的,想必是不会来了!不过也好,终究算是能睡个好觉。
脚刚迈进门槛,杨荣才往床边走了两步,身后墙角就传来了个声音:“杨荣,你到底是何意图?”
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他连忙转过身,朝站在黑暗角落里的阎真看了一眼,一脸歉意的说道:“今晚很是对不住,要你受委屈了!”
“我真的让你不屑于多看一眼吗?”阎真站了起来,走到杨荣面前,她的脸上满是委屈,眼眶中还闪烁着莹莹的泪光。
“不是!”杨荣摇了摇头,对阎真说道:“实话告诉你吧,刚才我二人躺在床上,我真是有种想要……”
话说到这里,他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他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词将话继续说完。
阎真还是个从未经过人事的姑娘,跟她说的太露骨,只会让她难堪而已。
“你想要怎样?”杨荣没把话说下去,阎真却丝毫没打算放过他,她又朝前走了一步,向杨荣逼近了一些,眉头微微蹙起追问道:“你方才到底想要怎样?”
“想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杨荣舔了舔嘴唇,嗫喏了好一会才对阎真说道:“可是我们不能,我有妻子!”
“我愿意!”让杨荣意外无比的,是他的这句话刚一落音,阎真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的搂住他那并不算十分健壮的腰部,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胸口,幽幽的说道:“我愿意做你的女人!”
杨荣是一脸的惊愕,被阎真搂着,竟不知是该将她搂在怀里,还是该将她推开。
与耶律休菱之间有着婚姻之实,虽说尚未合卺,却还是有着夫妻的名分。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哪个女人再横插一脚,都只是背负着小三的名分,杨荣并不知道宋朝有没有“小三”这种说法,可若是接受了阎真,阎真事实上就成为了他的小三。
“阎真,让我再想想好吗?”杨荣舔了舔嘴唇,双手扶着阎真的肩膀,柔声对她说道:“给我些时间,让我好好想想我俩以后能走到哪一步,好吗?”
阎真摇了摇头,脑袋依然埋在杨荣胸口,幽幽的对他说道:“我已与你睡在同一张床上,这辈子除了做你的女人,还有谁肯要我?”
被阎真紧紧的抱着,杨荣幽幽的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好吧,我会负责的!你且回房内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从杨荣这里得到会负责的答案,阎真这才露出了笑脸,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离开杨荣的房间,回她自己的客房去了。
等到阎真离开后,杨荣从里面把房门闩上,仰躺在床铺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黢黑的屋顶。
给了阎真承诺,将来必定要兑现,可是见到耶律休菱,又如何向她交代,难道对她说,他太有魅力,总是会吸引无知少女投怀送抱?
杨荣摇了摇头,叹了一声,脑海翻腾着,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的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天色刚蒙蒙泛亮,杨荣就听到外面的庭院里传来了一阵吵闹。
吵的最凶的声音赫然是徐保的。
“不行,今天你必须跟我去见官!”徐保的大嗓门从屋外飘进房内,传进了杨荣的耳朵:“好端端的马匹,才在你们店里寄放了一夜,马掌上竟是会被人下了钉子,我等还如何赶路?”
听说马掌上被人下了钉子,杨荣心头一紧,连忙跳了起来,飞快的套上衣服,跑出了客房。
“怎么回事?”出了房间,杨荣拧着眉头,朝站在庭院里,正抠着掌柜衣领在那发脾气的徐保喊了一声:“什么马掌上被钉了钉子?”
“回将军!”见杨荣走了出来,徐保放开掌柜,双手抱拳朝杨荣躬了一躬说道:“早间属下起床去看马匹,发现马匹都有些不太安稳,心内疑惑,将马匹的四蹄查了查,竟发现每匹马的蹄子上都被人楔了钉子!”
“会不会影响赶路?”当徐保说出马蹄被人楔了钉子的时候,一种不祥的感觉在杨荣的心头升起,这是有人在刻意让他们行进速度放缓,甚至是想让他们停留在此处无法继续前进,于是连忙向徐保征询会不会影响到赶路。
“会!”让杨荣更加不安的,是徐保点了点头对他说道:“虽说把钉子拔除,马匹仍然能够行路,可终究是不耐久,且不可能奔跑太快!”
“报官,昨晚所有在这里留宿的人,一个都不许走!”杨荣拧着眉头,对徐保说道:“还有这掌柜,回头送到官府去好生拷问!”
徐保应了一声,扭过头朝客栈掌柜冷哼了一声说道:“敢勾结贼人,意图对我家将军不利,你小子算是活到头了!”
“军爷,小的冤枉啊!”听杨荣也说要报官把他抓起来,掌柜两腿一软,“噗嗵”一声坐在了地上,苦着脸对徐保说道:“小的昨晚听得军爷抓贼,出来看过之后,就再没起过身,我家婆姨可以作证!”
“少跟老子废话!”徐保一把揪着掌柜领口,将他提溜了起来,扭头朝身后的一个兵士说道:“你快去县衙,叫知县赶紧过来!”
那兵士应了一声,离开客栈报官去了,徐保这才对另外一个兵士说道:“你去把客栈的大门守住,莫要让贼人跑了!”
第二个兵士手按腰刀刀柄,走到客栈门口,像是一尊门神般将客栈的门给堵了个严实。
这一搅闹,客栈里的客人全都起身从房内走了出来,就连外面街道上,也三三两两的聚起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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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双手背在身后,冷着脸环视了一圈从客房里走出来看热闹的住客。
他很确定,昨晚摸进阎真房间和在马掌上打了钉子的,并不是同一拨人,而且他基本上已经猜到了这两拨都是什么人,眼下不说破,无非是暂时人手不够,真的打了起来,恐怕徐保他们还应付不来。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等着,等知县带了人手过来,再好生的戳破那些人的阴谋。
外面的吵嚷声也惊醒了还在睡着的阎真,她起身后本想立刻冲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终究是个女人,且不说描不描红妆,最起码应该简单洗漱过后再出门去。
等到阎真出门的时候,两个兵士已经从庭院离开了,庭院里站着的都是在客栈留宿的住客。
掌柜正在苦着脸向揪着他衣领的徐保求饶,徐保则像是根本没听到似的,把脸扭向一旁,连看都不多看他一眼。
站在房间门口的杨荣,双手背在身后,他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视线也从未在某一个或几个人的脸上停留过,而是一遍又一遍的把在场的众人扫视了一圈。
“三哥,这里看来是要有些麻烦了,我二人还是早些走吧,免得惹了麻烦上身!”围观的住客听了一会掌柜的哭饶,头天下午坐在前厅西边角落的一个汉子对那脸上有伤疤的汉子招呼了一声。
那有伤疤的汉子点了点头,二人转过身朝着客栈门口走了过去。
守在客栈门口的兵士见有人要出门,朝他们一瞪眼喝道:“回去!案子没有查清,任何人也不准离开!”
“为何?”脸上没刀疤的汉子歪着头,一脸不解的看着挡在门口的兵士,语气里带着不满的问道:“莫不是以为我二人便是凶徒?住这客栈,为的便是早间好赶路,若是耽搁了行程,谁赔我二人折损?”
说着话,两个黑衣汉子就要闯出门去。
见他们不听劝阻,堵着门口的兵士猛的抽出腰刀,冲他们一瞪眼喝道:“将军有令,任何人不许出客栈半步,若有违抗,格杀勿论!”
先前说话的汉子正想再和那兵士理论,脸上有刀疤的汉子扯了扯他的衣角,对他说道:“老六,既然军爷不让走,我二人便在这里多坐片刻也无妨!”
他这么一说,那汉子才消停了下来,有些不服气的横了挡着门口的兵士一眼,在前厅找了个空桌坐了下来。
那些被禁止出门的住客都在看着这俩人,若是他们能走出去,其他住客必然也都会吵闹着要走。
住客们没有想到,守门的兵士为了把人拦住,居然不惜拔刀,一些胆子小的,自然是不敢再多言语。
没过多会,盂县知县带着两个衙差和十多个皂隶赶了过来,进了后院,知县朝杨荣抱拳躬身行了一礼说道:“下官董恒,不知杨将军从此经过,多有怠慢,还望将军恕罪!”
杨荣点了点头,双手抱拳朝知县拱了拱,算作是回了礼,对董恒说道:“董大人,你这盂县看起来可不是那么太平。昨晚先是有个贼人钻进了我家妹子的房内,接着又有贼人用钉子钉伤了本将军与随从坐骑的四蹄,董大人对此事可有说法?”
听了杨荣的话后,董恒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一个知县不过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官,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则是侍卫马军都虞侯,在京城中也算是个跺跺脚都抖三抖的人物。
侍卫马军司,虞侯是为主官,一般来说只设一名。宋太宗可能是实在没有合适的官职分派,才给杨荣也安了这么个职务,与李继隆平起平坐。
李继隆负责的是沧州一线布防,在京城也掌管和侍卫马军。杨荣则只是个虚衔,他的真正职务是忻州都部署。
宋太宗这样的安排没有对杨荣点破,杨荣尚且不太清楚状况,像董恒这样的小小知县,更是不可能了解内情。
从报案的兵士那里得知杨荣是侍卫马军都虞侯,董恒早是惊的两腿发软,屁颠屁颠的跑到客栈来,只希望案子不要十分难破,让杨荣对他产生了坏的印象才好。
“既然董大人没有看法,本将军便指出两个嫌疑人,还要烦劳董大人将他们抓起来送交衙门,查明真相才好!”见董恒没有说话,杨荣嘴角稍稍牵了牵,对他说道:“将那穿着青布短衫和身穿宝蓝色锦缎长衫的少年给我抓起来!”
说着话,他伸手朝站在住客中的青布短衫少年和宝蓝色长衫少年一指。
见杨荣朝他们指了过来,穿着宝蓝色长衫的少年连忙扭头朝墙头蹿了过去,一边跑,他还一边将身上的衣服给脱了,到了墙头边上,他身子一纵蹿上了墙头,随后身影便在墙头上消失了。
蓝衫少年的速度之快,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一群衙役和皂隶甚至都还没回过神来,就眼睁睁的看着他逃了出去。
青布短衫的少年则是眉头一拧,脸上现出一丝意外,却并没像蓝衫少年那般向墙头蹿过去,而是从怀里抽出一柄短剑,持着剑就往客栈门口冲。
这少年的轻功显然要比刚才那蓝衫少年差了许多,他的动作倒是被众人捕捉了个正着。
一群衙差和皂隶抽出佩刀,跟着向客栈大门追了过去。
堵着大门的兵士见有人持剑冲向他,连忙抽出刀,只等那人冲过来,再一刀劈过去。
可他并没有等到青布短衫少年冲到他跟前,就在那少年冲进前厅的那一刹,先前坐在前厅里的两个黑衣人动了。
这两个黑衣人的速度之快,让涌进厅内的衙差和皂隶都吃了一惊。
两道刀光闪过,两个黑衣人手中的单刀分为一上一下两个角度朝那少年削了过去。
上面的这柄单刀直取少年顶门,而下面那把单刀则是朝着少年的腰肋处切了过来。
正在急速快冲的少年突然遭受袭击,怔了一怔,下意识的将身子朝旁边一侧,手中短剑往身前一拦。
短剑磕开了削向腰间的那柄单刀,从头顶劈下的单刀则贴着他的身子削了下去。
这一下少年是惊了一身冷汗,心道:“罢了,今天算是栽在这里了!”
心知是逃不出去了,少年也不再多做幻想,挥舞起短剑,与那两个汉子缠斗了起来。
徐保和那两个兵士正想上前帮忙,已经双手背在身后走进前厅的杨荣朝他们使了个眼色,他们这才又退到了一旁。
“上去,把那贼人拿下!”徐保和那两个兵士刚退到一旁观看着场内的打斗,知县董恒好似想要在杨荣面前表现一番似的,命令衙差和皂隶冲上去将那青衫少年给拿下。
两个衙差带着一群皂隶冲了上去,可到了战团外围,却没一个人敢真个扑到打斗的三人中,将那青衫少年拿下。
杨荣凑到徐保耳边,小声对他嘀咕了句什么。
徐保愣了愣,一脸迷茫的看了看杨荣,不过他并没有多问什么,而是点了下头,朝那两个兵士一招手。
两个兵士到了徐保身旁,徐保也向他们嘀咕了句什么,才朝他们摆了摆手说道:“二位兄弟,跟我一同上前拿下贼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个兵士齐齐发了声喊,朝着正在打斗的仨人冲了上去。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冲上去后,会帮助那两个黑衣人进攻青衫少年,可让人们感到惊异的一幕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徐保领着两个兵士靠近正在打斗的仨人,他大吼了一声:“贼人休得顽抗,纵身冲上去,从后面一把将一个黑衣人连同身子带着手臂一起抱住,而此时那青衫少年手中短剑正刺向黑衣人胸口。
本来青衫少年根本没想过这一剑能够奏效,可这时徐保恰好冷不丁的从背后将黑衣人抱住,让那黑衣人手中虽然持着单刀,却有力也使不上,胸口正正的挨了青衫少年的一剑。
短剑刺入黑衣人的胸口,青衫少年一脸茫然的看着几乎快要连剑柄都要没入黑衣人身体的短剑,眨巴了两下眼睛,又扭头朝一旁观战的杨荣看了一眼。
在徐保抱住这黑衣人的同时,两个兵士也已从后面把那个疤瘌脸黑衣人给扑倒在地,将他手中单刀夺下,反剪着双手拧了起来。
只是一瞬间,两个黑衣人就一个被杀一个被擒,围观的人们发出了一阵愕然的惊呼。
将青衫少年围在中间的衙差和皂隶们见黑衣人被擒,齐齐发了声喊,就要向那少年扑过去。
“住手!”他们刚做出要冲上前的动作,杨荣就大喝了一声:“不得无礼!”
被杨荣这么一喝,所有人全都迷乱了。
这搞的哪出?
不是要抓青衫少年么?两个黑衣人上前帮忙,没有功劳,反倒还被擒住。最后倒是让衙差和皂隶们不要对这青衫少年无礼了。
“我还以为你真个不认得我了!”听到杨荣的喊声,青衫少年撇了撇嘴,从怀里拿出一块麻布,将手中短剑擦了擦,插入剑鞘,又塞回了怀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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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二人武功高强,帐下兵士恐无力擒拿,借助马兄之力,尚望莫怪!”杨荣走到青衣少年面前,双手抱拳深深向他躬身一礼说道:“若无马兄当日相救,我早已被耶律休哥抓住,此时恐怕是身首两处了,如何敢将马兄忘记?”
“还记得当日的事情,居然能把我给推到刀尖上!”青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当日放杨荣离开大同城的马鹏,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我还以为你是要……”
话说到这里,马鹏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他舔了舔嘴唇,朝杨荣摆了摆手说道:“不扯这些,你如今可算得上是如鱼得水了,知县都得听你的话,看来是混的不错!我正是要找你,先前听说你在代州,等我到了那里,你已经离开,后来又听说你到了太原,赶去的时候你又走了。此后到了东京,听说你被委任为忻州都部署,这才要往忻州去,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上。”
杨荣点了点头,对马鹏微微一笑说道:“昨日晚间,我以为马兄会来找我,没想到竟是等了个空。”
他这句话刚一说出口,马鹏就冷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旁没再说话。
见马鹏这般表情,杨荣自然是知道昨晚他和阎真同住进一间房的事被他看了个正着,他也不解释,只是对马鹏说道:“马兄,这里的事情已然解决,我等马上便要赶赴忻州,马兄不如与我一同上路,有些事不妨在路上详谈!”
马鹏点了点头,朝被两个兵士押着跪在地上的刀疤脸黑衣人看了一眼。
他很想问如何处置这个黑衣人,可他顾及到身份,心内虽有疑问,却没有直接问出来。
“让他抬起头!”见马鹏看着那刀疤脸黑衣人,杨荣对押着他的两个兵士吩咐了一声。
其中一个兵士伸手捏着刀疤脸的下巴,将他的脸给托了起来。
杨荣走到两个兵士身旁,耷拉着眼皮看了那刀疤脸一会,他半句话也没多问,而是猛然间转过身,从一个兵士腰间抽出佩刀,朝着刀疤脸的颈子削了过去。
一蓬鲜血飙溅了出来,刀疤脸圆睁着双眼,喉头发出了两声“咯咯”的轻响,身子随即瘫软了下去。
知县董恒见杨荣一刀将那汉子杀了,嘴巴张了张,好似有话要问,可到了最后,竟还是一句话也没问出来。
“此人乃是死士,即便严刑拷打,恐怕也问不出来什么!”杨荣把刚用来杀人的单刀交给了兵士,双眼看着尸体,淡淡的说道:“将他留在盂县,只会给董大人招来麻烦,若是带着他上路,对我等着实有着威胁,倒不如杀了干净!”
说完这些话,他对徐保摆了摆手说道:“徐保,你去收拾一下,我等马上离开这里!”
徐保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兵士返回后院牵马去了。
马鹏朝地上的尸体看了一眼,眼神里竟是半点惊异都没有,只是跟着徐保一同去了后院,他的马也拴在那里。
尸体自有盂县的官差处置,杨荣等人离开了盂县,一路继续向西北行进。
“马兄,你来找我,一定有事!”离开盂县,杨荣等人在官道上慢悠悠的晃着,杨荣一边走,一边向马鹏问道:“是不是耶律齐云出了什么事?”
身边只有阎真等人,杨荣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当他说出耶律齐云这个名字的时候,阎真和徐保等人身子都微微的一怔。
所有人全都把视线转移到了与杨荣并骑而行的马鹏身上。
他们没有听说过耶律齐云的名字,可他们却知道,耶律齐云是个契丹人的名字。
警觉性最高的,是一直跟在杨荣身后的阎真。她知道杨荣的妻子是契丹人,眼前这个马鹏若是受耶律齐云的指示来到大宋,他带来的消息会不会与杨荣的契丹夫人有关?
“大人倒是无事!”骑在马背上的马鹏,身子微微摇晃着,嘴角撇了撇,对杨荣说道:“是小姐遇见了些麻烦。”
“休菱?”一听说是耶律休菱遇见了麻烦,杨荣的心猛的提了起来,扭过头看着马鹏问道:“她怎么了?”
“再过十多日,小姐就要去南京了!”马鹏摇头叹了一声,对杨荣说道:“眼下你在辽国名声很大,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是一个叫杨荣的南朝将领屡次挫败辽军进攻,让大辽国损兵折将!就连北院大王蒲奴宁的儿子都被你给擒了!”
“那又怎样?”杨荣的眉头紧皱着,向马鹏追问道:“此事与休菱何干?她要去南京作甚?”
“太后听闻你是休菱小姐夫君,很是恼怒,敕令小姐即刻改嫁都监耶律题子,眼下迎亲的队伍快要到大同了,十多日后,小姐就要奉旨前往南京!”马鹏一边走,一边叹了声说道:“林牙大人要我来,是想要我告诉你,你与休菱小姐的婚事自此作罢!”
“休菱如何说?”杨荣并不关心耶律齐云是怎样的态度,他最想知道的,是耶律休菱在这件事上,抱着怎样的态度。
“临来大宋之前,我去过大同!”马鹏叹了口气,对杨荣说道:“小姐说了,她会等你,若是她到了南京,你还没有救她,她会以死明志!”
“哦!”杨荣点了下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马鹏问道:“他们会从哪条路去南京?”
马鹏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他扭头朝杨荣身后的阎真看了一眼,语气里透着点酸酸的味道说道:“你如今官做的大了,功劳也有了!可能不会再在意小姐,我还是回去告诉她,你在这里已经有了红颜知己,让他安心嫁给耶律题子好了!”
说完话,马鹏用力的夹了夹坐骑的腹部,催马快速狂奔了出去,在奔出一段距离后,他还不忘回头向杨荣喊了一声:“此行目的已然达到,与你这南朝蛮子多说无益,告辞了!”
“等等!”杨荣想要叫住他,让他给耶律休菱带个话,可马鹏哪里还理会他的解释,早已策马奔出了老远。
望着马鹏远去的背影,杨荣郁闷的甩了甩头。
不过他更郁闷的并不是马鹏对他和阎真关系的误解,而是辽国萧太后竟然下了懿旨,让耶律休菱嫁给那个什么耶律题子。
“都是一个姓的,居然也能通婚,操蛋的!”杨荣朝地上啐了口唾沫,一挥马鞭,对身后的几个人喊道:“快!加快速度!尽快赶到忻州!”
由于杨荣心内有事,这一路上,虽说马匹的脚上有伤,行路速度不可能很快,可他们还是丝毫也没做耽搁,到了晚间也没在经过的村镇休息,一直狂奔到第二天清晨,终于远远的望见了忻州城墙。
守卫忻州城门的官兵一听说杨荣是新来的都部署,哪里还敢拦他,连忙闪到一旁给他让出了道路。
都部署在京城以外的州府,地位与知州、知府相差无几,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一个管军一个管民,平日里也是很少有交集。
进了忻州城,杨荣骑着马走在城内的街道上,一路上他都没看到巡逻的禁军官兵,这里的城池防务,与早先他曾经率军与辽军厮杀过的代州相比,要差了许多。
杨荣皱着眉头,沿着街道,向他早先从守门军士那里听说的军营方位走了过去。
城内的军营坐落在忻州东北角,占地并不是很大,虽然还没进入军营,杨荣却早已从营房的数量估算出这里顶多只能驻扎一千多官兵。
众人到了军营辕门外,两个守卫辕门的兵士迎了上来,其中一人伸出手对杨荣等人说道:“来者下马!”
骑在马背上的杨荣并没有去看那兵士,他的眼睛微微眯缝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军营内那残破的营房。
见杨荣不理他,那兵士眉头皱了皱,正要发作,跟在杨荣身后的徐保朝他瞪了一眼喝道:“放肆!忻州都部署大人在此,你胆敢无礼?”
听说杨荣是忻州都部署,两个兵士愣了一下,却并没有马上给他行礼,早先说话的那个兵士还是伸着手说道:“既是都部署大人,请出示委任令!”
委任令一直都放在阎真身上,见那士兵要看,阎真从怀里摸了出来,展开朝那两个兵士亮了一下。
一见真的是委任令,那两个兵士连忙双手抱拳立于一旁,对杨荣说道:“请都部署大人入营!”
杨荣点了点头,带着徐保等人进了军营。
军营里很乱,地面肮脏不说,就连木制的营房也都是残破不堪。
有些营房的板壁已经朽蚀,看起来摇摇欲坠,好似只要来阵大风就能把它们吹倒。
自从进入军营,杨荣就没听到兵士操练的声音,这里一片死气沉沉,就好像是一座空营一般。
“有活人吗?”已经快要走到军营正中,除了守卫辕门的那两个兵士,杨荣是连半个活人都没看到,他满心郁闷的仰着头,扯着嗓门喊道:“如果还有活人,就都给我滚出来!”
军营里很静,杨荣喊过这嗓子之后,回音在军营里飘荡着,过了好一会才彻底消散。(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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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背在身后,杨荣在校场的高台上来回的踱着步子。
台下站着千余名军容不整的宋军,这些宋军个个身材高大,但每个人脸上都隐隐的透着些菜色。
许多官兵的衣甲都没有穿戴整齐,站在校场上,就像是一群刚打了败仗的败军一样。
杨荣身后站着一个与他穿着同样铠甲的宋军将领,这将领倒是生的白白胖胖,一手按着剑柄,站在校场高台上,微微仰着头,倒是颇有几分将军的气度。
“孙大人!”杨荣来回踱了几圈之后,拧着眉头向身后的将领问道:“以往你们都是如何练兵的?”
站在一旁的这位孙大人正是自从上任忻州都部署卸任后,一直管理忻州兵马的孙蛟。
此人大约三十五六岁,论才干或许还比不上杨荣身边的徐保,可他在朝廷里却是有着一些背景,上任都部署就是因为他的排挤,才提前卸任。
杨荣对这些并不知情,当官兵们一个个面有菜色从营房里走出来的时候,他就隐隐的感觉到这忻州军营好像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幕。
只是他才刚刚到这里,想要对这里有所了解,必须先听听孙蛟的话,然后再从官兵们那里获取些信息。
他很清楚,忻州大营的官兵,或许对孙蛟都有着一定的忌惮,想要从他们那里获取信息可能会很难,不过杨荣却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总有一天,他会了解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了解官兵们为何个个都是一脸菜色,像是一群病夫一般。
“回都部署大人!”见杨荣向他问起以往练兵的事,孙蛟心内有些发虚,连忙上前一步,对杨荣说道:“以往军营里也都是每日操练,只是近日稍稍的有些懈怠了!”
听了孙蛟的解释,杨荣并没多说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道:“这里许久没有都部署,想来孙大人是劳心费力了!”
“都是末将该做的!”孙蛟躬着身子,双手抱拳十分谦卑的说道:“大人来了,末将自当鼎力相助!”
“那是!”杨荣笑了笑,对孙蛟说道:“我想先查看一下这里的军费调拨,还有,让军需官到我房内来一趟!”
说完话,杨荣又朝下面站着的官兵们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且各自回营,从明日起,大营将恢复训练。”
官兵们散去后,杨荣扭头对跟在他身后的徐保说道:“你跑一趟,让所有驻扎在城外的本营官兵全部返回大营,从明日起,任何人不得在城外私自驻军!”
要说杨荣的表现,多少是有点急躁了,刚来到军营,第一件事就是要调查过去军费的发放状况,即便是孙蛟过去没有贪污军费的做法,心里也一定不会很舒服。
不过杨荣有着他的想法,人情他自然是要讲的,但在交接之前,他想把许多事情给弄个清楚明白,以免接手过后,过去的一些烂账全部都被栽在他的头上。
想要弄个清楚明白,不意味着他一定能弄个清楚明白。
军费账目和军需支出的账本到了杨荣手中的时候,杨荣大致的翻看了几下,他发现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这本账他居然一点都看不懂。
且不说账本上有着涂画的痕迹,就算是这账本写的清清楚楚,他也是看不懂账本上面那一笔笔不太均衡的收支。
账目越是不清晰,杨荣就越是感觉到这里过去的收支一定有问题,只不过单纯的从账目上来看,根本看不出收支的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
看了好一会账本,满头雾水的杨荣将账本往前一推,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军需官问道:“我这人不太懂得账目,单看这些,也是看不大懂。你直接告诉我,军营里伙食是如何安排的,每日几个菜,需要花费几两银子。还有就是官兵们的军饷如何结算,每月何时发放,发放数目是多少?”
“回都部署大人!”军需官舔了舔嘴唇,微微躬着身子对杨荣说道:“本营一千一百三十七人,每日官兵们的饭食都是两道菜肴一份汤,全营需要耗费白银五两,另外还有城外驻军……”
“不要说了!”杨荣抬起手制止了军需继续说下去,对他说道:“你先去忙吧,这些事暂且先搁置,我这里还有些更重要的事要解决!”
军需应了一声,捧着账本退出了杨荣的营房。
在军需官退出去之后,杨荣让人把阎真给叫到了营房里。
这一次来到忻州,他带来的除了阎真,只有三个人,想要很快在忻州大营开展起工作,凭着徐保他们几个人,是完全不够的,必须要把阎真也给利用起来。
而且给阎真安排事情,杨荣还是有着另外一层打算。
只有让她忙起来,她才不会整天想那些情情爱爱的事情,杨荣才能抽出手来赶赴大同,将耶律休菱给劫到忻州。
马鹏跟他说了耶律休菱被萧太后赐婚的事之后,杨荣已经做好了去大同抢亲的打算。
原本这个计划一到忻州就应展开,可来到忻州后,军营里的状况却是让杨荣感到非常失望。
官兵们面有菜色,根本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如果伙食真的像军需官说的那么好,这种情况完全不可能出现。
一天五两银子!
杨荣嘴角撇了撇,心内生起了几丝鄙夷,看官兵们病夫一般的脸色,恐怕一千多号人,一天连一两银子也花不到!
没过多会,阎真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她刚一进门,杨荣就向她问道:“你会算账吗?”
他这句话问的很是突然,阎真愣了愣,竟是没弄明白他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让你跟着军需一同去采购将士们的食材!”杨荣低下头,从桌上抽过一张纸,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阎真说道:“你要记住,每买一样食材,花费多少银子,全都给我记个清清楚楚,今日且莫要声张,明日一早,你再拿着我的手令直接去找军需!”
“好!”阎真接过杨荣写的纸条,朝纸上歪歪扭扭写着的那行字瞥了一眼,这才将纸条折了折,放进了怀里。
“快要吃晚饭的时候叫我一声!”杨荣朝阎真摆了摆手,站起身,拧着眉头走到墙边,双眼望着墙上挂的一副大型作战地图再不吭声了。
阎真知道再留这里也不过是自讨没趣,转身走出了杨荣的营房。
这张作战地图,与杨荣当初在潘美那里看到的很像,他还从来没有想到过,北宋人画的地图,竟然能够精确到一个小山坡。
不过这张图并不是像潘美的地图保存的那么完好,它已经十分老旧,可能是长期没人擦拭,表面还糊着很多灰尘。
杨荣轻轻的将地图表面的灰尘擦去,叹了一声,走到床边,一头扎在床上睡了过去。
禁军是战斗力相当强悍的军队,可忻州的禁军,却是连守门的厢军都不如。
这些官兵空有比寻常人要长些的身高,可他们却一个个都要比杨荣更加瘦弱,杨荣很是怀疑像这样的军队如果拉出去与剽悍的辽国骑兵决战,会是一种怎样的结果。
心里一方面担忧着耶律休菱,另一方面又要考虑如何让忻州兵马振作起来,成为一支能够与辽军一决雌雄的威武之师,杨荣突然有种做人很累的感觉。
想着这些让人头大的事情,杨荣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一阵砸门声传进了杨荣的耳朵,他连忙坐了起来,正要起身去开门,门板突然“啪”的一声被人拍了个窟窿。
满脸愕然的望着那只透过被拍出的大洞伸进屋内的手掌,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竟是被惊的呆住了。
拍门的阎真也被惊的愣住了,她虽然拍门的时候用的力气不小,却从未想到过这样的力气竟然也能将门板给拍出个窟窿。
“这是什么门?”在杨荣打开房门的时候,阎真歪着头,一脸疑惑的看着被她拍破的门板,咕哝着说道:“一拍就粉了,若是来场大风,岂不是会整个都吹成沙了?”
“我们去官兵们那里看看!”杨荣嘴角牵了牵,无奈的笑了笑,朝阎真摆了摆手,并没有十分纠结门板的事,对她说道:“今晚我想和官兵们一起吃饭。”
向来到了吃饭的时辰,军营里都要比寻常热闹些,可杨荣在走到官兵们休息的营房前时,却听不到半点动静。
在营房前转了几圈,他很随意的走到一间营房门口,轻轻推开房门走进了房间里。
这个房间并不是很大,顶多只有二十多平,里面却是满满当当的铺着二十多个地铺。
地铺的褥子很破,几乎每床褥子都露着白花花的麻棉。
杨荣进这间营房的时候,里面的官兵们正在吃饭,听到推门声,官兵们扭过头朝门口看了过来,见是杨荣,他们纷纷站了起来,一双双失神的眼睛呆呆的望着杨荣,竟是连礼都忘了行。
这些官兵身上穿的衣甲都很破,几乎每个人的衣服都有好几处破洞,而且他们身上穿着的还是目前禁军根本不会再配备的皮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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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着阎真走到官兵们面前,杨荣伸出手,从一个士兵手里拿过他正在啃着的面饼。
那张面饼很粗糙,捏在手中都会掉渣,杨荣将面饼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这块面饼根本不是面粉或杂粮做的,它竟然是用麸皮糅合起来,然后又蒸出来的,吃在嘴里,粗糙的麸皮摩擦着腮帮,很是难受,更不要提将它咽到肚子里了。
“你们就吃这个?”杨荣把麸皮饼还给了那个兵士,低头朝地上看了看,见地上的陶盆里除了还剩下几块少的可怜的麸皮饼再没有其他东西,他向屋内的官兵们问道:“两菜一汤呢?你们不是有两菜一汤的吗?”
“把军需给我叫来!”没有人回答杨荣,所有官兵全都把头低垂到胸口,有几个人甚至显现出了一丝惧怕,杨荣抬起手臂,颤巍巍的指着营房门口,对阎真说道:“让人把军需给我叫来!”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眶中竟滚动着点点的泪光。
在他面前站着的,都是大宋的禁军,都是镇守忻州的官兵。一旦辽军杀到忻州,这些人都将奔赴战场,让他们平日里只吃麸皮饼,将来对辽作战,无非是白白的牺牲了性命。
这座军营一定有着猫腻,杨荣从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出,原本他是想要慢慢调查,然后再逐步整改,可看到官兵们吃这样的饼子,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见他发了火,阎真连忙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兵士使了个眼色,对那兵士说道:“还不快去?”
听了阎真的话后,兵士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跑出了营房。
他在从杨荣身边跑过的时候,杨荣是半点风声都没感觉到,这兵士竟然已经虚弱到跑步都无法带起风了。
杨荣的眼角微微抽搐着,一只手按在腰间佩戴的长剑上,另一只手紧紧的攥着拳头,额头上的青筋已是暴起了老高。
没过多会,军需官慌慌忙忙的跑到杨荣在的这间营房,一见杨荣,他就满脸陪着笑说道:“属下正在寻找大人,不想大人却是来了这里!副部署摆下了酒宴,想请……”
“闭嘴!”军需官的话还没有说完,杨荣猛的转过身,一双眼睛犹如要喷出火焰一般瞪着他,咬着牙问道:“两菜一汤呢?你说的两菜一汤呢?”
被他这么一问,军需官连忙低下头,眼睛贼溜溜的看着他,竟是半声也没敢言语。
“你他娘的就让老子的兵吃这个?”杨荣突然转过身,一脚将地上装着麸皮饼的盆子给踢飞了起来,陶土的盆子撞在墙上,被墙壁反弹到地面,摔的七零八碎,成了一片碎陶片,剩下的几个麸皮饼也掉落到地上,像车轱辘一样滚了几滚,才倒在地上。
屋内的官兵们看着地上的麸皮饼,一个个舔着嘴唇,现出一抹不舍的神色。
“两菜一汤呢?”踢翻了盆子,杨荣又转过身,一手按着剑柄,朝军需官走近了几步,冷冷的向他逼问道:“是谁让你这么干的?是谁要你克扣官兵们口粮的?”
军需官被杨荣逼着朝后退了好些步,一直退到墙角,见无路可退了,他“噗嗵”一声给杨荣跪了下来,仰着头对杨荣说道:“大人,这真不怨属下!”
“不要自称属下!”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冷冷的对军需官说道:“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军需官,我也不管你到底有着怎样的背景,在朝廷里到底有没有人,你克扣我帐下官兵的口粮,我就得要你的命!”
说着话,杨荣把手一挥,对屋内站着的官兵们说道:“将此人给我捆起来!”
他的命令下达后,屋内的官兵一个个面面相觑,竟是没人敢上前动手。
“将军要你们动手,你们聋了?”与杨荣一同来到这里的阎真见官兵们都不敢动,又朝他们吼了一声。
官兵们这才回过神来,杨荣眼下是军营里的一把手,他让捆人,若是不捆,那才是真的违背的军令。
押着军需官,离开这间营房的时候,其他营房里的官兵全都走了出来,一个个茫然的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军需官和脸色铁青走在最前面的杨荣。
“哎呀,这是为何啊?”刚要离开这片营房,孙蛟带着几个脸色正常的兵士迎面走了过来,一见杨荣就陪着笑说道:“军需官劳苦功高,为营中将士更是鞠躬尽瘁,为何将他捆绑起来?”
“劳苦功高?鞠躬尽瘁?克扣军饷,压缩伙食,此人必诛!”杨荣拧着眉头,瞪眼看着孙蛟,冷笑了两声,对身后跟着的官兵们说道:“将此人给我吊起来,我要把他活活饿死,让他也尝尝吃不饱饭的滋味。”
杨荣的话落音后,孙蛟朝那几个跟在杨荣身后的兵士瞪了一眼,那几个兵士竟是没一个人敢上前将军需官给吊挂起来,显见是很惧怕孙蛟。
此处离杨荣的营房不远,站在杨荣营房门口的两个兵士见没人听从杨荣的命令,连忙走了过来。
这两个兵士都是从山后军跟杨荣一起来到这里的,他们根本不会理会孙蛟在这里有多大的势力,对他们来说,杨荣的命令就是一切。圣旨来了,老子不高兴了都还不理,杨将军的话不能不听!
两个兵士走过来之后,其中一人伸手将押着军需官的兵士推开,另外一人抬脚朝军需官的腿弯上踹了过去,把军需官踹的膝盖一弯跪在地上,随后提着他后颈领子就朝不远处行刑的木架边拖。
“副部署救我!”被那兵士拖着向前走了几步,军需官大声向孙蛟求救。
孙蛟没有想到,杨荣如此不给他面子,脸色霎时变的铁青,向杨荣问道:“杨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着话,跟在孙蛟后面的六七个兵士跨步向前,伸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将拖着军需官的两个兵士给拦了下来。
“孙蛟,本将军乃是陛下钦点忻州都部署,你身为副部署,妄图抗命,你可知罪?”杨荣的眉头紧紧的拧着,看着孙蛟的时候,两只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对孙蛟说道:“让你那几个兵放下兵器,此事我便不再追究,若是不然……”
“若是不然,你能怎样?”杨荣完全没有想到孙蛟竟真是胆大妄为,丝毫不理会他这个忻州都部署,不仅没有命令他的兵把武器收起来,反倒对那几个兵士喊道:“将军需官给我救下来!”
“抗命者,杀!”几乎在孙蛟下达命令的同时,杨荣也冷冷的说出了这么几个字。
孙蛟听他说出“抗命者杀”,心知今日若是不除了杨荣,他以后恐怕不会好过,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径直向杨荣刺了过来,那架势完全是要将杨荣一击毙命。
杨荣双手背在身后,冷冷的看着孙蛟,他仿佛根本没发现有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正刺向他胸口似的,竟是屹立在远处岿然不动。
就在孙蛟的长剑将要刺到杨荣胸口的时候,一道剑光在孙蛟的颈部一闪而过。
阎真将长剑插回剑鞘,朝后撤了一步,站回到杨荣身后。
杨荣低头看了看已经快要顶到他胸口的剑尖,嘴角牵了牵,露出一抹冷笑。
手持长剑站在杨荣对面的孙蛟圆睁着双眼,颈子喷涌着猩红的血泉,他至死都不敢相信,一个女人竟会有如此快的剑,竟会杀人连手都不抖上一抖。
身子直挺挺的仰着倒了下去,孙蛟的身躯抽搐了几下,再没了声息。
远远朝这边望着的兵士们全都愣住了,前任都指挥使要查办孙蛟,竟被他给赶走,没想到,新任的都指挥使来了之后,根本不问缘由,直接将孙蛟激怒,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将他给杀了。
与杨荣一同来到忻州的两个兵士都是曾经参加过代州之战的老兵,孙蛟手下那几个养的白白胖胖的兵士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
没过几合,那几个兵士已是被击倒在地。
“将军,如何处置?”最后一个孙蛟的手下被打翻在地,一个兵士扭过头向杨荣问了一句。
“抗命者,杀!”杨荣冷着脸,面无表情的说出了这几个字。
那两个兵士得了命令,手上哪里还会留情,挥起单刀,将那几个敢于拦阻他们的兵士的脑袋全都像切西瓜一样给劈了开来。
劈杀了几个抗命的兵士,那两个杀人的兵士满脸满身糊的都是白花花的脑浆和殷红的鲜血。
站在营房处围观的官兵们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早已是吓的两腿发软,直有种要尿裤子的感觉。
“将士们!”见诛杀了孙蛟和跟着他的几个兵士,杨荣转过身,对军营里的官兵们喊道:“我杨荣既然做了你们的都部署,就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我从来不相信一支饿着肚子的军队,能打出多漂亮的仗来!军需官克扣伙食,罪该当诛!副部署孙蛟,公然抗命,意图谋害长官,已然伏法,从今日起,除了当今陛下有旨,你们只需听从我一个人的命令,你们明白了吗?”
杨荣喊过话后,官兵们还在发愣,竟是没能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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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州大营的官兵们做梦都没有想到,在他们的面前居然会摆放着香喷喷的大肥肉。
阎真从城内饭馆里请来了十多个厨子,又安排了一些兵士到城内的屠户那里,一次将屠户家新宰的生猪全部买光。
军营里十多口大锅都在炖着猪肉,站在军营外,老远都能闻到一阵阵的肉香。
厨子们做好了饭菜,杨荣并没有让他们立刻离开,而是请他们留在军营里,等明天驻扎在城外的官兵们回来,让所有人都打打牙祭。
天色刚刚擦黑,出城通知所有忻州禁军全都返回城内大营的徐保回来了。
他刚回来,杨荣就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对。
果然,徐保也给杨荣带回了个不好的消息,城外的官兵比城内官兵过的更苦,莫说底层的官兵们,就连在城外驻扎的几个军都指挥使,都是一脸的菜色。
听了徐保带回的消息,杨荣反倒是松了口气。
这么说来孙蛟在忻州搞的确实过分,连下属军官的军饷和伙食他都克扣,看来杀了他,或许还是个能树立威信的机会。
军需官被杀,杨荣并没有委派别人,而是直接任命阎真做了军需官。
这个任命有些不合规矩,大宋的军队里,还从来没有女人做官的先例,恐怕即便报到朝廷去,吏部和兵部也不会批准。
不过杨荣才没工夫去考虑这些,对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任命他信的过的人。
他还是第一次来忻州大营,对这里原先的人马并不熟悉,自然是无法立刻任命新的官员。
杨荣很清楚,孙蛟作为副部署,杀了他,必然隐瞒不住,为今之计,只有彻查孙蛟的罪行,给他扣个非杀不可的理由,才能过了朝廷那一关,让他在京城的后台找不到理由来寻麻烦。
“徐保,你即刻去调查孙蛟克扣军饷之事,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也不能走脱!”坐在离大锅不远的地方,杨荣两眼望着正煮着香喷喷猪肉的大锅,一手捏着下巴,对徐保说道:“凡是涉案人员,一律抄没家产,咱们不杀人,只让他们把过去从将士们身上得的好处全都还回来就成!”
“是!”徐保应了一身,站在杨荣身旁,望着正煮着肉的大锅,吞咽了两口口水,对杨荣说道:“将军,这肉煮的可真香,我都想搞些来吃了!今天在城外军营,吃那啥麸皮饼,真是快要噎死了!”
“哈哈,你已经吃饱了,今天就免了!”杨荣朝徐保摆了摆手,对他说道:“等抄没了孙蛟等人的家产,兄弟们以后天天都会有肉吃!”
第一晚,杨荣并没有让官兵们吃太多的肉,就连新蒸出的白面饼,他也没有给官兵们发放太多。
看着官兵们狼吞虎咽吃着肉和白面饼的模样,杨荣心内感到一阵阵的发酸。
回到营房,杨荣伸手摸着门上的那个大洞,不禁苦笑了一下,都部署的营房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官兵们的营房了,是该给他们改善一下住宿、饮食和训练条件了。
正摸着房门上的大洞,杨荣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呼喊声,他清晰的听到,那是一阵:“杨将军威武”的喊声。
杨荣的眼圈红了,这一声“杨将军威武”与他以往听到的都不同,这是一群不知道饿了多久肚子的官兵们喊出来的。
这一声呼喊,不仅是对他由衷的赞美,还是官兵们向他做出的控诉,控诉副部署孙蛟和他手下那班人为了中饱私囊而造下的孽。
第二天一早,杨荣刚起床不久,一批又一批的宋军开进了忻州城。
这些宋军全都是衣甲不整,几乎每个人都面带菜色,就像是一群刚打了败仗,又被敌军包围了好几个月,整天靠着吃树皮草根勉强活着的败兵一样。
城外的军队全部返回城内大营,原本只能容纳一千多人的大营,突然间多了一两万人,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对大营内拥挤的状况,杨荣并没有太多放在心上,眼下的这座大营根本不适合驻军,他要扩大大营面积,重建营房,将这里建成一个能够容纳两三万人马的军事基地!
底层军官和士兵们的想法很简单,谁是朝廷委派来的将军,谁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何况杨荣来了之后,能让他们这些人吃饱肚子,由此推断下去,过不多久,还能让他们穿上新衣,这样的将军是官兵们一直盼望着,却一直没有在他们的生活中出现的。
仅仅只是一顿炖猪肉就大饼,官兵们内心深处就已是对杨荣死心塌地。
十多口大铁锅里炖着猪肉,另外还有十多口大锅蒸着白面饼,四处飘溢的肉香和饼香,直把从城外回来的官兵们馋的不停流口水。
“两年没吃过肉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手拿着一块白面大饼,看着大饼上平平摆着的那块肥的晃眼的猪肉,舔了舔嘴唇,红着眼睛叹了一声说道:“杨将军真是个爱兵如子的好将军啊!”
“是啊!”另一个兵士嘴里嚼着的饼子还没咽下,手已经抓住了另一块饼子,一边咀嚼着一边咕哝着说道:“没说的,杨将军以后就算是让我去死,我也认了!”
“对!”另几个与他们二人围成一圈的士兵全都点头应了一声,其中一人还说道:“跟着杨将军,能吃饱,有肉吃,就算是死了,也值得!”
军营里聚集着一两万人,有些官兵先分到了肉和饼子,已经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更多的官兵则满脸期待的等着领取他们那份。
杨荣带着徐保和两个跟他一同来到这里的山后军兵士,在军营里来回的走着,看看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到热腾腾的肉和饼子。
那几个兵士说话的时候,杨荣恰好走到了他们身后。
面带笑容,听兵士们说着话,杨荣并没有去打搅他们,只有在不知道被议论的人在场时,人们说出的话才可能是真心的发自肺腑。
兵士们一边赞不绝口的夸赞着杨荣,一边大口大口的吃着饭,有个兵士在吃完了手中饼子,伸手再去拿大饼的时候,恰好看到了站在他对面的杨荣。
“将军!”发现杨荣正面带微笑看着他们,那兵士连忙放下手中的饼子起身站了起来,将身板挺的笔直。
听他这么一喊,其他兵士都扭过头来,一看见杨荣,他们连忙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将身板挺的笔直,看着杨荣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敬仰。
“不要理我,吃你们的!”杨荣朝那几个兵士虚按了两下手,笑着对他们说道:“只要你们认为这肉和饼子好吃,我就没白宰孙蛟那王八!”
等到这几个兵士都原地坐下后,杨荣抬起头,向着军营里的官兵们喊道:“将士们!兄弟们!今天我杨荣在这里告诉你们,做我的兵,我会让你们有饭吃,有饷银拿,有房子住,有衣服穿!若是打了胜仗,我还会让你们去找女人!我的要求,就是严格遵守军令,奋勇杀敌,不得祸害老百姓!你们能做到吗?”
在他喊过之后,整个军营沉静了片刻,过了一会,有个军官高高举起手臂,大声喊道:“誓死跟随杨将军!”
“誓死跟随杨将军,杨将军威武!”有人牵头,其他人才如梦初醒,顿时军营里爆出了一阵阵的呐喊。
喊声震彻云霄,把军营里的营房都给震的微微晃了几晃。
杨荣进入忻州军营的第二天,忻州城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血雨腥风。
与孙蛟案有关的人员,竟然达到了两百人之多,这些人之中,有些是军营里的军人,也有一些是当地的土豪。
中饱私囊,杨荣懒得去管,可这些人克扣的是军饷,是官兵们的口粮,杨荣不得不管!
他若是不将此案彻查下去,不仅对不起忻州官兵,更对不起他的良心,最重要的是也无法应对京城方面可能给他施加的压力。
几乎在忻州城街道上绝迹了的禁军终于又出现了,他们依旧穿着破烂的衣甲,不过每个人的脸色都要比两天前好上了许多。
这些禁军根本不管城内衙差和厢军是否会前来阻挠,冲上街道,在一些军官的带领下,踹开了许多富人家的宅门,其中包括了孙蛟的家和前军需官在城内的宅子。
两百多名与克扣军饷有牵连的案犯被抓了起来,像是串蚱蜢一样被禁军用绳索拴着,押进了忻州大营。
街道上乱哄哄的一片,有些不法之徒原本想要趁乱浑水摸鱼,可渐渐的,他们发现若是那么做,他们完全是在找死。
禁军虽然闯进了很多富人的宅子,可他们对那些与克扣军饷没有牵连的人家却是秋毫无犯,起先城内百姓并不知情,稍稍的有些混乱,到了后来,见禁军对他们半点伤害的意思都没有,也就坦然了,围在街道两侧,伸头看着热闹,一个个还猜测着军营里发生了怎样重大的事情。
两百多名与克扣军饷有牵连的人被押进军营,分成几排跪在校场上。
杨荣双手背在身后,在这些人的面前走了两圈,不咸不淡的向身后的徐保问了一句:“这些人的家产抄没了没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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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惹上**烦了,就在他下令将那些与克扣军饷有关的人全部枭首示众并且将他们的全部家产抄没后没几天,东京城沸腾了。
宋太宗坐在龙椅上,静静的听着大臣们吵闹。
在这些大臣中,吵闹着要惩处杨荣最凶的,要数中书侍郎李昉。
要说这李昉,倒也算是个正直君子,只是他与孙蛟之间却有着师徒情谊。
早年孙蛟曾拜于李昉门下,官任忻州副部署之后,也与李昉之间常有着书信往来。
若说李昉就是孙蛟的后台,也是无可争辩。
李昉不喜军事,注重农桑,孙蛟在忻州克扣军饷、兵粮的事,他也是略有耳闻,不过却并没想到如此严重。
杨荣的折子送达东京,将孙蛟勾结当地富绅克扣军饷,致使军无战力的事捅了出来,惹得龙颜大怒。
让宋太宗尤其愤怒的,是孙蛟那厮居然有胆气将朝廷分拨的兵器和衣甲全部卖掉,用以换取银两。
若是将来辽军突破了山后军防线,一路杀入忻州,凭借这样的军队,完全不可能抵挡住辽军的进攻。
可同时,呈递折子的杨荣自己也是惹了一身骚。
出于斩草除根的想法,杨荣在忻州一次斩杀了朝廷命官七十余人,富绅更是多达一百余人,如此大的手笔,纵然是宋太宗在听了之后也感到一阵阵的心惊。
正是由于杨荣手笔太大,李昉才有了机会联合一班老臣弹劾他,弹劾的理由则是上听不达、杀孽太重。
与李昉相反的,以相对年轻的参知政事吕蒙正为首的一些少壮派,则认为杨荣是决断果敢,一心为上分忧。
两派之间吵闹不休,很是让宋太宗感到头疼。
宋朝开国以来,还从未有过治下臣子擅自诛杀官员先斩后奏的先例,杨荣此例若是一开,朝野必然震动。
可杨荣杀人却有着十分充分的理由,若是换成宋太宗在那里,恐怕也会怒不可遏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杀光。
“众位爱卿,降罪杨荣之事暂缓商议,眼下忻州军营自军都指挥使以上,官员几乎全部涉案被杀!众爱卿可有万全之策应对?”宋太宗斜倚着身子坐在龙椅上,面色十分疲惫的看了一下朝堂上的大臣们,向他们问道:“忻州大营,如今只是杨荣一人做主,定然不可,副部署及监军可有人选?”
“回陛下!”宋太宗的话音刚落,吕蒙正跨步站到朝堂中间,手持玉笏躬身说道:“杨业之子杨延朗颇有大将风范,雍熙三年又曾打破朔州,可堪重任!”
“潘美之子潘惟吉,与杨荣素来交好,且领兵有方屡立战功,可堪重任!”吕蒙正刚出班推荐杨延朗,又有一位大臣提出了潘惟吉的名字。
“好!”宋太宗点了点头,对众大臣说道:“即刻传旨,杨荣私杀朝廷命官,合当满门抄斩,念其忠心为国且又是锄奸惩恶,此次便贬为左监门卫大将军,暂代忻州都部署一职!敕令潘惟吉为忻州副部署,杨延朗为忻州大营监军,即刻赴任!”
“陛下!”宋太宗的话刚说完,李昉就站了出来,手持玉笏对他说道:“杨业新亡,杨延朗正在丁忧,让他远赴忻州,可否合适?”
“丁忧?”宋太宗瞟了李昉一眼,嘴角撇了撇对他说道:“告诉杨延朗,三年丁忧期虽是未满,可朝廷却需要他,让他到忻州再接着丁忧吧!”
说完话,宋太宗站了起来,把袍袖一挥,对大臣们说道:“退朝!”
远在忻州的杨荣并不知道,他这次惹的事端,险些让他没了脑袋,整日里还在盘算着如何去大同劫婚。
处置了克扣军饷的贪官和富绅,他在忻州大营已经完全树立起了威信,官兵们的训练也已在徐保的协助下开展了起来。
没有副部署,也没有监军,做事完全是随心所欲,根本不用担心有人捣乱,杨荣是满心的惬意,真巴不得这种日子能够维持的长久些。
可他也明白,副部署和监军肯定不会少,新的副部署和监军来到忻州也不过只是时间的问题。
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杨荣必须去一趟辽国,将耶律休菱给抢回来。
定不相负,这句话可不是说说就算了的!
眼下杨荣手中最多的,就是钱,这些钱他并没有上缴朝廷,而是留在了军中充作军用。
银子都是从官兵们身上克扣下来的,自然要用到官兵们的身上,可发放下去显然不合适。
当兵的常年在外,平日里除了训练也没其他事可做,没钱的时候倒是能安稳的躺在床上睡觉,一旦有了钱,他们必然是会拿去赌博、找女人。
届时这些银两扶起了赌坊和青楼,对忻州大营的官兵却是没有多少好处。
杨荣打算把这些银子分成几拨使用,留下一笔银子,作为官兵们的安家费用;再用一笔银子为官兵们置办战马,打造一支大宋的骑兵,过去朝廷发放的衣甲、兵器,都被孙蛟那些人给贩卖了换钱,眼下他要做的就是赶紧向朝廷申办一批衣甲和兵器;至于剩下的,用来重建军营,一两万人住在这个小军营里,毕竟是十分拥挤了些。
心中盘算好银两该如何花费,杨荣片刻也不耽搁,立刻传令让阎真去置办这些。
阎真是马贼出身,对战马的优劣自然是要比寻常人更加精通一些,两万匹战马,算起来并不是个小数目,若不是孙蛟克扣了这么多的银两,在抄家的时候杨荣又是毫无廉耻的让官兵们将那些富绅的家财抄的一文不留,他还真是没这么多钱来置办。
紧闭的房门上还开着一个大洞,军营里传来一阵阵夯土声,军营重建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杨荣下了命令,所有营房一律改建成结实的熟土结构。
北方的城镇民居多是青石结构,而南方的民居则是以土质结构为主,杨荣认为这两类结构都不牢固,只有把泥土拍实,然后用火烤成陶土,那样的房子才适宜用来做营房。
“来人!”听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夯土声,杨荣嘴角微微撇了撇,朝门口喊了一嗓子。
片刻之后,徐保走了出来,双手抱拳站在他的面前。
“你去挑选二十个精壮并且会骑马的兵士,与我去大同走一趟!”坐在桌后的杨荣抬起头,对徐保说道:“这件事千万不要让阎真知道。”
“将军是否……?”听杨荣说要去大同,徐保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他想起马鹏前些日子曾对杨荣说过的那番话,以杨荣的个性,若是他不去大同,徐保反倒会感到诧异了。
杨荣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地图旁,伸手在地图上比划着,过了好一会,才用手指轻轻叩击着地图说道:“就是这里,速战速决,抢了人就走!”
出于好奇,徐保凑近地图看了一眼,只见杨荣指着的那地方写着三个字。
他虽然是认得字有三个,却不知道写的什么字,一时也只能两眼迷茫的看着杨荣。
“白登山!”杨荣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地图,对徐保说道:“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就在白登山一带设伏,接休菱去南京的队伍必定会从那里经过。”
“才二十个人,够不够?”看着杨荣手指的地方,徐保拧着眉头说道:“从大同到南京,我估计迎亲的队伍不会少于五百人,我们只有二十个人,如何能抢的成功?”
“硬抢肯定不行!”杨荣微微笑了笑,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徐保的肩膀,对他说道:“你且去选人,我们明日一早出发,想来迎亲的队伍此时已经到了大同城,这两日恐怕也就要从大同出发了。”
徐保应了一声,离开了杨荣的营房。
与此同时,在大同城林牙府。
耶律休菱穿着一身新娘装,这身新娘装还是她早先与杨荣结婚是穿过的。
前来迎亲的队伍给她带了新娘装,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穿上。
杨荣离开大同已有好些日子,当她听说杨荣在代州为大宋屡立战功的时候,她的心内并没有身为契丹人的愤慨,反倒隐隐的为杨荣感到高兴。
他终于成长了!再不是那个只会一味惹事,遇见什么都好奇的愣头小子了。
可是马鹏带回来的消息,说杨荣已经有了红颜知己,而且还和那女人同住在一间房内,让她心内感到一阵阵的不安。
虽然马鹏说的是绘声绘色,也信誓旦旦的声称是亲眼所见,可耶律休菱就是不愿相信那一切都是真的。
在离开大同的那天,杨荣曾经说过,他一定会回来,此生不渝。
眼下自己就要嫁给另一个男人了,他会回来营救吗?
或许不会吧,辽国人如今恨透了杨荣,他只要在辽国出现,所有的辽国人都有可能群起而攻之。
“不,你不要回来!”耶律休菱贝齿紧咬着嘴唇,用力的摇了摇头,喃喃自语着,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看着这把银亮的匕首,一颗颗泪珠从耶律休菱的眼眶中滚落。
迎亲队伍进南京城之前,她将会用这把匕首结果了自己的性命,为的只是杨荣那句生死不相弃!(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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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亮,一队二十余人的骑兵从忻州大营出发,径直冲出了城门,向着北方一路疾驰而去。
这些人全都穿着纸质的铠甲,这是杨荣让人从孙蛟家中翻出来的库存,整个忻州也只剩下这么二十多件纸质铠甲,这次全都被他用上了。
在纸质铠甲外面,每个人又都罩了一层黑色的短衫,为的就是不让人看出他们真实的身份。
每个人身后都背着一把短弓,这种短弓与作战用的长弓不同,它相对比较短小,射出的箭矢也不会飞出很远,只适合用在打埋伏战双方相距较近时使用。
出了忻州城,一行人疾速向着北方行进,从天还没亮一直狂奔到夜色深沉,他们才会选择背静些的地方歇脚。
如此往复,第三天夜间,杨荣领着二十多名乔装了的兵士来到了白登山。
杨荣本想在白登山附近寻处林木较多的地方潜伏,可到了这里,他才发现,附近是一片荒凉,除了黄土再没其他。
这里曾是匈奴单于围困汉高祖的地方,选择这里劫亲,也是杨荣查看了地图,发现附近再没更合适的设伏地点,不得以才选定的。
没有林木,杨荣唯一能选择的只有山坳,他命令与他一同前来的官兵们让战马衔上木棍,以免偷袭还没发起,战马的嘶鸣声就引起送亲队伍的警惕。
选好了藏身地,杨荣又与官兵们趁着夜色,一同用铲子在官道上挖出了一条一人深,两步多宽的深沟。
一路上他都在计算着时间,如果没有意外,耶律题子送亲的队伍将会在这两天从白登山下的官道经过。
想到将要率领二十多人劫走耶律休菱,在辽国南下的战争之后,再抽辽国人一个嘴巴子,杨荣就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兴奋。
这一次他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同意,所做的一切都是擅自做的主张,若是事情传到东京,传进宋太宗的耳朵,不知又会惹来怎样的麻烦。
可他顾及不了那么多,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耶律休菱嫁给别的男人,耶律休菱毕竟是他的结发妻子。
天色渐渐的亮了,官道上竟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条路实在是太荒凉,荒凉的杨荣都有些怀疑是不是选错了路径。
临近中午,官道西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听到马蹄声,杨荣伸长了脖子朝西面看了过去。
在路的尽头,一骑快马正向着他们这边疾速驰来,马背上坐着的,赫然是一个辽军的军官。
那军官的头盔上,缠绕着一条通红的丝带,策马狂奔时,丝带迎风飘扬,煞是好看。
“来了!”杨荣朝身后的官兵们招了下手,对徐保说道:“射那匹马,人要活的!”
徐保应了一声,从背后取下短弓,在弓弦上搭上箭矢,瞄向了正朝他们这边疾驰的辽军军官。
“嗖!”伴随着弓弦颤动,一只箭矢夹着风声向那辽军军官胯下的战马飞了过去。
辽军军官只顾着策马疾驰,哪里料想到路边竟会有埋伏,箭矢射入他胯下战马的颈子,战马两只前蹄一软,凌空翻了几个跟头将马背上的辽军军官给甩了出去。
这一下摔的甚重,好在辽军军官是脊背先落地,虽是摔的半天爬不起来,却还没有性命之虞。
三四个穿着黑色短衫的宋军兵士跑到路上,将死了的战马拖到路边,推进深沟里,徐保则蹿到那辽军军官身旁,一把将他夹在胳肢窝里,跑回了杨荣藏身的山坳。
“说,你是要去做什么?”徐保一手掐着辽军军官的颈子,将他抵在山壁上,另一只手持着匕首,用匕首的尖刃指着辽军军官的眼睛,一旁的杨荣则压低了声音对那辽军军官说道:“若是敢有半句假话,就先挖了你的眼睛,再把你一片片的割了!”
尖利的匕首近距离的指着眼睛,要比将匕首抵在颈子上更让人感到恐惧,辽军军官舔了舔嘴唇,颤巍巍的对杨荣说道:“是……我是先要去南京,向那边告知林牙耶律齐云家的送亲队伍已经上路。”
“已经上路?”杨荣拧着眉头,又追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离开的大同城?”
“刚刚!”军官颤巍巍的答道:“想必过不多会应该就能到达这里!”
“将军,怎么办?”从辽军军官那里得到送耶律休菱去南京的队伍已经上路的消息,杨荣拧起了眉头,一旁的徐保则看着被他控制起来的辽军军官,向杨荣问了一句。
“杀了!”杨荣的眉头紧皱着,淡淡的说出这两个字后,两眼望着官道的西面,眼神里竟是透着几许期待。
得了杨荣的命令,徐保伸手捂着那军官的嘴,另一只手中的匕首猛的向他心口扎了进去。
一队披红挂彩的队伍出现在杨荣的视线里,与他以往见过的队伍不同,这队人竟然全都是骑兵。
队伍越来越近,隐隐约约杨荣能看到在队伍中间有着一顶由四个轿夫扛着的小轿。
送亲的队伍越来越近,杨荣的拳头紧紧的攥着,两只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最前面的人踩到陷坑,所有人一起杀出去!”眼见着送亲的队伍从眼前经过,快要走到他们头天挖好的陷坑处,杨荣小声对身后的官兵们说道:“不要管对方是什么人,冲出去之后只管放箭!”
众人齐齐点了点头,眼睛全都眨也不眨的盯着路上的迎亲队伍。
迎亲队伍缓缓的沿着东面的道路向前行进着,突然,最前面的几匹马前蹄一空,跌进杨荣他们晚上挖好的陷坑里。
最前面的人跌进了陷坑,后面顿时骚乱了起来,没等送亲的队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杨荣猛的抽出长剑,高喊了一声:“杀!”率先策马朝着送亲的队伍冲了过去。
杨荣已不是过去的杨荣,虽然他如今身体依然十分单薄,但胆子却要比过去大上了许多,亲手杀人也不会再有丝毫的手软。
跟在杨荣身后的二十多个宋军官兵连忙冲上了官道,一个个将手中短弓张成满月状,朝着送亲的辽军就是一通乱射。
混乱的送亲辽军都还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杨荣已经一马当先冲进了队伍中。
长剑翻飞,虽说不懂武功,可惊惧的辽军还是被他连着劈翻了好几个人。
箭矢在耳边“嗖嗖”的飞过,不断的有送亲辽军中箭落马,五百多人的辽军队伍,竟被二十余人冲了个七零八碎。
抬着花轿的四个轿夫在队伍乱起来的时候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一顶花轿被丢在官道上。
“休菱,我来救你了!”冲到花轿边上,杨荣大喝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揭开轿帘。
“将军小心!”杨荣的手还没碰到娇帘,身旁突然传来了一个宋军兵士的喊声,杨荣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稍稍迟缓了一些,就在这时一条黑影蹿到了杨荣和轿子的中间。
一柄短矛从轿内探出,径直刺入了那宋兵的腰肋。
宋兵身子一怔,软软的从马背上歪了下去。
“兄弟!”在那宋兵栽落马背之前,杨荣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大喊一声,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拽到了自己的马背上。
“上当了!撤!”发现轿子里不是耶律休菱,杨荣双眼犹如要喷出火焰一般,恨恨的朝轿子瞪了一眼,向杀进送亲队伍里的宋军大喊了一声,率先策马向着南方奔去。
二十多名宋军紧随其后撤了出来。
他们人少,有着来去自如的优势,虽是冲杀了一阵,除了被杨荣搂在胸前受了重伤的兵士之外,竟没有折损一人。
杨荣等人撤离后,花轿内蹿出一个人,这人身穿辽军军官衣甲,蹿出来后,拽过一匹无主的战马,翻身跳上马背,对还乱作一团的辽军喊道:“杨荣跑了,快给我追!”
若是杨荣看到此人面貌,定会大吃一惊。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早先跑到大宋去给他传递耶律休菱要出嫁消息的马鹏。
大喊了一声过后,马鹏双腿一夹马腹,率先纵马向杨荣等人追了上去,数百辽军紧随其后,如潮水般向杨荣等人涌了过去。
真正的耶律休菱此时又在哪里?
她还在大同城,一大清早,在她即将跨上花轿的时候,马鹏将她拦了下来,告诉了她一个她永远都不想听到的消息。
将他嫁给耶律题子,不过是yin*杨荣出来的手段,这一次要坐上花轿的,不是耶律休菱,而是马鹏!
“杨荣,你不要来!千万不要来!”坐在闺房里,耶律休菱默默的祈祷着,美目中滚动着泪水,祈盼着她的爱郎不要冒险返回辽国,跳进这万劫不复的陷阱。
“将军,放下我!”被杨荣搂在怀里的受伤宋兵扭动着身子,强撑着对杨荣说道:“我是不行了,不要耽搁了将军撤离!”
“瞎扯淡!”杨荣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对那受伤兵士说道:“你是我的兵,是我的兄弟!只要你没死,我就会一直把你带回去!带到忻州,若是真的闯不出去,大不了兄弟们一起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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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对受伤兵士说的话,被一旁跟着的官兵们听了个清清楚楚,受伤的兵士眼睛里噙着泪光,喉头滚动了几下,像是想要说什么,竟是半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跟在杨荣身后的官兵们更是一个个用力的挥动着马鞭,不断的用马鞭甩出“啪啪”的响声,催促着战马加快速度。
从忻州出发时,杨荣挑选的战马全是北方的高头大马,脚程并不比辽军的战马差上多少。
再加上他们是急于从辽国境内撤离,速度自然是要比在后面追赶的辽军快了不少。
让杨荣没想到的,是他们一路南下,快要到达河阴的时候,迎面又杀过来了一队千余人的队伍。
“娘的!难道真的是老天要亡我杨荣!”看到迎面冲过来的辽军,杨荣扭头朝身后追赶的辽军望了一眼,一抖缰绳,朝着东南方拐了过去,对二十余名官兵喊道:“向东,跨过桑干河!”
眼下只是刚刚开春,桑干河的河水还是刺骨的冰冷,在这个季节选择下河逃生,只会是死多生少。
可兵士们并没有半点疑问,先前杨荣对重伤士兵说的话,已经紧紧的攫住了他们的心。
兄弟!堂堂一军主将,竟能把他们这些在军中处于最不起眼位置的小兵当成兄弟,这样的将军,就算是真的会死,也要陪着他一起。
二十多匹快马冲向了桑干河。
追赶着杨荣的马鹏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朝东方折过去,向东是绵延数千里的桑干河,河床虽然不是很宽,但初春的河面上却还是漂浮着许多冰块。
若是夏天被人追赶,跨过桑干河不失是个好办法,可在寒冷的初春这么做,无疑是非常愚蠢的。
可杨荣偏偏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愚蠢的人,别人越是以为他不敢做,他越是要做给别人看。
向东狂奔了六七里,二十多人都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哗哗”的水响,在他们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条银白色的长带,那便是寒冷的桑干河。
“兄弟们!留在河岸这边,会被辽国人杀死,从河水里度过或许会被冻死,却还有着一线生机!我杨荣为了一己私利,将你等带入死地,就要竭尽最大的力量,将你等活着带回去!”到了河边,杨荣勒住缰绳,对跟着他的宋军喊道:“你们敢和我一同下河吗?”
“愿与将军同生共死!”二十多个宋军齐齐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眼睛全都看向了杨荣。
“走!”见兵士们脸上都带着决绝的神情,杨荣一抖缰绳,率先冲进了河里,向着对岸凫了过去。
宋军士兵们也都紧跟着下了河,骑着马向对岸游去。
河水刺骨的冰冷,进了河水中,战马浑身都在颤抖着,官兵们的半截身子也被河水打湿,一个个冷的浑身哆嗦。
可他们并没有停下步伐,在河流中还不停的催促着战马快些游。
终于,所有人都上了岸,杨荣冷的浑身直哆嗦,但他还是回过头清点了一下人数,见没有人被冰冷的河水卷走,他这才松了口气。
“兄弟们!走!”杨荣一抖缰绳,大喊了一声,策马继续朝着宋辽边境冲了过去。
在桑干河的另一侧,马鹏冷着脸,眉头紧锁望着杨荣等人远去的背影。
“杨荣,你早晚有一天会落进于越大人的手中!”马鹏的嘴角微微牵了牵,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低声自语了一句,一扯缰绳,对跟着他的辽军喊道:“回大同!”
黎明尚未来到,整个世界一片黑暗,在浓重的黑暗中,二十多匹快马朝着代州城飞快的疾驰。
代州城门紧闭着,不到天色蒙蒙泛亮,这座城池绝不会打开城门。
杨荣领着二十多名浑身衣衫和胯下战马都湿透了的宋军来到城下,他仰起头,朝城上喊道:“城上兵士,我是杨荣,快快开城!”
在代州城,杨荣的名字可谓是家喻户晓,从民到兵,几乎没人未听过他的名字。
听到他的喊声,两个守城兵士从城牙子上探出头来,朝城下看了看,其中一人说道:“听声音好像真的是杨将军!”
“难说!眼下辽军刚退走没有多久,万一是辽军前来诓城,我等该如何处置?”另一个兵士摇了摇头,对身旁的兵士说道:“不如让他们等到天亮,然后再打开城门不迟!”
“杨将军,我等看不真切,还是等天亮再开城吧!”先说话的兵士听伴当这么一说,伸出头朝城下的杨荣说道:“天黑夜重,杨将军千万海涵!”
“海涵个屁!”杨荣仰头朝城上的宋军骂了一句,却并没强行要求他们打开城门,而是想了一下又对他们喊道:“不开城也可以,从城上给我们扔几个火折下来,我等烤烤火!”
原本杨荣是想强行的让城上宋军把城门打开,可转念一想,与他们纠缠太久只能是多在寒风里挨冻!还不如先找他们要个火折,点上火让兵士们取取暖再说。
与打开城门相比,要火折的要求显然是容易满足多了,城墙上的兵士应了一声,没过多会就从城墙上丢了个火折下来。
那兵士也算聪明,丢火折的时候是用白布把火折包了起来,在夜色中要容易寻找了许多。
代州城外,一团篝火燃了起来,杨荣让徐保搂着那重伤的兵士,众人一同坐在火堆边取暖。
虽然点着了篝火,可寒风却依旧凌冽,众人还是冻的瑟瑟发抖。
杨荣仰头朝天空看了一眼,天空一片漆黑,不知还要过上多久,才能天亮。
他伸手朝重伤的兵士额头上摸了摸,那兵士正在发烧,此时已是昏迷了过去。
兄弟们都在寒风中挨冻,杨荣心内一阵阵的难过,他又站了起来,朝城墙走近了一些,对城头上的宋军喊道:“快些开门,我等快要冻死了!”
城头上的宋军探头朝下看了看,还是看不真切杨荣的面貌。
其中一个宋军想了一下,朝杨荣喊道:“杨将军少待,我等向马将军请示过后便来回复!”
说完话,那兵士一溜烟的跑去找守城将领去了。
杨荣双手叉腰,站在寒风中,他感觉浑身湿透的衣服都快要结冰了,可他并没有心思跑到火堆旁烤火。
若是再不给重伤的兵士找郎中,恐怕他那条命就会保不住了。
“快点,他娘的!我有一个兵受伤了!”虽然时间没过去多会,可杨荣却感觉好像是过了许久似的,他叉着腰,朝城头上又骂了一嗓子。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城门吱吱呀呀的打了开来,一员宋将带着一队兵士跑了出来。
出城的宋将一见到杨荣,愣了一下,连忙向他问道:“杨将军不是在忻州吗?如何来了代州?”
“马将军先别问这些!”杨荣朝出城查看他虚实的马正摆了摆手,对他说道:“我有一个兵受伤了,要赶紧找郎中医治!”
“快进城,城内便有郎中!”马正连忙让出道路,对杨荣做了个请的手势。
“兄弟们,进城!”一听说能进城了,杨荣连忙招呼了那二十多个浑身水淋淋正在篝火边发抖的兵士们一声。
二十多人进了城,马正先帮着杨荣把兵士们安排进了一间小屋内暂时休息,那二十多匹毛发湿透了的战马也让人牵进了避风的马厩。
杨荣并没有留在点着火盆的房间里,刚安排好兵士们,他就心急火燎的跑了出来,顶着寒风找郎中去了。
代州城的街道上,确实有着不少医馆,可眼下时辰尚早,没有哪家医馆会在这个时候开门营业。
杨荣找到一家最近的医馆,用力的砸着房门,朝屋内喊道:“郎中,郎中在吗?快出来救人了!”
这家医馆的郎中是个五十来岁的老郎中,此时睡的正香甜,听到噼里啪啦的砸门声,嘴里嘀咕着:“这么早,谁如此大力的敲门,莫非真的要死人了不成?”
刚打开房门,郎中就被吓了一跳,站在门口的竟然是个浑身穿着黑衣服的年轻人。
看到杨荣这身打扮,老郎中连忙伸手要去关门,一边关门他还一边颤巍巍的说着:“侠士,侠士,小老儿医馆内并无银两,还是去别家抢吧!”
“少跟我废话,我兄弟受了重伤!”这个时候,杨荣也顾不得尊老爱幼了,一边用身子将房门顶开,一边揪着老郎中向安置兵士们的地方走。
“药箱,药箱,我的药箱!”被杨荣死拖活拽的拽出了家门,老郎中一边踉跄着跟在后面跑,一边喊叫着:“药箱忘记带了!”
“快快快!莫要耽搁了我兄弟的性命!”一听说郎中的药箱忘记带了,杨荣连忙又拖着他折了回去。
取了药箱,片刻也不停留的朝着兵士们取暖的房间去了。
说来也怪,浑身湿透了的杨荣,心内这一着急,竟是半点也没感觉到寒冷。
拖着郎中进了兵士们取暖的房间,进了暖融融的屋子,看着老郎中开始为受伤的兵士医治伤口,杨荣这才长吁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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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疲惫的杨荣倒在地上睡了过去,徐保和兵士们都是满心的愧疚。
先前他们要去找郎中,可杨荣死活不让,最后还是下了命令要求他们留在屋内好生取暖,才将他们镇住。
一个将军,竟然为了受伤的士兵,不顾衣衫还都水淋淋的,冒着严寒跑出去找郎中。
他们这些人,当了这么久的兵,还从来没遇见这样的将军。
将军把兄弟们当人看,兄弟们就不能辜负了将军这片心!
几乎每个士兵心内都暗暗的拧了一股劲,这辈子跟着杨将军,就算真的注定要死在沙场上,那也是死得其所、死的值了!
受伤的兵士腰部被短矛刺穿,好在一路颠簸,淤血并没有凝聚,郎中帮他处理好伤口,又开了个药方,说了句:“将养一些时日自会恢复。”便离开了这间小屋。
杨荣没有听到这句话,他太累了,在郎中离开之前,他已是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到杨荣醒来的时候,他是躺在一间敞亮的房间里,房内点着火盆,阳光透过窗子照进了屋内。
“你回来了,为何不来看我?”杨荣正疑惑着自己在哪,一个甜美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钟倩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娉娉婷婷的朝他走了过来。
“钟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看到钟倩,杨荣连忙挣扎着坐了起来,一脸迷茫的向她问道:“这是哪里?”
“亏你还在这间房里住过一些时日,如何便忘记了!”钟倩搬了张凳子坐在杨荣床边,一双大眼睛含情脉脉的望着他,幽幽的对他说道:“父亲听说你来到了代州,只是昏迷不醒,便恳请张大人将你送来了钟家!”
“呃!”杨荣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向钟倩问道:“我那些兵呢?他们如今在哪?”
“张大人已经安置妥当了!”钟倩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对杨荣说道:“你的那些兵对你可真是死心塌地!父亲说他在让人抬你来到钟家的时候,他们还非嚷嚷着要跟来,生怕我们钟家谋害了你!”
“我昏迷了多久?”杨荣一手扶着额头,想到此次赶往大同没有能够救出耶律休菱,心内是一阵阵的翻腾,又向钟倩问了个问题。
“只不过半天而已!”钟倩低着头,视线转向她那双摆放在大腿上的纤纤玉手,抿了抿嘴唇,对杨荣说道:“父亲要为我俩操办婚事,所以才将你接了回来!”
“万万不可!”听她说起要完婚,杨荣连忙坐直身子,不假思索的冒出了这么一句。
“为何?你反悔了?”杨荣的反应并没有让钟倩感到多么意外,她嘴角挂着一抹淡然的笑容,对他说道:“其实我也以为不可,只是父亲说我二人已是多次共处一室,不完婚颜面上过不去,才如此安排的!”
“不是!”杨荣干咽了下唾沫,有些尴尬的对钟倩说道:“我是要回忻州,不能留在代州等婚事完备。而且眼下我在忻州也是没有府宅,如何能够成婚?不如待我返回忻州,先买处宅子,再来迎娶小姐!”
钟倩没有说话,只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微微了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出了这间房。
这一次看到钟倩,杨荣感觉到她的精神越发不好了。
脸色要比过去更加苍白,虽说还是那么的美,可美丽的容颜中,多少带着几分病态。
离开忻州已经好几天了,军营里只有阎真一个人在操持着。
那些大头兵恐怕根本不会理会阎真这个小娘儿,短期内他们还会念在杨荣的面子上不和阎真捣乱,可日子久了,终究是要惹出麻烦。
必须立刻返回忻州!
心内下定了主意,杨荣起身下了床,可刚一下床,他就又跳回了被窝里。
浑身光溜溜的,他竟是连一件小衣也没有穿。发现自己身上没穿衣服,杨荣不由的拍了拍心口,刚才钟倩在这里的时候若是不明所以的跳下床……
他的铠甲摆放在床边的桌子上,衣服却是不知放到哪里去了。
想来应该是钟家的仆役替他洗了,此时还没有干。
“来人,来人啊!”没有衣服,总不能浑身光溜溜的只套上铠甲跑出去,杨荣心内有些焦躁了起来,连忙扯着嗓门冲门外喊了几声。
他的喊声才刚落下,一个钟家的家仆就跑了进来,满脸笑意的向他问道:“姑爷唤小人有何吩咐?”
“姑爷?”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茫然的看着那个家仆,搞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成了钟家的姑爷。
“眼下满城都知道姑爷要迎娶我家小姐,钟家早是披红挂彩,只等姑爷醒来,为二位行拜天地之礼了!”家仆躬着身子,笑着答完了杨荣的问题,转身朝门口摆了摆手,对门外喊道:“还不快进来为姑爷更衣?”
杨荣还没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个婢女手捧着大红的新郎装走了进来,站在床边,其中一个婢女甜甜的对杨荣说道:“请姑爷更衣!”
“姑爷且更衣,小的先行告退!”两个婢女进来后,家仆朝她们使了个眼色,陪着笑告了声退,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你们把衣服放那,我自己穿!”家仆退下后,杨荣对两个婢女摆了摆手,让她们将衣服放下。
他身上寸纱未着,让两个女孩子侍候更衣,自然是不太方便。
可没想到,那两个婢女在听到他的话后,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其中一个婢女甚至还说道:“夫人有命,要我二人侍候姑爷更衣。”
“二位姐姐,我身上可是一件衣服都没穿!”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对那两个婢女说道:“二位都是姑娘家,看着一个光屁股的大男人穿衣服,终究不好!还是我自己来吧!”
这番话已是说的十分明白,可那两个婢女却还是没有将衣服放下。
站在左手位置的婢女低着头,很是一根筋的说道:“夫人要我二人侍候姑爷将衣服换上。”
被这两个婢女搞的是满头黑线,杨荣翻了翻白眼,对她们说道:“二位姐姐国色天香,但凡是个男人,看了之后都会遐想连篇!我也是个男人,有二位这般美女在一旁服侍更衣,我会硬的哦!”
两个婢女自然知道他话里是什么意思,在他说过这番话之后,都羞红着脸,把头垂到胸口,可是左边那个婢女还是一根筋的说道:“请姑爷更衣!”
见实在拗不过这两个婢女,杨荣很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既然你们不怕看到男人身子,我也乐得大方一下!”
说着话,他掀开被子,跳下了床。
原本他还以为那两个婢女会被他这个动作给吓的将头扭向一旁,没想到在他跳下床的时候,两个婢女竟是掩着小嘴,露出一脸的惊异,两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他胯下那根兀自晃悠的东西半天也没眨动一下。
“呃!”两个婢女的表现反倒把杨荣给吓了一跳,他连忙伸出双手将那根东西给捂住,对两个婢女说道:“二位姐姐还不快帮我更衣?”
两个婢女这才娇笑一声,先前说话的那个婢女走到杨荣身旁,帮他套上一件穿在里面的小衣。
这件小衣是穿在上半身的,要想穿上衣服,杨荣必须把双手举起来,这个姿势一摆,那根东西立时又露了出来。
露出来倒也没什么,可偏偏它不争气的在这个时候挺拔了起来,很是让杨荣感到尴尬。
刚套上小衣,杨荣又连忙伸手朝下身捂了过去。
“姑爷莫要慌张!”一直站在边上没说过话的婢女走上前来,一边帮杨荣穿着下身的衣服,一边对他说道:“我二人乃是小姐的陪嫁侍女,若是姑爷将来愿意,也可将我二人收入房中,不必如此忙乱!”
“买一送二?”杨荣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两个帮他穿衣服的婢女,心内嘀咕着:“这生意倒是能做!只是眼下事情紧急,恐怕耽搁不得!若是耽搁了,被东京城里那老爷子知道,脑袋或许就没了!”
换上了一身新郎装,杨荣正纠结着穿这身衣服怎么出去,门外又走进来两个人。
走进来的正是钟瑶夫妻,他们肯定是得了守在外面的家仆禀报,说杨荣已经换了衣服才来到这里。
“贤婿!”进了屋内,钟瑶笑着对杨荣说道:“眼下贤婿乃是忻州都部署,离开军营过久,必定不便,今日贤婿可先返回忻州,明日一早,老夫便让人将小女送去,你与小女的婚事,就在忻州大营置办吧!”
“如此甚好!”杨荣舔了舔嘴唇,苦着脸朝身上穿着的新郎装看了看,对钟瑶说道:“只是岳丈、岳母,小婿穿着这身衣服,恐怕不便返回大营!”
钟瑶摇了摇头,朝刚才给杨荣换衣服的两个婢女摆了摆手,等婢女都退了出去才对他说道:“若是贤婿不穿这身衣服离开代州,恐怕将会祸事临头!”
“岳丈此话何解?”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没弄明白钟瑶话里的意思,追问了一句:“为何不穿这身衣服出城,便会祸事临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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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卢燕飞吗?”钟瑶微微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对杨荣说道:“他数次要置你于死地,都未有得逞,此番得知你丢下军营跑来代州,如何会放过这般好的机会?”
“岳丈的意思是……”听钟瑶这么一说,杨荣两眼瞪的溜圆,向钟瑶问道:“前番我数次遭遇杀手袭击,并非是辽国人暗算,而是卢燕飞捣鬼?”
钟瑶没有直接回答杨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岳丈如何知晓?”杨荣心内有些疑惑,钟瑶很少出门,为何会对这些事情把握的比他还要准确,连他都不知道前几次的杀手都是卢燕飞搞的鬼,钟瑶却能得到消息,心内的疑惑解不开,他只能向钟瑶寻求答案。
“因为我了解他!”钟瑶轻轻拍了拍杨荣的肩膀,对他说道:“那卢燕飞虽说只有着秀才的功名,却仗着父亲的权势在这代州城内四处滋事,着实是有伤读书人风化!眼下卢汉赟卸任,他们父子离开代州,这一切皆是贤婿造成,他如何不记恨贤婿?老夫只有一句话请贤婿谨记,万事小心为上!”
“呃!”杨荣愣了愣,照钟瑶这么说来,眼下他确实是只有穿着新郎装离开代州才最合适。
若是朝廷追问下来他为何不在军营,他也有个由头,到代州迎娶新娘来了!
看来这门亲事,是无形中又给他做了次挡箭牌!
与钟倩的婚事,杨荣原本是想拖着,到最后不了了之的,可眼下看来,这门婚事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耶律休菱没有接到,却将钟倩迎娶回了忻州,这也是形势所迫,无奈之下的举措。
杨荣并没有答应钟瑶第二天一早便将钟倩送到忻州的提议,钟倩是钟家的独女,虽说身子骨不太好,却也是钟氏夫妇的掌上明珠,如何能这么轻易就将她给娶了回去。
最起码,应该把下聘、纳吉等等程序全部走完才成。
钟瑶没有想到,杨荣竟然会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对杨荣自然是又多了几分欣赏。
离开钟家,杨荣径直去了代州衙门,与张齐贤寒暄了一会,带着兵士们向忻州方向去了。
一身新郎装,外面却套着将领的铠甲,让杨荣给人一种看起来怪怪的感觉。
可跟在他身后的兵士们却好似丝毫没感觉到他奇怪似的,除了受伤的兵士与别人同乘一匹马,精神状况还不是很好,其他人都是一个个仰着头,就像是刚打了胜仗一般招摇。
刚回到忻州,才到大营辕门,杨荣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守卫辕门的兵士胸脯挺直的站着,军营里传来一阵阵的喊杀声,像是兵士们正在刻苦的操练着。
“主将不在,居然也能如此刻苦?”心内感到有些疑惑,杨荣带着徐保等人进了军营。
新的营房正在建着,这两天建造的速度也是很快,已经有十多间营房上了梁可以入住了。
忻州知州在知道杨荣要扩大军营后,主动将军营外围的一大片空地划拨给了他们,军营的围墙也砌起了不短的一截。
营房是烤熟了的陶土,围墙则是一块块大青石,不得不说,杨荣的军营规模,着实也算的上是奢侈。
更为奢侈的,是每间新营房里,铺着的都不再是地铺,而是杨荣画出了单人床的图纸,找工匠打造出的单人床,每张床上铺着的,都是崭新的被褥。一旦新军营落成,官兵们的住宿条件与过去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进了军营,杨荣吩咐跟他一同回来的兵士们将受伤的士兵送回营房休息,他则领着徐保向校场去了。
校场上那一阵阵喊杀声,着实让他感到有些奇怪。
阎真虽然后勤搞的不错,可她终究没有带兵的经验,要说官兵们是在她的指挥下训练,杨荣打死都不相信。
刚到校场,杨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士兵们的训练并不是像他想象的那种只是群体操练,而是分成两拨,在互相厮杀。
整个校场都是木制刀剑翻飞的影子,一个身穿将领铠甲的人正双手背在身后,在校场的高台上来回走着。
“打他,对!用剑捅他!”那将军一边走,还一边不时的指导着官兵们的格杀。
“惟吉?”见到那将领,杨荣连忙翻身跳下马背,领着徐保朝校场高台上跑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跳上校场高台,杨荣迎面朝着潘惟吉的胸口擂了一拳,笑着问道:“莫不是从这里路过,专程来指导我的兵该如何操练!”
胸口挨了杨荣一拳,潘惟吉笑着揉了揉被拳头打的不疼不痒的部位,对杨荣说道:“我若是不来,你这里恐怕是要乱成一锅粥了!”
“是不是从这里路过?”杨荣双手扶着潘惟吉的肩膀,笑着问道:“什么时候走?若是晚走的话,这两天我二人可得好生聚聚!”
“不走了!”潘惟吉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对杨荣说道:“我还真不知道你手下的兵竟是这般模样。一个个像是被霜打过了似的,指望这样的兵打仗,那可不行!”
说着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对杨荣说道:“陛下下了旨意,要我来这里做副部署,虽说是升官了,可我还真舍不得山后军的兄弟们!”
“呃!”接过委任令看了看,杨荣顿时抑制不住兴奋的一把将他的肩膀搂住,对他说道:“不走最好,我正好想要建支骑兵,你若不来,我还真不知该如何训练!”
“大宋军队作战,向来以步兵战阵为主,我对训练骑兵也是不甚懂!”潘惟吉摇了摇头,旋即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向杨荣问道:“建立骑兵,至少需要两万匹战马才行,你从哪里弄那么些战马?”
见他问起战马,杨荣脸上带着一抹坏坏的笑,把嘴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听完杨荣的话后,潘惟吉愣了一下,一脸惊愕的说道:“原来你将那些银两全都用在这里了?”
“没有全用!”杨荣摆了摆手,对潘惟吉说道:“你可不知道孙蛟那厮克扣了多少军饷,整个军营翻建,再购置两万匹战马,另外每顿都确保将士们有肉吃,我还是花费不完。我真合计着,剩下的银两给将士们留些做安家费,再大肆收购粮草囤积起来,万一遇见灾年,将士们也不会饿了肚子!”
“可是这些银子都给扣下用在忻州,东京那边不会说什么吧?”潘惟吉拧起了眉头,咂吧了两下嘴,有些为难的说道:“要不我们交些给朝廷,到时候也好说话。”
“那可不成!”杨荣摇了摇头,一脸肉疼的对潘惟吉说道:“这些可都是我弄来的家当,得要给我的兵用。”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杨荣的话音刚落,他身后传来了个声音,这声音慢条斯理的说道:“若是末将把杨将军的所为尽皆报于朝廷知晓,不知朝廷会如何发落?”
听到这声音,杨荣连忙扭过头,当他看到正向他和潘惟吉这边走过来的人时,脸上的表情越发的诧异了。
杨延朗!他居然不在家内丁忧,反倒跑来忻州了!
“对了杨兄!”见杨延朗走了过来,潘惟吉连忙对杨荣说道:“延朗将军是朝廷钦点的监军,以后你我做事,可都得背着他些!”
“呵呵!”杨延朗双手背在身后,笑着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对潘惟吉说道:“你以为我想来这里,若不是陛下有旨,要我来忻州丁忧,我如何会千里迢迢跑到这地方来?”
“朝廷倒是算计的好!”看到杨延朗,杨荣苦笑了一下,对潘惟吉说道:“知道天波府杨家恨你们潘家已是恨入了骨髓,却偏偏从天波府调了位将军过来做监军!你我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喽!”
潘惟吉走到杨延朗身边,伸手搂住他的肩膀,朝杨荣摆了摆手说道:“杨兄多虑啦!此番杨兄私自离开军营,若非延朗做这个监军,恐怕在朝中真是不好交代!朝廷只知天波府杨家恨透了我们潘家,却不知我与延朗兄私交甚好,此番杨兄离开军营的时间便被我二人岔开,只要杨兄再有个合适的理由,这一关定是能轻易度过!”
“呃!”杨荣愣了愣,他过去只是听说潘惟清和杨延玉的关系不错,还从来不知道潘惟吉居然与杨延朗走的亲近。
“惟吉才真是多虑了!”杨延朗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看着杨荣,对潘惟吉说道都部署大人身穿红衣,必定是有喜事,你我二人还是考虑一下该如何迎接夫人回来才是!”
“啊?”经杨延朗这么一说,潘惟吉才注意到杨荣身上被铠甲罩在里面的大红衣服,歪着头向杨荣问道:“杨兄又娶媳妇了?不知是哪家小姐能入得杨兄法眼?”
杨荣郁闷的白了潘惟吉一眼,很是无奈的说道:“别提了,莫名其妙的就给人做了女婿!”
话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对潘惟吉说道:“对了,惟吉帮我准备一些彩礼,明日一早派人送到代州钟家去,再挑选个黄道吉日,迎娶钟小姐过门!”(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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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惟吉年岁要比杨荣小些,可他办事却是毫不含糊,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整套下来,就连钟瑶也是感到十分满意。
眼下只差亲迎一步了,潘惟吉和钟瑶为杨荣选的喜期在一个月以后,杨荣还有一个月可以用来准备,迎娶钟倩来到忻州。
钟瑶猜测的没错,杨荣私自跑到辽国去的事,果然被卢燕飞给捅到了宋太宗那里。
卢燕飞没有功名,自然是见不到太宗,可他的父亲卢汉赟却也是恨透了杨荣。
当初杨荣让出功劳,卢汉赟还以为是件好事,满心欢喜的接受了,等到被太宗查出原委,将他削官贬职后,他才回过味来,敢情是被杨荣给摆了一刀。
代州城外那一战,几乎整个大宋都知道,战斗是杨荣和潘惟吉协同张齐贤打的,根本没他卢汉赟什么事。
冒领功劳,最终是落了个削官贬职,还是宋太宗讲了情面,从轻发落了。
对杨荣已是恨到了骨髓里,可卢汉赟又找不到杨荣什么把柄,从卢燕飞那里得来消息,说是杨荣带领二十多名乔装过的官兵私自进入辽国纵深,卢汉赟以为整治杨荣的机会到了。
卢汉赟并不知道,他呈递奏折,要比杨延朗晚了一步。
在他弹劾杨荣之前,杨延朗的奏章已经到了东京,向宋太宗禀明了杨荣去代州迎亲的事。
“卢汉赟,你说杨荣跑到辽国去了!可朕这里还有一封奏折!”看完卢汉赟的奏折,宋太宗把折子往边上一丢,对他说道:“杨延朗在折子里告诉朕,杨荣要迎娶代州名士钟瑶之女,有几日离开军营前往代州,此事朕也向知代州事张齐贤询问过,确是不假!你在此时状告杨荣,莫非是对他怀恨在心,企图借题发挥?”
呈递上折子,卢汉赟满心欢喜的等待着宋太宗龙颜大怒,然后下旨惩治杨荣,没想到却等来了这么一句话,吓的他连忙跪在地上,整个身子几乎平趴在地上,竟是连半声也不敢言语。
“传旨下去!”宋太宗脊背靠在龙椅的靠背上,对身旁的宦官说道:“忻州都部署杨荣新婚,朕特赐东京府宅一套,良田三百亩,锦缎两百匹,白银五千两作为贺礼,望杨爱卿忠心为国,为朕守好忻州!”
“遵旨!”太监应了一声,照着宋太宗的话又念了一遍。
卢汉赟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次弹劾杨荣,最后竟落了个当面听宋太宗宣布奖赏杨荣。
退朝之后,又羞又怒的卢汉赟对杨荣的恨意更深了一层。
私下去了辽国,一直都在担心宋太宗会降旨怪罪的杨荣,并没有等到他一直担心的责罚,反倒得了许多朝廷给的新婚贺礼。
军营扩建,基本上已经接近了尾声,每座营房,杨荣都让兵士们刷上了白灰,远远看去,一排排的很是整齐,确实要比过去的军营有气势了许多。
最难办的要数军马,阎真几乎是使尽了浑身的解数,还是仅仅只购置到了五千匹。
忻州城内几乎是贴满了购马的布告,阎真也是通过了各种渠道,其中甚至还包括从一些私贩马匹的投机商人那里购买,可供给量远远小于杨荣的需求。
潘惟吉和杨延朗也协助着加强了官兵们的训练,朝廷新拨发的铠甲也运到了忻州,忻州大营的官兵整体面貌与过去相比已是完全换了个模样。
战马不够,杨荣就让官兵们轮流训练骑术,在城内巡逻的禁军一律不许步行,全部都要骑马巡逻。
这在大宋各个城池中,还是从未见过的风景。
与辽军打了几仗,每次战胜都无法将战果扩大,杨荣很清楚,这是宋军装备过重并且没有骑兵致使机动性过差造成的。
若是能建立一支像辽军那样骑在马背上作战的军队,宋军凭借着坚实的铠甲和行之有效的阵型,对辽军发起突击,完全能起到将所遇辽军完全击溃的目的。
想到要建立起一支强盛的骑兵,杨荣就感到一阵阵的自豪,总以为整个大宋除了他,再没其他人敢如此大手笔的建立一支新型军队。
他绝对不会想到,就在他致力于建立忻州骑兵的时候,远在沧州的李继隆也正在着手建立一支骑兵部队。
与杨荣的骑兵不同,李继隆的骑兵全是从沧州一带招募的武林高手,人数虽然不多,但战斗力却是极其的强悍。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战马数量也在渐渐增多,唯独没有增多的,就是忻州兵员的人数。
大宋对兵员官制极其严格,任何地方武官要扩大军队,都必须经过朝廷批准。
杨荣改建骑兵,只是钻了大宋军队建制的空子,增马不增人,因此才没被朝廷特别留意。
忻州收购军马,原本并不会费多大的事,只是杨荣没有想到,在他打算建立一支清一色的骑兵时,大辽国却出台了一个新的法令,任何人不得出售骏马到大宋,尤其是不得运往忻州,一旦发现罚没家产。
虽说还有少数胆子大的人敢于铤而走险,可更多的马贩却是不敢触怒朝廷天颜。
这条法令是辽国萧太后亲自颁布的,她的针对性很明显,为的就是打压杨荣,让他无法发展起会对辽国构成威胁的军事力量。
李继隆一直都是耶律休哥忌惮的对手,最近的两次宋辽战争,耶律休哥一直想要击溃李继隆,却始终没有机会。
如果大宋仅仅只有李继隆一个进攻型的将军,对辽国还算不上是什么威胁,防守反击类型的杨荣崛起则让整个辽国都感到了不安。
由于耶律休菱和杨荣有着夫妻关系,耶律齐云没少被萧太后召见。
辽军南下被宋军击溃后,萧太后并没有即刻返回上京,而是留在南京,继续关注着大宋的动向。
耶律齐云已经记不清他是第几次被召见进行宫了,每次进行宫,他都会被萧太后考问一翻,眼下他已是见到行宫的宫殿,就感到两腿一阵发软。
辽国南京城,耶律齐云又一次接到了太后召见的懿旨,接到懿旨,他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两腿也不由自主的微微发着颤。
战战兢兢的进了行宫,在内官的引领下,到了萧太后处理政务的大殿。
到了大殿门口,耶律齐云躬着身子等在外面,内官则入内向萧太后通禀,没过多会,内官走了出来,对耶律齐云说道:“林牙大人,太后请大人进去说话!”
耶律齐云向那内官微微躬了躬身子,道了声谢,抬脚走进了大殿。
大殿的最内侧,挂着一幅珠帘,透过珠帘,隐隐约约能看见后面坐着个女人。
女人凤冠霞帔,浑身透着一股无上的贵气。
这女人大约四十多岁年纪,虽然隔着珠帘,却还是能看出皮肤很是细腻,她身上穿着薄薄的锦缎凤袄,裁量合体的衣服将她那风韵卓绝的身段衬托的更是让人看上一眼都会遐想连篇。
珠帘后面的女人极美,可耶律齐云自从进了大殿,都没敢抬起头朝珠帘看上一眼。
“耶律齐云,本宫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你的妹夫杨荣在白登山以二十人之力,劫了早已做好准备擒拿他的送亲队伍,杀死十数名官兵,分毫未损的撤回了代州!”耶律齐云刚在大殿内站好,珠帘后面的女人就慢条斯理的对他说了一番话,随后又问道:“你对此事如何看待?”
“回太后话!”耶律齐云躬着身子,战战兢兢的对珠帘后面的女人说道:“早先微臣的性命是杨荣救的,微臣见他忠义,原本有心招揽,不想他却是一心返回南朝。当时微臣并未发现他有如此才能,否则即便是将他击杀,也绝不会放他离开大辽!”
“此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耶律齐云的话音刚落,萧太后就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的说道:“昨日本宫曾与于越谈过,他也认为若是假以时日,杨荣在战场上的造诣定会超过李继隆!可笑蒲奴宁,数十万大军竟被代州城内一万宋军击溃,实乃我大辽的耻辱!”
耶律齐云双手抱着拳,身子越发躬的深了,他没敢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萧太后既然召他过来,定然是已经想好了对付杨荣的策略,他要做的只是听从太后安排罢了。
“你去一趟忻州,去找杨荣!”果然,萧太后沉默了片刻,就接着对他说道:“只要杨荣热情招待了你,大辽国就能放出风声,说杨荣早已有心投靠大辽,眼下正在训练马军,为的是下次宋辽开战,一举攻破汴梁城!”
听了萧太后的话,耶律齐云是心内一惊,如此一来,很可能给杨荣带来杀身之祸,到时杨荣若是不投靠大辽,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心内暗惊的同时,耶律齐云不得不佩服萧太后的手段,一个女人能够将如此大的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绝不只是凭着美色骗取韩德让对大辽国的忠诚,也绝不只是巧合,而是萧太后自身就具备着治理国家的手腕和能力。(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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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州大营的训练课程是越来越复杂,官兵们不仅要训练骑术和马上作战的能力,潘惟吉和杨延朗还经过研究,设定出了一套骑兵阵法。
对这套骑兵阵法,杨荣感到很是满意,这种阵法,可以在与辽军对峙的时候,先采用骑兵矛阵,起到缓冲辽军进攻的目的,等到前阵与辽军厮杀在一处,后阵又能利用骑兵的冲击力冲垮辽军,可以说在杨荣看来,这种阵法已经接近了完美。
不过最让他纠结的始终是战马的问题,阎真能采购到的战马也是越来越少,一些马贩为了运送战马到忻州赚取高额利润,采取的方法是利用马匹驮运货物,将北方的良种马送来,然后再从大宋低价购置一些毛驴、矮马,另外再进一些其他货物运回辽国。
杨荣过去想都没有想过,他竟会与这些走私商人产生联系。
契丹商人早已断绝了与忻州的马匹交易,眼下还在坚持着走私的只是一些汉商。
这些人为了利益,虽说始终没有放弃与忻州大营的战马交易,可他们每次能够送来的马匹不过只有十几匹而已,运送能力实在有限的紧。
自从有了潘惟吉和杨延朗,杨荣倒也省心,官兵们的训练不用他来操劳,至于军需那一块,阎真虽说没有受到朝廷的任命,却也是得到了默许,朝廷始终没有派遣新的军需官过来。
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军营内的空地上,杨荣望着远处校场上正忙于训练的官兵们,心内意.yin着将来如何率领这支军队长驱直入,攻入辽国腹地,一个人轻手轻脚的从他身后走了过来。
“再过十天,你就要迎娶钟小姐了!”阎真坐到了杨荣身旁,像他一样望着校场上的官兵们,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的对他说道:“这次去辽国,没有接回你那位契丹妻子,想来很是烦闷吧!”
“嗯!”杨荣点了点头,视线依然停留在校场官兵们的身上,他并没有说话,每当阎真跟他提起关于耶律休菱的事情时,他总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你不该亲自去!”阎真低下头,两眼看着脚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的对他说道:“若是真的想要接她过来,我可以帮你去!万一你被辽国人抓住,大营中的将士们将来依靠谁去?”
“你?”听了阎真的话后,杨荣扭头看着她,有些疑惑的说道:“你如何会有这种想法。”
“辽国人想要杀你,恐怕比想杀任何人都急迫!”阎真苦笑了一下,叹了一声说道:“我知道若是我去帮你接她回来,只能让人都以为我很蠢!可我宁愿做一个愚蠢的女人,也会那么做!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的事情!”
说完话,阎真站了起来,转身走了。
扭头看着阎真离去的背影,杨荣不由的感到有些对不住他。
对阎真,杨荣并不是没有好感,只不过他不想不负责任的去对她承诺什么,迎娶钟倩,已是十分无奈,若是再勉强答应了阎真,无非是多伤害一个女人而已。
杨荣始终认为痴心的女人和那些只认钱的女人应该受到的待遇是不同的,为了钱和名利勾引他的女人,他会毫不怜惜的爬到她们身上,玩腻了然后像扔一块破烂不堪的抹布一样把她们扔掉,彰显男人本色。
可阎真对他却是一往情深,从未想过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这样的女人杨荣不忍心伤害,也下不去手。
“怎么?又因为女人多感到困惑了?”杨荣正扭头望着阎真渐渐远去的背影,潘惟吉从他看不到的那侧走到他身旁,伸手朝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挨着他坐了下来,嘴角撇了撇说道:“我真羡慕你,能遇见阎真这样好的姑娘!像我这样的人,将来要娶什么样的妻、纳什么样的妾,都早被父亲安排好了,根本没有选择。好好珍惜吧,莫要等到阎真对你绝望,再去珍惜,那时就已经晚了!”
“可我已经有了妻子,而且还是两个!”杨荣回过头,朝潘惟吉苦涩的笑了一下,对他说道:“一个男人的心里到底能装下几个女人,你我应该都很清楚!”
“我的心里没有女人!”潘惟吉叹了一声,看着远处校场上正忙着指挥练兵的杨延朗说道:“延朗兄的心内也没有女人!女人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发泄**、延续后代的工具罢了!你不同,你没有父母家人,除了当今陛下下旨赐婚,没有谁能左右你的婚姻,你比我们幸运多了!”
杨荣低下了头,潘惟吉说的没错,在这个时代,他确实是没有家人,没有任何人能够左右他的婚姻。
可这能是拥有几个老婆的理由吗?
“好好想想吧,阎真不错!”见杨荣没再说话,潘惟吉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站了起来对他说道:“即便你心里没她,只要她的心里有你,你能让她感觉到她是你的女人,也就够了!大丈夫三妻四妾那又何妨!”
听着远处校场传来的一阵阵喊杀声,杨荣苦笑了一下,潘惟吉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他心内始终有个坎过去不,或许这是因为过去他生活的时代不同,已经被以前那个时代的意识形态左右了一部分想法的原因吧。
自从潘惟吉和杨延朗来到忻州,杨荣对忻州大营的前景是充满了希望,这俩人都是战场上的骁将,对练兵也有着很丰富的经验,要比让他这个只知耍些小聪明,对带兵却没有太多经验的人来训练这些兵好的多。
“惟吉!”潘惟吉站起身,正打算走开,杨荣抬起头叫了他一声。
潘惟吉停下脚步,扭头看着杨荣,等着他把话说下去。
“今晚我想请你和延朗将军到城内去吃顿酒!”杨荣脸上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对潘惟吉说道:“算作是对你二人尽心帮助我的谢意!”
“你是主将,我二人辅佐你自是应当!”潘惟吉也笑了笑,对杨荣说道:“不过既然你要花费银子请我二人,我定不会拒绝,至于延朗将军那里,我帮你去说便是!”
说完话,潘惟吉转身走了,只留下杨荣还呆呆的望着校场上正在训练的官兵们。
忻州,北接代州,西连宁化军、宪州,南依太原府,以往宋军出征,都是将战线展开在辽国境内,只有前段时间辽军南征,才在代州与辽军发生了激战,忻州并未受到战火波及。
长期处于和平氛围之下,忻州城的发展自然是要比代州还要好上一些,有些忻州人到了晚间,甚至还会跑到小酒馆内喝喝小酒。
日头偏西,红彤彤的云霞映红了整片天空。
杨荣、潘惟吉和杨延朗仨人换上了便装,离开军营,径直走上了忻州街道。
徐保已经做到了指挥使,忻州大营50个指挥使已经全都重新任命,就连被杨荣杀了的那些军都指挥使和军都虞侯,也有了新的人员接替,他们暂时离开军营,对忻州大营并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阎真没有与他们一同离开军营,她要比他们走的更早些。
选定的请客地点,是忻州最大的酒楼凌云楼。
这座酒楼包房不少,以往还是几乎天天爆满,早先杨荣没来忻州的时候,孙蛟经常与一些富绅和军官来此处。
自从杨荣坐镇忻州大营,军营里倒是还没有人来过这座酒楼,今天他们也是第一次去那里。
凌云楼的名字取的霸气,可它的楼层却远远没有达到凌云的标准,酒楼与寻常的酒楼高度差别不大,也只是两层而已。
不过它的占地范围却要比其他酒楼大了许多,一进大厅,杨荣就有种进了一个宽大广场的感觉。
大厅内有序的摆放着上百张桌子,其中有些桌子还空着,可在大厅吃饭,说话终究是不太方便,杨荣要阎真提前赶来定位置,也是出于包房会被人占满的考虑。
“三位客官,想吃些什么?”仨人刚进凌云楼,店小二就迎了上来,满脸笑容的说道:“我们这里南来北往的珍禽异兽颇为丰富,许多在别处吃不到的东西,在这里都能吃的到。”
“我等定了包房!”杨荣朝店小二微微一笑说道:“早先应该有人来定了位置,只是不知是哪一间。”
“只有三位?”听杨荣说定了包房,店小二连忙向他问道:“公子可是姓杨?”
“正是!”杨荣点了点头,对店小二说道:“来订桌的是位姓阎的公子!”
“二层雅间,小的这便引三位公子上去!”在杨荣说过订桌的是位姓阎的公子后,店小二连忙对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站到楼梯边缘说道:“三位公子请!”
上了二层,出现在杨荣等人面前的是一排排的包房,可杨荣并没感觉到这里很热闹,除了三五间包房里传出人喝酒时发出的吵闹声,剩余的包房都是一片宁静。
“小二哥,听说过去这里很是热闹,为何现今生意如此萧条?”一边跟着店小二朝阎真定好的雅房走,杨荣一边像是寒暄似的向店小二问了一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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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提了!”店小二摆了摆手,对杨荣等人说道:“早先这里热闹,只因做的都是忻州大营的生意,自从来了个杨将军,把孙将军给杀了之后,这里的生意就是一落千丈,掌柜这几日都在盘算着,是不是要将酒楼给卖了!”
听了店小二说的话,潘惟吉和杨延朗都下意识的朝杨荣看了一眼。
杨荣却像这件事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似的,撇了撇嘴,没再说话,跟着店小二朝他们定好的包房走了过去。
仨人进包房的时候,阎真正坐在一张凳子上,两眼望着窗外发呆。
听到有人开门,阎真才扭过头,见是杨荣等人走了进来,她连忙站起身,对仨人抱了抱拳说道:“三位公子来了,我且告退!”
“阎真你别走!”阎真刚要朝门口走,杨荣就叫住了她,对她说道:“今日来的都是我们自己人,你也留下!”
说完话,他又扭过头对店小二说道:“想必阎公子已然点好了菜肴,给我们上菜,另外拿四坛老酒过来,要你们店内最好的酒!”
店小二应了一声,退出包房,为杨荣他们要菜去了。
杨荣不让走,阎真也不好离开,只得在靠近门口的下首坐了。
几人依序坐下后,杨荣先是依序朝几人脸上看了看,随后笑着对他们说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我有个想法不知妥当不妥当。”
“将军有话只管说,只要不是违背了大宋律法,我等定当支持!”杨荣的话音才落,杨延朗就对他说道:“大宋向来在军中委派任职官员,都是会挑选一些面和神离的人物一同共事,像我等这般着实不太多见!将军但有想法,正好可以在此时实施,以免将来我与惟吉调任,再想行事恐怕不易!”
“眼下军中伙食虽是供应充足,可我总觉着少了些什么。今日到了凌云楼,才发现原来我们是少了个能供应官兵们饮食的食堂!”杨荣舔了舔嘴唇,有些尴尬的又笑了笑说道:“若是能在军营中建起一座食堂,将火头军都弄到那里负责官兵饮食,也更便于管理!”
“食堂?”听了杨荣说要建食堂的想法后,潘惟吉等人相互看了一眼,潘惟吉有些不解的向杨荣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建起一个像酒楼般的所在,专用来照料官兵饮食?”
“是!”杨荣点了点头,接着对众人说道:“眼下是十几口大锅,胡乱的煮上一煮,像喂猪般给官兵们提供吃食,长久下去,对官兵的身子终究不好!我的意思是建个食堂,阎真管理起来也要方便了许多!”
“对!”阎真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这样一来,军官与士兵就能分开,也好给军官更多的照料!”
“不!”杨荣摆了摆手,对阎真说道:“忻州大营不搞那些,军官是人,士兵也是人!同吃同住,方可在战时官兵一心!太过官僚只会让军心分崩离析!”
“言之有理!”潘惟吉和杨延朗同时点了点头,杨延朗更是对杨荣说道:“既然将军有这想法,只管去做便是!”
四人说着话,店小二带着几个杂役又走了上来,将阎真早先点的菜肴摆放在桌上,留下四坛酒,满脸堆笑的对众人说道:“几位公子请慢用!”
上完菜,店小二带着杂役退了出去。
等到他退出去,杨荣这才从桌下提起一只酒坛,拍开封泥对潘惟吉等人说道:“今日我只要了四坛酒,各人喝自己坛中的,不给多喝,也不许少喝!”
他刚提起酒坛,正要拍开坛口的封泥,突然身体感到一阵倾斜,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特别强大的力量朝着一个方向牵引似的。
心内一阵发慌,杨荣连忙放下酒坛,纵身蹿到门口,对还坐在那里有着同样感受的潘惟吉等人喊道:“不好,地震,快跑!”
听到他的喊声,仨人连忙站起来与杨荣一道朝楼下跑去。
在奔跑的过程中,四人只觉得牵引着身体倒向一侧的力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摇晃,有好几次他们被摇晃的险些没能站稳。
他们跑下楼的时候,楼下大厅已经乱了起来,厅内所有人都拥挤着朝街道上跑。
好不容易挤出了酒楼,杨荣感觉到地面摇晃的越发厉害了。
街道上已经站满了一脸迷茫的人,随着晃动的越发剧烈,杨荣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房屋倒塌时发出的“轰轰”巨响。
“轰!”听到房屋倒塌,杨荣还在发愣的时候,他们刚跑出的凌云阁痛苦的摇晃着,终于支撑不住这股强大的摇晃力坍塌了下去,一股房屋倒塌时弥漫起的尘土朝着街道上的人们涌了过来,弄的杨荣和与他一样站在街上的人们满头满脸都是灰尘。
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子,到处都是人们的哭喊声,忻州乱了,街道上满是四处乱跑的百姓。
“快回军营,组织救灾!”见到这种场面,杨荣想也没多想,对身旁站着还在发愣的潘惟吉等人喊了一嗓子。
听了他这声喊,潘惟吉等人才回过神来,连忙跟着杨荣向军营跑了过去。
刚跑回军营,四人迎面就撞上了一个带了几名兵士想要朝外面跑的指挥使。
“军营如何?”见到那指挥使,杨荣一把揪住他肩头的衣服,向他问道:“房子有没有倒?官兵们有没有伤亡!”
“属下正是要去找几位将军!”被杨荣拦住,那指挥使连忙对他说道:“方才摇晃的离开,兄弟们全都跑到了校场空地上。新建的房屋倒是结实,并没有倒塌,只是粮仓倒了!”
“那就好!”听说军营里的房屋没有倒塌,杨荣松了口气,也亏他有先见之明,把军营重新修建了,若是以前的营房,这一次不知会有多少官兵被压在房屋废墟下。
放开那指挥使,杨荣抬脚跑进了军营,一边跑,一边高声喊着:“所有人全到校场听令!”
快跑到校场的时候,他扭头朝跟在身后跑着的阎真喊了一嗓子:“阎真,你带一些人赶紧将粮仓里的粮食给扒出来,或许我们到时能够用到!”
阎真应了一声,加快步伐跑到校场,叫了一些兵士,朝着坍塌的粮仓跑了过去。
到了校场,杨荣快步蹿上高台,对站在下面的官兵们喊道:“兄弟们,忻州地震了!我等身为大宋禁军,在百姓有难时,理当挺身而出!我命令,留下五百官兵看守军营,其他人一律跟我去营救被埋的百姓!”
“救人,救人!”杨荣的话音刚落,校场下就有许多官兵发出了杂乱的喊声,提到要救援百姓,官兵们一个个斗志高涨,那样子像是恨不得马上冲出去展开救援一般。
“各部以营为单位!”杨荣并没有让官兵们一窝蜂的跑出去,而是抬起手虚按了两下,对他们喊道:“受灾之后,城内水井定然不足,分两营官兵前去打井自救。其余各营听从指挥使统一调度。还有,任何人不得从废墟中擅取百姓财物,所有扒出来的物品,做好标记,一律统一库存,灾后由百姓认领,违令者杀!明白了吗?”
杨荣说出“违令者杀”这四个字的时候,大营内的官兵全都后脊梁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从他杀孙蛟的事来看,他这句话不会轻易说出口,一旦说出口,必定是真的会做。
没人敢去触他这个霉头,在他大致做了安排之后,营内官兵列着整齐的队伍走出了大营。
潘惟吉和杨延朗也各自跟着一队官兵出营救灾去了。
除了留在营内的守营兵马,在杨荣面前的只剩下徐保这一营官兵。
“徐保,带着你的人,跟我去忻州衙门!”杨荣跳下高台,朝徐保招了下手,带着这一营官兵径直向忻州衙门去了。
在忻州,杨荣只是负责军务,对民事他是完全不管不问,也轮不到他插手。
与忻州衙门之间,他们也很少有来往,只是衙门有的时候会收到一些公文,传递到大营来而已。
之所以第一个选择去衙门,是因为杨荣很清楚,如果衙门出了事,整个忻州的救灾就将完全陷入瘫痪。
下一步灾民的饮水、吃饭和住宿,完全都得要衙门来操心,他所能做的,不过是让官兵们帮忙从废墟中救人,协助衙门来救灾而已。
还没到衙门,杨荣心内就感到一阵阵的拔凉。
往日威严的衙门,眼下已成了一片瓦砾,房屋十停倒是有九停倒塌。
这一次震的并不是十分强烈,之所以有这么多房屋倒塌,完全是因为建造房屋的工艺太过简单。
居民房屋大多只是用青石简单垒砌,中间用黄泥充填,平日里住个人还行,可一旦遇见地震这样的事情,像这样的房屋根本抗不住剧烈的摇晃。
衙门的建筑也好不到哪里去,与寻常民居的区别,仅仅只是在四壁涂上了白灰,看上去要好看一些而已。
领着徐保等人刚冲进衙门,迎面就有一个灰头土脸的人迎着杨荣跑了过来,那人才到杨荣面前,就噗嗵一声跪在地上,嚎啕着哭道:“将军,快些救救被压到废墟下面的人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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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杨荣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知忻州事秦思成。
此时他那绛红色的官袍上已是糊满了白色的粉尘,脸上也满是污垢,官袍还扯破了一大块。跪在杨荣面前,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沿着脸颊滑落,在糊着灰尘的脸上留下了两道清晰的沟痕。
“秦大人快快请起!”杨荣上前伸手扶起秦思成,向他问道:“不知衙门里有多少人被埋?”
“通判黄旋与十多名衙役、皂隶被埋,下官虽是组织救援,却是始终没有找到踪迹!”秦思成被杨荣扶了起来,看着倒塌的房屋废墟,对杨荣说道:“请将军务必将他们救出!”
“忻州受灾,朝廷尚未知情!”扶起秦思成,杨荣先是摆了摆手让徐保等人上前寻找被困者,随后对秦思成说道:“请大人即刻修书送往东京,言明忻州受灾情况。眼下忻州城内受灾,想来外面村镇也是好不到哪里去,我即刻调拨人手出城援救百姓,只是灾民安置还需大人费心!”
“下官定当殚尽竭虑!”秦思成应了一声,连忙转身走了,他要去找纸笔,将忻州受灾的情况向东京禀报。
“徐保!”秦思成走后,杨荣冲着正在废墟上寻找被困人员的徐保喊了一嗓子,对他说道:“你即刻返回军营,告诉阎真,要她将所有备用行军帐篷全部调出,留着安置灾民!”
“是!”徐保应了一声,飞快的跑出了衙门。
“大人,这里有个活的!”没过多会,一个兵士站在废墟上冲着杨荣喊了一声,听到喊声,杨荣连忙朝那兵士奔了过去,另外还有一些兵士也跟着跑到跟前。
“兄弟,还好吗?”趴在废墟上,杨荣看到的是一个脸部血肉模糊的衙差,他冲着那衙差喊了一声:“你要撑住,我们这就来救你!”
“别管我!”让杨荣意外非常的,是他的话音刚落,那衙差就一脸痛苦的用虚弱的声音说道:“我下面还有几个人,先救他们……”
这一刻,杨荣的眼睛模糊了。
灾难面前,往往是最能激发人内心深处的高尚情操。
“别管我!先救他们!”仅仅只是这一句话,就让杨荣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将被压在废墟下面的这个衙差救活。
官兵们小心翼翼的将废墟上的木料和青石搬开,杨荣也帮着将阻碍救援的杂物清理到一旁。
一根木刺扎入了手指,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上一阵阵的冷汗直冒,可他却半点没有停滞手上的动作。
疼痛算不了什么,人命才是关天的大事!
“禀报将军,忻州城内厢军营地房屋倒塌数间,许多厢军兄弟被埋,我军正在展开救援!”杨荣这边的救援刚刚展开,一个兵士跑了进来,向他汇报起他们那边的救援情况。
“禀报将军!城内多间民房倒塌,正在全力救援,救出的伤员急需药草和郎中,可我们并未找到几个郎中!”另一个让杨荣揪心的事实出现了,城内伤员太多,可郎中却是凤毛菱角。
“派出人,快马加鞭去给我请郎中!”杨荣焦躁了,救出了伤员,若是没有及时的救治,许多重伤的人也只能眼睁睁的等死,他猛的站了起来,对那些纷纷跑来汇报情况的禁军喊道:“从代州找!从宪州找!从太原找!把能找到的郎中全他**的给我带到忻州来!”
“是!”那些兵士应了一声,跑出了残破不堪的衙门。
没过多会,忻州城内奔出了数十匹快马,这些快马在出城后分成三个方向,分别向距离忻州最近的三个州府奔了过去。
几十个骑兵奔出城之后,五六队忻州禁军开出了忻州城,向四周的县镇奔去。
这是一场天灾,天灾面前人人平等,管你是富人还是穷人,房子倒塌下来,一律都是能砸的死翘翘的。
忻州城内遭灾,外围县镇必定要会受灾,官兵在第一时间奔赴外围帮助救援受灾百姓,在杨荣看来,是他身为忻州都部署必须去做的。
一个个伤者被从废墟中扒了出来,被扒出来的有些人伤势较轻,略作休息后,即刻参与到了援救之中;伤重的也被安置到了安全的地方。
最让杨荣看不得的,是那一具具从废墟下扒出来,已经血肉模糊了的尸体。
生命太过脆弱,在天灾面前,人的力量竟是如此渺小。
刚才让杨荣他们先救别人的衙差终究没能救活,他伤的太重,当他被官兵们挖出来的时候,官兵们才发现,他不仅是脸部被砸的血肉模糊,下半身更是被砸断了半截,红红的血肉翻在外面,鲜血早已是快要流干。
通判黄旋一只手臂被青石砸断,扒出来的时候,他的手臂还在流血。
官兵们刚为他包扎好断了的手臂,他就挣扎着,高声喊叫着要参与到救人里。
杨荣终于看到了人性伟大的一面,衙门内的援救进入了尾声,天色也是已经完全黑暗了下来。
这场地震发生在黄昏,许多人都刚刚回家,好在并没有多少人提早睡觉,在灾难刚开始发生时,大多数人都跑了出来。
可还是有许多人被压在了废墟下。
从衙门里走了出来,出现在杨荣眼前的,到处都是点燃的火把,和正在不知疲倦救人的军民。
“不行,你不能进去!”走过两条街道,杨荣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好像是好几个人正劝阻着一个人不要冲进面前尚未坍塌的房子。
他连忙朝传来吵闹声的方向走了过去,看到的是六七个百姓正拽着一个身上衣服已经破烂不堪的厢军士兵,不让他冲进眼前的一堆废墟里。
“那下面还有人!”被几个百姓抱住,挣扎不开的厢军士兵见挣脱不了,双手掩着脸,痛哭失声,嚎啕着哭道:“求求你们,让我进去,那底下还埋着人!不救他们,他们一定会死!”
看着那个厢军士兵,杨荣感到鼻头一阵发酸,他眨巴了两下滚动着泪光的眼睛,走上前去,伸手拉起那厢军士兵,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杨荣本想对那厢军士兵说一声“好样的”,可话到嘴边,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参与救援的军民,已不再是用一句“好样的”能够夸赞的了。
愣愣的望着杨荣离去的背影,厢军士兵抬手抹了抹眼泪,趁着拦阻他的几个平民没有注意,冲上了那堆废墟,疯狂的扒着废墟上的石头。
忻州大营内,一批批行军帐篷搬运了出来,在忻州城外的空地上,这些帐篷密密麻麻的摆列着,俨然一座军营的模样。
可是这个营地里住着的并不军队,而是一群群拖家带口的百姓。
受灾百姓实在太多,纵然杨荣将整个军营里的帐篷全都搬了出来,也是不够安置全城的百姓。
厢军的军营里也有一些帐篷,数量虽然不是很多,却也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把所有的帐篷全让给了百姓,厢军官兵反倒是没地方住了。
原本秦思成是打算让厢军露宿的,可杨荣在得到消息后,立刻决定让厢军暂时住进忻州大营。
虽然禁军与厢军并不属于同一个指挥系统,可在杨荣看来,他们都是守卫大宋的将士,厢军拿出行军帐篷安置百姓,正是表现出了他们高尚的节操,既然忻州大营有营房,为何不能让厢军官兵留宿?
住宿的地方安排好了,可是厢军和禁军却没有多少人回到军营里歇息,更多的人都是在争分夺秒的想从废墟下救出更多的人来。
忻州大营内,杨荣新落成没多久的营房里,五六个人正坐在营房内,眼神里都带着几分茫然的看着杨荣。
知忻州事秦思成自从来到这里,一直都是摇头叹气,却是半个主意都没拿出来。
潘惟吉和杨延朗也是铁青着脸坐在那里默不吭声,让他们打仗行,可是让他们带兵救灾,他们还真是从来都没有经历过。
主管后勤的杨荣靠墙角坐着,她扭过头,两眼一直望着窗外,也是没能提出半点有建设性的建议。
“大灾之后最怕大乱!”众人都不说话,同样从来也没有过类似经验的杨荣叹了一声,对众人说道:“我们不能只凭着一时的激情只顾着救灾,也要派出部分军队维稳!此时宋辽正在战争期间,西面的党项人也刚投奔了辽国,一旦我们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妥,他们极可能趁机煽动灾民闹事!”
“眼下该如何办?”秦思成最担心的也是这个,辽国自不消说,党项人要是得到忻州受灾的消息,定然会派人跑过来搅搅浑水,一旦真的出了事,他这个知忻州事也就做到头了。
“严查物资发放,凡克扣外来援救物资中饱私囊者,无论多少,均枭首示众!”杨荣拧着眉头,对屋内众人说道:“还有,城内外受灾,必然要解决灾民口粮与御寒问题。秦大人可否打开府库,开仓赈灾?”(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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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没有旨意,下官不敢私自开仓!”秦思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杨荣说道:“不过下官已然呈递了奏折,恳请陛下下旨开仓赈灾!”
“等圣旨来到忻州,恐怕饿极了的灾民早就闹事了!”杨荣摇了摇头,对秦思成说道:“我们军中还有一批存粮,暂且用来解决吃饭问题,等到圣旨下达,秦大人你再还我!”
“多谢将军!”一听说杨荣愿意将粮食借给他,秦思成连忙谢了一声。
“各位忙了一整天,也该累了,都早些歇息吧!”脸上带着一丝倦意,杨荣站起身,朝众人抱拳拱了拱。
潘惟吉等人都站了起来给杨荣回了一礼,唯独阎真没有动身。
她依然坐在窗边,出神的望着窗外。
这一整天里,阎真虽然没有到城内参与救援,但她却不比任何人更轻松。
从倒塌的粮仓下面扒出被压住的粮食,将所有的帐篷清点清楚,然后调拨到城内给灾民使用,她几乎是片刻也没闲暇的在奔忙着。
“你为何不回去休息?”其他人都走了出去,杨荣来到阎真身边,柔声对她说道:“这一天下来,你辛苦了!”
“我该做的!”听到杨荣在她身后说话,阎真扭过脸,抬头看着站在她背后的杨荣,朝他微微一笑说道:“我说过,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
“早些回去休息吧!”杨荣轻轻拍了拍阎真的肩膀,对她说道:“明日一早,我等还要早些起床,忻州重建是个挺漫长的过程。”
“我担心的是你如何迎娶钟小姐!”阎真并没有站起来,她扭过头继续看着窗外,幽幽的对杨荣说道:“再有几天就到喜期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哪里还有心情去办婚事!”杨荣摇了摇头,叹了一声说道:“此事暂缓吧,想来钟小姐应该能够谅解!”
阎真没再说话,她只是出神的望着窗外的军营。
“早些回去休息!”杨荣把一只手搭在阎真的肩膀上,很是温柔的对她说道:“这些事都不要再去想了,明天一早,做好放粮的准备。不要发放生粮食,把面粉做成饼子,再熬些面粥。”
“嗯!”阎真轻轻的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出了杨荣的营房。
杨荣的这间营房并不是很大,仅仅只有士兵们住宿的营房四分之一那么大。
军营里所有高级军官的营房都是这种布局,有单独营房的,都是军都虞侯以上职位的军官,至于指挥使以下军职的军官,也没有像山后军那样的住宿照顾,都是与官兵们住在一起。
阎真离开后,杨荣回到床边,衣服也不脱,和衣躺在了床上。
每次地震之后,都有会伴随着很多余震,虽然余震的威力并不会比主震强,可小心点终究要比什么准备都不做要强。
第二天一早,杨荣派出去寻找郎中的兵士们回来了不少,这些兵士的坐骑上,分别都多乘了个带着药箱的郎中。
从太原方向回来的兵士还给杨荣和秦思成带回了个更好的消息,太原方面准备了许多药材,已于头天傍晚出发,下午应该就能到达忻州。
阎真把放粮的地方安置在了城门口,几十口大锅同时蒸着白面饼,所有的灾民都能吃饱饭,杨荣先前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送往朝廷的折子则是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去,想来这两天朝廷的批示应该就能回到忻州。
官兵们还在倒塌的断壁残垣上寻找着被压住的生还者,越来越多的伤者被救了出来,也有越来越多的死者被官兵们从废墟中找出。
为了避免灾后产生瘟疫,杨荣打算等到药草到位后,让人煮些能够杀菌的草药泼洒在城内,死者的尸体则运到城外集中掩埋。
从开始救灾到如今,死难者已经超过了两百多人,受灾的灾民也有数万人。
杨荣没办法估计忻州城受了多大的损失,但他却能大概的猜测到,若是要重建忻州,恐怕朝廷要拿出的银子将不是一笔小数目。
尤其是朝廷拨发下来的银子,还不一定都是用来重建忻州,其中还有可能被层层盘剥,一大半都落到贪官污吏的手中。
其实杨荣完全是过多的担忧了,他只是见到孙蛟长期克扣军饷没被惩治,可他并不知道,孙蛟之所以敢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他已经让整个忻州大营的人都惧怕了他,没人敢把这件事给捅出去罢了。
大宋刚刚立朝,太祖和太宗都很注重吏治,他们深知吏治不整饬,将会重蹈隋唐亡国的覆辙。
贪官,在大宋还没有真正形成风气,若是有几个敢于顶风的,宋太宗也是绝不会轻易饶过他们,贪污赈灾款项,各级官员着实不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多过去一会,都有可能会有个埋在废墟下的生命消逝。
杨荣和秦思成也投入到了搜救的行列。
连续三天鏖战,杨荣和秦思成与禁军和厢军的官兵们一同寻找着生还者的踪迹。
灾后第三天中午,杨荣正站在一堆废墟上,指挥着一群官兵将废墟搬开,城外传来了一阵闹哄哄的吵闹声。
听到吵闹声,他先是向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对身旁的一个兵士说道:“你去城外看看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那兵士站了起来,仔细的听了听吵闹的声音,对杨荣说道:“昨儿晚上就有个中年人在城外对百姓们说他是佛的侍者,说是这次的地震是佛的震怒,过些日子忻州还要再震,如果人们不跟着他信佛,就会遭到劫难。”
“哦?”杨荣皱了皱眉头,鄙夷的笑了一下,对秦思成说道:“释迦牟尼那个印度阿三,到我们中国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办签证!他的震怒居然能让地都晃动起来,看来土生土长的道爷们是搞不过外来的和尚!”
说着话,他纵身跳下废墟,对一群正忙着翻找生还者的禁军官兵喊道:“兄弟们,跟我去城外看看!”
听到他召唤,这群禁军官兵立即停下了手上的事情,跟在他身后朝城外走了去。
秦思成站在废墟上,眨巴了两下眼睛,嘴里嘀咕着:“从印度到大宋还需要什么签证?签证是什么东西?”
领着一队兵士出了忻州城,杨荣径直朝着传来吵闹声的地方走了过去。
那里聚集了一大群人,吵闹声就是那一大群围观的人不时发出的欢呼声。
“亲人死了,居然还能这么兴奋!”杨荣撇了撇嘴,向身后的兵士们问道:“军中有没有人参与了这件事中?”
“回禀将军,暂时还没有!”跟着杨荣出城的最高军官是一个都头,听杨荣这么一问,这都头连忙上前说道:“官兵们一心救人,倒是没时间来听他讲那些神神怪怪的事情。”
“没有便好!”杨荣点了点头,对跟在身后的官兵们说道:“你等过会看我眼色,我说拿人,你等便上前将领头的给我拿下。那些在一旁帮腔的,也务必一个不要放过!”
“是!”官兵们应了一声,虽不明白杨荣为什么要拿人,却是什么也没多问,应了一声,跟着杨荣朝那群人走了过去。
“我是佛的侍者,是佛派我来拯救你们的!”走到人群最外围,杨荣听到人群正中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一个月以后,忻州还会地震,这是天怒!是天要惩罚世人,要你们这些人全都死去!”
听到这男人的说话声,杨荣微微皱了皱眉头。
后世的一些邪教就会趁着天灾或某种谣言的兴起而趁机作乱,眼下这个男人看来就是带着这样的目的,在忻州煽动着动荡。
只要有这种人存在,忻州的救灾展开的再好,也还是会有一些不明真相的人跟在后面闹事。
许多事情都是在没有闹起来的时候直接给他拍下去比较好,一旦形成了风气,恐怕到时候想要再找元凶,就难以找到了。
若是这男人煽动了动乱,从中得到好处,然后逃往辽国或党项人的地界,大宋想要再抓住他,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男人的喊声落下后,围在四周的灾民们脸上都现出了一抹惧怕。
从灾民们的神情里,杨荣隐隐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北宋时期,人们更容易相信那些神神怪怪的信仰,也更容易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给利用,若是此时不将事态压住,等到事态发展的严重了,再想压下去,恐怕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十分巨大的了。
“等等!”那汉子还要继续说下去,杨荣大喊了一声,领着一群官兵,分开人群走到那汉子面前。
在人群的最中间,站着十多个汉子。
这十多个汉子身上的穿戴要比寻常的百姓稍微好一些,一个个眼睛里闪烁着慧黠的光芒,看到他们,杨荣的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些汉子是惯常在外骗人的奸诈之徒。
见一群穿着铠甲的禁军出现在面前,那十多个汉子神色里流露出了一丝慌张,不过这慌张的神情并没有保持太久,很快他们的神情就又从容了下来,刚才对灾民们喊话的汉子更是淡定的朝着杨荣一抱拳,用一种铿锵有力的声调向他问道:“不知将军有何指教?”(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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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将军也信佛!”杨荣在对那汉子说这句话的时候,直有种蛋抽筋的感觉,不过穿越过来经历了许多事之后,他已经练到了说谎话不带脸红的境界,是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半点的尴尬。
“阁下是佛的侍者,敢问佛都对阁下说了些什么?”双手抱拳向那汉子微微拱了拱,杨荣装出一副满脸虔诚的模样向那汉子问了一句。
本来那十多个汉子以为杨荣是要来找麻烦,已是盘算着如何脱身,听他这么一说,心内不由的多了几分侥幸。
若是能让杨荣这个将军也相信他们那套谎言,利用这场地震,他们就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刚才一直在煽动百姓信的汉子连忙给杨荣回了一礼,面皮居然红都不红的对杨荣说道:“佛对我说,忻州地震只因忻州人造了太多的孽障,要我代为转告忻州百姓,为人要敦厚,要一心向善,否则一个月后,还有再有一场地震。”
“哎呀!如之奈何?”汉子的话刚落音,杨荣就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模样对他说道:“若是再震一次,恐这忻州城便是完了!”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围观的百姓更是慌乱了,许多人甚至在交头接耳,表示愿意信服这几个汉子。
“将军莫忧,只要你等愿意虔心向佛,我等便去向佛祖求情,饶过这忻州百姓。”杨荣脸上惊惧的表情让这些汉子越发的感觉到有机可乘,领头的那汉子连忙说道:“若是将军有心拯救忻州百姓,不妨与我等一同劝说百姓向善。”
“好!”汉子的话是正中了杨荣的下怀,他脸上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对那汉子说道:“不知几位打算何时去向佛祖求情?”
“过些日子,我等自会前去!”那汉子不知杨荣话中有话,还以为已经说服了他,神情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对杨荣说道:“我乃是佛祖坐下侍者,将军有心向佛,今日我便收了你做弟子!”
“只是不知佛祖在哪?”杨荣并没有理会他收弟子的话,给一个借助宗教来宣扬歪理邪说的骗子做弟子,他想起来就会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佛祖自然是在西天极乐世界!”杨荣这句话一问,那汉子不假思索的说了出来:“将军莫要担忧,我等过些日子便要去面见佛祖。”
杨荣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这次笑的时候,他的笑容里却多少带着几分奸计得逞的意味。
“别啊!”他冲那汉子摆了摆手,对他说道:“忻州军民眼下受灾正重,阁下应当早去面见佛祖,为我等求个情,让佛祖给忻州拨发一些衣物、粮草,对了,药材也需要不少。下午太原方面运来的药材将会到达忻州,这个可不算是佛祖的功劳,阁下还是尽快上路,莫要耽搁了正事!”
说完话,他陡然冷下脸,对身后的官兵们说道:“送他上路!”
“你要做什么?”那汉子听杨荣说要送他上路,顿时慌了,两眼圆睁满是惊惧的喊了一声。
别人不清楚,他是清楚的,或许那些被忽悠的百姓还以为他到了西天极乐世界还能回来,可亲自编造了这个谎言的他,却是很清楚,若是脑袋掉了,那是绝对不可能再有活过来的可能。
如狼似虎的禁军官兵哪里管那汉子吵闹,在杨荣下过命令之后冲了上去,将那十多个汉子全都掀翻在地,控制了起来。
“乡亲们!”等到官兵们把那十多个汉子控制了起来,杨荣朝围观的百姓们拱了拱手说道:“这几位说他们是佛的侍者,忻州眼下正在受难,急需他们去向佛祖求情。若是别个人死了,可能会进入三界轮回,佛祖的侍者必然是会去西方极乐世界!为了忻州百姓,为了重建家园,本将军便为他们送上一程,还望乡亲们与本将军一同期待侍者归来!”
杨荣的这番话说的很是煽情,并没有说那十多个汉子都是搞歪理邪说的骗子,而是站在为百姓着想,要他们帮助忻州百姓向佛祖求情的立场上说话,最重要的是他说的很清楚,佛的侍者必然是不会进入三界轮回,一定是会去西方极乐世界。
这样一来,原本还有些疑惑的百姓多少也期待了起来,期待着这些佛的侍者到了西方极乐世界然后再回来,一个个脸上的神情从先前的惊乱转为期冀。
“送他上路!”见百姓们脸上露出一丝期待,杨荣心内暗笑着对押着先前跟他说话那汉子的两个兵士下了动手的命令。
那汉子心知要死,正想找个理由大声叫唤,让百姓们救他,按着他的一个禁军已是从腰间抽出了把匕首,锋利的匕首往他颈子上猛的一划。
颈子被割开了一条深深的血槽,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了出来,那汉子两眼圆睁,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响声,心有不甘的倒了下去。
他至死都不敢相信,世上竟还有人像他一般不敬神灵。
冒充佛的侍者,企图借助地震浑水摸鱼发场大财,捎带着或许还能组织起一班势力和朝廷对抗,将来也弄个面南为王玩玩,没想到事情才刚开始做,就被另一个连佛的侍者都敢杀的人给他干掉了!
杀了这汉子之后,杨荣双手背在身后,冷冷的看着他的尸体,微微皱起眉头,嘴里嘀咕着说道:“这人办事忒拖拉,去找佛祖,把事情说完回来不就得了,都过去这么会了,还不回来!”
人们都在期待着那个人活过来,给他们带回佛祖的消息。四周很静,杨荣嘀咕的声音不是很大,围观的人却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这样吧,再派一个人去。!”杨荣一只手托着下巴,指着另一个被控制住的汉子,对禁军士兵说道:“让他去催催!”
押着那汉子的两个禁军应了一声,其中一人抽出匕首,往那汉子的颈子上猛的一剌,可怜那汉子连喊都没来及喊一声,颈子就被锋利的匕首割开,喷涌着鲜血栽倒了下去。
连续杀了两个人,剩下的汉子们早是吓的尿了裤子。
唯恐杨荣过会再要派人去找佛祖,有两个胆子小的汉子连忙对杨荣喊道:“将军,将军,我等根本不是佛的侍者,所说的一切都是骗人的!将军饶了我等吧!”
“骗人的?”这两个汉子喊过之后,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猛的转过身一脸茫然的向他们问道:“一心劝人向善,又是佛祖法谕,你二人可莫要推诿,过会若他们还不回来,少不得还得求你等都去催催!”
“将军饶命啊!”杨荣的这句话刚一出口,还活着的汉子们顿时哭声一片,乱哄哄的说道:“我等只是想要假借佛祖之名,趁着忻州混乱,从中捞些好处!”
围观的百姓听了汉子们这么一说,顿时愤怒了,几乎所有的百姓都吵嚷着:“打死这帮祸害!”
有几个脾气暴躁的,甚至从地上捡起小石头朝这些汉子丢了过来。
坚硬的小石头打在身上,被官兵们按着的汉子们一边侧身想要避开,一边不住口的向杨荣讨着饶。
杨荣转过身,朝情绪激动的百姓们虚按了两下手,等百姓们静下来后,他才高声说道:“忻州的父老们!知州大人已然向朝廷禀报了这里发生的一切,朝廷的救援很快就会到达,另外太原、宪州、代州、宁化军等地的援助也会很快到达忻州,朝廷时刻都在牵挂着我们,陛下决不会舍弃我们,因为我们都是朝廷的子民!都是陛下的臣子!”
“吾皇万岁!吾皇万岁!”在杨荣说过这番话后,围观的百姓们发出了一阵阵的高呼,这声浪竟不亚于将士们在战场上决心与敌人誓死拼杀的呼声。
“我杨荣身为忻州都部署,决不允许有人在忻州招摇撞骗、祸乱民心!”等到百姓们的呼声落下,杨荣接着高喊道:“所有想要趁火打劫、借着我们遭遇的灾难得到好处的人渣,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说完话,他猛的转过身,对控制着汉子们的官兵们喊道:“杀!一个不留!”
一蓬蓬鲜血从那些汉子们的颈子里喷涌而出,杨荣眼睛微微眯着,望着那些被官兵们割断了咽喉,倒在地上身体还在抽搐着的汉子们,过了好一会才对官兵们说道:“传令下去,彻查此事!凡参与者,一律格杀勿论!”
在杨荣的命令传达下去之后,一部分禁军官兵停下了手上的救援,在灾民中调查起还有哪些人参与了借助佛祖的名声招摇撞骗。
让杨荣感到庆幸的是,那几个汉子才只是刚刚着手煽动百姓,百姓们几乎都还只是处于听他们煽动并没有直接参与的阶段。
只是听听并没有参与到其中的百姓,杨荣自然不会去杀,他要找的是骨干,是参与散播谣言的那些人。
杨荣曾经说过,乱世必用重典,忻州眼下正是处于一片混乱,即便是有人趁着这个时候想要偷些东西,被抓住之后都会受到一通几乎要了半条小命的痛打。(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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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太原方面送来的药材到位后,各地的援助也纷纷送达忻州。
秦思成负责这些援助的调拨,每一笔援助他都让人详细登记,然后及时发放下去。
一些距离远的受灾地区,秦思成也派出了人员负责前去发放。
在负责发放的人员离开之后,杨荣临时组建起的军管督察也动身离开忻州城,随着那些发放物资的人员前去受灾地区。
为了不激起民愤,让每一笔援助都用到实处,杨荣和秦思成是想尽了办法。
在负责督察物资发放的军官离开忻州城之前,杨荣曾对这些军官表态过,无论是谁,无论什么职务,只要敢于从救灾物资中贪图半点私利,不论多少,哪怕只是一两白面,也要枭首示众。
军队是个讲究完全服从的地方,杨荣对官兵们的训练和生活关心的是无微不至,可在军纪上,他却是半点也不放松。
凡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忻州大营的官兵绝不会有半点马虎,更不会有人敢于以身尝试。
杨荣爱兵如子,同时他也是个屠夫!这是所有人共同的认识。
在他的眼里,人命重如泰山,同时也轻如草芥。百姓和官兵们的命重如泰山,而那些作恶多端、一心向恶的人,在他的眼里却是连条狗都不如,杀他们,杨荣绝不会多眨半下眼睛。
宋太宗在得知忻州受灾后,第一个批示就是开仓赈灾,随后又拨发了白银两千万两用于忻州重建。
送白银到忻州的,是个虞侯,此人名叫孔承,年岁约莫有四十左右,早年曾是进士出身。
两千万两白银并不是个小数目,送到忻州时,秦思成原本不想清点,可杨荣却是提出要仔细清点,以免银两不够,忻州重建费用不足,到时再受到朝廷责问。
当杨荣提出一定要清点白银时,孔承皱着眉头,一脸不快的看着他,阴阳怪气的问道:“杨将军莫不是不相信下官?”
“孔大人莫要多心!”站在装满白银的箱子边上,杨荣脸上带着笑,朝孔承拱了拱手,深深一揖说道:“末将要点清白银数目,也是为了将来忻州重建,不会在预算上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这么说杨大人以为下官克扣了赈灾银两不成?”孔承皱着眉头,眼睛微微眯了眯,对杨荣说道:“下官一路运送白银前来忻州,沿途在各受灾县留下共计一千万两,当今丞相要修府宅,下官又替两位大人送给丞相二百万两,此处余下八百万两,杨将军若要清点,只管点便是!”
在孔承说出这番话之后,秦思成顿时大惊失色,脱口问道:“孔大人乃是奉旨将银两送于忻州,由忻州地方统一调拨,为何沿途拨发给各县?丞相大人修建府宅,我等自当送上礼金,却不至于送上二百万两之多!”
“传令下去,命令各县将收到的银两全部原封送至忻州,一律清点清楚,带上入库账目,若是有半点虚假,让各县县令将他们的脑地洗干净等我去取!”秦思成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杨荣就冷着脸对身后的亲兵说道:“务必做到一钱银子都不少的给我送来!”
“杨荣!你是何意思?”听杨荣说要把分到各县的银两全部清点清楚,然后统一运送到忻州,孔承顿时恼羞成怒向他吼道:“本官为你等运送赈灾银两,一路劳顿,不说先安置本官休息,却在这里吵闹不休,到底意图何为?”
“给丞相的那两百万两,末将也会向陛下说个清楚明白!”杨荣嘴角撇了撇,冷哼了一声,有些阴阳怪气的对孔承说道:“孔虞侯好大的权利,竟敢未经忻州地方官员允许,便将赈灾款项私自拨发,不晓得大人从中得了多少好处!”
“本官怎会从中获取好处……”杨荣的话把孔承给说的浑身打了个激灵,他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嘴唇,犹自想要出言狡辩。
“你骗你亲爹呢?”杨荣再没了先前的耐性,朝孔承一瞪眼,骂了一句:“杂碎东西,老子要是得了口实,你就等着坐上囚车回东京吧!”
像孔承这样的官员,若非京城来的,杨荣早一刀将他劈了。
正是因为他从京城过来,是奉了宋太宗的旨意前来运送赈灾银两,杨荣才没有打算杀他。
毕竟宋太宗面前的一条狗,到了地方,地方官员也是不敢太过怠慢,慢君之罪,不是谁都能承担起的。
说完话,杨荣带着亲兵扭头走出了忻州府库。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微微侧了侧头,对跟在身后的亲兵说道:“好生保护孔大人,莫要让他受了伤害!”
这句话是一语双关,跟在杨荣身后的亲兵自然是听的明白,在杨荣离开之后,两个亲兵双手叉腰将门挡了起来。
“秦大人,你看这……”见府库的大门被兵士挡住,孔承脸上现出一丝慌乱,扭头对秦思成说道:“杨荣目无王法,莫非你也要与他一同囚禁本官不成?”
秦思成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孔承,带着跟他同来的几个衙差朝门口走了过去。
临出门的时候,秦思成也像杨荣一样微微的侧了侧头,对站在府库内发愣的孔承说道:“是谁目无王法,孔大人还是好生想想吧!”
说罢,秦思成也转身走了。
孔承押送赈灾银两,随身带的不是没有兵马,只不过这些兵马在进了忻州城之后,在杨荣的地盘上,根本由不得他们掀起风浪,早被杨荣命令忻州大营的禁军给隔离了起来。
各地前来援助灾区的官兵越来越多,潘美也派出了山后军的一支,由潘惟清带着来到了忻州。
忻州的救援和重建,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几天后,杨荣呈递到朝廷,揭发孔承挪用赈灾款项的批复回来了,宋太宗的批复是即刻押解进京,从重查处。
至于丞相修建府宅,完全是子虚乌有,虽然这个答案杨荣并不是完全相信,可宋太宗身为人君,能给他这么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将军如此批复,已是十分照顾了面子,他也不好再继续追究下去。
孔承贪了去的赈灾款很快如数追回,全部调拨到忻州用以灾后重建。
接到宋太宗的批复,杨荣丝毫没做耽搁,吩咐官兵们临时打造了一辆囚车,安排人押解着孔承返回东京去了。
站在城楼上,杨荣双手扶着城垛,眼睛微微的眯缝着,望着渐渐远去的囚车。
“杨将军,下官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杨荣正望着囚车,秦思成走到他身旁,像他一样双手扶着城垛,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的对杨荣说了句话。
“秦大人有事但说无妨!”从秦思成的话里,杨荣听出了一丝不太好的意味,他微微一笑,扭头看着秦思成说道:“大人是否想说我不懂为官之道?”
“将军是个好人!”秦思成叹了一声,微微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只是这般为官,恐怕到了最后,会丢了身家性命!”
杨荣低下头,无奈的叹了一声说道:“秦大人所说,杨某并非不知!可能还是杨某太年轻,对许多事情看的不太透彻。我憎恶贪官污吏,憎恶那些将百姓当成草芥一般的恶人!所以遇见他们,我不由的就想杀!”
“下官有句肺腑之言,只是不知该不该说!”望着渐渐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囚车,秦思成对杨荣说道:“若是将军想要做个清官,想要做个为百姓做主的好官,首先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奸诈起来!好官要比赃官更奸,才能在这官场中存活下去!”
说完话,秦思成也不等杨荣回过味来,转身朝城墙下走了去。
扭头看着秦思成的背影,杨荣心内一阵翻腾。
做个清官、做个好官,要比做赃官更奸!
想了好半天,杨荣还是没想明白秦思成这句话里隐含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些时候,他的思维确实是比较固化的,像他这样的人,其实完全不应该掺和到纷繁复杂的官场争斗中。
忻州的重建在热火朝天的开展着,许多军民都在忙着将倒塌房屋的瓦砾清理干净,然后在原址上建造更加牢固的房屋。
没有三个月,恐怕忻州城是不可能恢复以往的面貌。
与钟倩约定好的婚期已然过去,杨荣让人去向钟家说明了情况,约定待忻州重建后,再重新择期。
就在忻州受灾的这段时间,杨荣得到了个消息,辽国萧太后已然起驾返回上京。
在辽国北面,发生了女真族叛乱,而东北方的高丽,也借着大宋与辽国征战之机,企图趁着辽国内部空虚,摆脱辽国的实际控制。
辽国大军已是踏上了北上征讨高丽和女真部落的征途,大宋又能得到一段弥足珍贵的喘息之机。
不过同时,杨荣也得到了个不太好的消息,西面党项族的李继迁投靠辽国,几乎是在忻州发生地震后没几天,党项人就在李继迁的带领下向夏州发起了进攻,并且在王廷镇击溃知夏州安守忠,将夏州城团团包围了起来。(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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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州救灾已经进入了尾声,接下来的事情是重建忻州。
此类关乎民生的事,杨荣插不上手,也不该他插手。
远在东京的宋太宗得知夏州被党项部包围,只得就近抽调兵马前去解围,紧急抽调知麟州韩崇训前往救援。
麟州禁军,掌握在刺史杨光手中,杨光没有接到圣旨,不敢轻易发兵,而韩崇训又不敢仅仅只是依仗麟州厢军前往解救夏州。
好在韩崇训接到圣旨的同时,刚刚结束灾后救援的杨荣也接到了圣旨,要他即刻发兵赶往夏州,援救安守忠。
接到圣旨,杨荣心内不由的一阵兴奋。
党项人与契丹人一样,从小就是在马背上长大,军队也是以骑兵为主。
此次出征,若是顺利赶走党项人,或许还能弄到不少不要钱的战马,最重要的,是军队没有战争的洗礼,是不可能真正强悍起来的。
一支常年养在和平中的军队,时间久了,只会成为一群没有多少杀伤力的绵羊,领着一群绵羊,与北面的辽国作战,几乎是没有出路的。
要让这群绵羊脱变成为一群凶狠的战狼,只有用血、用战争来洗礼他们,在残酷的战争中生存下来的战士,才是真正会立于不败之地的百战勇士。
接到圣旨,杨荣紧急召集了潘惟吉等人召开军事会议,商议如何出兵援救夏州。
“各位!”营房内坐着几乎全营的军都虞侯以上军官,杨荣手中拿着一只细细的竹条,朝墙上挂着的地图敲了敲,对军官们说道:“党项首领李继迁率三万党项骑兵击溃知夏州事安守忠,如今正在围困夏州城。陛下有旨,要我忻州大营配合知麟州韩崇训前去援救夏州,不知各位有何见解?”
“有些奇怪!”杨荣的话音刚落,杨延朗就站了起来,走到地图边上,指着地图对他说道:“将军请看,临近夏州,有银州、府州、麟州,即便再远一些,还有晋宁军、岢岚军,即便麟州兵马不足,这些地方也都能调集兵马。尤其是府州折家,战将如云,折御卿更是屡次击溃辽军和党项部,在战场上有着丰富的经验,麟州杨光也是一员骁将,眼下忻州正处于灾后重建的阶段,陛下为何调集我军前去援救,而不调集他们?”
“圣上的意思,谁能揣测的明白!”杨荣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杨延朗的肩膀,随后用竹枝敲了敲墙上的地图说道:“我军从忻州出发,赶到夏州,路途遥远,若是带着步兵,恐怕耽搁了战机,此番我打算全部动用骑兵,各位以为如何?”
“我们总共只有五千余匹战马,全部动用骑兵,恐怕战马不足!”潘惟吉一只手捏着下巴,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党项部虽是乌合之众,但他们自从李继迁掌权以来,常年在我大宋边境滋事,屡战屡败,却是异常顽强,五千骑兵恐怕难以胜任。”
“我们的人数确实是少了些,可我们是大宋禁军,是大宋的精锐!”潘惟吉的话刚落音,杨荣就笑着说道:“五千人,若是战术运用得当,消灭三万党项夷狄,并非难事!”
听他这么一说,潘惟吉没再说话,只是一手捏着下巴,半晌都不言语。
“此番救援夏州,我打算由我与杨延朗将军一同,潘惟吉留守忻州大营,所有出征兵马,每人带上十天口粮,千里奔袭,杀党项人一个措手不及!”等到再没人说话,杨荣把竹枝往桌上一撂,对在坐的两名军都指挥使说道:“孙继尧、李光贤,你二位将军带领本部兵马随我出征,其余人等皆留守忻州,我不在忻州的日子,所有人全都要听从潘惟吉将军号令!”
“得令!”在杨荣部署下作战计划之后,所有人都应了一声,各自出门准备去了。
军官们刚离开杨荣的营房,阎真一把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刚进房间,阎真就拧着眉头向杨荣问道:“你此番出征,为何不带着我?”
“带着你干嘛?”见阎真闯了进来,杨荣心内顿时生起了一丝不好的感觉,不过他还是强做镇定的笑了笑,对阎真说道:“你与潘惟吉留守忻州,这里不能没有你!”
“难道你就能没有我吗?”阎真并没有理会杨荣的说法,她板着脸,对杨荣说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带兵出征,不带我这个军需官,如何打得仗?”
“我是带领骑兵对党项人发起突袭!”杨荣摇了摇头,走到阎真跟前,小声对她说道:“我只须带十日口粮,到了夏州与党项人厮杀一场,若是能将他们赶走,那便是大功一件,若是不能即刻将他们赶走,夏州附近也定有能够补充粮草的地方。你莫要担心我,留在忻州,好生协助潘将军,另外这里的战马收购还需要你,你如何能离得开?”
杨荣的这番话,说的是入情入理,阎真心里虽是一百个不乐意,却又找不到理由来与他争辩。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有些幽怨的看着杨荣,伸出双臂抱住杨荣的腰,轻轻的依偎在他怀里,柔声对他说道:“好生照料自己,莫要让我太过担忧!”
“我会的!”杨荣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他没有从阎真的怀抱里挣脱,反倒是也伸手将阎真搂住,与她紧紧的相拥着。
这是杨荣第一次主动拥抱阎真,虽然他还是没有接受阎真的那份情谊,可阎真为他做了这么多,一个拥抱他还是不会吝啬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杨荣就穿上了铠甲,跨步朝军营的校场走了过去。
在校场上,已经有五千全副武装的官兵等在那里,杨延朗也是早已穿戴好披挂,站在校场高台上,只等杨荣一到,就对即将出征的将士们做战前动员,开赴夏州。
杨荣一只手扶着腰间的佩剑,迈着大步走上了校场高台。
在他纵身蹿上台子的时候,五千多双眼睛全都望向了他。
这五千名站在校场上的官兵,一个个都是左手按着腰刀,右手持着长矛,身后还背着一柄长弓,在每个人的身旁,都立着一匹高大的战马。
官兵们排列着整齐的方阵,仅仅只是往那一站,无形中就形成了一股威风凛凛一片肃杀的气势。
“好!很好!”站在高台上,杨荣先是朝下面站着的官兵们看了一眼,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官兵们说道:“将士们,我记得我刚来忻州的时候,你们一个个还都是面带菜色,病怏怏的模样。这才过去没多长时间,你们是真的成长了,已经具有了战士该有的气势!”
在杨荣说话的时候,所有的官兵全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每一个官兵的脸上,都显现出一片凝重,他们没有打过仗,这一次将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出征作战,许多人在凝重的同时,甚至还略略的有些紧张。
“忻州受灾,你们的表现让我很满意!”杨荣一手扶着佩剑,微微的仰起头,眼睛也眯了起来,抬高嗓音对站在校场上的官兵们喊道:“你们让忻州百姓知道,在百姓受苦受难的时候,你们是与他们站在一起的,你们是真正的忻州子弟兵!”
话说到这里,杨荣把话锋一转,接着对官兵们说道:“但是只做忻州的子弟兵不够!我要你们记住,你们不仅是忻州的子弟兵,也是大宋的子弟兵!”
“如今党项首领李继迁袭击夏州,不让刚刚结束了战争的大宋喘上一口气!”校场上的官兵们一个个都屏着气息,静静的听着杨荣说话,杨荣猛然把手一挥,对官兵们喊道:“我们忻州刚刚受灾,他们就来跟我们捣乱!圣上有旨,要我们忻州精锐千里奔袭,揍他们丫的!以解夏州之围,扬我大宋军威!”
“我们忻州距离夏州路途遥远,圣上为何不就近发兵,而是要我们忻州大营出征,你们明白吗?”跟官兵们说了要去打党项人之后,杨荣把脸色一正,向官兵们问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把官兵们给问着了,每个人都在看着附近站着的同伴,却没人敢出声回答杨荣的这个问题。
“我告诉你们!”见官兵们脸上现出了茫然的神色,杨荣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对他们高喊道:“因为陛下知道,你们是最优秀的禁军!是我大宋唯一一支能够千里奔袭、消灭党项胡虏的威武之师!”
无疑,杨荣这句话说的并不是实情,宋太宗下这道圣旨的意思,到如今他都没有弄明白,不过在官兵们面前,他不用弄的多明白。他只需激起官兵们的斗志,让他们的自信爆棚,这场动员就算成功了!
“宋军威武!歼灭党项!”杨荣的话音落下后,站在他身后的杨延朗和潘惟吉不失时机的举起手臂,高声呼喊了起来。
“宋军威武!歼灭党项!”校场上所有的官兵全都高高举起手臂,跟着呼喊着,喊声震彻云霄,震的杨荣耳膜一阵阵发疼。(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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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马!”官兵们的喊声落下后,杨荣抽出佩剑,高喊一声,下达了上马出征的命令。
五千骑兵,浩浩荡荡出了因地震而显得破败不堪的忻州城,出城的时候,杨荣回头朝城门看了一眼。
这一次出征,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或许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忻州城已经重建到小具规模了!
夏州远在西北边陲,正好处于党项人的势力范围之内。
从忻州到夏州,最近的一条路,就是先经过宪州,尔后横跨岚州,最后进入晋宁军,离开晋宁军再翻越一段长城,便进入了夏州地界。
这段距离若是在如今,乘坐火车的话,大概需要一整天,可在北宋初年,只能靠着战马奔袭,即便速度再快,也需要两天一夜。
出了忻州城,杨荣丝毫不做耽搁,率领五千忻州骑兵径直向宪州插去。
所有官兵都只带了十天的口粮,杨荣的打算,是早些到达夏州,在夏州选定了驻地,先让官兵们稍事休整,再对党项部发起进攻。
与杨荣一同出征的是监军杨延朗,之所以没有让潘惟吉也跟着出征,是杨荣考虑到若是出征不带监军,以大宋的军制来说,是属于违纪,即便打了胜仗,班师的时候也少不得要被斥责一番。
蛋疼的大宋治军制度!
大军晓行夜宿,疾速行军,第三天中午,终于看到了一片绵延不绝的长城。
“原地休整!”看到长城,杨荣抬起一只手臂,对身后的军队喊道:“所有人都把肚子先给填饱,恢复了体力之后,我等翻越长城,会会围困夏州的党项人去!”
得了休整的命令,已是十分疲惫的官兵们纷纷翻身跳下马背,三五成群的围成一圈,掏出干粮啃了起来。
“将军,眼下就快要到达夏州,我军该如何展开援救,将军可有思量?”杨荣刚坐下,杨延朗就来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后,向他问了一句。
“党项人并不是傻蛋!”杨荣一边啃着手里的干粮,一边仰起头朝天空看了看,对杨延朗说道:“他们一定能想到大宋会派兵援救夏州,我们得到的消息是有三万党项骑兵,恐怕数量远远不止!”
“将军的意思是他们会围城打援?”杨延朗皱了皱眉头,扭头看着杨荣说道:“如此一来,我军便要处处小心才是!”
“没那必要!”杨荣撇了撇嘴,有些鄙夷的笑了笑,对杨延朗说道:“他们会围城打援,我们会口袋战术!”
“口袋战术?”杨延朗愣了愣,眨巴了两下眼睛,向杨荣问道:“敬请将军详解!”
“我军可分为两段,我率两千人,直奔夏州,你带三千人随后缓行!”杨荣转过脸看着杨延朗,对他说道:“届时只要看到前方烟起,你便率军疾速前进,从党项人背后发起进攻,一战可将党项伏兵击溃!”
“党项人若是事先派出斥候,我军的动向恐怕早被他们掌握了!”杨荣的话刚落音,杨延朗就皱着眉头说道:“是否要派些人把党项斥候给清理了?”
“在离开晋宁军之前,我就已经安排好了!”杨荣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杨延昭的肩膀,笑着对他说道:“趁现在离天黑还有几个时辰,好生睡上一觉,晚上或许会有场恶仗要打!”
“晚上?”杨延朗皱了皱眉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杨荣,眼神里满是疑惑。
“到了晚上,就是我们忻州铁骑纵横夏州的大好时机!”杨荣朝杨延朗挤了两下眼,双手抱在脑后,仰头倒在地上,闭上眼睛很是惬意的说道:“春天躺在草地上,还真不是一般的舒服!”
杨荣这副惫懒的模样,让杨延朗感到很是无语。
党项人就在夏州,到了敌人的地头,他反倒是能睡的安稳,这种怪人,杨延朗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在忻州的时候,杨延朗曾听潘惟吉说过,杨荣用兵完全没有套路,根本不给人摸清他底细的机会。
来到夏州之前,杨延朗对潘惟吉的话还有些半信半疑,可这会见了杨荣那副惫懒的模样,他才是真的相信了!
若不是胸有成竹,又有几个将军能做到临战之前还抱着头呼呼大睡?
其实杨延朗完全是过高的估计了杨荣,除了反围城打援的那套口袋战术之外,这次征讨党项,他完全没有把握。
与辽国人打过几仗,对辽**队的打法,他还能说是有些熟悉,可党项人他是第一次撞见,与一个陌生对手开战,要说能有万全的策略,那才真是扯淡。
可能是连天赶路,杨荣确实是乏了,这一躺下,没过多会竟打起了呼噜。
一阵微微的寒意向杨荣席卷而来,他不由的打了个冷战,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缀满了繁星的夜空。
夜空如水洗过一般纯净,点点繁星一闪一闪,像是无数正朝杨荣眨巴着的眼睛。
“出发了!”他抻了个懒腰,坐起来后打了个哈欠,轻轻推了推一旁睡着的杨延朗,等把杨延朗也弄醒后说道:“我且带两千人打头阵,你带着三千人随后,记住,你们不要打火把,一定要悄无声息的前进!”
“嗯!”杨延朗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的应了一声。
“点两千人,点亮火把跟我走!”杨荣站了起来,朝已纷纷站了起来的官兵们喊道:“跟我走的兄弟们,能有多招摇就要多招摇,不要担心那些党项猪猡会对我们怎么样!”
两千名官兵应了一声,纷纷跳上马背,点亮了火把,一边大声笑谈着,一边跟着杨荣朝夏州方向去了。
看着杨荣带领两千官兵离去的背影,杨延朗是一阵的无语。
一前一后出发,他们这两千人能怪叫着瞎嚎,还能打着火把乱晃悠,偏偏自己带的三千人不仅不能发出半点声音,甚至连火把都不能打。
杨荣领着那两千人离开后,约莫过了两柱香的时间,杨延朗对剩下的官兵们喊道:“将士们,跟我出发!记住了,任何人都不许说话,尽量让马走的散乱些,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更不许点火把!”
剩下的三千官兵默不吭声的翻身跳上马背,跟着杨延朗也向夏州方向去了。
杨荣领着两千官兵,一边走,他一边跟身旁的官兵们说着些不咸不淡的笑话,不时的把官兵们逗的哈哈大笑。
宁静的夜晚多出这么一支吵闹的队伍,整个原野都好似突然间热闹了起来。
领着这支两千人的队伍,杨荣刻意让每个官兵都掌着两支火把,这样一来,从远处看过来,他们的人数就好像是多了一倍似的。
翻过了长城,离夏州城已经不是很远。
队伍正缓缓的前进着,走在最前面的杨荣突然停了下来,他竖起一只手臂,仔细的聆听着四周的动静、
先前还很吵闹的队伍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的听着四周的响动。
夜色中,除了风声,再没有其他的声音,寂静的只要有人咳嗽一声,咳嗽声都能传出老远。
“列阵!”突然,杨荣大喊了一声,把手臂一挥,扯了扯缰绳,朝后退了两步。
他的喊声刚落,两千官兵连忙将手中的火把往杨荣面朝着的方向丢了过去,迅速的列出了他们在忻州时已经练过无数次的马枪阵。
一面面盾牌竖立在战马前面,一匹匹战马紧紧相挨着,从盾牌的后面挺出了密密匝匝的长枪,长枪所指的方向正是杨荣面朝着的正南方。
“杀!”阵型刚刚列好,不远处的土坡上蹿出了一片黑压压的骑马的人。
之所以说这是一群骑马的人,而不是骑兵,完全是因为他们在冲下山坡的时候,根本没有章法,只是一股脑的往山下冲。
“弓箭手!”立在矛阵正中间的杨荣抽出佩剑,扯着嗓门高喊了一声。
最后一排骑兵立刻将手中长矛往地上一杵,从背后取下长弓,瞄向了正朝他们这边冲过来的骑者。
“放箭!”当那群骑着马的人冲到距离他们只有一百来步的时候,杨荣竖直着将长剑朝下一扯,高声下达了放箭的命令。
一排箭矢朝着迎面冲来的党项人飞了过去,许多党项人被箭矢射中,翻身栽落马下,溅起一片片尘土。
忻州骑兵并没有再射出第二排箭矢,他们仅仅只射了一次箭,就把长弓重新背回身上,拽起地上的长矛,将长矛朝着前方伸了过去。
“杀!”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冲在最前面的党项人撞上了宋军骑兵阵上的长矛。
许多党项人的身体被长矛扎了个对穿,连人带马朝着宋军的阵列翻了过来。
更多的党项人则前赴后继的涌向杨荣带着的这对骑兵。
“杀!”在党项人撞上宋军阵型之后,杨荣高喊了一声,率先挥舞着长剑朝党项人冲了过去。
两千宋军齐齐发了声喊,将手中长矛丢下,抽出佩刀,朝着党项人反冲了过去。
这群冲下山坡的党项人足有五六千之多,宋军这一反冲,却将他们给冲的向后退了好些步才勉强抗住。(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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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杀光他们!”杨荣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毫无章法的朝着迎面冲上来的党项人一通乱劈。
跟他一同出征的忻州骑兵虽然是第一次上战场,面对人数比他们多的敌人,他们竟是丝毫没有惧怕。
忻州官兵的表现只有一点让杨荣不太满意,在厮杀起来之后,两千人全都向着杨荣这边汇聚了过来,生怕党项人伤着了杨荣。
杨荣正疯狂的挥舞着短剑,朝着挡在前面的党项人一通乱劈,一个党项骑兵挥舞着战刀从侧面向他冲了过来。
这党项骑兵两眼圆睁,咬着牙齿,发出一阵阵低吼,朝着杨荣冲了过来,眼见就快要冲到他的跟前。
若是真的让他冲到近前,凭着杨荣的身手,根本不可能躲过他手中的战刀。
“将军小心!”就在党项骑兵手中的战刀朝着杨荣头顶劈过来的时候,近处的一个宋军大吼了一声,纵身从马背上跃起,朝着那党项骑兵扑了过去。
跃身飞起的宋军一把搂住那党项骑兵的腰,身体凌空一拧,将那党项骑兵扯下了战马。
俩人相互扭着,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翻滚的势头刚止住,党项士兵压在宋军身上,两手死死的掐着宋兵的颈子,被掐着的宋兵两腿踢腾着,却根本蹬不到那党项人。
他不顾颈子还被党项人掐着,握紧拳头,朝着党项人的脸上一拳一拳的猛砸。
要说这党项人也挺狠,被他掐着的宋军拳头打在他的脸上,就像是一记记锤头敲击着脸颊,可他却根本不松手,一双手死死的掐着宋军的颈子,不到把宋军掐死,绝不松手!
