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濛
“只要你有办法让你的三姐姐嫁给爷,爷就放过你!”沈舒航一双桃花眼,笑得媚媚的,差一点儿就把林曦的节操给骗过去了。【舞若网首发】
好在林曦也是个美人,在现代做武术指导,也是在娱乐圈混的,见到的美女帅哥不计其数,不过,沈舒航长得,的确是,咳咳,帅了些!
林曦收回自己的心思,仔细琢磨了琢磨,原主的记忆是这样的,她的三姐姐,嫡出的林晨,艳美绝伦,姣如秋月,是她那便宜爹的掌中宝。
琴棋书画,蕙质兰心,被奉为京城第一美人,人家这个美人之名,显然比她的“小仙女”名声高大上了不少,人家那是才女加美女,世间尤物。
林曦看向沈舒航,上下打量了一遍,论外貌,倒勉强算的上是登对的,“你倒是不傻!我三姐姐那等美人,可是我爹预备嫁给皇室的,你跟皇室争媳妇儿,就不怕皇上随便找个罪名,将你下了大牢?”
沈舒航见林曦在一旁的梨花椅上坐下,知道这是有谈下去的可能了,便扫了一眼四周,直接在林曦对面的美人榻上躺下了。
美男侧卧,也是一番美景,林曦想了想,若是依了沈舒航,她倒是能自在一阵子。
沈舒航自然知道,辅国公府嫡出三小姐林晨,是那老狐狸给皇室预备的,而且不是皇子,是太子,辅国公一早打的就是,做未来皇帝老丈人的主意。
可太子心中早有人选,辅国公府在朝中的关系盘根错节,林晨一旦嫁给其他皇子,太子势必要受到威胁,所以么,倒是给了沈舒航一个机会,若是他用计娶了林晨,太子怕是要感激他的。
其实娶谁回家对沈舒航来说,没什么差别。
在今个儿之前,相比较胆小懦弱的林四小姐林曦,沈舒航倒是乐意迎娶嫡出的林三小姐林晨的,好歹也是想要做未来皇后的人,心里总得有点儿追求,一旦进了嘉熙侯府,也不至于被那两个老虔婆拿捏着。
可……面前的林曦竟然与传言中大相径庭……
沈舒航一副吊儿郎当的风流样,也不脱鞋子,直接踩在美人榻上,翘起了二郎腿,不客气的从一旁的小几子上拿了两颗葡萄丢进嘴里,吐了葡萄籽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反正你也不愿意嫁给爷,爷总不能吃亏,自然要娶个媳妇儿进门的。”
林曦翻了个白眼,沈舒航岂止是不吃亏?庶出的换成嫡出的,小仙女换成了京城第一美人,他这是石头换成了钻石好吗?
林曦暗地里“呸”了一声,她怎么也得算金子,不能算石头。
“这事儿不容易,你得给我点儿时间,你我婚期定的太草率了,你再延长个一年两年的,我慢慢给你筹谋着……”
林曦又不傻,这里是古代,她和沈舒航什么纳吉,彩礼都过了,就差三个月后的洞房花烛夜了,她想要换人就换人?还是换成她那金玉一般的三姐姐?
沈舒航没有错过林曦眼里的一抹精光,果然是老狐狸生下的小狐狸,竟然想要拖延时间,换取自由!
沈舒航翻身坐起,不耐烦的收起了手中的折扇:“这事儿爷可做不得主,你爹和我爹该定的都定完了,比爷这个新郎官还要急,你有法子就让你三姐姐嫁给爷,若是没法子……”
沈舒航一摇三晃的到了林曦身边,声音清雅透着丝丝暧昧,用扇子骨挑起林曦的下巴,贼兮兮的说道:“若是没法子,爷便娶了你,到时候你去爷的喜房上吊,爷正好能将楼子里的姑娘纳回府。”
“你不知道,她们催的有多急,偏嘉熙侯府不能没有主母就纳妾……啧啧……”
沈舒航上下打量着林曦,恨不能用眼神将林曦的衣服剥了去,“不过……咱们商量商量,你能不能让爷先尝尝鲜,再上吊?”
林曦直接一拳头就甩过去了,不过这次沈舒航有防备,堪堪躲了过去,后怕的拍着胸口道:“罢了,罢了,你这母老虎一样的女人,还是死了再尝鲜,免得爷的这张脸挂了彩,不方便去青楼了。”
林曦忍无可忍,又要出拳,沈舒航却是立时转口道:“不然你就让你三姐姐替嫁!”
林曦看着沈舒航那副德行,真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好!我应了!三个月就三个月!”
反正林曦的这个三姐姐也不是什么好鸟!
人前的端丽冠绝,绝世佳人,人后的小肚鸡肠,心狠手辣。
林四小姐那么懦弱胆小的性子,就算知道自己嫁的是个人渣,也没胆子自杀,还不是三小姐林晨嫉恨她?
虽说沈舒航只是个侯府庶出的风流公子哥,但沈舒航的这幅皮囊,在京城还是数得着的,就这德行的,还有个京城第一风流才子的名声。
风流倒是有的,才子是什么鬼!
林晨就因为这个,好一通挤兑林曦,终于最后一句捅到了林曦的心窝子上:“既然那么不想嫁,不愿意过去被糟蹋欺负了,不如现在便死了去,还能清清白白的。”
好么……这位林四小姐就因为这一句话,就撞了树了!还能再没脑子点儿吗?
“别说,爷还有点儿舍不得你这个小辣椒了!”沈舒航听到外头有上楼的声音,知道是那小丫鬟带人回来了,肆无忌惮的开始调戏林曦。
林曦也听了个真切,迅速的往架子床上跑,见沈舒航在一旁偷笑,不爽的冲着沈舒航的屁股就踹了一脚,低声警告道:“若是我过不了这一关,你也比别想娶我三姐姐,我跟你鱼死网破!”
林曦指的,自然是自己现在的情境,为着不嫁,连树都撞了,她那渣爹和嫡母能饶得了她?
沈舒航一点儿也不受威胁,“鱼死网破就鱼死网破,没关系,只要有个人嫁过去,爷就可以纳妾了,管你是活的还是死的!”
“你!”林曦气得咬牙切齿,麻蛋,怎么摊上这么一个破烂货!
沈舒航一派气定神闲,摇着扇子端的是风流倜傥,就在此时小丫鬟推门而入,急吼吼的说道:“哎呀,二爷,您怎么还在这儿,我们老爷和夫人要过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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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扫了一眼,已经乖乖躺回榻上,装作病弱不堪的林曦,嬉皮笑脸的在小丫头的下巴上一捏,便道:“爷还等着娶你过门呢,可得伺候好了你们四小姐,不然她死了,爷我可舍不得你。”
小丫头含羞带怯的点了点头,点着脚尖就往沈舒航的脸上凑了过去,眼见就要亲着了,沈舒航直接一甩扇子,挡住了小丫头的攻势,却是在小丫头的鼻尖一点:“等爷下次再来寻你。”
说完,对那小丫头温柔一笑,要多贱有多贱的模样!
林曦咬牙切齿的闭上眼,这种渣男,白送她千万两黄金,她也不稀罕!
沈舒航从梅花窗子跳了下去,小丫头不放心的在上头张望着,各种体贴娇呼:“二爷,您小心点儿,可别摔着……”
摔死了活该,就算是摔不死,最好也能摔到了腰,这辈子都不能“啪啪啪”才好!
林曦睁开眼,瞧着那小丫头幽怨的关了窗子,外头还没有人声,可见自己是个不受待见的,方才那么大的动静儿,合着如今都在楼下喝茶,根本没人来探望不成?
“雪肤,给我倒杯水来。”林曦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个人上楼来,索性自己坐了起来,为了显示自己的虚弱,吩咐方才那个小丫头倒茶。
那丫头,名叫雪肤,名如其人,皮肤白皙如雪,只端看那模样,就知道这是林曦那便宜娘留着给沈舒航做通房丫头的。
如今倒好,她这个正主还没嫁过去呢,雪肤已经隐隐当自己是小半个主子了。
雪肤正守在梅花窗前哀怨着,没有借着这个机会,与沈二公子生米煮成熟饭,不然的话,就算林四小姐死了,她也可以成为嘉熙侯府的姨娘了,唉!
林曦郁闷了,堂堂国公府的小姐,就算是庶出的吧,那也该有一个丫鬟能指使的动吧!
她这绣楼瞧着挺大的,结果拢共就这么一个使唤丫头,这也就罢了,竟然还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连口茶都不给她倒,这是装听不见呢?
林曦抑郁了,穿越成这么个倒霉的林四小姐已经够憋屈的了,如今连个小丫头都敢欺负她!叔可忍婶不可忍!
“雪肤!”林曦索性也不装什么病秧子了,直接坐起身来,吼了一嗓子。
雪肤根本就不拿林曦当回事,瞧都不瞧她一眼,声音比她还大的吼道:“嚷什么嚷,你病着就好好躺着,想喝水,自己倒,没瞧我忙着呢吗?”
忙!忙你妹!
林曦觉得,这原主实在是太好性儿了一个使唤丫头都能踩在她的头上来,好样的,不给你点儿颜色瞧瞧,还真当她是病猫呢!
林曦直接趿拉着水粉色的绣鞋,走到了雪肤的跟前儿,冲着梅花窗外瞄了一眼,正瞧见沈舒航一个飞身,从国公府的高墙上翻过去,一瞧就知道,平日里,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
偏雪肤在梅花窗前粉面桃花的,咬着小手绢,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着:“好帅啊……”
“那么帅吗?”
“恩恩,沈二公子是京城第一风流公子,自然没有比他长得更好看的了。”
“那你是不是挺想当他的姨娘的啊?”
“那是自然的……”雪肤才说了出来,才意识到,是谁再与她说话,一转过头来,便不满的说道:“四小姐不是病了吗?如今瞧着倒是好好的,你早说你没事儿,我也就不用大老远的跑了正院,去给老爷夫人报信了,倒错过了与沈二公子独处的机会!”
嘿!一小丫头,胆子真是不老小!林曦还没追究她的罪过的,反过来倒来说她的不是!
“你既然这样喜欢他,不如就跟着他去吧!”林曦一抬脚,直接就踹到了雪肤的翘臀上,直接一撩腿,就将人从梅花窗子上送了出去!
只听得“噗通”一声,哎呦妈呀,跌得那叫一个惨重啊……
林曦方才可是瞧见了,这梅花窗子底下,种的可是带刺的玫瑰哦,这雪肤的花容月貌下去了,上来估计就成了猫抓了的美人脸了!
雪肤这一从绣楼上摔下去,楼下方才浩浩荡荡来的人,总算是不在楼下吃茶了,知道楼上还有一个大活人呢。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儿?”
还没见到人,林曦就被一阵浓郁的牡丹香给熏了个仰倒,实在是站立不住,便老老实实的回了榻上躺着,不一会儿功夫,就瞧见一个穿着大红色宽袖对襟外裳,绣着大红牡丹花,风韵犹存的妇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黑着脸的渣爹辅国公。
那妇人正是林曦所谓的嫡母,说白了也就是后妈。
后妈一上来,瞧见林曦好好的在榻上躺着,嘴角不自觉的就抽了抽,她还以为是林曦撞树没撞死,方才又跳了楼呢,没想到,她竟是好端端的躺着呢。
事情不是唐氏想的那样,她心气儿便不是太顺,不阴不阳的说了句:“哎呦,四丫头,你这屋子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还能好端端的躺着,你这良心都被狗吃了吧,竟然劳动老爷跑一遭,你也这么大的年纪了,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你爹?你爹可是白疼你了,给你寻了一门这样好的婚事。”
上来就扣帽子,这是生怕她因为撞树死了一遭,得了怜惜?
林曦哀哀怨怨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渣爹和后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根本就不管她是不是才死了一回。
林曦暗地里咬了咬牙,很好,很好,这样的渣爹后母,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回父亲与母亲的话,曦儿并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觉得身后有人推了曦儿,直接就撞到了树上,方才半睡半醒之际,竟是瞧见了我姨娘,姨娘说,雪肤要害曦儿,然后曦儿就听到雪肤掉下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曦说完,指着梅花窗子道:“不然的话,父亲与母亲问一问姨娘是怎么回事吧,曦儿也不是很清楚,到现在还觉得头疼呢。”
林曦作势“哎呦”了两声,渣爹与后母却是脸色惨白的看向雪肤跌落的梅花窗。
林曦的姨娘……不是早就死了吗……现在在那儿站着…… <!--章节内容结束-->
自打林曦睁眼见到鬼后,再没有人在她跟前碍眼了,虽说没有仆人服侍着,但到底落得个轻松自在。(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
这一天,初夏刚临,日光明媚,林曦养好了伤,熟悉了这辅国公府后宅后,便将目光锁定在了繁华的后街。
好容易穿越一回,若是不来个女扮男装,私会美男的,实在是对不住这华丽丽的穿越啊。
这么一想,林曦就从小厮那里顺了一套男装出来,又贴了两撇小胡须,自认风流倜傥的拿了把紫檀木的扇子,扇啊扇的,直接翻墙就出去了。
不过,林曦没有那么好命,瞧见的不是什么美男,也没有遇上什么英雄救美的好事儿,反而倒是让她撞见了一个卖身葬父的戏码。
林曦钻在人群里,这一通挤啊,没办法,现代乞丐看得实在是太多了,没瞧见过真实版啊,多神奇的事儿啊,为着一口薄棺材,直接就把自己给卖了。
林曦觉得,这种事儿太奇葩了,这得对自己多不负责任,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怎么就不怕直接被人弄到见不得光的地方去?
看到这盛景,林曦还是感激老天的,好歹是让她穿到了一娇小姐身上,虽说是庶出的吧,虽说是不得宠,等着被拉去配那个风流公子哥吧,但到底也比这小丫头的命强一点儿,是不是?
可惜啊,林曦挤进去就后悔了,原因无他,她遇见水货了!
姑凉哎,您老出来演戏好歹敬业一点好不好?您跟前这个男人一瞧就是乱葬岗拉来充数的好吗?
就算是现代演电视剧,也讲究一个以假乱真好吗?再不济,你好歹挑一个死了半天的人来也好啊?你别说你这模样的,都卖身半个月了,还没有卖出去!
林曦没兴致了,原以为穿越回古代,能瞧见一出真的,结果好么的,比现代还不如呢。
林曦转眼就要走了,可是人家小丫头不傻啊,看见林曦的衣料,就知道她是个有钱人,好容易逮住一个土豪,哪儿能这么轻易放过啊。
“公子,您就买了奴家回去吧,奴家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公子……”
哎呦喂,这哭的叫一个撕心裂肺的,林曦都不忍直视了。
林曦可劲儿的扒拉着那小丫头,这是遇见碰瓷的了啊,逮住了就不撒嘴啊!
小丫头直接顺着林曦的身子就往上爬,直接爬到了林曦的身子边,对着林曦的耳垂吹气,低声说道:“这位姑娘,只要你给我十两银子,我就放了你,不然的话……”
林曦回瞪了一眼小丫头,这一瞧不打紧,这小丫头长得挺俊的啊。
“小丫头,你这么想要跟着本公子回去吗?本公子府里可是有个母老虎,你不怕?”林曦这人吧,从小犯贱,吃软不吃硬的,小丫头不招惹她还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若是小丫头自己上赶着找茬,那就不能怪林曦不客气了。
小丫头摇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的,可怜巴巴的说道:“奴家就是去府里做粗使丫头也成的,只要公子给了银子,将家父葬了就成。”
“可是本公子府上就没有粗使丫头,除了母老虎以外,就是本公子那二十个小妾了,你若是乐意做第二十一个,公子我也没什么不同意的,不过呢,就是你得服侍着你上头的二十个姐姐就是了,这样成不成?”
林曦摸着自己的小胡须,一副对小丫头垂涎欲滴的德行,让一边的老百姓都看不过眼了。
原以为这丫头找到了一个好归宿,却不想竟是这样一个风流混账的,连连劝着小丫头:“姑娘啊,你可别想不开啊,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的啊……”
小丫头贝齿咬了咬唇,瞪了林曦一眼,又重新跪了下去……
哎呦喂,姑凉,你以为本尊是好惹的么?用十两银子威胁揭破我的身份,你这会儿不威胁了,我就饶了你?
林曦可不是那么善心的主。
“这位小姑娘啊,我瞧着你父亲这模样,也不是死了一天两天了,你这卖身卖了这么久也没有卖出去,你若是不乐意去我府上做那第二十一个小妾也成,那你就去隔壁街上的青楼吧,我瞧着你这模样,也能卖个好价钱。”
小丫头不乐意了,瞪了林曦一眼,随后哀哀怨怨的对身边围观的老百姓说道:“奴家再不济,也是个清白身子,如何能去了那种腌之地!”
瞬间指指点点的声音就从四面八方向林曦涌了过来,唉,这世道,善良的百姓依旧是这样愚昧无知啊!
“哎,这位姑娘,你这话说的我就不明白了,你既然不愿意去了那腌之地,那就好好的打份零工,你是刷盘子也好,是绣个帕子也好,总不至于这半个来月,还赚不到一分银子吧。”
“可你整天在这儿跪着,你这亲爹都快烂死了,仍旧在这儿卖身葬父的,不就是想要去了我这等富贵人家做妾吗?那你还装什么清高啊!”
林曦这一解释,周围百姓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一脸鄙夷的看向小丫头,一会儿的功夫,就没人搭理她了。
果然,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这立志做小三的人,都是没有人缘的啊!
林曦甩开扇子,准备走人,才转弯进了一条小巷子,那丫头就追了过来,“你坏了老娘的好事,就想这样拍拍屁股走人?”
林曦上下打量了那小丫头一眼,穿着一件浅咖啡色的半臂襦裙,这样颜色的衣裙,还能穿出几分姿色来,可见姿容不俗了。
林曦笑眯眯的把眼睛笑成了月牙状,拉着那小丫头便调笑道:“小姑娘,你才多大啊?就成了老娘了?谁这么没公德心,小小年纪的,就把你给办了啊?没事儿,你告诉公子,公子我替你揍他一顿!”
小丫头目露凶光,这是哪家的小姐,怎么比她一个混市井的还要粗俗?
小丫头正要说话,就见巷子口进来一个穿着月白色直缀的公子哥,小狐狸眼儿一转,狠了狠心,就将自己胸前的衣领扯开了些:“哎呀,公子……别……求您……放了我吧……”
...
哎呦喂,这什么情况啊,转眼她就成了那个施暴者了?
方才小丫头还威胁她来着,让她给她十两银子,就不说出她是女扮男装的事儿,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成百合了?要对女儿家出手了?
林曦摸了摸自己的脸,她长得这样如花似玉的,用对一个小丫头施暴吗?