就在被掐着的宋军眼前发黑,胸口一阵憋闷,眼见快要不行了的时候,一股热热腥腥的液体喷溅在他的脸上,紧接着,他感到脸被一个毛茸茸的球体砸了一下,颈子上的压力顿感一松,胸口的憋闷感霎时缓解了许多。
宋兵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手提长剑骑在马背上的杨荣。
“兄弟,快起来!”见那宋兵睁开眼,杨荣朝他点了下头,对他喊道:“继续杀!”
“杀!”躺在地上的宋兵一骨碌爬了起来,从地上摸起一把战刀,奔跑着朝党项骑兵冲了过去。
宋军的强悍完全出乎了党项人的意料,他们没有想到这队宋军竟然能在他们发起突袭之前感觉到他们的存在,更没有想到这队宋军在遭遇突袭之后,竟是半点也没慌乱,反倒还向他们发起了反冲。
不过党项人人数占优,虽然宋军发起了一次次的反扑,却始终没能将这群党项人冲散。
早先被宋军扔在地上的四千支火把聚在一处,将草地点着了一大片,一股浓浓的烟雾冲天而起,就像是在夜幕下的旷野中升起了一条蜿蜒的巨龙。
杨延朗正领着三千宋军在后面缓缓而行,走在他身后的一个军官催马快步跟上,指着西边的天空对他说道:“监军,你看!”
顺着那军官手指的方向,杨延朗朝夜空看了过去,只见夜空中一条粗长的烟龙腾空而起,直冲天际。
“将军遭遇敌袭!加速前进!”见到浓烟升起,杨延朗把手一挥,高喊了一声,率先策马朝西面奔去。
杨荣带着两千宋军与党项骑兵厮杀着,跟着杨荣的这两千宋军一个个就像是刚打过鸡血似的,挥舞着战刀,除了进攻他们根本不会再做其他多于的动作。
一道道刀光划过,一个个党项骑兵身体飙溅着鲜血栽落到马下,两千宋军就像是一群疯了的野兽一般,手中战刀翻飞,伴随着夜色中闪亮的刀影,党项骑兵渐渐的显现出了一丝混乱。
在远处的山坡上,两个党项人并骑伫立着。
“那是谁的军队!”靠左手边站着的人微微皱起眉头,对身旁的人说道:“大宋有如此强悍的军队,我们党项人想要摆脱大宋,恐怕只是痴人说梦而已!”
“遇乜布大人!”靠右手的人嘴角微微牵了牵,眼睛眯了眯说道:“党项人如何能任汉人随意摆布?如今党项已归附了大辽,有大辽牵制宋军,党项人岂有不能建国的道理?”
“哼哼!”遇乜布冷哼了两声,并没有再多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山下正与党项骑兵厮杀的宋军。
“杀!”一阵震天的吼声从东边传来,夜色中,只见黑压压的一片骑马狂奔的人影朝着正在厮杀的战场冲了过来。
“还有其他伏兵吗?”看到那片人影,遇乜布心头一震,连忙向身边的人问了一句。
“没听说啊!”立在他身边的人眨巴了两下眼睛,也是一脸的迷茫。
刚冲出来的那些骑兵没有打起火把,从山坡上往下看去,根本看不清他们到底是宋军还是党项骑兵。
“不好!命令全军,撤退!”听说没有另外安排埋伏的军队,遇乜布连忙喊道:“我们中计了!”
他的喊声刚落,立在身后的一个兵士立刻点燃了火把,高高举了起来,不停的挥动着。
党项人如同潮水般的来,也如同潮水般的撤。
当山坡上的火把挥动起来的时候,党项骑兵纷纷调头向着西面撤了去。
如果他们遇见的是一队宋军步兵,或许逃走的会很从容,可惜他们这次选错了对手,选择的不是步兵,而是杨荣新训练出的忻州铁骑。
“杀!”党项人开始撤退,杨荣却根本没有打算放过他们,他手中长剑一挥,高喊了一声,率领宋军追杀着败退的党项骑兵。
起先党项骑兵还是有秩序的向着西方撤退,可宋军骑兵在追上他们之后,手中战刀丝毫不留余地的朝着他们的头上、背上劈砍过来,伴随着一声声党项骑兵的惨叫,逃在前面的党项人心头越发的慌乱。
许多人不再向着西面逃跑,而是漫无目的的四处乱蹿。
撤退很快转变成了溃退!
跑!宋军的战刀就在背后,向着西面跑,很可能被宋军劈杀马下,这种情况下,留着性命才最重要,谁还管往哪个方向逃跑!
“停!”追赶了一会,杨荣抬起一只手臂,阻止了官兵们继续追杀下去。
他扭头朝刚才亮起火把的山坡上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牵了牵,对刚冲上来的杨延朗说道:“今晚我军就在那片山岗上驻扎!”
“那是党项人设下伏兵的山岗!”抬头朝山岗上看了看,杨延朗拧着眉头说道:“不知党项人会不会再回来。”
“不会!”杨荣摇了摇头,对杨延朗说道:“党项人不会想到我们会抢了他们设埋伏的地方宿营!”
领着队伍上了山岗,官兵们就地宿营之后,杨荣盘腿坐在地上,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行军地图,朝杨延朗招了招手说道:“杨监军,你过来一下!”
等到杨延朗来到身旁,杨荣把地图展开,铺在地上,让一个兵士打起火把照亮,指着夏州东边的一个小点说道:“明日一早,我打算奔袭此处,你看如何?”
“银州?”看到杨荣手指指着的地方,杨延朗抬起头,压低了声音问道:“将军是否要来个围魏救赵?”
“不是!”杨荣摇了摇头,对杨延朗说道:“我只是要让党项人知道,惹了大宋,是要付出代价的!李继迁眼下的老巢不是在银州吗?我等就端了他的老巢,让他无家可归!”
说完话,他回过头朝身后的官兵们看了一眼,同样压低声音对杨延朗说道:“我军带的干粮只够十天,而且党项人是我们的数倍,凭着我们想要冲垮围城的三万党项兵马,恐怕不太容易!他们不是爱骚扰吗?我们也用他们的手法,骚扰到他们害怕!进入银州,专抢党项贵族,凡是参与过叛乱的党项人,一个也不放过,直到把他们弄的焦头烂额为止!”
“此种战术恐怕会为人所不齿!”听完杨荣的话后,杨延朗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太情愿的说道:“这样一来,我们不也成了强盗么?”
“做回强盗又怎样?”杨荣撇了撇嘴,扭头朝身后的几个官兵喊了一嗓子:“兄弟们,让你们进党项人家里,抢他们的东西,玩他们的女人,你们愿意不愿意?”
“有这等好事,如何不愿意?”他的喊声才落,那几个兵士就高声应道:“但凡将军让我等做的,我等无不竭尽所能!”
“好!今天兄弟们好生睡觉,明天咱们去玩党项女人!你们哪个敢不玩到腿软,当心我用军棍打你们的屁股!”杨荣把手一摆,又高喊了一声,山坡上或坐或躺的宋军官兵们一个个兴奋的都爬了起来,两只眼睛烁烁放光,发出一阵哈哈的大笑,就好似党项女人都已脱光了衣服在等着他们似的。
扭头看了一眼明显兴奋起来的官兵们,杨延朗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对杨荣说道:“恐怕朝廷若是知晓我军所为,会降罪于你我!”
“怕什么!”杨荣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轻拍了拍杨延朗的肩膀,对他说道:“党项人能够突袭夏州,我们就能突袭银州!寇可往、我亦可往!”
杨延朗很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躺在了山坡上。
夜色越发深沉了,过了今晚,他们这队人就将再次踏上征程,不过他们要去的并不是夏州,而是要去李继迁一年多前骗取的银州!(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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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算火辣的阳光直射着寸草不生的沙土地,一阵阵风儿卷起黄沙迎着杨荣带领的宋军扑面而来。
春季的风向已是略有转变,今日的风是从东北方刮过来的,与杨荣等人行进的方向恰好相反。
顶着风沙,杨荣一边向前行进着,一边把吹到口中的沙土给吐了出来,嘴里咕哝着骂了句:“什么鸟天气,这么大的风。”
“将军,银州虽说并非高城坚墙,负责守备的党项人却是不少!”一边前进,与杨荣并骑走着的杨延朗一边冲他喊着:“我军只有五千人,能否攻下城池尚无定数啊!”
“我就怕他们负责守备的兵马不够多!”杨荣一边骑着马顶风向前走,一边对杨延朗喊道:“若是他们人马不够多,我等恐怕还真是要白跑一趟!只是不知负责银城守备的是谁!”
“李继迁带着张浦等人围攻夏州去了,银州应该是其弟李继冲在镇守!”杨延朗一边前进,一边对杨荣说道:“那李继冲今年大约二十岁左右,追随李继迁与我大宋为敌,也是个颇为让人头疼的人物。”
“不知他们与李继隆将军有没有亲戚!”提起李继迁兄弟,杨荣咧嘴笑了笑,一股风儿卷着黄沙涌进了他的嘴里,他连忙将嘴里的沙土啐了出来,对杨延朗说道:“他们的名字倒是相像!”
“呵呵!”听了杨荣的问题后,杨延朗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李继隆将军乃是李处耘将军之子,当今皇后之兄,如何会与党项狄人为亲!将军倒真是说笑了!”
“呃!”在杨延朗解释了李继隆与党项李氏并没有亲属关系之后,杨荣愣了愣,这一层他还真是不太清楚,只是听了名字有些相像,感觉他们应该有些关系!
“将军!前方再过十里就是银州!李继冲得知将军来到,已经紧闭城门,做好了死守的准备!”就在杨荣和杨延朗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时,一个早先派出的斥候策马奔到二人面前,朝二人拱手抱拳禀报着他刺探的情报。
“呃!”听说李继冲已经紧闭城门,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神情里带着几分意外的对杨延朗说道:“这李继冲还真是不简单,竟然早得到了我等挥师银州的消息!”
“紧闭城门,若要强攻,恐怕伤亡将会极为惨重!”杨延朗朝银州方向看了一眼,叹道:“将军此番恐怕是做了个错误的抉择!”
“还没打呢!谁也不晓得是错还是对!”杨荣笑了笑,对杨延朗说道:“还是先前那样的安排,你带三千人殿后,我带两千人先行赶到银州城下。若是李继冲出来应战,我便领军后撤,你即刻率军将其后路断掉!”
话说到这里,杨荣回过头,对身后的一名军都指挥使喊道:“孙继尧,你分一千兵马,在杨监军断绝李继冲后路的时候,趁机杀入银城,将银城拿下!”
“得令!”孙继尧双手抱拳应了一声,立马站在杨荣和杨延朗的身后。
“走!”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杨荣一抖缰绳,引着两千兵马向银州城奔了过去。
到了银州城外,杨荣斜眼看着这座城墙并不算高大,但城头上到处都插满了旗帜的城池。
“你过来!”到了城下,杨荣朝身后的一个指挥使招了招手,把那指挥使叫到了面前,附在指挥使的耳朵上小声嘀咕了几句,随后双手抱在胸前,微微仰起头,神情十分傲慢的看着银州城墙。
“李继冲,我家将军要我来问问你!”得了杨荣吩咐的指挥使骑着马跑到了银州城上能听到喊声的地方,高声喊了起来:“你们原先不是北魏拓跋部的人吗?为何改姓李不姓拓跋了?难不成是祖奶奶被姓李的汉人给睡了,实在闹不清自己还是不是党项人,只好该了这个姓氏?”
“继冲、继冲,疾冲猛撞三千下,你老爹搞你老娘的时候倒是舍得使劲!”先借着李继冲姓氏骂了一会,见城上没有动静,那指挥使接下来的话更是不堪入耳了:“他也不怕太用力了,把还在娘胎里的你给撞的少了胳膊缺了腿!”
指挥使的话音落下之后,宋军阵营里爆发了一阵哈哈的狂笑。
接下来,两千宋军在杨荣的授意下,都扯着嗓门高声骂了起来。
宋军官兵大多根本没有念过书,骂人的时候也是市井俚语颇多,而且越骂越不像样,到最后竟是连李继迁十八代祖宗的坟头上都被骂的冒起了袅袅青烟。
“欺人太甚!”站在城头上的李继冲毕竟不如他的兄长城府深,宋军官兵的谩骂越来越不堪入耳,直把他给气的七窍生烟,吵嚷着要冲出城去将杨荣给生吞活剥了。
“将军不可!”李继冲正要点齐兵马出城迎战,身后一个偏将连忙拦住了他,对他说道:“都说杨荣诡诈,此番他定是揣有阴谋,将军若是出战,难免不会中了他的圈套!”
“什么鸟圈套!”李继冲一把将那偏将推到一旁,朝他瞪了一眼说道:“那些撮鸟骂的不是你家先人,你自是不会气愤!”
话说到这里,他朝身后的亲兵喊道:“传令下去,点齐兵马,随我出城迎敌!”
偏将见拦他不住,只得叹了一声,很是无奈的跟着他跑下城墙,点齐城内兵马,出城迎战杨荣去了。
“杨荣小贼,纳命来!”城门吱呀呀的打开了,李继冲手持大刀,出城后也不列队,狂吼着朝杨荣冲了过来。
“不好!李继冲出来了!”看到李继冲出城,宋军异口同声的怪叫了一声:“兄弟们,快跑!”
随着一声“快跑”,两千宋军跟着杨荣朝南边跑了。
李继冲先前是被骂的七窍生烟,见杨荣要逃,哪里会容他逃跑,怪叫了一声:“杨荣莫逃!且与某战上三百回合再说!”领兵朝着逃跑的宋军追了上来。
杨荣一边领着两千宋军向南狂奔,一边撇了撇嘴,心里嘀咕着:“你个大老粗,老子才不跟你打!老子不会武功,莫说三百回合,要是单挑,恐怕一回合都不要,老子就挂了!”
正追赶着杨荣,李继冲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号角声,他猛的回过头,看见的是一群宋军骑兵正跟在他们身后,向他们这边冲了上来。
“不好!中计了!”见背后又有宋军冲了上来,李继冲心头一震,连忙对跟着他的党项兵喊道:“杀出一条血路,快撤回城内!”
听得号角声,在前面奔逃的杨荣止住了队伍继续向南奔走,勒转马头,对宋军官兵们喊道:“杀!莫要走了李继冲!”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千宋军兜转马头,挥舞着兵器朝李继冲带领的党项兵马冲了过来。
遭受宋军两面夹攻,李继冲带出城的党项兵马顿时一阵忙乱,许多人甚至丧失了最后一点战意,只想快些逃走。
杨延朗手持长枪,率先杀入了党项人之中。
一柄长枪在他手中,就犹如一条灵活的毒蛇,鲜红的枪缨就像是毒蛇的信子,每甩动一下,长枪的枪尖都会刺入一个党项人的心口。
“杀!”将长枪刺入一个党项人心口,杨延朗大喝了一声,双臂猛的一用力,挑着那党项人的尸体朝一旁甩了去。
被甩出的尸体夹着风声,向一群党项骑兵飞了过去。
那几个党项骑兵甚至都还没回过神来,在完全弄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被沉重的尸体从马背上砸落到地上。
两侧的宋军如同开闸了的猛虎一般,杀进党项人之后,手中钢刀翻飞,战场上顿时是一片血光四溅。
“撤,快撤回城内!”李继冲挥舞着大刀,一边向包围圈外面冲,一边召唤着跟他一同出城的党项兵马快些回城。
冲出城来的数千党项人被宋军夹在中间,许多人被宋军砍落马下,只有少部分人跟着李继冲闯出了包围圈。
激战过的战场上,遍地都是党项人的尸体,无主的战马在原野中四处奔跑着,发出一阵阵充满悲戚的嘶鸣。
杨荣并没有率军追杀李继冲,这一战他要的就是消灭李继冲麾下的有生力量,经过这一战,李继迁兄弟应该也会长些记性,不敢再随意攻打大宋的城池。
不说杨荣领着得胜的宋军慢悠悠的朝银城方向走来,只说那李继冲,率领几百个狼狈不堪的党项败兵到了银城城下,银城城门却是没有半点打开的迹象。
“城上的人,我是李继冲,快快开城!”见城门没有打开,李继冲担心杨荣率军追杀过来,仰头朝城上喊道:“快些开城,让我等进去!”
“李继冲,银城已被大宋天兵占领,尔尚欲顽抗否?”李继冲的话音刚落,城墙上党项人的旗帜纷纷被人拔了去,换上的是大宋的旗帜,一员宋将站在城头上,怒目瞪着李继冲,破口骂道:“背信小人,大宋待你等不薄,你等竟缕犯天威,此时不降,更待何时!”(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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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城楼上宋将喊话,李继冲这才明白过来,在他领兵追出城的时候,宋军已经趁机攻入了银州。
一天之内银州沦陷,李继冲大骇,连忙策马朝着北面逃了去。
杨荣也不命令军队追赶,领着宋军径直进了银州城。
“城门紧闭,禁止任何人出入!”刚一进城,杨荣就朝身后一摆手,对官兵们喊道:“所有官兵,放假三日。严禁骚扰百姓,只许进入党项贵族家中,杀人可以,不反抗者不要杀!玩女人可以,年纪太小不准玩!抢东西可以,太重太大不准带!”
话说到这里,他又把手一摆,高声喊道:“兄弟们,去吧!”
五千宋军齐齐发了声喊,策马朝城内涌了去。
城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百姓吓的纷纷钻进了家中,将房门紧闭,街道上连一个行人也看不见了。
银城的百姓很快发现了一个事实,宋军虽说是闹的凶,却没对他们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有些胆子大的百姓开了房门,站在门口看着宋军奔过,路过的宋军不仅没有闯进他们的家,反倒还有些官兵朝他们挥手打着招呼。
与百姓所面临遭遇完全不同的,是那些在银城安了家的党项贵族。
杨荣对党项贵族是绝对不会有半点手软,党项想要从大宋分离出去,想要**建国,不是不可以,只是要先付出鲜血作为代价!
一群群宋军涌进了城内党项贵族的家中,这些宋军得了杨荣的指示,哪里还会跟党项贵族有半点客气。
金银器具,凡是能揣进怀里的,一律抢走;夫人、小姐、婢女、仆妇,凡是已经过了及笄之年的,再无一个保有处子之身;但凡敢于反抗的,一律当场格杀,这与当初党项人夺下银城时对大宋官员所做出的事情如出一辙。
或许换了其他宋军攻破银城,党项贵族还不至于遭受如此惨重的损失,可惜攻破银城的不是其他宋军将领,而是杨荣。
杨荣从不把自己当成君子,他只奉行一句话——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党项人曾经做过什么,他就要对他们做什么。
“将军,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了!”与杨荣并骑从几家党项贵族的门前经过,听着庭院内传来的女子哭嚎声和男人无助的哀告声,杨延朗脸上的神情里明显的带着几分不忍,对杨荣说道:“当初党项人夺取银城,确实是对大宋的官员进行了清洗。可他们毕竟是野蛮人,没有受过开化,我等这般做,岂不是与他们一样?”
“呵呵!”杨荣嘴角撇了撇,对杨延朗说道:“野蛮并非造孽的理由!他们敢做那些事,正是把握住了我们汉人的脾性!汉人向来都以文明自居,殊不知正是因此,才让这些野蛮的夷狄一次次越发张狂!”
杨延朗没再说话,只是脸上不忍的神情又浓郁了几分。
李继冲逃离了银城,一路马不停蹄的向着夏州奔去,到了夏州党项人的大营,已是夜幕深沉,他翻身跳下马背,揪着一个党项兵士开口就问:“夏王在哪?”
被揪着的党项人见是李继冲,战战兢兢的扭头指着军营里最大的帐篷对他说道:“夏王正在王帐中!”
听说李继迁就在王帐中,李继冲连忙朝着王帐冲了过去。
还没到王帐,他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大笑。
掀开帐帘,李继冲跨步冲到帐内,两腿一屈,跪在了正与帐内众将谈笑的李继迁面前,哭着说道:“启禀夏王,银城沦陷了!”
李继迁正与帐内众将笑谈,算计着还需围困几日能攻破夏州,见到镇守银城的李继冲,已是吃了一惊,再一听他说银城沦陷,连忙站了起来,一把揪着他的领口,高声问道:“你说什么?银城如何沦陷的?”
要说这李继迁,年岁也不算大,顶多只有二十三四岁模样,因兄长李继捧将银、夏、宥、绥等州献给了大宋,对大宋心生不满,十七八岁便领着党项人反抗大宋统治,如今在党项人心目中也有着相当高的地位。
尤其是雍熙之战尚未发生时,他让汉族幕僚张浦出使辽国,迎娶了辽国公主耶律汀,被辽国封为夏王,更是嚣张的不可一世,进攻夏州,也是他反抗大宋以来,第一次主动围攻城池,没想到夏州还未打下,银城却被杨荣给占了。
“宋军杨荣部昨日突袭银州,将银州攻陷!”被李继迁揪着领口,李继冲不敢说银州连一天都没守到,把时间朝前推了一些,战战兢兢的说道:“我是与将士们浴血搏杀,拼死才冲出了城外向夏王报讯!”
李继迁脸色铁青,瞪着被他揪着领口的李继冲,一双眼睛直欲喷出火来。
假若李继冲不是他的亲身兄弟,他真恨不得一刀劈了这块废料。
“昨日杨荣部就到了银城?”李继冲的话音刚落,大帐内一个约莫三十岁不到的汉人皱起了眉头,对李继迁说道:“昨日夜间,宥州都指挥使遇乜布曾在夏州附近伏击宋军杨荣部,被杨荣部大败!莫非那杨荣插了翅膀,一天之间竟能转战银夏两州?”
说话的汉人正是早先出使辽国,为李继迁得来夏王称号的张浦,眼下他也是最受李继迁重视的谋臣和幕僚。
听张浦这么一说,李继冲为了掩饰他的谎言,连忙说道:“或许遇乜布遇见的是杨荣部的一小部分兵马,进攻银州的才是主力!”
在李继冲的话音落下后,张浦一手捏着下巴,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像是陷入了沉思。
“放你的狗屁!”张浦没有说话,头天晚上被杨荣大败的遇乜布站了起来,朝李继冲一瞪眼骂道:“昨日晚间,与我等遭遇的宋军人山人海,绝不只是一支小股兵力!银城或许是今日杨荣部刚赶到没多久就被攻陷,你为了不被夏王责怪,故意编排出这等谎言来!”
遇乜布无心之中恰好戳中了李继冲的要害,李继冲如何能愿意,只见他一把抽出佩刀,抬脚就要向遇乜布走过来。
见他抽出佩刀,遇乜布也不甘示弱,同样抽出了佩刀,恶狠狠的瞪着李继冲。
“够了!”俩人眼见就要在大帐内大打出手,李继迁眉头紧皱着,冲遇乜布一瞪眼说道:“你二人败给杨荣,尚且不知耻,还要在这里自相残杀不成?”
刚才在遇乜布说出李继冲可能是一天之内就失了城池的时候,张浦的眼睛一亮,等到李继迁喝止住眼见要殴斗的二人,才向李继冲问道:“那杨荣带领的可是骑兵?”
“正是!”张浦这么一问,李继冲想也没想,下意识的应了一句。
从李继冲那里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张浦又沉吟了一会,才对李继迁说道:“夏王,眼下我军有两个选择,若是夏王想要银城,趁杨荣立足未稳,即刻调兵返回,杨荣兵少,必不会半路设伏,而是选择据城死守,强攻或许能够攻下,只是据探马回报,麟州韩崇训已然出兵,不一日便会赶到夏州,我军围城已一月有余,此时离开回攻银州恐怕会得不偿失!”
“另外一条路是什么?”李继迁眉头紧皱,看了张浦一眼,向他问道:“还有没有办法夺回银城?”
“若是选择另一条路,夏王心中必定不悦,可眼下也只有这条路才是万无一失!”张浦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大辽眼下正忙着平定女真和高丽,无暇南顾,我大党项兵微将寡,若是勉力与宋军抗衡,最后吃亏的终究是我们。不如放弃夏州,退到无定河边,将党项各部首领召集至一处,集中力量,将来辽军南下,我大党项再向强宋发难,立国大业可成!”
在张浦说过这番话之后,李继迁拧着眉头沉思了一会,最终叹了一声,对帐内众将说道:“韩崇训兵出麟州,眼下杨荣又得了银州,我等是彻底的失了基业,也只得且去无定河边,待将来辽国向大宋发难,我等再趁势而起!”
李继迁撤军了,得到这个消息,杨荣心内感到有一丝丝的不解。
党项人围困了夏州将近两个月,他来到这里也不过就打了两场胜仗,麟州的韩崇训更是刚刚才出麟州,连银州地界都还没到,李继迁居然撤掉了夏州的包围圈,主动退到无定河边去了。
杨荣很清楚,若是不追杀李继迁,将来在大宋的西面,党项人将会建立起一个叫做西夏的国家。
可他却没蠢到仅凭着自己带来的这区区五千兵马就深入党项腹地,过去那一场场血的教训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李继迁撤掉夏州外围的包围,杨荣并没有立刻赶往夏州。
情势还不明朗,李继迁帐下有着三万党项骑兵,假如这只是个幌子,先领兵赶到夏州,万一遭到埋伏,必然是一场惨败。
杨荣承受不起失败,新恢复元气的忻州大营也承受不起,要去夏州,还是等韩崇训的兵马到了,再一同过去看看算了!(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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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崇训到达银州的时候,杨荣的兵已经在银州肆虐过了。
银州城内,除了党项贵族的家庭整日里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城内百姓的生活倒是与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
听说韩崇训到了银城,杨荣连忙出城相迎。
麟州兵马不来,杨荣还真不敢贸然跑到夏州去,至于银州这地方,朝廷得知收复,已然派来了新任的官员,想必过不几日,也就该到了。
“杨将军好一手釜底抽薪啊!”带着麟州厢军,到了银城城下,韩崇训老远就翻身跳下了马背,双手抱拳,一边朝杨荣拱着手,一边笑着对他说道:“韩某以为在夏州将会有场恶战,不想李继迁那厮竟提前退走了,让韩某好生失望!”
“呵呵!”杨荣也笑着朝韩崇训迎了过去,到了他面前,给韩崇训回过礼,才说道:“杨某虽有两场小胜,却并非李继迁败走的主要原因。那李继迁必定是听闻韩将军来了,才仓惶逃走,杨某这两日如坐针毡,正担心着党项人会大举进攻银城,韩将军可算是替杨某解了大围啊!”
说着话,他对韩崇训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韩将军请入银城暂歇,明**我再一同赶赴夏州如何?”
跟着杨荣进了银城,韩崇训对与他并肩走着的杨荣说道:“明日赶赴夏州,恐陛下责怪,不如杨将军且镇守银州,待朝廷委派官员进驻,再行离开。夏州那里,韩某自去便是!”
“可是圣上要末将前往夏州救援,末将反倒进驻银州,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听了韩崇训的话后,杨荣拧着眉头,有些纠结的说道:“末将还真是担心圣上会降旨责怪!”
“不妨事!”韩崇训摆了摆手,对杨荣说道:“此番陛下是要杨将军协助韩某救援夏州,韩某只要在上疏中言明将军受韩某之托暂驻银城,圣上定然不会责难将军!”
“如此甚好!”杨荣本就不太想跑到夏州去,虽说李继迁已经退兵,可那地方说不得还是有些危险,只要韩崇训愿意出头替他担着,他倒是乐得不去淌这趟浑水。
韩崇训来到银城,杨延朗早在城内的酒楼里摆好了接风宴席。
等到韩崇训的兵马进了城内,杨荣引着韩崇训,二人各自带着几个亲兵到了杨延朗备好酒宴的酒楼。
“韩将军,这家酒楼在做菜时,末将安排了人手,全程监控他们!绝对不用担心会有人投毒!”进了酒楼,引着韩崇训向二层包房走的时候,杨荣小声对他说道:“这里说是大宋的疆土,可党项人着实不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难保不会有些不法之徒企图谋害你我!”
“杨将军考虑的周详!”听了杨荣的话后,韩崇训点了点头,跟着杨荣上了酒楼的二层。
自从来到这家酒楼,韩崇训就发现酒楼的各个出口都有威风凛凛的忻州兵把守,就连二层也是由忻州官兵把住了每一处出口。
在酒楼二层最靠里面的包房门口,分成两排站立着四个手按腰刀的忻州兵。
这些忻州兵,一个个人高马大、衣甲鲜亮,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威武。
“好威风的兵!”与杨荣并肩走到站着兵士的包房门口,韩崇训赞了一声,又有些疑惑的向杨荣问道:“岗哨如此严密,杨将军是否有些过于谨慎。”
“呵呵!”杨荣伸手推开包房的房门,对韩崇训说道:“杨某可是被宵小之辈吓的怕了!那些人背后算计,冷不丁的就从后面捅来一刀,防不胜防啊!眼下我等又在银城,还是小心点为上!”
韩崇训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跟着杨荣进了包房。
早先等在包房里的杨延朗见二人进来,朝韩崇训拱手行了一礼说道:“杨延朗见过韩将军!”
“原来天波府的杨将军也在此处!”见到杨延朗,韩崇训连忙给他回了一礼,笑着说道:“韩某最钦佩的便是令尊,虽说令尊已然故去,却依旧是韩某的榜样!”
“韩将军客气了!”杨延朗笑着又对韩崇训拱了拱手,拉开上座的椅子,对他说道:“请韩将军上座!”
若是论官职,杨荣和韩崇训属于平级,杨延朗让他上座,韩崇训自然不肯,连忙拉着杨荣,对他说道:“杨将军劳苦功高,理当上座!”
杨荣笑着摆了摆手,对韩崇训说道:“韩将军论起来,乃是我二人兄长,这世间哪有兄长陪坐,而做兄弟的却在上座坐着的道理?”
拗不过二人,韩崇训只得在上首坐了。
坐下后,他对杨荣和杨延朗拱了拱手说道:“二位将军如此多礼,着实让韩某汗颜!”
“韩将军过谦了!”杨荣和杨延朗分别客套了一句,这才坐下。
韩崇训还是第一次见杨荣和杨延朗,以往这两个年轻人的名声,他倒是听过。
杨延朗在雍熙北伐时,曾经攻破朔州,是大宋少见的少年猛将;而杨荣更是了不得,代州一战,在张齐贤的配合下打出了名声,如今在大宋,也是声名鹊起,算得上是后起将军中的佼佼者。
人若是彼此有了好感,自然会熟络的快些,两盏酒下肚,韩崇训与二人之间的关系已是拉近了许多。
就在他们喝着酒的时候,楼下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听到吵闹声,杨荣放下手中的酒杯,嘴角撇了撇,对韩崇训和杨延朗说道:“韩将军进了城,那些党项贵族可算是找到了能够伸冤的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杨荣提起党项贵族,韩崇训皱了皱眉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和杨延朗,满心不解的问道:“二位将军莫不是与党项贵族之间产生了摩擦不成?”
“都怨杨某!”杨荣朝韩崇训拱了拱手说道:“早先攻破银城时,杨某纵容官兵抢掠了城内的党项贵族,官兵们捎带着借用了一下他们家中的女眷,想来这些人是恨杨某入骨,听闻韩将军来了,特地向将军告状来的吧!”
“呃!”杨荣的话把韩崇训给雷了个外焦里嫩,从军这么多年,他还真没见过像杨荣这般不讲脸的,抢了别人还理直气壮,纵容兵士糟蹋别人的女人,居然能说出不过是借用一下的话来。
做出这种事,人家不玩命,那是因为你手里有兵!要是没兵或者兵少试试,那些党项贵族不玩命才怪!
“没甚么打紧!”韩崇训低下头略一沉吟,朝杨荣摆了摆手,对他说道:“想当初大宋天兵攻破成都,可是杀了不少人,杨将军攻破银州,只是让兵士们祸害了一些党项的贵族,算不得什么大事,此事交给我来处置!”
说着话,韩崇训站了起来,走到窗口推开窗子,把脑袋探出窗外,朝外面喊了一嗓子:“闹哄哄的,还让不让老子喝酒?”
“韩将军,我等冤枉啊!”韩崇训刚探出头去,楼下正在吵闹,却又慑于忻州官兵威武的党项贵族顿时跪了一大片,纷纷叫起冤来。
“你等是何人?有何冤枉,且道于本将军听听!”韩崇训双手扶着窗框,皱了皱眉头,朝楼下聚集的党项贵族们喊了一嗓子。
听韩崇训这么一说,那些党项贵族顿时有种救星来了的感觉,其中一个被他们推举出来的领头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韩崇训哭诉道:“我等状告大宋忻州都部署杨荣,纵兵欺压百姓,将我等家中细软抢掠一空,就连女眷……就连女眷也……”
“女眷怎么了?”见那人说话结巴,韩崇训有些不耐烦的对他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子忙着呢!”
“回将军话,我等家中女眷,上至八十岁,下至十五岁,无一不遭杨荣麾下乱兵糟践,还望韩将军一定为我等做主!”说完话,那些党项贵族已是哭成了一片,一个个就像是刚死了亲爹一般模样。
坐在酒桌旁的杨荣一手扶着额头,满脸的郁闷。
上至八十岁,下至十五岁,下面的这个年龄阶段倒是还好,可上面那个年龄阶段也忒蛋疼了,人都老成那样了,居然也下的去手!这些大头兵,还真是不挑食!
“等等,等等!”且不说杨荣在一旁郁闷着,站在窗口的韩崇训朝楼下的党项贵族们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向他们问道:“你等来找我,是否因为杨将军没有管束好他麾下的官兵,抢了你们,然后又糟蹋了你们家中的女人,你等心中不爽快,想要让本将军为你等做主?”
“正是!请韩将军为我等做主!”韩崇训的话音刚落,楼下那些党项贵族的哭声更为凄惨了,直哭的酒楼外面一片愁云惨淡,引来了许多住在附近的平民围观看热闹。
平民没被忻州兵骚扰,看热闹的那些人一个个探头探脑的看着贵族们向韩崇训哭诉,不时的还有几个人脸上流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偶尔的这些平民还会相互交谈几句,不过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很小,贵族放声哭喊,竟是把他们交谈的声音给掩盖了下去。(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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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肘架在窗台上,大拇指顶着嘴角,其余四指托着下巴,韩崇训做出了一副沉思的模样。
跪在酒楼下面等待着韩崇训为他们做主的党项贵族一个个都止住了哭嚎,仰着头,满眼期待的看着站在窗口的他。
过了好一会,韩崇训吧唧了一下嘴,脸上现出很是为难的表情,对那些党项贵族说道:“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既然找到了我,我也不能不让你们心内感到稍稍平衡些,可是杨将军的兵做了这种事,本将军与他平级,也是不能拿他怎样。”
话说到这里,韩崇训扭过头,朝守在楼下的几个麟州厢军喊道:“你们去告诉将士们,既然杨将军早先抢了他们,又纵兵糟蹋了他们的女人,我们也不能闲着,不妨再来一次,记住了,不许轻易杀人!”
韩崇训这句话刚落音,那几个麟州厢军连忙应了一声,屁颠屁颠的跑去告诉同伴们这个好消息去了。
来找韩崇训告状的党项贵族们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一个个愕然的愣在那里,过了好一会才哭嚎着喊道:“韩将军,我等已是够苦了,可不敢这样啊!”
“少跟老子废话!”韩崇训朝这些哭嚎的党项贵族摆了摆手,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杨将军的兵祸害了你们,你们心内不爽利!老子不怕我的兵辛苦,让他们再去一次,连着被祸害两次,你们应该也就平衡了。不说来谢老子的好心,还在这哭闹!若是惹的本将军火起来,将你等全都砍了脑袋,看你等闹还是不闹!”
韩崇训话音落下,守在酒楼外面的宋军冲到那些兀自还在哭闹的党项贵族跟前,一个个抽出了战刀,做出要劈砍的架势。
那些党项贵族若是有种的,在杨荣纵兵祸害他们的时候已是起来反抗了,哪里还会找韩崇训伸冤,面对宋军手中明晃晃的战刀,一个个是吓的浑身直哆嗦,再不敢多言语一声。
“将军已经下了令,你等还不滚!”一个宋军军官手持战刀,走到领头的党项贵族面前,抬脚朝跪在地上的党项贵族肩头上蹬了一下,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那些党项贵族被这一吓,连忙灰溜溜的爬起来跑了。
银州城又一次新的浩劫发生了,韩崇训的兵在得了命令后,丝毫不带耽搁的展开了和杨荣的兵早先进城时一般样的行动,城内的党项贵族家中顿时又是发出了一阵阵凄厉的哭嚎。
酒楼的二层包房里,杨荣给韩崇训倒了杯酒,脸上陪着笑说道:“杨某此番惹出了事端,多亏韩将军仗义,才不至闹将起来。”
“算得了甚么大事!”韩崇训摆了摆手,对杨荣说道:“你我算来已是讲了仁义,这银州百姓我等可是半点也没祸害,那些党项贵族在党项人中,地位也不是甚高,就算将士们祸害了他们,他们也是没什么办法!像他们这般跟在李继迁后面与大宋为敌的人,不杀光已是我等心存善念,竟还敢妄想状告天朝将军,岂不是不晓得死字怎生写?”
“韩将军说的是!”听韩崇训说出这番话来,杨荣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表情竟是显现出几分谄媚。
韩崇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咂吧了两下嘴,这才扭过头对杨荣说道:“早先还打算今日便出兵夏州,如此一来竟是要耽搁些时辰,明日一早我便留下些人马镇守银州,杨将军还是与我一同去夏州吧!”
早先杨荣正庆幸着不用再去夏州,这会韩崇训突然改变了主意,又要他一同前去,虽是清楚韩崇训故意如此,却也没得办法,只得答应。
银城的党项贵族算是遭了大罪,先是被杨荣的兵祸害了一番,本想从韩崇训那里讨些公道,不想却反而是又遭到人数更多的韩崇训的兵接着祸害,许多党项贵族生怕留在银城还会惹上什么事端,纷纷打起包袱,带同家人趁夜逃出了银州,寻找李继迁去了。
第二天一早,杨荣和韩崇训整备好兵马,向着夏州方向进发。
杨荣本以为韩崇训会借口他的军队是骑兵,要他领军开路,本已做好了与韩崇训扯皮的打算,没想到临近出发的时候,韩崇训却找到了他和杨延朗,主动提出由麟州军队开路,杨荣的骑兵断后,如此一来,若遭到党项人伏击,骑兵也可利用机动性强的特性,及时赶去救援。
与杨荣商定好行军方略后,韩崇训先领着兵马离开了银城,径直向夏州去了。
在韩崇训离开银城小半个时辰之后,杨荣也整备了队伍,朝着夏州方向进发。
“将军,你可想过韩崇训为何不让我军开道?”离开银城,杨延朗拧着眉头对杨荣说道:“我总觉着其间必有原因,只是说不清到底是何缘故!”
“如果你是李继迁,有敌人分成两股向你进军,你会先打哪一股?”骑在马背上,杨荣嘴角微微撇了撇,对杨延朗说道:“早先我也以为先向夏州进发,会首先遭遇党项人,直到韩崇训提出他们要先走,我才想明白原委。”
“将军以为党项人并未真的撤向无定河边?”杨延朗拧着眉头,对杨荣说道:“早先我军探马已然查明,李继迁确实是带着党项部族离开了夏州,撤往无定河,与其他党项人会合。”
“虚晃一枪而已!”杨荣撅着嘴,眼睛望着前方,若有所思的说道:“李继迁与大宋作战数年,屡败屡战,此人毅力不可谓不强。我军占领银城,眼下又解开了夏州之围,若不对我军发起一场具有毁灭性的打击,他又如何能够心安?”
话说到这里,杨荣皱着眉头,对杨延朗说道:“传令全军,加快行进速度,务必与韩崇训所部保持一里远近的距离!”
“太近了吧?”杨延朗皱了皱眉头,对杨荣说道:“相距只有一里的话,若是党项人真有埋伏,定然会发现我军踪迹,恐怕……”
“我就是要他们发现!”杨荣冷哼了一声,对杨延朗说道:“我军是骑兵,如果有党项人埋伏,首当其冲就会对我军发起进攻。与韩崇训的部队距离太远,等到他们赶来救援,恐怕你我早埋骨沙场了!”
杨延朗没再说话,他只是微微皱起眉头,与杨荣并肩向着夏州方向行去。
从银州到夏州,要翻越过一段长城。
每当杨荣看到这段城墙,他都会想起当初与潘惟吉一同在城墙上与辽军浴血搏杀的那一战。
两千五百官兵,一战而殁!活下来的人,如今只有潘惟吉和徐保还在他的身边,其他人都还留在山后军。
有人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才算是真正的勇士!可杨荣却从来没有认可过这句话,他要的不是战死的英雄,也不是百死余生的勇士!他要的,是能够跟着他一同纵横沙场,将强大的辽军杀的心惊胆寒的战士。
保存实力,让更多的战士活下去,是支撑着杨荣的唯一信念。
骑着马登上长城的时候,杨荣勒住了战马,伫立在长城上,望着眼前那一片茫茫无际的黄沙。
“怎么了?”杨延朗朝前走了几步,发现杨荣没有跟上来,他又兜转马头走了回来。
“你看这遍野的黄沙!”杨荣抬手指着前方的遍野黄沙,对杨延朗说道:“我真希望这辈子与党项人之间的战斗仅仅只会有这一次!”
“为何?”顺着杨荣手指的方向,杨延朗朝那片沙漠看了过去,有些疑惑的向杨荣问道:“莫非将军以为我等不是党项人的对手?”
“不是!”杨荣摇了摇头,叹了一声,对杨延朗说道:“这里地形复杂,除了沙漠就是沼泽,像这样的地方,确实不利于我军大兵团作战!眼下只是刚刚到达夏州,若是再往党项人腹地推进,我着实是不敢!”
杨延朗点了点头,并没有评价杨荣的分析是对是错,而是一勒缰绳对杨荣说道:“希望党项人的叛乱能够平定,眼下我等还是先赶往夏州再说。”
下了长城,杨荣领着队伍始终坠在能够远远的看到韩崇训部尾端的距离。
韩崇训所部,有两万多人,其中大部分是厢军,也有五六千人,是杨光调拨给他的麟州禁军。
麟州一直都处于大宋与党项势力的交界处,麟州官兵也曾数度与李继迁带领的党项人交手。
那些厢军的战斗素质不会太好,这是毋庸置疑的,可麟州的禁军,整体战斗素养却是要高于杨荣的忻州铁骑。
在杨荣到达忻州之前,忻州官兵的训练几乎是完全荒废,虽然经过短期的突击训练,这支原本已是濒临报废的军队又重新焕发了生命力,可与常年在沙场上征战的军队相比,却还是差着几个层次。
眼见离夏州城越来越近,一路上都没有出现党项伏兵,杨荣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猜测错了。
就在他打算松一口气的时候,侧面的山岗上突然响起了一阵阵觱篥声,随着觱篥声的响起,山岗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一大片党项人马。(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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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觱篥声,杨荣连忙朝侧面的山岗上看了过去。
当他看到那片黑压压的党项人时,也是吃了一惊,连忙对全军喊道:“列阵!列阵!准备迎敌!”
随着杨荣一声令下,五千宋军立刻摆列出了迎敌的阵型,数千面盾牌在阵列前摆出了一堵密不透风的盾墙,摆出盾墙后,宋军官兵又将手中的长矛从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缝隙伸了出去,整条队伍就像是一只生满了尖刺的刺猬一般,将浑身的尖刺指向了山坡上出现的党项军队。
在忻州铁骑列起阵型的同时,一里外的韩崇训也下了列阵的命令。
宋军的矛阵指向着党项人,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山坡上的党项人发出一阵阵的嚎叫,却并没有立刻攻下山来,他们好像在等什么。
与党项人对峙了半柱香的时间,杨荣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的心内生起了一丝不安的感觉。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这种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党项人可能还有埋伏!”杨荣扭过头,对身旁的杨延朗说道:“我军在明,他们在暗,如此对峙下去,一旦他们的伏兵尽出,定会对我军造成难以弥合的伤害!”
“怎办?”党项人反常的行为,让杨延朗也产生了同样的感觉,他扭过头看着杨荣,下意识的向他问了一句。
“冲上去,先把山坡上的敌人杀散!”杨荣拧着眉头,对杨延朗说道:“我们的背后有韩崇训的队伍,不用担心党项人从背后袭击。”
“好!”杨延朗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
“将士们!”与杨延朗意见统一之后,杨荣对列起阵型的忻州官兵们喊道:“党项人不发起进攻,一定是在等着他们后续的援军!像他们这样的胡虏居然也会用脑子想问题,着实有些好笑!兄弟们与我一同杀上山去,让山上的党项人明白,他们的脑子只是跟猪差不了多少,想要设计陷害我军,还嫩着点!”
杨荣的话刚落音,五千忻州兵就发出了一阵得意的狂笑。
“将士们!跟我杀,让他们尝尝我们大宋铁骑的厉害!”杨延朗策马走到队伍最前面,把手中长枪朝前一指,对身后的忻州官兵们喊道:“弓箭上弦!杀!”
“杀!”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狂吼,五千忻州兵纷纷从背后取下长弓,将箭矢搭在弓弦上,跟着杨延朗朝山坡上冲了过去。
杨荣自然也不肯落后,他一把抽出长剑,把盾牌护在身前,也跟着朝山坡上的党项人冲了过去。
“他们疯了吗?”离杨荣他们只有一里远近的韩崇训在看到忻州兵朝山坡上冲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
突然,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连忙对身后的麟州兵喊道:“将士们,掉转方向,谨防党项人从背后袭击!”
麟州官兵刚把大阵的方向掉转过来,在他们背后的山丘上就出现了一群人数更多的党项骑兵。
这些党项骑兵出现后齐齐发了声喊,朝着麟州军冲了过来。
“放箭!”杨延朗一手提着长枪,率军朝山坡上冲了过去,在快冲到半山腰的时候,他把长枪朝前一指,下达了放箭的命令。
忻州官兵张开弓弦,朝着山坡上射出了一蓬蓬的箭矢。
与此同时,山坡上的党项人也朝他们射出了箭矢。
大宋禁军的膂力都很惊人,射出的箭矢要比党项人的箭矢飞的更远,可他们亏就亏在是朝上仰攻,箭矢的威力要比在平地上差了许多。
和忻州铁骑相反的,是党项人虽然膂力不如大宋禁军,可他们占有俯视的先机,射出的箭矢竟能与忻州官兵的箭矢威力相差无几。
一排排的党项人中箭,从马背上跌落,同样的,也有许多忻州官兵被党项人射出的箭矢击中,栽落在向上冲锋的路上。
双方军队射出的箭矢交叉飞舞着,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道密实的箭幕。
箭幕遮蔽了天边的落日,在双方之间的空地上,映出了一片影像蹿动着的阴影。
“噗!”随着一声利器刺穿布帛的声音,杨延朗的身子一震,一支箭矢刺入了他的肩头。
“杀!”他咬着牙大吼了一声,伸手将箭矢拔出,不顾肩头上的疼痛,纵马冲进了山头上的党项人之中。
长枪飞舞,冲进党项人的这列,杨延朗手中的长枪犹如一条灵巧的毒蛇一般左突右刺,收割着附近党项人的生命。
“杀!”已经冲上山坡的忻州官兵齐齐发了声喊,抽出腰间战刀,杀进了党项人的阵列。
确实如杨荣所猜的一样,党项人之所以没有向山下发起进攻,就是在等着李继迁的主力从背后向宋军发起攻击。
杨荣和杨延朗突然率军朝山头上杀过来,着实出乎他们的预料。
忻州兵杀进党项人之中,手中战刀在残霞的映照下,划出一道道橘色的刀光。
橘色刀光所过之处,一蓬蓬鲜血从党项人的身体飙溅出来。
面对宋军的进攻,党项人连忙组织起反扑,企图把宋军给推回山下去。
双方战马相撞、刀光交织,不断的有人惨叫着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杀!”一个党项人怪叫着朝一名背对着他的宋军冲了上去,就在他快要冲到这宋军背后,手中战刀即将刺向宋军的那一刻,斜刺里突然冲出了另一个宋军。
刚冲出来的宋军到了党项人跟前,胯下战马的奔腾速度是半点也没迟缓,手中战刀却是朝着那党项人的颈子猛的劈了过去。
完全没有防备的党项人还期待着手中战刀能刺中眼前宋军的脊背,不想颈子却是一疼,眼前的景物开始急速的翻转了起来。
在半空中,他看到了自己那具还骑在马背上正喷涌着鲜血的无头躯体。
随着“蓬”的一声重物落地的轻响,党项人的头颅掉在了地面上,骨碌碌的朝着山坡下滚了过去。
可没滚出多远,一匹战马高高的抬起马蹄,两只沉重的蹄子踏在了滚向山坡下的人头。
战马高高抬起的马蹄落下,那是何等沉重的力量。
沉重的马蹄踏在人头上,人头发出“噗”的一声脆响,竟被踏了个粉碎,鲜血和脑浆霎时飙溅的满处都是。
冲上山坡的宋军杀红了眼,一个个如同野狼般嚎叫着,完全不要命的扑向了挡着他们的党项人。
一方勇气爆棚,相对的,另一方必然是越战越胆寒。
杨延朗双手抡着长枪,正杀的兴起,猛然看到在党项人队列的最后面,立着一个党项将军。
那党项将军的身边,围着二三十名明显要比其他党项人更精壮的党项兵士。
看到那党项将军,杨延朗一声爆喝,手中长枪朝前一挺,将挡在前面的一个党项兵给刺了个对穿。
抽出长枪,他两腿一夹马腹,径直冲向了那党项将军。
党项将军正指挥着军队抵抗忻州军的冲锋,猛然感觉心头一寒,连忙向侧面看了过来,恰好看到浑身是血的杨延朗正挥舞着长枪向他这边杀了过来。
“拦住他,快拦住他!”见了正向他这边冲来的杨延朗,党项将军心头一惊,连忙对身边护卫的兵士们喊道:“快把他给我拦住!”
得了党项将军的命令,二三十名护卫连忙挥舞着战刀向杨延朗冲了过来。
杨延朗一边双腿夹着马腹,疾速前冲,一边双手搅动着长枪,让它像螺旋桨般在头顶旋动着。
二三十名党项人冲到近前,竟是半点也近不得他的身。
“下马!”从一群党项护卫中冲了过去,杨延朗猛的一收长枪,径直刺向那名党项将军。
党项将军连忙提刀来挡,就在他手中大刀即将挡在杨延朗的长枪枪柄上时,杨延朗双手猛的朝上一挑,原本刺向党项将军心口的枪尖突然变换了个方位,斜斜的朝上刺了过去。
“噗嗤!”一声轻响,长枪狠狠的扎入了党项将军的下颚。
或许是用力太猛,长枪的枪尖竟刺穿了党项将军的后脑,从他脑后扎了出来。
一枪扎穿了党项将军的头颅,杨延朗却根本没有将长枪拔出来,他大吼一声,猛的将长枪竖直的挑了起来,高声喊道:“尔等主将已然伏诛,尚欲顽抗否?”
这一声大喝惊的几乎所有党项人全都回过了头。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己方领军大将被一员宋将用长枪顶着头颅高高挑起的画面,所有的党项人全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趁着党项人惊魂未定,一个个呆若木鸡的机会,杨荣领着宋军又发起了一次冲锋。
本就没了胆气的党项人被这一冲,瞬间崩溃了,后面的人嗷嗷叫着朝山下逃了去,前面正与宋军纠缠在一起的人也连忙兜转马头,想要快些逃离这片山坡。
可宋军哪里会给他们逃走的机会,只听宋军齐齐发了声喊,几乎每个人都是猛的一夹马腹,朝着溃逃的党项人涌了上去。
与此同时,山坡下面韩崇训的兵马与党项骑兵的战斗也已是快要进入了尾声。(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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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州官兵摆出的矛阵抵御了党项骑兵的一次又一次冲击,在宋军阵型前,倒下的党项人与战马已经堆成了一座座的小山。
党项人的进攻已不如先前那般凌厉,更多的党项人不再是向前猛冲,而是骑着马绕着宋军大阵奔跑,企图找到麟州军阵法的漏洞。
可是宋军阵法,是经过无数次战争检验的,从当初太祖统一天下,到太宗攻破北汉,再到后来的宋辽战争,宋军战阵曾立下过无数次功绩,又怎是一群党项人能够看出纰漏的。
杀退了山坡上的党项人,杨荣止住队伍,并没有立刻冲下山去支援麟州军,而是立在山坡上,仔细的观察着党项人。
山下的党项人败象已露,如今只差着再对他们发起一次有力的反扑。
可杨荣没打算这么做,他的视线投向了对面山岗上的党项旗帜。
“将士们,李继迁就在对面的山岗上,随我一同杀上去,将那厮碎尸万段!”盯着对面山岗上迎风飘摇的党项人旗帜,杨荣手持长剑,朝着那片山坡一指,高喊了一声,率先朝着山坡下冲了过去。
除了受了重伤的人,所有的忻州军全跟着杨荣向对面的山岗上冲了过去。
五千人在广漠的沙地上并不显得很多,可聚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冲,远远看去,也是颇为吓人。
杨荣猜的没错,对面山岗上观战的,正是李继迁。
麟州官兵到达银州之前,李继迁确实是向无定河边转移了,可他在转移了一半的时候,突然虚晃一枪,又折了回来。
李继迁折回来,并不是想要攻陷夏州,而是要打宋军援兵一个措手不及。
可他没有想到,这次前来援救的两拨宋军竟然在发现有埋伏的时候,丝毫也没慌乱,反倒很快组织起了防御,杨荣所部更是打了个漂亮的防御反击。
忻州军潮水一般涌向山岗,站在山岗上的李继迁心知一旦被忻州军攻上来,他很有可能再没机会和大宋作对,连忙朝负责护卫的党项军一招手,大喝了一声:“撤!”
山岗上的党项人跟着李继迁撤了下去,等到杨荣领着忻州军杀上山岗的时候,看到的只是李继迁等人已经远去的背影。
李继迁逃走,与麟州军激战,已经处于劣势的党项人见主帅都跑了,哪里还有恋战的心情,齐齐发了声喊,也跟着向李继迁离去的方向跑了。
党项人逃的很快,在他们逃走之后,杨荣命令官兵们救护伤者,另外再将死去的党项人遗留下来的战马都给赶到一处,到时全都带回忻州。
这一战,杨荣率领的忻州官兵战死者有数十人,受伤的更是多达千人,不过伤者多是受了轻伤,并无大碍。
相对的,韩崇训的麟州兵损失就要惨重些了,党项人在进攻的时候,一直在寻找麟州军的侧翼,避开正面的弓箭和矛阵。
重步兵虽说是能砍的过骑兵,可刚刚撞在一起的时候,骑兵的冲击力却是不可小觑的,也正是因此,麟州军才不可避免的损失了数百人。
战斗结束后,韩崇训并没有指挥军队追赶李继迁。
在大宋与北方各国之间的战争中,宋军往往吃亏就是吃在机动性不够,无法追击歼灭敌人。
杨荣在这一战中,竟然缴获了两千余匹战马,那些投降的党项降卒他是一个没要。
援救夏州,本就是韩崇训牵头,留着战俘,对杨荣来说用处并不大,反倒还会消耗了他们的粮草,不如将这个人情卖给韩崇训,而他则只要缴获来的战马。
跟着韩崇训进了夏州城,见过了知夏州安守忠,杨荣将忻州军驻扎在城内休整了半个多月,等轻伤的官兵几乎都痊愈了,才领着队伍离开夏州城。
离开夏州的时候,已是暖春时节,这个节气,在江南水乡,应该是杨柳抽芽、柳絮飘飞的时候了。
可西北的荒漠却是一派萧瑟,白天太阳照的沙地滚烫滚烫,行不多久,就会感到浑身疲累,直想躺在地上好好的睡上一觉。
到了晚上,太阳落山,虽说荒漠里的天空很美,可行进着的忻州军官兵,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情欣赏这美丽的夜景。
寒风萧萧,吹的人浑身直打哆嗦,与白天的燥热相比,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走了一天一夜,杨荣没敢让官兵们在沙漠中宿营。
沙漠与大海一样,表面看起来温柔如水,可脾气暴躁起来,却是会将它所能见到的一切全都吞噬。
多呆在沙漠中一个时辰,官兵们就会多一分危险。
一直到过了银州,进了晋宁军地界,来到一条叫做佳芦河的小河边,杨荣才下达了原地宿营的命令。
此时天空已是蒙蒙的泛着亮,披着初升朝阳,站在佳芦河边,杨荣深深的吸了一口带着湿润土腥味的气息。
碧绿的青草随风摇曳着,随着生长在湿地中的草叶激荡,一洼洼水畦中的积水荡漾着一圈圈的涟漪。
略带着几分暖意的晨风从河面上掠过,轻轻的吹拂着杨荣的脸颊。
杨荣长长的吁了口气,在河边找了块凸起的石头坐了下来。
“将军,你不去睡一会?”他刚坐下,杨延朗就走到了他的身旁,低声对他说道:“返回忻州,就算是马不停蹄,还有四五天的路程,这一路上,可不能把身子给熬坏了!”
“你说大宋为何如此多难呢!”望着流淌的河水,杨荣的眉头微微皱着,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对杨延朗在说:“辽国人的事,我们还没解决好,党项人又跑出来作乱!那李继迁是屡败屡战,意志何其坚定?像这样的对手,就算你我打败了他几次,将来又能不能彻底的征服他?哪年哪月才不会再有战争,百姓们才能真正的安居乐业?”
“将军倒是有忧国忧民之心!”杨延朗笑了笑,在离杨荣不远的地方选了块石头坐下,同样望着流淌的小河幽幽的说道:“只要夷狄不除,这天下恐怕就会不得安生。我大宋国富民强,地域广博,且内地又多水米之乡,那些生活在北方苦寒之地的夷狄,如何不会眼红?”
“听闻将军弹的好琴,不知此次出征,有未将瑶琴带来?”俩人沉默了一会,杨延朗扭过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杨荣说道:“若是将军愿为将士们弹奏一曲,想来将士们也会睡的更加踏实!”
“带了!”杨荣笑了笑,扭回头对站在不远处的亲兵喊道:“将我的瑶琴送来,连天征战,竟是没有抚弄抚弄它,此时手也确实有些痒痒!”
亲兵应了一声,没过多会,就把杨荣的瑶琴给抱了回来。
双腿盘坐在石头上,将瑶琴摆放在腿上,杨荣伸手轻轻的勾弄了一下琴弦。
调好音色,他的十只手指飞快的在琴弦上拨弄了起来,渐渐的,他也沉浸在优美的琴律中,竟是有些浑然忘我、痴醉于琴了。
优美的琴律伴随着小河流淌时发出的“哗哗”水流声,更是平添了几分意境。
原本已经躺在地上的官兵们纷纷坐了起来,一个个微微眯着眼睛,细细的聆听着这首为他们弹奏的曲子。
悠扬的曲调中,隐隐的含着几分金铁交鸣的肃杀,还带着几分马蹄踏破冰河的沉重。
杨延朗微微的闭着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琴声仿佛又把他从新带回了战场上。
铁枪翻飞、胡虏胆寒,好一首铁马冰河的志士长调!
一曲奏罢,杨荣双手按在琴弦上,微微低着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瑶琴的琴面,好似还没有从那满是肃杀的琴律中醒转过来。
杨延朗微微仰起头,看着东方那轮初升的朝阳,轻轻叹了一声说道:“边关连年烽火,北地征程四起!今日我等尚且能够在此听将军弹琴,明日又有几人能够活着回归家园。”
“胡虏一天不除,天下永无宁日!”杨荣低着头,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咬着牙说道:“我永远都忘不了死在长城外的三百兄弟,也永远忘不了在长城上与我一同浴血奋战,尽忠死节的山后军将士!他们的血,将会染红辽国的土地,我将用无数辽国人的头颅,来祭奠他们的英灵!”
“唉!”杨延朗叹了口气,望着杨荣,张了张嘴,好似想要问什么,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你是不是想要问休菱和我的事?”杨荣并没有抬头,只是语气冰冷的对杨延朗说道:“休菱是个契丹人,我和她之间或许会因为汉人和契丹人的仇恨而无法顺利的走到一起。她也曾经对我很粗暴,可她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用心去爱的女人!”
杨延朗没有说话,他把头扭向一旁,望着流淌的小河,像是又陷入了新的沉思。
“我没有将他从辽国救出来,或许此时她已经成了别人的新娘!”杨荣嘴角漾起一抹苦笑,抬起头仰视着初升的朝阳,悠悠的说道:“如此一来,也是甚好!没了这份感情的牵绊,我对辽国的憎恨便又多了一层!”
杨荣说过这番话,杨延朗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声说道:“将军有情有义,只恐将来会因此而惹祸上身。”(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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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杨荣领着队伍返回忻州的时候,忻州的城墙已经重新加固了,城内的建筑也重建了许多,震后的废墟基本上已被清理干净,只不过重建起的只是城中几条主要的干道,更多的地方则还是一片片的空地。
刚刚进城,杨荣和杨延朗正要领着队伍往军营走,城内的几条街道上涌出了许多百姓。
这些百姓纷纷涌向了杨荣等人,到了距离他们还有五六步远近的地方,才停了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不少人还一边向杨荣和杨延朗拱手,一边对他们喊道:“恭贺两位将军凯旋归来!”
杨荣和杨延朗没想到他们回到忻州,竟会受到百姓如此热烈的欢迎,心头不由的有些澎湃起来,一边拱手给百姓们回着礼,杨荣还一边朝百姓们喊道:“多谢父老们鼎力支持,若是没有你们在后面为我等鼓劲,我等也不会如此快的击溃党项人!”
他的话引来了围观百姓的阵阵欢呼,百姓们的热情越发高涨了。
好不容易走出了围满百姓的街道,秦思成又领着一队厢军迎面走了过来。
刚见到杨荣,秦思成就加快了脚上的步伐,跑到杨荣的面前,双手抱拳朝他拱着说道:“恭贺杨将军凯旋归来!”
见秦思成跑到了面前,杨荣连忙翻身跳下马背,给他回了一礼说道:“劳烦秦大人亲自迎接,杨某惶恐万分!”
“杨将军劳苦功高,此番又连续击溃党项叛逆!实是我大宋的坚实脊梁!”秦思成双手保持着抱拳的姿势,对杨荣说道:“下官在府衙内摆设了酒宴,还请二位杨将军务必赏光!潘将军那里,下官早先已然邀请了!”
“呃!”听秦思成说摆设了接风酒宴,杨荣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转过身对跟着他一同救援夏州的两位军都指挥使说道:“你二人领着将士们先回营内,我与杨监军且去府衙走上一趟!”
两位军都指挥使应了一声,领着出征的忻州兵,带着那些他们缴获回来的战马朝军营走了过去。
杨荣与杨延朗下了马,战马由身后的亲兵牵着,他二人则与秦思成并肩朝府衙方向走了去。
在迎对着府衙那条街道的一家客栈里,一个中年汉子正站在窗口,面无表情的看着刚从街道上走过的杨荣等人。
除了这中年汉子,屋内还坐着几个比他稍稍要年轻些的汉子。
这几个汉子每个人的身材都很魁梧,虽然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比较厚,却还是遮掩不住他们那健硕的体格。
坐在屋内的汉子,看起来大约都有二十七八岁年纪,一个个皮肤都是十分干燥,看起来并不像是本地人。
忻州的气候也很干,人的皮肤并不像江南人的皮肤那般细腻水润,可与极北之地的人比较起来,却算是细腻了许多。
“兄弟们,等到杨荣返回军营,想要动手恐怕就不容易了!”杨荣的身影在街道尽头消失后,站在窗口的汉子把窗子关上,走到围成一圈坐着的汉子们旁边,对他们说道:“从忻州衙门到忻州大营,其间要通过两条街道,若是兄弟们没有异议,今晚我等就埋伏在那里,或许可将杨荣一举击杀!”
“潘惟吉和杨延朗陪着他,又有十多个忻州大营的禁军护送,恐怕半夜劫杀很难成功!”中年汉子的话音刚落,一个年轻汉子仰起头看着他说道:“虽说我等都是大人从各部挑选出来的武士,可对付潘惟吉和杨延朗,确实还是没什么胜算!”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中年人皱了皱眉头,语气有些不快的向那年轻汉子问了一声。
“听闻今日秦思成请了杂耍班子,在为杨荣庆功时会有表演!”那年轻汉子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鄙夷的说道:“南朝蛮子就是这般模样,大灾重建尚未完成,便有闲心来做这等闲事!料他们定不会想到,我等会利用这个时机!”
“如何利用?”中年汉子眉头紧皱着,对那年轻汉子说道:“此时杂耍班子已经进了忻州府衙,就算我等有心将他们全都杀光,取而代之,也是没了机会!”
“呵呵!”年轻汉子笑着摇了摇头,站了起来,走到中年汉子身旁,附在他的耳朵上嘀咕了几句。
听完年轻汉子的话,中年汉子原本铁青着的脸色和缓了许多,到最后他竟是两眼放光,朝着年轻汉子的胸口擂了一拳说道:“好小子,有你的!”
跟着秦思成刚进府衙,一个断了条手臂的中年人迎面跑了过来,由于少了条手臂,无法抱拳行礼,他只得躬着身子给杨荣鞠了一躬说道:“杨将军,下官早已备好了酒席为将军庆功!”
“你是?”看着这少了条手臂、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人,杨荣竟是半天没能想起在哪见过他。
“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下官这条命还是将军亲手从废墟中扒出来的!”断臂官员身子躬着,脸上带着些许尴尬的说道:“下官乃是忻州通判黄旋!”
“原来是黄大人!”直到对方自报家门,杨荣才想起当日确实是他带着几个禁军官兵将这黄旋从废墟中扒了出来,连忙笑着拉起黄旋剩下的那只手,对他说道:“有劳黄大人费心了,末将只是侥幸胜了党项贼寇,还要两位大人破费,实是惶恐!”
“杨将军,今日的酒宴与杂耍虽是以下官名义置办,却是黄大人掏的银两。下官本想与他均摊,不想黄大人却说要谢将军当日救命之恩,坚持由他一人负责支出!下官今日也是借花献佛啊!”杨荣的话音刚落,一旁的秦思成就笑着把黄旋的心意说给杨荣听了。
听了秦思成的话后,杨荣愣了一愣,他很清楚通判虽说是知州的副手,但官职却只是七品或八品,俸禄并不是很多,今天的酒宴恐怕要花费这位黄通判两个月的俸禄才能置办起来,心内顿时有些不忍。
“黄大人太过客气了!”心内虽然有些不忍,可杨荣却知道,若是把这种话说出来,恐怕会伤了这位黄通判的自尊,于是笑着说道:“黄大人如此厚待末将,今日末将便要腆着脸皮叨扰了!”
府衙在地震中已是毁了大半,后院的宅子虽说正在重建,却都只是初具外形,并不适宜在屋内摆宴。
进了后院,杨荣看到院子的上方拉着许多绳条,绳条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只灯笼,眼下天还亮着,灯笼都没有点燃,不过挂在那里,倒也煞是好看。
在后院的空地上,临时用木料搭建了一个半人多高的台子,想来应该是饮宴时留给杂耍班子助兴的。
院子里只摆放了一张大圆桌,圆桌旁放着十多只凳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桌子。
看到这样的布局,杨荣心内稍稍安稳了一些,看来今日秦思成和黄旋宴请的人并不多,只有大营内几个重要的人物和府衙主要官员作陪。
果不其然,众人坐下后没多一会,潘惟吉与阎真也领着几个亲兵走了进来。
一见杨荣,阎真脸上就漾起了难以掩饰的喜悦。
这段时间杨荣领军救援夏州,阎真虽说是身在忻州大营,可心却早已陪着他去了夏州,总是担心他会冻着、饿着,当然最担心的还是他会被党项人伤着。
虽说前几天听闻杨荣带着忻州官兵大败李继冲夺取了银州,后来又在夏州城外斩杀了党项大将,驱走李继迁,可没见到他本人,阎真的心始终有些放不下。
见杨荣好端端的坐在桌边,阎真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的放了下来。
“惟吉,阎真,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俩人走了进来,杨荣站起身,双手抱拳,煞有介事的朝他们拱了拱。
“确实是辛苦!”潘惟吉也不跟他客气,抱拳朝他拱了拱,笑着说道:“不过辛苦的不是我,我整日里只要敦促兵士们训练也就行了,阎真白天要筹备军中一应所需,要想办法购置军马,到了晚间她还得一个人坐在校场的空地上,不晓得在想谁个,那才是真的辛苦!”
潘惟吉的话音刚落,阎真就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旋即又羞红了脸,把头深深的埋到了胸口。
杨荣自然是知道潘惟吉话里什么意思,可眼下是在忻州府衙,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今日秦大人与黄大人摆宴招待我等,过会我等要多敬二位大人几杯,以谢厚谊!”
几人寒暄了一会,各自坐下后,黄旋转身用他剩下的那只手臂朝不远处站着的一个衙差招了招。
衙差见黄旋向他招手,连忙跑到近前,微微躬着身子,小声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吩咐传菜,顺带让杂耍班子也开始吧!”黄旋朝那衙差微微点了下头,小声吩咐了一句。
衙差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没过多会,几个皂隶便捧着各色菜肴从厨房走了出来,将菜肴摆放在了桌上。
与此同时,空地上搭起的木制高台,也有几个人跳了上去,耍起了甩火把、转盘子等把戏。(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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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耍是个硬功夫,可杨荣却一直都不怎么喜欢看。
见杨荣表现的有些索然无味,坐在他身旁的秦思成凑了过来,小声说道:“杨将军,这个杂耍班里有位田欣儿姑娘,那个骨头是软,能从碗口大的瓮口钻进瓮里。”
“哦?”听说有人能钻进瓮里,杨荣愣了一下,他过去听说过瑜伽若是练到登峰造极的境界,浑身的骨骼都会极其柔软,能够钻进很狭小的空间里,却还从来没有真正见过。
有这样的节目,倒是让杨荣多了几分期待。
“将军既已凯旋而归,是否该去代州将钟小姐迎娶回来了?”杨荣正扭着头,满是期待的看着杂耍班子,等着那位能将身子钻进瓮里的姑娘出来表演,阎真很不合时宜的又把他和钟倩的事给提了出来。
与钟倩的婚事早该办了,只是先前因为忻州受灾耽搁了,后来又奉了皇帝的旨意前去夏州解围,这件事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延了下来。
杨荣也确实是没有理由再脱。
他点了点头,对坐在对面的潘惟吉说道:“惟吉,明**去一趟代州,与钟先生商议好迎娶的时日,我们这边再准备一下。”
潘惟吉应了一声,下意识的朝阎真看了一眼。
忻州军援救夏州的这几天,阎真的情绪一直都不高,任谁都能看出她是在担心着杨荣,可奇怪的是,一提起钟倩和杨荣的婚事,阎真却是并没表露出几分醋意,就好像她也一直期待着这场婚事似的。
舞台上的甩火把、转盘子等把戏终于耍完了,从台下跳上两个穿着短靠的汉子。
这两个汉子抬着一只小半人高,入口仅仅比碗口稍稍大上一小圈的瓮。
跳上台子,俩人把瓮往台子正中间一摆,双手背在身后,一左一右站在了瓮的两侧。
在他们摆好瓮之后,从台下跳上来一个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出头的女子。
这女子穿着一身将袖口和裤管都用麻绳紧紧勒住的短装,跳上台子,朝杨荣等人抱拳躬身行了一礼,脆生生的说了句:“田欣儿恭贺杨将军凯旋归来、再建功勋!”
坐在桌边的杨荣等人微笑着朝她点了下头,田欣儿这才走到瓮边,围绕着小瓮翩翩跳起舞来。
要说这田欣儿面相生的很是一般,可身段却是极好。圆翘的臀部、饱满的胸脯、纤如杨柳般的细腰,每舞动一下,都能几近完美的展现出她那窈窕身段所内蕴着的风流。
杨荣一只胳膊搭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台上的田欣儿,他很好奇,一个人怎能钻进那么小的瓮里。
围着小瓮舞了一会,田欣儿背对着杨荣他们这边,先是弯下腰,将双手探入瓮中搅动了两下,就好似想要通过搅动,把瓮口给撑大些似的。
不过谁都知道,这种陶瓮质地十分坚硬,莫说一个女子轻轻搅动,就是几个壮汉硬扯生拽,恐怕除了能把它给拽的碎裂开来,也是不可能让瓮口的直径有半点变化。
双手在瓮里搅了一会,田欣儿把手拿了出来,两只纤柔的小手抓住瓮口,弓着腰,将头抵在了瓮口上。
要说这瓮口的直径比田欣儿的头径还要小些,她的头顶在瓮口上,一时竟不能挤的进去,直急的腰肢款摆、粉臀轻摇。
那扭腰摆臀的动作,极尽魅惑,再加上她的身段着实风韵十足,任谁看了都会不由的一阵阵心旌荡漾。
“没想到小小的戏班里,竟也有这般天生媚骨!”自从坐下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杨延朗笑着摇了摇头,把脸转向一旁,不再去看还在台上扭腰摆臀,做出各种风骚动作的田欣儿。
“杨监军有所不知!”挨着杨荣坐的秦思成笑了笑,对杨延朗说道:“这位田欣儿姑娘可谓是走南闯北,与一些地方官员之间关系也是甚好,下官和黄大人与她并无交情,原本请她来此表演,要费不少的周章,可她在听说今日是为杨将军庆功之后,当即应允前来,能请到她,还是亏了杨将军的面子。”
“什么和地方官员关系甚好!”秦思成的话音刚落,阎真就撇了撇嘴,有些不屑的轻声说道:“无非是凭着这身媚骨,惹得那些地方官员心存歹念,也不知是与多少男人有过苟且之事了!”
这番话要是从别个女人嘴里说出来,杨荣一定会感到惊异无比。大宋自从立朝以来,一直奉行儒家思想为主导,对女子的言行管束尤其严格,寻常女子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露骨的话来。
可阎真并不是寻常女子,她出身于马贼之家,从小就是和一群马贼厮混在一起,早就培养出了粗犷的个性,让她像其他女人那般扭扭捏捏,恐怕还真是不易办到。
阎真说出这番话来,只有秦思成和黄旋的脸上现出一抹淡淡的尴尬,忻州大营的几位则一个个像是根本没听见似的,只管看着节目。
“好了,好了,进去了!”杨延朗刚端起面前的酒杯想要饮上一口,杨荣的一声喊把他给吓了一跳,险些没把酒给喷出来。
听杨荣说进去了,杨延朗也没能克制住好奇,连忙扭过脸朝高台上看了过去。
果然,先前还在台上扭腰摆臀,就像背后有男人在挞伐她,而她却在极尽迎合的田欣儿此时已经把头塞进了瓮内,可她的肩膀却丝毫没有收缩起来要往瓮里钻的迹象。
就在众人等待着她整个钻进瓮内的时候,她却又将头从瓮里拔了出来,转过身朝杨荣等人招了招手。
杨荣等人笑着给她回了个礼,心内却是多少有些失落。
虽说把头塞进瓮里也是寻常人不可能办到的,但没有整个钻进去,多少让人感到节目像是没表演尽兴似的。
田欣儿并没有让众人失望,在众人给她回过礼后,她转过身,这一次是面对着杨荣等人,先抬起一只脚,将脚插进瓮内。
一只脚塞进瓮内,小瓮的瓮口已是被占据了大半,杨荣很是怀疑塞进瓮里的那半条腿是不是将瓮内的空间给占据了一多半。
就在众人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台上的田欣儿时,她又将另一只脚抬了起来,顺着瓮口余下的缝隙塞了进去。
当她把第二条腿塞进瓮里的时候,在坐的众人都皱了皱眉头。
两条腿的直径加起来,已是远远的超过了瓮口的口径,寻常人别说把两条腿都塞进去,就算是有一条腿想要硬往里挤,也是会疼的要死。
两条腿都放入瓮内,田欣儿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又朝杨荣等人挥了挥手。
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在她放下双臂的时候,身子飞快的朝下一坐,整个人“嗖”的一下没入了小瓮中。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瓮内之后,站在一旁的两个短衫汉子上前抬起瓮,朝着杨荣等人走了过来。
“各位大人请看!”在几名忻州大营亲兵的贴身监视下,两个汉子将瓮抬到了桌边,把瓮放在靠近杨荣的位置,其中一人朝后退了两步,对众人说道:“田欣儿小姐已经在瓮内了。”
众人这才探头朝瓮口看了过去,果然见到田欣儿正蜷缩在瓮里,已经挤的变形了脸正朝他们眨巴着眼睛。
“快请田欣儿小姐从瓮内出来!”看着瓮内挤成一团的田欣儿,秦思成只感到心内一阵发慌,不由的脱口说道:“这样蜷着,那该是多难受!”
秦思成的话音落下后,瓮内的田欣儿动了,只见她缓慢的向上延展着身子,先是头颅从瓮口挤了出来,随后整个肩膀、身躯都挤了出来。
她的身子就像是柔软的橡皮糖一般,从瓮内挤出来的时候,还被狭小的瓮口束缚着,直到脱离瓮口,才恢复了原状。
就在外面众人都全心的欣赏着田欣儿表演的节目时,府衙后院里一间新建好,还没有完全装修齐备的房间里,两个女子并排坐在梳妆台旁。
“那田欣儿整日里出尽了风头,姐姐也会如此,生的也比她俊俏,为何没能受到这般礼遇?”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年轻姑娘一边对着桌上的铜镜描着眉,一边嘟着嘴,小声对一旁看起来比她大上两岁的女子说道:“过会姐姐不妨也表演个入瓮的节目,或许还能盖过田欣儿的风头。”
说话的这两个女子,也是杂耍班的重要角色,其中年岁大些的姑娘名叫李玉娇,柔骨术并不比田欣儿差,只不过平日里杂耍班表演柔骨术的时候,多是田欣儿上场,李玉娇着实没什么机会展现才华,只能表演些看起来就像作假的节目。
一旁为李玉娇抱不平的姑娘名叫小翠,她并不懂得柔骨术,只是靠着表演些歌舞烘托气氛,平日里与李玉娇颇为亲近,因此也常常替李玉娇打抱不平。
小翠在一旁发着牢骚,李玉娇并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笑意吟吟的描着眉线。
就在二人描眉画眼的时候,一个黑衣汉子推开了房门,紧接着从门口涌进来几个汉子,径直向屋内的两个女子扑了过去。(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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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进屋内,那几个汉子不等两个女子发出惊叫,径直扑向了她们。
其中一个汉子伸手捂住李玉娇的嘴,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朝着她的颈子上猛的一剌。
一股鲜血飙溅了出来,刚刚还描眉画眼准备出台表演的李玉娇就此香魂袅袅。
见李玉娇被杀,小翠圆睁的双眼瞳孔猛然放大,随后身子一软,竟是吓昏了过去。
捂着她嘴的汉子正要拔出匕首把她也给解决了,领头的黑衣人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住手!她们不过是靠着演些节目供人取乐的苦哈哈,没必要杀她们,放她一条生路吧。”
手握匕首的汉子点了点头,把匕首又揣进了怀里。
李玉娇和小翠化妆的房间靠着府衙后院的角落,这里比较背静,外面又没有设置岗哨,几个黑衣人正是钻了这个空子,才蹿进屋的。
几个汉子把吓昏过去的小翠给扒了个赤条精光,其中一个身材消瘦的汉子换上了小翠的衣服,又伸手从桌上抓过一条丝帕遮住脸,这才抬头看着领头的汉子。
见他装扮好了,领头汉子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待会行事大家都小心着点,这一次我等是拼着性命来刺杀杨荣,即便是全都死了,也要把杨荣杀掉,莫要让大人对我等失望!”
众人点了点头,并没有应声。
他们很清楚,眼下置身的地方是忻州府衙,虽说防卫没有忻州大营严密,若是过早暴露行迹,却也是难以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
田欣儿的节目过后,正是该小翠表演歌舞,几个汉子还没来及收拾屋内的尸体,刚刚被他们闩上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敲了几下,随后他们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小翠姑娘,该你上场了!”
领头汉子向换上小翠衣服的汉子点了下头,那瘦削汉子这才抬脚朝门口走了过去。
虽说他的身量与小翠相差无几,可男人穿着女人的衣服,终究是有些古怪,尤其是女人走路时那娉娉婷婷的步伐,更是许多男人都没办法很快学会的。
穿着小翠衣服的汉子脸上罩着丝帕,低着头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了一些,侧身走了出去。
接着屋内的几个人就听到叫门的男人抱怨起小翠姑娘的动作太过迟缓。
换上小翠衣服的汉子面对抱怨自然不敢吭声,只是低着头朝表演的台子走了过去。
“那是什么人?”当那汉子走上台子的时候,杨荣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对受秦思成和黄旋之邀坐在桌边的田欣儿说道:“穿着一身女人的衣服,为何我总感觉他像是个男人?”
田欣儿朝刚刚走上台的“小翠”看了一眼,微微皱起眉头,嘀咕着说道:“小翠姑娘能歌善舞,平日里走路并不是这般模样,今日倒是颇为有些古怪。”
“让他把面纱去掉!”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对不远处站着负责警戒的亲兵说道:“就说我想看看他的容貌!”
那亲兵应了一声,转身朝台子走了过去。
坐在与杨荣隔了两个位置上的阎真在那亲兵离开后,也起身走到杨荣身边,小声对杨荣说道:“为何我感到有些许的不安?”
杨荣没有说话,只是冷着脸看向台子上站着的“小翠”。
亲兵走到台子边上,朝站在台上正准备跳舞的“小翠”摆了摆手,对她喊道:“将军要你把面巾取下,想看看你的容貌!”
听了亲兵的话后,台上站着的“小翠”眉头微微皱了皱,眼睛里瞬间闪过了一抹杀机。
他抬起一只手,放在面巾的边角,做出要揭开面巾的姿势,而另一只手则缩在衣袖里,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站在台下,正仰头看着他的亲兵。
“杀!”猛然间,他扯开了蒙着脸的面巾,另一只缩在衣袖里的手顺势伸了出来,持着匕首大喝了一声朝台下站着的亲兵扑了上去。
亲兵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场面,愣了一愣,等到他想侧身躲避的时候,已经晚了,“小翠”手中的匕首已是深深的扎进了他的小腹。
变故陡生,后院里负责警戒的忻州兵和衙差们连忙朝着跳下台子的“小翠”冲了上去。
可怜那假冒小翠的汉子,手中只有一把匕首,哪里是如狼似虎的忻州兵的对手,顷刻间便被斩成了一滩肉泥。
就在忻州兵和衙差们斩杀了“小翠”的同时,从小翠和李玉娇化妆的屋内,冲出了六七条身穿黑衣的汉子。
这些汉子背后背着大刀,手中持着短弓,口中高叫着:“杀死杨荣!”径直朝着杨荣这边冲了过来。
“嗖嗖嗖”,随着几声利器破空的声音,黑衣汉子们手中的短弓纷纷射出了箭矢,几支箭矢竟都是奔着杨荣而来。
“小心!”箭矢射过来的时候,杨荣还在发愣,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阎真大叫了一声,猛的将他推到一旁。
被阎真用力一推,杨荣的后腰撞在了饭桌上,将饭桌顶翻在地,他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推开了杨荣,阎真恰好站在刚才杨荣站着的位置上,几支箭矢一只不落的全都扎进了她的身体。
“阎真!”见她被箭射中,杨荣大喊了一声,纵身朝正仰面朝后倒下去的阎真扑了过去,在她即将倒在地上的时候,一把将她搂住,抱在了怀里。
“抓住他们!”杨荣抱住阎真的同时,潘惟吉抽出佩剑,高喊了一声,纵身朝着那几个黑衣人冲了过去。
一群亲兵和衙差跟着潘惟吉向那几个黑衣人扑了过去,可让众人不解的是,那几个黑衣人面对比他们强大多的对手居然半点逃跑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纷纷从背后抽出了大刀,迎着潘惟吉等人冲了上来。
“阎真,阎真,你醒醒!”阎真的脊背上插着好几支箭矢,杨荣用力的摇晃着她,朝她喊道:“别睡,你千万别睡!”
一边喊着阎真,他一边抬起头,一脸焦躁的对身后站着的秦思成等人喊道:“快!快让人去找郎中。”
秦思成和黄旋已经吓坏了,杨延朗又手持佩剑挡在杨荣身前保护着他和阎真,直到杨荣这么一喊,秦思成才回过神来,连忙对一个刚从外院跑进来的衙差喊道:“快去请郎中!”
那衙差应了一声,掉头朝府衙外面跑了。
“留两个活口!”杨荣拧着眉头,双眼犹如要喷出火焰一般,咬着牙朝围着那六七个黑衣汉子的亲兵和衙差们喊了一声。
冲到那几个黑衣汉子面前,潘惟吉一拧身,避开了迎面冲来的黑衣汉子向他兜头劈下的大刀,在拧身的同时,他将手中长剑一横,借着与黑衣汉子错身而过的一瞬间,将剑刃往那汉子的颈子上猛的一划。
一蓬鲜血从那汉子的颈子里喷溅了出来,黑衣汉子两眼圆睁,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咯咯”的响声,身体笔直的向前倒了下去。
黑衣汉子仅仅只有六七个人,虽然身手不错,可他们面对的毕竟是潘惟吉和一群强悍的忻州禁军。
那些衙差冲到跟前,只是守在外围防止他们冲出来逃走,真正在内线厮杀的,还是忻州禁军。
没过多会,已经有五个黑衣汉子倒在血泊中,还活着的两个人也都是浑身带伤,正背靠着背,警惕的瞪着将他们围起来的十多个忻州兵。
“抓活的!”潘惟吉一手持着带血的长剑,剑尖斜斜指着下方,朝前走了两步,眼睛微微眯了眯,对围着那两个黑衣汉子的官兵们说道:“我要让他们乖乖的说出到底是谁派他们刺杀将军的!”
潘惟吉的话音刚落,被围在中间的一个黑衣汉子就对与他背靠背站着的同伴说道:“兄弟,今天我等算是栽了!你我可不能被这群南朝蛮子给抓了,哥哥先走一步,到了下面我等着你!”
说完话,他猛的一反手,将手中长刀刺入了胸口。
这一刀刺的又疾又猛,在刀尖扎入胸口的时候,背靠他站着的黑衣人也是身子一震,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
“你……倒是省了……我的事!”背靠着自杀黑衣人站着的黑衣人脸上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断断续续的说完这句话,身子一歪,向一旁倒了去。
两个黑衣人同时倒下,潘惟吉和围成一圈的忻州兵这才看清,原来自杀的黑衣人用力太猛,大刀在刺穿他自己的同时,也顶进了背后同伴的身体。
“倒也是些汉子!”潘惟吉摇了摇头,蹲到一个黑衣人的尸体旁,伸手拉开了黑衣人胸前的衣襟,一只清晰的狼头纹身出现在他的眼前。
看到这个狼头纹身,潘惟吉一愣,连忙又把其他黑衣人尸体的胸口衣襟给扯了开来。
每一个黑衣人的胸口,都有一只同样的纹身。
“皮室军!”在扯开最后一个黑衣人胸口衣襟的时候,潘惟吉满脸惊愕的念出了三个字,扭过头朝紧抱着阎真的杨荣看了过去。
杨荣紧紧的搂着背后插着几支箭矢已经陷入昏迷中的阎真,脸色一片铁青,站在他身旁的人,甚至能听到他将牙齿咬的“咯咯”做响。(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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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真伤的很重,不过郎中却告诉了杨荣一个好消息,虽然几支箭矢全都扎入了她的身体,可并没有伤及要害,只要修养一段时日,应该就能康复。
得知阎真不会有事,杨荣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他又欠了阎真一个人情,这次若不是有阎真,这几支箭一定会要了他的性命。
安排人把阎真送回军营,杨荣走到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前,拨开他们的衣襟仔细看了看,眉头也紧紧的拧了起来。
皮室军是辽国负责皇帝安危的精锐,在宋辽战场上,与大宋禁军的作战能力也是不相上下,能够派出这样的人来搞刺杀,可见派他们的人在辽国地位绝对不低。
杨荣不相信这几个皮室军会是耶律休哥派来的,耶律休哥是辽国人心目中的战神,向来攻城略地从不滥杀无辜,像他这样的人若是听说有强劲的对手,一定会兴奋的睡不着觉,直到在战场上将对手彻底打垮,才会感到爽快。
蒲奴宁虽是北院大王,可他的管辖下都是些部族军,像皮室军这样的精锐,他是根本不可能调的动。
在心内把一个个可能的人物排除,最后留在杨荣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只剩下三个人——辽圣宗、萧太后和韩德让。
这三个人都能调的动皮室军,可辽圣宗眼下还是个没长成的孩子,应该不会想到这个办法。
唯一还有可能的,只有萧太后和韩德让。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杨荣的眉头紧皱着,这个问题始终在他的心内缠绕着,无论如何驱赶,都还是挥之不去。
就在杨荣等人研究着黑衣人的尸体时,从李玉娇和小翠化妆的房间里传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听到惨叫声,杨荣等人连忙起身朝那间屋子跑了过去。
刚到门口,杨荣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发出惨叫的正是打算回到这间屋里换衣服的田欣儿。在杨荣等人跑到门口的时候,她正浑身哆嗦着瘫软在门边,伸手朝屋内的地面上指着,一双充满了惊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杨荣等人。
顺着田欣儿手指的方向,众人看到屋内的地面上横陈着两具女子的躯体,穿着衣服的那个女子已然是倒在了血泊中,颈部被人割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颈子上的血渍也已有些干涸,看起来死了大约有小半柱香的时间。
另一个女子嘴里塞着麻布,浑身的衣衫已是被扒的精光,整个身子被人用麻绳捆的如同粽子一般。
被扒光了衣服的女子面朝房门蜷曲着,站在门口,能隐约看到她圆圆的如同白面馒头一般的小半个胸脯。
两条并不算是十分修长的**蜷曲着,杨荣甚至能隐约看到那两条**根部浮现出的一片黑黝黝的阴影。
“找两个女人,帮这姑娘先穿好衣服再说!”杨荣拦住了两个正准备进屋查勘情况的亲兵,对一旁的秦思成说道:“还有,就是要查勘一下那些黑衣人是从什么地方潜入府衙的!”
秦思成点了点头,拧着眉头又朝屋内的两个女子躯体看了看,这才转身吩咐衙差找两个仆妇过来。
黑衣人是从李玉娇和小翠化妆的房间里冲出来,受雇前来表演节目的杂耍班自然也是脱不了干系。
从班主到下面的杂役,全被府衙的衙差给带到前面审问去了。
这么一闹,酒宴自然是吃不下去了,再加上杨荣心内牵挂着阎真,于是也就没在府衙多做耽搁,与潘惟吉和杨延朗二人早早告辞,返回忻州大营去了。
进了大营,杨荣径直奔向了阎真的房间。
军营里只有阎真一个女人,郎中早先在府衙已经替她上好了药,亲兵把她送回房内,也不敢耽搁太久,已经退了出去。
推开房门走进屋内,杨荣有种心头发酸的感觉。
阎真的房间与杨荣的房间一般大小,只不过她房间内的摆设却要简单了许多,除了一张床,只有靠近门口的位置摆放了一张桌子。
在桌子的边角上,摆着一只不知她从哪弄来的陶瓷大马。
那匹陶瓷马高高扬起前蹄,头偏向右侧,就像是一匹战马即将撒蹄狂奔一般。
自从忻州大营的营房重新建造过,杨荣还从没有来到过阎真的房间。
他没想到,阎真的房间竟然是布局如此简单,完全不像是一个姑娘家的闺房,反倒是与兵士们的集体营房差不了多少。
身上的箭矢已经拔除,可阎真却还在昏迷着。
杨荣搬了张凳子,坐在阎真的床边,看着她那张略略泛着些苍白的脸,杨荣的心头一阵阵的难过。
自从遇见杨荣,阎真就连一天好日子也没过上,这一次竟然为了他,还险些把性命也赔了进去。
杨荣轻轻的掀开阎真的被子,发现她身上的纸质铠甲还没有脱下,于是站了起来,轻手轻脚的帮她脱起了铠甲。
纸质铠甲并不是很坚硬,可穿在身上躺着,终究是不太舒服。
昏迷中的阎真眼睛微微闭着,在杨荣为她脱铠甲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嘤咛。
好不容易帮阎真把铠甲脱了,杨荣重新坐回凳子上,手肘支在床边,拳头紧紧握起,用拳眼顶着额头,脸上现出了一丝痛苦。
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的推开,潘惟吉抬脚走了进来。
“杨兄,这些日子你不在,阎真可是没少受苦!”走到杨荣身后,潘惟吉轻声说道:“为了让将士们能够住的好、吃的好,她是所有的采购出入账目都要亲自把关,如今来到忻州贩卖马匹的商人也少了许多,她更是派了些人,到别处收购战马。最让我看不下去的,是她每天晚上都会独自一人坐在校场的空地上,呆呆的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潘惟吉所说的话,杨荣并没有做声,他知道阎真每天都在想什么,可他却始终不敢给阎真一个承诺。
“唉!”见杨荣没有说话,潘惟吉叹了一声,转过身朝门口走了过去。
等在阎真营房门口的杨延朗见潘惟吉走了出来,眉头微微皱起,向他问道:“怎么了?将军说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潘惟吉苦笑着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声,对杨延朗说道:“多好的姑娘,真想不明白杨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我绝不相信那个耶律休菱会比阎真对他更好!”
“别人心里的事,你我都是看不通透的!”杨延朗轻轻拍了拍潘惟吉的肩膀,小声对他说道:“我想将军自己应该也明白该如何选择,你我参与太多,或许只是在帮阎真倒忙!”
“好了,跟我一起去喝两杯!”见潘惟吉一脸郁闷的还站在那里歪头想着什么,杨延朗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对他说道:“我二人可有好些日子没在一起痛快的喝过酒了,今日在府衙里又遇见那档子事,更是吃的不痛快!”
“好!”听说要喝酒,潘惟吉点了点头,嘴里咕哝着说道:“罢了,你说的没错,别人的事,我还是少掺和的好!”
说着话,二人径直向着杨延朗的营房走了过去。
虽然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房间里正默默坐着的杨荣却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长长的吁了口气,微微仰起头,把眼睛眯了起来。
一整晚,杨荣都没有返回他的营房,他一直坐在阎真的床边,不时的伸手摸摸阎真的额头,确定她没有发烧,才会长长的吁口气,稍稍放下些心。
阎真昏迷了整整两天,在这两天里,杨荣除了上茅房,就没有离开过她的房间半步,甚至吃饭也在她的身边。
郎中为阎真开了内服和外敷的药方,军营里都是大老爷们,不方便侍候她换药,所有的一切都是杨荣在亲手做。
夜色朦胧,悬挂在房梁上的油灯随着窗外刮进来的风儿在轻轻摇晃着,阎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床边竟趴着个熟睡的男人。
“呀!”昏暗的灯光下,陡然间没有看清着男人的样貌,阎真惊叫了一声,一只拳头紧紧握起,正想对趴在床边睡着的男人捣过去,身上的伤口却是猛然一疼,让她又没了半点抡拳的力气。
“你醒了?”听到阎真的惊叫,扒在床边睡着了的杨荣缓缓抬起头,朝她微微一笑,当他看到阎真那只紧握着却并没抡出来的拳头时,连忙站了起来,抓着她那只手,将她的手塞进被窝里,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的说道:“刚醒过来就挥拳弄腿的,伤还没好利索,可不能做太大的动作!”
“你为何在我的房里?”躺在床上,阎真那双满是不解的眼睛望着站在床边的杨荣,有气无力的问道:“我睡了多久?”
“两天两夜!”把阎真的手塞回被窝,杨荣又坐回到凳子上,很是关切的向她问道:“你想吃些什么?我现在就让火头军帮你做去。”
阎真缓缓的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不饿!”
“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我只喂了你一点粥,怎会不饿?”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想了想,对阎真说道:“昨日听闻火头军在街市上买了两条孝鱼,本想放生,可我想着,那鱼吃了对伤口有好处,就没让放掉,我这就去让他们弄一条来给你吃。过会你可得吃的干干净净,要不我会不高兴的!”(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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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靠在床头上,一口一口的吃着杨荣喂给她的孝鱼肉,阎真有种想哭的感觉。
自从她和杨荣相识,杨荣还从来没有这么对待过她,此时的杨荣,就像是个十分懂得疼爱妻子的丈夫一般,正百般的呵护着她。
或许阎真还不知道,杨荣之所以这么做,纯粹是因为他的心中有着愧疚,他总觉着亏欠了阎真很多,却又不知该如何去还。
做这些,不过是他想让自己心里稍微的舒服一些而已。
“钟小姐已经等了你许多日子!”吃完最后一口孝鱼肉,在杨荣为她擦过嘴之后,阎真扭头看着杨荣,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冀的说道:“你还是早些把她娶回来吧,莫要让她等的太久。”
“呃!”杨荣愣了一下,先将碗放到一旁,这才对阎真说道:“原本我是打算将她快些娶回来的,只是眼下你受伤了,军中许多事物无人掌管,就连婚事恐怕也会办的不妥当,还是等你的伤好了再说。”
阎真抿着嘴,低下头想了一下,随后才对杨荣说道:“要不这样,你先让人去一趟钟家,且将你二人的婚期定下来,等到你们新婚的日子,我的伤应该也就好的利索了!”
“也只得如此了!”杨荣点了点头,站起身端着刚刚阎真吃完孝鱼剩下的空碗,对她说道:“你好生睡一觉,那边的事情我自会安排。”
“嗯!”阎真朝杨荣微微一笑,很乖巧的躺回了被窝,把头也蒙在了被窝里。
每次催促杨荣快些将钟倩娶回来,阎真都有种负罪感,若是杨荣知道钟倩……不知他会怎么想。
在阎真催促他快些娶回钟倩的时候,杨荣心里也每每犯起疑惑,对于钟倩,阎真实在是太大度了,大度的简直不像是个正常的女人。
爱情都是自私的,许多女子不介意丈夫在外面乱来,或许是因为她们投入的不多。
杨荣从不相信有无私的爱情,什么为了他的幸福勇敢的放手,对他来说不过都是一通屁话而已。
爱了,就要去追求,就要占有,否则还付出感情弄甚?难道是闲的蛋疼,没事找点不自在?
从阎真的房内走了出来,杨荣看到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个人正靠在一棵刚抽芽的柳树下,微微仰着头,好像在想着什么。
站在柳树下仰头看着天空的正是潘惟吉,自打杨荣从夏州回来之后,潘惟吉就变的有些怪怪的。
“在想什么呢?”手里端着空碗,杨荣走到潘惟吉身旁,小声向他问道:“这几日总见你有些心神不宁的,是为何事困扰?”
潘惟吉正仰头看着天空,不知在想着什么,杨荣突然在他身旁说话,把他给吓了一跳。
“杨兄,你何时出来的?”看到杨荣,潘惟吉笑了笑,脸上表情多少显得有些尴尬。
“见你站这里发呆,所以过来看看!”杨荣回了潘惟吉一个笑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对他说道:“差点忘了,还得麻烦你去一趟代州,钟小姐那边也该给个交代了!”
“好!”潘惟吉应了一声,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朝阎真房间的门口看了看,对杨荣说道:“杨兄,你若是……唉,算了,还是不说了!”
话说到一半,他又摆了摆手,对杨荣说道:“明日一早我便去代州,捎带着看看能不能再买到孝鱼,平日里没人吃那鱼,很是不好买,若不是杨兄说对伤口恢复有好处,我还不知道有这功效。”
“嗯!”杨荣点了下头,伸手朝潘惟吉的肩膀上拍了拍对他说道:“这件事就劳烦你了,我且去把碗送到伙房!”
看着杨荣离去的背影,潘惟吉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随后抬脚朝着阎真的房间走了过去。
走进阎真的房间,潘惟吉斜倚在门口,轻轻的敲了敲房门。
听到敲门声,阎真从被窝里露出脑袋,看到站在门口的是潘惟吉,她才微微露出了个笑容问道:“潘将军,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见阎真从被窝里探出了脑袋,潘惟吉走到床边,坐在杨荣先前坐的那张凳子上,对她说道:“你真打算看着他娶别人?”
“是,我想看着他把钟小姐娶进门!”阎真抿了抿嘴唇,仰躺在床上,轻轻叹了一声,对潘惟吉说道:“其实有些对不住他,有件事我本不想瞒他,可想到钟小姐,又没办法说出口。”
“怎么了?”阎真这番话说的很是古怪,让潘惟吉听的是云里雾里,半天都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小姐的时日已经不多了!”阎真抿了抿嘴唇,犹豫了好一会,才对潘惟吉说道:“我在钟家住的时候,亲耳听郎中说过,她顶多还只有一两年可活!”
“啊?”听了阎真的话后,潘惟吉两眼瞪的溜圆,满是惊诧的说道:“我说阎真,此事你如何能瞒着杨兄?若是让他知道要娶的新婚妻子是个行将就木的人,他该如何去想?”
“钟小姐对杨荣也是真心的!”阎真叹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现出了一丝落寞,幽幽的说道:“或许遇见杨荣是我们共同的错,当初若是没有遇见他,一切都不会像今天这个样子。”
俩人只顾在屋内说着话,却不知道杨荣已经送过碗折了回来。
本来杨荣准备直接进屋的,听到屋内阎真和潘惟吉的说话声,这才止住脚步站在门口。
屋内说话的俩人没想到他会站在外面,也没有多加提防,说的话竟是一字不落的全被杨荣给听了去。
当听阎真说到钟倩只有一两年的活头时,杨荣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娶钟倩,意味着他用不多久就会做个鳏夫,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杨荣不仅没有愤怒起来,反倒是心内生起了一丝惋惜。
好端端的一个姑娘,竟是时日不多,想起钟倩教他下棋弹琴的模样,杨荣不禁幽幽的叹了口气。
阎真和潘惟吉正在屋里说着话,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叹息,不由的都把视线转向了门外,潘惟吉更是脱口问了一声:“谁?”
“我都听到了!”刚才的叹息被屋内俩人听到,杨荣心知要躲也是躲不过,干脆抬脚走进房里,站到阎真的床边,嘴角挂着一抹无奈的笑容向她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既然已经知晓没有几日了,钟小姐为何还要嫁给我?”
“你是第一个让她心动的男人!”见杨荣走了进来,阎真和潘惟吉的脸上都现出了一丝慌乱,不过阎真还是舔了舔嘴唇,望着站在她床边的杨荣,幽幽的说道:“她曾对我说过,如果这一生愿意将忠贞交付给一个男人,那男人必定是你!”
杨荣没再说话,只是叹了一声,轻轻的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阎真的房间。
他心里很烦,没想到阎真早就知道这样的秘密,却始终没有跟他说过。
“杨兄!”杨荣刚走出阎真的营房,潘惟吉就追了出来,向他问道:“我还要去代州么?”
“当然要去!”杨荣微微侧了侧头,对潘惟吉说道:“已经与人商定好了的事情,自然是要做到!尽快择个喜期,我想早些把钟小姐娶回来!”
说完话,杨荣抬起脚径直朝校场方向去了,那里还不时的传来一阵阵将士们练兵时发出的喊杀声。
望着杨荣离去的背影,潘惟吉苦笑了一下,甩了甩头,嘴里嘀咕了一句:“疯了,全都疯了!本以为杨兄有人记挂着,应该很是爽快,没想到竟也有这些烦扰。”
第二天一早,潘惟吉带着几个亲兵骑着快马向代州去了,杨荣则与前两日一样,早早的来到阎真房内陪她。
伙房的孝鱼还剩下一些,杨荣让火头军煮了,端到阎真房内,亲手一口一口的喂着她吃。
“你不恨我吗?”吃下一口杨荣喂她的孝鱼,阎真舔了舔嘴唇,扭头看着杨荣,神情里带着几分愧疚的说道:“如此重要的事情我竟没有告诉你,你难道一点都不责怪我?”
“没什么好责怪的!”杨荣又从碗里舀了一块鱼肉,凑到阎真嘴边,喂她吃了,才一脸淡然的说道:“这也是我早先答应过钟先生夫妇的,把钟小姐迎娶回来,不过是兑现个承诺而已!”
“我会补偿你的!”阎真吃完嘴里的鱼,幽幽的说道:“我会一辈子都陪着你,若是将来有一天钟小姐不在了,我愿做你的续弦!”
杨荣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把一勺鱼肉凑到阎真嘴边,对她说道:“傻丫头,不要总想着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已经有了妻子,而且是两位妻子,如何能害你?”
“我愿做第三个!”阎真并没有去吃那勺鱼肉,而是两眼放着异样的光彩看着杨荣,语气很是坚决的对他说道:“我说过,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莫说是做你的妻子,就算只能做一个妾,我也认了!”
听了阎真的这番话,杨荣的心里一阵阵的翻腾着,很不是滋味。
他很不明白,像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好,为什么阎真就要对他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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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潘惟吉从代州回来了。
他并没有为杨荣选定结婚的日子,而是给杨荣带回了一个消息,钟瑶夫妇要杨荣亲自去一趟代州,说是拖延了这许多日子,若是他不亲自去,显现不出诚意。
经过几天的调养,阎真的伤也好了许多,已经能下床走动,并且还能处理一些军中的简单事务。
得了钟瑶夫妇要他前往代州的消息,杨荣只是略略的沉吟了一下,就做了亲自前去的决定。
代州距离忻州并不算远,若是清晨出发,不过一整天的时间就能赶到。
从潘惟吉那里听说了钟瑶夫妇的意思后,杨荣并没多做耽搁,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十多个亲兵出了忻州城,径直向代州方向赶了去。
出了忻州,杨荣带着十多个亲兵,一路沿着滹水向代州境内赶去。
当他们到达崞县地界的时候,已是正午时分,杨荣并没有下令停下休息,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一边啃着一边继续前进。
沿着滹水河岸一路向北,带着一股湿润气息的凉风吹在脸上,很是惬意。
杨荣很想美美的抻个懒腰,可他骑在疾驰的战马上,这个时候着实不适合撑懒腰。
刚离开崞县地界,正要继续往前赶,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身后背着长剑的窈窕身影,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杨荣就确定了那人的身份。
快冲到那人身前的时候,杨荣猛的一勒缰绳,战马先是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当马蹄重新落回地面的时候,杨荣才皱着眉头向拦在他面前的柳素娘问道:“为何又拦住我的去路?莫不是今日想要我的脑袋了?”
“最近本姑娘很是忙碌!”柳素娘撇了撇嘴,把头扭向一旁,看着奔流的滹水,淡淡的说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往前走,或是换条路继续前行!”
“为何?”杨荣皱了皱眉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柳素娘问道:“莫不是你又得了消息,前方还有人设下埋伏想要暗害我不成?”
“算你聪明!”柳素娘转过脸,两眼盯着杨荣,淡淡的对他说道:“再往前十里,就会进入雁门地界,我早先得到消息,有人要在雁门伏击你,而且伏击的时间正是今日。”
杨荣皱了皱眉头,眼睛微微眯了眯,心头犯起了一丝疑惑。
他从忻州出发,事先并没有做什么计划,完全是临时的决定,那些企图伏击他的人,又是从哪得来的消息?
“若是不信,你只管前去!”见杨荣脸上现出一丝疑惑,柳素娘耸了耸肩膀,转身朝着崞县县城的方向走了去,一边走,她还一边给杨荣甩下一句话:“若是不想死的话,你最好今日在崞县住下!”
看着柳素娘离去的背影,杨荣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虽然对柳素娘的话还有些怀疑,可他却也不想冒这个险硬是朝前闯,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勒转马头,对身后跟着的亲兵们喊道:“走!今日在崞县留宿!”
听到杨荣的喊声,柳素娘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不过旋即她又恢复了正常,转过身面对着杨荣,对他说道:“你们一群人骑着马,总不能让我一个姑娘家靠着双脚走路!”
杨荣微微弯了下身子,朝着站在一旁的柳素娘伸出了一只手。
将柳素娘拉到马背上,杨荣本想让她坐在前面,可她却在上马的时候将身子一拧,稳稳的坐在了杨荣的背后。
载着柳素娘,折转了方向,杨荣领着十多个亲兵径直朝着崞县方向奔去。
在走到距离崞县还有五六里的地方时,柳素娘偷偷的伸手在战马的身上戳了一下。
她这一戳,看起来好似并没有用多大力气,其实戳中的正是马腿上端的一处穴道。
被她这么一戳,战马惨嘶一声,扬起两只前蹄,同时后腿一软,“啪”的一下侧着摔倒下去。
马背上的杨荣完全没有提防,硬是在战马人立而起的时候被甩了下去。
坐在他后面的柳素娘在战马倒地之前,已是一个纵身跃下了马背,立在一旁,等到杨荣翻滚着到了她脚下的时候,她一把抽出长剑,用剑尖指着杨荣的颈子,看着杨荣的时候,一双眸子里竟透出些许的不舍。
“你果然还是要杀我的!”杨荣苦笑了一下,微微闭上眼睛,对柳素娘说道:“动手吧,被你这样的女人盯上,早晚都是一死,整天担心着被你一剑杀了,还不如来个爽快的!”
当柳素娘用长剑指着杨荣的时候,跟杨荣一同前来的十多个亲兵立刻抽出佩刀涌了上来,将二人团团围在中间,其中一个亲兵抬起刀指着柳素娘喝道:“快放了将军,否则我等定将你碎尸万段!”
柳素娘根本没有理会那个兵士,她只是两眼微微眯了眯,冷哼了一声,对杨荣说道:“我说过早晚要取你的性命,只是没想到你竟会如此轻信我,这到底是为何?”
“因为你救过我!”颈子被柳素娘用剑尖顶着,杨荣耸了耸肩膀,一脸无奈的说道:“我只救过你一次,而你却救了我好几次,这条命你想拿去便拿去好了,反正都是欠着你的!”
说着话,他扭过头,朝跟他一同前来的兵士们喊道:“都听好了,若是柳姑娘杀了我,你们任何人都不许为难她,我这条命是欠着她的!现在都退到一旁,给柳姑娘让出退路!”
听了杨荣的话后,兵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竟不知是该继续围着二人好,还是该听从杨荣的命令撤到一旁好。
下了命令之后,等了好一会,十多个亲兵还是没有撤下去,只是一个个又握紧了手中的战刀,做好随时扑上去把杨荣救下来的准备。
“我刚说了让你们不要为难柳姑娘,没听见吗?”见亲兵们半天都没有退下,杨荣皱了皱眉头,朝他们一瞪眼,没好气的说道:“我现在还没死呢,也还是你们的都部署,连我的命令都敢不听,想反了不成?”
被他这一喝,那十多个兵士才有些犹豫的退到一旁。
虽然是退出了几步,可兵士们还是做好了向柳素娘攻击的准备,只要她敢对杨荣动手,绝对不可能逃的出去。
“好了,动手吧!”看着兵士们退到一旁,杨荣舔了舔嘴唇,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正用长剑顶着他颈子的柳素娘,朝她淡淡的一笑说道:“在你动手之前我有个请求,你动手的时候利落些,我有点怕疼!”
长剑抵在杨荣的颈子上,柳素娘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的神色却越发的迷乱了,她苦笑了一下,喃喃的说道:“或许真是冤孽,我杀过许多人,在要杀你的时候,竟是每次都下不去手!”
说着话,她把长剑一收,背对着杨荣,用一种如同冰川一般寒冷的语气说道:“你走吧,以后莫要让我再看到你!”
“不杀我了?”杨荣有些疑惑的站了起来,眨巴了两下眼睛,冲着已经抬脚离开的柳素娘说道:“今日若是不杀我,你可是又少了个绝好的机会!”
柳素娘没有理会他,只是默默的把长剑插回身后背着的剑鞘里,快步向着崞县的方向走了过去。
十多个亲兵见柳素娘放开了杨荣,等她走到不可能一剑刺杀杨荣的距离,想要策马追上去,却被杨荣给拦住了。
拦住了亲兵们,杨荣拧着眉头,盯着柳素娘的背影看了好半天,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得朝她喊道:“你刚才跟我说前面有埋伏,到底是真还是假?”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柳素娘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杨荣朝他摆了摆手,高声喊了一句:“骗你的!”
“呃!”从她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杨荣愣了愣,无奈的眨巴了两下眼睛,耸了耸肩膀,回头对跟着他的十多个亲兵撇了撇嘴,对他们说道:“看见了没,这就是告诉你们,有的时候救过你们的人,也不能完全相信!”
十多个亲兵茫然的相互看了看,并没敢去接杨荣的话,只是眼看着杨荣走到先前把他撂倒在地上,眼下已经站起来的战马旁翻身跳上了马背。
被柳素娘忽悠了一通,杨荣是郁闷到了极点。
重新跳上马背,他双腿不住的夹着马腹,催促着战马快跑,跟在他身后的亲兵们见他跑的太快,也只得催起战马加快了脚程。
原本还需要两三个时辰的路程,一众人竟然只花了一个半时辰就赶到了。
也亏他们的马匹都是精挑细选的良种战马,若是寻常的马,恐怕这一通跑下来,早是累死在半道了。
赶到代州的时候,天色刚刚暗下来,代州城门还没有关上。
领着一众亲兵,奔到城门口,杨荣勒住疾驰的快马,放缓了些速度,慢慢的走上了城内的街道。
守门的宋军见有一队兵马要进城,本想上前盘问,可看到领队的是杨荣,又都站到一旁,并没有拦阻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杨荣领着一队亲兵大摇大摆的走上了城内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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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代州城,看着熟悉的建筑,杨荣心头颇有几分感慨。
代州,可以说是他起家的地方,当初在代州抵御蒲奴宁的辽国大军时,他还只是个不被朝廷承认的军都虞侯,仅仅只是短短的两三个月时间,他竟是扶摇直上做到了忻州都部署的位置。
在许多官员看来,他也算得上是一步登天了。
来到忻州,自然是该去拜访张齐贤,可杨荣眼下最迫切要做的,却是赶紧到钟家,见过钟瑶夫妇,商议迎娶钟倩的事情。
从阎真那里听说了钟倩的身体状况,杨荣反倒有些迫切的想要把她娶进门。
人有的时候很奇怪,明明别人不希望被同情,在知道别人有了某种迈不过去的坎时,却是免不了要爱心爆棚一番。
眼下的杨荣正是这种心态,在他的内心深处,对钟倩并没有爱情,只有感激!当然,多少也带着些许的同情。
到了钟家门口,杨荣翻身跳下马背,扯着门环轻轻的拍了几下。
“谁呀?”没过多会,院子里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天色已是晚了,老爷太太早就安歇了,有事明日再来吧。”
“我是杨荣,特来拜望岳父岳母!”听到有人说话,杨荣站在门口,微微仰起头应了一声。
在钟家是没有人不知道杨荣的,所有钟家的家仆也都已经把他当成了钟倩的夫婿。
钟氏夫妇只有钟倩一个女儿,不论杨荣做到了多大的官,这钟家产业早晚也是他的。
问话的家仆自然不会蠢到拒绝给杨荣开门,听了他的回话后,连忙跑到门后将门打开,看到杨荣站在外面,这家仆还微微躬着身子,有些谄媚的道了一声:“姑爷,您来了!”
杨荣微微笑着朝那家仆点了点头,领着十多个亲兵进了前院。
在他进院子的时候,已经有人去向钟瑶夫妇禀报去了,在前院站了没多会,前去向钟瑶夫妇禀报的家仆跑了回来,微微躬着身子对杨荣说道:“老爷夫人已在内宅等候,请姑爷随小人前去!”
跟着家仆进了后宅,杨荣发现钟瑶夫妇并没有像以往那般出来迎接他,而是一直在他们的房间内等候。
虽说女婿拜见老丈人,受到这样的待遇也是司空见惯的,可杨荣心内却隐隐的犯起了一丝不安。
这阵不安来的是莫名其妙,却又异常强烈,杨荣直有种快被这不安压的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跟着家仆一直来到以往他和钟倩经常在一起下棋的书房门口,家仆轻轻的敲了敲门,小声说了句:“老爷,姑爷来了!”
“请他进来!”屋内传来的是钟瑶那略带着些沧桑的声音,从这声音里,杨荣听出了几分悲戚。
莫非钟倩……
听到钟瑶声音的时候,杨荣的心头猛的一紧,有些不敢去想象的用力甩了甩头,想要把心内的杂念给甩开。
“姑爷,老爷请你进去!”领着杨荣来到书房门口的家仆朝侧面让了让,躬身提醒了杨荣一句。
“哦!”听到家仆的提醒,杨荣这才回过神来,推开门走进了书房。
“坐!”书房里只有钟瑶一个人,听到杨荣进门的声音,背对房门站着的钟瑶转过身,朝屋内的椅子比划了一下,让杨荣坐下。
杨荣微微躬着身子,拱手抱拳给钟瑶行了一礼,这才坐了。
“听闻你最近又胜了党项人!”杨荣刚坐下,钟瑶也在一张椅子上坐了,等到坐下后,他才慢悠悠的对杨荣说道:“老夫也曾向人打探过你的所为,恕老夫直言,眼下你的所为尚且有失儒者风范!”
坐在椅子上,杨荣低着头聆听着钟瑶的话,却没敢做半句辩解。
不知为什么,他每次见到钟瑶的时候,都会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钟瑶和他一样不会武功,也没有像他这样领着千军万马与敌人厮杀,可杨荣偏偏就是对这么样的一个人有着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儒,柔也!”见杨荣没有说话,钟瑶慢条斯理的接着说道:“以柔制刚方为正道。你以往言行过于刚猛,若是不加以改正,恐将来会引祸上身!老夫要你亲自来一趟代州,正是想亲口告诉你,慎言、慎行方为儒道,读几本书,下几盘棋,谈几首曲子并非儒之根本!”
“小婿谨记!”听了钟瑶的这番话之后,杨荣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对他说道:“今日小婿来到代州,是想与岳丈商定迎娶小姐之事!”
听杨荣提起钟倩,钟瑶的神情瞬间黯淡了下来,他眉头紧紧锁起,过了好一会才叹了一声对杨荣说道:“小女身子骨不好,前些日子又受了些风寒,眼下已是卧病不起,即便约定好婚期,恐也难以完婚!”
“小婿有一事相求,恳请岳丈允诺!”杨荣保持着双手抱拳微微躬身的姿势,对钟瑶说道:“小姐受了风寒,小婿想前去探望一番,不知岳丈可否应允!”
这个要求听来并不算什么,毕竟杨荣和钟倩之间已是有了婚约,可俩人毕竟还没有成婚,在钟家进入钟倩卧房,终究是有些不便。
在杨荣提出这个要求之后,钟瑶的脸色变了变,过了好一会,才叹了一声说道:“不瞒贤婿,小女恐怕已是时日无多,若是贤婿有心探视,便去看看也是无妨!”
从钟瑶的口中听到这句话,杨荣心头又是一紧。
假若阎真在说这种话的时候,多少还有些不负责任的态度,钟瑶是绝对不可能轻易说出这样的话来。
毕竟钟倩是他的亲生女儿,让一个父亲亲口说出独生女时日无多,这才是最最让人痛苦揪心的。
杨荣又向钟瑶躬身行了一礼,这才倒退着走出书房。
钟瑶对他说的话不可谓不是忠告,可他眼下却没有心思去想那些,他要做的是赶紧见到钟倩,看看她的病情已经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钟倩的闺房在后院的一座二层绣楼上,到了绣楼门口,杨荣被一个丫鬟拦住了去路。
“姑爷,这里是小姐的闺房,没有小姐允许,姑爷还不能进去!”丫鬟挡在门口,朝杨荣福了一福,战战兢兢的说出了不许杨荣上楼的话来。
“是岳丈大人要我前来探视的!”杨荣板着脸,一脸严肃的对那丫鬟说道:“听闻小姐受了风寒,很是让人担忧,还望姐姐去向小姐询问一声,就说杨荣求见,恳请小姐赐见!”
听他说是钟瑶让来的,丫鬟也没上楼去向钟倩询问,侧着身子站到一旁,对杨荣说道:“既是老爷要姑爷来的,无须再问小姐!此时夫人也正在楼上!”
杨荣朝那丫鬟点了下头,走进绣楼,沿着楼梯小跑着上了二层。
绣楼的面积并不是很大,二层也只有三个房间,刚上楼梯,靠左手边的房间房门紧闭着,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中间的那间房则是大开着房门,站在门口能看到屋内摆放着的书架和书桌,想来应该是钟倩个人的书房。
最靠右的房间虚掩着门,杨荣刚上到二层的时候,恰好听到从屋内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咳嗽。
“好生歇着,按时将郎中开的药给服了,过些时日便会好了!”伴随着钟倩剧烈的咳嗽声,杨荣听到钟夫人满是担忧的安慰钟倩的说话声。
杨荣深深的吸了口气,走到虚掩着门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房门。
“进来!”在他敲过门之后,屋内传出了钟夫人的声音。
轻轻推开门抬脚进了房间,杨荣双手抱拳朝钟夫人深深一揖说道:“岳丈要小婿前来探望小姐,不知小姐身子可否康泰!”
朝刚刚剧烈咳嗽过,已经躺下微微闭上眼睛的钟倩看了一眼,钟夫人叹了一声,向杨荣摇了摇头,轻声对他说道:“杨公子,请随老身来!”
钟夫人没有叫杨荣“贤婿”,而是称他为“杨公子”,这让杨荣心内越发的紧张了一些。
跟着钟夫人离开了钟倩的闺房,来到楼梯左侧那间房门紧闭着的房间门口,钟夫人轻轻推开房门,微微对杨荣点了下头,引着他走进了屋内。
刚一进屋,杨荣就被他所看见的一切给惊的呆了。
这间屋空荡荡的,在房间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口紫檀木打造的棺材,棺材的盖子斜靠着材身,让人只要看上一眼,就有种阴森的沉重感。
“岳母大人,这是……?”等到钟夫人返身将房门关上,杨荣才眨巴着眼睛,指着屋内的棺材一脸不解的向她问了半句话。
“这口棺材是五年前为小女打造好的!”走到棺材旁,钟夫人伸手抚摸着油亮的棺材板面,语气里带着浓重的苦涩对杨荣说道:“五年前小女犯了肺病,当时郎中已说了不治,家中为她打造了这口棺材,不想她却挺了过来,好端端的活到今日。在公子前番因赈灾和出师夏州而延误婚期时,小女偶感了风寒,本以为她还能像往常一般挺过来,不想却是越发病的重了!公子与小女的婚事,恐是要就此作罢了!”
“不!”钟夫人的话音刚落,杨荣就坚决的摇了摇头,两眼望着那口棺材,语气很是坚定的说道:“婚事早先已然约定,小婿虽非君子,却也不是始乱终弃的小人,今日前来代州,正是要迎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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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小姐要见姑爷!”杨荣的话才刚落下,门外就传来了一个丫鬟的声音。
“你去吧!”钟夫人把脸扭到一旁,抬手轻轻抹了抹眼泪,语调中带着些许的哽咽,对杨荣说道:“她的时日已然无多,若是说了什么开罪公子的话,还望公子海涵!”
杨荣躬了躬身,抬脚走出这间摆放着棺材的房间。
躺在床上的钟倩睁着眼睛,她已不再咳嗽,朦胧的双眼呆呆的望着天花板,直到杨荣走进房内,她才扭过头向杨荣看了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她又重新把头扭回去,视线依旧停留在天花板上。
“小姐可否好些!”进了房内,屋内侍候着的丫鬟退了出去,杨荣双手抱拳微微躬身朝钟倩行了一礼说道:“在下此番前来,是欲迎娶小姐过门,前些日子因一些要事耽搁了婚期,在下无日不惴惴不安、万般惶恐。”
“婚期?”钟倩没有再看杨荣,只是嘴角微微牵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幽幽的说道杨公子莫非可怜钟倩不成?”
“小姐国色天香且又才情练达,乃是世间男子梦寐以求的佳偶,如何说出这般话来?”杨荣站直了身子,微微摇了摇头,对钟倩说道:“近日小姐身子不便,在下可等小姐安好了,再定婚期。”
钟倩叹了一声,脸颊难得的现出了一抹红晕,对杨荣说道:“杨公子不必再烦劳费心,我已想好,过两日若是身子真的好了,便要父亲带我前去江南,看看那鱼米之乡,听闻那里景致要比这西北美上许多。”
“其实并非这样!”杨荣搬了张凳子,坐在钟倩床边,微微前倾着身子,对钟倩说道:“江南风景秀丽,便如同那里的人一般,而西北的风光则是大气磅礴,要么山川连绵,要么黄沙万里,要么碧草萋萋,与江南比较又是一番不同的景致!”
“杨公子,你我或许没有夫妻缘分!”钟倩并没有去接杨荣的话,而是侧过头看着他,神情里现出一丝失落,幽幽的说道:“这几日我也曾经想过,即便嫁给了你,也并不是你心中最重的那个人。与其嫁给你,整日面对你的同情,倒不如在将死之前,先去各地看看风光,也好过在这小小的代州憋闷着。”
听了钟倩这番话,杨荣低下了头,他本想对钟倩说,等她身子安好,他带她离开代州,到各地去走走,领略这华夏大地的秀美风光。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没敢说出来。
若是说了这样的话,就是对钟倩做了个不可能做到的承诺。
钟倩的身体已经很差,能撑多久还很难说,而他眼下还有许多事要做,自从做了忻州都部署,他才知道,做官表面上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却并不是那么回事。
过去他想去哪里,只要想到就可以立刻前往,可如今他却不能那么做,忻州大营的官兵们离不开他,短暂的离开或许可以,可长期离开忻州大营,就算是官兵们答应,朝廷也一定不会允许。
“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看着欲言又止的杨荣,钟倩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意,她很艰难的翻了个身,从床内侧的枕头下拿出了一本书,有气无力的对杨荣说道:“这本《论语》你拿去好生看看,本朝立国时,赵普丞相曾经是半部论语治天下,我希望你能看透整本!”
接过钟倩递给他的书,杨荣舔了舔嘴唇,犹疑了一下,才喃喃的问道:“小姐为何如此厚待我?”
“虽说你我并无夫妻缘分,可你终究是我曾经最想嫁的男人!”钟倩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对杨荣说道:“公子快些回忻州吧,若是将来你我还有缘相见,到时再谈婚论嫁不迟,如今我的身子着实是会拖累公子!”
看着躺在床上,脸颊上浮现着淡淡绯红的钟倩,杨荣点了下头,站起身,手中拿着那本《论语》,朝钟倩拱了拱手说道:“小姐保重!在下告辞了!”
钟倩的话语虽然说的不重,可杨荣却知道,她的心意已是决然,这个时候若还强行要迎娶她,恐怕只会惹的她心火焚身,越发的加重病情。
离开钟家的时候,杨荣的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大石头一般。
他对钟倩确实没有爱情,原本他还以为钟倩不会知道,没想到他的心早被这位久居深闺的姑娘看了个通透。
拒绝下嫁,原本是杨荣期待的结果,可不知为什么,当他离开钟家宅子的时候,心内却是感到一阵阵莫名的悲凉。
“钟小姐,你一定不要有事!希望遍行天下时,能遇见神医将你的沉疴医治好!”出了钟家大门,杨荣转过身,双手抱拳,朝着钟家宅门深深一揖,心中默念了一番,这才领着亲兵转身离开。
回到忻州,杨荣的情绪始终都不是很高,他派出了几个兵士,留在代州打探钟倩的消息,几日后,兵士们给他带回了消息,钟倩的身子已经好了一些,为了满足她的心愿,钟氏夫妇带着她离开了代州,前往江南去了。
几日后,杨荣正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官兵们演练,一个亲兵跳上高台,跑到他身旁,双手抱拳躬身对他说道:“启禀将军,辕门外来了几个辽国人,说是将军故人,恳请与将军相见!”
“辽国人?”听说有辽国人来到忻州要见他,杨荣的眉头深深拧了起来,在辽国除了耶律齐云和马鹏,他也没有什么相交深厚的人,马鹏早先又曾设计围捕他,可以说情谊早在那次围捕中就荡然无存了,还会有哪个辽国人冒着被大宋军民抓起来打死的风险来到忻州?
“惟吉,你陪我去一趟!”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杨荣对一旁正看着校场上兵士们,不时的还喊上一嗓子,给兵士们纠正错误姿势的潘惟吉招呼了一声。
潘惟吉点了下头,把训练官兵的事交代给了杨延朗,跟着杨荣朝辕门外走了去。
还没走到辕门,杨荣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当他看到这个身影的时候,神情里的疑惑越发浓郁了。
耶律齐云,他来这里做什么?
虽然对耶律齐云来到忻州感到有些困惑,可杨荣毕竟与他之间曾有着深厚的交情,人家已经来了,若是他转身离去拒绝相见,终究不好。
可若是见了,这其间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经历过大同城外被马鹏伏击的那件事之后,杨荣对辽国人已经没有多少信任了,虽说像耶律齐云这样的辽国人很是值得深交,但那毕竟是双方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下。
眼下杨荣身为忻州都部署,而耶律齐云还是辽国的林牙,虽说个人之间多少还有着情谊,可毕竟各自忠诚的对象不同,若是上了战场,他们依然会是不死不休的敌手。
“杨将军近来可安好?”在杨荣看到耶律齐云的时候,耶律齐云也已看到了他,连忙站在辕门外朝杨荣拱了拱手,问了一声好。
杨荣笑着给耶律齐云回了一礼,对他说道:“与兄长一别,已有数月,兄长可否高迁?”
“呵呵!”耶律齐云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凄然的对杨荣说道:“高迁我是不想了,只要能保的住这颗头颅,已是万幸!”
“兄长言重了!”走到耶律齐云身前,杨荣并没有请他和他的随从进入军营,而是脸上带着笑意,对他说道:“兄长远来,本应请兄长到住处坐坐,奈何军营重地,兄长乃是敌国重臣,着实不便引领入内,小弟这便命人去找本州秦大人,要他想法安顿兄长。”
听了杨荣的话后,耶律齐云的脸色变了变,不过他并没说什么,只是苦涩的笑了一下,语气中透着几分凄凉的说道:“杨荣啊,自你做了这南朝的将军,你我之间是越发的生分了!”
“小弟也是身不由己,恳请兄长莫怪!”杨荣朝耶律齐云深深一揖,随后扭过头对跟在身后的一个亲兵说道:“你去告诉秦大人,就说辽国林牙大人、我的妻舅来到忻州,军营内不便安置,请他代为安置。”
亲兵应了一声,小跑着向忻州府衙去了。
其实耶律齐云在进城的时候,守门的兵士已经将他来到忻州的消息告诉了秦思成。
秦思成之所以没有前来向杨荣询问,只是考虑到耶律齐云与杨荣之间的关系微妙,有些事问的多了,恐怕还会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安排了兵士去找秦思成,杨荣对耶律齐云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站在此处说话,若是传将出去,外人或会说小弟不近人情,还请兄长移步,虽我前去忻州府衙,且见过秦大人再说。”
在来的路上,耶律齐云想像过,以杨荣过往的脾性,见到他定会邀他进入军营,只要他的脚踏进忻州大营,后面的事就要好办多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如今的杨荣已不再是那个虽有些小聪明,许多时候却也会做蠢事的年轻人了,仅仅几个月不见,杨荣变了,变的让耶律齐云看不透他,已经摸不清他心内在想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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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忻州,没能进入忻州大营,耶律齐云多少有些失望。
萧太后对他的指示是一旦进入忻州大营,回到辽国立刻筹备两千匹战马给杨荣送来,借此散布杨荣已与辽国暗中有了约定,一旦宋辽开战,将会直接攻向东京的消息。
这样的计策并不算是十分高明,但很多时候却很有用,只要耶律齐云进了忻州大营,即便宋太宗并没有惩处杨荣,可对杨荣的信任也必定是大打折扣,杨荣就算是有一千张嘴也是辩解不清。
自认为了解杨荣的耶律齐云原本对这个计策的实施很有信心,可见到杨荣之后,他的信心却被摧残的所剩无几。
与杨荣并肩朝着忻州衙门走,耶律齐云扭头看着杨荣,小声向她问道:“你这些日子有想过要去大同探望休菱吗?”
“她不是去南京了?”提起耶律休菱,杨荣感到心内一阵阵抽搐,营救计划失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耶律休菱嫁给别人,却又没有半点办法。
“你真相信休菱要嫁给耶律题子?”耶律齐云撇了撇嘴,一边朝前走,一边笑着对杨荣说道:“那不过是太后用了个策略,想要把你抓住而已。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能仅凭二十多人就从重围中杀出来!”
从耶律齐云口中听到这句话,杨荣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唇边挂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没再说话。
他真没想到,刚刚才坐上忻州都部署这个位置没几天,竟然都被辽国萧太后给盯上了,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萧太后才派人到忻州来杀我?”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杨荣才幽幽的对耶律齐云说了句:“而且还是派出皮室军的武士,是否对我杨荣有些太过照顾了?”
“杀你?”耶律齐云皱了皱眉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杨荣,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说道:“没听说太后派出皮室军的武士来对付你啊!”
杨荣并没有因为耶律齐云的否认而感到惊讶,从耶律齐云来到忻州的那一刻起,他已经确定上次的黑衣武士不是萧太后派的了,如果是萧太后做了这种事,她一定不会派本国林牙来到大宋送死。
难道是韩德让?想到这个名字,杨荣立刻又嘴角露出一抹怪怪的笑容给否定了。
他与韩德让并没见过面,而且辽国北征女真部和高丽棒子,韩德让一定会随军出征,一个远在北方战场的人,又怎会有心思来对付他这个千里之外的宋军将领?
引着耶律齐云刚走上前往忻州衙门的街道,杨荣就看到秦思成领着一队厢军迎了过来。
“秦大人!”见到秦思成,杨荣双手抱拳,朝他拱了拱说道:“大辽国林牙奉萧太后之命前来拜会末将,末将不便引入大营,只得恳请大人代为安置。”
“我可不是太后派来的!”杨荣的话音刚落,秦思成还没来及说话,耶律齐云就连忙否认道:“我只是想念你这个兄弟,才来到忻州,想要见见你而已!”
正要说话的秦思成听耶律齐云这么一说,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扭过头看着杨荣。
“兄长何必如此作假!”杨荣微笑着摇了摇头,对耶律齐云说道:“宋辽两国眼下虽说没有开战,只不过是辽国忙于北面的女真叛乱和高丽棒子捣蛋,无暇南顾;而大宋眼下也无力北伐,双方毕竟还是敌人。兄长若是私自来到忻州,回去恐怕无法向萧太后交代,以兄长的聪明,是绝不会做那样的事。”
被杨荣戳破了来忻州的根本原因,耶律齐云脸上是红一阵白一阵,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有朋自远方来,小弟自当好生招待!”说着话,杨荣对耶律齐云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兄长既说只是来探望我,那你我便只谈私交,不论国事,如何?兄长,请!”
看着杨荣变的更加复杂了的眼神,耶律齐云心内是颇有感慨。
当初认识杨荣的时候,杨荣的眸子还是清澈的,他唯一看重杨荣的并不是他多有智谋,而是看重他的忠义。
可这次在忻州冲锋,耶律齐云竟有种不认识杨荣的感觉。
杨荣变了,而且变的让他不太认识了。当初清澈的眸子不见了,那双眸子已是变的深邃不可琢磨。做事也不再像当初那般容易冲动,动不动就会被人给抓住把柄了。
忻州府衙还没有完全修建好,众人进了府衙,耶律齐云带来的随身卫士被守卫府衙的厢军挡在了前院,而杨荣带来的亲兵则大摇大摆的进了后宅。
耶律齐云本想找个机会,与杨荣私下里说说话,即便没有进入忻州大营,回去终究也有个说辞,至少散播谣言的时候,杨荣也会因有段时间身旁没有别人,而百口莫辩。
可杨荣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自打从大营里出来,潘惟吉就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到了府衙,更是又多了秦思成和黄旋成了他的证人,把耶律齐云最后一点念想也给浇灭了。
府衙后堂并没有建造完成,众人到了后院,也只能在秦思成的引领下去一间相对宽敞的厢房暂且落座。
“兄长方才说休菱并没有前往南京,难道就不怕我再去大同,将她从大同府抢出来?”众人刚按顺序坐好,杨荣端起一旁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对耶律齐云说道:“她终究是我的妻子,长期两地分居,也不能算是个事,若是兄长不怕我去大闹大同府,最好还是呈报萧太后,将她给我送到忻州比较合算!”
“呵呵!”耶律齐云笑着摇了摇头,竖起一只手指在面前晃了晃,对杨荣说道:“你二人的婚事原本就是我一人做主,当初只因你应允不返回南朝,我才将休菱嫁给了你。如今你是南朝将领,我是辽国林牙,你我虽有兄弟名分,却已是势成水火,婚事如何还能作数?”
“若是我二人尚未成婚,兄长这么说倒也罢了!”杨荣放下茶杯,对耶律齐云说道:“可我二人数月前已然成婚。恐怕就由不得兄长做主了!”
“你是在威胁我?”耶律齐云眉头皱了皱,刚才在进门前,杨荣说话还没有这么强硬,坐下后却突然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确实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小弟怎敢威胁兄长!”杨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对耶律齐云说道:“小弟威胁的,不过是大辽国而已。若是辽国愿为一个女人而造成部分地区生灵涂炭的话,小弟倒是乐于那么做!”
杨荣这句话一出口,不仅是耶律齐云愣住了,就连一旁的潘惟吉和秦思成等人也都愣住了。
眼下杨荣虽说是忻州都部署,可朝廷没有下令对辽国发动战争,将领们是绝对不能私自对辽用兵的。
这条规矩潘惟吉等人清楚,耶律齐云自然也清楚。
“兄弟若是擅自对大辽用兵,恐怕即便辽军不能将你歼灭,贵国皇帝陛下也是不会答应的吧!”脸皮被杨荣给撕开了,耶律齐云也不再顾及什么面子,他盯着杨荣,两眼微微眯了眯,对他说道:“莫非兄弟敢于违抗圣命不成?”
“那倒不敢!”杨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耸了耸肩膀,对耶律齐云说道:“不过兄长莫要忘记,我可是当过马贼!宋军不进辽国一步,辽国也没理由说是大宋犯边!马贼做事与军队做事不同,我不是耶律休哥,不懂什么叫做滥杀无辜,我只知道,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杨荣的话把耶律齐云给说的一愣,他说的没错,只要宋军不过边境,辽国也不能说是大宋对辽国发起了进攻,大规模的战争恐怕难以找到口实爆发,最重要的是辽军主力如今都在北方战场,萧太后和韩德让也带着辽圣宗去了上京。杨荣若是趁着这个机会,以马贼的身份进入辽国,恐怕辽国边境还真是会有一场不大不小的浩劫。
“你真是变了!”耶律齐云摇头叹了口气,对杨荣说道:“此事原本只是家事,可因你做了南朝将军,已是成了国事,我回去之后还要向太后呈报,只有太后允诺,方可将休菱送到忻州来!”
“太后允诺!”杨荣撇了撇嘴,站了起来,对耶律齐云说道:“兄长最好莫要在忻州多耽搁时日,早些返回辽国。请兄长转告萧太后,一个月后,若是我没见到休菱,忻州铁骑便会以马贼的名义兵出雁门关,为的只是抢回我的女人!”
说着话,杨荣扭头对一旁坐着的秦思成说道:“劳烦秦大人帮末将照料兄长,两国虽是有怨,但兄长终究还是兄长,切不可怠慢了!”
“将军放心!”秦思成站了起来,双手朝着杨荣微微拱了拱,应了一声。
“兄长,请代为转告萧太后,就说我杨荣没甚大出息,为了一个女人,可以动用全军兵马进入辽国!望她好生斟酌!”杨荣先给秦思成回了一礼,随后又朝耶律齐云拱了拱手,丢下一句话后,带着潘惟吉,转身就朝门口走。
“忻州六军皆披红,兵出雁门为红颜!哈哈哈哈!”杨荣走出了房间,一边朝着前院走,一边哈哈大笑了几声,吟出了一句即兴做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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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兵士上前将那汉子给放了下来,其中俩人手按着他的肩头,让他坐在地上。
翻身跳下马背,杨荣径直走到那汉子身旁,面色阴沉的向他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会被辽军抓住?”
“你们又是什么人?”扭头朝四周站着的十多个人看了看,那汉子眉毛挑了挑,没有回答杨荣,反而是向他反问了一句。
“大人在问你话,少他**啰嗦!”汉子的话刚落音,一个兵士上前两步,抬脚朝着他的脊背上就是狠狠的踹了一下,把那汉子踹翻在地,脚板还踏在汉子的胸口上,恶狠狠的骂道:“再对大人无礼,老子一刀宰了你!”
“我呸!”躺在地上,胸口被那穿着老百姓衣衫的宋军踩着,那汉子不仅不怕,反倒是啐了一口唾沫说道:“老子别的都怕,就他娘的不怕死!要不是那些契丹狗使了绊子,让老子中了他们的奸计,怎能被他们抓了,眼下又被你们这样侮辱!”
听他骂契丹人是契丹狗,杨荣朝踏着汉子胸口的兵士摆了摆手。
那兵士见他摆手,这才退到一旁。
“我是大宋的都部署!正要去辽国办些事情!敢问阁下是什么人?”觉着这汉子不是辽国人,至少不是契丹人,杨荣对他的态度多少好转了一些,说话时语气也委婉了许多,只是为了保险起见,依旧没有让兵士们把他身上的绳索解开。
“哦!大宋的人!”听杨荣说出了他的官职,那汉子扭着身子坐了起来,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说道:“我是辽国人,却跟契丹狗有着血海深仇!本村恶霸因要抢占我家那两亩薄田,村内的契丹狗杀了我那打小相依为命的弟弟,官府不仅不管,还有心偏袒。我一怒,将那契丹狗全家男女老幼全给宰了,又把办案的衙差也都给塞水缸里淹死了,正打算到大宋去投靠忻州杨大人,不想却被一群契丹狗暗地里下了绊子,将我给捆了!还亏得大人出手相救,否则这条性命算是交代了!”
“辽国律法里不是说汉人和契丹人地位平等么?为何官府不惩治那做了恶的契丹人?”对辽国律法稍稍有些了解的杨荣并不是十分相信那汉子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头,又追问了一句。
“屁!”那汉子又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骂道:“辽圣宗那小皇帝倒是下了那样的旨意,可契丹下面的官员并不是那样做!若是地方上是汉人做官,倒也罢了,若是契丹人做官,汉人真是连条狗都不如!”
说着话,他扭了扭身子,背对着杨荣说道:“大人既救了我,还是赶紧的将我放了,我还要去忻州找杨将军,恳请他收我做个大头兵,以后在战场上多杀几条契丹狗!”
杨荣并没有让人帮汉子解开绳索,而是搭眯着眼皮,又向他问了一句:“你要去忻州,找的是哪个杨将军?”
“呵!”听杨荣这么一问,那汉子鄙夷的笑了笑,就像是看着一个特别搞笑的人物一般看着杨荣,撇了撇嘴说道:“大人身为大宋官员,竟不晓得忻州的杨荣杨将军,岂不是连我这个辽国人都不如?”
“为何要去投靠杨荣?”听了汉子的话,杨荣心内虽有些美滋滋的,可他却知道,越是别人夸赞自己的时候,越是要把事情弄个清楚明白,否则很可能就着了别人的道儿,于是便没说破身份,只是淡淡的向那汉子问道:“这西北地界,知名的大宋将军多如牛毛,你为何偏偏选择杨荣投奔?”
“杨将军是条汉子!”辽国汉子仰起头,睁圆了眼睛对杨荣说道:“他和潘惟吉在长城上那一战,真是连辽国人听了都钦佩不已!还有就是在代州城外,凭着那么点人,居然连续两次大破辽军,这样的将军我不去投他,我还要投谁去?”
听那汉子这么一说,杨荣嘴角撇了撇,淡淡的对他说道:“我便是杨荣,眼下正要去辽国做些事情,壮士可先去忻州大营等待。不几日我便会回返!”
说着话,杨荣朝一旁站着的一个兵士说道:“帮这位壮士松绑,让他快些赶去忻州。”
那汉子显然是没想到站在他面前这个俊俏的后生就是杨荣,一时之间竟是愣了,眨巴了好几下眼睛,等到身上的绳索被松开之后,连忙一个翻身半跪在地上,双手抱拳对杨荣说道:“小人董飞虎,本想去投将军,不想却被将军救了,无以为报,愿随将军一同前往辽国办事!小人别的本事没有,膀子上倒是颇有几分力气,眼下小人已是走投无路,还望将军万万收留!”
看着半跪在面前的董飞虎,杨荣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这个汉子只是说他厉害,却没见过到底厉害在哪里,而且眼下他正要带人前往大同,一个人莫名其妙说要投靠,终究还是让杨荣感到有些不放心。
仰头望着杨荣,见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董飞虎也不是傻子,连忙接着说道:“先前见那两位老兄杀人后将衣甲装了回来,想必将军是要扮作辽军,只是那些衣甲都沾染了血迹,若是不清洗恐怕日后遇见的辽军会看出破绽,可若是清洗,便会耽搁了行程,小人愿先进入辽国境内,帮将军弄个三五十套辽军衣甲回来!”
说着话,董飞虎站了起来,朝杨荣拱了拱手,抬脚就要往山坡下走。
“慢着!”他刚走了两步,杨荣转过身叫住了他,看到他停下脚步,这才对两个兵士说道:“你们且跟着董壮士,若是路上遇见突发的事情,也好搭把手,衣甲无须太多,只要有个十多套便可。”
两个兵士应了一声,骑着马来到了董飞虎面前,其中一人还向董飞虎伸出了一只手,意思是要他一同乘马进入辽国。
看着三人两骑下了山坡,杨荣的眉头始终紧紧的皱着。
这董飞虎说话太有些不靠谱,一张嘴就要去弄三五十套辽军衣甲回来,着实是让人有种他在吹牛的感觉。
对董飞虎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晚上在临睡的时候,杨荣特意安排兵士们加强了戒备。
更深露重,虽说已是进入了春季,可到了半夜多少还是有些冷。
他带着这些兵士们进入辽国,绝对不能表露出宋军的身份,所以连行军被服都没有带上。
到了半夜,冷飕飕的风儿从身上掠过,杨荣打了个冷战,生生的被冻醒了。
双手抱着怀,浑身发抖的坐了起来,仰头看着满天的繁星,睡意竟是半点也没剩下。
就在他正望着天空中的繁星发呆时,负责戒备的兵士冲他喊道:“将军,他们回来了!”
听到喊声,杨荣一骨碌坐了起来,已经睡下的其他兵士也都爬了起来,站到杨荣身后,朝着山坡下看了过去。
山坡下,两骑快马正飞快的朝着坡上冲来,杨荣隐约看到在那两匹快马的背上,分别驮着一个大大的包袱。
“将军,小人不辱使命,挑选了三十套没有血渍的辽军衣甲回来!”两骑快马冲到坡上,骑在马背上的董飞虎翻身跳了下来,朝杨荣一抱拳,脸上带着些许得意的说道:“可惜了,只撞见五十多个辽军,若是再多些,还能多弄些衣甲!”
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董飞虎,这货还真不是吹牛,说要弄到辽军衣甲,果然就给弄回来了,而且貌似还嫌辽军人数少了。
那两个跟董飞虎一同下山的兵士在回来的时候同乘着一匹马,跳下马背后,两个兵士朝杨荣抱拳一拱,其中一人用还带着些惊惧的声音对杨荣说道:“董壮士果然勇猛,我等仨人遇见一队在野外扎营的辽军斥候,董壮士要我二人在一旁等着,他一人冲了进去,也没见他拿兵器,生生的凭着两只手便将那五十多人杀了个精光,一个也没逃走!”
“呃!”从兵士口中听到这样的消息,杨荣是彻底的愣住了。
他以前总以为什么武将有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本事都是扯淡,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人物,而且就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更重要的,是这么个人物竟是打算要去投靠他。
“壮士辛苦了!”愣了好一会,杨荣才回过神来,朝着董飞虎拱了拱手说道:“没想到壮士真是能以一人之力斩杀如此多的辽军!早先我还以为你是吹牛,眼下想来,真是惭愧!”
“若是有口大刀,纵是再来个三五百人,也都砍杀了!”听到杨荣夸他,董飞虎也老实不客气,拍了拍胸脯对杨荣说道:“将军此次前去辽国,还是带上小人吧,若是路上遇见危险,小人也能帮将军杀出条血路!”
“以后莫要再自称小人了!”杨荣并没有明说带不带董飞虎去办事,只是伸手朝他肩膀上拍了拍,对他说道:“且去歇息吧,以后只管自称属下便是!”
虽是没有明说,可这句话无疑是在告诉董飞虎,忻州大营已经收下了他。
董飞虎闻言,心内大喜,连忙双手抱拳应了一声说道:“多谢将军,属下这便去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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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满处找地方睡觉的董飞虎,徐保走到杨荣身后,小声对他说道:“将军,此人来的蹊跷,将军还是多加小心才是!”
“不蹊跷!”杨荣嘴角牵了牵,小声对徐保说道:“此人能空手击杀五十余名辽军,功夫自是了得!若是想要对我不利,恐怕此时我已是身首异处了!”
“呃!”徐保愣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并没再接着说什么。
杀五十个辽军,让徐保拿着刀,他都没那把握,更不用说仅仅只是凭着一双肉拳,这种事让徐保去做,绝对是件和自杀并没有多少区别的蠢事。
可董飞虎却做到了,就凭着他显出的这手本事,杨荣带来的十多个禁军也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
杨荣说的没错,若是董飞虎真的有心对他不利,此时他早已是身首异处了。眼下能做的,也只有相信董飞虎是真心来投。
天刚蒙蒙亮,杨荣就把所有人全都叫了起来,官兵们换上了辽军的衣甲,纷纷跳上马背,朝着辽国境内奔了过去。
这些衣甲都是在神武境内抢来的,杨荣自然不敢多在这里耽搁,进了辽国境内,他领着官兵们径直朝着北方奔了过去。
过了神武,翻越一段长城,就会进入朔州州治所在鄯阳,这一路上巡逻的辽军斥候杨荣他们是见过不少。
由于都穿着辽军的衣甲,杨荣等人赶路的速度又是极快,很像是斥候正在打探着对面大宋境内消息的模样,一路上他们行进的都很顺利,并没遇见不开眼的斥候队伍上前盘查。
不过董飞虎好像很爱惹事,只要路上遇见辽军,他就会老远冲着那些辽军吐唾沫,一副见到辽军就满心恶心的模样。
更让杨荣感到有些架不住的,是这位董飞虎的食量竟也是大的惊人,他自身又没有干粮,只能从其他兵士那里分干粮来吃。
兵士们出行前,都是按照惯例,带了七天的干粮,可自从董飞虎加入之后,仅仅只是一顿饭,所有人的干粮全都从七天的量变成了只够维持六天,这货一个人居然一顿吃了十个人一天的口粮!
要说能吃也没啥,问题是这货一边骑着马飞奔,一边还不停的往嘴里塞着饼子大口小口的啃,那样子就像是个多少年没吃过饱饭的饿痨突然见了一桌珍羞美味一般。
沿着灰河朔流而上,沿途还要经过马邑、河阴、应州、怀仁等地,才能到达大同。
这段路程,杨荣原本是计算着三天能够赶到,兵士们带的口粮也正好是足够赶回忻州。
可半路冒出了个能吃的董飞虎,这样一来,到了大同,就必须要另外再置办干粮。
置办干粮并不是多难的事,可问题是他们要去的是大同,是辽国西部最大的城池。
这座城池眼下虽还没有被定为辽国西京,可将来却也是要成为陪都的。
在这样的大城里,驻军必然要比其他地方的驻军多些,置办干粮,万一被人看出异状,杨荣他们这队人也就不用再想着能活着回到忻州了。
自从翻越了长城,离开神武地界,杨荣等人行进的很是顺利,第三天午间,已然抵达大同府。
远远的望着大同府的城墙,杨荣心内颇是有些感慨。
来到这个时代,他第一次进入的城池就是大同,在大同,他遇见了原本对他是横眉冷对,最后却约定终身的耶律休菱。
原本这段感情应该很容易便会有个美好的结局,可偏偏宋辽两国之间又在互相攻伐,而作为汉人,杨荣又不得不选择中华正统的大宋。
一场本应美好的姻缘就此搁置,而今他要做的,就是进入大同,将本就该属于他的女人带走。
离开辽国,让耶律休菱从此做个大宋的契丹人!
与杨荣一同来到大同的十多个人驻马立在他的身后,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除了好像有些大条的董飞虎,其他人的手心里都捏着一把冷汗。
只要进了这座城池,他们就绝对不能出现半点差错,一个细小的瑕疵,都有可能成为他们葬身此地的导火索。
“走!”望着大同城墙站了一会,杨荣一抖缰绳,对身后跟着的众人下了前进的命令。
十多人骑着马缓慢的朝着城门口走了过去。
“站住!”刚到城门口,一个守城的辽军就迎了上来,伸手拦住他们的去路,仰头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是哪位大人麾下的人马?为何要进城?”
“我等乃是林牙大人帐下兵士!”杨荣朝拦在面前的辽军拱了拱手说道:“奉林牙大人之命,前来大同,将小姐接往南京!”
林牙相当于中原的翰林,在辽国人数并不算少,可在大同城内,比较出名,而且又经常带兵出征的林牙,则只有耶律齐云一人而已。
守城兵士听杨荣说他是耶律齐云帐下的兵士,也就没再多问什么,侧身站到一旁,对他们说道:“进去吧!”
骑着马慢悠悠的晃进了大同城,看着熟悉的街道,杨荣不禁有些触景生情更想早些见到耶律休菱。
可他很清楚,林牙府的仆从几乎都认识他,这个时候去见耶律休菱,无疑是在自杀。
一行人进了城内,不敢在街道上耽搁太久,杨荣领着他们径直朝着大同城内比较背静的地方走了过去。
每座城池都会有些死角,杨荣在大同城内住过一段时间,自然是知道城内哪些地方平日里很少有人走动。
辽国虽是北方大国,可契丹人终究在经营上不如宋人,几个月过去,大同城竟是连半点变化也没有。
一座偌大的城池,若是论商业,恐怕还没有忻州来的繁华。
带着队伍,趁着没人注意他们,杨荣将众人引到了一处废弃的庄院里。
这座庄院距离当初他找潘香医治伤口的那条街道并不是很远。庄院已经废弃了许久,却从未有人想过要把它给拆除了,更没有人占用这片地基建造新的宅院。
要到庄院,须从潘香当初居住的房子门口经过。
长期没人住,房门在风雨的侵袭下已是有些破败,透过裂开了一条大缝的房门,杨荣看到院子里已经长满了青草,显然这里自从潘香被杀后也是没有人再来过。
经过潘香当初的住处,杨荣长长的叹了口气,心内越发的感觉到不舒服了。
偷偷摸摸的进了那座废弃了的庄院,杨荣让兵士们在战马的嘴里都塞上木条,避免它们发出嘶鸣引来外面路过的人注意。
这座宅子废弃的时间已经很久,院子里到处生满了杂草,就连一些还没完全倒塌的房屋内都长了许多绿绿的草叶。
破败的房屋里很是肮脏,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灰尘,杨荣没有试图找一间屋子歇息,而是在院子里寻了处杂草稍稍少些的地方坐了下来。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冬季的时候,即便是在野外,杨荣也敢放心大胆的往枯草堆里躺。
可春天到了,毒蛇、虫蚁都跑了出来,尤其是深草丛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蛰伏一只毒蛇。
坐在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处草丛不算太深的地方,杨荣双手抱着膝盖,仰望着天空中那一朵朵随风飘动的白云。
天色还早,大白天是肯定不能到林牙府去,唯一的办法只有等到天黑,悄悄的领人潜入林牙府,将耶律休菱带出来,明日一早,趁着还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踪迹,赶紧离开。
“将军,你们这次是要来做什么?”杨荣正望着天空等待着夜色降临,董飞虎走到他身旁,拍着胸脯对他小声说道:“若是将军是来杀人的,只管告诉我,那人家住哪里,我一个人上前将他一家都给打杀了,我等好早些离开这里!”
听到董飞虎说的这番话,杨荣抬起头望着他,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此番我等前来,并非为了杀人,而是要来救人!想必你也应该知道,我的结发妻子是契丹人,此时正在大同城,这次我就是想要把她给带离大同。”
“呃!”听了杨荣的话后,董飞虎挠了挠头,眨巴了两下眼睛,随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得,对杨荣说道:“这也好办,将军只需说出夫人在哪里,我去将她抢了出来,天黑之前便可出城。”
“嗯!”杨荣点了下头,对董飞虎说道:“抢是能抢的出来,恐怕刚一抢出来,我等便会被城内辽军给围住,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了!”
“先去歇息吧!”说完话,杨荣重新把视线移到湛蓝的天空上,对董飞虎说道:“好生歇息,到了晚间,我等再去抢人!”
董飞虎应了一声,这才找地方去歇着了。
官兵们在草地中歇下,一个个都很谨慎,每个人都很清楚若是被毒蛇咬上一口,会是什么滋味。
“你们只管坐,这里的草丛没有毒蛇和虫蚁!”官兵们正仔细的检视着草丛里有没有毒蛇或蜈蚣之类的毒物,董飞虎一屁股坐在最深的一丛草里,瓮声瓮气的对所有人说了句:“假若真有毒蛇,我愿伸手让它咬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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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董飞虎说这么深的草丛没有毒物,杨荣也是感到很好奇,扭过头看着他问了一句:“你是如何知道此处没有毒物的?”
“将军你看!”见杨荣向他发问,董飞虎坐了起来,伸手从身旁的草上掐了一片叶子,捻着草叶到了杨荣面前,蹲下身子对他说道:“这种草叫做七叶一枝花,是治疗毒蛇咬伤最好的药物,原本附近很少生长,只是不晓得为何这家宅子里长了这么多!只要有此草的地方,毒物必然不敢靠近!否则我也不敢说那样的大话!”
伸手接过董飞虎捻着的草叶,杨荣仔细的看着那六瓣碧绿的叶片。
“不是七叶吗?”杨荣皱了皱眉头,对董飞虎说道:“可这只有六片叶子!”
“多是六片的!”董飞虎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现出一抹尴尬说道:“应该有七片叶子的吧,这个我真没数过!”
杨荣朝董飞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双手抱着后脑,仰头躺在草丛里,两眼一眨不眨的望着蓝天上那一朵朵漂浮着的白云。
没过多会,一阵倦意袭了上来,杨荣缓缓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碧蓝的天空被落日的余晖映上了一片浓浓的血色。
起身坐了起来,杨荣微微皱着眉头,对同样已经醒过来的徐保喊道:“徐保,你去一趟城内林牙府,就说是耶律齐云要你送信给小姐,必须由你亲口传达!让林牙府的仆人带你去见休菱。”
“见到夫人怎么说?”正坐在地上发呆的徐保听到杨荣朝他喊话,连忙站了起来,走到杨荣身旁,向他问道:“是否要把将军目前在城中的事告诉她?”
“不用!”杨荣摇了摇头,对徐保说道:“你去了,只须告诉她,就说我说了,一个月后,若是辽国不将她送到忻州去,我将会发兵在辽国境内掀起一片腥风,看她如何说!”
“是!”徐保应了一声,在杨荣对他说了林牙府所在的位置后,抬脚朝破败庄院的大门口走了去。
望着徐保离去的背影,杨荣心内竟产生了些许的忐忑。
与耶律休菱分别已经有许多日子了,不知她是不是还愿意做自己的妻子?
有的时候,原本两情相悦的感情,因为分别太久,也会渐渐产生隔阂,最终变成一厢情愿或是彻底的没了感情。
离开大同已有好几个月,杨荣心内是从来没有放下过耶律休菱,只是不知她守着他的心还像不像当初那样坚决。
磐石有移时,蒲苇终成灰!
不说杨荣在这边心怀忐忑的等待着徐保给他带回消息,只说徐保,离开破败宅院后,按照杨荣说的,沿着街道朝林牙府所在的地方走去。
眼下已是到黄昏,街道上的行人稀少了许多。
以往忻州城到了黄昏,城内还有许多店铺不会关门,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城内才会彻底的静寂下来。只是在发生了那场灾难之后,才暂时的萧条了。
辽国管辖下的大同城,显然不如过去的忻州繁华,走在大同的街道上,很少用脑子思考问题的徐保也不禁对辽国的经济能力产生了些许的鄙夷。
大宋是华夏历史上商业最为开放、军事力量也最为强大的朝代。当然,这只限于封建制的帝王统治政体控制着华夏大地的阶段。
与大宋相邻的辽国,并不是十分重视商业,而是沿袭着重农轻商的经济体制,在经济和社会发展上,必然要落后于大宋,也难怪徐保走在街道上会对辽国产生一种近乎鄙夷的情愫。
走过两条街道,徐保看到街边有着一处门头上挂着一只写有三个大字牌匾的宅子,见了那座宅子,他想也没想就抬脚朝宅子里走。
“呦!军爷,以往没有见过,可真是稀客!”刚走上宅子门外的台阶,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就迎了出来,一边冲徐保抖着手绢,一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军爷快请入内,今日好几位姑娘都在闲着,军爷来的可真是再巧不过了!”
看到那女人,徐保就算再大条,也不可能不知道他眼前的是什么地方。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两步,抬头朝门头上写着三个大字的牌匾看了看,嘴里嘀咕着:“啥时候林牙府改成春楼了?”
“什么林牙府!”女人站的位置离徐保很近,他嘀咕的声音虽小,女人还是听了个真切,撅着嘴,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说道:“林牙府在后面那条街,这里是翠春楼!”
听女人这么一说,徐保愣了愣,这才明白他是摸错了地方。
“军爷,既然来了,进去找个姑娘好生快活一把,岂不是再好不过?”见徐保站在那里发愣,女人脸上带着机械的笑容,厚厚的粉底被她脸上的褶子挤的“朴索朴索”直往地上掉,一边朝徐保抛着媚眼,一边嗲声嗲气的想把他给拉进青楼里。
“不了不了!”女人刚伸手拉住徐保的胳膊,徐保就连忙把她甩了开来,头也不回的朝着街道上跑了。
“什么嘛!”看着徐保逃也似离开的背影,女人撇了撇嘴,骂了句:“还当兵的呢,连个女人都怕,也是够没种的!”
女人的声音不算小,徐保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番话对男人来说无疑是最强烈的鄙视,徐保一边跑心里一边嘀咕着:“老子要不是有事在身,非进去和你来一次,看能不能把你这娘们搞的第二天下不了床!”
暗暗的骂了几句,他才感到心内稍稍的爽快了一些。
跑过一条街,徐保看到面前又出现了一座宅子,这座宅子的大门紧闭,根本就像是没人在家的样子。
走到门口,徐保抓起门环用力的砸了几下。
在几声“咣咣”的砸门后,宅子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来了来了,可不敢这么砸门,门若是砸散了可了不得!”
“林牙大人要我来给小姐传个口讯!”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徐保的心才算是放下了一些,隔着大门向应门的人喊了一嗓子。
应门的家仆听闻是给小姐传口讯,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头将徐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他穿着一身辽军士兵的衣甲,这才对他说道:“有何口讯?我帮你传达。”
“不行!”徐保断然拒绝了开门家仆的提议,对他说道:“大人交代了,这番话必须我亲口对小姐说,不得让任何人知晓。
听了徐保的话后,家仆明显的犹豫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很勉强的点了点头,对徐保说道:“你且在这候着,我去问问小姐再说。”
说完话,家仆把门又重新关了起来。
站在林牙府门口,徐保的心一阵“噗嗵噗嗵”的乱跳,总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他似的。
这里是大同,若是让人看出他可疑,恐怕不仅是他逃不出去,就连杨荣等人也会被牵连。
有心想要闯进府内,不让街上经过的人看到他,可那家仆在离开的时候却还没忘记将大门闩上,徐保推了两推竟是没能推动,心内是越发的焦躁了。
好在去向耶律休菱报讯的家仆并没有离开太久,没过多会,他又折了回来,再次把门打开后,家仆对徐保哝了哝嘴,对他说道:“小姐就在后院,你自己去找她吧。”
向家仆谢了一声,徐保抬脚走进林牙府,径直向后院走去。
他没发现,就在他来到林牙府门口的时候,一双眼睛正在对面的街道上盯着他,只不过这双眼睛的主人藏匿的位置很好,让徐保这样从战场上死里逃生出来、对危险有着相当高嗅觉的人也只是感到心内一阵阵不安,却没能发现有人在盯着他。
通过前厅走进后院,徐保老远就看到回廊上站了个年轻的契丹女人。
站在回廊上的正是耶律休菱,她的脸上没有涂抹半点胭脂,微微有些黑的皮肤显得很是干燥,与当初杨荣在大同的时候相比,整个人都要憔悴了许多。听到回廊上传来脚步声,耶律休菱双手扒着回廊栏杆,并没有去看徐保,只是幽幽的问了句:““你就是哥哥派来向我传递口讯的人吗?”
“回小姐话,在下正是得了林牙大人的命令前来向小姐传递口讯的!”徐保双手抱拳,对耶律休菱拱手行了一礼说道:“前两日林牙大人到了大宋,见了杨将军!”
“哦!”徐保说完话后,耶律休菱两眼一亮,旋即她把脸扭向背着徐保的方向,幽幽的问了句:“那他想要你对我说些什么?”
“杨将军告诉林牙大人,若是一个月以内,辽国不将小姐送到忻州,他便会尽出忻州兵马,让大辽边境处处染血!”徐保微微躬着身子,保持着抱拳的姿势说道:“大人要我来问问小姐,对杨将军的这个决定有何看法?”
“并非哥哥要你来,而是杨荣要你来的吧?”徐保的问题刚问出口,耶律休菱就转过脸看着他,眼睛里竟闪烁着一种异常柔和的光芒,向他问道:“杨荣是不是来了大同城?若是他在这里,你快告诉他,让他赶紧离开!马鹏奉了太后懿旨,一直留在大同城,为的就是要抓住他!”
在耶律休菱转过身对徐保说出杨荣就在大同城内的时候,徐保满脸惊愕的呆了呆,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小姐如何知道杨将军就在大同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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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去告诉他,让他马上离开大同城!”耶律休菱幽幽的叹了口气,双手扶着回廊的栏杆,望着庭院内抽出碧绿叶片的花草,对徐保说道:“在你称他为‘杨将军’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他身边的人。你告诉他,我会等他,十年二十年,即便是一生都等不回来,我也会为他守着。”
“小姐……,呃,不!夫人!”徐保微微躬着身子,保持着抱拳的姿势对耶律休菱说道:“正如夫人所想,将军确实是来了大同,要我前来也是看看夫人近况,今晚我等便会前来带夫人离开!”
当徐保说出晚上杨荣要来的时候,耶律休菱猛的转过头,眸子里瞬间闪过一抹希冀的神彩,不过这神彩很快便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浓浓的失落和感伤。
“让他不要来!”耶律休菱用力的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伤感对徐保说道:“这里到处都是埋伏,你进来的时候或许已经被人盯上,若是我还能离开,一定早去找他了!我只是个诱饵,只是个诱惑杨荣来到大同送死的诱饵。去告诉他,宋辽两国一日不休战,就让他一日莫要再来大同!下次他若是再来大同,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看得到我!”
最后一句话带着强烈的威胁意味,徐保虽说不算聪明,却也能听出话里是什么意思。
他低着头,叹了一声,双手朝耶律休菱拱了拱,轻声说了句:“夫人,在下告辞了!”
耶律休菱没有回话,她只是双手扶着栏杆,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离开林牙府,徐保总觉着身后好像有人跟着,可他回了几次头,都没有看到跟踪他的人长什么样子。
心里的不安感很是强烈,他不由的加快了些步伐。
在他加快步伐的时候,那种感觉却是越发的强烈了,就好像跟着他的人也加快了步伐似的。
快要到达破败宅院的时候,徐保一闪身钻进了一条小巷。
进了小巷,他一纵身,双手扒着一户人家的房檐,蹿到了房顶上趴着。
他刚在房顶上趴好,一个穿着契丹人衣衫的年轻人也跟着走进了巷子。
趴在房顶上的徐保看到那年轻人在进了巷子后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心内顿时明白了刚才的感觉是怎么来的。
徐保眼睛微微眯了眯,当年轻人走到他正下方的时候,他两腿一蹬,身子猛的朝前蹿了出去,整个人凌空朝那年轻人压了过去。
年轻人显然没想到他会在房顶上,愣了一愣,正要掉头逃跑,后颈衣领却被徐保一把揪了个结实。
“敢跟踪老子,没死过是吧?”一把将年轻人扯到胸前,徐保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话,随后一只手往那年轻契丹人的脸上一扳,用力一拧,只听“嘎吧”一声脆响,竟是生生的将那年轻人的颈子给扭断了。
年轻人的身体软软的瘫软了下去,徐保将他往身上一背,走出小巷,快步朝着破败宅子去了。
夜幕悄悄的降临了,大同城内一片寂静。
杨荣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深深的草丛中,他的眼睛微微的眯着,脑海却在不停的翻腾着。
徐保带回了耶律休菱的话,而且还带了一具辽国人的尸体回来。
果然如同耶律休菱所说的一样,大同城眼下只是一个陷阱,一个yin*他来自投罗网的陷阱。
辽国人如此兴师动众的对付他,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好笑。
他不过是大宋的一个将军,而且还并不算是位极人臣的将军,与潘美相比,他的地位还要低下的多,可萧太后却不把主要精力放在潘美身上,而是放在他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身上,着实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最让杨荣感到悲哀的,是当初马鹏曾经救过他,私下里将他放出了大同城,可如今却是又处心积虑的想要抓住他,置他于死地。
昔日的朋友已经成了敌人,世事变幻莫过于此!
“走!”在草地中站了良久,杨荣用一种异常坚决的语气对身后站着的徐保说道:“既然来了大同,决不能空手而归!”
徐保应了一声,朝已经做好准备,正等在一旁的兵士们招了下手,一行人翻身跳上马背,跟着杨荣朝林牙府去了。
辽军多是骑兵,夜色中,一队骑兵很是招摇的在街道上走过,沿途并没有遭到任何的盘问。
这也是杨荣早先已经算计好了的,与其偷偷摸摸的朝林牙府走,还不如大摇大摆的去。
越是目标明显,越是容易被人忽略!
到了林牙府门口,杨荣朝身后的一个兵士招了下手,那兵士到了跟前,杨荣先是朝墙头指了指,随后又向林牙府大门指了下。
兵士会意的点了下头,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小跑到墙根下,一纵身朝上蹿去,双手扒着墙头,用力一挺,整个人跃上了墙头,随后便消失在杨荣等人的视线里。
没过多会,林牙府的大门被人打了开来,杨荣连忙带着人骑马走进了府宅。
所有的人和马都进了院内,一个兵士探头朝外面看了看,这才把宅子的大门关上。
“到仆人房里,把所有的仆人全都给捆起来,让他们不要叫喊!”杨荣压低了声音,对一旁的徐保小声吩咐了句。
他完全可以带着人直接进到后院去找耶律休菱,可他没有这么做。
林牙府有着好几十个男女仆人,若是这些仆人惊叫起来,在夜晚的大同城,也是一个不小的动静。
杨荣敢冒险,但他不会蠢到不将危险消除就盲目的冒险。
除了董飞虎被杨荣留在身边,其他人都跳下马背快速的散开朝着仆人们的房间摸了过去。
其他人都处理林牙府内的仆人了,杨荣也跳下了马背,带着董飞虎径直朝着府宅后院走了去。
进入后院,从回廊上走过的时候,杨荣心内不由的感到一阵阵的苦涩,尤其是从他当初住过的那间厢房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更是百感交集。
人生就是这样琢磨不定,当初在这里,他与耶律齐云兄妹还是非常的亲近,可如今却不得不采用偷偷潜伏的手段来带耶律休菱离开。
走进主宅,杨荣站在宅子内的小回廊尽头,望着还亮着油灯灯火的房间,心脏在胸腔内快速的蹿动了起来。
几个月了,他终于又要见到耶律休菱了!
轻手轻脚的走到耶律休菱的房间门口,杨荣侧耳听了听屋内的动静。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有人正心情焦躁的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伴随着脚步声,还不时的传出一两声叹息,叹息正是耶律休菱发出的。
“休菱!”杨荣轻轻的叩了叩门,压低嗓门唤了屋内的耶律休菱一声。
正在屋里来回踱步的耶律休菱听到门口有人唤她,身子一震,连忙跑到门口将门打了开来。
当她看到站在门口的是穿着一身辽军衣甲的杨荣时,整个人霎时石化了。
她微微张着小嘴,一双眼睛瞪的溜圆,根本不相信她所看到的一切。
傍晚时分,徐保离去的时候,耶律休菱就猜到杨荣不会轻易离去,他一定会来到这里把她带走。
可当杨荣真的站在她面前时,她却是如同一座雕塑般立在那里连动动手指头都是一种奢望。
“休菱!”见到耶律休菱,杨荣上前一步,紧紧的将她揽在了怀里。
起先耶律休菱只是木然的被杨荣抱着,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一把将他的脊背搂住,脑袋贴在他的胸口,眼泪早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下来,哽咽着说道:“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什么都别说了,快跟我走!”双手搭在耶律休菱的肩膀上,杨荣轻轻的从她怀抱中挣脱,拉起她的手说道:“一切等回到忻州再说!”
耶律休菱“嗯”了一声,任由杨荣拉着他,朝院子里跑了去。
跟着杨荣离开,她没有半点犹豫,自从杨荣离开大同,她一直想要的,就是他能够回到这里,带着她远走高飞。
只是在幻想中,杨荣是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千军万马,很是威风的将她迎娶回去,并不是像如今这般偷偷摸摸。
当杨荣牵着耶律休菱,在董飞虎的护送下来到前院的时候,徐保已经带着兵士们把林牙府的家仆们全都给捆上了。
他们没有杀人,这里虽说是辽国,那些被控制起来的家仆和婢女虽说是辽国人,可这里毕竟是杨荣夫人的娘家。
“走!”杨荣把耶律休菱抱上马背,他也翻身跳到马背上,对十多个跟他一同来到这里的官兵们一招手,低声下了离开的命令。
一行人出了林牙府,并不向先前藏身的破败宅院去,而是径直朝着城门奔了过去。
大同城门在刚刚入夜的时候就已经关闭,救出耶律休菱,杨荣并没打算等到白天接受盘问再离开。
他要硬闯大同城门!趁着城内辽军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强行突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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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骑着马快要走到大同城门的时候,杨荣压低了声音向跟在他身后的众人问道:“眼下城门已经关闭,我要带着你们硬闯出去,你们敢还是不敢?”
“有何不敢!”杨荣的话音刚落,跟着他一起来到大同的众人齐齐小声说道:“将军要我等如何,我等便如何,大不了与辽人拼个鱼死网破!”
“好!”杨荣点了点头,脸部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两下,又对众人说道:“注意听我号令,一起冲杀过去,将城门打开,尽快离开大同!”
“是!”众人应了一声,一个个紧攥着沁满汗珠的手心。
说不紧张,那是他们在骗自己,他们只有十多个人,而大同城内的辽军少说也有数千。
他们这些人并不是个个都像董飞虎那样的变态,纵然董飞虎一人能击杀三两百人,剩下的那些辽军就算只用踩的,都能把他们这些人全都给踩成肉渣。
进城的时候,杨荣就注意过,大同城的门闩是一根巨大的长条木,就算没有董飞虎在队伍里,三五个兵士也能很轻易的将它举起来,更不用说眼下队伍里有着一个力量惊人到变态的董飞虎。
“董飞虎,你过会把城门的门闩打开,我与其他人为你掩护!”走到距离城门只有二十多步的地方,杨荣压低声音对董飞虎说道:“我们能不能活着出去,全看你的了!”
“好!”董飞虎应了一声,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什么,他的身子竟微微的发着抖。
“上!”一切安排妥当,杨荣双腿一夹马腹,带着耶律休菱径直向城门冲了过去。
徐保带着十多个兵士紧随其后,片刻也不耽搁的杀向了城门。
战马飞奔,沉重的马蹄声响起,守卫城门的辽军听到响动,连忙从一旁的小屋里钻了出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可怜那辽军都没看清骑马的是什么人,一柄钢刀就朝着他的颈子劈了过来,紧接着他只感到颈子一疼,就再没了意识。
城下的混乱引起了城头上辽军的注意,一个守备城头的辽军探头朝城下张望,他的脑袋刚从城牙子上探出来,就听到一声风响,紧接着眉心一疼,一支箭矢从他的前脑贯入,箭尖竟从脑后透了出来。
探头朝下张望的辽军就像一只破布袋一般软软的瘫倒下去,与他一同值夜的辽军见状,连忙吹响了觱篥,召唤城内的辽军前来。
冲到城门口,董飞虎纵身跳下马背,一手顶着那重逾千斤的巨大长木,大吼了一声,应肩膀生生的把长条木的一头个顶了起来。
顶起长条木,他保持着顶木头的姿势,深深的吸了口气,又是一声大吼,竟将那长条木给顶的直立了起来。
把长条木顶开,董飞虎双手扯着大门,用力朝外一推,大同城的城门豁然洞开。
“出城!”大门打了开来,杨荣朝着众人一招手,率先向城外冲了出去。
众人呼啸一声,跟着杨荣冲出了大同城。
把城门打开的董飞虎翻身跳上马背,也跟着冲了出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城墙上的辽军才反应过来要朝着他们的背影放箭。
可惜这个时候放箭终究是晚了一些,夹着呼啸风声的箭矢根本不可能再追的上杨荣等人,他们早已是远离了大同城,向着东南方疾奔而去。
返回大宋,杨荣并没打算走他们来时的道路,那条路虽然平坦却是有太远的路程是在辽国境内。
杨荣选择的是一条经过龙首山、过金城、入代州,横跨五台山脉,返回忻州的道路。
只要进了代州地界,辽军就不能再对他们怎样。
潘美的山后军眼下正驻扎在那里,虽是不知潘美在不在,可辽军只要敢于犯边,山后军一定会即刻迎敌。
耶律休菱就坐在杨荣身前,她的脊背轻轻摩挲着杨荣的胸膛,让杨荣感到一阵阵难以名状的舒服。
这是他的女人!是早已与他有了夫妻之名、彼此又相互牵挂着的女人!
杨荣很想紧紧的搂着耶律休菱,好好的亲上一通。可他又很清楚,眼下并不是与耶律休菱极尽缠绵的时候,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辽国境内。
离开大同城,杨荣丝毫没做耽搁,领着众人径直向着龙首山方向奔了过去。
这座龙首山,并非铁岭和辽源的那两座,而是坐落于宋辽两国边境、横亘在浑源川上的一片山岗。
从大同城内冲了出来,一直到天色蒙蒙亮,众人才来到一条狭窄的小河边上。
这条何前些日子才救过杨荣的命,只不过上次杨荣并没有救到耶律休菱,而这次成功把她带了出来而已。
“停!”到了流淌的桑干河河边,杨荣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众人前进的步伐,扭过头警惕的看着四周。
“怎么了?”坐在杨荣前面的耶律休菱转过脸,见杨荣眉头紧皱、一脸紧张的模样,关切的向他问道:“是不是感觉到了危险?”
杨荣没有说话,他冷着脸向河对岸看了看,对身后的众人喊道:“顺河南下,莫要渡河!”
得了他的命令,一众人跟在他身后策马沿着桑干河朝南奔去。
就在杨荣带着众人离开后,河对岸出现了一队黑压压的辽军,领着这队辽军的赫然正是马鹏。
驻马看着杨荣远去的背影,马鹏苦笑着摇了摇头,叹了一声:“真不知你是凭着感觉在打仗还是凭着运气在打仗!我等隐蔽的如此隐秘,居然都能感觉到我等的存在!杨荣啊,你让我该如何对待你才好!”
叹了一番之后,马鹏朝身后的众人一招手,高喊了一声:“众军听令,随我一同前往龙首山,截杀杨荣!”
选择龙首山,并不是马鹏的主意,他还想不到这样的办法,这个选择完全是萧太后的指示。
在得到先在桑干河埋伏,若是没有成功,再退到龙首山守株待兔的指示时,马鹏还有些想不明白。
从这条道路返回大宋,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沿途河流众多、山峦起伏,如果他是杨荣,他就不会选这样的路回去。
可偏偏让马鹏惊异不已的,恰是这种布置算准了杨荣将要经过的路径,就好像杨荣的退路是萧太后跟他商议好了似的。
沿着桑干河朝下游走了十多里,杨荣心内不安的感觉稍稍的缓解了一些,他再次止住了众人,朝着桑干河一指,对众人说道:“过河!”
上次杨荣渡过桑干河,还是在寒冷的初春,那时的河床上还结着冰,而眼下已是快要到晚春的时节,河水虽说还是有些凉,却要比结冰时好受了许多。
趟过桑干河,杨荣领着众人径直向着龙首山方向赶了过去。
他还不知道,在他们前方,马鹏早已张开了口袋等着他们钻进去。
龙首山,是一片并不算是很长的小山脉,其中有几处山岗还很陡峭,到了龙首山脚下,杨荣并没有带着众人从峡谷内穿过,而是径直朝着一处小山岗走了上去。
翻山比从峡谷里直接通过要费事的多,好在杨荣他们人数不多,在翻越山岗的时候不会发生拥挤和踩踏,为了稳妥,杨荣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从山岗上翻过去。
杨荣等人朝山岗上走的时候,距离他们大概有三百多步的另一侧山岗上,马鹏两眼微微眯着,望着杨荣等人向山岗上走的背影,他嘴角撇了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杨荣啊杨荣,你还真是让我有些意外,若你走了山谷,就算你插上翅膀恐怕也是飞不出去。坑挖好了你不跳,偏偏要给我多找些麻烦!”
看着杨荣等人上了半山腰,马鹏对身后的辽军一招手,高声喊道:“兄弟们,杨荣已经上了绝路,该我们的了!”
数千辽军齐齐应了一声,跟着马鹏朝山下涌了过去。
正带着众人往山上走的杨荣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呐喊,连忙扭头朝后看了过去,只见一大群辽军正如潮水般的向他们这边涌来。
他连忙用双腿朝马腹上一夹,对众人喊道:“兄弟们,加快速度,后面有辽军!”
听到他的喊声,十多人全都加紧策马朝着山坡上走,好在这段山坡并不陡峭,战马很快就爬到了坡顶。
刚上到坡顶,一阵绝望顿时向杨荣袭了过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平缓的斜坡,而是一片陡峭的山崖。
山崖下,是一条乱石小径,若非刚才及时勒住了战马,一头冲了出去,一定会被摔个粉身碎骨。
回头朝山崖下看了一眼,杨荣苦笑着摇了摇头,对跟着他的众人说道:“兄弟们,我们没处走了!”
十多个宋军全都看着杨荣,其中有两三个人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慌乱。
“你们怕死吗?”环视了一圈围在身旁的众人,杨荣语调平淡的向他们问了一句。
“不怕!”虽然心内紧张的要死,可这十多个人全还是齐声应了一句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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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今日可能都要死在这里!”杨荣翻身跳下马背,将坐在他前面的耶律休菱给抱了下来,对众人说道:“既然辽国人不让我们活,我们今日便在这里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拼了!”除了董飞虎,所有人全都抽出了佩刀,高声喊道:“就算是死,也要让他们血流成河!尝尝我等的手段!”
董飞虎并没有抽刀,他朝四周看了看,见山坡上生着几棵郁郁葱葱的松树,扭了扭脖子,朝着其中一棵松树走了过去。
只见他到了松树旁,两腿分开扎稳了个马步,双手环抱着树干,一声怒吼,用力的朝上一抽,竟将那松树连根给拔了起来。
他这一举动,不仅把杨荣等人给惊呆了,就连山下正朝上冲的马鹏也被惊的愣住了。
“止步!”马鹏仰头望着山坡上的杨荣等人,眨巴了两下眼睛,止住了正往上冲的辽军。
杨荣手下居然有着这样的变态人物,让马鹏对能成功抓捕杨荣少了几分信心。
一棵松树,连土带泥,至少也有千斤重,董飞虎竟然一用力就把它给拔了起来,如何不让看到这一幕的人们吃惊不已。
“原地扎营,困死杨荣!”马鹏终于还是没有下达全军冲锋的命令,他把手一抬,满心纠结的对跟他一同前来的辽军下达了扎营的命令。
董飞虎拔起松树,用单刀把树身上的枝杈给削了下来,没过多会,一棵粗大的松树就被他削成了一只粗长的柱子。
他双手抱着削好的柱子,往地上一杵,对杨荣说道:“将军,用刀打架不爽快,还是用这个东西,一棍子扫倒一大片,我且杀下去,你们跟着我,就凭山下那些鸟人,想来还拦不住我等!”
虽说与董飞虎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杨荣对他还是多少有了些了解。
这人有能耐,但是喜欢显摆,从来不懂得“谦虚”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从他嘴里都能说出“想来拦不住”这几个字,可见对方确实是能拦的住他们。
杨荣无奈的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对众人说道:“辽军已然停下,我等且等着看他们的动向,只要他们现在不向我等发起强攻,我就能带你们活着离开这里!”
忻州官兵对杨荣有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当他说出能活着将所有人都带离这里的时候,每个人都有种心头压力顿减的感觉。
董飞虎怀抱着粗大的松树柱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山坡下的辽军,嘴里咕哝着“这根棍子太粗,要是有根细些的铁棍,只要耍将开来,山下这些鸟人还拦不住我!”
没有理会董飞虎的咕哝,杨荣微微一笑,走到耶律休菱身旁,牵起她的手,柔声对她说道:“这么些日子,让你受苦了!”
耶律休菱笑着摇了摇头,把脑袋埋进杨荣的怀里,轻声对他说道:“不辛苦,就算再辛苦,只要你回来接我,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牵着她的手,走到山崖边,杨荣拉着她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一轮即将落下的红日,对她说道:“还记得在马家庄那一次吗?我俩也这样坐在山崖上,看着落日。”
“记得!”耶律休菱把头靠在杨荣的手臂上,柔声说道:“凡是和你有关的,所有的一切我都记得。那时候你做事还很莽撞,如今你已经是个将军了。你带来的这些兵,被如此多的敌人围住,竟没有半点投降的意思,我哥哥是绝对带不出这么好的兵!可能休哥大人也带不出来!”
“我的兵知道他们是在为什么而战!”杨荣扭过头,看着被他搂着的耶律休菱,很温柔的对她说道:“其实我不希望有战争,只要有战争,就必定要死人。可不同的种族之间,总会为了生存的空间而挑起战争,生为男儿,我只能披上铠甲奔赴战场!”
“嗯!”耶律休菱轻轻应了一声,并没有接杨荣的话。
杨荣效忠大宋,效忠他的万里河山,就只能与契丹人为敌,只能与辽国为敌!生为一个辽国人、生为一个契丹人,耶律休菱却毫无选择的爱上了这样的一个男人,她还能做些什么?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守在杨荣身边,企盼着他不要把契丹人赶尽杀绝!
与忻州官兵一样,耶律休菱对杨荣也有着一种莫名的信任,虽然她不知这种信任源于哪里,却还是选择了无条件的相信他。
相信他一定能够活着从马鹏的包围中闯出去。
与此同时,马鹏也下令辽军原地驻营,将整座山头给包围了起来。
他没有发动进攻,那个拔松树的汉子实在是太强悍了,此时强攻,无非是让更多的官兵们冲上去送死而已。
马鹏有个打算,既然杨荣已经被困在山岗上,那就围他十天半个月,等到他们饿的实在不行,把战马都给杀了吃的时候,再强攻不迟。
没了马匹的杨荣,即便是冲下了山,也不可能逃的过他们的追杀。
夜幕渐渐的降临了,杨荣还搂着耶律休菱坐在山崖边上。
他没有对众人下达任何命令,几个以为到了晚上杨荣就会带他们突围的兵士多少感到有些失望。
“所有人先用随身带着的百姓衣服将马蹄包住。做好之后岗哨注意戒备,其他人睡觉!”终于,杨荣扭过头对众人说话了。
不过他说的这句话却不是众人想要听到的,执行这条命令,只意味着所有人都还要被困在山岗上,等待着辽军的冲锋。这个时候让他们用衣服把马蹄包住,又不偷偷下山,着实让众人有些不解。
山岗上的夜风很是清冷,耶律休菱躺在杨荣身旁,身子稍稍的蜷了蜷,依偎在杨荣的怀里,仰起脸看着把她抱在怀里的杨荣,小声问道:“你不打算趁着夜色闯下去吗?”
“山下好几千辽军,怎么闯?”杨荣看了看耶律休菱,把她搂的更紧了,柔声对她说道:“且睡觉,或许醒来之后辽军已经退了也未可知!”
对杨荣的这句话,耶律休菱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她舔了舔嘴唇,像是想要再问什么,可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声,最后只是蜷着身子依偎在杨荣的怀里。
半山腰上的辽军也睡了,只有少数辽军还在戒备着杨荣等人。
躺在光秃秃的山坡上,怀里搂着耶律休菱,杨荣竟是没过多会就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负责警戒的两个兵士听到杨荣的鼾声,其中一个兵士无奈的摇了摇头,对另一个兵士说道:“兄弟,你说我们这十几个人,有没有机会从几千个辽军布下的包围圈里杀出去?”
“将军说有,一定有!”另一个兵士两臂抱着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山腰上辽军驻扎的地方,语气异常坚定的说道:“将军说他能带着我们冲出去,就一定能冲出去。”
“可将军在睡觉!”先说话的兵士扭头朝熟睡的杨荣看了一眼,有些犹疑不定的说道:“他好像也没想到办法带我们出去。”
“废话!”后说话的兵士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将军若是不好生睡觉,如何能养足精神带我等冲杀出去?”
“呃!”先说话的兵士被他这么顶了一句,愣了愣,随后就没再说话了。
起初在山腰上形成包围圈的辽军也还有不少人说话,随着夜色越发深沉,说话的辽军也是越来越少,临近午夜时分,山腰上才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怀里紧紧的搂着耶律休菱,杨荣并没有醒过来,他睡的很沉,就好像此时并不是睡在山顶上,而山腰也没有辽军将他们包围起来似的。
更深露重,一直到下半夜,负责警戒的兵士已经换了两拨,杨荣才抻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他先是打了个哈哈,接着便轻轻的把耶律休菱晃醒。
黎明前的黑暗是一整夜里最黑的时刻,杨荣的眼前一片黢黑,根本看不到那两个负责监视辽军的兵士。
“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动作要轻!”他虽然看不见,却是知道一定会有两个人没睡,于是小声冲着前面说了句话。
两个刚起身换岗没多会的兵士听到他说话,连忙爬到众人休息的地方,摸着黑把众人都给唤醒。
“兄弟们,我们要下山了!”等到所有的人全都爬了起来,杨荣对围在身边的众人小声说道:“大家不要点火把,也不要说话,悄悄的走,过了山腰立刻催马朝南狂奔。”
“天色太黑,不打火把看不见啊!”徐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对杨荣说道:“摸黑下山,可能会有兄弟摔下去。”
“山坡平缓,而且我们又是骑着马,战马会保持好平衡,没问题!”杨荣先是很肯定的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说道:“找根绳索,所有的人都把绳子拴在腰上,下山时若是谁的马摔倒了,其他人依然能带着他快速离开。到了山下再把绳索用刀子割开!”
“好!我等听将军的!”众人也是别无选择,虽然感觉杨荣的这个办法多少有些冒险,可总要强过一直在山头上等死,齐齐小声应了一句,其中有两个人还跑到马匹旁找寻绳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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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人像是蚱蜢一般相互串在一起,由于早先他们将马蹄包了起来,在下山的时候并没有发出沉重的马蹄声。
在快要到达山腰的时候,杨荣抬起手臂,止住了众人。
他看到前方有几堆篝火,篝火的边上或坐或躺着一些辽军。
围在篝火边上的辽军都已进入了梦乡,并没有发现杨荣已经带着众人下山了。
这些辽军加起来大概有七八十人,人数虽然不多,可一旦惊醒必然会引来附近其他的辽军。
从他们的身边经过,不惊醒他们也是不太可能的。
杨荣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默不吭声的从腰间抽出匕首,将捆在身上的绳索割断,对其他人做了个割绳索的手势。
十多人相互间看的并不真切,又没有语言交流,只能由离杨荣最近的徐保和董飞虎向众人传达。
等到所有人全都割断绳索,聚集到杨荣身边的时候,杨荣手臂一挥,率先策马朝着篝火边上的辽军冲了过去。
马蹄上虽然包裹着厚厚的麻布,可奔跑起来却也不能像慢慢行走那样半点声音都没有。
十多匹快马奔腾的响动惊醒了篝火边上的辽军,其中一个辽军在睡意朦胧还没完全清醒的情况下一骨碌爬了起来,正想去摸一旁的骑兵短矛,一个宋军兵士的战马就朝着他的腰部撞了过来。
可怜这辽军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身子就被战马猛的一撞,凌空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双手扶着腰,倒在地上踢腾着、哀嚎着、挣扎着。
他还算运气好的,有那运气差的,还躺在地上,醒都没来及醒,脑瓜子上就挨了重重一马蹄,立时脑浆崩裂,冤魂袅袅。
领着十多人从篝火边冲下山,杨荣连头也不回,径直向着南方奔去。
十多名宋军紧随其后,半点也不耽搁,趁着夜幕的掩护,很快便在山坡上辽军的视线中消失了。
马鹏得到消息的时候,杨荣已经带着众人冲下山好一会了,东边的天空也微微的泛起了一片鱼肚般的白色。
站在半山腰上,马鹏脸上的肌肉疾速的抽动了几下,拳头紧攥咬着牙齿恨到:“杨荣,今日让你跑了,终有一天我会亲手将你抓住!”
逃离龙首山,杨荣领着众人马不停蹄的向着大宋境内冲去,在快要到达大宋边境的时候,杨荣勒住了马。
再往前一百多步,就是大宋的地界了,他们身上还穿着辽军的衣甲,这身行头进入大宋地界显然不合适。
“所有人把辽军衣甲脱下,进了大宋境内,且找个地方买些新衣服换上再说!”说着话,杨荣先将身上辽军的衣甲脱了,往地上一丢,等到所有人全都把辽军的衣甲脱下,只穿着里面的袄子,他才双腿一夹马腹,向着大宋境内去了。
进入代州境内,杨荣等人马不停蹄的赶往南方,过了滹沱河,他们来到一座名为繁畤的县城。
这座县城在代州城的东北边,也是临近辽国的边境。
辽军以往不对这里发起进攻,而是选择代州城,完全是因为这里与辽国之间还隔着一条滹沱河。
背山而生,背水而死的道理谁都明白,辽国人不会蠢到出兵进攻大宋,还选择一个只要展开战斗,就必然面临背靠河流的地方作为起始点。
离边关很近,而且常年没有战争,繁畤县也算是十分繁荣。
虽说比不上代州,却要比杨荣早先曾经经过的那些县城繁华多了。
进了繁畤县,杨荣命令两个兵士为众人购置衣物去了,他自己则领着众人寻了处客栈,打算歇上一天,让人和战马都解解乏,再继续赶路。
好在北宋时期没有照相机,也没有先进的网络文化,更没有整天跟在后面闪光灯闪个不停的狗仔队,杨荣虽然是在代州出尽了风头,可繁畤这地方,却没人认得他。
选了一家看起来门脸还算挺大的客栈,简单算了一下人数,杨荣一次要了八间房。
眼下还有徐保和十多个兵士跟着,杨荣自然是不方便和耶律休菱同住一间房,只能给她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
新投靠过来的董飞虎,虽说帮杨荣弄了几十套辽军衣甲,可这次的任务毕竟不是真正在战场上与辽国人厮杀,杨荣虽是喜欢他那身本事,却也不好给他个官位去做,也只能让他暂且做个帐前亲兵。
将马匹交给了客栈喂养,杨荣让客栈为他们准备了两桌饭菜。
原本十多个人吃一桌菜也就够了,可眼下却多了个食量惊人的董飞虎,不按照十人份准备他的吃食,恐怕他也吃的不爽快。
虽说一路上奔波,众人都是十分疲累,可饭菜端上来的时候,却还是感到肚子一阵咕噜噜的直叫唤。
忻州官兵在饮食上已经被杨荣给娇宠坏了,过去杨荣没来的时候,他们是麸皮饼子也能塞到饱,可自从杨荣来了之后,只要几天没有肉食,这些大头兵就会感到浑身无力。
当然,在忻州大营他们是不可能没肉吃的,在饮食上,阎真始终秉持着杨荣的理念,一定要让官兵们顿顿有肉吃,而且爆炒的肉丝还不算。
耶律休菱的饭菜由亲兵送进她的屋内,杨荣则带着已经换上新衫子的兵士们下了楼,围着楼下厅内的两张桌子坐了。
“兄弟们,一路辛苦了,喝不喝酒?”饭菜送了上来,杨荣一手拿起筷子,扭头向围坐在两张桌边的兵士们说道:“若是想喝酒,今日我便请兄弟们喝个痛快!”
“若是有酒,岂能不喝!”一听说有酒喝,官兵们一个个眼睛都蓝了舔着嘴唇,忙不迭的应承着。
“掌柜的,给我们来十坛老酒!”见官兵们都想喝酒,杨荣笑着对掌柜说道:“不过你可别拿兑水的酒来忽悠我等,我等平日里都是经常饮酒的,若是喝出半点兑水的滋味,当心我等发飙!”
“怎能呢!怎能呢!”掌柜一边应着一边对小二说道:“去到后堂,把那上好的老酒拿个十坛给客官们!”
小二应了一声,转身跑进后堂去了。
要说买酒的客栈和酒馆,几乎家家都会在酒里兑水,若杨荣只是一个人来到这里,掌柜卖给他的一定是兑水的酒。
可他们有十几号人,而且这十几号人,个个看起来都是彪悍非常,掌柜还真怕这帮人因为酒中兑了水,而对他发难。哪里还敢把前堂那些已经兑过水的酒卖给他们。
“我说掌柜!”小二刚往后堂去了,一个坐在角落里,穿着青色衫子的年轻人就把刚端起的酒杯放到桌子上了,慢条斯理的对掌柜说道:“为何这几位喝的酒都是从后堂拿的,我的酒就偏偏是从你后面的架子上直接取的?”
听到青年说话,杨荣扭头朝他看了过去。
只见这青年大约二十岁刚出头,面白如玉、唇如涂朱,一双眼睛竟像是个姑娘般水灵清秀,论相貌与杨荣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最吸引杨荣的,是这青年身旁的墙壁上还靠着一柄大铁枪,在他的身后也背着一柄长弓。
铁枪通体黝黑,显见是经常使的,那长弓却是与寻常长长弓不同。
青年身后背着的长弓,通体雕刻着麒麟花纹,弓身也打磨的很是平整,只看一眼便让人有种这把弓价值一定不菲的感觉。
尤其是弓弦,寻常的弓弦多是用牛皮或牛筋制成,弓弦的粗细也有着严格的标准。
太细则易断,而且使不出强力,太粗则张不开弓弦。
青年身后背着的这柄长弓,弓弦要比寻常弓弦粗上一倍,而且明显是用最强力的牛筋制成,若是没有个一两百石的力气,也不太可能拉的开它。
站在柜台后面的掌柜在听到那青年说话的时候,脸上陪着笑,对青年说道:“这位客官,酒着实是一样的,只是与你那坛一样的酒眼下前面没有那么多,只得让小二到后堂去取。”
“少跟本公子废话!”那青年丝毫不理会掌柜的解释,把酒坛往桌上一顿,对掌柜说道:“你怕他们人多砸了你的店子,就不怕惹得本公子生气了,也将你这鸟店给砸个细碎!”
“你这汉子,好不识趣!”掌柜被青年一通骂,吓的没敢做声,正想等小二回来,再让他去多拿一坛老酒,与杨荣坐同一桌的董飞虎冲那青年一瞪眼,没好气的说道:“掌柜已是说了,前面没得我等要的老酒,你这汉子如何还要厮闹?莫不是想讨打不成?”
听了董飞虎的话后,那青年扭过头瞥了他一眼,俊俏的眉头微微一皱,对董飞虎说道:“壮士看起来也是条好汉,莫不是想要替人出头?”
“替他出头,你能怎的?”从山坡上下来,董飞虎本想和辽军好生打上一架,杨荣却丝毫没有多纠缠的意思,已是让他浑身憋着一股劲没处使,那青年刚说出他要替掌柜出头,他就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站了起来冲青年瞪着眼说道:“要不要出去比划一下?”
“好啊!”杨荣正想对董飞虎使眼色让他坐下,没想到那青年虽然面相生的俊俏,脾气却也是挺暴躁,在董飞虎话音刚落的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抱拳朝他拱了拱说道:“既然壮士要打,那便出门去打,莫要在这里打了起来,将客栈给砸了,掌柜回头拿了酒来也已是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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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若是不让董飞虎跟那青年打,董飞虎在面子上肯定是过不去,杨荣只得摇头叹了一声,领着众人跟到门口。
到了门口,青年把枪往胸前一横,对董飞虎说道:“亮兵刃吧。”
“爷没兵刃!”董飞虎挠了挠头,朝腰间的单刀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说道:“这块薄铁片子用起来甚是不趁手,爷今日只用这老拳对付你便是!”
说着话,董飞虎正要抡拳向那青年冲,青年却把枪背在身后,站直了身子对董飞虎喊道:“且慢!”
他这么一喊,董飞虎眨巴了两下眼睛,生生的收住脚,向他问道:“要打便打,为何又将我叫住?”
“你没兵刃,我若是跟你打,那便是欺负你!”少年摆了摆手,撇撇嘴对董飞虎说道:“原本有心把枪放下,跟你空手过招,可我拳脚上的功夫只是寻常,怕是真的弄不过你!出了这条街,拐角就有一家铁匠铺子,你且去那里挑选一把趁手的兵器,我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我俩再好生打上一场!”
“呃!”董飞虎愣了愣,眨巴了两下眼睛,挠了挠后脑勺想了一下,随后有些尴尬的说道:“我身上没得银子,就算是想要弄把趁手的兵器,也是买不起!”
“你若是有本事的,便去抢一把好了!”青年撇了撇嘴,走到墙边,背靠着墙壁,眼睛望着天空,慢条斯理的对董飞虎说道:“若是怕了,磕个头求个饶,我不与你打便是!”
“呔,你这撮鸟,莫要张狂!你且在这等着,我这便去寻把趁手的兵器!”青年的话极富挑衅,董飞虎那火爆脾性,哪里受的了,他朝青年骂了一声,扭头就朝街口走。
“等一下!”董飞虎抬脚刚走出几步,杨荣就连忙把他喊住,对他说道:“我这里有银子,我与你一同去!”
自从董飞虎来投,杨荣就一直觉得他用单刀有些不太趁手,正想回到忻州帮他寻件趁手的兵器,不想却在这里遇见了要和他打架的青年。
好在宋朝民间习武成风,县城内也多有铁匠铺,想找件趁手的兵器并不是很难。
带着几名兵士跟着董飞虎走到街角,众人果然看到一家正敲打的叮叮当当的铁匠铺。
“这里可有趁手的兵器?”进了铁匠铺,董飞虎也不去看铺子墙角摆放的那些兵器,扯起嗓门冲正忙着打铁的铁匠喊道:“若是没有,就给洒家打把一两百斤的大刀耍耍!”
听到他的喊声,正忙着打铁的铁匠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说道:“好汉,关二爷的大刀也不过才八十二斤,一两百斤的大刀,恐好汉是耍不起来!”
“呃!”听说关羽的大刀也才八十二斤,董飞虎眨巴了两下眼睛,没再说话。
他虽说是力气惊人,却还不敢说自己比关羽更加强悍些。
舔了舔嘴唇,董飞虎对那铁匠说道:“那就给俺也打把八十二斤的,洒家急着用!马上就要!”
“好汉,打大刀可不是街上吹糖人,捏捏弄弄就得了!”听说马上就要一把大刀,铁匠摇了摇头,笑着对董飞虎说道:“我看好汉身板结实,想来七八十斤的东西也是能耍的动!不过大刀要是打造起来,没个三五七日,是打造不得。店内眼下最重的兵器便是墙角那只熟铜棍,因打的重了,没人使得,正打算熔了,好汉若是耍的起来,试试那个如何?”
一听说打把大刀要三五七日,董飞虎郁闷了,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是他等得,那青年也是等不得,有谁会约好了跟人打架,还要等个三五七日的?
“那熟铜棍在哪,拿来我看看!”没有大刀使唤,不得已,董飞虎也只好提出要看看那把熟铜棍。
“把那只棍子拿给好汉看看!”铁匠正愁着那只棍子白打了,听董飞虎说要看,心内顿时大喜,连忙对两个学徒喊了一嗓子。
那两个学徒整日跟着铁匠打铁,膀子上也是有些力气,其中一人走到墙角,抱住一只熟铜打制的棍子,扛了起来,送到董飞虎面前。
见那学徒拿棍子还要用扛的,董飞虎撇了撇嘴,伸手抓过铁匠学徒刚刚放下的棍子,两手捧着掂了掂,顿时喜欢的叫了起来:“甚好,甚好,这棍子洒家喜欢!”
看到董飞虎捧着棍子满脸欣喜的模样,杨荣笑了笑,对一旁的徐保使了个眼色,徐保连忙上前,把银子算给铁匠,众人这才跟着董飞虎回客栈所在的那条街道上去了。
望着董飞虎单手提棍,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沉稳背影,铁匠铺里的两个学徒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吞咽了两口唾沫,一脸惊愕的嘀咕道:“那把棍子少说也有九十斤,这汉子还真是使的起来!”
众人回到客栈门口的时候,青年还靠墙站着,在那里等着董飞虎,
“你这撮鸟,爷爷弄了趁手的兵器,过来与爷爷厮打!”一手提着熟铜棍,董飞虎双腿叉开,另一只手指着靠墙站着的青年骂道:“今日若不把你这撮鸟打的不认得亲娘,你也不晓得爷爷的手段!”
青年斜眼看了董飞虎一眼,见他手中提着一只纯熟铜打造的棍子时,心内也是暗暗一惊。
熟铜本就比铁重,这根通体都由熟铜打造的棍子,算起来少说也有**十斤,若是挨它敲上一下,真不是好玩的。
心内虽是对董飞虎的力气感到有些惊异,可青年却并没有怯阵,他提着棍子,走到街心,先前对董飞虎的轻视也收敛了许多,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壮士请出招!”
青年话音刚落,董飞虎就大吼一声朝他扑了过去,一只熟铜棍竟是舞的如同风车一般,棍影兜头盖脸的朝那青年砸了过去。
被一片棍影笼罩着,青年是左腾右挪,手中长枪挽出一朵朵枪花,也迎面朝着董飞虎扎了过来。
二人战在一处,杨荣和徐保等人直看的是浑身冷汗直冒。
董飞虎的变态众人是知晓的,单凭他曾经一个人赤手空拳干掉五十个辽军就能看得出来。
可那青年是唇红齿白,生了一副俏生生的娘们模样,却也是这般强悍,不由的就让众人心内吃惊非常了。
仗着手中铜棍沉重,董飞虎是招招凶狠,每一棍都朝着青年的要害上招呼。
青年也不含糊,他心知手中长枪不能硬抗董飞虎的铜棍,每刺出一枪,都会及时闪避,并不让枪身与铜棍接触。
沉重的铜棍不时的敲打在青石路面上,地上的青石都被董飞虎砸成了一片片石粉,俩人厮杀的地方弥漫起了一片浓重的白色粉尘。
“住手!”二人杀的是难分难解,任谁被对方击中,后果都会很严重,一直站在客栈门口观战的杨荣怕伤了他们,连忙大喝了一声。
听到这声大喝,董飞虎虚晃一棍,朝后急退几步,把棍子护在胸前,两眼死死的盯着同样将长枪横在胸前的青年,不由的赞了一声:“好枪法!”
“阁下的棍子使的也是出神入化!今日险些着了阁下的道儿!”青年双手持着长枪,把长枪横在胸前,对董飞虎说道:“许久没与人打的如此痛快,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董飞虎!”董飞虎双手竖直抱着长棍,朝青年拱了拱问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花青!”青年给董飞虎回了一礼,站直了身子,收起防御的态势。
见二人不打了,杨荣才走了上去,对花青拱了拱手说道:“阁下好枪法,不知可否赏光,与我等一同饮上几杯?”
与董飞虎打了一架,俩人本就惺惺相惜,花青又怎会拒绝杨荣,连忙笑着应道:“所谓不打不相识,既然阁下相邀,哪有拒绝之理!”
在花青和董飞虎打架的时候,有几个官差一直在边上观看。
作为本县官差,他们本想上前阻止,可是见到这二人身手都是十分了得,心内生了几分忌惮,所以才一直没敢上前。
这会见俩人罢了手,这几个官差才跟进客栈,其中一人朝杨荣等人拱手说道:“方才两位壮士比试武艺,我等着实是看的胆战心惊!眼下知州张大人正广纳贤才,不知二位有无兴趣?”
“不消说了,不消说了!”官差的话才刚说完,董飞虎就朝他们摆了摆手说道:“我等乃是忻州杨大人的帐下!自是不肯去投靠张大人的!”
“原来是杨都部署帐下军爷,难怪身手如此了得!”一听董飞虎自报家门说是杨荣的手下,那衙差连忙又拱了拱手,带着身后的几个差官转身走出了客栈。
“兄长所说杨大人,可是那位曾在长城上以区区两千五百人,抵挡数万辽军三天三夜的杨将军?”衙差离开后,花青两眼睁的溜圆,一把揪住董飞虎的手说道:“兄长若真是杨将军帐下,可否为小弟引荐?”
一只手被花青捉着,董飞虎挠了挠后脑勺,扭头看着一旁的杨荣。
杨荣抬眼朝店内看了看,见掌柜和小二还有其他客人都在看着他们,只得对花青笑了笑说道:“若是壮士想要见杨荣,我倒是可以引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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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直呼自己本名,别人倒没感觉怎样,不知道他身份的花青却把脸给冷了下来。
“阁下直呼杨将军本名,乃是对大宋功臣不敬,敢问阁下高姓大名?”花青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快的向杨荣问了一句。
见花青有些恼了,杨荣笑了笑,将面前杯子里的酒倒了一点在桌面上,用手指蘸着酒浆写了“杨荣”两个字。
写完之后,他又把留下的字迹给迅速的擦了。
看了杨荣在桌上写的两个字,花青惊的嘴巴微微张着,舔了舔嘴唇,扭头朝客栈内的其他人看了看,心知杨荣不愿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就没有再多说话。
一场酒下来,众人都喝的有些多了。
杨荣上了二层,来到他的房间门口,伸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电灯,黢黑一片,刚一进门,他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紧闭的房间里,竟然有个人!
那人双手背在身后,在杨荣进门的时候幽幽的说了句:“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先去那契丹小娘子屋内逍遥一番才会回来!”
“你怎么又来了?”看着窗口那人的背影,杨荣很是无奈的撇了撇嘴,伸手把房门关上,对那人说道:“你要是真想杀我,只管朝着我身上来一剑,没必要总是像只鬼魅一般时不时的冒出来吓人!”
站在窗口的柳素娘转过身,对杨荣莞尔一笑,这个笑容极美,可惜在漆黑的房间里,杨荣却看不全她那甜美的笑容,只能看到一双在黢黑的环境中泛着白光的小白牙。
“如今我还不想杀你!”杨荣闹不清柳素娘想要做什么,心里正犯着嘀咕的时候,柳素娘朝前走了两步,靠近杨荣一些,对他说道:“我只是听说你接回了那位契丹夫人,想要看看她长成什么样子,能让你如此神魂颠倒,连为了你,性命都不要的女人也不多看上一眼。”
“你是在说阎真?”杨荣嘴角微微撇了撇,对柳素娘说道:“我对阎真,就犹如兄长对妹子一般,并非你所猜想的那般。”
已经走到杨荣面前的柳素娘撇了撇嘴,把头扭向一旁,过了好一会才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这些日子我也想过,我的身子被你看了,即便将你杀了,清白也已是被你玷污,唯有跟在你的身边,像你那契丹夫人一般做你的女人。你看此事可好?”
说着话,柳素娘又朝前走了两步,站在杨荣对面,轻轻的依偎到他的怀里,完全没了半点杀手的模样,反倒像是只温驯的小猫一般。
柳素娘突然偎依到杨荣的怀里,把杨荣给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柳素娘,舔了舔嘴唇,一脸惊愕的说道:“柳姑娘莫要如此,在下已将那些事忘记,姑娘清白并未受到半点玷污!”
“有个阎真投怀送抱,还想让我也把自己送到你的怀里么?”杨荣刚退开,柳素娘就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的说道:“莫说你无此情,即便你有情谊,我也不会像阎真那般傻!”
说着话,他叹了一声,转身走到窗口,背对着杨荣说道:“深夜来到这里,并非只为看你那位契丹夫人一眼,还有件事,我要提醒你!返回忻州的路上,你要多加小心!”
杨荣正想追问,柳素娘一纵身蹿上了窗口,接着身形一闪,消没在一片夜色之中。
见柳素娘话说了一半又走,杨荣心内一阵郁闷,连忙冲到窗边,双手扒着窗台朝下张望。
黑夜漫漫,哪里还有柳素娘的影子。
扒着窗口站了一会,杨荣心头猛的一震,他想起柳素娘说来这里见了耶律休菱,暗叫了一声不好,连忙冲出门去,跑到耶律休菱的房间门口,用力的拍打着房门。
“谁呀?”杨荣拍了会门,屋内传来了耶律休菱倦意十足的声音。
听到耶律休菱的声音,杨荣长长的松了口气,对屋内的耶律休菱说道:“我有些不放心,过来看看你。”
房门打开的时候,杨荣看到云鬓疏松,一脸倦意的耶律休菱出现在门口。
他伸手推开房门,径直奔向窗口,探着头朝下看了看,这才转过身向耶律休菱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古怪的人?”
“没有啊!”耶律休菱摇了摇头,一脸诧异的看着杨荣,对他说道:“先前你们还在楼下喝酒,我已是吃过饭睡了,怎会见到别人。”
她这么一说,杨荣悬在嗓子眼里的那颗心才算是彻底放进了肚子里。
看来柳素娘并没有伤害耶律休菱的意思,否则她已经潜入到了耶律休菱的房间,绝对不会有失手的可能。
“早些睡吧,明日一早我们还要赶路!”见耶律休菱没有危险,杨荣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朝耶律休菱微微一笑,抬脚就要朝门外走。
“你来我房里就为了问这些?”见杨荣要走,耶律休菱连忙转过身对一只脚已经踏到门口的他说道:“难道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
“有话等到忻州再说!”杨荣回过头,又朝耶律休菱笑了笑,对她说道:“我确实是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耶律休菱点了点头,眼看着杨荣离开房间,这才上前将门闩了起来。
闩上房门,耶律休菱背靠着门板,过了好一会,才悠悠的叹了口气,朝床边走了去。
在杨荣对面董飞虎和两个兵士的房间里,花青正一手按着膝盖,身子微微躬着,聆听着董飞虎和那两个亲兵讲述这次去辽国救人的过程。
董飞虎为人粗豪,可提起杨荣带着他们从龙首山冲下来的那夜,他却是描述的头头是道,竟连半山腰杨荣曾让他们停下来这个小细节都没有忘记。
听着董飞虎和那两个亲兵一递一句的描述,花青两眼放光,激动的身子有些微微发抖。
他很后悔,后悔为啥没有像董飞虎那样早些遇见杨荣。
若是早些遇见,从大同城内逃离的惊险一幕他也就有机会亲身经历了,或许他手中那把长弓还能帮上大忙。
“这么说来,杨将军要比李继隆将军还厉害了!”听完董飞虎等人添油加醋的描述,花青舔了舔嘴唇,无比钦羡的说道:“早听闻杨将军不懂武功,先前尚不晓得他是如何能做上将军的,听你们这么一说,原来是员智将!”
“李继隆将军还打过败仗,虽说前两次宋辽大战,李继隆将军都是保全了军队,可他毕竟没能击溃辽军。杨将军可却打过败仗!”董飞虎朝花青摆了摆手,对他说道:“你想想,长城之上,能用两千五百人和辽国数万人抗衡,这得是怎样的汉子才能做到?还有,代州城外,辽国人那么多,竟被小小代州城内的兵马给打败了,若不是杨将军,又有谁能做到?”
不得不说,自从杨荣在代州帮着张齐贤打胜那两仗之后,像董飞虎这种盲目崇拜他的人在西北比比皆是,甚至有些绿林好汉,听到杨荣的名字,都禁不住会挑起大拇指,完全没了客官性的瞎夸赞一番。
在一个人被塑造成英雄的时候,人们总是会忘记他犯过的错误。
娶了个契丹女人,对人们来说甚至连个小小的瑕疵都算不上!更不用说三百马贼被辽军尽数歼灭;还有长城一战,两千五百人仅仅只存活下来三十九人的事实。
夸奖杨荣的同时,大多数人都忘记长城上那一战,是潘惟吉与杨荣一起指挥的,更多的人则干脆把勇敢的宋军官兵给遗忘了,好像那一仗只是杨荣一个人就撑了下来似的。
刚离开耶律休菱房间,正要返回客房的杨荣恰好听到了董飞虎等人的对话,他站在董飞虎和那两个兵士的门口,缓缓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声,推开房门,走进了董飞虎的房间。
“将军!”见杨荣走了进来,花青和董飞虎等人连忙站了起来,齐齐朝他躬身拱手行了一礼。
“坐吧!”杨荣朝屋内的四个人虚按了两下手,拉过一张凳子坐了,这才向花青问道:“先前喝酒时,花壮士要飞虎向我引荐,不知所为何事?”
听杨荣这么一问,刚落座的花青连忙又站了起来,朝杨荣拱手抱拳说道:“辽人犯边,好男儿当跨马扬鞭奋战沙场,早先在下只是听闻杨将军威名,却不晓得竟是如此威风八面,如今巧遇将军,愿做将军马前一卒,供将军驱遣!”
“能与飞虎打个平手,花壮士何等威武!”花青刚说了要投效帐下,杨荣连忙站了起来,拱手对他说道:“像花壮士这般勇士,我杨荣岂肯错过?纵然壮士不说,我也正打算明日一早与壮士商议此事!”
这番话无疑是告诉花青,他已经被纳入了忻州军的编制,花青顿时大喜,连忙躬身谢了。
“花青你是使的好枪法,将来上阵杀敌,必定能建立功勋!”朝花青点了点头,杨荣又坐了下来,随口夸赞了花青一句。
“不敢隐瞒将军!”杨荣的话音刚落,花青就躬着身子对他说道:“属下这花家枪法,虽说迅捷轻灵,可以以柔克刚,但属下最为擅长的,却并非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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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青的话让杨荣想起他先前背着的那柄长弓,不过他并没有向花青询问最擅长的是不是弓箭。
杨荣相信话已经说到了这里,花青自然是没有想过要把最为擅长的本事给掩饰起来,一定会主动告诉他。
果然,花青接着便对杨荣说道:“属下最为擅长的,是弓射之术,百步开外,可穿透杨柳小枝!”
“哦?”杨荣愣了愣,一脸诧异的看着花青。
他想到了花青应该擅长使弓,却没想到竟是如此擅长。
杨柳小枝是极细极柔的纸条,就算是一个人站在杨柳树下,持着匕首用力去捅,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准头。
百步开外,一箭射穿柳枝,若这是真的,以前杨荣只听过却没见过的神射手,此刻也是颠覆常识的出现在他的眼前了。
“呵呵,多了你与飞虎,我忻州大营便是如虎添翼,将来与辽国人作战,更是又多了几分胜算!”听闻花青精通弓术,杨荣用力朝大腿上一拍,站了起来,先是赞了花青和董飞虎一声,随后对众人说道:“都早些歇息着,明日一早我等便要离开这里前往忻州。”
众人应了一声,将杨荣送出了门外。
回到客房,杨荣心内还是感到有些不安,每次柳素娘出现,都不会是什么好事,上次她骗了杨荣,这次莫非也是恶作剧?
躺在床上,杨荣的眉头紧锁着,他先是假设了柳素娘这次也在搞恶作剧,随后又摇了摇头,自己把这个假设给否定了。
上次柳素娘作弄他,那是让他跟着一起走,而这次柳素娘并没有那么做,只是前来告知了他一句前面危险,便离开了客栈,恐怕前往忻州的路上,真的是又有什么人在等着埋伏他们这队人。
想起有人暗中捣鬼,杨荣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卢燕飞!那个第一次与他相见,就被他给狠狠的糗了一顿的所为儒生!
钟瑶曾经告诉过杨荣,他被刺杀,都是卢燕飞在背后搞的鬼,杨荣对此也深信不疑。
这次会不会是他在捣鬼?
杨荣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拳头紧紧的攥了起来,如果钟瑶当初对他说的那些话没错,就极有可能是这个人在背后使坏。
有人在背后使坏,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杨荣心里暗暗的下了个决定,若是最近这段时间暗中想要杀他的人果真是卢燕飞找来的,那就一定要把卢燕飞给解决掉!至少要让他落个终身残疾,生活不能自理!
暗中使坏不是不可以,只是可惜我杨荣并非善男信女!
心里已做了决定,杨荣这才闭上眼睛,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天刚放亮,杨荣带着十多人离开了繁畤,在走出繁畤城的时候,他总感觉背后好像有什么人在盯着他似的。
这种感觉很强烈,但他回了几次头,又没发现到底是什么人一直在跟踪他们。
“将军,我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就在杨荣心内疑惑的时候,刚投奔到他帐下的花青策马来到他近前,小声对他说道:“有人在跟着我们,先前我看到后面有个人影,只是不知是不是那人!”
杨荣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对花青说道:“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只是我连人影都没看到。”
“要不要抓来问问?”花青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朝路两侧瞥了两下,小声对杨荣说道:“若是将军想要知道是什么人跟在后面,我去将他们抓来。”
“好!”杨荣轻声应了,一边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有人跟梢似的在马背上晃悠着朝前走,一边压低了声音对花青说道:“最好给我带活的回来,我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他们跟踪我等的!”
花青没再多说话,在杨荣说好的时候,他勒转马头,朝着队伍侧面冲了过去。
刚冲出去没几步,花青从背后取下长弓,将一支箭矢搭在弓弦上,朝着一个杨荣完全看不到人影的方向射出了一支箭矢。
箭矢飞出,杨荣听到在路边不远的草丛里传出了一声惨叫。
惨叫声还没落下,花青已经策马朝着发出惨叫的地方冲了过去,没过多会,他就一只手提着个大腿上挨了一箭的人策马奔了回来。
“将军,抓住了!”到了杨荣面前,花青把那人朝杨荣的战马前方一丢,对杨荣说道:“方才我看见此人在草丛中鬼鬼祟祟的盯着我等,看他那眼神,定非善辈!”
“你是什么人?”杨荣冲花青点了下头,歪着脑袋看着被花青丢在他战马前面,大腿上挨了一箭无法逃跑的汉子,冷冷的问道:“是什么人让你来跟踪我等?”
“将军冤枉啊!”那汉子在听了杨荣的问话后,根本不承认是在跟着它们,反倒是高声喊道:“小人只是这附近猎户,今日出门是为了猎捕些野兔、野鸡贴补家用,不想却被将军误会了!”
“哼哼!”汉子的话音才落,骑在马背上的杨荣就微微摇晃了几下身子,冷冷的说道:“我穿着平民的衣衫,你如何知晓我是将军?还有,寻常猎户猎捕野兔、野鸡,必定也是要找林子,却从未听闻有人在官道上猎捕猎物,你这厮巧舌如簧,被抓了现行,居然还强言狡辩。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愿说了!”
揭穿了那汉子,杨荣扭头朝身后的两个兵士喊道:“在路边挖个坑,将这厮平放着埋进坑里!在他身上点堆火,莫要烧了他的脑袋,若是他不招,就慢慢的烤他,等到他全身都被烤熟的时候,头部尚且还是生的,那时不见得就会死了!对这种抵死不说实话的贼人,就要这般处置!”
两个兵士应了一声,翻身跳下马背,上前架起那汉子就往路边拖。
另外还有几个兵士也跳下了马背,用兵器在路边挖起坑来。
“我说,我说!”眼看着那些兵士真的要按杨荣说的办法将他弄死,那汉子吓的几乎要尿了裤子,连忙冲杨荣喊道:“是卢燕飞指使小人跟着将军的!”
“卢燕飞?”从汉子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杨荣的眉头皱了皱,连忙追问了一句:“他为何要你跟着我等?他此刻又在哪里?”
“回将军话!”汉子被两个兵士拖回杨荣面前,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哆嗦着说道:“他就在繁畤县内陈尚员外家中!他让小人跟着将军,只是为了探清将军行踪,好告知刺客在哪里埋伏!”
“想的还挺周到!”杨荣撇了撇嘴,向那汉子问道:“刺客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辽国人,听说是辽国南院大王耶律斜轸的部下!”汉子跪在地上,低头应道:“刺客昨日晚间已然离开繁畤县,就在城外十里处的乱坟岗埋伏!”
“好,念你还算老实,今日便让你死个痛快!”杨荣朝那汉子点了下头,向站在汉子身后的兵士哝了哝嘴。
那汉子一听说是还要杀他,连忙喊了起来:“将军,我可是什么都招了,饶了小人……”
最后一个“吧”字还没说出口,那汉子就再也没机会说出话了。
站他身后的一个兵士从腰间摸出匕首,朝着他的颈子上一剌,一股鲜血飙溅了出来,汉子直挺挺的栽倒在杨荣面前。
杀了那汉子后,两个兵士把那汉子的尸体拖到路边,也不掩埋,只是往草丛里一丢,又回到路上,翻身跳上了马背。
“回繁畤县!”想到那汉子说卢燕飞就在县内,杨荣把手一招,对众人喊了一声,率先兜转马头,又朝县城去了。
守城的兵士见杨荣等人先前离开这会又赶了回来,心内正在纳闷,刚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杨荣就对他们喊了一声:“告诉你们知县,忻州都部署杨荣要去陈尚员外家中办事,让他莫要派出衙差前去打扰。”
那两个兵士听了他的话后,愣了一愣,直到杨荣等人骑着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上,俩人才回过神来,其中一人叫道:“刚才过去的就是杨荣杨将军,我去向大人禀报,你且在这里守着!”
“好,你快去!”一听说刚才过去的就是杨荣,才回过神来的另一个兵士连忙应了一声,催促着他的同伴赶快去向知县禀报。
陈尚员外,在繁畤县大小也算是个名人,杨荣只是向路边的百姓打听了一下,便寻到了陈尚员外的家门口。
朱红的大门紧闭着,站在大门口,根本听不到宅子里的声音,杨荣眉头皱着,对董飞虎说道:“飞虎,破门!”
董飞虎应了一声,翻身跳下马背,抡起熟铜棍,使足了浑身的力气,朝着大门上就是猛力的一敲。
木制的大门即便是再坚硬,又怎能经的住董飞虎如此沉重的一击,熟铜棍砸在门板上,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房门竟被砸出了一个硕大的窟窿。
接着又是两记猛砸,房门被董飞虎砸成了一片碎渣,杨荣领着十多人径直冲进了院子里。
“把院门和围墙都给我守好,不要走脱了任何人!”一进院子,杨荣就铁青着脸对跟在他身后的众人喊了一声:“给我把宅子的主人给抓来,若是不将卢燕飞交出来,今日我等便将宅内的所有人全都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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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青着脸驻马立在院内,杨荣拧着眉头看着被几个兵士抓来跪在面前的这群人。
要说这位陈尚员外家中也颇是有几个胆大的家仆,在兵士们四处搜人的时候,那几个家仆竟拿着兵器跑出来抵抗。
可他们这些仅仅只是凭着勇气就冲出来的人,又如何能与忻州大营里经受过潘惟吉和杨延朗高强度训练的禁军相比。
没几个回合,敢于反抗的家仆不是被杀就是被擒,有了前车之鉴,其他人哪里还敢反抗,一个个被兵士们押着跪在杨荣面前,浑身发抖,有些胆子小的,甚至直接被吓的尿了裤子。
“陈尚在哪?卢燕飞在哪?”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扫视了一圈跪在面前的众人,用一种如同雪山上千年寒冰一般冰冷的语气对他们说道:“若是不说,我每数十下,便会杀掉你们中的一个人!”
杨荣的这番话并不只是威胁,他心内已经做好了打算,就算今天把陈尚家的所有人全都个杀了,也要把卢燕飞给揪出来!
先前跟踪他们的汉子已经说的很清楚,卢燕飞勾结辽国人,企图刺杀他。
这已经很能说明为什么在忻州衙门会有一群辽国的皮室军出现,早先杨荣一直没想明白对他下手的辽国人是谁派去的,唯独忘记算上南院大王耶律斜轸。
辽国南院主管军事,身为南院大王,虽然没有南院枢密使的权限大,可要召集一些皮室军暗中刺杀大宋的某个官员,还算不得是什么难事。
假若卢燕飞只是暗中招揽杀手刺杀杨荣,杨荣还不会这么生气,抓到卢燕飞,或许会只是把他打残,也不一定会要了他的性命。
真正让他气愤的是卢燕飞竟然和辽国人有了勾结,像这种人,将来宋辽一旦开战,极有可能成为汉奸,引着辽军来攻打忻州大营。
杨荣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他不能不在乎忻州大营官兵们的性命!卢燕飞必须死,而且是要用一种近乎残虐的手法来杀死他!
“一、二……八、九、十!”杨荣在对跪在面前的人们威胁了一番之后,果真开始数起数来,在他数到十之后,他朝着一旁的兵士使了个眼色。
那兵士看到他的眼色,抬脚走到先前反抗被抓住的一个家仆面前,伸手揪起那家仆的发髻,手中钢刀朝着家仆的颈子上一剌,家仆连哼都没来及哼上一声,就颈子里飙溅着鲜血栽倒在地上。
杀了一个人,杨荣又接着数了起来。
就在他快要数到十的时候,一个被吓坏了的丫鬟高声尖叫道:“老爷和卢公子都在书房里!”
听了那丫鬟的喊声,杨荣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对身后的兵士们说道:“去,把书房给我翻过来找,一定要将那两个人给我找到!”
几个兵士应了一声,抬脚朝他们先前已经搜过一次的书房走了过去。
书房里空空的,放眼看去,屋内一半个人影也没有。可杨荣已经下了命令,兵士们就算是真的把书房给拆了,也要把每个角落都给找遍。
一阵翻箱倒柜的搜寻,没过多会,杨荣听到一个兵士高声喊了句:“找到了,娘的,居然藏在这里!”
听说找到了二人,杨荣算是彻底的松了口气。
杀了卢燕飞,一定会与卢汉赟结下不解之仇,那卢汉赟必定会在朝堂中给他使绊子。
可卢汉赟眼下只不过是个右监门卫大将军,要比他这左监门卫大将军的官衔还低上一些,只要杨荣在战场上能够压制住辽军,任凭卢汉赟在朝堂上如何兴风作浪,也是撼不动他半分。
那卢燕飞就是绝对不能留了,此人心胸狭隘,仅仅只是斗了次嘴,就能连番派人刺杀杨荣,甚至还与辽国人勾结上了,像这样的人若是留着,才真正是祸患无穷。
“卢公子,许久不见了!”兵士们把满脸惊惶的卢燕飞押到杨荣面前的时候,杨荣歪着头,一脸讥诮的对他说道:“没想到吧,路上安排了从辽国带来的杀手,不仅没能把我杀了,反倒还将你自己给搭了进去,倒是真有几分讽刺!”
“杨将军,我错了!”见了杨荣,卢燕飞双腿一软,“噗嗵”一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磕头如捣蒜的哭求道:“将军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着卢燕飞那涕泪横流的丑态,杨荣摇头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说道:“卢燕飞啊卢燕飞,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与辽国人勾结。若你只是想杀本将军,本将军尚且可放你一马,可你却是与辽国人勾结,本将军如何能饶的过你?”
说完话,杨荣又叹了一声,朝身后的兵士们一招手,对兵士们说道:“挖个坑,里面填上柴禾,上面架个装满水的大瓮,把卢公子放进瓮里,慢慢的煮!”
几个兵士应了一声,挖坑找瓮去了。
卢燕飞没想到杨荣不仅要杀他,而且还是要活活把他给烹了,顿时吓的裤裆一松,一股骚臭的尿液涌了出来,把他的裤子给浇湿了一大片。
“陈尚!”兵士们把嚎哭着的卢燕飞架走过后,杨荣斜眼看着跪在面前的那个四旬左右,看起来还颇有几分文士风范的中年人,撇了撇嘴说道:“我并不想杀你,可此事牵连到了辽国人,若是不杀你,我又如何安的下心啊?”
陈尚跪伏在地上,先前还微微有些发抖的身子这会竟然不抖了,他舔了舔嘴唇,语调悲戚的对杨荣说道:“将军明鉴,草民只是与卢燕飞公子有些交情,他来此借宿,草民不便推诿,只得允诺,万万没想到其间有着惊天的阴谋!既然此事牵连到了辽国人,草民只求大人动刀利落些,万万不敢再有活下去的奢望。”
听了陈尚的话后,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沉吟了一下才对他说道:“今日我便不杀你,你明日一早,去县衙自首。将卢燕飞在这里的所为一五一十全部告知衙门!”
杨荣说不杀他,陈尚感到有些意外,他抬起头,眨巴了两下眼睛,脸上的神情还带着几分茫然的向杨荣问道:“将军莫不是相信我?”
“我已经留意了你,若是你真与辽国人有勾结,到时再杀你不迟!”杨荣微微点了点头,对陈尚说道:“回头将你宅中的死尸自行处理,今日我要借你这里处置了卢燕飞!”
兵士们办事效率很是不错,杨荣只是耽搁了和陈尚说话的这会工夫,兵士们已经架起了大瓮,将卢燕飞给塞到了瓮里。
在大瓮下,挖了一个小土坑,土坑的上面架着两根铁棍,坑内正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火焰刚刚燃烧起来,瓮内的水还不是很烫,已经吓坏了的卢燕飞惊慌失措的在瓮内挣扎着、扑腾着。
可他每次刚想要从瓮里跳出来的时候,都会被守在一旁的兵士给按回去。
双手背在身后,杨荣不慌不忙的走到瓮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卢燕飞,过了好一会才对他说道:“卢燕飞啊卢燕飞,可能是以往你遇见的人都习惯了你的心胸狭隘,与你发生争执时,总会让你一些。你是否也以为本将军会像那些人一样?屡次被你派人刺杀,却不会找你的晦气?”
听到杨荣说话,卢燕飞一边在瓮里扑腾着,一边惊恐的对杨荣喊道:“将军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晚了!”杨荣双手背在身后,在瓮边踱了几步,叹了一声对卢燕飞说道:“在你找到辽国人,去忻州衙门刺杀我的时候,你已经死了!本将军与你一样睚眦必报,不过寻常人与本将军瞪眼,本将军不一定会介意!但是牵涉到辽国,那就不行!我可以容忍仇恨我的人存在,但绝不会容留汉奸活下去!”
说完话,杨荣背着手朝他刚才站着的地方走了过去。
他才刚走了两步,被泡在瓮里的卢燕飞就冲他喊道:“杨荣,莫要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别人不知道你,我还能不知道?眼下跟着你的那个女人,便是辽国林牙耶律齐云的妹子。要说汉奸,你才是真正的汉奸!”
“愚蠢的男人!”听到卢燕飞的喊声,杨荣撇了撇嘴,转过身瞪着他,语调冰冷的对他说道:“我与休菱,是两情相悦。你没听说过吗?爱情不分国界!但是我要告诉你一点,爱情可以不分国界,可江山却是不能与他人共有!大宋的江山是我们汉人的,你引着辽国人进入大宋境内刺杀宋军将领,就是叛国!难道你还妄想要活下去么?”
一番话把卢燕飞给说的哑口无言,卢燕飞圆睁着双眼呆呆的望着已经走到几个宋军身前,正远远看着他这边的杨荣。
瓮里的水是越来越热,卢燕飞扑腾的也是越来越厉害。
可是大瓮的底部被兵士们用铁棍卡死了,卢燕飞虽然是用足了全身的力气,却还是没办法把瓮给推倒。
他想从瓮里蹿出来,可每次只要一探出身子,边上的两个宋军兵士就会伸手将他给按回水里去。
水越来越烫,渐渐的超出了卢燕飞能够承受的极限,蒸腾的热气把他脸颊蒸的通红。
起先卢燕飞还能感觉到热水给他浑身皮肤带来的灼烫感,到了后来,这种感觉越来越淡,在他感到头皮一阵发凉之后,浑身的灼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发自体内的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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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背在身后,默默的看着底部被火焰燎灼着的大瓮。
起先杨荣还能听到卢燕飞的惨叫,到了后来,惨叫声越来越虚弱,等到蒸腾的白气弥漫开来时,惨叫声止住了。
瓮内的水“咕嘟咕嘟”的沸腾着,杨荣微微仰起头,嗅着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肉香,脸上现出一抹满足的神色。
宅子外面,几个衙差探头探脑的向院内张望,一个穿着墨绿色官袍的中年人夹在这几个衙差中,浑身微微发着颤,也偷眼看着院内的杨荣。
杨荣回过头,朝那中年官员招了招手。
见他招手,官员微微躬着身子,快步走到院内,浑身颤巍巍的双手抱拳向他问了一声:“敢问阁下可是忻州都部署杨荣将军。”
“正是本将军!”杨荣抱着拳很随意的给官员回了一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的对官员说道:“在你们县内有人与辽国人勾结,身为地方官,你竟是半点也不知情,你这官可真是要做到头了!”
“下官该死!下官该死!”杨荣说话的时候,语气并不是很重,却还是把知县吓的满头大汗,知县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口称该死,一边向杨荣问道:“敢问将军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主犯已然伏诛!”杨荣瞥了知县一眼,不紧不慢的对他说道:“剩下的这些人尚未查清是否与辽国人勾结,本将军急着返回忻州,不便在此久留,此处便交由你等处置!”
“下官遵命!”知县可能是被吓的傻了,竟连杨荣的身份也不考究,连忙应了一声,目送杨荣领着众人大摇大摆的离开了陈尚家的宅子。
经这一耽搁,众人离开繁畤的时候已是上午时分,虽说一路上都是快马加鞭,可还是到了深夜,众人才进了忻州地界。
忻州城已是不远,但是要继续赶路的话,等他们赶到忻州城,应该已经到了夜半十分。
半夜赶回忻州城,以杨荣的身份,虽说不会遇到太多阻碍,但叫开忻州城门,再进入忻州大营终究是有些麻烦。
思忖了一下,杨荣决定在定襄城外,一个叫做牧马村的村子暂且借宿下来。
牧马村临近牧马河,因河流名称而得村名。
村内百姓很是淳朴,杨荣一行人进了村子,找了几户人家,一提借宿,这几户人家都是欣然允诺。
村民们的淳朴让杨荣感受颇深,借宿这种事若是放在一千多年之后,恐怕才刚张嘴,别人就会把房门给关个结实。
杨荣和耶律休菱借宿的是一户只有一个三十多岁女人带两个孩子的人家。
两个孩子是一男一女,大约都有六七岁的模样,见了杨荣和耶律休菱,怯生生的躲在村妇身后偷眼望着二人不敢出来。
刚一进这户人家,杨荣就朝屋内看了看。
若是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这户人家,那是再合适不过了,分成里外两间的房子,只有里间屋摆着一张残破的木床。
木床的下面塞着一只木箱子,箱子里装着的应该就是他们娘仨的全部家当。
“大狗、二妮,家里来了贵客,今晚你们跟娘在堂屋睡!”把杨荣和耶律休菱让进屋内,女人抱出了一张破草席,往堂屋的地面上一铺,招呼着两个孩子跟她在堂屋里睡。
“大嫂,家里就你们娘仨?”与耶律休菱一同从里屋走到外间,杨荣像是很随意的向村妇问了一句:“你们家大哥呢?”
“地震的时候死了!”村妇搂着两个孩子,坐在草席上,提起她的男人,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悲戚,对杨荣和耶律休菱说道:“若不是官兵来救了我们娘仨,一家人此刻应该在阴曹地府聚头了!”
“唉!”杨荣叹了一声,抬头看了看这间土坯垒砌的房子,向村妇问道:“这房子是官府帮你们建的?”
“是啊!”女人点了点头,提起官府,村妇脸上带着无尽感激的对杨荣说道:“听说是新到州里的一位大将军让人给咱们送的银子盖房,若不是有大将军,我们娘仨此时恐怕早就冻死在外面了!”
听了村妇的话,杨荣心内莫名的感到一阵难受。
乡野小民的要求也太过简单,有个地方住,有口东西吃,他们也就满足了。房屋倒塌,官府帮他们建两间土坯房,就能让他们感激涕零时刻不忘。
在这两间小屋的外面,还有一间紧紧只够一个人横跨两三步的茅草小房,杨荣知道,那里是这娘仨的厨房。
既然来到这里,自然要看看百姓们过着怎样的日子。地震重建的时候,他被朝廷派到了夏州,与党项人作战去了,老百姓在过什么日子,还真是没有认真的看看。
走进厨房,杨荣伸手揭开锅盖。
虽然厨房里很黑,可杨荣还是隐约能看到锅很干燥,根本没有用过的痕迹。
“大嫂,你们晚上没吃饭?”从厨房走了出来,杨荣蹲在村妇和两个孩子的面前,对村妇说道:“孩子们都还小,正长着身子,可不敢让他们饿着啊!”
“今天没有挖到野菜……”村妇低下头,抿了抿嘴唇说道:“官府给送的粮食都被保正收了去,说是忻州军营要粮,村里人想着,要不是军爷们来救人,这会村里恐怕已是没了活人,保正说军爷们要,自然是都交上去了!乡亲们每日都去挖野菜,这阵子野菜已是快要挖完了。”
“呵!”听了村妇的话后,杨荣冷笑了一声。
他虽然是不管军需发放,但他很清楚,军营里的粮食全都是朝廷拨发的,还有赈灾时他们拿出了一部分,后来忻州府库也如数奉还了,至于向老百姓征粮,这种事忻州大营是从来都没有做过。
“公子为何发笑?”听到杨荣冷笑,村妇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着他,向他问道:“莫非小妇人说错了什么?”
“没有!”杨荣笑了笑,站起身走出房门,从马背上拿下个布袋,又折回了屋内。
从布袋里掏出三块硬邦邦的饼子,杨荣把饼子塞进了村妇的手里,对她说道:“大嫂,我们在你家寄宿,也没别的给你们,你和孩子们吃完饼子去里间屋睡吧!我二人在外行走惯了,只要有个屋顶遮风避雨,对我们来说已是天大的造化了。”
“使不得!”村妇先是接过饼子,随后又塞回给杨荣,对他说道:“村里人家,有客人借宿也是惯常了的事情,万万不敢收公子的东西。”
“吃吧,我们还多着!”杨荣笑了笑,又把饼子塞回到村妇的手里。
一旁站着的耶律休菱也对村妇说道:“大嫂,这点东西对我们来说算不上什么,你们先吃着,我们若是想要,回头到了镇上,还是能买的到。”
听他们这么一说,村妇才接过饼子,把三块饼子分给了两个孩子。
“对了,大嫂,你们盖房子的时候,银子是不是都分拨给你们的?”看着正啃饼子的母子仨人,杨荣席地坐了下来,向那村妇又问了一句。
“没有,银子都是保正掌管着!”村妇啃了一口饼子,抬头看着杨荣说道:“保正说了,银子不多,要想让所有人都住上房子,就要把银子放在他那里一起用,谁要是不答应,谁就不用盖房子了。”
“有这种事?”杨荣皱了皱眉头,心里犯着疑惑,嘴里不经意的咕哝了一句。
忻州受灾,朝廷拨发了两千万两银子。
整个忻州也不过就那么点大,一个村子少说也能分到七八千两银子,若是按照这个数额,牧马村的村民们不可能只住这种土坯房屋,至少盖出来的也是青石的小瓦房。
这个村子有猫腻!
村妇的话让杨荣产生了这样一种感觉,他最恨的就是那种趁机发国难财的人渣。
若是那个保正真的克扣了银子和粮食,杨荣就一定会一查到底,哪怕他后面站着的是当今宰相,也一定要向宋太宗说个清楚明白。
“大嫂,若是不够,我这里还有!”见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把一块饼子吃了个精光,还吞咽着唾沫看着他们母亲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子,杨荣伸手又拿出了两块饼子,递到两个孩子手里。
饼子不是很大,杨荣清楚,若是人饿的慌了,绝对不能让他们吃的太多。可两个孩子每人吃上两块,对他们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所以才会又拿出了饼子。
见那两个孩子伸手又接过了饼子,大口大口的啃了起来,村妇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没皮没脸,怎能老吃公子的东西!”
两个孩子被她骂的低着头,手里捏着已经啃了几口的饼子,竟是真没敢继续再吃。
“吃吧,吃吧!没什么的!”杨荣笑着伸出手,朝两个孩子瘦小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对他们说道:“好生吃,把身子养好,将来长大了才能报答帮助过你们的官兵叔叔,是不是?”
“嗯!”两个孩子点头应了一声,怯生生的看了看他们的母亲,见母亲没再说话,这才飞快的啃起了手中的饼子。
娘仨吃完后,杨荣说什么都不让他们睡在堂屋的地上,争执了好半天,娘仨才进里间屋去了。
杨荣则把他外面的衣服脱下,铺在席子上,让耶律休菱睡在衣服上,以免半夜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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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杨荣还没起身,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他揉了揉昏胀的脑袋坐了起来,正想问是什么人砸门,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了开来。
房门被踹开之后,三个汉子冲进了屋内。
“你们是什么人?”见有三个汉子冲了进来,杨荣皱着眉头,眼睛微微眯了眯,没好气的向他们问了一声。
三个汉子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而是冲着刚从里间屋内走出来的村妇说道:“县里下了公文,村内所有的地,全要收归县里,暂时由保正代管。我们是来跟你说一声,这条命令是忻州都部署大人下的,从今天起,你就不用去种地了!”
说完话,没等村妇回过神来,那三个汉子扭头就要朝门外走。
“放你母亲的个屁!”他们刚转过身,已经被吵醒了的杨荣和耶律休菱站了起来,杨荣更是一瞪眼珠子,冲那三个汉子骂道:“忻州都部署何时下的命令,把公文拿出来,否则老子就去州里告你等一个假传军令!”
“呵!”杨荣的话音刚落,那三个汉子就转过身来,撸起袖子朝他走了过来,领头的汉子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句:“是谁放了个屁崩出你这么个玩意?都部署大人的命令,还能是你能看的?”
“兄弟们,给我打!”那汉子撇着嘴,走到杨荣面前,抡起拳头就朝杨荣的脸上捣了过来。
拳头捣出,接着屋内便响起了一声惨叫。
发出惨叫的不是杨荣,而是那个抡拳朝他打过来的汉子。
见那三个汉子要打杨荣,耶律休菱先是一个撩阴脚,朝领头的汉子裤裆猛的踢了一腿,紧接着两手握拳冲左边那汉子的太阳穴上重重的来了一下。
撂倒两个汉子,耶律休菱曲臂成肘,肘尖猛的捣在了右手边那汉子的眼窝上。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三个汉子就被耶律休菱撂倒了一地。
“这可怎么活啊?”看着被耶律休菱撂倒在地上的三个汉子,刚才被吓傻了的村妇双手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嘴里念叨着:“若是没了地,我娘仨还不是要饿死了!”
“大嫂莫急!”见那村妇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哭,杨荣上前扶起她,尽量让语气轻柔些的对她说道:“不瞒大嫂说,不才与忻州都部署杨荣的关系就如铁杆一般牢靠,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定不会下这样的命令,定是你们村内的保正,为了得到好处,假传他的命令。”
听杨荣这么一说,村妇抬起头,用一双满是茫然的眼睛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公子所言非虚?”
“句句是真!”杨荣脸上带着微笑,把村妇扶了起来。
就在这时,村内传来一阵吵嚷声,听声音像是有十多个人正朝他们这边跑来。
“哪里来的撮鸟,竟敢在牧马村撒野?”一群人冲到村妇家门口,领头的一个穿着员外服的中年汉子伸手指着杨荣,骂了一声,对身后跟着的汉子们喊道:“给我打,往死里打!”
那十多个汉子应了一声,正要上前,却纷纷惨叫着被人撂倒在地上,一个个被拧着胳膊,趴在地上哀哀的惨嚎着。
在其他村民家借宿的徐保等人也遇见了去通知要收地的汉子,他们虽说是满心的愤懑,但没杨荣的命令却是不敢造次。
在听到有人朝杨荣借宿的这家跑过来的时候,众人也是冲出了房门,正好在保正让人对杨荣动手的时候赶到,把那些保正的狗腿子全都撂翻在地上,控制了局面。
“他就是本村保正!”兵士们把保正的狗腿子控制起来后,村妇躲在杨荣身后,指着刚才下令动手的中年汉子对杨荣小声说道:“以前把朝廷发下来的粮食收走的就是他。”
“你认识杨荣?”听了村妇的话后,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朝保正走近两步,冷声向他问了一句。
“放肆!”让杨荣感到吃惊的,是保正的狗腿子都被人给按倒在地上,他却是半点也不慌乱,在杨荣向他问话过后,他反倒是理直气壮的喝斥了杨荣一句:“都部署大人的名讳岂是你能随意叫的?像你这般刁民,当该掌嘴……”
“啪啪!”两声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响了起来,保正的话还没说完,徐保已经是甩开步子走到他面前,抡起胳膊狠狠的甩了他两巴掌。
此时村内的村民们听闻外面打起来了,纷纷朝打起来的地方围了过来,一个个战战兢兢的看着杨荣会怎样收场。
村民们极少出门,在他们的心目中,保正是个极大的官,不仅和县里的老爷们相熟,就连州里的老爷们也都是有着关系的。
让村民们吓了一跳的,是徐保竟然丝毫不理会保正这位大“官”,没等他说完话,上前就是两个大耳刮子。
“放肆!”甩了保正两个大耳刮子,徐保冲保正一瞪眼,窝心又踹了一脚骂道:“我把你个不长眼的烂货!忻州都部署大人就在你面前,你居然敢对大人大呼小叫!”
一听说忻州都部署大人就在面前,保正只感到两腿一阵发软,也顾不得被徐保打的疼痛,“噗嗵”一下瘫软在地上。
徐保的话不仅是吓住了保正,就连村子里的村民们和留杨荣在屋内借宿的村妇也吓了一跳。
村妇连忙跪在地上,不住的给杨荣磕着头,惶惶恐恐的说道:“小妇人不晓得是大人前来借宿,还让大人睡在地上,着实该死!”
直到村妇跪在地上,外面围着的村民们这才回过神来,哗啦哗啦的跪了一地,许多人甚至哭着恳求杨荣不要收他们的土地,给他们留条活路。
“该死的是我!”杨荣叹了一声,上前扶起村妇,对她说道:“我杨荣向来只注重整饬军备,防范辽国人进攻大宋,却不想大宋也有这般蛀虫,竟敢假借我的名义残害百姓,让乡亲们受苦了!”
扶起村妇,杨荣抬脚走出门外,两腿一屈,面对着村民们跪了下来,朝村民们虚抬着双手,对他们喊道:“乡亲们,都起来吧!该跪的是我杨荣!是我失查,才让小人有了可趁之机,让你们受苦了!”
见杨荣跪了,村民们哪里还敢再跪,连忙爬了起来。站在一旁的徐保等人连忙也将杨荣扶了起来。
“我杨荣对天发誓,忻州军营从未向你们征过糊口的粮食,也从未要征收你们的土地!”起身后,杨荣对村民们高声喊道:“一切皆是此人,冒用我的名义,在此行凶作恶!今日我便为乡亲们除了这个祸害!”
说着话,杨荣扭过身,对徐保喊道:“徐保!你即刻赶回忻州,告诉知州秦大人,要他加紧调查牧马村村民们建房款项以及朝廷贴补粮米的去向!另外,请求秦大人调查忻州还有没有类似情况发生!”
“得令!”徐保应了一声,翻身跳上马背,策马朝着忻州方向去了。
“是谁要你假借本将军名义,祸害百姓的?”徐保离去后,杨荣走到保正面前,抬脚踩住他的肩头,用力一蹬,将保正蹬翻在地,恶狠狠的问了一句。
“是……是县中主簿大人!”保正颤巍巍的朝后推着,满脸惊恐的对杨荣说道:“主簿大人说了,要是从中得到好处,他与我四六分账!”
“知县有没有参与?”杨荣的眼角微微抽搐着,咬着牙向保正又问了一句。
“太爷不晓得此事!”看着杨荣凶神恶煞的模样,保正早吓的瘫了,颤颤巍巍的应了一声。
杨荣没再理他,扭过头看着那些被兵士们按着的汉子们,冷声对兵士们说道:“向这般仗势欺人的鼠辈,活着也是浪费粮食,全都杀了!”
兵士们应了一声,不顾那些汉子哭嚎,将他们一个个蹬翻在地,揪起头发,用匕首一个个的全都抹了脖子。
村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杨荣微微仰起头,嗅了嗅这股血腥味,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对保正说道:“想必你也应该听过,有些人暗中称我杨荣为屠夫!对这个名字我其实很喜欢,因为我屠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将军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兵士们杀那些汉子的场景血腥无比,早把保正给吓的尿了裤子,他翻身跪在地上,不住的朝杨荣磕着头,对杨荣喊道:“小人这就把家中还存着的粮食和银子还给乡亲们!求将军莫要杀我!”
“晚了!”杨荣撇了撇嘴,冷哼一声,对保正说道:“我这人从来都不会给别人留后路,在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你的家已经完了!”
说着话,杨荣扭头对董飞虎说道:“飞虎,带两个兄弟去把保正的家给我抄了!若是有人反抗,格杀勿论!”
董飞虎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兵士在一个村民的引领下向保正家去了。
“花青,你去弄些盐,再找些辣椒面。”董飞虎领人离开后,杨荣脸上挂着一抹怪怪的笑容,对一旁的花青说道:“再弄一缸水,让兄弟们多找些树枝草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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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闹不明白杨荣要那些东西做什么,花青还是赶忙去筹备了。
没过多会,花青带着两个抬了一桶水的兵士跑了回来,对杨荣说道:“将军,辣椒面没有,只找到了盐和水!”
“罢了,香味肯定是不够了!”朝水桶看了一眼,杨荣叹了一声说道:“没有辣椒面,只好用盐了。把盐都倒进水里,一定要搅匀了,否则过会不好吃!”
花青有些茫然的看着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
他还是没闹明白这会正商议着如何处置保正,杨荣怎么会想起说好吃不好吃。
“把他捆到树上!”看着花青和好了盐水,杨荣朝两个兵士哝了哝嘴。
两个兵士连忙上前架起已经吓的屎尿横流的保正,将他结结实实的捆在了树上。
“围着大树,摆放三个火堆,要离树身稍稍远点,留着一面进人。”等到那两个兵士将保正捆好之后,杨荣淡淡的又吩咐了一句:“火堆点燃后,都出来看着烤猪猡。”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杨荣是要把保正给活活烤死。
只不过众人有几点还是没想明白,要烤死保正,直接用火烧就成了,为何还要把火堆稍稍放的远一些?还有,那一水桶的盐水是留着做什么的?
火堆点燃后,被捆在树上的保正大声的嚎哭着,哀求着杨荣饶过他。
杨荣冷着脸,也不说话,只是席地坐在离火堆有段距离的地方,默默的看着熊熊的大火。
“他该渴了,去喂他点水!”过了一会,被捆在大树上的保正声音小了些,杨荣这才扭头对一旁的兵士吩咐了一声。
那兵士不太明白杨荣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既然杨荣下了命令,他也不敢违拗,只得舀了一瓢盐水,从没有燃烧起火堆的那面走了进去,把一整瓢水喂保正喝了,这才退了出来。
“好烫,好烫!”喂过保正水的兵士刚跑回来,就跺着脚,对一旁的同伴说道:“得亏呆的时间不久,要不真是会被烫死了。”
火堆越烧越旺盛,杨荣不停的吩咐几个兵士轮流进去给保正喂水。
兵士们每次带进去的水都不是很多,杨荣是在以多次少量喂水的方法确保兵士们不会在火堆中间逗留太久,而保正又能把水全部喝完。
当一整桶盐水全部都被保正喝完之后,杨荣一只手支在大腿上,揉着额头,慢条斯理的说道:“再烤上半柱香的时间,应该就熟透了!”
“将军要把他烤死,为何又要喂他盐水?”花青始终没弄明白杨荣为什么要喂保正盐水,听杨荣说快要烤熟了,这才小声问了一句。
“他喝了盐水,盐水从内部进去,既能把他腹内的脏东西都给打出来,又能入味。这样烤出来的,闻着才香。”杨荣扭头朝花青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
“呃!”经杨荣这么一说,花青才明白过来喂盐水的道理,只是他不明白,就算把一个人烤的再入味,又有谁肯去吃!
董飞虎抄了保正家回来的时候,火堆也正好烧完了。
枝叶已经完全被烤焦了的大树傲然的屹立着,被捆在树干上的保正低垂着头,浑身散发着一股烤肉的香味。
“死了?”看着被捆在树干上的保正,董飞虎伸出手指轻轻捅了捅一旁站着的花青,小声向他问了一句。
“这还有不死的?”花青撇了撇嘴,朝被捆在树干上已是烤的表皮金黄、外焦里嫩的保正扬了扬下巴,很无奈的对董飞虎说道:“我们将军好像对杀人很有一手,还从来没见谁这样杀过人!”
“乡亲们,本该属于你们的银两和粮食,只有等到另一主犯伏诛,才能帮你们讨回来了!”烤熟了保正,杨荣站起身对战战兢兢围观的村民们高声喊道:“今**们且把从保正家中搜出的赃物领回去,好生过日子。要相信,大宋官家是与相亲们在一起的!”
“皇帝陛下万岁!杨大将军威武!”为了避免百姓们喊错话,一个兵士率先在一旁喊起了口号。
一村的百姓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着喊了起来。
对这种阵仗,杨荣向来都是会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他也是人,也喜欢有人拍他马屁,尤其是一大群人跟着拍马屁,那种感觉,真是说不出来的舒服。
徐保到了忻州,将牧马村发生的事跟秦思成说了,把秦思成也吓了一跳,秦思成连忙展开调查,仅仅只是一两天的工夫,就抓了涉案的人员十多人。
杀了卢燕飞之后,杨荣没有按照原定路线从忻口寨走,否则也不可能绕到牧马村去。
守在半道上的辽国杀手等了个空,当天晚上也带着失落,怏怏的离开了大宋境内。
回到忻州,进了那熟悉的城门,杨荣有种浑身都轻松了的感觉。
他已经把忻州当成了自己的家,只有回到忻州,他才会有种安全的感觉。
领着十多人刚进忻州大营,潘惟吉和杨延朗就迎着他跑了过来。
“将军,两天前来了圣旨,京中六百里加急要将军回到大营后,即刻带着夫人起身前去东京面圣!”二人跑到杨荣跟前,也不等杨荣发问,杨延朗就拿出了一张绣着龙形图案,上面写着“圣旨”二字的明黄色丝布递给了杨荣。
翻身跳下马背,杨荣伸手接过圣旨,看了一遍后对杨延朗和潘惟吉说道:“刚从辽国回来,没想到又接到了圣旨,恐怕是朝中又有人跟我捣蛋,借此来弹劾我了!”
潘惟吉和杨延朗没有做声,只是脸上现出了一抹担忧的神色。
“阎真呢?”杨荣把圣旨收了起来,抬头向二人问了一句:“怎么没见到她?”
“她去采购战马了!”潘惟吉舔了舔嘴唇,朝杨荣身后的耶律休菱看了一眼,向耶律休菱抱拳拱了拱手说道:“想必这位就是嫂夫人吧?”
耶律休菱点了点头,向潘惟吉和杨延朗行了个汉人女子的万福礼,又站回杨荣身后,低着头,一声也没有多吭。
“既然阎真不在,我也不必见她!”听说阎真不在军中,杨荣反倒是松了口气,若是让她见到耶律休菱,说不得又要惹出什么事端来,于是他朝潘惟吉和杨延朗拱了拱手,对二人说道:“我这便起身前往东京,军中就仰仗二位了!”
“董飞虎,花青,你二人与我一同进京,其他人都留在此处,听候二位将军调用!”杨荣转过身,只点了董飞虎和花青俩人一同进京,竟是一个卫兵也不带。
“将军,此行路途遥远,恐多有凶险,将军还是多带些兵士。
“不用!”杨荣皱了皱眉头,冷哼了一声说道:“若是带着大队护送兵士,一路上我将什么也看不到!这一路我等四人只扮作寻常百姓,或许还能为陛下查出些什么。”
说罢这些话,杨荣朝潘惟吉和杨延朗拱了拱手说道:“二位将军,告辞了!忻州大营仰仗二位照看!”
潘惟吉和杨延朗给杨荣回了一礼,送他一直走到辕门外。
杨荣没有想到,刚回到忻州,连营房都没来及回,又要起身赶往东京,而且还是宋太宗下的旨意要他必须这么做。
六百里加急,意思就是要他回到忻州片刻也不能耽搁,即刻赶到京城去。
皇帝急着催他去京城,恐怕并不是什么好事,离开忻州以后,杨荣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心情也要比回来之前沉重了许多。
这一次去东京,他完全不知道将要面临的是什么,如果宋太宗听信了谗言,要杀他,他无疑是自投罗网。
可他也没有办法不去,不去就是抗旨。
领着官兵造反?造反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要钱、要粮、要兵马。凭着忻州一地的兵马,恐怕还没举起大旗,潘美的山后军就会扑上来,把忻州城给夷为平地。
接到圣旨,杨荣没有选择,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快赶到东京去,或许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这次前去东京,沿途杨荣没打算进城镇里住客栈,一路上他想看看城外的村子都是怎样生活的。
牧马村给他带来的触动太大,杨荣始终不相信,一个小小的保正和县衙里的一个小主簿就敢做出这么大的案子来。
他们的背后或许还有什么也说不定。
心内虽然满是疑惑,可杨荣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考虑这些,一切只有等到了东京见到宋太宗再说。
这一路上,杨荣并没有多少机会和耶律休菱缠绵,他们每天都是寄宿在沿途的百姓家中。
在忻州,杨荣发现村里的百姓过的都是很苦,几乎每个村子都有或多或少的问题。
如果他不是要去东京,恐怕他所借宿过的村庄,保正会被他杀的一个不剩。
可要去东京,而且这一路上他希望看到的更多,就不能暴露身份,只能默默的看着那些百姓受到保正等人的欺凌。
而且最让他感到郁闷的,是那些保正在做坏事的时候,总要把罪名栽到他或秦思成的身上。
“老子早晚要回来跟你们把所有的账都给清算了!”离开忻州地界,杨荣回过头,朝身后那片他一直以为是属于自己的地盘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眯了眯,恨恨的骂了一句,带着耶律休菱等人策马朝着东南方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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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城,也就是后世的开封、北宋的都城东京。
杨荣双手托着下巴,双眼无神的望着池塘里那一尾尾摆着尾巴,在清澈的池水中摇曳着身姿的鲤鱼。
这座宅子是宋太宗赏赐给他的,杨荣只知道他在东京有处宅子,却不知道竟是如此之大。
他本不知道这座宅子是他的,若不是在他进城的时候有位宫内的内官出来迎接,今天他或许就会像上次来东京一样找家客栈先住下。
宅子里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可回到这里的时候,每个人却都是对他极尽奉承,就连那位不知是谁帮他请的老管家,也是不失时机的拍他几句马屁。
后院里,有一块大大的池塘,池塘中养着许多鲤鱼,此刻杨荣正是坐在池塘边上发呆。
池塘里的鲤鱼,都是红的、花的观赏鱼,好看,却不一定能吃得。
坐在池塘边上,杨荣正望着在水里游曳的鱼儿发呆,耶律休菱轻轻走到他的身后,挨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柔声对他说道:“你好像不开心?这里是你的家,从此之后,也是我的家。回到家中,还有何事值得不开心的?”
“总觉着有点陌生!”杨荣仰起头,看着碧蓝的天空,幽幽的叹了口气,对耶律休菱说道:“我虽然知道陛下赏赐了一所宅子给我,可我没想到宅子竟是这么大。你哥哥的宅子也不过就是两进的小院子,你看看我这宅子,倒像是个大花园!弄个三五千人在这里练兵,恐怕都不会觉着狭窄!”
“宅子是大了些!”耶律休菱扭过头朝花园里看了看,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对杨荣说道:“不管它是太大,还是太小,只要有你,就是一个完整的家!”
“就怕这次面圣,你我以后虽是有着夫妻的名义,却没多少机会相见!”杨荣叹了一声,对耶律休菱说道:“你知道吗?方才我问过引我们来这里的公公,问他什么时候可以觐见皇上!你猜他怎么对我说?”
耶律休菱歪着脑袋,满眼疑惑的看着杨荣。
“那位公公说了,陛下要我先好生休养几日,过几日自会召见!”杨荣撇了撇嘴,不无郁闷的说道:“这种感觉最难受!陛下发了六百里加急催我回来,一旦真的回来了,他却不急着见我了,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还没想到该如何处置我!”
“你又没有犯罪,为何要处置你?”耶律休菱一脸的迷茫,杨荣说的话让她也隐隐的感到有些不安,可又说不出这种不安的感觉源自哪里。
“两次去辽国救你,就是大逆!”杨荣摇了摇头,对耶律休菱说道:“你我自是清楚我去辽国只为把你带出来,可别人并不知道,他们也可以说我里通外国,到辽国去,是与辽国商议如何对付大宋!”
耶律休菱愣了一下,猛然间好像明白那不安的感觉源自于哪里了。
过了一会,她轻轻的偎在杨荣身旁,柔声对他说道:“既已与你一起离开了大同,我就再也不会离开你,即便是真的要死,也会和你死在一起!”
杨荣转过脸看着耶律休菱,朝她微微一笑,伸手将他揽进了怀里,柔声对她说道:“我俩成亲已有数月,洞房却还没有入得,今晚你我便洞房花烛,如何?”
刚才还在谈论着十分沉重的话题,杨荣突然把话锋转到洞房的话题上,让耶律休菱先是一愣,随即羞红着脸,把脑袋埋进了杨荣的怀里。
连续在府里呆了四五天,若不是有耶律休菱陪着,杨荣一定会被憋的快要疯了。
就在他满心郁闷,搞不清宋太宗想要做什么的时候,两个宦官来到他的府上,向他传达了宋太宗召见的旨意。
听说太宗召见,杨荣心内顿时感到一阵轻松。
要来的终究会来,就算是宋太宗要砍他的脑袋,也是干脆利落的来上一刀比较实在,总比这样整天耗着,像是等死一样的熬日子要强。
离开府上前往皇宫的时候,杨荣并没有带太多的护卫。
虽说宅子里有些家将,可这些家将也都是他不太熟悉的,他唯一熟悉和信得过的,只有从忻州带回来的花青和董飞虎二人。
在花青和董飞虎的护送下,杨荣骑着马,跟着两位宦官向着皇宫去了。
刚走上御街,花青和董飞虎就被守卫拦住,只有杨荣一人,在卸去了兵器之后,步行跟着两位太监继续向皇宫里走。
走没多久,杨荣就感到有些奇怪,太监并没有带他去上次宋太宗接见他的大殿,而是一直低头引着他朝后面走。
“二位公公!”心里感到有些不对劲,杨荣停下脚步,对走在前面的两个太监说道:“敢问陛下要在哪里召见末将?”
前面走着的两个宦官回过头,俩人脸上都是带着一种近乎有些谄媚的笑容,其中一人对杨荣说道:“杨将军,陛下是要在御花园接见你,这般礼遇,可是只有一些朝中重臣才会有的!”
“哦!”杨荣一脸茫然的点了点头,继续跟着两个宦官向御花园方向走去。
如果这两个宦官说的不是假话,宋太宗真的要在御花园接见他的话,那么他这颗人头一时半会恐怕还能安稳的呆在颈子上。
跟着两个宦官,走了好长的一段路,杨荣终于来到了御花园。
进了御花园,杨荣不禁有些失望。
过去他总认为皇帝和嫔妃经常玩耍的地方,应该是极其富丽堂皇,最起码也能占个百把两百亩地,可真的到了这里,他才发现完全不是像他想象的那样。
御花园占地并不广阔,按照面积来算,仅仅比他那宅子的后花园要大上那么一点点。
花园里栽种着一些花草,还盖着几处凉亭,其中有一处凉亭外面,挖着一方面积不算很大的小水塘。
一位身穿黄袍的老人站在那座外面是水塘的凉亭里,在两个宫女的侍候下,正向水塘里丢着什么东西。
“杨将军请少待,杂家这便去向陛下禀报!”远远看到穿着黄袍的老人,走在前面的两个宦官转过身,其中一人对杨荣说了句话,踩着小碎步朝凉亭走了过去。
杨荣知道,那穿黄袍的老人就是宋太宗。
虽然距离隔的很远,可那皇者天生的霸气,却是无法掩饰的,而且那一身黄袍也不是其他人能够随便乱穿的。
宦官小跑到凉亭上,对宋太宗说了句什么,接着杨荣便看到宋太宗朝那宦官摆了摆手,宦官又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陛下召见,请杨将军前往觐见!”到了杨荣身前,宦官微微躬着身子,说了这句话后,侧身站在一旁。
杨荣舔了舔嘴唇,强压下心头的一丝慌乱,朝着凉亭走了过去。
两个宦官并没有跟上来,原本在凉亭上的两个宫女也被宋太宗支走了。
从宋太宗的这一举动,杨荣隐隐的感觉到宋太宗之所以要他回到东京,恐怕是有什么秘密的事想要对他说,而不是想取他这颗脑袋。
或许是心情还有些紧张,走到凉亭外侧的时候,杨荣脚下一滑,摔了个趔趄。
“爱卿为何慌张?”站在凉亭上,正捻着手中一块饼子喂鱼的宋太宗连脸都没有转过来,只是用低沉却又带着无尽威严的嗓音向杨荣问了一句。
“回禀陛下!”杨荣双手抱拳,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凉亭上站着的宋太宗,不无拍马屁意味的说道:“臣原本想要上了亭子再叩见陛下,不想陛下天威浩荡,臣刚要靠近,一股真龙之气便朝着臣迎面扑来,险些让臣摔了个跟头,是以才险些栽倒!”
“好了!”杨荣的话刚说完,宋太宗就朝他摆了摆手,转过身看着他说道:“杨荣啊!朕封你一个将军做,可不是要你来拍朕的马屁,而是要让你尽心尽力的为大宋做事,为黎民百姓做事!平身吧!”
宋太宗要杨荣平身,杨荣连忙站了起来,躬身站在亭子下面,等待着宋太宗说出接下来要对他说的话。
“你上来!”宋太宗朝杨荣招了招手,等到杨荣走上凉亭,他才又转过身,双手扶着凉亭的栏杆,望着外面的池塘,幽幽的说道:“杨爱卿,你能否告诉朕,这大宋的江山,能守得几世基业?”
“回陛下!”杨荣双手抱拳,深深的躬着身子,对宋太宗说道:“陛下龙体安康,大宋国柞绵长,守个千世万世并非难事!”
杨荣知道宋朝最终是要被北方的蒙古鞑子给灭掉,形成中国历史上一个长达五十多年的大断代元朝,可知道并不意味着他能说出来。
有些时候,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想要活下去,就只有把知道的一切全都给咽回肚子里去。
“呵呵!”让杨荣没想到的,是宋太宗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不甘和悲戚的对杨荣说道:“朕老了,恐怕寿限也没几年了!当年朕对辽国发起战争,为的就是夺回幽云十六州,夺回长城作为大宋的屏障,可那都只是朕一厢情愿,幽云十六州没有夺回来,长城也没有成为大宋抵御北方胡虏的屏障,朕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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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躬着身子,没敢去接宋太宗的话。
这位宋太宗,给后世留下的谜团太多,从他即位一直到他后来的对辽作战,有许多都是后世争论的焦点。
对历史不懂多少的杨荣从来没想过他会有机会见到真正的宋太宗,更不会想到竟然还有机会被宋太宗在御花园里单独召见。
“朕不得不承认,这几十年中,朕是失败的!”宋太宗微微仰起头,看着凉亭的顶部,幽幽的叹了口气,对杨荣说道:“前几日有人跟朕说过,你两次前往辽国,并非只为了抢回你的妻子,而是要与辽国人里应外合,毁我大宋基业!可朕并不相信!”
宋太宗的这句话刚说出口,杨荣顿时惊的一身冷汗,连忙跪伏在地上,口中说道:“陛下明察,臣万死不敢背叛朝廷、背叛陛下!”
“有人说你来历不明,说你可能是辽国派来的奸细!”宋太宗冷哼了一声,低头看着跪伏在地上的杨荣,语调平淡的说道:“朕依然不相信!若是辽国有你这杨的人,只是用来做个奸细,那着实是太可惜了一些!”
话说到这里,宋太宗把袍袖一拂,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怒的说道:“朕对你抱有很大期望,在朕的身边虽说有着文武百官,可百官的心思不尽相同,只有你要来的干净一些!可你却让朕屡次失望!”
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宋太宗的语气竟是变得异常凌厉,他狠狠的瞪了杨荣一眼,把跪伏在地上的杨荣吓的浑身直打哆嗦,居然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这个时候,杨荣是彻底的明白过来,就算是身为一个曾经在高科技为主流的时代生活过的人,穿越到生产技术水平低下的古代,想要称王称霸,那是多么的扯淡。
仅仅帝王浑身那股难以抗拒的帝王霸气,就不是寻常人能够承受的。
“你为何要杀卢燕飞?为何要将牧马村保正残虐致死?”宋太宗眉头紧皱,冷冷的对杨荣说道:“朕让你做将军,并非要你去杀人,而是要你好好的把每件事情都理出个头绪,抽丝剥茧,彻底清查!可你却好像对杀人情有独钟,是不是哪天也要让朕砍了你的脑袋,你才能消停一些?”
面对宋太宗的威严,杨荣跪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他感到浑身都是冷汗,湿漉漉的就像刚刚洗了个澡似的,两腿也不由的颤抖着,生怕气息没有喘匀,惹怒了宋太宗,把他的脑袋给从颈子上摘了。
“你起来吧!”宋太宗眼神冰冷的看着杨荣,朝他虚抬了一下手,对他说道:“今日朕要你来,是想告诉你,你们忻州出事了!而且还是大事,若不处置妥当,恐怕将来必成大患!”
“朕恢复你侍卫马军都虞侯之职,三天后离开东京,回到忻州好好查查你那里的赈灾款和粮草!”宋太宗双手背在身后,背对着杨荣,对他说道:“至于你那位契丹夫人,暂且留在东京,就不要跟你一同去忻州了。身边总是带着个契丹人,若是犯了过错,就算朕想要替你说话,那班要致你于死地的大臣也不答应!”
“谢陛下隆恩!”宋太宗说要他站起来,杨荣这才站起身谢了恩。
他没想到,他在忻州做的那些事,宋太宗竟是一件不落的全都知道了,甚至连他是如何杀的保正,宋太宗恐怕都已掌握的清清楚楚。
“下去吧!”宋天宗朝杨荣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沧桑的对他说道:“希望下次朕再召见你,是为了给你加官进爵!”
“谢陛下隆恩!臣告退!”杨荣又谢了一声,这才躬着身子倒退着朝后走了几步,转身离开御花园。
出了御花园,杨荣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两次见宋太宗,杨荣都被惊了一身冷汗。
其实杨荣也很清楚,宋太宗对他已是十分放纵,若是别人也用他的那套做法办事,恐怕早被砍了好几次脑袋了。
宋太宗没有杀他,一定是有着充分的理由,至于什么理由,杨荣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皇帝的心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穿越者能够理解的。
回到御街,杨荣领回兵器,带着董飞虎和花青骑着马,朝他府宅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仨人刚走过一条街,迎面就走上来了几匹马。
迎面过来的那队人,走在前面的正是杨荣的熟人李继隆。
一见到杨荣,李继隆就迎了上来,笑着朝他拱了拱手说道:“杨将军,许多日子不见,可安好?”
“承蒙李将军挂念!”杨荣给李继隆回了个礼,向他问道:“李将军为何也在京城?”
“陛下前几日召见本将军,恰好尚未离开,不想竟遇见了杨将军!”李继隆笑了笑,凑到杨荣身边,小声对他说道:“前番杨将军要的宅子,我可是帮你置办妥当了!纹银一千两,杨将军何时还我?”
李继隆这句话把杨荣给说的愣了一下,不过随即他就明白过来李继隆说的是什么事,连忙笑着说道:“李将军不提,我还真是险些把这事忘了!回头我让管家把银子给李将军送过去。”
“杨将军就不想去看看你那位轻尘姑娘?”李继隆凑到杨荣耳边,低声对他说道:“许多日子不见,想来轻尘姑娘也想你想的紧了。”
“李将军说笑了!”杨荣撇了撇嘴,对李继隆说道:“当初买下这宅子的目的,李将军应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还说出这些话来。今日去那宅子,便是要将此事好生办上一办!”
李继隆微微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我这便带杨将军前往,今日少不得在你那里讨杯酒喝了!”
“一杯酒算得了什么!”杨荣笑了笑,对李继隆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李将军请!”
跟着李继隆,拐过两条街道,众人在一座宅子前停了下来。
从外面看这宅子,确实也是值得一千两纹银,高高的门楼、朱红的大门,无不透着一股贵气。
到了宅子门口,众人翻身跳下马背,一个李继隆的亲兵上前拉住门环敲了几下。
亲兵敲过门,过了好一会院子里才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老妈子出来打开大门,探头朝门口看了看。
见到李继隆,那老妈子连忙把大门敞开,躬身向李继隆说道:“李将军来了!”
“本将军来倒是不打紧!”李继隆笑了笑,对老妈子说道:“你家正主今日来了,如何不认得?”
说着话,李继隆朝站在他身后的杨荣哝了哝嘴。
老妈子先是看了看杨荣,随后连忙躬身说道:“老奴不晓得老爷回来,多有怠慢,罪该万死!”
“不妨!”杨荣笑着摆了摆手,与李继隆一同抬脚走进庭院。
刚一进庭院,他就看到院子修建了好大一片花圃,花圃中各色花朵争相斗艳,甚是秀美。
“小姐呢?”进了宅子,杨荣一边朝内院走,一边向老妈子问道:“如何不见她出来?”
“老爷回来之前,小姐说她身子有些倦乏,此刻想来已是睡下了!”老妈子躬身应了一句,向杨荣问道:“是否要老奴去唤小姐起身?”
“不用!我自己去!”杨荣撇了撇嘴,向老妈子问了卧房的位置,随后对一旁的李继隆说道:“李将军且在厅内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杨将军只管前去,莫要管我!”李继隆笑了笑,回了杨荣一句,在老妈子的引领下,带着他的亲兵到前厅去了。
杨荣则带着董飞虎和花青,抬脚朝着卧房走了过去。
到了卧房门口,杨荣伸手推了推门,房门被轻尘从里面销上,杨荣推了两下,竟是没能推开。
“轻尘,开门,是我!”没推开房门,杨荣伸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敲过门之后,杨荣仔细聆听着屋内的动静,屋内静悄悄的好像根本就没有人在。
见没人应门,杨荣又敲了敲,提高嗓门喊道:“轻尘,我是杨荣,快点开门!”
这一次敲过门,杨荣听到屋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没过多会,房门打了开来。
看到站在门口的杨荣,云鬓蓬松的轻尘紧紧的抿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眼角挂着泪痕哽咽着说道:“奴家不是在做梦吧?将军您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说着话,杨荣抬脚走进屋内,四处打量着轻尘的这间卧房。
董飞虎和花青见开门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相互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分成两侧背对着房间站在门口。
“李将军安排的很是不错啊!”环视了一圈屋内,杨荣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轻尘说道:“让你一个人住在这里,真是苦了你!”
“奴家每日想着将军,知道将军总有一日要回来,也不觉得甚苦!”轻尘跟在杨荣身后,语调轻柔的向他问道:“将军这次要住几日?”
“一日都不住!”杨荣回过头,朝轻尘微微一笑说道:“只是想你了,过来看看!这一次奉旨回京时间不长,马上还要返回忻州!”
听说杨荣一天也不留在这里,轻尘的脸上瞬间闪过了一抹失落,她低着头,幽幽的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的说道:“将军乃国之股肱,定不会为一女子逗留,还望将军千万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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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今日我要与李继隆将军在此处饮上几杯,你去帮我准备一下!”又环视了一圈屋内的摆设,杨荣转过身朝轻尘微微一笑,对她说道:“过会你也过来喝上两杯。”
“是!”轻尘微微弯了弯膝盖,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立刻离开房间。
杨荣本想在她离开之后,好生检视一番这间屋子,见她没有立即离开,心里顿时明白过来,屋内一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轻尘不离开,只是怕被他发现了。
看穿了轻尘的心思,杨荣嘴角撇了撇,转身朝门口走了过去,在一只脚踏出房门的时候,他又回过头对轻尘说了句:“回头你最好把瑶琴也带上,许多日子没听你弹过琴,今日想要好生听听。”
轻尘又应了一声,送到门外,朝着杨荣的背影又福了一福。
等杨荣走的远了,她的嘴角竟浮现出一抹残虐的笑容,两眼微微眯了眯,冷哼了一声,转身回屋内去了。
这座宅子的前厅不是很大,但布置却很是雅致,在四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些字画。
虽说这些字画并不是什么名人墨宝,却也是给屋内带来了几分书墨气。
杨荣与李继隆迎面坐着,已经收拾妥当、薄施粉黛的轻尘则坐在他们下首,持着酒壶帮二人斟酒。
“轻尘,你也喝!”杨荣端起酒杯,对刚放下酒壶的轻尘说道:“你我二人多亏李将军撮合,才能相识、相知。今日我二人共同敬李将军一杯如何?”
轻尘微微点了点头,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对李继隆说道:“李将军,奴家代官人敬你!”
李继隆面带笑容,端起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轻尘说道:“多谢轻尘姑娘,本将军恭祝你与杨将军能够白头偕老!”
见李继隆把酒喝了,轻尘端着酒杯又对杨荣说道:“官人,奴家先饮此杯!”
杨荣点了点头,看着轻尘把杯子里的酒饮尽,这才端起杯子也喝了个干净。
“这杯酒喝过,李将军方才所说的白头偕老,恐怕是不太可能了!”喝完杯子里的酒,杨荣撇了撇嘴,把视线转到轻尘的身上,叹了一声说道:“在来这里之前,我还曾抱过幻想,认为你不会害我,可事实却告诉我,我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官人为何如此说话!”听了杨荣的话后,轻尘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茫然的说道:“奴家如何会加害官人?”
“你不仅想害我,连李将军都没打算放过!”杨荣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对轻尘说道:“我与李将军方才喝的酒,都是早已下了毒。此刻我二人的卫士都在屋外,你应该也想过,若是下了手,恐怕是不能活着离开,因此你那杯子里也是抹了毒药!”
听杨荣这么一说,轻尘的脸色一变,不过旋即又恢复了正常,对杨荣说道:“官人可能是太过疲累,因此有些胡思乱想了!”
“你就不觉得奇怪?”杨荣一只胳膊支在桌面上,嘴角微微牵了牵,对轻尘说道:“你下的毒,应该是毒性很快,可眼下我等仨人却是半点都没感觉到不适!”
在杨荣说出这句话之后,轻尘的脸色又是一变,杏眼猛的睁了一下,旋即冷笑了一声,对杨荣说道:“早先听闻杨荣不好对付,我还以为是以讹传讹,没想到竟是真的!原以为你我二人有了肌肤之亲,你应该不会对我有所嫌忌才是,没想到竟还是被你怀疑了!”
“你做的太明显!”杨荣叹了一声,仰头看着厅内的房梁,幽幽的说道:“我知道,我生的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可我却从来没想到过,一个又有才情,生的又极其俊俏的姑娘,会在我完全没有丝毫内在表现的情况下将贞洁交给了我。”
话说到这里,杨荣脸上那抹讥诮越发的浓郁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有句老话说的好,英雄难过美人关。幸运的是我不是个英雄,很多时候我甚至像是个小人,对我这样的人使用美人计,并不会有太多的收效!”
“我从未做出对你有伤害的事来,你为何会怀疑到我在酒中下了毒?”轻尘眉头微微皱了皱,对杨荣说道:“这许多日子,你我并未相见,你又如何会刚一见面便断定我要加害你与李将军?”
“因为他!”杨荣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轻尘,轻轻拍了两下巴掌。
他的掌声刚落,董飞虎就提溜了个人从厅外走了进来。
一到厅内,董飞虎就将手中提着的那人丢在地上,抬脚踏住那人胸口,对杨荣说道:“启禀将军,此人乃是依照将军吩咐,在轻尘姑娘房中密室揪出来的。抓住他的时候,还从此人身上搜出了这个!”
说着话,董飞虎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纸包,递给了杨荣。
接过纸包,杨荣把纸包放在桌上轻轻打开,出现在厅内几人眼前的是一小包白色的粉末。
“看来你们都很喜欢用砒霜啊!”看着纸包上的白色粉末,杨荣嘴角撇了撇,对轻尘说道:“只是我有件事不太明白,为何当初在听雨阁,你不动手毒杀我与李将军?”
“因为那时还没接到杀你们的命令!”看到被董飞虎揪出来的那个人,轻尘心知一切都败露了,于是也不再多做狡辩,悠悠的对杨荣说道:“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确实很喜欢你,也想做你的女人,可我不能违背上面的命令!”
“有毒的女人我本就不该触碰!”杨荣无奈的叹了一声,对轻尘说道:“既然事情已经说开,我也有心给你留条活路,你能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杀我和李将军的吗?”
“不能!”轻尘抿着嘴唇,用力的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事情败露,唯有一死而已,你杀了我吧!”
杨荣低下头,沉吟了一会,才叹了一声对轻尘淡淡的说道:“你走吧!”
这三个字从杨荣嘴里说出来,不仅轻尘,就连坐在对面的李继隆也愣住了。
“为何不杀我?”还是轻尘最先没沉住气,她拧着眉头对杨荣说道:“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是为了杀你才舍身于你,为何要将我放了?”
“你可以无情,我却不能无义!”杨荣撇了撇嘴,摇了摇头,对轻尘说道:“你走吧,从此之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下次见你,或许我就能狠下心来杀你了!”
听了杨荣的话后,轻尘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冷声说道:“今**放了我,将来必定会后悔!”
“这辈子值得我后悔的事太多!要是全都写下来,恐怕能写一本史记那么厚了!”杨荣撇了撇嘴,语调平淡的对轻尘说道:“这件事就算会让我后悔,恐怕也是要往后排排了!你还不快走?”
确定杨荣要放她走,轻尘眼睛微微眯了眯,随即转过身,头也不回的抬脚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就这么让她走了?”看着轻尘的背影,李继隆不无郁闷的说道:“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挖出这条线,杨将军连审都不审上一下,就把她给放走了,是否有些太武断了?”
“她是刺客,不是杀手!”杨荣先是朝董飞虎摆了摆手,等董飞虎把控制起来的那个人带了下去,他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对李继隆说道:“刺客和杀手不同,刺客在行事之前,已经算定了她自己也要死!这样的人就算你把她打的遍体鳞伤,也不可能从她嘴里掏出半句话。”
“那也不能这么轻易就把她给放了!”李继隆眉头紧皱着,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郁闷的说道:“你这一放,就犹如放虎归山,早晚还是要对我等不利!”
“我当然知道!”杨荣撇了撇嘴,一脸淡然的对李继隆说道:“陛下也明白听雨阁到底是做什么的,可他偏偏不下旨查封,就是因为在轻尘和萧太后之间搭桥的人还没浮出水面。我放她走不过是想把她背后的那条线给挖出来,不过我好像没时间在这里等着了,若是李将军不急着返回沧州,这件事就拜托李将军了!”
“呃!”李继隆眨巴了两下眼睛,心内是一阵阵的郁闷,过了好一会才对杨荣说道:“杨将军说的轻巧,她已经离开了这里,我二人又没派人跟踪,哪里还有线索挖出她幕后的人?”
“李将军的亲兵已经去了!”杨荣抬眼看了看李继隆,对他说道:“可能是李将军麾下人手太多,少了两个亲兵,也没甚感觉!”
听杨荣这么一说,李继隆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连忙朝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他的喊声刚落,一个亲兵就跑了进来,躬身抱拳向他问道:“将军有何吩咐?”
“你等有没有安排人手跟上刚才那个女人?”李继隆拧着眉头向那亲兵问了一句。
“回禀将军,先前杨将军交代过,要我等派两个兄弟在轻尘姑娘离开后跟上,此时兄弟们已是跟过去了!”听李继隆问起有没有派人跟着轻尘,亲兵连忙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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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亲兵说已有两个手下跟踪轻尘去了,李继隆心头是一阵阵的郁闷。
早先他是想要把杨荣拖下水,让杨荣处置这件事,没想到玩到最后,杨荣还是把麻烦塞回到他的手里。
“李将军,此事关系重大,还望李将军莫要轻视!”见李继隆一脸的郁闷,杨荣微微笑了笑,站起身朝他拱了两下手说道:“本将军还有要事,不陪李将军了,这座宅子李将军不妨用来将那位思思姑娘接过来,或许还能从中寻出些蛛丝马迹。”
把皮球踢回给了李继隆,杨荣站起身,朝他抱拳拱了拱,笑着退了出去。
看着杨荣退出去的背影,李继隆不由的默然一笑,嘴里咕哝了一句:“小狐狸,难怪陛下说这小子不容易中招,还是要我继续调查此案。若是把思思接到这里有用,我早那么做了,还用你说!”
不说李继隆,只说杨荣,离开那座宅子后,领着花青和董飞虎二人沿着街道朝宅子去了。
没走出多远,杨荣看到街边上出现了一座大门朝西的宅子,宅子上还挂着三盏大红灯笼。
“你二人可有去过这等所在?”抬手指着那座宅子,杨荣扭头向跟在身后的花青和董飞虎问道:“是否要进去耍上片刻?”
“将军说笑了!”杨荣的话音刚落,花青就双手抱着拳对他说道:“青楼乃是闲人与文人墨客常去的地方,属下与飞虎兄只是将军帐前亲兵,去这种地方与身份不符。”
“青楼就是要让你们爽的地方,只要胯下生着卵子就能进得,没什么与身份不符的!”杨荣撇了撇嘴,对二人说道:“青楼女子,原本做的就是风月场上的营生。无非是两腿一撇开,财源滚滚来,即便那些所谓卖艺不卖身的艺ji,只要调教的好,也是会进入你等的被窝!”
花青低着头,没再接话,一旁的董飞虎摆了摆手,对杨荣说道:“罢了将军,若是将军想要去喝场花酒,我二人陪着一同去便是,至于我二人,倒是无须将军破费!”
“嘿嘿!还是飞虎懂事!”听董飞虎这么一说,杨荣笑了笑,抬头朝青楼上看了一眼,对二人说道:“我等且回府内,换身行头再来!”
跟在杨荣身后的花青和董飞虎相互看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随着杨荣朝府宅方向去了。
刚到府宅门口,杨荣就发现在他宅子外面停着一支百多人的队伍。
组成这支队伍的兵士一个个人高马大,论威武,与他的忻州大营兵马相比也是不遑多让;而且这队兵士身上穿着的衣甲明显要比寻常禁军的衣甲鲜亮许多。
到了宅子门口,杨荣看了看那队兵马,心内犯着疑惑还没来及翻身跳下马背,老管家就跑了出来,伸手牵着他坐骑的辔头,对他说道:“老爷,有位贵客等了老爷许久。”
“贵客?”杨荣眉头微微皱了皱,他在京城还真是不想认识太多的人。
宋太宗已是跟他说的很明白了,满朝文武都是各自揣着心思,让宋太宗感到那些人与他都不是一条心思。
让皇帝感觉到疏远,对臣子来说是件十分悲催的事情。
在东京城,杨荣最怕的就是有太多的人来找他甚至拉拢他,他需要的不是结党营私,而是让宋太宗始终认为他是最靠得住的人。
背靠着皇上,才是最稳妥的。
可有人找上门来,杨荣又不好把人给赶走,即便皇上愿意给他做靠山,对那些大臣终究面子上也要过的去。
翻身下了马,杨荣拧着眉头,跟着老管家朝前厅走了过去。
刚进前厅,他就看到厅内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袍服,背对着厅门,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正厅内挂着的一副猛虎下山图。从背影看上去,此人顶多不过十七八岁,绝不会超过二十岁。
“听闻阁下要见末将?”看着那人的背影,杨荣心内一阵迷茫,他不记得在京城里认得如此年轻的贵胄子弟。
正望着猛虎下山图发呆的年轻人听到杨荣说话,连忙转过身双手抱拳,朝杨荣微微一拱问道:“敢问阁下可是侍卫马军都虞侯、忻州都部署杨荣杨将军?”
“正是末将!”杨荣点了点头,一脸迷茫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少年。
少年年岁不大,可杨荣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发现这少年有些与众不同。
他虽说生的并不算是十分俊秀,可浑身透着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富贵书卷气,这种气息只有常年居于高位,而且又极爱读书的人才会有。
正是这股气息,让杨荣不由的对这少年多了几分留意。
“都说杨将军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非虚!”少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放下抱拳的双手,对杨荣说道:“小王赵德昌,听闻杨将军返回京城,特地前来拜会!”
“赵德昌?”杨荣先是拧着眉头想了一下,随后猛然一怔,连忙双手抱拳深深给赵德昌行了一礼说道:“臣不知襄王殿下驾到,多有怠慢,万望恕罪!”
对这位赵德昌,杨荣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他过去看小说书,也曾看到过,宋真宗在继位之前,名字就叫赵德昌。
眼下虽然有宋太宗对他纵容,可若是得罪了这位将来要继承皇位的王爷,恐怕杨荣就算再有能耐,也不过就只能风光到宋太宗驾崩之前。
一朝君子一朝臣,这个道理杨荣还是懂的,别人都可以不用巴结,但这位襄王,那是必须要巴结。
这些日子杨荣正愁着没办法与赵德昌接近,不想今日他便亲自找上了门来。
“杨将军太客气了!”赵德昌朝杨荣虚抬着双手,对他说道:“将军不必多礼,小王只是今日在府中略备了些薄酒,想请将军过府一叙,若是着下人来请,恐对将军不敬,小王便亲自前来了!”
听赵德昌说要让他过府一叙,杨荣低头沉吟了一下,随后抬起头对赵德昌说道:“启禀王爷,能得王爷看中,着实是末将前世修来的福分,只是眼下末将不便前往王爷府中,还望王爷莫怪!”
“为何?”被杨荣拒绝,赵德昌显然是有些不快,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睛眯了眯,向杨荣问道:“莫不是杨将军看不上小王?”
“并非如此!”杨荣舔了舔嘴唇,躬着身子,双手抱拳说道:“自从做了将军,末将每日如芒刺在背,总怕有人在背后捣鬼,哪日惹得陛下怒了,保不住末将这颗头颅。末将尚且如此,王爷生于宫廷之中,体会必定比末将更深。实不瞒王爷,末将早听闻王爷才情练达,乃是当今少有的贤才,已是有心依附,只不过考虑到王爷与末将的安危,才未敢登门造访,如此苦心,还望王爷体谅!”
杨荣的一番话说的极其直白,点明了在宫廷里的斗争要比官场上的斗争更加复杂,把赵德昌说的是紧皱眉头,也陷入了沉思。
“王爷,末将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杨荣双手抱着拳,偷眼看了一下赵德昌,见他眉头紧锁,像是在沉思着什么,于是又低声对赵德昌说了一句。
“杨将军但说无妨!”赵德昌抬起头,眉头舒展开来,朝杨荣微微一笑,对他说道:“像杨将军这般少年英才,在小王心中乃是良师益友,当说的自然要说,不当说的也是要说!小王洗耳恭听便是!”
“眼下宋辽两国连年征战,西北又有党项人作乱,边境不稳,陛下时常为此事愁苦,王爷不如趁机提出帮助陛下去西北巡幸,一来为陛下解忧、二来王爷也可尽孝,岂不是两全其美?”杨荣躬着身子,双手抱着拳,在说完这番话后,偷眼看着赵德昌。
赵德昌愣了愣,随后猛的一拍额头,上前拉住杨荣的双手说道:“将军一席话,可算救了小王,小王这便去找父皇,恳请去西北巡幸!”
说罢,赵德昌向杨荣拱了拱手,抬脚走出杨荣的府宅,领着他的卫士们向皇宫方向去了。
见赵德昌走了,杨荣这才长长的吁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来到这个时代,杨荣虽说以前对这个时代懂的不多,可为了生存下去,在领兵打仗的同时,还是恶补了一些关于皇家的事情。
雍熙二年,太子赵元佐因患有精神疾病在宫内纵火被废,尔后宋太宗没再立过太子,眼下宫廷内部诸子为了夺取太子之位明争暗斗,虽说表面上都是一团和气,可背地里却是刀光剑影。
即便已经知道赵德昌将来会继承皇位,这个时候也是不能轻易表露出效忠。
站对了队伍,有的时候并不是好事,毕竟等到结果来临,还是个十分漫长的过程,这段过程里,莫说宋太宗,就连他那些儿子,随便有一个想要取下杨荣的脑袋,恐怕都不是太难的事情。
想要活下去,将来又能从中得到最大的利益,唯一该做的,就是尽量多帮助赵德昌,而又不显山露水,表面上绝对不表示出对赵德昌效忠,置身于争夺太子一事之外。
送走了赵德昌,杨荣回到后院,与耶律休菱见了,换上一套衣服,找了个要与朋友相会的借口,带着花青和董飞虎二人离开了府宅,径直朝着他们先前经过的那家青楼去了。
去逛青楼,并非杨荣内心真正的想法,可眼下是在东京,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着。皇帝不会喜欢没有瑕疵的臣子,大臣们更不喜欢没有瑕疵的同僚,想给自己身上添上个瑕疵,也只有青楼最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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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听雨轩的高雅来说,杨荣他们来的这家青楼档次就要低下了许多。
一进主厅,迎面就扑过来一股酒气,酒气虽说不算浓郁,可闻起来却是不太让人舒服。
“几位公子面生的紧,初次来吧!”杨荣领着花青和董飞虎刚进主厅,跑儿就迎了上来,对仨人说道:“我们花絮楼的姑娘个个水灵,几位且请坐着,小的这便去为几位公子引姑娘出来。”
杨荣朝跑儿微微点了点头,跑儿刚要离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瘦小女人就款摆着并不算是婀娜的腰肢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几位公子是要找姐儿还是喝花酒?”到了杨荣等人面前,老鸨子脸上挂着招牌似的笑容,向他们问了一句。
“只是随便坐坐!”杨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对老鸨子说道:“喝不喝花酒,回头看看再说!”
“你个死东西!”听杨荣这么一说,老鸨子把脸一板,朝着引杨荣等人进来的跑儿腿上就踹了一脚,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人家只是来坐坐,这里又不是茶楼,谁要你引进来的?”
“嬷嬷不必着恼!”见老鸨子踢跑儿,杨荣伸手从怀里摸出一锭大约二两重的银子,塞进老鸨子的手里,对她说道:“庸脂俗粉,我等兄弟自是不乐意见,只是要看看这里有没有清雅些的姐儿!”
接过杨荣递来的银子,老鸨子顿时换了一副表情,刚板起的脸漾满了笑容,扭过头再次踢了跑儿一脚,假意骂道:“我把你个不长眼的,三位公子乃是高雅之人,如何能引他们来厅内坐下,还不快开个雅间,引三位公子去雅间坐?”
连着被踢了两脚,跑儿是有苦也不敢说,连忙应了一声,对杨荣等人说道:“请三位公子随小的去雅间。”
跟着跑儿进了雅间,在跑儿出去为仨人提热水泡茶的时候,董飞虎撇了撇嘴,对杨荣说道:“这风月所在还真是认钱不认人,那老鸨子的脸真是说变就变,有银子和没银子完全是两个样!若不是跟着将军,恐怕我与花青二人来此,她是连理会都懒得理会!”
“若是你二人有看上的姑娘,只管要了,我替你二人出银子便是!”杨荣坐在桌边,对花青和董飞虎说道:“带你们来到此地,我无非是想找个姐儿聊聊琴棋韵律,你二人若是对此没有兴趣,自管找姐儿快活。只是莫要再在人前叫我将军!”
“不叫将军叫什么?”杨荣的话音刚落,董飞虎挠了挠后脑勺,有些郁闷的眨巴了两下眼睛,嘴里咕哝着说道:“属下尚未娶亲,还不想把这童子之身交于窑姐儿,我留在这里陪将军,花青自去找姐儿吧!”
“我也不要!”花青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实不瞒将军,属下在家乡有个青梅竹马的姑娘,虽说眼下是当了兵,却不能辜负了她!”
“好!”杨荣猛的拍了一下大腿,竖起一只大拇指对二人说道:“果真都是真性情的汉子,从这一刻起,你二人只管叫我公子便是,过会我自找个姐儿聊聊风月,你二人只管在一旁侍候着!”
“是!”二人双手抱拳,微微躬了躬身子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听到吵闹声,杨荣不禁微微的皱了皱眉头。在这吵闹声中,隐隐的传来一阵女子的啼哭和老鸨子的叫骂声。
就在他没闹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出去倒水的跑儿推门走了进来。
“外面出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吵闹?”跑儿为仨人斟了茶,正要退出去,杨荣拉住他,向他问了一句。
“不瞒三位公子!”听得杨荣发问,跑儿一手提着水壶,连忙躬身说道:“这里只有一位韩月月姑娘颇有些才艺,嬷嬷本想要她来侍候三位公子,不想她却是迷恋了一个穷酸小子,此刻正在哭闹!”
“哦!”杨荣点了点头,对跑儿说道:“你去告诉嬷嬷,若是姑娘不愿意,不必相强,我等随意便可!”
跑儿应了一声,正要出门,房门“蓬”的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把刚走到门边的跑儿撞了个趔趄,一头摔倒在地上。
“可是你等要月月前来陪伴?”房门被人踹开,杨荣等人抬眼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大约二十一二岁,长相虽说没有杨荣和花青秀气,却也是颇为英伟的少年正双手叉腰站在门口。
这少年穿着一身青布短衫,腰间插着一支竹箫,往门口一站,竟是将房门挡了个结实,浓眉下的一双虎目恶狠狠的瞪着杨荣等人。
“敢问阁下……?”见了那少年,杨荣站起身,双手抱着拳打算问清缘由再决定如何处置眼下的这件事。
没想到那少年竟是朝杨荣一摆手,握紧拳头在胸前抖了两抖,没好气的说道:“少跟我废话!我告诉你们,月月是我的女人,谁若是想要让她来陪,先得尝尝我这只老拳!”
“呦呵,小子挺狂!”少年的话刚落音,一旁站着的董飞虎撸起袖子朝门口走了两步,对那少年说道:“来来来,让爷爷先尝尝你的老拳!”
在听到吵闹声时,杨荣已是决定了不要那位月月姑娘来陪,不想还没来及把话跟老鸨子明说,这少年就闯了进来。
“陈芮,你小子在我这里白吃白住,白睡月月!老娘不将你赶出去,已是念在你花光了银子的份上!你少在这里捣乱!阻了老娘的财路!”董飞虎迎到门口,那少年正要撸起袖子跟他捉对厮打,老鸨子跑了过来,拦在二人中间,朝那少年瞪了一眼骂道:“我把你个吃白食的,若是再如此厮闹,马上给我滚出去!”
“嬷嬷,陈公子的银子是我不要收的!我陪这几位公子便是!”老鸨子正要让跑儿把那叫陈芮的年轻人给赶出去,一个早哭的梨花带雨的姑娘跑了过来,跪在老鸨子面前,向她哭求道:“月月知道错了,还请嬷嬷莫要将陈公子赶出去!”
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月月姑娘,杨荣心内暗暗的叹了一声。
都说戏子无义、婊.子无情,杨荣过去在青楼里遇见的女人,也都是各自带着目的,可这位月月姑娘却好似真的对那陈芮情深意重,不由的让杨荣心内颇是生了几分感慨。
“嬷嬷,莫要为难他们!”老鸨子正要说话,杨荣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锭大约五两左右的银子,塞进老鸨子的手里,对她说道:“这些银子你收着,就当是这位月月姑娘陪伴我等了便是!”
老鸨子本来还想继续大骂陈芮和韩月月,不想杨荣却在一旁开口求情,接了银子,这才笑着对杨荣说道:“公子是来这里玩乐的,不想却让公子看了笑话,回头我好生教训月月,下次公子再来,定要让她相陪!”
见杨荣掏了银子却不要韩月月陪伴,陈芮紧攥的拳头松开了一些,有些愕然的看着杨荣,愣了一会才双手抱拳说道:“感念公子厚德,陈芮定不相忘!”
“哪有这般好事!”杨荣还没来及说话,一旁的董飞虎就冲陈芮吼道:“方才还要让我等尝尝老拳,若是今**小子不跟爷爷打上一架,爷爷定不饶你!”
“这……”刚才陈芮冲过来,也是一时激愤,此刻他已经受了杨荣恩惠,如何还会跟他们打斗,听了董飞虎的话后,有些迟疑的愣了愣,这才一脸尴尬的又冲董飞虎躬身抱拳行了一礼说道:“方才小子着实唐突了,若是公子心中不爽利,打上小子两拳出出气便是,小子绝不还手!”
听了陈芮的话,杨荣心内暗暗点头。
这人倒是颇为有情有义,虽说是恋上了一个青楼女子,可愿意为一个女人挨上董飞虎这种大汉的两拳,着实也不是所有男人都能做到的。
杨荣正要开口劝董飞虎算了,一旁的花青凑到他耳边,小声对他说道:“从这少年给人的感觉来看,他是有些本事,不若让他与董兄打上一场,且看他身手如何!”
扭头朝花青看了一眼,见花青对他微微点了点头,杨荣这才笑着对陈芮说道:“陈兄,若是当真感谢我等,便与我这兄弟在后院捉对打上一场,也让我等开开眼!”
“这怎使得!”陈芮看着杨荣,一脸为难的说道:“不瞒公子说,在下的拳头有些重,若是打伤了这位公子,面上岂不是不好看!”
“无妨!”杨荣摆了摆手,对陈芮说道:“我这兄弟皮糙肉厚,当初被人用大石砸过,都没伤着分毫,若是陈兄能打的伤他,也算是陈兄的手段,万望陈兄成全!”
站在门口的陈芮有些犯傻,他还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先帮他解了围,这会又吵嚷着非要跟他打架,犹豫了片刻,只得点了点头应道:“好吧,交手时在下自会留些手,不要伤了这位公子才好!”
得了陈芮的允诺,众人连忙出了雅间,让跑儿引着朝后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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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絮楼的后面,有处挺大的庭院,在庭院的尽头,有几间厢房,据引路的跑儿介绍,那几间厢房都是一些富人常年包*姐儿的所在。
进了庭院,跑儿从前厅搬来了一张凳子,请杨荣坐了,花青则双手背在身后,拧着眉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正相向而立的陈芮和董飞虎。
可能是担心陈芮受伤,韩月月也跟着跑了出来,她不敢离杨荣和花青太近,只是双手扶着一株小树,贝齿紧咬着嘴唇,一脸关切的看着陈芮。
听说有人要在后院打架,不少来花絮楼寻乐子的客人和楼子里的姐儿也都从前厅跑到了后院,簇拥在一处等着看热闹。
那群人里不时的会传来一两声低低的尖叫,那是有手脚不太老实的客人趁着拥挤,偷偷的掐摸身前站着的姐儿屁股。
“此处无有枪棒,在下便与公子比上一番拳脚如何?”与董飞虎对面站好,陈芮双手抱拳说道:“若是公子无有异议,便请公子指教!”
“少来这套虚的,要打便打,你若是能将我打倒,我便服你!”董飞虎也不给陈芮回礼,说着话的时候,已是摆出了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杨荣坐在不远处,拧着眉头,望着陈芮和董飞虎。
他也很是期待,自打花青跟他说陈芮看起来像是个有本事的,他就很想看看陈芮到底本事如何。
若是真有本事,流连于青楼,那就有些太可惜了!
“呀!”杨荣坐好后,董飞虎双手握拳,朝着陈芮飞奔过去,在快要冲到陈芮面前的时候,他右拳猛的向陈芮的脸上捣了过去。
陈芮也不闪避,只是抬起手臂轻轻朝上一拨,便把董飞虎的拳头拨到了一旁。
当他的手臂与董飞虎手臂相交的时候,他不由的也吃了一惊,董飞虎的力道极大,虽说在格挡的时候他是避开了正面的相撞,可陈芮还是感到手臂一阵阵发麻。
右拳被拨开,董飞虎也是愣了一愣,可他并没有时间多想,在拳头被拨开的同时,左拳自下而上,朝着陈芮的下巴抽了上去。
拳头快要打到陈芮下巴上的时候,董飞虎只觉得小腹一疼,一只脚板已经蹬在了他的小腹上,将他朝后蹬的退了好几步。
“好小子,有点意思!”被踹的向后退了几步,董飞虎朝陈芮瞪了一眼,赞了一声,又大吼着抡拳冲了上去。
二人战在一处,杨荣虽说是不懂武功,却也能看出陈芮是在处处闪躲,只是偶尔的给予一两下回击。董飞虎虽说是占据了进攻的优势,却一直没有打到陈芮,反倒是陈芮偶尔会偷偷的揍他两下。
胜负已经很是明显,杨荣撇了撇嘴,心中暗道:“原本以为董飞虎很是勇猛了,没想到真的打起来,却还是有人能制的住他。”
“将军,这陈芮可真是个人才!”就在杨荣心中暗暗感叹的时候,花青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董兄虽说拳脚上没有套路,可他力大惊人,能够在他手中走上这些回合,还半点败象都没有的,恐怕找不到几个人!”
“哦!”杨荣点了点头,站起身,对正在厮打的俩人喊道:“不要打了!”
就在他喊出这一声的时候,董飞虎的拳头结结实实的擂在了陈芮的胸膛上,把陈芮打的向后连着退了十好几步才站稳身子。
杨荣已经喊了不要再打,董飞虎也不好再跟上继续进攻,只得朝陈芮拱了拱手说道:“阁下果然好拳脚,飞虎佩服!”
“公子也是好大的力气!着实是在下先前狂妄了!”陈芮揉了揉被打的生疼的胸口,朝董飞虎回了一礼,同样客套了一句。
“可否请陈兄雅房说话?”俩人止住殴斗,杨荣走近二人,向陈芮拱了拱手说道:“陈兄这般英雄人物,在下有心结识,不知可否赏脸?”
“公子说笑了!”陈芮连忙给杨荣回了一礼说道:“方才与在下打斗的这位公子,力气着实惊人,若是再斗上两三百回合,在下恐是要当场吐血了!像这般好汉,在下有心结识尚且不可得,如何不会赏脸?”
与董飞虎打了一架,陈芮和杨荣等人也显得熟络了许多,几人在跑儿的引领下,又向雅芳走了过去。
韩月月站在树后面,望着杨荣等人的背影,想要跟上来,却又很纠结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跟上。
在快要走进厅内的时候,杨荣回过头,看了韩月月一眼,对陈芮说道:“不知可否要月月姑娘一同前来?”
陈芮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我等自会上去,请月月小姐上来说话!”见陈芮答应了,杨荣对跑儿交代了一声,随后与陈芮等人径直上楼去了。
见这么快就打完了,等着看热闹的人们有些索然无味,一个个都带着不太满足的神色返回了前厅内。
进了雅房,众人刚坐下,跑儿就引着韩月月走了进来。
等到韩月月进来,杨荣交代跑儿去置办一桌酒菜,待跑儿出去后,他双手抱拳朝陈芮和韩月月拱了拱说道:“二位情谊真诚,着实让在下钦佩,请二位前来,只是有一句话想问。”
“公子何事询问,但说无妨!”陈芮与韩月月相互看了一眼,这才对杨荣说道:“今日能够偶遇几位公子,也是在下修来的福分,定会知无不言!”
“陈兄莫不是想要一直与月月姑娘如此下去?”陈芮这么一说,杨荣也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说道:“此处乃是烟花之所,定不是你二人可长久居住的所在,陈兄莫不是没有想过为月月姑娘赎身?”
听杨荣这么一问,陈芮才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的说道:“我何尝不想为月月赎身,只是身上银两已然使完,着实是有心无力啊!”
“陈兄眼下做何营生?”杨荣先看了一眼一旁低头不语的韩月月,随后又向陈芮问了一句。
“不瞒公子说,我乃是个四海为家的浪子!以往靠着给人做个保镖度日,这些日子留在此处,确是没再寻找营生!”说话的时候,陈芮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愧疚,话只说到这里,后面半截就没再说出来。
杨荣很清楚他想说什么,他之所以没有离开,就是担心韩月月会被老鸨逼迫,遇见不良客人。
可身在青楼,如何能避免这些!杨荣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见杨荣只是摇头没有说话,陈芮脸上尴尬的神色越发浓郁了。
“陈兄武功了得,可否想过要投身军旅,为国杀敌,将来也好谋个封妻荫子?”杨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把这句话给问出来。
听杨荣这么一问,陈芮叹了一声说道:“不瞒公子,在下早有此心,只是无处安置月月,才一再搁置!”
“若是陈兄有心,我倒是有一去处,可安置月月姑娘!”杨荣笑了笑,对陈芮说道:“至于月月姑娘的赎身银子,我也会帮陈兄前去筹办!”
“啊?”听杨荣这么一说,陈芮和韩月月都愣住了,这是他们一直都想要的结果,可他们手上却是没有银子,韩月月以往积攒下来的一些银两,也在这些日子里用的七七八八,根本不够赎身。
“公子为何如此待我?”陈芮站了起来,双手抱着拳,朝杨荣躬身一礼说道:“若是公子帮助月月赎身,陈芮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报答公子!”
“陈兄,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位是谁!”杨荣只是微笑着没有说话,站在他身后的花青对陈芮说道:“你面前的这位,就是当今的侍卫马军都虞侯、忻州都部署杨荣杨将军!今日杨将军领我二人来这里,想要找位姑娘抚琴对弈,博得一时清闲,不想却遇见了陈兄,也算是颇为有缘!陈兄若是有心,便来忻州大营如何?”
在杨荣说出要为韩月月赎身的时候,陈芮已是满心的惊愕,一听到杨荣的名字,顿时如同石化了一般愣在那里。
他愕然的望着杨荣,过了好一会才恍然醒觉过来,连忙翻身拜倒在杨荣的面前,对杨荣说道:“小子不知杨将军真身,多有冒犯虎威,还望将军恕罪!若是安顿好了月月,小子自今日起,便随将军鞍前马后,纵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陈芮跪拜在地上,一旁的韩月月也连忙起身跪拜了杨荣。
杨荣朝二人虚抬了一下手,笑着对二人说道:“今日相遇着实有缘,本将军一是感念你二人情真意浓,二是欣赏陈芮武功了得,若是如此荒废下去,着实可惜!今日我便为月月姑娘赎身,李继隆将军那里还有我的一处宅子,本来我是想把它还给李继隆将军,却没想到遇见了你们。等拿到月月姑娘的卖身契,我便让人将那宅子清扫一番,也算是你二人在东京城内的一处居所!”
“多谢将军成全!”在杨荣说完这番话后,陈芮和月月又一次拜谢了他,这才相互牵着手站了起来。
没过多会,跑儿安排好了酒菜,在他带着几个杂役送酒菜的时候,杨荣让他把老鸨子找过来,说是有话要对老鸨子说。
跑儿应了一声,走出雅间,将老鸨子给叫了过来。
听闻杨荣叫她,老鸨子连忙跑了上来,推开房门满脸堆笑的对杨荣说道:“公子叫老身,可是要重新找两位姑娘?”
“并非如此!”坐在酒桌上首的杨荣朝老鸨子笑了笑,对她说道:“请嬷嬷来,只因我有心为月月姑娘赎身,不知需要多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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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说要为韩月月赎身,老鸨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沉吟了一会才抬起头对杨荣说道:“不瞒公子,月月姑娘也算得是这里的头牌,公子要为她赎身,老身还真是有些舍不得!不过见公子真情实意,老身就少要一些,二百两白银,公子便可将她带走!”
“飞虎,你去跑一趟!”在老鸨子说出了赎身需要的银两数额后,杨荣扭头对一旁的董飞虎说道:“先回府上,从账房支取二百两白银,再去李将军府上,请他在先前的小院等我,就说我今晚要请他喝酒,要他务必赏光!”
董飞虎应了一声,站起身走了出去。
从杨荣口中听到“李将军”这三个字,在风月场中迎来送往惯了的老鸨知道她这里是来了贵人,两眼睁的溜圆,舔了舔嘴唇向杨荣问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我的姓名不值一提!”杨荣笑了笑,朝老鸨摆了摆手,对她说道:“嬷嬷且去忙吧,回头银两自会奉上,还请嬷嬷准备好月月姑娘的卖身契!”
“好!”猜出杨荣身份高贵,老鸨也不敢再乱说话,连忙应了一声,倒退着走了出去。
老鸨离开后,杨荣把脸色一正,对坐在他对面的陈芮和韩月月说道:“月月姑娘今日便可重获自由之身,不过有件事我若说出来,恐怕你二人会有些不快活!”
“将军有事只管吩咐!”陈芮站了起来,双手抱拳躬着身子对杨荣说道:“将军大恩大德,陈芮此生难报,但有驱遣,绝不退缩!”
“三日以后,我等便要离开东京!”杨荣抬眼看了看陈芮,随后又看了看韩月月,对他们说道:“你二人相处的时日算上今日也不过只有三天,过了这三天,恐怕就要过上好长一段劳燕分飞的日子了!”
“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相见!”杨荣的话音刚落,低头坐在桌边的韩月月就吟了一句诗,随后扭过头含情脉脉的看着站在一旁的陈芮,幽幽的说道:“郎君整日介守着奴家,终究也不是个出路!如今将军肯收留,郎君只管前去,月月定不相负!”
听了韩月月的这番话,杨荣心内一阵阵的抽搐,他还记得当初他和耶律休菱分别时耶律休菱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原本以为把耶律休菱从辽国接回来,俩人从此就能双宿一起飞,没想到宋太宗却专程点名说他不能再带耶律休菱去忻州。
他们又一次面临分别,而且这一别,又不知哪年哪月才能相见。
见杨荣的神情黯淡了下来,一旁的花青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虽然没有跟随杨荣一同去营救耶律休菱,但路上却也听徐保等人说过一些关于杨荣和耶律休菱的事情。
在西北,杨荣与耶律休菱的故事,许多人都知道,甚至还有些人添油加醋,给它增加了一些原本不存在的元素,当成爱情故事传唱。
杨荣并没有听过民间传唱的那些版本,否则他一定会郁闷的吐血而死。
民间的传唱里,他与耶律休菱完全成了现实版的织女和牛郎,为了见一面,也要历经生死磨难,可以说故事编的说有多苦逼就有多苦逼。
也正是因此,他的事情徐保等人才会大致有所了解,跟花青描述的时候,才会绘声绘色。
“将军,夫人留在东京,着实要比跟随将军去忻州稳妥的多,也安全的多!”见杨荣面色有些黯淡,花青站了起来,轻声劝慰道:“若是将军想念夫人,随时也可回到东京来探望。”
“呵呵,是啊,我马上也要过劳燕分飞的日子了!”杨荣叹了一声,见陈芮和韩月月正一脸愕然的看着他,连忙敛了敛神,端起酒杯,对桌边的几人说道:“为恭贺月月姑娘重获自由,我等同饮此杯!”
他这一端酒杯,才让屋内的气氛稍稍的活跃了一些。
几人没吃多会,董飞虎推门闯了进来,一进门,就对杨荣说道:“启禀将军,李将军已去小院等候,为月月姑娘赎身的银两,属下也已带来!”
“飞虎且坐下吃饭,吃饱了之后,为月月姑娘赎身,我等再带陈芮和月月姑娘去看看他们的新家!”听闻事情已经办好,杨荣朝董飞虎摆了下手,让他坐下与众人一同吃饭。
董飞虎坐下后,满桌的人全都被他的吃相给惊呆了。
先前几人吃饭时多少还要文雅一些,这厮坐下后,哪里还顾得文雅二字,他就犹如一只饕餮转生般一股脑的将桌上菜肴给扫了个精光。
望着桌上那些空空的盘子,杨荣手抚着额头,满心郁闷。
他还真是后悔,后悔不该让董飞虎跟他们坐在同一张桌上,这厮吃饭的形象杨荣并不是不晓得,只是一时只顾着想给韩月月赎身的事,竟把这茬给忘了。
“吃饱了?”看着扫光整桌菜,正揉着肚子在一旁喘大气的董飞虎,杨荣小声向他问了一句。
“还好,半饱!”董飞虎揉了揉肚子,嘿嘿一笑,应了一声。
“我等都还没吃呢!”一旁举着筷子,半天都没夹着一口菜的花青郁闷的白了董飞虎一眼,咕哝着说道:“将军也还饿着!”
“呃!”董飞虎愣了愣,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一脸纯真的向杨荣问道:“要不再来一桌?”
“算了,算了!晚上再吃吧!”心知再来一桌还是同样的结局,杨荣摆了摆手,对董飞虎说道:“你且去将老鸨子叫来,我等先为月月姑娘赎身!”
董飞虎应了一声,跑出门找老鸨子去了。
花青朝他的背影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跟陈芮说道:“陈兄,将来回了忻州,我二人千万莫要与这吃货同桌吃饭,怕是到时候我二人连点汤水都没沾上,他还只是混个半饱!”
“哈哈!”花青的话音刚落,杨荣就笑了起来,对他说道:“忻州军营,缺的东西很多,唯独不缺粮食,你等到了那里,能吃多少尽管去吃!我还养的起!”
“说笑而已!”花青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过像他这般吃法,将来行军打仗,我等只要带着一布袋的干粮便可,他至少得要拉上一车!”
“那便让他拉上一车,只要不拖了大队的行程,由他去!”杨荣笑着朝花青摆了摆手,对他和陈芮说道:“眼下无有战事,立功的机会不多,一旦有了机会,你等一定要把握住,只有立功,才可晋升,总不能一辈子只做个亲兵!”
“谨遵将军教诲!”这句话无疑是在为花青和陈芮指明出路,二人连忙站起身,抱拳谢了。
没过多会,老鸨子跟着董飞虎回来了,清点了为韩月月赎身的银两,把卖身契归还给韩月月,杨荣领着众人离开了青楼。
出了青楼,一行人径直向先前轻尘住的那套宅子走了过去。
到了宅子门口,杨荣发现宅子的大门是敞开着的,先前迎接过他和李继隆的老妈子站在门口,见他来了,连忙迎上前对他说道:“将军回来了,李将军已经在正厅等候多时!”
“嗯!”杨荣点了点头,看了那老妈子一眼,心内不由的犯起了嘀咕。
先前照料轻尘的就是这老妈子,轻尘被赶走了,李继隆居然把她给留了下来,莫非她是李继隆身边的人?
心内虽是疑惑,可杨荣并没多问什么,只是领着众人径直向正厅去了。
正厅外面分成两列站着八个全副武装的禁军兵士,在杨荣等人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那几个兵士把跟在杨荣身后的花青等人拦了下来。
被站在门口的兵士拦住,花青和董飞虎眉头皱了皱,拳头一握看样子像是要发作。杨荣连忙朝二人使了个眼色,二人这才退到一旁。
花青等人退到一旁,杨荣径直向正厅走去,走到正厅门口,他回过头朝拦住花青等人的兵士看了一眼,撇了撇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进了正厅。
“李将军,你的兵有些忒不像话了吧!”一进正厅,杨荣就看到李继隆正坐在厅内品着茶,于是有些不满的对他说道:“在我的宅子里,拦我的人,可是有点说不过去。”
“杨将军!”见杨荣走了进来,李继隆慢悠悠的站起身,笑着对他说道:“这宅子名义上确实是你的,可你还没给我钱好吧。等你把钱给了,它才能真正算是你的,到时我的人绝对不进这座宅子!”
“钱嘛!暂时没有!”杨荣翻了翻白眼,对李继隆说道:“过些日子有钱了再还!这宅子我打算暂且送给帐下亲兵的媳妇来住,李将军日后可不要让你的人再往这里来,要不我会翻脸的!”
“呃!”李继隆愣了愣,他没想到杨荣在说了没钱之后,居然还这么牛气,摆出了一副欠钱的是大爷的模样来。
“杨将军,本将军最近手头有些紧啊!尤其是你今天又推了个烂摊子给我,调查这些是需要有花费的,是不是……”想想这宅子也是花了一千两纹银,若是白白的给杨荣用,着实有些心里不舒服,李继隆两只手指相互捻了捻,对杨荣说道:“先还一半!”
“我最景仰的人就是李将军!”看着李继隆相互捻搓的手指,杨荣叹了一声说道:“原本我以为李将军是个仗义疏财的好汉子,没想到啊,竟然也会为了些许银两,逼着同僚走绝路!今天话可放这,眼下我是真没钱,若是你再逼我,我可上吊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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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隆完全没想到叱咤西北的杨荣竟然也会有一脸的无赖相,摆明了想要讹他这处宅子,说出的话却好像是他不大大方方的把宅子送出来,就是犯了多大的罪过一般。
彻底被杨荣的无耻给打败了,李继隆黑着脸说道:“好吧,早先杨将军答应我派人去你府上账房取银子的时候就该去了,看来有些事真是不能拖!”
“你我同为朝廷大将,那便是一家人,若是总找着我讨债,岂不是损了情谊!”杨荣朝一头黑线的李继隆笑了笑,对他说道:“过两日我便要走了,今日未能与李将军饮酒饮个痛快,着实有些遗憾,不如你我二人晚间找处所在,好好饮上几杯如何?”
“罢了,罢了!”李继隆摆了摆手,一脸郁闷的对杨荣说道:“杨将军的酒不好喝,我还是回府吃饭,以免再着了你的道儿!”
说着话,李继隆已经抬脚朝门口走了去,在快要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他又回过头,对杨荣说道:“杨将军,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若是夸奖我的,但说无妨!若是想骂我,那就别说咯!”杨荣笑着朝李继隆拱了拱手,有些老脸皮厚的说道:“至于这宅子,李将军更是莫要提了,钱我是没有,提了反倒毁损了我对李将军的景仰之情!”
李继隆叹了一声,朝杨荣竖了竖大拇指,很是无奈的对他说道:“果然每次见到杨将军,都能给我带来不同的感觉,佩服,佩服之至!”
这句话说完,李继隆转身走出了正厅,带着他的亲兵,头也不回的走了。
杨荣追到正厅门口,双手抱拳,朝李继隆的背影深深一揖,高声喊道:“多谢李将军赠宅!此情此意,杨荣铭记于心!”
听到他的喊声,李继隆身子微微震了一下,长长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朝宅子外走了去。
等到李继隆领着亲兵离开,杨荣朝站在院子里的陈芮和韩月月招了招手,对他们喊道:“从今日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宅子了,在陈芮博得功名,有了新宅子之前,你们就住在这里。好了,今**二人且熟悉一下,我等先回去,就不打扰你二人了!”
向二人交代好之后,杨荣领着花青和董飞虎,朝宅子大门走了过去,没走几步,他又回过头,对陈芮说道:“明日一早,你到我府上,且去领套衣甲,也算得是入了忻州大营!”
“多谢将军!”陈芮双手抱拳,躬身朝杨荣行了一礼,与韩月月一起目送着杨荣等人离开。
在外面折腾了一整天,回到府上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刚进府内,杨荣正想朝后院走,老管家又迎了上来,躬身对他说道:“将军,方才宫里的公公来了,要将军明日午后再去一趟御花园,说是圣上召见!”
“呃!”杨荣愣了愣,眨巴了两下眼睛,旋即想起他白天和赵德昌说过的那些话,心头猛然一紧,暗暗嘀咕着:“莫非是赵德昌找到皇帝,皇帝从中感觉到了什么不成?”
心内带着几分不安,杨荣对老管家点了点头,这才抬脚朝后院走去。
前脚才踏入后院,一个婢女就迎着杨荣走了过来,到了他面前,先是向他福了一福,随后轻声说道:“夫人备好酒菜,在凉亭等着将军!”
“今晚在凉亭吃饭?”听了婢女的话后,杨荣一边朝前走,一边有些疑惑的向婢女问道:“夫人有没有说为何要在凉亭吃饭?”
“婢子不知!”婢女低着头,跟在杨荣身后,应了一声,随着他朝后花园的凉亭走了过去。
快到凉亭的时候,杨荣果然看到耶律休菱命人在亭子里摆了一桌酒菜,而她本人则坐在餐桌旁正等待着杨荣。
可能是心内正想着什么,耶律休菱坐在餐桌边望着桌上的菜肴发呆,竟没发现杨荣已经走上了凉亭。
“想什么呢?”走到耶律休菱身后,杨荣伸手扶着她的香肩,柔声向她问道:“从一进园子就见你在这里发呆了!”
双肩被杨荣扶住,耶律休菱身子微微一震,连忙回过头。
当她看清站在身后的是杨荣时,才松了口气,脸上带着微笑,对杨荣说道:“坐吧,我等你好一会了!桌上摆的都是凉菜,我这就让人送热菜上来!”
说着话,她转过脸对跟着杨荣一起来到凉亭的婢女说道:“翠儿,你去吩咐厨房,让他们上菜吧!”
翠儿应了一声,下凉亭,直奔厨房去了。
杨荣挨着耶律休菱坐下,歪着脑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向她问道:“你方才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琐事!”耶律休菱微微笑了笑,伸手提起桌上的酒壶,给杨荣斟了一杯酒,双手平举,端到他的面前说道:“请将军饮了此杯再说!”
“哦!”杨荣接过酒杯,一仰脖子把酒喝干,这才向耶律休菱问道:“你面色有些不好,要不要早些回去歇息?”
耶律休菱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抹淡然的笑容对杨荣说道:“我有一个恳求,不知将军能不能允诺?”
“有事只管说!”杨荣笑了笑,对耶律休菱说道:“你我乃是夫妻,还有何事不能说的?”
“我想恳求将军,在离开东京之前的这些日子,不要再离开府中,整日陪在我身边好不好?”耶律休菱低着头,脸颊通红,声音低低的对杨荣说道:“这次将军离开,必不便带我一同前去,与将军重逢尚且不知要等多少年月,只望将军能在这几日里多陪陪我!”
“实不相瞒!”杨荣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表情对耶律休菱说道:“圣上要我三天后离开东京,将你留在这里,我正打算跟你说,不想你却先提了出来!明日午间,我要再去觐见圣上,回来之后就再不出门,这两日只陪着你,如何?”
“嗯!”耶律休菱点了点头,紧紧的抿着嘴唇,端起酒壶又给杨荣斟了一杯。
在斟满这杯酒的时候,杨荣看到一滴眼泪从她的脸颊滑过,在照射进凉亭的夕阳余晖映射下,那泛着橘色光泽的泪珠滴落进了酒杯中。
生离死别,最是折磨。
锦绡罗帐,最是**。
吃罢晚饭,二人径直回了房。一整晚,杨荣和耶律休菱都是紧紧相连,二人拥抱着,连片刻也不愿分开,直到天色蒙蒙泛亮,他们才没再能抵御住困倦的侵袭,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午间,杨荣匆匆吃过了饭,换上官服,这才出了府宅,准备进宫面圣。
刚到外宅,杨荣就看到花青、董飞虎和陈芮三人已是穿戴整齐等在那里了。
“陈芮,你不必跟着!”走到仨人面前,杨荣对陈芮说道:“这两日好生陪陪月月姑娘,等到我们离开东京,还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回来,多陪她一天便是一天!”
听杨荣这么一说,陈芮愣了愣,有些不解的向杨荣问道:“将军,是否我哪里没有做好?”
“不是!”杨荣摇了摇头,对陈芮笑了笑说道:“最是少年别离时,若离去,便无期!好生珍惜这两日吧,下次回到东京可能少则半年,多则数年!”
“是!”陈芮也是对韩月月十分不舍,可杨荣对他有恩,而且他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整日里陪在韩月月的身边,听了杨荣的这番话后,他的心头也是一阵阵的苍凉,于是朝杨荣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将军成全!”
“去吧!”杨荣点了点头,先是让陈芮离开,随后又对花青和董飞虎说道:“我们走!”
依照杨荣的身份,每次出行,能够有队百余人的卫队跟随,可杨荣却根本没有召集卫队,他家中豢养的那些家将,完全就是看门护院的摆设,根本没机会跟着他前呼后拥招摇街市。
不带卫士,也是杨荣有个想法,有花青和董飞虎跟在身边,已经足以抵的上一支百余人的卫队,而且这么做,还能表现出他低调,不至于引来别人的闲碎言语。
卢燕飞被他杀了,眼下卢汉赟就在东京城,若是他有半点动作足以让人抓住把柄,那卢汉赟都一定会把握的住,而且还会极力置他于死地。
上了御街,花青和董飞虎留在街上等待,而杨荣则交了兵器,在一位宦官的引领下,朝着御花园走了过去。
与上次他来御花园一般模样,宋太宗还是站在那个临近池塘的凉亭上,正专注的喂养着池塘里的鱼儿。
“微臣杨荣,叩见陛下!”在宦官向宋太宗禀报过后,杨荣来到凉亭外侧,向宋太宗行了个跪拜礼。
“杨爱卿平身吧!”听到杨荣的声音,宋太宗朝他虚抬了一下手,好似轻描淡写的向他问道:“提醒襄王请命前去西北的,可是你?”
“回禀陛下,正是微臣!”杨荣站了起来,躬着身子双手抱拳对宋太宗说道:“臣窃以为,眼下辽国与党项人都在西北虎视眈眈,地方官员虽是极力安抚,却不如皇家贵胄前去抚慰黎民力度强劲,因此才建议襄王前去,也可为陛下解些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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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呀!”杨荣战战兢兢的解释过后,宋太宗微微点了点头,对凉亭下等候着的宦官说道:“将朕的密诏取来!”
宦官应了一声,双手捧着一只托盘走上了凉亭,躬身站在宋太宗身后。
宋太宗转过身,从托盘里拿起一张明黄色的丝布,对杨荣说道:“杨爱卿,此番朕便让襄王随你一同前去忻州,调查忻州赈灾款及粮米去处!此密诏乃是朕授予你的生杀大权,上至王公、下至平民,但凡有违反法纪者,杨爱卿可先斩后奏!”
看着宋太宗手中的密诏,杨荣愣了愣。
虽说密诏不是尚方宝剑,可从宋太宗说的话里,杨荣能感觉的到,这玩意和尚方宝剑的功用应该是差不离的。
他连忙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接过密诏,高喊了一声:“臣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朕本欲赐你尚方宝剑,奈何你的官职只有正四品上,作为钦差大臣,还是略显低了一些!”宋太宗双手背在身后,转过身看着池塘里游弋的鱼儿,对杨荣说道:“朕还有一句话要忠告杨爱卿,有些时候杀戮只会把事情办的更复杂,至于如何去做,爱卿自行斟酌!下去吧!”
“臣谨记陛下教诲!臣告退!”杨荣双手高高捧着密诏,倒退着下了凉亭,这才转身向御花园外面走了去。
自从接了密诏,回到府中,杨荣就没再出过府宅半步。
他和耶律休菱一样,都舍不得离开对方,可分别的日子终究还是要来到的。
在不舍与煎熬中度过了两天,杨荣该离开东京的日子终于还是来了。
天刚蒙蒙亮,耶律休菱一边帮他穿着衣衫,一边柔声对他说道:“眼见就要到夏天了,西北晚间要凉一些,睡觉的时候莫要贪凉,别冻着!还有,行军打仗万万小心,若是宋辽之间战端再起,遇见耶律休哥,千万莫要强行争锋!”
杨荣默默的听着,等耶律休菱帮他勒好了腰带,他双手朝着她的腰间一搂,将她紧紧的搂在胸前,整个身子几乎都与他粘在了一起。
“乖乖等我,若是没有战事,我定会回来看你!”杨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对耶律休菱说完这句虽没有华丽辞藻,却满是无限柔情的话后,将嘴唇印在了她的红唇上。
耶律休菱也紧紧的搂着杨荣,贪婪的迎合着他的亲吻,过了许久,俩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将军一路保重!”与杨荣并肩走出府宅大门,耶律休菱又帮杨荣整了整衣领,这才向他福了一福,强忍着临别时的悲伤,对他说出了道别的话。
“夫人保重!”杨荣朝耶律休菱抱拳拱了拱,转过身大踏步的走向停在门前的战马,翻身跳上马背,一抖缰绳,朝着东京城的城门走了过去。
上了战马,他就没有再回过头。
他知道,耶律休菱一定是站在门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他不能回头,他怕一旦回头,就会克制不住临别时的悲痛。
领着花青、陈芮和董飞虎一直走到城门口,杨荣看到在城门外早已有着一支队伍等在那里。
在这支满是甲士的队伍中,穿着红袍,只有十七八岁的赵德昌分外扎眼。
杨荣策马来到赵德昌面前,双手抱拳对他说道:“臣杨荣见过襄王殿下,甲胄在身不便大礼,还望殿下恕罪!”
“杨将军不必如此多礼!”赵德昌朝杨荣虚抬了一下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说道:“此番与杨将军通行,小王乃是将军的学生,日后将军与小王只需以寻常礼节相见便可!”
“多谢殿下!”骑在马背上,杨荣躬了躬身子,又谢了一声,这才朝队伍喊道:“众军听令,出发!”
轻车简从习惯了,猛然跟着大队人马,杨荣总觉着怎么都不舒服。
宋太宗给他的任务是调查那些赈灾银两和粮食的发放情况,在前往东京的路上,杨荣发现在忻州境内,几乎所有的村子都存在与牧马村一样的情况。
如果说这种情况只出现在一两个村子里,那还没什么好奇怪的,可它偏偏是几乎每个村子都有,这就让杨荣感到很是不解了。
而且在过了忻州,进入太原府的时候,杨荣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太原府周边的小村,也发生了像杨荣在忻州看到的那种情况,最为离谱的是,有些太原府的村子竟是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就像是村子里的人突然都被一种说不清的力量给吸走了似的。
接下来的几天,赵德昌每天都会与杨荣并骑前行,与他讨论些关于行军打仗的事情。
从东京出发的时候,赵德昌原本是应该乘坐马车,可这位任性的爷偏偏不干,非要骑马。
如此一来,他的目标就十分明显,给卫队的保护任务也带来了更沉重的压力。
原本还想与他保持一定距离的杨荣,无奈之下也只得每日里与他厮混在一处。
这支队伍就像是出外郊游一般,缓慢的向着西北方推进。
连续走了二十多天,他们才来到辽州地界。
从辽州再往西北行进百余里,便能进入太原府地界。
杨荣此次的目的地,并不是赈灾银两丢失的事件发源地,而是太原府的寿阳县。
在他带着耶律休菱等人前往东京的时候,他发现其他地方的村民不过是受了很严重的盘剥,而寿阳附近则是有着许多村子的村民整村消失。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杨荣把事件的根源锁定在了寿阳。
不过眼下这些还只是猜测,并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事件的发源中心就在寿阳。
想要细致的了解情况,他就必须轻装简从,化妆成寻常百姓,否则绝对不可能看到实质性的东西。
像那些动不动就带着大队随从,到各地搞检查的官员,杨荣向来是用脚趾头鄙视他们的。
想要炫耀自己官大,也没必要做那种蛋疼的事情,岂不知当官不为民做主,就算谱摆的再大,在老百姓的眼里也还不如一坨屎来的更有价值。
随从带的越多,谱摆的越大,就越是有花费着国库银两游山玩水捎带吃拿卡要的嫌疑,因为那些人从根本上就不是想要看到真实的情况,无非是想到下面让低级的官员好生拍他们的马屁,耀武扬威一番。
殊不知这样做,不仅对老百姓没有半点好处,反倒会给百姓们带来更多的困扰,影响当地百姓的正常生活,搞的民不聊生,让百姓对他们深恶痛绝。
杨荣鄙视这种做法,他自然不会这样做。
在跟着大队人马行进的时候,杨荣从未向当地官员说过是要检查政绩,只是在赵德昌的允诺下,散出公告,宣称只是路过,拒绝所有当地官员供奉的特产或财帛。
队伍到了辽州,当晚便在辽州城内驻扎下来。
第一次见赵德昌的时候,杨荣感觉到赵德昌身上透着一股浓重的儒雅之气,经过二十多天的相处,事实验证了杨荣的猜测。
赵德昌随行带了许多书,每天晚上落脚之后,他都会拿出一本细细品读。
心内记挂着要调查忻州赈灾款的事,杨荣自然是不能再跟随大队人马继续前进,他决定去向赵德昌辞行,提出先一步离开的请求。
当杨荣来到赵德昌房间门口的时候,屋内正亮着烛光,赵德昌此时还没有睡下,想来应该正在看书。
“殿下!”站在门口,杨荣双手抱着拳,微微躬着身子,对屋喊道:“臣杨荣,夤夜来访,耽搁殿下歇息,还望殿下赐见!”