林曦都不用扭头,就知道这身后必然是有位风流俏公子,等着英雄救美的,林曦拍了拍自己的脸,看了那小丫头一眼,对她深表惋惜。【更多精彩请访问om】
小丫头,跟她斗啊,还是嫩了点啊!
“这位姑娘,小生家里就剩下那十两银子了,是家中老母的救命银子啊,您还是还了小生吧,小生对不住了,只是要翻找银子,别无它意,求姑娘了。”
不是逼着她动手动脚吗?她若是不趁机掐一掐这小丫头,这小丫头就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林曦用的力气不小,几下就将小丫头给制住了,用了容嬷嬷对紫薇格格的态度,可劲儿的掐,别说,这小丫头还是挺细皮嫩肉的,手感不错!
小丫头这回傻了,出来混这么多年,没有遇见过比她还不要脸的,她不过就是想要林曦十两银子,结果,好么的,林曦直接说她偷了十两银子,这里外里一算,这不是亏了二十两银子吗?
“哎呀,杀人了,强……”
小丫头第二个“奸”字没有说出来,林曦已经从小丫头身上站起来了,双手反剪着小丫头的手,口中却是恳求的语气道:“这位姑娘,你就把银子还给我吧,家中老母还等着银子救命呢!”
小丫头方才喊得声音可不小,除了方才那一位公子外,还招来了不少的人,林曦说的可怜,若论演戏,林曦这个混片场的,还能比小丫头差了?那怎么可能!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代更比一代强,什么什么拍在沙滩上来着……大概就是那么个意思吧,她林曦好歹是个现代人,还能被一个古人给打败了?那不就是笑话了吗?
“唉……那姑娘,你就还了人家书生银子吧……别欺负人家老实……”
“可不是,你的裙子可好好的呢,怎么就是被人用强了啊……”
看吧看吧,林曦就觉得这小丫头不敬业,你出来混,不付出哪里有回报?
你裙子都舍不得脱一个,怎么就说什么霸王硬上弓的……唉……罪孽罪孽,她又教导小丫头犯罪了……
小丫头满脸羞红,当真从腰间扔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来。
林曦很不客气的放在牙边咬了咬,感受一下古代的银子,这可是真金白银啊,银疙瘩啊!
本来还愁出门没银子花呢,这就有人上赶着送过来了,这运气实在是好到爆表了。
“多谢姑娘高抬贵手,我娘还等着我去拿药,我这就走了,不用送了啊……”
林曦拿着银子就走,留下小丫头在那里被人指指点点。
林曦心情大好,在街上转了好几圈,但是很快就觉得有些饿了,没办法,堂堂国公府,竟然每天只给她两顿饭,还是清汤寡水的,让林曦这个肉食动物实在是吃不消。
转了两圈,找到一家热闹的酒楼,就走了进去。
“小二,好酒好菜的给爷端上来!”林曦装的一纨绔子弟模样,蹬蹬蹬的跟着一个店小二进了雅间。
这世道,果然也是一样的看银子看脸说话,林曦本来穿了一件小厮的衣裳,在大街上走着,还能被认为是个小土豪,怎么说也是国公府小厮的衣裳,料子都是上好的,否则方才也不会招惹了小丫头。
可进了这种地方,穿着这样的衣裳,一下子就变**丝了,小二都爱答不理的,林曦也是个混的明白的,直接十两银子就摔到了小二脸上了,十两银子连一个小丫头都能买了,难道还不够吃一顿饭的!
这边林曦好酒好菜的吃了一大通,一边感叹,没有地沟油,没有农药,做的饭菜就是香,胡吃海塞了一通后,小二笑眯眯的端着一壶好茶,甩着抹布就过来了。
小二谄媚的给林曦沏了茶,眼巴巴的扫荡着林曦的身上,这套衣衫,还不如他穿的值钱呢。
“这位公子爷,您方才这顿饭,一共是三十五两银子,还请您结一下帐。”小二本能的就觉得,这是碰上吃霸王餐的了,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挡在门口,将门挡的死死的,免得一会儿人跑了,他没法跟掌柜的交代。
林曦一口茶差点儿没呛着,她这是吃了三个半的人?三十五两银子?
小二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人是没银子了,立时便变了脸色道:“这位爷,咱们醉香居的规矩,若是有人赊账,那一概是先打了人,再卖了去抵债的!”
小二上下打量了林曦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笑嘻嘻的说道:“倒是瞧着长了一副好相貌,要想卖了三十五两银子也不难,去做了小倌就成了。”
小倌?什么鬼?这古人要不要这么赶潮流?连基友都有了?
林曦看着那小二的架势,想着自己就这么打出去,应该问题不大吧?
正想着,就见小二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六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各个八块腹肌啊!
林曦立时眼里的精光被笑眯眯的讨好取代,这是不能硬闯的架势啊。
林曦咬了咬唇,若无其事的又倒了一盏茶,轻咳了一声说道:“府里的小厮已经回府去取银子了,最多一盏茶的时间就回来了,不急,不急。”
关键时刻,能拖一会儿就是一会儿的,先装会儿逼吧。
“你们都在这里看着爷喝茶,爷怎么喝的下去?等着爷的小厮一会儿过来结账不就是了,不过就是三十五两银子,爷打赏都能给了十两,难道还能赖了你们的银子不成!都给爷滚出去!”
林曦装的气势极足,只是这容貌这气度,与这话不大相配也就是了。
小二倒是个好脾气的,不过就是一盏茶的功夫而已,等着一盏茶后,爷打得你满地找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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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见小二撤了,门却关的死死的,可见是在门口等着呢,有门出不去,看来只能走窗户了。
林曦好歹是武术指导出身,这古代的三层小楼还是难不倒林曦的,可是一打开窗子,林曦就忍不住骂娘!
谁来告诉她,外面那些水晶帘子并着鎏金铃铛是怎么回事?
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践是不是?
林曦气昏了,她但凡从这边过去,铃声一响,外头那几个彪形大汉立时就出来了,她怕是脚丫子还在楼上呢,就得被人倒吊在这窗户上!
门口堵着,窗子挂着金铃铛!这是不让活的节奏!
林曦气鼓鼓的坐在桌子旁,觉得穿越实在是一件苦逼的事情,不过就是出门吃了一顿饱饭,结果就落到要死要活的田地了,这日子还有没有法过了。
林曦还没有傻到认为古代跟现代一个样,古代想要打死了人,很容易的有没有?朝廷里没有那么多包青天的是不是!
再说她也还是有些理亏的,她确确实实的欠了人家银子啊!
林曦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别急,别急,一定能够想到主意的。
却说林曦这般稳定心神之际,还真让她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隔壁的雅间里,似乎是有个什么人,听着方才那小二的声音,格外的谄媚,即便是隔着隔扇,林曦都能想象的到,那小二估计是恨不能直接去舔了那人的脚底板的。
这么一想,林曦计上心来,她用美人计去借一点银子,应该是不过份的吧。
方才那个小丫头不是也楚楚可怜的卖身葬父吗?
这般一想,林曦迅速的脱掉外头小厮的衣裳,露出内里翡翠色粉瓣桃花的斜襟小衫,两指长的藕粉色锦缎束腰下,系着松花绿的荷花裙,林曦又打散了头发,挽了一个小家碧玉的垂鬟分俏髻。
要说,混片场的,还是有些好处的,最起码,她兼职什么造型师啊,道具师啊,场工啊,一刻也没闲着过,所以现在挽个头发,小菜一碟好吗?
不过有点儿可惜的是,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值钱的首饰,头发上光秃秃的肯定是不好看的,既然是要去施美人计的,怎么也要敬业一些才对。
林曦四周围一扫,就将了目光落在一旁高几上的花瓶里,大肚花瓶里插着几枝新折的粉嫩花朵,正正配了她的裙子。
林曦上去折了几朵,抿在头发里,又对着铜盆里净手的水照了照,恩,果然是美人胚子,真真是怎么装扮都好看的。
林曦装扮一新,就将目光锁定在两间雅间中间的隔扇上……
“哐当”一脚,林曦毫不客气的就踹了过去,隔扇倒下,好歹没有拍在隔壁人的桌子上。
只见隔扇落下后,露出对面一个人的身形来,林曦自认也见过不少的美男美女了,可见到对面的人后,还是愣住了。
这人长着一双丹凤眼,肤质是那种不健康的白皙,似是很久没有照见阳光一样的,眉间一点朱砂痣,淡粉的唇色,穿着一件蜜合色织金直缀,浅金色的宽幅滚边上,绣着喜气的团福。
若单论容貌,只比她那便宜未婚夫差一点点,但显然,面前的人,气韵比沈舒航不是好了一点半点。
整个人站在窗边,一脸的幽怨,便是这么大的动静,转过头来瞧她,也是淡淡的神色,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一样的。
但只看他身上的穿着与配饰,应该是极有钱的人才对。
隔扇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若是外头守着的店小二还没有一点儿反应,那可就真是奇了。
小二带着那六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立时跳了进来,却没有找到方才那位长得眉清目秀的小公子哥,反倒是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在这边。
到底店小二也是在外头混的,不过片刻就认出来,林曦是变了女装了,正要转口说,这把林曦卖去青楼,应该不仅仅是三十五两银子,自己还能大赚一笔……
没等小二哥开口呢,林曦就贝齿轻咬下唇,极其为难的对窗边那位公子说道:“这位公子,不知道能否借给小女一些银两?方才小女的哥哥领着小女一道过来用饭,结果哥哥吃完了,却是跑了,只留下小女子一人……”
“这店小二偏要逼着小女子去卖身还债,小女子被逼无奈之下,才会推倒了隔扇,到了公子这边,请公子出手相救。”
林曦虽说是来求人的,但是怎么也拉不下脸来,让她梨花带雨,这实在是太难了,所以只能说得可怜一些,瞧着这公子挺有钱的,就是三十五两银子,不至于给不起吧。
站在涵王爷身边的侍卫康泰看着林曦,满脸的戒备,方才她分明就是一脚踹开的,此刻却说是推开的,看着这么一个柔弱小姐,能一脚踹开了隔扇,岂是柔弱之辈。
涵王爷只是平静的继续欣赏风景,仿佛根本就没有看见这一切,连头都不扭一个了。
店小二原本就怕涵王爷出手,此刻见涵王爷根本就不理会,立时来了精神。
“涵王爷,打扰了,都是小的的不是,小的一会儿派人送来一壶普洱,给涵王爷赔罪。”
小二说完,冲着身后的几个汉子一打眼色,就要上去对林曦对手。
林曦咬着唇,没想到这人还是个王爷,瞧着长得也好,出身也好,不就借点儿银子吗?至于这么抠门吗!
林曦实在没办法,只能先招呼着那几个汉子,伸手从八仙桌上捞了一盘热菜,直接就倒过去了,橙红色的菜汤从一汉子的头顶,直接就流下来了。
林曦嘴上也不含糊,瞪了一眼身后的涵王爷,便骂道:“你好歹也是个王爷,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一个弱女子落入旁人手里被糟践吗?你还是不是男人!”
林曦一现代人,到了古代,还没有适应过来这封建制度,一张口,就把男女平等的那一套招呼出来了,说完了,恨不能自己打自己一个嘴巴,这是脑子进水了吧,竟然骂一个王爷是不是男人,这不是找死吗?
果然……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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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才骂完,那涵王爷就张嘴了:“你方才说什么?”
王爷就是王爷,这一发怒,任谁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店小二与那几个打手立时就不敢动弹了,灰溜溜的跑了个没影,这事儿真的跟他们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这会儿子,店小二也不管什么三十两银子,五十两银子了,银子哪儿有命重要啊。
林曦没想到,这王爷不过淡淡的几个字,人就跑了,早知道他说话这么好使,一早就张嘴啊,装死算是怎么回子事儿。
人跑了,林曦不用给银子了,也不用卖身了,便想着语气柔和点儿,哄哄这位王爷也就是了。
“涵王爷是吗?小女子多有得罪,还请王爷见谅,小女子方才也是被逼得急了,胡言乱语之下,就……”
没等林曦服软完,涵王爷就打断了她的话,问道:“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林曦就受不了有人吼他,人家一吼她,她下意识就跟弹簧一样的反击了。
“我说你眼巴巴的瞧着我被糟践,还是不是男人!”林曦没好气的重复了一遍,她又没说错,说的不过就是事实罢了,传说中的英雄救美呢,她这么一美人,被无视的感觉很不好,好不好!
涵王爷听到林曦这句话,才开始很认真的打量她,就见她白皙的面容之上,不施脂粉,脸蛋粉粉的,似是方才与人动手挣扎活了血气,红扑扑的,瞧着甚是娇俏。
一双桃花眼里,微微含怒,粉面娇嗔,如芙蓉出水一般的清雅无双。
涵王爷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到林曦的身边,轻轻的抬手,似是要抚触她的面颊。
林曦慌了,这不是才出了虎口,又入了狼窝吗?方才瞧着跟出尘仙子一样的涵王爷,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一个色中饿鬼了,这痴迷的神色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方才说,你欠了多少银子?”
完了,完了,这是出价买人了。
“三十五两。”
“康泰,去将银子结了,再让店家煮了一壶上好的茉莉香片来。”涵王爷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曦,只笑看着她,似是在看着一件珍品,一件孤品,一件宝物……
林曦咽了口吐沫,想着糊弄糊弄这个王爷,总比被卖去青楼的要好,再者说了,她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庶出小姐吧,这王爷应该不至于就在这里把她给办了,到底是大户人家,讲究个良辰吉日的是不是?
这么一想,林曦就放开了些,自顾自的在八仙桌上坐了,拿起一旁的筷子,又开始吃了。
方才本来吃的挺饱的,这样闹了一通,消耗了太多,她得再补补,万一一会儿这位涵王爷又发飙了呢?吃饱了才有力气跑,对不对?
涵王爷很好脾气的坐在一边,瞧着林曦吃东西。
其实,林曦也是正经人家出身来着,虽说这正经人家是武术世家吧,但他们也讲究个规矩礼仪的,所以林曦吃东西的姿态,还是很美腻的。
但被这么一个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王爷盯着吃饭,就是鲍参翅肚,吃着也没有什么滋味了啊。
到底,林曦还是放下了碗筷,看着涵王爷,做出了一个娇羞的表情,道:“是不是小女子的吃相太不雅观了……”
涵王爷没有说话,只是笑得很温柔,很温柔的拿了一方雪白的丝帕,在林曦的唇角擦拭:“慢慢吃,不急,本王才让厨子去加了菜。”
尼玛,温柔的要人命好吗?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王爷,对自己温柔体贴,还笑得那么漂亮,这位王爷是瞧着自己不像个女人吗?哪个女人受得了这个啊。
林曦险些就流了口水了,不过这一切,都被“哐啷”的一声踹门声给打断了。
林曦扭过头去,就想要骂人,好容易勾搭上一个美男,还是个王爷,这才是穿越女的人生好吗?怎么能被人打断!
还没等林曦开口骂人呢,对面的人就开始骂了起来!
“林小四,你竟敢背着爷勾搭男人!”沈舒航将大红牡丹花的折扇一收,用扇尖点着林曦的额头,一转三道弯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明明就是来捉奸的,不应该说的气势汹汹的吗?这跟戏子唱戏,含娇带怨的是要闹哪样啊!
再说了,林小四是哪个啊!
“这位爷,您认错人了吧。”林曦根本就不想搭理他,不想搭理他,说好了要悔婚的,伦家是光明正大的勾引男人好吗?
“认错了?”沈舒航往前进了两步,靠着林曦进了一些,桃花眼恨不能印到林曦的眸子里头去,“你不是辅国公林府四小姐林曦?”
没等林曦摆手呢,沈舒航便张口道:“你若不是林小四,那爷现在立刻就将你送到衙门去,长得竟然跟爷的未婚妻林小四一模一样,该死!”
林曦咬牙切齿的站起身来,盯着沈舒航道:“沈二公子不是很想要与小女子退婚吗?”
麻蛋的,这货不是想要娶了自己的白莲花嫡姐吗?自己若是真的勾搭上了旁人,他不正好有理由跟她退婚吗?这种关键时刻,闹什么闹!
沈舒航连连摆着扇子道:“是林四小姐想要与本公子退婚吧,这么迫不及待的就要勾搭旁人了!”
就勾搭了,你能怎么着啊?你想要娶了京城第一美人,还不许自己寻个备胎了?
林曦正要说话呢,却是涵王爷在一旁插了嘴,看向沈舒航道:“嘉熙侯府的沈二公子?”
“正是,舒航见过涵王爷,听闻涵王爷一年到头也不出个门,怎么今个儿这么巧,出门就见了我未来娘子?难道是涵王爷有心为之不成?”沈舒航对这位涵王爷并不是很尊敬的样子。
林曦有些奇怪,王爷不应该是皇上的弟弟吗?那沈舒航不过就是嘉熙侯府庶出的二公子,将来连世子之位都得不到,怎么对王爷这么不敬?
涵王爷不理会沈舒航,只是先看了林曦一眼,问道:“林四小姐似乎并不乐意这门婚事?”
“那是当然。”林曦又不傻,谁会乐意嫁给一个十八个小妾等着,整天眠花宿柳的渣男啊! <!--章节内容结束-->
“那这门婚事,不做也罢。【更多精彩请访问】”涵王爷眉眼抬了抬,温柔的看向林曦道:“你既然不乐意,那便算了吧。”
林曦瞬间眼冒金光啊,这出门逛个街,就把这门破烂婚事甩掉了,不用嫁了?
还没等林曦高兴的跳脚呢,沈舒航直接一胳膊就搭在了林曦的香肩上:“哎,我说涵王爷,这就是您不厚道了,我母亲千辛万苦给我说来的婚事,您一句话,说没就没了?”
“我这可是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这彩礼纳吉什么都过了,就剩下三个月的时间,就要洞房了,涵王爷就算是先帝爷最宠爱的小儿子,如今皇上最特别的弟弟,也不能这么蛮不讲理吧。”
林曦一伸筷子,就将沈舒航的爪子给敲了下去,沈舒航“哎呦”一声收了手,嬉皮笑脸的说道:“哎呀,娘子,打是亲骂是爱,咱们还在涵王爷跟前呢,不能这么没规矩,看了让人笑话不是。”
沈舒航说着,又将嘴巴一嘟道:“若是娘子实在是思念夫君,满腔爱意无处发泄的话,你亲我一个也成!”
尼玛!这一定是个疯子!疯子!
“你……”
林曦还没说话,涵王爷就已经变了脸,冷脸看着沈舒航道:“沈二公子到底还没有与林四小姐成亲,这样的行为举止,怕是太过孟浪了一些。”
“孟浪吗?我不觉得啊,倒是涵王爷,方才是怎么回事儿?到底林小四也是我的未婚妻,就算是擦嘴,也有我来擦,用不着王爷大驾。”
“涵王爷对女人,那是出奇的好,我倒是有所耳闻,我怕涵王爷对我们林小四太好,林小四没有那么福份消受。”
沈舒航这话音一落,林曦明显感觉到涵王爷周身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扭身拂袖而去,留着满桌子的菜肴……
等着涵王爷一走,沈舒航也不客气,坐下就开吃,林曦瞧着来气,怒道:“你不是要娶我三姐姐吗?我跟不跟涵王爷在一块儿,跟你有什么关系,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林曦气啊,气啊!