“杨将军!”杨荣的话音刚落,正坐在屋内看书的赵德昌连忙站了起来,跑到门口,伸手拉开房门,对杨荣说道:“小王早先已对杨将军说过,你我之间无须如此多礼,只需以寻常礼节相见便可!”
亲自打开房门,赵德昌走到门口,伸手拉住杨荣的手,对他说道:“外面风大,请杨将军入内说话!”
“谢殿下!”被赵德昌拉着,杨荣没办法拱手行礼,只得谢了一声,跟着赵德昌进了屋内。
二人刚一进屋,赵德昌就对屋内站着的两个随侍说道:“你二人且出去,小王与杨将军有话要说!”
两名随侍应了一声,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等那两名随侍将房门从外面关上之后,赵德昌对杨荣说道:“将军请坐,夜间来访小王,不知所为何事?”
杨荣在一张凳子上侧身坐了,对赵德昌双手抱拳躬了躬身说道:“殿下,臣来此是想向殿下请辞的!”
“请辞?”听杨荣说要请辞,赵德昌皱了皱眉头,满心不解的问道:“杨将军莫非是要丢下小王自行西进?”
“并非如此!”见赵德昌误解了,杨荣连忙站了起来,躬身抱拳对他说道:“末将请辞,只因在离开东京之前,陛下曾交于末将一项任务,眼下快要到达太原府,若是跟随大队,想来是看不到真相,是以才向殿下请辞!”
“哦?”听杨荣说宋太宗交了任务给他,赵德昌两眼一亮,连忙向杨荣问道:“不知杨将军可否将任务详情告知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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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很是犹豫该不该把事情告诉赵德昌,过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对赵德昌说道:“殿下垂问,不敢相瞒。最近忻州发现地震时拨发的赈灾款被人贪污,陛下告知微臣,此事背后有着惊天的阴谋,臣此番要去调查的正是这个阴谋!”
“太好了!”杨荣的话刚落音,赵德昌就双手相互搓着,来回的踱了几步,随后两眼放光的对杨荣说道:“杨将军担忧的恐怕只是队伍太过招摇,进了太原府地界,那些作恶的人会收敛起来,明日一早我与你一同出城,至于襄王卫队,就让他们在辽州呆着,待小王召唤他们,再让他们进驻太原!”
“不行!”赵德昌的话音刚落,杨荣就断然拒绝道:“此行太过危险,殿下若是跟着,末将反倒会束手束脚。”
“杨将军!”见杨荣不愿带他,赵德昌把脸拉长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快的说道:“莫非杨将军以为小王是个包袱不成?”
“臣不敢!”看到赵德芳的脸色有些变了,杨荣连忙说道:“此行着实太过危险,或许还会遇见一些难以预料的危机,殿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臣就算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杨将军不用担心!”赵德昌朝杨荣摆了摆手,对他说道:“小王这就立下军令状,若是遇见危险被贼人所杀,与杨将军无干!”
“好吧!”杨荣沉吟了片刻,很是纠结的点了点头,对赵德昌说道:“殿下要与臣一同前往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一路上臣与随从们无法以臣子之礼见过殿下,还望殿下见谅!另外若是遇见危险,臣要殿下躲起来的时候,殿下一定不可逞强!”
“好,小王都答应你!”见杨荣答应让他一同前去,赵德昌满心兴奋的拉起了杨荣的手,对他说道:“一路上小王都想向杨将军学些领军之道,能有机会与将军私下相处,小王幸甚!”
“殿下太谦了!”杨荣躬了躬身子,对赵德昌说道:“殿下早些歇息,臣且告退!”
把杨荣送到门口,目送着杨荣的背影消失在一片黑暗中,赵德昌这才搓着双手回了屋内,竟是兴奋的有些睡不着了。
离开赵德昌的房间,杨荣感到一阵阵的无奈。
虽说这位襄王殿下将来是要继承大宝,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可眼下他毕竟还是年轻,带着他,恐怕看到一些让人愤怒的事时,他会沉不住气,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赵德昌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他一同甩开大队人马潜入太原府,他就没有理由拒绝,也不能拒绝,毕竟对方是将来掌管天下的九五之尊。
第二天一早,杨荣还没有醒来,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听到敲门声,杨荣睁开眼睛,懒洋洋的走到门口,把门打了开来。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已经换上了一身丝绸襦衫的赵德昌。
看到赵德昌这副打扮,杨荣笑着朝他躬身作了一揖问道:“敢问殿下这是要去哪里?”
“杨将军,你忘了?”听到杨荣的问话,赵德昌愣了一愣,一脸迷茫的向杨荣问道:“昨晚将军不是对小王说要……”
话说到这里,赵德昌连忙闭上嘴,朝左右看了看,见除了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侍卫,再没别人,这才对杨荣说道:“莫不是杨将军不去了?”
杨荣站直身子,摇了摇头,对赵德昌说道:“殿下,恕臣不敬,穿成这样可不行!殿下要换上一身寻常百姓的麻布衣衫,随身携带的官凭文书臣也已经准备妥当。自离开府衙以后,殿下的自称也要该做百姓的称谓,切记!切记!”
“呃!”赵德昌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随后对杨荣说道:“将军且稍候,在下这就去换衣服!”
看着赵德昌离去的背影,杨荣脸上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很清楚的听到赵德昌最后一句话是自称“在下”而不是“小王”,可见这位襄王还是很能随机应变的。
赵德昌回去换衣服之后,杨荣也让人去把花青等人叫了起来,让他们换上平民衣服,一并在杨荣的房间门口等着赵德昌。
没过多会,换了一身麻布衣服的赵德昌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着穿了一身麻布衣服,浑身却还透着几分贵气的赵德昌,杨荣感到一阵阵的无奈。
帝王子孙,天生就是养尊处优,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着一种与寻常百姓不太相同的感觉。
这并不是说他们先天比别人高贵到哪里,这只是因为他们从小生长的环境与寻常百姓生长的环境不同而已。
“殿下,请!”虽然对赵德昌的这身打扮还是不太满意,可杨荣也挑不出什么太大的毛病,只得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趁着天色未亮,我等还须尽快上路!”
赵德昌点了点头,向前走出几步,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似得,转过身对杨荣说道:“杨将军,自今日起,你我便不再是襄王和忻州都部署,在别人面前,你只管称我德昌贤弟便是,我便称你为杨兄!”
“臣谨记!”杨荣双手抱拳,微微躬着身子应了一声,等到赵德昌朝衙门外面走去,他才领着花青等人紧随在后面。
杨荣没有选太多的侍卫,人数过多,只能更快的暴露目标,不过在临行之前,他向襄王卫队交代了一声,要卫队在他们离开后,缓缓开出辽州,进入平定军,在距离寿阳县城更近的平定驻扎下来。
在此之前他还秘密派出信使,要信使赶往忻州大营,请求潘惟吉和杨延朗调拨五百精兵化装后进入寿阳以北的盂县,以备不时之需。
原本杨荣根本没有必要做这些部署,只是因为赵德昌与他在一起,他不得不事先先调集一批力量进入最近的区域,万一出现意外,也好及时将赵德昌救下。
出了辽州,一行五人先是骑马经过平城,然后翻过麓台山,趟过洞过水,在距离寿阳县还有十多里的地方,将马匹遗弃,把随身携带的兵器用包袱包好埋了起来,这才改为步行向寿阳走去。
到达寿阳县城的时候,已是他们离开辽州的第二天傍晚。
五人还没走到城门口,就看到一大群想要进城的百姓被挡在城门外。
看到这一幕,赵德昌皱了皱眉头,向杨荣小声问道:“杨兄,我们进入辽州和平定的时候,也没见这般景象,为何城门不让百姓进入?”
“也不是不让进!”先前杨荣曾经从寿阳城外经过,也见到过这一幕,当时他让花青去查探过,寿阳城内不知为何正在实行管制,所有要进城的人都要严加盘查。
正是这一点,让杨荣加深了对寿阳县的怀疑,因此才选定了到寿阳调查。
“天色已晚,今夜我等便在寿阳住下!”仰头朝天空看了看,杨荣对身旁的赵德昌说道:“下方小县,想必住宿不会太好!”
“不妨,来到这里,我也没打算过要享福!”赵德昌笑了笑,丢下一句话后,抬脚朝寿阳城门走了过去。
见他先朝城门走去,杨荣连忙带着花青等人跟在后面。
一行人到了城门口,赵德昌正要低头朝城内走,几个兵士拦在了他的面前,领头的那兵士还伸手朝他胸口推了一下,把他推的向后退了两步,恶狠狠的问道:“干什么的?没见到告示,所有入城的人都要接受盘查?”
“哦!”被那兵士推了一下,赵德昌连忙伸手从怀里掏出假造的文牒,递到兵士的手中。
兵士打开文牒看了看,嘴角挑了挑,眉毛一扬,对赵德昌说道:“你是教书的先生?为何要到寿阳来?”
“不敢瞒军爷!”赵德昌微微躬着身子,对那兵士说道:“在下本是想要去太原府谋个营生,经过此地,天色已然晚了,只得进城先寻个下处,明日一早便走!”
“教书先生?我看你倒像是个辽国的奸细!”那兵士把文牒往怀里一揣,对身后的几个兵士喊道:“将他给我捆了,好生拷问!”
那几个兵士应了一声,正要上前去捆赵德昌,杨荣连忙挺身挡在赵德昌面前,陪着笑对那几个兵士说道:“误会,误会,想来军爷们误会了!他是我家兄弟,我兄弟二人皆是教书匠,只因在乡下教书着实是糊不起口,只得想着到大府里寻个营生,不想却冲撞了几位军爷!”
说着话,杨荣把手伸到怀里,掏出了两锭大约二两左右的小银子,塞到领头的兵士手中,对他说道:“我等一行五人,皆是好人,只在城中住上一晚便走!”
那兵士接过银子,斜眼看了看,伸手从怀里摸出赵德昌的通关文牒,递还给杨荣说道:“你兄弟二人倒是奇怪的很。做弟弟的如此不晓事理,当哥哥的却是颇会为人,好吧,今日看在你的面子上,你等进去吧!”
侧身站到一旁,在杨荣领着赵德昌等人进入城内的时候,那兵士还不忘瞪了赵德昌一眼,恶狠狠的说了句:“小心点,莫要在城内给军爷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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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城内,几人就看到在离城门不远的一块空地上钉着十多根木桩,几乎每根木桩上都捆着个老人或女人,有两根木桩上捆着的竟是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子。
看到这一幕,赵德昌微微皱了皱眉头,对杨荣说道:“那些被捆着的好像都是平民百姓,他们犯了什么法?此地官员竟连女人和孩子都不放过?”
杨荣低着头只顾朝前走,并没有回答赵德昌的问题。
他发现寿阳城内的街道上很少有人走动,眼下虽说天色已经擦黑,可大宋境内的各县基本上都是天黑之后街道上还会有零星的行人,像寿阳城内这般干净,倒是很少见。
“先找家客栈住下再说!”走上一条地面由青石铺就的街道,杨荣皱着眉头,对赵德昌说道:“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等在这里一切都须小心!”
赵德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跟着杨荣朝前走了过去。
没走多远,他们看到前面有处挂着两盏灯笼的地方,杨荣朝那两盏灯笼一指说道:“那里应该就是客栈,今晚我等便在此处歇息!”
杨荣说的没错,挂着灯笼的地方正是客栈,一行人进客栈的时候,小二正准备用木板将门关上。
“店家,眼下天色刚刚擦黑,为何就关上大门?”进了客栈,杨荣走到柜台边,向站在柜台后面的掌柜问道:“莫不是客房已经满了?”
“没满,没满!”见有客人进了店内,掌柜连忙说道:“不瞒客官,小店的客房还都空着,几位就算是一人一间,也是住得!”
“呵呵,我等可没那些银子!”杨荣笑了笑,对掌柜说道:“我等只是行脚的路人,一路上能省则省,哪敢花费太多。”
“里外也是没人来住,五间客房,算两间房的房钱好了!”掌柜叹了一声,对一旁的小二说道:“几位是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进店的客人,给几位几间上好的客房。”
“如此谢过掌柜了!”掌柜如此肯定不会再有客人来住,让杨荣心内感到有些疑惑,不过他并没有向掌柜多询问什么,因为刚才在街道上看到的景象已经很是说明问题了。
跟着小二上了二层,杨荣刚进他那间客房,就向小二问道:“小二哥,方才进城时看到城内空地上绑着许多人,那是怎么回事?”
“唉!”听杨荣这么一问,店小二叹了一声说道:“不瞒客官,那些人都是城外槐树庄的人,只因那槐树庄的人聚众闹事,精壮男丁全都躲进了山里,官府去抓没有抓着,就抓了这么些跑不动的老人、孩子和女人在那里顶罪。”
“哦?”杨荣皱了皱眉头,接着向小二问道:“那他们为何闹事?”
“此事小人也是不知,公子还是莫要再问,早些歇息吧!晚间可千万别出门去,免得被官府当成细作给抓了去!”小二摇了摇头,交代了杨荣一句,转身离开了房间。
“聚众闹事!”小二离去后,这四个字在杨荣的脑海中不住的翻腾着,过了一会,他嘴角撇了撇,冷哼一声起身走到门口,冲楼下喊道:“小二哥,烦劳帮我等准备些饭食!”
楼下传来了小二的应答声,杨荣这才回了房内。
他正想返身关门,赵德昌来到他的房间外面,伸手推开门,拉住杨荣,神神叨叨的说道:“我觉着这座县城有古怪。”
听赵德昌这么一说,杨荣感到一阵阵的好笑。
县城这个样子,若说没有古怪,那才是真奇怪了。
“哪里古怪?还请德昌贤弟明示!”杨荣心内感到好笑,嘴上却没说出来,反倒是做出一副求解的模样看着赵德昌。
在杨荣屋内的桌边坐下,赵德昌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杨荣说道:“方才我问了店家,店家告诉我,被捆绑着的那些人,都是城外槐树庄的人,据说是槐树庄的人聚众闹事,意图谋反。”
“意图谋反?”对这件事,杨荣已是有了个大概的想法,假若坐在他面前的不是赵德昌,而是花青等人,他已经把想法给说了出来,不过赵德昌坐在他旁边,他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毕竟赵德昌眼下是位王爷,在王爷的面前表现的太聪明,不仅没有好处,反倒还会遭到忌惮。
虽说眼下赵德昌还没有登上大宝,对他来说杨荣还有用,可被利用完了之后,会是怎样的命运,杨荣却是看不真切。
杨荣虽说不太了解历史,但他却还是很清楚,许多朝代在得了天下后,皇帝都会把功臣给除掉。
汉高祖杀韩信、明太祖火烧庆功楼,甚至还有比他们两位更甚的。
那些功臣当初是怎么想的,杨荣是不会去理会,但他绝对不会去做一个被主子忌惮的功臣,他要的只是能够好好的活下去,当然,如果有权有势那便更好。
不被主子忌惮,只有一个办法,有些时候刻意的表现出愚蠢,时刻让主子以为他比自己聪明。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与赵德昌一同离开辽州的时候,杨荣已经做好了盘算,这件案子让赵德昌去做,若是走上了歧途,他再装出不经意的适时提点一下,既把功劳让给了赵德昌,又不会表现的太招人嫌忌。
“你认为一个村子的老百姓会蠢到造反吗?”赵德昌抬起头,看着杨荣,嘴角撇了撇向他问道:“造反需要兵器,需要粮草,需要大批的军队,一个村子顶多才百多号壮劳力,他们一没兵器二没粮草,如何造反?”
“那你以为呢?”赵德昌的这番话与杨荣心里想的是一模一样,他暗暗的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
“没活路了,杀官也是死,受着也是死!”赵德昌眼睛微微眯了眯,咬着牙对杨荣说道::“依我看,此次定是官逼民反!”
“德昌贤弟果真英明!”这些都是杨荣已经想到了的,而且他想到的还远远不止这么一点,但赵德昌既然说出来了,那自然是要不失时机的拍拍马屁,连忙躬身抱拳说道:“方才我也问了小二,却没想到这么多,明日一早是不是去那槐树庄看一看?”
“我也正有此意!”赵德昌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过会饭菜送上来,吃过以后就好生歇着,明日恐怕会有些疲累!”
“是!”杨荣应了一声,将赵德昌送到了门口。
赵德昌离开后,没过多会小二给众人分别送上了饭食。
西北的饭食,以面饼为主,另外还有着两个佐酒的小菜,杨荣没有要酒,此次来到这里,与过去不同,因为有着赵德昌陪伴,他要时刻让头脑保持清醒,只有这样才会不做错事、不说错话。
吃完饭,杨荣轻轻打开房门,站在回廊上见赵德昌房间的烛火已经熄了,想来是睡下了,这才走到花青的门口,轻轻叩了叩房门。
花青刚打开房门,杨荣就闪身进了屋内,扒在花青耳朵上,小声说了句什么。
听完杨荣的话,花青点了点头,朝杨荣抱了抱拳说道:“放心!”
这一晚,杨荣睡的并不是很安稳,他躺在床上,脑海中不停的跳跃着各种他早先从寿阳附近村庄经过时看到的场景。
在寿阳县境内,有座方山,山峦叠嶂、碧树成林,四面峭崖耸立形似方形,山上还多有寺庙道观,
早先杨荣从那里经过的时候,正值春季,如此秀美景观,且又多寺庙道观,按理说应该是游人如潮才对。
可杨荣上次从方山脚下经过的时候,偏偏没有看到游人,最为奇怪的是,山下的村庄也是大多空着,就像是**一般。
那方山必定与槐树庄村民造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二天一早,杨荣等人起身离开客栈的时候,赵德昌发现花青并没有与他们一起,问了杨荣,可杨荣却跟他打着哈哈,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花青到哪里去了。
自从进入寿阳县,杨荣的举动就有些奇怪,这不由的引起了赵德昌的注意。
在他心头甚至浮出了这件事就是杨荣所做,来到寿阳县,杨荣就是为了消灭证据的念头。
不过这个念头并没有存续太久,赵德昌就自己把这念头给甩了个干净。
年纪轻轻就做了忻州都部署,在朝中那班奸诈似鬼的大臣们都靠不住的情况下,杨荣是赵德昌选定要拉拢的一支力量,他当然不希望这件事是杨荣做的。
假若这件事真是杨荣所做,在杨荣被正法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他也会失去得到一支强大助力的机会。
揣着有些忐忑的心情,赵德昌与杨荣带着董飞虎和陈芮出了寿阳城。
出城之后,几人并没有直奔槐树庄,而是先去挖出了兵器,再折向槐树庄方向。
挖兵器的时候,赵德昌又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疑点,花青的兵器是与众人的埋在一起,可他们在挖出兵器的时候,并没见到花青的长枪和长弓。
发现这个疑点,赵德昌心头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发的浓郁了,他偷偷的瞟了瞟杨荣,见杨荣没看到花青的兵器,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越发的怀疑杨荣在这件事里耍了一些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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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了兵器,众人径直向槐树庄方向去了。
在向着槐树庄行进的时候,杨荣不时的会扭头朝东方看上一眼。
他的这一举动,越发的让赵德昌感到不安。
其实自从清早离开寿阳的时候,杨荣已经看出了赵德昌的不安,只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也没有试图向赵德昌解释什么。
寿阳城内的一切,已经很说明问题,他们现在正面临着极大的危险,早先做好的计划,恐怕要全部改变才行,否则赵德昌一定会陷入危险。
改变计划,有可能会对杨荣调查这件事的始末产生些影响,可杨荣没有其他的选择,为了赵德昌的安全着想,他也只能这么做。
槐树庄距离寿阳城并不是很远,杨荣等人到达庄子的时候,庄内是一个人都没有。
庄子里有着许多土坯房屋,不过这些房屋基本上全都是空着的,整个庄子就像是一座鬼庄一般。
进了庄子,几个人一边小心翼翼的朝前走,一边注意观察着庄内的情况。
一阵阵带着暖意的风儿从庄内掠过,风儿虽暖,但吹在身上,却让人不由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个庄子好像没人!”已经走进庄子很纵深的位置,赵德昌舔了舔嘴唇,心内有些不安的对杨荣说道:“走了这半天连个鬼影都没看到,莫不是所有人都离开了庄子?”
“是啊!”杨荣点了点头,对赵德昌说道:“我感觉这个庄子里应该也没人了!可我刚才在进庄的时候,却发现庄内有些树的树皮好像被什么给剥掉了,而且被剥掉树皮的树还不是一棵两棵,说来真是奇怪,难道这里的老鼠会啃树皮?”
杨荣的这句话刚说出口,赵德昌就两眼一睁,对他说道:“不对,庄内有人!那些树皮定然是在庄内藏起来的人剥下充饥的!”
“哎呀!”杨荣猛的一拍额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对赵德昌说道:“我说怎么感觉有些奇怪,原来是这么回事,既然有人,那些人又会藏在什么地方呢?”
赵德昌没有说话,他拧着眉头向前又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下脚步指着面前的两间房子,对杨荣说道:“若是我没有猜错,这两间房里应该有人。”
“为何?”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迷茫的向赵德昌问道:“这两间房并没有什么不同啊!”
“你看!”赵德昌拉起杨荣,蹲下身子指着地上的几颗树皮碎屑,对杨荣说道:“这里有树皮碎屑,说明有人把剥下来的树皮带进了屋内。不过仅凭这个,我还不敢确定,真正让我确定的,是这两间房的门轴,门轴上有着磨出的痕迹,痕迹还很新,显然是不久之前刚有人打开过这扇门。”
“原来是这样!”赵德昌的说法与杨荣心内的想法不谋而合,不由的让杨荣对他又多了几分刮目相看的意思,杨荣点了点头,对身后的董飞虎和陈芮说道:“进去搜,若是有人在,一定要以礼相待,莫要吓着了他们。”
二人应了一声,推开门走进了那两间屋子。
杨荣和赵德昌紧随其后进了房间。
进了屋内,房间里的情形更是让杨荣确定这里有人。
那些被捆在城内木桩上的人看样子是已经在那里有五六天了,这段时间虽然不长,可房屋要是闲置的话,也会多少有些灰尘。
他们进的这间房却很干净,至少桌面很干净。
杨荣伸手在桌面上抹了一把,随后看了看手指,暗暗的点了点头。
就在他刚确定屋内一定有人的时候,从里间房传来了一声尖叫,接着就听到陈芮喊道:“果然有人,找到了!”
听到陈芮的喊声,杨荣和赵德昌相互看了一眼,连忙跑进里间屋子。
果然,陈芮和董飞虎在里面这间屋里找到了个女人,这女人躲在炕洞里,被拽出来的时候,浑身沾满了灰尘,两腿也在剧烈的颤抖着,不消说,她一定是十分害怕。
“官爷,官爷别抓我!”可能两腿已经吓到软的没了力气,女人趴在地上,浑身哆嗦着对杨荣等人喊道:“我家就我一人,家中也没有人造反,别抓我!”
“我们不是官差!”杨荣和赵德昌相互看了一眼,这才对女人说道:“我等只是行脚的客人,路过这里,见附近山清水秀很是怡人,尤其是远远的能够看到一座高山,想要在此处借宿几日,不想却吓着了大嫂。”
“你们不是衙门里的官差?”听杨荣这么一说,女人的情绪才稍稍安定了一些,抬起头叹了一声,对杨荣说道:“我还以为你们是来抓人的官差。几位客人为何会到此处?此处不安稳,客人们还是快些走吧,莫要被官兵抓了!”
“官兵为何抓人?”杨荣皱了皱眉头,拉过一张凳子,用衣袖把凳子上的灰尘掸掉,扶起女人让她坐了,又接着对女人说道:“我等一路上见许多村子都没了人口,正觉着古怪想要向人打探,不想却找到了大嫂,不知大嫂可否告知一二?”
“别的村子为何没人,小妇人并不知晓缘故!”女人叹了一声,对杨荣等人说道:“我只知道我们这槐树庄,是因男人们打杀了保正,惹恼了太爷,因此太爷才派官兵抓人。男人们都吓的躲进山里去了,官兵们上次前来,将村内剩下的人抓走了许多,我上次也是躲在炕洞里才逃过一劫,不想今日却被几位客人找了出来。”
听了女人的话,杨荣和赵德昌相互对视了一眼,杨荣接着问道:“你们村里的男人为何打杀保正?”
“一个多月以前保正带着县里的衙役,将庄内各家的粮食全都收了去,说是要送给山后军的军爷们!”女人说话的时候身子还是有些微微的发抖,显然她是被吓的狠了,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微微发颤:“收了粮食,我们还能再种,顶多到秋天之前过的苦些,多吃些野菜什么的,可保正后来又将地都给收了!没了地,我们庄户人家可就没了活路,村内有几个男人去找保正理论,不想保正却说那是潘美元帅的指令,让人把去理论的几个男人毒打了一顿,其中两个人回来后没两天就死了!村里的人这才都不干了,冲到保正家,把保正打死,因此才惹了祸端。”
“原来是这样!”杨荣点了点头,朝赵德昌看了一眼,只见赵德昌两眼微微眯着,眼睛里闪过了一抹杀机。
“庄子里还有多少人?”听完女人的描述,杨荣已经是基本上弄清了事情的始末,不过他也知道,只是一个女人的证词,是对知县构成不了任何威胁的,于是对那女人说道:“实不瞒大嫂,我等与山后军的潘美老元帅很是相熟,可以帮乡亲们向老元帅求求情,让他不要收乡亲们的土地和粮食!”
“真的?”杨荣这么一说,那女人眼睛一亮,先是抑制不住欣喜的问了一句,随后又摇了摇头说道:“几位客人莫要拿小妇人玩笑,几位穿着的也并非绫罗绸缎,看起来并不像什么贵人,潘美元帅如何会听你们的!”
“大嫂,莫要看我等都穿着布衣!”杨荣笑了笑,伸手搀着赵德昌的胳膊,对女人说道:“这位公子与潘美元帅可是莫逆之交,他说的话,潘元帅是无不言听计从!”
“你们真是贵人?”杨荣说话的语气很是肯定,那女人这才真的信了,两眼放着光彩,连忙跪在地上给赵德昌和杨荣磕起了头,嘴里不住的说着:“贵人来了,求求贵人救救我们槐树庄吧!”
“大嫂,你先将庄内其他人都给叫出来!”杨荣弯下腰扶起女人,脸上带着微笑对她说道:“我们还想听听其他人怎么说!”
知道来了贵人,女人哪里还会耽搁,连忙跑了出去,满庄子大声喊叫着:“大伙儿都出来吧,有贵人愿意为我们做主了!”
离开槐树庄的时候,已是午后时分。
杨荣和赵德昌的心情都很是沉重,槐树庄剩下的人加起来,也不过只剩下二十多口。
从村民们的描述中,二人了解到这个村子原本是个有着一百多户人家的大庄子。
按照每家只有四口人计算,这个庄子以前至少也有四百多人,没想到如今竟是萧条至此。
离开槐树庄,众人走上一条岔道,就在赵德昌等人要朝前往寿阳的方向走的时候,杨荣指着远处浮现出的方山山影,对赵德昌说道:“殿下有没有觉得那座山有些怪?”
“哪里怪?”看着远处的方山,赵德昌皱了皱眉头,他还真没觉得怪在哪里。
“峭崖耸立,山上却是绿荫成片,倒是一处好风景!殿下可有闲情过去看看?”望着方山,杨荣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对赵德昌说道:“既然已经到了槐树庄,倒不如再往里走走,看看山下的人家如何生活!”
“言之有理!”赵德昌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方才在槐树庄看到百姓们过的如此凄凉,小王心内颇不是滋味,且去看看有没有日子过的好些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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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揣着找到稍稍过的富裕些村子的想法,赵德昌走的很快,杨荣等人也只好紧跟在后面,以免相距太远不便保护。
几人正走着,陈芮凑到杨荣身旁,小声说道:“将军,你好像处处都在引着殿下走。”
“呵呵!”杨荣笑了笑,伸手朝陈芮的后背上拍了拍,对他说道:“少说话,多做事!”
“哦!”陈芮应了一声,这才没继续说话,只是跟着赵德昌和杨荣朝着方山的方向走去。
看山跑死马,远远看去,方山离槐树庄并不算遥远,可真正走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四人才看到一处临近山脚的村落。
与槐树庄给他们带来的直观感觉不同,这个村落显得更加阴森,还没靠近村口,四人同时都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凉意从后脊梁窜了上来,让他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好阴森的感觉!”赵德昌舔了舔嘴唇,下意识的把双臂抱在胸前,对杨荣说道:“这个村子给人的感觉很怪,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
“嗯!”杨荣点了点头,对赵德昌说道:“这里确实让人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还是早些返回县城比较好!”
其实杨荣很想到村子里去看看,越是让人感觉不舒服的地方,越是有东西可看,只不过在来这里之前,他没有做好足够的部署,万一村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们贸然闯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回到寿阳县城,在眼下来说还是最明智的,尤其是在此事上他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安排,一旦赵德昌回到县城,计划就可以立即展开。
槐树庄离寿阳并不是很远,几人刚走回槐树庄前往寿阳的路口,就看到一队衙差正押着先前他们遇见的那些村民从庄内走出来。
被衙差们抓住的村民一见杨荣等人,连忙哭叫了起来,恳求他们几位贵人搭救。
衙差们本来没在意杨荣等人,听到村民们的哭叫,这才扭过头看着杨荣等人,领头的衙差拧着眉头,朝几人瞪着眼问道:“你们是做什么的?为何会在这里?”
“哦!我等是前来游玩的客人!”听那衙差发问,杨荣迎上前两步,朝衙差拱了拱手说道:“不知各位官爷为何要抓这些村民?”
“游玩的客人?”衙差没有回答杨荣的问题,只是拧着眉头,绕着杨荣转了一圈,冷哼了一声说道:“我看你等分明就是奸细!”
说着话,那衙差把手一招,对押解着村民们的衙差和皂隶们喊道:“将这几个贼人给我捆了!”
“谁敢!”他的话音刚落,董飞虎和陈芮挺身挡在杨荣和赵德昌的身前,手持兵器,对衙差们吼道:“谁若敢再上前半步,当场格杀!”
“呦呵!”见二人手持兵刃挡在前面,领头的衙差撇着嘴,晃着膀子朝前走了两步,对董飞虎和陈芮说道:“居然还有不怕死的,兄弟们,给我上,把他们就地给劈了!”
“慢着!”那些持着单刀的衙差和皂隶正要上前,杨荣大喝了一声,对领头的衙差说道:“且莫动手,我等随各位去见你们大人便是!”
听他这么一说,董飞虎和陈芮扭头看了看他,俩人脸上均是现出了一抹焦急。
“把他们的兵器给我解了!”听杨荣说愿意跟他们去见知县,领头衙差撇了撇嘴,走到董飞虎和陈芮的面前,抬脚朝董飞虎和陈芮的小腹上分别踹了一下,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老子当了这么多年的差,还真没见过像你们这般不怕死的!”
“死到临头,尚不自知!”衙差的话音刚落,站在最后面的赵德昌冷哼了一声,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
“你他娘的说什么?”赵德昌的话音刚落,领头衙差张嘴就骂:“你个刁民,居然敢骂老子,看老子今天给不给你些颜色看看!”
说着话,他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前来打赵德昌。他的拳头刚论起来,陈芮就上前一步,将他的手腕死死的捉住!
“动手吧!”陈芮捉住了那衙差的手腕,杨荣叹了一声,对董飞虎和陈芮说道:“胆敢辱骂襄王殿下,口称是殿下的老子,岂不是要代替陛下的位置!如此大逆不道,当诛九族!打成残废,回到寿阳再由殿下发落!”
剩下的几个衙差见陈芮抓住他们的头儿手腕,正要招呼皂隶一起上前,不想却听到杨荣说出的这番话,一个个吓的愣在那里,竟是连动也没敢动。
得了杨荣的命令,刚才被这衙差分别踹了一脚的董飞虎和陈芮总算是找到了出气的机会,哪里还会对他有半点留手。
董飞虎拧着衙差的左边胳膊,陈芮拧着右边,二人猛一用力,只听得“嘎吧”两声脆响,衙差的两只手臂竟被生生的拧断了。
他们拧衙差的手臂,并不是拧脱了关节那么简单,二人的力道都是极大,使足了浑身的力道,硬是将这衙差的骨头给拧碎了。
衙差惨嚎着栽倒在地上,疼的满地翻滚,可董飞虎和陈芮却没打算放过他,二人将他丢在地上,又是一左一右,抬起脚狠狠的朝着正在地上翻滚的衙差小腿上踹了过去。
可怜这衙差,只因说话张狂了一些,早先又踹了俩人,竟是被俩人硬生生的将他给弄成了残疾。
“你只不过是别人养的一条狗,本来不想杀你!”杨荣蹲下身子,一只手托起衙差的下巴,冷声对他说道:“可惜你自己找死,骂谁不好,你偏偏骂了襄王殿下,你可知殿下是当今圣上的皇子,你竟敢对殿下口称老子,这一次你的九族恐怕也是保不住了!”
说完话,杨荣站了起来,对董飞虎和陈芮说道:“让这些人带着乡亲们去城外,本将军早上已经命令花青前去通知襄王卫队赶赴寿阳!我等与卫队在城外会合!”
“杨将军竟是早先做好了部署?”听杨荣提起花青,赵德昌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愧疚的说道:“可笑早先小王还在怀疑杨将军!”
“臣没告诉王爷,只因事态有变,还望王爷恕罪!”杨荣双手抱拳,对赵德昌躬身一礼,随后转过身从怀里摸出宋太宗给他的密诏,对那些还站在对面发愣的官差们高声说道:“本将军乃是侍卫马军都虞侯、忻州都部署杨荣,奉圣旨护送襄王殿下前去西北巡幸,尔等见到殿下,为何不跪?”
那些押解着百姓的官差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杨荣等人是冒充的皇亲,没想到杨荣真个掏出了一封圣旨,连忙跪伏在地上,一个个浑身颤抖着,就像是脖子上被抹了一刀,正在犟命的鸡一般。
被官差们押着的百姓听杨荣自称将军,又称赵德昌为殿下,哪里还有心分辨真假,也连忙跟着跪了。
“乡亲们受苦了!”众人跪下后,赵德昌从杨荣身后走到前面,对跪在地上的百姓们说道:“小王并未想到,在我大宋的天下,竟也有这等狗官,今日请乡亲们与小王一同前往寿阳,先救下城内捆绑着的乡亲,再去取那狗官的项上人头!
赵德昌这么一说,原本已对活下去绝望了的百姓们心内顿时燃起了希望,连忙把身子伏的更低,一个个口中称着谢襄王救命之恩。
“殿下,事态已经发展至此,我等当该尽速前往寿阳!”一旁的杨荣见赵德昌铁青着脸,浑身都在微微发着抖,心内不禁替着寿阳县衙里的官员们捏了一把汗。
看赵德昌这副模样,杨荣心知恐怕一到寿阳,赵德昌就会迫不及待的把那些官员下狱,一个个查查清楚后,即刻枭首示众。
其实杨荣并不希望赵德昌这么做,宋太宗是要杨荣顺藤摸瓜、抽丝剥茧,将幕后的主使给揪出来。
在杨荣的感觉里,寿阳知县肯定是参与了这件事,但他顶多只能算个小角色,而且还是很小很小的角色,真正的幕后主使完全没有半点浮出水面的迹象。
如果赵德昌出于一时愤怒,将一应官员全都给杀了,那将会使办案难度大大增加,甚至到最后根本无从可查。
心内虽然担忧,可杨荣却又不好说出来,只好且由着赵德昌折腾,等他把事情折腾到不可收拾的时候再说。
先前还是衙差押着百姓,自打杨荣掏出密旨,形势整个互换了,变成了百姓押着那些来到槐树庄抓人的差人。
十多个老翁老妪和女人孩子,押着几十个精壮的差人,跟着杨荣等人朝寿阳城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个被打残了的衙差早疼的昏了过去,董飞虎将他扛在肩膀上,走路的时候不时还故意扭扭身子,让路边的树枝擦到那衙差的身上和脸上,快到寿阳县城门口的时候,残废了的衙差浑身早被树枝刮满了伤痕。
众人快要走到寿阳县城门口的时候,守城的兵士见十多个老百姓押着一队垂头丧气的差人出现在路口,连忙持着兵器冲了出来,将杨荣和赵德昌等人团团围在中间。
“好大胆的乱民,竟连官差都敢抓!”围住众人之后,领头的军官拧着眉头,一把抽出佩刀指着杨荣等人,恶狠狠的说道:“尔等就不怕夷灭九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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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抽刀站在面前的军官,杨荣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对军官说道:“让开,不要让我们手上沾太多的血!”
他这句话把挡在面前的军官给说的一愣,不过那军官并没有被他吓着,仅仅只是愣了一下,就恶狠狠的对他说道:“好你个刁民,扣押官差,遇见官军居然还敢出言威胁。”
“来啊,把他们全都给我拿下!”军官眼睛微微眯了眯,将手一摆,对身后的兵士们喊道:“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军官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兵士们正要上前,斜刺里突然传来一声利刃破空的声响,紧接着军官闷哼一声,身子一拧凌空打了个旋栽倒在地上。
见军官栽倒,跟在他身后的兵士们顿时慌了,其中两个兵士连忙上前检视,只见军官的太阳穴上稳稳的扎着一支箭矢。
这支箭矢力道极其强劲,射穿了军官的头盔不说,还从头盔的另一侧刺了出来,穿透出来的箭尖上还带着一些白花花的脑浆子。
“谁敢对襄王殿下无理!”几个守门的兵士还没回过神来,一匹快马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马背上一名穿着禁军铠甲的士兵手持长枪,用枪尖指着那几个兵士,冷冷的说道:“谁若再敢上前半步,格杀勿论!”
寿阳城只是太原府的一个县城,守城的兵士都是厢军,见有穿着禁军衣甲的兵士冲了出来,这些厢军已是愣了一愣。
当骑在马背上,穿着禁军衣甲的花青说出襄王殿下在此的话时,那十多个厢军更是惊的目瞪口呆,四下看了看,竟不知谁才是襄王。
“花青,襄王卫队来了没?”花青镇住了那十多个厢军兵士,杨荣抬起头,朝骑在马背上的他问了一句。
“回禀将军,襄王卫队已然到了城外十里处,属下担心殿下与将军安危,特地快马加鞭先一步赶到!果真见到这群贼人正围着殿下与将军!”花青翻身跳下马背,手持长枪双手抱拳,先是朝赵德昌拱手行了一礼,随后又对杨荣行了一礼说道:“属下已依照将军嘱托请襄王卫队的同僚帮忙转告忻州大营驻扎在附近的兄弟,要他们即刻按照将军指示行动!”
“好,你做的很好!”杨荣点了点头,对花青说道:“先一步进城,为殿下开道!”
“得令!”花青应了一声,翻身跳上马背,径直朝城内冲了过去。
在他向城内冲去的时候,城门口正等着进城的百姓们连忙让到路边,目送着他的身影穿过城门洞进入城内。
杨荣领着董飞虎和陈芮,护着赵德昌紧跟着进了城里,就在他们刚刚进入城内的时候,从城里面冲出了一队兵士。
那是一队足有三四百人之多的厢军,按照人数来算,应该是整个县城的所有守备兵马。
“将城门关上,把叛逆关进城内!”这些厢军刚冲出来,就有一个穿着绿色官袍的官员骑在马背上,冲他们大声的喊叫着。
“下马!”那官员的喊声刚落,花青抬起长弓,在弓弦上搭了支箭矢,随着他的一声大吼,箭矢如同闪电般朝那官员飞了过去。
一箭正中眉心,官员闷哼一声,身子一歪,栽落马下。
就在花青一箭将那官员射落马背的同时,陈芮大吼了一声,手持长枪,朝着那队官兵冲了上去。
董飞虎则将熟铜棍横在胸前,把杨荣和赵德昌护在身后。
“杀!”杀进那队朝他们冲过来的厢军之中,陈芮手中长枪如同翻飞的银龙一般左突右刺,凡是挡在他面前的兵士,无不被长枪刺穿身躯倒在地上。
陈芮正杀的兴起,被董飞虎护在身后的杨荣高声喊道:“寿阳县衙一应官员作恶乡里,襄王殿下携当今圣上旨意前来除佞,众军放下兵器,既往不咎!如有违抗,杀无赦!”
他这么一喊,那些已将陈芮围在中间,却不敢再向上冲的厢军一个个都犹豫了起来。
这些兵士都是受了知县的命令前来诛杀叛逆的,没想到诛杀叛逆,居然冒出了个襄王殿下,怎不让他们感到一阵阵心惊。
厢军兵士正在犹豫着,城门口传来了一阵呐喊,只听得城外无数人在喊:“杀进城内,保护襄王殿下!”
随着喊声,一队队禁军持着兵器冲进了城里,将这些正与陈芮厮杀的厢军团团围住。
禁军的出现,让寿阳城内的守军明白过来,在他们面前的果真是襄王殿下,否则绝不可能有如此多的禁军冲进城内。
“众军放下兵器,一律不予追究!”襄王卫队冲进了城里,杨荣双手叉着腰,站到董飞虎前面,对那些厢军喊道:“本城兵士即刻放下兵器返回驻地,违者格杀勿论!”
论战斗力,厢军与禁军正面交锋,厢军就是战斗力不足五的渣,被一群人数明显要多于他们的禁军围着,这些厢军也不是傻子,连忙丢下兵器,在一队禁军的押送下返回驻地去了。
“将捆在柱子上的百姓们放了!”处置了眼前的危机,赵德昌对冲进城内的襄王卫队喊道:“将城门全都守住,务必把寿阳城所有衙门内的官员全部抓住,一个也不许走脱!”
襄王卫队的官兵们应了一声,一部分连忙跑去把被绑在空地木桩上的老人妇人和孩子们给松了绑,更多的卫队兵士则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冲向城内的每条街道。
“杨将军,寿阳官员全部交由将军处置!”安排襄王卫队去逮捕当地官员后,赵德昌对杨荣说道:“在查清他们所造的孽后,你要想个让他们极其痛苦死去的办法,小王不想看着他们掉了脑袋死的太过痛快,莫要让小王失望!”
“呃!”听了赵德昌的话后,杨荣微微躬着身子,小声说道:“王爷息怒,且听微臣一言!”
“杨将军请说!”看着那些刚被卫队兵士们从木桩上解下、已经奄奄一息的百姓,赵德昌微微皱着眉头,对杨荣说道:“既然已经查出寿阳知县便是幕后主使之人,杨将军应该早些结案,并将此处发生一切呈报父皇!”
“那是自然!”杨荣躬着身子,应了一声,随后又接着说道:“只是殿下不觉得这里发生的事情有些怪异么?”
“哦?”赵德昌拧着眉头,一脸不解的看着杨荣,压低了声音向他问道:“莫非杨将军发现了什么?”
“哦!没有!”杨荣摇了摇头,随后对赵德昌说道:“臣只是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殿下试想,一个小小的知县,官不过七品,手中兵马不过数百,他如何有这般大的胆子做出这等通天的大案来。姑且算这寿阳知县有那么大的胆子,他又如何能够做到让忻州一地的保正也都听他的命令?”
“杨将军是说……”听了杨荣的话后,赵德昌身子一震,有些犹疑不定的向杨荣问道:“这背后还有着什么阴谋不成?”
“臣只是觉着奇怪,殿下如此一说,倒是让臣恍然顿悟!”赵德昌的这句话刚说出口,杨荣连忙接口说道:“殿下果然聪慧绝顶,竟能从这般小的细节中看出此事背后有着惊天的阴谋!”
杨荣的话让赵德昌一愣,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杨荣,见杨荣一脸的真诚,毫无半点作假的神色,这才拧着眉头幽幽的说道:“既有阴谋,那么这些人还不能杀!”
“是!”杨荣应了一声,随后向赵德昌问道:“殿下以为该如何处置这些被抓的人?”
“先关进县衙大牢,待我等查出背后是何阴谋,再行处置!”赵德昌摆了摆手,对杨荣说道:“杨将军,小王今日有些累了,讯问县衙一干人犯之事便交给将军了!”
听赵德昌说他累了,杨荣心内松了口气,连忙应道:“臣定竭尽所能从这些人犯口中得到有用的消息!”
赵德昌离开之后,花青走到杨荣身后,小声对他说道:“潘惟吉将军想来此时应该已经在忻州一地对那些乱纪保正实施抓捕,顶多后日便会将人犯送来寿阳!”
杨荣嘴角撇了撇,冷笑了一声,对花青说道:“今**带领两百名襄王卫队的兵士在县衙大牢埋伏,若是我猜的没错,他们背后的人在知道寿阳出事之后,定会派人前来灭口。
“得令!”花青应了一声,转身朝县衙方向去了。
“陈芮!”花青走后,杨荣又对手持长枪站在身后的陈芮小声说道:“你带一百名卫队官兵,即刻赶往方山脚下,将我等早先发现却没有进入的村庄包围起来,记住千万不要进入村子,只在外围等我。
“得令!”陈芮也应了一声,带着杨荣的命令点了一百名卫队兵士出城去了。
“将军,他们都有事情做,那我做些什么?”花青和陈芮都领了命令走了,没有任务可做的董飞虎心内有些痒痒的,连忙向杨荣问了一句。
“你跟着我!”杨荣扭头朝董飞虎笑了笑,对他说道:“不会少你事情做的,就怕到时候你会哭着叫太累,不愿意再做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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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沉,寿阳县城的街道上静悄悄的,连半个行人都没有。
杨荣领着董飞虎和二十多名襄王卫队的官兵沿着街道朝寿阳县城的监牢方向走去。
路上很静,除了兵士们脚板踏在青石地砖上的声音就只有他们走动时衣甲摩擦发出的响声。
走在最前面的杨荣铁青着脸,从县衙出来,他就一句话也没说过。
此时他正是要去监牢去提审被抓起来的知县和县丞等人。
那些人都在花青的严密保护之下,想来现在应该还很安全。
“什么人?”一行人正在街道上走着,董飞虎猛然大喝一声,手提熟铜棍蹿到了杨荣身前,警惕的瞪着两侧的房顶,高声喊了一句。
在他发了这声喊之后,二十多名卫士也连忙持着兵器警觉的注视着四周。
四周静悄悄的,根本没有半点声响。
杨荣眉头紧锁,像兵士们一样看着四周房屋的屋顶。
他相信董飞虎的直觉,像董飞虎这样武功了得的人,都有一种几乎与天赋差不了多少的直觉。
危险濒临的时候,他们总会第一时间产生感应。
没有发现四周异常,董飞虎有些疑惑的收起熟铜棍,眉头紧皱着,贴在杨荣身后,小声对他说道:“方才我感觉到好像有人在偷看我们,将军还是小心些才是!”
“嗯!”杨荣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这才抬脚继续朝前走去。
“嗖嗖嗖!”就在他刚刚抬脚朝前走了两步的时候,夜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
“将军小心!”一听到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董飞虎连忙纵身一扑,将杨荣按趴在地上,随后他蹲起身子,手中熟铜棍如同风车一般在身前搅动着。
近百斤的熟铜棍在他的搅动下,竟是像扇叶一般飞快的旋动,在杨荣和他的面前幻化出了一片棍影。
一蓬箭矢飞向杨荣等人,跟在后面的卫士们有好几个人不慎之下中了箭,趴在地上的杨荣有董飞虎保护着,竟是连一根头发丝也没伤着。
“杀!”刚刚避过箭矢的袭击,右侧民居的房顶上传来一声低沉的断喝。
随着这声低喝,数十名身穿夜行衣的武士从两侧的房顶上蹿了下来,径直扑向杨荣等人。
襄王卫队的兵士全都是精挑细选的军中精英,要比寻常的禁军更加精锐一些,虽是被人偷袭,却并没有半点慌乱,在黑衣武士刚跳下房顶的时候,卫士们已经背靠着背形成了一个环圈,将杨荣保护在中间。
“他就是杨荣,杀了他!”右侧屋顶上站着个黑衣蒙面人,那蒙面人手中持着一柄钢刀,刀尖指着刚刚站起来的杨荣对那群黑衣武士低吼了一声。
“哼!”黑衣人的话音刚落,杨荣就冷哼了一声,微微眯了眯眼睛仰头对那黑衣人说道:“你以为你们出来了,还能活着回去吗?”
他的这句话刚一落音,站在房顶上的黑衣蒙面人身子就微微一震,轻叫了一声:“不好,中计了!”
要说这黑衣蒙面人的反应也算是很快的了,可他终究还是明白的晚了一些,他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街道两侧就涌进来了足有两百多人的襄王卫队官兵。
“捉拿逆党!”两百多名襄王卫队冲进街道,如潮水般扑向那些将杨荣等人围住的黑衣武士。
早先还占尽先机有些沾沾自喜的黑衣武士们见突然涌出来这么多的禁军官兵,阵脚顿时乱了,不少人掉头就想朝房顶上爬。
他们才刚刚有所动作,先前他们潜伏着的房顶上也出现了一批禁军官兵。
领头的黑衣蒙面人被几个禁军逼着朝后退,眼见他就要退到房檐边上,心知再退一步掉落到街道上就必定难逃此劫,他把心一横,大叫了一声,抡起钢刀朝正向他逼近的几个禁军反扑了过去。
那几个禁军见他反扑,齐齐大喝了一声,手中单刀朝前猛的一递,所有单刀的刀尖都指向黑衣蒙面人身上的要害。
要说这黑衣蒙面人着实有些本事,好几柄单刀,同时刺向他的咽喉、心脏、小腹等不同的部位,他竟是不避不让,手中单刀在身前搅动了一下,划出一道半圆形的刀光,将这几柄单刀全都搅开,在将禁军官兵的单刀搅开的同时,他还不忘随手朝前划出一刀。
一道刀光划过,挡在黑衣蒙面人身前的几个禁军竟是齐齐胸口中刀,翻滚着从房顶上跌落下去。
趁着那几个禁军中刀,其他禁军官兵还没及时补上的空当,那黑衣蒙面人身子一纵,从他站立的房顶蹿向了对面的房顶,紧接着几个纵身身影消失在一片茫茫的黑暗之中。
领头的黑衣蒙面人逃了,他手下的那群喽啰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有心蹿上房顶逃命的黑衣人双手刚刚扒上房檐,就一脸惊愕的看到在房檐上正蹲着一群脸上带着戏谑笑容看着他们的禁军官兵。
蹲在房顶上的禁军官兵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在这些黑衣人双臂刚要用力支撑着跃上房顶的时候,手中钢刀就朝着黑衣人们的脑袋上扎了过去。
动作慢些的黑衣人脑袋被扎着正着,鲜血和着脑浆飙溅的到处都是,身体如同一只只装满了破布头的麻包,从房檐上重重的跌落下去。
那几个动作稍快一点的黑衣人运气稍微要好一点,说他们运气好一点,仅仅只是没有破相而已,死还是同样死了的。
由于他们的身子已经向上蹿出了一些,房顶上蹲着的禁军手中钢刀插入的位置并不是他们的头颅,而是他们的身躯。
被伤及要害的当即跌落下房檐死了,没有被伤及要害的也是手上一松,从房檐上栽了下去,倒在地上翻滚着、哀嚎着,凄凉的等待街道上的禁军在发起进攻的时候捎带着将他们杀死!
那些还站在街道上,没有反应过来要逃的黑衣武士一个个浑身哆嗦着,警惕的注视着渐渐向他们逼近过来的禁军官兵。
“杀!”被二十多名官兵和董飞虎护持着的杨荣双手背在身后,眼睛微微眯了眯,冷冷的喝了一声。
随着他这声冷喝,从街道两头涌进来的禁军立刻对被包围起来的黑衣武士们发起了进攻。
在禁军发起进攻的时候,已是彻底绝望了的黑衣武士们齐齐喊了一声,迎着禁军反扑了上去。
站在董飞虎身前的杨荣微微眯着眼睛,看着这场几乎是单方面屠杀的战斗,嘴角微微撇了撇。
他已经料定了这件事背后的主谋会对他和赵德昌下手,赵德昌身边埋伏的人手要比他这边多上两三倍,晾那些黑衣人也不可能伤着他半根汗毛,他唯一担心的就是监牢里被关押着的人犯。
虽说监牢有花青坐镇,可分兵照料赵德昌,让杨荣没办法在监牢方面投入太多的兵力,这些黑衣武士只要部署得当,还是有机会把那些人犯杀个干干净净。
街道上的战斗还在继续着,围着杨荣等人的黑衣人并没有试图向他们发起进攻,只是一味的抵抗着从外围攻过来的禁军。
一手持着熟铜棍,挡在杨荣身前,看着外围禁军与那些黑衣人厮杀,董飞虎直感到一阵手痒痒,可他又很清楚,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离开杨荣半步,万一杨荣出了事,就算他用性命去填,恐怕也是赎不了罪过。
外围禁军凭着人数众多,采取的是人墙推进战术,最前排的兵士们手持盾牌、单刀,一步步的朝黑衣武士们逼近。
一些黑衣武士眼见情势已到了必死的关头,把心一横,抡起手中的兵器朝着禁军的阵列扑了上去。
如果他们也能抡的起董飞虎手中那么沉重的铜棍,或许还有可能杀出一个缺口,从禁军的阵列中突围出去,可惜他们并不是像董飞虎那样的变态。
这些黑衣人刚冲向禁军摆出的阵列,前排的禁军就将手中钢刀齐齐朝前一劈。
在禁军劈刀的时候,看起来他们好像是完全没有目标,只是机械的向前劈出了一刀而已。
可这机械的一劈,却在阵列的最前方形成了一道毫无瑕疵的刀墙,冲到近前的黑衣武士避开了一柄刀,却没有办法避开旁边的另一柄刀,纷纷像是投入绞肉机中的鲜肉一般被劈了个肚开肠流。
被围在中间的黑衣武士只剩下了十多个人,这十多个人手持钢刀,被外围的禁军逼的一步步朝后退着。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已经无路可退,早先还被他们包围着的二十多名护卫杨荣的禁军此时已经变换了阵型,对他们形成了反包围。
站在后面的杨荣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十多个黑衣武士。
他没有让禁军抓活的,也没有出声让这些黑衣武士放下兵器。
他很清楚,这些黑衣武士全都是那股暗中操纵寿阳官员的势力豢养的死士。
并不是所有的战士都会在绝望的时候向敌人投降,除了勇士之外,还有一种不会投降的人,那就是死士。
铲除死士,唯一的办法只有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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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阳大牢。
花青从箭壶中抽出五支箭矢,呈扇形搭在弓弦上。
他手中长弓平平的端着,拉开弓弦的手猛的一松,五支箭矢夹着风声向墙头上正往监牢大院内跳的黑衣人飞了过去。
几乎是只听到了一声惨叫,五个刚从墙头上纵身跳下、身子还在半空的黑衣人几乎在同时发出了一声惨叫,身体如利箭般飞向背后的墙壁,像垂着手的耶稣一样被钉在了墙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手中长弓不断的发出弓弦颤动的声响,每一次弓弦响起,都会有一名黑衣人被箭矢射中翻身栽倒。
在花青的身后,是三十多名已经列好了阵势,正紧张的等待着与冲进院内的黑衣人厮杀的襄王卫队官兵。
黑衣人太多,至少也有两百来人,可守卫大牢的兵士,只有花青他们三十多人而已。
赵德昌进城之前的监牢守卫,都是前知县的走狗,眼下也都在监牢里关着,整座监牢已被花青等人接管。
让花青佩服不已的,是杨荣果然没有猜错,这些黑衣人一定会试图前来杀人灭口。
只不过花青没有想到黑衣人并不是派出一两个顶尖的杀手,而是派出了一大群人。
两百多名武功不俗的高手同时对大牢发起进攻,花青还真是没把握能抵挡的住,好在杨荣事先已经告诉过他,外面的事情一旦解决,杨荣就会即刻赶来增援。
再一次将手伸进箭壶,花青摸了一把却摸了个空。
箭壶里的所有箭矢全部射光,与之相应的,是每一支箭都结果了一个黑衣人的性命。
花青将长弓背在身后,伸手抓过一旁放着的长枪,对身后的官兵们喊道:“兄弟们,将军要我等守着寿阳大牢,我等定不能给将军丢了颜面,跟我杀!”
要论官职,花青眼下只是个小兵,在他身后的这些禁军有几个人甚至比他的职务还高上一些。
不过花青的职务是杨荣委派的,这些禁军眼下也只有听他的命令。
花青下令要与冲进院内的黑衣人拼死一战,三十多名官兵齐齐发了声喊,手持兵器排列着整齐的队伍踏进了院落。
手持长枪的花青并没有与队伍一同行进,在三十多名官兵踏进院落,朝那些黑衣人逼近的时候,花青大喝一声,手中长枪挽出了朵枪花,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向已经跳进院子的黑衣人冲了过去。
“杀了他们!”一个与从杨荣手中逃脱的黑衣蒙面人同样装扮的蒙面人站在墙头上,抡着手中单刀,朝已经跳进院子的黑衣武士们大声喊叫着。
朝那蒙面人看了一眼,花青不由的有些懊恼,若是再留下一支箭矢,他绝对有信心一箭将那蒙面人击毙。
可眼下箭矢已经用完,在他面前又有着近两百名黑衣武士挡路,想杀那蒙面人想来应该不会太容易。
既然一时半会杀不了那蒙面人,花青也就不在蒙面人身上多花心思,他手腕上下翻动,手中长枪翻飞,将目标转移到站在他面前的那些黑衣武士身上。
一个黑衣武士手持单刀,朝着花青扑了上来,花青手中长枪一颤,枪尖猛的向前一扎。
那黑衣武士身手也着实了得,在枪尖即将扎到他颈子上的那一刻,他猛然把头一偏,竟是避开了扎向颈子的一枪。
他的速度快,可花青的速度却要比他更快,在他扭头的那一刹,花青手腕一拧,长枪生生的改变了角度,平平的切向了那黑衣武士的颈子。
这一次黑衣武士是避无可避,枪尖划出一道弧光,从他的颈子上掠了过去。
黑衣武士愣愣的站在那里,伸手朝喷涌着鲜血的颈子摸了一把,两眼圆睁,心有不甘的倒了下去。
“杀了他!”一旁的黑衣武士见花青刚一冲上来,就一枪抹了个他们的同伴,其中一人大吼一声,纵身向花青扑了上来。
直到这时,冲进院子的黑衣武士才真正的展开攻击,近两百人毫无章法的冲向花青和跟着他的那三十多名襄王卫队的官兵。
“快,快,大牢危险!”街道上,杨荣带着董飞虎和两百多名官兵快速朝着寿阳大牢冲了过来,在快冲到大牢的时候,他已经听到从大牢方向传来了一阵阵兵刃相交及双方人马的喊杀声。
“凡是逆贼一律杀光!”领着队伍冲到距离大牢只有二三十步的地方,杨荣抽出佩剑,朝身后的官兵们喊道:“杀!”
官兵们齐齐发了声喊,向着寿阳大牢冲了过去。
已将花青等人包围了起来,占尽了先机的黑衣人没有想到杨荣竟会来的这么快,听到大牢外面传来一阵阵喊杀声,这些黑衣人竟也是有了几分胆怯。
“将大门打开,迎接将军!”花青一枪挑死一个挡在面前的黑衣人,朝身后阵型已被冲散的几个官兵喊道:“快!”
那几个官兵听到他的喊声,连忙挥舞着兵器朝大牢门口杀了过去。
在那几个官兵开始冲向大门的时候,花青挥舞着长枪,一马当先在前面为他们开路。
他的长枪就犹如阴间无常的索命钩一般,但凡被长枪挑中的人,无不命陨当场。
领着几个兵士冲到门口,花青返身挡住从后面扑上来的黑衣武士,那几个兵士则上前将监牢大门打开。
杨荣带来的官兵见大门打开,齐齐发了声喊,朝着监牢院落里冲杀了过去。
关门打狗无非如此,早先还嚣张跋扈的黑衣武士们在外面的官兵冲进院落后,顿时落了下风,渐渐的被逼进院子的一处角落。
先前站在墙头上指挥行动的黑衣蒙面人见手下被逼进角落,不仅没有半点慌张,眼神里反倒流露出了几分得意,在杨荣命令一些官兵向他这边进攻的时候,他身子一纵,从墙头上蹿了下来,在那些官兵还没冲到跟前的时候,已经消失在苍茫的夜幕之中。
进了寿阳大牢,看着满地的死尸,杨荣眉头微微皱了皱,向满身鲜血,刚用长枪扎死最后一个黑衣武士的花青问道:“监牢里面有没有安排人手?”
“他们人太多,我们所有人全在这里阻截!”听得杨荣发问,花青有些迷茫的答道:“监牢在后面,我等在前面厮杀,并没让半个人闯进去。”
“不好!”花青的话音刚落,杨荣就暗叫了一声,连忙对花青说道:“快跟我去监牢里面看看!”
带着花青和董飞虎进了监牢,看到出现在眼前的景象,杨荣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昏倒过去。
与他猜想的别无二致,监牢里关押着的所有涉案人员全都被人灭了口。
每具尸体的颈子上都只有一道刀痕,许多尸体的面色甚至十分安详,脸上根本连半点惊恐的表情都没有。
“杀他们的是个高手!”花青蹲在地上,检视了几具尸体之后,回头对杨荣说道:“全是一刀毙命!若是寻常人杀人,力道绝对不会把握的如此之好!若是力气大些,脑袋便会被割下半截,若是力道不足,则杀不死人,顶多只能重伤。即便是巧合,也没有这么多人同时被一刀毙命的巧合!”
“是刀伤还是剑伤?”看着那些尸体,杨荣心知这个时候再责备花青也是没有意义,他叹了一声,有些无奈的向花青问了一句。
“回将军,是刀伤!”花青站了起来,双手抱拳深深躬着身子,对杨荣说道:“属下没能守好牢狱,有负将军所托,还望将军责罚!”
“罢了!”杨荣摆了摆手,对花青说道:“此番你等人数确实太少,凶手行踪又过于诡秘!若是我猜测的没错,外面那些黑衣人定是为真正的杀手掩护,假若你分兵留守监牢,以凶手的身手,你分出的兵士恐怕也是起不到多少作用。若是你自己守在这里,外面必然会被黑衣人攻破,这确实是个死局,形成死局的责任在我不在你!”
心知犯了大错,杨荣是有心为他开脱,花青躬着身子也不敢应声,心内却是快要把肠子都给悔青了。
“人既已死,明日一早,我等再去陈芮那边看看,或许还能找出些蛛丝马迹!”杨荣拧着眉头,低头看着满地的尸体,过了好一会才说道:“这群人担心行迹暴露,起了灭口之心,殊不知如此一来却暴露了他们的强大实力,更是逼迫着我等不得不快些将他们挖出来连根铲除!若是纵容此等逆党发展下去,将来宋辽一旦开战必然会是心腹大患!”
“走!返回县衙,且去看看殿下如何!”杨荣紧紧的皱着眉头,双手背在身后,抬脚走出了监牢,临出牢房的时候对负责守卫的兵士们说道:“将尸体全都处理掉,所有的尸体都装车运到城外野地里掩埋!”
守卫监牢的兵士们应了一声,杨荣这才带着董飞虎和花青等人出了监牢,朝着寿阳县衙走了过去。
刚走到县衙门口,前脚还没踏入县衙大门,杨荣就看到在县衙里也躺着许多具穿着黑衣的尸体,从剿灭的黑衣武士人数来看,这次他们至少动用了四百人以上。
“将军,殿下正在等候,说是有要事相商!”正拧着眉头看那些尸体,一个军官走到杨荣面前,双手抱拳告诉杨荣赵德昌正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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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赵德昌正在找他,杨荣连忙向赵德昌的下处走了过去。
到了赵德昌下处门外,杨荣看到在这里被击毙的黑衣人人数并不是很多,显然那些黑衣人并不想取赵德昌的性命,他们晚间发起攻击,唯一的目的就是把监牢里的人犯全部杀死。
“殿下,臣杨荣求见!”走到赵德昌房间门口,杨荣躬着身子向屋内说了一声。
正坐在屋内拧眉想着事情的赵德昌听到杨荣来了,连忙让一旁伺候的近侍把们打开。
“杨将军!”杨荣刚进屋内,还没等他给赵德昌行礼,赵德昌已经站了起来,手中捏着一本文书走到杨荣面前,把文书递到他的手中说道:“这是盂县县尉林书宇呈递上来的公文,状告知县董恒与都头田威起兵谋反!”
“县尉状告知县?”杨荣皱了皱眉头,接过文书大致看了一遍向赵德昌问道:“殿下以为如何?”
“若说谋反,就算是军中都头手中也不过百人,如何有这般大的胆子?”赵德昌微微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地方上的都头更是只有二三十名厢军相随,更是没有谋逆的本钱,那田威如何会蠢到这般地步?而且知县董恒掌管一县差役及厢军调拨,又如何会被一个县尉给逼的离开了县衙?此事很是难以捉摸!”
“是!”杨荣点了点头,对赵德昌说道:“殿下说的不错,这里的内情恐怕并不是公文中所说的那般简单,恐怕里面的水很深啊!”
“杨将军,你即刻前往盂县,襄王卫队分拨五百人供你调遣,定要将此事彻查清楚!”赵德昌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内来回的踱了几步,猛的转过身对杨荣说道:“小王代父皇来到西北巡幸,没想到太原府的边界地区竟是如此混乱!小王已着人申斥太原知府,要他即刻调拨府中厢军,在全太原境内展开调查,将所有问题村庄及县城一律彻查清楚,务必要将欺侮百姓的官员不论大小全部收押!”
“殿下英明!”听赵德昌这么一说,杨荣躬身对他说道:“忻州方面,臣已知会秦大人,全州清查,发现类似问题,即刻将当事者收押,另外臣在忻州与太原府边界已经聚集了五百忻州军,随时可以参与调查!”
“呵呵!”杨荣说他在忻州与太原府边界已经聚集了五百忻州军,赵德昌笑了笑,对杨荣说道:“杨将军果然是未雨绸缪,既然你已调拨了兵马,襄王卫队便留在我身边听用,杨将军领着忻州军进入盂县,十天内将事件的来龙去脉全部调查清楚,然后告知小王,小王要向父皇呈报情况!事不宜迟,杨将军即刻出发吧!”
“是!”杨荣双手抱拳,又给赵德昌行了一礼,退出房间,回到住处换了一身百姓的衣服,这才领着同样已经换上百姓服饰的董飞虎和花青二人朝县衙外面走了去。
折腾了小半夜,让杨荣感到郁闷的,是他不仅不能休息,还要连夜赶往盂县。
杨荣见过盂县知县董恒,对那董恒印象虽说并不是很深,但他却有种感觉,董恒绝不是那种胆大妄为到敢于谋反的人。
而且最让杨荣怀疑的,就是董恒手中能调拨的人手很少,若公文中所说还有一部分是真情的话,杨荣倒是相信那个叫田威的都头确实是带了二三十名厢军杀出了盂县。
夜色苍茫,如水的月光铺洒在大地上,给晚间的官道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银光,借着月光杨荣领着董飞虎和花青骑着马一路向着盂县快速奔去。
盂县离寿阳并不算是很远,行到一半,杨荣突然勒住马,对跟在身后的花青说道:“花青,你去一趟定襄,告诉潘惟吉将军,要他即刻起兵前往盂县,我在盂县等他。”
“得令!”花青应了一声,勒转战马,调头朝着东北方飞驰而去。
杨荣和董飞虎则径直向着盂县方向继续前进。
先不说杨荣和董飞虎,只说那花青,他在离开杨荣之后,一路疾驰,眼见天色蒙蒙泛亮,一阵倦意也向他袭了过来。
浑身疲惫很是困乏,可花青却知道,眼下并不是他停下歇息的时候,他必须快些赶到定襄,找到驻扎在定襄的潘惟吉,要他们尽快赶到盂县支援杨荣。
暖融融的阳光照在身上,更是让本就倦意浓重的花青感到一阵阵的困乏。
他骑着马,翻上一处山坡,正要朝坡下冲去,坡下出现的一幕场景让他不由的勒住了马。
山坡下,五六十个黑衣人围着二十多名穿着官兵衣甲的人,双方正在对峙着。
在那群官兵的中间,护着一个穿着草绿色官服的中年人,从官服的颜色和款式,花青能看出那中年人应该是某个县的知县才是。
“哪个知县会跑到这荒郊野岭?还被一群黑衣人给围住了?”花青拧着眉头,驻马立在山坡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坡下对峙的两拨人。
就在他疑惑黑衣人为什么要围住一个知县的时候,官兵中走出一个手持大刀的汉子。
从山坡上往下看去,与站那汉子身旁的其他人相互对比,花青能看出那汉子体格甚是魁伟,手中大刀至少也有四五十斤重。
“没想到这小地方倒有这般人物!”见那汉子走了出来,花青心内的好奇被勾起了一些,他手捏着下巴,默默的注视着山坡下发生的一切。
在那汉子走出来之后,二十多名宋军把知县团团的围在中间保护了起来,那汉子则抡起大刀朝黑衣人冲了上去。
山坡下的打斗让花青都是看的一阵阵心惊,只见那汉子冲到黑衣人中间,手中大刀刀片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他每挥出一刀,都会带起一条金黄色的刀光。
伴随着金色刀光划过,一蓬蓬血雨飙溅起来,那是黑衣人身上飙射出的鲜血。
看着山下的厮斗,花青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从挥舞大刀的汉子踏出的步幅来看,他应该是已经受了伤才对,否则凭着他的身手,打斗的时候不应该出现迟滞才是。
一个黑衣人手持单刀,趁着那汉子不备,想要从背后袭击。
那汉子手中大刀一翻,正要朝后刺出,没料到那举着单刀想要从他背后偷袭的黑衣人却是身子一震,动作凝固了起来,随后重重的栽倒在地上。
倒地的黑衣人后脑上扎着一支箭矢,箭矢从他后脑射入,从颈子透出,一股股鲜血正从伤口涌出来。
“不好,山上有埋伏!”见那黑衣人是被弓箭射死,剩下的黑衣人顿时一阵忙乱,领头的更是大叫了一声:“兄弟们,快撤!”
随着领头黑衣人的一声大喊,其余的黑衣人齐齐发了声喊,也不和那汉子厮杀了,掉转头,一溜烟的跑了。
黑衣人离开后,花青骑着马不慌不忙的下了山,面无表情的挡在这队被埋伏的官兵面前。
“多谢侠士相救!”看到花青身后背着长弓、腰间悬着箭壶,手持大刀的汉子连忙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对他说道:“大恩不言谢,若是将来在下还有命在,必定会报侠士今日之恩!”
“你们是什么人?”花青没有给那汉子行礼,只是歪着头,眼睛微微眯了眯向他淡淡的问了一句。
“这……”那汉子回头看了一眼被兵士们保护起来的知县,无奈的笑了笑,对花青说道:“侠士垂问,本该相告,无奈确有不便,还请侠士见谅!”
“我在问你,你们是什么人?”花青冷着脸,又问了一遍,随后幽幽的对那汉子说道:“我已经问了两遍,希望你不要让我问第三便!”
花青的语气不太好,那汉子也敛起了笑容,对花青说道:“侠士救了我,本该知无不言,只是确有不便,还望侠士莫要相强!”
见那汉子不愿说出身份,花青伸手从背后抽出长弓,飞快的抽出一只箭矢,搭在弓弦上,拉动弓弦朝那汉子射出了一箭。
那汉子完全没有想到花青会向他射箭,等到想躲的时候,已是来不及了,他只觉得头皮一紧,一支箭矢穿过他的发髻,竟像是支簪子一般插在他的发髻上。
“在我问出第三遍的时候,我会杀了你!”花青一手持着弓,眼睛微微眯了眯,冷声威胁起站他对面的汉子。
“呵呵!”那汉子摇了摇头,叹了一声对花青说道:“侠士如此精湛的弓术,若是想取在下的性命恐怕是易如反掌,你杀了我吧,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花青嘴角稍稍牵了牵,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对那汉子说道:“好啊,既然你想死,那我便成全你!”
说着话,他从箭壶里抽出了一只箭矢,将箭矢搭在弓弦上瞄准了那汉子。
“你若是敢伤田都头,我等定会将你碎尸万段!”他刚把箭矢搭在弓弦上,围在知县身旁的一个兵士朝前走了几步,恶狠狠的对花青威胁了一句。
那兵士上前后,其余兵士也都抬脚朝前走出了两步,一双双眼睛恶狠狠的瞪着花青。
“侠士,若是你杀了我,我的这些兄弟定会将你杀了!”持大刀的汉子朝花青拱了拱手说道:“还望侠士莫要做这等互相残杀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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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花青骑在马背上,身子微微晃了晃,嘴角漾起一抹冷笑,持着长弓的手猛然朝上一抬,一支箭矢“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这还没算完,当第一支箭矢飞出去之后,他的手不停的从箭壶中摸出箭矢来,连续射了五箭,这才收了手。
砰砰磅磅一阵金属相撞的脆响,二十多名手持兵刃的兵士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兵刃顿时脱手而出,落在地上。
花青只不过射了五箭,却射落了二十多人手中的兵刃,这一手,就连当年的楚国神射手养由基恐怕也是无法做到。
“侠士,莫要杀田都头!下官愿替田都头去死!”被射落兵刃的兵士们还在发愣,那县官上前两步,跪在花青面前,恳请由他替那汉子去死。
县官这一跪,那二十多名丢了兵刃的兵士也齐齐跪了下来,纷纷对花青说道:“恳请大侠饶过田都头,我等皆愿替都头去死!”
如果此时在这里的是杨荣而不是花青,仅仅从兵士们对那汉子的称谓,就能听出持着大刀的汉子正是盂县都头田威,而那知县自不用说,当然是董恒。
可花青并没有听到赵德昌所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盂县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从杨荣那里听说要到盂县去办很重要的事。
看到董恒和那些兵士都跪在地上给田威求情,花青将长弓背在身上,勒转马头,抖了抖缰绳就打算离开。
“你不杀我?”看着花青已经转过去的背影,田威满脸纳闷的向他问了一句。
“你眼下有伤在身,三天,三天后你身上的伤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到时还在此处,我等着你!若你还是不说,你我便舍命一搏!”花青嘴角撇了撇,一抖缰绳走了。
望着花青的背影,田威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直到花青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才对身后的兵士们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花青撞见董恒等人的时候,杨荣和董飞虎也来到了盂县城外的一个小村。
这个小村倒不像他们先前见到的那些村子一样人丁寥落,村内每家每户还都住着人。
进了村子,杨荣敲开了一户人家的房门。
开门的是个大约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打开门后,精瘦汉子看了看杨荣和董恒,向他们问道:“二位有事吗?”
“我二人是远处来的客人,路过此地,着实有些困倦了,想要借个宿头,大哥可否行个方便?”杨荣朝那汉子拱了拱手,伸手从怀里摸出一锭一两左右的银子,对那汉子说道:“不敢白住,些许川资奉上!”
那汉子笑了笑,伸手把杨荣拿着银子的手推开,对他说道:“庄户人家,平日里有客人借宿也是平常,只是这几日盂县不是十分太平,二位今日在此歇着,明日一早还请快快离开!”
“哦!”杨荣应了一声,抱拳对那汉子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大哥提醒!”
汉子把杨荣和董飞虎让进屋内,杨荣看了看屋内的环境,这汉子家还真不是一般的穷,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墙角靠着一把锄头之外,堂屋里竟是连张桌子都没有。
“家里太穷,二位莫要见笑!”好像发现杨荣的神色有些怪异,汉子微微笑了笑,有些尴尬的对二人说道:“原本家中也有些物事,只是近日都被人给搬走了!”
“哦!我说大哥家里为何没有桌椅,原来是送人了!”杨荣点了点头,微笑着对汉子说道:“不过大哥要将桌椅送人,也不至于自家不留一套,若是吃饭该坐哪里?”
“还吃什么饭!”那汉子摇了摇头,叹了一声对杨荣说道:“自从盂县太爷被太尉大人下令缉拿,整日里都会有人到各个村子去搬东西,他们先是把各家的粮食和被服都搬走,后来实在没东西搬了,他们就搬桌椅板凳!唉!”
“竟有这种事?”听了汉子的话后,杨荣眉头拧了拧,向那汉子说道:“莫不是官府在抢你们的东西?过去太爷在的时候,有没有这样?”
“太爷可是个好官!”那汉子摆了摆手,对杨荣说道:“太爷在的时候,我们家家殷实,哪里像如今这个样子!只是不知为何,县尉竟在县城门口张贴了告示,说太爷勾结契丹,意图谋反,正在擒杀!”
“擒杀?”杨荣嘴角撇了撇,心中暗暗道了一声:“这县尉倒是好大的权力,连朝廷命官都敢擒杀,更何况那董恒还是他的顶头上司,看来在寿阳断掉的线索,在这里又能续的上了!”
“像二位这般身上带着银子,还是小心为是!”杨荣没有说话,那汉子接着提醒他们说道:“若是让那些官差知道二位身上有银子,还不知会如何加害!”
“多谢大哥!”杨荣双手抱拳,再次给那汉子行了一礼说道:“我二人定会多加小心!”
汉子家的被服已是全部被人抢走,杨荣和董飞虎晚上也没被子,只是和衣睡了。
好在天已是有些热了,不盖被子也并不感觉到有多冷。
可能是二人太乏了,躺下之后没过多会就发出了鼾声。
夜色深沉,二人睡的正香,堂屋的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听到拍门声,杨荣和董飞虎连忙坐了起来,警觉的看向房门。
就在杨荣和董飞虎相互看着,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收留他们的汉子抹黑来到他们的房间门口,压低了声音对他们说道:“二位快些藏起来,莫要被他们看到了!”
“苟老四,老子知道你家来了客人,快些给老子开门,否则将你连同你那客人都给抓到衙门去!”汉子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个粗憨的嗓音,拍门声越发的急促了。
“往哪躲?”杨荣扭头朝屋内看了看,整间屋连个箱子都没有,他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对苟老四说道:“大哥只管去开门,我倒想要看看他们能无耻到什么程度!”
杨荣这么一说,苟老四长长的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的开门去了。
门刚打开,屋外的人就一脚将房门踹了开来,一个汉子跨步冲进屋内,伸手揪住苟老四的衣领,朝他瞪着眼骂道:“你他娘的磨磨蹭蹭,是不是家中窝藏了逆党?”
“没,没!”领口被那汉子揪着,苟老四连忙摆着手说道:“草民家中止有草民一人,哪里来的逆党。虽说是来了两个客人,也都是行脚的苦人儿,想来是没有多少油水可捞!”
“去你母亲的!”揪着苟老四衣领的汉子将他猛的朝后一推,骂骂咧咧的说道:“自己都是一屁股的屎擦不干净,还想着替别人说话,若是让老子从他们身上找出了银两,今日便将你送到官府去!”
“你莫不是打家劫舍的贼人?”那汉子的话音刚落,杨荣就领着董飞虎走出房间,站在他们睡的那间房与堂屋中间的小门处,斜眼看着骂苟老四的汉子说道:“要抢别人银子,别人不给,莫不是官府还会说你的道理?”
“老子正是替官府做事!”听到杨荣说话,那汉子转过身对杨荣说道:“识相的快些将身上银两交出来,莫要耽搁了自家性命!”
“抢老百姓的钱也算是替官府做事?”杨荣伸手从怀里摸出一锭大银子,在眼前晃了晃又塞了回去,对那汉子说道:“我这里倒是有银子,而且还不少,可惜就是不给你,你又能拿我怎样?”
看到杨荣从怀里掏出了一锭大银子,那汉子舔了舔嘴唇,一脸贪婪的望着杨荣,过了一会才对身后跟着的两个人说道:“这厮还是个有钱的主儿,快点的,将他二人捆了,银两全部收上来,也是我等出来为太爷办事了!”
那两个人应了一声,抬脚就朝杨荣走了过来。
苟老四本不想开门,开了门后,也想着替杨荣和董飞虎打个掩护,要这些人以为他们身上没有银两,哪知杨荣根本不知道厉害,不仅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装出一副可怜相,反倒是在这群汉子面前炫富。
炫富是个坏毛病,是脑残加二百五的直接体现,本来只要稍微低调些,就能平安度过的事情,偏偏会被出于虚荣心作祟的炫富给破坏了。
杨荣这会就是犯了这么个毛病,他若是不拿出银子来,只要配合着苟老四,今天这件事情或许会很容易过去。
可他偏偏不!他非要在最不该掏出银子的时候把怀里揣着的那块最大的银子给掏了出来。
跟那汉子一起来的两个人撸起袖子,狞笑着朝杨荣走了过来,其中一人还一边嘿嘿冷笑,一边对杨荣说道:“我说小子,把银子交出来,爷们抬抬手,就不带你去衙门了,若是不交,不仅要拿了你的银子,还要将你捆了送到衙门去,到时皮肉受苦,可就不太好过了!
那俩人快走到杨荣面前,杨荣才朝后退了一步,在退后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向一旁的董飞虎说道:“轻些下手,莫要打死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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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退到屋内,董飞虎挺身挡在他的面前。
朝着杨荣走过来的两个人见董飞虎挡住了去路,其中一人伸手搭在董飞虎的肩膀上,没好气的说道:“小子,不想挨揍就给我滚开!”
这人的话音刚落,一件让他惊愕异常的事情发生了,就在他的手刚搭上董飞虎肩膀的时候,他感觉到腋下好像有着一股力量将他猛的向上一托,紧接着他脑袋一懵,整个人凌空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墙壁上。
在这人的身体撞上墙壁的那一瞬间,另一个人也凌空飞了起来,遭逢了与前一个人同样的命运。
屋内很黑,领那两个人砸门的汉子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两个黑影一晃,接着就听到他那两个手下的身子重重的撞在墙上的响声,和那两个人痛苦的呻吟声。
心知遇见了硬茬子,这汉子暗叫了声不好,刚要抬脚逃跑,他就感到后颈的衣领一紧,整个人竟被人给提了起来。
揪着他后颈衣领的人手腕翻了一下,让他转了个方向,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模样很是凶悍的年轻汉子。
提溜着这汉子的董飞虎好像并不吃力,他甚至连第二只手都没用,只用了一只手就把来找杨荣茬子的汉子给提了起来。
要说这汉子身形也算是颇为魁梧,至少也是有个一百六七十斤,没想到竟是被人像提小鸡仔似的一只手给提溜了起来,顿时把他吓的险些尿了裤子。
“好汉,好汉!”被董飞虎一只手提溜着,这汉子的两腿悬空,就像是条被人揪着顶瓜皮提起来的哈巴狗一样,一脸可怜相的朝董飞虎拱着说求饶道:“好汉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惹着了好汉,还请好汉莫要跟小的一般见识,放了小的吧!”
“你们欺负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放别人一马?”杨荣双手背在身后,从屋内走了出来,冷冷的对那汉子说道:“今日既被我给抓住,怎会留你们继续在这世上祸害别人!”
说着话,杨荣冷声对董飞虎说道:“将他的脑袋给揪下来,尸体扔到野地里喂狗!”
董飞虎应了一声,另一只空着的大手顺势就按在了这汉子的头顶上。
被董飞虎揪着后颈衣领提了起来,这汉子已是被吓的快尿了裤子,当董飞虎的手按在他头顶上的时候,他是再没能控制住腿裆处的括约肌,裆间一松,一股热流顺着裤管流了下来。
“好汉饶命,小的有话说!”裤裆里那热乎乎的液体还在流淌着,那汉子哆嗦着对杨荣喊道:“小的也是身不由己,这都是本县县尉大人要小的干的!”
“县尉?”杨荣要的就是这汉子喊出这样的话来,他撇了撇嘴,对董飞虎说道:“把他放下来,我有话问他。”
听杨荣说要把那汉子放下来,董飞虎手腕上稍稍的用了些力,将那汉子掼在地上趴着,抬脚踩住那汉子的脊背,朝那汉子一瞪眼,恶狠狠的说道:“老实回答问题,若是敢有半句假话,洒家只是脚上一用力,定将你肠子都给踩将出来!”
“不敢,不敢!”那汉子趴伏在地上,浑身哆嗦着,没口子的应承着。
“我问你,盂县知县和叫田威的都头为何要反?”双手背在身后,杨荣走到那汉子面前,眼睛微微眯了眯,冷声向那汉子问了一句。
“好汉如何知道此事?”听杨荣问起知县和田威,那汉子嘴巴张的老大,一脸惊愕的反问了一句。
“回答问题!”杨荣的眉头微微皱着,冷冷的对那汉子说道:“还有,为何盂县的兵权会落到县尉的手中?”
“好汉问的问题小的一概不知,小的只知道县尉大人在夺了知县的权后,立刻下令将知县大人抓了起来,若不是都头田威劫了法场,恐怕知县早已是人头落地了!”汉子趴在地上,浑身哆嗦着说道:“都头田威在带人劫了法场后,与知县大人一同逃出了县城,眼下县尉大人正张贴海捕文书四处拘捕!”
“这个县尉好大的权力啊!”杨荣撇了撇嘴,对董飞虎说道:“恐怕你我二人去了盂县,他也能说出我等是叛党的话来!”
“公子要不要去?”由于二人是扮作百姓了解情况,董飞虎没敢叫杨荣将军,而是称他为公子。
“去,当然要去!”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对趴在地上的汉子说道:“你等带我二人去见县尉,就说我二人将你等打了,我且去看看那县尉如何说!”
“小人不敢!”听杨荣这么一说,那汉子以为杨荣是在打趣他,险些又吓尿了,连忙说道:“纵然是好汉给小人一千个胆子,小人也绝不敢做出这般事来!”
“你倒是伶俐的紧!”杨荣嘴角撇了撇,对那汉子说道:“你等若是想活命,只管带我二人前去,若是想死,那我二人便在这里结果了你等的性命。杀了你们,只要随便找个粪坑一丢,眼下附近正在混乱,多出几具尸体,恐怕也是没人去管!”
“小人带好汉去!小人带好汉去!”从杨荣的话里听出不是在说笑,那汉子连忙不住口的应承着。
早先被董飞虎甩出去的两个汉子此时已经站了起来,他们虽然站起身,却没敢靠近杨荣和董飞虎,只是躲在苟老四家的堂屋里偷眼向外张望着。
“让他们带路!”杨荣朝董飞虎哝了哝嘴,董飞虎这才松开脚,让那汉子站了起来。
杨荣和董飞虎骑着马,在董飞虎的手里还牵着三段麻绳,麻绳的另一端拴着那三个给他们领路的人。
出了村子,走没多远,杨荣看着董飞虎,好一阵发笑。
听到杨荣发笑,董飞虎扭过头纳闷的看着他,向他问道:“公子为何发笑?莫非我脸上有什么好笑的物事不成?”
“你脸上倒是没有!不过你的手里有!”说着话,杨荣朝董飞虎手中牵着的三截麻绳绳头指了指。
低头朝手中看了看,董飞虎嘿嘿一笑,对杨荣说道:“用绳子牵着人走,还真是第一次尝试,倒也是有趣的紧!”
杨荣点了点头,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
他心里一直在犯着嘀咕,像他这样正四品上的将军平日里若是有官员犯法,除非是直系下属,否则也是不敢随意诛杀。可这盂县县尉,一个小小的八品官,竟然就敢捉拿正七品的知县,而且若是没人劫法场,还险些把人给砍了,这就让杨荣感到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到底是谁给了那个叫林书宇的县尉权利,让他竟然胆子大到连官职比他高的知县都敢抓,不仅敢抓还敢杀!没杀成,还敢张贴海捕文书!
这个林书宇不简单,至少他的胆子不简单!
心内犯着嘀咕,不知不觉间,几个人已经到了盂县城外。
眼下还是三更时分,县城大门还没打开,仰头望着黑黢黢的城墙,对一旁的董飞虎说道:“将他三人押到一旁,等到四更时分城门打开,我等再进城!”
董飞虎应了一声,正要牵着那几个汉子到一旁去,先前吓尿了裤子的汉子连忙对杨荣说道:“好汉,不须等到四更,这城门过会便会打开。”
“哦?”杨荣皱了皱眉头,一脸诧异的看着那汉子,压低了声音问道:“寻常城池开城都在四更时分,为何这里与众不同?”
“早先这里也是四更开城!”那汉子舔了舔嘴唇,对杨荣说道:“只是近来县尉大人命许多如同小人一般模样的泼皮到各村去收缴粮食、银钱,常常有人会在三更时分来到,因此城门才会在三更便打开。”
“原来是这样!”杨荣点了点头,又对董飞虎说道:“过会进城之前,将他们三人松开,假如他们胆敢耍花样,当场击杀!若是他们老实的将我二人带去见县尉,那便将他们给放了!”
“是!”虽然不知道杨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他既然说了,董飞虎自然是要执行,在杨荣做了安排后,董飞虎应了一声,骑在马背上,牵着那三个汉子,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城门。
果然,没过多会,城门缓缓的打开了。
在城门打开之后,董飞虎用力一扯手中的绳头,将那仨人扯到身旁,对仨人说道:“互相帮忙,把绳索解开,都给我老实点,若是让洒家发现你等想要作怪,洒家就一手一个,捏爆了你们的脑袋!”
董飞虎的力气仨人是见识过的,仨人只吓的是浑身哆嗦,不住口的应承着,相互帮着把手腕上的绳索解了开来。
仨人解开绳索后,走在前面领路,杨荣和董飞虎则骑着马跟在他们后面。
走到城门口,一个守城的兵士见有人朝城门走了过来,连忙挡在城门中间,冲杨荣等人喊道:“干什么的?这个时辰为何要进城中?”
走在前面的三个汉子听到那兵士的喊声,回过头向杨荣和董飞虎看了看,他们回头的时候杨荣朝他们一瞪眼,领头的汉子这才对那兵士喊道:“是我,我带了两位客人要面见县尉大人,是以才此时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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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杨荣等人走到城门口,守门的兵士把说话的汉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才笑着说道:“原来是你,看来今日又是为县尉大人带来了不少好处,快进去吧,只是大人此时应该还在睡觉,莫要扰了大人清梦才好!”
“扰了大人清梦想来大人也不会说什么!”那汉子双手抱拳,朝守门兵士拱了拱说道:“今日我可是为大人带了两个财神回来,叨扰老哥了,告辞,告辞!”
跟着那汉子进了城,一直走到距离城门有些远的地方,杨荣才低声对那汉子说道:“本以为在进城的时候你们会趁机呼救,不想却是如此配合!”
“不敢!”那汉子微微躬着身子,偷眼看了看杨荣身旁的董飞虎,这才对杨荣说道:“此刻县尉大人应该还在睡觉,要不等到天明再去县衙找他好了!两位好汉以为如何?”
“你幸亏没敢!”杨荣骑在马背上,嘴角撇了撇,对那汉子说道:“方才只要你敢呼救,恐怕这时你的脑袋已经成了一只烂瓢!我二人来到盂县就是要见那林书宇,你快些带我二人前去县衙!”
“县尉大人脾气不太好,若是扰了他清梦,恐会被他责骂!”那汉子躬着身子,战战兢兢的对杨荣说道:“要不还是等到天明吧!”
“让你去你就去,多聒噪这些作甚!”见那汉子啰嗦,董飞虎朝他狠狠的瞪了一眼,低声骂道:“莫不是想要洒家兜头给你来上几拳?”
“不要,不要!”被董飞虎这么一吓,那汉子连忙说道:“好汉的拳重,莫说几拳,只消一拳,小的便死了!”
“那就快带我们去!”杨荣抬起头,对那汉子哝了哝嘴说道:“若是真的惹急了我这随从,恐怕我也是拦他不得!”
听杨荣这么一说,那三个汉子心中惧怕,只得带着杨荣和董飞虎向县衙方向去了。
县衙大门紧闭着,到了县衙门口,杨荣朝一旁的鸣冤鼓哝了哝嘴,对那三个汉子说道:“给我用力的敲!”
被杨荣逼迫着,那三个汉子无奈,只得走到鸣冤鼓前面,领头的那人拿起鼓槌,狠狠的朝鼓面上砸了下去。
震耳的鼓响刺破了宁静的夜晚,直震的地面都好似在抖动一般。
那汉子正敲的带劲,县衙大门打了开来,几个衙役手持水火棍冲了出来,其中一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冲敲鼓的汉子喊道:“敲,敲,敲,敲什么敲?你亲爹死了还是你母亲死了?三更半夜的跑到这来瞎敲,是不是想要老子给你拖进衙门狠狠的往你屁股上敲几百棍子?”
“叫你们县尉来。”衙役的喊声刚落,没等那几个吓的浑身发抖的汉子说话,杨荣冷声对衙役们说道:“就说他的文书已经收到了,我特地来处置这件事情,让他赶紧出来见我!”
杨荣的话说的十分傲慢无礼,却又没说出真实身份,那几个衙役一时也弄不清到底是真是假,只是站在县衙门口发愣。
“娘的,都愣什么?”骑马立在杨荣身后的董飞虎见那几个衙役没有动身,两眼一睁,对他们吼道:“快把县尉叫出来,若是耽搁了正事,当心洒家将你等的狗头给揪下来当成蹴鞠踢上一踢!”
被董飞虎这么一喝,那几个衙役竟然被镇住了,其中有一人连忙掉头朝县衙里跑,叫林书宇去了。
没过多会,从县衙里跑出了个穿着草绿色官服的中年人,这人跑出来后,站在一群衙役前面,仔细的打量了一遍冷着脸骑在马背上的杨荣,向杨荣问道:“敢问阁下是?”
“本将军乃是侍卫马军都虞侯、忻州都部署杨荣!”杨荣高高仰着脖子,从怀里摸出赵德昌给他的那封文书,像甩飞镖一样甩到林书宇面前,对林书宇说道:“奉襄王殿下之命,特来处置盂县知县董恒及都头田威谋反一事!”
林书宇捡起落在地上的文书,跪拜在地上,脸上带着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对杨荣说道:“下官拜见将军,此事下官自行处置便可,无须劳烦将军!”
“此事若交给县尉大人处置,恐怕不妥!”杨荣搭眯着眼皮,对林书宇说道:“董恒乃是朝廷正七品官员,县尉大人不过正八品而已,向来只有官长处置下属,还未听说过下属处置官长的!”
他这番话摆明了是说林书宇不够资格处置董恒,把林书宇的脸色说的是白一阵红一阵,支吾了半天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即刻命令衙役们去将追缉董恒和田威二人的海捕文书撕下,两日后本将军自会重新散发!”杨荣翻身跳下马背,领着董飞虎径直朝衙门内走了去,在从林书宇身旁走过的时候,他冷冷的哼了一声,对林书宇说道:“林县尉,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处置上官,待本将军处置了董恒,再与你好生说话!”
杨荣进了县衙,林书宇连忙爬了起来跟在后面,将杨荣和董飞虎引至厢房,这才对二人说道:“将军来之前并未通告下官,下官也没做准备,明日下官让衙役们将衙门后院收拾一下,供将军休憩!”
“林县尉,你要本将军如何说你才好!”到了林书宇为他们安排的厢房门口,杨荣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对林书宇说道:“你身为八品官员,竟敢私下处置七品朝官,你是嫌这乌纱戴的牢固了,还是嫌脑袋生的结实了?”
“哎呀!”听杨荣说出这样的话来,林书宇连忙又给杨荣跪下,诚惶诚恐的对杨荣说道:“下官得到消息,董恒与那田威要起兵造反,为免事态扩大,连忙采取了措施,却没想到这一层!”
话说到这里,林书宇又对杨荣说道:“下官之所以如此僭越,实乃出于对朝廷对陛下的一片忠贞,还望将军明察!”
“还明察什么?”杨荣瞪了林书宇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本将军今日来,便是要替你擦这屁股的!你即刻命衙役将海捕文书收回,两日后本将军再做区处!”
“谨遵将军严令!”林书宇跪伏在地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态度应了,竟是没敢再将腰杆挺直。
“林大人请起吧!”杨荣朝林书宇虚抬了一下手,对他说道:“我二人也是倦的很了,明日一早你将案件卷宗全部调来,本将军看了之后再决定海捕文书如何下发!林大人你且回去歇着吧!”
“下官告退!”听杨荣这么一说,林书宇连忙站了起来,双手抱拳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之后,董飞虎歪着头,咂吧了两下嘴,对杨荣说道:“这林大人看着也是挺忠厚老实的!”
“那是自然!”杨荣点了点头,朝董飞虎挤了两下眼睛说道:“若非如此,本将军也不会一路上都在想着如何帮他开脱!若是大宋多几位像林书宇这样的官员,我大宋何其幸哉!”
先前杨荣还对这林书宇没什么好感,这会居然讲出这种话,很是让董飞虎不理解,不过见杨荣朝他挤眼睛,董飞虎也就没再多问什么,只是躬着身子,对杨荣说道:“天色已经不早,将军且请安歇,属下出去了!”
杨荣点了点头,在董飞虎离开房间后,他走到床边,翻身躺在床上,眼睛微微闭起,竟是很快进入了梦乡。
他之所以在刚到盂县县衙的时候,就对林书宇发了一通脾气,而后又做出一副替林书宇着想的模样,为的就是让林书宇疏于防范,等待潘惟吉带领五百忻州军来到。
眼下在盂县县城,只有他和董飞虎两个人,他又不会武功,若是太早与林书宇斗起来,林书宇一旦铤而走险,纵然董飞虎再厉害,想要一边保他周全,另外又要擒拿林书宇,那简直是要比登天还难。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先稳住林书宇,趁机再把事情弄的清楚明白一些,到时惩治林书宇,也让他无话可说!
这边杨荣已经进入了盂县县城,那边花青也到了定襄,通知了潘惟吉即刻带人前往盂县。
在潘惟吉领军朝着盂县进发的时候,花青并没有跟着队伍前进,他还要去早先遇见田威的地方。
花青有种感觉,田威和跟他在一起的那个知县一定有秘密,而且这个秘密或许对杨荣此次的任务会有所帮助。
当花青再次到达早先与田威等人相遇的地方时,他看到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田威正背对他站着,
看到田威,花青骑着马径直走了过去。
到了田威身后,花青朝田威拱了拱手说道:“田都头,你我二人今日又见面了!”
听到花青的声音,田威连忙回过头,双手抱着拳,对花青说道:“三天期限已到,在下已将身后事安顿好!今日在下前来,只是为了了却此事将性命交出,侠士只管动手,在下绝不还手!”
田威这么一说,花青微微摇了摇头,翻身跳下马背,又向田威拱着手说道:“田都头可能误会了,在下并不是什么侠士,而是忻州都部署杨将军麾下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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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在花青说出身份后,田威苦笑着摇了摇头,叹了一声说道:“本以为你是江湖侠士,没想到竟也是官军!看来今**是要来抓我归案的,动手吧,不过若是想要从我嘴中得到什么,那你是想也莫要再想!”
“你误会了!”花青笑了笑说道:“我连你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为何要抓你?”
“我是田威,那天与我在一起的便是知县董恒大人!”田威警觉的看着花青,先自己报出了名姓,随后对花青说道:“好了,你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动手吧。”
“我只知道你叫田威,你带的那些兵叫你都头!”花青撇了撇嘴,对田威说道:“今日来这里,只是认为你是条汉子,想要和你做个朋友,别无他意!”
“你不知道盂县发生的事情?”田威一脸疑惑的看着花青,语气中带着几分迷茫的说道:“盂县县尉林书宇下了海捕文书,要抓我与董大人,莫非你连这件事情都不知道?”
“县尉下海捕文书抓知县?”花青微微皱起眉头,一脸不相信的看着田威说道:“田兄莫不是与小弟说笑?世间竟会有如此怪事!我家杨将军如今就在盂县,据说是要调查一些事情,至于是什么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杨将军可与那林书宇相熟?”听了花青的话后,田威眼睛微微眯了眯,眸子里瞬间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向花青问了一句。
“小小县尉,也配认得我家杨将军?”花青冷哼了一声,对田威说道:“田兄对在下颇为忌惮,告辞了!”
说完话,花青转身走到战马旁边,翻身就朝马背上跳。
“花兄且慢!”花青刚跳上马背,还没来及抖动缰绳,田威连忙冲他喊道:“或许杨将军可为在下和董大人洗雪冤情!”
“我相信田兄的为人!”花青一手提着缰绳,坐在马背上,对田威说道:“以田兄这般说话掷地有声的性格,性命尚且不惜,定不会说谎诓我!”
“多谢花兄!”听了花青的话后,田威躬身朝花青拱手行了一礼,对花青说道:“花兄与在下虽只有一面之缘,可自上次花兄留下三日给在下,在下便认定花兄乃是一位真英雄、真好汉,花兄所说的话,在下定不相疑!”
“若是想要杨将军替二位做主,小弟有一事相求!”花青微微点了点头,对田威说道:“田兄须带我先去见董大人!”
田威愣了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对花青说道:“请花兄随在下前来!”
花青去见董恒和田威去了,盂县县城内,杨荣和潘惟吉并肩站在城内一家酒楼的包房窗口。
他们的视线都停留在盂县的街道上。
县城的街道很是冷清,眼下虽是大白天,来往的行人还是很少,整个县城都透着一股萧瑟的味道。
“你们来了,我也该动手了!”杨荣低垂着眼帘,好像有些漫不经心的对潘惟吉说道:“这两日我拖住了那厮,让他无法再去追杀知县董恒和都头田威,只是不知那两人眼下在什么地方,若是能见到那俩人,也能弄清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一个小小的县尉竟能对一位知县发出海捕文书!”
“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潘惟吉嘴角撇了撇,对杨荣说道:“我等已经进城,城内形势已是被我等控制,那林书宇眼下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我等想如何宰割就如何宰割!”
“忻州的事情办的怎样了?”杨荣没有接潘惟吉的话,他拧着眉头,对潘惟吉说道:“临出东京时,圣上曾对我说过,此次要调查的事情以忻州为主,言辞之间颇有几分责备的意思!”
“责备也责备不到我等!”潘惟吉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对杨荣说道:“我等只是忻州大营的官兵,所该承担的无非是保忻州一方安定而已。像这些事,本该去找秦大人,就算圣上责备,也是责备秦大人!”
“呵呵!”杨荣笑着摇了摇头,对潘惟吉说道:“秦大人为人敦厚,素来不善处置这等事情,我等帮他一把也不为过!更何况此番圣上是下了密旨,要我全权负责此事,如遇阻碍可便宜处置,如此一来,我便躲不过干系了!”
“也是!”潘惟吉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忻州假如不稳,将来辽军若是大举犯边,我等背后终究是有一把尖刀,随时会要了我等的性命,还是及早处置为妥!”
“城内遍布眼线,密切监视林书宇!”杨荣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窗外的街道,过了好一会才对潘惟吉说了这么一句话。
潘惟吉连忙应了一声,对杨荣说道:“我这便去安排!”
与潘惟吉商议妥当计策,杨荣并没有急于对林书宇动手,眼下他手中的证据还是不够有力,虽说能问林书宇一个压榨百姓之罪,却还不能挖出更深的东西。
杨荣在等,在等林书宇露出端倪,然后再一举擒拿。
忻州大营的五百铁骑进入盂县之后,杨荣又等了足足五天,他始终没能找到林书宇的把柄。
就在第五天晚上,他刚想脱衣上床睡觉,一个亲兵在门口高声对他说道:“启禀将军,盂县县尉林书宇带领县内厢军将城中一处客栈团团围住,好像是在擒拿什么人。”
“擒拿人?”杨荣眉头微微皱了皱,对那亲兵说道:“再探!探明情况即刻向我禀报!”
亲兵应了一声,掉头朝县衙外跑了去。
得了这个消息,杨荣也没了半点睡意,连忙打开门朝潘惟吉的房间走了去。
与杨荣一样,潘惟吉此时也正是打算入睡,听到杨荣的敲门声,这才出来把门打开。
“惟吉,你即刻整备兵马,或许今晚将会有事发生!”潘惟吉刚打开门,杨荣就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拖进屋内,小声说道:“林书宇带着城内厢军包围了一家客栈,好像是要擒拿什么人!若是我猜的不错,那客栈里的应该是董恒和田威无疑,除此二人之外,再没别人能让林书宇如此大动干戈,欲先除之而后快!我已派人再去打探,查明情况后立刻便会向我禀报。”
“好!”潘惟吉点了点头,返身取下披挂,对杨荣说道:“我即刻去整备兵马,消息一旦确实,你我便领军前去救下那二人!”
杨荣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返身出了潘惟吉的房门,找董飞虎去了。
没过一柱香的时间,去打探情况的兵士又回到县衙,兵士跑到杨荣房间门口,对屋内说道:“启禀将军,我等已探明了情况,被林书宇包围在客栈内的,正是盂县知县董恒与都头田威,另外将军的亲兵花青也在客栈内!”
“花青?”听到花青的名字,杨荣朝身旁站着的董飞虎看了一眼,猛的站了起来,向门外的兵士问道:“可否探明花青在那里作甚?”
“回禀大人,花青是与董恒、田威二人一同潜入盂县!”兵士应了一声,随后又对杨荣说道:“眼下林书宇已下令让他麾下兵士点上火箭,看样子是想要焚毁客栈!”
“不好!”听了兵士的这番话,杨荣暗叫了声不好,连忙站起来对门外的兵士说道:“快去告诉潘将军要他领着弟兄们在衙门外等着我!”
兵士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在兵士离开的同时,杨荣也领着董飞虎走出了房门,径直向着衙门外去了。
五百忻州军早先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杨荣和潘惟吉一声令下,就能即刻开往被包围起来的客栈。
出了衙门,杨荣翻身跳上马背,对一旁的潘惟吉喊了声:“我们快走,若是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支人数并不算很多的队伍在杨荣和潘惟吉的带领下朝着被林书宇带兵包围的客栈冲了过去。
忻州军出外办事基本上全都是骑兵,在机动性上要优于任何一支禁军,从衙门出发,仅仅只是顷刻之间,杨荣便看到了一大片手持火把的兵士正包围着一家小客栈。
“逆贼拒捕!”在快要冲到那一大群厢军身后的时候,杨荣听到林书宇正对兵士们喊着:“将士们,立刻向客栈射出火箭,将这座客栈烧成灰烬,我倒要看看他们是出来还是不出来!”
围着客栈的厢军兵士们齐齐应了一声,正要张开弓弦朝客栈射出带火的箭矢,杨荣连忙朝他们喊道:“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听到杨荣的喊声,围着客栈的厢军们全都转过脸看着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忻州官兵。
忻州官兵跟着杨荣冲到近前,一个个全都拔出了兵器,迅速的将这些厢军包围在中间。
“将军这是要做什么?”忻州军刚把厢军包围起来,林书宇就向杨荣问道:“下官正在捉拿要犯,将军从中阻拦,莫非是要包庇要犯不成?”
“哼哼!”杨荣勒马走到林书宇的面前,先是冷笑了两声,随后对林书宇说道:“小小县尉,你的官谱摆得也太大了吧,本将军要做什么,莫非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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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提着缰绳,杨荣微微眯着眼睛,坐在马背上冷声对林书宇说道:“林书宇,你以下犯上,以区区县尉之职,竟敢对知县下达海捕文书,是谁给你的权力?你夺权害官,指使一众泼皮盘剥百姓,以达到中饱私囊的目的,你可知罪?”
话说到这里,杨荣的语气越发冷了,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接着对林书宇说道:“莫要以为本将军不知道,躲在客栈里的,正是盂县知县董恒和都头田威,你私自带兵前来,要的就是将他们杀死灭口,掩盖你的罪行!”
“将军,下官决不敢如此啊!”杨荣说到这里的时候,林书宇翻身跪倒在地上,仰头看着骑在马背上的杨荣说道:“董恒谋逆罪证确凿,下官来此只是想要将其擒获,并未存心诛杀!”
“并未存心诛杀?”杨荣冷哼了一声,对林书宇说道:“若是没有存心诛杀,为何要放火烧掉客栈?你只是小小县尉,本将军既已来此,你所有调拨兵马的举动均要通过本将军,为何擅自用兵?”
连续两个问题,杨荣把林书宇给问的哑口无言,跪在地上的林书宇叹了一声把头低了下去。
“来呀,将林书宇给我抓起来!”杨荣皱着眉头,恶狠狠的瞪着林书宇,对身后的兵士喊了一声。
两个忻州兵士连忙跳下马背,跑到林书宇身边,将他按倒在地,用麻绳紧紧的捆缚起来,押到了一旁。
看着兵士把林书宇押到一旁,杨荣一抖缰绳,策马朝客栈走了过去,到了客栈外侧,他冲着客栈里喊道:“花青,出来!林书宇已被抓捕归案!你等安全了!”
他的喊声落下后没多会,花青领着两个人从客栈里走了出来。
到了杨荣面前,花青双手抱拳深深一躬,对杨荣说道:“启禀将军,属下在前往定襄的路上遇见了盂县知县董恒及都头田威,二人似有冤屈,因此将二人带回,本想晚间再悄悄前往县衙面见大人,却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竟被林书宇带兵围住!”
跟在花青身后的董恒和田威连忙跪伏在地上,给杨荣行起了跪拜大礼。
“你辛苦了!”杨荣微微点了点头,笑着对花青说道:“此事我已尽知,正要寻找董大人,不想却被你带了回来。”
对花青说过话后,杨荣朝董恒和田威虚抬了一下手,对二人说道:“二位请起吧,这些日子苦了二位!”
“董大人,你我又见面了!”待到董恒与田威站起身子,杨荣才脸上带着笑容,对董恒说道:“早先本将军从盂县经过,与董大人还有一面之缘!”
“是!”董恒躬着身子,应了一声说道:“当日将军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下官甚至还未看清将军虎颜,将军便已走了!”
“县衙已经备好空房,董大人与田都头且回去歇着吧!明日一早二位再将详情告于我知晓,本将军定会为二位讨回公道!”杨荣朝二人点了点头,将手一摆,对围在客栈外面的官兵们喊道:“自今日起,盂县所有兵马暂且并入潘惟吉将军麾下,听从潘将军调遣!”
盂县的厢军官兵先是相互看了看,随后才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官兵们将杨荣等人送到县衙,才在潘惟吉的指示下各自回营去了,林书宇则被一队忻州军押着,去了监牢。
回到县衙,在杨荣的授意下,花青和董飞虎跟着杨荣来到了他的房内。
“花青,你先把遇见董恒和田威的经过跟我说一下!”刚一进房,董飞虎返身将房门关上,杨荣紧接着就坐到床边对花青说道:“务必一个细节都不能遗漏!”
花青应了一声,把两次遇见田威的经过详详细细的全都告诉了杨荣,杨荣听完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对花青说道:“你去把田威叫来!”
“将军,怎么了?”花青刚离开房间,董飞虎就凑到杨荣身边,小声向他问道:“是不是将军发现了什么?”
杨荣紧紧的拧着眉头,没有回答董飞虎,只是眼睛微微眯了眯,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没过多会,花青领着田威来到了杨荣的房间。
二人刚在杨荣面前站好,杨荣就对田威说道:“田威,把你反出盂县的经过详细告诉本将军。此事十分重要,切记不要有细节疏漏!”
田威应了一声,这才对杨荣说道:“回禀将军,小人并没有反,只是救出了董大人!”
“董大人在盂县为官已有两栽,平日里吏治宽松,百姓和衙门内的人对他都是十分拥戴,不想前几日本县县尉林书宇突然命人暗中将董大人给抓了起来,小人听了之后是惊讶非常,连忙去找林书宇询问缘由。”田威双手抱拳笔直的站立在杨荣对面,低着头对杨荣说道:“可那林书宇只是对小人说董大人暗中做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若是不抓,将来必成大患!小人信不过林书宇,这才斗胆带人潜入监牢,将董大人抢了出来,连夜出了城!”
“你是说董恒是你们从监牢里救出来的?”听完田威的讲述,杨荣眉头皱的更紧了,连忙向田威问道:“那林书宇在抓了董恒之后,有没有要动手杀他?”
“这个倒是没有!”田威想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过接着又连忙对杨荣说道:“虽说林书宇在城内抓了董恒,并没有要杀他,可我等出城之后却是连连遭人埋伏,我与属下的那帮兄弟护着董大人,大小经历十数战,好几次都是险些遭了歹人暗算,直到遇见花青兄弟!”
“原来是这样!”杨荣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才对田威说道:“那林书宇被抓,他的同谋若是知道,必然会派人前来杀人灭口!你即刻带上城内厢军,潜伏在城西门,一旦有人潜入,即刻诛杀!”
“是!”田威双手抱拳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他离开后,杨荣双手背在身后,站了起来,幽幽的长叹了一声,才对花青说道:“你即刻前去城内忻州官兵驻扎地,潘将军会告诉你怎么做!”
花青应了一声,也离开了杨荣的房间,董飞虎看着二人的背影,眨巴了两下眼睛,向杨荣问道:“将军,我要做些什么?”
“你与我在这里等着钓鱼!”杨荣伸手拍了拍董飞虎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今晚会有一出好戏上演给我们看!”
董飞虎有些不解的看着杨荣,一时没闹明白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二人在杨荣房内坐了足有一个多时辰,眼见已是快要到亥时了,衙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喊声和兵刃相交的厮杀声。
“来了!”杨荣站起身,对董飞虎说道:“他们果然没有沉住气,今晚就选择了动手!”
“将军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那林书宇真有同党?”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声音,董飞虎转身走到杨荣身边,有些紧张的对杨荣说道:“从声音听来,外面应该有许多人正在厮杀,恐怕城中兵力不足啊!”
“不好了!乱党杀进城了!”杨荣双手背在身后,正准备朝门外走,房门就被一个人撞了开来,知县董恒跑到杨荣面前,脸上满是恐慌的对杨荣说道:“将军,林书宇乱党杀进城了!将军还是快些离开盂县!”
“眼下乱党已然入城,如何还能走的脱?”杨荣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抬脚走出了屋子。
屋外已有十多名负责保护杨荣的禁军兵士手持兵刃一脸警惕的守在院子里。
走进了院子,杨荣仰头朝天空看了看,恰好看到一朵乌云遮蔽了天空中的那轮圆月。
“乌云遮月,大凶之相,只是不知今晚本将军还能否活着离开这里!”话说到这里,杨荣幽幽的叹了一声,这才对身后的董飞虎说道:“飞虎,命令府衙的卫士守好门户,莫要让贼人来了这里!”
董飞虎应了一声,对府衙里的卫士们高声喊道:“都给我守好门户,莫要让贼人走了进来。”一边喊,他还一边朝府衙外面跑了过去。
“将军,还是快些离开盂县吧!”董飞虎刚走开,董恒就对杨荣说道:“盂县恐怕是支撑不住了!这次攻城的贼人,少说也有两千多人,凭着盂县的这些兵马,根本抵挡不住啊!”
“哦?”董恒的话音刚落,杨荣就扭过头看着他,向他问了一句:“董大人并未出去与贼人见面,如何知道前来攻城的贼人有两千余人?”
“哦!”被杨荣这么一问,董恒愣了一下,才对杨荣说道:“下官是凭着声音判断,如此嘈杂的喊声,没有三四千人也是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气势,减去本城的兵马,剩下的便是贼人了!”
“董大人竟还有这等能耐!”杨荣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漾起一抹笑容,对董恒说道:“眼下你我在这里,也不过是在等着贼人攻破府衙,在我二人引颈受戮之前,董大人可有兴趣听我说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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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贼人已经攻破城池冲了进来!”董恒还没来及回答杨荣的话,董飞虎就跑了回来,双手抱拳对杨荣说道:“属下感到有些奇怪,方才属下出外看了看,外面杀声震天,无数黑衣人正与官兵厮杀,只是属下想不通,黑衣人虽然数量不少,可盂县也是有着城墙拱卫,想要攻破盂县,凭他们那点人显然不够!”
“呵呵!”杨荣笑着摇了摇头,对董飞虎说道:“他们根本不是攻破城墙杀进来的,而是被人放进来的!”
说着话,杨荣猛的转过身,朝身后的董恒一指,冷声说道:“放黑衣人进城的,正是他!”
听杨荣这么一说,董恒脸上闪过一抹慌乱,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陪着笑对杨荣说道:“将军何故有此一说,董恒虽然不才,却还不敢做出这等事来!”
“你怎么不敢?你的胆子可是大着呢!”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对董恒说道:“这件事恐怕你们早已有了预谋,若是我猜的不错,你虽主使了这场阴谋,却并不是幕后的最终决断人,在你的背后还有人!”
话说到这里,杨荣接着说道:“其实我与飞虎在小村里遇见那几个泼皮的时候,我已是多了几分怀疑!最先露出破绽的,是那个村子!在盂县和寿阳附近的村子,如今都是人丁寥落,可那个村子偏偏是人丁兴旺,还有那苟老四,他做戏的水准实在是只有业余水准!寻常村民在被官府欺压的时候,早会吓的浑身发软,哪里还有心思为别人说情!”
“将军在村子里借宿,下官并未在那里,与下官又有何干?”董恒摇了摇头,辩驳道:“将军所说的事情,并没有牵涉到下官,若以此给下官栽上罪名,下官岂不是冤枉?”
“不冤枉,不冤枉!”杨荣摆了摆手,对董恒说道:“村子与苟老四只是第一个破绽,直到那三个泼皮出现,你的第二个破绽也就来了!那三个泼皮先前的表现倒是让本将军信以为真,只是进城时太过配合,而且又知无不言,着实让本将军感到意外非常。还有那守门兵士,即便开门再早,守门的兵士也必然会是一小队都在,而我等进城的时候,看到的仅仅只有一个人而已!如此大意的部署,岂不是会引起人怀疑?”
“这又能说明什么?”董恒冷哼了一声,一甩袍袖,对杨荣说道:“将军若说下官有罪,下官即便浑身长满了嘴,也是辩解不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当然,这些虽是让我对你产生了怀疑,却还没最终确定!”杨荣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对董恒说道:“真正最终确定的,是我想到了那三个泼皮在衙门外对我说过的话,所以我连忙让人叫来了田威,两相映证,我发现那三个泼皮从一开始就在说谎,他们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把罪责加到林书宇的身上,只可惜有些时候欲速则不达,正是因此,我才彻底的弄清此事是你所为!在此之前你们应该是早知道我要前来盂县,所以才布下这个局想要引我上当,可以说我从寿阳赶来盂县的路上,恐怕一直都被你们的人监视着。”
被杨荣揭穿了阴谋,董恒脸部的肌肉疾速抽搐了几下,随后冷冷一笑,对杨荣说道:“将军,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可那又能怎样?眼下我们的人已经进了盂县,再过一会,他们就会打进衙门,若我是你,必定交出赵广义给你的密诏,换个全尸!”
“呵呵!”杨荣仰头笑了两声,转过身看着董恒说道:“董大人,果然是你!最终选定在忻州开始执行你们的计划,应该是从我第一次经过盂县开始的是吧!那两个暗中对我们坐骑做了手脚的黑衣人本就是受命于你,你在那次埋下这个伏笔之后,迅速向你的上峰报告,恰好后来又遇上忻州地震,朝廷拨发了许多银两和救灾粮。你们起事需要的就是银两和粮草,朝廷的这一举动恰好是中了你们的下怀,于是你们便迫不及待的启动了计划!”
话说到这里,杨荣叹了一声,有些惋惜的说道:“可惜了卢燕飞,他对我的恨意却是被你们给利用了!我正在纳闷,卢燕飞并无官职,手中也没有兵权,他是怎样与辽国人勾结上的,而且他手中的杀手好像是源源不断,按常理来说,他应该不会有这等本事才是!”
“杨将军果然非同凡响,连这些都联想到了!”董恒脸上带着一抹戏谑的笑容,对杨荣说道:“不过就算你想到了这些,又能怎样?那卢燕飞从一开始确实就是一颗弃子,本就是要向他身上嫁祸才找到的他!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杨将军,你就要死了!”
董恒的话刚说到这里,一旁的董飞虎就抬脚蹿到他面前,一把揪起了他的衣领,瞪圆了眼珠子,恶狠狠的对他说道:“在你奸计得逞之前,洒家先摔死了你!”
说着话,董飞虎就要抡起手臂将董恒给提起来朝地上摔。
“飞虎且慢!”董飞虎的手臂刚抡起来,杨荣就连忙朝他喊道:“且留着他,杀或不杀,过会再说!”
杨荣的话音刚落,五六个身穿黑衣的人从衙门外径直走了进来,杨荣的卫兵见状,连忙迎了上去。
“都退下!”卫兵刚上前两步,还没来及厮杀,杨荣就朝他们大喝了一声。
看到那几个黑衣人走进衙门,董恒连忙朝他们喊道:“快来救我!”
“下官参见将军!”几个黑衣人没有理会董恒,走到杨荣面前齐齐单腿跪拜在地上,领头的黑衣人对杨荣说道:“所有入城逆党已然尽数伏诛!”
“呵呵,好,你们做的很好!”杨荣点了点头,朝那几个黑衣人虚抬了一下手,对领头的黑衣人说道:“林书宇,去见见你的老朋友董知县吧!”
领头的黑衣人抬起头,赫然正是先前被杨荣抓了起来了的林书宇。
林书宇应了一声,站了起来,走到被董飞虎揪着的董恒身前,脸部肌肉剧烈的抽搐着,咬着牙对董恒说道:“董大人,你果然够阴险,想要借着将军的手来除掉我!若不是将军明鉴,看清了你这奸贼,今日这盂县恐怕就落入你等之手了!”
“林书宇,你为何会在这里?”见到穿黑衣的不是他等待的人,董恒惊惧的睁圆了眼睛,连忙向林书宇问道:“你不是被抓了吗?”
“不抓他,我如何让他装扮成你们的人,先从城外进入城中迅速掩藏起来?”没等林书宇回答,杨荣已是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对董恒说道:“抓林书宇之前,我已想到你们的人今晚必定要进城来!先前我以为他们进城会是刺杀林书宇,可后来我想通了一点,想到你甘愿冒着被抓的风险都要折回盂县,我终于想明白了,你们要的是县城,而不是林书宇的性命!在让人把他抓起来之后,很快他又被放了,而且还带了五百多人换上黑色的衣服,进城先埋伏了起来,直到你们的人进城,我们才将他们放进城一半,挡在城外一半,城里城外一同掩杀,将你们的人给杀了个干干净净!”
“杨荣,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奸诈!”董恒眼角抽搐了几下,语气里带着无奈的说道:“这次算是我栽了,不过你们想要从我口中得到什么,那也是痴心妄想!”
“是吗?”杨荣的嘴角撇了撇,对董恒说道:“你知道花青做什么去了吗?在你离开房间来到我这里的时候,他带着一队人已经潜入到了你的房间里!”
“啊?”听了杨荣的话后董恒身子一震,两眼睁的溜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信的问道:“难道你们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的,远远比你认为我知道的多!”杨荣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对董恒说道:“方山脚下那个村子,原本根本不是什么村子,只是一处乱葬岗,因为突然之间多了个村子出来,附近的村民都以为那是个**,不敢接近,即便有几个胆大的,也被你们的人给抓了去充当劳力!本将军上次没有去,正是不想让你们的人感到不安,将那些被抓的村民杀了!槐树村的村民,说是造反上山了,其实他们根本没有,他们只是被你们的人给抓了!被抓的远不只是他们那些人,你们需要很多的劳力,因此寿阳附近的村子才多是空的!”
“你房间内的暗门做的也很精巧!原本我也没有发现!”话说到这里,杨荣叹了一声,对董恒说道:“可惜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回来之后迫不及待的去检查暗门,恰好被我布置好的眼线看到,自此,你们的计划可以说是全部被摧毁!”
“带下去!”话说到这里,杨荣把脸一冷,对身后的兵士低吼了一声。
两个兵士连忙应了,上前从董飞虎手中接过董恒,押了出去。
董恒刚被押出去,潘惟吉就抬脚走进了衙门,在他身后还跟着个一身戎装的人,到了杨荣面前,潘惟吉笑着对杨荣说道:“杨兄,你看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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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真,你果然来了!”看到站在潘惟吉身后的阎真,杨荣笑着上前一步,伸手拉着阎真的手,柔声对她说道:“这次若不是你及时带兵赶来,盂县恐怕已是危急万分了!”
“接到书信,我即刻便带人从忻州出发,一路上半点也没敢耽搁,到了盂县附近,就近隐藏了起来,直到今晚城内杀声四起,这才率军杀了出来。”
“辛苦了,早些去歇息吧!”杨荣脸上带着笑意,对阎真说道:“明**我再好生说话!”
“谁要和你说话!”阎真白了杨荣一眼,娇羞着说道:“你回东京都不对我说上一声,连你那位夫人生的什么样都不让我看上一眼,还要与我说话,才不想理你!”
“呵呵!”阎真的话一说出口,杨荣和潘惟吉就相互看了一眼,俩人都是无奈的笑了笑,潘惟吉这才对阎真说道:“阎真,你辛苦一晚上了,听杨兄的话,且去休息,明**我二人再好生逼迫杨兄给你道歉!”
“这话可是你说的!”阎真扭头看着潘惟吉,脸上漾起了一抹笑意,对他说道:“明日若是让他跑了,我可找你要人!”
“行!”潘惟吉拍着胸脯,对阎真说道:“只要让他跑了,你到时候只管找我要人便是!”
阎真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手背在身后,在几个亲兵的护送下,向厢房去了。
看着阎真回到厢房,杨荣与潘惟吉相互点了下头,领着一队兵士,径直出了县衙,朝街道上去了。
盂县城内,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遍地都是死尸,可见刚才的战斗是多么的残酷。
“原本以为事情的根源是在寿阳,没想到竟会是在这里!”一边走潘惟吉一边叹了一声对杨荣说道:“若是去了忻州调查此事,恐怕到如今还没摸到门路!”
“对!”杨荣点了点头,对潘惟吉说道:“忻州境内虽然闹腾的比较欢,可在那里的都是一些小喽啰,真正的根源却是在太原府的边界!这些人计划之精密,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是啊!”潘惟吉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我已命人严刑拷打董恒,要从他口中掏出幕后的主使!”
“没用的!”杨荣摇了摇头,对潘惟吉说道:“这种组织就像邪教一样,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给人洗脑!抓住了俘虏,根本不要去考虑能感化,唯一的途径只有杀!”
“听闻杨兄在寿阳并没有大开杀戒,不知为何在盂县却像是变了个人?”潘惟吉扭头看着杨荣,神色中露出了几分不解。
“呵呵!”杨荣笑了笑,对潘惟吉说道:“襄王殿下在寿阳,有他在,哪里轮得到我说话?殿下说杀,那便要杀,殿下不说,那就让被我们抓起来的人多活几日!”
“启禀将军!”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田威跑到二人马前,朝杨荣和潘惟吉拱手行了一礼,对杨荣说道:“小人按照将军的部署,在城门附近埋伏,果然见到一批黑衣人冲进了城内,经过一阵掩杀,已是将他们斩杀殆尽!”
“呵呵!”杨荣弯下要,笑着对田威说道:“田威啊,你或许还不知道,你杀的那些黑衣人,已是进入城中的第三批了!”
“啊?”听了杨荣的话后,田威愣了愣,一脸茫然的看着杨荣。
“林大人!”见田威一脸的茫然,杨荣对身后跟着的林书宇说道:“把事情的经过告诉田威。”
“是!”林书宇应了一声,骑马走到田威面前,对田威说道:“第一批黑衣人是我带的人马,我等进了城后,即时隐藏了起来!第二批黑衣人则是乱党的先遣小队,人数不多,大概两百余人,他们进了城内,原本也想隐藏起来,却没想到会被我们从背后伏击,很快便被诛杀殆尽!至于田都头杀的那批黑衣人,应该是他们的主力先锋!”
看到林书宇,田威身子一震,一脸迷茫的望着杨荣,满心不解的问道:“将军,这是……”
“田威,你被董恒骗了!”杨荣叹了一声,对田威说道:“董恒利用了你,做了一场越发显得真实的戏!而林大人,作为盂县县尉,暗中发现了董恒的阴谋,若是与上官通报之后再行处置,定然已是来不及了!他只能冒天下之大不韪,以下官的身份讨伐董恒,不想却被你给撞破!”
“那压榨百姓的事呢?”田威眨巴了两下眼睛,仰头看着杨荣,还是有些不相信的说道:“莫非也是董知县做的?”
“正是!”杨荣点了点头,对田威说道:“每次前去欺侮百姓的人,都会打着林县尉的旗号,其实用点脑子仔细想想就能明白,若是这件事真是林县尉做的,他又如何会毫无顾忌?很显然,这是有人在栽赃陷害!”
“来人!”话说到这里,杨荣对身后的亲兵喊道:“带田都头去见那几个人!”
两个亲兵应了一声,走到田威面前,其中一人对田威说道:“田都头,请随我二人一同前去见几个人,见到那几个人,都头就明白了!”
田威还是有些半信半疑,在又看了杨荣一眼之后,才跟着那两个兵士一同走了。
“一个小小的都头,杨兄为何如此费神费力的向他解释?”扭头看着田威离去的背影,潘惟吉有些不解的向杨荣问了一句。
“这田威是个人才,若是能收归我忻州军所用,将来前途必然无量!”杨荣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对潘惟吉说道:“此番平叛,我已写好了折子,恳请陛下赏赐花青、董飞虎、陈芮三人,想来他们至少也能做个都头吧!”
潘惟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跟着杨荣继续朝城内走了过去。
在城内巡视了小半夜,杨荣回到县衙,才刚刚躺到床上,梦都还没来及做,门外就传来了花青的声音:“启禀将军,属下回来了!”
听到花青的说话声,杨荣连忙一骨碌爬了起来,跑到门口将房门打开,让他进了屋内,迫不及待的问道:“如何?是否与料想一致?”
花青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将军料想丝毫不差,属下带领一队兄弟进入密道,果然发现那条密道乃是通往方山山腰一处山洞。”
“人抓到没有?”杨荣拧着眉头,向花青问道:“还有山洞里存着什么东西?”
“回禀将军,人全都抓到了!”花青微微躬着身子,双手抱拳对杨荣说道:“山洞里的人被我等冲散,他们无路可逃,企图沿着另一条密道逃走,却被等在密道外面的陈芮给堵了个正着,连半个人也没能逃掉!经属下与陈芮清点,山洞里装着的都是粮食、银两和兵器。”
“有多少粮食,多少银两,还有兵器到底有多少?”听了花青的话后,杨荣连忙向他接着问道:“陈芮眼下又在哪里?”
“粮食足有百万石之多,银两也有近三千万两,至于兵器!”话说到这里,花青脸上露出一抹惶恐的神色,对杨荣说道:“若是属下没有估算错误的话,兵器足以装备三十万人的大军!我等抓了个重要的人物,陈芮怕出了差子,正亲自带人看押!”
“快带我过去!”听说抓了个重要人物,杨荣心头一震,连忙对花青说道:“此案能不能结案,全看这个重要人物了!”
跟着花青刚走出房间,杨荣就看到后院里蹲着许多双手抱头的黑衣人,在那些黑衣人的四周,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忻州官兵。
看了那些黑衣人一眼,杨荣与花青径直进了董恒的房间。
房间里点着十多根蜡烛,陈芮一手持着长枪,另一只手叉在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一个上半身被麻绳紧紧捆缚着,坐在床上的女人。
除了陈芮,在这间房里还有着两个手按腰刀的忻州兵,见杨荣走进屋内,陈芮和那两个忻州兵转过身,给杨荣行了一礼,陈芮才说道:“启禀将军,这个女人看来就是此事的幕后指使者!”
坐在床上的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面貌生的很是秀丽,浑身也透着一股浓郁的贵气,杨荣只看了她一眼,就确定了她并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你是什么人?”走到那女人面前,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冷声向那女人问道:“董恒是不是你的手下?那些黑衣人是不是你的手下?你们要那么多粮草、银两和兵器做什么?还有,就是你们与辽国人之间有着什么勾结?”
“你好像全都知道了!”女人抬起头,瞥了杨荣一眼,嘴角漾起一抹怪异的笑容说道:“本公主既然被你抓了,只求速死,任何问题莫要从本公主口中得到半句回答!”
“原来还是个公主!”杨荣点了点头,转身背对着那女人,冷声对她说道:“只恐怕不是我大宋的公主吧?既然不是我大宋的公主,我今日便不用对你太过恭敬,我手下这些兵士可是许久都没碰过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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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要做什么?”杨荣的威胁果然起了作用,那女人杏眼圆睁,俏脸上满是恐慌的对杨荣喊道:“你若是敢对本宫无礼,本宫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恐怕你没那机会!”杨荣猛的转过身,冷冷的对那女人说道:“我数三声,如果你不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就出去!你知道我出去后这里将会发生些什么!”
“一!”说完话后,杨荣丝毫不带耽搁的数了起来。
“好,我说!”果然他的威胁起到了作用,女人铁青着脸,狠狠的瞪了杨荣一眼,对他说道:“我会记住你的!”
“随便,有个美女能记住我,也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杨荣脸上漾起一抹怪异的笑容,对那女人说道:“现在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本宫名叫刘仪乃是北汉英武帝之女!”女人仰起脸,满脸恨意的看着杨荣,咬着牙恨恨的说道:“话说到这里,想必你已经明白我们为何要那么做了!”
“明白了!”杨荣点了点头,对刘仪说道:“你们是想要借此机会积攒实力,等到辽军再次南征,趁机对大宋发难,光复北汉!难怪你们会选择在太原府一带活动,这里原本就是你们的根基所在。”
“是!”刘仪冷着脸对杨荣说道:“可惜我们轻看了你,也轻看了赵广义!没想到他只是得到了忻州有地方官员贪污的消息,就想到了这里正酝酿着对赵宋不利的事情,并且还把你给派来了!”
“你们确实是小看我了!”杨荣微微仰起头,搭眯着眼睛对刘仪说道:“你们以为一个将军,充其量也不过是给你们造成一些小麻烦,可你们却没想到,圣上命我前来,正是因为我擅长从这些细小的信息中寻找破绽,并且最终将你们一网打尽!”
“既然已经落到了你们手中,你杀了我吧!”刘仪把头偏向一旁,不再去看杨荣,只是冷冷的说道:“我能告诉你的只是在你杀了我之后,你的性命恐怕也延续不了多久!”
“我已经猜到了!”杨荣冷哼了一声,对刘仪说道:“你们不可能把所有的力量全都聚拢在一起,这次虽说是侥幸抓到了你,可你手中绝对还有着一支足以将你救走的力量,我不妨告诉你,下一步我将要做的,就是利用你,来吸引这批力量,最终把你们彻底清剿干净!”
“哼!”刘仪拧着脖子,看也不看杨荣,一张俏脸早是憋涨的通红。
“你知道我为何会如此不遗余力的抓捕你吗?”见刘仪不再说话,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冷声对她说道:“一方面是陛下严旨要彻查此事,另一方面则是我想到你们应该是与契丹人有着勾结!为了一己私利,出卖祖宗、出卖汉人的江山社稷,我如何能容得你们?”
“我最想抓住的,是那个跑到监牢里,将所有人犯全部杀死的杀手!”说到这里,杨荣又弯下腰,贴近刘仪,轻声对她说道:“像那样的人,如果还继续活在这世上,我确实会寝食不安,因为他的手法着实让人难以琢磨!留着他,确实是个大祸害!”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杨荣转过身,对身后的众人说道:“务必严加看管,莫要让人将她救了出去,迫不得已之下,不惜将她杀死!”
离开这间房,杨荣立刻命人前往寿阳,通知赵德昌案件已破。
当然,他在写给赵德昌的信里,还不失时机的拍了一把赵德昌的马屁,说是在赵德昌的提示下,才很快顺利破案。
身在寿阳的赵德昌根本没想到杨荣竟然这么快就把主谋给抓住了,大喜之下,他连忙给宋太宗写了本折子,以六百里加急发往东京。
在给宋太宗发了折子后,赵德昌即刻命人前去盂县,押解刘仪进京。
杨荣本不想把刘仪押送到京城,他很清楚若是想要将刘仪的余党铲除,必须以刘仪为饵,可赵德昌派来的使者却是执意要将刘仪即刻押往东京。
无奈之下,杨荣只得将刘仪交给了赵德昌的使者,由使者带领一支两百多人的押送队伍,押送刘仪前往东京。
使者押着刘仪离开县衙之后,杨荣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他连忙把陈芮和花青召唤到跟前,安排二人带领一支忻州骑兵沿途暗中护送,以免路上旁生枝节。
秦思成那边也传来了消息,经过抓捕,忻州一带所有涉案人员加起来竟有千人之多。
在信中,秦思成还向杨荣询问如何处置。
如果只是十几二十个人,杨荣或许会毫不犹豫的下令将所有人全都砍掉,可涉案人员太多,他也不敢擅自决定,只得写了一份折子发往东京,捎带再为花青等人请功。
下命令让陈芮和花青离去后,杨荣走到了县衙的后院,他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天空,长长的叹了口气。
自从做了忻州都部署,他原本以为领兵打仗,只要把军队给整备好,敌人来了领军杀向敌军,就再没其他可考虑的了。
可事实上他却发现很多事情并不是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就像这一次的事件,如果不是早先曾经从寿阳附近经过,一来到这里就展开调查,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案子给查清。
如果这件案子没有查清,恐怕将来辽国大举进攻大宋的时候,他的忻州军将会面临腹背受敌的局面。
已知的敌人并不可怕,阴谋计略、刀来剑往,不过就是在战场上争个高低而已。
真正可怕的是未知的敌人,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对手,在背后突然蹿出来捅刀子,那才是可能伤及到要害的!
想要生存下去真的不容易!杨荣仰头看着天空,心内竟是一阵阵的感慨。
忻州都部署,正四品上的官员,在朝廷里虽说算不上封疆大吏,但至少也是属于中层以上了,可纵然如此,杨荣还是感到一阵阵的无助。
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在宋太宗面前,他要如忠君的臣子一般,绝对不敢有半点自己的意见表露出来;在赵德昌面前,他也要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句话说错。大宋毕竟是封建王朝,在封建王朝中,是没有言论自由的,一旦说了帝王不喜欢的话,或是针砭了时弊却被人顾忌的话,可能等来的就是死路一条!
“你在想什么呢?”杨荣正望着天空,满脑子胡思乱想,阎真悄悄走到他身后,轻声向他问道:“刚才就见你站在这里发呆,不知你在想什么,也没敢打扰你,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刘仪?”
“是!”杨荣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阎真,一脸严肃的对她说道:“我总感觉这次押送刘仪的队伍要出事,虽说已经派了花青和陈芮前去暗中护送,还是隐隐的有种不安的感觉。
“那两个人靠的住吗?”阎真拧着眉头,向杨荣问道:“我为何从来没听过他们的名字?”
“新投靠的!靠的住!”杨荣微微一笑,随后向阎真问道:“营中军马筹备的如何?现在总共有多少了?”
“大概八千多匹!”阎真微微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军马是越来越难收购了,你又说过,不能用南方的矮马充数。”
“你收购的都是什么马种?”杨荣眉头微微皱着,对阎真说道:“除了这个品种的马,还有没有其他马种能够替代?”
“眼下收购的全是蒙古马种!”阎真语气很坚决的对杨荣说道:“高头大马还可以用大宛马,可是大宛马只是好看,耐力不行,冲刺力也不行,一般都是军中仪仗所用。而蒙古马虽然体格比大宛马小些,脚力却是很好,冲刺力也很强劲,最适宜骑兵作战!”
杨荣低头想了想,过了好一会才对阎真说道:“实在不行,就派出一支小队,专门跑到辽国境内去偷!”
“偷?”阎真愣了愣,有些不解的看着杨荣,一时还没弄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是啊!偷!”杨荣很坚决的点了点头,对阎真说道:“你明日便返回忻州,回到大营立刻组织一支专门偷马的队伍,到辽国去偷他们的军马。记住了,一定要选一些机灵的兵士,决不能让辽国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也只有你能想到如此下作的手段!”阎真苦笑着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好吧,办法虽说是下作了一些,可也不失是个好办法,我明日一早便带人返回忻州。”
“把你带来的人全都带回去!”阎真的话音刚落,杨荣就对她说道:“一支千余人的军队滞留在太原府境内,终究是说不过去,过会我会让潘惟吉也跟你一同回去,我这里只要留下一百多人就行!”
“你不说那些人还没彻底清剿,一百多人恐怕不够,我有些不放心!”阎真舔了舔嘴唇,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杨荣,幽幽的对他说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很是担心,不要再让我为你担心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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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帮阎真捋了捋垂在额头上的乱发,杨荣朝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这里已被董恒糟践的不成样子,否则真想要你陪我去街上走走!”
“回到忻州,我陪你!”阎真低下头,抿嘴一笑,随后对杨荣说道:“我想听你弹琴了!”
“好,我弹给你听!”阎真说想听他弹琴,杨荣才想起他已有好长时间没有抚琴了,眼下心情正自郁闷,或许抚琴能缓解一下心中的压抑。
两个亲兵搬了桌椅到县衙后院,另一个亲兵帮杨荣取来了瑶琴。
杨荣端坐在桌边,伸手轻轻的拨弄了两下琴弦。
别人弹琴,总要先沐浴焚香,杨荣从不做这些繁琐的准备,他每次弹琴都是想弹就弹,如果不是手脏的实在不像话,他甚至连手都懒得去洗。
一曲悠扬的琴音在县衙后院飘扬了起来,几个刚从外面匆匆走到后院的人听到琴声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静静的聆听着杨荣奏出的曲子。
“没想到将军竟是抚的一手好琴!”穿着绿色官袍的林书宇叹了一声,小声对身旁的几位官员说道:“我等莫要耽误将军弹琴,天大的事情,也等听完了曲子再说!”
那几个官员点头应了,一个个笔直的立在那里,静静的聆听着杨荣弹奏的曲子。
杨荣的这支曲子虽说是悠扬清越,可听到后半截,隐隐的能感觉到旋律中带着几分无奈。
站在杨荣身后的阎真默默的听着他弹奏的这支曲子,等他一曲弹罢,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向他问道:“你心中是不是很困惑?”
“是!”杨荣双手按在琴弦上,幽幽的说道:“我是很困惑,不想却被你看出来了!”
“想听你弹琴,就是想要听听你的心!”阎真嘴角微微牵了牵,露出一抹略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容,对杨荣说道:“琴律随心,我听到了你的心声!”
“哦!”杨荣扭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阎真,对她说道:“看来以后我还不能在你身边弹琴了!”
“我知道你在困惑什么!”阎真低垂下眼帘,叹了一声,仰起头看着天空,对杨荣说道:“我并不是想要纠缠你,只是我放不下,真的放不下!没有你的日子,这个世上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人似的,我寂寞、我无助,直到见到你,寂寞和无助才被赶走!”
杨荣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在他看来,阎真是与这个时代很多女子都不同的,大多数女子在感情上都是被动的,即便对哪个男人再有好感,也不可能说出来。
可阎真与她们不同,阎真敢说,也敢做,更敢为他付出。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始终不能狠下心向当初答应钟倩那样答应阎真。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没有爱情的婚姻,那不是坟墓,而是火葬场,将两个没有感情的人挫骨扬灰,让他们死无全尸!
“你真的不喜欢我?”阎真和杨荣都没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林书宇等人,阎真双手扶在杨荣的肩膀上,眼角挂着两颗泪珠,柔声对他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只喜欢你的契丹夫人。可我喜欢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你天天冷落我,我也绝无半点怨言!”
“傻丫头,我怎会不喜欢你!”杨荣背对阎真坐着,伸出一只手按在阎真搭在他肩膀上的一只手上,轻声对她说道:“我也喜欢你,可喜欢不是爱!我对你始终没有**,我对你的喜欢,只是兄长对于妹妹,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阎真抽回了被杨荣按着的那只手,转过身擦了擦眼泪,丢下一句:“我明天一早就走,会让你清净一些!”
身后响起阎真离去的脚步声,杨荣轻轻的叹了一声,低头看着面前的瑶琴,十只手指轻轻的按在瑶琴的琴弦上。
“将军!”他正看着琴弦发愣,林书宇等人走到他身旁,躬身给他行了一礼,林书宇向他问道:“收缴的粮食和银两,依将军所见,该当如何处置?”
“这些都是盘剥百姓得来的!”听到林书宇在身旁说话,杨荣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对林书宇等人说道:“其中还有许多都是忻州那边运来的。粮食拨出七十万石,银子拨出两千万两,交给忻州知州秦书成大人,请他用来抚民。至于兵器和衣甲,交给潘惟吉将军,让他带回忻州大营,我那里正缺少兵器和衣甲!”
“是否要向襄王殿下禀报?”听了杨荣的安排后,林书宇低声说道:“此事若是不向殿下禀报,好似不太合适!”
“本将军会给殿下写信说明一切!”杨荣点了点头,转过脸看着林书宇说道:“林县尉,像你这样的人很是适合去军中主管后勤!我会向陛下呈递奏折,保举你做军需官,只是我那里已经有了军需官,恐怕你是要去别处了!”
军需官的职务听起来好像并不是很高,但一般大军的军需官至少都是在六品以上,要远远高于林书宇眼下县尉的官职,听杨荣这么一说,林书宇哪里还会不肯,连忙跪倒在地,对杨荣说道:“下官谢将军厚德!”
“刚正不阿,完全没有心机!”杨荣笑着摇了摇头,对林书宇说道:“你的名字取错了,你名字中不该有个书字,更不该有个宇字!你应该叫林猛才是,猛而无虑,以后这个性格可得改改!”
“谢将军赐名!”杨荣本来只是想要提醒林书宇,以后做人做事要圆滑一些,没想到这货不仅没有体会到他的意思,反倒是干脆把他说的名字给用上了,跪伏在地上对他说道:“自今日起,书宇之名下官再不使用,只改名为林猛,以谢将军!”
杨荣扭过头,一脸愕然的看着林书宇,过了好一会才说道:“罢了,罢了,随你去吧,将来若是得罪了人,只管跟我来说便是,若是能帮上忙,我还是会帮你,只是以下犯上的事可千万莫要再做了!”
“林猛谨记将军教诲!”果然,林书宇说到做到,当即就把名字给改了。
“好了,这件事就如此办吧!”杨荣朝林书宇等人摆了摆手,对他们说道:“本将军有些累了,想要好生歇歇!”
两天后,杨荣收到了赵德昌的回信,表示同意他分配赃物的方式,并且还告诉他,在写给宋太宗的奏折里,这件事赵德昌帮他担了下来,只告诉宋太宗分配方式是赵德昌决定的。
收到回信,杨荣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些,潘惟吉和阎真已经押送着分配的赃物返回忻州去了,若是赵德昌不同意这样分配,他还要让人把已经运走的赃物给追回来,那才真是麻烦大了。
当天晚上,松了一口大气的杨荣刚想躺到床上睡觉,房门就突然被人撞了开来,两个人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屋内。
“谁!”听到房门被人撞开的声音,杨荣连忙坐了起来,向进了屋的二人喝问了一声。
“将军,刘仪被人劫走了!”黑暗中,传进杨荣耳朵的是花青的声音,只听花青说道:“我二人带兵跟随押送刘仪的队伍,一路上不敢有半点懈怠,也不敢出面公开押送,可就在队伍要进入辽州境内的时候,突然杀出了一支人马。押送刘仪的官兵不是对手,我二人连忙引兵冲杀过去,虽说最终将敌人全歼,可刘仪还是在一个黑衣人的护送下逃走了!”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杨荣连忙下了床,站在床边愣了好一会,才向二人问道:“你们与那黑衣人交手没有?”
“属下与他交了手!”听杨荣这么一问,一旁的陈芮连忙说道:“那黑衣人好生了得,属下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也没能奈何到他,不仅如此,他还趁着属下被厮杀的众人挡住,将刘仪给救了出去!不过在他逃走的时候,花兄朝他射了一箭!”
听说花青向那人射了一箭,杨荣心内突然升起了一丝希望,连忙问道:“花青,你有没有看到射中那人哪里?”
“属下本来是瞄准他的后心,可那人反应着实很快,箭矢只是射中了他的手臂!”花青叹了一声,有些愧疚的对杨荣说道:“属下一向以神射自居,还从来没有这般失手过!”
“怨不得你们!”听花青说只是射中了那人的手臂,杨荣叹了一声说道:“此人定然是前番潜入寿阳监牢,将所有在押犯人全都杀死的贼人!既然已经射中了他的手臂,以花青的箭矢力度来算,他那只手臂的骨头想来也该是被射穿了,若是想恢复,恐怕需要不短的时日。而且你等全歼了前去营救刘仪的贼人,想来此时刘仪手中已是没了可用的力量,暂时也不会对我等产生多大的困扰。你二人且下去休息,这件事情我自有区处!”
二人应了一声,退出了杨荣的房间。
在他们离开之后,杨荣才重新坐回到床上,拧着眉头盘算着该如何处置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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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杨荣收到了从寿阳传来的消息,宋太宗已经下了圣旨要赵德昌返回东京去当面说明事情原委。
事情的整个经过,杨荣已经在书信上向赵德昌说明,也不怕赵德昌到时会说的有所遗漏,这也算是他卖了个大人情给这位将来的九五之尊。
另外宋太宗还批复了杨荣为众人请功的折子,所有折子上有名的人员都得到了封赏。
林猛被调到李继隆手下去做军需官,这个去处杨荣还是很满意的,像林猛那种个性,或许只有到李继隆那里才能有所施展。
花青、陈芮和董飞虎就地提为御武校尉,在杨荣麾下任职,虽说官职只是从八品,可仨人也算是正式走上了仕途。
曾经救过董恒的田威,本应惩戒,可在剿灭叛乱的过程里又立下了大功,削去盂县都头职务,同时被提拔为御武校尉,调到杨荣麾下,供杨荣驱使。
至于阎真,虽是女儿身,可这次却率军支援有功,破格提拔为昭武校尉,在杨荣军中充任军需官。
这些都是杨荣在折子里明确向宋太宗讨要的,宋太宗也没薄了他,他讨要的封赏全部准奏,只是唯独没有给杨荣封赏,给杨荣的赏赐仅仅是命人送来了御酒一坛。
御酒还不是直接送到杨荣手中,而是经由赵德昌那里转送过来的,看着那坛酒,杨荣心内是一阵阵的郁闷。
敢情忙活了半天,连点俸禄都没给他涨,只是拿了一坛子酒来忽悠他。
最让杨荣郁闷的,是在宣读了所有的封赏之后,转达圣意的人又悄悄告诉了他一个消息,潘惟吉因为这次有功,将要被调走了。
听说潘惟吉被调走,杨荣心头一震,他没想到宋太宗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把潘惟吉从他身边调走。
忻州大营军队的训练,以往都是潘惟吉和杨延朗在负责,杨荣根本就不懂训练军队,潘惟吉这一调走,杨荣就等于是失了一只手臂。
“这坛酒是真心贵啊!”看着桌上的御酒,杨荣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手背在身后走出了住处。
逃走的刘仪还没有抓到,他也该返回忻州大营去了。
这件事虽说已经调查清楚,也给了宋太宗一个交代,可杨荣心里却隐隐的还有些不安。
作为北汉公主,刘仪既然能做出这种事来,绝对不可能就此收手。
她的父亲刘继元眼下还被软禁在东京,她都敢做出这样的事来,可见这个女人光复北汉的决心是异常坚决的。
留着她在外面晃荡,她早晚会把矛头指向挫败过她计划的杨荣。
双手背在身后,在房门口站了一会,杨荣对守在门口的一个亲兵说道:“你去把几位新封的校尉叫到我房中来一趟!”
亲兵应了一声,跑去叫花青等人去了,杨荣则对另一个亲兵说道:“你去吩咐厨房,准备一桌酒菜,另外再拿几坛好酒过来!”
那亲兵也应了一声,吩咐厨房准备酒菜去了。
没过多会,花青等四人来到了杨荣的房间,他们已经换上了校尉的衣甲,站在门口,一眼看去四人身高都差不离,倒也很是整齐。
“都进来吧!”没等四人通禀,已经看到他们的杨荣一手摩挲着御酒的坛子,低头看着酒坛上的封泥,对四人说道:“圣上赏了我一坛酒,今日我便与你等一同将它喝了,如何?”
四人进了屋内,站在杨荣对面,听了杨荣的话后,一个个面面相觑,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过了一会,还是花青先反应过来,双手抱着拳,对杨荣说道:“启禀将军,这坛酒是圣上赏赐给将军的,我等如何喝得?”
“既然是赏赐给我的,那便是我的!”杨荣抬起头,对四人微微一笑,对他们说道:“你们都坐下,今日我等便一同尝尝这坛御酒!”
听他这么一说,四人这才在杨荣对面紧挨着坐了。
“都已到了夏天,你等也不嫌热!”见四人坐的挤,杨荣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既然叫你们来,就没把你们当成外人,过会酒菜上齐,房门关上,这房里就没有什么将军校尉,有的只是一班兄弟!”
杨荣这么一说,四人连忙站了起来,双手抱着拳躬身对杨荣说道:“谢将军下爱,属下等万不敢僭越身份,与将军称兄道弟!”
“扯淡扯的厉害!”杨荣朝他们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别挤那么紧,都给我坐下!”
见他面色里带着几分怒意,四人这才将凳子拉开一些,挨着桌边坐了。
“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我不想打探,也不想知道!”等到四人坐下后,杨荣双手扒在酒坛上,环视了一圈桌边的四人,对他们说道:“我只知道你们如今是忻州大营的官兵,是我杨荣麾下的御武校尉!只要是忻州大营的官兵,都是我杨荣的兄弟,因为将来在战场上,我是要把后背交给你们去保护的!不是信得过的兄弟,我如何敢将脊背交给你们保护?”
四人低着头,听着杨荣的训诫,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没过多会,厨房准备好了酒菜,几个亲兵将酒菜摆在桌上,退出去的时候还顺带把房门关了起来。
杨荣伸手拿起那坛御酒,拍开封泥,正想给四人斟酒,一旁的花青连忙站了起来,从他手中接过酒坛,先从杨荣开始,在每个人面前的海碗里倒上了一碗。
“告诉你们一件事,潘惟吉将军即将调离忻州大营!”杨荣端起面前的酒碗,对四人说道:“我在忻州大营又要少个兄弟,也不知新来的副部署会是谁,若是来的是个扯淡的人物,那才真是让人郁闷不已!”
“将军且放宽心!”杨荣的话音刚落,花青就站了起来对他说道:“圣上倚重将军,定不会派来一个庸才做副部署!”
“难说!”杨荣摇了摇头,对四人说道:“且不管这个,今日叫你等前来,是想要你等陪我好生喝场酒,并不是来谈这些让人不爽快的事!”
说着话,他端起酒碗,对四人说道:“我杨荣不懂武功,你等却个个都是武艺精湛的好汉,若非我坐上这将军的位置,你等也是不屑于与我同坐一桌,今日这第一碗酒,我便敬各位好汉!”
说着话,他端起酒碗仰头就喝。
坐在一旁的四人听了他这番话,哪里还敢喝酒,连忙站了起来跪伏在地上,花青更是对杨荣说道:“将军高义,虽不懂武功却让辽人闻之胆寒,我等跟随将军,乃是莫大的荣耀,如何敢当得将军这个敬字!”
“哪来这么多规矩?”见四人跪伏在地上,杨荣皱了皱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郁闷的对他们说道:“我都跟你们说了,房门关了,这里没有将军,也没有校尉,有的只是兄弟,都给我起来,快点喝酒!”
从他的话里,四人没听出半点做作,这才相互看了看,站起身挨着桌边坐了。
“这御酒就是与寻常的酒不同!”等到四人坐下将碗中的酒喝干,杨荣才对他们说道:“天恩浩荡,你等如今也是朝廷命官了,眼下宋辽两国边关无战事,我要你们做的,不是只把自己的武功练好就成,到了忻州大营,你们要肩负起训练全营官兵的职责!”
“每座军营不是都有教头吗?”杨荣的话音刚落,做过都头的田威有些纳闷的说道:“教习武术,应该是教头做的才是!”
“那几个教头要是能打的过你们,我还跟你们说这些?”听了田威的话后,杨荣笑着对他说道:“我是与辽国人打过仗的,深知辽国人并不是草包!以往我面对的,只是蒲奴宁的杂牌兵,并没有与辽国真正的精锐正面交锋。眼下辽国对我也算是有了几分留意,想来若是再开战,他们必然会调集精锐,进攻我忻州军,到时军中的兄弟们要是没些能耐,如何能打的赢他们!”
“将军,你认为辽国还会与大宋打吗?”自从进屋,就没有说过话的陈芮皱着眉头,向杨荣问道:“宋辽两国数次交锋,彼此都没有占到便宜,大宋眼下已是收缩兵力,进入防御态势,并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两国会不会打,还很难说,为何将军一口咬定辽国还会和大宋开战?”
“因为他们是胡虏!”看着脸上带有几分疑惑的陈芮,杨荣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对他说道:“你要记住,我们是汉人,汉人的江山如诗如画,数千年来,胡虏从未放弃过征服我们的打算!只要他们还在,他们就会不失时机的想要征服我们,夺走我们的江山,让我们汉人沦为他们的奴隶!”
“痴心妄想而已!”杨荣的话音刚落,花青就冷哼了一声说道:“我们汉人有无数血性男儿,如何会让他们得逞!将军,你今日叫我等来喝酒的意思,我已是明了了,将军只是要告诉我等,进了忻州大营,从此我等与营中上下皆是兄弟,将来定要戮力同心,誓杀胡虏!”
“对,就是这个意思!”杨荣端起酒碗,对四人说道:“来,我等今日不醉不归,晚上好生睡上一觉,明日晌午出发返回忻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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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入忻州地界,杨荣就发现前方黑压压的聚集了好些人。
远远看去,聚集起来的至少有三四千人,可他们并没迎着杨荣的队伍走过来,而是静静的在前面的道路上等待着。
“去看看怎么回事?”看到有着一大群人等在路上,杨荣抬起一只手,止住了队伍的前进,对身后的一个亲兵说道:“查探清楚之后,即刻向我禀报!”
亲兵应了一声,策马迎着那些人去了,没过多会又折了回来,双手抱拳对杨荣说道:“启禀将军,前方道路上的都是老百姓,有男有女,也有许多老人和孩子!”
“哦?”听说前方聚集的都是老百姓,杨荣愣了愣,随后抖了下缰绳,领着队伍朝聚集在路上的百姓走了过去。
“将军来了,将军来了!”快走到那些老百姓跟前的时候,杨荣听到聚集在前面的人群中传出几声喊:“乡亲们都跪下,给将军磕头!”
随着这几句喊声落音,几千名老百姓自觉的让到路的两侧,给杨荣等人让出道路,纷纷跪在地上,同时高声对正朝他们这边走来的杨荣喊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老百姓的这一举动让杨荣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连忙翻身跳下马背,朝百姓们拱着手说道:“乡亲们快快请起,杨荣何德何能,敢领乡亲们如此厚爱!”
“杨将军,若不是您,我等草民早已家破人亡,是将军惩办了那些奸人,给草民们留了条活路啊!”杨荣的话刚落音,一个老汉就跪伏在地上哭着说道:“将军大恩大德,草民们无以为报,只得商定好在将军返回忻州时沿路跪送!”
“老丈快快请起!”杨荣上前两步,伸手托着那老汉的腋下,想要把他扶起来,可老汉却死活都不肯站起来,只是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给杨荣磕头。
“将军,他们这是跪送,你不走,他们是不会起来的!”花青见状,凑到杨荣身旁小声提醒了一句。
杨荣愣了一下,随后没再说话,返身走到战马旁翻身跳上马背,一边领着队伍向前走,一边朝跪在路两侧的百姓们拱着手。
看着跪伏在路两侧的百姓,杨荣感到嗓子里就像塞了团棉花一样,堵的难受。
他只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情,没想到却会得到这样的厚待。
已经走出了很远,杨荣回过头朝后看了看,在他们刚才经过的地方,路两侧的百姓已经转了个方向,面朝着他的背影跪着。
微微闭上眼睛,杨荣深深的吸了口气。
“百姓们如此爱戴将军,我等随同也是极为自豪!”听到杨荣深吸气的声音,花青对杨荣小声说道:“以往属下见过一些官员出行,百姓都只是回避,却从来没见过这样主动出来跪迎的!”
“老百姓要的其实很少,他们要的不过是一条活路罢了!”杨荣叹了口气,对花青说道:“可惜太多官员不懂得这些,只知道在百姓的身上压榨盘剥,殊不知造孽太多,终究会有报应!若是天下不乱还好,若是天下一乱,第一个死的便是他们!”
“将军所言甚是!”花青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再走不远就是忻州城,我等也算是到家了!”
“是啊,到家了!”看着前方,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对花青说道:“传令下去,今晚我等不回忻州城,就近找一处村子暂且住下,我想看看忻州这里事情办的怎样了!”
“得令!”花青应了一声,勒转战马,朝后面的人摆着手喊道:“将军有令,今晚不进忻州城,大家跟随将军,寻处村子就近驻扎!”
眼下正是黄昏时分,杨荣看到左侧不远处飘起一条条炊烟,他伸直手臂,用马鞭指着飘起炊烟的地方,对身后的官兵们喊道:“前方有个村落,今晚我等便在村中驻扎!”
领着队伍来到村子附近,杨荣听到村内传来了一阵铜锣的响声,紧接着上百号村民从村子里涌了出来。
这些村民一个个穿着新衣服,看起来很是有精神,见到杨荣,领头的村民双手抱拳向杨荣问道:“敢问将军为何引军来到小村?”
“这位是忻州都部署杨将军!”杨荣没有回话,他身旁的花青策马上前两步,对那些村民们说道:“将军刚从太原府回来,想要看看各村生活的怎样。”
“真是杨将军?”听到杨荣的名头,村民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领头的村民有些不敢相信的向花青追问了一句。
花青点了点头,对村民们说道:“正是,将军有意今晚在贵村留宿,不知是否会叨扰了乡亲们!”
“杨将军来了,快叫大伙全出来!”得到了确定的答案,领头的村民朝身后的人喊了一声,当即就有十多个人朝村子里跑了去,剩下的村民则在领头那村民的带领下纷纷跪伏在地上,口中喊着:“草民等恭迎杨将军!”
“乡亲们快快请起!”杨荣翻身跳下马背,正要让跪在面前的村民们起来说话,却发现村子里又跑出了许多老人孩子和女人,这些从村内跑出来的人刚到杨荣跟前,就都纷纷跪伏在地上。
“这是怎么一说?”见村民们全都跪伏在地上,杨荣连忙对他们说道:“乡亲们快快请起,杨荣何德何能,竟敢当乡亲们如此大礼!”
“杨将军!”在杨荣的话音落下后,领头的村民抬起头,对杨荣说道:“我等草民若不是将军拯救,此时已是再无活路!前两日州府派人给村内送来了粮食、银子,还给我们村里每人新裁制一套衣衫,这些皆是杨将军所赐!草民等无以为报,将军来此,只能跪迎!请将军入村!”
“呃!”杨荣愣了愣,又是跪迎!一天之内,已经有两拨百姓跪送跪迎,可见秦思成在发放物资的时候是没敢居功,而是吩咐下面把功劳全都推到了杨荣的头上,老百姓才会对他如此爱戴。
心知他若不进村,这些百姓一定会跪地不起,杨荣只得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官兵们喊道:“所有人全部下马,随我一同入村!”
百多名官兵齐齐从马背上跳下,牵着战马,跟随杨荣一同进村去了。
等到他们进了村子,跪在村口的百姓们才站了起来,纷纷跟了上来。
“你们这里的保正是谁?”进了村子,杨荣在一家碧瓦白墙的院落前停了下来,向领头的村民问道:“这是谁的家?建的倒是颇为气魄!”
“回将军话!”那村民躬着身子,对杨荣说道:“本村前任保正已被州府官差捉拿下狱,草民乃是新任保正。这座宅子便是前保正家的宅子,眼下已是人去宅空!”
“哦?”听新任的保正这么一说,杨荣歪着头问了一句:“老人孩子和女人也都被抓了?”
“回将军话,听闻前来抓人的官差说,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凡与盘剥救灾款项有关的人员,所有人均是抄家灭族,孩子收归官家供人收养作为私奴,女人则充为官ji,男人恐怕……”
“原来是这样!”杨荣点了点头,叹了一声说道:“造孽太多,终究要有报应!朝廷给了他们权力,是要他们为民造福,可他们却做出这等动摇朝廷根基的事来,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只是可怜了那些孩子!”
保正站在一旁,没敢接话,过了一会见杨荣还望着那座宅子发呆,这才对杨荣说道:“村内简陋,也只有此处能勉强住人,草民这便让人将宅子收拾出来,请将军在此歇息!”
“不!”杨荣摆了摆手,对保正说道:“今晚我住你家!这座宅子让兵士们住!”
“家中简陋,只怕怠慢了将军!”保正躬着身子,对杨荣说道:“既然将军要住草民家中,草民这便交代内子将家中收拾干净!”
“好!”杨荣点了点头,转过身对花青等人说道:“花青,你等带兄弟们进这座宅子,今晚兄弟们便在这里驻扎!告诉兄弟们,这座宅子虽说已是没人居住,可宅内的物事却不要让他们随意乱碰!”
“属下随将军一同去保正家住!”花青与董飞虎、田威等人应了,陈芮则双手抱拳,对杨荣说道:“若是将军有个差遣,也能及时转告兄弟们!”
“也好!”陈芮说要跟杨荣一同去保正家,杨荣也没阻止,只是向站在一旁的保正问了一句:“不知保正家中可能住下俩人?”
“能!能!”听得杨荣询问,保正连忙应了,对杨荣说道:“家中虽是简陋,两间房却还能收拾的出来!”
跟着保正朝前走了没多远,保正在一处土坯房屋前停了下来,对杨荣和陈芮说道:“这里便是草民的家,万望将军莫嫌寒酸!”
“这里不错!”在保正的引领下,杨荣抬脚进了屋内,他朝四面的墙壁看了看,见墙壁上的泥土已经干裂,有些地方裂开的口子已有人的一条胳膊粗,于是向保正问道:“州府里拨了银两,你等打算如何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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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问起州府下拨的银子如何使用,保正连忙答道:“回将军话,草民粗略计算了一下,银子足够每家建造一栋新房,而且州府也下了指示,要把银两用在建房上,以免将来再有灾祸,房屋抵御不住震动!”
“对,应该这么做!”杨荣点了点头,在陈芮搬给他的一张小凳子上坐下,抬头看着保正说道:“怎没看到你家其他人?”
“内子正在做饭,方才听闻将军来了,她很是高兴,今日恰好我在城中买了些肉,这会她正在做,打算拿来招待将军!”
“让你们破费了!”听说保正的妻子正在做菜,杨荣有些歉意的对保正说道:“我等来叨扰乡亲们,还要让你们夫妻破费,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不值当什么的,以往想要有块白面饼子吃都是不可得,若不是将军惩治了奸佞小人,我等乡野村夫如何会有这般好日子过。一顿肉而已,将军万莫推辞!”保正双手抱着拳,躬身对杨荣说过这番话之后,又接着对杨荣说道:“草民去看看内子有没有做好,将军请自便!”
杨荣点了点头,目送着保正退了出去。
保正退出去之后,陈芮双手抱拳微微躬着身子对杨荣说道:“将军,我等跟着你,可算是开了眼。还从未见哪里的百姓对官员如此爱戴!”
“呵呵!”杨荣笑了笑,朝陈芮摆了摆手,对他说道:“莫要来拍我的马屁,我知道百姓之所以这样对我,只是因为我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出手帮了他们。其实做这件事也是帮我自己!若是没有刘仪使出的一整套阴谋,你等如何能这么快就官升从八品?我又如何能找到借口提拔你等?”
“多谢将军!”陈芮保持着抱拳的姿势,对杨荣说道:“跟随将军,属下是看到眼前一片光亮!”
“陈芮啊陈芮!”杨荣伸出一只手指,笑着朝陈芮点了点说道:“没看出来,你拍马屁的功夫着实不错,本将军很是受用,只不过将来可不能这般只会顺着本将军说话,也要把你心中所想给说出来,这样才不会让本将军一叶障目!”
“谨遵将军教诲!”陈芮应了一声,这才挺直身子站在杨荣身后。
杨荣坐在保正家中,外面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可村子里还是十分热闹,许多百姓聚集在前任保正的宅子外面,和杨荣带来的兵士们寒暄着,百姓们对那些兵士就像是许久没见的亲人一般,有很多人甚至也让家中的婆娘做了菜肴给官兵们送去。
在保正家吃过饭,杨荣和陈芮住进了保正夫妻的房间,他们夫妻则到偏房睡了。
保正收拾出了两间屋子,可陈芮并没有去为他准备的那间,他只是在杨荣睡觉的房间窗口的位置铺了个地铺,一直到杨荣在床上睡下后,他才躺在地铺上。
没过多会,床上就传来了杨荣的鼾声,陈芮却没有睡着,他双手枕在脑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透进些许星光的窗口。
一阵阵暖暖的夜风从窗口吹进屋内,陈芮轻轻抽了抽鼻子,他好像闻到了一股香味。
这股香味不同于花香,也不同于其他陈芮闻过的香味,反倒有几分像是庙里和尚供奉的香烛。
“不好!”闻到香味,陈芮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一个翻身跳了起来,纵身冲到床边,一把拽起杨荣,将他背在身上就朝门外冲。
背着杨荣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可在冲到门口之后,他只觉得头脑一阵阵的眩晕,两腿一软,“噗嗵”一声瘫在地上。
熟睡的杨荣栽在地上,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却并没有醒来。
就在陈芮瘫软在地上的时候,不远处出现了一条黑影。
黑影慢慢的朝着瘫软在保正家门口的杨荣和陈芮走了过来,在那黑影的手中,赫然提着一柄银亮的长剑。
倒在地上的陈芮两眼圆睁,瞪着慢慢朝他们走过来的黑影。
他想挣扎着站起来和黑影拼死一搏,可浑身的骨头就像被人抽走了似的,身体软软的,连半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陈芮也想喊叫,想通过喊声惊动驻扎在不远处那座宅子里的花青等人,可他努力了半天也只是能张着嘴,却连一声微弱的呼喊都发不出。
“又见面了!”蒙着脸的黑衣人走到陈芮面前,冷冷的对他说道:“原本我只是想要杨荣一个人的性命,并没有想过要杀保护他的人。可我在看到你的那一刻,主意又改变了,你的身手太好,留着你,对我们来说终究是个祸害,要怪你只能怪杨荣,是他把你带到了这里!”
躺在地上的陈芮两眼圆睁,瞪着持剑站在他面前的黑衣蒙面人,他想问蒙面人是不是被花青射伤了的那个,可嘴张了张,却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不要费心了!”黑衣蒙面人语调冰冷的对陈芮小声说道:“你们闻到的是软骨散,莫说想动上一下都很困难,就连说话恐怕也是说不出来的!”
黑衣蒙面人慢慢的举起了手中的长剑,从他微微颤动着的面巾,陈芮能看的出他正在狞笑。
可陈芮没有办法,眼下的他恐怕就连一个三岁的孩童都打不过,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着蒙面人手中的长剑狠狠的劈落到他的头上。
“怎么回事?”就在黑衣人刚刚举起长剑的时候,保正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一见有个蒙面人站在门口,他惊的张大了嘴巴。
再看到在蒙面人身前瘫软着的杨荣和陈芮,保正顿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正想出声喊叫,蒙面人的身子动了。
银亮的长剑朝着保正的心口扎了过去。
这一剑刺的是又狠又疾,一旦刺中保正,定是一个透心凉!
可就在蒙面人的长剑将要刺到保正胸口的时候,另一柄长剑却毫无征兆的从一旁挑了过来,将刺向保正胸口的长剑挑开到一旁。
“带他俩进屋!”剑光过处,一个脸上蒙着白纱的女人对保正脆生生的喊道:“这里有我!”
保正愣了一愣,连忙先把杨荣拖进屋内,随后又将陈芮也拖到了屋里,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相向而立的黑衣蒙面人和刚出现的蒙面女子。
“杨荣是我的,想杀他,要先问问我的剑答应不答应!”蒙面女子手持长剑,剑尖斜斜的指着地面,一双美目死死的盯着站她对面的黑衣蒙面人说道:“莫以为蒙着脸我就不知道你是谁,也不要试图激怒我,否则你会死的很难看!”
“呵呵!”黑衣蒙面人微微摇了摇头,轻轻笑了一声说道:“柳素娘,你以为你很厉害?你我原本井水不犯河水,今日竟然前来阻止我,说不得,我也只能送你去无常那里了!”
“好大的口气!”柳素娘冷哼一声,对黑衣蒙面人说道:“纵然你是北汉第一剑客,那又怎样?我柳素娘自从行走江湖,还从来没怕过谁!”
“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去年风雪夜伤了你的人!”黑衣蒙面人眼睛微微眯了眯,对柳素娘说道:“在我手中你连百招都走不过,竟还有颜面说没怕过谁!”
“原来是你!”想起那晚受伤的事,柳素娘自然而然的联想到被杨荣看光了身子,还搂着睡了好长一会的事来,她娇靥一红,朝着黑衣蒙面人一瞪杏眼,冷声说道:“既然如此,今日便不能再放你离开,也好报了我那夜的屈辱!”
“没想到啊没想到!”黑衣蒙面人微微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的说道:“堂堂的无影杀手柳素娘,竟也会在**给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子之后情窦大开!”
“少废话!”黑衣蒙面人彻底的激怒了柳素娘,只见她手腕一翻,长剑如同一条银龙般笔直的刺向蒙面人的咽喉。
那蒙面人正是想要激怒柳素娘,见长剑向他咽喉刺来,他也不避不让,只是轻轻将长剑朝上一撩,便把柳素娘这蕴含着雷霆之怒的一剑给拨到了一旁。
一招失手,柳素娘并没有停下攻击,只见她身影翻飞,围绕着那黑衣人左腾右挪,其速度之快,就连躺在屋内正在观望的陈芮都看的眼花缭乱。
杨荣还是没醒,他睡的很香,不时的还打着鼾,对眼下发生的危险是半点也没知觉。
被柳素娘剑影笼罩的黑衣人笔直的站立在一片银亮的剑光中,他的双脚连动也没动,只是一只手臂飞快的挥舞,将柳素娘向他发起的进攻一一化解。
“砰!”随着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柳素娘和那黑衣人都朝后退了两步,俩人手中长剑都是剑尖斜斜的指着地面。
在星光下,两柄长剑的剑身都游弋着银亮的光点。
“你输了!”黑衣人眼帘低垂,声音冰冷的对柳素娘说道:“你若是再不让开,下一剑我将直接刺向你的要害!”
“是!我输了!”柳素娘微微低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说道:“我还是打不赢你,可你想要杀杨荣,我是绝对不会答应!”
柳素娘的话音刚落,把杨荣和陈芮拖进屋内的保正顿时明白过来他们最后的一道屏障也被黑衣人击破了,连忙高声喊了起来:“有刺客,有人要杀杨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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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喊声刺破了宁静的夜空,小村里的所有人都被这喊声惊醒了!
村民们听说有人要刺杀杨荣,纷纷提着锄头、铲子冲了出来,花青等人也连忙带着驻扎在那座大宅子里的官兵们冲向了保正家。
喧闹声一起,柳素娘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对黑衣蒙面人说道:“你恐怕是杀不了杨荣了,虽说我胜不了你,但阻挡你一时半会还能做的到!”
“哼!”黑衣蒙面人冷哼了一声,也不回头去看那些越冲越近的人,身子一纵,消失在一片苍茫的夜色中。
黑衣人离开后,柳素娘脚下踉跄了两步,身子一软,瘫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刚才与黑衣人打斗,她已经受了重伤,只不过是在强撑着,才耗到了黑衣蒙面人离开。
村民和官兵们都冲了出来,杨荣已经安全了,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刚一放松,柳素娘立时就感到一阵阵的眩晕,栽倒了下去。
当她醒来的时候,她已不是躺在村子里,而是睡在一个并不算宽敞的房间里。
身下铺着洁白的褥子,房间里还点了熏香,淡淡的香味让她感到浑身一阵舒爽。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胸前的伤口却疼的让她又重新躺了下去。
“别动,你的伤口我好不容易才帮着包扎好!”她的后背刚挨上身下那洁白的褥子,杨荣就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关切的对她说道:“若不是村子里正好有止血的草药,你的性命恐怕就没了!”
“又是你帮我包扎的?”柳素娘并没有太在意她的伤,而是睁圆了眼睛向杨荣问道:“你是不是又看见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也没什么不该看见的!以前都看过了!”杨荣撇了撇嘴,对柳素娘说道:“一道伤口又长又粗,就算再好看的胸,有了那么一道伤口,也没什么看头了!”
“你……你无耻!”听了杨荣的话后,柳素娘柳眉倒竖,躺在床上瞪着杨荣,话只说了一半,就气的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这次要多谢你!”杨荣走到柳素娘床边,搬了张凳子挨着她的床坐了下来,脸上带着坏坏的笑容说道:“你救我的事,我已经听人说了。放心吧,这次我真没看到你的身子,村子里那么多女人,哪里轮的到我给你包扎!”
“你真没看到?”柳素娘歪着头,斜眼看着杨荣,眼神里流露出几分疑惑,向他问道:“你没有骗我?”
“当然没有!”杨荣笑了笑,对柳素娘说道:“在村子里有村妇帮你包扎,在这里有阎真,我就是想帮你包扎,也是没那机会啊!”
说完话,杨荣还重重的一叹,好像很是失落的模样。
“哦!”柳素娘点了点头,听到阎真的名字,她才相信了杨荣的话,幽幽的叹了一声说道:“阎真在这里,那你是肯定没有看过了!她不会让你看其他女人的。”
“呃!”杨荣愣了愣,正想说话,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连忙回过头,只见阎真手里端着一只细白瓷的小碗走了进来,在走到他身旁的时候,阎真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对他说道:“将军在这里做什么?明日一早,潘将军就要走了,你不去陪他,却在这里,莫不是对柳姐姐有不好的想法不成?”
“呃!”被阎真抢白了几句,杨荣愣了愣,舔了舔嘴唇,站起身,有些尴尬的对柳素娘说道:“潘将军调离忻州大营,阎真说的没错,我确实是该去陪陪他,先告辞了!”
柳素娘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临出门的时候,杨荣听到阎真轻声对柳素娘说道:“柳姐姐,来吃点东西,总是饿着,对伤口没有好处!这是我让人去街上买的孝鱼,上次我受伤,杨荣就给我吃了这个,伤才好的快些!”
满头黑线的杨荣走出柳素娘养伤的房间,径直朝着潘惟吉的住处去了。
新的忻州副部署还没有来,潘惟吉却已是接到了圣旨,要他即刻去天雄军报到。
来到潘惟吉房间的时候,杨延朗正坐在屋内,潘惟吉和杨延朗见杨荣来了,连忙站了起来,朝他拱了拱手。
“惟吉,明日就要走?”给二人回了一礼,杨荣叹了一声说道:“本以为我们兄弟能在一起厮混的久些,不曾想却是这么快就要分别了!”
“是啊!”潘惟吉点了点头,叹了一声说道:“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若是早知会这样,倒不如不去太原府做那些事情,也能和兄弟们多相处些日子。”
“恐怕你不去太原府,调令还是要下来!”杨延朗摇了摇头,搬了张凳子坐下,对潘惟吉说道:“我等仨人在忻州的所为,恐怕圣上是无不知晓,军中主将和睦,向来都是忌讳,如何会让我等都留在这里?恐怕过不多久,我也是要走了!”
听了杨延朗的话,杨荣愣了一下,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茫然的问道:“延朗兄为何有此一说?主将和睦,岂不是战胜敌军的关键?”
“可也是不安的因素啊!”杨延朗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惟吉离开后,过不多久副部署就会调来,若是我没有猜错,恐怕用不了多少日子,我也会被调离忻州军。将军若是想要牢牢抓住军中将士,从今日起就要亲自操练兵马,让将士们众志成城,不给那些来捣乱的人机会!”
杨荣一只手按着额头,沉默了一会,才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惟吉明日离开,若是不久后延朗兄也离开的话,这忻州大营还如何运作?眼下战马尚未筹备整齐,你二人不在军中,我就算是想要离开大营,恐怕也是不敢!”
潘惟吉和杨延朗相互看了一眼,不免都一阵嗟叹。
“杨兄,你我兄弟明日便要分别,这一别不知哪年哪月才能相见,今日惟吉想请二位前往城中望月楼痛饮几杯,如何?”过了好一会,潘惟吉勉强笑了笑,对杨荣和杨延朗说道:“听闻这望月楼虽是新建,菜色却是不少,城中不少富户也是颇喜欢到那里饮宴!”
“你请客!”潘惟吉说出这样的话,杨荣和杨延朗自然是知道他想把沉闷的气氛打破,杨荣伸手指着潘惟吉,笑着说道:“你都是要走的人了,可不要想着再讹我等,这一顿必须你请!”
“一顿酒菜,值得甚么?”潘惟吉笑了笑,走到杨荣身前,伸手揽着他的肩膀说道:“与杨兄做了这许久的兄弟,才发现原来杨兄也是个铁公鸡,一顿酒菜也是舍不得的!”
“哈哈哈哈!”潘惟吉的这句话刚说出口,屋内仨人同时爆出了一阵大笑,先前的沉闷气氛随着这阵大笑好似也淡了许多。
仨人都在试图抹去眼前的这份沉闷,可仨人又都知道,这种临别时的悲戚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轻易抹掉的。
勾肩搭背的出了军营,仨人在一队卫士的护送下来到了忻州城内的望月楼。
这望月楼新建成不久,杨荣早先并未见过这栋建筑,想来应该是他不在忻州的这段日子才刚落成的。
进了望月楼,酒店里的小二一见是杨荣等人,连忙迎了上来,对仨人说道:“三位将军,小店早为三位将军准备好了包房,请三位将军随小的前去二楼雅座!”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不解的向小二问道:“莫不是潘将军早先订好了位置?”
说着话,他扭头看向同样一脸迷茫的潘惟吉。
“我没订包房啊!”潘惟吉愣了愣,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迷茫的看着店小二,向他问道:“是谁来订的包房?”
“小的也不认得,只知道是位三十来岁的官人,此时那官人应该就在包房里!”小二躬了躬身子,对杨荣等人说道:“那官人来的时候就说了,说是三位将军今日一定会来店内,让小的在此等候,若是真的来了,直接引到楼上与他相见!”
“这人谱摆的不小!”杨荣撇了撇嘴,对潘惟吉和杨延朗说道:“我们先上去看看,若是不认识再离开不迟!”
二人点头应了,与杨荣一道在店小二的引领下上了二层包房。
望月楼布置的挺雅致,只是面积并不是很大,二层总共也就只有六七个包房,订包房的人显然是很了解杨荣等人的习惯,并没有选择靠外面的房间,而是订了最里面那间房。
走到订好的房间门口,店小二轻轻敲了敲房门,对屋内说道:“客官,几位将军来了,请客官出外相见!”
点小二的话音刚落,杨荣就听到包房里传来了两声脚板踏在木制楼板上的沉重响声,随后一个人拉开房门,出现在杨荣等人眼前。
此人大约三十四五岁年纪,下巴上蓄着一缕飘逸的山羊胡子,面皮白净,让人看上一眼,就有种他绝对是个儒生的感觉。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会知道我等仨人今日会来到这望月楼?”见到开门的汉子,杨荣等人相互看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里,他们都能看出没人认识眼前的这个人,杨荣于是朝打开房门的人拱了拱手,向他问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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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鲁毅,参见忻州都部署大人!”杨荣的话音刚落,站在门口的汉子就双手抱拳给杨荣行了一礼,随后又朝一旁的潘惟吉和杨延朗拱了拱手说道:“末将乃是新任忻州副部署,听闻明日潘将军即将离开忻州,特地备好酒菜,恭送潘将军!”
“原来你就是新来的副部署!”杨荣等人给鲁毅回了一礼,杨荣对他说道:“将军新到忻州,本该我等备办酒席为将军接风,不想将军却先我们一步办好了酒菜,如此一来,我等颇为羞愧!”
“杨将军乃是当世名将,末将闻名已久,不想却是这般年轻!”鲁毅双手抱着拳,客气的回了一句,侧身站到一旁,对三人说道:“三位将军请!”
仨人进了包房,杨荣走到桌边,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鲁毅说道:“鲁将军,可否将委任状给本将军看看?”
“那是自然!”鲁毅伸手从怀里掏摸出一张叠起来的纸,双手高高捧过头顶,递到杨荣面前。
接过那张纸,杨荣简单看了一下,果然上面盖着兵部的印鉴,于是他把委任状递还给了鲁毅,对鲁毅说道:“本将军也是例行查看,鲁将军莫要在意!”
“将军查看委任状本是应当!”鲁毅应了一声,随后对仨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三位将军请坐!”
众人按照次序坐下后,鲁毅站起身,提起一坛酒,拍开封泥,在杨荣等人面前的酒碗里各自倒上一碗,最后在往他自己碗里倒酒的时候对杨荣等人说道:“不瞒三位将军,快到忻州的时候末将是轻装简从,偷偷摸摸过来的。”
“哦?”听了鲁毅的话后,杨荣等人都感到有些茫然,相互看了一眼,杨荣拧着眉头向鲁毅问道:“将军好像是话中有话啊?”
“潘将军明日要走,不出十日杨监军也会接到圣旨离开忻州!”鲁毅嘴角漾起一抹苦笑,对杨荣等人说道:“末将原是李继隆将军帐下副将,因多有战功,经李继隆将军保举,方才被调到忻州来做副部署。在末将来时,李继隆将军已告知末将,即将来到忻州的监军乃是王侁的侄子王晋。末将之所以偷偷潜入忻州,正是要提醒杨将军,那王晋比他叔父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是刚愎自用,恐怕将来会给将军带来不小的困扰!”
“原来是这么回事!”杨荣点了点头,向鲁毅问道:“那么鲁将军打算何时前往大营?”
“末将的随从都在忻州城外二十里处,明日一早末将还要出城,与随从汇合后再来忻州!”鲁毅端起酒碗,对潘惟吉说道:“潘将军勇冠三军,末将景仰已久,这碗酒敬潘将军,恭祝将军一路走好!”
潘惟吉站起身,端着酒碗与鲁毅的酒碗碰了一下,一口将碗中的酒水喝干。
要说这鲁毅,酒量很是不错,与杨荣等人喝了几个通关,竟是半点醉态都没显现出来。
离开望月楼的时候,已是接近戌时,往大营走的路上,杨荣眉头紧紧的皱着。
鲁毅带来的消息若是不假,杨延朗过不了几天也是要被调任,看来宋太宗是觉得他们这里太过和谐了,该给他们找些不和谐的因素,所以才将鲁毅和王晋调到忻州来。
副部署倒也罢了,如果与杨荣意见上有所不同,一切都还要听从杨荣的安排,可监军就不同了,监军有直接向皇帝弹劾主将的权利,过去杨荣做事,都是杨延朗在里面为他打着掩护,所以有些事才没被宋太宗看穿。
可杨延朗一旦被调走,弄来个新的监军,杨荣以后的日子恐怕就没那么好过了!
一路上仨人都没怎么说话,每个人的心情都是十分低落,虽说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可仨人之间的相处却是十分融洽,猛然之间要接受分别的现实,不仅是杨荣,就连潘惟吉和杨延朗也都有些受不了。
虽说不愿分别,可圣旨下了,不愿分开也是不行,潘惟吉离开后没几天,杨延朗果然也接到了宋太宗的圣旨,调他到高阳关路景州做知州。
杨延朗的丁忧期还未满,按理说不适合频繁调动,可宋太宗却有着充分的理由,如今朝廷边关将领不足,要他任上丁忧,纵使杨延朗一百个不愿意,也是不能抗旨不尊,只得收拾里行礼,前往景州去了。
新上任的副部署鲁毅和监军王晋已然到了军中,那鲁毅还好,到了军中只是帮着杨荣训练兵马,并没有挑肥拣瘦。
可监军王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要说这王晋,本是后周名相王朴后人,可不知为什么,王朴生了个儿子王侁完全不像其父,在雍熙北伐时害死了杨业,这王晋与那王侁倒也是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刚进大营,王晋就挑三拣四,大营中无论什么,在他看来好像都不太顺眼,尤其是对阎真这个军需官,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要的东西稍稍送的慢了一些,都会把阎真给狠狠训斥一通。
起先杨荣并没有说什么,毕竟监军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王晋有着直接向宋太宗弹劾杨荣的权力,而且按照大宋的法度,就算他是弹劾错了,也无须受到任何制裁。
王晋来到忻州大营的当天,阎真已经安排下去,将他所有的用度全都准备妥当。
夏天已至,天气也渐渐的炎热了起来,考虑到晚间太热,阎真就没有为王晋准备厚铺盖,只为他准备了一床薄薄的被子和一张芦苇的席子。
当天晚上,王晋就站在住处门口,大呼小叫的骂了阎真一通,让阎真即刻为他准备厚被子。
对这件事,杨荣始终有些耿耿于怀,他还从来没有对阎真说过一句硬话,这个王晋一来到忻州大营,就横挑鼻子竖挑眼,让杨荣感到很是不爽。
“将军!快出去看看吧!”在王晋来到忻州大营第五天的晚上,鲁毅推开杨荣的房门,走进屋内对杨荣说道:“王监军又在骂阎军需官了!”
“哦?”杨荣抬起头看了鲁毅一眼,微微皱起眉头,向鲁毅问道:“他为何又挑阎真的毛病?”
“不晓得,他已经命令跟他一同来到营内的兵士将阎军需官给捆了起来!”鲁毅舔了舔嘴唇,对杨荣说道:“将军若是不去,恐怕军需官要吃不小的苦头。”
“什么?”听说阎真被王晋给捆了起来,杨荣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猛的站了起来,对鲁毅说道:“你跟我一同过去!”
出了营房,不用走多远,就是鲁毅的营房,杨荣老远就看到阎真被捆在军营里的一根木桩上,王晋正双手背在身后,对阎真说着些什么。
杨荣并没有马上赶过去,而是慢慢的朝前靠近了一些,恰好听到王晋对阎真说着:“阎真,我告诉你,你从今往后给我老实点!我可是监军,就连都部署我都能直接弹劾,你一个小小的军需官,捻死你,还不像捏死一只蚂蚁?”
“监军大人,你早先说要厚被子,下官已经给你送去!如今你又说被子厚了,下官正要安排人帮你置换,你不由分说,就将下官捆在这里,到底是何意图?”被捆在木桩上,阎真一双眼睛充满愤恨的瞪着王晋,怒声问道:“难道监军就能这般刁难人吗?”
站在不远处的杨荣铁青着脸,静静的听着二人的对话,他并没有立刻冲上去把阎真救下来,他想要看看这王晋到底想做什么。
“我就是刁难你,怎么了?”王晋朝阎真靠近了一些,恶狠狠的对阎真说道:“识相的你就辞了了军需官的职务,否则……”
“我这军需官的职务是陛下钦封,你无权削夺!”王晋的话刚落音,阎真就冷哼了一声,对他说道:“忻州大营中,除了都部署大人发话,任何人都别想让我阎真辞官!”
“看来不给你松松皮骨,你是不晓得厉害!”王晋双手背在身后,眼睛微微眯了眯,咬着牙对阎真说道:“今日我便要让你知道,这忻州大营除了都部署,还有监军在!”
“王监军,你是否太过分了!”王晋的话音刚落,大营内的官兵纷纷从营房里走了出来,一向与阎真走的挺近的徐保走在最前面,冷声对王晋说道:“阎军需官自从进入忻州大营,无时不在为弟兄们着想,你今日要惩治她,首先兄弟们就不答应!”
徐保的话音刚落,跟在他后面的忻州官兵们纷纷叫喊了起来,都在声援着阎真。
“你们想做什么?”见大营里的官兵们全都走了出来,万余人将他和他那几个亲兵围在当间,王晋也有些慌了,冲着官兵们喊道:“本监军做事,你等贼军居然敢出面阻挠,莫不是想要谋反?”
“兄弟们忠君爱国,安有反意?”跟着徐保一同走出来的花青冷哼了一声,对王晋说道:“王监军,兄弟们忠的是当今陛下,爱的是大宋江山,你王监军在兄弟们的心内却是没有半点地位的,你若是今天敢动阎军需官一根汗毛,我便让你血溅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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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了,反了,这些贼军反了!”听了花青的话后,王晋高声对身后的亲兵喊道:“阎真不从军令,理当论斩!今日本监军从轻发落,狠狠的打!”
“你敢动!”王晋身后的亲兵正要提着鞭子上前,整个忻州大营的官兵当即朝前踏上一步,上万双眼睛恶狠狠的瞪着王晋,其中许多人甚至将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把佩刀抽出来一小截,提着鞭子的王晋亲兵被这阵势吓的手一软,鞭子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杨荣心知若是再不出面,恐怕王晋真有可能被这些官兵给活活打死。
阎真在忻州大营官兵们的心目中,地位仅仅次于杨荣和潘惟吉、杨延朗,如今潘惟吉和杨延朗又已离开忻州,在官兵们的心目中,阎真就是大营的第二号人物,副部署和监军不过是个屁而已。
一个小小的监军,对阎真横挑鼻子竖挑眼,官兵们早就看他不爽,如今他又把阎真给捆了起来,还扬言要打,这些血性的汉子哪里还看的下去,一个个早就摩拳擦掌,恨不得冲上去把王晋给打杀在当场。
“都在干什么?”事态眼见就要扩大,杨荣带着鲁毅朝阎真被捆着的地方走了过去,到了阎真跟前,他伸手指着被捆在柱子上的阎真问道:“这是谁干的?是谁把军需官给捆起来的?”
见杨荣走了出来,大营的官兵们一个个都不说话了,对杨荣他们心中还是有着很深的忌惮,毕竟杨荣是他们真心景仰的将军。
“回将军话,军需官顶撞上官,不尊军令,是末将……”见杨荣满脸怒容的问是谁捆的阎真,王晋连忙上前想给杨荣解释。
哪知他的话才说到一半,杨荣已是抡起了胳膊,重重的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抽的是又响又亮,王晋被打的眼前一懵,还没回过神来,杨荣接着又抬起脚朝着他心口窝心就踹了过去。
“你母亲的!这忻州大营谁是都部署?”一脚把王晋踹的倒退了十好几步,杨荣扭头对身后的兵士们低吼道:“把阎真松开!”
几个兵士连忙上前为阎真松绑,阎真被松开后,本想上前拦阻杨荣,不要让他把事情给闹大,不料却被几个兵士把她架住,让她动弹不得。
脸色铁青的杨荣抬脚朝被踹倒在地上坐着的王晋走了过去,一双眼睛如同要喷出火焰般瞪着王晋,咬着牙说道:“忻州大营只有一个都部署,老子今天在这里告诉你,你虽是监军,却没资格发号施令!大营内所有官兵一律由老子来节制!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到了忻州大营,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惹恼了老子,老子一刀劈了你,到时再向陛下请罪!”
说完话,杨荣转过身,对全营官兵们喊道:“兄弟们,你们都给我听好!在忻州大营内,监军说的话,你们只管当成是个屁,他要是敢为难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就活活的劈了他!”
这句话无疑是告诉官兵们,从此之后王晋所说的任何话,在忻州大营都不再作数,哪怕一个大头兵王晋都是调动不了!
“假传军令、捆绑军官,王晋,就这两条,老子今天就能把你给宰了!”杨荣走到还坐在地上的王晋面前,抬脚踩住王晋的肩膀,冷声对他说道:“念你不懂忻州大营的规矩,今日便饶了你!可捆绑阎真的那几个兵,我不能饶!”
话说到这里,杨荣对身后跟来的亲兵说道:“把王晋的亲兵全给我捆了,用烙铁在他们身上留下记号,让他们以后明白这忻州大营是谁在当家!”
大营里的官兵早就恨王晋入骨,杨荣这句话刚一出口,不等他的亲兵动手,官兵们已是一阵欢呼,几十个兵士纵身冲上前,将王晋的亲兵全都按倒在地上。
“将军,将军,是监军要我等这样做的!小人也是不得已啊!”被一群兵士按趴在地上,王晋那几个亲兵不住口子的向杨荣讨着饶。
杨荣理也没理那几个王晋的亲兵,冷声对身后的兵士说道:“把王晋给我捆起来,让他好好在房内给我反省反省!”
“鲁毅,你即刻起草一份奏折,参劾王晋,在军中私捆军官,扰乱军心,把本将军的处置方法也写清楚!请求陛下换一位监军!”等到两个兵士架起了王晋,杨荣又扭头对站在身后的鲁毅交代了一句。
鲁毅应了一声,退到一旁,杨荣转身朝阎真走了过去,到了阎真身旁,他伸手搂住阎真的肩膀,对阎真说道:“回去休息吧,若是日后王晋还敢为难你,你只管拔剑将他杀了,一切罪责我来担当!”
王晋没有想到杨荣竟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他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位将军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得罪监军,被两个兵士架起来丢进房内,他才明白过来,这忻州大营与他了解的其他军营不同,这里的官兵匪性十足,完全不可能把他这个监军当回事!
军营里传来一阵阵惨叫,那是兵士们正在用烙铁烫着王晋的亲兵。
大营里的许多官兵都是很久没遇见这么爽的事了,在王晋亲兵被烙铁烫的时候,不少人在高声怪叫着起哄。
杨荣很清楚,没有他的命令官兵们是不敢把那几个王晋的亲兵给玩死,也就没有多问,搂着阎真朝校场方向走了过去。
“阎真,你受委屈了!”到了校场,杨荣屏退了跟过来的兵士们,偌大的校场只剩下他和阎真两个人,他把双手搭在阎真的肩膀上,柔声对她说道:“我希望你能记住一句话,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你!”
阎真抿着嘴,低头沉默了好一会才有些后怕的对杨荣说道:“他毕竟是监军,若是他向陛下参劾你,你该如何?”
“陛下不会动我!”杨荣撇了撇嘴,对阎真说道:“当然,陛下也不会动他,毕竟他与我的矛盾越大,陛下才越能得到更多关于我的消息!我今天就是要将和他的矛盾激化起来,你根本无须怕他,他若是惹恼了你,你便拔剑将他劈了,所有的罪责我会一力承担!”
“我真有些后悔!”阎真舔了舔嘴唇,叹了一声,轻轻的依偎在杨荣的胸前,幽幽的说道:‘若是当初我们不来大宋,你也不会做这个将军,我们只是在寨子里做一辈子的马贼那该多好!”
“一个小小的王晋就让你对前途绝望了?”杨荣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伸手扶着阎真的肩膀,对她说道:“我曾经也把一切都想的很简单,事实上我的运气也确实很好!坐到今天的这个位置上,一部分原因是我立了战功,另一部分则是陛下需要有我这样的人!我与杨业不同,杨业当初只是副帅,而且他又是北汉降将,所以王侁才能用激将法逼迫他强行向辽军进攻,最终兵败陈家谷!若是王晋敢对我如此,我会第一个劈了他,让他知道,他没有他那废料叔叔的运气好!”
依偎在杨荣的怀里,阎真重重的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俩人相拥着站在校场上的时候,伤势已经完全好了,还没有离开忻州军营的柳素娘正站在一处黑暗的角落里,望着俩人相拥的身影,长长的叹了口气。
叹了这一声之后,柳素娘自己也吓了一跳,她不知道她为何要叹气,只知道在看到杨荣抱着别的女人时,她心里莫名其妙的一阵慌乱。
“女人真是奇怪!”柳素娘正望着杨荣发呆,更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了一个阴森的声音:“明明是一个冷血的杀手,却偏偏也会对一个男人动情,素娘,你的杀手生涯恐怕要提早结束了!”
“用不着你管!”背对着那黑暗的角落,柳素娘没有回头,只是冷冷的说道:“说吧,要我做什么?这一次给什么价钱?”
“杀了王晋,今晚就动手,黄金五百两!”阴暗角落里那声音似有若无的在柳素娘耳边萦绕着:“若是不杀他,你可能会遭到追杀,这个任务太过隐秘,所有知情的人都要死!”
“杀了他之后,恐怕我也要被追杀!”柳素娘冷哼了一声,对黑暗角落里的阴影说道:“我已经厌倦了你们的这种手段,这次是不是也要牺牲我了?”
黑暗角落里的阴影没有想到柳素娘会说出这种话,先是愣了愣,随即冷笑两声,对柳素娘说道:“你这是在为背叛组织找托辞吗?”
“算是吧!”让黑影更加意外的,是柳素娘不仅没有辩解,反倒承认了黑影的猜测:“你们根本不是想杀那个叫王晋的监军,他就是块废料,五百两黄金价格实在是太高了,以他的身价,一两黄金或许还值。这个价格应该是杀杨荣的,你们只是想要利用杀了王晋做噱头,从容的对付杨荣!”
黑影沉默了一会才叹了一声说道:“是,你猜的没错,组织里没有杀手能够杀死杨荣,唯一有能耐杀死他的只有你,而你却下不去手,也只能想出这个办法,借着皇帝的手来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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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对黑影站着,柳素娘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她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冷声对背后的黑影说道:“你知道,想对付杨荣的人现在大多都死了!”
“你想做什么?”听到柳素娘说出这样的话,黑影有些慌了,连忙向她问了一句。
“要你死!”柳素娘咬着牙,嘴唇中迸出这几个字的同时,手腕一翻,长剑如同一道银虹般飞向那黑影。
黑影的身手也是十分了得,在柳素娘手中长剑朝他飞来的时候,他把身子朝后一仰,堪堪的避开了这一剑。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柳素娘掷出的长剑并没有从他身上飞过去,而是猛然改变了方向,剑刃贴着他的身体划了过去,剑尖在他的身上划过,长剑才又飞回到柳素娘的手中。
长剑划过,黑影只觉得肚子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随后腹部传来了“啪”的一声轻响,一股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涌了出来,喷涌的鲜血甚至将他的内脏都给顶了出来,落在黑暗处的草坪上,一坨坨肥肠流出腹腔,堆在草地上,空气中霎时飘散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你不知道我的剑还有一截铁链吗?”柳素娘从怀里摸出一块雪白的麻布,轻柔的将剑身上的血渍擦净,这才拖着黑影的尸体朝校场上的杨荣和阎真走了过去。
“你不能杀王晋!”拖着尸体走到二人身旁,柳素娘语调冰冷的对杨荣说道:“有人要对付你,他们正想借着你杀王晋来除掉你!”
“你拖着的是什么人?”杨荣低头看了一眼被柳素娘拖着的尸体,向她问道:“这人是不是和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告诉你这些的,是不是这个人?”
“是!”柳素娘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我以往接任务,都是他来传达,今天他要我做的就是杀死王晋,借着皇帝的手来把你给杀了!”
“我能活到今天真不容易!”杨荣仰头看着星空,叹了一声,幽幽的说道:“真不知道我得罪了谁,为什么这么多人想要杀我?”
“锋芒过露!”柳素娘微微一笑,对杨荣说道:“我的伤已经好了,也该离开这里了,一个杀手长期住在军营里,若是传了出去,终究是个笑话!”
“你不能走!”柳素娘的话音刚落,杨荣就对她说道:“你杀了向你传达指令的人,若是你们真有个组织,你那组织一定不会饶了你!离开忻州大营,你也不过是死路一条!”
“我能应付!”听了杨荣的这番话,不知为何,柳素娘的心里竟是感到有些暖暖的,不过她并没有心内的暖意而改变主意,只是淡淡的说道:“组织里还没有哪个杀手是我对付不了的。”
自从做了杀手,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虽然杨荣这番话只是出于对她安全的考虑,可听起来终究还是让人感到有些暖融融的。
“告诉我,你们的总坛在哪?”杨荣并没有接柳素娘的话,而是嘴角微微牵了牵,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对柳素娘说道:“你救了我很多次,我也该让你重归自由才是!”
“等你有一天攻破了辽国南京城再说吧!”柳素娘淡淡一笑,对杨荣说道:“若是你没有能耐攻破辽国南京城,也不用想着将我隶属的组织给剿灭了!”
杨荣没再说话,他很清楚要攻破辽国南京城是个怎样的概念!
南京在河北道,距离忻州千里之遥,莫说路程太远,杨荣即便有心也无法将触角伸到那里,就算是路程近,辽国的南京城也不同于其他城池。
虽说南京城并不是辽国的整治经济中心,但它却是辽国最为重要的军事前沿指挥系统所在地。
数次与大宋开战,辽国人都是以南京为核心,调兵遣将,与宋军在幽云十六州的地界展开激战。
攻破南京城,数十万宋军主力尚且做不到,更不用说这小小的忻州大营了。
“我该走了,多保重!”见杨荣没再说话,柳素娘朝他拱了拱手,转身向大营外面走了过去。
一队巡逻的兵士看到柳素娘拖着一个人走到杨荣和阎真的面前,接着又见她向大营外面走去,连忙朝杨荣和阎真这边跑了过来。
到了二人面前,这些兵士看到地上的尸体,顿时吃了一惊,连忙跪伏在地上,对杨荣说道:“属下未有发现刺客隐藏于军中,致使将军受惊,实是罪该万死!”
“都起来吧!”杨荣漫不经心的抬了抬手,对兵士们说道:“像这样的杀手,一旦隐遁行迹,就很难发现,你们看不到他也是正常!”
听杨荣这么一说,兵士们才站了起来,一个个战战兢兢的偷眼看着杨荣。
“那边散了?”杨荣扭过头,朝已经安静下来的王晋营房门口哝了哝嘴,向那队兵士问道:“没弄死人吧?”
“回禀将军,没有!”领着这队兵士巡逻的军官双手抱拳对杨荣说道:“兄弟们只是小惩薄戒,并未伤他们太深,只是依照将军所说,每人身上留了个烫痕罢了!”
“嗯!”杨荣点了点头,对面前的这队兵士摆了摆手说道:“你们都去忙吧,我与军需官还有些话要说!”
巡逻兵士连忙齐齐应了一声,沿着预定的道路巡视去了。
早先还聚集在王晋营房外的官兵们闹腾了一会,见王晋那几个亲兵已被折腾的半死不活,生怕真的弄死了一个惹的杨荣发怒,一个个也就带着些许的失落返回营房去了。
“我有些担心柳素娘!”军营里渐渐安静了下来,杨荣转过身望着辕门所在的方向,对身旁的阎真说道:“她杀了这个人,她那所谓的组织一定不会放过她,我本想将她保护在军营里,可她偏偏又很执拗,非要离开!”
“你可以留下她的!”阎真站在杨荣身旁,像他一样朝辕门方向看去,幽幽的说道:“有些事,你真的很迟钝!其实我一直也很迟钝,直到这次她为了救你而和比她强的对手厮杀,才让我明白了,原来她的心里一直都有你!”
“我没有那么大的魅力!”杨荣嘴角牵了牵,微微一笑对阎真说道:“即便她对我有着些许的好感,也只是暂时的,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好感源于哪里。”
“不!”阎真坚决的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如果仅仅只是好感,她绝不会为了你连性命都不要!她对你的感情很确定,只是你和她都不愿意承认而已!”
说这些的时候,阎真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酸涩,从她的话中,杨荣听出了些许的醋味。
“不说这个了!”他知道这个话题一旦展开,阎真又会没完没了,于是把话题岔到一旁,向阎真问道:“战马弄到多少了?还差多少能够全军每人一匹?”
“还差三千多匹!”提起战马,阎真的脸上现出一抹愧意,对杨荣说道:“偷马的人已经派出去了,这些日子也偷回来几百匹,不过与需求的量相比,还是少了许多!”
“我们还有时间。”杨荣嘴角微微撇了撇,对阎真说道:“只要能在辽国人再次入侵大宋之前将战马备齐,将来这宋辽战场上,我们忻州军就能纵横捭阖所向无敌!”
话说到这里,杨荣轻轻拍了拍阎真的肩膀,对她说道:“天色不早了,回去歇着吧,明日还有许多事需要你来操劳!”
阎真轻轻“嗯”了一声,对杨荣说道:“你也早些睡,今日为我得罪了那王晋,你要多加小心才是!”
回到住处,想起刚才和王晋发生的冲突,杨荣心里多少也有些没底。
不管怎么说,王晋都是朝廷派来的监军,监军的职权在一些特定的地方是要高于杨荣这个都部署的,就连王晋带来的那队亲兵,在军中应该也肩负着相当于宪兵的作用。
晚上与王晋之间的冲突,让杨荣一冲动之下将王晋给完全架空,而且还在他所有亲兵的身上都留下了个印记,这个梁子已是结的不浅,王晋表面上被他镇住了,恐怕背地里还是会跟他捣蛋,至少会经常写奏折去向宋太宗告状。
杨荣突然有种四面楚歌,遍地都是危险的感觉,这个时候他想起了钟瑶当初对他说过的话。
钟瑶曾经很直接的跟他说过,所谓的儒,并非只是抚抚琴、下下棋,甚至根本不是只看懂一些之乎者也的书。
要做到儒,就必须稳重,可杨荣偏偏最缺少的就是稳重。
“还是太年轻啊!”斜斜的躺在床上,杨荣伸手朝额头上拍了一下,长长的叹了一声,嘴里咕哝着:“明知道不该生气,有的时候还是克制不住要生气,这脾气,啥时候才能改的掉咯!”
躺在床上,满脑子胡思乱想,不知过了多久,杨荣才终于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可能是太过疲累,这一觉,他睡的很香,一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校场上传来一阵阵官兵训练时发出的喊杀声,他才揉了揉疼痛的脑袋坐了起来。
简单洗漱之后,杨荣走到营房门口,仰头看了一眼明晃晃的太阳,抻了个懒腰,一只手放在嘴巴上打了个哈哈,这才对站在门外负责守卫的亲兵说道:“去把陈芮和董飞虎叫来,就说我找他们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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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会,董飞虎和陈芮来到了杨荣的营房。
见二人到了,正坐在桌边看着阎真这段时间采购战马记录的杨荣抬起头,对二人说道:“你俩跟我去一趟府衙,我要找秦大人商议些事情!”
二人应了一声,跟着杨荣出了营房,径直朝大营外走了去。
忻州衙门与大营之间的距离并不算很近,要穿过好几条街才能到。
杨荣不在忻州的这些日子里,忻州建设的很是不错,灾后的满目疮痍已是一去不返了,街道两侧店铺林立,甚至还有许多外来的客商来到忻州买卖货物。
虽然城外的村落都经历了刘仪乱党的祸害,可城内因为是在知州的直接监管之下,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百姓们的生活还是井井有条,城中也是一派繁荣景象。
领着董飞虎和陈芮走过了几条街,杨荣突然止住了脚步。
他仰起头朝路边的一家客栈二层窗口看了看,拧起眉头对陈芮说道:“当**与那黑衣人交手,你二人的武功谁弱谁强?”
“回禀将军,属下略高于他!”陈芮双手抱拳,应了一声,随后又对杨荣说道:“不过他在暗处,我等在明处,他若是暗中下手,属下也是无能为力!”
陈芮没有撒谎,先前在村子里,他就吃过黑衣人的亏,若是那天陈芮没有中迷香,在他和柳素娘的共同进攻下,黑衣人也不可能那么轻易的逃走,甚至还有可能被他们生擒。
杨荣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抬脚继续朝州府衙门走了过去。
到了知府衙门大门口,杨荣发现衙门的大门竟然是紧闭着的,他朝董飞虎使了个眼色,董飞虎纵身蹿到大门前,伸手抓住门环,用力的砸了几下。
没过多会,衙门的大门被几个衙差打了开来,那几个衙差手按着佩刀刀柄,瞪着董飞虎,其中一人说道:“大人正在审案,无论是谁,今日都不能进衙!”
“都部署大人要见知州大人!”董飞虎对那几个衙差只说了一句话,随后侧身站到一旁,给杨荣让出道路。
“带我去见秦大人!”杨荣抬脚走到门口,对那几个衙差摆了摆手说道:“本将军有要事与他商议!”
看到杨荣,那几个衙差连忙让出道路,刚才说话的那个衙差连忙对杨荣说道:“小人等不知是将军来到,还望恕罪,小人这就去向大人禀报!”
杨荣点了点头,虽然几个衙差已经让出了道路,可他并没有直接进入府衙,而是双手背在身后,等待着入内禀报的衙差回报。毕竟这里是忻州衙门,不是他的忻州大营,总不能当成自己家一样想进就进!
没过多会,入内禀报的衙差跑了出来,对杨荣说道:“大人正在审案,请将军前去大堂听审!”
“哦!”得了回报,杨荣这才抬脚走进衙门,在他领着董飞虎和陈芮进入衙门之后,那几个衙差又将大门给关了起来。
刚一走进衙门,杨荣一眼就看到正坐在明堂上的秦思成,在大堂下首还跪着几个身穿囚衣的犯人。
看到那几个犯人,杨荣心内不由的一阵嘀咕,到底是什么案子如此紧要,秦思成竟连审案都不让百姓围观?
杨荣进了大堂,坐在明堂上的秦思成站了起来,朝他拱了拱手说道:“杨将军,堂下跪着的皆是参与到赈灾银一案中的前任知县,下官正在审理,请将军且在一旁听审!”
给秦思成回了一礼,杨荣对他说道:“大人只管审案,末将听着便是!”
说着话,他在一张衙差搬来的凳子上坐了,董飞虎和陈芮则一手按着刀柄一手叉着腰如两尊铁塔般站在他的身后。
“啪!”杨荣坐下后,秦思成拿起惊堂木,朝桌案上重重一拍,对堂下跪着的几个人说道:“你等皆是朝廷命官,领朝廷俸禄、受陛下恩惠,如何做出此等大逆之事?还不从实招来!”
跪在堂下的几个人伏着身子,在秦思成问过话后,连半句话也不说,只是一个个浑身发着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看着那几个人,杨荣嘴角撇了撇,冷哼了一声,对秦思成说道:“秦大人,此事不消他们说,末将倒是知晓的!”
听杨荣说他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秦思成连忙向杨荣问道:“不知将军知晓些什么?可否告知下官?”
“那是自然!”杨荣站起身,走到堂下跪着的几个人面前,歪头看着那几个人,不慌不忙的说道:“他们这些人都是北汉遗臣,受了北汉公主刘仪的指派从各地获取银两、粮草,另外还暗中打造兵刃,企图在辽军进攻大宋时在背后发难。只不过他们的气候还没形成,就被当今圣上知晓,因此才有本将军前往盂县,将他们老巢摧毁的事情!”
在杨荣说到他去了盂县捣毁了刘仪的老巢时,跪伏在地上的几个人身子抖的更加厉害了!
“他们不是贪污和亏空,而是谋反!”杨荣冷哼了一声对那几个人说道:“生为汉人,却企图依附契丹人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贪图一己私利,竟要出卖国家,将大好河山拱手让给契丹人,你们这些人若是不死,恐怕陛下也不会心安!”
“将军所言不差!”秦思成站了起来,走到杨荣身旁,对他说道:“本官已经收到圣旨,要……”
杨荣朝秦思成摆了摆手,对他说道:“刘仪已然伏诛,眼下在逃的只后一个武功极好的黑衣蒙面人!堂下跪着的这些人若是将那蒙面人的下落说出来,本将军还可向陛下求情,将功赎罪,只杀他本人,饶过他的家人,若是不说,那必定是满门抄斩!”
他这几句话刚一落音,跪伏在地上的几个人身子又是剧烈的一震,随即便有一个人抬起头,一脸恐慌的向杨荣问道:“若是说了,将军真会为我等求情?”
“虽然你们是必死无疑,可你们的家人能活!”杨荣叹了一声,看着那人说道:“好好的官不做,为了依附契丹人而生的北汉,竟选择背叛大宋、辜负陛下的栽培,真不知你等是如何想的!”
“我等也是甚为后悔!”抬起头的那人叹了一声,对杨荣说道:“没想到刘仪竟会如此快便被擒获,看来真是天意不可违!北汉着实是气数已尽!”
“说吧,那个武功高强的黑衣蒙面人到底是谁?”杨荣走回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对那人说道:“只要你说,本将军定会在奏折中写上你对抓获逆党有功!恳请陛下饶过你的家人!”
那人舔了舔嘴唇,正要说话,站在杨荣身后的陈芮突然大叫了一声不好,纵身朝那人扑了过去。
虽然陈芮感觉到了危险,可他终究与那人之间有着两三步的距离,等他扑到那人身旁,那人已是一头栽倒在地上,半点气息也没有了。
“怎么回事?”还没回到明堂上坐下的秦思成见那人倒下,连忙返身跑到那人跟前蹲下身子,在那人身上翻找着什么。
“已经死了!”早一步冲到跟前的陈芮摇了摇头,伸手从尸体上拔出一枚钢针,站了起来对杨荣说道:“这种毒针射出的距离不会很远,杀手应该就在堂上!”
“杀手会是谁呢?”伸手接过陈芮手中的钢针,杨荣扭头朝大堂上的众人看了看,对还蹲在尸体旁的秦思成说道:“秦大人,此刻站在堂上的众人一个都不能离开,这种钢针太过轻盈,凭着手腕的力量是无法甩出来的,杀手的身上必然有着机簧之类的物事!”
“来人!”听了杨荣的话后,秦思成站了起来,对衙差们喊道:“你们所有人都相互搜查,若在谁身上发现了类似机簧的物事,那谁便是杀手!”
衙差们应了一声,赶忙相互搜起了身。
杨荣双手背在身后,冷冷的喊着互相搜身的衙差,就在他看着堂上衙差们的时候,不经意间他扭了下头,恰好看到站在秦思成身后的师爷嘴角微微漾起了一抹淡淡的怪笑。
师爷嘴角的怪笑一瞬即逝,却被杨荣给把握了个正着。
“够了!”杨荣抬起一只手,对衙差们说道:“在你们忙着相互搜身的时候,贼人想来都已经逃走了!”
“唉!防不胜防啊!”说着话,他转过身,朝身后站着的董飞虎使了个眼色,董飞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朝秦思成走了过去。
“秦大人,我家将军……”到了秦思成面前,董飞虎双手抱拳,对他只说了半句话,突然身子一纵朝着站在一旁的师爷扑了过去。
杀了人证,又没被发现,那师爷正自得意,不想董飞虎却突然朝他扑了过来,把他吓了一跳,连忙从怀里摸出一只小木盒对准了正向他扑过来的董飞虎!
就在师爷掏出木盒对准董飞虎准备按下机簧的同时,一旁的陈芮双腿微微一弯,两只脚尖用力朝地上一点,凌空向他飞了过去。
与此同时,董飞虎也把身子一侧,避开了师爷手中的小盒,抡起拳头朝那师爷的脸颊上捣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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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嗖”的一声轻响,一枚钢针贴着杨荣的耳边飞了过去,稳稳的钉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与此同时,陈芮一脚踹飞了师爷手中的木盒,董飞虎的拳头也重重的擂到了师爷的肩胛上。
在挥拳的时候,董飞虎没敢朝着师爷的脸颊打,凭着他那千钧铁拳,若是一拳打在脑袋上,师爷的头颅恐怕会被打成一只烂西瓜。
纵然拳头是打在师爷的肩胛上,那师爷还是身子一轻,凌空飞了出去。
他的脊背重重的撞在了墙壁上,身体在墙壁的反作用力下弹到了地上,身子刚一落地,他就“噗”的一下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没想到,在知州大人这里竟然也藏着你们的人!”杨荣嘴角撇了撇,走到师爷的面前,歪着头对那师爷说道:“杀死人证,你以为能从大堂上逃走?”
“杨荣!”师爷嘴角挂着鲜血,挣扎着抬起头,恶狠狠的瞪了杨荣一眼,咬着牙说道:“公主殿下的计划几乎是每一步都考虑到了,却没想到会杀出你这么个难缠的角色,既然我落到了你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不会杀你!”杨荣耸了耸肩膀,对一旁还在发愣的秦思成说道:“大人,府上的师爷一直潜伏在你的身边,难怪许多事情你都被蒙蔽了。此人在刘仪乱党中必定极其重要,一定要严加查问,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秦思成点了点头,眉毛高高挑起,对师爷说道:“你好大的胆子,本官竟是被你期瞒了这许多日子!说,那个蒙面黑衣人到底是谁?在哪里能够找的到他?”
“要从我口中得到消息,你们想都别想!”师爷趴在地上,犹自咬着牙说道:“既被你们抓了,唯求一死!我绝不会出卖公主,绝不出卖北汉社稷天下!”
“北汉还有社稷天下吗?想死很容易,可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杨荣冷哼了一声,对秦思成说道:“此人喜欢用针杀人,那便让他尝尝针的厉害!将他捆起来,用钢针刺入指甲缝,我不信他不招!”
杨荣这个处刑方式一说出来,秦思成都是身子微微一震,连忙说道:“将军,此刑是否太过残酷?”
“像这种人,不残酷一些,他如何肯招?”杨荣转过身,眼睛微微眯了眯,冷声向师爷问道:“你到底招还是不招?”
“招,我招!”听说要用钢针扎进指甲缝,师爷心内一阵抽抽,刚才的气节顿时不知哪里去了,趴在地上,对杨荣说道:“我只知道他曾是北汉宫廷第一剑客,四十岁左右,叫什么名字着实不知。对北汉朝廷他是忠心耿耿,素日里总是留在公主身边,若是公主被抓,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营救!”
“嗯!”杨荣点了点头,师爷说的这些信息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半点作用,说来说去,那人的姓名和藏身地还是没有说出来。
“秦大人!”杨荣转过身,对秦思成说道:“此人在逃,会给我等带来极大困扰,若是将来宋辽之间战火再起,他极可能给我军造成难以弥合的伤害,末将恳请大人派出所有衙差、皂隶,将整个忻州梳理一遍,务必要找到此人踪迹!”
“将军放心,下官定会竭尽所能!”秦思成应了一声,朝杨荣拱了拱手。
杨荣给秦思成回了一礼,对他说道:“末将告辞,不耽搁秦大人审案了!”
离开州府衙门,杨荣站在街道上,眉头紧锁着。
猛然间,他身子一震,连忙对身后的陈芮和董飞虎说道:“你二人有没有去过五台山?”
“五台山?”俩人相互看了一眼,几乎同时对杨荣摇了摇头。
“我想我已经知道他们在哪了!”杨荣嘴角微微牵了牵,眼睛眯了眯对董飞虎说道:“你再返回衙门,告诉秦大人,请他帮忙派出厢军彻底搜查五台山,一草一木,一个洞穴都不要放过。”
“是!”董飞虎应了一声,连忙跑回忻州衙门去了。
在董飞虎离开后,站在杨荣身后的陈芮满心不解的向杨荣问道:“将军如何知道他们藏匿于五台山?”
“五台山乃是佛教圣地,平日里香客往来络绎不绝!”杨荣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对陈芮说道:“一般官员查案,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喜欢查找一些偏僻的所在!可有句话叫做‘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那黑衣蒙面人之所以到如今都没露出真面目,就是因为他们藏匿在热闹的所在,我等在搜查的时候恰好将那些地方遗漏。当然,忻州城他们是不敢来的,这里梳理的极其细致,但凡有外人形迹可疑,都会被官差及时发现。所以他们只能选择香客往来不绝,官差又很少前去的五台山!”
“将军这么一说,好像真有几分道理!”陈芮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只是五台山寺庙林立,且又山高岭险,恐怕不太好找!”
“无妨,他会来找我!”杨荣摆了摆手,很是自信的低声说道:“我越是让他们感到不安,他们就越是急着要除掉我,恰好也是给了我除掉他们的机会!”
“将军以身犯险,只为抓个杀手,是否值当?”陈芮有些犹疑的沉吟了一下,对杨荣小声说道:“属下倒有一计,还请将军允诺!”
“哦?”杨荣扭过头看着陈芮,压低了声音向他问道:“你有何办法?”
陈芮朝左右看了看,把嘴唇凑到杨荣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杨荣听了之后脸上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等陈芮把话说完,他抬手朝陈芮的胸口轻轻捶了一拳说道:“好小子,没想到你也与花青一样有勇有谋!”
不知是不是出于对杨荣的佩服,秦思成从来没有拒绝过杨荣的请求,甚至连这一次派出整个忻州的厢军前去五台山搜查黑衣蒙面人的下落,也没有半点犹豫。
杨荣对那些被抓获的人犯撒了个谎,他只说了刘仪被抓,却没说出刘仪被人救走,目的就是要那些人犯心内绝望,将了解的一切全都和盘托出。
审问犯人自然是秦思成的职责,杨荣则亲自带领忻州的厢军赶往五台山,搜索黑衣蒙面人和刘仪的下落。
五台山的山腰处,搭建着一个木制的小凉棚,凉棚外围站着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忻州厢军,杨荣坐在凉棚里,一手提着茶壶,在面前的茶碗里倒了些茶水,漫不经心的喝着。
茶棚的主人是一对年轻夫妻,平日里靠着赚一些上山客人的茶资度日,今日突然有许多官兵冲上山来,已是将他们吓了一跳。
两口子相拥着蜷缩在茶棚的一角,满脸惊恐的看着正端坐在棚子里喝茶的杨荣。
杨荣并没有像以往对待百姓那样出言安慰他们,只是自顾自的喝着茶,不时的朝山顶看上一眼。
许多进香的香客见有一大群官兵朝山上去,连香也不敢进了,一个个愣愣的望着从身边跑过,正在四处翻找着什么的官兵。
几乎所有的香客都被官兵们盘问过,厢军官兵根本不管香客是男是女,只要觉得可疑,就会上前盘问一番,不仅香客被吓的不轻,就连山上的寺庙也无一例外全都受到了骚扰。
有几个寺庙的主持仗着在本地还有些人脉,本想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可厢军官兵根本就不理会他们,径直冲进寺庙里就是一阵乱翻。
好在官兵们在出发之前都得到过命令,他们只能查人,绝不能抢劫,寺庙和香客才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没受到实质性的损失。
对山上的混乱场面,杨荣好似根本没有看到一样,不时的从他这里还会传出一两条命令,让官兵们加强搜查,莫要放过了哪怕一草一木。
从杨荣这里下达的命令一条比一条更精细,到后来他甚至下达了将山上所有寺庙、尼庵内的僧侣和尼姑房间都彻底清查的命令。
寺庙还好,里面的和尚都是男人,房舍被官兵们彻底搜查,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尼姑庵则是遭了大殃,尼姑们虽说已经遁入空门,身在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可她们的身子却还是一副女子的皮囊。
一些品性本就恶劣的官兵虽说杨荣出发前下了严令,不敢对尼姑们做出太出格的事来,但在将她们推出屋子的时候,难免不会借机摸摸胸脯、掐掐屁股,趁机揩把肥油。
更让尼姑们羞愧不已的,是官兵们在翻找她们房间的时候,竟把一些用过了还没来及浆洗的带血布片给翻了出来。
既然有着女人的皮囊,年轻尼姑们每个月那几天必不可少的也会来,这种让人羞愧的东西被一群男人找了出来,如何不让那些正赶上这几天来好事的尼姑难堪!
搜索是越来越过分,从清晨一直搜到了下午,官兵们还是一无所获。
坐在凉棚内的杨荣不停的接到搜索无果的消息,他也不焦躁,只是坐在那里默默的喝茶,可能是茶水喝的太多,他过不多时就要出了凉棚找处背静的地方方便一下。
“你搜够了没有?”当杨荣再次离开凉棚,在背静的地方痛快淋漓的泼洒了一番正想转身的时候,一柄银亮的长剑架在了他的颈子上,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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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于出来了!我等你大半天了!”颈子上架着长剑,杨荣转过身,朝站在身后的黑衣蒙面人露齿一笑。
“怎么是你?”看清眼前这个“杨荣”的相貌,黑衣蒙面人身子一震,一脸惊愕的问道:“杨荣呢?”
“我在这!”黑衣蒙面人的话音刚落,穿着厢军士兵衣甲的杨荣领着几个人出现在他的身后。
装扮成杨荣的模样,被长剑架在脖子上的陈芮伸出手,轻轻的将长剑拨到一旁,对黑衣蒙面人说道:“上次在村子里,我与将军着了你的道儿,今日总该你着我们的道儿了吧?”
“你们这么自信能留的住我?”黑衣蒙面人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咬着牙对杨荣说道:“虽说硬拼,此刻我定会吃亏,可若是想走,恐怕你们还拦不住!”
“是吗?”杨荣微微仰起头,先朝后摆了摆手,屏退了那些厢军士兵,让他们退到更远的地方去,随后朝对面的山石上哝了哝嘴,对黑衣蒙面人说道:“我有个兄弟,射箭从来没失过手,上次只射中了你的胳膊,他很是羞愧,总觉得是你给他留下了屈辱。今**可以试着逃走,看看他能射中你哪里!”
顺着杨荣的目光,黑衣蒙面人也朝山石上看了过去,只见在稍高一些的位置,一个同样穿着厢军士兵衣甲的兵士已张开长弓瞄准了他。
“你想诓我?”黑衣蒙面人低下头,瞪着杨荣说道:“虽说距离很近,可一个士兵射出的箭矢,我还是有自信能……”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后面半截根本没有说出来,因为紧接着一幕让他惊愕的场景出现了。
一支箭矢呼啸着从他耳边擦过,将他的面巾射落,竟是半点也没伤到他的皮肤。
看着被箭矢钉在地上的黑色面巾,黑衣人彻底的绝望了,站在山石上的不是他口中所说的寻常士兵,而是一个真正的神射手。
站在杨荣身后的董飞虎和田威手持兵器,挡在杨荣身前,已做好了随时进攻的准备,与黑衣蒙面人对面站着的陈芮则是叹了一声,伸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与他对峙着。
直到黑衣人的面巾被花青一箭射落,杨荣才看清他的容貌。
此人四方大脸,脸颊上生着一些绒绒的胡须,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给人一股浑身透着凛然正气的感觉。
“你是人还是鬼?”黑衣人把手中的长剑丢在地上,无奈的叹了一声,转过身看着杨荣说道:“自从北汉亡国,公主就在筹划着此事,如今刚有些起色,竟被你旬月之间彻底摧毁。难道苍天真的要亡北汉,派你来与我等作对?”
“北汉已死,有事烧纸!”杨荣嘴角撇了撇,对黑衣蒙面人说道:“大宋立国,五代结束,乃是大势所趋!五代十国,军阀各自混战,北方契丹人借机壮大,不仅占据了我汉人的北方疆土,还从石敬瑭那里得到了幽云十六州。自后周世宗起,汉人就一直没有放弃过要将幽云十六州夺回,本朝太祖太宗更是以此为己任,数度对契丹发兵!可笑你等,竟为区区北汉忘记了祖宗,宁肯认贼作父,依附于契丹人,出卖我大汉人的江山,如今被擒,你还有何话说?”
黑衣人低下头,眉头紧皱,过了许久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罢了,我终于知道为何杨业当年要投靠大宋,北汉未亡时,杨公就曾力主进攻辽国,从辽人手中夺取土地,只是没被允诺!可怜我一心帮助公主光复北汉,却忘记了自己也是个汉人!”
话说到这里,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长剑。
在他捡剑的时候,董飞虎等人都是又朝前上了一步,生怕他对杨荣做出不利的事来。
站在董飞虎和田威身后,杨荣语调平淡的对众人说道:“不要紧张,他并不是想要伤害我!”
“哈哈哈哈!”黑衣人仰头大笑了几声,随后又长长的叹息道:“杨将军虽然年轻,却有如此定力,能看出我志不在你!着实不简单,难怪我等会输在你的手中!我刘奕身为北汉皇族,且又是北汉第一剑客,若是被擒遭受屈辱,岂不是贻笑大方!”
“是!你只是想要自杀!”杨荣点了点头,对刘奕说道:“你很清楚若被我等擒住,我定会将你押往京城请陛下发落,刘仪被抓还有你前去营救,可你若是被抓,恐怕你们的人再无能力救援!”
“你说的没错!”刘奕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对杨荣说道:“只是你的行动稍稍的慢了一些,若是早几天你来到五台山,或许还能抓的到公主!眼下她已经去了大辽国的南京城,按行程来说,虽然还不会到达目的地,却也不在大宋境内了!”
“我会抓到她的!”杨荣点了点头,对刘奕说道:“原本以为抓住你,我会很开心,可如今却感到有些莫名的失落!”
“哦?”杨荣说出这句话,刘奕歪着头,一脸不解的问道:“杨将军为何如此一说?”
“你是个人才,真不想看着你死!”杨荣摇了摇头,一脸失望的对刘奕说道:“可我知道,你不可能为我所用!如果放了你,你只会与我们继续捣乱!”
“你说的没错!”刘奕仰头看了看天空,过了许久才对杨荣说道:“我只忠于北汉皇室,确实是会与你们继续捣乱。”
“你走吧!”刘奕的话音刚落,杨荣突然背过身去,对他淡淡的说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今天我可以放你走!”
原本以为必死的刘奕在听杨荣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身子猛然一震,一脸不相信的向杨荣问道:“什么条件?”
“从此以后,再不做危害大宋的事情!”杨荣双手背在身后,对刘奕说道:“只要你答应这个条件,你就可以走了!”
“你相信我?”刘奕眉头微微皱起,向杨荣问道:“放了我,你如何向大宋的皇帝交代?”
“虽然你已经沦落为了一个见不得光的杀手,可像你这样的人,不会说谎!”杨荣扭过头朝身边看了看,早先围在茶棚外侧的厢军已经在刘奕出现后就被他支走了,在他身边只剩下了田威等人,他很是自信的对刘奕说道:“这里都是我的兄弟!我的兄弟们不会出卖我,而且你只要答应不再与大宋为敌,想来把你放了,也没什么打紧。”
刘奕苦笑了一下,对杨荣说道:“没想到了解我的,竟是一个这段时间让我感到极其恐惧的对手!我答应你,从今往后不再与大宋为敌,除此之外,我还还会尽力帮你说服公主,要她也不再与大宋为敌!你实在是太可怕了!”
“好!”杨荣点了点头,没有转身去看刘奕,只是淡淡的对他说道:“你走吧!”
得到杨荣的允诺,刘奕也不耽搁,身子一纵,朝着山腰下蹿了过去,很快就消失在一片嶙峋的乱石中。
“就这么放他走了?”刘奕离开后,陈芮走到杨荣身旁,小声说道:“将军,我们可是费了好大的精力才将他围住,丢了这次机会,以后恐怕再想让他上当就不容易了!他虽说是答应了将军的条件,可万一他反悔呢?”
“他不是那种人!”看着刘奕刚才身影消失的方向,杨荣很自信的对陈芮等人说道:“此人虽是北汉遗臣,可他却是个说到做到的汉子,既然答应了我,将来必不会出尔反尔!”
“下山吧!”朝山下看了一会,杨荣对陈芮等人一摆手,说道:“命令厢军收队,就说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陈芮应了一声,通知收队去了。
杨荣无功而返,让所有对他这次前去搜查五台山充满希望的人都感到有些失望。
可杨荣却偏偏好像丝毫不在意这件事,在返回忻州之后,反倒不再提要搜查那个神秘黑衣人的事了。
刘仪那边的事情暂时解决了,新的麻烦很快就来了。
宋太宗接到杨荣的折子,很是生气,即刻做了批复,让人以六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到了忻州。
圣旨送达忻州大营,杨荣刚一得到消息,连忙领着营中众将迎到辕门外,跪伏在辕门处听候使者宣读圣旨。
在圣旨里,宋太宗狠狠的训斥了杨荣,言辞犀利,好似不惜将杨荣千刀万剐,可最后却没有半点真正处罚他的意思。
接旨的时候,杨荣跪伏在地上,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不管怎么说,王晋都是宋太宗钦点的监军,捆了他,还打了他帐前的亲兵,若是别人,恐怕宋太宗已经下令抓起来遣送回京了。
使者宣读完圣旨,杨荣没听到对他的处置,眨巴了两下眼睛,抬头看了看使者,低声问了句:“上使,难道陛下没有要砍我脑袋?”
听杨荣这么一问,使者将圣旨叠了起来,递交到杨荣手中,弯下要,嘴唇贴在杨荣的耳朵上,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陛下此番下了两道旨意,方才宣读的只是明面上的圣旨,另外还有道密旨,要将军单独接旨!”
杨荣把圣旨叠了叠,揣进怀里站了起来,对使者说道:“上使请随末将前往营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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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着使者进了营房,杨荣把房门关上,小声向使者问道:“上使,陛下的密旨说些什么?”
“杨将军说笑了!”使者笑了笑,对杨荣说道:“既是密旨,我如何看得?”
说着话,使者从怀里掏出一个狭长的木匣,递到杨荣手中,对杨荣说道:“下官临行前,陛下曾让下官口头上向将军传达一句话!”
“哦?”杨荣接过木匣,向使者问道:“不知陛下有何训诫?”
“陛下说了,将军杀伐太重,日后当谨慎为之!”使者微微躬了躬身子,对杨荣说了这句话后,又拱了拱手说道:“圣意已经传达,下官告退!”
“上使远来,且在军中歇息几日再走便是!”见使者要走,杨荣连忙客套道:“至少也让本将军摆宴招待才是!”
“不劳将军了!”使者笑了笑,对杨荣说道:“下官还要返回东京向陛下复命,告辞了!”
送走使者,杨荣回到他的营房,从怀里掏出了密旨,用小刀将木匣上的销子剔开,从里面拿出了圣旨。
看完圣旨,杨荣心头一震。
宋太宗竟在密旨中要他即刻加强武备,在忻州招兵买马,恢复忻州大营原有编制。
按照杨荣的职务,忻州大营应该一厢的编制,有十军共计两万五千人,可在他来到这里之前,忻州大营是一片萧条,人马仅仅只有一万一千多人,虽然经过整备,如今官兵的面貌已是焕然一新,可没有旨意要他招兵,他着实不敢将大营恢复原有规模。
如今宋太宗竟下了密旨要他招兵,必然不会只是壮大军营那么简单,其中必定还有深意。
手里捏着圣旨,杨荣想了好半天也没能想明白宋太宗为何要他恢复军营原有建制。
眼下忻州大营只有四军,另外还多出一千人是机动调拨,如果大肆招兵,原有配置一定会被打破。
思忖再三,杨荣决定即刻遵照圣旨去办,毕竟没有一个将军会嫌自己手中兵马太多。
“来人!”把密旨收好之后,杨荣朝门口喊了一嗓子。
一个亲兵推开房门走进了他的营房,躬身抱拳站在他的面前。
“你去把副部署和监军还有军需官仨人叫来!”坐在桌边的杨荣抬起头,对亲兵说道:“告诉他们,本将军有要事相商,要他们即刻便来!”
亲兵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没过多会,鲁毅、王晋和阎真都到了杨荣的营房。
杨荣示意阎真把门关上,让仨人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了,这才对仨人说道:“请你们过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们!方才使者给了本将军一份密旨,陛下要求我忻州大营即刻征兵,恢复建制,你等有何意见,但说无妨!”
鲁毅和阎真相互看了看,都没有说话,坐在最边角的王晋更是低着头,连半声也不敢吭。
圣旨下达的时候,他也在场,为官多年,对皇帝的脾性多少也有些把握。圣旨里虽是严辞训诫了杨荣,却没有半点惩罚的意思,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他这个监军在忻州大营以后恐怕是要夹着尾巴做人。
心中对杨荣已是充满了惧怕,王晋哪里还敢多言多语,在杨荣问过话之后,他只是低着头,并没打算说话。
“王监军!”王晋越是怕杨荣找事,杨荣却偏偏要第一个找他:“你是营中监军,此事你说个意见,该从哪里着手?”
杨荣向王晋讨问意见,不仅是把王晋给问愣了,就连一旁的鲁毅和阎真也是一脸的不解。
所有人都知道,王晋眼下在军中是半点威信都没有,早被杨荣给架空,即便他说了意见,恐怕也犹如放了个屁一般。
可是杨荣已经向他问起该如何着手,王晋又不能不回答,只得躬着身子战战兢兢的说道:“将军想来已是有了办法,不过既然将军垂问,末将不敢不答。陛下降旨要求忻州大营征兵,恐怕是近日将有战事,眼下虽说刘仪乱党已然平定,可忻州形势依然复杂万分,若是征兵不够谨慎,极可能使一些漏网的乱党混入营中,届时不仅不能做到即刻能够征战,反倒会使大营越发混乱!末将也只是一家之言,若有错失,还望将军恕罪!”
“王监军所言不错!”杨荣点了点头,对王晋说道:“监军应该是最擅长查人根底的,这次征兵本将军打算分成几步。第一步,由阎真负责兵士征收;第二步,由鲁毅负责兵士选拔,只留下面格强健的,把那些不适宜编入禁军的人淘汰出去,一定要确保忻州大营人人精锐;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由王晋负责兵员审核,凡是有可能混入军中的乱党,无论是否确定,一律赶出去!”
杨荣的这番话刚一说完,王晋愣住了,眨巴了两下眼睛,对杨荣说道:“早先将军曾说过,王晋在忻州军只是个虚衔,此事万万担当不起!”
“呵呵!”听了王晋的这句话,杨荣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笑着对王晋说道:“监军莫不是还在记仇?”
“末将不敢!”王晋连忙站了起来,双手抱拳躬身对杨荣说道:“末将已然深知忻州大营只有将军一人说话作数!将军所言,末将无不谨记!”
“好了!”杨荣摆了摆手,对王晋说道:“军中没有监军也是不行,只是莫要胡乱指挥便是!过会我便传达军令,恢复你的监军实务!”
“啊?”杨荣这番话刚一出口,王晋就惊愕的睁圆了眼睛,一脸茫然的说道:“将军莫不是不再记恨末将寻衅之事?”
“为将者,心胸宽阔方能爱兵如子!”杨荣双手背在身后,对王晋说道:“我前番当着全军的面让你下不来台,只是因你无端滋事!若你正常行使监军之职,本将军又如何会对你做出那等出格的事来?”
“传令下去,即日征兵!”说完这番话,杨荣对仨人说道:“除正常征兵之外,阎真另外给我征召五千名女兵,并入你的麾下,将来忻州官兵作战,一应后勤与救援伤者,全由女兵来做,男兵一律用在正面战场上!”
“女兵?”听了杨荣的话后,屋内的仨人都吞咽了几口唾沫,一个个眨巴着眼睛,茫然不解的看着杨荣,在大宋的军队里,他们还从来没听说过哪支军队会有女兵这个编制。
杨荣并没有给仨人多解释为何要征召女兵,他只是对一脸茫然的仨人摆了摆手说道:“去吧,此事在三个月内必须全部完成!”
忻州大营征兵的告示刚一贴在城门口,很快就在整个忻州乃至周边的几个州府传扬开来。
最亮瞎人们狗眼的,是忻州大营竟然公开征召女兵。
从来还没有哪支军队征兵的时候会要女人,这个告示刚一出来,就惹得街头巷尾一阵热议。
虽说对征召女兵褒贬不一,可征兵告示贴出去几天后,前来应征女兵的却是络绎不绝。
一些家境贫寒的贫苦人家,全家生活压力大,又缺少男丁,耕种田地劳动力不足,还要多花费养女儿,生活压力实在是大,就纷纷将一两个女儿送到了征兵处,请求大营将她们收下;另外还有一些死了男人的寡妇,在十里八村总是受人白眼,心念一动,不如趁这个机会当兵,也好少受些欺负。
征兵的任务中,阎真负责的只是登记,并将征来的人送到鲁毅那里。
鲁毅是李继隆的静塞军出身,对禁军征兵也是很有经验,那些男兵经他选拔后,该留的留,不能留的当即就按照杨荣的要求发放了安抚费用给打发了。
可在选拔女兵的时候,鲁毅犯难了。
这些女兵,虽说都是贫苦人家出身,一个个都只是穿着布衩麻裙,可衣服却是花花绿绿,而且一个个娇滴滴的模样,让人看上一眼,就觉着她们根本就不像是能上战场打仗的样子。
站在一大票应征的女人面前,鲁毅犯难了,看着这些娇滴滴的大闺女小媳妇,他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来选择留下来的兵士。
自从征兵开始,杨荣也没闲着,整日里在仨人跟前乱晃,看看仨人各自负责的工作进展的如何,恰巧在鲁毅望着一大群应征女兵的女人发呆的时候,杨荣到了他面前。
“怎么了?”看着一脸为难的鲁毅,杨荣撇了撇嘴笑道:“副部署选拔男兵可是一个都不含糊,为何轮到选拔女兵,却是这般犯难?”
“回禀将军,末将着实是没有经验!”听到杨荣向他发问,鲁毅苦着脸答道:“末将也是禁军出身,自然知道男兵该如何选拔!可这些女兵若是编入禁军编制,那便难了!以末将来看,她们根本就没有一人能达到禁军的要求!”
扭头朝那些站的乱七八糟的女人看了一眼,杨荣也是倒吸了口气,鲁毅说的没错,这些女人一个个都是一副拘谨的模样,看人的眼神都是羞答答的,哪里像是野性十足的禁军官兵。
“这样吧!”环视了一圈站在不远处的女人们,杨荣对鲁毅说道:“先从外形来选,胸太大的不要,屁股太大的不要,走路的时候两腿外八字的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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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杨荣的话后,鲁毅歪着头,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见他还没有了解精髓,杨荣很是无奈的叹了一声说道:“胸太大的,若是与敌人厮杀,奔跑起来那两团肉球着实累赘,影响敏捷;屁股太大的下盘不稳,因为胯骨的重量都压在了两脚上;至于外八字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呃!”鲁毅愣了好一会,才双手抱拳对杨荣躬身说道:“将军果然经验丰富,末将这便按照将军所说选拔兵士!”
杨荣说的方法也不是没有道理,可鲁毅在选了半天之后,又犯难了。
这些女人都是贫苦人家出身,平日里营养跟不上,从外形上看,几乎没什么胸特别大或屁股特别大的。他是个男人,又不能让女兵们脱了衣服检查,选了半天,只淘汰了一小批走路姿势明显不适宜行军的女人,大多数还是被留了下来。
“再力量选拔!”第一次选拔结束后,杨荣对鲁毅说道:“给她们长弓,凡是能拉开一半的,全都留下!”
听到这句话,鲁毅伸手朝额头上拍了一下,对杨荣说道:“将军英明,如此一来选出来的定然都是精锐!”
在征兵的时候,杨荣已经下了命令加盖营房,另外还在营房的西北角落砌上了一圈围墙,在围墙内侧又加盖了许多营房。
军营西北角砌着围墙的地方不用说都是女兵的驻地,五千女兵,占据了全营兵马的六分之一,算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
征兵进展的很是顺利,王晋在这段时间里是恪尽职守,凡是他查出有问题的,全都遣返了回去。
由于忻州大营征兵是但凡报名,通过了阎真那一关,就会有钱拿,前来应征的人很是不少,没用三个月,一万四千名新征男兵和五千名女兵就全部征满。
直到征兵任务结束,杨荣才是彻底的明白了宋太宗让他征兵的深意。
并不是大宋最近就有战事,而是征了新兵,想要让他们能上战场打仗,还需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磨砺。
训练新兵,可是把花青等几个被杨荣破格提拔为指挥使的人个忙活坏了。
这些新兵刚进军营,一个个还都散漫的很,虽说看到军官他们是满心的惧怕,可训练的时候却是越让他们做什么他们越是做不好,许多人甚至在列队的时候连左右都能弄错。
最苦的就数阎真,她不仅要承担全军的后勤保障,还要抽出时间来训练那五千名女兵,虽说杨荣调拨了十个都头配合她,可她还是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一个多月过去,这些新招募的兵士终于能够列出整齐的阵型了,看着新兵们一个个精神饱满的样子,杨荣也稍稍的松了口气。
队列是整齐了,可新的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新兵没有像老兵那样上过战场,他们没有见过血,也没有见过死亡,甚至在让他们练习相互搏杀的时候,他们中的许多人动作都是十分迟缓,在将没有枪头的枪杆扎到同伴身上的时候还有些犹豫。
若是不让他们提早适应搏杀,恐怕将他们这些人拉到战场上,继续保持着眼下的状态,他们很快就会被精锐的辽军给击溃。
“把阎真叫来!”双手背在身后,带着一队亲兵绕着校场走了一圈,看到那些新兵训练时畏首畏尾的模样,杨荣微微皱起了眉头,对身后的一个亲兵吩咐了一句。
亲兵应了一声,掉头跑去找阎真了。
没过多会,满头大汗的阎真跑到了杨荣的面前,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向杨荣问道:“将军找我?”
“是!”杨荣点了点头,对阎真说道:“这些男兵训练进展很是缓慢,你的女兵训练的如何了?”
阎真转过脸朝校场上正训练着搏杀的男兵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说道:“女兵可要比他们强多了,将军可以去看看,女兵的搏杀中规中矩,若是拉到战场上,一定会是一支能征善战的队伍!”
“是吗?”杨荣嘴角牵出一抹笑容,对阎真说道:“带我去看看!”
阎真应了一声,陪着杨荣朝女兵驻扎的军营去了。
在女兵的军营中,有一处相对小些的校场,这个校场没有高台,只是一片平地,杨荣到这里的时候,恰好几个都头正在教习着女兵练习搏杀。
绕着校场转了一圈,杨荣发现这些女兵还真是如同阎真说的那样,一个个在训练搏杀的时候中规中矩,很是有点老兵的样子。
“从外面拉一队新兵过来!”转了一圈之后,杨荣双手背在身后,对一个亲兵说道:“我要看看这些女兵在遇见男兵的情况下还是不是像这样勇猛!”
“是!”亲兵应了一声,转身跑出了女兵军营,没过一会,就带了一支大约百人的新兵走了进来。
看到有一队男兵走进军营,正在训练的女兵们都止住了动作,一个个愣愣的看着那队高昂着头,一副趾高气扬模样的男兵。
“选一队女兵,跟他们对打!”男兵走上校场在都头的指示下列好阵型后,杨荣对阎真说道:“我想看看你练出的兵到底有多厉害!”
阎真撇了撇嘴,抬脚朝女兵们走了过去,指着一个刚提拔的女都头说道:“带着你的人,和这些男兵打一场!让将军看看,我们女人也不是好欺负的,姐妹们,一定要打出女兵的威风来!”
听了阎真的话后,那队女兵齐齐发了声喊,在女都头的带领下站到了男兵对面,也是一个个挺着没有矛尖的长矛杆,列出了整齐的队形。
站在校场外围,杨荣背着双手,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校场上的两队新兵。
“推进!”随着一声雄浑有力的爆喝,男兵阵列长矛林立,朝着女兵缓缓的推进了过去。
“迎敌!”一声清脆悦耳的高喊在女兵阵列中响起,女兵们也持着长矛朝男兵的阵列推进了过去。
看着两队渐渐逼近的新兵,杨荣脸上漾满了笑意,他在等着看一场好戏,看着这队男兵是如何蹂躏阎真夸下海口已经可以上战场的女兵。
两队人越来越近,杨荣明显的看到女兵阵列中的长矛在颤抖着,有些长矛颤动的甚至很强烈,就像是装上了电动马达一般。
“杀!”在两队人只相距四五步远近的时候,男兵齐齐发出了一声爆喝,朝着女兵冲了上去。
“妈呀!”就在男兵发起冲锋的同时,女兵阵列中突然传出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刚才还勉强成型的阵列瞬间崩溃了,几乎所有人全都四散狂奔,企图躲开男兵的进攻。
女兵这一散,男兵顿时士气大增,哄的一下也散了开来,一个个跑去追逐他们的对手去了。
在都头的指挥下,男兵很快就把与他们对阵的女兵全都制服,一个个穿着铠甲却依旧鲜艳欲滴的女兵被一群男兵按在地上,连动弹都动弹不得,这一战甚至连拍两下巴掌的工夫都没用,就已胜负立分!
阎真铁青着脸,恶狠狠的瞪了那些女兵一眼,一旁的杨荣则是咧着大嘴笑了个不亦乐乎。
看着笑的合不拢嘴的杨荣,阎真狠狠的剜了他一眼,那样子像是恨不得冲上去抡起巴掌给他重重的来上几个响亮的耳光。
“阎真啊,女兵还是不行咯!”杨荣摆了摆手,对阎真说道:“你今天再好好练练,明天继续,直到有一天女兵真的能打赢这些男兵了,那才算是本事!”
“看着吧,一定能行!”阎真不服气的把头一偏,对杨荣说道:“我们一定能打的赢那些男兵!”
杨荣撇了撇嘴,一脸不相信的说道:“明天继续,我也很想看看你们是怎么打赢男兵的!”
接下来的几天,杨荣每天都会调一队新兵进入女兵军营,每次阎真在比试之前都做了动员,可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男兵还没冲到跟前,女兵们已是吓的丢盔卸甲四处乱蹿。
阎真连续换了几队人,都是毫无例外的被男兵轻易击溃。
连续七八天下来,结局都是一样,不仅是阎真,就连那些女兵都已快要完全丧失了斗志。
“明天我来做动员!”女兵们又一次惨败后,杨荣拍了拍阎真的肩膀,丢下这么句话转身离开了女兵的兵营。
进了男兵军营,杨荣恰好听到几个新兵正围成一圈吹牛。
“明天真希望将军能把我们调去跟女兵们打!”杨荣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不远处静静的听着那几个新兵说话,只听得一个新兵说道:“听那些进去打过的兄弟说,女兵们根本不堪一击,只要往前一冲,她们立马就散了,想怎么揉就怎么揉!就算揉了屁股,她们也只能自认倒霉!”
“竟然有这么好的事!”那新兵的话音刚落,另外几个新兵都舔着嘴唇,一脸羡慕的说道:“这种好事,啥时候能摊上我们兄弟就好了!”
站在那里听着这几个新兵说了会话,杨荣笑了笑,抬脚朝他的营房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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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杨荣领着几个亲兵,也不和阎真打招呼,径直朝女兵的军营走了过去。
进了军营,他看到阎真正有气无力的训练着女兵,几乎所有女兵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每个人都带着几分羞愧,训练的时候也是没什么精神。
“将士们!”快走到校场边上的时候,杨荣抬高嗓门朝女兵们喊道:“昨天我真的是非常的气愤!”
杨荣这么一喊,所有的女兵全都把视线转到了他的身上,一双双满是迷茫的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
大步走到阎真身旁,杨荣做出一副羞愤难禁的模样,对女兵们喊道:“昨天离开这里,从男兵军营经过的时候,我听到一群男兵在议论你们!”
听说被男兵议论了,女兵们一个个都睁圆了眼睛默不作声的等待着杨荣把话给说下去。
“你们知道他们说什么吗?”杨荣舔了舔嘴唇,对女兵们说道:“他们在那说谁来这里跟你们对练谁倒霉。说你们一个个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还都长的像圈里的大肥猪一样,就算按倒在地上,他们都懒得揉!”
“哪个王八蛋这么说的?”杨荣的话音刚落,女兵阵列里就传出了一声粗口:“要是让姑奶奶知道是谁说的,看不撕烂他的嘴!”
“已经传开了,都不愿意来到这里跟你们对练!”杨荣叹了一声说道:“也不知道他们这些男兵都是怎么看女人的,我看你们一个个都娇滴滴的像花儿一样,他们居然说你们长的像老母猪!着实该打!”
“让男兵进来!看今天不揍扁了他们!”杨荣说的话就像是在一锅平静的水下面加了一堆熊熊燃烧的炭火,很快女兵们就沸腾了,叫嚷着要让男兵进军营和她们厮杀。
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杨荣对女兵们喊道:“对,就该是这个气势,若是他们说你们柔弱,那还没有什么,女人嘛,本来就是该温柔似水的!可他们偏偏说你们长的像猪,是可忍孰不可忍!揍他们!”
“揍他们!揍他们!”女兵们高举着木制的兵器,齐声呐喊着。
围墙外面正在训练的男兵们听到女兵的齐声呐喊,一个个心内都在疑惑:“这些女兵今天咋了?莫不是将军进去给她们喂了啥能让人亢奋的东西?要不今天咋这么有劲?”
男兵们正在纳闷,杨荣的亲兵跑了出来,指着一队男兵对他们喊道:“将军要你们进去陪女兵练习!”
听说要陪女兵练习搏杀,这队男兵一个个兴奋的小脸通红,异常迅速的列好队,在都头的引领下进入了女兵军营,只等着过会好好捏捏屁股揉揉胸。
刚进女兵军营,这队男兵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数千女兵都是两眼圆睁,看着他们的时候就像是要把他们给生吞活剥了似的,如果眼神能杀人,这队男兵已经被女兵们的眼神给杀死了数十上百遍。
男兵们在校场上列好队形,没等阎真说话,一个女兵都头站了出来,双手抱拳对杨荣和阎真说道:“启禀将军、军需官,第一天与男兵对战,是我等输了,才致使后来的姐妹们都受尽了屈辱,请二位允许今日让我等出战,以雪前耻!”
听着女兵都头的话,已经列好队的男兵一个个满脸的茫然,这都哪对哪啊?怎么训练都成了要报仇雪耻了?这些女兵想干啥?
杨荣点了点头,对那女兵都头说道:“既然你们有这决心,今日便允许你等出战,莫要再让别人轻看了你们!”
“谢将军!”女兵都头双手抱拳用力一拱,随后便转过身对她手下的女兵们喊道:“姐妹们,听我号令,列阵!”
这一声喊的是既脆又响,听着很是提气,一百名女兵在她喊过之后,迅速摆列好了阵型,齐齐发了声喊,持着手中尖端包着麻布的矛杆,摆出了厮杀的阵型!
“进!”不等男兵都头下令,女兵都头已经是大喝一声,下达了前进的命令。
“推进!”女兵开始前进,男兵也在都头的一声令下过后朝着女兵阵列推进了过去。
“杀!”双方推进到相距只有三四步远近的位置,女兵突然齐齐爆发出了一声怒吼,猛的朝着男兵阵列撞了过去。
原本还指望女兵在他们推进过后瞬间崩溃的男兵懵了,他们眼前的哪是那些别人描述的任人宰割的小绵羊,简直就是一群嗜血的母兽。
女兵们怒吼着撞向了男兵,在惊惧和错愕中,男兵阵列很快被冲垮,打红了眼的女兵挥舞着盾牌,甩掉手中长矛,从腰间抽出木制的佩刀朝着男兵就是一阵猛砸猛砍。
顷刻之间,男兵的阵型被冲了个七零八碎,许多人开始围着校场逃命,在那些逃命的男兵身后,跟着的是一群如同疯了般的女兵。
更多的男兵则双手抱着脑袋,高高的撅着屁股,被一群女兵围着殴打。
参战的女兵是个个勇猛,没有参战的女兵们也是高高举起兵器齐声呐喊,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竟连杨荣下令停止的声音都给掩盖住了。
最后还是阎真跑到校场上高声喊停,女兵们才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整整一都足有一百人的男兵被打的是个个挂彩,包括都头在内,所有人的脸颊都是高高肿起,身上的衣甲也是被撕扯的破烂不堪,倒是真有几分像猪头。
下令让这队战败了的男兵离开之后,杨荣双手叉着腰,站在了校场上,对女兵们喊道:“女兵将士们!你们是大宋的第一支巾帼之师!你们若是能够振奋起来,将来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一定能够得到大宋所有军队的肯定,让男人们看看,你们也不是只会在家里绣花、洗衣服的无用女子!”
在杨荣说话的时候,所有的女兵全都把脸转向了他,每个女兵的脸上都多了份早先她们没有的刚毅。
“南北朝时就有花木兰代父从军!”杨荣双手叉着腰,接着对女兵们喊道:“当初花木兰是装扮成男人,她可要比你们苦多了!你们如今能名正言顺的以女子的身份从军,比她也要幸运多了!我希望你们能够好生练兵,将来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前几天你们之所以会输给男兵,只是因为你们有种发自骨子里的惧怕,惧怕男人,认为他们比你们强!可今天你们用事实证明你们赢了,你们比他们更强!两军对阵,勇者胜!怒吼吧,女兵们!用敌人的鲜血,浸透你们的战袍!女兵威武!”
“女兵威武!女兵威武!”随着杨荣振臂一呼,所有的女兵们全都高高举起兵器,齐声呐喊起来,女兵军营中一时之间竟弥漫着浓浓的杀气。
“好生训练,她们的恐惧已经消除了,以后加强战术和搏杀的训练!女兵的力气不如男兵,你回头找陈芮过来给她们当教头,陈芮擅长使枪,功夫靠的是轻灵迅捷,更适宜女兵!”临离开女兵军营的时候,杨荣对阎真说道:“还有弓箭的使用,矛阵的摆列,骑术都要教会她们。我们忻州大营如今马匹不够,总有一天,我会将这支军队建成一支纯粹的铁骑!”
阎真应了一声,转身继续训练女兵去了,杨荣则带着几个亲兵向男兵的校场走了过去。
为了不影响老兵训练,男兵校场被划成了两块,外面的那半块是供新兵使用,靠里面的半块,则是归老兵使用。
来到男兵校场的时候,杨荣斜眼朝刚被女兵们暴扁了一顿的那队新兵看了看,撇了撇嘴说道:“怎么样?想占女人便宜,没有占上吧?”
被打的青头紫脸的新兵们包括他们的都头全都低下了脑袋,一个个羞愧的连喘气都不敢稍稍大声一些。
“怎么?被女人给打熊了?”杨荣一手按着腰间的佩剑,嘴角挂着一抹讥诮的笑容,向那队新兵问道:“被女人打败,是不是感到很丢人?”
一都兵士全都默默的点了点头。
见他们点头,杨荣把手一摆,对他们喊道:“我告诉你们,你们被打败,一点都不熊!”
听他这么一喊,包括另一边正在训练的老兵在内,校场上的所有官兵全都愣住了。
没听说过男人被女人打了还不够熊的!
“今天就算不是你们去,换成任何一队新兵,进去之后都是同样的结果!”杨荣挺直着身板,对那一都新兵喊道:“因为女兵们找到了勇气,她们深深的了解了两军对阵勇者胜的道理!”
“你们都是男人!都是裤裆里面挂了两颗卵蛋的男人!”杨荣的声调低沉而浑厚,他是刻意用这种声调来感染所有的官兵:“战场向来都是属于男人的!我们忻州大营的兄弟们,过去曾经深入过辽国,也曾经战胜过党项人的骑兵,我们是一支有着优良传统的军队!在征兵之前,就有人跟我说过,或许征召了你们,反倒会使全军的战斗力低下!那时候我就不相信,因为我坚信你们都是铮铮响的铁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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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们让我失望了!”杨荣的声调突然低了下来,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新兵们说道:“一场小小的挫败,就能让你们一蹶不振!如今你们面临的只是自己兄弟的比拼,将来若是上了战场,与辽国人真刀真枪的对阵,凭着你们眼下的状态,你们认为自己能活下来吗?”
杨荣的一番话,又把新兵们说的全都低下了头颅。
“你们很屈辱?”见新兵们又把头低了下去,杨荣紧皱起眉头,大声朝他们喊道:“都把头给我抬起来!”
被他这一喝,所有新兵又都抬起了头,高高的挺起胸膛。
“对!”看着新兵们昂首挺胸的样子,杨荣点了点头,对他们喊道:“忻州大营的兵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挺直了胸脯,哪怕面前是十倍百倍于你们的敌人,也不要把脊梁弯下!记住了!勇气才是你们能够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根本!”
“忻州军是大宋压不垮的脊梁!鼓起你们的勇气,杀尽胡虏,扬我大宋之威!”话说到最后,杨荣紧紧的握着拳头,高声喊道:“忻州军威武!”
随着他这声喊,校场上无论老兵还是新兵,也跟着齐齐发出了一阵阵的呐喊,这喊声竟震彻云霄,仿佛连地面都随着喊声震颤了起来。
军马始终是杨荣纠结的问题,起先派到辽国境内去偷马的队伍还很顺利,到了后来,辽国人渐渐发现了他们的行踪,进行了数次围剿。
偷马的忻州军与辽军之间发生了许多次小规模的战斗,虽说没有吃什么大亏,但偷回来的马匹数量却是明显的要比过去少了许多。
靠着偷窃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新招募的兵士加入,更让杨荣感到马匹不足的压力越来越大。
大宋缺的就是马匹,一万多匹战马,依靠朝廷一时半会也是不可能凑齐,而且宋太宗并没有指示杨荣必须建立一支纯粹的骑兵,朝廷提供战马的可能几乎是零。
就在杨荣纠结着没有战马的时候,他的一位老朋友来到了忻州。
整日里看着官兵们训练,纠结着战马不够用的杨荣正不知该如何弄到更多的战马时,一个亲兵跑到他身旁,躬着身子对他说道:“启禀将军,辕门外有位叫折惟信的将军求见,据他说是府州观察使折御卿派他前来探望将军的!”
一挺到折惟信的名字,杨荣脸上漾起了一抹笑容。
整日里纠结着战马不够,却没想到府州这个盛产骏马的地方。
他与折惟信之间也算是有些交情,想来折御卿派折惟信过来,一定是忻州有府州需要的东西,府州人打算与忻州交换。
虽是和折惟信有些交情,可折御卿杨荣却不认识,这个时候派折惟信过来,无非是有求于杨荣。
若是能借着府州这次请求杨荣帮忙的事,跟他们换得万余匹战马,忻州大营的纯骑兵建制也就基本上是完成了!
“快随我前去迎接!”杨荣本想亲自前去迎接,走了几步突然眼珠转了转,对跟在他身后的亲兵说道:“算了,我就不去了,你去把折将军领到校场来,就说我正在监督官兵训练,抽不出身,让他千万海涵!”
亲兵应了一声,小跑着向辕门去了,杨荣则双手背在身后,远远的看着校场上的官兵们训练。
没过多会,杨荣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豪迈的笑声,接着就有人对他喊道:“杨兄,当日代州一别,可是有许多日子不见了!”
听到喊声,杨荣转过身,看到的正是穿着一身将官铠甲的折惟信正朝他这边走来。
“哎呀!折将军!”见到折惟信,杨荣连忙双手抱拳一边朝他迎过去一边说道:“本想前去辕门迎接,无奈营中训练甚紧,实在走不开,还望折将军恕罪!”
“杨兄,说这些可就外了!”折惟信摆了摆手,对杨荣说道:“想当**我与惟吉在代州街上痛打泼皮,和卢汉赟那老小子对阵,那是何等爽快!你我已是兄弟,何必如此客套!来到忻州,我只当是到了自己家中一般!”
“对!只当是到了家中!”杨荣笑着拉过折惟信的手,指着校场上正在训练的官兵们说道:“惟信,你看看我忻州兵马可否雄壮?”
顺着杨荣手指的方向看了一会,折惟信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素闻忻州军能征善战,机动性极强,头天还在五百里开外,第二天便能兵临城下!今日一见,果然威猛!”
“唉!”折惟信的话音刚落,杨荣长长的叹了一声,对折惟信说道:“可惜啊,我忻州军虽说个个都是马背上的勇士,可忻州不出产马匹,前些日子我曾命人去辽国抢辽军的战马,如今辽军也加强了防范,抢都不好抢了啊!”
“不知杨兄还差多少战马?”杨荣的话刚落音,折惟信脸上就漾起了一抹笑容,对他说道:“我们府州倒是多有战马,只是府州的一应支出都要叔父点头。惟信不敢擅专,否则给杨兄送个一万两万匹马,又能如何!”
“府州有马匹?”折惟信刚说了府州有马匹,杨荣就扭过头,有些装傻的问道:“不知观察使大人可愿出售?我愿高价收购!”
“府州不缺银子!”折惟信看着杨荣,有些尴尬的说道:“府州缺的是粮食和兵器!”
“呃!”杨荣舔了舔嘴唇,面有难色的说道:“粮食忻州也不是很多,兵器、衣甲我这里倒是有一些,假若观察使大人需要,我倒是可以支助一些,只是战马……”
话说到一半,杨荣就把后半截给咽了回去,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折惟信,始终不愿说出交换两个字来。
“听说杨兄得了三十万套衣甲及兵器!”果然折惟信要年轻些,见杨荣不说交换,他先开口说道:“我们府州需要二十万套衣甲和兵器,愿用两万匹战马交换!”
“二十万套?”听了折惟信的话后,杨荣挠了挠头,咂吧了两下嘴说道:“这可不成,我们忻州也需要更换兵器和衣甲,我恐怕只能给你们十万套!”
“忻州大营只有两万五千人,加上你们的女兵,也不过就三万人,着实用不着那么多衣甲!”见杨荣不愿拿出那么多,折惟信连忙说道:“两万五千匹战马换二十万套,这个数杨兄应该能接受了吧?”
战马的价值要远远高于兵器和衣甲,折惟信原本以为杨荣会接受这个协议,哪想到杨荣还是摇了摇头,对折惟信说道:“战马你们有的是,而且成年马还可以生小马,越养越多。我这里的兵器、衣甲可就那么点,而且圣上也是晓得的,如果都拿来换了马,以后需要更换衣甲,恐怕不好找朝廷要啊!”
“这样吧!”折惟信正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杨荣抿了抿嘴,接着对他说道:“步兵长矛你们全部拿走,我们留下所有的盾牌和刀剑,马军长矛也要留下,剩下的兵器都给你们,你看如何?”
“铠甲呢?”听杨荣这么一说,折惟信吁了口气,府州需要的兵器,正是以步兵为主,骑兵的需求量并不是很大,不过他随后就想到了铠甲,生怕杨荣干脆连铠甲都不给他们了,连忙问道:“铠甲给我们多少?”
“所有的步人甲!”杨荣舔了舔嘴唇,对折惟信说道:“还有牛皮甲都给你们。不过我要三万匹战马!”
杨荣这么一说,折惟信真是有点犯难了。
三万匹战马,即便是对府州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府州的军队虽说沿袭了宋军的传统,基本上都是以步兵为主,可骑兵也还是有的,战马对骑兵来说极其重要,尤其是长途奔袭的时候,一个骑兵至少需要配备两匹战马才行。
“好吧,先带我去清点一下我能带走的东西,我回去跟叔父再商议一下!”犹豫了好一会,折惟信才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杨兄这笔生意做的可是划算。”
“瞧你这话说的!”杨荣摆了摆手,对折惟信说道:“你我只是各取所需,我们忻州缺少战马,而你们府州缺少兵甲。我支援你们兵甲,你们支援我战马,本来就是互相扶持的事情,何来生意一说?”
被杨荣占了个大便宜,好话还都给杨荣说了,折惟信是满心的郁闷却又说不出口,只得苦笑着与杨荣一同找阎真去了。
从校场上经过,折惟信看着那些骑马相互拼杀的官兵,舔了舔嘴唇,对杨荣说道:“杨兄,你这样训练官兵,须知马蹄无情,若是伤着他们该当如何?”
“呵呵!”杨荣笑了笑,伸手揽住折惟信的肩膀,小声对他说道:“忻州官兵平日训练完全按照实战演练,只有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
“难怪近来都说忻州军异军突起!”折惟信咂吧了两下嘴,对杨荣说道:“过去的忻州军论战斗力,在西北只能算是末流!自从杨兄驰援夏州,忻州军在西北可算是出了名!一天之内攻破银城,党项骑兵人数远远超过忻州骑兵,竟被杀了个丢盔卸甲,与杨兄治军之道不可谓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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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搂着折惟信的肩膀,杨荣一边走一边对折惟信说道:“党项人,乌合之众而已!我真正想要对阵的,是辽国的耶律休哥!”
“啊?”听了杨荣的这句话,折惟信愣了一愣,有些诧异的对杨荣说道:“耶律休哥乃是辽国战神,我大宋官军在他手中已是连遭挫败!至今为止,他对大宋作战还从未有过败绩!”
“若是宋辽再开战,他的连胜就将会被彻底打破了!”杨荣撇了撇嘴,对折惟信说道:“只要陛下将我们调到东线,我一定会让耶律休哥知道打败仗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对杨荣的话,折惟信有些将信将疑。
忻州军不过是最近一年左右才实力强悍的,耶律休哥麾下的皮室军、铁林军都是辽国精锐,已经经历过大小数百战,一支新近才正规起来的军队和一支经历过数百场战役的军队相遇,恐怕前者并不会占据多少优势。
领着折惟信到了兵械库,守卫打开大门口,折惟信顿时被仓库里琳琅满目的兵甲给惊呆了。
他只知道杨荣弄了很多铠甲和兵器,这些铠甲和兵器在口头上说起来,不过只是个数字而已,真正当场见到,又是另一个概念。
满仓库堆的都是各色兵刃和铠甲,走进仓库,杨荣拿起一件纸甲,对折惟信说道:“纸甲和骑兵铠甲我不能给你们,其他铠甲你们全部拉走!还有所有骑兵的装备,我全部都要留下,你们在给我送来战马的同时,还要配备上鞍鞯和马镫!”
“行!”看着仓库里的兵甲,折惟信吞咽了两口唾沫,对杨荣说道:“叔父是没有来,若他看到杨兄这里有如此多的好东西,不知会羡慕成什么样子!”
“即将有七成以上都是你们的了,何须羡慕!”杨荣嘴角微微牵出了个笑容,对折惟信说道:“既然你我已经商议妥当,这次我就不留你在忻州多住了!眼下府州需要兵甲,忻州需要战马,且将这件事办好,下次你来忻州,我再好生招待你!”
“这是自然!”折惟信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杨兄快些让人清点数目,小弟须带着具体的数目回去向叔父禀报!”
杨荣点了点头,转过身对阎真说道:“找些兵士过来,将我们用不上的兵甲都给清点出来,好让折将军带着数目返回府州向观察使大人禀报!”
阎真应了一声,又向看守卫兵械库的兵士交代了一句,那兵士得了命令,连忙去找人帮忙清点数目。
数目清点出来,折惟信心内是暗暗高兴了一番,所有步兵装备加起来总共有二十三万多件,算起来杨荣也并没有占多少便宜。
得了具体的兵甲数目,折惟信也不在忻州逗留,连夜带着近卫快马加鞭返回府州去了。
折惟信走后,杨荣才长长的吁了口气。
这笔生意如果做成,表面看来他并没有占多少便宜,实际上他却是占尽了便宜。
忻州军既然要建成一支纯粹的骑兵,所有步兵的衣甲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与其将这些兵甲放在仓库里生锈、发霉,倒不如将它们拿出来送人,莫说府州会给三万匹鞍鞯齐全的战马,就算只给两万匹什么都不配的军马,杨荣也是赚大发了,只过仅仅给两万匹战马的话,忻州军还是会有几千人没有马匹装备。
可能是府州确实急缺兵甲,仅仅只过了二十多天,折惟信就又一次来到了忻州,与上次不同的,是他这次还带了整整三万匹战马来到忻州。
三万匹战马从忻州城门涌入,引来许多百姓围观,忻州百姓虽然见惯了在街道上巡逻的骑兵,却哪里见过三万匹战马一起涌进城门的奇观,一个个挤挤挨挨的站在街道两侧,看着战马在府州兵士的驱赶下径直向忻州大营去了。
杨荣也不含糊,在折惟信来到忻州之前,他已经收到折惟信传来的消息,说是折御卿答应了交换,连忙命人准备了上千辆大车,将二十多万件兵甲全部装车,只等折惟信到了忻州,就将兵甲清点给他。
府州和忻州之间的交换很快传扬了出去,远在东京的宋太宗看到上陈这件事的折子后,只是淡淡一笑,就把折子丢到了一旁;此时正在上京坐镇,指挥辽军平定女真和高丽棒子的萧太后得到这个消息,只是喟然长叹了一声,也是什么话都没说。
山雨欲来风满楼,辽国虽然强力禁止战马输出,可杨荣还是从府州弄到了足够装备忻州大营的军马,忻州大营也日趋成熟了,与辽国精锐骑兵之间的决战正在酝酿之中。
忻州骑兵完全成建制以后,杨荣并没有让他们静静的休养生息。
杨荣很清楚,一支军队能不能在战场上杀敌建功,最主要的是这支军队在战场上够不够凶悍,遇见敌人的时候,战刀能不能飞快的劈下!
一群骑在马背上的绵羊,即便给他们装备上最精良的兵器,他们终究只是任人宰杀的羔羊。
杨荣要的是一群狼,一群在战争中嗜血的战狼!一声号角,就能唤起他们内心深处最原始的野性,只有这样的一支军队,才能在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为了训练忻州大营的官兵,杨荣派出数支斥候军,在忻州境内寻找山贼,仅仅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忻州军踏平了所有在忻州境内以及周边与其他各州交接处的山贼山寨,官兵们也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得到了升华,当初参军时还完全不知道死亡为何物的新兵们,经过一年的淬炼,也都成了战刀上饱饮鲜血的真正战士。
得到杨荣率忻州军平定山贼山寨,几乎不留活口的奏折,宋太宗只是很无奈的摇了摇头。
嗜血可能是有些人内心深处原本就存在的野性,杨荣恰好就是这种人,想要让他一夜之间从个杀伐无数的屠夫转变为普度众生的圣人,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经历过许多事情之后,王晋在军中的地位渐渐也得到了恢复,他这个监军也从刚到忻州大营时完全没有实权转变为具有一定的实权,只不过他已经不像刚到大营时那样张狂,许多事情在做之前,都会先向杨荣询问意见,杨荣在忻州军中的绝对领导地位已经形成。
西元九百八十八年五月初五,正是一年一度的端阳节,杨荣让阎真采购了许多糯米,军中包了许多粽子,他打算与官兵们一同过个端阳节,借着端阳节的典故,再给官兵们讲讲什么叫做气节!
就在全营官兵都在乐呵呵的包着粽子时,一骑快马弛进忻州大营,快到杨荣近前的时候,马背上的骑士翻身跳了下来,一路快跑奔到杨荣面前,半跪在地上双手抱拳对正坐在校场上与官兵们一同包粽子的杨荣说道:“启禀将军,据探马来报,辽国老将耶律沙病故,辽军已经击溃高丽、女真,主力已然返回上京!”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杨荣连忙站了起来,向前来报讯的兵士问道:“消息确实可信?”
“回禀将军,消息确实可信!”报讯兵士低着头,十分肯定的又说了一遍。
杨荣舔了舔嘴唇,激动的脸部肌肉微微颤抖着,对一旁坐着的几位将领说道:“我等每日训练,征讨山贼,看来不久以后就能重上沙场,与契丹人争个高低雌雄了!”
“将军,契丹人只是班师返回上京,并没有全军南下的迹象!将军如何这般肯定会与辽军决战沙场?”坐在一旁的王晋仰起头,一脸迷茫的看着杨荣,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还是我一直都在跟你们说的那句话!”杨荣嘴角微微撇着,对王晋说道:“契丹人始终是胡虏,是要夺取我们汉人江山的夷狄。大宋立朝之前,他们就对中原虎视眈眈,曾经还入主过中原,若不是中原汉人奋起而攻之,如今的我们都会是被他们奴役的奴隶!只要有胡虏,只要有夷狄,我们的江山就一天不会得到安稳!什么汉胡是一家,那简直就是屁话!自古华夷不两立,我等生为大宋军人,就要时刻做好准备,在胡虏踏进我们家园之前,奋起而杀之!”
在杨荣说过这番话之后,整个忻州大营都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脸上都现出了一抹凝重。
五代十国,契丹人趁机占据大片原本属于汉人的大好河山,他们之中并没有几个人亲身经历过,可他们知道,汉人的老祖宗建造的长城,如今大半不在大宋的境内,而是在辽国的境内,仅凭这一点,就能证明契丹人确实是占据了大片的汉人家园。
“为了家园,为了大宋,将士们,让我们做好跨马扬鞭征战沙场的准备吧!”杨荣双手叉着腰,微微仰起头,望着蓝天中朵朵随风漂游的白云,对官兵们说道:“契丹若犯,奋起杀敌!不破辽贼,誓不还师!”
虽然不知道杨荣所猜测的宋辽战争会不会爆发,可所有的忻州官兵还是全都站了起来,纷纷抽出腰间的佩剑或佩刀,高高举起跟着杨荣高声喊道:“契丹若犯,奋起杀敌!不破辽贼,誓不还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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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儿打着旋卷过茫茫草原,青青的碧草在风的吹拂下摇曳着曼妙的身姿,就犹如一个个身穿碧绿纱裙正曼舞轻歌的舞娘,给这一望无际的草原带来几分生趣。
杨荣骑在马背上,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眺望着地平线的尽头,在他的身后是清一色连人带马都披着重甲、左手持着盾牌右手提着朴刀、身后还背着一柄长弓的忻州铁骑。
一条黑线渐渐的在地平线尽头出现,随着移动,黑线越来越宽,到后来,远远望去竟成了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毯,在黑毯中,还点缀着一些正迎风猎猎飞舞的大旗。
“来了!”看到正向他们这边移动的辽国大军,杨荣抽出腰间的佩剑,将长剑高高举起,对身后的忻州铁骑喊道:“将士们,我等养精蓄锐整整两年,为的就是与辽人决一死战!如今辽人就在眼前,他们人数足有五万以上,你们害怕吗?”
“不怕!”所有的忻州军全都举起手中朴刀,高声呐喊着,每个人脸上不仅没有半点害怕的神色,反倒带着浓郁的兴奋。
“以往宋辽作战,我们大宋没有骑兵,只能摆出大阵,任由辽军进攻!”杨荣放下长剑,剑尖斜斜的指着地面,高声对官兵们喊道:“你们是大宋第一支成建制的骑兵,是第一支装备着铁甲的骑兵!今天我们不再防御,我们要主动进攻,让辽人知道我们大宋铁骑的剽悍!”
所有的官兵都凝视着越来越近的辽国大军,静静的听着杨荣做战前的动员。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在你们面前的,只是辽国的部族军!”杨荣嘴角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继续对官兵们喊道:“他们人数众多,却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斩杀他们,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斩杀辽人,建功立业!”所有的官兵再次高举起手中的朴刀,齐声高呼着。
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忻州官兵都已能看清辽军前阵那些身上穿着裘皮衣甲的衣甲骑士,当他们能看清辽军的时候,所有人脸上的神情带的不再只是兴奋,还有几分的嗜血!
“我们都是汉人!汉人向来不爱战争!”等官兵们止住高呼,杨荣又对他们喊道:“可是胡虏要抢我们的江山,要杀我们的亲人,要夺我们的女人!我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又是一声齐齐的回答,每个忻州军都不由的紧攥了一把手中的朴刀刀柄。
“今天就让他们在这里付出血的代价!”杨荣把长剑猛的朝头顶上一举,高声喊道:“汉军威武!大宋威武!”
“汉军威武!大宋威武!”官兵们再一次振臂高呼,喊声震彻云霄,就连蓝天中的那几朵流云都好似被吓破了胆,碎成一缕的云丝,飘散在碧蓝的天空中,全军的士气空前高涨。
“全军听令!”在官兵们齐声高呼过后,鲁毅策马走到阵列的最前面,抬起持着大刀的手臂,指着正向忻州军奔来的辽军,高声喊道:“弓箭定位!”
“唰!”随着一声整齐的换兵器声,所有官兵把朴刀往马背一侧的插刀绳里一塞,将盾牌往马颈处的挂钩上一挂,伸手从背后取下长弓,把箭矢搭在了弓弦上,瞄准了正向他们冲来的辽军。
“放!”随着鲁毅的一声大喝,两万多支箭矢齐齐向着辽军飞了出去。
辽军距离尚远,虽说宋军的长弓韧性极强,射出的箭矢也要比辽军长弓射出的箭矢飞的更远,可还是不可能达到能射中辽军的距离。
第一排箭矢飞了出去,官兵们迅速从箭壶里取出第二支箭矢,再次瞄准了辽军,而第一次飞出去的箭矢这时则已纷纷落在地上,斜斜的插进泥土中。
杨荣一手持着长剑,冷着脸默默的看着人数远多于他们的辽军。
这支辽军决不是只有五万人,他们至少有七万人以上。
在杨荣身后的忻州军,全都是男兵,女兵此时完全见不到踪迹,就连忻州大营女兵都统兼军需官阎真,此刻也是没见身影。
“杀!”或许辽军是想要趁着刚刚到达战场士气正盛对忻州军展开一场毁灭性的打击,在冲到离忻州军还有三四百步的地方时,辽军主将一勒缰绳,大喝了一声,挥兵朝杨荣率领的忻州军杀了过来。
辽军呐喊着,策马朝忻州军冲了上来,而忻州军官兵则张开了弓弦,瞄准着辽军。
“放!”当第一匹辽军战马越过刚才忻州军射出落在地上的箭矢时,鲁毅又一次高声下达了放箭的命令。
两万五千官兵齐齐松开弓弦,箭矢呼啸着朝辽军飞了过去。
骑在马背上的辽军抬起盾牌格挡着朝他们飞来的箭矢,加快了速度向忻州军冲来,纵然如此,还是有许多辽军中箭,从马背上跌落,随后被后面疾驰的战马踏成了肉酱。
忻州官兵连续发射了三次箭矢,眼见辽军已经冲到只有百多步的地方,鲁毅再次喊道:“换刀!”
收弓、提刀、持盾,一整套动作下来,忻州官兵只用了人眨巴两下眼的时间。
“杀!”鲁毅大刀一挥,高喊了一声,率先朝辽军冲了过去,杨荣身后的两万五千名忻州军齐齐呐喊了一声,策马迎着辽军冲了上去。
杨荣静静的坐在马背上,在他身旁只余下十多名手提朴刀持着盾牌护卫的亲兵。
他默不作声的朝一个亲兵伸出手,那亲兵会意的从战马的背囊里取出一个布袋,随后又从布袋中掏出杨荣的瑶琴。
接过瑶琴,杨荣也不下马,只是把瑶琴往马背上一搁,抬手抚弄了起来。
马蹄踏在地上,溅起一片片烟尘,望着那一片朝辽军冲杀过去的烟尘,杨荣拨弄瑶琴的手指越发抚动的快了。
琴声中夹杂着金铁交鸣之音,和着战场上的阵阵喊杀,共同鸣奏出一曲豪迈的志士长歌!
快速冲锋的忻州铁骑与同样疾速狂奔的辽军骑兵撞在了一起,战场中爆发出一阵轰天的巨响,漫漫烟尘滚滚而起,烟尘中不断的传来一阵阵豪迈的喊杀声。
第一波冲锋,辽军骑兵吃了大亏,他们没有像忻州铁骑这样装备精良的铠甲,在剧烈的碰撞中,许多辽军连人带马被撞翻在地,忻州铁骑却手持朴刀一路砍杀,径直向着辽军中阵冲去。
好在辽军人多势众,若是他们与忻州铁骑人数相差无几,恐怕只是这一撞,就能把他们撞的心胆俱寒溃不成军!
杀进辽军,忻州铁骑手中朴刀飞舞,挡在他们面前的辽军无不肚破肠流、头滚脑溅。
一个忻州兵杀的太过痴迷,不知不觉中竟脱离了大队,独自杀进辽军纵深。
一群辽军将他围住,挥舞着战刀朝他扑了过来,这忻州骑兵也不慌张,在第一个辽军举刀朝他头顶劈来的时候,他抬起盾牌,将辽军的战刀挡住,另一只手中的朴刀就势朝前一挥,一刀劈进了那辽军的肩膀。
辽军护疼,惨叫一声,手中盾牌顺势落在地上,忻州兵趁机抽回朴刀,一刀刺入了他的心口。
胸口飙溅着鲜血的辽军翻身掉落马下,这忻州兵并没有停下动作,他顺势将身体一拧,持着盾牌的手朝身后一抡,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盾牌砸在了另一个从后面冲上来的辽军太阳穴上。
那辽军被盾牌砸了个结实,眼前一黑,正要翻身落下马背,颈子上却是一疼,头颅凌空飞了出去,腔子里飙溅着鲜血,战马带着他的尸身朝前奔出了十多步,那具无头的尸体才翻身栽落马下。
“谁敢上来!”连杀了两个辽军,铠甲上已溅满了鲜血的忻州兵手持朴刀,刀尖斜斜的指着地面,瞪着四周的辽军大喝了一声。
一群围着他的辽军竟被他这一喝,给吓的浑身微微颤抖了一下。
“杀!”见辽军不敢冲向他,这忻州兵抡起朴刀,朝着辽军反扑了过去。
董飞虎抡着熟铜棍,杀进辽军之中,迎面撞上了一个手持单脚铜人的辽将。
那辽将手中的铜人少说也有七八十斤,能使得这种武器,力气想来是和董飞虎差不了多少。
见到那辽将,董飞虎也不多话,抡起棍子兜头就砸了过去。
辽将见一只棍子朝头顶砸来,连忙抬起铜人格挡,棍子砸在铜人上,沉重的力量直把那辽将震的手臂发麻,铜人险些失手落地。
辽将不好受,董飞虎的感觉也好不到哪里去,棍子打在铜人上,铜人施加回来的反作用力也让董飞虎感到手腕微微的有些发麻。
“好小子,有两把力气!”一棍没有奏效,董飞虎骂了一声,抡起铜棍,劈头盖脸的就是朝着辽将一通猛砸。
在一片棍影之中,辽军被打的是连连格挡,哪里还有空闲抽手反击。
就在董飞虎杀的兴起时,辽将身后传来一声爆喝,接着董飞虎就看到辽将的前胸露出半截枪尖来。
没等董飞虎回过神看清楚一枪从背后把那辽将刺了个透心凉的人是谁,只听辽将身后又是一声大喊,一两百斤的辽将尸体竟被一支长枪给挑了起来,甩向了一群辽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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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芮,他是我的,你小子也跟我抢!”看到那一枪把辽将给挑了的宋军将领,董飞虎把眼一瞪,骂了一句:“再抢我的,我跟你没完!”
听到董飞虎的喊声,陈芮朝他撇了撇嘴,竖起了一根中指。这个手势还是杨荣教他们的,他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反正就是疑疑惑惑之间觉得一定不是什么好手势,这个时候恰巧用来朝董飞虎比划!
看着陈芮竖起的那根中指,董飞虎愣了愣,又骂了一句:“好你小子,敢用手指头戳我!”
就在这时,两个辽军挥舞着战刀趁机朝董飞虎冲了上来。
“滚!”心情正郁闷着的董飞虎听到身侧传来马蹄声,一扭头看到是两个辽军朝他扑了过来,大喝一声,手中熟铜棍抡圆了朝那两个辽军抽了过去。
可怜那两个辽军,本以为可以从背后偷袭杀死一员宋将,没想到脑袋却相继被熟铜棍抽了个正着,两声脆响过后,那两个辽军的脑袋竟被生生的砸碎了,脑浆和着鲜血迸溅的周遭正厮杀着的双方官兵一身一脸都是。
一棍抽死了两个辽军,董飞虎大喝一声,提着铜棍策马朝一群人数更多的辽军冲了过去。
辽军虽然人数众多,可在忻州铁骑的冲杀下,还是很快现出了败象,只不过他们的中军还未受到冲击,所以还在勉强支撑着。
“杀!”就在辽军的胆气渐渐被忻州铁骑冲的快要七零八碎时,辽军中军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喊杀声。
与先前的忻州铁骑喊杀声不同,这阵喊杀既娇且嫩,可娇嫩中却也透着浓郁的杀机。
率领这支辽军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曾经败在杨荣手下的蒲奴宁,听到背后传来喊杀声,他连忙转过头朝后看了过去,只见一片烟尘下,又有一支忻州铁骑从背后冲杀了上来。
“敌人来袭!中军迎敌!”看到那支从背后杀来的忻州铁骑,蒲奴宁心头一紧,连忙朝中军官兵喊道:“给我挡住后面的宋军!”
略显慌乱的辽军中阵连忙转过头来,朝着从被后杀过来的这支忻州铁骑冲了过去。
与正面迎敌的忻州铁骑不同,这支新冲出来的骑兵手中提着的并不是朴刀,而是一条条骑兵红缨枪。
迎向这支军队的辽军在冲到距离他们不到百步的地方,早先丧失了的勇气霎时又回来了,不仅勇气回来了,在辽军的心中还隐隐的生起几分轻蔑。
冲向辽军的是一支纯粹由女人组成的重装骑兵,辽军心中不由的暗暗发笑,难怪她们没有使用相对比较沉重的朴刀,而是使用骑兵红缨枪,敢情是她们根本耍不起来朴刀!
两支队伍越冲越近,辽军正期待着能在一冲之下将这支由女人组成的忻州铁骑给冲散,对方却已经怒吼着冲向了他们。
忻州女兵并没有像辽军想象的那样一冲即溃,在两军相撞后,她们利用身上铠甲坚实,战马也披着重甲的优势猛烈的撞击着辽军,手中长枪也是左突右刺,竟将蒲奴宁麾下最精锐的中军给杀了个措手不及。
“杀!”阎真挥舞着大刀,在冲到一个正被几个女兵围着厮杀的辽将身前时,怒吼一声大刀猛的朝下一劈。
那辽将措手不及下,脑门上正正的挨了一刀,铜质的头盔竟被一刀劈成了两半,大刀也深深的镶嵌进辽将的脑袋。
一刀劈中辽将,阎真猛的收回大刀,那辽将脑袋飙射出红红白白的物事,溅了将他围在中间的女兵们满脸满身都是。
脑浆和鲜血并没有吓住这些曾经与山贼数度激战的忻州女骑兵,反倒更加激发了她们嗜血的本性,她们一个个伸手抹了把糊在脸上的秽物,瞪着通红的眼睛,怒吼着又冲向了其他辽军。
距离阎真不远的地方,一个忻州女兵挺枪刺穿了与她厮杀的辽军前胸,就在她想要拔枪的时候,身旁突然蹿来了另一个辽军,那辽军蹿到近前,抬起战刀兜头就朝她的头顶劈了下来。
女兵连忙低头避过,可辽军冲锋的势头太猛,战马竟和她胯下的战马撞了个正着。
辽军的战马撞在忻州女兵战马的侧面,两匹马同时撂了个跟头,马背上的俩人也被甩飞了出去。
没等忻州女兵从地上爬起来,那辽兵一骨碌翻了个身,朝着忻州女兵就是个饿虎扑食,将她按倒在地上,两只手死死的掐着她的颈子。
被辽军按在身下,女兵两手并没有去抓辽兵掐在她颈子上的手,而是平着朝辽军的胸口猛的一推,将辽军的身子推的向后一趔。
趁着辽兵的身子向后一趔的空当,女兵抬起膝盖,躺在地上自下而上往那辽军的裆部一顶。
那辽军惨嚎一声,双手捂着卵蛋,一头栽倒在地上,身子还在不停的抽搐着,先前还被他掐着颈子按在地上的女兵一个翻身跳了起来,抬起手中的长枪,朝着那辽军小腹上就狠狠的戳了下去。
五千忻州女兵怒吼着向与她们厮杀在一处的辽军推了过去,先前还有些看不起这些女兵的辽军竟是被打的节节败退,眼见就要溃不成军!
蒲奴宁双眼圆睁,钢牙怒咬,一把抽出腰刀就要亲自朝忻州铁骑冲过去。
他刚提起缰绳,一旁的亲兵连忙将他拦住,负责护卫他的亲兵军官更是一脸惊惶的向他喊道:“大王,我们撤吧!杨荣的军队太过强悍,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祸乱军心,是何意图!”军官的喊声刚落,蒲奴宁就朝他瞪着眼珠子喝道:“还不速速退下?若再聒噪,定斩不饶!”
他这声喝将那军官吓的缩了缩脖子,果然没敢再多说胡。
“杀!给我杀!”蒲奴宁挥舞着手中的佩刀,朝着正两侧作战的辽军喊道:“杀一名宋军士兵,赏白银十两,杀一军官,按照所杀军官职位提升官衔!”
本已濒临溃败的辽军在他这声大喊之后,竟提升了几分士气,齐齐呐喊了一声,朝着忻州铁骑发起了新的一轮反扑。
胜利在望的忻州铁骑哪里会给辽军咸鱼翻身的机会,在辽军刚刚发起反扑的同时,忻州铁骑也齐齐怒吼了一声,向与他们厮杀的辽军施加了更大的压力。
另一侧,阎真的女兵面临比她们多上数倍的辽军中军,不仅没有半点败象,反倒还是节节推进,地上的辽军尸体已堆积如山,辽军在发起一阵反扑之后,对这些女兵并没有产生丝毫的影响,气势也就渐渐的衰竭了下去。
正面冲锋的忻州铁骑将辽军分割成了好几块,完成分割之后,花青领着他本部的兵马径直穿过战场,驰援另一侧正与辽军厮杀的忻州女兵。
花青本部兵马并不是很多,可突然从背后杀入辽军中军,却像是一柄切入豆腐中的钢刀一般,很快将辽军分割开来。
见辽军背后乱了起来,阎真挥起大刀,一刀将挡在面前的辽军劈翻马下,对正在与辽军厮杀的忻州女兵们喊道:“将士们,杀啊!辽军就要崩溃了!”
自从忻州女铁骑建立以来,她们无数次的出征,踏平过数十个山贼寨子,在与凶悍的山贼厮杀中早磨砺出了坚韧的性格。
不过与辽军作战,她们还是第一次,杨荣很清楚,让这些从没有与辽军打过仗的新兵适应战场,需要先找个软的柿子捏。
就在他愁着没有合适的对手时,辽圣宗带同韩德让前往南京,对大宋又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蒲奴宁也恰好在这个时候很不开眼的领着军队出现在代州境内,杨荣得到消息后,连忙带领忻州军驰往代州,与辽军在代州一带排兵布阵,展开厮杀。
选择辽军战斗力最差的部族军作为首战的对手,就是想要让忻州铁骑树立起信心,将来在与真正的辽军精锐激战时,能时刻保持着高昂的战意。
在忻州铁骑如同山岳一般强势的压迫下,辽军的败象越来越明显,渐渐的,后面的辽军开始偷偷的撤退。
起先在前面厮杀的辽军并没发现后面的同泽开始败退,他们还在奋力的和忻州军拼杀着,可到了后来,有人看到后续的军队已经撤走,与宋军绞杀在一起的辽军顿时一片慌乱。
杨荣说的没错,在战场上,勇气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如果辽军能稍稍的稳定些情绪,组织起有效的反击,然后趁着忻州军还没发起反扑的同时向后撤退,或许会有很多人战死,更多的人却是能够活着逃离战场。
可恐惧一旦袭来,人的意识很快就会混乱,后军撤退,正厮杀着的辽军哪里还有半点战意,都想着能快些逃离战场,哪里还会再去顾及身旁的同伴。
溃败的辽军就像是一群群在狼群中狂奔的绵羊,许多人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忻州铁骑劈落马下。
“撤!”观战的蒲奴宁直到这时才彻底的绝望了,把手一挥,对辽军大喊了一声,率先朝着北方撤了去。
以前他曾经用过这招从杨荣的眼皮底下溜走,这一次他再没了那种好运气,在他率先逃走之后,花青从背后取下长弓,瞄着他的后心,弓弦一颤,一支箭矢朝着他的脊背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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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奴宁背后中了一箭,他的一群护卫将他抢了去,并没有让宋军把他俘虏。
战斗打了足足三个时辰,从中午一直打到斜阳西坠,战场上遍地都是辽军残破的尸体。
三万忻州军,击溃了蒲奴宁的七万辽国部族军,首战告捷!
“把俘虏都押解到一处,所有重伤的辽军一律杀死!”杨荣骑着马,在鲁毅和王晋的陪同下巡视着战场,他一边走一边对鲁毅和王晋说道:“一定要积极救治我军伤员,重伤的即刻差人送往代州,由张大人安排救治!轻伤随军在代州城外驻扎,谨防辽军再次进入大宋边境!”
“将军,我们是不是要突入辽军境内,攻破一座辽国城池,也好灭灭辽国人的威风!”跟在杨荣身后,王晋双手抱拳对杨荣说道:“若将军有意,末将愿领兵做先锋!”
杨荣摆了摆手,对王晋说道:“攻城实在是太耗损力量,眼下辽国人已经加强了城池的防御,我们这个时候攻城,无疑是在打攻坚战,伤亡必定不会太少!而且我军都是骑兵,没有攻城器械,不适合展开攻城作战!”
“总不能只是看着辽国人来到大宋捣乱吧?”王晋舔了舔嘴唇,对杨荣说道:“主动出击,方为正道!”
“我军离开忻州,并没有得到圣旨!”杨荣还没有说话,一旁的鲁毅就对王晋说道:“将军私自率军前往代州,若是传到圣上的耳朵里,必然会惹来不少的麻烦,好在我军首战告捷,不等潘太师的山后军赶到,已经将蒲奴宁击溃,还重伤了蒲奴宁!如此一来,想必圣上也不会责怪,若是居功冒进,挺入辽国境内,恐怕就不好向圣上交代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杨荣骑在马背上,朝四下遍地的辽军尸体看了看,对身后跟着的鲁毅和王晋说道:“其实王监军说的没错,我们是应该对辽军展开进攻,只是我军不适宜攻城,而进入辽国境内,又很难寻找到辽军主力,一旦陷入辽国纵深,后果不堪设想,因此才不能贪功冒进!”
话说到这里,他拧着眉头又向身后俩人问道:“太师的山后军何时能到?”
“回禀将军,山后军昨日清晨离开太原府,算时间此刻应该也快到了!”鲁毅双手抱着拳,不无得意的说道:“不知太师来到代州,发现辽军已被击溃,会是怎么一说!”
“太师是本朝名将!”杨荣笑了笑,回头看了鲁毅一眼,对他说道:“自太祖伊始,潘太师就南征北战,平定南汉、征服西蜀、征伐东越、攻破北汉,我等在他面前,不过是后生晚辈而已,如何敢在太师面前托大?”
“将军训斥的对,末将造次了!”杨荣这么一说,鲁毅连忙说道:“只是将军自从领兵以来,无论是与辽军还是与党项人作战,都是一路高歌,从未尝有过败绩,末将一时钦羡,才不免脱口说出这等话来!”
“未尝有过败绩?”听了鲁毅的这番话之后,杨荣叹了一声,幽幽的说道:“没有尝过失败滋味的人,如何能知道胜利是多么令人喜悦!我曾经害死过许多跟随我的兄弟,可是这些都被世人遗忘了,世人只记得我的胜利,却把那些死去的兄弟们给遗漏了!”
“将军所说可是雁门关一战?”杨荣的话音刚落,一旁的王晋就接口说道:“将军那时还只是潘太师私自封的军都虞侯,却能带领一军官兵抵挡十万辽军,着实让末将钦佩不已!”
听了王晋的话后,杨荣扭头看了看他,笑着说道:“王监军,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那一战,敌人根本没有那么多,就算战后清扫战场,辽军的尸体也不过只有八千多具,而我和潘惟吉将军带领的一军将士,则几乎全军覆没!若不是太师主力及时赶到,恐怕此时我也没机会和你二人说话了!”
“将军过谦了!”杨荣都这么说了,鲁毅和王晋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二人抱着拳,微微躬了躬身子,应了这么一句,就跟着杨荣继续巡视战场去了。
西下的斜阳挂在天边,橘色的光芒映红了天空,就连大地都被蒙上了一层浓重的血色。
仰头望着天边的红霞,杨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叹了一声:“好一个血色黄昏,真不知这如血的残霞里有着多少战死的大宋英灵!”
“都说将军是个屠夫,不想也有这般感慨!”杨荣的话音刚落,王晋就笑着说道:“看来我们的将军并不是传言中的那么可怕!”
“呵呵,说我是屠夫的人不了解我!说我太善的人更不了解我!”杨荣低下头,对王晋说道:“我屠杀的都是我们的敌人,即便他们已经放下了武器,对我来说依旧是敌人,因为他们曾经与我们战斗过,威胁过大宋的安危!至于敌国的平民,若是不惹到我,不伤害我麾下的将士们,我也不会杀他们,可他们若是要寻死,那我也没办法!”
话说到这里,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看着两个抬着一具战死忻州军尸体的兵士从身旁走过,声音低沉的接着说道:“我的悲悯只会留给大宋百姓,而让我付出所有关怀的,只有与我并肩战斗的战友,其中也包括你们两位!”
“多谢将军!”鲁毅和王晋又向杨荣道了声谢。
就在这时,仨人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听到马蹄声,仨人几乎同时回过头去,只见一个骑兵正快速朝他们这边奔来。
那骑兵穿着的衣甲并不是忻州军的重甲,而是寻常的皮甲,战马也没有披上厚重的铁甲,一眼就能看出他并不是忻州大营的兵士。
到了杨荣面前,骑兵翻身跳下马背,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笺,将信笺高高托起,半跪在杨荣的战马前面对杨荣说道:“将军,太师已率军驻扎在雁门关内,请将军前去相见!”
杨荣伸手接过信笺,打开看了一眼,对那骑兵说道:“请转告太师,清理完战场末将就去山后军!”
骑兵应了一声,翻身跳上马背,策马走了。
“花青!”骑兵刚走,杨荣就扯着脖子喊了一嗓子。
正带着兵士们帮着女兵清扫她们那边战场的花青听到杨荣的喊声,连忙翻身跳上马背,朝着杨荣奔了过来。
到了杨荣身前,花青双手抱拳向杨荣问道:“将军呼唤末将,不知有何吩咐?”
“你陪我去一趟山后军大营!”杨荣先对花青说了这句话,随后又对王晋和鲁毅说道:“军营扎寨,务必要加强岗哨寻访,今晚我不一定能回来,军中一应事物就交由你们二位与阎真共同打理!至于女兵那边,你们就别问了,俩大老爷们,去问女兵的事,也着实有点不方便!”
俩人应了之后,杨荣才朝花青一招手,带着五六个亲兵,径直朝雁门关方向去了。
山后军主力的大营驻扎在雁门关内,离大营不远的地方,就是当年杨荣与潘惟吉带领官兵阻击辽军的那段长城。
到了山后军大营,杨荣在辕门外就翻身跳下了马背,将战马交给迎接的兵士,在两个守营兵士的引领下朝着潘美的大帐走了过去。
刚到潘美大帐外面,杨荣听到帐内传来一阵吵嚷声,好像是有一些人正在争辩着什么。
“忻州军今日已然击溃蒲奴宁主力,我军正应趁势向辽国境内挺进!”从声音来判断,说这话的应该是潘惟清才是。
潘惟清的话音刚落,站在帐外的杨荣就听到另一个声音:“向辽国境内挺进不是不可以,杨荣能够在代州击溃蒲奴宁,那是因为他麾下的军队全是骑兵,而且装备和训练都要远强于辽国部族军!若是我军挺进辽国境内作战,忻州大营必然不会承担主攻任务,他们都是骑兵,用他们来攻城,多少也有点本末倒置,届时我军将要承担主攻,伤亡必定极大,还请太师明鉴!”
听到这两种完全不同的建议,杨荣撇了撇嘴,朝引他们前来的山后军士兵点了点头。
那士兵双手抱拳,微微躬身站在帐外,对帐内说道:“启禀太师,忻州都部署杨荣在帐外求见!”
“快请杨将军进来!”在众人争吵的时候,潘美一直没有表态,听说杨荣就站在帐外,连忙向帐外的兵士吩咐了一声,接着他朝帐内坐着的将军们摆了摆手说道:“你等且回去,此事容本帅再行斟酌一番!”
杨荣进帐的时候,帐内的山后军将领们都朝他抱拳问候了一声,就朝帐外去了。
双手抱着拳,目送着山后军将领们出了帅帐,杨荣这才转过身,对潘美深深一揖说道:“末将拜见太师,太师身子骨是越发的康健了!”
“好了!”潘美笑着朝杨荣摆了摆手说道:“两年前一别,从未想过你会成长如斯。你当初还是个空有一腔爱国热情的毛头,若不是钟瑶先生的书信,老夫还不会给你安置个重要的职务!如今物是人非,你也成了一位叱咤一方的将军了!老夫可却是越发的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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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乃是国之股肱,如何能够服老?”杨荣保持着躬身抱拳的姿势,对潘美说道:“末将一向以太师为楷模,只望将来能及太师十之二三,也不枉为将一场!”
“杨荣啊!”潘美微微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这些话不必与老夫说,在老夫面前,你就犹如自家孩子一般!无须像别人那样,只管说些奉承的话,反倒显得生分了!”
“谨遵太师教诲!”被潘美说了这么两句,杨荣并没感到有半点尴尬,神情反倒是越发的坦然,向潘美问道:“太师召唤末将前来,不知有何事吩咐?”
“听闻你下得一手好棋,特意请你前来与老夫手谈一局!”杨荣本以为潘美找他来是商讨军国大事,没想到竟是找他来下棋,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末将那点微末道行,怎敢在太师面前献拙!”
“不要过谦,且下过才知道!”潘美朝杨荣招了招手,返身从身后取出两盒棋子,对杨荣说道:“许久以来,老夫下棋均未遭逢对手,不知你今日可否让老夫尝尝失败的滋味!”
潘美拿出棋子的时候,杨荣连忙走到他身后,从角落里取出棋盘,用衣袖擦了擦,摆放在桌案上。
“你执黑子还是白子?”杨荣摆好棋盘,潘美两只手分别按在两只棋盒上,向他问了一句。
“末将擅长执白子!”在潘美对面坐下,杨荣微微躬了躬身应了一句。
“嗯!”潘美点了点头,把白子递给了杨荣,对他说道:“如此一来,老夫便觍颜占你些便宜了!”
“太师说哪里话!”杨荣接过棋盒,将木制的盖子打开,对潘美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太师请!”
潘美点了点头,从棋盒中捻起一颗子,按在了棋盘的角上。
杨荣还是采取惯常的手法,并不与潘美在一个角上争夺,只是在另外一边的角上落了子。
他刚把一颗白子按在棋盘上,潘美就愣了一愣,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他。
一个时辰过去了,夜色已经深沉,在帅帐内烛火的映照下,一片片光亮在棋盘上跳跃,烛光也把杨荣和潘美两个人的脸颊映的一片通红。
棋盘上还只是稀稀拉拉的摆放了三四十颗黑白两色的棋子,潘美捻起一颗黑子,按在一片白子中间,对杨荣说道:“棋路凌厉,隐约可闻金铁交鸣之声,老夫只是怕太过凌厉,刚性有余柔性不足,最后反遭其乱!”
手中捻着一颗白子,杨荣的眉头紧皱着,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才对潘美笑着说道:“从下棋来看,太师的棋路就要比末将的老练许多。棋路看似飘渺,却无时不在破解末将的凌厉攻势,显见末将还是太过年轻了!”
“有句话老夫一直想对你说!”一边考虑着该如何对付杨荣的棋路,潘美一边对他说道:“决定棋路的,其实是你的个性!你虽不会武功,可个性却十分刚强!每逢遇事,总要与人争个高低强弱,这种个性会让你长久立于不败之地,可一旦你遭逢低谷,必然是会遭受到摧毁性的打击!”
听了潘美的话后,杨荣愣了愣,抬起头看着潘美,眨巴了两下眼睛,向潘美问道:“太师所言何意,恕末将愚钝,还请明示!”
“你一点都不愚钝,反倒是太过精明了!”潘美笑了笑,对杨荣说道:“你认为你的所作所为,当今圣上能够忍受到几时?”
这句话更是把杨荣给说的后脊梁一阵冷汗直冒,微微张着嘴巴,愕然的看着潘美。
“唉!”潘美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圣上之所以对你纵容,是希望你能成为只听他一个人话的将领,可你屡次不问圣意,擅自作出决定。清剿忻州附近山贼倒也罢了,此番又擅自出兵与蒲奴宁决战,你可曾收到调你来代州击退辽军的圣旨?”
“啊?”话说到这个份上,杨荣就是再蠢,也已明白他做了一件愚蠢至极的事情,连忙站起身双手抱拳躬着身子对潘美说道:“末将年轻,只知杀敌报国,不晓得其中利害,太师一定救我!”
“叫你前来,正是要救你!”潘美把手中棋子放回棋盒,对杨荣说道:“老夫已经写了折子,向陛下禀明事情经过,折子上写明是老夫请你出兵协助,不想忻州军过于强悍,老夫的山后军尚未赶到,你已将辽军蒲奴宁主力击溃!”
“多谢太师!”杨荣很清楚,潘美这么做,确实是救了他,连忙谢了一声。
出兵时杨荣只考虑到要让忻州军慢慢的成长,不能一开始就让他们面对辽国的精锐,只能先从部族军开刀。
可他偏偏就没想到,每次宋军出征,都是皇帝事先做好了部署,并且赐予阵图,军队才能出征。
像他这样没有圣意就擅自出兵,虽说打了胜仗,宋太宗不好对他怎样,可在皇帝的心里,却始终是会留下个疙瘩。
有潘美从中斡旋,把忻州军出征的责任揽在身上,杨荣就不是私自出兵,而是接到友军求援才出的兵,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除此之外,老夫还有一件事找你商议!”杨荣刚松了口气,潘美就接着对他说道:“方才在你来之前,众将正在商议,是不是该深入辽国境内,攻陷两座辽国城池。”
听潘美提到要攻陷两座辽国城池,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潘美身为老将,应该不会不懂像攻城这样的攻坚战,骑兵很难胜任,要深入辽国境内攻陷城池,这种事找杨荣,就让杨荣感到有些不解了。
“你们忻州军都是骑兵!”果然,杨荣还没说话,潘美已经指出了着一点,他先是朝杨荣虚摆了两下手,示意杨荣坐下,随后又捋着花白的胡须,微微拧着眉头说道:“自雍熙之后,辽军进入大宋国境,仗着骑兵快速纵横往来,我大宋官军只能望着他们的背影嗟叹。如今你建了忻州铁骑,若是不用,着实有些可惜!”
“不知太师如何打算?”杨荣坐下后,对潘美说道:“只要我忻州军能力所及,定当鼎力配合!”
“明日一早,我军将直接北上挺进辽国境内,进攻河阴!”潘美站起身,从后面拿出一张地图,随后又返回桌边重新坐下把地图展开,指着上面的一个小点说道:“河阴被围,应城辽军定然前来援救!”
“太师的意思是要我们打援?”看着地图上潘美指着的地方,杨荣有些犹豫的说道:“河阴介于应城与鄯阳之间,即便我们阻截了应城的辽军,鄯阳方面难说不会派出援军!”
潘美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老夫要的是你们拿下应城!”
“啊?”听潘美这么一说,杨荣愣了愣,有些茫然的说道:“应城也算是辽国西南重镇,城墙高厚,且城外还有宽阔的护城河,没有攻城武器,想要拿下应城恐怕不容易!”
“山后军吸引辽军注意,其他的就由你去考虑了!”潘美笑了笑,对杨荣说道:“只要能拿下应城,西北战事基本可定!”
看着地图上应城的位置,杨荣拧起了眉头,过了好一会才重重的点了点头,对潘美说道:“好!今晚末将回去,便会好生想想该如何拿下应城!”
“去吧!”潘美抬头看着杨荣,脸上漾起一抹和蔼的笑容,对杨荣说道:“你要把握好战机,有时战机是转瞬即逝!”
“多谢太师教诲!”杨荣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对潘美说道:“末将这便返回营中,明日只等应州辽军出城,便趁势取了城池!”
潘美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朝杨荣摆了摆手,杨荣这才躬身退出了潘美的帅帐。
在返回军营的路上,杨荣一直都拧着眉头在思索着该如何攻破应州。
城高墙坚,而且又没有攻城武器,就算是应州城上只有一两千守军,凭着他的忻州铁骑也是不可能登上城墙。
难不成要用骑兵去撞城门?
想到这里,杨荣苦笑着摇了摇头,潘美这次确实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可同时也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一旦处置不好,忻州铁骑将会损失惨重。
回到军营,杨荣片刻也没敢耽搁,即刻将军都指挥使以上官职的将领召集到主帐,商讨起如何攻城。
他并没有对将领们明说要攻打哪座城池,只是向所有的将领询问怎样才能利用骑兵攻破一座有着坚实的防御,外围又有护城河的大城。
起先杨荣说要向辽国挺进的时候,将领们还都一个个跃跃欲试,每个人都叫嚷着确实是该给辽国人一些厉害尝尝了。
可当杨荣把困难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又都沉默了。
步兵攻城,他们还懂一些,只要有攻城武器,以三万忻州铁骑,强攻城墙或许还能攻的下来。
但是眼下他们带领的不是步兵,而是机动性和冲击力极好的骑兵,骑兵在平原上可以纵横驰骋,可攻城却还真是有些捉襟见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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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杨荣带着忻州铁骑出发了。
他并没有选择与山后军一样的行军路线,一路上,他都会派出斥候前去探查前方路况及山后军行进的位置。
进了辽国境内,杨荣没有太过深入,在到了距离应城只有十多里的地方,他命令军队停了下来。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能隐隐的看到应城的城墙。
虽然距离很远,可官兵们却还是能看出这座城墙绝对不是容易攻破的,看来这一次,是真的有场硬仗在等着他们了。
“将军,前方有个城池,我军是不是要把它给打下来?”队伍刚停下,董飞虎就跑到杨荣身旁,手中提着熟铜棍,有些抑制不住兴奋的说道:“我早就等不及想要杀进辽国人的城池里好生祸害一番了!”
“有你祸害的!”杨荣笑了笑,伸手朝董飞虎的肩膀上拍了拍,对他说道:“眼下时机还不到,还不能攻城,只有等待消息!”
满心以为到了辽国境内,就能马上找个城池去攻打的董飞虎在听了这番话后,多少有些失望,他撇了撇嘴,咕哝着说了句:“早知还要等,就不用这般高兴了!”
看了满脸失望的董飞虎一眼,杨荣笑了笑,扭过头把花青给叫到了跟前,附在花青的耳朵上小声对他说了句什么。
花青点了点头,带着他本部的兵马向着应城以南去了。
在应城以东十里的地方等了大半天,眼见已到了下午,杨荣早先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斥候才策马奔了回来。
刚到杨荣身旁,斥候就双手抱着拳对他说道:“启禀将军,从应城出来大约一万名辽军,正朝着河阴方向进发。”
“王晋!”听了斥候的禀报,杨荣连忙对一旁的王晋说道:“你带一万兵马,即刻前去截杀从应城出来的辽军,务必全歼!”
王晋应了一声,点了四军兵马,领着一万忻州军朝斥候指的方向去了。
“将军,我们呢?”王晋领军走了,鲁毅连忙向杨荣问道:“我们是不是趁着应城辽军离开,赶紧攻城?”
“不!”杨荣摇了摇头,对鲁毅说道:“再等等!”
听杨荣说还要再等等,鲁毅感到有些茫然。
应城的辽军主力已经离开,按常理说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攻城时机,可杨荣偏偏不发动攻击,反倒还要等等,这就让包括鲁毅在内的将领们有些想不明白了。
大概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杨荣看到应城南面卷起一片烟尘,这才对身后的官兵们喊道:“将士们,攻破应城的时机到了,跟我杀!”
等在原地已经好几个时辰的忻州官兵一听说要攻城了,一个个就像是刚打了鸡血似的,兴奋的怪叫着,跟在杨荣身后朝着应城方向去了。
在应城以南快速朝着城池奔去的是一队大约有一千多人的辽军,这些辽军个个衣衫破烂,就好像是刚刚打了一次大败仗似的,见到杨荣率领的忻州官兵,跑的是越发快了。
“城上守军快快开门!”到了应城的护城河边,领头的辽军军官朝城头上的守军喊道:“我军遭到宋军骑兵伏击,只剩得我等回转,快快开城!”
城头上的辽国守军正想向城下那些残兵败将询问详细情况,抬起头却看到距离城下那队辽军只有两三里的地方,一群披着重甲的宋军正向应城追来,也顾不得再多询问什么,连忙放下吊桥,打开了城门。
吊桥刚一放下,等在城外的那队辽国败兵就蜂拥着冲过了吊桥,朝城门口扑了过来。
最后一个辽国败兵冲过吊桥,守城的辽军正想把吊桥收起,没想到那辽军竟返身用佩刀将吊桥的绳索砍断,让吊桥无法升起。
见到这一幕,城墙上的辽军顿时大惊,不少人高声叫了起来:“快关城门!”
喊声传到城门,守卫城门的辽军正想关门,却终究是晚了一步,没等他们把城门关上,最前面的“败兵”已经冲进了城内,挥起战刀朝着他们的头顶劈了下来。
一千多名穿着残破辽军衣甲的兵士杀进了城内,迅速占领了城门,其中有一些人甚至还跳下马背,朝城墙上冲了过去。
城内的辽军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很快面朝着南方的城墙也被刚冲进城内的这群“败兵”占领。
“将军!城池已经攻破!”杨荣带着忻州军主力赶到应州城门口的时候,穿着一身破烂辽军衣甲的花青手持长枪,带着一群同样换了破烂辽军衣甲的官兵不停的朝杨荣带领的忻州军主力招着手。
城内的辽军主力已经出去救援河阴,眼下城里只有不足两千名辽军,忻州军冲进城里,四处追砍冲出来抵抗的辽军。
辽**队原本就是以骑兵作战为主,步兵的作战水平与宋军相比,那简直就是业余遇见了专业。
更不用说眼下他们遇见的是杨荣率领的忻州铁骑,在对付骑兵的战术上,辽军步兵的经验几乎就是零,没用多久,城内所有辽军全都被忻州军清理干净。
战斗结束后,杨荣立刻下令让人维修吊桥,将吊桥拉起,并关死了城门。
应州城是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杨荣攻破的,与当初他率军攻破银州倒是颇有几分异曲同工。
夺取了城池,杨荣并没有让官兵们马上把城头上插着的辽国旗帜给拔下来,而是让辽军的战旗继续在城头上高高飘扬。
双手叉着腰,杨荣站在城头上,眼睛眺望着应州城外东南方。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看到远远的一片烟尘正向应州城滚来,在烟尘的上方,隐隐可见一面破烂不堪的辽军战旗。
“弓箭手!”看到那面破烂不堪的辽军战旗,杨荣抬起一只手臂,高声喊道:“随时做好发射准备!”
等到东南方赶过来的辽军快要到达护城河边上的时候,杨荣对一旁的兵士说道:“把吊桥放下!”
那群辽军逃到护城河边,正想高声喊叫,要城上的人放下吊桥,还没来及开口,吊桥就已经放了下来。
在他们身后,是王晋带领的一万忻州铁骑,这些辽军见吊桥放下,想也不想,纵马蹿过了吊桥。
冲过了吊桥,这群辽军正想往城内跑,却发现吊桥虽然已经放下,可城门却还是紧闭着的。
“快快打开城门!”见城门没开,领头的辽军将领朝城头上高声喊道:“都还在愣什么?想死不成?”
他的话音刚落,城头上的辽军战旗被人一刀劈断,紧接着一面大宋的战旗树了起来,在猎猎的风中迎风飘舞。
“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能耐要我们死!”杨荣双手扶着城垛,探出头用一种戏谑的腔调对城下的辽军喊道:“今日恐怕是我等要让你们死了!”
见城墙上突然换了旗帜,城下的辽军大惊,连忙朝着吊桥方向冲去。
还没冲到吊桥,这些辽军又停了下来,王晋带领的忻州铁骑已经靠近了吊桥,把这群辽军给堵在了城门口。
“放箭!”已经把城下辽军堵住,杨荣一只手臂高高抬起,猛的向下一落,下达了放箭的命令。
早已张开弓弦等待着命令的宋军在杨荣一声令下后,纷纷朝城下射出了箭矢。
城下的辽军将领一手持着盾牌,正想组织辽军抵挡,一支箭矢呼啸着朝他的盾牌飞了过来。
“噗!”一声闷响过后,箭矢刺穿了辽将手中的盾牌,尾端的翎毛被挡在盾牌外则,飘飞起一条条细小的翎絮,箭尖连同箭杆则径直穿过了盾牌,刺进了辽将的胸口。
当身体被箭矢射穿的时候,辽将一脸愕然的抬头朝站在城头上,正持着长弓瞄向他的花青看了过去。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竟然有人能够一箭将他手中的盾牌射穿。
就在他瞪着花青发愣,身体开始缓缓朝一侧歪下去的时候,又是一支箭飞向了他。
这一次,飞来的箭不是射向他的胸口,而是射向他的眉心。
箭矢飞来,辽将只觉得额头上猛然一疼,一支箭径直从他的眉心射入,打脑后穿了出去。
箭矢贯穿辽将脑门的时候,带出了一蓬红红白白的粘稠糊状物,辽将眼前一黑,身子一歪,栽倒在马蹄下。
王晋领着一万忻州铁骑站在吊桥的另一侧,默默的看着发生在城下的屠杀。
看着这一幕的忻州军都没有说话,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城上飞下的箭矢收割着城下无处可逃的辽军生命。
几轮箭矢过后,那些逃回应州城下的辽军已是连人带马全都倒在了地上,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插着不少于两支箭,身躯庞大的战马更是浑身插满了箭矢,就犹如一只只躺在地上的刺猬一般。
“把所有的尸体全都丢到护城河里!”站在城墙上的杨荣见城下的辽军已经死成了一片,朝还站在吊桥另一侧的王晋喊道:“动作麻利点,处理完尸体快些进城,辽军得到应州被攻破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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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了应州,杨荣并没有命令军队即刻撤出。
他盘算着潘美攻打河阴只是个幌子,山后军真正的目的恐怕就是应州。
既然把城池占了下来,那就干脆等山后军前来交接,他的忻州铁骑再从城内撤出,返回大宋境内。
心内有了这个想法,杨荣就算是有心撤出应州,一时半会也是拿不定主意。
一个城池丢掉容易,可是想要再拿回来,那就得付出比守住城池高上许多倍的代价。
站在城墙上,杨荣双手扶着城垛,看着河阴的方向,心内是感到一阵阵的不安,脸部的肌肉也在微微的颤抖着。
应州距离大同不远,若是消息传到大同,引来了辽军主力,这次攻破应州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微微有了一丝凉意的风儿从城墙上掠过,撩起了杨荣的一绺乱发,更撩起了他本就烦躁的心绪。
山后军还没有出现,让杨荣不由的想起当年兵败陈家谷的杨业。
夜色越来越深,杨荣心内的不安也越来越浓郁,这一次潘美不会是被辽军困住,然后撤军返回大宋境内,把他们这些人都丢到应城不闻不问了吧?
有心撤军,可又怕潘美到时真的来了,而应州城又一次丢掉遭到责怪,杨荣长长的吁了口气,对身旁的鲁毅说道:“命令城上官兵,严守城墙,时刻注意城外动静。
鲁毅应了一声,对附近的官兵们喊道:“晚上都警醒着点,莫要让辽军钻了空子!”
兵士们应了一声,命令很快向远处的官兵们传达了过去。
晚上杨荣没敢去应州城内的衙门睡觉,他和官兵们一同在靠近城门的地方打了地铺,囫囵着睡了。
一整夜,杨荣被噩梦吓醒了好几次,最后一次被噩梦惊醒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微微的泛起了一片鱼肚白。
“传令下去,若是午间山后军仍然不来交接,我等就弃城!”仰头望着东方那片已经亮起来的天空,杨荣对一旁的亲兵说道:“要所有人做好随时与辽军接战的准备!”
亲兵应了一声,向全军传达杨荣的命令去了。
简单洗漱过后,杨荣登上了城墙,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河阴方向。
“派出探马,去查查山后军到底在搞什么东西!”杨荣终于坐不住了,他对站在身旁的王晋摆了下手,冷声说道:“要探马一定查清山后军此刻的具体位置。”
王晋应了一声,连忙跑下城去,没过多会,城门打开,一骑快马从城内冲了出去,径直向着河阴方向奔去。
应州城破,无论对辽国还是对大宋来说,都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大宋境内,知代州张齐贤得知杨荣攻破了应州城,连忙与代州都部署商议,从代州派出了一支人马前来接应。
而此时大同城内的辽军也已得到了消息,没有随同辽圣宗在东线作战的耶律斜轸得到消息后,当即点起五万精兵出了大同城,径直向着应州奔来。
应州城内,杨荣一直快等到午时,前去探听山后军情况的探马才返回城内,一见杨荣,就对他说道:“启禀将军,山后军并没有在河阴一带,小人沿着大军行进的痕迹追踪,发现太师已领着山后军去了蔚州!”
“蔚州?”听了探马的回报,杨荣愣了一愣,连忙命左右取出地图。
两个亲兵将杨荣只要行军就会带在身上的地图展开,摊在地面上。
杨荣蹲下身子,在地图上找了一会,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蔚州,冷笑了两声说道:“没想到,我杨荣竟也有成为诱饵的一天。”
“将军为何如此说?”听了杨荣的话后,一旁的鲁毅和王晋异口同声的问了一句。
“你们看!”杨荣伸手指着地图上的一点,对二人说道:“这里是应州,眼下应州城已被我等取下,如此一来整个应州只有南面的河阴尚在辽军之手。太师昨日在河阴城外虚晃一枪,引应州辽军驰援河阴,在我等夺取应州之后,他立刻放弃围困河阴,转而向北,径直扑向蔚州。而我们呢,此时已经夺取了应州,放弃有些可惜,死守能力又稍显薄弱。所以我才说我这次成了诱饵!”
“这么一说,我军岂不是吸引了整个西北的辽军主力?”在杨荣解释了一番过后,鲁毅和王晋都是心头一惊,鲁毅连忙对杨荣说道:“将军,这样一来,我军就不能死守应州,该当及早撤出去才是!”
“撤出去?”杨荣扭头看了看二人,嘴角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说道:“只要我军撤出应州,应州城马上就会回到辽军的手中,早先的努力付诸一炬都还是小事,同时还把辽军的注意力从应州转移到了蔚州,若是辽军对山后军围追堵截,山后军定然损失惨重,到时我们岂不是也犯了当初在陈家谷太师对杨业不施以援手的过错?此次出征应蔚两州,最终能否得胜,关键全在我们!我只是没想到,竟会莫名其妙的背了这样大的一个责任!”
“那总不能坐以待毙!”杨荣这么一说,鲁毅和王晋相互看了一眼,俩人脸上多少都现出了一抹焦虑。
杨荣没有说话,只是拧着眉头看着地图上的应州和蔚州。
“将军,怎么办?”过了好一会,杨荣还是没有说话,王晋首先沉不住气了,向他追问了一句。
“死守!”拧眉看着地图,杨荣从牙齿缝里迸出了这么两个字。
围在杨荣身旁的几个人都知道,说出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应州城丢的仓促,辽军没来及将粮仓烧掉,城内的粮食倒是可以支撑三万大军守上一两个月。
若是辽军采取围而不攻的战术,城内守军就能得到足够的喘息之机等待山后军夺取蔚州以后分兵来援。
可辽军若是一来到城下就发起强攻,那就有些让城内的忻州军感到头疼了。
忻州军人数仅仅足有三万,来个五六万辽军,想要攻破城防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可应州在辽国境内,蒲奴宁虽然前两天在杨荣手下才吃过大亏,可毕竟没有听闻他已经死亡的消息,部族军的力量应该还很强大。
最让杨荣感到担忧的是大同方面,辽国以往与宋军在西线作战,真正的精锐都是出自大同,只要大同调来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再加上蒲奴宁麾下部族军的配合,想要守住应州,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命令全军,在城上架起锅灶,锅里倒满油料!”已经明白这一战不可避免的杨荣领着鲁毅和王晋等人在城墙上巡视的时候,给众人安排着守城的准备工作:“另外准备干柴,城内有多少干柴就给我收来多少,全部堆在城墙上备用!”
杨荣一边说,跟在他身后的鲁毅一边记着,在杨荣说完一段之后,鲁毅就会立即安排人去做。
“把城内的青石全部搬到城墙上,码放整齐,到时候备用!”在城墙上走了一段,杨荣停了下来,一只手按着城垛,对身旁的众人说道:“还有,准备一些原木,辽军攻城的时候,让将士们用原木把他们的云梯推开!”
常规的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杨荣拧着眉头望向城外,过了好一会,才对一旁的王晋说道:“王监军,你去城内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火药!”
“火药?”杨荣提起火药,王晋很是纳闷的看着他,向他问道:“那东西只是用来制造烟火,守城莫不是也能用着?”
“找些木桶,按照做烟火的方法,把火药充填进去,记得一定要压实,火药与木桶之间半点缝隙都不能有。做好之后将装有火药的木桶分成两排埋在吊桥内侧,切记只能埋一半在土里,引线一定要长,要足够达到城门内侧那么长,而且引线内的火药量一定要足,要让引线燃烧时的速度飞快!”
听了杨荣的吩咐,王晋有些疑惑的眨巴了两下眼睛,他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防御城池的手段。
虽说对装满了火药的木桶会给辽军造成多大的伤害并没有把握,王晋却还是按照杨荣的要求命令一些兵士准备去了。
官兵们连天加夜的准备,在忻州军攻破应州的第二天夜间,所有的守城设施已是完全按照杨荣的指示准备妥当。
杨荣担心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耶律斜轸的五万辽军精锐在应州城破的第三天清晨抵达了城外,与此同时,一支近十万人的辽军部族军也在北府宰相萧继先的率领下赶到应州支援耶律斜轸。
城外漫山遍野都是辽军,站在城墙上,杨荣甚至能看到辽军带来的云梯和攻城塔。
辽军到达城外,就近驻扎在城上守军能看到他们的距离之内。
一队队辽军往来穿梭,好像很是忙碌的样子,远远的,杨荣看到那些辽军好像是在挖坑,摆放着一些木架之类的东西。
“那是什么玩意?”看着辽军在距离城墙两百多步的地方挖出了深坑,又在坑上架起木制的高架子,杨荣很是疑惑的向站在身旁的鲁毅问了一句。
顺着杨荣手指的方向,鲁毅伸头朝城外看了看,在看清那些木架之后,对杨荣说道:“回禀将军,那是砲,用来攻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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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城外忙着打夯、架木台的辽军,杨荣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他猛的回过头,对阎真说道:“你即刻让人扎一千只草人,给草人套上我军的衣甲。”
“是!”眼下大战在即,阎真虽不明白杨荣为什么要她扎草人,她却是不可能闹个清楚明白再去执行,连忙应了一声,转身朝城墙下跑了过去。
“建造这种砲需要多少时间?”阎真离开后,杨荣拧着眉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城外,向一旁的鲁毅问了一句。
“大概七到八天!”鲁毅两眼望着城外那些还只是搭了个台子的砲,回答了杨荣的问题。
“足够了!”杨荣嘴角微微牵了牵,对鲁毅说道:“在他们把砲建好之前,我们先狠狠的戳他们一下!”
鲁毅愣了愣,看着杨荣,一时没能搞明白眼下被辽军包围,如何还能做到狠狠戳辽军一下。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一点一点的流逝,整整一天,杨荣都在城墙上来回巡视着,鼓舞官兵们的斗志。
辽军采取的战术是四面围城,应州城被辽军围的如同铁桶一般,就连一只苍蝇,恐怕也是飞不出去。
斜阳西沉,眼见又是一个夜晚即将降临,杨荣一手扶着城垛,微微的眯起眼睛,看着在血色残阳之下还在忙碌着的辽军官兵。
辽军可能是很急着对城上发起进攻,在搭建砲台的时候,很是卖力,从清晨他们赶到应州,一直到深夜,砲台附近还聚集着许多忙的热火朝天的辽军。
站在城垛边上的杨荣仰头看了看天空,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满天的星星越发显得明亮,一颗颗的星星眨巴着眼睛,俏皮的望着地上这两支即将互相杀戮的军队。
“在草人身上拴起绳索,将它们垂直放到城下!”过了许久,杨荣才低下头,对身后的亲兵交代了一句。
得了杨荣的命令,亲兵连忙跑去向下面的官兵们传达。
没过多会,一千多只身穿忻州军衣甲的草人被官兵们从城垛上放了下去。
草人刚被放下城墙,立刻就被正在忙着搭建砲台的辽军发现了,辽军以为是宋军趁着深夜下了城墙,不敢怠慢,连忙向指挥作战的耶律斜轸报告。
已经在帅帐内躺下,即将进入梦乡的耶律斜轸听说有宋军下了城墙,顾不得衣甲都没穿戴整齐,连忙从铺盖上爬起来赤着脚跑出了帅帐,到了砲台边缘,他果然看到在城墙根上隐隐绰绰的有着一片黑影。
“快!盾阵护着弓箭手,抵近射箭!”见到那片黑影,耶律斜轸连忙下达了将爬下城墙的宋军全部歼灭的命令:“向城下宋军射火箭!”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辽军阵营里顿时一片忙乱,不过耶律斜轸的队伍与蒲奴宁的部族军不同,他们是真正的辽军精锐,只是忙乱了片刻的工夫,一队手持大盾的辽军步兵就夹带着一队弓箭手朝着城墙推进了过去。
站在城墙上的杨荣见辽军大阵有了动静,嘴角微微牵了牵,高声对城上的宋军官兵们喊道:“辽军只要进了弓箭射程,就用火箭射他们!”
选择使用火箭,并不是因为杨荣考虑到火箭会对敌人的士气造成沉重的打击,而是他想借助火焰的亮度,让这些辽军的眼睛对远处夜景产生盲点,让他们看不清城下的到底是草人还是真人。
宋军站在城墙上,位置是居高临下,而且宋军的强弓要比辽军的弓弩射程更远,在辽军盾阵推进到距离城墙还有一百五十步远近的地方时,城墙上各军的军都指挥使几乎同时下达了射箭的命令。
燃烧着火焰的箭矢从城墙上飞出,径直朝着辽军盾阵飞了过去,密密麻麻的火箭如同一片遮蔽星空的流星雨,夹着“呼呼”的响声落在了辽军盾阵之中。
手持大盾的辽军将盾牌高高举起,抵挡着箭矢的进攻,大多数箭矢都打到了盾牌上,在砸上盾牌的那一刻折成两截带着星点的火光落在了地上,也有一少部分箭矢钉进了木制的盾牌,在盾牌上继续燃烧着。
盾牌阵虽然紧密,可它毕竟不是铁板铜墙,还是有一些箭矢从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缝隙中钻进了辽军阵列,扎入了一些辽军的身躯。
被箭矢射中的辽军惨叫着栽倒在地上,他们的位置很快又被其他辽军填补,辽军的盾阵每前进一步,都会有几个身上扎着箭矢燃烧起火焰的辽军倒在地上。
城墙上的火箭铺天盖地的朝辽军飞去,辽军盾阵却还是冒着火箭的侵袭,快速的朝着城墙推进。
在盾阵推进到距离城墙只有七八十步的地方,辽军停了下来,站在城墙上的杨荣隐隐的能看到辽军盾阵里亮起了点点火光。
一排排夹着火焰的箭矢从辽军盾阵中飞出,朝着城墙脚下那一千多只草人飞了过去。
城上的宋军还在不断的向辽军发射着火箭,城下的辽军则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城墙脚下的草人身上,每次辽军弓箭手发射箭矢,都会有人被城上飞下的火箭射翻好些人,可他们却还是不停的向城墙脚下发射着火箭,对城上倾泻下来的箭矢,好似完全没看见一般。
草人被辽军射出的火箭击中,瞬间燃烧了起来,很快一千多只草人就都燃成了灰烬。
看着城墙上飞下的漫天箭雨,站在辽军砲台边上的耶律斜轸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连忙命令收兵。
得到耶律斜轸的命令,辽军盾阵这才冒着城上宋军射下来的火箭缓慢的朝后退去。
这一战,辽军损失了百余人,而宋军则只损失了一千多个草人。
望着退到城上箭矢射程之外的辽军,杨荣撇了撇嘴,语调中带着几分失望的咕哝道:“原本还以为能骗点箭,没想到辽军竟然玩这手,朝我们射火箭,还真是够操蛋的!”
“阎真,命令兵士们再扎一千个草人,明天继续这样逗辽军玩!”满心不高兴的咕哝了一句过后,杨荣扭过头朝阎真喊了一嗓子。
看了刚才的那一幕,阎真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在杨荣交代她再去扎草人的时候,她是半点都没犹豫,连忙下了城墙,安排人扎草人去了。
站在杨荣身后的鲁毅看了刚才那一幕,直感到满头都是雾水,像这样与辽军展开弓箭对射,虽说能占些便宜,可终究只是小便宜,等到城内箭矢用完,辽军一旦真正展开攻城,先前做的这些不仅不是好事,反倒还是坏事了。
接下来的五天里,杨荣每天夜间都让兵士们把草人放到城墙下,前两天辽军还列出阵型,向草人发起进攻。
到了第三天,辽军没再进攻草人,只是加强了戒备,再往后的两天,辽军的戒备是越来越松懈,第五天夜间放下草人的时候,远处的辽军只是闷头建着砲台,甚至连看草人都没看上一眼。
第六天晚上,杨荣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辽军已经快要建造好的砲台,嘴角微微牵了牵,对身后的亲兵说道:“你去把董飞虎给我叫来!”
亲兵应了一声,没过多会就把已经睡着正打着震天响呼噜的董飞虎给弄醒,让他见杨荣来了。
见董飞虎到了跟前,杨荣转过身小声向他问道:“给你一千人,有把握将那些砲台全都给我毁了吗?”
董飞虎走到城垛边上,揉了揉还有些带着倦意的眼睛,朝城外看了看,对杨荣说道:“回禀将军,五百人足够!”
“少在我这吹牛!”杨荣摆了摆手,对董飞虎说道:“今晚能不能将砲台毁掉,决定着我军守城的艰难程度,这个任务必须完成,你有把握没?”
“有!”董飞虎很坚决的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末将愿立下军令状,若是不能把那鸟砲台给烧了,末将提着头回来见将军!”
“点齐一千兄弟,每个人身上带着一桶油,另外带些干草,从城墙下去,把辽军的砲台全都给我烧了!”杨荣转过身,望着远处的辽军砲台,眼睛微微眯了眯,冷声说道:“我要看看他们没了砲台,还用什么来攻城!”
董飞虎双手抱拳,应了一声,连忙跑去点齐一千名官兵,每个人都在腰上系了绳索,在城上官兵的帮助下顺着城墙下到墙根处。
从城墙上下来,董飞虎并没有立刻命令官兵们向前冲锋,他们距离辽军砲台还有至少三百多步的距离,在这么远的地方开始发起冲锋,恐怕人还没到辽军跟前,就被辽军的箭矢给射成了一群刺猬。
手持着熟铜棍,董飞虎领着一千名兵士匍匐在地上,爬过最近每天晚上都要放下一会的吊桥朝辽军砲台慢慢的蹭了过去。
砲台边上的辽军还在忙活着,其中一人朝城墙根上看了一眼,嘴角撇了撇,向他对面正忙着在砲架上钉木钉的同伴说道:“都说杨荣厉害,遇见我们大王,也是吓傻了,天天放草人,如今不理会他,他还是放的不亦乐乎,真不知道脑子里塞了什么东西!”