好容易体验一把穿越女的金手指,遇到了一位帅哥王爷,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啊,竟然就被这货给毁了,现在也没有什么手机,qq,连BB机也没有,她下次想要再遇到这位涵王爷,怕是难上加难了。
沈舒航看着林曦不断追寻涵王爷的目光,脸色便极难看的说道:“我要娶你三姐姐不假,但前提是,我得先娶了你三姐姐,你才能出门去勾搭汉子,不然的话,你先勾搭走了,爷我却没有得了美人,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想要我不拦着你勾搭美男,你也得先将你三姐姐嫁到我府里,不然的话,你想红杏出墙,给爷戴绿帽子,你想也别想!”
沈舒航也起了脾气,方才他在外头溜达,就瞧见百姓们对着窗户口指指点点的,这一瞧不打紧,正巧见他的小小未婚妻与涵王爷在一处。
再听周围人的赞叹之声,什么金童玉女啊,什么才子佳人啊,他就觉得堵得慌,他才是金童,是才子好不好!
林曦气得恨不能直接敲了沈舒航,然后跑路,但是想了想,自己若是当真这么做了,就吃亏了。
瞧着方才涵王爷对她挺有好感的,她要是当真与沈舒航退了婚,说不定真的能做个王妃什么的呢。
这么一想,林曦还真的是努力想主意,帮着沈舒航与自己的白莲花嫡姐了。
林曦坐了下来,自己斟了茶喝了几口,润了润喉咙,瞪了一边跟几天没有吃过饭一样的沈舒航一眼道:“你想要娶了我三姐姐,也不是不成,但是你得给我弄一样东西来,不然的话,我办不成这个事儿。”
其实,沈舒航是当真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方才他是才回了京城,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瞧见林曦与涵王爷了,因而顾不得回府吃东西,就跑来抢媳妇了。
“什么东西?”沈舒航没有当回事儿,要是一样东西就能让辅国公那个老狐狸将掌中宝嫁给他,那除非是江山来换了。
林曦咬了咬牙,想了想自己那个三姐姐也不是什么好人,她也用不着客气,便低声在沈舒航耳朵边说了两个字。
沈舒航一时没有顾上,只觉得自己身边的香气,一下子被林曦身上的清冽之气破开,仿佛几天的疲累全部都褪了去,一时有些贪恋,根本就没有注意听林曦说什么,而且林曦的声音极轻,他也确实没有听清楚。
林曦颇为无奈的往前又凑了凑,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次沈舒航听清楚了,也顾不上林曦身上的清冽之气了,瞪圆了桃花眼瞧着林曦……
林曦脸色有些微红,但还是强硬的咬唇道:“你不是京城各大青楼,都有染指吗?这种东西,你不是手到擒来的吗?我一个女儿家,就是想要去买也没地方买去,而且我身边连个使唤丫头都没有,我总不能自己去买吧。”
沈舒航的桃花眼上蒙了一层林曦看不清楚的东西,却是没有说话,只盯着林曦看,脸色渐渐变得阴冷起来。
林曦有些心虚的说道:“那……你也知道,我那三姐姐是倾国倾城的人物,是一门心思奔着那最高的位置去的,我嫡母与父亲看着她,跟看眼珠子一样的,她又是个眼界高的,若是不用什么东西,如何能成事……”
沈舒航总算是不用那样怪异的眼光盯着林曦了,林曦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沈舒航垂着眸子,让林曦瞧不出喜怒,只低声问道:“是你自己想的主意?”
“废话。”不是她还能有谁?她身边也得有人能给她出主意啊。
沈舒航猛然抬手,攥住了林曦的手腕,林曦被唬了一跳:“你干什么?”
沈舒航桃花眼微眯,明明林曦的脉象,她还是完璧之身,她一个国公府的小姐,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他原以为是林曦不自重,早已经……可并不是这样的啊……
...
“你到底要做什么啊?你若是不乐意就算了,只当我没有说了这话就是了,我再想了其他办法。【舞若网首发】”林曦有点儿害怕。
她原以为,就沈舒航这样的纨绔子弟,又眠花宿柳的,对于这种事儿一定是深喑其道的,哪知道,他一下这么激动。
想想也是,这里到底是古代,不是现代,女子的贞洁还是很重要的,当然这话也不是说现代就不重要,但也没重要到,失了身,就一定要嫁给那人就是了。
沈舒航收起自己脸上的阴沉之色,突然笑眯眯的看向林曦道:“我只是没有想到,娘子竟然这样聪慧,我现在倒是有点儿后悔了。”
后悔毛线啊,还不是想要大小通吃吗!
林曦忍住自己心里的不满,想一想这招确实是有点损,到底还是说道:“算了,你就当我没有说过这些话。”
林曦想到,她的三姐姐林晨也不一定就不喜欢沈舒航,不然的话,也不至于挤兑她,要逼着原主自杀的地步。
到底林曦还是心软了,这种老鸨的事儿,她做不来。
“拿笔墨纸砚来!”林曦想了又想,等着笔墨到了之后,将一旁条案上的花瓶白菜摆件,一概都推到了地上。
她亲自选了一摞竹青色的信笺,上面边角处画着淡雅的翠竹,信笺也有这淡淡的竹叶清香,这样的审美,应该是比较符合她的三姐姐林晨的。
林曦暗暗点了点头,对一旁的沈舒航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写字。”
“写字?写什么?”
“写你如何思慕我三姐姐啊。”林曦想着,古代嘛,就算是不用滚床单,也可以用信笺来说明什么私通啊,青梅竹马,情深意重的。
沈舒航立时便明白了林曦的意思,但还是摇着折扇,颇为难的说道:“我可不会写这种东西,你要是让我画个春宫图什么的,这个我会。”
“呸!”林曦啐了一口,什么家勾搭人家姑娘,直接用那种东西的,“你以为我三姐姐是楼子里的姑娘吗?”
她三姐姐林晨那是想要当皇后的,那是走高大上路线的好吗?
林曦气得直咬牙,懒怠的理会沈舒航,恨不得赶紧跟他分开了了事。
“我念,你写!”林曦最终妥协了,在一旁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求。”
沈舒航赞许的看向林曦道:“没想到,我的林小四竟然还是个才女,比你三姐姐也不差啊。”
谁是你的林小四!
林曦瞪了他一眼道:“另换了一张纸,继续写。”
沈舒航很听话的又抽了一张纸出来,拿起笔来,就听得林曦又念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再换。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再换。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林曦觉得自己念得口都干了,沈舒航的眸子却是越来越深沉,林曦竟然知道这么多的情话,难道有人与她说过了?
林曦满意的看着那一摞的信笺,一张张的收起来,笑眯眯的说道:“再写了信封,写三封‘林三小姐亲启’,再写三封‘林晨小姐亲启’,再写三封‘晨儿小姐亲启’。”
沈舒航眸子微眯:“林小四,你让我写了这些做什么?”
“当然是给你与我三姐姐保媒拉线啊。”林曦瞪了沈舒航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这个也不成,那个也不成的,他还想不想娶京城第一大美人了。
沈舒航没有再问,因为他已经猜到了,那些信笺会用着什么样的顺序,一一送到辅国公府林三小姐的手上。
沈舒航坐在八仙桌上,无端的,看着那一桌子饭菜就有些来气,难道说,林曦与涵王爷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
还是说,林曦早已经背地里与涵王爷勾搭良久了?
方才瞧着涵王爷的意思,似乎是要让林曦与他退婚的,这怎么能成?他的未婚妻,就算是涵王爷要插足,也得等着他先休了才成。
沈舒航阴阳怪气的说道:“没想到,涵王爷那人闷得一年说不出几句话来,竟是与你那么聊得来,还与你说了那么多的情话,看来,我这个第一风流公子哥的名头,都要让给他了。”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的吗?人家涵王爷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好不好?难道你要我被卖去那种地方,你才开心不成?你这人,就是不讲理。”
林曦看着手里的信笺,琢磨着这事儿要怎么办才能办得利索,显然用信笺的话,就不能急了,要一点点的来。
沈舒航是故意套了林曦的话的,她说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也就是说,涵王爷与林曦当真是第一回遇见,怎么第一回遇见,涵王爷就这样好脾气,还想要帮了林曦?这事不简单。
林曦捏着信笺,看向沈舒航道:“你有多少银子?”
“嗯?”沈舒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两个人显然想的不是一回事。
林曦没好气的用手里的信封信笺在沈舒航的头上一甩:“我如今是帮你去搞定我三姐姐,你难道都不用出银子的吗?难不成还要我倒贴?”
沈舒航一皱眉,想到方才在楼下的时候,涵王爷跟前的侍卫也是去给林曦结账的,隐隐的便有些心疼,却又不肯表露出来,直接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来:“这个应该够了吧。”
林曦没想到沈舒航竟然这样大方,面上一下子就漾起了笑容,就好像是春天的一汪碧水湖里,吹来的一阵清风,连带着水里的雾气,一下子就将夏日里的清新吹到了他的心底里去。
沈舒航出去这几天的疲累,一下子就舒减了:“你堂堂国公府的小姐,就这么出门,怎么身边就没有一个跟着的。”
林曦本是粉面桃花的颜色,听沈舒航说了这句,便立时没好气的说道:“我身边拢共就一个丫鬟,还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上次从阁楼上摔了下去,也不肯在我跟前服侍了。”
沈舒航这边正要说话,想要给林曦一个丫鬟用着,就听门扉轻叩,涵王爷跟前的侍卫康泰又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水嫩嫩的小丫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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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一见到涵王爷跟前的康泰又回转了,立时就没好气的问道:“你来做什么?”
康泰似乎根本就不把沈舒航当回事,垂着头说道:“我家王爷看林四小姐身边没有个丫鬟,所以便将身边的丫鬟指了过来,说是送给林四小姐的。”
康泰这边一说,那丫鬟立时便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给林曦行了个福身礼,姿势很是优美,声音也是甜软的:“奴婢给小姐请安,请小姐赐名。”
林曦瞧得眼睛都有些呆了,这丫头长得可比雪肤那丫鬟顺眼多了,看看,看看,这就是大户人家的丫鬟,随便拉到现代去,最少也是个二线演员啊,到底是古代风水好,养人啊。
还没等林曦说话呢,沈舒航就翻脸了,怒道:“林小四有没有丫鬟使唤,那是爷的事儿,跟你家王爷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
沈舒航这边立时就道:“你缺丫鬟,爷明个儿给你买十个八个的,用他的做什么?”
林曦瞪了沈舒航一眼,有人白送,凭什么不要,就方才大街上那个卖身葬父的,还要十两银子呢,就眼前这水准的,估摸着没个二十两,是买不来的,再说了,从王爷府出身的,那规矩什么的,必然都是极好的,她对这块儿可不熟,有人在身边提点着,总比出门丢人现眼的强吧。
林曦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丫鬟,仔细端详了端详,倒是有些像当初爱情宝典里头的赵盼儿:“叫盼儿怎么样?”
沈舒航没想到林曦当真就这样收了涵王爷的人,心里正不爽快,听着林曦这句话,立时调笑道:“哎呦,娘子,你这还没有过门呢,就这么想要儿子了?要不要咱们的婚期提前一些?”
林曦一直压着的脾气,被沈舒航惹怒了,直接一脚就踹在了沈舒航屁股底下的三脚紫檀木圆凳上,怒道:“有你什么事儿,这是涵王爷给我的丫鬟。”
不过林曦也觉得,这名字可能是随意了些,在古代不讨喜,便笑着道:“叫瑶琴吧。”反正是一个演员扮演的来着。
沈舒航从地上爬起来,就见林曦已经拉了那瑶琴的手,细致询问起来了。
“你是涵王爷身边的人吗?世家大族里头的规矩,你都是懂的吧,我在府里没人管,什么都不会,还要你多教教我。”林曦姿态压得挺低的,没办法,这是要拜师学艺的节奏,关乎未来的前程,要把职场新人的卑微态度捡起来。
沈舒航看着林曦那种讨好旁人的模样,都替林曦心酸,想想林曦身边原本的那个丫鬟雪肤,微微抽了抽嘴角,到底没有将那丫头撵出去。
沈舒航从怀里一掏,直接甩出去一枚金锭子,估计要有十两重了,扔给康泰道:“告诉你家涵王爷,这丫头,爷我买了。”
林曦眼巴巴的就瞧见沈舒航这个败家老爷们将华丽丽的金子扔出去了,她是想要白得的好吗?银子没处花,可以给她啊,她自打穿到了古代,还没有见过金子呢!
康泰根本就不理会沈舒航,只拱手说道:“林四小姐,我家王爷准备好了马车,在楼下等着,要送小姐回府,已经与辅国公府打过招呼了。”
“打招呼……”林曦风中凌乱了,刚觉得这个涵王爷很靠谱,结果就跟她的渣爹打招呼了?她是翻墙出来的,好么……
“要送也是爷我去送,哪轮得到你家王爷?”沈舒航撒泼打诨道:“林小四,走,爷送你回府,顺便去瞧瞧爷未来的岳父大人,连自己的闺女都看不好,这国公爷,不做也罢了。”
康泰显然早就猜到,沈舒航会说了这样的话,直言道:“听闻沈二公子回来了,百花楼的牡丹与芍药姑娘正在楼底下等着。”
沈舒航面色一转,桃花眼眯了眯,扭头看了一眼林曦,嬉皮笑脸道:“娘子,还是等着以后我再送你吧,你回头跟岳父大人说说,反正你都着急的想要儿子了,这婚期,提前一两个月的,也没有关系的。”
沈舒航离着林曦近了两步,凑近了说道:“娘子可别忘记你我之间的秘密,你答应过我的哦。”
沈舒航说着,手指不老实的在林曦的面颊上一挑,触手光滑,如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幼滑,让沈舒航的小心肝儿都有些乱颤,恨不能放下一切,亲自护送了林曦回去,但……
沈舒航笑眯眯的往外走,一边又甩给康泰一锭金元宝道:“回头替爷谢过你家王爷,这是我家娘子坐车的车钱。”
康泰忍了又忍,才没有对沈舒航发作。
林曦此刻却没有心思搭理沈舒航那些让人觉得暧昧的话语了,她一会儿要怎么解释自己出府这件事情啊……
林曦磨蹭又磨蹭的到了楼下,便瞧见一个华丽的紫色华盖马车,上头是紫色琉璃顶子,雕成一朵祥云样,周围云边飞起,很是好看。
紫色水云暗纹车帘打开,露出一张让人惊艳的面容,涵王爷伸出手来,温柔的对林曦道:“别怕,有本王在,没人能欺负了你。”
马车里的人,如谪仙一般的存在,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韵。
林曦到底还是上了马车,反正她那渣爹也不喜欢她,多这一桩事儿,少这一桩事儿,根本就没差。
马车渐行渐远,醉香楼右侧的巷子里,冒出两个人来,方才那个小乞丐对着跟前的人拱手行礼道:“属下对林四小姐纠缠一二,发觉林四小姐颇有几分力气,性子也绝不是软糯良善的,与传言大相径庭。”
沈舒航从另一侧绕出来,双手抱胸,倚在巷子口,看向对面穿着灰色锦缎华裳的人,没好气的说道:“袁胖子,你竟敢查爷的人?”
那被成为袁胖子的人,笑了笑,对身边的小乞丐,细声细气的说道:“方才涵王爷不是送给林四小姐一个丫鬟吗?想必林四小姐身边只一个丫鬟不够用,你想办法,到林四小姐身边去。”
沈舒航眸色渐冷,盯着袁胖子,现出几分不满来! <!--章节内容结束-->
袁胖子往前凑了凑,沈舒航嫌恶的一瞪眼,就听得袁胖子笑眯眯的说道:“沈二爷,您可别忘了太傅大人的吩咐,辅国公那个老狐狸,想要将府里的三小姐嫁给太子爷,您的任务就是将四小姐踹了,娶了三小姐。(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
“这可是个美差,沈二爷可别不识抬举。”袁胖子眯着眼睛,用指甲挑着另一手指甲缝里的泥土,模样格外的欠揍。
沈舒航冷笑一声,学着袁胖子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你说的是,这种美差,也只有爷我能得的来,你就是再怎么想,也没机会。”
沈舒航一点儿不顾忌的扫过袁胖子的腰带以下,冷笑了一声道:“林小三与林小四都是二爷我的人,你要是敢插手,可别怪爷我嘴上少了门栓,将你糟践那几个宫女的事儿说给太子爷。”
提及这个,袁胖子才算是收敛了些,立时换了一副嘴脸道:“二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咱家这不也是关心二爷吗?您老不是才出京去办差?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舒航勾出一抹玩味的笑意道:“怎么着?嫌二爷回来的太早,坏了你的好事儿?爷可得给你提个醒,百花楼里的姑娘,都是太傅精心培养的,如今虽说是交给你管着,但你若是对她们下手……”
“将来太傅真到用人的时候,没一个是干净身子了,你这太子跟前的红人,也就到头了。”
沈舒航甩开折扇,大踏步离去,道:“二爷我还要去跟太子爷交差,就不跟你这儿闲磕牙了,你记着,辅国公府的事儿,你少掺合!不然,别怪二爷我银针不长眼,伤了你。”
袁胖子冲着沈舒航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吐沫,道:“呸,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庶出的贱种罢了,要不是太子爷高看你一眼,还不知道你在哪个旮旯里发霉生蛆呢。”
方才那小乞丐模样的姑娘又转了回来,垂着脸问道:“袁爷,属下还去林四小姐那里吗?”
小乞丐这一问,袁胖子就变了脸,伸手就在小乞丐的腰间掐了一把,尖细的嗓子骂道:“是爷是你的主子,还是沈毒秧子是?爷怎么吩咐的,你就怎么做!”
“什么东西,也敢在爷的头上嚣张,他越是不让爷插手,爷就越要捅他的心窝子,我瞧着这个林四小姐对沈毒秧子来说不一般。”
小乞丐眼眸一转,声音压得有些低道:“属下先前试探过林四小姐,林四小姐说是要属下签了卖身契……”
袁胖子凌厉的眼光在小乞丐的身上一扫,丝毫不顾忌的往小乞丐的胸口摸了一把,小乞丐紧紧皱着眉头,强撑着没有躲开。
袁胖子撇撇嘴,跟个豆芽菜是的,长得不错,但还是不能下饭,不耐烦的说道:“罢了,签就签了吧,你一会儿去王妈那儿将你恢复了自由身,以后就给爷蹲守在林四小姐那,说不得,这一次,因为这桩差事,太子就会恼了沈毒秧子,到时候,看爷我怎么磨搓他!”
小乞丐心底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唇边也多了一抹笑意,扭身就要离开,却冷不防,背后的袁胖子又叫住了她。
“哎,百花楼的事儿,沈毒秧子是怎么知道的?”袁胖子到底还是有些后怕,生怕沈舒航转头就去太子那告状,到时候,他这个太子东宫掌事太监的位置,怕是就要被摘了。
小乞丐以为袁胖子是回过神来,不想放过她了,身形一顿,听到袁胖子是问了这话,立时恭声回道:“属下方才瞧着,百花楼的牡丹姑娘与芍药姑娘过来了,约莫是来找沈二爷撑腰的。”
袁胖子冷哼一声道:“这几个小贱蹄子,不过长得有几分姿色,就以为真是天上的仙女了,爷瞧上她们,是她们的福气,竟敢来告状,等着她们将来破了身子,没用的时候,看爷怎么对付她们!”
小乞丐就那么僵硬着身子,背对着巷子口,听着袁胖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偷偷的回过头去,见不到人了,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可以离开那个色鬼老太监了。
小乞丐也不耽搁,立时拐进了一座宅子里,跟王妈要了卖身契,恢复了自由身,才换了一件简单干净的浅绿色衣裙,奔着辅国公府而去。
辅国公府这边,林曦与涵王爷一道到了辅国公府的大门前,林曦抿着唇,不敢下车。
这里到底是古代,她就这么跑出去,那渣爹继母会不会直接逮了她,就拉去浸猪笼?听说古代女子被人瞧见了面容,就要自裁保清白的……
涵王爷这一路上都没有与林曦说过旁的话,只是一直盯着她瞧,仿佛是在用放大镜瞧着她,直到了这一刻,涵王爷才温声说道:“有本王在,你父亲与母亲不会难为你。”
林曦小声儿嘟囔道:“现在是不会,等你走了,估计直接就打死我了事了。”
林曦此刻无比痛恨万恶的旧社会,十两银子就能买一个人的旧社会,人命不值钱的旧社会!
涵王爷温柔一笑,先跨出一步,下了马车,有小厮弓着背在地上跪着,涵王爷对着林曦伸出手来,轻柔的安抚:“没事,别怕。”
那种哄小孩子一样的温柔体贴,让林曦觉得心里暖暖的,好吧,就这么相信了吧,到底是王爷,那是皇上的弟弟,就是她的渣爹,也得给个面子不是?
林曦这边由涵王爷拉着小手下了马车,就被眼前的架势给吓到了……
哎呦喂,这就是古代的等级森严是不是?
渣爹,继母,白莲花三姐,嫡出大哥,二哥,全都出现了啊。
“微臣给涵王爷请安,不知道涵王爷今天会来,仓促准备,还请涵王爷不要见怪。”
渣爹说着,瞪了一眼林曦道:“曦儿,你怎么能劳动涵王爷拉着你,累着了涵王爷怎么办?”
拉个小手就累着了?涵王爷是纸糊的?那他滚床单岂不是根本爬不上床?
林曦才将手收回来,就听得对面一声清越如笛音的娇声软语:“臣女林晨,见过涵王爷,王爷万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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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林曦穿越来,第一回瞧见这个害死本主的三姐林晨。
一身荷花粉色绣折枝蔷薇花的掐腰长衫,齐地午夜蓝玫瑰绣样六幅罗裙,头挽望仙髻,上面簪着六枝赤金凤头衔珠流苏簪,美人笑靥如花,轻轻浅浅一笑,端的是绝代倾城。
极品!这要是搁现代,妥妥的堪比范爷的人物,说不准一个潜规则,直接就被捧红了,只冲着这身段,这容貌,就有资本觊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啊。
别说男人了,就算是林曦,都忍不住心底里赞赏,真真是一个尤物,不笑的时候,端庄大气,梨花浅笑的时候,妩媚动人,这就是赵飞燕一样的人物啊。
林晨不过就是说了一句话,这周围的空气似是就变成了清淡的粉色,粉的冒泡泡。
林晨很满意这样的效果,依旧是带着梨涡浅笑道:“臣女的四妹妹没有出过门,给涵王爷添麻烦了,还要劳烦涵王爷亲自送回来,都是臣女这个嫡姐教导不严的缘故,还请涵王爷见谅。”
林曦对林晨的惊艳,到此嘎然而止,这还在大门口呢,就给她上眼药啊。
到底是要当皇后的人,这一句话,嫡庶有别,端庄与不识大体的对比就出来了,林曦一下子就被踩到泥地里去了。
林曦可不是原主,谁想要捏一把,就来捏一把的,你想要在王爷面前装贤良,不好意思,这王爷,姑凉我承包了。
林曦立时低眉顺眼的行礼说道:“三姐姐上次教导妹妹,说妹妹若是不满意与嘉熙侯府沈二公子的婚事,想要保住清白,不如就自裁了了事。”
“妹妹当真听了三姐姐的话,直接去撞了树,可惜没有死成,倒是被父亲与母亲骂了一通,说妹妹不识好歹,不顾忌着父母的生养大恩……”
“如今……如今妹妹可不敢再听三姐姐的教导了……”
林曦装的一副软包子样,拿着帕子就在眼睛上抹了两把,尼玛,这蒜汁的效果杠杠的,眼泪不要命的往外流啊……
大美人三姐姐林晨气得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她一直没有听林曦说过那天发生的事,以为林曦胆子小,不敢将当天的事情说出来,这才敢出面,却不想,林曦竟然在她与涵王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了这样的话!
林晨自小就是被捧大的,到了哪里都是被关注的对象,林晨一直都听说,这位涵王爷是个如谪仙一般的人物,只是已经三年没有出过府门了,却不想今天会来了辅国公府,她如何会不抓紧这个机会?
就算是不与涵王爷有什么纠葛,被这样顶尖的人喜欢,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对她的名声大有裨益,结果……结果全毁在这个小贱蹄子身上了。
涵王爷也不知道是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还是原本就是向着林曦的,只温和一笑,眉间一点朱砂痣,格外红艳道:“林四小姐温婉娇柔,本王出门,路过国公府后宅,瞧见林四小姐一人站在阁楼之上,凭栏而立,惊为天人,便让人请了林四小姐一道去了醉香楼用膳。”
“林四小姐话语温柔浅淡,却能安抚人心,本王获益匪浅,是以,特意亲自将四小姐送回府中,还请辅国公莫要怪本王唐突才是。”
涵王爷将林曦一通夸,林曦有点儿飘飘然了,只是……
她什么时候好好与涵王爷说话了?她不是质问涵王爷是不是男人来着吗?难道说,涵王爷就好这口?
涵王爷这样一说,辅国公哪里有责怪的道理,只恨如今林曦身上有婚约,要不然他肯定直接就将林曦推到涵王爷的怀里去了,就算是不能做正妃,就是做个宠妾也是好的,怕是给他们辅国公府带来的,就不是一点儿半点的好处了。
可惜了,可惜他当初答应了嘉熙侯府,嘉熙侯府也就是银钱多一些,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势力。
“涵王爷客气了,涵王爷能瞧上小女,是小女的福份,日后涵王爷什么时候闷了,大可以差人来传话,微臣立时就让小女去王爷府。”
看着辅国公那张谄媚的脸,林曦索性闭上眼睛,渣爹啊,渣爹啊……你这么立志于将自己的女儿当青楼的姑娘往别人床上送,不怕天打雷劈吗?
涵王爷亲昵的拢了拢林曦鬓间的碎发,纤长而冰凉的指尖碰到林曦的粉面,林曦惊得险些一哆嗦,为何这样凉……
“本王发现四小姐身边也没有人伺候着,便将本王跟前的大丫鬟送给了四小姐,替四小姐管着院子里的事儿,辅国公以后可以将四小姐的月例银子,头面首饰,以及小丫鬟的差事,仆妇的差事,一并交给她打理,她在涵王府也算是管着半个后宅的,必然不会弄错了四小姐跟前的差事的。”
涵王爷话音一落,林曦已经顾不上他冰凉的指尖了,只对上涵王爷那含情脉脉,略带怜惜的眸子,他竟然待她这样好,知道她在府里过得不好,所以特意送给她一个大丫鬟,来跟辅国公要她应得的东西?
林曦感动的无以复加,只差以身相许了好么?这样一枚大暖男,还有王爷的身份,这要是不抓住了,她不是傻子吗?
林曦觉得,自己应该投桃报李,立时便道:“方才在醉香楼里,王爷也没有吃了什么东西,在马车里却用参汤提神,王爷的身子似是有些不大好,也别急着用参汤补身子,还是先用些小米粥,放上些红枣桂圆板栗,慢慢调养着,大补的东西,吃多了也不好,容易伤身。”
林曦这幅小家碧玉的模样,再加上软语乖巧,那是一绝,很少男人能扛得住的,果然,涵王爷好看的面容上,立时就露出了抹浅笑,很浅很浅,原深沉如黑夜的眸子里,似是突然间闪现璀璨星光,很惊艳……
白莲花嫡姐林晨哪里能容得林曦越过她去,不顾一旁辅国公的阻拦,上前一步说道:“四妹妹,你到底与嘉熙侯府沈二公子有婚约,如此这般与涵王爷勾搭成奸,难道不怕族里将你送去尼姑庵吗?”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就知道,她只要跟涵王爷含情脉脉一些,一向高高在上,被人捧着的林晨必然受不了刺激,她正愁没人提起这个话茬儿呢。【舞若网首发】
人家堂堂王爷,连内宅的事儿都能替她想到了,还能忘记这卖身的大事。
林曦美滋滋的磨着小虎牙,就等着涵王爷直接一句话,将她与沈舒航的婚约解了,反正方才在酒楼的时候,涵王爷就说过一次了,这婚事不做也罢。
果然,果然……
涵王爷看向对面的辅国公道:“本王听闻,四小姐竟然因为婚事,险些丢了性命,虽说,这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到底国公府不是寻常小门小户,若是因着一门婚事,逼死了自己的女儿,传出去,国公府的名声怕是也不好听,反倒耽搁了贵府其他小姐的婚事。”
“辅国公不如再好好的想上一想,嘉熙侯府的婚事,到底做不做得。”
若说前面的话,还是好言好语的规劝,后面的话,那就是**裸的威胁了。
林曦恨不能直接跟那渣爹翻译一下,涵王爷的意思就是,你要是把我嫁给沈舒航那个风流胚子,他就要灭了你全家,到时候,你想要当未来皇上岳丈的美梦就要泡汤了。
果然,辅国公抹着头上的汗滴,战战兢兢的说道:“微臣会慎重考虑的,还会与嘉熙侯商量一二,微臣也是被逼无奈,王爷也知道,微臣这些年就是挂个虚职,这手里根本就是半分权势也没有,嘉熙侯府如今正得重用,又财大气粗……”
林曦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丢人的很,人家涵王爷来说,让你别逼死了自己的女儿,你倒是顺杆爬,想要让涵王爷美言,提了你的差事了,这也太功利了。
“涵王爷放心,我父亲最是疼我的,断不能逼着我去死,否则我父亲这辅国公的爵位如何还能做得?”
林曦自认是个有节操有原则的人,不能干这种不要脸的事儿,因而直接阻拦了辅国公后头的话,潜台词就是,你要是不努力退了这门婚事,就是逼着自己的女儿去死,到时候,你别想升职,不贬了你的职,就算是对得起你了。
涵王爷没想到林曦竟然这样护着他,面上的笑容愈发的柔和,轻轻的拍着林曦的肩膀道:“本王会关注着你的婚事的,若是觉得在府里吃用的不好,让瑶琴去跟本王说,本王派人接你去醉香楼用膳。”
大暖男有没有!
林曦要感动的哭了,穿越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悲催的渣男未婚夫,一个后娘养的不得宠的庶女,突然间有个大王爷护着,这感动不可谓不猛烈,这简直就是溺水的人,突然间见到一艘华丽丽的双层大船啊!
“多谢涵王爷。”林曦一副才过门的小新媳妇模样,抿着唇,娇俏的说道:“涵王爷早些回府吧,若是晚了,又要着了寒凉。”
林曦可不敢让涵王爷进了国公府,谁知道她那没节操没下限的渣爹会提出什么奇葩的要求来,还是见好就收吧,再者说,她还得将沈舒航那个风流胚子的事儿办了呢,不然的话,就那个混账东西,就算她解除了婚约,他也能不管不顾的翻窗进了她的阁楼。
涵王爷离开了,林曦的阁楼这叫一个热闹,没办法,以前什么都没有,如今瑶琴这个大丫鬟的入住,逼着继母唐氏,将原本属于她这个庶女的,一并吐出来。
等到林曦见到打扫一新的院子,才知道,她的绣楼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和煦斋,一听就觉得暖洋洋的的,可惜以前这三个字都被灰尘给遮盖住了。
瑶琴不愧是王爷府出来的,办事干脆利落,训起人来,不比王熙凤差,和声细语起来,林曦又觉得跟薛宝钗似的,总之,就是一个极其合格的大丫鬟,林曦瞬间就提升了待遇,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一概都送了过来。
可当林曦瞧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小丫鬟时,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在大街上卖身葬父,在巷子口堵着她那个小丫头,怎么转眼就到她的院子里来了,这是有通天的本事不成?
“奴婢是方才被买入府里来的,夫人直接拨了奴婢到四小姐的院子里来。”小丫鬟咬着牙,原是想要躲着些,别让林曦瞧见的,所以只与看门的婆子说,她是做粗使活计的,却不想林曦四处乱转,愣是瞧见了她。
瑶琴闻声赶过来,问道:“四小姐,可是这小丫鬟有什么不妥当?”
小丫鬟生怕林曦会将她撵出去,急忙张口道:“四小姐,奴婢什么差事都会做,求四小姐赏奴婢一口饭吃吧,奴婢若是被撵出府去,就要被人卖到楼子里去了。”
林曦桃花眼微微一挑,含笑道:“没什么,你们忙你们的去,我只是瞧着这小丫鬟模样不错,让她在我屋子里服侍吧。”
“你跟我进来。”
小丫鬟显然没想到林曦竟然会这样就答应了,一时有些狐疑,但还是迈着小碎步,跟这林曦进了二层小楼。
“你叫什么名字?你进国公府,是签了卖身契的吧。”林曦进了自己的闺房,也不客气,直接便问道。
“奴婢小鱼儿,是签了卖身契的,如今卖身契在夫人手里。”小鱼儿聪明得很,林曦一说,她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林曦之所以这么就要了小鱼儿跟在身前伺候,是有原因的,她身边正缺一个人去给林晨送信,瑶琴是涵王爷的人,显然不能去做了这样的事儿,但这种事儿,旁人也不一定就能办得好,只有小鱼儿……
一个在大街上演戏,在巷子里动武的丫鬟,翻墙说谎,绝对不在话下,这才是林曦看重的,至于忠心不忠心的话……
林曦笑了笑,拿起手中的一封写着林三小姐亲启的信笺,递到小鱼儿跟前道:“只要你能办好了我的差事,你就是这和煦斋的体面大丫鬟,若是你做不好,或是去跟夫人或是三小姐告密,那就别怪我无情,直接赏你一丈红……”
一丈红这种东西,在古代绝对是绝杀的存在啊!
...
一个月后,沈舒航翘着二郎腿,单手在发髻后枕着,躺在林曦绣楼的美人榻上,吃着杏子。【舞若网首发】
见林曦并着两个丫头一道进来,张嘴便道:“哎,林小四,你这院子竟然叫做和煦斋,这种老夫子的院子,你是怎么住下来的?”
林曦哪知道,自己不过去逛了个园子,活动了活动筋骨,这厮就偷溜进了她的阁楼,没好气的说道:“你怎么来了?”
林曦跟前的瑶琴是见过沈舒航的,立时便道:“奴婢去给沈二公子沏茶。”
一转头出去,就将门扉掩了,以免这阁楼里的事情传出去,让旁人知道,毁了林曦的名声,反正小鱼儿跟在林曦身边,林曦也吃不了亏。
瑶琴到底原是涵王爷的人,一心为涵王爷考量着,只当是服侍未来的女主人,对于沈舒航,那是恨不能小鱼儿对沈舒航动手的。
这边的小鱼儿却没有平日里的张扬,只恨不得自己变成透明人,一心只念着沈舒航只是见过她一次,应该是不会认出她来的。
只不过,料想的事情,总与事实不同,沈舒航桃花眼微眯,如一道剑光,射向小鱼儿,随后笑看着林曦道:“你跟前的这个新来的小丫头,模样倒是清秀,不如就给了爷吧?”
小鱼儿被吓了一跳,立时就跪在地上,连句话都不敢说。
她在袁胖子处就听闻过,落在沈舒航手里的人,都是生不如死的,怕是比在袁胖子处还不如,她才在辅国公府过上了一个月的平淡日子,不想这么快,就被沈舒航逮住了。
林曦不知道沈舒航与小鱼儿之间的恩怨,只一撇嘴,瞪了小鱼儿一眼道:“我才是你的主子,你跪他做什么?我原就与你说过的,只要你办差办得好,你就是我和煦斋的大丫鬟,谁也欺负不了你,莫说是跟前这位航二少,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不成!”
林曦纯属跟沈舒航赌气,这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就知道看女人,真是白瞎了这副好容貌。
“下去吧。”林曦要与沈舒航说了那几封信的事儿,虽然瑶琴与小鱼儿对自己还算是忠心,但这样的交易,林曦还是不愿意让她们知道,免得污染了她们纯洁的小心灵。
小鱼儿如闻大赦,沈舒航却是眼睛微眯,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小鱼儿道:“若是你不好好伺候着你们四小姐,起了旁的心思,落在爷的手里,你可是知道结果的。”
小鱼儿几乎是踉跄着往外走,林曦伸手扶了她一把,低声与她说道:“别怕,我不会让这种坏男人糟践你的。”
林曦穿越就遇见雪肤那种蠢丫鬟,难得跟前的小鱼儿没被沈舒航的这幅皮囊迷惑,即便是她平日里与小鱼儿并不亲近,还是忍不住安抚了她一句。
小鱼儿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林曦,就见如林曦那张如初春的花儿一般的面容上,微微含怒,瞪着沈舒航,满脸的敌意与戒备。
小鱼儿默默垂下头去,出了门扉,却没有离开,只在门口站了,心想着,若是沈舒航对林曦如何,她必然第一个冲进去,她倒是一时没有想到,若论打架,她还未必打得过林曦。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当初她小的时候,也有那么一个姐姐,站在她跟前低声与她说道,不会让那些坏男人糟践她的,然后呢……
小鱼儿闭上眼睛,不想再去回忆,只竖着耳朵,听阁楼里的动静。
沈舒航的目光追随着小鱼儿一道出去,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里,一抹阴冷一闪而过,袁胖子到底还是派人到了林曦身边……
林曦伸出手去,在沈舒航的眼眸跟前晃了一晃,训斥道:“喂,航二少!你要是敢打小鱼儿的主意,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沈舒航收回目光,又换上了一副痞痞的模样,嘴角弯成新月,笑道:“怎么个翻脸不认人法儿?与爷解了婚约,转身投向病秧子涵王爷的怀抱?”