“就是,赢了部族军几场,就被吹嘘到天上去了!”另一个辽军一边钉着木钉,一边冷哼了一声说道:“北院哪里会有像样的兵马,要说打仗,还得靠着我们南院!等砲台建好,一旦攻城,看着我们怎么宰了杨荣和他麾下的那群南朝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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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辽军炮台的距离越来越近,眼见已经到了距离辽军只有五十步的地方。董飞虎攥了攥握着熟铜棍的那只手,他感觉到手心都沁出了许多冷汗。
他很想纵身蹿起来朝辽军冲上去,可他又很清楚,这个距离还是有些太危险了,冲到辽军近前那是没有问题,可要想杀辽军个措手不及,趁势把炮台全都给毁了,还是有些不够。
辽军钉木架的声音掩盖了董飞虎等人在草丛中爬行时发出的“沙沙”声,双方的距离是越来越近了。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当他们来到距离辽军只有十步的位置时,董飞虎突然大喝了一声,纵身蹿了起来,抡起熟铜棍,朝着炮台边上的辽军冲了上去。
跟在他身后的一千官兵也爬了起来,一手提着朴刀,另一只手提着盾牌向辽军扑了过去。
辽军正忙着建造炮台,完全没想到会突然有人从草丛里蹿出来向他们发起进攻,一时之间竟都被吓的愣住了。
提着棍子,冲上一座辽军刚搭好的炮台,董飞虎抡起棍子朝一个吓呆了还没回过神来的辽军抽了过去。
沉重的棍子抽在那辽军的颈子上,辽军甚至连哼都没来及哼上一声,天灵盖就被抽飞了出去,一头栽倒在地上、
“放火!”抽死挡在面前的辽军,董飞虎大喝一声,将身上背着的干草卸到炮台旁,随后又把挂在腰上的瓦罐给取了下来,拔掉塞子,将里面的液体泼在炮台上。
做好这一切,他掏出火折,将干草点着,上面沾了油的木制炮台遇见火焰,很快便燃烧了起来。
就在他点着眼前这个炮台的同时,几乎所有辽军这几天搭建的炮台全都着了起来。
炮台燃烧起来,熊熊的火焰冲天而起,辽军阵营里也响起了一阵阵的号角声,无数辽军朝着炮台这边涌了过来。
任务已经达成,董飞虎也不敢恋战,连忙大喝了一声:“兄弟们,撤!”领着跟他一同前来搞破坏的千名忻州军朝着城墙方向奔了过去。
“掩护他们!”跟在董飞虎他们身后的辽军有不少是骑兵,在董飞虎等人跑到距离城墙还有一百步左右的地方时,那些辽军骑兵也追到了宋军弓箭射程之内,杨荣连忙大喊了一声,对城墙上的宋军喊道:“向辽军射箭!”
飞蝗一般的箭矢随着杨荣的一声令下朝着辽军骑兵飞了过去,那些辽军根本就没列出防御阵型,只是一味的向前冲锋,被兜头飞下的箭矢射翻了一片。
辽军骑兵只顾追赶董飞虎等人,完全没想到城墙上的宋军会用弓箭射他们,遭受了两三轮攻击后,许多战马和兵士都倒在了地上,只有部分人及时兜转马头撤回了大营。
董飞虎等人到了城墙下,抓住绳索,在城墙上面官兵的帮助下很快重新登上了城墙。
“干的漂亮!”杨荣双手叉着腰,看着远处辽军阵营内一处处冲天而起的火焰,对董飞虎说道:“这一次你居功至伟,解决了辽军炮台,他们的炮对我们就再也没了威胁,应州能守住了!”
说着话,他猛的一转身,对一旁正望着城外混乱的辽军发呆的鲁毅说道:“副部署,即刻通令将士们,辽军即将攻城,要所有人做好迎战准备!”
完全没想到杨荣会奇兵突袭,顷刻间消灭了辽军炮台的鲁毅在听到命令的时候才怔了一怔,连忙应道:“末将这便去组织防御!”
在鲁毅离开后没多会,城墙上的宋军把一桶桶桐油顺着墙壁淋了下去,很快整面城墙都变得滑腻不堪。
辽军的混乱并没有持续多久,大火终于熄灭了,辽军阵营里也传出了一阵阵连续不断的号角声。
杨荣手按着佩剑剑柄,听着从城外传来的一阵阵怒吼声和无数人脚板踏在地面上发出的轰鸣声,激动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
站在城墙上,能看到辽军阵营中亮起了一片片的火把,一支支整齐的步兵方阵在夜色中清晰的出现在城上宋军的眼前。
每个宋军官兵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城外的辽军。
可是一幕怪异的景象很快就出现在杨荣和他麾下宋军的视线中,已经列好了阵型的辽军在朝前推进了十多步之后,居然又停下来了,没过多会辽军的步兵方阵竟然散了开来,无数火把不仅没有继续朝着城墙推进,反倒纷纷返回辽军大营,随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双手按着城垛,杨荣的眉头紧皱着。
城外辽军的举动让他心内一阵阵不安,若是辽军被激怒,这个时候发起进攻,他有信心在今天晚上就让辽军承受从未有过的惨痛。
可辽军却莫名其妙的散开了,完全没有像是要对应州城发起进攻的样子。
拧眉望着城外,过了好一会杨荣才摇了摇头,低低的叹了一声:“看来这一场仗一定会打的十分惨烈!”
城墙上的杨荣对辽军撤退感到十分失望,辽军帅帐内,萧继先与耶律斜轸对面坐着,萧继先拧着眉毛,向耶律斜轸问道:“宋军深夜偷袭,烧了所有炮台,没有炮台,我军攻城恐怕会是难上加难,正应借着官兵们被激怒,士气如虹的时候向城墙发起进攻,大王为何下令收兵?”
“宰相大人!”萧继先的话刚落音,耶律斜轸就对他说道:“你只知我军官兵被宋军激怒,如今正是士气如虹,却不知若真的展开进攻,正是中了杨荣的下怀!”
“哦?请大王详解!”听了耶律斜轸的话后,萧继先皱着眉头向他问道:“杨荣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城内粮草恐怕也支撑不了许久,若不是蔚州方面报告说是潘美围困了蔚州城,我军尚需前去救援,只管围城不打,便会将他们困死!不知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有什么计策可施!”
“你太小看杨荣了!”耶律斜轸摇了摇头,站了起来,笑着对萧继先说道:“为将者,一定谨记,千万不要小看你的对手!杨荣屡次击溃蒲奴宁,并非蒲奴宁无能,而是他每次都能把握住战机,在最适宜进攻的时候对蒲奴宁的大军发起进攻!若是已是无计可施,我军新建的炮也就不会全部被烧了!”
“此时守城的是他,进攻的是我们!”耶律斜轸的话音刚落,萧继先就接着说道:“主动应该在我们手中,他能够做的,只是做好守城的准备,随时等待着我军攻破城墙,将他们全部诛杀!至于炮被焚烧,不过是一时大意而已。”
“是!”耶律斜轸点了点头,背过身去,看着大帐内燃烧着的烛火,对萧继先说道:“可是宰相大人有没有想过,他现在想要做的,不仅是破坏我们的炮台,让我们少了攻城的利器,更想做的就是激怒我们,让我们立刻发起攻城。”
“我看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萧继先摇了摇头,对耶律斜轸说道:“大王是不是太过谨慎了?”
“夜黑风高,我军自下而上仰攻,很难抓住突破城防的重点!”耶律斜轸转过身,看着萧继先冷冷的说道:“杨荣此时若让人在城墙上涂抹桐油,滑腻的桐油不仅会让我们架不起云梯,还会有助于他们使用火攻,你我有多少将士能往这样的死地里投?宰相大人不必再说,明日一早我自有区处!”
说完话,耶律斜轸不等萧继先反驳,朝帐外喊了一声:“送宰相大人回去休息!”
萧继先在几名兵士的护卫下出了帅帐,耶律斜轸眼睛微微眯了眯,幽幽的呢喃了一句:“杨荣啊杨荣,当初带你返回大同,我为何就没有想起要把你给杀了!到了如今,你竟成了我大辽在西北最为难缠的对手之一,真是悔不当初!”
守到下半夜,杨荣终于还是没能抗住困倦的侵袭,在城墙上找了处背静的地方,斜靠在墙根上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震天的呐喊声把杨荣从睡梦中惊醒,他连忙睁开眼睛,带着一脸倦意的向身旁的亲兵问道:“发生什么了?”
“回禀将军,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听得杨荣发问,那亲兵连忙应道:“方才辽军阵营还很安静,这会竟是喊声连连,也不知道他们在吵嚷着什么。”
亲兵这么一说,杨荣连忙站了起来,双手扒着城垛朝城外的辽军看了过去。
薄薄的雾气笼罩着城外,刚升起的太阳懒洋洋的散放着光芒,试图用它那并不算是十分耀眼的光芒刺穿薄雾。
远处的辽军阵营前,一队队辽国步兵组成的方阵已经摆列整齐,在这些方阵前,一员辽将正骑着马来回的走动着,每过一会,辽军就会发出一声声呐喊,显见那辽将是在做着战前动员。
“将士们,弓上弦、刀出鞘!”看到辽军方阵边上高高的攻城塔和一只只云梯,杨荣抬起手臂,对城墙上的宋军喊道:“辽军要攻城了,今天我们就在应州城墙上,好好的揍他们一顿,让他们就算是有命回去,也被打的亲娘都不认得他们!”
杨荣的喊声落下后,城墙上的宋军发出一阵阵豪迈的笑声,不过大笑归大笑,所有的宋军官兵还是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盯着城下已做好攻城准备的辽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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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散兵队形,向应州城墙推进!”辽军阵列中,一员辽将在领了耶律斜轸发起进攻的命令之后,对排列出整齐队形的辽军喊道:“进攻!”
随着辽将进攻命令的下达,数万辽军抬着木板、云梯,如同潮水一般朝应州城冲了过来。
应州城外有条很深的护城河,河水只及两侧河岸的一半,虽然辽军有高大的攻城塔,可他们不占领吊桥,是绝对没办法将攻城塔运到城墙脚下的。
“全军准备!”当辽军开始朝着城墙冲过来的时候,鲁毅也抽出了佩剑,将长剑高高举起,在辽军冲到弓箭能够形成有效杀伤的距离时,他猛的将长剑朝下一劈高声喊道:“放!”
随着鲁毅的一声令下,在城墙上排成三列的宋军按照顺序将箭矢射向了已经快要冲到护城河边上,正往河岸上搭建着木板的辽军。
第一排宋军射出箭矢,第二排紧接着跟上,在第三排宋军把箭矢射出去的同时,第一排宋军又已将羽箭扣在了弓弦上。
箭矢飘飞,就如一群正向庄稼地飞去的蝗虫,正努力的收割着冲向城墙的辽军生命。
辽军官兵一手持着盾,抵挡着兜头飞来的箭矢,艰难的在护城河上搭建着简易的木桥。
一个辽军与同伴抬着木板冲到护城河边,他刚把木板放下,正准备与同伴们合力将木板架到对面的岸上,一支凌空飞来的羽箭射穿了他的头盔,稳稳的钉进了他的脑门。
这辽军眼前一黑,身子直挺挺的朝前栽去,落进了护城河里,激起一片水花。
护城河边,不断的有辽军中箭,也不断的有中箭的辽军栽进河里,而城上飞下来的箭矢又是密密叠叠,丝毫不给辽军留下哪怕半点喘息之机。
如果攻城的是辽国部族军,只是这阵箭矢,恐怕就会让部族军大乱,可承担攻城任务的是耶律斜轸麾下的辽军精锐。
这些辽军很清楚,在战场上害怕,与自杀没有什么区别,虽然漫天都是宋军射向他们的箭矢,可他们却还是一边用盾牌护着身体,一边努力的搭建着凌驾于护城河上的简易木桥。
终于,辽军冒着城上射下来的箭矢搭建好了木桥,在木桥搭建好之后,他们吼叫着,将盾牌挡在身前,快速的朝着应州城墙奔跑。
过了护城河,离城墙也不过只有一百来步的距离,城上的箭矢如雨点般朝城下倾泻,不断的有辽军中箭倒地,更多的辽军则是护着云梯,继续朝城墙快速奔跑。
倒地的辽军痛苦的蜷曲着身子,在地上呻吟着、哀嚎着等待着无常来带走他们的魂灵。
有个辽军士兵胸口中了一箭,他倒在地上,用手按着中箭的部位,痛苦的将身体蜷曲了起来,就在他挣扎着犟命的时候,一蓬羽箭朝他飞了过来,其中有近十支都钉在了他的身上。
身上扎满了箭矢,这辽军身体抽搐了两下,蜷曲着身子,动也不动了。
冲锋的路上,躺满了辽军的尸体,一支支箭矢深深的插在这些尸体或一旁的草地上,还有许多撞在盾牌上,被反作用力折断了的箭矢也散乱的落了一地。
最前面的辽军终于冲到了城墙脚下,他们将云梯搭在城墙上,开始朝城上攀爬。
城上的宋军抬着早已准备好的原木,用木头抵着辽军搭起来的云梯,用力的朝外推。
一些已经爬上梯子的辽军还没见到城垛是什么样的,就随着被推开的云梯栽落下去。
有几个云梯上的辽军攀爬的速度很快,见他们快要爬上城墙,城上的宋军端起早已烧沸了无数次的滚油,兜头朝他们浇了下去。
滚烫的油何止千度,沿着云梯朝上攀爬的辽军被滚油浇中,身上连水泡甚至都没来及起,就惨嚎着从云梯上栽了下去,抽搐几下不再动了。
离滚油稍远一些的地方,宋军来不及去端油锅,连忙从身后堆着的石料中搬起石块,朝着辽军砸了下去。
一块块巨石砸中正努力攻城的辽军头颅,一具具被砸的脑浆迸流的辽军尸体栽下了云梯。
自从发起进攻以来,辽军一直都没能登上城墙,在城墙下,已是堆满了辽军的尸体。
眼看着同伴被滚油烫死或被大石头砸死,一员辽将大吼了一声,纵身朝云梯蹿了上去。
他蹿上云梯后,手脚并用,飞快的向城头上攀登,城头上的宋军见他快要登了上来,连忙搬来石块朝他砸了过去。
要说这辽将身手着实了不得,见有石块朝他落了下来,他连忙一侧身,一只手抓住云梯的边缘,整个身子悬空闪到一旁,避开了砸向头顶的石头。
就在他侧身的同时,跟着他向城上攀登的几个辽军士兵却被那块石头砸了个正着,滚落到云梯下面。
朝下看了一眼,辽将大吼一声,更是加快了攀登的速度,就在他的脑袋刚探出城垛,准备蹿上城头的时候,一个阴影兜头朝他盖了下来。
向他盖过来的阴影是一个宋军手中的盾牌,见辽将快要爬上了城头,这宋军不及多想,抡起盾牌就朝辽将的脸上砸了过来。
辽将的身子刚朝上蹿,力道已经用老,猝不及防下被盾牌砸了个结实。
他只觉得脑袋一懵,眼前随即一黑,正想要伸手抓住什么保持住身体的平衡,胸口又是猛的一疼,紧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用盾牌砸中辽将的宋军见一击奏效,不敢耽搁,在那辽将被砸懵了的一瞬间,他将另一只手中的朴刀朝前猛的一挺,刀尖刺穿了辽将身上的皮甲,径直从辽将背后刺了出来。
那辽将双手张开,呈“大”字型直挺挺的朝着城下落了去,跌在一堆厚厚的尸体上,成了尸体中的一员。
辽军对城墙发起猛攻的时候,他们的弓箭手也已经跟了上来,在距离城墙只有二十多步的地方,摆列出散兵阵,向着城上射来了一蓬蓬的箭矢。
有着城墙阻隔,辽军的箭矢并没有给宋军带来太大的伤亡,不过却也限制住了宋军对攻城辽军的阻击。
杨荣见状,连忙对宋军喊道:“前两排击杀登城辽军,第三排向辽军弓箭手发射箭矢!”
随着杨荣的一声令下,城上的宋军立刻就有一部分人开始在长弓上扣上箭矢,朝着城下的辽军弓箭手射了过去。
辽军弓箭手完全没有任何的防御措施,他们的铠甲又要比重步兵轻薄许多,虽说是摆列出散兵阵型,城上宋军的箭矢却还是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远处的辽军主阵中,耶律斜轸默默的望着正在进行着一场惨烈厮杀的应州城墙,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一双眼睛也是微微的眯了眯。
城上宋军的抵抗太过顽强,而且宋军的人数并不少,虽说城内城外兵力对比是达到了五比一,可这样强攻之下,即便最后攻破了城池,辽军也将会蒙受难以承受的伤亡。
日色渐渐偏西,战斗持续了一整天,辽军除了在护城河上铺了临时的木板桥,再没有任何的建树,他们甚至连城墙都没登上去过一次。
“鸣金!”耶律斜轸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高高抬起,下达了鸣金的命令。
一整天的战斗下来,辽军进攻的疯狂,城上宋军抵抗的也顽强,应州城墙下,堆满了辽军的尸体,与之对应的则是宋军受到的损失只不过是辽军弓箭手向城上射箭时给宋军造成的少量伤亡。
“大王,眼见就要破城,为何不继续攻城?”见耶律斜轸鸣金,萧继先又跑到他身边,对他说道:“应州城防坚固,伤亡在所难免,大王若是如此这般,何日才能破城?”
“伤亡在所难免?”耶律斜轸扭过头,瞪着萧继先说道:“宰相大人说的倒是轻巧,那城下躺着的尸身,都曾是我大辽国的勇士!若是把勇士都拼光了,即便得了这应州,又有何意义?”
“大王若是不愿攻城,本相便要挥兵夺城了!”被耶律斜轸质问了一句,萧继先不仅没有感到半分尴尬,反倒对耶律斜轸说道:“若是本相侥幸破城,这份功劳,可没有大王的!”
“呵呵!”耶律斜轸笑了两声,对萧继先说道:“宰相大人若是想要攻城,只管自便,只是我麾下兵马不听调度,大人自用你麾下那十万大军便是!”
说完话,耶律斜轸猛的一甩胳膊,愤愤的哼了一声,转身朝着帅帐去了。
看着耶律斜轸的背影,萧继先也冷哼了一声,对身后跟着的军官说道:“传我命令,继续攻城!”
应州城上,杨荣带着官兵们与辽军奋战了一整天,已是疲惫不堪的宋军终于等来了辽军撤退,可他们还没来及喘上一口气,城外的辽军大阵又有了动静。
一队队辽军步兵手持盾牌朝着城墙逼近过来,看到这些辽军杨荣先是心头一惊,可当辽军朝着护城河边慢慢推进到一定距离的时候,他又长长的吁了口气,对身后的亲兵说道:“辽军的精锐已经撤退,这次进攻的是部族军,告诉兄弟们,好好的揍他们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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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渐的降临了,太阳已完全沉没到地平线以下,天空灰蒙蒙的,眼见黑暗就要笼罩住地坪线下那不甘心落山的太阳最后投射出的一缕光亮。
辽军像白天一样,朝城墙冲了过来,城上的宋军也像白天一样向城下射出了一蓬蓬的箭矢。
与白天稍有不同的,是晚上宋军射向辽军的,不再是寻常的箭矢,而是燃烧着火球的火箭。
夜色中,一支支火箭带着橘色的火焰朝辽军飞了过去,火箭给辽军带来的压迫感远要比寻常箭矢大的多。
白天杨荣之所以没有让官兵们使用火箭,那是因为在白天用火,给辽军心理上施加的压力不够强大,晚上火焰更加明亮一些,效果自然也要好上许多。
最主要的还不是这些原因,最主要的是杨荣知道接替白天那些辽军攻城的,是辽国的部族军。
一支人数虽然众多,战斗力却只能算作末流的军队,若不是有耶律斜轸的军队在城外坐镇,杨荣早率军杀出城去,将他们一举击溃了。
心内对辽国部族军有着严重的鄙视,可杨荣却不敢把这种情绪传递到官兵们的思想里。
骄兵必败,有的时候脆弱的敌人也能给强大的军队带来摧毁性的打击,往往产生这种结局的原因,就是强大的军队太看不起他们的对手。
敌人虽弱,还是要认真对待,以免乐极生悲,毕竟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窝兔子,而是十万活生生的人。
城下不断的传来辽军的惨叫声,一片片辽军被宋军射出的火箭击中,身上燃烧着火焰倒在地上。
那些被射中要害死了的,身上的衣衫很快被火焰烧成焦炭,连同他们的身体也被烤成焦尸;而那些虽被火箭射中,一时却没有死去的辽军,则在地上翻滚着,扭曲着身体,试图挣扎着再爬起来。
最前面的辽军终于冲到了城下,就在他们扶起被宋军推倒的云梯,准备朝城墙上攀登的时候,城上又倒下了许多滚油,靠近城墙脚下的辽军被滚油泼了个正着,一个个抓挠着被烫熟的脸,惨嚎着倒了下去。
宋军把一捆捆油乎乎的干柴从城上丢了下来,干柴落到地上,堆在城墙脚下的辽军尸体上。
就在辽军还没弄明白宋军为何要丢干柴的时候,城墙上甩下来无数的火把,火把碰到带油的干柴,干柴瞬间燃烧起来,浓浓的黑烟冲天而起,城下霎时成了一片火海。
被火焰包围起来的辽军怪叫着,四处奔逃着,可城上的宋军显然没打算让他们活着逃走,在城下燃起大火的时候,宋军又向城下丢来了一块块的大石头。
被石头砸中的辽军当即脑浆迸溅命丧当场,那些没有被石头砸中,却被大火困在当间的辽军则是被火焰燎成了一个个火人。
有些浑身着火的辽军惨叫着冲出了火焰的包围,倒在那些运气好些,被困在火焰外面的辽军脚下。
城墙根下,黑烟弥漫,城上的宋军闻到一股股尸体烧焦的恶臭,可宋军却半点没有懈怠,一些宋军依旧在朝城下丢着大石头,更多的宋军则向那些没被烈火包围的辽军射出了火箭。
没了云梯,辽军根本无法登城,他们完全成了城上宋军射出火箭的活靶子,一片片的辽军倒在宋军的箭矢下,应州城下,就像是一处血淋淋的人间地狱,火焰和箭矢无时不在收割着辽军的生命。
攻城仅仅半个时辰,辽军就开始撤退,他们的撤退并不像耶律斜轸麾下的军队那样有序,他们就像是一群被雄狮吓傻了的山羊,挤挤挨挨的朝着本阵跑去。
站在本阵中,萧继先的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原本以为继续攻城,城上的宋军必然难以支撑,可真正打了起来,他麾下的兵马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辽军撤走,城下的火焰还在燃烧着,城头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尸体焦臭味。
杨荣抬起胳膊,用衣袖遮掩住鼻子,看见辽军退的远了,才长长的吁了口气,背靠着城垛坐了下去。
“将军,辽国人撤退了!”他刚坐下,王晋就来到他的身旁,对他说道:“没想到第二波辽军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都是部族军!”杨荣撇了撇嘴,对王晋说道:“告诉将士们,让他们轮番注意辽军动向,没有任务的趁早休息,明日一早,还会有场恶战!”
王晋应了一声,正要走,杨荣又叫住了他:“王监军,你等一下!”
听到杨荣叫他,王晋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杨荣。
“阎真的女兵呢?”杨荣抬起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王晋问了一句。
“回将军,阎将军的女兵也在城上,方才与辽军厮杀,她们并不比男兵弱些,有许多辽军就是死在她们镇守的那片城墙下面!”王晋转过身,回答了杨荣的问题后向杨荣问道:“将军莫不是有任务给她们?”
“对!”杨荣点了点头,对王晋说道:“你顺便再把阎真叫来,我有任务安排!”
王晋又应了一声,这才走了。
没过多会,俏脸被黑烟熏的黢黑的阎真来到杨荣身前,向杨荣问道:“你找我?”
“把你的女兵和重伤员都给带下城墙!”靠着城垛,杨荣坐直了身子对阎真说道:“下了城墙之后,安排一部分女兵照顾伤员,另一部分抓紧给我收集油料和干柴,石头也还要,这一仗恐怕还有得打!”
“好!”阎真点了点头,她很清楚,眼下城墙上的守城材料是越用越少,如果不及时给予补充,一旦用完,辽军攻城的压力将会骤然减小,城墙被攻破的可能也会增大许多,所以她并没有跟杨荣要求继续留在城墙上,而是应了一声,跑去领她的女兵下城墙去了。
阎真领着女兵下了城墙,杨荣背靠着城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他还没从睡梦中醒来,鲁毅就跑到他的身旁,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怎么了?”被鲁毅唤醒,杨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向鲁毅问道:“是不是辽军又攻城了?”
“不是!”见杨荣醒来,鲁毅连忙对他说道:“我们来援军了!”
“援军?”听到来了援军,杨荣连忙站了起来,朝城外张望着向鲁毅问道:“援军在哪?”
鲁毅抬手朝城外指着,对杨荣说道:“对面山岗,漫山遍野都是我军的旗帜!”
顺着鲁毅手指的方向,杨荣朝远处的山岗看了过去,果然在那片山岗上,插满了宋军的旗帜,大旗在高高的山岗上飘扬,弄不清到底来了多少人。
“将军,我们要不要开城出击,主动向辽军发起攻击?”在杨荣看到那片山岗上的宋军旗帜时,鲁毅对他说道:“我军与援军两面夹击,定能打破辽军!”
杨荣皱着眉头,低头沉吟了片刻,对鲁毅说道:“没听说有援军要来驰援,在不确定援军身份的时候,我们还是不要主动出击,先观望比较好!”
“若是辽军进攻援军,将他们击溃,我军该当如何?”听杨荣说要观望,鲁毅对杨荣说道:“为保万全,末将愿带一支兵马出城试探!”
“他们驻扎在山岗上,辽军假如向他们发起进攻,也是仰攻,阵型和骑兵完全施展不开。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都会被辽军击溃,只能说明他们的实力太差!”杨荣并没有答应鲁毅的请求,而是对他说道:“实力太差的援军,不要也罢,别再想这件事了,你即刻去告诉将士们,让他们做好死守的准备,今日辽军定然还会前来攻城!”
杨荣猜想的没错,在鲁毅离开后,辽军阵营又有了动作,数万辽军持着盾牌朝应州城墙冲了过来。
城上的宋军见辽军又展开了攻城,连忙向辽军射出了箭矢,阻挡辽军的前进。
指挥官兵抵抗辽军的杨荣,很快就发现辽军的动作有些异常,虽然辽军主力如同海潮一般朝着城墙涌过来,可有一支辽军在冲过护城河后,并没有攻向城墙,而是蹿向了吊桥。
“不好!”看到那群辽军冲向吊桥,杨荣心中暗叫了声不好,连忙对身旁的官兵们喊道:“你们快朝那些往吊桥跑的辽军射箭!”
一蓬蓬箭矢飞向正朝吊桥跑的辽军,许多辽军中箭倒地,可更多的辽军却还是冲到了吊桥边上。
两个辽军士兵纵身跳上竖起的吊桥,挥起战刀朝吊桥上的绳索劈砍了过去。
绳索被劈断,吊桥轰然倒下,就在吊桥倒下的同时,辽军阵营里,十多架攻城塔和一架攻城锤开始缓慢的向吊桥移动。
“用火箭,守住吊桥,将辽军的攻城塔给我烧了!”攻城塔快靠近吊桥的时候,杨荣对身后的一群官兵下达了新的指令。
一部分官兵连忙在弓弦上搭起包着油布的箭矢,另一些官兵则用火折将箭矢点着,燃烧着火焰的箭矢随之呼啸着朝攻城塔飞了过去。
木制的攻城塔被火箭射中,正面的板壁上燃烧着一蓬蓬的火焰,却还是缓缓的移上了吊桥,朝着护城河的对岸行了过来。
第一辆攻城塔快要渡过吊桥的时候,杨荣的嘴角微微牵了牵,露出了一抹怪怪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是他早挖了个坑等待着辽军跳下去,而辽军此时正好是主动往坑里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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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点火!”当两架辽军的攻城塔度过吊桥的时候,杨荣大喊了一声。
他身后的亲兵听到喊声,连忙转身跑到另一侧的城垛边上,朝城门内已经摆出严阵以待架势的官兵们喊道:“城下点火!”
得了点火的命令,几个宋军连忙将早先拧在一起的引信点着。
引信“兹兹”的冒着火花,飞快燃烧着,一团团小小的火花朝着吊桥的方向蹿了过去。
“轰轰轰!”随着连续的巨响,吊桥被炸城了一片片碎木头,吊桥上的辽军攻城塔,连同推动攻城塔前进的辽军,一同被这剧烈的爆炸给掀上了半空。
残破的肢体伴着木屑漫天飞舞,已经过了吊桥的两架攻城塔在爆炸中正处于爆炸的边缘,被爆炸发出的气浪推翻在地,推着塔前进的辽军被倒塌的攻城塔压住了一大片,那些被压在塔下的辽军无一例外,全都被压成了一块块的肉饼,附近的草地上迸溅的都是脑浆和鲜血,其间还夹杂着许多被压爆了身体,内脏飙射出来的辽军内脏。
还没上吊桥的攻城塔在爆炸刚发生的时候,完全没有半点防备,辽军士兵们推着塔一时没收住脚步,竟将塔给推进了护城河里。
见辽军攻城塔被破,城上的宋军士气更是大涨,纷纷嚎叫着朝辽军扔出了饱含着他们愤怒的巨石。
城下的辽军惨叫着,被滚油和巨石收割着生命,远一些的辽军则纷纷倒在宋军的箭矢之下。
城外的辽军尸体堆积的越发高了,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耶律斜轸再次下达了收兵的命令,这次攻城,是他最后一次尝试,他投入了所有的攻城塔和攻城锤,没想到这些攻城塔竟然连应州的城墙都没到,就被炸城了齑粉。
在下达收兵的命令后,耶律斜轸回头朝身后飘扬着宋军旗帜的山岗看了一眼,对一旁的萧继先说道:“宰相大人,以当今的形式来看,应州急切间还攻取不得,眼下蔚州情势危急,我带本部兵马赶往蔚州,应州城你一定要团团包围,切不可主动进攻!”
头天晚上吃过大亏的萧继先没敢再跟耶律斜轸争辩,他点了点头,对耶律斜轸说道:“大王只管前去,我还不信我这十万大军围不住杨荣的三万忻州兵!”
耶律斜轸嘴角露出一抹轻佻的笑容,对萧继先说道:“若是我军撤走,宰相大人将会面临宋军的两面夹击,如今应州吊桥已然毁坏,我军虽说已是不便攻城,杨荣的骑兵也不便从城内杀出,大人只需在护城河边摆出矛阵,时刻防备杨荣便可。山岗上的宋军,只管用我军过去的战术,以骑兵袭扰的方式来打!”
“谨记了!”萧继先点了点头,朝耶律斜轸拱了拱手,没再多说什么。
见他还是一脸的不服气,耶律斜轸也没说什么,只是领着本部兵马朝蔚州去了,对应州城外的十万辽军则是多少有那么点担忧。
耶律斜轸的军队刚一撤走,后面山岗上的宋军就动了。
不过那些宋军并没有立刻杀下山岗,他们只是向山腰行进了一些,又停下来驻扎了。
眼见着耶律斜轸的军队离开,杨荣看到那被炸没了的吊桥,心内是一阵阵的后悔。
具有战斗力的辽军精锐已经撤离,在城外只有十万辽国部族军,像这样的队伍,杨荣的忻州铁骑完全有能力将他们踏平。
让杨荣感到纠结的,是吊桥被毁,虽说辽军再要攻城,已是不太容易,可他的忻州铁骑想要对辽军发起进攻,也不是那么容易,那些搭在护城河上的临时板桥,只能承载步兵,若是骑兵上去,恐怕走不多远那些木板桥就会被沉重的马蹄踏断。
维修吊桥,显然不太可能!
这个时候派人跑出去维修吊桥,辽军只要不停的向他们射出箭矢,他们的维修任务就没有办法完成。
城下的辽军没再发起攻城,城上的宋军长长的吁了口气,除了负责警戒的少数人,大多数人都是一个个倒在城墙上,呼呼的睡了过去。
又一个夜晚来临了,指挥忻州军守了近十天应州城的杨荣却没有丝毫的倦意,他望着城外火把晃动的辽军阵营,心内不由的一阵懊恼。
留在外面的只是一支辽国部族军,率领忻州铁骑冲杀出去,根本用不了多少工夫,就能把这些辽国杂牌兵打的溃不成军,可是没有吊桥,三万忻州铁骑如何渡过护城河?
就在他为没办法渡过护城河感到纠结的时候,他无意间看到了城下的辽军尸体。
连续两天的强攻,辽军在城下丢了至少一万具尸体,护城河并不是很宽,把这一万具尸体全都推进河里……
这个念头只是在杨荣的脑海里一闪,随即便让他确定了出城的方法。
“来人!”确定了想法,杨荣对身后的亲兵说道:“让董飞虎带一千人从城墙上出城,将城外的尸体全部推到护城河里去!”
下达了这条命令,杨荣又对那亲兵说道:“你再去把阎真给我叫来!”
亲兵应了,随即便跑去找董飞虎和阎真去了。
没过多会,董飞虎带着一千名官兵像两天前他悄悄摸到辽军砲阵把辽军的砲全都烧了时一样,顺着绳索出了城。
出城之后,他们并没有朝辽军靠近,而是拖着堆积在城外的尸体,把尸体一具具的全都推进了护城河里。
河对岸的辽军很快发现了他们的行迹,许多辽军开始向河岸这边射箭。
董飞虎与跟他一同出城的一千官兵躲在死人下面,听着耳边传来一阵阵箭矢呼啸飞过的响声。
辽军的注意力全被他们吸引了过来,没有人发现,就在此时,应州的城门不声不响的打了开来,三四十个宋军官兵推着一条长长的板子朝被炸的吊桥移了过去。
这些宋军匍匐着朝吊桥移动过去,把木板推到吊桥边上,他们先是把巨大木板的尾部与残留的吊桥柱子捆绑在一起,然后齐齐发了声喊,将木板高高推起。
他们先前的动作十分隐秘,对岸的辽军并没有发现,可木板被推起的时候,辽军立刻就发现了这一情况,一部分辽军连忙掉转弓箭所指的方向,朝着他们这边射来了箭矢。
推起木板的宋军并没有把木板放下,而是让它高高的竖立着,替他们遮挡辽军射来的箭矢。
箭矢射中厚重的木板,不断的发出“笃笃笃”的响声,辽军的箭矢很密,躲在木板后面的宋军官兵连身子都不敢探出去一下。
站在城墙上,看着躲在木板后面的宋军士兵和董飞虎带出去的那些将辽军尸体推进河里的官兵们,杨荣的嘴角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辽军的注意力被这两拨人吸引了过去,那么另一拨出城的官兵就能光明正大的护城河上铺桥,只要桥一铺好,他即刻就能率领官兵们杀出城去,与那些辽国杂牌兵拼个你死我活。
河对岸的辽军不停的朝着被他们发现的两拨宋军射箭,他们并没有发现,在另一侧的城墙下,蹲着一百多名宋军,这些宋军不断的从城上运下木桶,把木桶用麻绳捆缚结实,倒扣着拖进护城河中。
几个水性好的兵士在前面拖着已经捆绑好的木桶,朝河对岸游了过去,而剩下的官兵则把那些已经捆绑好还没有推进河水里的木桶朝着河里慢慢的推过去。
仅仅只用了一个多时辰,护城河上就架起了一座由反扣着的木桶建成的浮桥。
为了防止城内宋军在应州南门方向突破,萧继先把大部分辽军都调集到了南门的对岸,在其他三个城门方向留下的只是少量的辽军。
在搭建浮桥那一侧的城门里面,密密麻麻的忻州铁骑已经装备完毕,只等城门一开,就朝外冲。
架设浮桥的官兵在确定浮桥架的结实了之后,朝城上的宋军摆了摆手。
城上的宋军一直在注视着河面,见粼粼的波光中仿佛有人招手,连忙朝城下喊了一嗓子:“注意了!兄弟们!”
这嗓子喊过,城下的宋军连忙打开城门,上万忻州铁骑在城门刚打开的那一刻,涌了出去,径直朝着护城河奔去。
河对岸的辽军发现有宋军骑兵出城,心里还在嘀咕,宋军能用什么方法渡过护城河。
很快,让他们惊愕无比的一幕出现了,冲出城门的宋军骑兵竟然径直冲进了护城河里,而且他们在冲到河里之后,居然没被河水淹没,反倒是如履平地一般朝着河对岸冲了过来。
见到这一幕,守卫对岸的辽军怪叫了一声,连忙组织防御,可他们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一些,还没等他们构架起完整的防御阵型,宋军的骑兵已经冲过了护城河,挥舞着手中的朴刀朝着他们冲了过去。
守护河岸的辽军很快被出城的宋军骑兵冲散,围在南门附近的辽军主力听到侧面传来一阵阵的喊杀声,连忙掉头朝着传来喊杀声的方向冲了过去。
听到城外一片震天的喊杀声,站在城墙上的杨荣脸上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将军,花青和陈芮已经领兵冲到河对岸了!”正聆听着城外的喊杀声,鲁毅来到杨荣身后,双手抱拳向他问道:“敢问将军,我军主力何时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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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力即刻从正门出城!”听得外面杀声四起,杨荣对鲁毅说道:“留下阎真所部女兵镇守城池,所有官兵全部出城,渡过护城河,与辽军对岸辽军决战!”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应州南门大开,除了女兵之外的忻州铁骑全部冲出城去,先前抬着木板的几十名官兵见骑兵从城内冲出,连忙将粗厚的木板搭在护城河上。
木板虽宽,却不可能同时渡过一两万重甲骑兵,田威领着本部兵马率先冲上木板,径直朝着河对岸的辽军冲杀过去。
在田威领军向河对岸冲杀过去之后,忻州军主力也紧随其后,向河岸对面的辽军发起了冲杀。
听到城外传来阵阵喊杀声和杂乱的马蹄声,董飞虎连忙掀开遮在身上的辽军尸体,对跟他一同出城的官兵们喊道:“兄弟们,我军反攻了!快回城内骑马,与大军一同冲到对岸杀个痛快!”
他这一声喊,一千名躲在辽军尸体下的官兵全都爬了起来,嚎叫着朝城内跑了过去,没过多会,就在已经翻身跳上马背的董飞虎带领下跟着主力冲出应州城。
站在城头上,阎真双手叉着腰,望着城外正在厮杀的宋辽两军。
“阎将军,为何全军都冲出去了,单单留我们女兵镇守城池?”她正望着城外出神,一个女军都指挥使来到她的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的说道“都部署大人显然是不相信我们女兵的能力,故此才将我等留在城中!”
“不要胡乱猜测!”听了那女军都指挥使的话后,阎真扭过头对她说道:“将军要我等镇守城池,只因女人要比男人更加心细些。应州城原本不是我大宋的疆土,城内百姓归属感不强,若是留下一群莽汉,看着城外杀的热闹,也跑了出去,恐怕明天要攻城的就是我们了!”
“真是如此便好了!”那女军都指挥使微微一笑,对阎真说道:“不知阎将军有没有发现,自从忻州军开始征讨山贼以来,我们女兵总是在最后面,直到山贼已被攻破,才有机会上场厮杀!上次与蒲奴宁在代州一战,我军虽是抵御了蒲奴宁的中军,却也是最后才上的战场,作为奇兵出现的!”
“你想做先锋?”看了那女军都指挥使好一会,阎真抬起头仰望着夜空,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才对她说道:“等这一战结束,我便去找将军,要他给我们一个做先锋的机会!”
“真的?”阎真的话刚落音,那女军都指挥使就一脸欣喜的对她说道:“若是真做了先锋,末将愿带领本部兵马冲杀在前!”
“将军说过,女人都是柔情似水的,没想到你徐锦娘竟是如此的嗜血!”阎真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向这位叫徐锦娘的女军都指挥使问道:“你与花青如何了?”
“他就是个木头,整日里除了枪就是弓,还能怎样?”阎真提起花青,徐锦娘嘟着嘴,没好气的说道:“有的时候真想将他那把破弓给折了!”
听了徐锦娘的话后,阎真幽幽的叹了口气,目光又转向了城外,眼神中流露出几丝迷乱。
领着忻州铁骑冲过护城河,杨荣挥舞着长剑,跟着官兵们一同杀进了混乱的辽军之中。
让他与敌人正面冲锋,他那小身板不一定能扛的住,可若是让他痛打落水狗,他这点本事却还是绰绰有余。
眼下的辽军正是如同落水狗一般,他们人数虽多,却亏在完全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忻州铁骑进攻,早已是乱成了一团,尽管萧继先很努力的想要组织起反攻,可已经混乱的辽军却还是狼奔豕突,抱着头疯狂的只顾逃命。
就在城外乱起来的同时,山岗上的宋军也有了动静,他们以极快的速度从山岗上奔了下来,朝着应州城冲来。
如果仅仅只有杨荣的忻州铁骑一支军队,萧继先还会抱着些聚集官兵进行反扑的希望,可山岗上宋军奔下山来,就让他连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无奈之下,萧继先只有选择撤退。
这位辽国的北府宰相前不久才在高丽战场上战胜过高丽棒子,一向自以为是宇宙创始人的高丽棒子,曾被他杀的跪伏在脚下,连仰视他一眼都不敢。
可如今形势完全转变了,在忻州铁骑的突然攻击下,他率领的十万大军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双方接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辽军已经现出了溃败的迹象。
与败退的萧继先一样,杨荣也感到很是懊恼。
虽说想到了渡过护城河的办法,可这办法毕竟不能让大军一次性全部过河。
战马虽然会游泳,可杨荣却不敢冒险让官兵们下河。
官兵身上的铁甲和战马身上的铁甲很是沉重,马匹跳进河水里,若是体力稍差一些,极可能连人带马都沉入河底。
也正是因为这个因素的限制,才让杨荣没有办法扩大战果,眼睁睁的看着萧继先领着大部分辽军向着西北方逃蹿了过去。
望着渐渐逃远的辽军,杨荣抬起手,阻止了忻州铁骑继续追击,对全军喊道:“做好迎战准备!”
听他这么一喊,许多军官都愣住了,不知道他还要迎战谁。
“将军,辽军已经被击溃了!”鲁毅凑到杨荣耳边,小声对他说道:“我们还要迎战谁?”
“山岗上下来的人!”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对鲁毅说道:“他们虽然打着宋军的旗帜,可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宋军,不得不多加防备!”
话这么一说,鲁毅也是深以为然。
眼下宋辽两国已经开战,西线战场上由于有忻州铁骑的加入,一向占据进攻主动的辽军连番败北,还丧失了应州,眼下辽军最想对付的应该就是这支新兴的大宋骑兵。
战争之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都说不清楚,山岗上下来的军队打着宋军的旗帜,确实不一定就是宋军,杨荣要做好迎战准备,也是无可厚非。
“全军听令,准备迎战!”想通了这一层,鲁毅连忙传达迎战命令去了。
冲出城的两万多忻州铁骑在得了命令之后,纷纷将朴刀和盾牌挂在马背上,伸手从背后取出长弓,瞄向了正朝他们这边赶来的那队宋军。
眼见着那队宋军从山坡上冲了下来,可等了足足半个时辰,还是没看到他们的身影。
杨荣嘴角撇了撇,对鲁毅说道:“让将士们放松吧,来的正是宋军!”
“呃!”鲁毅又愣了愣,还没看到对方的身影,杨荣就下了断言对方就是宋军,这不由的又让鲁毅感到一阵不解。
“我们已经把辽军赶走,可山上下来的宋军还没赶到!”见鲁毅一脸的迷茫,杨荣撇了撇嘴对他说道:“若是辽军假扮,必定会就近驻扎,我军一旦出城,他们即刻便会赶到,趁我军不备发起攻击。只有援军,而且是一支虚张声势、人数并不算很多的援军,在到了战场附近后,会选择较远的位置驻扎。这样一来,围城的辽军才不会把矛头指向他们。”
“原来是这样!”鲁毅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在两年前的君子馆之战中,李继隆派兵支援刘廷让,就是队伍行进了一半,遇见辽军伏击即刻返程,根本不顾刘廷让军已陷入了重围。
在杨荣确定对方是宋军之后,全神戒备的忻州铁骑放松了警惕,只是列出了阵型,等待着对方的来到。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杨荣才看到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片火把,看到那片火把,他侧头对一旁的鲁毅说道:“我们终于可以离开应州了!”
鲁毅默默的点了点头,在应州的这些天,是他进入忻州大营之后最郁闷的一段时间。
披着铁甲的骑士只能站在城墙上和敌军厮杀,完全失去了骑在马背上纵横沙场的快意。
做惯了骑兵,再让他做回步兵,情感上肯定是不能很快接受。
远处的火把越来越近,杨荣已经能看清在那队宋军中飘飞的大旗,在赶过来的宋军到了距离他们只有五六十步远近的时候,他轻轻用双腿夹了一下马腹,带着几名亲兵迎了上去。
“杨将军,我等救援来迟,还望将军海涵!”到了那队宋军近前,杨荣勒住马,对方的队伍中走出一员宋将,朝杨荣拱着手说道:“忻州铁骑果然名不虚传,竟能独力将人数远胜于你们的辽军击溃!”
“呵呵!”看到向他拱手行礼的宋将,杨荣脸上漾起一抹笑意,对那宋将说道:“原来是马将军!我军不需救援,需要的只是一支替我们接管应州的队伍而已!既然马将军来了,还请快些带将士们入城,我们忻州军也好早些离开应州这鬼地方!”
“呃!”杨荣说完这番话,领着一万代州禁军前来救援的马正愣了愣,应州是忻州军打下来的,他完全没想到杨荣会这么容易就把城池拱手让给他们。
“应州乃是杨将军率军攻下,且又镇守了十数日,我军进驻恐为不便!”马正舔了舔嘴唇,有些尴尬的对杨荣说道:“此处还请将军留下,将来陛下也好论功行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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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马正看了好一会,杨荣朝马正怪怪的一笑,把马正给笑的浑身汗毛直竖,直有种杨荣设好了圈套让他跳,他还真傻乎乎跳进去的感觉。
“马将军此言差矣!”杨荣摆了摆手,笑着对马正说道:“你我皆是大宋将领,应州虽是我们忻州军攻下,可我军全是骑兵,本该在沙场上与辽军骑兵展开角逐,根本不适合镇守城池,也没有镇守城池的经验。若是我军撤离应州,此城不久后必然被辽军重新得去,将士们浴血搏杀得来的战果就将功亏一篑。既然马将军来了,理当将城池交于将军,何来根据夺取城池而论功行赏一说?”
杨荣这么一说,马正当即发觉刚才说的话确实是有些欠妥,难怪杨荣会笑的那么怪。
如果大宋的将领都像杨荣这样,夺下了城池不在乎得失,只在乎能不能扩大战果,辽国何愁不破?
心内感到一阵愧疚,马正连忙抱拳对杨荣说道:“将军言之有理,马正这便率军进城!”
“有劳马将军了!”杨荣拱了拱手,给马正回了一礼说道:“今晚本将军要让官兵们在城内休整一夜,明日一早便会出发!”
马正的军队进了城,守在城墙上的忻州女兵即刻撤下了城墙,将守备城墙的任务交给了代州官兵。
看着忻州女兵手持长枪下了城墙的背影,代州官兵是一个个羡慕的直咂吧嘴。
“我说老兄,要是我们军中也有这么多小娘儿,那该是多逍遥!”女兵们下了城墙,一个代州兵用手指捅了捅他身旁的老兵,脸上带着几分猥琐的说道:“你看看那一个个大胸脯大屁股,就算是摸不到掐不到,整日里只看着那娇嫩的小样儿,打仗都要有精神的多!”
“不想死的快,你就只管说!再大点声!”老兵朝说话的代州兵挑了挑眉毛说道:“你没听说过忻州大营的女兵比男兵还要剽悍?别看她们一个个都是娇弱的小样儿,打起仗来可比你我还猛!前些天在代州,就是这些女兵击溃了蒲奴宁的中军!中军是什么知道不?最精锐的部队,哼哼,得罪了她们,恐怕你的卵蛋是要被挤来炒着吃了!”
“呃!”被老兵一吓,那代州兵吐了下舌头,没敢再说话了。
在城内休整了一夜,连续好些天都没有好生睡过个囫囵觉的忻州官兵们倒头就进入了梦乡,这一觉他们睡的很沉,等到他们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日上三竿了。
早已穿好衣甲的杨荣见官兵们都醒了过来,这才对身旁的鲁毅摆了下手说道:“命令全军,即刻出城!”
队伍出了城,杨荣领着官兵们一路向东,径直奔往蔚州方向。
进入龙首山地界,还没到达峡谷,杨荣抬起头朝眼前那片连绵不绝的山峰看了过去,原地伫立了好一会,他突然一摆手,对官兵们喊道:“回头!”
这个命令下的有些莫名其妙,只要过了龙首山,用不多久就能到达浑源县,一个县府,根本不会有多少兵力镇守,而且城池也定然不会像应州那样高深,一轮强攻,恐怕就能把浑源拿下。
忻州军的将领们都在期待着再建一场功勋,却没想到杨荣竟然在这个时候下令全军回头。
队伍掉转了方向,绕过龙首山,朝着代州境内去了。
“将军,我们不去蔚州?”鲁毅和王晋都不明白杨荣为何会突然命令全军朝着代州方向行进,不约而同的来到杨荣面前,向他询问为何不继续前进。
“二位将军!”杨荣骑着马,一边晃悠悠的朝前走,一边对二人说道:“我也很清楚过了龙首山就能到达浑源,而且浑源县的守备要比应州差了许多,即便是强攻,一轮攻击也是有可能占据城池!我担心的只是我们若进了龙首山,恐怕就没命前往浑源了!”
“这便是为何?”杨荣用兵不按常理出牌,王晋和鲁毅早就有所了解,可几乎是要兵临浑源城下,却突然掉转方向,着实是让二人不解,俩人先是相互看了一眼,随后王晋对杨荣说道:“龙首山两侧并无异状,很是安静啊!”
“是!”杨荣点了点头,朝王晋笑了笑说道:“就是太安静了,所以才不正常!”
“虽说我们没有靠近龙首山,可一路上我看到不少飞鸟,那些飞鸟在经过龙首山的时候,却没有落下的迹象,而是径直飞了过去!”说话的时候,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对二人说道:“山上定有埋伏!我军掉头前往代州方向,山上的伏兵见状,必然失望,很快就会下山。若是我没有猜错,他们应该是耶律斜轸的部队。这可是一支能征善战的队伍,对付他们一定不能像对付辽国部族军那样多数都凭靠着勇气!”
“将军有何打算?”听杨荣这么一说,鲁毅连忙说道:“若是绕过龙首山,从代州方向进入蔚州,路程要远上许多,恐怕到时我军的所有行进动向都会被辽军把握的清清楚楚!”
“是么?”杨荣侧头看着鲁毅,撇了撇嘴对他说道:“我给鲁将军一军人马,鲁将军可敢带兵杀入龙首山?”
被他这么一问,鲁毅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才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若是将军心内已有了打算,末将愿往!”
“即便是十死无生也愿意?”杨荣歪着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追问了一句。
“是!”鲁毅很果决的点了下头,对杨荣说道:“若是能以鲁毅的性命换取一场战斗的胜利,鲁毅宁愿战死沙场!”
“好!”杨荣很赞赏的朝鲁毅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笑着对他说道:“有气魄,不过我不会让你去死的!也不会让任何一个兄弟做诱饵换取一场战斗的胜利!”
不等一脸愕然的鲁毅回过神来,杨荣接着对他说道:“虽说不让你去死,但仗还是要你去打。我带大军继续向着代州方向行进,你带五千兵马就地潜伏,若是有辽军沿路追击,先将他们放过,等到我率军杀回,你们再从后面劫杀!”
得到这条命令,鲁毅和王晋都愣住了,他们根本想不明白杨荣为何如此肯定辽军会追击。
杨荣也不跟他们解释,只是对鲁毅摆了摆手说道:“快些点齐兵马在附近的山坳里隐藏!”
鲁毅应了一声,连忙点了两军兵马,向附近的山坳去了。
看着鲁毅领军离开,杨荣带着大军继续朝着代州方向慢慢行进。
走出大约十多里,杨荣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觱篥声,他不紧不慢的回过头,果然看到从龙首山方向来了黑压压的一片辽军。
“来了!”看到背后冲上来的辽军,杨荣勒转战马,对官兵们喊道:“将士们,辽军埋伏我们,被我识破,没有得逞!他们不甘心,又追了上来,你们说,怎么办?”
“宰了他们!”杨荣的喊声刚落,忻州官兵都高高的将手中兵器或盾牌举了起来,发出了一阵狂吼。
“好!那就宰了他们!”杨荣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高声吼道:“将士们,跟我回头杀!不留俘虏,全部杀光!”
“杀!”在辽军冲到距离忻州军只有三四百步的地方时,忻州军发出了一声声怒吼,嚎叫着朝追赶他们的辽军扑了过去。
追赶忻州军的辽军完全没想到他们的对手并没有因为被追赶而慌乱,反倒是回过头朝他们扑了过来。
辽军从来没见过这么凶悍的军队,一时之间竟被反扑过来的忻州军给吓的愣住了,许多辽军官兵下意识的勒住马,呆呆的望着正朝他们扑过来的忻州军。
就在辽军发愣的当口,他们背后也传来了一阵喊杀声,辽军连忙回头去看,只见一片忻州军出现在他们的后方,正朝着他们这边冲杀过来。
“不好,被宋军包围了!”领军的辽将正是早先杨荣听说过的耶律题子,见前后都有宋军杀来,他连忙一提缰绳,对身后的官兵们喊道:“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朝着大同方向撤!”
这些辽军果然不愧是耶律斜轸麾下能征善战的雄师,在两头被宋军包围的情况下,他们的慌乱很快就止住了,在耶律题子的带领下,朝着大同方向撤了过去。
杨荣和鲁毅率军一路追杀,辽军在本逃了一段距离后,后队杀出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挡住忻州军的去路。
迎着忻州军冲杀过来的这支辽军摆出了一字阵型,嚎叫着、挥舞着战刀迎着忻州军冲杀了过来。
人数数十倍于这队辽军的忻州军怎会将他们放在眼里,见有一支辽军迎了上来,忻州军将士胯下战马的速度半点也没减缓,反倒是加快了脚步,朝着迎面冲来的辽军撞了上去。
忻州军连人带马,都包裹着厚厚的铠甲,一匹匹战马就像是一辆辆有着厚实钢板的装甲车一般,与辽军骑兵撞在一起,将那些虽然也是重骑兵,却要比忻州军装备差上许多的辽军骑兵给冲的血肉四溅惨嚎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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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多敢于返身抵抗的辽军在忻州军强大的撞击力下,许多官兵被撞飞了出去,就连他们胯下的战马也被撞断了颈椎死在忻州军的铁蹄之下。
朴刀翻飞,忻州军就犹如一个个披着重甲的嗜血恶魔,不停的用朴刀收割着这些辽军的生命。
辽军的抵抗很是顽强,可他们终究人数太少,没用多久,就被忻州军尽数歼灭。
战斗结束了,不少重伤的辽军躺在地上挣扎着、呻吟着,忻州军官兵走到这些辽军身旁,遵照杨荣的命令,将朴刀或红缨枪刺入这些辽军的心口,帮他们从痛苦中解脱。
虽说这支千余人的队伍很快被忻州军消灭,可耶律题子带的主力却早已是趁着这段时间绝尘而去。
“这些辽军不简单啊!”耶律题子带着辽军撤走,望着他们渐渐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背影,王晋对杨荣说道:“若是辽军都像这样,我军将来的战斗恐怕不太好打了!”
朝地上的辽军尸体看了一眼,杨荣默默的点了点头,眼睛微微眯了眯,对王晋说道:“后面应该还有辽军,快些与我一同杀向龙首山,将他们的步兵彻底歼灭!”
王晋应了一声,连忙朝正在清扫战场的忻州军官兵们喊道:“将士们,快随将军杀向龙首山,将辽军步兵尽数歼灭!”
“吼!”听说还有辽军,忻州军官兵齐齐发出了一声狂吼,勒转战马,跟着杨荣朝龙首山方向杀了过去。
杨荣的猜测没错,设伏的辽军并不只是骑兵。
辽军原本打算在峡谷内伏击忻州军,等忻州军败退的时候,再由骑兵跟上掩杀,却没想到杨荣竟然不走峡谷,而是朝着代州方向去了。
作为这些设伏辽军的主将,耶律题子自然不愿看到忻州军从容撤走,他连忙带上骑兵向忻州军追了上来。
原本他是打算骑兵与忻州军接战之后,步兵很快就能跟上的,没想到竟中了杨荣早先设下的埋伏。
骑兵已经溃退,步兵还在加速前进。
这也是给了杨荣一个机会,一个让辽军想起龙首山,都会浑身发抖的机会。
率领忻州铁骑朝着龙首山方向杀去,仅仅只冲出了三里多路,杨荣就看到迎面跑来了一片辽军步兵。
这支辽军人数不少,算上早先逃走的骑兵,应该有耶律斜轸的一半兵力,可见耶律斜轸击溃杨荣的决心极大。
耶律斜轸可能做梦都没想到,投入了一半兵力,事先设好埋伏,不仅没能埋伏到杨荣,反倒被忻州军给打了个反伏击。
辽军步兵正在加速奔跑,猛然见到前方有一群骑兵正朝他们这边飞快的奔来。
本以为是骑兵被宋军击败,逃回来想要与他们会合再与宋军激战,可很快这些辽军就发现朝他们冲来的竟然不是辽军骑兵,而是杨荣率领的忻州军。
“杀!”等到辽军看清冲向他们的是宋军而不是自己人,想要列起阵型防御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杨荣手持长剑,高喊了一声,率军径直向着辽军撞了过来。
一群群披着重甲的战马闯入了辽军的队伍,战马强大的冲撞力把许多辽军撞的飞了起来,更多的辽军则在后面向前推挤着,利用人群的密实度抵御着宋军战马的冲撞。
两军撞在一处,在龙首山外又展开了一场激战。
辽军手中的长矛不断的朝着马背上的忻州军官兵招呼,不少忻州军官兵被长矛刺中,栽落马下。
可更多的忻州军官兵却是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朝靠着双腿奔跑的辽军步兵劈头盖脸的砍下去。
阎真带领的女兵冲在最后,前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女兵虽然也在拼命朝前挤,却始终被前面的官兵们挡着冲不上去。
眼见辽军已经快要被忻州骑兵包围,阎真一提缰绳,对跟着她的女兵们喊道:“跟我走,从侧面对辽军发起进攻!‘
得了阎真的命令,女兵们齐齐发了声喊,朝着侧面的空地奔了过去。
冲到距离战团只有二三十步的地方,阎真勒转马头,又喊了一声:“杀!”率先朝着正与宋军激战的辽军步兵冲了上去。
跟在她身后的女兵们也是齐齐呐喊了一声,加快了速度向辽军撞了过去。
女兵与男兵之间的装备区别,仅仅只是女兵的武器是红缨枪,而男兵的武器是朴刀,无论人与马的铠甲还是盾牌,完全都是与男兵一模一样的。
数千女兵的冲锋又给辽军带来了一次新的冲击,紧密的辽军阵型霎时被从侧面撞开了一条口子。
冲进辽军之中的女兵手持红缨枪,左戳右刺,像正面冲锋的男兵们一样,用她们手中的兵器收割着辽军的生命。
连续两次被冲撞,而且眼下又没有主将坐镇,负责指挥的几位副将也被杀散,一时难以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兄弟们!”就在辽军眼见要现出败象的时候,一员辽将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朝辽军官兵们喊道:“我们是步兵,南朝蛮子是骑兵。就算是逃跑,我们也跑不过他们!今天无论如何都是一死,与其像狗一样被他们追着杀死,倒不如做个真正的勇士,拼死到最后一个人,与南朝蛮子们拼了!”
“拼了!”在辽将的喊声落下后,辽军齐齐呐喊了一声,猛的朝前一顶,竟将忻州骑兵给推的向后退了十多步。
“老子叫你拼了!”辽军快要被消磨殆尽的斗志又被点燃,董飞虎大喝一声,策马朝着那辽将冲了上去。
一路上,他手中长棍翻飞,凡是挡在他前面的辽军除了避开,就只有被一棍将脑袋砸开的命运。
鼓舞起士气的辽将见有一名宋军将领朝他冲了过来,连忙把刀一横,朝着董飞虎飞快的冲了过来。
俩人快要撞在一起时,那辽将手中长刀一翻,自下而上朝着董飞虎削了过来。
没等他的长刀挑起,董飞虎已是兜头一棒,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啪”的一声脆响过后,辽将的脑袋被铜棍生生的给砸碎了,鲜血和脑浆飙溅的四处都是,就连骑在马背上的董飞虎脸上都被沾上了一坨带血的脑花。
董飞虎伸手朝脸上一抹,把那坨脑花抹在手指上,将沾着脑花的手指往嘴里一塞,用力的吮了一下,大叫了一声:“好吃!谁他娘的还想把脑子给老子吃?只管上来受死!”
俗话说鬼都怕恶人,董飞虎一棍将人打的脑浆四溅倒也罢了,他居然还把溅到脸上的脑花给吃了,亲眼看到这一幕的人,莫说那些辽军,就连忻州军的官兵们也都是感到一阵阵胃里翻腾,直觉得不是滋味。
刚提升起士气的辽军被董飞虎这一闹,顿时士气又跌落到了谷底,一边抵抗着忻州军的进攻,一边朝后慢慢的退了过去。
“杀!”见辽军朝后退,杨荣提着长剑,策马朝辽军冲了过去,在一剑劈翻了一个背朝着他的辽军之后,他将长剑朝前一指,高声喊道:“不留俘虏,全部杀光!”
不留俘虏,是忻州军一贯的做法,并不是杨荣会在战后屠杀俘虏,而是他根本不会给对方投降的机会,以往攻破山贼寨子的时候,他也是命令军队逼迫山贼负隅顽抗,直到被杀光为止。
他很清楚,一旦战斗结束,敌人投降,若是再把俘虏杀了,那就不再是战斗,而是屠杀。
屠夫的名号杨荣可以承担,可屠杀手无寸铁的俘虏,这个罪名杨荣却不敢承担。
不要俘虏,完全是因为杨荣的军队性质决定的,他们都是骑兵,不可能带太多的粮草出征,如果俘虏了敌军,且不说有没有地方安置,就算有地方安置,也没有多余的粮食给他们消耗。
既然养不起,那便杀了,倒也落个干净。
杨荣的这句话果然让绝望的辽军更加绝望,一些原本已经想好要投降的辽军心知无论如何都是一死,干脆把心一横,继续与忻州军厮杀。
忻州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辽军也是成片成片的倒下,还能站着的人也越来越少。
战斗的进程渐渐的缓慢了下来,在忻州军的包围圈中,二十多个还活着的辽军背靠着背,手中长矛指着四周的忻州骑兵,一双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些手提朴刀或红缨枪的男女战士。
“我……我投降!”一个辽军可能是承受不了忻州军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也可能是求生的**在作祟,他一把将长矛丢在地上,对围在四周的忻州军喊道:“别杀我,我投降了!”
“杀!”不等其他的辽军学着他那样投降,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冷声对忻州军官兵下达了屠杀的命令。
围在四周的忻州军官兵怪叫一声,猛的一夹战马腹部,朝着那二十多个浑身鲜血、已经连半点战意都没有的辽军冲了过去。
随着几声人被战马撞飞时发出的惨叫,刚才还站着二十多名辽军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了一群骑着铁甲战马的忻州军官兵,而那些辽军则早已被撞的血肉模糊,成了地上死尸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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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首山一战,杨荣歼灭了五千辽军步兵和一千辽军骑兵,可忻州铁骑也承受了近千人伤亡的沉重代价。
这是自从忻州铁骑出征以来,第一次遭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
穿过龙首山峡谷,沿着浑源川向浑源行进的路上,杨荣始终是一言不发,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怎么了?”见杨荣低着头一言不发,阎真凑到他身旁,小声向他问道:“是不是还在想着刚才那一战?”
杨荣点了点头,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对阎真说道:“消灭六千敌军,我军自损一千,代价太过沉重!恐怕我们过去确实是没遇见过像样的对手!”
“你曾说过,这次与我们对阵的辽军是耶律斜轸麾下的精锐。与这样的军队战斗,我们都能以一千人伤亡的代价换来六千辽军战死,想来大宋已是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做到了!”
“我们还没遇见耶律休哥!”杨荣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对阎真说道:“我曾说过,我想打败的人是于越休哥。可是从刚才的情景来看,这个愿望暂时恐怕还是难以达到!”
听了杨荣的这番话,阎真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也没再说话。
耶律休哥的名头阎真也是听说过的,自从他开始领兵以来,大宋就没有真正像样的赢过辽军,宋辽战争之间的攻守易形,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他左右了的。
大宋名将李继隆两次与耶律休哥在战场上遭遇,第一次是及时退走,第二次则是避而不战,可见耶律休哥眼下正是锋芒毕露,在沙场上无人能敌的巅峰时期。
与他对阵,恐怕杨荣眼下还真是没有那实力。
心内虽然这么想,可阎真却不能说出来,只有轻轻叹了一声,对杨荣说道:“慢慢来吧,我们忻州军会更加勇猛的!”
杨荣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话,只是把手一挥,朝身后的忻州官兵们喊道:“加快速度,直奔浑源!”
忻州军的马蹄声,踏碎了浑源守军的睡梦。
早先耶律斜轸的军队从浑源路过,前往龙首山方向,浑源守军还在做着宋军不可能打到浑源的美梦,没想到,仅仅只过了几天,忻州铁骑的马蹄声就将他们的美梦彻底踏碎。
浑源城门紧闭着,城头上的辽军弓箭上弦,一个个紧张的盯着城下一片银色铠甲的忻州铁骑,其中不少人还双腿发抖,上下牙不住的相互磕碰着。
“城上的辽军听好了!”杨荣骑着马,在城外转悠了两圈,对城头上的浑源守军喊道:“我乃是大宋忻州都部署,侍卫马军都虞侯杨荣!你等若是识相的,赶紧把城门打开,主动献城,我保你等不死!若是敢迸出半个不字,今日日落之前,定然攻破城门,要你等死无全尸!”
没有人把杨荣说的话当成玩笑,就连城墙上的浑源守军都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杨荣。
城内仅仅只有一千守军,而且浑源城墙低矮,很容易攀爬,以忻州军的强悍,只需发动一次强攻,就能登上城墙,将城上的守军击溃。
“城上守将听着!”杨荣勒住马,仰着头接着向负责浑源守备的辽将喊道:“我大宋天军兵临城下,一个小小的浑源城,一没有护城河阻挡,二没有高墙坚垒,如何抵御?你等可知应州?应州城高兵广,尚且一天内破城,守城军兵尽被屠戮!你等莫不是想要学应州不成?”
话喊到这里,杨荣朝大阵内驻马立着的花青使了个眼色。
看到杨荣的颜色,花青连忙策马走到杨荣身旁,伸手从背后抽出长弓,对站在城墙上还犹豫不决的辽军守将喊道:“兀那辽军守将,我这一箭不取你的性命,只打你头盔上的缨子,若是再不愿降,下一箭便取你的头颅!”
说着话,花青将长弓拉满,朝着城头上的辽军守将就射出了一箭。
辽军守将只听得一阵风响,接着头皮感到微微一动,猛的扭头朝后一看,果然看到一支箭矢钉在门楼上,还兀自微微颤抖着。在箭矢的尖端,稳稳的钉着他头盔上的红色缨子。
眼前的一幕霎时让辽军守将心胆俱寒,连忙对身旁的兵士喊道:“快快开城,迎接大宋天兵!”
城门打开,辽军守将带着一队辽军跑到城外,跪伏在地上朝杨荣喊道:“久闻忻州铁骑威名,末将不敢触犯虎威,特意献城,请将军饶恕先前相拒之罪!”
“起来吧!”领着队伍从辽军守将身前经过,杨荣不咸不淡的对他说了句:“只要献城,我便不会为难你等!”
进了城内,忻州军迅速占领了城墙,把城上的辽军换下。
守城的辽军全被收缴了兵器,由一队官兵押进城内军营。
兵不血刃的得了浑源城,杨荣即刻命令一个兵士赶往代州,要代州派兵镇守。
也难怪杨荣选择让代州派兵,眼下潘美的山后军不知在哪,他的忻州军又不能一直守在浑源。
为防城内辽军叛乱,杨荣唯一能够选择的,只有离他们最近的代州。
在浑源城内补充了行军的干粮,又对受伤的兵士给予医治,守在浑源城等了四五天,代州派来的援军才赶到。
前来接管浑源的是一千代州厢军,代州城内的兵马,已有一万人被马正带到应州,剩下的人则要负责代州城的防御,也是实在抽不出兵力接管浑源。
从前来接管浑源的两位指挥使那里,杨荣听说了张齐贤已经向朝廷上疏,将忻州军连克应州、浑源,代州连续派兵协防的事呈报给了皇上,想来皇上很快就会派遣军队前来接管这两座城池。
张齐贤的做法正是杨荣一直想做却没有去做的,行军打仗,贵在战机的把握,若是让他等待朝廷派兵接管这两座城池,他着实是等待不起,也只能暂时把这两座城池交给代州监管。
兵不血刃的得了浑源,杨荣再一次犯难了。
进入蔚州,往东南走,是灵丘,往东北走是广陵,这两处好似往哪走都对,又好似往哪走都不对。不能与山后军主力会师,杨荣一旦贸然挺进蔚州,必然会面临孤军深入的险境。
早先被他们在龙首山击溃的辽军骑兵,此时应该已经绕道返回了蔚州,如果没有意外,他们甚至还可能已和耶律斜轸合兵一处。
山后军又完全没有消息,杨荣派出了几拨斥候,都没有发现山后军的踪迹,十多万人的山后军主力,竟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消失的无踪无迹。
如果能够得知山后军主力所在的位置,杨荣还不至于这么纠结,只要率军朝着山后军所在的方向前进,与山后军会师,蔚州必然是唾手可得。
可问题就是他们不知道山后军在什么地方,只知道潘美早些天带着军队来了蔚州。
“将军,不知山后军主力在哪,我军如何向蔚州进发?”浑源县衙,杨荣正望着眼前的一张行军地图发呆,一旁的王晋对他说道:“潘美一定是进了蔚州,攻城不下,又率军退回了大宋境内!”
杨荣拧着眉头,盯着地图一言不发。
对潘美这次的做法,他也感到很是不满意。
无论怎么说,既然是协同作战,总该表露下行迹,这样连头都不露,很容易将友军陷入到绝境之中。
“撤军!”盯着地图看了好久,杨荣终于抬起头对坐在屋内的众将说道:“既然我们找不到山后军,那就没有必要与他们再协同作战。我军撤离应州,顺带夺下河阴,将整个应州都献给朝廷,想来朝廷事后得知我军撤退,也不会如何责怪!”
“对!撤军!”听杨荣这么一说,众将纷纷叫嚷了起来,尤其是董飞虎叫嚷的最凶,他双手叉着腰,站起来朝众人喊道:“打个熊仗,我等连番与辽军厮杀,山后军倒好,只是把应州的辽军给引了出去,就再没见过他们长啥样的,像这样的仗,可不就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让我们送死的?”
众人吵嚷着,杨荣却一直没有做声。
他心里有个盘算,估摸着潘美是想要在忻州军进入蔚州,吸引了耶律斜轸的主力之后,山后军再突然向蔚州城发难,夺取蔚州。
这不失是个办法,可杨荣却不愿意让军队直接面对耶律斜轸的大军,还不算太成熟的忻州军如果和耶律斜轸的精兵正面作战,伤亡必定不少。
杨荣需要的确实是一群从遍野尸体中爬出来的百战勇士,可他更希望这些勇士是从敌人的尸体中爬出来,而不是从自己兄弟的尸体中爬出来。
说不得,既然又要被当成诱饵,那只好闪山后军一次,让他们孤军与辽军作战,也让他们尝尝与辽军精锐正面拼杀的滋味。
“明日一早,经过代州向忻州方向撤军!”杨荣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对众将说道:“从今日起,我们忻州军再不替人做诱饵,我们要做主攻,谁愿意做诱饵,就让谁去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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滹沱河下游,应州与蔚州的交界处。
一支军队默默的潜伏在一片深深的山谷中,他们的战马全都被勒上了嚼木,所有的官兵相互间也都几乎没有交谈,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仅仅是是靠着手势和肢体动作。
五六天以来,他们一直都是以这种方式驻扎在山谷内,即便是偶尔有语言上的交流,也必然是非常小声的说话。
杨荣仰躺在一片草丛中,惬意的微微眯着眼睛,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他身上那件厚实的骑兵将领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银亮的光泽。
困意正袭扰着杨荣,眼见就快要睡着,一个甜甜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阎真挨着他的身边坐下,柔软的小屁股恰好挨着他的胳膊,让他直有种想要好好揉捏几把的冲动。
“不是要撤向忻州么?我们为何停在这里?”一只柔软的小手按在杨荣的大臂上,阎真仰头看着天空中的白云,幽幽的说道:“你莫不是还想要拿下蔚州?”
“送到嘴里的肥肉,当然要吃!”杨荣撇了撇嘴,睁开眼睛侧头看着阎真对她说道:“太师的目的其实很明确,若是我猜的没错,山后军此时应该就在蔚州城外潜伏。他们想要让我们把耶律斜轸的军队吸引过来,甚至是遭到耶律斜轸和蔚州守军的协同进攻,那样他们拿下城池就要简单的多了。”
“可我们会损失惨重!”阎真叹了一声,对杨荣说道:“没想到战争竟是如此复杂,在利益面前,竟是连友军也能牺牲。”
“这是必然的!”杨荣叹了口气,对阎真说道:“太师曾对我说过,征战沙场也不能锋芒太露。眼下我军攻克应州,又占领了浑源,可以说已是锋芒太露了。若是出现在蔚州境内,恐怕很容易遭致辽军的疯狂进攻。山后军希望看到这一点,辽军也希望看到这一点,唯独只有我们不愿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我下令全军撤离战场,真正的目的却是在这里坐山观虎斗,等山后军吸引了辽军主力,我军再从背后插到耶律斜轸的后面,狠狠的给他一下子!”
“不打蔚州?”阎真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杨荣说道:“夺取蔚州,可要比打耶律斜轸的功劳大的多!”
“看中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放纵敌人纵横驰骋,那才是最愚蠢的!”杨荣坐了起来,对阎真说道:“我们要做的是消灭敌人,让他们能用的军队越来越少!没了人,我看他们还指望什么占据城池!”
“他们还能依靠在辽国的汉人!”阎真苦笑了一下,对杨荣说道:“辽国的京州军,基本上都是由汉人编制而成,战斗力也是不弱,一直说要保卫汉人江山的你,遇见这样的敌人,还能举起战刀吗?”
“你错了!”阎真的话刚落音,杨荣就对她说道:“为契丹人作战的汉人,在我眼里根本就不算是汉人!他们只不过是胡虏豢养的狗而已,杀狗,我是从来不会手软的!”
“呃!”阎真愣了愣,她没想到杨荣竟然从来没有把为辽国作战的汉人当成是同胞,说出这番话的杨荣,让阎真越发的感觉有些看不清他了。
“将军,发现山后军了!”正和阎真说着话,一名早先派出去的斥候跑到了杨荣身旁,双手抱拳躬着身子对他说道:“山后军一直都蛰伏在蔚州附近,看样子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今日一早,我们发现山后军出现了,他们并没有攻打蔚州,而是朝着飞狐方向去了。”
“瞧!”听了斥候的回报,杨荣朝阎真撇撇嘴做了个鬼脸说道:“打仗就是这样,谁能沉得住气,谁就能稳的住!山后军肯定是认为我们已经走了,打算夺取飞狐,在飞狐一带与辽军展开激战,我们且看好戏便是!”
“不出去帮忙?”杨荣的话音才落,阎真就对他说道:“我们女兵愿做先锋,支援山后军。”
“急什么?”杨荣摆了摆手,对阎真说道:“此时山后军还未与辽军主力遭遇,我军若是杀出,他们恐怕又会改变作战计划。眼下我想做的,就是让山后军与辽军先打起来,等他们打的难解难分,我军再从背后给辽军狠狠的来上一下!”
“若是山后军抵御不住辽军的进攻,该当如何?”见杨荣不愿马上派兵前去支援,阎真又向他问道:“我军驻扎在这里,距离飞狐还有不短的路程,万一山后军抵御不住,如何能够来得及前去救援?”
虽说杨荣不相信山后军抵御不住辽军的进攻,可阎真提出的这种可能也确实存在。
他低头想了一会,朝一旁不远处的亲兵招了招手。
亲兵到了杨荣面前,杨荣抬起头看着他说道:“即刻去通知将军们,要将士们好生休整,从今天开始,我军夜行晓宿,经定州赶往蔚州银城坊一带!”
等到亲兵离去后,杨荣才对阎真说道:“既然你想做先锋,那我就给你个机会让你做先锋。到了银城坊,你领兵先沿着唐河,绕过长城,向飞狐一带迂回,切记不要让辽军发现。”
“是!”见杨荣真的给了她个先锋的职位,阎真也不辨真假,连忙起身应了。
“回去睡觉!晚上就要行军了!”杨荣朝阎真哝了哝嘴,提醒她早些睡觉,然后也不等阎真离开,他仰面躺在石头上,闭起眼睛,没过多会就打起了呼噜。
前往银城坊一带的路上,杨荣不仅要避开辽军的耳目,还要避开定州方面宋军的探马,行进的着实辛苦。
天不亮,他就要安排军队即刻寻找躲避点就地驻扎,一直等到天黑,才继续前进。
连续行走了七八天,杨荣终于领着军队到达了银城坊以南。
刚在银城坊以南驻扎下来,杨荣就感觉到辽国境内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对,他连忙派出一支斥候队深入辽国境内探查情况。
斥候队是头天晚上前往飞狐一带探查,一直到第二天晚上,他们才回来。
刚一见到杨荣,斥候就对他说道:“将军,在飞狐附近的长城一带,山后军正与辽军激战,双方伤亡都很重,属下等观察了许久,发现与山后军激战的辽军并非耶律斜轸麾下兵马!”
“嗯?”听那斥候说与山后军激战的辽军并非耶律斜轸麾下,杨荣愣了一下,连忙问道:“有没有探查清楚,他们是谁麾下的兵马?”
“不知道。”斥候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不过那支军队是与我军一样,全部装备了重盔甲的骑兵,想来应该是辽国的铁林军!”
“有多少人?”一听到辽国铁林军的名字,杨荣身子微微一震,连忙向那斥候问道:“山后军如今的具体位置在哪里,除了铁林军,附近还有没有其他辽军?”
“回禀将军,有!”斥候抱着拳答道:“山后军眼下在飞狐以南十里处驻扎,辽军除了铁林军,还有少量的骑兵和步兵,若是与辽军开战,这些骑兵与步兵可以忽略,只是铁林军恐怕足有两万之多!”
“快去探查,查清铁林军由谁带领,查清之后即刻向我禀报!”让斥候再次前去探查铁林军情报,望着斥候离去的背影,杨荣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铁林军,辽国骑兵中不折不扣的精锐。
他们的装甲厚重程度,与忻州铁骑相差无几,忻州铁骑身上穿着的铠甲,都是刘仪命人仿照辽国铁林军铠甲的厚度仿制的。
若是在战场上与铁林军相遇,恐怕忻州铁骑将会陷入一场苦战,双方都是重骑兵,硬碰硬的干上一场,拼的是战士的勇气与战斗技能,相对弱的那一方虽然到最后会被歼灭,可强的那一方却也是得不到多少好处。
自从派出斥候前去探听这支铁林军是由谁指挥,杨荣就一直都有些坐立不安。
不仅是辽军的精锐太早让他撞上让他感到不安,最主要的是他担心这支辽国重骑兵是由耶律休哥亲自率领。
对耶律休哥,杨荣打骨子里还有几分忌惮,虽说从来没与耶律休哥交过手,可辽国战神的名头却绝对不会是浪得虚名。
杨荣只知道在飞狐附近山后军正与辽军激战,却不知道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军队带到了这一次宋辽战争的主战场,他所忌惮的耶律休哥也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而此时已经提拔为保顺军节度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的李继隆也在他背后的定州大营中。
想要远离危险,却偏偏把队伍拉进了最危险的境地!
又过了整整一天,派出去的斥候才又折了回来,给杨荣带来了个让他能够松口大气的消息。
指挥这支铁林军的,是杨荣的一位熟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杨荣的大舅子耶律齐云,而耶律齐云的副将,则是当初救过杨荣,后来又两次险些杀了他的马鹏。
“兄长啊!看来你我之间终究是逃不过这一战!”得知辽军将领是耶律齐云的消息后,杨荣双手背在身后,望着飞狐方向,长长的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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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忻州女兵在阎真的率领下悄悄的沿着唐河溯河而上,绕过长城,径直向飞狐方向插去。
两万多忻州铁骑的主力,也在杨荣的率领下朝着银城坊方向开拔。
进入辽国境内,杨荣率军避开了银城坊守军,径直朝着长城方向奔去。
虽说是避开了银城坊的守军,可杨荣在领军前进的时候却是十分的招摇,旌旗猎猎、战鼓喧天,就好似生怕辽军不知道他们正向长城行进似的。
动静闹的很大,无非是要掩饰阎真率领的那支队伍的行迹,可杨荣偏偏没有想到,他眼下对付的敌手不是蒲奴宁,而是隶属于耶律休哥麾下的铁林军。
领军大将虽然是耶律齐云,可远在南京的耶律休哥却是时刻都在关注着前方战场的局势。
当耶律休哥听说杨荣领着军队,高举旌旗绕过银城坊,向飞狐方向行进的时候,他只是略一沉吟,随后就写了一封信,让人赶紧送给在前线指挥作战的耶律齐云。
收到耶律休哥的信,耶律齐云刚把信看完,就大吃一惊,连忙命令马鹏带领五千铁林军前往唐河一带阻击宋军。
另外他又在飞狐城外,背向城墙,将剩下的铁林军摆开阵势,严阵以待,只等杨荣的忻州铁骑来到。
一直以来,忻州铁骑都能够在战斗中以少胜多,向飞狐方向行进的忻州女骑兵自然也是士气空前高涨。
晓宿也行,整整行进了三天有余,她们终于绕过了长城,掉转方向朝飞狐方向行进了。
刚绕过长城,才走了二十里路不到,阎真就发现夜色中,前方隐隐的泛着一些银亮的光泽。
她抬起手止住了队伍继续前进,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前方正向他们缓缓行来的那支军队。
那是一支装备了重型铠甲的骑兵,与她们不同的,是那支骑兵打着的战旗是辽国旗帜,而不是大宋的旗帜。
“遭遇敌军,准备作战!”看清正朝她们这边走来的辽军铁骑,阎真将手中大刀高高举起,向身后的官兵们大喊了一声。
五千女骑兵也是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经受过战火洗礼的。阎真的命令刚一下达,她们就全都从背后抽出长弓,在弓弦上挂起箭矢瞄向了迎面走来的辽军骑兵。
辽军在到了距离她们只有两百多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所有的辽军也都在马鹏的一声令下后,取出了长弓,瞄着他们对面的忻州女兵。
“于越大人所料果然没错!”队伍停下后,望着对面已经列好阵型严阵以待的忻州女兵,马鹏嘴角撇了撇,对他身旁的副将说道:“杨荣果然还是用了这种老套的打法,正面气势造的十足,其实就是想要掩护这支军队绕到我们后面去。”
“听闻忻州骑兵战力蛮横,早想与之一决雌雄!不想今日竟在这里遇见了,将军快些下令吧,让兄弟们与这宋军重骑兵过过招!”副将在听了马鹏的话后,脸上漾起一抹兴奋的神色,向马鹏提出了请战。
“莫急!”马鹏摆了摆手,对副将说道:“我等出发前,林牙大人已然说过,要我等只管阻挡敌军,不要急着接战,此处耗的时间越长,杨荣就越早赶到飞狐,等我军在飞狐一带歼灭了杨荣,再来消灭这一小撮宋军不迟!”
辽军没有进攻,阎真率领的忻州女兵也没有贸然发起进攻。
双方从半夜相遇,一直耗到天蒙蒙放亮。
天亮以后,阎真远远的看清了挡在她们面前的是一支与她们同样装备着重甲的骑兵。
辽国铁林军!
“姐妹们,前面是辽国的铁林军!”看清了敌人,阎真对身后的女兵官兵们喊道:“他们是一支与我们同样精锐的军队,与他们作战,我们都有可能会死!你们怕不怕?”
“不怕!”女兵们高高举起手中长枪,齐声呼喊到:“击溃敌军,扬我军威!”
“对!”阎真点了点头,接着对女兵们喊道:“他们挡在前面,打也不打,退也不退,就是为了挡住我们的去路!我们要击溃他们,尽快与将军的主力会合!”
“杀!杀!”女兵们再次发出了一阵阵的喊声。
她们的喊声飘的很远,当马鹏听到她们的喊声后,不禁拧起了眉头。
他没想到,与他们对峙的,竟然是一群女人,而且好似还是一群很嗜血的女人。
战场是男人的,为何会有女人跑到这里来?
对发现了一支忻州女兵,马鹏感到很是不解,他微微张着嘴巴,一脸迷茫的看着身旁的副将,小声问了句:“你刚才听到了吗?”
“听到了!”副将点了点头,对马鹏说道:“她们竟然是一群女人,那杨荣是不是小瞧我们,故意摆的疑兵?”
“早听闻忻州军有支女兵,也是能征善战,不想却在这里撞见!”马鹏嘴角撇了撇,冷笑了一声,对副将说道:“命令全军,准备冲锋!既然她们是忻州的女兵,那就不用继续对峙了,直接将其击溃,也让这些女人知道,她们该做的是在家为男人生孩子,不是跑到战场上来耍横!”
“得令!”副将应了一声,扭过头朝身后的铁林军官兵们喊道:“兄弟们,前面挡住我们的,是一群娘儿们!不过你们别小看了这些娘儿们,她们是一群手中有武器的娘儿们,你们只要稍一分神,就可能被她们给劈了!她们这些女人,既然不想在家乖乖的伺候男人,那我们今天就替她们的男人好好的打她们的屁股!”
副将的喊声落下后,铁林军爆发出一阵阵的狂笑,不少人甚至都在想着已经按倒了个忻州女兵,正把女兵的裤子扒下来打屁股。
辽军的笑声很是张狂,阎真铁青着脸,对身后的女兵官兵们说道:“姐妹们,这些辽狗瞧不起我们,认为我们是女人,只能在家伺候男人!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杀了他们!”被激怒了的女兵们齐声吼叫着,一双双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对面的辽军,那样子像是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把辽军给生吞活剥了一般。
“杀!”带领铁林军挡住忻州女兵去路的马鹏一挥手中的大刀,大吼了一声,发出了全军冲锋的命令。
“杀!”同样的,阎真也毫不含糊,向女兵们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两军相距很近,而且又都是骑兵,若是使用弓箭,一发箭矢射出去,恐怕还没等到把弓箭收起来,敌人已经冲到了跟前。
双方官兵在冲锋之前都把弓箭收了起来,一手持盾一手持着兵器,朝着敌人一阵狂奔。
“轰!”随着一阵巨响,两支重骑兵终于撞在了一起,当两支军队撞在一起的时候,铁林军官兵愕然的发现,这些穿着重装铠甲,骑着铁甲马的女兵并不是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柔弱。
忻州铁骑的女兵,在冲锋时产生的撞击力竟然与铁林军产生的撞击力不相上下,双方都有一些骑兵被这强大的撞击力撞翻在地,更多的官兵则是纠缠在了一处,相互挥舞着兵器厮打着。
一个铁林军在与忻州女兵撞在一起后,胸口闷了一下,还没等他缓过气来,一只圆形的黑影朝着他的面部罩了过来。
当他看清那黑影是一面盾牌的时候,想要侧头躲避已经晚了,木制的盾牌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脸上,他只觉得鼻子一酸、眼前一黑,翻身从马背上滚落了下去。
双方军队搅杀在一处,但凡有人落下马背,根本就不要想着还能爬起来,即便敌人的武器不刺入身体将他们的性命收走,双方的马蹄也定然会将他们踏住,活活把他们踩死。
战场上盾牌翻舞、枪矛横刺,双方都不断的有人从马背上跌落,早先还有些看不起这些忻州女兵的辽国铁林军彻底的震撼了,他们遇见过无数的敌人,无论是与大宋作战时的大宋重步兵还是女真人的部落骑兵,抑或是那些生活在高丽半岛上的棒子高丽人,都从来没有让他们如此震撼过。
一群女人,厮杀起来竟然要比寻常的男人更加强悍,她们就好似完全不知道死是什么,对她们来说在战场上除了冲锋只有冲锋。
铁林军苦苦的支撑着,震撼之余,士气也多少受到了些影响。
马鹏手中大刀翻飞,他已经连续劈翻了好几个忻州女骑兵,他从来没想到过,竟然会有一天率军与一队由女人组成的骑兵在战场上遭遇,向来以勇士自居的他,在砍杀了好几名忻州女兵后,心内并没有半点自豪,反倒是感到有些无奈。
不想杀女人,可眼下的情况是他若不杀这些女人,这些女人就会毫不留情的把他给杀了。
“真他娘的!”满心郁闷的马鹏大骂了一声,挥刀将一个忻州女兵劈翻下马,提着缰绳,策马朝正奋力与一群铁林军厮杀的阎真冲了过去。
听到有战马朝她奔来,阎真赶忙一扭头,只见马鹏已经快要冲到她的跟前,手中大刀也朝着她的颈子劈了过来。
阎真把身子一侧,避开了劈向她的大刀,与此同时,她手上的大刀也横向一挥,朝着马鹏的腰肋上劈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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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领着忻州铁骑的主力到了飞狐城下,一路上,他看到了不少山后军的残兵。
山后军虽说没有被击溃,却也被打散了不少,一时半会恐怕形不成像样的战斗力。
在飞狐城外,只有他们这支刚赶到的骑兵还有与辽军一战的能力。
快要到达飞狐城外的时候,潘美派了名山后军军官来找杨荣,告诉杨荣,只要忻州铁骑挡住辽国铁林军,山后军就会即刻对飞狐城发起攻击,将铁林军的后路断掉。
虽然对山后军还能不能组织起强有力的进攻抱着怀疑态度,杨荣却还是选择了相信潘美。
他把军队推进到距离飞狐城只有两里的地方,列起阵型,遥望着飞狐城墙。
一支上万人的辽军骑兵很快从飞狐城的方向赶了过来,出现在杨荣的视线里。
那是一支与他们有着同样坚实装备的辽军,看着越来越近的辽军和被辽军战马踏起的滚滚尘沙,杨荣轻轻的冷哼了一声。
过去他曾答应过于耶律齐云若在战场上相遇,必定不主动进攻,这一次没想到竟真遇见了他那位大舅子。
辽军渐渐的近了,在赶到距离忻州铁骑只有两百多步的地方后,辽军停了下来,随后杨荣看到从辽军阵营里跑出了一骑快马。
骑马朝着忻州军奔来的是个辽军小校,到了忻州军阵营前,那小校手中高举着一封书信,朝驻马立在中军的杨荣喊道:“杨将军,林牙大人要我送封书信前来!”
“做了这么多年的林牙,到现在还没升官吗?”听了小校的喊声,杨荣嘴角微微牵了牵,露出一抹带着浓浓讥诮意味的笑容,对那辽军说道:“请回去转告林牙大人,他在辽国也是混不出什么名堂,倒不如率军投靠大宋,以当今圣上的贤能,定会重用他!”
“在下只是前来送信,还请将军自重!”那辽军小校骑在马背上,不卑不亢的答道:“林牙大人说了,与将军之间也颇是有些交情,所以在开战之前,希望将军能看看他的这封信!”
那小校的态度并不是很好,可杨荣却觉得他能在忻州军的阵营前还维护主将的名誉,多少还算是有些气节,也就没多为难他,只是朝一旁的亲兵哝了哝嘴,示意亲兵去把信取来。
亲兵从小校手中接过信,返身回到阵内,递给了杨荣。
杨荣接过信,简单看了一遍,微微笑了笑,对那小校说道:“你回去告诉耶律齐云,战场上没有亲戚,只要是敌人,就只管领军来厮杀!不过早先我确实是答应过若是与他在战场上相遇,定然不先动刀兵,此番我便后退十里,以示诚意。”
他的话刚说完,一旁的鲁毅就连忙提醒道:“将军,眼下两军交战正急,如何能退避十里?”
“大丈夫当以信义立天下,既然早先已经答应过了,此事是必然要做到的。这事你就不用管了,即刻下令后撤十里!”杨荣朝鲁毅摆了摆手,对他吩咐了一句,就不再解释什么了。
鲁毅叹了一声,很是无奈的下达了后撤的命令。
队伍刚一动,杨荣就对一旁的鲁毅小声说了句:“命令董飞虎把他的队伍拉倒侧面去,与主阵保持一百步的距离,若是辽军跟上来,让他即刻向辽军发起冲锋!”
听了杨荣这句话后,鲁毅愣了一愣,连忙点头了下头,吩咐董飞虎领军向侧翼去了。
辽军主阵,耶律齐云见杨荣果真后退了,长吁了口气,对一旁的几位辽军将领说道:“杨荣撤了,我等也可向潘美的山后军发起攻击,将他们一举击溃。”
“既然杨荣撤退,为何不趁此机会进攻他们,而是要等他们走远,再去进攻山后军?”一旁的辽军将领对耶律齐云的安排多少感到有些不解,其中有人当即提出了疑议。
“你们没看见杨荣在侧面分出了一支队伍吗?”提出疑议的辽将话音刚落,耶律齐云就对他说道:“人数较少的军队有个好处,就是作战时灵活性要好许多,只要我军一有异动,那支军队即刻就会向我军发起攻击,杨荣的大军随后也会杀过来!论人数,我们不如他们,若是我从侧翼被进攻,又与他们的主力直接接战,恐怕到最后会是我们全军覆没!”
他这么一说,辽军将领一个个都不再言语了,这些将领常年领兵打仗,自然知道耶律齐云所说不假。
望着渐渐远去的忻州军,耶律齐云长长的叹了一声。
他感觉到了杨荣的成长,如今的杨荣在行军时的缜密并不比他见过的任何南征北战的将军们要差。
虽然杨荣的忻州铁骑撤走了,可耶律齐云却很清楚,飞狐城外,他与杨荣之间的一战必不可免!
当初救过他命的兄弟,娶了他妹妹的妹夫,如今却要为了民族国家与他在战场上兵戎相见,纵然耶律齐云以往在沙场上也征伐过多年,可心内还是不免多少有些感慨。
领着队伍朝长城方向撤了过去,走了十多里过后,杨荣看到前方有支军队正朝他们这边快速奔来,在那支军队后面,还有一片漫天的沙尘紧随其后滚滚而来。
远处奔来的军队离他们越来越近,当那支队伍奔到距离杨荣他们只有三百多步的地方时,杨荣看到,那是一支举着残破战旗的辽国铁林军。
“有辽军!”看到那支辽军,杨荣猛的抽出长剑,朝着辽军一指,高声喊道:“将士们,辽军被友军击溃了,跟我棒打落水狗!”
刚从飞狐城外撤出来的忻州铁骑原本肚子里就憋着火,听杨荣这么一喊,哪里还有半点犹豫,齐齐嚎叫着朝迎面过来的辽军扑了过去。
那队辽军正是刚在唐河附近被阎真的忻州女兵给击溃的马鹏麾下,他们刚看到杨荣领着军队迎面走来时,还以为是援军,没想到走近一看,对方竟是打着宋军的旗帜,哪里还敢继续向前冲,连忙掉转方向,朝着侧面逃了去。
引着官兵们追杀了一阵,辽军速度太快,双方距离始终难以拉近,继续追下去也没有多少意义,杨荣这才勒住战马,止住了军队的追击。
他刚停下,王晋就策马来到他身旁,指着那支追击辽军的队伍对杨荣说道:“将军,那支追击辽军的队伍好像是阎真将军!”
听王晋这么一说,杨荣连忙扭过头朝正向他们这边疾速靠近的军队看了过去,果然他看到的是一支银色铠甲已被鲜血染成鲜红,就连高高飘扬的战旗都浸上了血渍的骑兵。
那队骑兵冲到近前,果然真是阎真率领的忻州女兵。
女兵们一个个满身满脸都是鲜血,眼神可怕的像是要吃人一般,就连杨荣看到她们,都不由的暗暗感到一阵心悸。
“将军!”到了杨荣跟前,阎真一勒缰绳,抱拳对杨荣说道:“刚才逃走的正是辽国的铁林军,他们的领军将领还是将军的熟人。”
“马鹏?”杨荣拧着眉头,朝已远去的辽军背影看了看,嘴角漾起一抹怪异的笑容说道:“既然他们先拦截你们,那我与耶律齐云之间的誓言也已不复存在!将士们!跟我杀回飞狐,将他们这支铁林军彻底歼灭!”
他的喊声刚落,刚才就憋着一股劲没处使的忻州铁骑顿时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几乎所有人都调转了战马面朝的方向,等待着杨荣下达出发的命令。
“出发!”杨荣将手臂一挥,率先朝着飞狐方向奔了过去,在他后面,一眼望不到头的忻州铁骑紧紧跟随着,向着刚才与耶律齐云遭遇的方向杀去。
杨荣撤走,耶律齐云以为他至少要到第二天才会杀回来,正准备对山后军发起攻击。没想到,才片刻的工夫,他就听到一阵震天的喊杀声,刚刚才离去没多会的忻州铁骑竟然又回来了,而且还是杀声震天,笔直的朝着他们冲杀过来。
在飞狐城外,距离铁林军不远的地方驻扎着另外一支辽军,见忻州铁骑冲向耶律齐云的铁林军,那支辽军连忙朝着飞狐城方向运动过来。
可是他们才走出没多远,侧面就响起一阵阵觱篥声,无数山后军持着长矛,列起阵型朝他们扑了过来。
“杀!”快要冲到飞狐城外,杨荣抽出佩剑,高喊了一声,率军杀向耶律齐云麾下的铁林军。
原本还指望马鹏能够击退暗中行进的忻州兵马,然后把杨荣诓走,趁机剿灭山后军的耶律齐云是彻底的凌乱了。
忻州骑兵第一次兵抵城下的时候,山后军并没有出现,可这次他们还没冲到跟前,山后军就已经在半途劫杀援军了,可见杨荣与潘美之间还是有着很深的默契。
“敌军来袭,全军准备迎敌!”忻州军的马蹄如同雷霆一般轰轰作响,根本没给耶律齐云太多犹豫的时间,他连忙将手中长枪提起,朝铁林军官兵们喊道:“将士们,随我一同将杨荣的铁骑歼灭在飞狐城外,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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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国铁林军果然不是寻常军队可比,与忻州军撞在一处,他们虽然人数相对偏少,可战斗意志却要比杨荣以往见过的任何一支辽军都强。
两支身披铁甲的骑兵在飞狐城外杀成一团,忻州军一个个如同下山的猛虎,而铁林军也如同一只只占据草原的雄狮。
双方刀来枪往,不断的有人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两军搅杀在一处的战场上,被敌人击落下马的官兵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着死亡,即便不被敌军的武器刺穿胸膛,也一定会被到处都是的马蹄踏成肉泥。
忻州军疯狂的劈砍着,辽军也奋力的抵挡着忻州军的进攻,在距离飞狐城大概两里多远的地方,潘美骑在马背上,遥望着城外的厮杀,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对身旁的潘惟清说道:“你看杨荣的军队,就连辽军的铁林精锐在他们面前也如同一群土鸡瓦狗,眼下虽是还勉强支撑,可用不了多久,辽军必败!”
“我大宋向来缺少战马,在定州附近,只有李继隆将军麾下有着一支千余人的静塞军,其余的军队皆是步兵!”潘惟清紧握着拳头,对潘美说道:“杨荣这支军队的加入,或许能改变整个战局,让我军从被动防御转为主动进攻!”
“汉骑破万不可挡!”望着远处的战场,潘美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对潘惟清说道:“只要我大宋有了像忻州军这样的骑兵,又何愁辽国不破!”
“是!”潘惟清应答潘美话的时候,下意识的朝正与辽军在另一处厮杀的山后军看了一眼,对潘美说道:“早先我军打算让杨荣拖住辽军主力,趁机攻下蔚州。杨荣却莫名其妙的带着军队失踪了,迫使我军不得不改变策略,眼下看来他的做法还是对的!”
“是啊!”潘美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对潘惟清说道:“着实是老夫愚钝了!惟清,密切注意飞狐城内辽军动向,一旦有辽军从城内出来支援铁林军,立刻对城池发起进攻,务必要一举夺城!”
飞狐城外,辽国铁林军在与忻州军的战斗中,渐渐的趋于败势,忻州军越来越多的占据了战场的主动,再加上忻州军中,有花青、董飞虎、陈芮和田威几员猛将,杀入辽军之中,更是如同快刀切豆腐一般,很快将铁林军给分割成了许多小块,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在战斗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沉重的伤亡和严峻的被包围态势,把铁林军的士气打击到了最低。
眼见败局已定,耶律齐云正要下达撤退命令,一个浑身都是鲜血的辽军将领来到他面前,伸手指着后面对他喊道:“大人,我军的援兵来了!”
顺着那将领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看到东方卷起了一片烟尘,好像是一支庞大的军队正朝着飞狐赶来。
远处观战的潘美也发现了这一现象,连忙对身后的亲兵喊道:“快去告诉惟清,莫要领军进攻飞狐,辽军援兵来了!”
一个亲兵应声走后,潘美又对另一个援兵说道:“即刻鸣金,全军退往定州,然后撤回山后!”
远处卷起一片漫天的烟尘,山后军又撤退了,杨荣心知是辽军援兵赶到,他也不恋战,连忙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忻州军撤退,耶律齐云本想即刻追击,可是他很快发现不能追击,忻州军退的是井井有条,走在最后的队伍始终在注意着耶律齐云麾下铁林军的动向。
山后军与忻州军退到长城一带,相互护持着背后,返回了定州。
进入定州地界,潘美领着山后军朝代州方向去了,那边的辽军还很强大,若是没有山后军镇守,刚夺来的应州极可能被辽军攻陷,就连代州都有可能成为辽军的囊中物。
杨荣并没有撤走,在退回定州一线的时候,他有些不甘心的把军队驻扎在银城坊对面的花塔子铺,密切关注着辽军的动向。
东线战场不断的传来宋军败北的消息,先是涿州失守,随后祁州、新安等地也相继失守,战场局势对宋军来说极为不利。
李继隆的军队也被压缩到了定州一带,宋太宗下了谕旨要求所有宋军压缩防线,在定州一带布防,当然,其中也包括杨荣的忻州铁骑。
接到退守定州的圣旨,杨荣丝毫不做耽搁,立刻从花塔子铺撤军,赶往定州与李继隆部会合。
飞狐一战,忻州军损失三千余人,虽然在战场上未曾落败,歼灭的辽军人数要远远多于这个数目,可这却是自从忻州军扩建以来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
忻州军进了定州大营,李继隆亲自出来迎接已是一身疲惫的杨荣。
这许多日子,杨荣一直在率军与辽军厮杀,早已是疲倦不堪。
“杨将军,在飞狐城外可是一场好杀!”见到杨荣,李继隆双手抱拳迎了上来,对他说道:“昨日有使者要向杨将军传旨,可惜将军尚未回到定州,眼下还在大营中等待。”
给李继隆回了个礼,杨荣叹了一声说道:“飞狐城外一战,虽是歼灭辽军不少,只是可惜了,辽国从南京方面来了援军,据说是辽将筹宁麾下,也不知是真是假。
“正是筹宁麾下!”李继隆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眼下辽军几路并举,萧挞凛与驸马萧勤德在涿州城外被箭矢射中,眼下已是回了上京,可另外几路辽军却还是一路朝着大宋境内推进,眼下已是将易州团团包围了。”
“易州若是被围,遂城一带官军自会救援,也轮不到我等操心了!我且去见见使者,看看陛下有何吩咐!”杨荣伸出双手,揉了揉脸,朝李继隆抱拳拱了拱说道:“李将军,先请安顿我麾下的将士们前去休整,这些日子里,将士们可是吃了不少苦。”
朝杨荣身后那些个个战甲带血的忻州官兵们看了看,李继隆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杨将军只管放心,将士们我自会安排!”
进了定州大营,杨荣走出没多远,又停住了脚步。
一队刚从他身边经过的骑兵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队骑兵与他的忻州铁骑稍稍有些不同,所有的骑兵身上穿着的都不是寻常的鳞片甲,而是一整片的板甲。
不仅如此,那队骑兵的头盔也要比寻常官兵们的头盔更加坚固,最重要的,是头盔的前端居然还有面罩,将他们的脸给护了起来。
看着那队从身边经过的骑兵,杨荣向与他并肩走着的李继隆问道:“李将军,那是谁的兵?为何装扮如此怪异?”
“那是末将的静塞军!”听杨荣问起那队骑兵,李继隆笑着答道:“静塞军官兵都是河北一带的武林高手,兵器铠甲也是经锻造司特别打造,精良程度远高于辽国和大宋的铁林军。”
杨荣点了点头,不无羡慕的咂吧了两下嘴,这才扭头朝使者居住的营房去了。
到了营房外面,杨荣让跟在身后的众人在外等候,只与李继隆一同进了营房。
进了这间营房,里面有几个人正在说话,杨荣与李继隆刚进营房内,李继隆就朝一个穿着宫廷内官服饰,没有长胡子的中年人拱手躬身行了一礼说道:“上使,杨荣将军来了!”
李继隆说过话,杨荣也连忙朝那人拱手躬身行了一礼。
没长胡子的中年人把杨荣从头到脚细细的打量了一遍,见杨荣身上沾满了血污,这才站起来捏着尖细的嗓音向他问道:“杨将军可是刚从战场回来?”
“回上使,末将正是刚从战场回来!”杨荣躬着身子,抱拳应道:“不知上使驾临定州大营,末将来迟,还请上使莫怪!”
“杨将军这是说哪里话!”果然,好话还是人人都爱听的,杨荣这样一客套,传旨的使者脸上也挂了几分笑意,双手抱着拳,对杨荣说道:“久闻将军盛名,今日一见,果然英伟非凡!”
对割了命根子的宦官,杨荣始终没什么好感,只不过他也明白,这种人最靠近皇帝,平日里若是背后说些坏话,就算他在外面为大宋立下再多的功劳,皇帝终究是要对他有所怀疑,因此也不敢得罪这些人。
见那宦官给自己行礼,杨荣连忙回礼说道:“公公太客气了,末将何德何能,竟能得公公如此抬爱,实在是诚惶诚恐!”
“杨将军就莫要跟杂家客套了!”宦官笑着朝杨荣虚抬了一下手,对他说道:“杂家是来替陛下向将军传旨的,将军还不快快接旨?”
宦官一说接旨,杨荣和李继隆连忙跪在地上,深深的低着头,静静的等待着宦官宣读圣旨。
二人跪下后,一旁的小黄门把圣旨递给了宦官,宦官先是看了看跪伏在地上的二人,随后便宣读了圣旨。
听完圣旨,杨荣跪直身子,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宦官。
跪在一旁的李继隆见杨荣跪在那里发呆,连忙伸出手指朝他腰肋上轻轻捅了捅,小声说道:“圣上降下如此恩典,还不快快领旨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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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之所以发愣,完全是因为他没有想到宋太宗竟会突然之间给了他如此大的恩典。
攻破党项人没有封赏、铲除刘仪逆党也没有封赏,这次只是在飞狐城外与辽军大战一场,最后还是退回定州大营,反倒给了他封赏,而且封赏还高的让他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左金吾卫上将军、忻宁军节度使,掌管忻州、宁化军一应军务,一次从仅仅只是正四品上的官职跨越到从二品的封疆大吏,怎能不让杨荣感到一阵阵的目瞪口呆。
除了封赏杨荣,宋太宗另外还赐予忻州铁骑一个西塞军的封号,至于阎真的那五千忻州女兵,也封了个红秀骑的封号,所有红秀骑官兵与西塞军官兵享受同等待遇,军官并入西塞军军官编制。自今日起,忻州军再不是没有封号的军队,而是真正得到皇帝认可的铁军。
军中有功的人也都得到了相应的封赏,尤其是阎真等人,职位也都得到了提升。
“杨大将军,杨大将军!”见杨荣还在发愣,宦官也轻轻唤了他几声。
直到这时,杨荣才猛然醒觉过来,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圣旨,对宦官说道:“臣领旨谢恩!”
“圣上可是对杨将军寄予厚望,杨将军如此年轻,便已做了忻宁军节度使,假以时日,封王拜相也不无可能!”宦官双手抱拳,对杨荣深深一礼说道:“将来杂家还多要仰仗大将军了!”
“公公戏说了!”杨荣连忙给宦官回了一礼说道:“末将朝中无人,承蒙陛下错爱,封了节度使,已是惶恐不安,公公再如此说,岂不是要末将无地自容?”
听了杨荣的话后,宦官呵呵一笑,对杨荣说道:“大将军想来还要向麾下官兵们宣告这个好消息,杂家就不耽搁大将军正事了!”
从使者的营房退了出来,杨荣长长的吁了口气,还有些不太相信的把圣旨打开又细细的看了一遍。
圣旨上写的清清楚楚,杨荣确实是得到了封赏,而且还是一次性的官升数级。
“怎么?杨将军莫不是连圣旨都在怀疑?”见杨荣一脸的迷茫,李继隆凑到他跟前对他说道:“官至节度使,杨将军可谓是真的平步青云。我跟辽国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也不过就刚封了个节度使,杨将军如此年轻也封了节度使,将来前途着实无量,难怪那使者有心巴结!”
“李将军说笑了!”杨荣笑了笑,把圣旨叠了叠塞进怀里,对李继隆说道:“我这是临危受命,眼下辽军就在边关,几乎每天我们都能得到城池被攻破的消息,这时封我节度使,除了死命效忠,还能如何?李将军啊,若是我杨荣真的有一天战死沙场,李将军可代我在战死的地方竖块石碑,上面只要刻着‘宁化军节度使杨荣血染沙场处’便可!”
“那是自然,只不过圣上不会让你那么容易就死掉的!”李继隆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杨荣的肩膀,对他说道:“方才你不是问起静塞军吗?我这便带你去看看,若是将来有机会,你也可以向圣上要这么一支军队!”
杨荣没有说话,对静塞军的铠甲和武器,他确实是很羡慕,别的不说,就单说那铁板一样结实的板甲,重量并不一定比他麾下官兵们身上穿的鳞片甲重多少,可板甲却能把全身都护个结实,不像鳞片甲,若是敌人用长枪刺,还有可能从鳞片中刺进去。
还有那头盔,连脸都给护住了,这样的铠甲若是能够给西塞军和红秀骑每人装备一套,以后若是再在战场上遇见辽国的铁林军,还用得着把他们当盘菜?
一队静塞军官兵威风凛凛的立在杨荣的李继隆的面前,李继隆不无炫耀的对杨荣说道:“杨将军,静塞军的勇士们可都是千挑万选的,当初圣上下旨要我建这支军队的时候可是为难死我了!千挑万选,几经筛选,最后才挑出了一千多人,这些将士们的老家大多在易州,没有从军前可都是当地的武林高手!”
“呃!”杨荣愣了愣,舔了舔嘴唇,不无羡慕的对李继隆说道:“其他的倒没啥,主要是这身盔甲,太有劲了!”
“那是!”看着一脸羡慕的杨荣,李继隆心内不知为啥,居然有几分高兴,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对杨荣说道:“这种盔甲是仿制西方大秦国的盔甲,不像我们大宋的鳞片甲那样还有缝隙,不过也有个缺点,他着实是没有大宋的鳞片甲耐的住劈砍,还有就是手臂和腿部的防护不是很好!”
李继隆这是标准了的站着说话不腰疼,静塞军的这种装备,要是能够装备到西塞军身上,杨荣绝对有信心跟耶律休哥面对面的干上一场。
从李继隆的话里,杨荣隐约听出这种铠甲锻造司也是花了不少的工夫才打造出仅仅只够装备一千多人的数量,想来就算他找宋太宗去要,宋太宗也没有这种铠甲给他了。
很是无奈的叹了一声,杨荣对李继隆说道:“李将军,圣上对你真是恩赏有嘉,罢了,这种东西想来我也是要不到,只有仗打完了,你回头送我一套,我回到忻州再去找铁匠打造。”
“你现在管的可不只是忻州喽!”李继隆伸手揽住杨荣的肩头对他说道:“就连宁化军的禁军眼下也都归到了你的编制里。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有什么打算,是不是还要再增加骑兵人数?”
“不!”杨荣摇了摇头,对李继隆说道:“这次攻克应州,我发现纯粹的骑兵虽然在战场上速度很快,冲击力很强,可攻城略地却是不行,守城也要薄弱的多。等这次的仗打完,我打算去宁化军,将所有禁军收编之后,把他们编成重步兵军团,如此一来,我们西塞军就不再是一支单纯的骑兵,而是骑步兵相配合的综合性兵团。按照正常的编制来说,我麾下可以有五到六万人,只要编制得当,何愁建不起一支能横扫辽国的铁军?”
“重步兵?”听了杨荣的话后,李继隆歪着头,一脸茫然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不是把重步兵的步人甲全都拿来和府州换战马了吗?哪里还会有足够的铠甲装备一支重步兵?”
看着一脸茫然的李继隆,杨荣坏坏的笑了笑,把嘴唇凑到李继隆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听了他说的话,李继隆愣了愣,随后笑着用手指点着杨荣说道:“哎呀,将来若是我与你做这般交换,一定会派个人跟在你后面,省得你从中动了手脚!”
“步人甲如此沉重,且又容易生锈,怎如皮甲耐磨!”杨荣向李继隆挑了挑眉毛,坏坏的笑了笑。
李继隆摇了摇头,也是很无奈的笑了笑,随后又对杨荣说道:“前两次你我二人都是在东京相见,时间颇为紧迫,一直想要找你手谈一局,也是不可得,今日恰好你我时间充裕,手谈一局,如何?”
“呃!”李继隆这么一说,倒是把杨荣下棋的瘾给勾上来了,连忙应道:“军中无聊,若是李将军愿与我来上一局,我又如何能够拒绝?李将军,请!”
眼下战事正紧,二人今日还能在定州大营谈笑风生,明日就不知将会领军到哪里厮杀,自然是要抓紧时间,能享乐片刻便享乐片刻。
进了李继隆的营房,二人取出围棋,坐在桌边厮杀起来。
才走了几着,杨荣就发现李继隆的棋路与他颇有几分相像,在棋路中隐隐的透着一股杀伐果决的气息。
李继隆也感觉到杨荣的棋路很是凌厉,心内不由大喜,才下了没多会,就大叫了一声:“杨将军,你这棋路,可是颇有几分于越休哥的风范!”
“哦?”听他这么一叫,杨荣抬起头看着他问道:“李将军莫不是与耶律休哥在棋盘上厮杀过?”
“那倒没有!”李继隆摇了摇头,填了一颗子在棋盘上,对杨荣说道:“于越休哥用兵果决,我与他在战场上遭遇过几次,每次他都是想要彻底击败我,可我偏偏不给他机会,在关键时刻总是把队伍撤下来,让他心内很是烦闷,想来这一次,应该是与他正面交锋的时候了!”
“是啊!”杨荣点了点头,将一颗白子很随意的放在棋盘上,对李继隆说道:“下棋如行军,一个将军的作战风格,从下棋就能看得出来。从李将军的棋风来看,应该属于那种厚积薄发的,每走一步都很谨慎,可隐隐的却能感觉到其中透着几分萧杀之气!”
“杨将军倒是雷厉风行的紧,步步紧逼,每步都是杀招!”李继隆微微笑了笑,捏起一枚黑子,抵在下巴上想了好一会,才将子落在棋盘上,对杨荣说道:“只是将军有点漫不经心了,若是再如此,恐怕这局杨将军是要输了!”
“呵呵!”杨荣笑了笑,拿了颗子,填在棋盘上,对李继隆说道:“那可未必,漫不经心,有时也是诱使敌人上当的方法,如此一来,可不就是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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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桌边,盯着棋盘看了好半天,李继隆是满脸的不敢相信。
杨荣的白子虽然占的地方不是很多,却处处卡住李继隆黑子的咽喉,只要按照这个局面继续下完这局,最后输的必然会是李继隆。
“漫不经心,麻痹敌人,还真是杨将军的特点!”李继隆叹了一声,对杨荣说道:“若是战场上也能像棋盘上这般简单,那便好了!”
“战场本就是一块棋盘!”杨荣嘴角稍稍牵了牵,对李继隆说道:“你我都只是棋子,只不过被摆放的位置不同而已。真正下棋的人,是当今圣上与辽国的萧太后,我们这些棋子能做的,只是尽量保全自己,将对方给吃个干净罢了!”
“是啊!”李继隆叹了口气,长身站起,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幽幽的说道:“你我如今都是大宋的将领,尚能为大宋征战沙场,只是不知百年后,又有谁来接替你我,保这大宋江山!”
“百年后的事,自有百年后的人来做!”杨荣也站了起来,走到李继隆身后,像他一样望着窗外走来走去的各路宋军,对李继隆说道:“我等能做的,只是在我等活着的时候多为大宋尽一份绵薄之力,将胡虏从我们的土地上驱逐出去,为后人留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好,说的好!”杨荣的话音刚落,李继隆就附和着说道:“杨将军所言不差,你我如今能做的,只是多为大宋尽一份绵薄之力,将胡虏掠去的汉人江山夺回来!此役过后,若是你我都尚在人间,便去汴河之畔再手谈一局如何?”
“定不爽约!”杨荣朝李继隆拱了拱手说道:“此番在定州,一切兵马调度皆是李将军决定。杨某还有一事相求,请将军务必允诺!”
“杨将军请说!”与杨荣约定击退辽军之后,还要去汴河之畔下棋,李继隆心情大好,随后应道:“只要李某能够做到,定当满足杨将军!”
“易州被围,虽说遂城官军会前去救援,只是遂城兵少,恐怕起不到多少作用,杨某明日愿率西塞军与红秀骑前去救援,恳请将军允诺!”见李继隆答应的爽快,杨荣双手抱拳,躬身给他行了一礼,提出了要去解救易州的要求。
听了杨荣的要求,李继隆沉吟了片刻,这才对杨荣说道:“将军的要求并不过分,只是那易州临近辽国南京,辽军救援要比我军更加便捷,若是将西塞军与红秀骑投入到那里,万一被围……”
“假若我军被围,杨某愿以身殉国,决不恳请将军发兵救援,定不辱没了大宋军威!”杨荣躬真抱拳,再次恳请道:“易州乃是北方重镇,若是不救,将来我军在战场上必然会处于劣势,即便战胜了辽军,恐怕胜利也只能在定州边缘一带,想要追亡逐北,恐怕是不可得!”
李继隆想了想,过了会才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既然杨将军如此说,那便由西塞军与红秀骑奔袭辽军,救援易州!将军切记,若是遇见辽军主力,只管后撤,保存实力待机再战,才是根本!”
“多谢李将军提醒!”杨荣朝李继隆拱了拱手,又谢了一声,这才转身走出了李继隆的营房。
接了圣旨后,他还没有去见过他的那些兵,还没有让他的兵知道他们的番号已经改了。
更重要的,是他要让那些红秀骑的女兵们知道,她们的努力和勇猛并不是没有回报,朝廷知道她们在边关所做的一切,从此之后,她们不再只是西塞军的附属,而是**于西塞军的红秀骑!
回到西塞军营地,杨荣让人把全军将士都召集到校场,要向他们宣布这个他们一定很想听到的好消息。
经过数次战斗,还存活下来的两万多官兵得到杨荣的命令,全都聚集在校场上,静静的等待着杨荣训话。
定州大营内聚集的并不只是杨荣这一支兵马,还有许多各地聚拢到这里的宋军。
西塞军集合的时候,很多其他营地的宋军纷纷好奇的朝他们这边张望着,想看看他们到底在折腾什么。
官兵们都聚齐了,杨荣在鲁毅和王晋的陪同下跳上了点将台,对站在校场上的官兵们喊道:“将士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自今日起,我们不再只是忻州大营,我们有了陛下敕封的番号!原忻州铁骑男营官兵,从此之后改称西塞军,女营官兵改为红秀骑。陛下还要本将军根据你们各人的功绩给予封赏,我决定的封赏稍后再说,现在先宣布一下圣上点名的封赏!”
说着话杨荣从怀里掏出了圣旨,他先是看了看校场上站着的众人,见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纷纷跪伏在地上口称万岁,这才喊道:“原忻州军副部署鲁毅,官封归德将军、左威卫上将军,仍留西塞军任职;原忻州军监军王晋,官封云麾将军,右威卫上将军,仍在西塞军充任监军!”
在他点了这两个人的名时,鲁毅和王晋都是一脸的愕然,他们原本官不过五品,这一下子跳到了从三品,从一个不大不小的将军摇身一变,成了左右威卫上将军,怎能不让他们愕然。
像他们都封了从三品的官职,杨荣还不得直接蹦到从二品去?
二人猜的是一点都没错,杨荣只是没有宣布他的任命,若是宣布了他的任命,还不把众人给吓的跌碎了两颗眼珠子。
从二品官员,在朝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员,尤其是节度使,还是极有实权的,在地方上,除了不能违拗圣旨,简直就是个一方豪强,若是杨荣说出来,怎能不让众人惊叹忻州军的官员们官职提拔的太快。
“原忻州军军需官、忻州女骑统领阎真,忠义可嘉,以弱质女身报销国家,特敕封忠武将军、左骁卫大将军、红秀骑都部署!”阎真的任命刚念出口,杨荣发现所有跪伏在地上的女兵双眼全都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一个个的俏脸也显得越发水灵了。
也难怪女兵们有这种反应,她们都是女人,在儒家思想盛行的宋朝,女人是很没有地位的。
以女子之身,在大宋能够做到左骁卫大将军,这是她们在以前万万不敢想象的,没想到阎真做到了,从今往后,她也不再是个六品小官,而是与前几天的杨荣一样,是个正四品上的封疆大吏。
在杨荣宣读的名单上,包括两名女军都指挥使在内的所有军都指挥使,都被任命为从四品的官员,也都封为各卫将军。
宋太宗之所以这样封官,完全是因为到了北宋时期,早先的十六卫已是名存实亡,多已成了虚衔,即便给这些人封了官职,也不会有兵调拨给他们,他们依旧只是在西塞军和红秀骑内服役。
这次封赏,最兴奋的要数花青等人,他们才刚刚做了军都指挥使,没想到才过了不久,又被封为诸卫将军,对他们来说,这也算是光宗耀祖,祖宗庇佑了。
宣读完各人的封赏,杨荣朝下面的官兵们拱了拱手说道:“我西塞军、红秀骑能有今日荣光,完全是仰仗众位戮力同心,圣旨上没有封赏到的,我杨荣皆会给予赏银,所有人都有份!”
听杨荣说要发银子,官兵们齐齐欢呼着,大声叫喊着杨将军威武。
他们的欢腾让那些站在不远处看热闹的其他各军的官兵们不由的直吞口水,不少人心内甚至嘀咕着,要是能转投到西塞军那就好了,即便不能升官,至少也有银子拿,强如在军中拼死拼活,只能拿那么点军饷!
“将士们,静一静!”等官兵们欢腾的差不多了,杨荣朝他们虚按了两下手说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眼下辽军正在围攻易州,明日一早,我军将要开拔,前去救援易州!”
一听说又要打仗,刚才还在欢腾的官兵们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全都看向了杨荣。
“皇恩浩荡,圣上刚刚封赏了我等,如今国家有难,我等如何不为圣上分担?”说着话,杨荣双手抱拳朝一侧拱了拱说道:“将士们,我们还是忻州铁骑的时候,辽军听闻了我们的名头,都会吓的尿了一裤子。眼下我们已是西塞军、红秀骑,已是圣上钦点的铁军,难道还不能让辽军听到我们的名头,吓的龟缩在南京城内不敢出头?”
“上将军,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杨荣的话音刚落,下面就有个伶俐些的军官喊道:“我等生为大宋军人,本就该征战沙场、马革裹尸,更不用说圣上对我等如此恩厚,只要上将军一声令下,我等定将前赴后继、死而后已!”
“前赴后继、死而后已!”这军官的话音才落,官兵们就跟着喊了起来,无论男兵还是女兵,一个个都激动的红着脸,就像是一只只兴奋了的斗鸡一般,朝着杨荣喊着:“上将军,下命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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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驻守在定州大营的各军将领见西塞军和红秀骑提到打仗竟如此兴奋,一个个不免心生嫉妒。
他们的兵提到打仗,一个个就像是死了爹娘一样,浑身都没劲。
看看人家怎么带的兵!那些穿着厚重铠甲的骑兵哪里还是兵,简直就是一群嗜血的恶狼,一提到打仗,就像是眼前有着许多鲜肉等待着他们去撕咬,竟是要比得了赏银还更加兴奋。
听到校场上吵嚷的李继隆从营房内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远远的看着校场上杨荣带的兵,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自言自语的呢喃了一句:“这才是真正的军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杨荣就领着他麾下的兵马离开了定州大营,向着易州方向去了。
经过一整天的急行军,队伍到了广信军地界。
进入广信军,杨荣派出斥候前去探听易州情况,从斥候的回报中,他得知易州已被辽圣宗和韩德让率领的辽军团团围住,易州刺史刘墀率军据城坚守,遂城方面的援军也已是兵抵易水,救援易州去了。
遂城只有万余守军,杨荣主动请战,就是考虑到遂城兵马不够,他原本是想在赶到遂城之后,与遂城的军队合兵一处,由西塞军骑兵主攻,红秀骑侧翼增援,遂城步兵协助防御。
可遂城的军队提前前去救援易州,让杨荣觉得很是有些措手不及。
得知遂城军队已经前往易水,杨荣不敢多做耽搁,连忙指挥军队向着易水方向赶去。
还没赶到易水,杨荣就听到了远处传来一阵阵的喊杀声,抬眼朝远处看去,只见一片沙尘漫天飞舞,从沙尘的飞扬就能看出,那里正进行着一场惨烈的厮杀。
“阎真,率军从左翼突进!”发现前方正在作战,杨荣连忙对身后的众将喊道:“鲁毅、王晋,率领五千官兵,从右翼突进!中军随我,前去救援友军!”
得了杨荣的命令,阎真率领红秀骑从左翼向战场迂回前进,鲁毅和王晋则率领五千西塞军从右翼向前方的战场冲了过去。
杨荣领着西塞军主力,径直冲向战场。
在距离战场只有不到一里远的时候,他看到两拨辽军骑兵将一队四面防御的宋军团团围住,正在寻找着宋军的薄弱点,企图切入宋军之中,将这些宋军歼灭在易水河畔。
那些被围起来的宋军并没有半点慌乱,他们组成了一个四方形的方阵,抵御着辽军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辽军骑兵的冲锋没有奏效,一群辽军步兵接替了骑兵的位置,列出与宋军同样的矛阵,朝着宋军冲杀过去。
看到这一幕,杨荣深知若是救援不及时,这些宋军很可能要被辽军彻底击溃在易水河畔,他连忙抽出腰间佩剑,高喊了一声:“将士们,杀!”
“杀!”跟在杨荣身后的西塞军官兵齐齐发出了一声怒吼,策马朝着战场冲了过去。
被辽军围了起来,正在艰难抵抗的宋军听到这阵喊杀声,先是吃了一惊,当他们看清向战场冲来的是漫山遍野的宋军铁骑时,立时兴奋了起来,一员宋将对四周列起了矛阵,正与辽军厮杀的宋军官兵们喊道:“将士们,我们大宋的铁骑兵来援救我们了,跟着我杀啊!”
士气已经快要低落到极点的宋军听到这员宋将的喊声,齐齐怒吼着,朝辽军反扑了过去。
已经快要被逼上绝路的宋军又恢复了生机,一个个像是被关在笼子里早憋疯了的猛兽一般,朝着面前的辽军反扑了过去。
一个宋军士兵在向前冲的时候,被一个辽军士兵的长矛扎进小腹,那宋军瞪眼朝扎进腹部的长矛看了一眼,大吼了一声,抬起手中的长矛朝着扎他的辽军咽喉插了过去。
辽军显然是没有想到他被重伤了之后还能有力量反击,愣了一愣,咽喉竟被宋军士兵的长矛给扎了个对穿,颈子里飙溅着鲜血,仰面倒了下去。
刺死了迎面扎中他的辽军,这宋军士兵一把抽出腰间挂着的佩刀,大叫了一声,将扎入小腹的长矛矛杆砍断,手中提着战刀又朝附近的辽军扑了上去。
还有一个宋军士兵,腹部被辽军的战刀切开,一坨坨的肠子流了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腹部,伸手把血淋淋的肠子给塞回了腹腔,吼叫了一声,朝着近处的辽军冲了上去。
附近的辽军都被他的凶悍给吓坏了,他冲向哪个辽军,哪个辽军就会下意识的躲到一旁。
肠子还在朝外涌着,这宋军士兵眼前的景象是越来越模糊,终于,他追上了一个躲避不及的辽军,一把搂住那辽军的颈子,手中钢刀朝那辽军胸口猛的扎了进去。
钢刀扎进辽军的心口,这宋军士兵也终于闭上了眼睛,与被他杀死的辽军一同栽倒在战场上。
战场上鲜血飙溅、残肢横飞,宋辽两军的官兵都在奋力的厮杀着,早先将宋军围起来的辽军骑兵也迎着杨荣率领的西塞军杀了过来。
杨荣也不下其他命令,只是率领军队朝前一阵猛冲。
两军撞在一处,辽军装甲本就比西塞军的装甲薄,再加上他们胯下的战马并没有像西塞军的战马那样披上厚厚的铁甲,只是一撞,便吃了大亏。
不过辽军也不是等闲,虽然相撞后吃了大亏,却还是能保持着高昂的战意,与西塞军厮杀在一处。
宋辽两军在易水河畔厮杀的是天昏地暗,辽军骑兵刚刚勉强抵挡住了正面冲上来的西塞军主力,左右两侧又杀出了两只同样的重装骑兵。
阎真率领的红秀骑杀进战团之后,丝毫不比西塞军的官兵们柔弱,她们手中红缨枪左突右刺,许多辽军骑兵还没反应过来要回头抵挡她们,就已被刺翻落马。
鲁毅和王晋也不含糊,刚刚升了官,让他们感到眼前一片光明,这种心态促使他们在作战的时候越发勇敢,跟在他们身后的西塞军官兵杀入辽军之中,也犹如出闸猛虎,一柄柄闪亮的朴刀上下翻舞,直把被他们围住的辽军骑兵杀的是胆战心惊!
“撤!”眼见战局已定,再继续硬拼无非是送给宋军骑兵砍杀,指挥辽军骑兵的辽将大喊了一声,率先朝着易水逃了过去。
辽军骑兵且战且退,朝着易水退去,渐渐的被逼进了易水,纷纷掉转马头,朝着河对岸游去。
见辽军骑兵下了河,杨荣抬起手臂,阻止了军队的追击,高声喊道:“弓箭,准备!”
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的官兵全都取下了背上的长弓,将箭矢搭在弓弦上,朝着水面上正往对岸艰难游去的辽军射了过去。
箭矢破空的声音伴随着易水流淌的哗哗声,奏响了这支下了水的辽军生命的丧钟。
一声声惨叫从河中传来,一个个被箭矢射中的辽军翻身栽倒在水中,被湍急的易水冲向下游。
许多中了箭的战马挣扎着,想要游上对岸,终究还是因为体力不足,被河水冲走,与它们的主人一样,成了这易水河新吸纳的一缕冤魂。
成片成片的辽军倒在箭矢下,被射死的固然是运气不好,那些没被射死却受了重伤的辽军则是更加悲剧。
他们再没了游上对岸的体力,只能在冒出一股鲜血,将河面染红一小片之后,被河水冲走,最终淹死在湍急的河流中。
可能是闻到了血腥味,河中的许多鱼儿汇聚到这片被鲜血染红了的水面,欢腾的跳跃着,饱饮着鲜红的血浆。
成功逃上岸的辽军不足他们全部兵力的三分之一,那些辽军在上了岸之后,也不管同样上了岸却被射成重伤的同泽,骑着马径直向着易州方向逃去。
骑兵逃走,对辽军的步兵来说是再让他们震撼不过的事情,被鲜血染红了的易水哗哗的流淌着,那每一朵鲜红的浪花,都让这些还在于宋军厮杀的辽军官兵心内一阵阵发虚。
面前是如狼似虎向着他们猛攻的宋军步兵,在他们的背后,是刚刚击溃了骑兵,正虎视眈眈望着他们的大宋铁骑。
绝望使这些辽军的战斗意志瞬间崩塌,许多辽军放下兵器,跪在地上向宋军投降。
遂城的宋军不是杨荣,如果这些辽军是向杨荣投降,杨荣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他们全都杀光。
眼下是要去援救易州,绝对不能分兵押解俘虏,更不可能将这些俘虏带在身边,威胁全军的安全。
让杨荣感到有些无奈的,是遂城的宋军竟然接受了辽军的投降,在将他们用麻绳捆成一串之后,领军的宋将甚至还分出了五百人押解这些辽军带着伤兵返回遂城。
他的这一举措,让杨荣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五百名官兵,虽说数量不算很多,可在敌我双方激战的时候,却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在这种情况下分兵,除了削弱自身力量,再没有别的用处。
“我乃是忻宁军节度使、左金吾卫上将军杨荣!”等那宋将安排好了送俘虏和伤病返回遂城的队伍,杨荣骑着马上前对他说道:“易州被围,救援迫在眉睫,你即刻命人前去寻找大船,渡我军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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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城的宋军并没有找到大船,他们只是征用了许多附近的渔船。
这些渔船一次能够摆渡十多个步兵,但是带骑兵过河,就要困难的多。
无奈之下,杨荣只得重施故技,让人将这些渔船全都捆绑到一起,倒扣过来,并排摆在河中。
倒扣的渔船与水面之间有着空气阻隔,增加了很大的浮力,只要捆绑的结实,这样的一座浮桥完全能够承受住数万宋军骑兵往来奔袭。
浮桥搭好,杨荣丝毫不做耽搁的引着军队朝河对岸冲了过去。
到了对岸,他止住队伍,对身后跟着的遂城官兵喊道:“围攻易州的乃是辽军精锐,你等步兵只在后方设防,前方冲杀的任务交给骑兵,切记要守住浮桥,莫要断了我军归路!”
领着遂城援军的宋将应了一声,连忙命令全军在河边布防,杨荣则率领骑兵径直向着易州城方向冲了过去。
骑兵的速度很快,仅仅只是半个时辰,他们就看到了易州城墙,远远的甚至还能听到一阵阵的喊杀声。
就在杨荣准备率军向易州突进的时候,一支辽军骑兵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这是一支与在飞狐城外耶律齐云带的军队一样的铁林军,只不过这支铁林军人数绝对在五万以上,迎着杨荣的队伍走过来,银灿灿的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金黄的光泽。
看着迎面走来的辽国铁林军,杨荣舔了舔嘴唇,心内在犹豫着是该冲锋还是该撤走。
若是率军冲锋,如此众多的铁林军,想要一举将他们击溃,那是根本没可能的,可是若掉头撤走,恐怕铁林军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至少会一直追杀到易水河畔。
撤退有的时候并不是很容易,尤其是在面前有着一支强大的敌人正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情况下。
“将士们!”铁林军越逼越近,杨荣终于下定了决心,对身后的官兵们喊道:“验证我们忠诚的时候到了,前面就是辽国铁林军,我们曾与他们战斗过!告诉我,你们认为他们的战斗力如何?”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杨荣的话音刚落,后面的花青就放声笑道:“莫说只有这么一点,纵然来个十万二十万,我军也能将其一击击溃!”
花青的话显然是不符合事实,可杨荣并没有提出异议,反倒是点了点头喊道:“花将军说的很对!这些辽军不过是土鸡瓦狗,在我们大宋铁骑的面前,完全是不堪一击的!将士们,跟着我,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片甲不留!”西塞军和红秀骑的官兵们高高举起兵器和盾牌,放声高呼着。
率领这支铁林军的,正是萧太后的情人,也是她最为倚重的大臣韩德让。
听到宋军的高呼声,韩德让愣了愣,他完全没想到,在战场上竟然还会遇见这样的一支军队。
宋军人数明显的要少于己方,却是半点怯意也没有,反倒像是很希望战斗立刻展开似的。
征战数十年,韩德让从未遇见这样的对手,面对像打了鸡血般兴奋的宋军,对今天这一战,他竟是没了多少把握。
可韩德让毕竟是大辽国的枢密使,身为一个汉人,能够掌管着辽国的军国大权,自然不完全是仰仗与萧太后床帏之间的那点关系。
面对士气高涨的西塞军和红秀骑,韩德让皱了皱眉头,对身旁的辽将说道:“此番敌人强悍,我军须当小心!命令全军,不须分兵,依靠甲坚兵利,与敌军正面拼杀!”
与此同时,杨荣也下达了与韩德让几乎一模一样的命令。
俩人都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什么计谋策略都是假的,唯一真实的,就是要拼将士们的作战技能和作战勇气。
两军相逢勇者胜!这句话终于有了一个能够验证的机会。
铠甲几乎同样坚硬的两支军队在相互之间只有一百多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几乎每个战士都能看到对方身上闪闪发亮的铠甲鳞片。
双方的官兵都捏着一把汗,许多人的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杀!”双方对视着,过了良久,杨荣才先一步用长剑指着对面的辽军,高声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宋军骑兵嚎叫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朝着辽国铁林军冲了过去。
在宋军发起冲锋的同时,韩德让也抬起一只胳膊,猛的将胳膊朝下一压。
“杀!”一员辽将大吼了一声,率先朝着迎面冲来的宋军杀了上去,五万铁林军呐喊着,疯狂的呼嚎着,跟在那员辽将的身后向宋军杀了上去。
“飞虎,杀了那辽将!”两军还没撞在一处,田威就指着率先冲过来的辽将朝董飞虎喊了一嗓子。
董飞虎也不说话,只是双腿狠狠的夹了夹战马的腹部,加快了速度朝那辽将迎了上去。
双方官兵的呐喊声响彻云霄,两军撞在一处,坚硬的铠甲相互碰撞,发出了一阵阵巨响。
抡着手中的铜棍,董飞虎当先朝辽军冲杀了过去,早先叫他杀了辽将的田威也挥舞着大刀紧随其后。
沉重的棍子过处,凡是敢于挡在前面的辽军无不被抽下马背,吐血而亡,有些运气不好的,脑袋被棍子抽中,坚硬头盔下的头颅霎时被抽成了碎渣,凌空飞了出去。
跟在董飞虎身后,田威手中的大刀也是舞的虎虎生风,虽说辽军战甲坚硬,可被他手中大刀劈中的人,还是无不鲜血飙溅,翻身落马。
数十名西塞军官兵跟在二人身后,就如一把锥子扎向了辽军的纵深。
率领辽军与宋军厮杀的辽将见有人抡着棍子朝他扑过来,连忙一抖手中长枪,迎着董飞虎杀了上来。
二马相交,董飞虎大叫一声“下马”,棍子兜头朝那辽将劈了过去。
辽将也不含糊,长枪往前猛的一刺,竟刺入了董飞虎的腰眼,长枪拔出,一股鲜血飙溅了出来,与此同时,董飞虎抡出的棍子也砸中了辽将的肩膀。
肩膀被棍子砸中,随着一声肩胛骨碎裂的声音,辽将只觉得脑子一懵,翻身栽落马下。
心口一阵发堵,那辽将正想翻身爬起来,跟在董飞虎身后的田威已是策马赶到,提起大刀朝着辽将的后心就狠狠的扎了过去。
大刀刺穿了坚实的鳞片甲,深深的插入辽将的身躯,把那辽将给钉在了地上,辽将平平的趴在地上,身体痉挛了几下,就再也没了声息。
“保护董将军!”见董飞虎受伤,田威朝后面跟上来的几十个官兵大喊了一声。
田威的喊声刚落,董飞虎就一棍抽飞了一个冲向他的辽军,冲着田威一瞪眼骂道:“老子不需要人保护!够种的,跟我去取辽军主帅的首级!”
骂过之后,董飞虎也不含糊,抡起棍子,向辽军更纵深的地方杀了过去。
被他这么一冲,辽军之中很快就现出了一个口子,许多宋军趁机杀入口子之中,向着辽军后阵冲杀。
见有人朝后阵冲杀,另一侧的辽军连忙调兵回防,可与他们缠斗在一处的宋军怎会给他们机会回防,在他们刚调头的那一刻,发起了一波更为勇猛的冲锋。
骑马立在辽军后阵的韩德让见宋军完全一副悍不畏死的架势,心内多少也有些慌了。
和这样的军队正面冲杀,他根本就没有半点胜算。
一片片的重甲骑兵从马背上倒了下去,有些宋军在摔下马背之后,身上还有些力气,趁着没被马蹄踩到,这些宋军强撑着爬了起来,朝着还骑在马背上的辽军冲了上去。
“下马!”一个宋军士兵在冲到一个辽军的身旁时,手中朴刀一挥,刀刃直接朝着辽军胯下战马的马蹄劈了过去。
那辽军完全没有防备,战马的马蹄被宋军手中的朴刀劈了个正着,一截马蹄霎时飞了出去,小腿处飙射着鲜血的战马轰然倒地,将马背上还没来及跳下来的辽军压在下面。
被压在战马身下的辽军挣扎着想要爬出来,却看到一个宋军士兵手提着朴刀,冲他狞笑着将刀尖狠狠的戳向了他的心脏。
一些辽军在冲锋的时候是与红秀骑撞在一处,这些辽军刚看到对手是女人的时候,心内还抱着几分侥幸,暗自庆幸着他们先前站对了位置,与一群宋军的女兵做对手。
可是这份侥幸很快便随着女兵们疯狂的刺杀而被辽军丢到了天边,红秀骑的女兵厮杀起来,完全不比西塞军的男兵差,她们每刺出一枪,必然都是朝着辽军的要害招呼,只是片刻工夫,一大片原本看不起她们的辽军就被刺落下马,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有个女兵后脊梁上被辽军扎了一矛,这女兵感觉到后心一疼,下意识的一回头,手中长枪就势朝身后一甩,枪尖恰巧从将长矛扎进她后心的辽军颈子上划了过去。
一股热腾腾的鲜血从辽军的颈子里飙溅了出来,喷的这女兵满脸满身都是。
后心扎着一根长矛的女兵在杀了背后的辽军之后,反手握住了矛杆,猛的一拔,伴随着矛杆的拔出,她的后心也飙射出了一股殷红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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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终于结束了。
韩德让退兵,杨荣也领军退到易水河岸。
这一战从上午一直杀到黄昏,殷红的鲜血汇聚成一条条小溪,流淌进一片低洼的深坑里,竟在那深坑中形成了一处完全由血液汇聚成的小塘。
西下的斜阳照射在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的战场上,双方战死官兵们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地上。
橘色的落日余晖照在双方官兵的尸体上,在他们那已被鲜血染红了的征袍上,又蒙上了一层浓浓的血色。
驻马立在易水河边,望着刚才与辽军厮杀过的战场,杨荣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眼睛里闪烁着莹莹的泪光。
一场惨烈的厮杀,辽军数千人战死,宋军也有千余人永远的倒在了易水河畔。
“撤军!”朝着易州方向凝视许久,杨荣终于下达了这样一条他根本不愿下达的命令。
他们撤离,易州从此就成了一座孤城,城内的守军除了尽数战死,只有向辽军投降,一座城池又将陷入辽军之手。
从易水上的浮桥撤离时,杨荣回了好几次头,一直到他踏上了河的南岸,他才勒转战马,痴痴的望着对面的河岸。
“上将军,我们是无能为力了!”见杨荣心有不甘的望着对面的河岸,浑身沾满鲜血的鲁毅策马走到他的身旁,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易州城内的守军看来早晚也是要向辽军投降了!”
杨荣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过了良久,才悠悠的叹了一声说道:“我们还没有为战死的将士们收尸!”
听他这么一说,鲁毅也叹了一声,把头低了下去。
易水潺潺的流淌着,披着残霞,杨荣望着静静的河岸对面,伸手拿下了头盔,将头盔抱在怀里,他骑在马背上,朝河对岸深深的鞠了一躬,幽幽的念了句:“战死在易水河边的兄弟们、姐妹们,我杨荣以你们为傲,你们一路走好!”
所有的官兵全都调转了马头,取下头盔,像杨荣一样朝着易水河对岸深深一躬。
从遂城出来援救易州的宋军伫立在河边,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戚。
对易州的救援宣告失败了,辽军在易州城外的军队实在太过强大,若是杨荣不下令撤退,他们所有人都将永远的被留在河的对岸。
心中存着愧疚,可他们无能为力,只能祈求上天,保佑在易州城与辽军浴血厮杀的官兵们平安。
“将士们!”易水南岸,一派沉闷的气息,所有人的情绪都低落到了极点,杨荣转过身,向所有人喊道:“易水一战,你们每个人都好样的!都没有给我们大宋军人丢脸!”
听到他的喊声,所有官兵全都把视线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闪烁着几分迷茫。
“今天我们撤离了!”环视了一圈河岸上的官兵们,杨荣对他们高声喊道:“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回来!用我们的长枪,挑着契丹人的头颅!用我们的大刀,劈开契丹人的身躯!让契丹人知道,易州是我们汉人的!是我们大宋的!他们想要夺去,我们决不答应!”
“绝不答应!”所有的官兵全都举起了手中的兵器,用一种充满了愤恨的目光瞪着河的对岸,高声呐喊着。
这喊声震彻天地,大地仿佛也被喊声震颤的抖了几抖,流淌着的易水也好似被这喊声给吓的止住了奔流。
官兵们喊过之后,杨荣回过头,望着易水对岸,眼角微微抽搐了几下,冷声对官兵们下达了一个他永远都不想说出口的命令——撤!
刚与宋军厮杀了一场的辽国铁林军,士气此时也低落到了极点。
作为辽军的精锐,他们向来都是纵横沙场所向披靡的,还从来没有遭逢过这样惨烈的厮杀。
几千同泽死去了,永远的躺在了易州城下,他们身上那坚硬的铁甲并没有挽留住他们的生命,在疯狂了的宋军铁骑的冲击下,数千铁林军将士长眠在这片他们与宋人争夺了数年的土地上。
韩德让骑在马背上,默默的凝视着遍地的死尸,过了许久,才叹了一声,对他麾下的官兵们说道:“将所有的尸体全都掩埋了吧。不管他们是我大辽的勇士还是南朝的勇士,这一战他们都用勇气印证了一名战士的价值!”
辽军官兵默默的在易水河边挖出了一个个深坑,将那些战死了的双方战士平放进坑内,轻轻的用土掩埋了他们的尸身。
“大人,这里还有个活的!”正掩埋着尸体,一个辽军士兵突然朝韩德让喊了一嗓子。
听说还有个活的,韩德让连忙翻身跳下马背,朝发出喊声的辽军跑了过去。
到了那辽军身旁,他看到的是在辽军面前平躺着一个重伤的宋军兵士。
那宋军兵士手中紧紧的握着一支红缨枪,眼睛微微张开了一些,胸脯也在剧烈的一起一伏。
“姑娘,还好吗?”韩德让上前一步,蹲在重伤的宋军女兵身旁,轻声对她说道:“我们不会杀你,也不会折磨你,你放心,我们会救你的!”
躺在地上的宋军女兵听了他的话后,嘴角露出一抹怪怪的笑容,嘴唇噏动了两下,极度虚弱的从没有血色的唇里迸出了两个字——辽狗!
被她骂了一句,韩德让愣了愣,叹了一声对一旁的辽军兵士们说道:“叫郎中来,好生为她医治,一定要把她救活!”
几名辽军应了一声,当他们扭过头再看那宋军女兵的时候,却愕然的发现刚才还活着的女兵此时已是没了气息。
原本被她紧紧握在手中的长枪深深的扎进了她的心窝,一抹带着满足的笑意挂在她那糊满了鲜血的脸上。
“大人,她……死了!”看到这一幕,其中一个辽军一脸惊愕的对已经转过身的韩德让喊了一嗓子。
听到辽兵的喊声,韩德让猛然转过头,朝那刚才还活着的女兵看了过去。
那柄深深扎在女兵心窝里的长枪笔直的竖立着,在夕阳的照射下,枪杆的投影指向了东方。
取下头盔,韩德让双手按着头发,狠狠的朝后捋了一下,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失落的对那几个围在跟前的辽军说道:“埋了吧,在她的坟茔上刻上几个字——南朝义女之墓!”
几个辽军应了,这才把那女兵的尸身抬到了一个坑边,将她的尸身掩埋在土坑里,最后还在小小的坟茔上留下了一个木制的墓碑,上面按照韩德让的吩咐用战场上流淌的鲜血写上了那几个字。
离开这片刚才宋辽两军厮杀过的地方,韩德让感到心里一阵阵的发堵。
常年领兵打仗,在辽国他也算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早已见惯了生死,可刚才在看到那宋军女兵自杀的一幕时,他的心居然在抽抽着。
那支宋军是靠着一种什么样的信念在支撑着?人数明显少于己方,竟还是敢直接摆开阵势冲锋,最后竟是杀的他不得不下令暂且后退。
若不是宋军人数太少,而易州城外又有数十万辽军围攻城池,随时能够前来支援,想必那支宋军骑兵还不会撤退。
一个小小的女兵,受了重伤竟然宁愿死,也不接受辽国郎中的医治。
如果南朝的军队都是这样,这仗还怎么打?大辽国还有没有能力守住幽云十六州?
远处的易州城还传来一阵阵的厮杀,看来攻城的军队又一次发起了冲锋,宋将刘墀带领宋军困守孤城,眼下他的援兵已是不可能盼来,易州沦陷也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
但攻破了易州,是不是就真的征服了它?那些坚信身体里流淌着高贵汉人血液的宋军勇士们,是不是就此甘愿臣服辽国?
过去韩德让一直以为辽国对汉人已经很好,汉人应该不会再有反抗才对,可现在他发现他错了,而且是错的很离谱。
并不是每个汉人都像他一样甘愿为辽国做事,至少今天他遇见的这支宋军,就绝不可能投靠辽国。
将来若是遇见这支军队,除了歼灭,再没有其他办法!
易水对岸,杨荣已经领着他麾下的兵马朝定州大营缓慢的行去,每个人走的都很慢,许多官兵甚至一边走一边不住的回头张望。
沙场埋骨、马革裹尸,是每一个军人的荣耀,官兵们不怕死,却不愿这样窝囊的败了。
他们击退了辽军,却要被迫退回易水南岸。
心内的不甘和屈辱,在官兵们内心深处又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对辽国人充满憎恨的种子。
“总有一天老子会回来的!”董飞虎一手捂着已经用麻布包扎起来的伤口,回头朝易水看了一眼,咬着牙说道:“辽狗都把颈子洗好,等着老子回来一个个的用棍子将你们都钉在地上!”
一旁的陈芮轻轻拍了拍董飞虎的肩膀,本是有心劝慰他两句,可想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最后也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就再没言语一声。
骑马走在最前面的杨荣,脸色一片铁青,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够救援易州,因为他很清楚,易州一旦沦陷,对大宋来讲将会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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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州在坚守了十多天后,终于再无可战之兵,城内粮草也已是消耗殆尽,易州刺史刘墀在百般无奈下,只得打开城门向辽军投降。
消息传到定州行营,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尤其是杨荣,这一次救援易州,他竟是只过了易水就遭遇了辽军精锐铁林军,一场厮杀后,虽是损失惨重,却无半点建树。
关外驻军虽是与辽军浴血搏杀,却是每每节节败退,兵锋直抵关内,李继隆再也坐不住了,派出勇将荆嗣率军赶赴满城,救援关外诸军。
荆嗣离开行营后,杨荣的军队才刚休整了十多天,李继隆就让他们紧随荆嗣,开往满城一带。
战争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所有人都知道,关外诸军此刻正在艰难的抵御着辽军的进攻,无论是兵员还是粮草,此刻必定都是极度匮乏,强援若是不到,极有可能全线崩溃。
离开定州行营,杨荣没敢耽搁行程,连天加夜的追赶荆嗣的军队去了。
一路急行军,追赶了一整天,杨荣并没见到荆嗣军队的身影,想来应该是走的远了。
在杨荣离开后,李继隆的大军也开到了北平寨,做好了与辽军决战的准备。
没有追赶上荆嗣的队伍,当晚杨荣把军队驻扎在一处无名的小土坡上。
眼下已进入了十月,宋辽两国的战斗也进行了整整一个多月,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整个战局对宋军都是十分不利。
辽军节节胜利,宋军则是节节败退,城池易主,国土沦丧,想要扭转颓势,就必须要对辽军来次具有毁灭性的打击。
杨荣已经努力了好几次,可这里的辽军并不像代州以外的辽军那么好对付。
此处临近辽国南京城,也是辽国南院的本营所在。
辽国南院,向来以发展军事为主,在南京附近驻守的,也多是辽国真正的精锐。
夜空中没有月亮,一片乌云遮蔽了繁星,杨荣仰头望着那片乌云,长长的吁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要下雨了!”
“上将军!”杨荣正望着乌云发呆,阎真走到他身旁,挨着他坐了下来,对他说道:“将士们要我来向你请战。”
“请战?”听到阎真在身旁说话,杨荣扭过头看着她,向她问道:“请什么战?”
“我军不是要去满城吗?”杨荣不知请什么战,把阎真闹的满头雾水,她满心不解的看着他,提醒道:“沿途定然会遇见不少辽军,红秀骑官兵愿为全军开道!”
“你们已经够累了!”看着一脸认真的阎真,杨荣朝她挤出了个笑容说道:“眼下战争才只开始了一个多月,红秀骑已经损失了近千名官兵,如此沉重的损失,我们承受不起啊!”
“上将军的意思是?”听杨荣这么一说,阎真脸上的表情也变的一片惨然,可她还是带着几分期冀的向杨荣问道:“莫非上将军有新的作战方案?”
“直逼唐河,扼守唐河桥!”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对阎真说道:“守住唐河,从蔚州一带过来的敌军就不可能进入大宋腹地,远比长途奔袭去满城要强的多!”
“可是……”杨荣的话才落音,阎真就说道:“李继隆将军要我们前往满城,若是半途改变行程,他会不会……”
“前往满城?”杨荣苦笑了一下,对阎真说道:“阎真啊,你还是太天真了,眼下大宋军队是节节败退,我们就算赶到了满城,恐怕也没有等待我们救援的宋军了。荆嗣行进的太快,我军只要推进到唐河,在河对岸埋伏,等着打辽军一个措手不及,很可能会扭转整个战局!”
“你决定的,我都支持!”阎真低下头,想了一会,才幽幽的对杨荣说道:“即便只是前往唐河,我还是希望能由我们红秀骑做先锋。”
“不需要先锋!”杨荣仰着头,对阎真说道:“你看天空那片乌云。”
阎真仰起头,朝天空看了过去,果然乌云已经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早先还漫天星光的夜空此时已是一片黢黑。
“这场雨会下很多天!”抬头看着天空,杨荣嘴角微微牵了牵,对阎真说道:“下雨天,只要我军夜间行军,辽军斥候就不会发现我们,两天内赶到唐河,就地潜伏起来,等到天晴,李继隆将军恐怕就要展开反攻了!”
“有些冷!”朝天空望了一会,阎真双手抱着肩膀,斜倚在杨荣身上,幽幽的对他说道:“你能抱着我吗?”
杨荣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搂住了阎真,阎真顺势将身子朝他怀里歪了去,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脸上挂着一抹甜甜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坐在距离杨荣他们不算很远的一块大石头上的花青一只手支在额头上,正迷迷顿顿的假寐着,红秀骑的军都指挥使徐锦娘都到他身后,弯下腰轻轻推了推他。
感觉到有人推他,花青连忙抬起头朝身后看去,看到是徐锦娘站在背后,他才长长的吁了口气,向徐锦娘问道:“怎么?有事?”
“你难道不能正眼看看我?”挨在花青身边坐下,徐锦娘抿了抿嘴唇,对他说道:“你看上将军,我家将军都躺在他怀里了!可见男人的矜持都是装出来的!”
“阎真将军为上将军付出了多少,你根本不知道!”朝坐在远处的杨荣和阎真看了一眼,花青对徐锦娘说道:“若是有个女人这么对我,我肯定不只是这样抱着她,而是直接把她抱进被窝里了!”
“死相!”徐锦娘轻轻捶打了一下花青的手臂,温柔的依偎在他的怀里,柔声说道:“你猜他们知不知道你我是从小一同长大的发小?”
“我想不会知道!”花青撇了撇嘴,小声对徐锦娘说道:“我也不会让他们知道你就是我那个青梅竹马。”
“为何?”听花青这么一问,徐锦娘抬起头,一脸纳闷的看着他说道:“我还想着等仗打完了就告诉他们呢。”
“才不要!”花青撇了撇嘴,一脸郁闷的对徐锦娘说道:“我可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就是那个骗我羊粪球是蚕豆的讨厌女人!”
“嗬,你还记着呢?”听花青这么一说,徐锦娘坐直了身子,用粉拳轻轻朝他肩胛上捶了一下,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我怎么知道你那时候会真的把羊粪球当蚕豆吃!”
花青一头黑线的白了徐锦娘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把头扭向了一旁,做出一副生闷气的模样。
乌云越来越浓,天色也越来越暗,过了许久,杨荣站起身,对身后不远的亲兵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命令全军,即刻出发!”
得了出发的命令,所有人都感觉到很奇怪,他们原本以为会在这里驻扎,没想到杨荣竟会让他们马上就离开这座土山。
队伍缓缓的向着唐河方向行进,没走多远,果然下起雨来。
秋雨连绵,带着几许的寒意,凉凉的风儿吹的众人浑身直打哆嗦。
整整行进了一夜,众人身上也被雨水浸透,直到天蒙蒙亮,杨荣才让队伍开进一片树林中休息。
雨点打在略微有些卷了边的树叶上,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响声,官兵们早已是浑身湿透,可又无处避雨,进了树林,只能猫在树下借着树叶的遮挡相互簇拥着躲避雨点的侵袭。
“睡觉!”杨荣靠在一棵大树下,微微闭上眼睛,对一旁的亲兵说道:“命令将士们睡觉。”
亲兵应了一声,传达杨荣的命令去了。
得了这个命令,官兵们都有些郁闷,躺在雨地里睡觉,若是将来说出去,也算是个特别的经历了。
不过既然杨荣下了这个命令,暂时自然是不会继续前进,为了养足精神晚上继续赶路,官兵们也只有蜷在树下,一个个冒着雨打起了盹。
秋雨连绵,自从落雨就一直没有停过,后面的两天杨荣领着浑身湿透的官兵们径直朝着唐河挺进,在第三天晚上,他们终于到了唐河边上。
雨点打在河水中,漾起一片片涟漪,不过杨荣却看不清河面上的涟漪,眼下天还黑着,他要做的是赶紧找个地方让官兵们隐蔽起来,莫要被辽军发现了踪迹。
几个斥候过了唐河桥,先去探查河岸对面的情形去了。
杨荣领着官兵们躲在一片深深的草地中,他不时的会抬起头朝天空看上一眼。
这里是一片开阔地,下雨的夜间潜伏在这种地方还勉强能够逃过辽军耳目,可一旦天亮,他们的行踪就会完全被辽军发现,派出去的斥候必须在天亮之前为他们找到可以驻扎的地方,否则在唐河一带恐怕又是要与辽军厮杀上一场了。
一直等到下半夜,派出去的斥候才回来,他们带给了杨荣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在唐河对面有着一处辽军营地,根据营地规模来看,大概驻扎着两千人左右。
得到这个消息,杨荣一只手捏着下巴,站在雨中寻思了片刻,才让人把阎真给叫到了跟前。
“你即刻带领红秀骑官兵渡过唐河,将河对岸的辽军尽数诛杀,记住,一个活口都不能留!”阎真刚到身旁,杨荣就对她说道:“我军这段时间就借他们的营地住上一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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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着红秀骑,在斥候的带领下,阎真过了唐河桥,朝着辽军营地扑了过去。
站在唐河岸边,杨荣不住的来回踱着步子,脸上的神色很是担忧。
他倒不担心红秀骑没能力夺下营寨,他担心的是在攻打营寨的时候,红秀骑发出的声音太大,引起附近其他辽军的注意,那么他们的行踪也就彻底的暴露了。
天色越来越暗,雨也越发的急了。
杨荣知道,这是快要天亮的征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笼罩了整个大地。
就在杨荣焦躁不安来回踱步的时候,一个红秀骑的小校策马上了唐河桥,朝着大军奔了过来。
“启禀上将军,我军已经夺了敌军营寨,遵照上将军吩咐,两千辽军尽数屠戮,一个活口也没留!”到了杨荣面前,红秀骑小校翻身跳下马背,双手抱拳向杨荣禀报了成功夺取辽军营寨的消息。
朝面前这个穿着银亮铠甲,在雨中犹如一朵带雨海棠般娇艳的红秀骑小校看了一眼,杨荣点了点头对她说道:“你辛苦了,不过还要辛苦你一下,在前方引路,带大军赶往辽军营寨!”
在小校的引路下,杨荣领着官兵们进了一处辽军的营寨。
这座营寨四周简单的围着一圈木质篱笆,营寨内搭建着五百多个帐篷,杨荣领军进入寨子的时候,红秀骑的官兵正把辽军的尸体拖到寨内的空地上。
朝那些尸体看了一眼,杨荣对身后的鲁毅说道:“鲁毅,你带人把辽军尸体全都丢进唐河,趁着天还没亮,一定要快!”
得了杨荣的命令,鲁毅带着两千兵士将那些尸体放在马背上,驮着尸体朝唐河奔了过去。
“帐篷有些少,总比没有强!”进了营地,杨荣对官兵们说道:“一间营帐挤个几十个人,应该勉强还能容的下!”
得知能进帐篷避雨,连着淋了三天雨的官兵们兴奋的差点叫了起来,在军官们的安排下,纷纷住进了帐篷里。
一个营帐,若是住上十个人,勉强还算得上是很宽敞,可一下子住上五十来个人,那就有点挤的不像话了,可这些男男女女的宋军官兵却一点也不挑剔,进了营帐都快被挤成了罐头,却还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杨荣与一干将军进了营地内的主帐,阎真本也想跟进来,却被杨荣给哄了出去,让她好生与官兵们接触,莫要让官兵们以为她不关心下属。
心内虽是一百个不乐意,可阎真却还是拗不过杨荣,只得撅着嘴走了。
阎真才刚走,杨荣就吁了口气,一边解下身上的衣甲,一边对田威说道:“你点个火盆,帐内温度高点,衣服也干的快些!”
田威应了一声,将帐篷内的火盆点燃,就在火盆刚燃起来的时候,杨荣已是脱了个赤条精光。
见他把衣甲脱光,帐内的众将先是相互看了看,可能也觉得穿着湿衣服很不舒服,于是所有人都学着杨荣的样将衣甲脱了下来,一个个光着腚凑近火盆烤起了衣服。
负责去丢尸体的鲁毅没过多会也回到了营内,他刚一进杨荣和将领们的帐篷,就看到了一群大男人正光着个屁股围在火盆边上,先是愣了一愣,带着满脸惊讶的叫了声:“这都干嘛呢?莫非是要洗澡不成?”
“你要是觉着穿着湿衣服比较舒服,没人拦着你!”杨荣不知从帐篷的哪个角落里掏摸出一块干布,一边擦着满是水的铠甲,一边对鲁毅说道:“我们可是要把衣服给烤干再穿。”
杨荣这么一说,鲁毅也感觉到穿着湿衣服浑身都不得劲,这才也脱了衣甲,把湿衣服凑到火盆边上烤了起来。
别人还在烤着衣服,光着腚的杨荣双臂枕在脑后,仰躺在铺盖上,没过多会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醒来的时候,所有的将领们都已穿好了衣服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不知是谁已为他把衣服烤干,放在他的铺盖旁。
穿上干爽的衣服,杨荣只觉得浑身都舒服,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帐帘朝外看了看。
天已经完全亮了,一些负责警戒的官兵还冒雨站在外面,更多的官兵则是躲进了帐篷,连人影都看不见。
“上将军!”见杨荣掀开了帐帘,守在帐篷外的一个亲兵向他打了个招呼。
“嗯!”杨荣朝那亲兵点了点头,对他说道:“雨天在外面站着,怎么不找件能遮雨的东西披着。”
“已经都湿透了!”亲兵笑了笑,很憨厚的对杨荣说道:“等换了哨,把衣服烤干,以后站岗再找东西披着不迟!”
“不错!”杨荣笑了笑,向亲兵问道:“没有警戒任务的是不是都睡了?”
“回禀将军,除了我们这些负责警戒的,其他人都已经睡了!”亲兵双手抱拳,冒雨躬着声应了一句。
“我去看看!”说着话,杨荣返回帐篷,从帐篷里取出一块可能是辽军用来盖粮草的油布,披在身上走出了主帐。
雨点打在披在身上的油布上,发出一阵“啪啪啪”的轻响。
杨荣没有让亲兵跟在他的身后,只是独自一人检查各个营帐去了。
连续掀开几间营帐帐帘,杨荣探头朝帐篷内看了一眼,看到的都是光着屁股正相互挤的紧紧的官兵。
在安排帐篷的时候,他已得知哪块区域睡的是男兵,自然不会跑错地方。
男人女人都是人,女兵浑身湿透,自然也是要把衣服烤干的,万一跑到女兵营,看到一帐篷都是光着身子睡觉的女兵,那才是尴尬大了。
连续看了好几个帐篷,见官兵们睡的正香,杨荣也就没有打扰他们,继续朝前面走。
在这片帐篷的拐角处,有个距离稍远一些的帐篷,看到那顶帐篷,杨荣很是好奇,想看看是谁帐下的兵士睡在里面。
他刚掀开帐帘,正要探头朝里面看,一个原本睡在帐篷边角上的兵士突然蹿了起来,一把揪着他的衣领,将他给拽进了帐篷。
“姐妹们,有人偷看!”把杨荣拽进帐篷,两腿一跨骑在他的背上,那女兵高声一喊,满帐篷的女兵全都醒了过来,一具具光洁的**朝着杨荣扑了过来。
“别动手,别动手!”被女兵们压着,身旁满是晃悠着的乳峰,甚至还有软绵绵的乳儿在他的脸上擦来擦去,可杨荣却半点旖旎的感觉都没有,他连忙喊道:“是我,我是杨荣!”
听到杨荣的喊声,女兵们这才纷纷让到一旁,从身边抓起衣服挡着胸口,愕然的看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杨荣。
满帐篷都是光着身子的女兵,杨荣抬起手挡着眼睛,假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向女兵们问道:“这里不是男兵营房吗?你们怎么会睡在这里?”
“女兵营房不足,我等才被安排到这里!”先前把杨荣按倒在地上的女兵舔了舔嘴唇,一脸后怕的望着杨荣对他说道:“没想到上将军会来这里查看!”
“罢了,罢了!”杨荣摆了摆手,抬脚出了帐篷,对女兵们说道:“你们睡吧,外面还在下雨,若是要出去,就找件能挡雨的东西,莫要把身上的衣物再给淋湿了!”
说着话,杨荣抬脚走出了这间帐篷。
他前脚刚出去,后面就传来了女兵们窃窃的私语声。
“姐妹们,你们说上将军是不是故意进来的?”一个女兵甜甜的声音传进了杨荣的耳朵:“他也是男人,知道我们这些女兵都光着身子,怎会有不想看看的想法?”
“上将军有阎将军,怎会来看你我?”另外一个女兵不屑的说道:“女人还不是都一样的,我看上将军也不是那种人,毕竟我们都是他的兵!他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可是他刚才……”那有着甜甜嗓音的女兵语气中带着几分娇羞的说道:“他刚才摸到了我的奶.子!”
“又不只是你被摸到了,我也被摸到了!”又一个女兵语调中带着几分酸酸的味道说道:“你这小妮子想来是想男人了,军营中男人多着,上将军可不是你能想的!他可是我们阎将军的!”
在这间营房外面站了一会,杨荣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抬脚朝着他和将领们睡觉的营房走了过去。
被女兵们按着的时候,他的手确实是四处乱抓来着,反正那软绵绵的半球型物体是抓了不少,只是不知道抓到的是哪个女兵身上的肉球。
上将军的形象啊!
一时不查,竟然钻进了女兵睡觉的营房,不仅如此,还正好赶在所有人衣服都湿了,正在晾着衣服,全都光着腚睡觉的时候。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带这些兵?还怎么有脸去见大宋的其他将军们!
满头黑线的回到主帐,百无聊赖的杨荣只得又重新躺回铺盖上,继续睡他的大头觉。
在唐河以北住了好几天,派到外面去的斥候不停的传来消息,唐河附近聚集了许多辽军,而荆嗣的军队也在与辽军遭遇两次,取得两次小胜后来到了唐河,刚刚过了唐河桥,与李继隆早先派到这里的一支正被小股辽军攻击的两千人左右的伏兵部队会合,准备抵挡辽军向唐河一带发起的大规模进攻。
得到这个消息,杨荣知道,真正的战斗就快要到了。
等到天晴,辽军一定会向荆嗣发起进攻,先击溃他们,尔后再向唐河以南挺进,进入大宋纵深。
“来人!”想明白了这一层,杨荣连忙叫了个亲兵进帐,对那亲兵说道:“你即刻去荆嗣将军那里,告诉他,我们也在唐河以北,请他在辽军发起进攻之后务必顶住,我军届时会从辽军背后发起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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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的放晴了,附近聚集的辽军也越来越多,所有的辽军兵锋全都指着一个方向,那就是唐河。
杨荣很清楚,眼下他们驻扎的营地是不能继续呆下去了,必须领着军队撤离此处,若是被辽军发现营地里驻扎的不是辽**队,而是大宋的骑兵,他们极有可能会遭来比唐河桥边的宋军遇见的进攻更为猛烈的攻击。
白天自然是不能从军营撤出,只有夜间行动,才有可能避开辽军探马的耳目,两天后,杨荣得知率领辽军向唐河一带行进的正是耶律休哥时,连忙下达了离开军营的命令。
在夜色的掩护下,杨荣领着官兵们朝着东北方向继续推进。
他们的目标并不是辽国的任何一座城池,而是想要避开前沿的辽军精锐,到达辽军的背后,等辽军与守在唐河桥边的宋军开战,再从背后杀向辽军。
想要完成这个计划,就必须彻底的避开辽军的耳目,唯一能够供他们蛰伏的地方,只有长城一线。
领着队伍进了长城边缘的密林中,正行进着,杨荣抬起手止住了队伍的前进,他感觉到这片密林中并不是只有他们存在,林子里好像还有着其他人。
这种感觉让杨荣感到很不安,如果这里埋伏的是辽军,那就势必要有一战,只要战斗打起来,想要不让辽军发现,那便难了。
队伍停下后,杨荣果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响声刚传到他的耳朵里,他连忙命令官兵们全都跳下马背。
在密林中作战,骑着马很不方便,骑兵也并不是在什么地方都能发挥出冲击力大的优势,至少在树木层叠的树林里,骑兵就会施展不开。
“前面的是大宋军队吗?”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几个穿着残破宋军衣甲的兵士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其中一人压低了嗓音向杨荣领着的这支军队喊了一嗓子。
看到那几个衣衫褴褛的宋军兵士,杨荣朝一旁的王晋使了个眼色。
王晋点了点头,朝那几个人走近了一些,低沉着嗓门向他们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等是易州守军,易州城破后,我等不愿投降,逃了出来,已经在这林子里躲了好几天了!”那几个宋军兵士走到王晋身前,见王晋果然穿着宋军重骑兵的衣甲,连忙跪伏在地上,对王晋说道:“盼了好些日,终于盼来了宋军,还望将军收留则个!”
“你们有多少人?”王晋还没说话,后面的杨荣上前对那几个宋军说道:“把你们的人全都叫来,本将军有话问你们。”
看到骑着马走到他们面前的杨荣,那几个宋军相互看了看,对杨荣说道:“回将军话,我等逃出来的时候倒是有百多人,眼下已经走散了,这里只剩下我们几个!并无其他人!”
盯着那几个宋军的脸看了好半天,杨荣拧着眉头向他们问道:“易州是如何失守的?”
“易州不是失守!”杨荣问起易州失守的事,那几个兵士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下来,领头的那人对杨荣说道:“易州死守了数日,官兵伤亡很大,城内粮草也备办的不足,到了后来城内几乎没有多少能够继续抵抗的官兵,每顿饭也都吃不饱肚子,刺史刘墀只得打开城门,引辽军进入城内!”
“你等为何要逃出来?”听那兵士说的内容与早先得到的消息中描述的易州失守情形相差无几,杨荣点了点头,又向他们追问了一句。
“将军有所不知!”还是那个兵士微微躬着身子,对杨荣说道:“辽国人把投降的官兵们都编成了什么归圣军,要我们和宋军作战。我等都是大宋的军士,如何能向自己人举刀?所以就在卢将军的带领下趁着值守的空当逃出了城,没想到却被辽军发现,在易水河畔与辽军厮杀了一场,卢将军战死,兄弟们也被打散了,我们几个人只顾逃命,到了这林子里才躲了起来,直到遇见将军!”
“你们倒是有气节的汉子!”杨荣点了点头,对那几个宋军说道:“我是忻宁军节度使杨荣,既然遇见了你们,你们就先跟着我们的队伍作战,只不过我们都是骑兵,你们可别掉了队!”
“原来是杨将军!”听到杨荣的名字,那几个宋军连忙跪在地上,领头的宋军对杨荣说道:“在易州的时候听闻杨将军前来救援,被辽军挡在易水河边,我等还为将军捏过一把冷汗。”
“不期盼着我们杀到城下,反倒为我们捏把冷汗,倒是为何?”听了那宋军说的话,杨荣微微一笑,向他问道:“你们又是如何知晓我去救援的?”
“不瞒将军!”那宋军舔了舔嘴唇,对杨荣说道:“辽军围城的时候,我军什么消息都得不到,可是只要有宋军来援,辽军必定在城下笑骂一番,将前来援救的宋军将领及出处向我等明说,炫耀辽军能够将援军击溃,因此才得知将军曾去救援易州!”
“呃!”听到这里,杨荣愣了愣,对被围的敌人说出敌人的援军来到,这完全是在做心理攻坚,可见辽军当时围攻易州的时候,对易州城已是志在必得,要不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外面的辽军还没有对宋军发起进攻,杨荣也只有选择暂且留在树林里。
好在雨已经停了,树林里的地面虽然还有些潮湿,却不会像早先那样弄的人浑身都湿透。
自从钻错了帐篷,杨荣一直都没敢去红秀骑,他总觉得自从那天以后,包括阎真在内的所有红秀骑官兵,在看他的时候眼神都有些不对。
虽知可能是疑心生暗鬼,可这感觉是真不太爽,也只有等过段时间,那件事情慢慢的被淡忘了,再去红秀骑了。
进了树林没多久,夜色渐渐笼罩了大地,原本就要比其他地方阴森一些的树林更是比外面要黑暗上许多。
一条黑影从杨荣的营地蹿出,鬼鬼祟祟的朝着树林外跑去。
林子并不是很大,只要再跑上几十步,他就能离开林子,跑到长城边上去。
就在他距离林子边缘还有十多步的时候,从他前方的两棵树后面走出了两条黑影。
那两条黑影手中都持着单刀,从树后面走出来,像两尊门神一样挡住狂蹿的黑影去路。
正在奔跑的黑影发现前面走出来两个人,连忙停下脚步,下意识的朝后退了几步,掉转方向,朝着另一边的林子边缘跑了过去。
没跑多远,他再次停下了脚步,因为在他的前方又出现了两条手持钢刀的黑影。
这一次出现的那两条黑影并没有像先前那两个人一样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而是持着刀,一步步的朝着狂奔的人逼近了过来。
狂奔的人收住脚步,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一边朝后退,一边对向他逼过来的那两人说道:“你们别逼我!否则大家就撞个鱼死网破!”
“早知道你有问题!”向他逼过来的两个黑影中的一人说话了,那声音很低沉,低沉的就像是山谷中的回音:“一直以来,我们都在注意着你!恐怕前面死的兄弟们,都是被你给害死的!只是苦我实据,今日遇见了宋军,你果然是再也忍耐不住了!”
“两国交战,各为其主!”早先想要逃出林子的黑影一边缓慢的朝后退着,一边对挡在他面前的那两个人说道:“你们莫要天真的以为杀了我,我就没办法传出消息。”
“是靠这个吗?”这人的话音刚落,朝他逼过来的一个黑影就一手提着只死了的老鼠,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道:“你真不容易,居然能把老鼠给驯养的这么好!只听说有人用鸽子传信的,还从来没见过连老鼠都能驯养好的,说实话,我们真的不想杀了你!可惜你活着实在是让我们感到太不安了!”
这黑影的话刚说完,在想逃出林子的黑影身后又转出了几个同样提着单刀的人影。
先后出现的这几个人影将四面的道路封的死死的,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人影无论想从什么角度冲出去,都必须要与其中至少两个人接战。
显然被他们围着的人并没有十成的信心能战胜他们,他一边左顾右盼的看着正向他逼近过来的人影,一边压低了嗓音说道;“你们难道真的想要和我在这里打上一场?”
“我们不是想要和你打上一场!”对面领头的那个黑影冷笑了两声,对他说道:“我们只是想让你死,为死在你手中的那些兄弟们报仇!你或许还不知道,对潜伏在我们之中的探子,我们都会用怎样的办法来对付他。不过不要紧,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一定会让你很满意的!”
“是啊!”领头的黑影话音刚落,一旁的一棵树上就有人把话接了过去,那人坐在树杈上,仰头看着放晴的夜空,长长的吁了口气,对树下相互对立的两拨黑影说道:“对潜伏到我们之中的探子该如何处置呢?想来上将军应该很有办法!”
听到这人说话,树下的几个黑影连忙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宋军将官衣甲的人正****坐在一支粗大的树杈上,嘴里还叼着一根草叶,正仰头望着天空,摆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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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你来的正好!”看到树上坐着的陈芮,带人将中间那个黑影围起来的领头黑影站直了身子,朝陈芮拱了拱手说道:“此人是辽国的探子,早先我们兄弟逃离易州的时候,他出卖了我们,致使我们的行踪暴露给了辽军,许多兄弟都被辽军杀死!”
树上的陈芮没有说话,杨荣带着花青和田威站到了距离这几个黑影不是很远的地方。
“编,继续编!”杨荣双手抱着怀,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对那黑影说道:“易州沦陷,若是已经被编为归圣军,想逃出来又谈何容易!你等编出这样的谎话,究竟意图何为?”
被杨荣一句话给谎言戳破,提着单刀的那黑影舔了舔嘴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对杨荣交代。
“我来帮你说吧!”杨荣双手背在身后,来回的踱了几步,指着被围在中间的黑影说道:“你们是辽军的探子,而他则是我们大宋潜伏到你们中间的人!若不是他偷偷的给王监军塞了张字条,我还真没发现你们的真实面目!”
“全部拿下!”把实情点破,见领头的黑影没再说话,杨荣把脸一冷,对身旁的官兵们下达了将他们拿下的命令。
那几个人本想反抗,可他们还没来及提刀,耳畔就传来一阵箭矢破空的声音,接着他们就感到手腕一疼,分别有一支羽箭射穿了他们的手腕,手中钢刀脱手飞出。
在这几个人手中钢刀脱手飞出的同时,花青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长弓,一群官兵默不吭声的朝着那几个黑影扑了过去,将他们按倒在地,一个个四马攒蹄的捆了起来。
这几个人被捆起来的时候,还想放声大叫,可没等他们叫出声音,他们的嘴里已被人塞上了臭烘烘的布条。
“没有能塞嘴的布了,老子的包脚布味道应该还不错!”一个兵士将布条朝一个被控制起来的人嘴里塞了塞,脸上带着一抹坏坏的笑容说道:“可别晕过去,要是晕过去,就闻不到这味儿了!”
“你受苦了!”那几个人被抓了起来,杨荣走到先前被他们围着的那人面前,轻声对他说道:“眼下再没人能威胁你了,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吧!”
“将军,可把你们盼来了!”那人望着杨荣,声音里带着哽咽噗嗵一声跪伏在地上,手中的短刀也往边上一扔,对杨荣说道:“小人本是李将军麾下斥候,几个月前,在辽军还未进攻大宋的时候便在李将军的授意下潜入辽国,与这班人整日厮混在一处。辽军围攻易州,为了防止大宋官兵就近埋伏,我们被分为许多小队,潜入各处可供埋伏的地方事先蹲点,几日前李将军派到定州古城埋伏的两千兄弟就是遭这些人泄密,才被辽军发现并进攻的!”
“险些我们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啊!”杨荣叹了一声,伸手将那人扶起,对他说道:“辛苦你了,这几**与我等就在一处,等战斗结束,路上的辽人被清除干净,你再前往北平寨,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李将军!”
“是!”此人躬身抱拳应了一句,随后又一脸不解的对杨荣说道:“将军引着如此庞大的骑兵进入唐河一带,莫不是不晓得圣上已经下了旨意?”
“哦!”听他这么一问,杨荣点了点头,对他说道:“我军出来已有十多天了,圣上若是近两日下了旨意,那定然是不知道的。”
“圣上已经下旨,要所有宋军全部坚壁清野,不得与辽军展开决战!”见杨荣真不知道宋太宗已经下了旨,那人连忙说道:“将军若是在此与辽军展开决战,定然是孤军奋战,不会等到援军!”
“还有荆嗣将军!”杨荣笑了笑对此人说道:“辽军只要被荆嗣将军缠住,我军从背后突袭,定然能给他们以重创!”
“可是这次领军前来唐河的是于越休哥!”此人对杨荣的自信显然是觉得有些不靠谱,连忙对杨荣说道:“于越休哥听闻李将军已经派兵支援关外诸军,调集了八万精骑,只等与李将军决战!”
“哦?竟然有这种事?”听了此人的话,杨荣一愣,眨巴了两下眼睛,连忙对他说道:“你不能留在这里,赶紧前往北平寨,把你知道的消息全部告诉李将军,莫要让我军又在耶律休哥手中吃了大亏。
“是!”杨荣这么一说,此人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要朝树林外走。
“等等!”他才刚走出几步,杨荣就把他叫住,对他说道:“骑马去!”
这人笑了笑,朝杨荣拱了拱手说道:“多谢上将军美意,小人不须骑马,只管捡那不易被人发现的小道,今日便能到达北平寨。”
听他说的坚决,杨荣没再坚持,只是朝他摆了摆手,那人这才离开树林,朝着北平寨方向去了。
“把这些人全都埋了。”等那人离开后,杨荣转过身瞪了一眼被兵士们控制住的另外几个人,冷声丢下了一句话。
“活埋吗?”杨荣抬脚刚走,押着那几个人的军官就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活埋!”杨荣回头朝那几个被宋军押着的人瞪了一眼,丢下一句话,扭头就走。
他的命令刚下,一队兵士就热火朝天的挖起坑来,没过多会,就把那几个人全都填进了坑里,只留下脑袋在外面。
埋好那几个人,一个宋军士兵伸手从其中一人的嘴里拽出早先塞进去的布条,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对那人说道:“刚才你不是想叫吗?叫啊!兄弟们都听着呢,你能叫多大声,就叫多大声!”
人被埋在土里,胸腔被土抵住,肺里早没了空气,那人哪还能叫的出来,只是脸憋涨的通红,瞪着蹲在他面前的宋军兵士。
活埋人有两种不同的办法,早先杨荣在与阎真联手夺下马贼寨子的时候,也曾活埋过人,只不过那时候他是把人肩部以下的一小块地方露了出来,所以人还能呼吸,当时不会马上就死。这些宋军官兵埋人,则是一直埋到了颈子,而且还把四周的土给拍的很实,被埋的人根本无法呼吸,也不过只能活上片刻的光景而已。
在杨荣领军驻扎在密林中的同时,定州行营内却是在经历着一场让宋军将领们感到额外头疼的事情。
宋太宗下诏命令各营坚壁清野,不得与辽军开战,这个诏书让将军们很是接受不了。
在北平寨的点将台上,定州监军、知四方馆事袁继忠双手叉着腰,脸憋涨的通红,对坐在台上的将军们说道:“如今强敌当前,辽军屡屡攻城拔寨,我军在城中屯集重兵却不出战,眼睁睁的看着敌军长驱直入,侵掠四方州县,作为大宋军人,实在是感到耻辱!说句实话,末将也想安稳,也不想与人厮杀,可辽军已经蹲在我们的脖子上拉屎撒尿了,难不成我等还要受这憋屈?身为人臣,身为大宋将领,如何能受得这般屈辱?继忠不才,愿身先士卒,率军与辽人厮杀,纵然死于敌手,也百死无憾!”
他这么一说,坐在四周的将领们纷纷站了起来,随声附和着,请求李继隆出兵与辽军决战。
将军们请战的情绪十分高涨,其中有几个暴脾气,甚至捏着拳头把钢牙咬的嘎吧直响,那架势就像是谁要阻挡他们出战,他们就要跟谁拼命似的。
来到定州颁诏的是宋太宗身边的宦官林延寿,见将领们情绪高涨,大有违诏的架势,他连忙站出来,手持诏书,对将领们喊道:“诸位将军,诸位将军!辽人长驱直入,欺侮我大宋百姓,杂家也想上战场与辽人厮杀,可是圣上有旨,众位将军可千万莫要违诏啊!”
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袁继忠更是激动不已,跳出来对林延寿喊道:“我等也知公公乃是为我等好!只要是个人,都不愿上战场,都不愿与人厮杀!若是辽人不进犯大宋,我等如何愿与他们厮杀?公公莫要再说,若是定州行营不出兵,末将愿领本部兵马迎敌!”
“我等也愿领本部兵马与袁将军共进退!”袁继忠的话音刚落,当即就有十多位将军站了起来,朝李继隆拱手说道:“我等宁肯战死沙场,也绝不憋屈的活着!”
“李将军,你看这……”见众将情绪激动,林延寿实在是没了办法,转过身很是为难的看着李继隆。
李继隆眉头紧皱,过了许久,才缓缓的站了起来。
他抬起双手,朝将军们虚按了几下,对将军们说道:“众将且静一静,听李某一言再说话不迟!”
见李继隆要说话,将军们全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流露着几分期待。
“陛下是怕我军重蹈君子馆的覆辙,最终导致全军覆没,才诏令坚壁清野!”众将静下来之后,李继隆对他们说道:“陛下本是要保全众位,留下众位的有用之身,将来再与辽军决战!可是眼下辽军气焰嚣张,进入我大宋境内,竟是如入无人之境,视我大宋官兵如同无物!我等生为宋军将领,如何能够忍受?”
他这么一说,将军们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一个个表情里的期待是越发的浓郁了。只有林延寿,一脸为难的看着李继隆,生怕他说出什么错话来。(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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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站起在四周请战的将领们看了看,李继隆走到林延寿身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对林延寿说道:“有劳公公传诏,请恕继隆不能领诏!”
“李将军,你这是……”从李继隆的话中,林延寿已经听明白了意思,他话说了一半,把头向侧面一偏,长长的叹了口气,后半截话竟是被他生生给咽了下去。
“众将听着!”给林延寿道过歉,李继隆转过身,对将领们喊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李继隆当日在河间不死,就是为了留着有用之身,报效国家!今日辽军势大,无视我军,正是我军出击的最佳时机!愿与我李继隆一同出征的,都站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点将台上的宋军将领们纷纷朝前踏上一步,齐声高喊道:“愿听李将军号令,誓杀辽军,百死不辞!”
“袁继忠,与我一同去静塞军!”将领们都表了态,李继隆对请战呼声最高的袁继忠喊了一嗓子,抬脚下了点将台,朝静塞军的驻地去了。
袁继忠不敢怠慢,连忙跟着李继隆下了点将台。
俩人一边走,李继隆一边对袁继忠说道:“袁将军,静塞军官兵多是易州人氏,他们的父母妻儿都在辽人之手,此次出征,他们会不会心内有些难以抉择?”
“将军过于担忧了!”李继隆的话音刚落,袁继忠就对他说道:“静塞军都是易州人氏,父母妻儿为辽人所掳,营救亲人心切,正可借此激发他们的斗志,如何会难以抉择?”
听了这番话,李继隆默默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还没走到静塞军驻地,二人就听到驻地内传来一阵阵的喊杀声。
俩人相互看了一眼,进了静塞军驻地,只见静塞军官兵正挥舞着没有刃口的兵器在相互斗殴。
“都住手!”见了这幕场景,李继隆拧着眉头,对正在相互斗殴的静塞军官兵们喊道:“你们都在干什么?吃饱了?”
“李将军!袁将军!”见走进驻地的是李继隆和袁继忠,静塞军官兵们止住拼杀,纷纷下马躬身抱拳对二人行礼,其中一个军官对二人说道:“不瞒二位将军,我等家乡皆在易州,家乡被辽军攻破,兄弟们近日很是烦闷。眼下辽军攻入大宋境内,我等却还挺着个大屁股整日里无所事事,着实是难以忍受,因此才相互搏杀,发泄一番!”
“你们都给我省点力气!”军官的话刚说完,李继隆就对他说道:“本将军已经决定,明日一早大军出征,与辽军展开决战!你等力气若是用完,到时在战场上还如何杀敌!”
“李将军,这是真的?”听李继隆说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征,静塞军官兵们纷纷围了上来,其中还有人朝那些站的稍远些的官兵挥着手臂大声喊着:“兄弟们,李将军要带我等出征了,都快过来!”
“当然是真的!”看着这些因为听说即将出征而兴奋溢于言表的静塞军官兵,李继隆双手叉着腰,对他们喊道:“静塞军的将士们,辽人向来持仗他们骑兵彪悍,速度迅捷,欺我们汉人没有骑兵,而步兵又太过迟缓,一向只能以阵法御敌。今天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明日将与我们决战的是辽国于越休哥的骑兵精锐。他们一定还想用骑兵来对付我们迟缓的步兵,可是这一次,我们要对他们说不!我们也有骑兵,而且要比他们的骑兵精锐千倍百倍!我们要让辽国人尝尝大宋铁骑的滋味,也要让他们知道,不只是他们才有骑兵!”
话说到这里,李继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说话的腔调也比先前激动了许多:“静塞军的将士们!我知道你们都是易州人,你们的父母妻儿都在易州沦陷的时候被辽人所掳,难道你们不想报仇雪恨,不想把他们从辽人的手中救出来吗?明日一战,不仅是为了大宋,也是为了你们的父母妻儿,与我一同上战场杀敌吧!让辽人看看,我们大宋的男儿绝不是他们这些胡虏可以相比的!前进吧,将士们!”
“决战!决战!”李继隆的话音刚落,静塞军的官兵们当即就高声呼喊了起来,这呼喊声感染了整个定州大营的官兵,所有官兵全都站了起来,高高举起兵器,喊出了要与辽人决战的决心!
整个定州大营被一股强大的战意笼罩着,所有人都在期待着第二天与辽军精锐展开决战。
领军躲在树林中的杨荣派出了几队探马,探听着辽军的动向,早先两拨探马的回报还是辽军并没有大的动作,等到第三拨探马回来的时候,杨荣得到的消息竟是耶律休哥已经率领辽军向唐河桥上的宋军发起了进攻,而荆嗣率领的宋军根本无力抵抗,正在节节败退。
本想在荆嗣抵挡住辽军的时候突然杀出,截断辽军的退路,让他们阵脚大乱,可得知荆嗣无力抵抗,已经撤退的消息,杨荣又犹豫了。
这个时候出去,他必然是要直面耶律休哥,与辽军的其他将领打过仗,杨荣深知这里辽军的厉害,面对耶律休哥,多少还是有些没把握。
“上将军,我们要不要救援荆嗣!”杨荣正纠结着的时候,鲁毅来到他身旁,小声对他说道:“这个时候前去救援,恐会遭到辽军前后夹击,以致我军全军覆没!”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杨荣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对鲁毅说道:“我与荆嗣之间商定的是他抵挡住辽军,我军再从背后杀出,可他眼下根本没抵挡住,我军杀出无异于把脊背暴露在后面的辽军眼前。耶律休哥又是一代名将,想要击溃他的军队谈何容易,一旦蔚州辽军来援,我军定然会陷入死战!”
“上将军如何打算?”听完杨荣的分析,鲁毅也点了点头,接着向他问道:“莫非就在此处等待,眼看着辽军杀过唐河?”
“不!”杨荣摆了摆手,对鲁毅说道:“辽军眼下尚未过河,等他们渡过唐河,进入大宋境内,我军再从后面发起进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就算全大宋的军队都不敢与耶律休哥作战,我杨荣也定要在这老虎的嘴上拔根胡须!”
“谨遵将军号令!”鲁毅双手抱拳,躬身对杨荣说道:“若是我军出击,鲁毅不才,恳请将军让我为先锋,愿当百死,以报家国!”
“好!”对鲁毅的请战,杨荣丝毫没有犹豫的就答应了,与耶律休哥之间的这一战,若是李继隆不打,那就由我杨荣开打好了!
第二天一早,杨荣还在迷迷糊糊的睡着,一个探马从外面跑了回来,见杨荣还在睡觉,他有些犹豫的愣了愣,对杨荣的亲兵说道:“能不能把上将军叫起来?我有重要军务向上将军禀报!”
在睡觉之前,杨荣曾吩咐过,若是有重要的军务,一定要让亲兵把他叫起来,听探马说有重要军务,亲兵不敢耽搁,连忙轻轻唤了杨荣几声。
听到亲兵呼唤,杨荣连忙坐了起来,抬起头看着亲兵下意识的问了句:“是不是辽军有了动静?”
“启禀上将军,辽军已经渡过唐河,正与李继隆将军所部对峙!”见杨荣醒了过来,一旁站着的斥候连忙对他说道:“只不过李将军所部仅有一万人,而辽军则是有着足足八万骑兵!”
“一万对八万!”杨荣舔了舔嘴唇,眉头紧紧的皱着,想了一会,才向探马问道:“李将军的前阵是谁的兵马?”
“回禀上将军,李将军的前阵乃是静塞军!”杨荣问起李继隆的兵马配备,前来报讯的探马连忙说道:“静塞军仅有千余人,在后面列阵的仍是步兵!辽军乃是于越休哥率领的辽国精锐,其所属兵团皆是从辽国铁林军、皮室军以及翰鲁朵军中挑选的精锐,其中还包括辽圣宗的近卫皮室军和韩德让的近卫军一部!”
“呵!”听了探马的回报,杨荣笑了笑说道:“这倒是挺热闹,整一个草原上的骑兵大杂烩!”
“传令众军,做好出战准备,一旦李将军与辽军展开厮杀,我军即刻从背后突入辽军!将其一举击溃!”杨荣站了起来,手按着腰间的佩剑,嘴角漾起一抹怪异的笑容,对身旁的亲兵说道:“告诉将士们,这一次我们彻底击溃辽军精锐的机会来了!”
唐河岸边,八万辽军精锐列出一字阵型,静静的望着对面不远处的宋军。
辽军大阵内,旌旗随风招展,除了不时会有一两匹战马打个响鼻,居然连人的咳嗽都没发出一声,整个大阵内竟是透着一股异样的凝重。
李继隆率领的宋军在到达战场之后,摆出了楔子阵型,完全没按照过去宋军常用的大阵御敌的套路与辽军对敌,常年征战沙场的耶律休哥一眼就看出李继隆这次是想打场全攻型的战斗,心内不由的多了几分兴奋。
在遇见辽军之前,李继隆从被杨荣救下的人口中得知杨荣的军队就在唐河对岸,对这场战斗的胜利更多了几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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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对面摆出楔子阵型的宋军,耶律休哥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战刀,大声向对面的李继隆喊道:“好样的李继隆!还从来没有一支宋军敢于摆出这样的阵型对阵大辽铁骑!你不愧是我耶律休哥看重的对手!来吧!让你的军队冲锋吧!今天在这唐河之畔,你我就用彼此的血性来决一场胜负,无论是谁输了,都会为输给对方而自豪无比!”
宋军大阵内,李继隆听到耶律休哥的喊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不紧不慢的说了句:“看到我军阵势,休哥那厮被吓傻了,居然说出这等傻话来!”
驻马立在他身旁的宋军将士们听到他说的话,发出了一阵豪迈的狂笑。
“将士们!”等身后的兵将笑好了,李继隆抽出腰间的佩剑,对身后的宋军官兵高声喊道:“在我们对面的,就是近日连续夺取我大宋城池的耶律休哥!今日我等要在唐河岸边好生的揍他一顿,让他们辽人知道,我们大宋的男儿是何等的血性!将士们,带着你们的怒火,杀!”
随着李继隆的一声杀,袁继忠一马当先,率先向辽军冲了过去,一千静塞军在静塞军指挥使田敏的率领下,紧随其后,冲向了辽军阵营。
“弓箭,放!”静塞军发起冲锋,负责指挥辽军作战的辽将提高了嗓门喊了一声,八万名辽军精骑连忙取下弓箭搭上箭矢,朝着冲锋在最前面的静塞军射出了一蓬蓬的箭矢。
身上披着坚实的铠甲,再加上静塞军原本就都是武林高手,马背上的功夫也是十分了得,辽军的箭矢虽说是细密如雨,却多数被静塞军手中的盾牌挡住,只有少部分射在了静塞军官兵的身上,可这些箭矢射中静塞军身上那坚实的铠甲,竟是没能将铠甲穿透,也只是纷纷折成两截落在地上。
皮室军和铁林军是曾经让辽国名垂青史的两支强大骑兵,在这两支强大骑兵面前,静塞军的豪情完全被激发了出来,一千多人的静塞军竟完全不顾可能被辽军包围的后果,径直冲进了辽军阵营。
静塞军已经冲到了阵前,辽军连忙挥兵迎战。
辽军本想利用人多马壮,靠着冲击力阻挡住静塞军的冲锋,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双方撞却是撞在一处了,只是最前面的辽军官兵根本没来及挥舞兵器,就被静塞军劈落马下,成了这滚滚杀尘中的第一批冤魂。
杀入辽军阵营的静塞军就像是一柄尖刀,很快在辽军阵营中切出了一条口子,战刀翻飞,凡是敢于阻挡他们前进的辽军,纷纷被他们劈落在马下。
辽军大阵一乱,后面的宋军步兵也紧接着冲了上来,杀进辽军阵营。
耶律休哥完全没有想到他带来的辽军精锐竟是没能挡住静塞军的冲锋,手中令旗连连摇动,调拨着辽军包围冲杀进大阵中的宋军。
宋军发起的冲锋,并不是完全只由长矛兵和骑兵组成,就连弓箭手也加入了冲锋。
冲进辽军阵营,宋军弓箭手一边往弓弦上搭着箭矢,一边就近朝辽军射出夺命的一箭,距离太近,箭矢的力量可想而知,凡是中箭的辽军,纷纷惨叫落马。
弓箭手在近身战中,毕竟不如重步兵,一个弓箭手在射翻一名辽军之后,侧面另一个辽军向他冲了过来,冲到近前,辽军手中钢刀朝着他的头顶就是狠狠的一劈。
感觉到头顶有柄钢刀劈来,宋军弓箭手身子一趔,下意识的把手中长弓朝上一甩。
木制的长弓被辽军的大刀劈了个正着,霎时被劈成两段,就在劈断弓箭的辽军骑着马从这宋军弓箭手身边冲过的时候,弓箭手猛的朝前一扑,将那辽军从马背上扑了下来。
俩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宋军弓箭手把辽军压在身下,伸手从腰间抽出佩刀,狠狠的往辽军的胸口扎了下去。
或许是怕辽军不死,这宋军弓箭手一刀扎中辽军心脏,还不愿放手,拔出佩刀,又狠狠的扎了几下,直到那辽军彻底不动了,满身鲜血的他才长嚎了一声站了起来。
每个宋军都像是嗜血的狂魔,打法完全是不要命的招数,辽军虽然人数众多,却还是被宋军给逼的步步后退。
渐渐的,辽军的士气被宋军疯狂的进攻给打到了谷底,许多辽军甚至开始想着要向后退,一只由辽国骑兵精锐组成的草原骑兵大荟萃,竟没能挡住宋军的一次冲锋。
溃败之势已经形成,纵然是耶律休哥,此时也是无力回天,他悲叹了一声,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渡过唐河桥,朝着北方撤去。
被宋军压着打的辽军蜂拥着挤上了唐河桥,就在他们满心希望快些过桥,跟着耶律休哥逃命的时候,河对岸突然传来了一阵阵的觱篥声,一队两万余人的宋军铁骑突然从斜刺里杀了出来。
“辽军已然溃败!众军随我杀!”杨荣手持长剑,高喊了一声,率领宋军铁骑冲向了拥挤在唐河桥上的辽军。
许多辽军急着过河,可又没踏上桥面,被后面溃败的同泽顶进了河里,有些人运气好些,骑着马逃到了河岸对面,有些运气差的,在掉进河里之后与战马分开、又不会游泳,在潺潺的河水中浮了几浮,留在河面上的,就只有一串串他们沉没时吐出的气泡了。
逃生的本能让唐河桥上的辽军疯狂了,他们不要命的冲向杨荣率领的宋军铁骑,可并没有真正鼓起战斗的勇气,大多数人只是想利用骑兵的冲击力快些逃离这人间炼狱。
挡在辽军前面的宋军铁骑不停的挥舞着兵器,把从他们中间经过的辽军砍翻到马下,可纵然如此,辽军还是如同潮水般向他们涌了过来。
强大的冲击力终于在西塞军和红秀骑组成的防御阵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许多辽军从这道口子中逃了出去。
“追!”领军杀败了耶律休哥的李继隆纵马冲过唐河桥,对杨荣喊道:“定要将耶律休哥一举擒杀!”
杨荣没有半点犹豫,连忙率领军队,跟着李继隆一同朝着北方冲杀了过去。
同样都是骑兵,而且辽军又是溃败,宋军的步兵留在唐河一带布防,李继隆领着静塞军,杨荣领着西塞军和红秀骑,紧追着溃退的辽军不放。
慌乱的辽军只顾着逃走,哪里还敢回头看上一眼,凡是被宋军追上的辽军,都逃不了挨上一刀的命运。
一个辽军骑兵双腿拼命的夹着马腹,催促着战马快些奔逃,可他胯下的那匹战马明显的体力不济,在朝前冲出一段路程之后,两条前腿一软,翻了个跟头,朝前摔了出去。
被战马甩出去的辽军刚想爬起来,后面跟上来的宋军就弯下腰,抡起战刀朝着他的颈子上狠狠的来了一下。
在阳光的照射下,战刀划出了一道金黄色的弧光,弧光从这辽军的颈子上划过,霎时之间,辽军的颈子里飙溅出了一道血箭。
刺眼的阳光直射在血箭上,那一颗颗滚圆的血珠泛着亮亮的光泽,就像是一颗颗散乱了的红宝石一般绚丽耀眼。
这一仗让杨荣看到了静塞军的实力,也让他看出了西塞军眼下和静塞军之间的差距。
建立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要的不仅是装备优良,需要的更是将士们个个身手矫捷。
一路追杀,遍地都是辽军的尸体。
有个静塞军士兵在冲到一个骑马奔逃的辽军士兵身旁的时候,手中战刀平平的自前而后一切,他挥出战刀的力量加上辽军战马前冲的力量,竟让他一刀将那辽军的颈子切了个囫囵,一颗头颅在腔子内血液的冲顶下翻上了半空。
静塞军士兵伸手一抓,揪着那在半空翻滚了两圈正向下坠的头颅辫梢,将辽军头颅上的小辫往马背上的一个铁钩上绕了几绕,辽军的头颅便挂在了他的战马背上,倒有几分像是个来回晃荡的酒葫芦。
被他砍了脑袋的辽军,两腿还紧紧的夹着战马的腹部,没了头颅的身躯飙溅着鲜血,朝着远处奔了过去。
辽军像潮水一样的退,宋军像潮水一般的追,一直追到曹河岸边,河对岸出现一片辽军的大旗,溃败的辽军见到大旗,如同遇见救星一般,像下饺子一样向河中冲了过去,宋军这才止住了追击。
唐河大捷,李继隆打破了辽国战神耶律休哥不可战胜的神话,杨荣的西塞军和红秀骑也经历了第一场长途追击。
这一战,宋军共计杀敌五万余人,斩首一万五千级,是自从辽军大举南下之后,首场大捷,也是决定了辽军这一次南下失败的关键战役。
耶律休哥撤回曹河北岸,与辽圣宗的主力会合,他并没有急于撤退,而是在曹河北岸排兵布阵,摆出了防御的阵型,准备迎接宋军再一次的强攻。
李继隆也没有命令宋军渡河追击,唐河一役完全是利用了宋军同仇敌忾的决心,一击功成,若是再强行渡河追击辽军,士气已是大不如前,在依旧强大的辽军面前,战胜的可能其实是十分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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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河之战,杨荣本想打次主攻,至少在助攻的时候能够起到关键性的作用。可战斗开始之后,一千静塞军竟在步兵的配合下将八万辽军打的溃不成军。
这个结局耶律休哥没有想到,杨荣也没有想到。
战后回到定州行营,简单休整了几天,杨荣就带着西塞军和红秀骑返回忻州去了。
辽军还在曹河以北布阵防御,李继隆早先设计的追亡逐北的情景并没有出现,不得不说耶律休哥虽然败了,但他却还不失是辽国战神。
兵败却没有如山倒,他还是能够在与辽圣宗合兵一处后,立刻做好防御,防止宋军趁胜追击。
离开定州,返回忻州的路上,杨荣一直都在思索着该如何把西塞军和红秀骑建成一支与静塞军同样强大的骑兵。
此次东征,杨荣带领三万官兵出征,在数次战斗之后,除了战死的和重伤致残的,还能继续征战的战士仅仅只剩下两万五千人。
其中又以红秀骑伤亡最为惨重。
一直以来,杨荣都在刻意保护红秀骑的官兵,可此次东征,红秀骑的官兵却是连番折损。
她们在战场上的勇猛,不亚于任何男兵,可她们毕竟还是女人,出征五千,折损两千,返回忻州大营的时候,能够继续战斗的女兵仅仅只有三千余人。
如果是别人,或许会在敌军太强大上做文章,可杨荣却不会这么做,伤亡惨重,杨荣最先考虑的是他的骑兵还不够强大,至少不像静塞军那样强大。
成为忻宁军节度使,宁化军自然也并入到杨荣的管辖之中,刚回到忻州,杨荣就把忻州大营交给了鲁毅和王晋打理,他则带着花青、田威和陈芮离开忻州城,赶往宁化军去了。
之所以不带董飞虎,完全是因为董飞虎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虽然他自己总不愿承认伤口有碍,可杨荣却很清楚,辽将的那一枪扎的是着实不浅。
出了忻州,往西北去不多远就是宁化军,如果宁化军是满编,按照那里的编制,应该也有两万五千人。
收编了宁化军,杨荣麾下的兵马就将达到五万人之多,若是整编得当,一支完整建制的综合性军队将会在杨荣的整备下出现在大宋的西北边陲。
一行四人离开忻州大营,出了忻州城,朝着西北方向扬尘而去。
没走出多远,几座高耸的山崖出现在四人眼前。
见到山崖,杨荣勒住马,扭头向四人问道:“你们还记得这里不?”
看着那几座山崖,花青笑了笑对杨荣说道:“上将军好大的忘性,这里不就是程侯山吗?想当初忻州大营平定山贼的时候曾在这里平了九营十八寨,西塞军中恐怕无人不记得这里。
“是啊!”杨荣点了点头,对花青说道:“过去的忻州可是有不少的山贼,我想若是我等到了宁化军,那里的山贼也是要卷起铺盖走人!”
“那是!”花青笑了笑,回道:“上将军对平定山贼可是从来都没有手软过,莫说那些山贼,眼下上将军已经做了忻宁军节度使,忻州和宁化军的都部署都归上将军管辖,两地的知州和知军也得听从上将军的安排,恐怕那些贪官也是没得好日子过了!”
“我又不是妖魔鬼怪,他们为何要怕我?”杨荣笑了笑,一抖缰绳,一边朝前走,一边对身旁的花青说道:“只要他们别给我惹事,我也懒得多杀人,毕竟屠夫的名头不是太好听。”
“对了,上将军,我们是不是要把夫人也接到忻州来?”走了没多远,跟在后面的陈芮对杨荣说道:“总是把夫人放在东京,毕竟不是太好,你们二人相隔数千里,岂不是想念的紧?”
“呵呵!”听了陈芮的话后,杨荣回过头看着他说道:“恐怕你不是考虑到我与休菱,倒是考虑到你和韩月月如今分居两地,思念甚苦吧?”
被杨荣戳穿了心思,陈芮挠着后脑勺嘿嘿一笑,也算是默认了杨荣的说法。
“可以理解!毕竟都是年轻人,有那方面的需要!过两日我准你半个月的假,你去东京把你家月月接到忻州来吧,忻州大营恐怕是要扩建了!”看到陈芮挠后脑勺,杨荣微微笑了笑,对仨人说道:“像你们这些居于高位的武将,是该为你们建座别院居住了。”
杨荣这么一说,仨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最后还是花青先回过神来,对杨荣说道:“将军完全不必如此,我等在大营中居住便已很好,忻州大营虽然还颇有些银两,但营中需要花费甚多,还是省些银两,留给弟兄们置办兵甲吧!”
“你们说静塞军为何能以一千人击溃辽军八万人?”提到置办兵甲,杨荣又想起了李继隆的静塞军,于是向仨人问道:“在我的分析里,若是我军与静塞军正面冲杀,恐怕他们一千人能灭掉我们两万人,同样是骑兵,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差距?”
“据末将分析,应该有两点原因!”在杨荣提出这个问题之后,花青等人先是相互看了一眼,随后花青才对杨荣说道:“若论士气,我军士气绝对不会比他们差,甚至还有过之!静塞军之所以强,他们的兵甲占据了一部分的原因,不过并不是最主要的!”
“那你认为什么才是最主要的?”花青这么一分析,恰好与杨荣心内的想法一致,他连忙向他追问了一句。
“其实上将军已经知道了!”花青笑了笑,对杨荣说道:“我们的铁甲骑兵在战斗技能上比他们逊色。我军还只是纯粹的骑兵,而他们则是马背上的武林高手。杀入敌阵之中,以一当三、以一当五都是毫不在话下,两军对阵,双方还未撞在一起,他们就已将对方的前排骑兵砍于马下,如何不让敌手心惊胆寒?”
“有办法弥补吗?”这一点与杨荣心内想的果然是不谋而合,他连忙又追问了一句。
花青想了想,朝一旁的陈芮和田威看了看,苦笑了一下说道:“办法倒是有,只是若用了那办法,恐怕我们几个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得,你还是别说!”一直没说话的田威听花青这么一说,赶紧说道:“若是想苦,你自己一个人苦去,我等可不陪你!”
“小家子气!”杨荣抬手朝田威点了点,对他说道:“军中官兵皆是我等兄弟姐妹,你等既有能力要他们更强,更容易在战场上存活下去,为何要怕辛苦?”
“上将军,你可能没明白花青的意思!”田威一头黑线的朝花青瞪了一眼,对杨荣说道:“花青的意思是要连天加夜的训练官兵,如此繁重的训练,恐怕到最后官兵们还没有强起来,倒是被练的趴下了!”
“若是让你们教他们武功,你们有几成把握?”杨荣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才对仨人说道:“我说的不是那种只教把式,并不教精髓的,而是要把他们都练成真正的武林高手!”
“一成!”杨荣的话音刚落,陈芮接过了话头,对他说道:“我等都是从小学艺,才有了今日的这般武艺。有句话说的好,年过二十不学艺,营中大多数人都已是好几十岁的人了,如何还能学得会武艺?”
杨荣没再说话,陈芮说的很有道理,营中官兵年岁都偏大,可他又不可能为了建立一支像静塞军那样的军队找一群孩子从小教授他们武艺。
四人默默的朝前走了一段,花青突然大叫了一声:“上将军,小心!”纵身朝杨荣扑了过来。
杨荣根本没感觉到有危险,他刚听到花青的喊声,腰部就被花青一搂,整个人与花青一同栽倒在地上。
二人身子刚落地,花青一个翻身朝前滚了一圈,随后从背后抽出长弓,搭上箭矢向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树冠上连射了两箭。
第一支箭矢飞出后与迎面飞来的一支箭矢撞上,两支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折成两截落在地上,第二支箭则径直朝着那棵大树的树冠飞了过去。
在花青射箭的同时,后面的陈芮和田威也已翻身跳下马背,手持兵器将杨荣护在中间。
直到这时,杨荣才发现在他战马的另一侧地面上,斜斜的插着一支羽箭,若不是花青将他从马背上扑翻下来,这一箭绝对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花青的箭矢飞向树冠,杨荣只听到一声惨叫,从那棵大树的树冠上栽落下来一个身穿草绿色短衫的人。
“好箭法!”花青才射翻一个人,四人身侧的山坡上就出现了十多个穿着各色衣衫的汉子。
这十多个汉子个个手持长剑,站在山坡上,风儿撩起他们的衣角和袍带,倒是给他们增添了几分飘然若仙的感觉。
“听闻杨荣身边颇多高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个身穿宝蓝色短衫的少年想来应该是那些人的头儿,他站在最高的一块山石上,朝下面的杨荣等人喊道:“只是今日不知你等如何从我们的手中逃脱!”
“你们是什么人?与本将军有何过节?为何要杀本将军?”看到山坡上的那些人,坐在地上的杨荣站了起来,仰头看着山坡上站着的那十多个汉子,皱眉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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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宝蓝色短衫的少年脸上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中透着几分讥诮的说道:“我们杀人从来不问有没有过节,只问找我们的人有没有足够的银子!你的性命还真的是很值钱,五万两白银,可见想杀你的人是多恨你!”
“你们是杀手?”少年所说的让杨荣猛然想起早先柳素娘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当时柳素娘要他一定小心,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还真是有这么一个组织存在,而且这个组织还找上门来寻他的晦气。
“是!”宝蓝长衫的少年叹了口气,仰头朝陡峭的程侯山上看了一眼,悠悠的说道:“看看这座山,杨将军是不是很怀念当初将山上所有山贼都给剿灭的日子?可惜啊,风光不在,今**便要死在这里了!”
“你太自信了!”那少年话音刚落,花青就在弓弦上又搭了一支箭,对他说道:“你信不信?在你们还没落地的时候,我便能让你们死掉一半!”
“信!当然信!”少年撅着嘴,对花青说道:“我们这些人不仅对付不了你,就连那边扶着杨将军的两位将军也是对付不了!”
“那你们凭什么口放狂言?”花青的嘴角微微牵了牵,冷哼了一声,长弓拉的是更加饱满了。
“就凭她!”说着话,少年朝身后一摆手,从他身后跳上来三个人。
浑身被捆的结结实实站在中间的那个人赫然是柳素娘,而两侧的两个人则手持钢刀,用钢刀的刀刃低着柳素娘的咽喉。
“杨将军,这个女人你不会不认识吧?”少年嘴角撇了撇,对杨荣说道:“你现在一个人过来,若是有半个不字,我便让你看着她被一刀一刀的削了!”
仰头看着被两个汉子挟持着站在山坡上的柳素娘,杨荣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冷哼了一声说道:“我与此女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并无太多交情,如何会因为她而丢了自家性命?”
“那好吧!”少年嘴角撇了撇,对杨荣说道:“既然杨将军这么说,我等在将军面前清理门户,应该也算不得什么了!”
说完话,少年一转身,对那两个挟持着柳素娘的汉子说道“碎剐了她!”
两个汉子应了一声,其中一人收起单刀,从怀里掏出一柄小刀,作势要往柳素娘身上割。
“你信不信?”就是小刀的刀尖即将割到柳素娘的那一刻,杨荣对那蓝衫少年说道:“只要你们动了她一根汗毛,你们今天就一个也走不脱!”
“原来你还是在乎她啊!”少年冷笑了两声,对杨荣说道:“郎有情妾有意,只是不好说出口而已,也难怪她为了你,连续杀了组织中好几个杀手了!”
“为了我?”少年的话音刚落,杨荣就愣了一愣,一脸茫然的看着那少年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来,你来我就告诉你!”少年脸上保持着一抹淡然的笑意,朝杨荣招了招手。
“我最讨厌别人要挟我!”杨荣皱了皱眉头,冷声对花青说道:“杀了他!”
杨荣的话音刚落,花青手中弓弦就轻轻一响,一支箭矢飞快的朝着少年飞了过去。
少年大惊,连忙侧头想要躲避,以他的动作想要躲避寻常人射出的箭矢恐怕并不算难,可朝他射箭的不是别人,而是花青。
他的身子刚刚侧了侧,脑门上就猛的一疼,一支箭矢从他的额头上穿过,箭尖径直从后脑透了出来。
射出一支箭矢并不算完,当这支箭矢飞出去的时候,花青把手往箭壶里一探,掏出两支羽箭搭在弓弦上,又是一声弦响,柳素娘身旁的那两个汉子咽喉上几乎同时中了箭,翻身倒在地上。
只是两次弓弦响,对方就立毙仨人,剩下的杀手见状,齐齐喊了一声,纵身跳下山坡,朝着杨荣等人扑了过来。
见那些人扑了下来,花青的一只手飞快的从箭壶中掏着箭,不停的向扑下来的杀手放箭。
每次弓弦响起,都会有一个杀手应声倒地,当花青箭壶中的羽箭用完的时候,还活着的杀手不过只有五六人了。
田威护持着杨荣,陈芮则手持长枪朝那五六个杀手冲了上去。
要说那些杀手武功也是十分了得,冲到陈芮身旁,几柄长剑分为几个角度同时朝着陈芮刺了过来。
面对五六柄长剑,陈芮丝毫没有半点慌张,手中长枪一搅,把那几柄长剑全部搅到一旁。
将长剑搅开之后,他手腕一翻,长枪笔直的刺入一个杀手的咽喉。
枪尖刺进了那杀手的咽喉,陈芮手上动作没有半点迟缓,两臂用力一扯,把长枪扯了回来,随着他的扯动,被刺中的杀手身躯朝前翻了个跟头,一头撂倒在地上,咽喉中喷涌着鲜血,身子抽搐了几下,就动也不动了。
仅仅只是一招就杀死了一个杀手,另外几个杀手是心惊胆寒,可又不甘于失败,都是手中长剑翻出了一朵剑花,齐齐怪叫了一声,又仗剑朝着陈芮扑了上来。
这几个人的气势很猛,扑上来的时候打法与刚才完全不同,这一次他们根本不护身上的任何要害,冲向陈芮的时候只是手中长剑一阵横劈竖削,完全一副要与陈芮同归于尽的架势。
陈芮也不跟他们多做纠缠,像他们这样的打法,若是对付一些武功稀松平常的人,或许还有些用处,可对陈芮这种使枪的行家却是半点作用都没有,顶多只是让陈芮杀他们杀的更加简单一些。
长枪丝毫没有花招,对方既然根本不防护要害,陈芮自然也不会跟他们太过客气,每刺出一枪,都是朝着对方的要害招呼,几乎每一次刺出长枪,他都能成功的把枪尖扎进一个杀手的胸膛,只是顷刻之间,这几个杀手就被他给杀了个干干净净。
看着躺在地上的一堆尸体,杨荣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心里泛着疑惑,嘀咕了一句:“要杀我,为何会派这等武功不高的人来?”
正在怀疑着这些杀手的武功为何会如此之差,杨荣下意识的抬了下头,却看到山坡上的柳素娘两腿一软,瘫软在地上。
他从来没见过柳素娘如此不济过,就连上次柳素娘为救他受了重伤,除了昏迷了一段时间,也从来没有表露过腿软瘫倒在地上的模样。
最让杨荣心内感到一阵阵犯疑的,还不只是柳素娘表现出了过度的柔弱,最主要的还是他见过柳素娘的武功,若是以这些杀手的能力,恐怕就算再来个三五十,也是奈何不了她。
那么柳素娘到底是怎么被这些废料给抓住的?其中一定有着杨荣眼下还想不明白的缘故。
心内虽然有些怀疑,可眼下柳素娘还被捆着坐在山坡上,而且从面相来看,瘫软在山坡上的人正是柳素娘无疑!只要把柳素娘身上的绳索解开,等她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再向她询问事情的原由自然就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到这里杨荣连忙朝着山坡跑了过去。
见他朝山坡跑去,花青等人赶忙跟上,生怕在山坡上还埋伏着其他的杀手。
四人上了山坡,杨荣快步走到柳素娘面前,伸手帮她解起了绳索,一边帮她解开绳索,一边还向她问道:“这些人的武功只是平常,以你的身手,就算是他们再来三五十个,恐怕也是奈何你不得,你到底是如何落入他们手中的?”
抬眼看了看蹲在身旁的杨荣,柳素娘软软的瘫坐在地上,幽幽的叹了口气,在杨荣为她解开最后一道绳索的时候才对杨荣说道:“这些人武功虽是稀松平常,可他们的鬼主意却是不少,我也是一时不查,才着了他们的道儿!纵然是有一身武功,却也是拿他们没有半点奈何!”
“原来是这样!”解开柳素娘身上的绳索,杨荣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对她说道:“眼下你们的组织也在追杀你,倒不如你跟我一起走,至少在军中他们还不敢造次!看你的样子极像是中了毒,否则定不会这般浑身瘫软,连站都站不起来!”
这句话刚一出口,杨荣的身子就微微一怔,他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刚才在那两个杀手的挟持下,柳素娘还笔直的站立着,而且丝毫没发现她有半点腿软的样子。
眼下杀手已然被花青和陈芮诛杀干净,她却两腿瘫软站不起来了,这不由的让杨荣心内的怀疑更加浓郁了几分。
“是吗?”柳素娘的话音刚落,杨荣心内正感觉到有些不对,尚未回过神来的时候,柳素娘的嘴角突然漾起一抹冷笑,紧接着她的一只手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小的匕首就猛的朝着杨荣的心口扎了过来。
俩人距离相当的近,柳素娘这一匕首是插的又猛又疾,眼见杨荣是不可能避的开了。
可是匕首到了距离杨荣的心口只有半指多的地方却停了下来,并没有扎进杨荣的心窝。相反的,在柳素娘的心口,却多出了半截银亮的剑尖。
看到这一幕,杨荣和花青等人全都呆住了,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了站在柳素娘身后,用长剑刺穿她后心的那个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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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刺穿心脏的柳素娘缓缓倒了下去,出现在她身后的,竟是另一个柳素娘。后面的这个柳素娘胸口洇着一片鲜红的血渍,显然是刚与人激烈的缠斗过。
在她一剑把向杨荣捅出匕首的那个柳素娘刺死之后,她的身子也软软的瘫倒在地上,双眼缓缓的闭上,竟是昏迷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杨荣和花青等人全都惊呆了。
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柳素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是以前曾在电视剧里看过易容术的杨荣先回过神来,他蹲在被杀的那个柳素娘身旁,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揪住一小截凸起的皮肤用力一扯,果然,在他猛力一扯之下,一张人皮面具生生的被他从那具尸体的脸上扯了下来。
“我x!”看着手里的人皮面具和已经死了的女杀手,杨荣忍不住骂了一句:“世上还真有这玩意!”
“上将军,这是什么?”花青等人聚在杨荣身旁,看着他手中那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异口同声的向他问了一句。
“早听闻有人能用人皮做出面具,改换成别人的形貌,以前只以为是扯淡,没想到还真有!”杨荣舔了舔嘴唇,先是把那张面具摊开看了看,随后又将它揣进怀里,跑到昏迷过去的柳素娘身旁,伸出一只手在她的额头上也摸了好半天。
没有摸到凸起的皮肤,这个柳素娘绝对是真的!
她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受了伤?
杨荣心内有许多疑问,可柳素娘若是不醒,他的这些疑问根本不可能找的到答案。
这个杀手组织不简单,他们能做出人皮面具,将来装扮成熟人,绝对会让人防不胜防!
即便杨荣如今已经做了忻宁军节度使,他也不可能但凡有人到身边的时候就让人家把脑袋伸过来,先揪揪头皮验验真假。
“回忻州大营!”把昏迷过去的柳素娘抱了起来,杨荣对一旁的花青等人说道:“等柳素娘醒过来,把事情大致弄清楚再去宁化军!”
程侯山只是在忻州城外不远的地方,众人掉转过方向,没过多久就回到了忻州城。
看到他们返回大营,营内众人都感到很是奇怪。
营内众人心中一阵疑惑,他们这几个人是早上才走的,这会还没到午时,又折了回来,莫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物事没带?
杨荣也没时间跟他们这些人多做解释,抱着柳素娘径直回了他的营房,命人将随营的郎中叫了过来。
为柳素娘诊了脉,郎中开了个药方,对杨荣说道:“柳姑娘伤的并不是很重,只是失血太多,一时昏迷过去,给她多吃些补血的药,再用红枣熬些水喝,想来今天晚上就能醒了!”
“辛苦了!”听说柳素娘并没有大碍,杨荣松了口气,朝郎中点了点头,起身送郎中出了门。
郎中刚离开营房,阎真就一头撞了进来,向刚回到床边才撅着屁股要坐下的杨荣问道:“听说柳姐姐回来了!”
“是!”屁股还没有挨到床沿的杨荣听到阎真的声音,转过脸朝她点了下头,对她说道:“不过她好像很喜欢受伤的样子,已经是第二次见她受伤了!”
“一定是因为你!”走到床边,朝昏迷着的柳素娘看了一眼,阎真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痴情女子薄情郎,为何向来都是女子受伤?”
“呃!”阎真的话把坐床边的杨荣说的是满头黑线,心里暗暗嘀咕着:“丫的,女人不喜欢哪个男人,直接拒绝,那是有性格。可男人要是不喜欢某个女人,只要敢拒绝就会落个薄情郎的名头,这都哪门子的说法?也忒蛋疼了吧!”
心内这么嘀咕着,嘴上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表情里稍稍的流露出几分郁闷。
要说女人的心思就是比男人细腻的多,他仅仅只是表情稍稍的有那么点异样,就被阎真把握了个正着。
“最薄情的男人非你莫属!”瞪了杨荣一眼,阎真幽幽的叹道:“将心交给你的女人,注定都要受伤!”
“呃!”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舔了舔嘴唇,下意识的问了句:“那要怎样才不会受伤?”
“嫁给你!”说出这三个字,阎真俏脸一红,低着头对杨荣说道:“柳姐姐为你受伤两次,你若是不娶她,那才是真的没了良心!”
“你的意思是我若不娶你,也同样没良心是吧!”杨荣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叹了一声说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吧,眼下辽军还在曹河北岸列阵布防,随时有可能对大宋发起进攻,还不是你我考虑男女之事的时候!”
阎真白了杨荣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靠近床边伸手帮柳素娘把额头上的一缕乱发给撩了上去。
杨荣在程侯山被杀手劫杀的事很快传遍了军营,官兵们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一个个义愤填膺,都吵嚷着要去把那群杀手的老窝给端掉!
他们的话让杨荣感到一阵阵的无奈,柳素娘曾经说过,那个杀手组织的老窝是在辽国南京城,要冲进南京端掉他们,又谈何容易!
有着强大的辽国做依托,想要把这个杀手组织彻底抹杀,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看着还在昏迷的柳素娘,杨荣心内突然冒出了个念头,组织一支同样的杀手集团,与柳素娘以前所在的那个杀手组织在暗地里展开厮杀,从被动的防御转为主动的进攻。
只是组织这样的一支杀手集团,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毕竟杀手的训练是要比寻常的官兵训练严苛的多。
“阎真!”大脑飞快的运转着,杨荣拧起眉头对阎真说道:“你去把鲁毅和王晋叫来,我有些事想对他们说!”
杨荣脸上那严肃的神情让阎真感觉到,他可能又想到了什么不同于别人的想法,于是连忙应了一声,离开床边,转身朝屋外走了去。
没过多会,鲁毅和王晋来到了杨荣的营房,二人刚进屋,还没来及问杨荣找他们来有什么吩咐,杨荣就扭头对他们说道:“你们先坐,找你们来是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想和你们商议!”
二人各自搬了张凳子贴着墙边坐下,望着杨荣,一声也没言语,等待着他把话继续说下去。
“明天开始,在西北地界招募武林高手!”杨荣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内来回的踱着步子,一边走一边对二人说道:“所有人必须经过陈芮、花青和田威仨人的考核!只有能在他们手中走过三十招以上的人,才留下!”
“他们仨人都是西塞军中难得的勇将,想在他们手中走上三十回合,恐怕并不容易!”杨荣的话音刚落,鲁毅就接口说道:“不知上将军要招募多少这样的武林高手!”
“听说红秀骑的都指挥使徐锦娘功夫也是不弱!”杨荣并没有回答鲁毅的话,只是背着手接着说道:“若是有女子前来应征,就由徐锦娘前去考核。这次的底细摸索交给王晋,这些人一定要家底干净,王晋你要切记,我们这次要的都是武功了得的佼佼者,千万不能有任何背景不干净的人混进军营!”
王晋应了一声,杨荣这才接着对二人说道:“按照两千人的数量来招,不过我只要精,不要多,若是招不到这么多人,哪怕只能招个一百人,也算是你们的功劳!”
“上将军放心!”二人站起来,朝杨荣一抱拳,说了句:“我二人这便去办。”随后便转身走出了营房。
当初潘惟吉和杨延朗离开的时候,杨荣心内是着实不舒服了好一阵子,尤其是王晋刚来的那几天,在军营里横挑鼻子竖挑眼,让杨荣更是不爽,可经过一年多的磨合,这二人与杨荣之间也渐渐形成了默契,将事情交给他们办,反倒让杨荣感到无比的轻松。
俩人出去后,阎真又走了进来,
杨荣并没让她闲着,她刚进屋,杨荣就对她说道:“你去找军需官,让他在城内寻找铁匠,先打造一千副胸甲出来,另外再让他找裁缝裁制一千套灰黑色的短装,这些短装的大小要能将铁甲包在里面。”
这条命令让阎真感到很是不解,杨荣要胸甲,还能理解,可要那种灰黑色的短装,就让她感到很是迷茫了。
不过阎真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应了一声,出去安排这些事情去了。
把事情吩咐下去之后,杨荣一直守在柳素娘的身边。
他希望柳素娘能够快些醒来,只有她醒了,才能从她口中得知更多有关杀手组织的讯息,而且更为主要的,是他希望柳素娘在醒来之后,能够留在军中帮她,要建立一支潜入执行刺杀任务的队伍,少了柳素娘这个杀手出身的人可是绝对不行!
柳素娘昏迷的这段时间,杨荣亲自喂了她一些红枣汤,也让人按照郎中写的药方抓了药,给柳素娘喂了下去。
一直到天色微黑,柳素娘终于嘤咛了一声,幽幽的醒转过来。
见柳素娘醒了,一直守在床边的杨荣心内一喜,连忙向她轻声问道:“你醒了?感觉好些了没有?”
听到杨荣的说话声,柳素娘扭过头,朝他看了一眼,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有气无力的对他说道:“我终究还是杀不了你!”
“我又欠了你一条命!”杨荣伸出手,帮柳素娘把被子朝上盖了盖,柔声对她说道:“我这条命已经有一大半都是你的了,你如何会舍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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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望着天花板,柳素娘幽幽的叹了口气,对杨荣说道:“这件事我本不想告诉你,可我又不想看到你为了一个女人悲痛欲绝的样子,看来只有对你说了!”
“什么事?”柳素娘这么一说,杨荣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向她追问道:“我怎会为了一个女人悲痛欲绝?”
“如果耶律休菱死了,你不会悲痛吗?”侧过头朝杨荣淡淡一笑,柳素娘接着说道:“组织已经派人前往东京,要对耶律休菱下手,具体的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更不知是要杀她,还是为了其他的目的!”
“啊?”她这么一说,着实把杨荣给吓了一跳,杨荣连忙伸手捉住她那没了血色的手,向她追问道:“他们去了多少人?准备何时动手?”
“已经去了!”看到杨荣眼神里满含着的关切,柳素娘幽幽的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丝淡淡的酸涩对他说道:“我也只是听说了他们的这个计划,你要尽快部署,他们这次去的,可是组织里最强的千头蛇!”
“千头蛇?”听到这个名字,杨荣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一个人取这么恶心的名字,自然是狠毒无比,若是耶律休菱真的落到那人手里,恐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陈芮!”想到这里,杨荣连忙站了起来,打开窗子,朝外面喊了一嗓子。
陈芮并不在外面,守在外面的亲兵听到杨荣的喊声,连忙跑去寻找陈芮。
没过多会,陈芮站在房间门口,向屋内站着的杨荣问了声:“上将军,你找我?”
“你即刻带领五十名精锐兵士,千里急行,立刻赶往东京,把耶律休菱保护起来!”听到陈芮站在门口说话,杨荣想也没想就对他说道:“以后若是需要你回来,我会派人去叫你,在那之前,你就留在东京,住在将军府,至于你家的韩月月,一同接进府内居住!”
“得令!”陈芮本就想返回东京,杨荣这条命令是正中他的下怀,他连忙应了一声,掉头就走,没过多会他就带着五十名精锐兵士出了忻州城,披着夜幕朝东京方向去了。
“若是有一天我也能被你如此关心,就算是死了,也值得!”给陈芮下过命令,杨荣才在柳素娘的床边坐下,柳素娘就幽幽的叹了口气,很是幽怨的说了这么句话。
“这么多天,我一直在担心你!”杨荣撒了个谎,这么多天他一直在想着该如何击溃辽军,哪里还会有闲暇去关心柳素娘,他所谓的关心,不过是柳素娘离开后的那几天,他总有些心神不宁罢了。
“不要骗我,也不要骗你自己!”谎言终究是谎言,在他说过这句话之后,柳素娘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才悠悠的叹了一声说道:“我知道在你心目中我是处于怎样的位置。在你的心中只有耶律休菱,根本也不可能容得下其他女人。就连你曾经想要娶的钟倩,在你心内也是半点地位都没有!”
“呃!”被柳素娘戳穿了心思,杨荣愣了愣,本想出言辩解,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有舔了舔嘴唇,咕哝了两下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留下来吧!”俩人沉默了许久,杨荣伸手牵着柳素娘嫩若柔荑的小手,满眼期待的对她说道:“我需要你,忻宁军大营需要你!”
“需要我为你训练杀手是吗?”柳素娘苦笑了一下,幽幽的对杨荣说道:“其实我早醒了,只是头还有些痛,就没有睁开眼睛,你安排的一切我都听到了,你做这些,无非是想建立一支杀手军队,先铲除了我以前在的那个组织,断绝了后患。等除掉他们,你的杀手军队还是会有很大的用场,将来在战场上万一遇见强敌,也能起到奇兵的作用。”
“是!”杨荣点了点头,很坦率的对柳素娘说道:“我确实是想要你帮我训练杀手军队,但这并不是全部的目的,最主要的,还是我不放心你独自一人在外漂泊。只要你人在军营,那些人还不太敢造次,或许在这里,你才能安稳的睡个好觉!”
在杨荣说话的时候,柳素娘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杨荣的眼睛在看,好像是想要从他的眼神中找出说谎的迹象。
说这番话时的杨荣,目光特别的清亮,从他的眼睛中,柳素娘看不到半点做作和虚假,
过了许久,柳素娘终于点了点头,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做了大半辈子杀手,也该止住漂流,该有个家了!”
杨荣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对她说道:“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你的亲人!”
“我想要的亲人只有一个!”柳素娘微微摇了摇头,叹了一声,对杨荣说道:“我累了,想睡了,你也去睡吧!”
见柳素娘不想再多说话,杨荣也没多做纠缠,站起身,出了房门,径直向一排官兵们居住的营房去了。
当杨荣推开一间营房的木门,对屋内官兵们说他要留在这间营房睡上一晚的时候,营房内的十多个官兵全都兴奋的欢呼了起来。
如今的杨荣不仅是忻宁军的节度使,还是左金吾卫上将军,可以说是官封极品,再往上就要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品大员了。
这么大的官,还能和一群当兵的挤在同一间房里睡觉,这些大头兵是想也没敢想过。
可能是太累了,杨荣在一个士兵让出的铺位上躺下,没过多会就打起了呼噜。
好在兵士们也多累了,见杨荣睡下,他们也都纷纷躺下睡了,过不多久,这间营房里就传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就连木制的板门,也没能挡住呼噜声飘向外面。
一队巡逻的官兵始终在这间营房外面来回走动,杨荣住在这间营房里,自然是要加强对这里的戒备。
听着营房里传出的呼噜声,一个巡逻兵皱了皱眉头,对领头的军官说道:“这间房里的人呼噜也太响了,要不要让他们别这么打呼噜,免得吵了上将军睡觉。”
“呵呵!”军官摆了摆手,对那士兵说道:“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你没听出来呼噜打的最响的还是我们的上将军,那十多个兄弟的呼噜跟我们上将军比,简直是弱的没法说了!”
“呃!”刚才还提议要让屋内兵士们不要打呼噜的士兵仔细听了听,果然还是杨荣的呼噜打的最有特色、也最响亮,这才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虽说是在程侯山被劫了,可宁化军杨荣终究还是要去,第二天一早,他起身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了柳素娘。
他进屋的时候,柳素娘还在睡着,站在床边盯着她那张俏丽中带着几分杀伐果决气息的脸看了好一会,杨荣才让人找来了花青和田威,由俩人带着一队不足百人的队伍,护送着他又一次出了忻州大营。
杨荣刚离开房间,柳素娘就坐了起来,起身下了床,走到窗边,将窗子打开,探着脑袋向他的背影张望。
“姐姐莫不是不放心杨荣?”正向外望着,柳素娘身后传来了阎真的声音,她连忙转过身,只见阎真手中端着一只面上放着一个盛着红红山枣水小碗的托盘,正站在她的身后,俏丽的小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望着她。
进了屋内的阎真让柳素娘吃了一惊,下意识的脱口问了句:“阎真妹妹,你是何时进来的?”
“刚进来,想来是姐姐只顾看杨荣,并没有注意到我吧!”阎真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柜上,对柳素娘说道:“这是杨荣昨日特别交代的,每天都要让人为你熬上一碗山枣汤,你失血过多,多喝些山枣汤有助补血!”
“真是杨荣让人熬的?”柳素娘歪着头,脸上带着一丝不相信的看着阎真,呢喃着问了一句:“他会如此关心我吗?”
“他当然会!”阎真走到柳素娘身旁,伸手搀着她的胳膊,小声对她说道:“杨荣心内虽然是只有耶律休菱,可对你我,还算是有情义的,姐姐的一番心意想来他也是明白,只是一时不能接受罢了!”
“呵呵!”柳素娘在床边坐下,先是笑了笑,随后叹了一声,端起小碗,把汤和碗内去了核的小枣一口给喝尽后,对阎真说道:“妹妹的心思岂不是与我一般?你我都不是那些小家子气的姑娘,心内喜欢,也无须掩饰!”
被柳素娘这么一说,阎真抿着嘴低下头去,脸上霎时浮起了一片红云。
“杨荣说的对!”一只手搭在阎真的肩膀上,柳素娘站了起来,幽幽的对阎真说道:“我已经不再适合做个杀手,也是该找个家安稳下来了。离开军营,或许真是过不多久就会被人杀死!”
“姐姐为何说出这样的话来?”听出柳素娘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落寞,阎真抬起头,对她说道:“在小妹看来,姐姐一直都是最好的杀手,如何说出这般没志气的话来?”
“志气?”柳素娘转过身,望着阎真,对她说道:“志气向来都是男人该有的东西,你我身为女子,要志气何用?方才你进了房间,我竟是半点也没觉察到,一个杀手觉察不到身后有人的时候,他的性命也早没了一半!”
“姐姐只是精力太过专注在杨荣的身上!”阎真笑了笑,一脸无奈的说道:“我们都是女人,女人一旦被情丝缠扰,就再也难以自拔,无论做什么事,心中有的只是他一个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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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一支人数并不算很多的队伍,在经过程侯山的时候,花青和田威把杨荣夹在了中间,眼睛不住的向四周山坡上逡巡着。
“不用紧张,他们不会来了!”杨荣铁青着脸,想到这个杀手组织竟然把矛头指向了耶律休菱,心内就是一阵阵的愤恨。
没有能耐对付他,竟然把矛头指向了相对好对付多的耶律休菱,这个杀手组织做事可谓是不择手段,像这样的一个存在,恐怕是杨荣不死,他们也不会放手。
自从柳素娘跟杨荣说了这个消息之后,杨荣心内已经做好了盘算,这样的一个组织,必须从世上彻底的抹掉!
一路西进,当天下午,他们就过了云内寨,进入了宁化军地界。
头一天宁化军方面已经得到了杨荣会来的消息,宁化军都部署和知军在宁化军与忻州的交界处等了一整天也没见杨荣来到,只得返回了城中。
杨荣的来到,可以说是给他们来了个措手不及。
当杨荣领着队伍进城的时候,宁化军的知军和都部署还完全被蒙在鼓里,被他来了个突然袭击,军内所有事务一览无遗的展现在杨荣的眼前。
宁化军按地界来说,要稍微偏西北一些,从宁化军再往西,经过岢岚军和保德军,就能到达府州地界,也算得上是大宋最西北的边陲了。
这里的城池建设,与忻州完全不能相比,城内建筑多以沙土为基,让人看上一眼,就有种又脏又乱的感觉。
城内极少有两层的建筑,就连路边的酒馆和茶肆,构造也是相对的要简单许多。
在街道的两侧,不少乞丐挨挨挤挤的坐在路边,当杨荣带着队伍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时候,这些乞丐一个个都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着身穿上将军铠甲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杨荣。
杨荣也侧头看着他们,如此多的乞丐,就连曾经遭受过地震的忻州也是没有的。
忻州在秦思成的管理下,所有的乞丐都得到了安置,那些身体康健的,州里分了田地给他们,由他们自主耕种,如果因为人太懒不愿耕种,以至于田地荒芜,州里也是会收回田地,把懒人驱逐出忻州。
与身体健康的乞丐不同,残疾的乞丐都是由州内统一安置,严禁他们上街乞讨,一应生活所需,都是州府提供。
其实养那些人并不需要花费多少银子,对忻州的全州收入来说,只不过是凤毛麟角而已。
看到宁化军有这么多的乞丐,杨荣心内是一阵阵的不舒服,这些人必须重新安置,还有就是要好好查查宁化军的吏治,一般来说,地方越穷,官员是越富,而且贪的也是越凶!
只有将这些贪得无厌的赃官给处置了,才能将宁化军建好,才能确保民生无虞,避免动荡发生。
心内有了这个想法,杨荣对身旁的花青说道:“先莫去军营,直奔知军家!”
花青应了一声,向后面跟着的官兵们招呼了一声,簇拥着杨荣向知军府去了。
没过多会,众人到了知军府门口,杨荣歪着头,看着这座出现在眼前的府宅,先前心内的猜想这会竟是完全被颠覆了。
他还从来没见过如此简朴的官员住宅,要说知军也是个正四品上的封疆大吏,只住这么小的宅子,着实让他感到有些纳闷。
宅子的门口有两个兵士分立两侧守卫着宅门,老旧的宅门上,油漆已经很是斑驳,门上漆刷的红色漆痕已经干裂,现出一条条裂纹,就像是在木制的门板上黏贴了许多暗红色的鱼鳞,而且这些鱼鳞的大小还是很不规则的。
大门外也没有石狮之类的装饰,从外观看去,不过就是简简单单、朴朴素素的一座宅子。
眨巴了两下眼睛,杨荣翻身跳下马背,抬脚朝府宅的大门口走了过去,到了门口,他向守门的两个兵士问道:“王知军在不在宅内?”
见杨荣穿着上将军的铠甲,两名守门兵士不敢怠慢,连忙抱拳躬身给他行了一礼,其中一人说道:“回禀上将军,知军大人此刻应该还在知军衙门,并不在府中!”
“哦!”杨荣点了点头,返身走到战马旁,跳上马背后对身后的官兵们说道:“前往知军衙门!”
走上知军衙门所在的那条街道,杨荣老远就看到一群宁化军的百姓围在衙门外面,伸着脑袋不知在看着什么。
他也没有惊动这些百姓,在靠近了一些的时候翻身跳下马背,带着花青和田威二人挤进人群,朝衙门里张望。
官兵知道他身上铠甲的尊贵,可老百姓并不知道,见他们往前挤,老百姓只以为是几个大头兵想要看热闹,挨的近些的都往边上退了退,给他们让出道路。
杨荣取下头上戴着的头盔,把头盔抱在怀里,站在衙门门口默默的看着衙门里发生的事情。
宁化军知军王显坐在公堂上,在他下面跪着两男一女三个人。
“胡高氏,你状告你家小叔胡二意图奸污你,有何凭证?”王显把惊堂木一拍,向堂下跪着的女人问了一句。
那女人先是浑身一颤,随后抬起头看着王显,抬起一只手抹着眼泪对王显说道:“民妇寡居三年,我家小叔早觊觎民妇,以往只是不敢,不想这两日胆子竟是大了许多,昨日夜间强行闯进民妇房间,欲行奸.污之事!”
“哦?”王显皱了皱眉头,把视线转移到左边跪着的年轻人脸上,向那年轻人问道:“胡二,你家嫂嫂告你意图奸.yin,可有此事?”
“大人,冤枉啊!”王显的话音刚落,那胡二就高声喊起冤来,只是他喊了一半,又好像有什么话说不出口似的,生生的把后半句话给咽了下去,跪伏在地上,不再吭声了。
“你冤枉什么?”胡二刚一喊冤,一旁的胡高氏就对他瞪眼说道:“你昨日夜间有没有去我房间?有没有抱我?”
“有!”胡二舔了舔嘴唇,朝公堂上坐着的王显看了一眼,对胡高氏说道:“我去嫂嫂房间,抱了嫂嫂,嫂嫂也应知道是为何事,家丑何须拿到公堂来说!”
“大人,他……他奸.污了民女,还望大人为民女做主啊!”胡二这么一说,胡高氏更是得理不饶人,双手捂着脸,竟在公堂上嚎啕哭了起来。
王显拿起惊堂木,朝桌上用力拍了一下,瞪了胡高氏一眼,对她说道:“公堂之上,岂容喧哗?莫要再闹,否则本官先定你一个藐视公堂之罪!”
被他这么一吓,那胡高氏果然止住了哭泣,不敢再言语了。
杨荣双手抱着怀,站在衙门大门口看着王显审案,在王显喝止了胡高氏之后,他侧头向一旁的花青说道:“你说说,这个案子该如何判?”
“那胡二意图对寡嫂不轨,理当乱棍打死!”花青瞪着堂上跪着的胡二,对杨荣说道:“连自家嫂嫂都不放过!这样的人,简直就是猪狗不如!”
“我看没这么简单!”杨荣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花青的肩膀,对他说道:“且看这位王显大人是如何审案,这个案子本应由下面县衙来审,闹到王显这里,恐怕也是案情复杂了,下面的官员不敢轻易定案,才交到军里来的。”
俩人说着话,王显又扭头看着跪在胡高氏右手边的年轻汉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与本案有何关联?”
“回大人话,小人名叫纪伯常,这胡二意图奸.yin寡嫂,正是小人将他扭送到的官府!”那年轻汉子跪在地上,浑身颤巍巍的对王显说道:“胡二连寡嫂都不放过,像这般人,简直是禽兽不如,绝对不能放过,还请大人为胡高氏做主!”
听了纪伯常的话后,王显嘴角漾起一抹怪怪的笑容,站了起来,走到胡高氏身边,对她说道:“胡高氏,我问你。你家小叔意图对你不轨,此案有三种判法,若他只是冲进了你的房间抱住你,并没有撕扯掉你的衣服,那便是打上三五棍,训诫一番将他放回去;若是他撕扯掉了你的衣服,将你衣服脱光,那便是要将他刺配充军,过几年还是会回来;可他若是将你衣服脱了,而且又真的奸.污了你,就要将他收监,秋后问斩!你家小叔有没有做成此事啊?”
胡高氏先是愣了愣,随后跪直了身子,对王显说道:“回大人话,他……他做成了!”
“嗯!”王显点了点头,叹了一声,仰头朝堂内的天花板看了看,拧起眉毛,过了片刻才低下头向胡高氏说道:“做成此事,必须要他那根物事插进去了,他到底有没有插进去?”
他这个问题问的着实是很露骨,让站在衙门外面的杨荣也怔了一怔。
太强悍了,居然能在公堂上问出这种床帏之间的事来,这王显也不失是个有些魄力的官员。
对胡高氏来说,她毕竟是个女人,这个问题终究是难回答了一些,她愣了一下,脸颊通红的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说道:“回大人话,插进去了。”
“声音太小,我听不清!”王显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冷声对胡高氏说道:“说话声音大些!”
“回大人话,他插进去了,整根都插进民妇的身子了!”已被逼问到这个份上,胡高氏也是没了办法,挺直了身子抬高嗓门回答了王显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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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着胡高氏走了两圈,王显嘴角挂着一抹讥诮的笑意,在她回答过问题之后,又追问了一句:“那他有没有射进去呢?”
“大人……这……”看着王显,胡高氏脸颊越发的红了,话说了一半,就没办法接着说下去了。
“罢了!”王显摆了摆手,对胡高氏说道:“此话你不好回答,本官也不怨你。本官问案问的都是下面硬邦邦的,回头还要到后堂找小妾来消消火气!更不要说这胡二正值少年,血气方刚,遇见这般嫂嫂,怎会没有非分之想?”
站在衙门外面的杨荣笑着摇了摇头,对花青说道:“这王显也是个人才,不按套路审案,有的时候着实是能问清楚案件的真实缘由。”
“我有一件事想不太明白!”站在杨荣身旁的花青摇了摇头,皱着眉头对杨荣说道:“从上将军的话里,我隐约能感觉到那胡二是被冤枉的,只是不知他为何在公堂上不把冤情说出来。”
“门第名声!”杨荣叹了口气,小声对花青说道:“若是他进寡嫂房间意图侮辱,寡嫂还能落个贞洁的名声。男人丢丑满街走,女人丢丑不如狗!可他若是说出寡嫂与人通奸,丢人的不只是胡高氏,还有他们胡家。所以他才只是喊冤,却不把冤情说出来!”
二人正说着话,公堂上的王显朝一个衙役招了招手,对那衙役说道:“辛苦你一下,在这里把胡高氏给我强.奸了,让本官好生看看!”
衙役听了他的话后,惊的嘴巴张成了圆形,一脸愕然的对王显说道:“大人,小人可不敢啊,奸.污良家女子,可是要受律例惩处的!”
“本官让你做的,你还怕甚?一切有本官担待!你只管做便是!”王显瞪了那衙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快点的,本官等着看呢!”
“好嘞!”听王显说一切有他,衙役搓着双手,狞笑着朝胡高氏走了过去。
衙役刚走出两步,胡高氏右手边上的纪伯常就一脸紧张的连忙喊道:“青天大老爷,使不得啊!”
胡高氏也是双手揪着领口,一脸惊恐的看着正向她走来的衙役,高声尖叫着。
这么一闹,衙门外面的百姓们纷纷指指点点,都说王显做的有些过了,只有杨荣双手抱着怀,嘴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在那看着热闹。
衙役扑到胡高氏身上,胡乱的扯着她的衣服,那胡高氏是又踢又掐又咬,弄的衙役是半天也近不得她的身。
“大人,不行啊!”累的满头大汗,衙役回过头苦着脸对王显说道:“她乱动弹,我弄不上她!”
衙役的狼狈相惹得在衙门外围观的百姓们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更是站在那里指指点点议论不休了。
“没用的东西!”王显骂了那衙役一句,指着另一个衙役说道:“你也上,俩人一起搞,看能不能搞上这小娘儿!”
另一个衙役也应了一声,跑到胡高氏身旁,对先上的那个衙役说道:“我按着她,你先来,回头我再来!”
先扑向胡高氏的衙役应了一声,伸手去拽胡高氏的裤子,那胡高氏像是疯了一样,用力的踢蹬着他,把他蹬的半天也近不得身。
想要按住胡高氏的衙役将身子压在她的身上,可没想到,那胡高氏除了用力抓挠之外,还张开嘴狠狠的朝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两个衙役累了半天,除了把胡高氏的衣服撕开了一些,竟然是半点也没近得她的身子。
“好了,别丢人了,都给我退下!”见那两个衙役得不了手,王显摆了摆手,让他们站到一旁,这才拿起惊堂木,朝桌上重重的一拍,冷声说道:“胡高氏,我把你个刁钻yin妇!两个大汉意图与你**,你有心不从,他们尚且近不得身,你家小叔是如何能够进入你的身子?”
“你与纪伯常之间有着奸情,正在通.奸之时,被你家小叔撞破!”瞪着胡高氏,王显冷冷的接着说道:“因担心你家小叔将来看管你严了,让你无法再与纪伯常私会,你二人就想出这么条毒计!若是本官不查,将你家小叔法办了,你不仅名正言顺的得了家业,还能与纪伯常光明正大的私会,岂不快哉!”
“大人,草民与这胡高氏并不相熟,如何会有通.奸一说?”王显的一番话,把胡高氏给说的哑口无言,一旁的纪伯常连忙说道:“草民是真真冤枉!”
“你与胡高氏并不相熟?”王显嘴角漾起一抹讥诮的笑容,向纪伯常问道:“那本官问你,既然你二人不相熟,深更半夜,你如何会在一个寡妇房中?莫要告诉本官你是听到呼救声才去的!须知寡妇的房间,都是在家中最靠里的那间,你们不相熟,听到呼救赶到现场,胡二也早该逃走!明明当时你就在胡高氏房中,与她行那不轨之事,恰巧被胡二撞破,你二人便合谋诬告他,被本官揭破谎言,尚且巧言令色,意图脱罪,合该万死!”
“胡二!”话说到这里,王显拧着眉头,对胡二说道:“你为人老实,也曾考过童生,重门第名声本官不怪你。可你为何不敢说出胡高氏偷人实情?出于何等心理,快快招来!”
被王显这么一问,胡二跪伏在地上,颤巍巍的答道:“回大人,草民只是想到若大人定了草民的罪,只要不死,便担着也是无妨!男人丢丑,别人倒是不会说些什么,可嫂子若丢了丑,邻里必定是闲话不断,我们胡家日后还如何抬头做人?”
“唉!”王显重重的叹了口气,指着胡二说道:“你个迂腐的童生!”
话说到这里,他又抓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对胡高氏和纪伯常说道:“如今案情已经明了,你二人还有何话说?”
胡高氏和纪伯常跪伏在地上,颤巍巍的不敢说话。
“纪伯常啊纪伯常!”见二人不说话,王显站了起来,走到纪伯常身旁,对他说道:“你也是念过几年书,也应该晓得事理懂得是非,你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做出这等勾引寡妇的事来!你名叫鸡.巴长,可本官看你命却不长了!”
“噗嗤!”王显这句话刚说出口,站在衙门外面的杨荣就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听到笑声,王显一扭头,朝衙门大门口瞪了一眼,厉声喝道:“是谁?是谁敢嬉笑公堂,给我站出来!”
杨荣分开挡在前面的人,领着花青和田威进了衙门,对王显说道:“是我!”
“你是何人?”看到杨荣身穿上将军铠甲,王显愣了愣,有心猜他是新任的忻宁军节度使,可又没见过吊蛋到挤在老百姓里看审案的节度使,一时也吃不太准没敢贸然猜杨荣的身份,只得一脸疑惑的问了一句。
“忻宁军节度使、左金吾卫上将军在此,宁化军衙门官属还不前来拜见?”杨荣只是面带微笑,站在那里,跟他一同来到宁化军的兵士们这时也分开挡在门口的百姓进入衙门,列出了阵型,花青则一手按着腰间长剑的剑柄,另一手叉着腰,向王显喝问了一句。
一听说果然是杨荣,王显连忙迎出大堂,跪在杨荣面前说道:“下官不知是节度使大人来到,有失迎迓,还望大人恕罪!”
“王大人案子审的颇有特点,只是一个文官,说出那些粗话来,恐怕有些有失风范吧?”杨荣朝王显虚抬了一下手,说道:“王大人请起来吧,本将军只是来看看,不知你要如何处置这胡高氏和纪伯常?”
“此二人心如蛇蝎,下官欲杀之!”王显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对杨荣说道:“下官并非科考出身,详情稍后自会向大人详说!”
“杀之!”杨荣仰起头,一只手捏着下巴,眼睛微微眯了眯,想了一会,对王显说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胡高氏寡居已久,也着实是需要男人慰抚!只是此二人心眼太坏,若是不让他们吃点苦头,他们也是不晓得厉害!这样吧,本将军有个建议,将此二人重打三十大板,然后左脸上刺着‘奸夫yin妇’四个大字,右脸上刺着‘恶意中伤’四个大字,拉他们游街,再将他们配为夫妻,也免得将来再生事端,王大人以为如何?”
“呃!”杨荣的办法一说出口,王显愣了一下,眨巴了两下眼睛,随后赶忙双手抱拳,朝杨荣深深一揖说道:“节度使大人果然智慧过人,竟是连这等惩治恶人的办法都能想到,下官这便依照大人的说法去办!”
退堂之后,一众衙役押着胡高氏和纪伯常游街去了,王显微微躬着身子,引杨荣往后堂去了。
进了后堂,杨荣发现王显在衙门里的书房也是十分朴素,除了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和桌上摆着的那几只一眼就能看出是赝品的陶器,再没有其他入得眼的物事。
“王大人!”双手背在身后,打量了一遍书房内的摆设,杨荣对王显说道:“本将军自从进了宁化军,就觉着这城内并不是十分富裕,不知此为何故?”
听杨荣这么一问,王显连忙答道:“回禀大人,这宁化军穷,并非一日两日。只因这里常年遭受辽人侵袭,百姓苦不堪言,就连周边的商旅也是不愿来此经商,简直就是与世间隔绝了,如何能够富裕的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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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连数rì之内,各地的军情与急报如同雪片一样的飞往洛阳。刚刚晋升为“魏王”的楚天涯都没来得及进行加冕典礼,就在刚刚改了门匾的魏王府公属里,rì夜忙碌批处军务。
非常时期,大宋朝廷的政治中心俨然已经从各个朝廷中枢衙门转移到了楚天涯所在的王府。
当下最为紧急的事情,无非以下几件:
摆在首要的是,杭州那边以赵构为首的叛军rì渐势大,他们起兵之后一路北上直指东京,数rì内已连破三州十七县,叛军数量也扩充至将近二十万人。来势极为凶猛。东京留过宗泽一面全力组织军民防守东京,一面向洛阳求救请求援军。
其次是,西辽国主耶律大石趁西夏国内空虚之际,起劲兵二十万犯境。西夏国急忙召回此前在河东助战于大宋的主力铁鹞子回国防守,一面派来数班使臣向洛阳求救。
再者就是,济源那边的战事进行顺利。不出楚天涯所料,在围困数rì之后女真残兵内部失和,完颜谷神无力驾驭还险些遭到其他将领的驱逐与暗杀。趁此机会刘子羽使出了“离间计”,迫使谷神率领一部分女真人前来投降。至此,女真残部彻底陷入了崩裂与溃散。刘子羽使用分割围剿与招降安抚并用的手腕,正在陆续收拾余下的女真残部。
现在,已经归降的女真大将谷神与部分猛安谋克们,已经由刘子羽派人护送,处于前来洛阳的路上。
……
已经入夜,在公属里忙了一天的楚天涯双眼已经布满血丝,忍不住扯了两个哈欠。
“主公,夜已深沉,不如回府歇息?”**小心的劝道。
楚天涯摆了摆手,“看完这些奏报。”
正说着,张孝纯快步行来扬着手里的一份纸笺,“王爷,东京急报!”
“拿来!”楚天涯一下来了jīng神。接过奏报一看,长吁了一口气。
宗泽来报,来势汹汹的杭州叛军在拿下沪州之后,不敢踏过长江。近二十万叛军在长江南岸徘徊不前,他们军心浮动不时发生大小规模不等的军士逃逸。
“看来官家发出的圣旨与檄文起了作用。”楚天涯说道,“圣旨一到,叛军上下皆知赵构父子已被削去皇籍贬为庶民。名不正则言不顺,他们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自己却被官家削去了皇籍,这真是贻笑大方啊!”
张孝纯也长吁了一口气,“王爷所言即是。赵构等辈名为勤王,实则反叛。此前敢为附逆者,有为钱财名利,有为匡扶正义。圣旨一下檄文一出,天下民众皆知赵构的真实面目与险恶用心。所谓出师无名,其师多败。在这样的情况下,赵构等人面临众叛亲离也是理所当然了。再者,济源大捷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振奋人心,天下子民无不欣喜若狂。在这样的局面之下,更少有人愿意反叛朝廷助纣为虐。另外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是,既然王爷已经打败了宗翰与宗望,那也就意味着王爷能腾出手来亲自对付赵构了。王爷麾下猛将如云虎狼之师,这恐怕才是赵构等辈最为忌惮的。”
“张知府所言有理。”楚天涯轻松的笑了一笑,“所以一直以来,赵构在江南虽然闹得凶猛,我却没有真的在意。归根到底,他们那帮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更何况毕竟官家才是正统,他们只是叛军。我就不信这大宋天下的子民都被受其蒙蔽分不清是非黑白。我们在洛阳抗击外敌振奋国威,赵构等辈却在苦心孤诣的挑起内战闹分裂。大宋连年征战人心思定,没几个人真的愿意在战场上白白送死。等着吧,赵构那群乌合之众迟早不攻自溃。”
“话虽如此,王爷也该做出一些应对才是。”张孝纯说道,“东京留守宗泽屡次派来使者求援。不知王爷可有定夺?”
“当然有。”楚天涯说道,“如今最大的外敌已经暂时清除,大宋的首要任务是剪除家贼,一统南北。我打算等济源那边料理清楚之后,征调一部份兵马回洛阳来,由我亲自率领,辅佐官家御驾亲征,征讨赵构叛军!”
“如此极好、极好!”张孝纯长吁了一口气,“没有什么比‘御驾亲征’和王爷亲自挂帅去平叛,更为理想的了!相信只要官家与王爷同时出现在东京,赵构等辈叛军的军心就会一溃千里,不堪一击!”
“但愿如此。”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说道,“其实眼下我们自己的将士已是疲惫不堪急需休整,后勤补给也已捉襟见肘。眼下的情景,就是大宋最为艰苦也最为重要的时期。只要我们咬紧牙关熬了过去,辉煌,就在不远处。”
“属下深信不疑!”张孝纯扬眉吐气的道,“梧桐原之战与济源之战,数十万女真兵马灰飞烟灭,相信金国在二十年内难以恢复元气。只要大宋尽快的平复内乱、恢复内治,相信不出十年就可以光复河北一统九州!”
楚天涯略感疲惫的苦笑摆了摆手,“现在我还不愿意去谈及十年之后的事情,我更习惯一步一步的走踏实了。张知府,增派使者与前线刘子羽联络,我要时刻掌握济源的战况。另外,将杨再兴及其所部骑兵给我调到洛阳来。”
“是,王爷。”
楚天涯轻吁了一口气,靠坐在太师椅上摁了摁额头,“西夏国那边有新的情况吗?”
“下午时分西夏国主李乾顺又派来一拨使者,请求王爷拨派兵马前往驰援。”张孝纯答道,“据使者所言,耶律大石尽起jīng锐之师猛攻西夏国门,西夏国苦苦支撑难以抗衡。如若王爷不加援助,恐怕数月之内西夏就要灭国了。”
楚天涯冷笑一声,“别听那些使者胡说。他们恨不能说成李乾顺已经被耶律大石俘虏了。虽说耶律大石的这一招黑虎掏心使得够狠够黑,但我足够相信李乾顺也不是什么善茬儿,肯定早就防着耶律大石了,西夏国在西疆定然早有防备。让他们打吧,再多打一会儿,打得越狠越好。大宋在东京、济源各自大战了一场,现在又面临内乱,兵马疲惫粮草不备,短时期内肯定无力对其进行兵马援助。我相信西夏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肯定是能抗衡耶律大石的。”
“王爷这是要令其鹬蚌相争,然后大宋渔翁得利?”张孝纯问道。
“要不然呢?”楚天涯笑了一笑,“大宋连年征战,国力rì渐虚耗。不让西夏与西辽狠狠的耗上一耗,rì后我们如何与之驱策?张知府,底子我都交给你了。如何稳住西夏的使者这个任务,我交给你。总之一个原则,让他们相信我们在积极的组织兵马准备驰援西夏国,大宋的立场十分鲜明,一定是支持我们的好邻居西夏国的。同时,不妨添油加醋的加深这二国之间的矛盾——有个点子刚好可以派上大用场!”
“什么点子?”张孝纯好奇的问道。
楚天涯诡奇的笑了一笑,“西辽的王妃萧塔不烟在回国途中误被西夏巡边军士所杀。”
张孝纯双眼一睁,“真有此事?”
“这你别管。”楚天涯神秘的笑道,“总之你想办法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尽可能的让他传到耶律大石那里,就对了。”
“好,属下知道怎么做了。”张孝纯何等jīng明之人,听楚天涯这么一说,心中已经明了七八分。
“让他们狗咬狗吧,狠狠的咬。”楚天涯嘴角上扬轻蔑的笑了一笑,“他们不咬,我哪能腾出手来收拾赵构,北伐金国?最好是让他们结下死仇,打上个十年八年的。”
“王爷英明。”张孝纯眉开眼笑,“如今天下大乱风云际会,一切却又都在王爷股掌之间。似这般纵横捭阖,属下是真心的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切尽在掌握吗?”楚天涯略微一笑,笑容之中却有旁人难以意会的苦涩,内心自语道:我倒是希望,能有人帮我分担一些!
夜已入深,楚天涯终于离开了公署衙门,回往自己的寝居处。
星月满天,估计明天又是个艳阳天气。楚天涯走在花圃之间,听蟋蟀与蛙鸣响作一片,感觉到内心难得有一片宁静。
济源之战即将结束,大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或是新的危机与更为重要的任务即将迫在眉捷。真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此刻的楚天涯,真正感觉到了疲累与压力。
朱雀和贵人一前一后,不远不近的陪着楚天涯,履行青卫的职责。
“你们两个也早些回去歇着吧!”楚天涯说道,“大战回来又兼长途奔波,你们也累了。”
“主公,今夜我们二人当职。”朱雀回道。
“不用了。王府里铜墙铁壁的,再加上有萧郡主的女卫在,料也无妨。”楚天涯说道,“听话,都去歇息。”
“是,主公。”朱雀这才应了诺准备走。
贵人却不肯迈开步子。
“你为什么不走?”楚天涯回过身来看她。
贵人的眼睛左右挪了挪,见朱雀走远了一些,嘻嘻一笑凑上前来,“主公,今晚我想陪你睡。”
楚天涯一愣,随即笑了,在她的鼻子上捏了一把,“怎么,太久没有吃肉了么?”
“讨厌!”贵人嗔笑一声,挽住了楚天涯的胳膊肘儿,在他耳边糯声道,“主公,你就不想要我吗?”
楚天涯哈哈的笑了两声,挽着她的小蛮腰朝房间走去。
食sèxìng也,这很正常。一连数rì忙碌与奔波,楚天涯自己也曾多时没有享受鱼水之欢了。刚刚经由贵人这样的一撩拨,还真有点荡漾。
萧玲珑有孕在身,楚天涯早已与她分房而睡。二人走到楚天涯的房间外时,却看到房内点着灯烛,一个女人的窈窕身影映在窗纸之上。
二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这是谁?”贵人有点惊讶的小声道,“不会是……朱雀吧?”
“不可能。”楚天涯轻皱了一下眉头,对贵人道,“你先回去歇息。今晚,看来不能与你同睡了。”
贵人恼火的咬了咬嘴唇,也没多说,径直走了。
楚天涯停顿了片刻后方才推门而入,看了坐在房中的那人一眼,他掩上门轻叹了一口气,“飞狐儿叫你来的么?”
其实楚天涯都不用看,也知道那人是谁。能够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楚天涯的卧室里却不被萧玲珑的女卫捉住或是驱逐的,除了萧塔不烟,还能有谁呢?
更何况,她还不着寸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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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留在这里,总需要一个身份和理由。<ww。ienG。>”这是萧塔不烟的开场白。她坐在楚天涯的床上,拉着被子yù遮yù露的显出大半胴|体。
迷离的烛光之下,萧塔不烟成熟且丰腴的玉体展现出别样的诱惑。抛开她的身份不说,这个女人,的确有着足够的魅惑男人的资本,也有手段。
“你是飞狐儿的姐姐,这就够了。”楚天涯很是淡然的走到了床榻上坐下,看着她说道。
被楚天涯这样毫不顾忌的直视**,萧塔不烟还是多少有点羞赧,脸红了。她低下头说道,“但是,萧塔不烟应该就快死了。”
楚天涯第一次这样认真的看她,看到她的双rǔ之间有一颗粉红sè的肉痣,有点俏皮,十分妖艳。
“那你想怎么样?成为我的女人,从而留下来?”楚天涯说道。
“除此之外,还有他法?”萧塔不烟说道,“我倒是心甘情愿想要充当王府的一名女管家或是婢女丫环,但是飞狐儿绝对不允许。我能怎么做?”
楚天涯苦笑的摇了摇头,“没想到以飞狐儿的xìng格,也会有一天往我的身边塞女人。”
萧塔不烟听到这话,感觉像是心中某处被针刺了一记,疼得浑身都哆嗦了一下。她咬着嘴唇轻声道,“我知道我很贱……但是我这样的一个女,沦落到现在这步田地,除了身子,我还能有什么?”
楚天涯站起了身来朝外走,“我要去沐浴了。”
萧塔不烟失望之极,脸sè眼神顿时黯淡了下来。
走到门口的楚天涯突然一停步,“还不来给我搓背?”
……
浴室里,楚天涯将头枕在灌满温水的澡池边,脸上盖着一条温热的毛巾以手搭在池沿上,很愉快,很享受。
萧塔不烟几乎是用她的舌头和双rǔ,给他清洗遍了全身。如今正伏在他的下体,很温柔很仔细的极尽温存。
然后,她背对着楚天涯,慢慢的坐了下去。从喉间发出愉悦锁魂的长吟,开始上下耸动。
楚天涯一直闭着眼睛享受。到这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萧塔不烟绝对是个尤物,xìng|爱尤物。她的床技无以伦比,只有成熟且足够风sāo的女人,才能带给男人这样至高的享受。
而她在平常偏偏又十分的高贵端庄。她是萧玲珑的亲姐姐,曾经的一国之母,仇人耶律大石的女人……想到这些,楚天涯的小腹里就腾腾的升起一股莫名邪火,越发的激情勃发雄壮傲人。
萧塔不烟的呻吟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情,到最后甚至变成了大叫,叫得惊天地泣鬼神。
这个女人,也有许久未曾享受**之欢了。
浴室承欢之后,二人又来到了房间,梅开数度。
楚天涯感觉,抛开其他因素不谈,萧塔不烟这样的女人足够让任何男人jīng尽人亡,骨髓枯干。
终于jīng疲力竭之后,楚天涯躺着喘息。萧塔不烟却没有闲着,取来热水给他擦拭全身。
就算是贵人,也未尝这样的殷情。其实女人在承欢之后,同样很累。
此刻的萧塔不烟,足够小心,足够卑微。
楚天涯很泰然的享受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因为他知道,自己若是表现出半分客气,反倒会让萧塔不烟感觉到一阵忐忑。
那将影响到萧玲珑的心情。
“王爷,原来你真的这么爱飞狐儿……”萧塔不烟突然冷不丁的冒出这一句。
楚天涯闭着眼睛随意一问,“此话怎讲?”
“我知道,你今天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出于对她的考虑。”萧塔不烟说道,“以王爷今时今rì的地位与尊荣,任何女人都将是信手拈来。似奴家这般的残花败柳……”
“你说自己是残花败柳,莫不是就是在贬低我?”
“奴家失言,王爷恕罪!”
“罢了,这种话以后不要说。”楚天涯轻吁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我在干你的时候就在想,我这是在干西辽的国母,耶律大石的女人——然后,我就十分泰然、十分兴奋。跟飞狐儿没关系,你知道么?”
“是……”萧塔不烟咬着嘴唇,低低的应了一声。
内心深处,却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她暗忖道:这个男人太过聪明。我明明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就是看在飞狐儿的面子上才勉强收下了我,却要将话锋转到耶律大石那边去。他的用意很明显——我可以收下你,但你不要妄想用飞狐儿来要挟到我什么。他在提醒我,永远不要忘了我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要去妄想我不可能得到的东西……我们之前怎么会想到与他为敌呢?
次rì清里,楚天涯方才吃罢早饭准备去公署,方到府门差点被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大胆!”府吏怒声喝斥,就要上前来拿人。
楚天涯却是一笑,“除了你,恐怕也没人这么勇猛的闯进王府——再兴,我方才派人去征调你来洛阳,你怎么就到了?”
迎面来的这人,正是杨再兴。
杨再兴迎头就拜了下来,“刘元帅命末将率领本部人马,护送完颜谷神等一干儿女真降将前来洛阳覆命。末将不敢耽误,星夜兼程就赶来了!不料在此冲撞了主公,请主公恕罪!”
“何罪之有,起来吧!”楚天涯笑呵呵的道,“我正要找你呢,你就来了。正好嘛——走,与我一同去太师署衙!”
“是!”杨再兴站起身来兴冲冲了应了一声,不料肚子里发出咕咕的一串声响。他苦着脸小声的嘟嚷,“主公,末将跑了一夜没吃东西……”
“哈哈!”楚天涯和身边的一群人都忍俊不禁的大笑起来。杨再兴窘得不行了。
“贵人,去叫王府的厨子给再兴好好弄一顿饭吃,然后让他睡个好觉。”楚天涯说道,“再兴,稍后你再来太师府见我。”
“谢主公!”杨再兴双眼放光,就差流口水了。
贵人啧啧的直撇嘴,“卤汉子,你是饿鬼投胎吗?没见过你这样在主公面前无礼的!”
众人又是大笑。楚天涯言道:“别说废话了,快去安排。再兴,吃饱睡足了再来见我。”
“是,主公!”杨再兴眉开眼笑的应了诺,还对贵人直瞪眼,仿佛是在示威说:怎么样,主角准许的!
贵人被他恼得直撇嘴,闷哼了一声就大步走了。杨再兴笑眯眯的大步跟上,仿佛就像是闻到了酒肉之香,他喉间直咽口水。
当下众人都心中明了,在王府里特派青卫招待饮食起居,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杨再兴,已是楚天涯的心腹爱将了。
太师公署里,完颜谷神和十余名猛安以上级别的女真降将,立于阶下,静静的等着楚天涯的到来。
这些人全都低头垂手面如死灰,俨然一副阶下之囚的姿态。
楚天涯来了,谷神带头,迎着楚天涯的方向单膝就跪以手抚胸,“败军之将完颜谷神,叩见大宋魏王千岁殿下!”
“先生快快请起!”楚天涯急忙上前来扶起完颜谷神,笑容可掬的道,“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一句话说得完颜谷神脸皮直抽筋。当初谷神是曾来过洛阳和谈也见过楚天涯,但当时,连他和宗望在内都被楚天涯给欺骗利用了,那直接导致了后来的宗翰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最终在济源大败一场,乃至于落到了今rì之窘境。
楚天涯何尝读不懂他的脸sè,笑呵呵的道,“男人大丈夫,要的是坦荡磊落。昨rì种种不快与胜负兴衰,不如就此揭去。从今往后你我大家都是一家子人,不说两家子话。先生,女真族当中鲜有你这样的博学长者。楚某正有许多的问题,要向先生请教啊!”
“谷神汗颜!”完颜谷神心中的忐忑不安稍稍缓解,连忙鞠身下躬给楚天涯行礼。原本他以为会受到楚天涯的奚落与嘲笑,没想到对方如此的宽怀大度,反倒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先生,快请!”楚天涯拉他住的手腕,对余下女真众将一挥手,“诸位将军好汉,都请吧!今rì楚某就在这太师府里给诸位设宴,揭风洗尘!”
“多谢魏王千岁!”
女真降将们都在心里暗吁了一口气,纷纷暗道:这哪里是在对待降将,分明就像是款待凯旋归来的功臣……果然是宋金有别啊!换作是我们这些战败之人回了大金国,刺面受罚都是轻的,指不定就要斩首示众!
两相对比,云泥之别。楚天涯也正是把握了这些人的心理,因此做出了对应。要想在将来彻底的打败金国,还少不了用到女真人。楚天涯希望从完颜谷神这里开个好头,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即高效又合算。
于是,楚天涯特意将时立爱也请了来,一同款待。
原本时立爱的事情,一直是由白诩“跟进”的。可是白诩的突然变节与死亡,导致时立爱一时被搁置了下来。现在楚天涯将他重新搬取出来,尤其是让他出现在款待女真降将的宴席上,无疑是给他心里添上了那根,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枚稻草——宗翰与宗望都已授首,女真大势已去,连开国元勋谷神都降了,你时立爱还不归顺更待何时!
时立爱自然明白楚天涯的用心。原本他的心思就早已经有了九成归属于大宋,甚至连家人都已经在洛阳定居下来,他也没有了多余的后顾之忧。于是酒席之上,时立爱用读书人惯用的委婉姿态,向楚天涯表达了忠心——主动的当众向他敬了一杯酒。
虽然只是敬了一杯酒,但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此刻楚天涯欣慰之余,又禁不住在心里怀念起白诩。
宴席罢了,楚天涯特别点派了官员负责招待与安顿谷神等人。时立爱特意留了下来,似有话说。
“时先生有何见教,不妨直言。”楚天涯说道。
时立爱上前一步拱了拱手,“时某不敢指教王爷。只有片言想要进谏。”
楚天涯微然一笑,“说吧!”
“愚以为,王爷当务之急不是在洛阳休整喘息,也不是死盯着济源与西夏不放,而是应当尽快的重振旗鼓,前往东京平叛。”时立爱说道,“王爷若能亲自挂帅辅佐大宋天子御驾亲征,则马到功成,战之必胜!”
“好,就如先生如言——三rì之后我便起兵东征,前去平叛!”楚天涯斩钉截铁的道。
时立爱恍然一怔,不可置信的看着楚天涯。
楚天涯微然一笑,“怎么了,是不是楚某的决定太过武断与仓促?”
时立爱不由得苦笑,“原来王爷早已成竹在胸,却是时某多虑了。”
“不。这叫英雄所见略同。也只有时先生这样的智者,才有可能与我不谋而合。”楚天涯正视着时立爱,面带微笑道,“此次东征,我想时立爱与我同行。不知时立爱可否赏脸?”
“时某,愿效犬马之劳!”
时立爱刚要跪下,杨再兴又火辣辣的闯了进来。一见情形不对,正准备退出去。楚天涯将他叫住,“再兴,有事吗?”
杨再兴走上前来抱拳施礼过了,却狐疑的看着时立爱,不肯说。
“时先生是新任的军师,不是外人。你有话还必须当着他直说。”楚天涯说道。
“是,主公。”杨再兴抱了一拳,说道,“刘元帅有句口信托我转达主公。初时在王府里属下太急太饿了,一时给忘了。”
“什么口信?”
杨再兴说道:“刘元帅要我代他向主公请罪——他说,济源那处数万女真俘虏,愿降的他都收编的;余下凡是有所反抗或是不愿降的,他全都坑杀了!”
此言一出,时立爱的脸sè顿时发白:数万?数万!……真是有其主必有其臣,上行下效!刘子羽也真能下狠手啊!说不得,必是领会到了楚天涯的意思!……想不到一向文弱的大宋,出了这样一位铁血与狠辣的上位者!
“嗯,我知道了。”楚天涯淡淡的应了一声,“回来我再跟他算账。”
杨再兴吓得一愣,“主公……你,你不会真的要处罚刘元帅吧?”
“多嘴,退下!”楚天涯喝斥了一声,杨再兴一愣,慌忙退出去了。
时立爱忍不住摇头呵呵直笑,“这位杨将军,真是耿直之人。”
“我也多亏了身边这许多耿直忠勇的兄弟,方能小有建树。”楚天涯微笑道,“时先生,今后就请你多作指教耳提面命。但凡看到楚某有任何做得不对的地方,尽管指诘。楚某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此为誓!”
“时立爱,领命!”
时立爱拱手长拜下来,心中叹道:铁血与怀柔兼备,城府jīng深御人得法……一代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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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洛阳南门举行王师誓师,要前往平定江南叛乱。楚天涯亲自挂帅,点选一员先锋猛将杨再兴,率领刚刚从济源战场上回来的三千轻骑jīng锐打头阵。另有两千余天子禁卫,一共就五千人马。
相对于长安南岸的二十万叛军,这点“王师”还真是不够看。
就算加上老将宗泽所部的东京人马,充其量也只能拼凑起三万人马来。
因为,始无前例也穿上了一身戎装的官家赵桓,小腿肚儿都有点颤悠。看着眼前这五千名像打了鸡血的咆哮勇士,他心里死活想不通:这些人都被楚天涯灌了**汤吗?如此悬殊的战争,也个个前赴后继士气爆棚!
祭罢天地神明、宣读袭文鼓舞士气之后,楚天涯拔剑一指,杨再兴率领三千轻骑如狼似虎的狂奔而出,卷起漫天烟尘。
围观的数万洛阳民众大声欢呼,就如同眼睁睁的看到了他们凯旋归来!
“官家,我们也启程吧!”楚天涯亲自上前来扶赵桓登辇,说道,“兵贵神速,东京军民久盼官家御驾亲征,就如同婴儿之盼父母,旱苗之盼甘霖!”
“好……好吧!”赵桓的脸sè有点难看,尽管深呼吸了几口仍是忐忑不安。上车之时他抓着楚天涯的手臂往上一登,本待坐回车里,却拉着他的手臂不放,小声道,“爱卿,贼兵势众,敌我兵力如此悬殊……朕,真的要御驾亲征吗?”
楚天涯微然一笑,“官家尽管放心,此一役,我军必胜!”
“我军上下全都得要以一挡十……爱卿,非是朕对你没信心,也不是信不过你麾下的虎狼之师。只是这数量,也太过悬殊了!”赵桓说出了心底话,“要不然我们还是延缓一些rì子再出兵吧!先行张榜结文召纳勇壮,或是等得刘子羽率部回洛之后,再作定夺?”
“官家,兵不在多,在于运用得法。赵构等辈虽然号称二十万大军,臣估计他手下顶多有两三万能战之士,余下皆是乌合之众一盘散沙。”楚天涯说道,“何况他们师出无名。只要官家与臣驾临前线,敌军必然军心大挫,甚至不战自溃。话说回来就算做出最坏的打算,赵构真有二十万忠心耿耿的逆党之徒,微臣也有足够的信用能凭麾下这批jīng锐之士,杀他个片甲不留!”
“嗞……”赵桓直吸凉气。御驾亲征这种事情,他倒是干过。当初在济源,他隔着一条黄河观望了刘子羽率部大败女真人马。但当时宋兵准备充分人马不少,而且有火器佐战。如今却真的只有区区人马,楚天涯却言辞凿凿的夸下海口……不懂战争的赵桓,内心深处都在胆寒。
“请官家登辇!”楚天涯不想再跟他多作废了,手上用了几分暗力,将赵桓略微一推,将他推上了车辇一屁股坐在了车椅上。
“王师开拔!!”
“轰隆隆——”
巨炮响起,欢呼声响彻苍穹。
楚天涯翻身上了马,时立爱在一旁对他笑,“王爷,似乎官家很是担心此一役的成败?”
“难道先生就不担心么?敌军十倍于我。”楚天涯笑道。
“属下一点也不担心。”时立爱淡淡的微笑道,“王爷翻覆手之间能够吞没七十万女真主力大军。那二十万乌合叛军,又蔫在话下?此一役,我军必胜!”
“哈哈,先生这是在盲目崇拜啊!——驾!”
楚天涯挥鞭而去,汤盎与阿奴率及青卫人等紧紧跟随。一众人马,向东京而去。
三rì后,东京城头。
白发如雪的老将宗泽,近rì来似乎瘦去了一圈,人的jīng神头也不如以往那么矍铄了。连rì来江南叛军摧城拔寨直指东京的消息,让刚刚平息了战乱的东京城内,一片风声鹤唳。眼下官家与太师都不在东京,负责留守的宗泽压力自然十分巨大。他竭尽所能的组织军民修筑城墙、预存粮草,准备打一场艰苦卓越的“东京保卫战”。
官家与太师临走之时将留守东京的任务交给他,宗泽铁了心拼了命,也不敢让这座城池在自己手里,有半点的闪失。
只是他心里清楚,凭借战后孱弱的根基与破损的城墙,再加上人心浮动,眼下的这座东京城的确有些摇摇yù坠。更要命的是,叛军诈称二十万,而他宗泽手上仅有官家与太师临走之时留下的两万禁卫,另外费尽心力临时召蓦来万余丁壮,勉强凑出了三万人马。
三万对二十万,这也太悬殊了一点。更何况经由上一次的东京一役,城内粮草储备早已枯竭。本想由江南淮阳一带转运补充,却不料那里发生了叛乱颗粒未至。如今宗泽穷尽所能也只勉强收集了足够三万大军,省吃俭用撑上半年的粮草。
这样的一个底子,如何抵挡来势汹汹的二十万叛军?接连给洛阳方面发信求援,至今也没个回应。据说济源那边仍在大战,太师率领王师正与宗望所部的三十万女真大军死战,一时半会儿肯定抽不开身来。
这可如何是好?!
rì夜苦思这件事情,宗泽的白头发都要掉了一半去。
今rì,宗泽如往常一样登上城头,亲自检查城池防务。突然一名小校快步奔来惊喜的大叫,“宗府、宗府!大好消息!”
“惊慌失措,成何体统!”宗泽沉声一喝,“有事报来!”
“是……”小校深呼吸了一口,好不容易镇住神sè,仍是没忍住展颜一笑,“前方快马来报,太师辅佐官家亲率王师前来东京平叛,大军已于两rì前开拔,估计两rì内可抵东京城下!”
“啊,真的?!”宗泽的一双老眼里都闪出惊喜的光芒,双手抓住那小校的衣襟大声咆哮,“你说的,是真的?”
“千、千真万确!”
“好,传令下去,快做准备恭迎王师!”宗泽喜不自胜,脸上漾起年轻人的神采来。
“宗府,太师来使说……王师不在东京停留,直奔庐州叛军所在!”小校说道,“太师来说,请宗府拨派一万五千人马与三个月粮草及所需民夫即可!仍请宗府留守东京,防止东京由内而乱!”
“啊?”宗泽不可置信的惊呼了一声,“太师要直接前往庐州与叛军大战?”
“的确如此!”小校急忙拿出一份书帛,窘道,“末将一时情急,竟忘了奉上太师文书!宗府请过目!”
宗泽急忙一把扯过文书,瞪大了老眼一字一字的看了个真切,表情更加变得惊讶,甚至是惊骇!
“太师仅凭两万人马,就要去与赵构二十万大军抗衡,这!……”宗泽抵死不信,“老夫一直以为,就算是太师亲率大军回援东京了,也会以固守东京为主。毕竟济源一战后大军疲惫粮草匮乏,贼兵势大不容小觑。可是现在,非但是刘子羽所部主力没有回归,太师也不准备守城,还带着官家去庐州直接缨贼之锋!这……这!”
深黯军事的宗泽,都有点傻眼了!
小校更是傻眼,“宗泽,这可如何是好?太师军令已下,这……”
宗泽的老眉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双手剪背来回的踱步,忧心如焚。
“宗府,这如何是……”
“闭嘴!”宗泽都有点恼了,沉喝一声,“备马,老夫要去面见太师!”
“宗府,不可啊!”小校也算是宗泽的一名心腹,苦口婆心劝道,“太师的xìng情,您老人家还不知道吗?如此大事,他岂会因为旁人所言而做更改?……再者末将猜测,太师既然敢于做出这样大胆的决定,就定然有他的把握。或许他还另外安排有援军呢?宗府不如就按太师吩咐的去做,先做好份内之事。再另外多做准备,比如广集粮草多募兵勇以备后援。若太师另有需求,也有应对。如此上下一心,才可成事啊!……如若宗府不服号令跑去面见太师上谏,末将估计非但是讨不着好,还会误了太师大事!”
宗泽浑身一个激灵,“老夫一时急躁,差点误了大事!……你所言有理,太师绝非鲁莽草率之人,他这样安排,定有他的道理!——好,老夫就暂且按太师吩咐去做!此外,不妨在东京治下所有州县境办,加紧督办粮草、召募义勇,以备他rì不时之需!”
“是!末将这就去传令!”
“去吧!”宗泽摆了一下手,深呼吸一口,皱眉远眺楚天涯所在的西北方向,沉吟道:艺高人胆大啊,敢凭两万大军,去对抗二十万敌军!……楚太师,你究竟是天才,还是疯子?
两rì后,楚天涯率领大军抵达东京境内。宗泽亲率两万禁卫带着粮草与民夫等物,前来与楚天涯交割。
“宗府,有劳你了。”楚天涯笑容可掬的道,“军情紧急,我就不进东京城了。东京的安危就全然交托宗府。”
“老夫殚jīng竭虑,必不敢有负所托!”宗泽沉声应了诺,脸上马上浮现出一丝忧sè,“只是王爷,这区区两万人马……”
楚天涯微笑的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大军阵前,休说什么丧气的话坏了军心。宗府,你只管放心镇定东京。说句实话……两万人马,我还嫌多了!”
“什么?”宗泽头都大了。
“哈哈!”楚天涯放声大笑,“宗府,我们就此别过!——传令,大军开拔,直指庐州!”
号角与战鼓响起,两万王师向东进发。
官家赵桓坐在龙辇之上,满面苦sè求救一样的看着宗泽,两股战战就差从车上跳下来了。看那情形,活像是被山大王抢去压寨的小媳妇。
宗泽没有搭理官家,只能双眼发直的看着楚天涯一行人马渐渐远去,心里一片忐忑与不安:两万,对二十万!这……真的能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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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天涯率军一路前行,走得不快也不慢。离了东京数百里行到归德府境内时,得闻前方战报说,赵构叛军已经悉数越过长江,攻拔庐州全境。如今叛军主力已经抵达淮河以南准备渡河入侵顺昌府,直接威胁到中原腹地。
顺昌府即是以前的颖州,曾是一方军事节度。jīng通军事的宗泽在东京指挥布防的时候,特意在顺昌府这里布下了中原第一道防线做为东京的缓冲。而且,宗泽临时抽调了一名颇富声望的儒将前来顺昌府坐镇,以期遏制赵构叛军。
这位儒将,就是张叔夜。
楚天涯从来没有见过张叔夜,但对他的大名,那是如雷贯耳。在鼎鼎大名的《水浒传》中,就是张叔夜最后促成了宋江等人的成功招安。但在真实的历史上,是张叔夜率军一千余在水战中击败了宋江,迫使他们全体投降。
在此之前,张叔夜曾在西北边陲的兰州担任录事参军,他选定要冲建立了西安州并设下防务,数次成功的抵御了羌人的攻击,很早就斩露了他在军事方面的才能。此后张叔夜曾任数州知州,在政绩方面都颇有建树,后来调入东京在中枢为官。他因为清廉正直而被当时的权激ān蔡京等忌恨,宦海沉浮许多年,曾经就被外放到颍州来做过通判。
如此说来,宗泽将此前在济南府做知府的张叔夜抽调到顺昌府来坐镇,也算量才度用。张叔夜xìng情忠直、jīng熟于军事尤其善长防守与水战(抵御羌人、击败宋江)。只不过大家都心中有数,顺昌府这里不过是个小小的军镇,如果赵构的二十万叛军真的一拥而上杀过来,顺昌府是肯定守不住的。张叔夜现在的角sè,就是一个为东京保卫战争取时间的“炮灰”。
如今赵构已经渡过了长江拿下庐州与顺昌府隔淮水而对峙。张叔夜打从心底里,没有想过身后还会有援军。他深以为,刚刚经历了几场大战的大宋,再也无力出京平叛,顶多能在东京城下打一场保卫战。于是他不抱怨、不求援、不退缩,抱定必死之心的全力组织顺昌军民筑构防线,准备在淮河之畔与赵构斗个鱼死网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得赚,尽可能的为东京争取时间。
这让楚天涯也感觉挺奇怪。
从洛阳出发开始,他一路走一路接到东京留守宗泽的求援信报;离开东京往战事前线、防御力更加薄弱的顺昌府走来时,前方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既没有快马求援,也没有百姓逃亡。顺昌府治下数十州县,居然是一片“全力背战”军民同仇敌忾的景象,没有任何兵荒马乱之相。
楚天涯不禁在心中惊奇:这个张叔夜倒是有点奇诡之才。临大敌而不惊,处危急而不乱。以弹丸之城而拒数十万敌军,治下却无半点乱相。如此说来,他的文治武功都极是出sè啊!——大宋有这样的人才却得不到重用,真是可惜啊!以前是权激ān蔡京蔡太师从中作梗,打压排挤了许多像张叔夜之样的人才;现在大宋是我“楚太师”当家了,说不得,这样的人才必须予以提拔重用!
当晚,楚天涯就与官家等人商议,要在阵前火线提拔张叔夜。官家自然无异议,很大方的御笔一挥,就先行授予了张叔夜“政资殿学士”的头衔——直接将他调入了zhōng yāng,成为了皇帝的智囊团成员之一。
这个用意很明显,就是告诉张叔夜你已经重回朝廷中枢了。只等顺昌一仗打完、打胜,你就能回朝受官——成为楚太师身边的一员!
楚天涯率领的王师还要三天的时间才能抵达顺昌府淮河沿岸战场。圣旨由快马颁出,六百里加急火速送到了淮河边大军营里。
张叔夜与他手下的官员将军们惊叹不已——想不到官家居然亲征了,连楚太师也亲自来了!
一时间,淮河沿岸大营里的宋军士气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擂鼓吹号rì夜欢庆,把南岸正在准备跨河而击的叛军们都弄得有些疑神疑鬼了。赵构派出细作过河一打听,顿时心里凉了半截——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官家赵桓御驾亲征,还是楚天涯亲自挂帅!
尽管赵桓极尽全力的封锁消息,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的在叛军当中流传开来。一时间,叛军当中人心惶惶再度达到了一个顶点。此前赵桓率军准备过长江时,就听闻了济源大捷的消息,这对他们的士气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当时就发生了多次不同规模的逃兵事件。
赵构费尽唇舌、各种安抚与欺瞒,好不容易稳住军心,继续挥军北上直捣东京,想趁楚天涯缓过劲来之前拿下东京。没想到,刚刚还在济源与女真人血战的楚天涯来得这么快,而且还带着官家一起来御驾亲征了!
不管赵构等人如此鼓吹如何造势,在大宋天下大多数人的心目当中,官家赵桓仍是正统。此前赵构也只敢打出“清君侧除激ān臣”的旗号,就是这个原因,他们不敢直接针对官家,只敢针对楚天涯!
可是现在,官家都来御驾亲征的平叛了,赵构等人的谎言不攻自破,旗号自行倒下,从此师出无名变作了造反谋逆的叛军,还哪里能够稳住人心?
于是当夜,二十万叛军大营里,就发生了多次逃兵事件。小股的几十人,大股的数百人。一夜之间叛军十去二三,剩下的忐忑不安,延绵百里的叛军大营里人心惶惶士气低靡,哪里还有心思再战?
……
楚天涯人还没有到顺昌与赵构对峙,赵构这边就已经败了一大阵。
这一点,完全在楚天涯的预料之中,这也是他为什么非要带着官家一起来“御驾亲征”的原因。
“正义”这个字眼虽然不能直接决定战争的胜败,但在很多时候是战争的命穴所在。尤其是赵构发动的这种内部战争,“战争的正义与否”更是他的死穴!
赵桓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在军事与政治上都同样软弱无能的傀儡皇帝,这一次却被楚天涯当作“大杀器”使了一回。两军尚未谋面,大杀器就把敌军先干了个半死。
而大杀器自己还浑然不觉两股战战,生怕亲临战场见到那些血肉模糊的场面。
两天后,楚天涯率军抵挡顺昌府淮河之畔的宋军大营前。张叔夜率大小官员将弁一同出迎。
“朕今次御驾亲征讨平叛逆,必会与将士们同生共死!不灭叛敌誓不为人!”赵桓也算壮怀激烈了一把,在三军将士面前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说。
军营里的士气,顿时爆到顶点!
楚天涯带着他的新任军师时立爱与先锋猛将杨再兴,布阵于官家两侧。威武雄壮的军姿让常年罕逢战事的顺昌军人们,目瞪口呆!
当一群狼出现在了一群中华田园犬面前时,就是眼前的这般景象!
顺昌军民们更加好奇,想要亲眼见识一下“威震天下”的大宋太师楚天涯。于是官家在演说完毕之后,张叔夜和他手下的将士们就发出了呐喊之声,请“楚太师”登台亮相说几句!
于是,楚天涯站上了点将台。
近万名顺昌军士,发出了一片惊嘘之声。年近六旬的顺昌知府张叔夜,早已心如磐石般坚硬稳固,此刻也没忍住瞪圆了眼睛,满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想不到楚太师,竟然如此年轻!!!”
楚天涯静静的看着惊诧与不安的人群,面带微笑站了片刻,将双手向上一举,满场寂静。
“我,就是大宋太师,楚天涯!没有三头六臂更不是丈二金刚,只是**凡胎爹生娘养!将士们,都看清楚了么!”
“是——”满场将士大声回诺。
“楚某来此只为了一件事情——扫平逆贼,保境安民!”楚天涯大声吼道,“凡与大宋为敌者、与王道为敌——杀无赦!!”
短短的几句话,让在场的将士们热血沸腾,杀意沸腾!
“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将士们激动的响应发出嘶吼,吼声震荡苍野在淮水之上汹涌回荡,让南岸的叛军都打从心底里感觉到一阵阵的寒意!
当晚,南岸叛军大营里,再度发生更大规模的逃兵事件。
几天下来,赵构麾下号称二十万的军队,只剩下一半!此前他还在积极准备渡河而击,现在面临这样的境况不得不暂停下来,思考应对之策了。他的耳边也响起了一些幕僚与将佐“暂时撤回杭州”的声音,这让赵构恼羞成怒拍案而斥!
其实,赵构何尝不知道,虽然他在兵力上占有绝对优势,但现在却处在了劣势。如果强行发动战争,的确是胜多负少。但是,赵构已经咽了无数口楚天涯的怨气,再也咽不下了。从最早的相州初会到真定被坑,再是梧桐原一战后楚天涯霸占朝廷权力将赵构父子逼离东京,现在更是直接的兵戎相向……如此这般的深仇大恨,赵构哪里还能忍得下去?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有数,现在可能是他唯一一次翻盘的机会了。如果临阵退缩,他将永无翻身之rì、再无报仇之时——退回杭州又能怎么样?以楚天涯的个xìng,他会就此罢休吗?
一但康王赵构都临阵退缩的软了下来,其他的官员将军包括太上皇赵佶,肯定一同患发软骨病再无半点信心与东京抗衡、与楚天涯相争——那样的杭州,就算有亿万兵马也是绝对守不住的!
所以赵构清楚的知道,他现在是骑虎骑下,再无退路可言!
“传令先锋刘光国,命其今晚发动突袭!”赵构几乎是咬牙切齿发出了这样的军令,“趁楚天涯率军新至兵马疲惫立足未稳,北军盲目自大防备松懈,务必一击成功!”
“是!”
“告诉刘光国!!”赵构沉声强调,“别忘了,楚天涯是他的杀父仇人!父仇不共戴天,今夜之战他已经没有理由退却或是战败!否则,纵然康王不忍杀他,天下人的口水,也要淹死他!”</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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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淮河之水拍打着河岸,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它就像是一首摇篮曲,让许多疲惫辛劳的将士安静的进入了梦乡。
两万王师加上张叔夜征募来的一万守军,一共三万人马驻扎在一起,营盘不大不小,全是张叔夜依造他的水战经验所建。寨中出入有门往来巡视的棱子军船络绎不绝,旗号灯火分明,戒备十分森严。张叔夜统领水寨,楚天涯坐镇旱寨,两路人马紧密连接相互呼应,防御铜墙铁壁。
旱寨的帅营里,远来劳顿之极的楚天涯不及休息,连夜召见张叔夜,与他商讨军机谋划战策。
在与张叔夜的交谈之中楚天涯了解到,赵构是从杭州起兵,在此之前他已经暗中准备了许久。除了联络到许多的军镇将领与州县官员附逆,更是提前屯集了大量的粮草与军事辎重,包括南方战争必备的——舰船。
大宋虽然连年征战,但是战场大多集中在北方与中原,战火从未烧及江南。富饶的大宋在南方的根基仍是十分牢固的,这也是当初赵构父子潜逃到杭州的主要原因之一。
现在相比之下,赵构的叛军那是富得流油,什么都不缺;楚天涯这一方则是穷得叮当响,除了一群不怕死、会打仗的家伙,几乎什么也没有。
而这,又恰好是赵构的弱项——他手下的人马,怕死,而且不大会打仗,更重要的是,军心不齐!
“以我之长攻彼之短,兵家常识。”了解到这些后楚天涯很是淡然的笑道,“张知府你相信吗,其实我听到赵构叛乱的消息之后,非但不担心,反而还松了一口气?”
“太师智深如海稳cāo胜券,下官当然相信!”张叔夜面带微笑气定神闲的说道,“其实打从官家与太师同时出现在顺昌开始,赵构就已经败了!”
“哦?”楚天涯好奇的笑道,“张知府何出此言?”
“官家御驾亲征,也就意味着赵构是兴无妄之师行从谋逆之事,天下军民必会对他唾弃万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其师必败!”张叔夜说道,“再加上赵构小儿并不jīng通军事,手下虽有几员能征惯战之辈,也是人心不服同床异梦,不会甘为赵构父子效死力而战。因此,叛军虽有二十万之众,却如一群秋后蜉蚍只作苟延残喘,吓不死人;太师麾下虽然只有两万士卒,却是士气高昂信心百倍的虎狼之师——两相对比,只要太师挥鞭一战,必然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势如破竹,胜捷手到擒来!”
“张知府,妙人。”在一旁静听的时立爱呵呵笑道,“你可知道,你这些话正是应了楚太师心中所想?其实从洛阳出兵之rì开始,就有许多的人——上至官家下至小卒,都在怀疑太师此举是否太过鲁莽失妥。唯有知兵之人,方能明白太师其实是智珠在握稳cāo胜券。”
“时先生说得好。张知府的确是个妙人,也当为楚某人平生之知己!”楚天涯笑道,“其实现在,赵构的心里一定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因为我不用打听都知道,听到官家御驾亲征的消息,南岸叛军一定会军心大挫,人心惶惶。从兵家的角度上来想,现在这时候身为主帅的赵构最需要的是一场胜利,来稳固人心。”
“太师所言极是!”张叔夜颇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心中惊叹天下风传的楚天涯果然名不虚传,深知军事。他说道,“下官得闻官家与太师即将抵达顺昌府之后,马上就做出了预防赵构趁我军疲惫与松懈,前来突袭的准备。现在沿岸水寨已经暗伏杀机严阵以待。也请太师在旱寨早做准备,以防贼军兵分数路从其他岸堤登陆之后,突施袭击。”
“张知府尽管放心。”时立爱笑呵呵的道,“如此雕虫小技,岂能瞒得过楚太师?早在官家与太师在点将台与顺昌将士见面之后,太师就派猛将杨再兴率本部人马在险隘隐蔽之处,设下了埋伏。现在,我们还就担心赵构不来了!”
“哈哈,妙、妙哉!”张叔夜放声大笑爽朗之极,“能与楚太师这样的兵家高手共事,真是下官生平幸事啊!”
楚天涯微笑道,“这么说,张知府此前一直都是觉得壮志难酬,才华与报负不得施展了?”
“这!……”张叔夜慌忙一拜,“下官绝无半分怨怼之心!下官失言,请太师恕罪!”
“张知府就算是真的怨怼了,也是应该的,何罪之有?”楚天涯微笑道,“此前的大宋朝廷之上,的确是激ān宦当道乌烟瘴气。有才有志之人都被打压排挤,空怀激烈壮志难酬。像张知府这样的国之栋梁,更是屡遭不幸仕途多舛。简单的例子,此前种师道与李纲,如果不是受到打压与排挤,大宋又何至沦落到如此的境相?更轮不到我楚某人一介山贼来入主中枢了。”
“呵呵,太师过谦了。”张叔夜连忙拱手道,“有道是英雄不问出处,似太师这般惊才绝艳的青年才俊,能有今rì的威望与作为,一点也不奇怪。下官心中实为庆幸,因为大宋从此有了楚太师的庇护,定能蒸蒸rì上、一往无前!”
楚天涯摆手而笑,“好了,我们就不必在此相互拍马奉诚了。说两个事情吧——其一,今晚赵构派军前来劫营突袭的可能xìng很大,我们务必提高jǐng惕。毕竟他们人多势众而且以逸待劳;其二,张知府,等顺昌一役结束后,我打算请官家准许赦封你为江南招讨使,全权负责征讨杭州叛军一事,直到完全扑灭江南匪患。你,要早做准备!”
年近六旬的张叔夜听到这话,当场浑身一颤,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像二十岁时那样的沸腾不已!
“下官,愿效死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张叔夜,对着楚天涯跪拜了下来。
“张知府快快请起!”楚天涯连忙将他扶起,说道,“大丈夫立于世,就当建功立业。张知府空怀一身文才武德,却到了花甲之年才得到这种施展才华与报负的机会,其实,是大宋朝廷一直亏欠你的。张知府,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去干你想干、该干的事情。官家与楚某会是你最强大的后盾与依靠。就算是天榻了下来,也会有楚天涯先替你擎天补缺!”
“下官……再谢楚太师提携知遇之恩!”张叔夜这下真是激动得不行了,再一次跪拜下来,并且老泪纵横!
在每一个仕人的心中,都在渴望他的伯乐的出现。张叔夜怀才一世,到了六十岁才遇到他的伯乐——年仅二十多岁的大宋太师,楚天涯!
现在,在张叔夜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士为知己者死!
……
末时二刻,北军沿江的营寨前,突然响起一片喧天的锣鼓号角之声,南岸叛军果然前来劫营了。
其实,说是“劫营”,还不如说是直接正面强攻。因为北岸水寨里防备森严,一点遭遇了突袭的慌乱迹象也没有。
两军很快在水面上短兵相接,矢石如蝗杀声震天,淮河之水震荡开来泛起无数的血花,激战一触即发。
其实从南岸领兵而来的刘世国也并非就真是蠢到家了,明知道北军有准备还傻不兮兮的撞上去死磕。怪只怪临行之时康王赵构用一个“诛心”的激将法给他下了死命令,逼得他要么得胜,要么死在北岸,绝对没有后退的理由!
刘光国的父亲,就是刘延庆,当年跟随童贯北伐辽国、在白河沟遇敌即逃、最终导致手下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的“一代名将”。当初在太原的时候,刘延庆曾经将楚天涯捉了下狱还游街示众,最后楚天涯在白诩、孟德与薛玉等人的帮助之下,反把刘延庆给捉了起来,并且暗中“处理”掉了。
也就是说,楚天涯就是刘光国的杀父仇人!
刘世国还有个不得不提的弟弟,叫名刘光世。原本在大宋的历史上,刘光世与岳飞、韩世忠及张浚等人一同被称为南宋的“中兴四将”。刘光国与刘光世兄弟,出身军武世家根正苗红,加上在康王赵构登基之时“站队”选择十分明智立下了护驾从龙之功,因此被委以重任,最终手握军权煊赫一时。
哪怕是现在,刘光世与刘光国兄弟,也是赵构手下为数不多的能战之将之一。赵构也恰是利用了刘氏兄弟与楚天涯之间的私仇,成功的将他们吸收为麾下的军队股肱与死忠。
所以今天,领兵而来的刘光国也和南岸的赵构一样,没有了退缩与选择的余地——能偷袭则是最好;偷袭不成,光着帮子硬着头皮,也得上去拼命!
……
沿江十里河岸水寨上,激战不休。
消息很快传到了旱寨的帅营楚天涯那边。麾下有将领请命,要去水寨驰援,楚天涯一律回绝按兵不动,只叫大家做好短兵相接的准备。
果然,水寨那边打响了不到一个时辰,旱寨周围就响起了一片火光与喊杀之声——南军登岸,绕道前来劫营了!
“战术不错嘛!”楚天涯冷笑,“先是虚攻水寨吸引我军注意力,并妄图拉动我军兵去水寨救援。然后再派兵马绕到我旱寨身后劫我旱寨,来了个黑虎掏心想要一口气毁了我的老巢、断了我们的根脉!”
时立爱不由得摇头而笑,“南军当中,的确是有熟悉用兵之人。可惜他的这么一点伎俩根本瞒不过太师。”
“也瞒不过你和张叔夜嘛!”楚天涯笑道,“人在紧张与急切之下,最容易做出鲁莽与错误的决定。很显然,赵构就这样干了——好了,传令下去,别让这些前来劫营的南军,有一个回去!赵构需要一场胜利,我,比他更需要!”
“属下领命!”</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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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寨一边的战斗十分激烈,喊杀震荡烟焰冲天,漫天都是火煌飞箭,水中飘起许多的血雾与尸体。
而在旱寨这边,则是典型的黎明前的寂静,安静得异常。
两股南军绕道东西小道,渐渐对楚天涯所在的旱寨大营形成了一个合围。蓦然夜空里升起一朵焰火响起一声炸响,四方兵马从丛林之中呼啸而出,发动了对楚天涯大军的攻击!
这么大的动静与声势,奇怪的是楚天涯的营盘里居然没有半分动静。火把静静的燃烧,旌旗猎猎的飞舞。
大将刘光国也算是熟知用兵,他让副将带队在水寨佯攻,却亲自率领这两支突袭队趁着夜sè绕道在别的地方悄悄登陆,想要一举端了楚天涯的老巢,来个釜底抽薪。
南军们凭着一腔血气之勇疯狂的杀进楚天涯的营盘,却发现这里面居然空空如也,远远看去的人影不过是悬挂甲胄的木架子,上面绑了燃烧的火把。
刘光国顿时脑子里一声嗡响,“坏了,中计!”
话未落音,平空响起几声“轰隆隆”的巨响,楚天涯早已安排埋伏在营外的神武大炮,发威了!
炮弹落在营盘之中,顿时血肉横飞惨叫一片,南军魂飞胆裂乱作一团,开始四下奔逃。
一轮炮罢,四方遍野看不到的黑暗之中,响起一片鼓点号角与将士冲锋的怒吼之声。
“被包围了!——撤!”刘光国侥幸没有被大炮轰死,却失落了头盔掉了佩刀,披头散发的骑着马惊慌狂奔。一群心腹近卫跟着他慌不择路的盲目逃蹿。
奇怪的是,只听到鼓响与呐喊,并没有兵马冲杀过来。
南军惊慌了一阵稍稍回过神来,又在刘光国的率领之下沿原路回逃。更加奇怪的是,这一路回来居然也没有遇到一个阻兵。刘光国是既庆幸又惊讶,心中更是忐忑不安,不知道楚天涯在玩弄什么诡异。
到了登岸处一看,他方才明白,而且心思一下凉到了谷底!
——他们来的时候所乘坐的大小船支,已经大部分被拖走。留下看守船支接应的士卒,或被杀死或被绑得结实了跪在河边。另外还有一些不及拖走的船支被浇了油放了火点起来,正熊熊燃烧。
“完了,全完了……”一时间,刘光国万念俱灰,呆若木鸡。
“将军,怎么办?”一众军士当然比刘光国更加慌乱与绝望。
刘光国四下张望,眼前横亘着滔滔淮河,身后是楚天涯的营盘与大炮,四面八方还不知道哪里埋伏着无数的伏兵!
显然,他们已经落入了绝地!
“嘭——”
突然一声号炮响起,前方黑暗之中响起一片战马奔腾与呼啸之声。火把点起,似有无数骑兵迎面朝刘光国等人冲来。众军士不及惊呼,马上发现右侧山林和身后,也涌出无数的兵马。
刘光国,被包围了。
他猛然拔刀出鞘,咬牙切齿的看着前方一面大旗。
渐渐的离得近了,大旗下现出一员极其彪勇的银甲战将来。他按住军阵手提一竿方天画戟独自上前数步,离刘光国不及半箭之遥。
刘光国身边的军士急忙搭弓上箭,瞄准了银甲战将。那战将却不慌不忙的将马停在了众人面前,一脸不屑与冷笑的看着刘光国等人,厉喝一声,“刘光国,尔等认得楚太师麾下先锋,杨再兴么?!”
声如奔雷,震摄之下的刘光国等人禁不住发出一阵惊惶的sāo动,好多人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瑟缩成一团。
“杨再兴?鼎鼎大名的背主之贼我当然认得!昔rì曾经效力于江淮曹成麾下,不想近rì里攀龙附凤投靠了楚贼!”刘光国冷笑,“两军对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何必多说废话——来吧,动手!”
“刘光国,要不是太师对我有所训诫,你现在早已被碎尸万段!”杨再兴极是不屑的斜瞟着刘光国,说道,“太师说了,南军叛乱是大宋家务之事。除了赵构等几个贼首之外,余下人等皆是情有可原。若能拨乱反正放下武器及时投降,大宋朝廷一概既往不咎。如若冥顽不灵负隅顽抗,定是死路一条!”
“骗小孩子吗?”刘光国恼怒的喝道,“楚天涯不过是一介山贼,生xìng残暴不仁,又岂会放过昔rì仇敌?”
“太师一向一言九鼎,信与不信,在于你们。这是太师的意思,也是他给我下达的军令!杨某现在重复一次——愿降者免死,既往不咎;顽抗者,杀无赦!”杨再兴高高扬起方天画戟在他马上的空地上划了一条长线,“原降者,马上扔掉兵器站到这条线后;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没有站过来的,杨某将拿他试戟!!”
南军一阵sāo动!
世上没有真的不怕死的人。摆在眼前的路很明了,南军已经陷入了绝境,唯一的一条生路,就是投降。平心而论,他们当中没有几个是真心想要跟着赵构谋反的,既然楚天涯承诺了“降者免死既往不咎”,虽然未必他就真的说话算话,但试一试总比现在被人宰了好啊!
于是,好多人开始彷徨了,也有人暗中交头结耳的想要放下兵器跑到杨再兴那边去。
刘光国一看到眼前这情况,怒而拔刀先斩了他身边一个想要放下武器的小卒,“阵前投敌者,杀无赦!”
杨再兴怒了!
几乎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奋马上前的,马快,戟更快,只见夜空之中寒光一闪,刘光国就惨叫一声重重的摔落下马。
这一击来得既快且准但不算太狠,杨再兴没有出杀招,只是将他一戟拍翻在地当场晕厥再也起不来身,至少断了几根骨头就是。
一群南军将士吓得魂不附体慌忙后退。杨再兴身后的王师将士们大声叫好,欢呼雀跃。
杨再兴用战戟抵着刘光国的背心,沉声怒喝,“降者免死,不降者,杀!”
“叮当当——”无数人放下了兵器。
“呼啦”一阵响,更多的人跑到了杨再兴划的那条线后面。
看到眼前这情景,杨再兴的表情很是苦闷,咂了咂嘴直摇头,“筋骨都还没有活动,这就完了!……太师逗我玩啊,这差事也太无趣,都不许我大开杀戒!”
“兄弟们,押解俘虏,去向太师交差了!”
天快亮时,激战的水寨那边也渐渐归于宁静。南军的水军攻了一阵,根本杀不进张叔夜布下的水寨营盘之中,一点便宜也没有讨到,只得灰溜溜的退散了。
杨再兴率军押着俘虏回了旱营,然后清理营盘关押俘虏的忙活了半夜,现在已经差不多将纷乱的营寨打理得清楚,这才去向楚天涯覆命。
楚天涯陪着官家赵桓从隐蔽处重回军营,得闻战况,都笑作了一团。
“再兴,想不到你这个猛将军也能干细活儿了。非但没有大开杀戒,还生擒了敌将刘光国。”楚天涯笑道,“时军师,请给再兴立上头功一件!”
“杨将军果然智勇兼备。”时立爱笑道,“生擒大将刘光国,可大挫南军士气。估计消息传到南岸,南军的军心必然乱作一团。”
“哈哈——”
众人开怀的笑得正欢,不远处一个营房里传出大骂之声——
“楚天涯,天杀贼!”
“你纳命来……唔!”
显然,喊话之人挨了揍。
“是刘光国。太师,容末将去宰了他!”杨再兴闻言就火了,正要跑去收拾人,楚天涯将他叫住,说道:
“把他带来见我。”
“是……”
很快刘光国被押了出来,他显然是伤得不轻断了骨头,一路走得歪歪扭扭,嘴里却是在大骂不休。
“跪下!”杨再兴一声怒喝,一脚将刘光国踢得跪倒在了楚天涯的面前。刘光国挣扎着要站起,却被杨再兴按着难以动弹半分。
“刘光国,败军之将还敢这么嚣张,是赵构给你的胆气么?”楚天涯面带微笑的道,“我看你也是知兵之人,盲目的追随赵构实在可惜。你投降吧,我既往不咎,重用于你。”
“放屁!”刘光国咬牙大怒,“就算康王不举义旗征讨你这逆贼,我刘光国也要誓杀你而后快!”
“哦,因为杀父之仇么?”楚天涯笑道,“是,当初在太原的时候,童贯是我设计杀死的,你父亲刘延庆也是我杀死的。当时女真即将南侵大敌当前,童贯与刘延庆阻拦抗金大计,他们必须死。所以,与其说他们是死于楚某人之手,还不如说是被军心民意所杀——人心所向,你明白么?”
“姓楚的,你不要在此强颜狡辩!”刘光国怒喝,“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管你怎么辩解,我都要杀了你!”
“可笑。”楚天涯再一次笑了,“我有必要在你面前辩解么?楚某人这一生,从来就担心成为谁的仇人,更不怕被谁憎恨。你要杀我,也要有这个本事才行。现在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为何不动手?”
“你!……”刘光国气得七窍生烟愤怒的想要站起来,被杨再兴只在肩头一拍,当场感觉肩甲骨就要裂了,疼得瘫了下来浑身直抽筋,气若游丝。
“刘光国,你听着。”楚天涯蹲下身来慢慢的说道,“人,是我杀的没错。父仇的确是不共戴天,可楚某人杀你爹,并非是出于一己之私。但是世上本就没有公平可言,并非是所有人都能快意恩仇,除非是真正的强者,能够轻易主宰他人命运的强者,你听清楚了吗?”
“楚天涯,你这逆贼!!”刘光国被气得直翻白眼,怒火攻心都吐出血来。
“太师,宰了这厮吧!”杨再兴极是不耐烦了,“这样的废物,留着有什么用?末将觉得他的人头倒是有点用,割了下来送到南岸去,定能吓得那群乌合之众心惊胆裂!”
“太师,你已下过军令。降者免死既往不咎;不降反抗者,杀无赦。”时立爱也在一旁说道,并以眼sè示意楚天涯,言下之意对于南军当中这种强硬的反对者,定要杀鸡儆猴!
楚天涯站起身来漠然置之的淡淡一笑,“这种小事,你们决定。”
说罢,楚天涯抬脚就走了。
刘光国倒在地上翻着白眼看着楚天涯的背影,歇斯底里的怒吼,“楚天涯,你不得好死!”
士可杀,不可辱。
“别叫了,省省吧!”时立爱冷漠的摇了摇头淡漠的笑着,“你这样的可怜虫在楚太师眼里,什么也不是。你来世投了胎也请记住楚太师的话,只有真正的强者,才可以快意恩仇。你,没那份资格!”
刘光国气得瞪圆眼睛满脸通红浑身直抽搐,张口就喷出了一口浓血当场不醒人事。
“哟,我还没动手呢,这胆小鬼先把自己给弄死了!”杨再兴大笑不已,“南军,果然都是孬种,呸!”</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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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岸,赵构亲自到了战舰港口里登上了瞭望台,忧心如焚的等待北岸的战况。在刘光国出发以后,他下令把所有的战船都拉了出来,人马登船准备殊死一战。
其实早在楚天涯来到顺昌府之前,刘光国就提出了“佯攻水寨、绕道突袭旱寨与顺昌府”的战术。赵构对这个战术其实还是很欣赏的,也一直都想要实施。但是近rì流传而来的各种消息,都十分的不利让他投鼠忌器,主要是济源大捷。
赵构当时心里担心的就是,万一杀过了淮河、拿下了顺昌,楚天涯却亲自率军而来反夺顺昌,如何是好?到时候南军就退无可退,身后挡着一条滔滔淮河。凭借顺昌一仞孤城,怎么可能守得住?
归根到底,赵构还是打从心眼里惧怕楚天涯的兵锋的。当年在相州、真定时,他就见识过了楚家军的厉害。那时候的楚天涯还只是一介山贼,区区数千人马就敢端了女真人重兵把守的真定要塞。时至今rì,楚天涯麾下已经有数十万兵马,梧桐原与济源之战,连宗望与宗翰的数十万金国主力大军都被他击败了!
赵构的心里,其实比任何人都害怕。原本他是想趁济源之战时期楚天涯无暇也无力顾及中原,赵构才想趁此机会一统江南、拿下东京。就算灭不了楚天涯盘踞在洛阳的势力,至少也能和他划地而治分庭抗礼。
让赵构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济源之战居然以这么快的速度就打出了结果。这个结果,还是赵构最不想看到的——楚天涯完胜!
得知这个消息时,赵构的人马已经在跨渡长江了。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杭州既然已经改旗易帜与楚天涯彻底撕破了脸,就再也没有了和解与退后的可能。赵构是一路硬着头皮往北进发的,现在到了淮水之畔,前方有张叔夜挡路。赵构本就忐忑不安的心志,变得更加不坚定。
正是因为赵构的顾忌、忐忑与犹豫,才使得南军错过了夺下顺昌府的最佳战机。他们给了张叔夜充分的时间构建淮河北岸的军事保垒,又给了充足的时间让楚天涯慢吞吞的从洛阳一路走到顺昌来,携帝亲征。
现在,许多了解到战况的局外人都在评析:如果赵构有楚天涯一半的匪胆之气与杀伐果断,现在指不定都已经拿下东京、直逼洛阳,甚至把楚天涯逼到了绝境。
但是赵构永远只是那个在相州躲藏起来偷偷养兵的赵构,不会在一夜之间变成敢凭五千虎贲就去端了真定的楚天涯。他深藏在骨子里的sè厉内荏与优柔寡断,决定了今天的局面。
总而言之一句话,正是他们各自不同的xìng格,决定了他们的成败与命运!
……
十余万南军在淮河南岸整装待发。虽然这些军士们各怀心思忐忑不安,但好在看到己方人多势众能够相互壮胆,因此也算有恃无恐。
但是,江南上仓皇逃回的数艘战船,彻底的击碎了赵构的内心幻想,也打消了南军好不容易壮起来的一点光棍胆气。
刘光国非但是偷袭不成,反倒落入了楚天涯事先安排好的包围圈。水军折损过半,由刘光国亲自率领的两路偷袭人马,更是一个也没能回来!
……
赵构都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从高高的瞭望台上下来,怎么回到帅帐里的。他的脑子里已经变得一片空白,就像是死囚听到了明确宣判时的那种心情与感觉。
帅帐里静悄悄的鸦雀无声。康王的幕僚与将军们全都屏气凝神,各自在心中盘算自己将来的命运。不少人心中都在不约而同的想到一件事情:打不赢的,没希望了……得要想办法尽早过江投降!
足足有半个时辰,赵构的帅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布排在江边船上的军士都撤回了军营,任何人不许谈论半句关于今天的战况。胆敢出言不逊惑乱军心者,定斩不饶。
这是赵构目前能起出来的,唯一稳定军心的法子。如果不把流言与恐慌镇压下来,他担心手下的十万大军会跑个jīng光!
许久后,帐外突然有人来报,“报——康王殿下!北岸有使臣送来一个木盒与书信!”
所有人浑身一颤,赵构猛搓了两把脸强打jīng神,“呈进来!”
小卒将一个木盒呈进来,盒子上还有一封书信,封皮上写着“赵构亲启”。
直言不讳、相当不客气的直言赵构的姓名!
赵构一把扯过书信,看都没看直接撕了,喝道,“打开箱子!”
左右近侍上前打开箱子,现出一个头胪来,刘光国!
所有人同时惊叫出声,“啊?!”
“刘将军!!”
赵构猛然弹起半弓着身子僵住,瞪大眼睛看着刘光国的头胪,一脸煞白!
“大哥!!!”一名将军撕心裂肺的痛哭失声扑到在盒子前,放声痛哭。
正是刘光世。
他在历史上与岳飞等人同列“南宋中兴四将”,但现在,却只是追随叛逆赵构的一名打手。
“殿下,下令发兵吧!”刘光世痛哭了一阵后,咬牙切齿的咆哮道,“楚天涯欺人太甚!我军有十万之众,踏破区区顺昌府不过是弹指之间!越是迁延,楚贼越有时间征兵扩伍收集贼党壮大声势。趁其人马不多粮草不丰而且立足未稳,正是一鼓作气将其击败的大好时机!——殿下,别再犹豫!不能再等了!!”
最后一句话,倒是吼出了许多将军们的心声——犹豫!赵构的死症,就是犹豫!
赵构听到这话,却是心中隐隐一怒。他虽然没有发怒,但也没有同意,只是平静的道:“楚贼诡计多端,虽然细作回报北岸不过区区三四万人马,但谁知道他还在别的地方埋伏了千军万马?现在,还没有到大决战的最佳时期。传令下去,整顿兵马严加防范。容本王细思破敌之策!”
“唉!!!”刘光世捶胸顿足泪流满面,既愤怒又痛心,更对赵构有些恨铁不成钢。
“报!——”这时又有小卒来说,说巡江军士在江岸捡到许多飘来的竹筒,竹筒里装着纸笺书信。
而书信的内容则是抄写的官家圣旨,明言说,南岸军士皆是大宋将士,只是受了赵构的蒙蔽、蛊惑与要挟,才不得已附逆于他。现在官家有旨,凡在赵构兵败之前及时悔悟前往北岸投降的将士,官家将既往不咎加以善待并予与任用;能够趁早离开赵构而不再继续助纣为虐者,官家也一样不予追究!希望南岸将士不要再冥顽不灵,与赵构陪葬!
……
这些竹筒,就像是一枚枚冷箭,直接shè中了赵构的心窝!
当赵构打开一个竹筒亲眼看到这些书信时,他感觉如遭雷击浑身都僵硬了,连眼神都直了!
这远比刘光国战败授首给他带来的打击,更大十倍、百倍!
此前赵构严密封锁消息,军中还只是有些“谣传”,说大宋济源大捷、官家前来御驾亲征了。现在,官家的招讨圣旨都发到了南岸,一切真实确凿再无疑义!
因此,在赵构回过神来收剿竹筒、封锁消息之前,这个消息已经很大范围在的在军营里流传开来。一时间,军士们疯狂逃蹿,竟有成灾之势!
赵构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听取了“死战派”代表刘光世的意见,一面强力弹压逃兵与哗变,一面拿出了所有的钱财来犒赏军士收拢涣散的人心。借此,赵构才勉强的稳住了局面,留下了一群“人为财死”的亡命之徒继续追随于他。
只是这样一闹,南岸又少了一万多人去,几乎相当于刘光国兵败带来的损失!
……
与此同时,北岸却是一派轻松的景象。随同刘光国战败被俘的军士,多半都投降了楚天涯。原本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就是大宋的子民军士,谁又真的愿意和自己人拔刀相向?更有许多原本就是东京的禁军,他们的祖业家园与妻儿老小如今都还在东京。也就是托了楚天涯的福保住了东京,才保住了他们的家园与亲人。光从私人感情上来讲,他们本就更加倾向于东京朝廷。只是因为人微言轻没有选择,才不得不服从军令做了赵构的党从。
现在好了,他们“名正言顺”的弃暗投明了。原本在战场之上做了俘虏和叛徒是一件很丢人很伤自尊的事情,可是这一批投降的军士却鲜有这样的感觉。一来他们在情感上可以接受,二来楚天涯也下了严令一定要善待降卒,不许对降卒有任何的另眼相待或是欺负打压。
楚家军一向以“军纪森严”而著称。只需楚天涯一令下达,必定严格执行。因此这些投降的军士很快就稳下了心来,心安理得的也成为了“楚家军”的一员。
一向以擅长yīn谋诡计、奉行攻心为上的军师时立爱,这时候发挥了重大的作用。他先是在这些投降军士中仔细挑选了一批信得过的人,让他们充当细作潜逃到南岸大营,让他们去现身说法的去游说劝说那些仍旧留在南岸的军士,让他们尽早拨乱反正的弃暗投明;同时,时立爱也让他们在南岸江河一带大范围的散播“竹筒圣旨”,最大程度的去惑乱南军的军心招降纳叛,并对赵构一党的信心进行毁灭xìng打击!
这两招相当的管用。短短的几天之内,数千军士通过各种途径逃出南营,辗转归附了北岸。虽然赵构在军营里进行了残酷的镇压与大肆的收买,仍是没有止住军士不断的逃亡。
南营里的军士不断减少,军心一盘散沙;北岸的军士不断增多,士气高扬澎湃。此消彼涨,现在就连最不懂军事而且胆小如鼠的官家赵桓,都深信“顺昌一役王师必胜”了!
半月之内,仅仅在刘光国自杀似的一次袭击以后,南岸再也没有发动任何攻击。而是效仿北岸开始修堤筑寨、严密防守。
楚天涯倒也不着急,其实他现在缺的就是时间。赵构真的很听话,马上就给了他充足的时间来调兵谴将。楚天涯一面下令四处征调粮草,一面密切留意济源与西夏国的战况。每天都有从洛阳发来的快马,呈递这些重要军情。
西夏人与西辽人打得不可开胶,西夏国派往洛阳求救的使者,比洛阳发往顺昌的信使都要勤密。楚天涯暗笑不已,心想现在负责留守洛阳的张孝纯肯定被这些西夏使者烦到想上吊了。
另一方面,济源之战已经基本结束。有了完颜谷神的带头投降,不少陷入了绝境的女真人也只能选择了这条路。但是,女真人毕竟与顺昌这里的面岸叛军不同,他们的xìng格与立场决定了,很大一部分人不会投降。
因此,一向以“儒帅”面目示人的刘子羽,这一次干了一回昔rì“黑面阎君孟德”才能干出的事——杀!
不降者,一律格杀!!
济源一带,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可以说,从楚天涯离开洛阳直至今rì,刘子羽就一天没有停歇过的都在杀人。砍卷砍烂的兵器,都可以堆成一座山了!
早就得到楚天涯授意的刘子羽在济源同时挥舞起胡萝卜与大棒,很快的平息了这里的一场巨大战役。按照楚天涯事先的安排,现在,刘子羽所部兵马已经分作两批,分别在济源大营与太原前线整休驻防。岳飞所部人马在济源战后回了真定,与真定守将焦文通合兵一处,整顿人马严密布防,以防女真人南下报负。
也就是说,大宋与金国的战争,已经暂时告一段落了。
看了这些军报,楚天涯笑而不语,心情极为放松。只有楚天涯身边极近的时立爱等人看到了他这样的表情才能想道,现在,楚太师已经彻底的掌控了大局,有了充足的时间与足够的兵马,来收拾江南了!
赵构的好rì子,就快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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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的时间,就像这滔滔淮水一样奔流而去。<ww。ienG。>南北两岸的军队都没有再发生大规模的冲突,只顾加固自己的水寨工事。
可是,没有销烟的战争却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楚天涯新任命的军师时立爱,主持了这一连贯的“战役”。这个人,仿佛就是为了勾心斗角和yīn谋诡计而生的,说到蛊惑人心煽风点火,世上绝对难以找出一个比他还在行、比他还专业的人来。
各种让人意想不到的法子,被他运用出来煽动南岸叛军的军心。半月来,陆续有两三千南军和不小的一批将佐,投靠了北岸。
赵构坐不住了。他既没有战胜北岸楚天涯的把握,也没有了继续僵持下去的耐心。济源一战已经尘埃落定他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战机。现在之所以僵在这里不走,纯粹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骑虎难下。
远在杭州的太上皇赵佶,当然会比赵构更加沉不住气。当他听闻官家御驾亲征时,就差点中风晕厥过去。赵佶虽然无能,但他好歹也是当过几十年皇帝的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御驾亲征”的含义所在。简而言之,如果不是大凶大恶的敌人、必须拿下的战争,皇帝是绝对不会离开温香暖玉的大皇宫,跑到战争前线来受罪的。
也就是说,东京朝廷这一次是下了狠心,一定要将杭州方面斩草除根!
赵佶害怕了。
他没有理由不害怕,就如同当年他怕死了女真人一样,现在他怕死了楚天涯,甚至比当年更加恐惧。因为在赵佶看来,他打从骨子里认定女真人再如何彪悍,也吃不下他的整座大宋江山;而楚天涯这样的“内贼”,是要抢了他的赵宋江山,取而代之的!
赵构在淮河南岸一筹莫展骑虎骑下的时候,杭州的赵佶则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rì。最后,也不知道是他哪个缺心眼的幕僚智囊给他出了个馊主意——这个时候不应该把事情闹大,更不能把战争再继续下去了。应该派人去顺昌,和楚天涯讲和!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这边皇dìdū御驾亲征了,哪里又还会有和“造反派”讲和的道理?但是赵佶却采信了,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jīng神,他从杭州派来一个使者面见赵构,说了太上皇的意思。
这个使者,或许在现在名不见经传,但在历史上却是鼎鼎大名,他就是——原赵佶在朝时的御史中丞,江宁人,秦桧。
现在的秦桧,是太上皇赵佶的死忠。早在第一次东京被围之战时,他就被派去与金人商谈割让河间、太原等三镇的合约,可见他当时在朝上还是深受信任而且有点主见的。
赵构接见了秦桧,听说了太上皇的旨意后,简直就想哭,而且闷在心里骂自己的亲爹——你老糊涂了吧!
你还以为,楚天涯会跟你一样糊涂吧!
楚天涯是什么人?杀人喝血的恶魔!
他会姑息造反背叛他的人,才有鬼了!
……
“秦御史,既然这是太上皇的意思,那就有劳你去北岸跑一趟了!”赵构想归想,但还是同意了这个做法。
原因很简单——懒得跟那老糊涂废话争论。多一个秦桧被楚天涯割了脑袋,关我屁事!
秦桧带了两个摇撸的军士,乘了一叶扁舟,飘到了北岸,被军士捉拿后一翻辩说,费尽口舌,好歹也还是见到了楚天涯。
楚天涯正在军帐里和时立爱下棋呢,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看在下首战战兢兢的南岸来使,随口说了一句,“来者何人?”
“上秉魏王,卑职御使中丞秦桧,受太上皇之命特意前来拜见魏王殿下!”秦桧屏气凝神的答道。
“叫什么?”楚天涯正捏着一枚棋子,不由得手中一停将棋子握在了拳心,双眼一睁看着秦桧。
秦桧顿时感觉如同一柄利刃朝他的心窝插来,冷不丁的浑身打了个战,强作镇定答道,“卑职,御使中丞秦桧!”
“你这杂毛!”楚天涯一股无边怒火冷不丁的就冒了起来,信手抓起手边的一把围棋棋子,劈头盖脸的就朝秦桧脸上砸去!
秦桧吓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堂堂的一国王爷、三军统帅,居然在这样正式的场合,像个市井蛮夫一样的骂人打人?
时立爱和立在军帐两侧的青卫及将军们也愣了:王爷这是怎么了?莫非和秦桧有私仇?
秦桧只是条件反shè的弹了一弹,哪里敢躲,硬生生的被楚天涯砸了一脸的棋子,慌忙抱拳弯腰的站定了,小声道:“王爷息怒!……不知卑职是哪里不对,惹得王爷如此大动肝火?”
楚天涯正要去抓第二把棋子,听他这话眨了眨眼睛:也对哦!他没招我也没惹我,现在更没机会祸国殃民,更谈不上祸害岳飞!
“本王下棋输了,心中愠恼。”楚天涯将手里的一把棋子放回棋篓中,拍了拍手,“因此,拿你撒气。谁让你这时候跑进来烦我的?”
此言一出,时立爱等人都哑然失笑。这种话,也就只有楚天涯说得出来。他不仅够胆,也够有资格。
秦桧则是脸皮抽筋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如此……便是卑职的荣幸,荣幸。”
“说吧,你来干什么?”楚天涯坐了回去依旧和时立爱下棋,随意的问道。
秦桧拱了拱手小心的道:“卑职奉太上皇之命,特意前来与魏王殿下……讲和。”
“讲和?”楚天涯双眉一拧眼神之中杀气迸shè,“你是说,讲和?”
“是……是!”秦桧战战兢兢,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怒了这个脾气古怪的土匪王爷,别又被他揍一顿才好。
“放屁!”楚天涯怒斥一声,“从来只有两国交战,才有讲和一说——你们算什么东西,叛军、造反的逆贼,也敢提讲和二字?”
秦桧的眼神当场就直了!
“王爷请息怒,休要跟一个跑腿的下官如此大动肝火。”时立爱不急不徐的劝道,“秦御史,你既然奉命而来,也该早早的想好措词才是。魏王所言切中要害,你们可不是一国,而是一股叛乱的逆匪。你们只有投降的份,没有讲和的资格。”
秦桧生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是卑职措词失当了,请魏王恕罪……太上皇的意思是,杭州愿意收兵回营,也请官家和魏王同样兴师回京。两方从此罢斗各不滋扰。杭州愿每年向东京呈贡相应的金银财物。”
“哈哈!”楚天涯大笑不已,“赵佶可是想得真周到啊,竟然拿当年对付辽国和西夏的法子,来对付朝廷了!——他脑子有病吧!大宋的天下只有一个朝廷,只有一个官家!他是想跟朝廷划江而治、自成一国吗?还各不滋扰、呈纳岁币,亏他想得出来,老糊涂了吧!”
这一串话骂出来,满帐的将军都大笑不已。
“看到了吗?我的这些将军们都在嘲笑赵佶的愚蠢与荒唐!”楚天涯都要被气乐了,“也亏得赵佶是当过几十年皇帝的人,这一点道理都不懂,难道大宋的社稷被他败成了之前那副模样!”
将军们笑得更凶了,毫不掩饰他们的鄙视与轻蔑。
秦桧也还真是沉得住气,依旧小心翼翼的道,“魏王,其实东京与杭州再如何闹,也终究是大宋的家事。家和万事兴,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打仗的好。太上皇既然已经派卑职来了,那么,不管是划江而治还是称臣投降,那都是可以商量的。魏王也不必一口回绝,誓要将这战争进行到底吧?那样一场内耗下来,对大宋有什么好处?”
“你来了这么久,总算说了一句人话。”楚天涯漠然的笑了一笑,说道,“要讲和也不是不可以。我有条件。”
“请魏王示下。卑职回去,也好与太上皇回报。”秦桧两眼放光。
“第一,叛军全部改旗易帜,宣布投降。”楚天涯说道,“第二,让赵佶在江淮一带遍发文书,承认他之前的罪过,向江淮民众澄清所有的事实。同时,让赵佶去东京,亲自面见官家请罪!”
秦桧一听,不算太过分,于是点了点头,“卑职回去,会如实告之太上皇。”
“我还没说完呢!”楚天涯把脸一板,“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条!——要赵构的人头!”
秦桧一听,浑身筛糠!
“这!……”
“不必吱唔。凡此三条,有一条不答应,我必马踏江南,生擒二贼!”楚天涯将手一挥,“出去!”
“滚——”左右将军哟五喝六的就将秦桧也叉了出去。
看到秦桧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楚天涯暗笑不已。
时立爱会心而笑,“王爷高明!”
“高明什么?”楚天涯笑道,“这样的条件,叛军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正因为不会答应,所以才高明。”时立爱说道,“其实叛军的真正核心与领袖,与康王赵构。背在他背后的太上皇赵佶,只是一面旗帜和一只傀儡。但是,赵佶的影响力又是不容低估的,也只有他,才有那么一丁点资格与官家叫板。但是赵佶最大的软肋就在于,他没有兵权。现在,王爷一计既出,就把他二人给离间了。只是秦桧一回去,赵构必然火冒三丈,从此舍弃赵佶这个旗帜和傀儡,自己单干;这个结果,只能让赵构更加缺乏后援与底气,他的手下会更加离心离德,对他丧失所有的信心;而赵佶那一边,他肯定是早就想到官家应该是不会想要取他xìng命的。但到了魏王这样的条件,他虽然会丢一些颜面,但好歹能保住xìng命,运气好,他或许还能回到东京依旧做他的太上皇,得个善终。这个时候,赵佶最想做的事情,当然是——撇开赵构,换取自己的xìng命!”