林曦瞪了他一眼,在一旁小圆桌前的绣墩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叠信笺来,是那种桃花粉色的信笺,上面还勾画着水墨荷花,沈舒航只瞧了一眼,心里便明白了。
“你倒是厉害,这才一个月的功夫,你就得了这么多的回信?”沈舒航站起身来,直接到了圆桌前,有绣墩不坐,却是一屁股坐在了圆桌上,一条腿着地,一条腿在半空中晃着,身上的银边蜜合色锦袍也一飘一荡的,透着浓郁的檀木香,熏得林曦直蹙眉。
“看来你是当真心急,急着去做那病秧子的王妃的。”
林曦没好气的将最后一封粉红信笺扔给沈舒航:“这跟涵王爷又有什么关系?我这人一向是一诺千金的,不论我爹如今有没有退了这门婚事,我答应了你,三个月内,帮你娶了我三姐姐,我说到就要做到,虽说三个月的时间仓促了些,但效果不错。”
沈舒航顺着林曦的目光,将信笺打开,便瞧见上面写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沈舒航剑眉一挑:“这是什么意思?”
林曦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有些不想与这低智商的航二少说话,这意思不是很明白吗?
就是不能与你天长地久的过日子,但是一夜情还是可以的,这古人说话就是含蓄,不过她这三姐姐能用这种千古名句来表达这种不要脸的意思,也是够了。
“这是我三姐姐昨天才送过来的,我打听过了,好像是五天后,有个什么赏花宴,京城里的世家大族小姐与公子爷都会去,我猜,我三姐姐说的,便是那一天了,你到时候自己准备了吧,这种事儿,我就不掺合了。”林曦觉得自己功成身退了。
白莲花嫡姐想要占了美男的心与人,然后扭头走人,等着将来做太子妃,做皇后,可这是世上哪儿有那么两全其美的事儿,这属于她自己作死,可不是林曦送她去的。
沈舒航只觉得自己好像一瞬间失去了什么一样,皱眉问道:“你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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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这一个月都没有闲着,为了能让白莲花三姐姐相信,这东西是沈舒航给了她的,林曦可是费了不少的力气。
好容易紧赶慢赶的得到了结果,林曦觉得自己圆满完成任务,就等着沈舒航与白莲花嫡姐狼狈为奸,自己装受害者,恢复自由身了,这样的结局,只要想一想,就觉得美美哒。
所以沈舒航与她说话,她就没有怎么认真听,自己自顾自的推开沈舒航,去拿了圆桌上的茶水来喝。
沈舒航见林曦不搭理他,攥着手里的桃粉色信笺,不知怎么的,就生出一丝落寞来,他要离开林小四了,林小四居然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忍不住就泛酸的说道:“你自然是没工夫去了那种场合,虽说你爹去嘉熙侯府换亲的事儿,没有传扬出去,但是与皇上亲近的府邸,大约都是清楚的。”
“你要是去了,估计那些个人上人,都要捧着你,哄着你才对,好指望着你能在涵王爷跟前吹一吹枕边风,将她们的女儿或是侄女,外甥女的,送去皇上的后宫。”
沈舒航有心说一句,让林曦离着涵王爷远一些,但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多此一举,他又用的什么身份说了这话?
再说了,因为涵王爷,她如今吃的穿的用的,无一不是好的,涵王爷这阵子虽是住在宫里没出来,但好东西流水一样的往辅国公府送,任谁都能猜个七七八八来。
但,这涵王爷当真是良配吗?
若是这林小四不嫁给涵王爷,还能嫁给谁?
“我倒是想去,也得有资格啊,我在府里最不受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嫡母说了,那天我要留在府里镇宅,免得有什么小偷小摸的。”
林曦没有注意听后面的一句话,倒是抓住了前面的那句话,抬眸问道:“你刚说什么?换亲?我父亲已经提了要将我换成了三姐姐?然后嫁给你?”
林曦没有听说了这件事儿啊,要当真是这样的,那怎么白莲花林晨怎么还会写了“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呢,不应该写了什么“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吗?
沈舒航随手拿了茶,却不想,竟是方才林曦才喝了的那盅,捧在鼻尖,不仅仅有淡淡的茶香,还有一股淡淡的清冽青柠薄荷香气……
沈舒航只觉得心里有簇小火苗在燃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忍不住便说道:“怎么会是你三姐姐?爷我一个庶出的纨绔子弟,自然只能配得上你们辅国公府庶出的小姐,你有了更好的价值,能嫁给涵王爷做王妃,那么,自然是由你亲妹妹,林小五替嫁了。”
沈舒航抬起桃花眼,偷偷的看着林曦的神色,心里有个邪恶的小人在里头蹦跶着:祈祷林小四是很护着自己这个亲妹妹的吧,这样一来,她就舍不得自己的亲妹妹嫁给自己被糟践,这样婚约就还可能继续了。
另外一个正义的小人,手持长剑道:不,反正你也不能娶林小四,你是要娶了林小三的,林小四去做王妃也没什么不好,总比被辅国公那个老狐狸嫁给旁人做继妻,做小妾的要好吧。
沈舒航在心底里做着天人交战,林曦却是在脑子里回想,这个亲妹妹是个什么样子,与自己的关系又如何?
可是回想了半天,也只是一个瘦弱的小孩子,躲在门帘后头露出半个脑袋来,看样子,她还要去瞧一瞧这个妹妹,看看她是不是乐意这门婚事。
毕竟这是古代,自己觉得沈舒航这货实在是个破烂都不如的,但看着白莲花嫡姐林晨的意思,沈舒航还算是个不错的,最起码,自己这个庶出的,能嫁个这样的,算是极好了,否则也不会逼着原主撞树。
林曦想了想问道:“那你们嘉熙侯府答应了吗?”
沈舒航冷哼了一声道:“自然是不能答应的,你再不济,在京城还有个小仙女的名号,容貌是出挑的,你那个什么五妹妹,根本就没在人前露过脸,谁知道是圆的还是方的,万一是个丑八怪,爷我也要收了吗?”
“更重要的是,你的五妹妹今年才十二,爷要是娶她,岂不是还要再等三年!”
沈舒航算计着,他那嫡母不过就是在向辅国公要好处,而辅国公如今还没有给了她这个好处,所以才没有答应的,否则的话,到底是娶林小四,还是林小五,她嫡母怎么会在意,更不会在意多等几年。
想到此处,沈舒航微微沉了眸子,论理,他要是当真再等上三年,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他也不用娶了那个装模作样的林晨,等着太子将来登基,嘉熙侯府被惩治,他再重新选了未婚妻,也不是不成……
可看到对面坐在绣墩上,双手托腮,蛾眉轻蹙,想着事情的林曦,沈舒航心里抽了抽,有点儿酸,有点儿疼……
林曦长出了一口气道:“我去瞧瞧我五妹妹,看看她是不是乐意的,她要是不乐意,那你还是算计我三姐姐吧,反正你原本想娶的人,就是我三姐姐。”
沈舒航收回自己的心思,不满的说道:“你以为爷是神仙,爷说想娶哪个就娶哪个?这婚姻大事,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都跟你一样的,自己不乐意就不嫁?”
沈舒航斜睨了林曦一眼,有点儿心虚的侧过头去,他如今也是骑虎难下,太子太傅希望他能从中截胡,让辅国公府熄了那份心思。
怎么说,太子都是与太子太傅的女儿白梦月两情相悦的,自然不希望有人从中作梗。
沈舒航没听到林曦如炮仗一样的骂他,扭过脸,就见林曦一脸的哀愁。
林曦是被沈舒航戳中了痛脚了,这里是古代啊,就算是解了沈舒航的婚约,那涵王爷就当真是良配吗?就见了一面,就又是送丫鬟又送东西的,这世上当真有一见钟情那一说?怎么林曦就觉得那涵王爷是有故事的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做了涵王爷正妃,那以后是不是还会有很多的姨娘小妾……她受不了啊!
沈舒航以为林曦是在想着自己的妹妹要替嫁的事儿,不忍心瞧见她那德行,深吸了一口气,道:“行了,行了,看在你这几封信的份儿上,爷回府,尽力替你周旋就是了。”
反正对于他来说,娶林小三还是林小五,不是没什么差别吗?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瞧着面前身量不足的小丫头,只想要仰天长叹,果然啊果然啊,她就知道,穿越女总是要改造包子的。【舞若网首发】
丫鬟瑶琴在一旁高声问道:“伺候五小姐的丫鬟都死到哪儿去了?这就是国公府的规矩吗?堂堂国公府的小小姐,身边连个使唤丫头都没有?”
还甭说,林曦先前身边倒是有个比主子还骄纵的丫鬟,说不得这真是国公府的传统来着。
将院子外头的事儿交给瑶琴和小鱼儿,林曦领着这位亲妹妹进了屋子,好么的,屋子里灰扑扑的,还是不向阳的,难怪自己的这个妹妹,明明已经十二了,瞧着还跟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一样,身量不足的。
这里是古代啊,原主不过才十五,就已经是34C了,依着林曦说,这古代的女人,比现代的女人,要加上十岁才对,这古代十五结婚,现代二十五,古代十二岁开始议亲,现代二十二开始相亲……
可是自己这个妹妹啊……完全是豆芽菜啊,这显然……是沈舒航那货瞧不上眼的啊。
呸呸呸,瞧不上眼正好,他与那白莲花嫡姐才是正经八百的一对。
林小五林培用自己的袖子去抹了抹绣凳,小心翼翼的说道:“四姐姐坐,我去给四姐姐煮茶。”
林曦就瞧不得这小孩子可怜,连忙拉了她道:“你坐,你我是亲姐妹,你不用这样讨好我。”
林曦扫了四周围一眼,估摸着,林培过得连自己也不如,想来,当初她们生母死的时候,她已经十岁了,模样相貌已经显现出来,她那渣爹想要将她卖个好价钱,才会给了二层的绣楼住着,而林培,模样差了些,就落得这种境地了。
林曦扫了一圈,实在是看不过眼,当真是连个小丫鬟的住处都不如的,索性一伸手道:“走,去了我的和煦斋住吧。”
林培连连摇头,推脱着道:“我就与四姐姐说几句话就好了,院子里的衣服还没有洗,若是我洗不完,晚上就没有饭吃了。”
林曦当即恼了,拉着林培就走了出来,正瞧见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丫鬟进了院子,先是瞧见院子的竹竿上空空如也,立时就叫嚷着道:“这么长时间了,衣服竟然还没有洗完,老娘看你明天的饭也不想吃了!”
林培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就躲到了林曦的身后。
那丫鬟一抬头间,发现林曦领着两个大丫鬟过来了,立时改了脸色,谄媚着上前请安:“奴婢不知道四小姐大驾光临,奴婢这就去给四小姐煮茶。”
“不必了,本小姐生受不起,谁知道这杯茶,是不是要用洗衣裳来换?”林曦冷哼了一声,就见不得这种欺负小孩子的,什么东西!
一听这话,那丫鬟便知道,林曦这是给林培出头来了,立时便改口,看向林曦身后的林培,一把拉了出来,在其胳膊上拧了一圈,道:“四小姐约莫是误会了,五小姐是想要体验生活,说是要自己洗了衣裳,奴婢们拦都拦不住。”
丫鬟说着,眼睛眯起,瞪着林培问道:“五小姐说,是不是?”
林曦就没有见过这么大胆的奴才,当着她的面儿,也敢打了林培,如何能忍得下去,登时一把就将林培拉了回来,指着那两个丫鬟怒道:“给我打!”
小鱼儿是市井出身,又是袁胖子的人,打人的事儿,还真是难不倒她,至于瑶琴,别瞧着瑶琴一副体面大丫鬟样,到底是王府出身的,特别会用巧劲儿,不过几下,就打得两个丫鬟叫苦不迭,偏脸面上,一点儿淤青都没有。
林培在林曦身后吓得直哆嗦,林曦这才想到,小孩子瞧不得这个,没得污了眼睛,便又领着林培,回了后头的屋子,双手一架林培的腋下,将她放在绣凳上,蹲下来,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别怕,以后有四姐姐在,不会有人再欺负了你,你是国公府的小姐,她们不该欺负你。”
林培咬着唇,怯怯的看向林曦,小声说道:“四姐姐,她们说,你要去做王妃了。你能不能带着我一起去?我保证,我不捣乱,只要四姐姐能让我每天吃饱饭就成,我吃的不多,一顿一个馒头就成,不然……不然的话,一天一个馒头也成……”
林曦被林小五的话惊呆了,什么叫做一天一个馒头?难怪林培十二了,还长成这个样子。
林曦眉头皱起来,伸手就撸了林培的袖子,就见只余下骨头的胳膊上,伤痕累累,瞧着有刀子割得,还有鞭子抽的,还有棍伤……
“谁打的你?就外面那两个人?”林曦怒了,彻底的怒了,竟敢这样对付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
林培迅速的褪下袖子来,也不敢从绣凳上坐着了,直溜溜的滑下来,跪在了林曦的跟前,害怕道:“四姐姐,你带着我走吧,你要是不带走我,等着你走了,她们要打死我的,我身上有伤,我不污了你的眼睛,我去做粗活也成的……”
林曦直接就将林培搂在怀里,抱了起来,却仍能够感觉到林培小小的身子在打着颤。
“我是你的亲姐姐,我自然是与你在一处的,你等着,我不会让她们再有机会打你了。”
林曦抱着林培,走了出来,正见那两个人被打的狠了,开始骂起人来:“你们算是什么东西,不过也就这两天体面罢了,等着回头涵王爷厌烦了,你们的日子不一定比我们过得好,等着到时候,看我们不撕裂了你们!”
林曦火冒三丈,咬牙切齿的说道:“原还想要留着你们的性命,如今瞧着,是一点也不用顾忌着了,小鱼儿,这两个人交给你了,直接赏了一丈红,颜色不够血红都不成,给我放到和煦斋门口,我倒要瞧瞧,日后还有谁敢欺负我们姐妹!”
林曦心疼林培,不能让她小小年纪见了这种事儿,抱着林培大踏步离去。
瑶琴拔下自己发髻上的赤金簪子,直接对着其中一个丫鬟的眼睛就戳了下去:“让你狗眼看人低!”
...
第二天,随着流水一般的吃用之物一道进了和煦斋的,还有一身雪衣的涵王爷。(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
“咦,涵王爷怎么会来?我听说,涵王爷这个月都在宫里住着啊。”林曦早起去后院打了一套拳,才回了绣楼,就见涵王爷从院子里走过来,走动间如冰雪初融一般的清冷金贵,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恰到好处的温柔风姿。
涵王爷离着林曦三步的距离站定,看着面前的女子,晨间初起的朝阳落在她的身上,生出淡淡的光晕,她就像是乡野里徐徐绽开的朝颜花,带着清新舒爽的春意盎然。
“昨天出宫的,一个月没有见你了,来看看你。”涵王爷的声音很好听,就像是低沉的大提琴,带着忧伤,带着沉稳,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从他那独特的嗓音里说出来,就像是一句情意绵绵的情话一样。
林曦忍不住有些脸红,但还是笑着说道:“王爷请进来说话。”
瑶琴捧着茶点过来,低声与林曦说道:“奴婢将五小姐受委屈的事儿与王爷说了,王爷怕小姐您担了责任,所以今个儿赶过来给您撑腰了。”
林曦这才想到,她那便宜爹与继母,竟然都没有过来找她的麻烦,原来是因为涵王爷一早就发话,今个儿会过来。
进了阁楼,涵王爷比林曦还要随意,仿佛这里是他的地方,而林曦才是那个客人一样。
“本王让人去买了醉香楼的早点,不知道你爱用什么,因而每样都买了些,上次瞧着你不爱吃甜的,因而买的粥,是鱼片粥,鸡茸粥,皮蛋瘦肉粥,你瞧着,吃哪个好。”
涵王爷坐在那里,指着三个瓷白的小汤盅,抬眼温和的看着林曦,柔声问着,林曦愣愣的只注意到了涵王爷眉间的一点朱砂痣。
一个长得如此好看的王爷,竟然对自己这样温柔体贴,她是积了几辈子的福了?
林曦抿了抿唇,接过瑶琴手里的帕子,净了手,有点受宠若惊的说道:“王爷不用对我这样好,我就是个庶女,还是有婚约的……”
林曦昨个儿见到了小妹妹林培的情形,才当真知道了,什么叫做嫡庶有别,若不是她长得好一些,都不知道会落得什么样的境地。
她才穿过来的时候,还很自信的与沈舒航说,自己这个庶女可以嫁给旁人为正妻,而沈舒航这个庶子却不一定娶个什么样的,如今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这是个男尊女卑的世道,即便是庶子,那也是儿子,是男的,而女儿家……
林小五落得那样的境地,偌大的一个国公府,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的……
那么,她怕是根本不会嫁给涵王爷为正妃了,就算她以前没有婚约,清清白白的,怕也最多是去王爷府做个小妾吧……
涵王爷瞧见林曦的眼底有那么一抹不自信,似是在怀疑着什么,他见不得那一丝一毫的怀疑,直接就将大手敷在林曦的手上,急急的说道:“是不是本王哪里做的不好?你说出来,本王一定改。是不是因为嘉熙侯府婚约的事儿?现在还没有解了婚约,你恼了本王……”
林曦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涵王爷突然就这样激动了,她被吓了一跳。
瑶琴在一旁伺候着的,见此情形,立刻便上前安抚道:“王爷,您吓着四小姐了,四小姐没说不跟您在一起,四小姐只是因为五小姐的事儿,心里堵得慌,才会这样的。”
听瑶琴这样说,涵王爷扬声便道:“康泰,将辅国公府上下的丫鬟尽数杀了,将头颅割下来,送到和煦斋来,让四小姐消气。”
林曦吓傻了,连连摆手:“别,别,别,欺负小五的丫鬟,我已经让小鱼儿打死了,跟别人没关系。”
天啊,发生了什么啊,为什么暖男变杀手了啊,将那么多的人头放在和煦斋,是要当乱葬岗吗?
“让你伤心难过的,就有关系。”涵王爷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吩咐道:“不用送过来了,都送到辅国公夫人的院子里去,另外再采买了一批新的丫鬟进府,告诉她们,谁敢欺负了四小姐与五小姐,本王便将她们削成人彘。”
林曦抿着唇,大气都不敢出,这就是等级森严的古代,她昨天打死了两个丫鬟,只当是为民除害,而今天……
林曦垂下脸去,不敢有半分哀戚之色,只自己端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来,小口用着。
涵王爷似是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清雅,在一旁宠溺的剥着小小的鹌鹑蛋,将那一粒粒小小的椭圆,放在林曦跟前的碟子里。
面对着乌压压的头发,涵王爷想到了自己在皇宫里的一幕……
“听说你这阵子对辅国公府的四小姐很是偏爱?每天都送了东西过去?”皇帝披着一件龙袍,在龙椅上坐了,沉声与他说话。
“是,四小姐乃是庶出,在辅国公府过得清苦,臣弟瞧不得她受委屈。”涵王跪在金石砖上,甚至感觉不到地上的冰冷,只觉得,一入宫,他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结了冰,怎么也化不开。
“唉……”皇帝长长的叹息声,半晌才道:“那辅国公的四小姐已经有了婚约,不过……难得你还能敞开心扉,想必这个四小姐不简单,等着她的婚约解除了,你来找朕,朕亲自给你们赐婚。”
“谢皇上。”涵王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来,只那么跪着,直等到皇帝的脚步声与咳嗽声越来越远……
涵王收回思绪,见到林曦吃的一碗见了底,嘴角还有一粒小小的珍珠米,伸出手去,也不用帕子,只用指尖轻轻的擦拭着林曦的唇角,似是只有触碰到这样的温暖体温,他才能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林曦不大习惯的大大咧咧的抹了嘴角,低声说道:“我五妹妹还没有吃早膳,她胆子小……”
“本王也该走了,你与沈舒航的婚约,不必担心,本王会尽快解决。”涵王爷想要早些将林曦娶进门来,总觉得晚一点,他就与上次一样,永远的失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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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的马才停到齐平王府的跟前,就觉得有人的目光追随着他。
沈舒航痞痞一笑,翻身下马,金银绣线绣了的蜜合色锦缎华服,衬得他长身玉立,玉树临风,很帅气的将手里的马鞭扔给一旁伺候的小厮,扬声道:“将爷的汗血宝马看好了,等爷出来的时候,它要是少了一根马毛,爷就断了你一条胳膊。”
沈舒航说完,将腰间的折扇一抽,扬手“唰”的一声展开,富贵牡丹的扇面,衬得他面冠如玉,当真当得起京城第一风流公子的恶名。
沈舒航刻意选了一条没什么人的廊子走去,只说自己对齐平王府熟悉的很,自然没有小厮跟着他。
才走了几十步远,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舒航唇角挑起一抹坏笑,算计着,算计着,突然转过身来,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却是展开双臂,身后跟着的人,一个刹不住脚,直接就撞进了沈舒航的怀里。
一股清冽的青柠薄荷香气,扑入鼻尖,沈舒航一皱眉:“怎么是你?你不是今个儿不来的吗?”
林曦直挺挺的撞进沈舒航的怀里,鼻梁疼的很,一手捂着鼻尖,说道:“我不是有事儿找你嘛,你这人,走路都不会好好走,真是的,没事儿转什么身!”
沈舒航只觉得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欢喜,让他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爷还以为是你三姐姐呢。”沈舒航一高兴,就将方才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林曦捂着鼻子从沈舒航的怀里挣脱出来,嫌恶的说道:“大男人,熏得那么浓的香,也不怕熏死了自己个儿。”
“我就说嘛,你这种人,要不是打着什么坏主意,怎么会不让身边跟着人伺候。”林曦自己在廊子下坐了,只觉得自己今个儿倒霉的很,才出门,就挂了彩。
沈舒航以为是林小三林晨,所以方才有意捉弄她,转身的时候,胸口运了气,这一下撞上去,跟撞在墙上是没有什么两样的,此刻见林曦一直捂着鼻子,想着她应该伤的不轻。
“你把手拿开,爷带了伤药,给你瞧瞧,伤的重不重,不然你鼻子若是断了,涵王爷回头可不会要了你这个残废。”沈舒航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嘴贱,一张嘴,就惦念着林曦与涵王爷的事儿,听说涵王爷将辅国公上下的丫鬟尽数杀了,重新采买了一批。
原本林曦与涵王爷的事儿,也就是几个皇族亲近的府邸,私下里说一说,涵王爷这冲冠一怒为红颜,京城上下,已经无人不知了,他与林曦的婚事,也被人盛传,什么八字不合啊,相克想杀的……
林曦狠狠的瞪了沈舒航一眼,到底还是将手拿开,让沈舒航给瞧一眼,她可不是随身带着伤药的人,若真是毁了容,她哭都没地方哭去,她一个庶女,就指着刷脸了好吗?
沈舒航见林曦的鼻尖红红的,原本是小巧圆润的鼻尖,泛着淡淡的粉嫩,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沈舒航伸出手去,轻轻的在林曦的鼻梁上轻抚:“这儿疼吗?”
林曦只觉得沈舒航的手温暖的很,本是六月里的天气,暑热难当,温暖的东西,林曦是本能的想要逃离的,可是沈舒航的指尖不同,没有那么柔嫩,带着浅浅的粗糙感,不知怎么的,林曦就生出几分亲切来,倒是比涵王爷那冰的如冰块一般的指尖要舒服许多。
林曦樱唇轻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一动,鼻梁便被沈舒航推断了:“不疼,但是我怎么觉得你摸过来,有些粗粗的啊,会不会里头的骨头当真断了?”
林曦这样一说,沈舒航便半蹲着身子,接近半跪着在林曦的跟前,脸也凑近了一些,仔细观察林曦的鼻梁,生怕当真给她撞出个好歹来:“哪里觉得粗粗的,是这儿吗?还是这儿?”
沈舒航试探着摸着,他与林曦凑得很近,能闻到林曦身上清冽的香气,甚至能感觉到林曦清浅的呼吸,暖暖的,如小股的温泉水一样……
沈舒航只觉得那股温暖的泉水,顺着他的指尖,流入他的四肢百骸,流入了他的丹田之下……
沈舒航突然间不自在起来,蹲着的身子一僵,逼着他直接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大腿,轻抿了一下唇。
林曦觉得好像过了那个劲儿,哪里都不疼了,因而往后仰了仰道:“好像没什么了。”
林曦说完才发现沈舒航竟然用一种求婚的姿势跪在自己跟前,连忙环顾四周,急急忙忙的说道:“你跪在这里干什么啊?快起来,快起来,让别人看到,我就死定了。”
沈舒航能说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吗?他游戏花丛中,在各大青楼留宿,都是洁身自好,从来没有擦枪走火过的,今个儿是怎么了?不过就是看了看林曦的鼻子,怎么就……怎么就昂扬起来了呢?
不能站起来,站起来,林小四还不得笑话死他,更得说他是个无耻下流之徒了,婚约都要取消了,哪儿能留这样一个坏印象给她?
沈舒航就那么跪着,痞痞的笑着问道:“你不是说你今天不来?怎么这会儿又来了?难道说,你后悔了,不愿意将爷让给你三姐姐了?”
“呸!要不是为着我五妹妹,我来找你干什么?还要去看了我嫡母的脸色,求着来这个什么破赏花宴……”林曦没好气的说道:“我五妹妹不适合你的口味,你今个儿就想法子将你与我三姐姐的事儿定下来吧,别祸害我五妹妹了。”
听林曦这样说,沈舒航心底里泛酸,忍不住嘲讽道:“你用看你嫡母脸色?涵王爷不是将百余个人头都堆到你嫡母的院子里去了吗?你嫡母现如今不得将你当菩萨一样的供着吗?”
“你以为这婚事是吃菜呢?不合口味就不吃了?那爷说,爷喜欢吃你这盘菜,你肯给爷吃了吗?”沈舒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大胆过,只要念着罗泽涵为着林曦做的一切,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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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从来都不觉得,沈舒航嘴里能吐出什么正经话来,他随口跟雪肤那种丫鬟,都能说出纳妾的话来,还能有正经说情话的时候?
且这种程度的表白,在现代,那就是玩笑话罢了,因而根本就没有当回事。
林曦很是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与你说实在的,你不是很想娶我三姐姐吗?这……这本来我三姐姐就给了你‘金风玉露一相逢’的话,不是什么女子应该从一而终吗?”
古代不是女子贞洁很重要很重要的吗?那林晨都跟沈舒航一夜情了,还想要去当太子妃?
“你今天就将这件事情摊开了,我三姐姐就非嫁你不可了,那也就没有我和我五妹妹什么事儿了,咱们两人都如意了,不是挺好的吗?”林曦眉眼含笑,准备好好的哄了沈舒航,只要沈舒航与白莲花嫡姐滚床单的时候,被外人撞见,这事儿就算是解决了,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
沈舒航抬眸看向林曦,精致如画的五官,带着浅浅的小意讨好,眉眼微弯,很认真的瞧着他,却是想要他与旁的女人在一处。
沈舒航心里就跟吃了个新鲜柠檬一样的,酸涩难当,方才涌上来的火气,早已经消失殆尽,他站起身来,脸色阴沉的有些可怕:“爷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
“我也不想要操心啊,那我跟你还有婚约啊。”林曦一瞪眼,以为她想要操心的吗?
“你还知道你跟爷有婚约呢?这还没成亲呢,就急着给爷纳妾了?”沈舒航猛地一转头,冷声嘲讽道。
“你的小妾还少吗?你这人,真不讲理,说娶我三姐姐的人是你,让我想办法换了人的,也是你,真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你又退缩了,你是属乌龟的吗?”林曦觉得这人很不靠谱,很不靠谱,她这个受害者今个儿刻意来捉奸了,可奸夫竟然撂挑子不干了。
沈舒航被林曦骂,直接就恼了,扭身逼过去,直接就将林曦逼到了游廊的柱子上,沈舒航双手撑着柱子,将林曦困在里头,怒声问道:“你就那么想要跟爷退婚?想让爷丢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事情捅出来,你的脸上就好看了?”
林曦被沈舒航困在双臂间,被逼着直视沈舒航的眼睛,沈舒航应该是当真恼了,他粗重的呼吸落在林曦的头顶,让她的刘海都一飘一荡的。
林曦叫苦不迭,这古代的男人都是精神分裂的吧,怎么一会儿一个模样啊,一句话不合就翻脸,涵王爷一翻脸,辅国公上下上百个小丫鬟的命就没了,沈舒航一翻脸,不会直接就在这里把自己办了吧。
林曦抿了抿唇,可怜巴巴的看着沈舒航,道:“我不是故意这样说了的,你要是觉得让旁人瞧见,太丢脸的话,那不然你让别人瞧见我三姐姐也成,你依旧是玉树临风的……”
“反正这种事儿,你也不吃亏,我三姐姐是京城第一美人呢,没准儿别人还夸你魅力无限,谁都能蛊惑了呢。”
林曦笑得干巴巴的,她是当真害怕的,短短几天时间,她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命如草芥,她若是个嫡女还罢了,可庶出的,只看五妹妹林培的日子,就知道了。
沈舒航没说话,就那么瞧着林曦,将她眼底的惶恐与惧怕尽数瞧在眼里,沈舒航觉得心底有些痛,半晌方才认真的问道:“让我与你三姐姐在一起,这是你想要的,是吗?”
林曦已经准备好,一旦沈舒航用强,她立刻就用了扫堂腿了,却没想到,沈舒航竟然一副受情伤,可怜巴巴的小狗样儿。
娘啊,不是沈舒航说要娶她的三姐姐的吗?她三姐姐不是京城第一美人吗?沈舒航怎么一副自己被强迫了的模样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要逼着沈舒航去做受呢。
“那个……你是当真没事儿吧?”
沈舒航不理她,继续追问道:“你想要我与你三姐姐在一起,是吗?”
这突然间风流公子哥不自称爷了,林曦有点点的不习惯,但是想了想,自己是怎么也不能忍受她,或者她的五妹妹,去跟十八个青楼出身的小妾争宠的,所以很真诚的点了点头。
沈舒航只觉得心都不是自己的了,明明他与林曦那么近,近到他能看清楚林曦的每一根头发,近到他能闻到林曦鼻尖的气息,可他就是觉得,他与林曦之间隔了万水千山一样的。
沈舒航眸光一闪,突然间就歪过头,侧着身子,在林曦的樱唇上落下一吻,他原是想要蜻蜓点水一样的,只是亲一下,便离开,可他舍不得,在其唇齿间流连了起来……
林曦大脑一片空白,果然!渣男就是不靠谱,什么可怜的哈巴狗,什么受情伤,根本就是装的,装的!
林曦咬牙切齿的,直接就上了自己的小虎牙,脚下也不含糊,伸腿就要来个扫堂腿。
哪知道,沈舒航似是有防备一样,根本就没有拦了她,只是那样笔直的站着,林曦就跟踹到了水泥柱子一样的,根本就扫不动,这位航二少不是不会武功吗?难道说,他没有练了铁头功,倒是练了铁腿功了?
林曦脚上的功夫没有得逞,嘴上却是得逞了,因为扫堂腿没有用成,所以她嘴上下了十足十的力气,直接就将沈舒航的嘴巴给咬破了,有血腥气,在他二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可偏偏沈舒航不管不顾的,还要亲。
当她是大白兔奶糖吗?有那么好吃吗!
林曦用足了力气推开沈舒航:“你混蛋!你说好了,我帮了你,你就娶我三姐姐的。”
沈舒航的唇角带血,他方才只想着,既然这是最后一次与林曦相处,那么,他就索性放纵自己一回,他只是想要亲一小下的,结果到后来就控制不住了,他舍不得放开她……
林曦骂完了,才发现沈舒航的嘴唇恨不能被她咬下一块儿肉来,林曦快哭了,完了完了,沈舒航这德行,怎么也不能去与白莲花嫡姐滚床单了……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吃了亏,结果沈舒航今个儿还不能去与白莲花嫡姐滚床单了,登时就气得直接靠着柱子溜了下去,颓然的坐在青石砖上,恶狠狠的盯着沈舒航。【】
“你……我醒来的头一天,你就偷走了我的初吻,今天又是舌吻,还是第一次,你这个混蛋!”
林曦觉得亏大发了,她第一次蜻蜓点水的吻,第一次舌吻,都被这个破烂货给夺去了,麻蛋的,这特么不是古代吗?怎么一个个的开放成这个德行,一个是逮住她,想亲就亲,一个是白莲花嫡姐,说一夜情就一夜情,说好的男女授受不亲呢,骗鬼呢!
就在林曦准备再次破口大骂的时候,却瞧见走廊对面,一抹雪白的身影,眉间一点朱砂痣,格外红艳。
林曦猛然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涵王爷怎么会在这里?呀,对了,瑶琴是涵王爷给她的丫鬟,那她来了这个赏花宴,涵王爷一定也是知道的。
可……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方才又瞧见了多少?
林曦正想要开口问,涵王爷却是一拂袖,转身离开,当真是一片叶子也没有给她留下的。
林曦有心去追,可是追上了,她说些什么?他方才必然是听见了,听见了她的两次初吻,都被沈舒航这个混蛋给强要了。
要是沈舒航与她是青梅竹马,相爱相知的也就罢了,可是沈舒航根本就是要与她退婚的啊,她都这模样了,还退的屁婚啊,谁还会娶她啊。
好容易有个大暖男王爷,对她体贴细致的不得了,结果,结果现在全毁了,什么都没了。
想到自己这个庶女的身份,随便什么人一扒拉,就能要了她和林小五命的封建社会,林曦觉得自己穿越以来的所有情绪都爆发了出来。
林曦用足了力气,冲着沈舒航的胸口就打:“你混蛋,你都要与我退婚了,干嘛还亲我?你不是青楼有十八个小妾呢吗?你憋不住了,找谁泻火不成?干嘛要欺负我!”
“这下子好了,我没人护着了,我五妹妹又要被人欺负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混蛋!”
林曦从穿越的那一刻起,就是憋屈的,谁愿意来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啊,谁愿意一睁眼就有个渣男未婚夫啊,她本着打不死的小强精神,努力奋斗着,想要把这门婚事摆脱了,她千辛万苦的,让白莲花嫡姐跟沈舒航勾搭上了,好容易将林小五接过来,准备养胖一些了,结果……
结果……被沈舒航的一个强吻,一巴掌拍回原点了。
涵王爷要是不向着她,那上百个丫鬟人头的事儿,继母还不得全都算到她头上吗?也许,她连沈舒航这样的渣男未婚夫都没有了,说不定她那个蛇蝎心肠的继母要把她卖到青楼里去了。
林曦越哭越伤心,她怎么那么点儿背,别人穿越都混的风生水起的,她呢,除了带着自己现代的这张脸过来了,还有什么优势……
“你……你别哭……别哭呀……”
沈舒航被林曦的眼泪吓傻了,林曦何曾哭过啊,撞墙醒来,见着自己与她的丫鬟亲密,她没哭;在自己的府里,见到林小五那德行,她没哭;就是涵王爷杀害上百人,也没见她哭。
一直都是笑嘻嘻的,很认真的在与他商量退婚的事儿……这怎么……怎么……
林曦不解气,手上用的力气不够,又用了脚,冲着沈舒航的小腿骨一通踹,索性踹死了,一了百了。
林曦哽咽着道:“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你要这样看我和我妹妹不顺眼,一条活路都不给我们!”
沈舒航顾不得腿上的疼,躲也不躲一下的,表情僵硬的说道:“不然,不然罗泽涵不娶你,我娶你,我娶你!”
“谁要你娶啊!”林曦一巴掌又呼过去了,气得要命了。
这边沈舒航小心翼翼的哄着林曦,另一边的涵王爷罗泽涵却是阴沉着脸,找到了在外边翘首以盼,等着林曦的大丫鬟瑶琴。
瑶琴见是涵王爷走过来了,立时便笑着上前行礼道:“王爷,林四小姐今个儿赏花宴也来……”
没等瑶琴说完,涵王爷直接就甩给了瑶琴一巴掌,这一巴掌用的力气极大,瑶琴根本就生受不住,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涵王爷犹自不解气,一步跨过去,踩在了瑶琴的手背上,好歹这边是泥地,若是青石砖上,怕是瑶琴的手骨已经断了。
侍卫康泰追了过来,见到瑶琴的惨状,微微皱眉,上前说道:“王爷,瑶琴说,林四小姐今天过来,是想要将沈舒航与林三小姐凑在一起,因为林四小姐不愿意她的五妹妹嫁给沈舒航。”
方才康泰就在罗泽涵身边,自然也亲眼瞧见了沈舒航强吻林曦的事儿,但到底瑶琴跟着罗泽涵也十来年了,要是因为这么一桩事,就被涵王爷处死了,他们这些个身边人,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涵王爷怒火未消,怒声骂道:“那刚才的事儿又是怎么回事?”