“知我者,时先生啊!”楚天涯笑道,“赵佶与赵构,这一对父子狼狈为jiān。如果让他们龟缩在江南死守不出,还真会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就算我们能够凭借武力平定这一场叛乱,终究也会让大宋受灾不小。只有让他们两个决裂相互攻讦,我们才有可能花费最小的代价,赢取最终的胜利。赵佶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但他终究是官家的亲生父亲,真要杀了他没什么好处。但是赵构这样的谋反亲王,却是必须要死的。面对截然不同的命运和结局,他们这对父子必然反目成仇,从此江南叛军陷入分裂与动乱,甚至有可能自己先打起来。这样一来,我们就好从中取便了。”
“鹬蚌相争,鱼翁得利。”时立爱笑道,“王爷已经把权术运用得炉火纯青了。这一计使出,胜却千军万马。我军大可以在顺昌府坐壁上观,等着坐收渔利。”
“你们等吧,我可要走了!”楚天涯神秘一笑,说道,“明天我就和官家一起返回洛阳。连年战乱,现在的dìdū和中原都处于一片混乱之中。我必须和官家一起回到京都,镇摄大局稳定人心。江南这里,我带着官家往这里来走了一遭就已是胜势明显。何时报捷,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会将江南之事全权托负给张叔夜来料理。当然,我希望时先生能够留下来,辅佐张叔夜。”
“属下得令!”时立爱急忙站起身来,十分郑重的对楚天涯拱手行礼。
此刻,时立爱的心中是充满感激的。一者,他只是一个金国“降臣”,初来乍道就被楚天涯委以重任和信用,这本就不容易了;二者,平定江南叛乱这样的大事,按理说只会交付给楚天涯手下能力最强也最值得信任的人;等到事成之后,自然也就是大功一件。
说白了,楚天涯这是故意将一件天大的功劳,拱手送给了张叔夜和时立爱。只要他们不把事情办砸,将来回朝受赏的时候,必定平步青云啊!
这世上,恐怕没有比这更大的人情和栽赔了。时立爱又不傻,哪里还看不出楚天涯的用意?大宋朝廷破而新立,楚天涯就是想通过一系列的大动作,多提拔和培养出一批能臣干将,将来团结在他的周围,一同撑起这暂新大宋的新朝廷!
最早的朝堂大佬宗泽和许翰,此前的少壮派军帅刘子羽、岳飞,加上现在的张叔夜和时立爱,这一拨拨的俊杰和人才,就如同雨后笋一样的层出不穷,全被楚天涯提拔重用了起来。
估计在不久的将来,以楚天涯为核心、以这些人为班底的一个大宋朝廷,就要成形!
……
时立爱心里想着这些,不由得暗自赞叹:在其位,谋其事。现在的楚天涯,已经不是当年太原的那个山贼大王了。他考虑的每一件事情、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足以影响到天下大势和今后的百年历史!
什么叫口衔天宪执掌乾坤?
——楚天涯,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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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厉风行说干就干,一向就是楚天涯的风格。次rì,他果然带着官家一起准备回京了。临时之时,官家出了一封圣旨封顺昌知府张叔夜为江南招讨师,全权负责平定江南叛乱之事。凡江淮一带兵马,尽皆听候他的调谴。楚天涯还承诺,待他回京之后会依张叔夜所请,尽可能的满足他的一切军事要求。
楚天涯与官家的回京一事,是相对保密的,知道人并不是太多。张叔夜还要在军营里继续张打官家的旗帜,用以威胁南岸叛军。因此临行之时楚天涯没有大打排场,而是选择了在夜里悄然出行。
张叔夜与时立爱自然要来拜送。
“张知府,江南的事情我就完全交给你了。”楚天涯骑在马上,笑眯眯的道,“我就在洛阳,等着你们的捷报。”
张叔夜郑重的拜倒在马前,“下官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朝廷所托、不负官家所托、不负魏王所托!“
“好了,请起!”楚天涯微笑道,“楚某人一向是任人唯贤,而且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张知府,你只管在江南放开手脚的去干;你的背后,永远有我。对江南之事,我只有一个原则:尽可能的缩小损失,但是赵构不可饶恕。”
“是,下官谨记!”张叔夜也算是从楚天涯这里讨到了一句准话,心中有了一竿称,以后也就好办事了。他不由得心中想道,在楚天涯这样的人手下办事,就是舒坦。他把最终的结果交待清楚,其他的事情一概不去干涉。这既让我有了目标,又有了充分的施展与发挥的空间;更难得的是,他有着足够强大的自信,因此对于自己的手下十分信任没有猜忌与忌惮……良臣择主而事,有了这样的主公,夫复何求啊!
“时先生,我将你留下来的理由,就是因为你够yīn险,够坏。”楚天涯一半认真一半打趣的说道,“你可要好好辅佐张知府,多一些出谋划策。尤其是在谈判的这种事情上,昨天你也亲眼看到了。你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们的。”
时立爱笑而拱手,“属下深解王爷心意,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好,那就好。有你们二人强强联手,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楚天涯展颜而笑,“就此别过,不必送了。回去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吧!”
“是!”
“主公,等等!”
这时,有一个人急了。他从马上跳了下来挡在楚天涯的马前不让开,抱拳道:“主公,属下请命留在顺昌,辅佐张知府平定江南叛乱!”
众人一看,是杨再兴啊!
“再兴?”楚天涯也感觉有些意外,“你为什么想要留下来?”
“我……”杨再兴不知道如何回答,yù言又止的眨了眨眼睛,“我就是想留下来!”
众人都笑了。
楚天涯也呵呵的笑,“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想跟我回了dìdū吃闲饭,对吧?”
“呃……嘿嘿嘿!”杨再兴憨笑,“回了洛阳,就没仗打了。属下才跟了主公没几天,没立下多少功劳。原以为这一次跟着主公南征平叛能多立些功劳,没想到筋骨都还没有活动开,这就要回去了。等回了洛阳见到焦文通和薛玉他们,我这寸功未立的,那肯定无地自容啊!……所以,主公,你就准了我吧!”
众人又笑,气氛倒是轻松。因为大家都知道,杨再兴是楚天涯麾下的爱将,xìng格又最是直爽,和所有人的关系都挺好。看到他这样直来直去的和楚天涯软磨硬泡提要求、讲条件,大家都觉得挺有趣。
楚天涯笑道,“这要以后天下太平没仗打了呢?”
“呃……属下不知道。”杨再兴大摇其头,“反正现在,江南有叛徒,我可以去打!”
楚天涯放声大笑,真被逗乐了。
张叔夜趁机上前,说道:“属下也肯请魏王,能将杨将军留下来。有了杨将军这样一员勇冠三军的猛将,要破江南叛军,更是等闲!”
楚天涯看向时立爱,时立爱也点了点头。
“好吧,你留下!”楚天涯说道,“但是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杨再兴,你要是敢仗着勇武和军功而娇横跋扈、不遵军令擅自妄为,我一定砍了你的狗头!”
“谢主公!”杨再兴大喜过望,欣然拜谢。
“好了,张知府,你还想跟我要什么,趁我还没走,一口气说吧!”楚天涯说道,“不管是兵马、钱粮还是将军,我都尽可能的满足你的要求。”
张叔夜上前一拜拱手拜道,“上秉魏王,属下的确还想跟魏王讨要一样宝物。”
“说。”
“神武大炮!”
楚天涯大笑,“你不说我也打算留给你了。不过有一个前提,轻易不要动用这个东西,更不要用它去轰炸城池。江南毕竟是大宋的地盘,迟早也要回归大宋。用自己炮去轰自己的城池,那只会亲者痛仇者快啊!”
“谢魏王!”张叔夜感激不已,“魏王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合理的去运用这至尊珍贵的宝物!”
楚天涯与官家一行人,启程回归洛阳。
楚天涯心里很清楚,接连的战乱包括迁都,现在开封与洛阳一带的民众,人心最是不稳。眼下刚刚结束了济源大战,金国在短时间内是肯定无法发动有力的反扑了。江南那边的叛乱已经得到有效的控制,要得以平定是迟早的事情。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较长一段时间内,大宋将不会有重大的战乱发生。那么当务之急,在于稳定民心与灾后重建。
饱受疮伤的中原地带,也是时候休养生息了。
于是楚天涯打算,把官家迎回东京住一段时间,至先把东京的民心稳固。
数rì之后,帝驾车马到了东京,军民出迎山呼海啸,自然又免不得在皇宫之内大宴一番。
从小在东京长大几乎从来没有离开东京半步的官家赵桓,重回东京之后几乎喜极而泣。他在宴席上多喝了两杯,拉着楚天涯的手说道:“爱卿,若不是有你,大宋几乎已经亡国。你对于朕、对于赵宋王朝,有如重生父母再造之恩……要不,朕就把皇位禅让给你吧!”
虽然赵桓这话说得很小声,但近前还是有几个人听到了,当场差点吓得魂飞天外。
楚天涯却是很淡定,“官家,你喝多了。”
“不不不,朕,是出自肺腑之言!”
“官家,你真的喝多了。”楚天涯笑道,“微臣才做了几天魏王,就已经很闲累了,不想再当什么皇帝。”
赵桓轮了轮眼珠子好像是酒醒了一些,连忙自嘲的笑道,“朕恐怕的确是……多喝了几杯。”
楚天涯笑而不语。
“对了!”赵桓突然一惊乍的拍上了自己的额头,“有一件极为紧要的事情,朕几乎忘记了要跟爱卿商量!”
“官家有事,不妨直接吩咐。”楚天涯说道。
“是这样的。”赵桓说道,“朕有一皇妹,年方十六,生得丽质天成聪颖可人。在朕所有的皇姐皇妹中,她是最漂亮也最聪明的,而且xìng情温顺极是善解人意。朕早就在想,自古英雄配美人。也只有爱卿这样顶天立地的国之功臣,才配得上朕最喜爱的皇妹啊!”
此言一出,楚天涯倒是多少感觉到一些惊讶,“官家为何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
“不不不,朕早有此心。”赵桓连忙道,“只是爱卿一直忙于国事,朕于心不忍去打扰爱卿。如今大事已定……爱卿,你不妨先看看朕的那位皇妹如何?”
楚天涯心里一琢磨,这摆明就是一棕政治婚姻,赵桓想要与我联姻,从而稳固我与他之间的“友谊”,也好让他的赵宋江山以及赵桓本人的皇帝宝座,多延续一些时间。
这对我,显然也什么坏处!
“王爷,您就见一见吧!”左右都是楚天涯的心腹,这些人听到了,也是眉飞sè舞。
“好。微臣,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官家!”楚天涯抱拳道。
“宣——柔福帝姬,上殿!!”
十多年前,道君皇帝赵佶听了太师蔡京的上疏,为了“风雅”,而把皇女的封号由“公主”改为了“帝姬”。
不多时,一名女子在两排官娥的簇拥之下,款款的走上了宝殿。
珠光宝气,绝sè倾城!
在场的一群厮杀汉子禁不住屏气凝神,现场突然变得静悄悄的。
楚天涯眯了眯眼睛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位柔福帝姬几眼,虽然她穿着华丽无比的官装脸上还罩了一层珠帘,但是大致还是可以看清她的身材与样貌。不错,皇族的遗传因基向来应该不会太差,赵桓也没敢搬弄出一个丑公主来激怒楚天涯。
这个年方十六的柔福帝姬,真正是当得起“倾城”二字!
“嬛嬛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柔福帝姬走到金鸾殿前伏身拜下。
柔音婉转,如同天籁!
四周更加寂静。显然,突然出现在一群男人当中的柔福帝姬,她的风采与光华已经掩盖了全场。
“快——拜见魏王殿下!”赵桓甚至有几分情急与渴望,他太希望楚天涯会喜欢他这个妹妹了。
柔福帝姬十分乖巧的起身,转身,走了两步来到楚天涯的面前,款款拜下,“……拜见魏王殿下!”
“免礼。”楚天涯面带微笑,很是淡然的回了一句。
赵桓惶然一怔心里发凉:完了,他的反应怎么这么冷淡?
柔福帝姬几乎是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静静的站起身来,只是透过珠帘瞟了楚天涯一眼,随即面露惊讶之sè!
楚天涯很明显的从这个不黯心计的小女生眼里,读出了她的惊讶——她最初应该是以为,我该是那种凶神恶煞满面横肉的蛮汉子,或是垂垂老矣一副jiān相的老东西吧?
柔福帝姬不由得多看了楚天涯一眼,脸上刷的一红,移开了视频。
楚天涯拿起一杯酒来,缓缓送到了唇边。
赵桓和满堂的文武官员,几乎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这只酒杯,眼珠子跟着挪。现场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吱声。好多人在心里直嘀咕:魏王,这么漂亮的公主你要不是想要……给我、给我啊!!
“陛下,请赐婚吧!”
楚天涯的一句话,就让这金銮宝殿上响起一片惊哗与叫好。
“好、好!朕马上下旨赐婚!“赵桓猛吁了一口气,直抹冷汗连连傻笑。他感觉,他刚才就像是在冰原与火山之间走了一遭……太刺激、太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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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一切喧嚣归于宁静。整座庞大的东京城如同一个玩累了的孩子,静静的酣然入睡。
楚天涯走到了居高的楼台边,俯瞰整座城市,耳侧吹过大宋深夜的凉风。
这座楼台,是昔rì权倾一时的太师蔡京亲自设计,邀请当时众多知名建筑大师所建。楼体高耸入云,可以说是整个东京的最高层建筑物,甚至高过了皇宫里的楼厥。
楼名,揽月台。
时下有一说,未入东京先揽月,言下之意,就是还没有踏进东京城,就可以远远的看到这座揽月台。可见,它现在已经差不多是东京的“地标”了。
“主公,夜已深沉寒气愈重,该回去歇息了。”朱雀在楚天涯身后不远处,说道。
“唔……”楚天涯漫不经心的的答了一句,声音里透出一些疲惫。
朱雀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你累了。”
“有点。”楚天涯回过头来对着她微微一笑,“陪我喝一杯好吗?”
“好吗”二字,足以说明这不是主公对属下的命令,而是男人对女人发出的一个邀请。也只有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楚天涯才会这样跟朱雀说话。
“你不是刚才在皇宫里吃了皇宴?”朱雀微笑道,“难道皇宫里的佳酿,还不够你喝?”
“那不能叫喝酒。”楚天涯略微苦涩的一笑,双手在扶栏上拍了一拍,“因为在场,没有一个对味的人。”
朱雀轻轻的点了点头,“我可以陪你喝一点。”
稍后,二人就在揽月台最高的楼台扶栏边,对着浓墨的夜sè与醉人的清风,对座对饮。
楚天涯很久没有这样真正的放松过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台机器,必须永远不知疲倦的运转下去。
停下,或许就意味着死亡。
“上天待每个人,果然都是公平的。”楚天涯不禁感慨道,“得到的越多,其实也就意味着失去的越多。”
“是这样。”朱雀淡然的回答道,“同样的问题,我也经常在想。世人大多都在钦慕权力、财富与名声、地位。殊不知,要想获得任何东西,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楚天涯轻轻的摇了摇头,笑容之中再添一丝苦涩,“其实我一直都是个胸无大志的人,我只想过很普通的平民生活。父母康健、管得温饱、妻儿平安、没有大起大落大悲大喜,这样的生活我就很满足了。”
“这样的话从魏王楚太师的嘴里说出来,九成的人会不相信。”朱雀笑道,“不过短短的几年时间,你就从一员龙城小吏爬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这足以令天下人震惊。”
“这其实不是我想要的。你信么?”
“信。”
“所以,人,总是身不由己。”楚天涯摇了摇头仍是苦笑,“我们都回不到当初,只能继续去做现实的奴隶。很多的事情我们没有选择,连停步思考的可能都没有。只能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朱雀略微停顿了一下,说道:“你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感慨?难道是因为官家赐婚的事情?”
“有一点关系吧!”楚天涯轻轻的吁了一口气,有些自嘲的笑道,“我如果告诉你,当时看到那个柔福帝姬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有点紧张,你信吗?”
“我信。”朱雀毫不犹豫的说道,“但是,为什么?”
“因为她是一个美女,我是一个男人。”楚天涯笑道,“当男人面对美女时,都会有这样的本能的自然的反应,不是么?”
“这样?”朱雀笑了,用她的眼睛笑的,她放下酒杯饶有兴味的看着楚天涯,“天下女子,你都可以任由任取,你还会紧张?我想不通。”
“我只是想告诉你,其实我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以前是,现在是,今后也是。”楚天涯轻叹了一声,“但是在很多人的眼里,我已经不是普通人。所以,我不应该有普通人的行为举止……于是,这让我很累。”
“我好像是懂了一点。”朱雀的眼睛亮了一亮,“当面对柔福帝姬时,你也很想和其他的男人那样,发出惊叹、殷情示好,或者是表示出局促不安和紧张渴求来。但因为你是魏王,你不可以,你必须掩饰和矫作。你在所有人面前展示出来的,根本就不是你的本来面目。你必须时时刻刻的戴着面具去伪装。对么?”
“对。”楚天涯双眉微拧轻轻的点头,“瓦肆里经常会有说书唱戏的表演。那些优伶每表演一段时间就要下场休息,因为他们会累。但是我不能下场休息,我必须每时每刻保持我的伪装。你说,我能不累么?”
“这就是你站在今天的位置,所要付出的代价和承受的压力,也是一种牺牲。”朱雀轻声道,“当然,远远还不止这一些。你以前失去的、今后失去的,还要更多。而这些,不是外人所能想见和预料的。也是他们所不能理解的。”
“只有你能懂。”楚天涯深看了朱雀一眼,仰头喝下一满杯的酒。
朱雀微然一笑,陪他喝下一满杯。
然后,二人一起静静的看着无边的夜市,发呆,良久。
真正的知己,其实不用过多的语言交流,彼此之间就能懂得对方的心思。对于朱雀这个红颜知己,楚天涯的心里充满的信任和感激。但他不会把这种感情转化为男女之情,或是鲁莽的去换取一夜**。
对于楚天涯来说,朱雀太珍贵。不是任何人能够取代。不管是以前还是今后,楚天涯的身边都一直不缺女人;但是朱雀,却是独一份的。
朱雀的睿智也就在于,她永远不会像贵人那样痴痴的想着去拥有楚天涯,哪怕是短短的一夜霄。她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沉默的,不存在的。但在楚天涯最需要她的时候,她总能适时的出现。
更重要的是,她仿佛永远都在楚天涯的心里,从来不曾离开半步。他的所有心思,她都能懂。
这一点,就连萧玲珑也不曾做到完美。朱雀,却做到了。
“男女之间,或许的确是没有真正的友谊可言。”楚天涯突然说道,“但我知道,朱雀肯定会一直陪伴着楚天涯。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
“我会。”朱雀简短的答道。
“我是不是很自私?”楚天涯说道。
“是有一点。”朱雀十分淡然的微微一笑,“谁不自私?包括我。”
“告诉我,你想要的是什么?”楚天涯问道。
“我知道,只要我说出来,你就一定会给。”朱雀拿起酒杯在手上饶有兴味的把玩,微然一笑。
“是。我一定会。”
朱雀笑得越发迷人,成熟女子的感xìng与睿智,在她的笑容之中融合的那么的完美。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是不是想了很久,一直都想知道?”她问道。
“是的。今天你可以告诉我么?”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就当是,为了让我心中对你的愧疚,能够稍有缓解。”
“好,我告诉你。”朱雀放下了酒杯,“你答应一件事情。”
“你说。”
朱雀用她那双会笑的明眸静静的看着楚天涯,很少这样认真的说道:“答应我,永远不要说爱我,永远不要去想给我什么名份,永远不要让我给你侍寝……也永远,不要让我离开你!”
楚天涯一扭头,看向了身边的无边夜sè,沉默良久。
“你不想答应么?”
“我好像,又没有了选择的余地。”楚天涯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我还能说什么?”
“那你就是答应了。”说罢,朱雀站起了身来对楚天涯抱了一拳,“主公,夜已经很深了,快请歇息去吧!”
“好吧……”楚天涯无奈的笑了一笑,自己也站起了身来。他看着朱雀,很认真的说了一句,“谢谢你!”
朱雀回之以淡然一笑,“主公,柔福帝姬在等你。”
楚天涯略微一怔,这才回神。没错,就在这座揽月台的第六层,柔福帝姬还在房里等他。
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公主要出嫁,那一定是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诸多礼数都要一一到位。像这样的,当天赐婚当天晚上就把公主送到了驸马府里的,史上都是绝无仅有。
原因很简单,就算柔福帝姬是公主,来了楚天涯的家里,也只能做妾。因为世所共知,楚天涯早已经和飞狐郡主萧玲珑举行过大婚,立了萧玲珑为正妃。柔福帝姬要嫁过来,那就只能做妾!
公主又如何?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从皇帝赐婚的那一刻起,柔福帝姬的命运就发生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此前他是集尽娇宠的嫡亲公主;以后,她只是一个可以可能被夫家打骂、玩弄甚至是贩卖的,妾!
既然是妾,就不用搞什么皇族大婚了,直接送到楚天涯府上才是应该做的事情。而且,官家赵桓太担心楚天涯会反悔了。他都恨不得楚天涯当时就在宴席上和柔福帝姬洞房,最好是当场生个娃儿出来才好。
那样,赵家或许就能多一分安全与稳固。与这个相比,什么婚礼和礼仪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至于柔福帝姬的个人感受……赵桓更没功夫去惦记。
楚天涯慢慢的,一步一步从揽月台的顶楼,下到了第六层,站在了柔福帝姬的房门外。
两名宫婢提着灯笼站在门口,看到楚天涯走来,慌忙跪倒下来以额贴地,“拜见魏王!”
惶恐之极,如同小兔子见到了下山猛虎。
“起来。”楚天涯平声静气的道。
“谢魏王!”两名宫婢站起身来,提着灯笼低耷着头,根本不敢去看楚天涯一眼。
楚天涯却看到,这两名宫婢也是生得眉清目秀,颇有姿sè。就算是把她们投到哪个达官贵人家里,应该也会极是受宠。而现在,她们只是柔福帝姬的陪嫁,是楚天涯的“通房丫环”。
只要楚天涯愿意,他现在就可以将这两个宫婢脱个jīng光,然后拖到床上肆意的享用。明天一觉醒来看不顺眼了,也可以将她们当作是牛马牲畜一样的卖掉,换取一餐酒钱。
这样的宫婢,柔福帝姬一共带来了六个。全是在后宫里jīng挑细选的聪明绝sè的女子,绝对保证是冰清玉洁的处子之身。
“帝姬可曾睡了?”楚天涯问道。
“回魏王殿下话,帝姬殿下正在房内恭候魏王。”其中一名婢子小心的答道。
“你们下去休息。”
“是……”两名婢子施了礼,款款行去。看她们的步履,显然都是jīng过严格训练的,不急不徐姿态优雅。
太yīn与太常接替了她们二人的职事,挑起了灯笼守护在门口。
楚天涯推开门,房间里红烛摇曳灯火通明,珠光宝气红光满室,原来早已装扮成了一间喜房。
五名女子跪地而伏,“恭迎魏王!”
跪在前面中间位置的,就是穿着大红喜服的柔福帝姬。但她没有戴上女子出嫁的凤冠。
她只是妾,没这个资格。
而另外的四名宫婢,身上只是套着一层尽透肌肤的rǔ白薄纱。除此之外,再无寸绺。稍稍仔细一看,便可看清她们身上的血管脉胳与每一寸地方。
她们是陪嫁品,是通房丫环。洞房之夜,她们是来给公主和驸马,压床的。
楚天涯静静的看着她们,这一群漂亮诱人的女子,可以让任何男人血脉贲张、yù!焰高炽;同时,她们也是权力与地位的衍生品,或者说,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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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长途奔波的太过劳累了,兴许是喝多了酒,又或许是楚天涯的心事太过沉重与压抑。面对眼前的满室光旖旎之sè,他竟然提不起一丝的兴趣。而且,还有一点莫名的失落。
“你们自行歇息。”说完这句,楚天涯就准备走。
“魏王请留步!”跪在地上的柔福帝姬突然直起身子。
“何事?”楚天涯回头看她。
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女子,脸上尽是坚定与决然,她毫不退避的直视着楚天涯的眼睛,说道:“请魏王,赐妾一死!”
楚天涯皱了下眉头,“我为何要赐死你?”
“因为,夫不许妾死,妾不可寻死!”
楚天涯苦笑,“我听不懂。”
柔福帝姬咬了咬嘴唇,眼圈突然就红了,“魏王不要妾,妾只能去死!”
“我没说不要你。我今天只是累了。”楚天涯有些疲惫的扔下这一句,就准备走。
“魏王!”柔福帝姬突然大叫一声,楚天涯回头看时,她正在将一枚尖锐的簪子往自己的咽喉扎去!
“呼——”
一声风响,太yīn疾手如电夺下了柔福帝姬手中的簪子,太常也闪了上去,二女将柔福帝姬左右制住。
柔福帝姬既没有哭闹也没有叫喊,只是咬着嘴唇死死的盯着楚天涯,眼中,全是委屈与憎恨。
楚天涯双眉重拧的看了她一眼,走到她身前蹲下身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陛下让我来给魏王做妾,服侍魏王就是我的使命与职责。既然魏王不肯要我,那我就是违备了圣意。”柔福帝姬说道,“我,只能死!”
“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许你死,你就不能死。”
“我也是陛下的臣子。陛下的圣旨,我必须遵从。”
楚天涯轻叹了一声,她说得没错。柔福帝姬就是官家打出的一张政治牌。她是楚天涯的妾没错,但她本质上只是一张牌,一颗过河的卒子。
不成功,便成仁。
“放开她。”楚天涯下了令,太yīn与太常松开了柔福帝姬。
“除了帝姬,都退下!”
“是……”所有人退了出去,掩上门。房中只剩下二人。
楚天涯伸手托住柔福帝姬的双肘让她站了起来。柔福帝姬的身材还很高挑,和萧玲珑差不多,并不比楚天涯矮多少。
二人面对着面,柔福帝姬低垂着眼睑,不敢直视楚天涯。
“抬起头,看着我。”
柔福帝姬很听话的抬起头来和楚天涯对视。眼神之中,尽是慌乱与紧张。
看着这一张粉雕玉琢堪称倾城却又有一丝稚气未脱的脸庞,楚天涯的心里百感夹杂。
美女,男人都喜欢;可是得来太过容易的东西,往往又会失去它原有的味道。
这么漂亮又高贵的一个公主,本该是十分骄傲又矜持的,但是现在,她却像一个奴隶与宠物犬那样的对楚天涯毕恭毕敬卑微之极。
楚天涯已经见了太多这样的女子,他已经厌腻了。他很喜欢柔福帝姬足够的骄傲,像一名寻常的花季少女那样轻灵活泼无拘无束。然后,楚天涯再和她一起享受男女之间正常的喜怒哀乐与爱恨缠绵。
这在任何普通男人看来,都是很自然很寻常的事情,可是楚天涯就是享受不到了。现在他就像是一个去了jì院的豪客,随手把银子一撒,一笔皮肉交易就随之而来。接下来,除了野兽一般的本能交!合,再无其他的滋味可言。
这一刻,楚天涯仿佛有点明白为何那个荒唐的道君皇帝赵佶,放着满三千后宫无视,却要挖了地道去和京城名伎李师师偷欢了。
在男人的心里,永远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一言以蔽之,贱!
“嬛嬛,你怕我么?”楚天涯突然问道。
柔福帝姬浑身轻轻一颤,楚天涯居然叫了她的rǔ名。
“回答我。”
“不怕……”她小声的答道。
“说实话。”
“怕……”
“为什么要怕我?”楚天涯问道,“我长得很凶神恶煞,还是我欺负过你?”
“都不是……”柔福帝姬又低下了头,“我,就是怕。”
楚天涯松开了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指了指凳子,“你坐吧!”
“是。”柔福帝姬很乖巧的坐了下来。
“我要你了。以后,你就跟着我。”楚天涯在她身边坐下来,很平静的说道,“但我有个要求。”
“请魏王示下。”柔福帝姬说道。
“你要先把我当作你的朋友,而不是魏王,更不是你的夫君。”楚天涯说道,“你也不是我的妾,而是我楚天涯的朋友。”
“朋友?”柔福帝姬一怔,好奇的看向楚天涯。
“是,朋友。”楚天涯面sè柔和的点了点头,“什么时候你能真正把我当作朋友,和我自然的相处了,我就什么时候娶你过门。然后,我们再做夫妻。”
“我、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楚天涯轻叹了一声,说道,“你就这么做吧!”
“是……”尽管十分迷茫,柔福帝姬还是答应了。
“朋友之间,没有命令与差使。”楚天涯说道。
“我知道了。”柔福帝姬鼓起勇气来抬起头看着楚天涯,“魏王,我会努力去做!”
楚天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就当是玩个游戏吧,和自己理当心仪的漂亮女子,玩一场“正常男女”之间都应该会发生的感情游戏。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然后相守。
这在天下绝大多数人看来都很平常的事情,对楚天涯来说,已经是一种奢侈。
“很晚了,嬛嬛,你就寝吧!”楚天涯站起了身来,“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从现在起,我们是朋友。”
柔福帝姬也站起了身来,想行礼,忍住了。她认真且好奇的看着楚天涯,点了点头,“好……你也早点休息!”
“好。”楚天涯微然一笑,离开房间走了。
柔福帝姬坐到床边,突然如释重负一般的瘫软下来,长吁了一口气。
“如此奇怪的一个男人!……做朋友?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她冥思苦想,“原来他不是传言中的那么凶恶与血腥,倒是我多虑了。方才我从他的眼神中,仿佛看出他也十分的苦恼和寂寞。奇怪,他都已经拥有了一切、甚至比皇帝陛下都有富有的男人,还会有这么多的苦恼,还会感觉到寂寞?……好奇怪的男人啊!”
楚天涯在东京,盘桓了半月。
江南那边的战事,还是没有太多的进展。张叔夜与赵构,隔淮河而对峙,都没有轻易的发起战斗。
这出奇的平静,倒是不让楚天涯感觉到意外。就像是一坛封存的酒,从外面看上去一切平静,可是它的内部,却在不停的酝酿。现在,南方叛军的内部一定在进行激烈的博弈。
太上皇赵佶肯定是想投降讲和的,而赵构肯定是死不情愿的。这对父子之间的矛盾与争斗,只会rì渐扩大,不可调和。
几天前,楚天涯还请官家发了一份“家书”到杭州,特意告诉太上皇赵佶,说已经把柔福帝姬赐给了魏王楚天涯。而魏王对柔福帝姬十分的满意与宠爱。
这对太上皇赵佶来说,无疑又是一件大事,他心中的天秤再一次发生偏移。
柔福帝姬的生母,是赵佶最为宠爱的徐贵妃所生。现在,徐贵妃就在杭州陪着赵佶。
此前,“造人机器”赵佶一共有三十四个女儿。柔福帝姬在所有未出阁的帝姬当中,是年龄最大的,也正是到了婚嫁的年龄。因为女以母贵,因为母亲的受宠,柔福帝姬也一直很受赵佶的宠爱。在宋金战争爆发的前后,赵佶和徐贵妃就准备张罗她的婚事,给她挑一个好夫家。这也一度是赵佶心中的一件大事。
现在柔福帝姬嫁给了楚天涯,这事儿很快传遍天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太上皇赵佶听到了,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最直接的一个念头,肯定会是认为楚天涯应该会“善待”他这个岳父大人。
这一场政治婚姻之所以这么快的就拍板定案,一个重要的原因,也是想要影响到江南的时局。在一点上,官家赵桓和楚天涯心里想的一样,二人心照不宣。
此外,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不停有洛阳方面传来的消息。说西辽与西夏之间的战端已经到达了顶点。两国拼命的厮杀,死伤都十分惨重。西辽已经夺下了几个西夏国的边境重镇,直接威胁到了西夏的国都。
西夏国主李乾顺这下可能真是有点心慌着急了。他派人送来一件极其重要而且珍贵的东西,就是从秦始皇手上流传下来的、象征皇室正统的——传国玉玺!
李乾顺将这件东西,献给了楚天涯,请求楚天涯能够发兵,解救西夏国的危难。
楚天涯毫不犹豫的把玉玺送给了赵桓,摆在了御案的龙桌之上。尽管属下有很多人劝楚天涯不要这样做,因为在他们看来,得到了“传国玉玺”,就是得到了上天的认可,是真龙天子的象征。这或许就意味着,终有一rì楚天涯会要取赵宋而代之,成为一代新君。
但是在楚天涯看来,这纯粹是无稽之谈。一块破石头就能带来整个天下、就能改变整个历史的走向么?如果私藏玉玺,反道落下话柄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这种“图虚名而取实祸”的蠢事,向来就不是楚天涯行为处事的风格。
“魏王献玺”的事情很快在天下风传,一时赞誉四起。此前还有许多人都在怀疑楚天涯是个野心狂徒,一定在觊觎那张龙椅。因此在朝野民间、尤其是在读书人之间,对楚天涯的腹诽与指谪相当的多,都把他当作了“野心家”来看待。
通过献玺这一举动,楚天涯瞬间击碎了许多的谣言与猜测,赢取了大片的人心。
楚天涯只是觉得好笑,这些人为什么偏要无视诸多的事实,却喜欢猜来猜去?我真要接受皇帝的禅位登基,只是一句话的事情,需要什么破石头来佐证吗?话说回来,我也没有蠢到要去霸占那张龙椅。
那与其说是一张龙椅,不如说是一张箭靶子。只要我往那椅子上一坐,无数的明枪暗箭就要向我杀我,必然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子也在我掌握,有什么不好?只要我不把手伸向龙椅和玉玺,我就永远是大宋的功臣与顶梁大柱,是天下仕民心中的英雄与概模;反之,我就是篡位的逆贼,天下尽讨之!
虽然现在楚天涯离“帝位”只有薄薄的一层窗纸之隔,但他绝对不会去捅破。
因为一念之差,从而天壤之别。楚天涯相信,自己永远不会去犯这么低级又愚蠢的错误。
至少现在,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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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涯携帝归京的半个月后,朝野上下与东京民间的兴奋劲慢慢的平息了下来。此前在战乱之中被毁坏的朝堂秩序得已慢慢建立和恢复,百姓们也在积极努力的经营生活,开始企盼安居乐业的到来。
近些年来,从宋金联合灭辽开始,大宋一直战乱不断。期间受战乱影响到的民众不下百万,许多人痛失亲人与家园,更多的人在战争的巨浪冲击之下,背景离乡流离失所,从此在心中无限的渴盼得到安宁的生活。
当战争暂时告一段落的时候,所有人心中的不约而同的有了这个愿望——不要战争、希望和平!
包括军队里,也渐渐的有了一些“厌战”的情绪在蔓延。声音虽然不大,但终究是传到了楚天涯的耳朵里。
其实楚天涯何尝不是和其他人一样,希望战争能够早一点结束,过上安逸平稳的生活。而且他居于上位,比任何人都更加明白,眼下的大宋的确是再也打不起仗了。别的不说,富饶的大宋用一百年时间积累起来的财富,在这几年的战乱之中已经几乎损耗殆尽!
尤其是饱受战火摧残的河北、河东一带,简直是疮痍满目民不聊生;此外,大宋的dìdū东京两次被金军兵临城下,导致大宋的经济与政治中心——中原一带的受损也相当严重。大宋建国一百年积累下来的财富与经济基础,在近几年的战争摧残之下几近崩溃。
在这几年的战乱之中,无数的难民从河北、河东与中原一带南逃,越过长江逃到了没有经历战争催残的南方避难。难民给这些地方也带来了很大的冲击与不稳定因素。
总而言之,战争,已经给大宋带来了极大的疮伤。疮伤过后,每个人都想治好伤口,恢复健康。
于是,“厌战”的情绪开始在庙堂与民间流传蔓延。身为执掌大宋兵权的楚天涯,很明显的感觉到了来自各方面的需求压力。
与此同时,江南一带也同样蔓延着这样的呼声——希望杭州与东京能够尽快和解,不要再进行内战。
民心如此众意难为,赵构父子面临的压力,比楚天涯还要更大。毕竟这一场战争是他们挑起的,而且现在他们“师出无名”,在世人的眼中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造反逆臣”与挑起内战的罪人。
在淮河南岸勉强僵持了近一个月之后,赵构迫于各方面的压力,只得撤军!
士卒的叛逃、杭州的停止后勤供给加上民心舆论的攻击以及来自各方面的政治压力,赵构只得做出了这样的妥协。
张叔夜也没有趁机追击,而是在赵构撤兵数rì之后,才不急不忙的挥师渡河,先是收复了被赵构叛军夺下的庐州,然后以此为据步步为营的向长江逼近,继续给杭州施压。
这个时候的杭州,已经彻底的从内部崩坏了。军队与民众对于“停止战争”的强烈愿望,迫使赵佶与赵构不得不重视,从而开始了“和平谈判”。
张叔夜得到楚天涯的授权,全权代理与杭州的谈判,并不时将消息通报给东京朝廷。楚天涯也在朝堂之上会集众臣同官家一同商议对策,为了顾全大局免去这场内耗的战争,楚天涯强硬的态度也发生了稍微的转变,做出了一些让步。首先,东京愿意赦免赵佶与赵构及其麾下所有官员将士的叛国之罪,杭州要交割所有的兵权由张叔夜统一率领。原杭州官员继续留用,但追随太上皇赵佶一同从东京南撤的官员,必须与赵佶、赵构等人一同回到东京面见圣上,当面向官家与朝廷认错。
其他的条件都说得过去;但是最后一项,直接吓懵了赵构。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只是东京肯免罪,并让赵构父子及麾下官员等人继续留在杭州,那么一切都好商量。但是现在,东京朝廷要求他们“回京认错”,这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一场鸿门宴。心虚的赵构,根本不敢扔下自己的军队,只身前往东京!
但是赵佶无所谓,他仗着自己是太上皇、是楚天涯的岳丈,深信自己去了东京也能没事,最多就是退出权力中心,从此做个混吃等死的太上皇——反正在杭州他也是这样的过的rì子,去了东京又有何妨呢?
面对东京朝廷开出的最终条件与最后通谍,赵佶与赵构之间的矛盾再一次激发。手握兵权的赵构被逼得没办法了,发动了一次秘密的小型的兵变,直接将赵佶给幽禁了起来,然后对外发表声明说,东京朝廷“一定”要将太上皇与康王处死正|法,官家无视父兄亲情,一定要骨肉相残。
然后,杭州撕破了脸皮,在城头之上挂起自救之旗,公然宣战了!
事已至此,东京朝廷与楚天涯也就放弃了和谈,勒令张叔夜开始——攻打杭州、武力平叛!
很快,刚刚从济源战场上撤下来的刘子羽所部十几万兵马,一半被调到了江南交由张叔夜统领,与之同去的还有步兵大将薛玉和梁兴等人。江南一带沟壑丛生地况复杂,正是青云斩步兵的用武之地。
有了这一支战火淬炼的百战雄师助阵,张叔夜信心倍增,即刻开始策划跨江平叛之间。与此同时,中原、山东一带的诸路诸府兵马,陆续都向庐州集结。此前在梧桐原一战前后归附于楚天涯的江淮曹成等人,现在都在山东一带执掌兵马,现在得蒙楚天涯的招呼纷纷响应。他们正愁闲得发慌现在又有了用武之地,那就是又有了升官发财的希望,于是十分涌跃的汇往庐州,追随于张叔夜麾下参与平叛。
一个月的时间之内,张叔夜手下的兵马已经由最初的不到五万人,扩充到了二十万人之巨!
很快,张叔夜的平叛大军兵分三路,兵临杭州城下!一路是破敌先锋杨再兴,杀破了赵构在杭州边沿前方布下的数道防线,一路势如破竹无人可挡;一路是薛玉的青云斩步兵jīng锐,专门攻打坚城厚池步步为营;另一路是张叔夜亲自率领的中军主力,以摧枯拉朽的辗压之势扫荡了杭州周边的所有叛军据点与势力,稳稳的将杭州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构,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这个时候,楚天涯在东京那边发出了一道军令——叛军上下除战犯赵构外,余者愿降,皆可免死!得赵构首级者,重赏!
张叔夜,围杭州而不攻,听取军师时立爱的策略,再一次对杭州城内展开了心理攻势。无数的传单被箭矢shè进了杭州城内。
这样一来,赵构再一次成为了众矢之的。杭州内外,不管是将军士兵还是百姓乞丐,都想宰了赵构平息这场战争,还为自己赢得一条生路、甚至是发达之路!
赵构的人头,在一夜之间身价百倍!
……
杭州的叛乱,已经持续了近半年。楚天涯在东京城,也已经住了快有两个月了。这一天洛阳来了一封家书,说魏王妃即将临产。
楚天涯早就惦记着萧玲珑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了。反正东京这边的局势也稳住了,听到这个消息,马上就开始准备回往洛阳。
于是,魏王与皇帝再一次启程东行,前往洛阳。这一次东行不像上一次那样的仓促与狼狈,除了大批的御林军全程护送之外,与之同去的还有九成的文武官员、绝大名数府衙的文书籍档和国库的大部分物质与珍藏。
换句话说,这摆明了就是迁都了!
因为有了之前的一次“西幸”,这一次的“准迁都”并没有引起过多的恐慌。朝野上下对这件事情早有预料,而且大多数的官员将军及军民人等也都早有准备,因此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倒是有一些固执的老夫子看到浩浩荡荡的帝驾人马,呜呼哀哉的在那里哭号说“大宋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结果全被轰走,同时也抓了一些特别顽固与恶劣的家伙下狱,进行“批评教育”。
每逢破旧立新,总是免不得遇到这样的事情。楚天涯勒令将这些声音与事情压制了下来,没有让它影响到整个“迁都大局”。
正当帝幸队伍准备动身启程之时,一封奏报从江南飞来,送来了一条好消息——
在两个多月的杭州围城之战后,杭州终于从内部崩溃。魁首赵构在一场兵谏之中被杀,儒弱了一辈子的太上皇赵佶这一次硬气了,把刀子捅向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指派几名心腹干掉了赵构,同时诱杀了刘光世等几个赵构的誓死追随者。然后,赵佶打开杭州城门,向张叔夜投降了。
与捷报一同送来的,还有赵构与刘光世等人的首级!
杭州叛乱,就此平定了!
消息传来,朝野与民间一同欢呼。楚天涯就在帝驾人马西行之前的典礼上,举行了庆捷大宴。
听闻这个消息,大宋天下是一片欢声,载歌载舞。内战的平息,远比打跑了女真侵略者,更让百姓们欢欣鼓舞。
帝驾西幸的事情,因此被耽搁了几rì。
就在楚天涯准备再一次动身时,收到洛阳快马星夜传来的消息——魏王妃萧玲珑生下了一个男婴!
几乎就是在楚天涯接到杭州捷报的同时,萧玲珑顺利产下了世子,母子平安!
生平头一次做了父亲,楚天涯真是高兴坏了!
上至官家下到普通的平民,全都一并来向魏王道贺,并请魏王给世子取名。楚天涯心花怒放哪里能够定下心来想什么好名字,一时激动就说——按照我楚家的家族宗谱排行,世子正是“克”字辈;他出生时又正逢杭州捷报,就给他取名叫——楚克捷!
官家赵桓倒也大方,楚克捷才出生没几天刚刚有了名字,就被封为“龙城郡王”食邑百户,就当是送给楚家世子的见面之记!
龙城太原,正是楚天涯的故乡与起家之地。官家将他的儿子封为龙城郡王,用意可谓非凡。
现在楚天涯的心情只有一个词能形容——归心似箭!
于是,帝驾人马即刻启程,望洛阳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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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御西幸,驾临洛阳。这一次的随行人员,几乎包括整个大宋的整个政治中枢,实质上就是一次“迁都”,因此声势极为浩大。洛阳方面自然也就十分的重视,派出了大军出郭数十里相迎。
而领军的大将,就是刚刚凯旋归朝的少壮派军帅刘子羽,和伤势已经基本痊愈的楚家军元宿,焦文通。
如今,大宋与金国的战事已经基本告一段落。激战之后的宋金两国,都已疲惫不堪无以再战。就算是得胜的大宋,也只能扼守河北三镇与太原重镇,休养生息。镇守河北的是新亚提拔的虎贲统领岳飞,楚天涯麾下最jīng锐骑兵如今大半集于河北;扼守河东的则是对太原一带极为熟悉的马扩与傅选、刘泽等人。
相比于上次,这一次的帝驾西幸更为引人注目,因为这一举动意味着,大宋的政治军事与经济文化中心,已经正式的由中原平坦的腹地,迁移到了关山险固的河洛关内。
做了一百年大宋dìdū的开封府,在接连两次的东京之战中饱受摧残民生敝蔽,连城池都被洪水淹泡了一把,从此,它只能是大宋的陪都。
在以十万字的军民欢庆队伍之中,皇帝的銮驾进入了洛阳,当天就在洛阳宫里举行了一个欢庆仪式,直到深夜方才停歇。
楚天涯自然是庆典的主角。他指挥的济源之战与河北收复都取得了极其圆满的成功,江南平叛的捷报也已经送达。大宋在三线作战全部取胜,再加上之前的梧桐原大战,可以说至建国以来最大几次胜利全部由楚天涯一人导演!
这的确是一个,值得欢庆的历史时刻。
深夜,已是酩酊大醉的楚天涯不顾其他兄弟与大臣的强留从酒宴上撤了下来,死撑着回到了王府。
这里,还有一个更值得欢庆的事情等着他,楚家添丁了!
刚刚降生不足半月的楚克捷由萧塔不烟抱着,在萧玲珑的房里来回的走动。刚刚生产的萧玲珑身体富态气sè虚弱,脸上却扬溢着幸福而满足的微笑,慈爱的看着萧塔不烟怀里的孩子,视线随他而动。
曾几何时,萧玲珑都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女人。她习武,打猎,xìng烈如火嫉恶如仇,甚至冲锋陷阵杀人如麻,比男儿过犹不及。可是现在,她原始的母xìng已经一览无遗的展现出来,慈爱,温情,舐犊情深。
“妹妹,世子生得红光满面又俊美壮实,身上还带着一股香气,将来一定贵不可言!”萧塔不烟爱不释手的哄逗着小孩子,说道,“他有一个那么了不起的父亲,又有这样一个了不起的母亲,将来呀,一定无可限量!”
“我只盼他能够一生平安,健康快乐!”萧玲珑面带微笑,声音有些虚弱的说道。
“母盼儿平安,人之常情。”萧塔不烟絮絮的道,“不过,他父亲大人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毕竟是楚家的嫡长子、魏王的长公子,刚出身就被封为郡王了呢!……啧啧!”
正说着,门突然被推开了,从外面闯进一个十分冒失的人影来。
萧玲珑和萧塔不烟都吃了一惊——谁这么大胆?那些女卫都干什么去了,任由一个人这么闯进来!
“飞狐儿,我回来了!”楚天涯风一样的冲进房门,风一样的扑到吓愣了的萧玲珑床前,抱着她的额头先是狠狠的亲了几口,“我回来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呀!”萧塔不烟长吁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萧玲珑也马上转为了惊喜,“你可算是回来了!快看看我们的孩儿!”
“来,给我抱!”
“不行!”萧塔不烟抱着孩子一下跳到旁边,“你满身酒气醉薰薰的,别吓着他、摔着他了!”
“那……我就看一眼!”楚天涯都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了,眼巴巴的说道。
“那你,只许看啊!”萧塔不烟抱着孩子小心的靠近,让楚天涯看了几眼。
“啊哈哈!太像我了!一个字,帅!”楚天涯欢天喜地的大叫,搓着手很想抱,萧塔不烟很机灵的躲开了。
“天涯,时间多的是,别吓着孩儿了。”萧玲珑在床上轻声的道。
正说着,刚刚睡着的孩子哇声大哭起来。
“哟,知道你爹回来了,高兴是吧?”楚天涯没心没肺的大笑。
“你知道什么!他这是饿了!”萧塔不烟白了楚天涯一眼,“你就压根儿不会心疼女人、也不会照顾孩子!整天只有你的国事军事天下事!”
“咳!……”楚天涯尴尬的笑了一笑,点头赔罪道,“是,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尽量多抽时间来陪她们母子的。”
“这还差不多!——出去,世子要用膳了!”萧塔不烟白眼一翻,不容置疑的道。
以往萧塔不烟哪敢这样跟楚天涯粗气粗气的说话。可是现在她身份与角sè不同了,除了是萧玲珑的姐姐,她现在更是新生世子的姨娘和保姆。看来不仅是母以子贵,就连“姨娘”也以子贵了。
“好,好,我出去!”楚天涯笑得合不拢嘴,哪里还有平rì里的威风与严厉,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儿子和萧玲珑,恋恋不舍的出去了。
“傻!”萧玲珑噗哧就笑了,嘴里虽骂,心里却充满了浓浓的幸福。
爱一个男人的终极表达形式,就是给他生一个孩子。此刻萧玲珑终于品尝到了作为一个女人的最大幸福。
“飞狐儿,我适才听到一些传言,说官家赐了一名公主给他。”萧塔不烟将孩子轻轻放到萧玲珑的怀里,小心的说道,“听说是叫……柔福帝姬,年方十七十分美艳。不知道……”
“那又怎么样?”萧玲珑很淡然的微微一笑,宽衣解带给孩子哺rǔ,一边轻松的说道,“谁还能指望他那样的男人,身边只有一个女人?”
“飞狐儿,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呢?”萧塔不烟说道,“女人一上了年纪,尤其是孩子一生,就很容易人老珠黄。男人嘛,都是喜新厌旧的,尤其喜欢年轻漂亮的。我这么说不是让你做一个妒妇,去把他身边的女人都给赶跑,我是提醒你呀!……”
“不用说了。”萧玲珑打断她的话,“天涯的为人我了解,如果他也是那种庸俗的男人,我和他不会走到今天。是,他是和普通的男人一样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子,但是他喜新,不厌旧。就算他身边有一千名女子,那萧玲珑也是无可替代,这就够了!”
“呃……好吧!”萧塔不烟讨了个没趣,怏怏不乐的闭了嘴,心里却在想道:萧玲珑无可替代,贵人的身段儿万里挑一又整天护卫在他的左右,现在又添了个出身高贵年轻漂亮的柔福帝姬……看来,我是没什么希望再得到他的宠眷了!
虽然魏王世子已经降世有些rì子,但魏王直到今rì方才回府,因此早就准备前来道贺的一些人,到现在才一同涌到王府里来。
楚天涯在萧玲珑的房间里呆了一到半炷香的时间,王府客堂里已经聚集了很大一批官员将军,等着向魏王道贺。楚天涯只好前去应付。
很快,朝堂大员文武要臣差不多都来了,济济一堂热闹非凡。楚天涯就在府里安排了宴席款待,正在忙碌应付之时,知府张孝纯将楚天涯请到了僻静处,对他说道:“王爷,西夏国的使臣又来了。”
“无非又是催讨援军吧,你应付一下就是了。”楚天涯道。
“这一次与以往不同。”张孝纯说道,“来的是一个送亲使团,足有百人之多。”
“送亲使团?什么意思?”楚天涯有点不解。
张孝纯苦笑了一声,“下官有罪,请王爷责罚。”
楚天涯眉头一皱,“有话直说,何必绕弯子?”
“是……”张孝纯苦笑了一声,还抹了抹汗,说道,“其实早在王爷南征之时,西夏的使者就多次向下官提起过一棕婚事。这棕婚事,恰是与王爷有关——西夏国主李乾顺,想把他的嫡亲女儿仙菲公主李玉瓶嫁给王爷……”
“什么?”楚天涯惊讶道,“这事儿我怎么没听过?”
“下官有罪、下官有罪!”张孝纯连忙道,“当时王爷正忙于南征,下官不敢将这等琐事报知王爷,以免影响到王爷在前方用兵。再者,两国联姻之事,事关重大,下官不敢轻易答应,也不敢轻易拒绝。于是一直以‘王爷用兵在外,容后再议’来推诿西夏的使臣。不料这一次,他们直接就把仙菲公主给送来了。这……这实在是大大的出乎下官预料之外!”
楚天涯眉头微皱的思索了片刻,“你能确定这个仙菲公主是嫡亲的公主,不是什么宗室女改了封号假冒的?”
“这一点,倒是能够确认。”张孝纯说道,“仙菲公主的生母,是前辽国的皇族宗室女耶律南仙,此前被西夏国主李乾顺封为皇后。耶律南仙给李乾顺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叫李仁爱被封为太子,女儿,就是这个仙菲公主。可是在辽国灭亡时,西夏太子李仁爱因为受到她母亲的影响忧心辽国的灭亡,抑郁成疾居然夭折了。其母耶律南仙也因爱子夭笔又忌恨于李乾顺的无情,绝食而亡,就剩下这个死了母亲和兄长的仙菲公主孤苦伶仃的独自生活在皇宫里。”
“这么说,这个仙菲公主并不是很讨李乾顺喜欢了。”楚天涯冷笑了一声,“扔出一个自己爱要不要的女儿,来换取大宋的援军,李乾顺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嘛!”
“王爷,据下官所知,倒也不尽然如此。”张孝纯说道,“其实李乾顺倒是挺宠爱耶律南仙的,要不然也不会在她的儿子李仁爱刚刚出生,就把他立为太子了。在李乾顺的所有女儿当中,仙菲公主是皇后和下的唯一女儿,也就是唯一嫡亲的公主。也是他所有女儿当中最为漂亮、又正当嫁龄的。”
“哟,你还给李乾顺当起说客来了。说,你收了他们多少好处?”楚天涯半天玩笑半当真的道。
张孝纯吓得浑身直发颤,“王爷明鉴,下官可是没敢收受任何贿赂!”
“哈哈!”楚天涯大笑,“好了,我相信你。这样吧,把西夏的使臣也请来参加今rì之宴会吧,别传了出去说我楚天涯怠慢了客人。其他的事情,容我与之当面对谈。”
“是,王爷!”
稍后不久,西夏的使臣来了。这次出使大宋并兼送婚使一职的,还是个大角sè,西夏国的俾中书相,王仁宗。
王仁宗也不知道央求了张孝纯多久,总算是面见到了楚天涯,还受邀参加了世子的贺宴,因此都有些受宠若惊了。他不仅送上了一对玉壁一颗夜明珠做为贺礼,还以下臣之礼当众对楚天涯行了叩拜大礼。
宴席之上楚天涯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出于礼数的招待了王仁宗一行。待宴席散后,楚天涯才将他请到别室,商谈正事。
寒暄过后,切入正题。王仁宗向楚天涯讲叙了如今西夏国境内的战况。由于此前西夏王师主力铁鹞子前不远千里赶到河东,前来助战大宋与金国的济源之战,因此国几防备有些空虚。西辽菊尔汗耶律大石趁虚而入,率二十万劲兵叩关突袭。虽然李乾顺匆忙召回了铁鹞子,但这支王师因为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又往来奔波长途奔袭,已是强弩之末战力大减,根本抵挡不住耶律大石的西辽铁骑。
在杀破了两个西陲边镇之后,耶律大石的铁骑长驱直入,短短两个月内几乎吞没了西夏国在西边的半壁江山,直接就要威胁到他们的国都了。班师回援的铁鹞子损失惨重,如今已经基本丧失了战斗力。西夏国的情况,十分危急。
王仁宗说这些的时候,可谓声泪俱下,就差跪下来抱着楚天涯的脚脖子求他发兵援救了。
楚天涯一边安慰他,一边在心里琢磨:此前李乾顺就送来了玉玺,现在又主动将公主送来了,就连宰相也亲自来当说客搬请救兵了。我看这火候应该是差不多了。无论如何,不能让西夏国就这样被耶律大石给灭了。现在金国元气大伤无疑已经失去了对西域的控制力。如果我还不趁机弹压西辽、辅佐大宋在西域边远建立一个傀儡国,西辽必将成长为一个西方的霸主,足以与我抗衡!
“好,本王会慎重考虑。”楚天涯说道,“明rì上朝,本王会将援军西夏的奏本,递交给官家。”
“拜谢王爷!”王仁宗这下真是激动得快哭了,双膝一跪就给楚天涯磕头。
“份内之事,何须道谢?”楚天涯笑眯眯的将他扶起,说道,“西夏与我是临国,唇亡齿寒,大宋岂会坐视?相国也莫要怪责大宋此前一直没有出兵,实在是本国战事纷扰粮草不济,所以才迟迟没有发兵。现在济源之战与江南平叛都已经尘埃落定,北方的金国暂时也不敢有什么大的举动。所以,本王必将尽谴jīng锐之师,前往贵国助战,抵御西辽侵略!”
“好、好!王爷贵人千钧,一言九鼎!卑使再次拜谢了!”王仁宗又施了大礼,忙道,“对了,仙菲公主乃是吾国陛下的掌上明珠。陛下为了表达诚意,特意将她不远千里送到洛阳来,意yù献给王爷为妾,从此敝国与大宋永结秦晋之好!不知王爷可有兴趣看一眼,敝国的仙菲公主?如今,她就住在洛阳官驿之中。”
楚天涯不动声sè的略微点了点头,“那就,看一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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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rì,晴空万里,风和rì丽。
官家赵桓早与楚天涯有过约定,请他今rì到洛阳宫赴“庆功宴”。一同受邀的还有刘子羽、薛玉等一帮归朝的大将。楚天涯顺势就对西夏使臣王仁宗发出了邀请,请他和仙菲公主今rì一同前去赴宴。
怎么说,在济源一战时西夏人也是出了力的,请他们一同参宴庆功,也不为过。但实际上,今rì也算是楚天涯和仙菲公主的一次“相亲”。
楚天涯起了个大早,洗漱罢后正准备带上青卫虎贲准备动身,柔福帝姬找上前来。
“魏王,妾身也想一同进宫看看。”当着众人之面,柔福帝姬做足了礼数的请示,“求魏王恩准!”
“好,那就同去。”楚天涯很爽快的答应了。柔福帝姬是官家的亲妹子,回宫看看太正常不过了。
于是二人同乘一车,前往皇宫。前后有汤盎和阿奴率虎贲开道护卫,左右是青卫紧密随行。
相处多rì,柔福帝姬已经不像当初那样害怕和忌惮,也真有了一点红颜知己的味道。但是至从回到洛阳踏进魏王府的那一刻起,她就有些愁眉不展抑郁寡欢。今rì坐在这车上,也是少言寡语心事重重。
“嬛嬛,你怎么了?”楚天涯关切的问道,“是不是刚刚住进魏王府,很不习惯?”
“嗯……”柔福帝姬并不否认的点点头。
“为什么?”楚天涯问道,“是饮食起居不适应,还是有什么人让你难堪烦恼?”
“都不是……”柔福帝姬咬了咬嘴唇,仿佛是下定决定一般的,说道,“我是觉得,一但回到了洛阳,你就突然一下离我好遥远了。我失落,又害怕。”
“哦?”楚天涯意外的惊咦了一声,心下一想,也对。以前在东京太师府的时候,我在公务之余都会来陪柔福帝姬,与她谈天说地排解寂寞。现在回了洛阳住进了魏王府的家里,有了萧玲珑和世子,有了何伯和许多的老兄弟,也有了更多的应酬和公务。尤其是王府里穿来穿去的女人可是不少,而且这些女人跟我的关系都还很近。比如萧塔不烟,还有萧玲珑身边的十几名女卫。这些女人实际上,都可算作是我的内姬侍妾。
“天涯,我们什么时候再回东京?”柔福帝姬怯怯的小声问道。
楚天涯有些无奈的微微一笑,伸手揽过她的肩膀靠在胸前,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说道:“嬛嬛,你要相信。不管住在哪里,你在我心中的位置都是一样的。这一点你要向王妃学习。近一年的时间我南征北战很少在家里陪她,可她一直十分坚信,我与她之间的关系从来不会发生改变。”
“那是因为你和她感情深厚,而且有了世子……”柔福帝姬一边说着,情绪越发失落,眼圈都要红了,“天涯,跟你说实话。此前我听说陛下要把我赐予你的时候,我是寻过短见抵死不从的。后来禁不住许多人的游说,只好勉强答应。后来和你接触多了我才知道,你并不是我想像中的那种人。”
“那我是哪种人?”楚天涯笑问道。
“你虽然不是很英俊,但是经久耐看,很有男子阳刚;你虽然不是很高大,但是旁人都只敢仰视于你,如巍巍峻岭;你虽然不擅诗辞,但是你总能看透人心,对我更是无微不至。这些都让我很意外,也很惊喜。”柔福帝姬说道,“更重要的是,你都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了,还保持着一颗平常心,待人接物有着自己独有的风范,不欺上不凌下,不倨傲不矫揉。最让我感动的是,你是一个会让人感觉很温暖的男子,你有着博大的胸怀与丰富的感情。你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冷酷与绝情,相反的,你很重感情很讲义气。我想,抛开你的身份不说,哪怕你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市井小民,也会有许多的女子愿意对你托付终身。”
“包括你吗?”楚天涯笑道。
柔福帝姬的脸稍稍一红,点了点头,“慢慢的我发现,你成了我唯一的依赖。在东京的时候,我每天都会站在揽月台上凭高而望,看着皇宫的大门,看着太师府的府门。如果看到你的车驾我就会非常的高兴;如果你回来,我就会急忙跑到楼下去迎接你。你经常都很忙,回府之后不会马上就来陪我。但是只要和你匆匆的对视一眼,我的心里都会十分的满足。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天,身边有了一个取暖的火炉一样,我会高兴一整天的。相反的,如果很久都看不到你,我会很不开心,连吃饭睡觉都会觉得没有了意义,再如何有趣的事情,也会觉得索然无味,心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你的影子,你的姓名。天涯,你能告诉我吗?……我、我这是怎么了?”
楚天涯的心里略微一动:这小丫头,这么快就爱上我了?
“不能说吗?”柔福帝姬轻轻的皱了皱眉头,“我问过我身边的婢子,也问过其他的人,他们告诉我说……我、我这是爱上你了!”
“嗯?”楚天涯不由得一笑,没有回答,只是将她往怀里搂得紧了一些。
柔福帝姬也没有再问,而是紧紧的靠着楚天涯的胸膛,伸出一只手来轻轻的抚弄着他颌下粗短的胡须,柔声道:“天涯,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好吗?”
“你说。”
“让我……也给你生一个孩子吧!”
“……”
稍后,魏王车驾进了洛阳宫。在皇帝近侍的带引之下,直接到了洛阳宫的后宫,来到了皇家林园的凝碧池畔,登上了一艘龙舟。官家赵桓早已经在龙舟上准备了盛宴,专行款待楚天涯等一众战将功臣。刘子羽、薛玉等人都很懂礼数全都提早赶到了,只有西夏国的使臣一行还没有到。
楚天涯麾下的几员战将已经颇有微辞,说西夏的蛮子就是不懂大国礼数,还让官家和魏王都要在这里坐等。官家也觉得有点不妥了,问魏王是否可以开船了?楚天涯说,再等一等吧,毕竟西夏人是客人,给他们几分面子。
柔福帝姬进了洛阳宫见到赵桓,算起来也是回了娘家理当十分高兴,和她哥哥谈笑生欢。可是她至从踏上龙舟就寸步不离楚天涯,还当众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脸sè还有点发白。
“嬛嬛,你怎么了?”楚天涯很关切的问,“怎么脸都白了?”
“我、我害怕,还犯呕!”柔福帝姬小声的说道。
楚天涯一愣,随即笑了,“你晕船?”
“我不知道呀!”
“哈哈,你以前没坐过船吗?”楚天涯笑道,“想不到你还晕船呢!”
“是没坐过嘛!我怕水的,从来不坐船!”柔福帝姬既羞且恼的低声道,“不许取笑我!”
“好好好,不取笑你!——来人,给帝姬取一张宽大的座椅来,调几味提神的汤药给她饮下,以防晕船。”楚天涯下令道。
“是,魏王。”
赵桓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十分欣慰的心中长吁了一口气:还好,魏王待我这妹子不薄,对她也十分的宠爱!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西夏的使臣一行十余人在御林禁军的护卫之下,总算是到了凝碧池。一辆sè彩缤纷的鸾车老远的就十分引人注目,走到近前时从车上走下来一名身着盛装的艳丽女子,当场吸引了在场所有男人的目光。
“咦,那是何人?”官家赵桓很好奇的问道。
楚天涯不由得心中一动,“官家不知道她?”
“爱卿,朕一无所知呀!”赵桓意外的道,“西夏的使团当中,怎么还有这样一位贵族的女子?会是何人呢?”
张孝纯正要上前解释,楚天涯给他使了个眼sè抢先一步道:“官家,是这样的。西夏人为了表示结好大宋的诚意,特意献来了他们皇室嫡亲的公主,仙菲公主。陛下如若喜欢,不如就将她纳入后宫。”
“啊?……这?”赵恒一时有点迷茫了,看着船舷边渐渐走近的仙菲公主,她的容貌丰采渐渐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眼帘,引起了一阵小小的sāo动。
柔福帝姬也很好奇的从大椅上站了起来观望,不由得惊咦了一声,“好美丽的女子啊!”
众人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向柔福帝姬,心中同时想道:连她都忍不住要称赞的这位仙菲公主了!
站在一旁的张孝纯脸sè变得极度难看,苦笑连连的对楚天涯使眼sè。楚天涯只是装作视而不见,笑眯眯的等着官家的回答。
赵桓虽然软弱,但不代表他笨。前后左右的一联想,加上观察到了张孝纯与楚天涯的神sè,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当下哈哈的笑道,“常言道好马配好鞍,美女伴英雄。似仙菲公主这般的人间绝sè,只有魏王才能与之相配呀!——众位爱卿,你们觉得如何?”
“吾皇圣明!”刘子羽等人当然也不笨,而且在昨天的魏王府宴席中都或多或少的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因此连忙附合。
“官家谬赞了!”楚天涯笑道,“诸位同僚兄弟,也休得取笑楚某人!”
“哈哈——”现场响起一片笑声。
赵桓深吁了一口气,还悄悄的抹了抹冷汗,暗说:魏王这是逗我玩啊,还好没有一时sè迷心窍!这个仙菲公主摆明了就是魏王早就内定的美人儿,谁敢造次?!
张孝纯也在一旁抹着冷汗,心中忖度:魏王这是什么用意呢?
转眼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柔福帝姬,张孝纯心中突然恍然大悟:明白了!魏王这是在故意矫情做给柔福帝姬看,怕她吃醋嫉妒呢!……好吧,看来非得联合官家和这些元帅将军们,一同奋力把这个仙菲公主推到魏王身边,逼他接受才行!
想通此层,张孝纯又呵呵的摇头笑了:还真是枭雄冷酷、公子多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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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菲公主李玉瓶和他们国家的宰相王仁宗一道走上了龙船,众目睽睽之下来到官家御驾之前,参拜下来。
从下车到上船这短短的一段路程,走来不过片刻时间。可是李玉瓶却感觉像是经历了数个寒暑那样的残酷与煎熬。因为李玉瓶比任何人都明白,她此行的目的与意义所在。说得简单一点,是一棕她无法抗拒的男女婚事;身为一国公主,从生下来的那天起李玉瓶就享尽了周围所有人的呵护与仰慕,但是现在,她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毫不留情的扔到了千里之外,要来嫁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卑微的姿态——女方主动送货上门。一夜之间,李玉瓶从尊重的公主跌落为一件任意送出的物品,她心里的憋屈与苦恼可想而知。所以,李玉瓶打从心眼里抗拒这棕婚姻、从而也就恨屋及乌的怨恨上了楚天涯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
但是说大这一点,李玉瓶此行的成功与否,又关乎她母国的存亡。皮之不存毛将蔫附,如果国家都沦陷了,她这个公主又如何生存?或者正因为她是公主,还会遭受到比平民更加不堪的待遇。而且李乾顺曾经苦口婆心的劝过他自己的这个宝贝女儿,他说,身为皇族,从一生下来就享尽了荣华富贵,坐享国家子民的贡奉。那么一但国家有难需要皇族做出牺牲的时候,那也是必须义不容辞的。换句话说,李玉瓶是公主,她的生命不仅属于自己,也属于这个国家和子民!
和历史上每个出国和亲的公主一样,李玉瓶得到了这样的洗脑式教育。
各种思绪,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挣扎与比拼。从离开西夏皇宫直到踏上现在这条龙舟,李玉瓶的心情就从来没有平静过。私下的儿女怨恨与背负的国家使命,就像是两头狭路相逢的野兽在她并不坚定的心房之中疯狂的搏杀,直到将她耗得筋疲力尽万念俱灰。
因此,在参拜官家、拜见魏王的时候,李玉瓶的动作是完全僵硬的,脸上就像是带着一副只会机械式微笑的面具,眼神之中,更是一片空洞与呆滞。
“公主、公主……魏王在问你话呢!”楚天涯问了话李玉瓶完全没有反应,王仁宗急忙在一旁提醒,“王爷问你,来了洛阳可曾过得习惯?”
李玉瓶的表情淡定到僵死,冷冰冰的看了楚天涯一点,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
“倒是个冰山美人。”楚天涯心中暗忖了一句,不以为意的淡然一笑,说道,“公主远来辛苦,定然是累了。陛下,不如就请公主到龙舟闺室歇息。”
“好,好,爱卿心细如发,所虑甚是。”赵桓拍了下手,“来人,请仙菲公主去皇后的寝舱歇息,好生伺候不得有误!”
“谢陛下。”这下李玉瓶总算多说了三个字,淡淡的看了一眼赵桓,很快又耷下了眼帘来,只顾盯着自己的脚尖。
楚天涯察颜观sè的本事历来非凡,将这一细节收之于眼底,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这个西夏国的公主对大宋可是心存敌意与反感;另外,她好像很在乎男人的外表;至登船前后,她的眼神只在“美薛郎”薛玉的脸上多停了一瞬。可以理解,她这种年龄的少女,正是应该喜欢帅哥的!
“陛下,臣妹也想去歇息。臣妹不舒服……”柔福帝姬急忙道。
“好,你们一同去!”赵桓不假思索的答应了,“爱卿,可以开船了吧?”
“陛下决定就好。”
龙船启舤了,飘行在洛阳宫的凝碧池中。今天天气十分的好,阳光明媚清风徐徐,赵桓在宽大豪华的御龙舟上摆起了大宴、预备了歌舞,专为楚天涯等一帮儿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们庆功,办得热闹非凡。
席间,王仁宗向所有在场的人敬了酒,十分殷情低调。因为他也知道,今天在场的应该就是楚天涯的一帮得力心腹战将,也是如今大宋国执掌兵马实权的一批人。如今,除了远在杭州处理善后的张叔夜一帮子人和拒守河北的岳飞、坐镇太原的马扩,时下大宋最为炙手可热的将军,都在今天这条御龙舟上了。
王仁宗心知肚明,如果要想说服大宋出兵助战,今天就是最好的时机。于是他找了个借口凑到楚天涯身边,小声的道:“王爷请恕下官多嘴……不知王爷对敝国的公主,可曾满意?”
“官家在上,为臣者岂敢多言?”楚天涯很官方的回答道。
王仁宗心里苦笑不迭,楚天涯的言下之意他明白,就算西夏国是来找魏王结亲的,但也不能摆明了绕开大宋的官家啊!否则,这不是摆明了无视官家、把魏王置于一个不堪的境地么?
于是,王仁宗又只好硬着头皮凑到赵桓的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边远小臣王仁宗斗胆问一句,陛下对敝国的仙菲公主,可有见解?”
这话足把赵桓问得一怔,思前想后之后他答道:“唔,国sè天香,恰如仙子临凡。”
“那陛下觉得……”王仁宗努力的组织语言,“仙菲公主,可否配得上贵国的魏王殿下?”
“这个嘛……”赵桓早就料到王仁宗是来说这事的,他也深知这棕婚姻的背后牵涉到许多就连他这个皇帝也无法做主的国家大事,因此赵桓的回答也是滴水不漏,“这可就要问魏王和仙菲公主,本人了。”
王仁宗两头碰了软钉子,一肚子苦水无处倒,想死的心都有了。无奈之下他又凑到张孝纯的身边,苦笑不迭的直摇头。
张孝纯当然明白他遇到了什么事情,神秘的笑了一笑,说道:“王相国不必苦恼。其实结不结亲、出不出兵,都在魏王一念之间。”
王仁宗能混到今天的位置,自然不傻,官场上的这点哑谜他太了解不过了。心中一亮,他说道:“如此说来,其实王爷心中早有定案?”
“不可说,不可说。”张孝纯笑呵呵的直摆手,“在大宋,妄揣上意可是为官之大忌。本官可是什么也没有说。王相国也不必急恼,就请静观便可。”
“哦?”王仁宗放眼看了一下今rì在座的这些人,心中顿时恍然回神,“大宋最得国的将军们今天来了一多半!……我怎么这么傻,还在这里问来问去的,太不识时务了!”
顿时,王仁宗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长吁一口气,便笑呵呵的和张孝纯等人安心喝酒去了。
酒过三巡歌舞暂歇,楚天涯突然走到官家面前来,说道:“官家,微臣有一事要启奏。”
“哦?”赵桓有些意外,“朕与爱卿难得欢聚一堂得享片刻清闲,不是约好今rì不谈国事公务的么?”
“陛下,此事来得急促,择rì不如撞rì,不如就在此地敢请圣意裁夺。”楚天涯说道,“其实,微臣也是刚刚得知此事——与西夏国有关。”
听闻这样的字眼,王仁宗急忙坐直了身子。
“哦,那爱卿请讲。”赵桓说道。
楚天涯抱了抱拳,说道:“陛下请看今rì这龙舟之上,有一半功勋将帅都是从济源战场上刚刚撤回来的。刘子羽,薛玉,你二人过来。”
“是!”二将应诺站到了楚天涯身后,与官家见过了礼。
“当rì济源战场之上,西夏国也曾参战,他们派出了本国最jīng锐的御率王师、五万铁鹞子在北岸牵制完颜宗翰,力助刘子羽取得大捷!”楚天涯说道,“刘子羽,薛玉,你二人是济源直接指战的将帅,可有此事?”
“回魏王,确有此事!”刘子羽答道,“当rì西夏铁鹞子全力助战,极大的牵制了完颜宗翰麾下的铁浮屠主力重骑兵,我军的登岸才会那样的迅速,从而才有了济源大捷。”
“嗯。”楚天涯点了点头,“官家,正因为助战济源,使得西夏国边防空虚,因此野心勃勃的西辽趁虚而入,叩关侵犯。如今,西辽的兵锋已经直抵西夏国都城下,情况万分危急。因此西夏国主特谴王仁宗前来搬取救兵。陛下,西夏国不久前方才有恩于我大宋;如今邻国有难,大宋是否应该出兵相助?”
一听这话,傻子都能明白楚天涯的态度已经很明确,就是力主出兵助战了。王仁宗抓住时机跪到赵桓面前叩头,“肯请陛下颁旨发兵,救敝国于危难水火!”
“这……”赵桓直轮眼珠子,心里思忖道:这样的大事,楚天涯何事问过我,今天这是怎么了?……我看他态度早已明确,无非是在我这里讨一封圣旨,这才明正言顺。可问题是,他大可以直接让我颁旨即可,为何非要整这一出呢?
楚天涯面带微笑的看着赵桓,不动声sè,静静等待。
赵桓虽然能够断定楚天涯的态度,但又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因此心里也是苦恼,不由得暗道:以往只有臣测君心,哪里来的君揣臣意?楚天涯这究竟是什么用意呢?
这时张孝纯站了出来,抱了抱拳说道:“陛下,此前西夏国主曾经献上玉玺,如今正摆在陛下的龙案之上;现今,又送来仙菲公主,yù充陛下后宫。陛下如若应允,仙菲公主就是陛下的后宫嫔妃了。”
“啊?”这可把赵桓吓了一弹,他条件反shè似的连忙摆手,“不不不!常言道美女爱英雄,仙菲公主这样的天香国sè,只有魏王才配拥有!”
“哦?”张孝纯故作惊咦的道,“如此说来,陛下是恩准魏王所请,同意发兵去救西夏了?”
“对、对!”赵桓总算是明白了,楚天涯这是在给他面子、想让他亲口将仙菲公主赐给魏王呢!因为按“道理”来讲,两国和亲,当然是仙菲公主嫁给大宋的官家或是太子才算合理,哪里轮得到一个异姓的王爷呢?
本来是薄薄的一层纸,经由张孝纯一点破,赵桓总算想通,连忙道:“朕决意,出兵援救西夏国!此项军国大事,就有劳魏王亲自裁夺。此外,朕要亲自出马给魏王和仙菲公主赐婚。从此两国永结同心,秦晋之盟!”
“吾皇万岁!”众人都一同欢呼。
楚天涯笑而不语,心说,赵桓是不是太久没有亲自理事,都要忘了外交场合该要怎么处理这些细节了?
“陛下,兵贵神速,那微臣就借用陛下的御龙桌,点兵派将了!”楚天涯抱拳道。
“好,朕准了!”赵桓表现得很大方。
楚天涯站定在zhōngyāng环视众将,“谁愿领兵前往西夏?”
“我愿往!”几乎所有的将军都站了出来。
唯有一人没有站出来,就是薛玉。众人都奇怪的看着他。薛玉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刘子羽!”
“末将在!”
楚天涯走到他身前,直视他的眼睛,“本王问你,如果要去救援西夏,你需要多少兵马、多少时rì?”
“三万轻骑,即刻启程;一年之内,必见分晓。”刘子羽大声答道。
王仁宗脸sè都变了,心里直骂: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啊!就凭你三万轻骑,能打散耶律大石二十万jīng锐骑兵?!
楚天涯会心一笑,满意的点头。刘子羽就是深知他心,也深知局势。其实只要大宋的兵马一出现在西夏,耶律大石就没理由不退。不管刘子羽带去的是三十万人,还是三千人,那都意味着大宋将是西夏最坚实的后盾与最给力的盟友。他耶律大石再狂妄,也没那胆子直接与两国对抗。更何况,现在大宋即没了内患也没了外忧,有充足的时间和jīng力来对付他耶律大石。也就是说,将要打退耶律大石的并非是刘子羽带去的兵马,而是如今的诸国局势。
“好,我给你三万禁军轻骑。”楚天涯说罢,顿了一顿,又道,“再加上完颜谷神及两万名金国归降来的骑兵将士。”
“谢魏王!”刘子羽心领神会,与楚天涯互递了一个眼神。
二人同是心照不宣。完颜谷神一群金国降将以及和他们一同归降的女真骑兵,虽然表面上归顺了大宋,可是心里还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故土。把他们留在关中,其实是一个隐患。但如果将他们带到西域去打仗,他们又是最利害的战争机器。因此这个西征的领军之人,只能是刘子羽——在女真人的字典里,从来只对打败过他的勇士心服口服。济源一战下来,年轻的儒帅刘子羽,已经成了完颜谷神与那批女真降兵心目中至高无上的战神。
王仁宗总算略吁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三万,有五万!
“来来来!”赵桓连忙举杯,“朕与卿等,一同给刘将军壮行!”
众人一同举杯来敬,楚天涯担起酒杯却不动声sè的走到了薛玉的身边,小声道:“薛三哥,你怎么了?”
薛玉的眉头皱了皱,表情有些难堪,yù说还休,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
楚天涯看着他的表情,微然一笑道:“不如,你去真定辅佐岳飞吧!”
“啊?!”薛玉几乎惊叫出声,怔怔的看着楚天涯,突然举起酒杯来,“谢魏王!!!”
楚天涯微笑的点头,“祝你马到功成!”
薛玉感激涕零,眼泪几乎都要到了眼眶边上,“时隔许久,还有几人记得我那苦命的娘子仍然陷在北方。魏王却仍是记在心头,我……”
“不必说了。”楚天涯拍了拍他的胳膊,“薛三哥,你的家事,何尝不是我的家事?即刻准备,前往真定吧!我会尽快给你办好相关的官凭调令,封你为真定府兵马都监,辅佐岳飞用兵。”
“叩谢魏王!!!”薛玉跪倒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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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来说,今rì的凝碧池之游还算开心。从官家赵桓到每一员战将,心情都比较放松。这几年来大宋风波不断几经危亡,到今天总算稍稍宁歇。楚天涯虽然不是特别喜欢这种歌舞升平无喜无忧的rì子,但是他不介意让别人短暂的放松一下,享受一些人生乐趣。
因此,在官家赏赐众将金银财宝与美女侍姬的时候,楚天涯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这些男人血里来火里去,出生入死的斩获功勋,得到这一点赏赐也是应该的。不过,楚天涯和薛玉都没有接受赏赐的美女。前者不需要,后者不稀罕。
官家看到楚天涯拒绝了美女赏赐,心里马上就想到了仙菲公主,私下对楚天涯说道:“爱卿,西夏国的这位公主,你就早点领回去吧!”
楚天涯笑了笑,“陛下,你是要听微臣的真话,还是假话?”
赵桓一时好奇,“真话如何说,讲话又怎么讲?”
楚天涯笑道,“假话就是,微臣不想在两国邦交与重大的军国大事之中,掺杂微臣的个人利益与得失。此前西夏王多次派来使臣并奉上了玉玺,大宋都一直没有出兵。现在只把仙菲公主一送来,大宋就马上出兵了。这要是传将出去,岂不让外人说道陛下与微臣皆是好sè之徒?”
“呃?”赵桓怔了一怔,“爱卿言之有理!……咦,这听着像是真话呀!”
楚天涯仍是笑道,“其实真真假假,没有特别明显的区别。微臣心里的真实所想是,不管西夏是否送来这位公主,大宋都是时候出兵相助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让西夏灭亡在耶律大石的手中,从而让西辽制霸西域,给大宋竖立一个强大的敌人。”
“嗯,爱卿所虑极是!”赵桓连连点头,“耶律大石是个野心之徒,说起来,他也的确是有几分才干。当初他一介丧国之臣凭借区区百余人,就在西域建立起一个国家,时至今rì已是兵强马壮都敢去侵略建国百年的西夏了。的确不容小觑。朕以为,对于西辽与西夏,恰可以‘远交近攻’,由大宋在背后支持西夏与西辽抗衡,从而制衡两国。如此,百利而无一害。如今西夏战况吃紧,爱卿派出了刘子羽率五万jīng锐骑兵助战,实在是高妙啊!”
“陛下过誉了。”楚天涯微笑道,“听微臣这么一讲,陛下也就应该能明白大宋出兵助战,其实是出于利害,而并非仙菲公主本人。此外,站在男人的角度上讲,仙菲公主是有几分姿sè;但微臣新娶了柔福帝姬,正两情相悦无心旁顾。相比于柔福帝姬,仙菲公主也强不到哪里去。而且以微臣看来,这位仙菲公主胸中充满怨气,对臣不屑一顾。微臣并不缺女人,犯不着把她讨回家去呕气。”
“如此说来,爱卿是不想要这个仙菲人主喽?”赵桓直轮眼珠子,满副不可思议:不会吧,朕后宫三千美sè,见了这个仙菲公主仍是心中发痒。他居然要把仙菲公主弃之于外?
“陛下喜欢,就拿去吧!”楚天涯满不在乎的道。
“不不不!”赵桓慌忙摆手,“君子不夺人所爱,朕岂能干这种事情!只是这位仙菲公主事关两国邦交,爱卿如若将她退了回去,西夏王脸上需得不好看;如若纳了她,她心中不服左右挑剔,又有点委屈爱卿了。这可如何是好?”
楚天涯淡然一笑,“很简单——束之高阁!”
“啊?”赵桓一愣,“爱卿的意思是,既不退回也不收纳,放养冷宫?”
“微臣穷啊,王府不断添丁房间也挤,微臣可没打算建一座冷宫给她住。”楚天涯笑道,“此事,就劳烦陛下安排了。”
“呃……好吧,好吧!”赵桓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冥思苦想道,“朕就暂时将仙菲公主安顿在洛阳宫里居住,早晚派几名宫婢伺候着。不缺吃穿,也就只能这样了。”
“好,多谢陛下。”楚天涯拱手拜谢下来,侧目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像一尊菩萨一样目不斜视一脸冷漠与优越感的仙菲公主,自己无所谓的笑了一笑。
宴席散罢龙舟靠岸,楚天涯就准备登车回府。王仁宗急忙赶上来问楚天涯,“王爷,这仙菲主公……”
“吾皇已经有了安排,你就不必cāo心了。你这个做宰相的别一门心思盯着儿女情常,还是多关心邦交与军国大事吧!若有不明之处,可直接与刘子羽相商。”楚天涯说罢,不由分说的登车走了。
王仁宗狠碰了一记软钉子,不敢再多话。回到仙菲公主那里,都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将楚天涯的原话给答了。
“正好。本公主正在烦心不想嫁给这个不所知谓的男人!”仙菲公主满不在乎的道,“王丞相,我们回西夏国吧!”
王仁宗当场哭的心思都有了,“公主,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平民家的女子尚且是嫁出门的女儿就如同泼出门的水。你身边一国的公主,岂能出而复返?”
“他不要我啊,我不回去,又当如何?”仙菲公主忿忿的道,“难不成我还死皮赖脸的跪到他脚下,求去他要我?”
王仁宗被她抢白的愣了半晌,眉头紧锁的点了点头,“如有必要,公主的确是要去这么做。”
“凭什么!”仙菲公主怒了。
“就凭……他手握西夏国的生死存亡!”王仁宗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公主,别忘了你此行的目的与责任。这种时候,你应该忘记你的公主身份、甚至忘记你是一个女人!就像那些冲锋陷阵在前线的将士一样,舍生忘死。一切,为了国家的危亡!”
仙菲公主的脸气红了,银牙紧咬浑身轻轻的发抖。最后深呼吸了一口,说道:“好,就请丞相送我去魏王府!”
“哎……公主,此事恐怕是由不得微臣做主了。”王仁宗小声的、苦口婆心的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方才在龙舟上相会的时候,公主的不屑与轻蔑显然是激怒了魏王。也亏得是魏王心胸开阔以大局为重,否则,今rì他大可以不对西夏发兵施援。公主,现在你不是在西夏的皇宫里,而是作为西夏的使臣、肩负着国家危亡的重任而来的。你今天险些就把这一切都葬送了,你知道吗?”
“我!……”仙菲公主又怕又恼,情急之下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微臣也去问过魏王了,他说,大宋官家已经对你有所安排。”王仁宗叹息了一声,说道,“很显然,魏王并不打算把你接到王府去住。他是同意发兵救西夏了,但不代表他就接受了你。言下之意,他对公主并不满意。”
“岂有此理!”仙菲公主终于是怒了,“难道我还配不上他么?你今rì难道没有看到,他那形态外貌还远不如他麾下的将军!本公主忍气吞声不远万里来下嫁于他,他倒还不乐意了!”
“公主,你也不小了,怎么还以貌取人呢?”王仁宗摇头叹息不已,“总之……微臣也没有多话可讲了。你就遵循大宋皇帝的安排,暂时安居吧!往后你只需记得一点,你不再是你,你是西夏国放在大宋的一张脸!你把脸sè给魏王看,魏王就敢把脸sè给西夏国看!”
“……”仙菲公主气得发颤良久无语,终究是忍气吞声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这时,赵桓的近侍宦官小跑到仙菲公主身边,“公主殿下,吾皇陛下有请公主到洛阳宫香居殿下榻安歇。”
“洛阳宫,安居殿?”仙菲公主愣了一愣,“那是什么地方?”
“皇宫。”
“我知道是皇宫……我的意思是,那是一处什么样的宫殿?”仙菲公主问道。
“回公主话,那是一处很安静、也很少有人会去打扰的宫殿,地处皇宫西北角,方圆百丈之内只有树木,没有别殿。”宦官答了话,招一招手走过来四名宫婢,“今后就由她们伺候公主殿下的饮食起居了。公主若有需求,可向她们提。”
说罢,这宦官道了一声罪,居然就扬长而去了。
仙菲公主彻底愣了。从宦官的话里她不难听出,那是一处十分荒凉偏僻的宫殿,说不定就是用来“关押”犯了事的宫妇嫔妃的地方。再一看这四名宫婢,最年轻的也快有四十岁了。在皇宫里长大的仙菲公主自然明白,在后宫,婢子的成sè其实就是主子的一张脸。大宋皇宫派给她这样四个宫婢,分明就是瞧不起她!
仙菲公主瞬间明白了一个事实:她已经被魏王打入冷宫了!
一时间,她如落冰窖,从心眼窝里直接凉到了脚跟。
回府的路上,柔福帝姬的心情似乎很不错,比之前开朗了许多。她拉着楚天涯天南地北的聊天,亲妮的伏在他身边,紧紧的粘着片刻也不想离开。
“嬛嬛,什么事情让你的心情如此之好?”楚天涯不禁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心情好!”柔福帝姬笑嘻嘻的道,“兴许是……我终于找到了我的归宿吧!又兴许是今天回了皇宫,见到了皇兄他们。”
“说实话。”
“嘻嘻!”柔福帝姬狡猾的笑了一阵,“真的要说吗?”
“你觉得呢?”
“好吧……”柔福帝姬吐了吐舌头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说道,“因为我看到你拒绝了那个不可一世的仙菲公主,我开心,我解气!”
“哦?”楚天涯不由得笑了,“怎么,你也觉得她讨厌?”
“可不!”柔福帝姬皱了皱鼻子,“你可知道她在龙舟房间里跟我说什么了?”
“什么?”
“她应该是不知道我的身份,也不知道我跟你的关系。”柔福帝姬说道,“她当时就在房间里对着窗外的男人们品头论足。说到你的时候呀,就说你长得不好看、人也不够高大威猛,就在那儿一个劲儿的夸薛玉怎么英俊、怎么潇洒。我当时就恼羞成怒了。若非是碍着公主的身份和今rì的场合,我真想破口大骂她一顿才好呢!”
“哈哈!”楚天涯大笑,“你打算怎么骂?”
“我、我想骂她——肤浅!幼稚!鼠目寸光!”柔福帝姬说着还有点生气了,“这个女人太不知所谓了!区区一个荒蛮小国的公主,居然把自己看得如此之高!她也不想想,若不是你同意发兵救援,她西夏国多半都要灭国了!——这么愚昧无知又短浅轻浮的女子,配不上你呢!”
“嬛嬛,你说出了真相。”楚天涯乐不可吱的大笑,“她是有几分姿sè,可是在我看来也就是徒有其表。再说了,她那点姿sè摆在魏王府里又算什么呢?远的不说,我怀里的宝贝可是比她强了百倍不止!”
“你坏蛋!”嬛嬛心花怒放,撞进了楚天涯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却发出了“嘻嘻”的窃笑。
楚天涯笑呵呵的抚着她的香肩,淡然道:“楚某人生就一副怪脾气。对于看我不顺眼、不懂得欣赏我的人,无论男女,从不奉迎。”
“那个仙菲公主也真是傻得无可救药,她似乎是忘了,应该是她来有求于你、对你百般奉迎才是。”柔福帝姬说道,“对了,你打算如何处置她呢?”
楚天涯笑了一笑,“我请人去打磨调教她了,以后来给你做侍婢。你看怎么样?”
“啊?”柔福帝姬愣了,“仙菲公主,给我做侍婢?”
“对。”楚天涯笑道,“魏王府里可是一片和谐安宁。她那样的刺头不打磨打磨,会坏了府里的气氛。我不管她是西夏还是东夏的公主,来了大宋,都得把她那副臭架子给我放下来!——否则,就为奴为婢的接着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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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rì之后,叛逃杭州数月之久的太上皇赵佶,抵达了洛阳。与之同来的,还有一批在杭州追随于他的文臣武将。负责押解他们的是猛将杨再兴,张叔夜与时立爱仍然留在杭州处理善后。
当了大半辈子皇帝的赵佶,习惯了别人对他三跪九叩的高呼万岁,今天却跪在了洛阳皇宫的金銮殿下,两股战战以头贴地。
赵桓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那位两鬓已有斑白的父皇,心里是又怜又恨。楚天涯执圭立于朝臣之首,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全把赵佶当作了一团空气。
金銮殿下一片死寂,没人敢说一句话。
如何处置赵佶,成了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于理法来说,他在江南反叛,罪犯不赦杀头都是轻的;站在另外一个角度上讲,怎么说他也是太上皇,而且在最后时刻也算“拨乱反正”悬崖勒马了,否则,江南的叛乱肯定没这么快平息。又在道德的标准上讲,赵佶的德xìng真是烂透了。此前他带头败坏了大宋的江山不说,还在关键的时候“携款潜逃”到杭州,大宋战事吃紧时他扣粮扣饷背后捅刀子,直到举起叛旗来真的造反,到了最危急的时候他又虎毒食子的干掉了康王赵构,保得自己一条xìng命。
楚天涯发自内心的想把这老匹夫剐成碎片了去喂狗。可他毕竟君临天下数十年,又是当今圣上的亲生父亲。处死他虽然合理合法,但有悖人伦之情。传将出去也会让那些饱受儒家诗书教化的书生们诟病抨击。所以楚天涯干脆闭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看官家如何应对。
赵桓虽然恨痛了在关键时刻弃他而去、陷他于绝境的赵构和赵佶,但赵构已死,赵佶也已失势沦落。从本心上讲,赵桓还是不想亲手杀了赵佶,但要这么轻易的就便宜了他,心里又有点耿耿于怀。于是,赵桓也很矛盾。
“众位爱卿,朕,该如何发落才好?”赵桓当朝吐露出了自己的心声,然后长叹了一声。
没有人应话。
赵佶跪在地上晃得更厉害了,头顶都在流汗。
金銮殿下,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正在这时,殿外的禁军御卫来报,说柔福帝姬跪于皇殿之前,肯求觐见。
赵桓眼睛一亮,把征询的眼神投向了楚天涯。楚天涯视而不见,眼珠子都未曾挪一下。
“宣,柔福帝姬觐见!”
片刻后,柔福帝姬走进了金銮殿中。满朝文武都侧目看着她。大宋的皇室女眷是很少这样公然出现在朝堂之上的,也亏得柔福帝姬是楚天涯的女人,今天才能这样堂而皇之的得已召见。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
赵佶跪在地上哪里敢起身,只是偷偷的侧脸去看柔福帝姬,就差哀叹求她出面求情保命了。
叙礼罢后,赵桓直接问道,“柔福,你贸然闯殿意yù何为?”
“臣妹特意前来肯求陛下,饶太上皇不死!”柔福帝姬直言道。
“你可知他罪孽深重?”赵桓很配合的与她唱起了双簧。
“臣妹知道。”柔福帝姬跪倒下来,“臣妹请求,陛下可以对太上皇处于任何罪罚,唯独不要取了他的xìng命。哪怕是贬为庶民或是流放万里也好,臣妹都愿追随父亲前去,侍奉他老人家终老!”
此言一出,满朝惊嘘。一个字,“孝”啊!
赵佶趴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老泪纵横。他有六十多个儿女,那些年来,他何尝真的去关心过其中的哪一个?到了今天这时候,替他出面求保、答应养老送终的,却是一个不起眼的女儿。而这个女儿,还是嫁给了赵家最大的“敌人”楚天涯!
“柔福帝姬孝感动天,请陛下恩准!”有两名朝臣出列,一同肯求。
紧接着,更多的文武百官都站了出来,跪拜肯求。
唯独楚天涯仍是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仿佛眼前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
所有人都将眼神投向了楚天涯。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满朝所有的臣工都出面作保了,只要楚天涯不点头,皇帝的决定仍是做不下来。
柔福帝姬以膝着地的跪行到楚天涯面前,给他磕了三个头,“贱妾斗胆,肯求魏王殿下恩准!”
“柔福,你起来吧!”楚天涯将她扶起来,叹息了一声,说道,“知道我为什么站在这里,没有像他们一样去肯求陛下开恩么?”
“妾愚昧,不知。”柔福帝姬答道。
楚天涯说道:“这些年来,本王和无数的兄弟出生入死、血火河山的趟过来,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让大宋免于倾败。这些年间,我有无数的亲人、兄弟和朋友在一次次的战役之中牺牲xìng命,离我而去。每逢夜晚本王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听到他们的英魂在耳边向我倾述。每每想到他们,我就心如刀割、义愤填膺。柔福,我问你——如果我也昧着良心去为罪魁祸首求情,那许多哀泣的英魂,我又该如何去安抚他们?!”
满堂皆静,柔福帝姬的表情瞬间凝滞,呆呆的看着楚天涯,“那你是……非杀太上皇不可了?”
楚天涯侧目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不停在发抖的赵佶,淡淡道:“于私心来讲,我的确是非杀他不可,而且必须亲自动手、将他撕成碎片!”
所有人都吓得一弹,赵佶这下真的惊吓哭出声了,坐在龙椅上的赵桓差点摔倒下来。
“我求你……”柔福帝姬伸出手,轻轻的拉住了楚天涯的袖子,“他已是风烛残年,而且已经遭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往后他可以不做太上皇,只作为一个普通的庶民老人,让他得以善终,可以么?
“就冲你这片孝心,我答应你。”楚天涯轻轻的点了点头,“但别让我再看到他搬弄权势或是骄奢yín|逸。不然,纵容是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予计较,这许多的肝胆义士也饶他不得!”
“还是魏王大度英明!”赵桓好不容易捡到一个台阶,马上顺势说道,“就将赵佶贬为庶民逐出皇宫,永世不得参政议政!”
“谢陛下!”柔福帝姬喜极而泣,跪地磕头不止,“父皇,你赶紧谢恩哪!”
“谢、谢陛下天恩!谢魏王宽宏大量!”赵佶总算捡了一条xìng命,百感夹杂痛哭流涕。
柔福帝姬上前将他扶起,“父亲,我们走吧……”
“唔,唔……”赵佶紧紧抓住柔福帝姬的手,就像是抓住了他的救命稻草。此刻,他是既欣慰又惭愧,既庆幸又后悔。满朝的人都看着他,众目睽睽之下,赵佶当众脱去了身上的杏黄外衣、解除了头上的直脚官帽,披散起头发,在柔福帝姬的搀扶下一步步的走出了金銮殿。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大家心里充满了不同的想法与感慨;但至始至终除了柔福帝姬外,没有人多说一句话。赵佶不止一次的鼓起勇气想去正视楚天涯一眼或是与他搭上一两句话,但终究是没敢。他感觉,一直矗立在他眼角余光中的楚天涯,就像是上天派来提审并惩罚他的天神判官。只须楚天涯一个眼神,赵佶这个曾经君临天下坐拥四海的大宋皇帝,就能瞬间粉身碎骨!
走出金銮殿后,赵佶发现自己四肢发软浑身都湿透了,禁不住大喘气。柔福帝姬忍不住道,“父亲,你抓痛我了。”
“啊?”赵佶一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紧紧的抓着柔福帝姬的手腕,松开来一看,她的手腕都要青紫了。
“王妃恕罪、王妃恕罪!”赵佶慌忙松开,连连赔罪。
“父亲大人,你不必如此。”柔福帝姬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眼圈儿发红的看着赵佶,说道,“你是否以为今rì朝堂上的这一幕,是魏王安排我来做的?”
赵佶一愣神,没敢搭话。心里却在想道:难道不是吗?拿我这样一个毫无价值了的废人,再一次竖立他魏王的恩威、并借以传播他忠孝的美名?
“如果你这样想,我会很伤心。”柔福帝姬轻声的说道,“父亲,不管在别人的眼里你是如何,在我眼里,你终究是我的父亲。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你,而是为了母妃。我不希望她的下半世,在孤独与悲伤中度过。你能理解么?”
“我……能,能。”赵佶呆若木鸡的点了点头。
“女儿无能,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你不死,供你今后衣食无忧。父亲,你今rì出了这洛阳宫就永远不要再回头,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仕人百姓的视线中,从此隐姓埋名清平度rì。”柔福帝姬说道,“你能答应我么?”
“能,能。”赵佶机械的答道。
柔福帝姬握住赵佶的手,说道:“父亲,你永远也无法明白魏王的心。他对你没有私愤,只有公恨。既然他当众在朝堂之上特赦了你的死罪,以后就绝对不会再对你翻起旧帐。但前提是……你以后要安分守己,切忌不可以再做出任何出格之事。否则非但是女儿保不了你,就是陛下,也要受到牵连。”
“是,是,我知道了。”赵佶诚惶诚恐的连连点头,思索了片刻,他说道,“不如,我出家了道,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当道士去!……你的母妃,就交由你来孝敬送终了!我是个不祥之人,又不懂经营生活、更不会怜惜疼人。她若是一直跟着我,终究是一世苦命。好在她还有这个懂事又孝顺的宝贝女儿,把她托付给你,我也能安心。”
柔福帝姬惶然一怔,“你要出家为道?”
“嗯……”赵佶认真的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道,“一路从杭州回来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今次大难不死,我就出家了道。如果一直留在皇城、留在尘世之中,就算我能够坦然面对曾经拥有的一切、曾经认识的所有人,也难保其他心怀不轨之人拿我来做文章。好在陛下已经将我贬为庶民,魏王也赦了我的罪恶。我正好可以从头开始,继续我的另一段人生。嬛嬛,请回复魏王殿下……就说,赵佶敬佩他,也感激他。于公于私,都是如此。”
“敬佩?感激?”柔福帝姬的迷茫的看着赵佶,“父亲……”
“你终究还小。男人之间的事情,你不可能完全懂。”赵佶摆了摆手苦笑,示意柔福帝姬不必再说下去,“我毕竟君临天下数十载,魏王的心,我多少能懂一点。我承认我曾经对他恨之入骨,也曾经对他嫉妒万分。但是现在,终究只剩下感激与敬佩。嬛嬛,只要走出这个皇宫,道君皇帝赵佶就从此不复存在了。就算你挽留于我,我也没脸在你身边苟活下去。你父亲糊涂了半生、龌龊了一世,临老,总算有了一点廉耻之心。你也不必多想,我会好生活下去。你把你母妃接到魏王府好生伺候让她怡养天年,这就行了。”
“是,女儿记下了……”柔福帝姬泪如雨下。
“我走了。”赵佶很释然的笑了一笑,双手捧起柔福帝姬的脸庞,凝视,“想我赵佶活了大半辈子,最值得欣慰的就是生养了你这个好女儿。嬛嬛,在我六十七个个儿女当中,只有你最幸运。因为你嫁给了这天底下最伟岸的大丈夫……且多保重,为父去也!”
赵佶大步而去。
“父亲!……”柔福帝姬跪在赵佶的身后,对着他的背影长声哭唤。
良久。
一双有力的手将柔福帝姬从地上扶了起来。她仰头一看,是楚天涯。
“魏王!”柔福帝姬一头扎进楚天涯的怀里,放声大哭。
“好,没事了,我们回家吧!”楚天涯将她抱在怀里柔声的劝慰。文武百官都远远的回避,没有一个走近。
“天涯……”柔福帝姬紧紧的抱着他,在他怀里叫着他的名字。
“有些人活着,却像死了;有些人死了,却永远活在一些人的心中。”楚天涯说道,“你父亲的选择是对的。他如果真的生活在你的身边,只会给你、给他自己带来许多的不堪与狼狈。就让他以这样的姿态离去吧!你至少,还有回忆!”
“嗯……”柔福帝姬泣不成声。
“走,我们去接你母妃!”
楚天涯牵着柔福帝姬的手,一步步走下皇宫的龙尾道,迎着旭rì,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与此同时,洛阳宫外的刑场之上,近百颗大好人头被刽子手挥刀斩落。围观的洛阳仕绅百姓们拍手叫好。他们是追随于赵佶与赵构一同叛逃杭州的官员与武将。在他们抵达洛阳之前,楚天涯已下令对他们的底子进行一番彻查。抛却叛逃杭州不论,但凡以往有什么作jiān犯科或是贪赃枉法,一概严惩——杀无赦!
一百颗悬而示众的人头,一个悄然离去的帝王背影,仿佛是在昭告大宋天下……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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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暇的傍晚,柔和清风抚过烢紫嫣红的花埔,送来一阵迷人的花香味道。
楚天涯在公衙里忙了一整天回来,正在晚饭前的空暇时光陪伴刚刚满月不久的儿子在草地上玩耍。老头子何伯趴到了地上,和一个月大的楚克捷比赛爬行,逗得大家好一阵笑。
至从楚家添丁,何伯仿佛是越活越jīng神了。他已经将青卫的事情全部交给了朱雀与玄武彻底不管任何事情,每天唯一要做的就是逗世子玩。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楚天涯很庆幸有何伯在,能让楚克捷从小享受到难得的“隔代之情”。
坐完了月子的萧玲珑开始慢慢练武恢复身材,已为人母的她比之当初更添丰韵,魅力迷人。魏王府里夫唱妇随和谐美满,传为洛阳的一段佳话。
“飞狐儿,来,今天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情。”看到何伯逗着世子玩得正开心旁人都插足不进,楚天涯将萧玲珑叫到了一旁。
“什么事情还说得如此郑重?”萧玲珑笑着走到他身边,轻轻的撩了一下云鬓,妩媚之极。
楚天涯看着她这样不由得心中莫名一动,突然一下将她抱在怀里狠亲了两口。
“你干什么呀!”萧玲珑又气又笑,“都老夫老妻了,你还这样!”
“谁老了?”楚天涯一本正经的道,“我还不到三十岁,你比我更年轻!我是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有魅力,越来越有女人味了。情不自禁啊!”
“你正经一点!”萧玲珑无可奈何的笑将他轻轻推开,“说吧,什么事情?”
“你还记得你的封号的由来吗?”楚天涯说道。
“那还用问?”萧玲珑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今rì太原马扩来报,说金国重臣完颜杲已经抵达太原,专为和谈而来。”楚天涯说道。
“又和谈?”萧玲珑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楚天涯笑了,“你为什么要说‘又’呢?是啊,都是第三次了。”
萧玲珑也笑了,“完颜杲贵为金国的谙班勃极烈,地位仅次于金国皇帝。金国南侵时他任都元帅,宗翰与宗望皆要听由他的指挥。金国派出了这样的一位重臣并亲赴太原来和谈,可见这一次他们是真的不想打了。”
“嗯。”楚天涯点了点头,“梧桐原一战与济源一战,金国元气大伤主力尽丧,还折损了宗翰与宗望这两根军国台柱以及一大批的智囊与战将。在这样的情况下,金国纵然满胸的怒民仇恨也是肯定不敢再战了。他们需要休养生息稳定内部局势,要图他rì东山再起。”
“金国和大宋,是永世的敌人。”萧玲珑说道,“我一介女流尚且坚信这一点,我确信,你与完颜杲也有一样的想法。”
“那是当然。”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两国相争,归根到底都是出于利益的诱惑与政治的冲突。金国一直觊觎南方的富饶,几年的争斗下来两国已经结下了生死仇恨,不是谈判就可以谈和的。但是眼下不光是金国不可再战,大宋,也是一样的不可再战了。完颜杲肯定是想到了这一层,因此他坚信这一次的和谈一定会成功,于是亲自出马,力求马到功成。”
“那你的态度呢?”萧玲珑问道。
“我的态度,刚才已经说了啊!——大宋,也是一样的不可再战了。”楚天涯说道,“几年的战争下来,大宋的家底也要打空了。巨大的军费开销、疮痍满目的城池与农庄、流离失所的百姓仕民,还有刚刚经历了一场叛乱的南方。这些问题,大宋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人力与财力去解决。但凡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好,都有可能让大宋从内部崩坏。这种崩坏,远比外敌的侵略更加危险。因此,我打算亲自前往太原,与完颜杲进行这一场和谈。”
“咦,你说来说去,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萧玲珑好奇的道。
“当然有关系了。”楚天涯笑道,“你以为金国想和谈,我们就和谈啊?虽然和谈是必然趋势,但金国是战败国,想和谈,就得拿出点好处、拿出点诚意!——这不,他们割地了!”
“割地?”
“对。”楚天涯道,“从太原以北的飞狐口直到北方的云州全境——也就是燕云十六州的‘山后九州’之地,尽皆归还给大宋!”
“山后九州——儒、妫、新、武、云、朔、寰、应、代!”萧玲珑深吸了一口气,“想不到金国也有这一天!曾经的燕云十六州,是由石敬塘割让给大辽国;后来金国从辽国手里强夺而去,现在,又被你收复了回来……一百多年了,天涯,这算物归原主么?”
“那是!”楚天涯有些得意洋洋的笑道,“这可比当年童贯花费巨万从女真人手里买一座燕京空城,来得强吧?”
“瞧你得意的!”萧玲珑笑了,“你特意告诉我,就是向我炫耀么?飞狐古道,飞狐郡主。现在,它归于大宋版图了。”
“不是炫耀,是欣慰。”楚天涯微笑道,“别忘了你也是大宋朝廷封授的飞狐郡主。可飞狐古道一直由金国占领把守,每每想到这些,我心里总觉得别扭,我还曾经想过让官家给你另外弄个封号的。现在好了,名正言顺了。”
“你好傻……”萧玲珑嘴里骂着,心里却一阵暖意。这个权倾天下的男人,仍像当初那样时时处处的想着她,把她的一些小事,都当作大事来看。
“这都是小事。”楚天涯笑道,“其实我今天最想说的是,咱们离开太原也这么久了。改天我去太原谈判,你有兴趣陪我一同去么?”
“去太原?”萧玲珑眼睛一亮,“我太有兴趣了!”
“你也很怀念那里,对吧?”楚天涯笑了笑,然后长吁了一口气,“我也怀念啊!那里不光是有我的祖坟,还有两次太原之战留下来的许多东西。青云堡,七星寨,黄龙谷,还有我和你赏雪玩耍的定情之地,你还记得么?”
萧玲珑轻轻的点了点头,“现在,我们还有了克捷。我们带他一起,故地重游吧!”
“这是必须的!”
数rì之后,大宋朝廷昭告天下yù与金国议和,魏王受命前往太原,与金国的谙班勃极烈完颜杲,进行和谈。
大战之后人心思定,朝廷将这个消息正式的宣告天下,能极大的稳定人心。尤其是有意针对西面的西夏与西辽之战,只要大宋与金国达成和解,那对耶律大石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因为这就意味着,早前已经平息了内乱的大宋现在又安抚了女真这个最强敌,内乱皆安无战事,能够有充分的时间和人力物力,来对付西辽了!
因此,就在楚天涯从洛阳动身,浩浩荡荡前往太原的时候,有人欢欣鼓舞有人急到内伤。现在,楚天涯的一举一动都足以牵动天下风云。但实际上对楚天涯来讲,这一次的太原之行就是一趟回家之旅,或者说是一次故地重游的旅游。因为在他动身之前,和谈的细则都已经商定好了。以宋金两国如今的实力对比和魏王今时今rì的地位,是不会去和谁在谈判桌上打嘴仗的。早有其他的官员先行和完颜杲商谈过了,然后将草定的协议拿到洛阳来|经由了楚天涯的首肯,方才拟定。
楚天涯要做的,就是代表大宋在协议书上签个字。
此一行,楚天涯特意叫上了以往青云堡和七星寨的老人做伴。除了远在真定的薛玉,焦文通和萧玲珑这些人都跟了去,大将杨再兴领兵护卫。
比起当初撤离太原之时,现在楚天涯的身边少了白诩和孟德。每每提及此事,楚天涯和焦文通等人都唏嘘感叹不已。
数rì的旅途,终于抵达了太原。
太原军民听说魏王楚天涯要来,早早就做了迎接的准备。数万军民出郭三十里相迎,载歌载舞热闹非凡。楚天涯现在终于体会到了古人所说的“衣锦还乡”的味道。怪不得以往圣贤都好这一口,原来,感觉真的很不错,特别亲切而且特别自豪。
镇守太原的是马扩,他已经被提拔为河东宣抚使。在他的治管之下,太原兵强马壮铜墙铁壁,民生也在逐渐恢复。他有心把楚天涯的故居恢复了原样,让它成为了太原的一处景观。今天楚天涯回来了,恰好可以入住。
重回老宅,楚天涯真是倍感亲切与怀念。当他站在宅院的桂花树下牵着萧玲珑的手的时候,两人相视微笑,绵绵情意沧海桑田,尽在一笑之中。
歇马两rì之后,楚天涯与金国使臣完颜杲,进行了正式的会谈。其实会谈的内容很简单,耗时也很短,因为此前该谈的都早已经谈妥了。简而言之,就是宋金两国从此永罢战事,金国将山后九州割让给大宋,两国重修国界发誓永不相侵。河东一带以太行为界,西麓尽属大宋;河北一带以三镇为界,燕云十六州当中仍有七州属归于金国治下。
从大宋开国起,燕云十六州就尽属北胡,使得大宋边防吃紧。但凡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无幽蓟则无河北,无河北则无国防”。现在,幽燕一带仍属金国,他们的骑兵依旧可以直接危胁到河北腹地。金国的意图很明显,他们可没打算从此就真心的向大宋屈膝,地理位置更为重要、也更为繁华与富庶的山前七州,他们仍是紧紧的拽在手里。
楚天涯心里清楚,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在谈判桌上解决,否则,又哪来的许多战争?金国拱手送上前后九州,他就坦然的接受了。不管怎么样,山后九州的地理位置也同样重要,收复了它们,太原嗯喉就多了缓冲与保障。大宋可以把以往金国的西朝廷所在、云州一带打造成新的军事基地,进可攻退可守,这远比当初死守一个太原孤城要主动得多;如果金国敢于从幽燕一带发兵南侵,也得考虑一下大宋在云州的威胁了!
大名签下、金印盖上,两国会谈就此结束。完颜杲未作停留马上返程,楚天涯的兵马调令也在同一时间下达,马扩即刻率军前去接管云州。从此,山后九州纳入大宋版图。
然后,楚天涯就带着妻儿老小与故友亲朋们,开始了他的故地重游之旅。
首先,就去了青云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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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堡一行,楚天涯没有大张旗鼓,同去的人只有萧玲珑、焦文通和青卫这些人。更像是一出呼朋唤友的野外郊游。
几次遭遇兵灾,西山一带疮痍满目,大量的树木被焚烧或砍伐,更多的寺庙古迹被拆毁。人烟稀少的青云堡也不复往rì的宁静气象,杂草丛生一般荒芜,在群山之中显得有些暮气沉沉,如同远古留下来的遗迹。
“这里现在没有住人了吗?”楚天涯问随行的马扩。他现在可是大宋在河东的第一号人物。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马扩摇了摇头,仿佛也是回忆往事,“金兵两次南下,都对青云堡进行了毁灭与洗劫。据我所知,在那次我军南撤以后,盛怒之下的完颜宗翰曾下令在太原挖地三尺的搜寻大宋子民,格杀勿论。在马某抵达太原接手城池之时,青云堡一带几乎没有任何人烟,只剩一些残垣断壁。马某也曾想过花费一些钱财人力来重建这处军堡。但是现在太原的郡县城池都还没有完全修复,民生也没有恢复元气,一时无力顾及此处。还请王爷海涵……”
马扩深知青云堡在楚天涯心目中的地位,因此将话说得比较委婉。
楚天涯微然一笑对他点了点头,“马宣抚,你我是故交,是兄弟,就不必说这种话了。青云堡是一处抗金救国的义军遗址。他rì若有空闲,再考虑清理复元吧!而且这处堡内自有良田沃野和森林矿藏,于民生也是有点用处的。”
“是,王爷。”
一行人且行且聊,慢慢走进了青云堡内。
四方果然一片狼籍,偶尔还能看到金兵留下的残碎兵器和被烈火焚烧后的灰烬。齐腰深的荒草丛中偶尔飞起一两只野鸡或是有黄鼠狼溜过,的确是没有人烟的样子。
“想不到青云堡,会变成这个样子,哎……”楚天涯由衷的长叹了一声。想当初他就在这里和萧玲珑一起联系孟德,斗杀张独眼。从那时候起,他们二人之间有了情愫,楚天涯的人生轨迹也发生了重大的转变。后来,青云堡也是河东义军的跟据地,楚天涯坐在了青云堂的第一把虎皮大交椅上,从此开始了改天换地的另一段人生。
青云堡,是楚天涯的人生转折与发迹之地。在他的心目中,青云堡甚至比他名义上的故乡太原,还要更加重要。
听到楚天涯这样说,众人都有些叹息。毕竟,他们也都曾在经这里经历了最重要的一段人生。
萧玲珑紧挨着楚天涯,轻声道:“天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他,去了西蜀,没有来青云堡。”
“我知道……”楚天涯轻轻的点了点头,“他既然走了,就不会让我再找到他。”
众人听他们这么一说,就都知道,他们是在说孟德。
一直以来,孟德都是楚天涯身边最重要的人之一。甚至可以说,没有孟德的无私与全力相助,就没有楚天涯的今天,没有大宋的今天。可是就在楚天涯位极人生登上天下之巅的时候,孟德却飘然而去。或许孟德的文才武德并没有特别过人之处,但是他的事迹与德cāo,一直都让所有人惊叹与拜服。有一件事情大家都心里有数,如果孟德不走就一定会成为仅次楚天涯存在,封王拜相完全不在话下。
“他是我辈子最尊敬的人;我会用我的一生,去怀念他。”楚天涯轻声道。
萧玲珑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如果有缘,会再见的。”
楚天涯微然一笑,抬手用马鞭朝前指了一指,“走吧,去青云堂那边看看。”
青云堡很大,大家都下马步行,一步步的行走。沿途看去,多是荒败的田园和被焚毁的房屋。以往的车马道都被荒草遮盖,玄武和勾阵干脆在前方练起了刀剑斩草开道。
青云堂到了,已是一滩灰烬。但是走近之后让大家震惊的一幕出现了——残垣断壁与黑灰白土之间,飘着一面鲜艳的旗帜,一只迎风怒扬的麒麟!
看到这面旗帜,大家不约而同的热血沸腾!
那是当初,河东义军的军旗啊!!
楚天涯大步跑上前握住那枚旗竿,大声道,“有人来过!有人住在这里!——说不定就是孟七哥!大家四下寻找!!”
“是!”
众人马上分作零星四下寻找。被金兵摧残后,青云堡里残存的房屋几乎已经没有,众人寻遍大小山头和各处可能住人的地洞窑洞,都没有发现人迹。孟德的家里也去过了,同样只是一片灰烬。
楚天涯不禁有些失望了。萧玲珑说,或许是有人来过,只是插了一面旗在这里,但是又走了。
楚天涯不死心,再一次回到了孟德的故居。
一座坟茔,坐落在残碎的孟德故居旁。楚天涯看到后不由得吃了一惊,因为这座坟显然是被重新修缮过了,比以往更大,而且新彻了石围。
楚天涯猛然醒悟,大步走到坟茔边找到那处熟悉的石锁门环,奋力朝旁边一拉,门开了!
没错,这里曾是孟德为她的亡妻建的一处衣冠冢,冢下有一处地宫。孟德曾经把亡妻的灵位供在地宫里,每天必定前来吊唁,若有心事,也必然在灵位前倾述。楚天涯还曾经和他在这地宫里,一起大醉过!
门刚刚被拉开,里面就传出一记女声,“何人前来叨扰?”
“小艾,是我!”楚天涯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这个声音他实在是太过熟悉,是小艾,没错!
“啊?!”里面的女子明显大吃了一惊,很快有光亮转出来,她快步走上前来,赫然一眼看到楚天涯站在石门入口处,手中的油灯都惊得掉到了地上!
“是天涯哥哥吗?!”
“是我,小艾——七哥呢?!”
“天涯哥哥,真的是你!——”小艾喜极而泣快步跑上前来,一把扑进楚天涯的怀里放声痛哭,“我们真的又见面了!”
“小艾别哭,七哥呢?”
“他方才去后山打猎了,不时便回!——天涯哥哥,啊,还有郡主,你们都快请进,请进,坐啊!!”小艾有点惊喜得不知所措,连忙将众人请进地宫里。
比起当初,现在的地宫明显更加宽阔舒适了,加挖了通风孔,里面也多了许多的摆设。楚天涯看得出来,这些新添的家具和用具,都是孟德亲手做的。地宫里锅碗盆瓢和床塌行具一应俱全,也收拾得相当干净。孟德一向多才多艺,也只有他,能将一处地宫建得如此的舒适宜人,适合居家。
众人进了地宫,都惊叹不已。想不到这一片荒败的青云堡里,还能这样的别有洞天。十几个人走了进来,也不觉得拥挤。
“想不到还能再看到小艾,再见到七哥!”萧玲珑拉着小艾的手,看着她隆起的腹部,眯着眼睛笑了,“小艾,你有喜了,恭喜你啊!”
“多谢郡主!”小艾红着脸笑了,“郡主,你和天涯哥哥应该都有孩子了吧?”
“嗯,是个男孩儿,还带到太原来了。只是出游不便没有随行。”萧玲珑答道。
“真的?太好了!恭喜你们!”小艾惊喜的叫道,“我一定要看看世子!”
“好!”
楚天涯唤来玄武,叫他们几个跑一趟城里,取些酒水来。今天就要这里,与孟德等人一醉方休。
玄武等人走了没多久,孟德就回来了。他扛着弓箭挎着刀,腮边多了一些络腮胡子,一如既往的孔武有力有雄浑奔放。看到地宫外停的一些雄壮的宝马他就明白,应该是楚天涯来了。
他站在不远处彷徨了许久,正准备抽身离开,突然一条人影飘然而至,落在了他身后。
“孟七哥,你为何要躲?”
“是朱雀吗?”孟德摇了摇头微然一笑,说道,“我早该想道有他在的地方,就一定有青卫在暗中护卫。朱雀,不要拦我,好吗?”
“为什么?”朱雀问道。
孟德转过身来看着朱雀,“孟某人只想做个不问世事的山野村夫,和小艾一起养大我们的孩子,不再卷入战火与争斗。现在的他,已经不同往rì。他的一句话、哪怕一个眼神,也能改变很多人的人生。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想报答我,照顾我。可是朱雀,那不是我想要的。我仍旧惦记和他的兄弟情份,我也希望,我们的这个情份能够一直永远的保留下去,在我们彼此的心中永远的怀念。不见面,远比再见要好。”
“那你为何又重回青云堡,你不是去了西蜀吗?”朱雀说道,“孟七哥,别骗自己了。你本就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你抛不下青云堡,你忘不了你的兄弟。”
“我承认,是这样。”孟德说道,“可是,我也的确不想再跟他见面。他已是执掌乾坤的魏王,我只是一介山野村夫。我们之间只能再有回忆,不可以再有故事。请你告诉他,让他不要再来青云堡,也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情。只要他将大宋的天下治理好,没有战乱没有祸端,我就能在青云堡好好的生活,一辈子无忧无虑。这就是他,对我最大的回报!”
“……”朱雀沉默。
“我先行回避了。”孟德顺手将打来的猎物扔到朱雀脚边,“告诉他,我想他。但是,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朱雀怔怔的看着孟德大步离开。她有一万个冲动和一万个手段,可以将孟德留下,可是,她没有动。
“孟德,你是我见过的,最伟岸也最洒脱的男人!”
捡起地上的猎物,朱雀转身走进了地宫。
众人一起看到朱雀进来,手里提着几只猎物,都怔住了。
楚天涯双眉紧拧第一次的瞪着朱雀大声怒吼,“你为何不拦住他?!”
“因为我没有资格。”朱雀平静的回答道,“主公,如果你真的还把他当兄弟,就应该尊重他的决定。”
楚天涯被她这一句话就给呛住了,无言以对。
“王爷,要不我等去将孟七哥寻回?”焦文通道。
楚天涯摆了摆手坐在了孟德亲手做的竹椅子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七哥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朱雀说得对。我应该尊重七哥的决定……”
小艾在一旁嘤嘤的哭了,“天涯哥哥,其实七哥也很想你,想你们大家。很多次他喝了酒都会念叨你们的名字,有时候还会哭出声来。”
楚天涯的眼泪顿进涌到了眼眶边,“相见不如怀念……七哥,知道你过得好,我就满意了!——我们走吧!”
说罢,楚天涯第一个抬脚往外走。
萧玲珑跟了一步,又停下来。她解下腰间的玉佩塞到小艾的手里,在她耳边道:“这就当是我,提前送给你和七哥之子的礼物。这块玉佩从小就跟着我,很多年了。他rì若有任何事情,只须带这块玉佩来找我或者天涯。见玉如见人,只要力所能及,我们可以帮你们做任何事情!”
“不要了,郡主,这太贵重……”
“收下!——走了,小艾,我们……就此别过!”
小艾紧紧拽着玉佩泣不成声,“真的是……相见不如怀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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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可能就是她青的全部。不远千里从西夏国来到中原准备与大宋和亲的仙菲公主李玉瓶,在洛阳冷宫里住了七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七年之中,楚天涯一共来看过李玉瓶十四次。每年的节一次,中秋一次。但二人交谈的话语一共不超过一百句。最初,李玉瓶一直在用她的骄傲与冷漠挑战楚天涯的忍耐;到了后来,她就变得真正的心如死灰,请人在冷宫里建了佛堂,整天与青灯古佛为伴,准备渡此残生。
这一天,晴,端午佳节。大宋的西域远征军在大元帅刘子羽的率领之下,凯旋而归。洛阳欢庆,楚天涯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到大南门相迎。
七年过去,楚天涯也到了青极盛的而立之年。他的身躯没有因为骄奢yín逸而发福走形,而是变得更加的挺拔健硕;气度沉稳眼神内敛,哪怕是立于汪洋一般的人群之中,卓而不凡的气宇总能让他鹤立鸡群。
男人的气度,要养。不光是有岁月的凝炼就可以,还需要足够的经历与挫折的打磨。这七年来,曾经纵马驰骋的楚天涯将主要经历放在了治理大宋内务之上。结果他发现,古人诚不相欺——打天下易,守天下难。
文治,远比武功更加繁复与庞杂,无数次的让他焦头烂额。大宋的吏治本就十分的完善与复杂,如同一片广袤的森林一般枝繁叶茂盘根错节。楚天涯就像是一名樵夫,要想在这片大森林里来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远比当初率领兵马对抗女真、平叛江南要难了上百倍。
所以,七年的时间下来,楚天涯发生了不止一次的脱胎换骨的改变。当初那个铁血铁腕的大宋太师,如今更多的是用刚柔并济的手法来处理国家事务。以往他更多的是依靠河东义军当中一群核心人马,现在身边有了更多的书生文人作为他的智囊。随着大宋国家重心的转变,朝堂之上进行了多次的换血与更迭。此前因为战争而完全掌控了朝堂喉舌的军武主战派,慢慢的退让出一些权力与空间,而让专jīng于治国的文仕有了立足之地。
这样一来,朝堂之上文武经过七年的磨合也可以说是较量,两派人马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而楚天涯就居于正中对两派人马进行权衡与制约,如同大宋真正的君王那样,行使天子之职。而大宋原本的天子赵桓,从七年前开始就有了做傀儡的觉悟。七年来,每次上朝他就只做一个摆设,回到皇宫就与娇妻美妾安心玩乐,楚天涯有什么吩咐他就一概照办。因此,至少表面上看来,皇帝与太师的相处,十分融洽。
但是有极少数的几个人知道,七年来,赵桓不止一次的对楚天涯提过要将皇位禅让与他,都被楚天涯拒绝了。
七年前,楚天涯就已经是位极人臣的魏王;现在,仍是魏王。属下不是没有人撺缀过楚天涯让他继位,但都被他喝退或是说服。总之,楚天涯一直都很谨慎也很聪明的守着最后的底线,绝不称帝。因为,一但他接受禅让,就会在一瞬间由治乱护国之功臣,转变为欺主窃国的逆贼。目前,太平了七年的大宋才刚刚恢复一点元气,北方还有女真宿敌未灭。这种时候只要楚天涯敢称帝,大宋内部必然离心离德乱作一团,给外敌可趁之机。
一纸之隔,就是天堂与地狱。
楚天涯不想这些年来的努力付诸东流。
刘子羽将西征大军在营外驻扎,然后率领主要将佐进入洛阳面圣。
洛阳内外,一片欢腾。七年的时间,刘子羽在西域一带缔造了一系列的奇迹。他不仅仅是帮助西夏国打退了入侵的耶律大石,还平定了西夏国内的数次叛乱,并将西域七个小国纳入大宋的治下成为附属国。此外,节节兵败的耶律大石不得不步步退缩,退出领土三百多里,仍被刘子羽兵临城下杀到了国都。
这个时候,战争已经进行了六年有余。用兵在前的刘子羽得到了楚天涯的密令,不可斩尽杀绝。于是在阵前逼降,代表大宋与西辽签订了盟约。从此,发展迅猛以袭卷之势几乎一统西域、曾经不可一世的西辽,也对大宋俯首称臣。
虽然这一纸盟书并不能对西辽产生绝对的制约效力,但是至少,西辽国的元气被刘子羽打到重伤,而且背负了一个沉重的枷锁。以后耶律大石如若胆敢做出任何背叛大宋的事情,那就将成为千夫所指,大宋国出师讨伐时就可以振臂一挥而应者云集。对于西辽国的内政,大宋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去干涉。
西辽都乖乖的俯首称臣了,蒙受大受福荫与救护的西夏国,自然不会傻到什么也不做。西夏国主李乾顺马上宣布承认大宋为宗主国,从此每年向大宋纳贡献币。
刘子羽归来之时,就带了两国君王的称臣国书与第一次进献的岁币。
消息传出,大宋举国上下欢欣鼓舞。
因为从大宋开国之初起,就一直是大宋向辽国或是西夏进献岁币,用钱财来赎买和平。风水轮流转,现在终于也轮到他们来孝敬大宋了!
或许大宋真是一点也不缺这一点岁币纳贡,但是二者之间的差距,就是耻辱与荣耀之间的距离。只要是一个还有血xìng的人,就都能理会其中的意味。
英雄般归来的刘子羽,受到了大宋官家和楚天涯以及满朝文武的热烈欢迎。当天就在皇宫之内,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席。
七年不见,当年如同书生般儒雅的年轻元帅刘子羽,也因为战争的疲累与岁月的洗礼,而平添了几许苍桑,同时也变得更加的沉稳与成熟。相比于养尊处优的楚天涯,年龄相若的刘子羽显得要老成一些。但是,尽管在外形上有了差距、七年之间也未曾蒙面,刘子羽与楚天涯之间的默契与情谊,却没有减弱半分。反而因为七年的同舟共济与亲密合作,更加的深厚。
二人在酒席之上对饮,时时发出大声畅笑。旁观的人心里都清楚,毫无疑问,经过七年的征战,本就深受楚天涯信任的少壮派军帅刘子羽,已经成了如今大宋天下最为雄劲的军派领袖。他麾下的军队,也将是大宋最为辉煌、最具战力的军队。
按照大宋的一贯做法,刘子羽这样的军帅率军归朝之后,肯定是要卸去兵权、入朝为官的。可是楚天涯一改前辄,让刘子羽继续率领这支百战雄师坐镇关中护卫两京。原本的京畿宿卫部队、同样是楚天涯心腹爱将的王荀麾下所部,还被调到了东京开封去。
刘子羽及其麾下一群将校原本以为,归朝之后固然是能结束征战之苦过上安逸rì子了,但是权力和zìyou也将受到极大的限制了。可是事实证明,楚天涯对刘子羽有着绝对的信任。这深深的打动了这群热血汉子,他们对楚天涯、对朝廷的信任与感激,上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此前,大宋对武人一向采取的是猜忌与制约态度与方针;现在楚天涯反其道而行之,给他们最大的尊重与信任。其实以前,大宋的上位者们也不是不知道该要怎么样才能真正的驾双武人之心,才能发挥军队的最大效力。可是他们一群人当中只有宅在深宫的帝王与不知军事的文臣,没人能有楚天涯这样的绝对权威与强大自信,敢于真正这样去做。
归朝之后的刘子羽,马上官拜太尉、枢密使,成为大宋首屈一指的武官。
刘子羽的飞黄腾达,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但是同时又有许多人在想,当年和刘子羽一样同样深受楚天涯器重与栽赔的另一名少壮派军帅,七年来只在河北一带的真定、河间与中山之间种田养马,他看到如今刘子羽的成就与辉煌,会做何感想?
岳飞。
他在河北驻兵七年,默默无闻,几乎消失在了国人的视线之中。在刘子羽凯旋归国之时,岳飞也派人前来表示了庆贺,这才让一些人想到了大宋还有这一号人,曾经和刘子羽一样有前途的年轻将帅。
很多人设想,此刻的岳飞一定是嫉妒不安、暗叫不平的。曾经同样是做为楚天涯麾下的得力臂膀,一个远征西域大展拳脚然后飞黄腾达,另一个花了七年的时间在河北养马,除了吃粮耗饷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干成……云泥之别啊!
岳飞肩膀上的压力,斗然剧增。连刘子羽都隐隐感觉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岳飞和他麾下一群将校,似乎都在死死的盯着他,满眼的不服气。刘子羽甚至委婉的对楚天涯提过,请楚天涯出言抚慰一下岳飞……
楚天涯就笑了,说道:“如果岳鹏举会因为你的成功而心生不忿或是嫉妒不安,那他就不会在河北驻兵七年默默无闻。七年的时间,女真人从未停止过休养生息与增强实力,我们只能比他们做得更多、做得更好。这些事情,全部都由岳飞在做。你在西域打得很辛苦很漂亮,岳飞在河北,做得不比你差。所不同的是,你的事迹天下传颂,岳飞一直都在韬光养晦积蓄实力。等着吧,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岳飞,正应此语!”
一语点醒梦中人。
到这时刘子羽才知道,原来楚天涯把岳飞安插在河北的唯一用意,就是针对女真。
七年,会让夫妻之间有七年之痒,对两个宿敌之国之间的和平而言,时间也的确是太久了一些。
一鸣惊人——这是否意味着,大宋与女真的生死一战,即将惊世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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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太多的偶然,都寓于必然之中。
七年的时间,对于大宋来说是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于很多人来说是飞黄腾达或者脱离战乱迎回了安定。
可是对薛玉来说,这七年的每一刻时光,都是煎熬。
七年艰辛的寻妻之路,让他历经沧桑身心疲惫,原本大好的一个“美薛郎”也渐渐形销骨立异常的苍老。
至从楚天涯准了薛玉调拨到河北,他一面专心辅佐岳飞,一面使尽浑身解数来寻找他早年离散的妻子。幸得这七年的时间大宋与金国签定了盟约没有战乱,薛玉也得以像大海捞针一样的,在茫茫的北国不遗余力的寻人。
离散在战乱中的人,是最难寻找的。或许她早已死于兵荒马乱,或许她早已另谋生路嫁夫生子,这都有可能。七年来不少人劝过薛玉放弃,趁青正旺另娶妻室安生立命,但薛玉一直坚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从来没有放弃。
皇天不负苦心人。
七年之后,薛玉终于打听到他妻子的具体下落。原来当初燕山府陷落之后,薛玉的妻子就被金人掳去,一度沦为“浣衣妇”,也就是金**中的军jì。几经辗转和苦难,她被一个投降金人的辽国小官买了去做小妾,这名小官还是一个辽国治下的汉民。
这期间,她也对薛玉苦心思念,一心想要回到中原。可当时宋金两国大战不休杀得水深火热,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机会?无奈之下,她只得暂且屈身跟着那个小官过rì子。几年下来那小官对她倒也不错,使得她渐渐的安于现状并给那个小官生了一儿一女。
可是好景不长,那个小官因为触怒了他的女真上司千户勃极烈,从而被被贬官发配,家小也一并流放充军。身为小妾,她的命运只能是沦为千户勃极烈的奴隶。再被凌虐了半年之后,她因为烧得一口好饭菜让那千户勃极烈对她有了一点兴趣,巧不巧的,她还怀孕了,给那个勃极烈生下了一个儿子!
千户勃极烈在战场之上失去了两个儿子正愁没后,高兴之下摆酒庆祝,还大肆宣扬他的这个儿子的母亲,是南朝某位大将的正妻,借以来污辱薛玉并宣泄他对南朝的憎恨。
正因如此,薛玉才打听到她的消息。
将近十年的离散,早已物是人非。如果薛玉另外娶妻成家也是说得过去的,但他偏就是一个痴情成狂执着到家的男人,在十年之后打听到了妻子的消息,也不顾一切的想将她带回中原,哪怕她经历了种种不堪,哪怕她在北国有了几个孩子!
起初薛玉完全只以私人、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去和那个金国的千户勃极烈交涉。由于两国正在盟约之中,双方的身份又都比较敏感,金国那边倒也十分jǐng慎。来来往往的多次交涉,千户勃极烈碍于上风的压力勉强答应放回女人,但孩子要留下;女人却又舍不下孩子,又担心薛玉无法接受现在的她……各种的问题与困难,让薛玉饱受摧残和折磨。他曾经六次北上去金国,全都无功而返。
男人自古两大仇,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对于千户勃极烈来说,薛玉要夺走他的女人、他孩子的娘,心里也是异常恼怒的。虽然有上风的压力在,但他动了不少脑筋想要让薛玉知难而退,包括许多龉龃的手段——比如让他的手下轮流激ān|yín薛玉的妻子,借此来打击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
薛玉几度将要崩溃,还曾在金国那边大病一场,险些丧命。
楚天涯在洛阳知悉此事之后,都曾写过几封信来劝慰薛玉。薛玉仍是不为所动,十年都坚持下来了,他不想在最后放弃!
这让楚天涯很担心。原本这是手下将领的家事,他这个执掌大宋权柄的魏王不宜过问,但薛玉是他最早出生入死的兄弟……于是,楚天涯以私人的身份,给金国的主和派宰相、鲁王完颜昌写了一封信,请他私下调停此事,莫要因为一些私人恩怨而影响到两国邦交。
完颜昌是金国皇室与朝廷之上,少有的主和派。收到楚天涯的私信之后,他马上意识到薛玉的事情再闹下去,可能真会闹大。于是他派人专司调解此事,勒令千户勃极烈尽快放人。
事情到了这份上,原本就该结束了。薛玉的妻子回归之后能否和薛玉相处得好,只是他们的私事,与国事已然无关。可是在最后的关头、薛玉都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他妻子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队贼寇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了出来,将薛玉的妻子半途截杀了!
薛玉找到他妻子的时候,她还在流血身体还是热的。贼人仿佛有意让薛玉亲眼看到,他的妻子死在他的怀里。
薛玉彻底崩溃了。
正在这时候,千户勃极烈闻讯赶到。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加上薛玉的妻子刚刚死在了自己的怀里,联想到以往种种,薛玉都有理由相信是千户勃极烈最后临时变卦,心狠手辣的杀死了女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双方爆发冲突,薛玉武力本就惊人,震怒狂暴之下立杀十数人,血战力竭重伤被俘。
消息传出,两国震惊!
薛玉的事情早早就在河北三镇一带、尤其是军队里广为流传,众人无不感佩他的痴情与执着。再加上薛玉平常的为人就很不错,因此颇受将士们的爱戴和拥护。
在得知薛玉的遭遇之后,河北三镇已是军心激昂邀战成风,誓要救回薛玉严惩凶手。
而金国那边也有说法,他们已是答应放人但半道被贼寇所杀,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想发生。但事发之后薛玉不问青红皂白就在金国领地杀人,已是触犯律法当治死罪!
很显然,金国根本没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再软下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两国的朝堂中枢。这时,刘子羽凯旋归国还不到半年的光景。楚天涯连忙召集文武参议决定,先尽量通过外交的途径来解决此事。同时,楚天涯暗令河北岳飞积极备战,随时准备应付突事件!
大宋的外交使节刚刚到达金国,金国这边的朝堂之上发生了大事——主和派完颜昌下台了!
取而代之的,是金国四太子、勇战派代表,完颜宗弼——也就是民间所说的,金兀术!
至此楚天涯心里已然有数,薛玉一事看似偶尔,其实寓于必然之中。虽然他到现在还不知道真实的真相,但是通过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他可以相像——其中必然有金兀术的手笔!
金兀术是继宗翰与宗望之后的金国兵马大元帅,他心里的想法肯定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南征,报仇血恨!
但是宋金两国的一纸盟约和主和派宰相完颜昌的存在,就是金兀术最大的障碍。楚天涯假设如果他自己是金兀术,一定会想方设法挑起两国争端,最好还让完颜昌给卷进去。薛玉一事看似是小,但他和金国的千户勃极烈都是带兵之人,身份极是敏感。如果金兀术知道了这件事情,只须要一句话,就能让他手下的千户勃极烈言听计从。至于如何激怒薛玉、如何截杀他的夫人、最后又如何逼急薛玉让他动手杀人,都是一些不太重要的细节了。
事情已经闹到这个份上,楚天涯和他身边的大多数人都已经不再天真心里有数——战争,已是不可避免了!
薛玉寻妻之事,顶多只能算是一个借口,或者说一根导火索!
七年的和平,七年的安逸。现在,天下人的目光又再度凝聚到了河北三镇,凝聚到了大宋年轻的魏王——楚天涯身上!
是战是谈,再度摆到了大宋朝廷的纸面之上;为此朝廷之上再度分化为两派,一主战一主和。
今时不同往rì,楚天涯不再一味的力挺主战派,也不再一味的鄙视和打压主和派。双方争论与分岐的出发点,不再是以往赵佶执政时的那种自私畏战,而是都把目光放在了国家与民族的长远利益之上!
这就是七年来,楚天涯带给大宋朝廷的改变!
无论朝廷之上怎么争论,楚天涯从来没有放松过对河北的关注,也从来没有间断过或明或暗的给河北输送兵马钱粮。他之所以纵容朝廷上的争论连绵不休,一是想要看清朝堂上的这些人,面临大是大非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借此来明辩激ān伪擢贤废庸。另一方面,他也想借此来放一些烟雾麻痹金国。
所以,楚天涯非常希望朝廷之上吵得越热闹越好。
渐渐的,有细心的人发现,以往经常跟在楚天涯身边的虎将杨再兴不知道去哪里了,楚天涯的说法是他回乡祭母了;以往镇戍陪都开封府的王荀离开开封了,楚天涯用一纸调令让他去了太原把马扩换回来;可是马根本就没有回洛阳,他因为突然被撤换有了情绪,因此被楚天涯寻了个过错,一脚踢到了长城边上的云中去养马守边疆了。除此之外,国库里的钱粮赋税总是无形的失踪,下面的人有了查觉往计相许翰那里上报,总是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回音。为此,私下里还有了许多关于“许翰谋私”的传闻。楚天涯也作势对许翰进行过敲山震虎,差点就要对他来一番“撤查”。
薛玉的事情发生后,大宋的朝廷上仿佛还有点乱了起来。
与此同时,青卫也很忙很忙。他们像幽灵一样的穿梭在金国与大宋之间,好像哪里都有他们的身影,又好像没有人能够真的说清他们去了哪里,在忙活一些什么……
现在的大宋,就像是一台电脑,而楚天涯就是坐镇中枢的cpu。所有的事情全都由他一手掌控。在金国看来,大宋再度陷入了主战与主和的党争之中,从朝堂到民间都有多股思cháo在交战,大宋的内部仿佛已是一团纷乱、出了大问题。
反观金国,随着主和派宰相完颜昌的倒台,新一代的少壮勇战派军帅金兀术,已如旭rì东升一般强势崛起,很快独揽军政大权。七年前的战败之耻、宗望与宗翰的生死血仇,让金国人的战意空前膨胀!
战争,终于是一触即发……
云中的冬rì,总是很冷。仿佛除了巍巍的长城,没有人敢于面对凛冽的寒风——但是,金国的铁骑除外!
一旅金国拐子马突袭云中边境的集市,杀人越货血洗全城,然后放火烧尸鸡犬不留!
依旧是闪电急袭,依旧是由先行金国挑起战端。这一次,还是他们主动撕毁了两国的和盟约书!
在金国看来,刚刚回到大宋治下的云中的防备,应该是最为薄弱的。那里的地势也是他们最为熟悉的,那里甚至还有许多女真人居住。所以,要破大宋先取云中,首先要打开他们南下的突破口——相比于铜墙铁壁一样的河北三镇,云中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破了云中南下太原,直抵洛阳擒杀楚天涯——这就是金兀术的战略!
初期看来,他们的战术好像也十分成功。一天之内袭卷三百八十多里,金国骑兵的机动力和超强的冬季作战能力,表露无疑。
可是当他们打到云中郡城下时,终于撞上了一块硬骨头。一个马夫样的中年汉子顶风冒雪的站在城墙之上连胡子都要结冰了,看到穷凶极恶的女真骑兵杀来,他仿佛还很兴奋。一拳就砸到了城墙上,一个字——
“打!”
关门打狗的“打”!
城墙之上,竖起一个大大的“马”字——大宋新任河东宣抚使马扩,再度披挂上任!
城门大开,八千青云斩呼啸而出!
jīng骑无数左右袭杀,领军大将就是本该前往淮南祭母的,猛将杨再兴!
几乎是在同时,太原王荀领兵而起东出太行直指燕山府,切断金兵后路;河北三镇大军誓师,蛰伏七年的河北军师岳飞,率领大宋最jīng锐的虎贲军向北方挺进,先锋大将——韩世忠!
……
酝酿了七年有余的女真人,拿锈花针在云中扎了大宋一下;大宋给出的反应是:一把三叉戟打了回去!
挥戟之人,就是高坐洛阳王府之中的,魏王楚天涯。
寒冬已至瑞雪飘舞,他正在品茗赏雪。坐在他身边的,是薛玉。
从来都是,青卫要杀的人,不可能活过既定的期限;青卫要救的人,一定死不了。
经历了这一场大变,薛玉已是快要半死;但和楚天涯在一起喝了不到三杯茶,他感觉自己又快要活过来了。
“主公,我错了……”薛玉低声道,“因我一己之私,酿成两国大战。我错了,错得很厉害。
“你没有错。”楚天涯看着窗外的雪景,说道,“就算没有你,宋金两国也必有一战,或早或晚。你已经做了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凡事,尽人事听天命;已经发生的事情,你再给出怎样的心情也没法改变它的结果。”
仿佛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薛玉嚯然而起,然后长跪在地:“主公教诲,让属下醍醐灌顶铭记在心!……属下,已经做完了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但是属下做为一名将军,还有许多的事情没有做!”
楚天涯笑了,扭头看着他。
薛玉流泪了,仰头看着楚天涯。
“当”,一面虎符令牌掉到了薛玉的面前。
“早给你准备好了。”楚天涯说道,“河间府三万青云斩跟了你七年。现在除了你,没有人能够将他们发挥到淋漓尽致。”
“谢主公!”薛玉双手捧起虎符,突然放声痛哭,哭得像个孩子。然后他拔腿就跑,在暴雪之中剥光了自己的上衣袒胸露怀放声怒吼!
震落屋檐雪。
“去吧,薛玉。”楚天涯面带微笑的看着窗外的薛玉,淡淡自语,“你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现在,是时候把那只虎放出来了!”宋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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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年,大宋朝廷下旨改元“光兴”,大赦天下。
光兴,寓意明显——光复旧土、中兴大宋!
至圣旨颁布之rì起,凡皇室之属王公之家,严禁兴建土木远行游乐;后宫禁奢侈臣工禁铺张。同时皇帝陛下颁布了“募勇诏”,号召天下能人勇士积极参军报效国家,奔赴北地战场杀敌建功,凡立下战功之人无论出身门第尽皆擢赏;哪怕是死刑流徒也可用军功抵罪。凡商贾之家、平民百姓愿意资助军费钱粮者或进献勇壮参军者,朝廷和官府予以厚待恩荣,视出力多寡赐封爵位、出身或官职。
改元、节流、募勇、北伐……集举国之力,打一场和金国的生死存亡之战,楚天涯为了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太久了。
直到今天,无论是在大宋还是金国,天下人终于醒悟和明白——为了这一场战争,两个国家都已经隐忍了七年之久。原本以为金国的战意更加劲烈准备也更加充分,没有想到,一直隐而不发以弱者姿态示人、甚至看起来有些混乱的大宋朝廷,暗中准备更加充分!
无数的钱粮器械运往洛阳。大批的青年勇壮奔赴关中,响应勇士诏的号召参军入伍。他们当中有江湖游侠市井平民,也有刚刚从囚牢里释放出来的三教九流穷凶极恶,更不乏达官显贵家的名门公子与投武从戎的一介书生。
凡有一技之长者,朝廷不问出身、尽予录用!
十rì之内,得猛士十万!仍有源源不断的青壮,奔赴洛阳。
武库大开,大宋朝廷七年来积极筹备的大量军械,将这些人武装了起来。枢密使刘子羽总领新军,负责cāo练与分拨这些人马,奔赴北方的不同战场。
与此同时,河北三镇所发兵马,已经和兵锋劲烈的女真铁骑正面交锋。按照原来的行军计划,金兀术一改之前的两次侵宋战术,采用了侧面牵制、主力西突的闪电急袭战术。他亲自率领jīng锐铁骑直捣云中,妄图从这里撕开大宋的薄弱防线直插太原,然后直取关中洛阳。在燕山府的河北战线一带,他派谴了得力战将撒离喝领军十五万,意图牵制大宋的北防军主力,河北三镇。
战争的走势,完全按照金兀术预期的相反方向,背道而驰。
首先,他亲自率军突袭云中的计划告破了。仅仅是拿下了一些乡村县镇之后,金兀术的主力大军就在云中城下遭到了迎头痛击。狙击他的,就是刚刚被楚天涯贬废了的河东宣抚司马扩。
马扩依城建堡外设伏兵,先打了金兀术的先锋部队一个措手不及。一战下来城池岿然不动歼敌两千有余,将金兵的嚣张气焰狠狠的扑杀了一回。金兀术有些始料不及,急忙亲临前线来指战,发现云中早有防备。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前对于战局的预判发生了错误——大宋并没有陷入任何的混乱,那些只是楚天涯刻意制造的假相!
金兀术做为金国现今唯一的军国顶梁柱,曾经被两大开国元勋、女真战神完颜宗望和宗翰,都寄予厚望和极高赞誉——夸他是军事天才!
发现自己犯了错的天才,及时拨乱反正不再强攻云中,而是在一个风雪之夜速退百里,直接奔回燕山府——敏锐的军事嗅觉让他查觉到,大宋现在已经不会再像以往那样固城自守、只求击退入侵之敌了,楚天涯摆下这若大的圈套、进行了那么多的准备工作,显然是野心不小!
金兀术认定——南朝很有可能要后发制人防守反击,意图北伐!
那么他们的第一目标,就是燕山府!
金兀术来得快,去得更快。就在马扩还想准备在云中城下和他好好较量一番的时候,女真十五万主力铁骑瞬间呼啸而去直接奔回了燕山府老巢。
东出太行准备奇袭女真主力后背、断其归路的王荀太原所部,几乎和金兀术来了个擦肩而过——合围歼敌的原定计划,失败!
此时,大宋河北三镇的二十万虎贲军主力,在岳飞的统领之下兵分三路向燕山府攻杀,一路先锋韩世忠已经与撒离喝战了几个回合,互有死伤输赢;一路原是由薛玉统领的青云斩主力东出河间,十rì内连破六城已经杀到撒离喝身侧,响应韩世忠快要对金兵形成事围;与此同时,岳飞所率主力从后大军推进步步为营,并派谴骑兵猛将汤盎、阿奴率王勋虎贲骑(即原有的啸骑和楚天涯亲勋的虎贲骑联合军)从右侧扰袭,意yù对撒离喝十余万大军形成合围歼击之势!
宋金两国数十万人马,銮战于燕山之南!
无论是从大局观来讲还是局部战役的胜负来说,撒离喝都显然不是岳飞的对手。起初他还能和韩世忠杀个不分伯仲,但至从步兵大将薛玉归阵、主帅岳飞大军推进开始,他就节节败退无法抵挡了。河北三路兵马,如同一把锋锐无匹的三叉戟,把金兀术留在燕山府的十五万女真大军,打得灰头土脸!
河北捷报连连,极大的振奋了大宋的国人之心。举国上下激情澎湃斗志昂扬,士民参军的热cháo更是一浪猛过一浪。
金兀术撤回燕山,看到眼前之景禁不住一阵后怕!——倘若他在云中稍稍犹豫一个片刻,燕山府恐怕就要丢了!
金兀术一眼就能看出来,撒离喝远不如那个“初出茅庐”的“岳飞小儿”。起初,金兀术的确多少有一点轻敌,他认为楚天涯没有派刘子羽或者焦文通这样的名帅老将来坐镇河北,是对金国的一种污辱。直到今天他亲眼看岳飞把他手下深为倚仗的大将撒离喝打到了鼻青脸肿,他才不得不正视那个曾经让他很是轻视的岳飞小儿。
七年不鸣,一鸣惊人,岳飞做到了!——楚天涯的破格提拔与悉心栽培,近十年的耐心与付出,有了回报!
一个月后,大宋十万新军奔赴太原与三镇,作为前线的强力兵源补充,岳飞和马扩的底气更足。
回到燕山整军之后,金兀术实在对屡战屡败的撒离喝没了耐心,一把将他拽回了燕山府大本营去把守城池打理后勤,然后亲自接管了他的部曲和营盘,来与岳飞对峙较量。
此时,马扩与王荀接到了来自洛阳的号令,合兵一处由西线主动出击向燕山府逼近施压,响应河北大军对燕山府形成合围。
这个号令一下,最是衬了猛将杨再兴的心。他来了云中这么久,等的可不就是这一天?
就这样,杨再兴这个大宋北伐军的西路先锋,率领他麾下的五千轻骑疯狂突进,一路势如破竹杀得女真人鬼哭狼号星落云散,七道防线与关卡,在杨再兴的兵锋面前有如纸稿一般的弱脆,竟然半点拦不住他。
十天之内,杨再兴亲历二十余战,手刃女真千户勃极烈以上大将三十多员,率领这五千jīng骑连破七阵直抵燕山府境!
风雪破七阵,猛将杨再兴——很快就成为大宋天下的一段传奇佳话!
就这样,原本主动出击要打大宋一个措手不及的金兀术,反被大宋的两路北伐军在燕山府形成了合围!
接下来,就是旷rì持久的銮战与苦战了。燕山府是金国的国门和桥头堡,也是大宋北伐必须要拿下的第一重镇。
两国,都志在必得!
看到金兀术在前线的战况吃紧,金国朝廷也马上给出了应变,十二万援军很快开抵而来。而岳飞的身后,源源不断的兵马钱粮像洪流一样的抵达河北三镇和太原云中……
宋金两个国家,都在为了这一战倾尽举国之力!
……
开二月初六,洛阳|水绿,百花吐蕊。
一向只是军伍之风盛行的魏王府,今rì突然张灯结彩礼炮齐鸣,文武百官尽来庆贺,连当今天子也乘銮而来上门道贺——魏王纳妃,迎娶西夏仙菲公主李玉瓶!
很多人不解,值此战事吃紧、国库虚耗的情况之下,力主提倡节俭的魏王怎么会选择在这样的一个时候,纳妃成亲?
包括一些朝臣,也很是不理解,并暗中有了一些议论。
不过,当他们看到西夏国的国主李乾顺也出现在了魏王府时,就恍然大悟了——这显然是一场十分应景的政治婚姻!
仙菲公主李玉瓶至从来了大宋,被楚天涯在冷宫里扔了七年,早已是青不再韶华远逝。楚天涯如此真是喜好她的美sè,早该将她收入了后宫之才;之所以熬到今天才娶她过门,显然是用意深远!
对于西夏国来说,他们和西辽的六年苦战早已打得举国破敝、民不聊生。如果不是刘子羽的那一场西征相助,说不定西夏国现在早就灭国了。哪怕是在战后,西夏国也只能是小心翼翼的抱着大宋的大腿,在楚天涯的鼻息之下求一个苟延残喘。
但是,楚天涯一直把李乾顺献上的宝贝女儿仙菲公主扔在冷宫之中,这一直是李乾顺和整个西夏国人的心中yīn影——万一他哪天一个不高兴,信手一挥刘子羽的大军杀来,西夏必亡!
因此,得闻楚天涯今rì迎娶仙菲公主,西夏国主李乾顺和许多其他的西域小国的酋长国王一样,不远千里顶着严寒亲自赶来——可不是为了喝那一杯女婿敬上的孝敬酒!
同时,身为大宋的属国,西辽也派了使臣前来。
婚礼进行得很热闹也很奢华,楚天涯也算是给足了远道而来的“西夏岳父”李乾顺的面子,让他大大的放了心。不过婚宴之后的密会,可就不让李乾顺那么痛快了——
楚天涯以以大宋宗主国执政、大宋魏王的身份,下令让西夏和西辽各出三万jīng兵或是军资五千万钱、粮五十万斛,资助大宋北伐!
这一记竹杠,足以把刚刚经历了六年苦战还没有恢复元气的西夏、西辽两国,活活敲死!
面对这个强势又不讲道理的女婿,李乾顺这个老泰山都快给他下跪哭求了;西辽的使臣更是呆若木鸡满心惶惶。
楚天涯差使西辽国的使者赶紧回国,将此事报知耶律大石知晓,让他早做准备。三月之内河东太原,要么见到兵马要么见到钱粮。西辽使臣屁滚尿流慌忙奔走。
但是李乾顺却被楚天涯以孝敬和好客之由,留下来多住了几rì。楚天涯暗中对他的老泰山吩咐道:你老人家就不用准备什么兵马钱粮了,只需要好好防范边疆,防止耶律大石趁机捣乱就行。现在的西辽,是肯定不会交出这些兵马钱粮的,否则他们国内空虚定然被西域诸国所欺。但大宋宗主国号令已下,只要耶律大石还有那么一点理智害怕亡国,就不敢违逆只得硬着头皮去拼凑兵马钱粮——那只能是四处劫掠了!
不管是明抢还是暗夺,与西辽毗邻的大小国家必然遭殃。楚天涯吩咐李乾顺,只要西辽敢在西夏边境犯难——西夏国就可以强势的固守反击,这是大宋宗主国赐予西夏国的一把尚方宝剑,谁敢滋事,狠狠打!
李乾顺这时才明白,楚天涯要找他们借兵借钱是假,让他们不得安宁彼此内斗,才是真!
众所周知大宋正在倾举国之力北伐金国。如果这时候大宋身边的西夏或者西辽混水摸鱼或是趁势崛起,那肯定不是楚天涯愿意看到的。
“大宋和金国打得火热,你们也别闲着,赶紧相互掐架cāo练起来!”——楚天涯的用意,正在如此!
从冬到夏半年光景,河北狼烟滚滚,血流成河。燕山之下,尸骨枕道。
西域各地盗寇四起,大小邦国忙于清剿疲于应对,焦头烂额苦不堪言。西夏国拿着大宋宗主国给的“尚方宝剑”,像联合国维合部队一样,四处派兵救助剿匪,忙得不亦乐乎。
楚天涯不过是娶了个媳妇,整个西域为之起舞,万人殉葬!
“枭雄当空,天下不宁!”无奈之下只能任人驱使的李乾顺,对自己这个女婿做出了这样的评价。</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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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兴二年的春夏之交,宋金两国的战争打到现在已经持续了十六个月之久,燕山府的争夺战仍然没有分出个高下,双方将士死伤无数,活着的疲惫不堪。()
战争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将帅的谋略与士卒的勇武能够完全左右胜负的了。两国都尽起倾国之力来打这一仗,持久的鏖战打的是兵马钱粮,拼的是结合国力!
楚天涯之所以隐忍了七年才决定打这一仗,就是因为他早早就认定了战争胜负的最终归属,要由结合国力来决定。当初他之所以携帝亲征去平定江南的康王叛乱,也就是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内忧,再合力对抗外患。
事实证明,楚天涯的这几步棋还是走对了。
燕山一役旷日持久,金国的本土终究是贫脊的,拼不过坐拥富饶中原与江南大宋。他们砸锅卖铁咬牙死抗,这么些年来依靠劫掠四方、推翻辽国积累下来的这份家业,很快就在燕山一役烧了个一干二净。相比之下,大宋的国内总体是宁静和平的,光是这一年来的税收和皇粮就足以支撑岳飞的北伐军再吃三年!
如果不是金兀术这个“天才”在燕山府全力抵抗住了岳飞和马扩的合围,金国早该是一败千里土崩瓦解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胜负的天平向着有利于大宋的一方倾斜。
就前线的双方将士们来说,一年多的选征与战斗,早已让他们没有了最初的火热激情。熬到现在,都是在咬牙坚持。大宋的“募勇士诏”颁发了半年就撤消了,太多的青壮前来投军,朝廷无法全部的安顿和武将他们。半年之内,河北三镇与太原云中各添十余万后备役。加上出征在外的三十多万大军,大宋投入这一场战争已经共计将近六十万人马!
反观金国这一边,他们投入了举国之兵四十万,先后又从其他庸附部落和周边各国征发十余万援军前来,投入总兵力也将近六十万了。
双方兵力超过百万在燕山汇战,史无前例。
每每得知金国增兵,楚天涯非但不忧,反而暗喜。因为他知道,金国在燕山府投入的兵力越多,他们的国力消耗得越快,后勤也就更难保证。与此同时——他们的内部和后方就更加空虚!
虽然大宋也快要被这一场战争压得喘不过气来,但大宋的优势就在于家底雄厚幅原宽广,江南一带这么多年来可是没有遭受什么战乱的,那里有大宋至开国起就积攒下来的无数钱粮。这个时候正好拿来投入战备!
光兴二年五月,消失在人们视线当中许久的老将宗泽,突然“横空出世”,他在早前平定江南斩露头角的张叔夜、时立爱等人辅佐之下——率领一支从未公然露面的大宋水军,悄然从登州出发横跨渤海直取金国东京,辽阳府!
金国不是没有准备,他们早就料到大宋有可能从水路攻击。但是,女真毕竟是起于白山黑水之间的马上民族,他们用骑兵横扫了河北摆平了辽国,几时又会真的重视海岸?就算有水军,他们又能有多少战斗力?
和岳飞一样,老将宗泽和张叔夜都已经韬光养晦得太久了。就算是河北打到如火如荼,他们也像往日一样恪守楚天涯的号令,不敢邀战不敢招摇,安安心心的在潜心操练。()
直到楚天涯觉得时机成熟,一声令下,早已按撩不住的大宋水军像一头出匣猛兽,直接从登州跨海而击猛扑辽阳,从这里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硬生生的开辟了宋金大战的,第二战场!
随着宗泽与张叔夜在辽阳的成功登陆,战争的天平就被彻底打破了。辽阳府身为金国的东京陪都,可以说是他们的老剿会宁府最后的壁垒。宗泽和张叔夜率领的水军突然出现在这里,让整个金国陷入了空前的恐慌!
如果他们攻陷东京,那么就将直接面对会宁府,直接就能去捣毁金国的心脏,活捉他们的皇帝完颜吴乞买!到时候,就算金兀术在燕山府打胜了又能怎么样?整个金国都将灭亡,金兀术即将变成丧家之犬无根之萍!——而且,只要阳辽府陷落,远在燕山的金兀术的粮道和后援就将彻底断绝,他想要就此打胜岳飞,根本不可能!
阳辽登陆,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金国,兵败如山倒!
金兀术不得不放弃了燕山府这个国门桥头堡,挥师回援。岳飞趁势拿下燕山,并与马扩等合兵一处一路乘胜追击,势如破竹扩境千里,直抵辽阳!
到这时,岳飞总算是实现了他在历史上没有实现的豪言——直捣黄龙,与诸君痛饮耳!
到这时,任凭金兀术再如何惊才绝艳,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危难。
女真人很快丢了辽阳府,再次溃退千里躲到了白山黑水之间,守着他们最后的老剿,会宁府。
此时,严冬已至。辽东的冬天,不是大宋的军士们所能相像的寒冷。天公如此,非人力所能奈何。于是大宋的北伐军并未深入追击,而是依照朝廷号令在燕山府及辽阳府一带养兵歇息,以图来年再战。
到这时,两国之战其实胜负已分。金国不仅仅是吐出了当年侵占的辽国的所有领土,还把本钱都输了个一干二净。从金兀术被迫败逃燕山府、回援辽阳府开始,他们在气势和战机上就全落了下风。岳飞与宗泽一路趁胜追击如同砍瓜切菜,收复无数城池与百姓不算,还杀了金国十几万兵马!
退守会宁府躲到白山黑水之间,再次回归到金国建国之前的荒蛮状态,是女真人没有选择的选择。
至此,大宋的北伐军也成了强弩之末。从河北、太原、云中和登州,一路杀到天寒地冻的辽东,大宋的将士也都累到不行了。更有许多人从征太久生出疾病,水土不服诸多疫疾。
远在朝堂之上的楚天涯等人也心中有数,想要跑到白山黑水之间把女真人安全剿灭,也是不现实的做法。就算是真的将他们的政权一锅端了,灭族也是不可能。两年来,在楚天涯的一手策划之下,刚刚休养了七年的大宋“穷兵黩武”,很快又将家底打空。仕人百姓已经颇有微辞。再这样耗下去或许能赢,但是难保大宋内部不乱。
楚天涯知道,见好就收的时候到了。照现在这情景,五十年之内女真人难得再以咸鱼翻身——五十年后怎么样?那该是子孙们的事情了!
于是,战胜国大宋,主动向战败国金国,提出了和盟!
弱国无外交,战败之国,更无外交可言。这一次楚天涯提出的外交和盟,远不是以往的模样。大宋强令金国去掉“金”之国号,倒退回原来的“渤海国”国号,去帝尊,改国王——从此,成为大宋的附属国!
同时,还得交出以金兀术为首的几名重要战犯,其他诸如缴纳岁币,自然不在话下。
起初女真人当然是抵死不从的。长达三个月的谈判谈下来,没有什么实质的进展。
三个月的谈判,给了宋军足够的时间来进行补给、休养生息。很快,四十万大军集结于辽阳府,在岳飞的统领之下,准备对女真发动“最后一击”。
女真最后的将军金兀术咬牙顶上,在济州宋瓦江一带与岳飞血战了一场。
这是大宋与金国,最后的一场战争。
其实单论谋略战力,这时的宋军未必就真的比金军强大多少。但是金兀术打败了。归根到底,女真人已经是人心涣散军无斗志,再加上金国的内部也早就生出了分岐,主和派的声音越来越大。
随着战事的进行,金兀术肩膀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因为大宋指名道姓是要“交出战犯完颜宗弼”,很多人认为他到了现在不投降,就是因为一己之私。他一天不胜,身上承受的压力和怨言就越多一层。
终于,金兀术败给了岳飞。或者说,败给了大宋超强的结合国力,败给了来自于女真族内部的不信任!
宋瓦河一役,金兀术输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他带出来的二十万大军,几乎死了一半,其余不是带伤被俘就是临阵脱逃。
眼前之景,正应了那一句——兵败如山倒。
金兀术,拔剑自刎。女真族最后的将军,阵亡了。
宋瓦河一役后才过了三天,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自缚走出会宁府,带着他的文武臣工和皇后子嗣们,到岳飞的大营里,投降了。
至此,建国十余载横扫万里战无不胜的大金国,宣告灰飞烟灭。完颜吴乞买以及前来投降的一干人等,被押送洛阳。剩下的女真人划归到渤海国治下,由傀儡国王、原女真投降派宰相完颜昌统治。
光兴三年春,大宋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和平。
楚天涯陪同大宋天子,在洛阳宫里接见了吴乞买一干人等。吴乞买被封为善德郡王,赐宅永居洛阳,再也不可能回到他的白山黑水之间。
那里已经没有了兵锋劲锐的女真铁骑,只有实行文治的渤海国。就连渤海国的王位继承人选,也不由他们说了算,非得是由宗主国大宋来指定。
大宋版的“一国两制”,在楚天涯的一手策划之下,粉墨登场。
有趣的是,大宋都已经平定了金国。可是西域那边,耶律大石和西夏国以及西域诸国之间,却是闹到了水火不容,烽火连天战不休。这些国家时时派使臣到洛阳来拜见楚天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请魏王主持公道。”
所以,魏王仍然很忙。除了要料理诸多的国家大事,还要调停这许多的西域小弟,还要对宗泽、岳飞这些人在占领区的各项重要事由,进行批示。
回到家里,魏王更忙。他已经是十几个女人的丈夫,是七个孩子的父亲。
光兴五年春,楚天涯来到太原祭祖。这一次与之同来的除了和上次同样的人——萧玲珑和焦文通等人,还多了柔福帝姬、仙菲公主和楚天涯的七个孩子。
长子龙城郡王楚克捷,已经十三岁,能够骑马弯弓,吟诗作对。
一行人来到了太原城,北门。
楚克捷看着眼前的苍茫太行和悠然晋水,问道:“父王,当年您就是在这里抗击金人的吗?”
“是。”楚天涯眯着眼睛,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烽火飞扬尸血横陈的日子。看一眼身边,萧玲珑的脸上浮现着和他一样的微笑。
“当年的太原城里,真的有过人吃人吗?”楚克捷问,“王老令公(王禀)传授给父王的枪法,就是闻名已久的王家枪吗?还有父王时常念念不忘记的孟七伯,孩儿能够见到他吗?”
萧玲珑哑然一笑将楚克捷拉到一边,“你的问题太多了。”
“是,母妃,孩儿知错了。”楚克捷一向都很是孝训,知书达礼。
“王妃,克捷问的这些事情,都是他应该知道的。”楚天涯说道,“前事不忘,后世之师。孤不希望我们的后代只知道吟风弄月,却不懂创业之艰难。克捷,你的封邑就在太原,孤命你这次祭祖之后在这里多留半年,多长长见识。最重要的,多去了解一些当年太原之战的情况。”
“孩儿遵命!”楚克捷欣然应诺,眼神之中兴奋闪烁。魏王家的世子,一向被管教得很严,除了武功,他要学的东西远比一般的孩子要多。能够有半年的时间独自在外“深造学习”,对他来说就像是飞鸟脱笼。
萧玲珑想阻止一下,犹豫片刻后放弃了。一来,楚天涯决定的事情没有谁能改变;二来,孩子即将成人,多学一点东西、多了解一历史,的确不是坏事。从楚天涯的这一次安排可以看出,他对克捷这个长子是寄予了厚望希望他成才的。
“有不懂的,去青云堡找人讨教。”楚天涯突然说道,“去了那里,放下你的架子,忘记你是什么世子郡王。你只须记得——你是一名前去求学的学生!是一场血战后生还下来的幸存者!那里埋着许多,为了你的生,而死去的人!——你要怀一颗敬畏之心,去拜访青云堡!”
“孩儿谨记!”楚克捷小心应诺。他很少看到他父亲,这样认真严厉的对他下达一个,让他有些“听不懂”的号令。
“敬畏!”楚天涯自语了一声,深吸一口气长长的吐出,“永远记住这两个字!”
“是……”楚克捷更是茫然。
萧玲珑拍拍他儿子的肩膀,“你要像你父王一样,敬畏每一个战死在这里的人,无论是同袍还是敌人!”
“敬畏每一个正在努力维护大宋如今天下之和平的,能人志士!”
“敬畏你身在的每一寸国土!因为说不准,它就曾被鲜血漂染!”
“敬畏你身处的这一段历史!因为每一刻,它就有可能成为传奇!”
“最要记住的,是永远敬畏你的父王!——因为他是大宋天底下,最伟岸的男人!”
……
(全书完)
[历经多时,本书完了。成绩我不在意,好坏任人评说。唯一想说的是,对不起大家,中间很多次更新不稳定。我也无奈,因为真的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我的生活,曾经陷入无底的深渊……所幸,现在我恢复过来了。本书完本后,新书不日即将上传。体裁仍是历史,我们回归唐朝。新书上传后,会在这里给出通知。谢谢大家一直以来支持。萧玄武,拜谢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