康泰看着瑶琴在地上痛苦难当的表情,低着头说道:“方才属下看得真切,是沈舒航强吻了林四小姐,林四小姐为了反抗,还将沈舒航的嘴咬破了。”
瑶琴趴在地上,也急急的说道:“是的,王爷,林四小姐一点儿也不喜欢沈二公子,几次在奴婢面前骂他是渣男,便是连林五小姐那般条件的,都舍不得嫁去嘉熙侯府受糟践。”
康泰与瑶琴一上一下的说着,涵王爷才觉得自己的气消散了些许,但只要想到沈舒航强吻林曦的那一幕,他就格外的窝火。
“不是今天要将林三小姐与沈舒航凑成一对吗?还不快些去成全了她们!”涵王爷抬起脚来,将瑶琴的手松开,瑶琴挣扎着,将自己的手一点点的挪回来,却不敢表现出半分狰狞的表情,以免被涵王爷嫌恶。
瑶琴捏着手腕站起身来,福了个身子说道:“奴婢这就去推波助澜,务必让沈二公子与林三小姐成其好事。”
瑶琴不敢耽搁,扭身就走,涵王爷却是叫住了康泰,低声说道:“林曦是本王的女人,谁也碰不得!你现在……”
...
只说这边的沈舒航,他原是哄着林曦的,却瞧见一个小丫鬟往这边张望着,林曦眼尖,一眼认出是白莲花嫡姐林晨跟前的丫鬟,立时躲到了柱子后面。【更多精彩请访问om】
随后就见那小丫鬟鬼头鬼脑的到了沈舒航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沈二公子,我家小姐让奴婢请了您,去了西边园子的厢房,说是要与您说道说道信笺的事儿。”
沈舒航吸了吸鼻尖,整理了整理被林曦揉搓成抹布的锦袍,一本正经的说道:“好了,西边园子的厢房是吧,爷知道了,一会儿马上过去。”
那小丫鬟没想到沈舒航竟然不跟着她一道走,但也不敢逼得太急了,只道:“那沈二公子您快一些,我家小姐只在那边待上一盏茶的功夫,若是您不去,我家小姐就走了。”
沈舒航打发走了那个小丫鬟,林曦一个闪身,从柱子后面绕出来,明明白皙的脸颊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滴,眉眼却是弯弯的如月牙一样。
“太好了,我三姐姐派丫头来寻你了,你快些去吧……”林曦眼冒星光的说完这话,就见沈舒航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瞧着她,思及方才的事儿,林曦马上乖乖的说道:“你要是不喜欢被人瞧,那你就将信笺扔在桌子上,一会儿我领着人去的时候,直接将那些信笺展开,效果也是一样的。”
林曦觉得美美哒,突然间雨过天晴的感觉,笑眯眯的说道:“恭喜你,今个儿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沈舒航才踏进西边园子的厢房,就被厢房里的暖香,熏的鼻尖痒痒的,直接打了个喷嚏……
另一头,瑶琴弓着身子,让三小姐林晨,将手搭在她的胳膊上,而她那个被涵王爷踩的红肿不堪的手背,躲在袖子里,不敢拿出来。
“四妹妹那人,一贯是个小家子气的,怎么说,你也是涵王府出身的,她竟是舍不得将东西赏给你一些,你不肯再忠心于她,也是正常。”
林晨端庄雍容的行走在小径上,见周围没人,这才说了这样刻薄的话。
“三小姐说的是,四小姐与五小姐实在是没有见过世面,涵王爷送过来的那些个东西,不过就是些金银玉器,算不得极好的,满大街都有卖的,偏四小姐护得跟眼珠子一样的,碰都不许奴婢们碰了。”
瑶琴轻叹口气,将袖子里头红肿的手背往外露了一露,将林晨吓了一跳,登时抽回手来,再不让她搀扶着了。
“三小姐瞧瞧,晨间奴婢用鎏金铜盆打水的时候,不小心磕碰了下,四小姐就踩在了奴婢的手上,直说奴婢毁了她的金盆,不过就是个鎏金的罢了,四小姐愣是为着这样一个盆子,就折磨了奴婢。”
“奴婢都不知道,日后该如何是好了,这万一,涵王爷当真将四小姐娶回王府去,奴婢遇到这样一个小家子气,又小心眼的毒妇,可怎么活下去啊。”
三小姐林晨凤眸轻转,闪过一抹算计,温声说道:“你原是涵王爷身边伺候的,只要在涵王爷身边说上几句四妹妹的坏话,涵王爷没有不信你的道理。”
“唉,我那四妹妹,到底是庶出的,怎么能配得上涵王爷那样芝兰玉树的人呢?”林晨一副叹息不已的模样。
瑶琴见说的差不离了,便道:“也不知道怎么的,涵王爷就瞧着四小姐顺眼了,还让奴婢一会儿将四小姐引到西边园子的厢房里头呢。”
“奴婢想,这一次,怕是四小姐要一跃成为涵王妃了,到时候,还求三小姐多体谅奴婢些,将奴婢要到您跟前服侍着吧。”瑶琴说着,泫然欲泣,可怜巴巴的模样。
三小姐林晨一愣,没想到涵王爷竟然这样心急,立时张口说道:“你不将四妹妹带过去,不就成了吗?”
只要一想到,林曦要踩在自己的头上,成为了涵王妃,三小姐林晨就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更别说,就算她嫁给太子,还要称呼林曦一声皇婶婶了。
瑶琴摇头低声说道:“不成的,方才奴婢偷偷瞧见涵王爷用了那种药,总要有个女人发泄的,若是奴婢没有将四小姐带过去,那涵王爷事后,要杀了奴婢的。”
“那种药?”林晨一怔,粉嫩的舌尖在樱唇上一转,就想到了涵王爷那如谪仙一样的人物,衣衫之下的风光,一定也是极好的,比那个沈舒航应该也是不差的。
三小姐林晨想到此处,忍不住问道:“那……涵王爷让你什么时候将四妹妹带过去?”
“就是现在啊,奴婢正要与您说呢,奴婢现在要去寻了四小姐了,您一个人在这边成吗?”瑶琴一副老实本分的小丫鬟样,轻声问道。
三小姐林晨凤眸一转,唇边弯出一抹如花般的笑意,说道:“这样的事儿,总是不好的,四妹妹那种庶出小家子气的人,哪里能配得上涵王爷呢,这样吧,你带了我过去,我去与涵王爷说上一二,说不得涵王爷就改了主意了,总好过,你日后有个四妹妹那样的王妃主母吧?”
“三小姐当真肯帮着奴婢去说上一说吗?那可实在是太好了。”瑶琴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道:“三小姐这边请,奴婢这就带着您过去。”
三小姐林晨深吸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平日的端庄雍容模样,原本她今个儿是准备着与沈舒航春风一度的,却不想,竟然意外知道了这样的好事。
只要一想到,她与涵王爷有了收尾,涵王爷对林曦的宠爱,尽数转到她的身上,她便觉得痛快的紧。
她一心谋算着,一会儿假装力气不敌涵王爷,被他占了便宜,日后再让涵王爷护着她,去皇上那里说好话,这样一来,她既能尝一尝涵王爷这般谪仙的人物,又能顺顺利利的做了太子妃,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才到了西边的园子,瑶琴便止住了脚步道:“接下来,就看三小姐的了,奴婢在这里候着您。”
眼见着三小姐林晨走了进去,瑶琴的唇角才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来,里面等着的,不是用了药的涵王爷,而是被下了药的沈舒航,这一次,林晨与沈舒航的事儿,算是板上钉钉了,她只等着一会儿二人**之际,引着人去瞧也就是了。
...
林晨进了厢房,四处瞧了一眼,就见内室的屏风后,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翩翩而立。【更多精彩请访问】
林晨唇角含笑,看模样,涵王爷应该还没有入内多久,这药性还没有发作,否则只听着有人进来,怕就应该是要冲出来的了。
林晨暗暗告诫自己,急不得,要慢慢来,便声音娇柔的说道:“是涵王爷吧,小女辅国公府林三小姐,远远的瞧见是涵王爷进了这处厢房,心里头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沈舒航在内室一怔,听得林晨竟然称呼自己为涵王爷,一时不知道林晨玩的什么把戏,只不吭声,自己在榻上坐了,听着外头的林晨胡编乱造,反正是林晨将自己叫来的,若是林晨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味的将脏水往自己的身上泼,那他可不答应。
林晨继续说道:“先前涵王爷将好东西如流水一样的往四妹妹的和煦斋送,晨儿也不敢置橼什么,到底四妹妹能得涵王爷看重,那是她的福气,只不过,有些事情,晨儿要提前说给涵王爷知晓,免得将来涵王爷问辅国公府一个欺瞒之罪。”
“晨儿知道,涵王爷有心想要让四妹妹与沈二公子退婚,家父也着实在这件事上费了不少的心神,但是晨儿却意外发现,四妹妹与沈二公子多次私下会面,沈二公子进入四妹妹的和煦斋,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先前四妹妹跟前的丫鬟雪肤说,她就是因为瞧见四妹妹与沈二公子私会,才会被四妹妹踢下窗子,打发出来的,所以,晨儿也不确定,四妹妹如今还是不是……是不是完璧……”
沈舒航听着林晨在外头喋喋不休,困倦的就要睡了过去,打了个哈欠,直接便倚在了榻上,半眯着眼睛,只当这是睡前故事了。
听林晨说,林曦将那个叫做雪肤的丫鬟直接踹下窗子了,沈舒航咧嘴一笑,还真是个悍妇,这事儿也就她做得出来,那么高的阁楼,底下还种着带刺的玫瑰呢,可惜了雪肤那副好皮囊了。
林晨听着内里没动静,约莫是都听进去了,说了一通林曦那死丫头,此刻也是时候抬高自己了。
林晨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温声说道:“方才晨儿倒是与涵王爷说谎了,晨儿并不是瞧着涵王爷进来的,而是瞧见了原本王爷跟前的瑶琴姑娘,瑶琴姑娘说,涵王爷要让她将四妹妹唤过来……”
“晨儿的意思是,这齐平王府里头,若是被人发现了,四妹妹是没什么名声可言的,但涵王爷却是不同,不知道是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涵王爷何必为着四妹妹这样的,担了那样的名声呢?”
沈舒航听到这话,突然间坐起身来,林晨不是自己到这个厢房来的,是瑶琴领来的,瑶琴却说在这个园子里的人,是涵王爷,不是他沈舒航,这事儿有些不对啊……
林晨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身子发软,声音娇滴滴的都有些受不住,她曾经与自己的表哥尝试过男女之间的欢爱,自然明白这是怎么了,不过自从表哥被母亲投入枯井后,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种事儿了,因而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就往屏风后头望去。
只听得屏风后“哐当”一声,倒像是什么东西倒了,林晨一抿唇,将自己胸口的衣裳往下拉了拉,露出半个****来,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进去,人还没有转过去,便柔媚的说道:“涵王爷,您怎么了?”
林晨心里头明白,她都已经有些动情了,想必涵王爷早已经承受不住了,她这个时候进去,可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外头的瑶琴听到这声动静,心下认定,这两人必然是事成了的,因而急忙去了前头的宴客厅,紧着让人来瞧了这出戏,将一切都坐实了,她家王爷与林四小姐的事儿,才算是安稳了,王爷也不会再那样暴戾了。
却说这边的林曦眼巴巴的瞧着沈舒航去了西边的园子,心里美得冒泡泡,只要一想到,自己以后就恢复自由身了,就忍不住哼上了小曲儿。
正甩着腰间的流苏,唱着“我有一只小毛驴,从来也不……”
一个黑影突然间出现在林曦跟前,没容林曦张口说话呢,直接就被康泰扛在肩膀上,一通飞啊飞的,到了一处厢房前。
林曦是武术世家出身不假,但是这种只在武侠里的轻功可是没有见过的,一路被扛着也不害怕,反而拍着康泰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哎,你这功夫哪儿学的啊,回头教教我呗?”
康泰哪里敢答林曦的话,只盼着他这么扛着林曦过来,涵王爷能不怪罪就好了,万一因为他碰了林四小姐一个手指头,回头将他整只手剁下来,可就不好了。
康泰拱手说道:“涵王爷在厢房里等着四小姐,四小姐请。”
林曦拽了拽衣裙,撅着嘴进了厢房,正瞧见涵王爷端坐在八仙桌前头,在她进来的一霎那,眼光如淬了毒的羽箭一样射过来。
林曦这才想起来,方才她与沈二那混蛋的互动尽数被涵王爷瞧在了眼里……
林曦笑眯眯的蹭过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这会儿倒是没那么紧张了,自顾自的坐了,才算是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不紧张了。
其实她也没有多喜欢跟前的涵王爷,虽然这也是个美男子吧,但是林曦先前觉得涵王爷好,全是被沈二那货给刺激的,跟沈二那渣渣比,任何人都是好男人,有没有?
如今她与沈二的婚约解除在即,不过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罢了,她倒是不急着找救命稻草了,涵王爷不喜欢她就不喜欢她呗,她也不是那么急着嫁人。
这么一想,林曦倒是想开了的,笑眯眯的看向涵王爷说道:“那个……涵王爷……今个儿的事儿吧,你也别生气了,我原本就与沈家二公子有婚约,他就算那么欺负我,我也说不得半个不字,就算我与他解了婚约,我也不那么清白了,所以……所以……我就不去涵王爷那里当小妾了,免得给涵王爷丢脸……”
...
林曦觉得,自己与沈二解除婚约后,就不必非得急着将自己转卖出去了,她也知道自己一个庶女的身份,没资格做了涵王爷的正妃,她才不愿意去当什么小妾,所以张口就告诉了涵王爷。【】
涵王爷突然间皱了眉,神色冷厉的说道:“这么说,你还是愿意嫁给沈舒航?”
“不是,不是!”林曦连连摆手,她干嘛非得嫁人,她谁也不嫁不好吗?
可在涵王爷看来,林曦不肯嫁给他,就是心里惦念着沈二的缘故,因为正如林曦所言,除了自己,没人会再肯娶了林曦。
涵王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看向对面的林曦说道:“你到齐平王府也好半天了,吃块儿点心吧,本王才让康泰去醉香楼买来的,还热着。”
林曦还真是有点儿饿了,这短短一个来时辰折腾的,林曦伸手就拿了点心吃,涵王爷一直在一旁含笑瞧着她,林曦不禁感叹,到底是王爷,这涵养,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林曦吃了两块,便想着差不离该召唤人过去西边园子瞧热闹了,这会儿沈二应该是已经享受美人恩了,她只要带着人过去,将一同从厢房里头出来的人堵上就好了,床单总有证据吧。
“涵王爷,我该走了,这些日子,多谢你的关照,给你添麻烦了。”林曦说了这话,站起身来就要走,却发现腿软的不像话,她自然知道,凭着自己这身子骨,不至于到了这地步,这是有人给自己下药了?
林曦下意识的看向那盘还温热着的点心,仍旧有些不大相信,忍不住用手撑着身子,问道:“涵王爷,你怎么不吃点心?”
涵王爷微微低垂着头,整理着自己腰间的金丝滚边说道:“这点心,女人能吃,本王不适宜吃。”
这么说,林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林曦傻愣愣的问道:“为什么?”
林曦作为一个现代人,心里想着的是两厢情愿,就比如沈二与白莲花三姐林晨,她们两个是各自乐意的,所以自然要承担后果,而她,不乐意嫁给沈二,也不乐意嫁给涵王爷做妾,这不就好聚好散吗?
她都能跟沈二好聚好散的,怎么到涵王爷这里就不成了啊。
在涵王爷的目光下,林曦终于站立不稳,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涵王爷的面容上带着哀戚之色说道:“你是本王的女人,自然就要听从本王的安排,你没资格自作主张,你不是说,本王不是男人,眼睁睁的看着你被别的男人糟践吗?本王现在要娶你了,你为何又不肯!”
“我……”林曦声音都是软绵绵的,她什么时候说过涵王爷不是男人?
林曦突然间想到,她在醉香楼与涵王爷初见的时候,因为涵王爷眼巴巴的瞧着她被小二带走,所以怒吼了一句,问他是不是男人。
原来……原来……
她仔细的看了涵王爷一眼,她还以为,自己凭着刷脸才得了涵王爷的欢喜,却忘记了,白莲花嫡姐可比她要漂亮的多,连林晨刷脸都没得了涵王爷的好,她又凭的什么?
林曦这个时候才算是明白,涵王爷之前必然有个女人,因为说了那样一句话,而让涵王爷一直记着,只因为她与那个女人说了同样的话,所以才能让涵王爷对她“情深一片”。
林曦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飘,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急促的呼吸着说道:“涵王爷,我不是她,你认错人了。”
“你就是她!本王当初没有救下她,如今救下了你,你便是她,你若不是她,怎么会说了与她同样的话?你就是她,就是她!”
涵王爷突然间接近疯癫起来,盯着林曦说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热?想不想要脱衣服?你当初在皇兄面前,不是婉转承欢吗?本王要你重新再来一次,只不过这对象却是本王,你是本王的女人,永远都是!”
林曦盯着面前癫狂的涵王爷,她终于将事情理通顺了,难怪沈二见到涵王爷,各种瞧不起,原来竟是因为,涵王爷将自己心爱的女人,送给了皇帝,亲眼瞧着自己的女人在皇帝的龙榻上……
只自己倒霉,说了与那女人当初说的一样的话!
林曦性子执拗的很,让她被逼着脱衣服,与人滚床单,那是做梦!
林曦半趴在八仙桌上,将头往胳膊跟前凑,冲着自己的手腕就死死的咬了一口,痛彻心扉,但是总比在渣男身下婉转求欢的好,这样卑微的事情,她林曦一辈子也做不来,想也不要想!
涵王爷瞧见林曦对自己下狠手,手腕上的血不断的往外涌出,林曦想着,放血总能让毒素流出去,涵王爷陷入心魔,是不会对她用强的,所以她能争取的时间,便是这流血的时间,想必,瑶琴在血流完之前,总能找到她吧?
早知道,她应该带着小鱼儿出来,让瑶琴留在府里看着五妹妹了,小鱼儿的腿脚总要快一些。
林曦以为,自己是聪明的,能想到放血的办法,但是她却忽略了这古代人的实在,这药性真尼玛强悍,放血也不过是减轻一二罢了。
看着林曦绯红的脸色,涵王爷笑得狰狞:“你何必呢?本王是当真要娶你为正妃的,不过,你实在是太不听话了,本王也只能给你一个侧妃之位了。”
林曦听到外面的脚步纷乱,唇角露出一抹笑意来,终于有人能来救她了,却不料,涵王爷笑看着她道:“做客的人来了,沈舒航与你三姐姐必然是已经被发现的,如今你又与本王发现在这处厢房里,你与沈舒航的婚约必解,你除了本王,谁也不能嫁了。”
“你先前不是嫌弃本王动作慢,没有将你与沈舒航的婚约解除了吗?这回,本王一下子就解决了所有的事情。”
林曦趴在八仙桌上,残存的力气越来越少,让她屈服,让她被迫嫁人?
林曦突然间一用力,打破了跟前的茶盏,迅速的拿了一片瓷片,就放在了脖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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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听涵王爷说,外头一群人等着来捉奸,心里痛楚难当,她是那种宁愿站着死,也不愿意跪着活的人,原以为逃离了沈二那个风流渣男,却不想竟然落入疯魔的涵王爷手中。
果真老天爷就是见不得她一点儿好,总不肯当真给她一个大暖男,狗屁的温润如玉,还不是渣男一个!
林曦用瓷片抵住自己雪白的脖颈,冷笑着说道:“涵王爷,我林曦这个臭脾气,一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涵王爷若是好好与我说,我说不得真的会被你王爷感动,乐不颠儿的去你的王府做王妃,可王爷你这么早就露出真面目来……”
“啧啧。”林曦喘了口气说道:“倒是成全了我,到底还是落得个清白身子。”
说完这话,林曦觉得有点儿可笑,原主去撞树,为着便是不被沈二糟践了,落得个清白之身,如今,她一样是这样的死法,这本尊林四小姐还真是个悲剧的人生,不管什么人穿过来,都是这么个下场。
林曦现在只念着,能再穿过来一个神仙或是小鬼,将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人,全都五马分尸了才好,她这会儿死了,总该能穿回现代去了吧?
原来,死也没那么可怕,只不过可惜了本尊的五妹妹,没过上几天好日子,若是她死了,也不知道后来的人会不会善待了五妹妹,现在只希望小鱼儿念她一点儿好吧,能好好的照顾了五妹妹。
林曦就等着那些人来敲门捉奸,她就是要死在她们面前,喷的她们满身的血才好,到死也得个贞洁烈妇的美名。
涵王爷伸手就要来夺了林曦手里的碎瓷片,林曦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上,见涵王爷有所动作,立刻将瓷片往脖子里压了些,林曦甚至能感觉到,血流到她的手上。
一个是手腕上的血流成小溪,另一个是脖子上的血,林曦真的觉得自己蛮拼的,这么双手鲜血的回了现代,真的好吗?
门终于被打开了,各种娇呼一片,“血啊血,那么多的血。”
“涵王爷!”
“哎呀,这是谁?”
“林四小姐?”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很好,林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终于一切都得偿所愿了,她也是时候终结自己短暂的古代生涯了。
就在林曦要用力割下脖子上的大动脉时,就听得一个清越如古筝的声音高声说道:“罗泽涵,你也太冷血了!”
林曦的动作一顿,这个是……沈二?
林曦没有力气转过头去,只闻到浓郁的檀木香,在自己的周身蔓延开来,下一刻,自己就落入了这个浓郁的怀抱里。
林曦瞪大了眼睛看向抱着她的人,当真是沈二?
刚涵王爷不是说,沈二与嫡姐林小三滚床单,被人逮住了?怎么这会儿这么义愤填膺的出现在这里?
沈舒航满眼满脸的怒气,挡都挡不住,尤其是瞧见林曦手腕上的血迹,以及那个齿痕,分明就是林曦自己咬的,还有她方才就要往自己脖子上割得碎瓷片……
沈舒航怒声声的说道:“林小四,你怎么就那么傻?爷不就跟你吵个嘴,你就这么要死要活的?那你刚才将爷的嘴唇都咬破了,爷也没说什么啊?”
林曦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这怎么个意思,自己不是不屈服在涵王爷的淫威之下,为保贞操大义凛然赴死吗?
怎么这会儿就成了小情侣拌嘴,一哭二闹三上吊了?这画风转变的也太快了吧,说好的做贞洁烈女呢?这会儿就成了娇娇女了?
沈舒航骂了林曦一句,就看向对面的涵王爷,不屑的说道:“涵王爷心里眼里都只有宫里的那一位,舒航也明白,但是林小四到底是舒航的未婚妻,涵王爷就这么眼巴巴的瞧着她寻死,可实在是太不仗义了?”
“先前涵王爷不还说,因为林小四与宫里的那位有些相像,所以要将歉意补偿到林小四的头上吗?怎么一转眼,就这么冷心冷清的待林小四了?”
涵王爷沉着脸,看向沈舒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西边园子的厢房里,是下了药的,沈舒航若是中了药,这会儿应该被人发现他与林晨的丑事,为何?
“康泰!”涵王爷怒吼道。
没有人应答,门口那些女人们,面面相蹙,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沈舒航眼底闪过一抹杀意,转眼消失不见,道:“涵王爷别喊了,您跟前那个侍卫康泰,被人发现和林三小姐不清不楚的,这些个夫人们,就是来寻涵王爷给个说法的,怎么涵王爷的侍卫,就能进了林三小姐的厢房,还能那么巧,瞧见了林三小姐更衣!”
沈舒航提起这个话茬,那些夫人们才想到,她们来这里是为着什么,纷纷上前不满的问话,生怕还有旁的侍卫,也瞧见了她们更衣换装。
就在涵王爷被一群妇人围攻之际,沈舒航从角落处,抱走了林曦。
林曦的面色通红,能让她这样不要命的放血,除了中了那种药,还能是什么原因。
沈舒航大踏步的绕过走廊,正遇到齐平王府三少夫人林如,也就是林曦的二姐。
林如见到林曦这个模样,惊得后退了两步,沈舒航知道,林如也是辅国公府庶出的女儿,虽不是与林曦一母同胞,但被辅国公夫人嫁给齐平王府的败家三少爷,也是个苦命的,想必会怜惜林曦一二。
沈舒航看向林如说道:“林二小姐,令妹现在需要一间厢房,处理伤口。”
林如看了看沈舒航,又看了看林曦,有些犹豫不决,齐平王府的赏花宴,她的两个妹妹接连出事,婆母必然又要怪罪于她。
沈舒航风流成性,京城皆知,而且她听闻,如今父亲正在与嘉熙侯府退婚,还不知道如何呢,若是她给了林曦与沈舒航独处的机会,那万一……
沈舒航似是能知道林如心中所想,直接一推,就要将怀里的林曦,递到林如的怀里:“既然林二小姐觉得不方便,那不如林二小姐将林四小姐带走吧。”
一声声林二小姐,才算是将林如唤回来,是啊,她到底还是林府的小姐啊。 <!--章节内容结束-->
林如扭身跟身后的丫头说了两句,方才与沈舒航说道:“沈二少爷便跟着这丫鬟一道去吧。(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
沈舒航也不问到底是去哪儿,他方才从林如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怜悯,也看到了林如对自己的防备,若是林如当真不喜欢林小四,犯不着防备他。
沈舒航跟着那丫鬟左拐右拐的,到了一处没人的院子跟前,那丫鬟从腰间解了钥匙,打开了门,说道:“沈二少爷,这处院子空置一阵子了,这里鲜少有人来,但是正房奴婢时常打扫,还算干净。”
沈舒航调笑着看了那丫鬟一眼,说道:“怎么着?这是你们二小姐与人私会之处?”
那丫鬟闻听此言,立时瞪了眼,说道:“我家三少夫人是正经人,还请沈二少爷不要胡言乱语。”
沈舒航一副不肯相信的模样,说道:“若不是私会的地方,怎么会大门紧闭,你又隔三差五的来打扫?”
那丫鬟抿了抿唇,不肯让自家夫人受了这样的侮辱,直言说道:“三少爷有时候会将三少夫人撵到这里来住着,不让人跟着,所以奴婢才会隔三差五的将这里打扫一二,备上些吃食。”
林曦在沈舒航怀里半死不活的,没力气说话,但是从始至终,都将一切看在眼里,听到那丫鬟这样说,更是感慨,辅国公府的庶女地位着实是连个畜生都不如的。
她原还想着,这个庶出的二姐是个厉害的,竟然还能嫁入齐平王府这样的人家,要知道,齐平王可是如今皇帝的胞弟,同样是王爷,比涵王可高出了一倍不止。
她这个庶出的二姐姐,能嫁给齐平王的嫡出三少爷,可不是高攀了吗?却不想,也是个渣夫!
沈舒航这才算是放了心,抱着林曦大踏步的走了进去,吩咐道:“你去多烧些热水来。”
小丫鬟立刻去了西边的厨房,自去烧水了。
沈舒航将林曦抱进正房,放在架子床上,看着她脖子上的伤痕并不是很重,但是手腕上的伤却是有些厉害,方才在路上,为了避免林曦一路流着鲜血过来,他已经偷偷的点了林曦的止血穴位,只不过,他去的到底有些晚了,林曦失血很多。
沈舒航看了看周遭,见一旁的一个卧榻上,铺着一层素面的牙白色锦缎,也顾不得旁的,撕扯成条,在上面撒了些药粉,敷在林曦的手腕上。
林曦方才为了能解毒,咬的极深,一沾药粉,撕心裂肺的疼,只她忍着,不肯再在沈舒航跟前落泪。
沈舒航看着林曦满头豆大的汗滴,知道她是疼的紧的,低声调笑道:“爷知道你还能说话,你怎么也不知道感激感激爷的救命之恩?”
林曦咬牙忍着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是怎么逃脱的?”
涵王爷能对自己下药,怎么会放过沈舒航与林小三?自然是有绝对的把握,能让沈舒航与林小三滚床单的,结果与林小三不清不楚的人,却变成了涵王爷跟前的康泰,这里面必然有故事。
沈舒航见林曦已经转移了注意力,便嬉皮笑脸的说道:“爷是谁啊?风月场上摸爬滚打的人,想要捉爷的奸,那不是笑话?”
“爷一进那厢房,就觉得不对劲儿,罗泽涵那厮,下药也不肯花银子,竟然用了次一等的香料,爷一向是用特等香料的,爷这金贵的鼻子哪儿能闻了那个?”
“所以爷直接就吃了颗解药,你那三姐姐,进门喊得若是爷的名字,说不得,爷今个儿就收了,结果你三姐姐口口声声的喊着涵王爷,爷这种光明正大的人,哪儿能占了这样的便宜?所以爷就翻窗户出来了。”
“可不巧,罗泽涵派了那么个榆木疙瘩去查探爷有没有成事儿,你那个丫鬟瑶琴也是个傻的,召唤了一大批夫人来看活春宫,爷怎么也不能让她们白来啊,所以你三姐姐就小小的吃了那么点儿亏,不过那个康泰是怎么也活不成了。”
林曦咬着牙听着,若厢房里是沈舒航也就罢了,沈舒航这张嘴皮子,黑的也能说成是白的,可若是侍卫康泰,那就不成了,自己那个便宜爹一定会将林小三说成是受害者,且没有到了最后那一步,林小三依旧没事。
沈舒航与林曦说完了过程,正好也包扎完毕,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粒药出来,塞进林曦的嘴里。
林曦不吭声,沈舒航转头拿了水来,林曦已经吞下去了。
沈舒航一怔,笑着说道:“你也不问问是什么药,不怕爷毒死了你。”
林曦翻了个白眼,还能有什么比现在更差的吗?
一会儿的功夫,林曦就发觉身体慢慢有了力气,没有那么发软了,但是随之而来的,是那种莫名其妙的灼热感,林曦知道,怕是那药性根本没有消散。
林曦气得牙根儿痒痒,却无可奈何,更不肯让沈舒航在眼么前待着,涵王爷不是个好的,沈舒航也不是个好的,被谁占了便宜,林曦都不能接受!
“你出去。”林曦说出这三个字来,却是细碎如呻吟一般。
沈舒航微微拧了眉,就听到外头那个小丫鬟说道:“沈二公子,水烧好了。”
“恩,行,就放在门口,你去伺候你家三少夫人吧。”沈舒航难得露出点儿世家公子的正派模样。
那丫鬟原有些犹豫,但惦记着自己的主子,扭身就走了。
沈舒航出了内室,将外头的热水提进来,去净室捣鼓了一通。
林曦想着,自己熬一熬也就过去了,总能熬过去的,可越熬着越难受,只死死的抿着唇。
等沈舒航回转的时候,就见林曦将樱唇也咬破了,血抿成一条线。
沈舒航没好气说道:“活该,就该让你长长记性,是什么东西都能吃得吗?你以为罗泽涵那厮,会好端端的对你那么好,而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林曦见沈舒航伸手过来抱她,怒声问道:“你要干什么?”
沈舒航无所谓的说道:“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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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沈舒航说是要洗澡,林曦立刻就傻了眼了,紧紧的护住自己的胸口说道:“你不要脸,快将我放下!”
沈舒航根本就不听她的,直接进了对面的净室,里面雾蒙蒙的,竟然还有些个淡淡的粉色,林曦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登时叫嚷着说道:“你在水里放了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是这样的颜色?”
林曦吃了沈舒航的药,身上有了些力气,自然也有本事挣扎了,林曦本就是习武之人,随便的动几下,也够沈舒航受的,沈舒航直接就将林曦给扔进了浴桶里。【更多精彩请访问】
林曦一个没反应过来,喝了好几口的洗澡水,好容易冒出头来,却见沈舒航双臂枕在浴桶边上,嬉皮笑脸的说道:“若是你想要爷陪着你洗鸳鸯浴,可以喊得再大声点儿,爷立马就跳进去。”
林曦双手迅速的捂住自己的嘴,瞪大了一双眼睛盯着沈舒航,死命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会再喊了。
沈舒航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这才乖,在里头泡着吧,一个时辰以后再出来。”
林曦狐疑的看了沈舒航两眼,就听得沈舒航说道:“你瞪着爷做什么?你以为爷像罗泽涵那样没脸没皮的?爷从来做得都是两厢情愿的勾当,下这种药,亏得他一个王爷做得出来,活该他心爱的女人恨毒了他。”
林曦已经脑补了涵王爷的事儿,翻了个白眼说道:“只是恨毒了他?这事儿若是搁在我身上,我必然在皇上面前吹枕边风,直接将他阉了做太监!”
这种狗血剧情,谁受得了啊,被那个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男人送到别的男人的床上?而且听说现在的皇帝都是个老不死的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一蹬腿归了西了。
沈舒航瞥了林曦一眼,摇头晃脑的说道:“林小四,你这么彪悍,肯定是嫁不出去了。”
“呸!姑奶奶嫁不出去?你们这一个个的又是给姑奶奶下药,又是给姑奶奶洗澡的!”林曦气鼓鼓的说着,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恨不能直接扑咬了他们才好。
沈舒航嫌弃的看向浴桶里的林曦,虽然穿着衣裳,但到底是夏日里,衣衫单薄,因为衣裳都湿了,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林曦美好的身段来,沈舒航原想要翻个白眼的,但瞧着瞧着,就移不开眼了。
看到沈舒航那张要流口水的脸,林曦恼羞成怒的捂住自己的胸口道:“我不洗了。”
沈舒航回过神来,色眯眯的说道:“可以啊,你身上的毒还没有清干净,你出来的话,应该会觉得身体燥热,忍不住想要往爷身上靠,爷不嫌弃你,你出来吧。”
林曦原本想要从浴桶里钻出来的,听到沈舒航这话,又乖乖的坐了回去,狐疑的看向洗澡水,粉粉的颜色,问道:“你有解药怎么不早说,给我吃了就好了啊,干嘛非得扔到浴桶里?”
沈舒航白了林曦一眼说道:“谁让你那么傻,咬了自己的手腕,失血过多的?给你解药,你的血液连运送的本事都没有。”
林曦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听到沈舒航说她,立时瞪着眼睛回道:“还不是被你们这些臭男人逼得?要不是因为跟你这个风流航二少有婚约,我至于那么容易的就上了涵王爷的当吗?”
“那……有人对自己好,还能救自己于水火,有便宜不占,我傻吗?我哪知道涵王爷是渣男啊我!”
沈舒航上前就去揪了林曦的耳朵道:“你给爷认真听着,这世上就爷一个好男人了,什么王爷侯爷的都不好使,跟爷有婚约,那是你的造化,是你祖坟上冒青烟了好不好?”
“这世上就你一个好男人了?那我自己独门独户的单过行不行?我干嘛要嫁给你们这些渣男受罪?我和五妹妹出府单过,也没什么不好的。”林曦觉得自己说的没有半分错,谁说女人离了男人就不能活了,现代的女汉子不要太多啊。
这样的言论,沈舒航是一千一万个没听说过,他怎么也没想到,林曦竟然还想过这种活法,他一直以为,林曦就是在纠结,要嫁给谁,却不想,她是谁也不想要嫁的。
沈舒航的面色瞬间柔和起来,原来林小四根本没有想过要嫁给罗泽涵啊,这么说,一直以来,他都想错了,吃错了醋啊。
“咳咳。”沈舒航狗腿的往浴桶跟前凑了凑,林曦立马防备的盯着沈舒航,问道:“沈二,你想干嘛?”
沈舒航摸着下巴,重复了一遍林曦的称呼:“沈二?嘿,这些年,有叫爷沈二爷的,有叫爷沈二少爷,沈二公子的,偏你给爷起的名字不一般,上一回是叫爷航二少,这会儿又叫沈二了,可见爷跟你是越来越亲密了啊。”
林曦翻了个白眼,沈二,就是说你二的不成好吗?
沈舒航一个古人,到底不懂得“二”这个字的意思,只嬉皮笑脸的往林曦跟前凑:“爷跟你说正经的,反正你在辅国公府的日子也不好过,这次你跟罗泽涵翻了脸,先前你嫡母和你三姐姐的气,都要发作到你和你五妹妹的身上,你倒不如早早的嫁给爷,也护着你。”
护个屁啊,还不是想要她嫁过去,赶紧着将青楼里包养的小妾们,一个个的抬回府里去?
“请问航二少,我嫁给你,到你们嘉熙侯府被你那祖母,继母,小妾们欺负,跟我在辅国公府的日子,有什么差别?我是傻了,才会心甘情愿的往火坑里跳吗?”林曦觉得,沈舒航这是将自己当傻子哄呢。
沈舒航似是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郑重其事的倚着浴桶坐下来,两个人背靠背的说着话:“爷跟你三姐姐的事儿,经过这一闹,肯定是不能成了,你们辅国公府和嘉熙侯府的婚约也定然是不能断的,不是你,就是你五妹妹,你也舍不得你五妹妹过去受罪吧?”
林曦在沈舒航身后拍了一下水面,怒道:“你们一个个的,除了威胁还是威胁,还能不能有个新奇的招数了?”
“有啊。”沈舒航站起身来,在林曦的头顶说道:“爷现在跳下去,一切都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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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根本不再惧怕沈舒航,无所谓的说道:“跳吧跳吧,你跳下来,大不了我再死一次,反正你们这种威逼在我这儿不好使。”
沈舒航桃花眼一转,笑眯眯的说道:“威逼不管用,这么说,利诱是管用的了?”
林曦不理他,将自己整个身子都埋进水里,只留下一个小脑袋,在上头闭目养神,别说,这浴桶里的水,有种别致的香气,说不出是栀子花还是茉莉花的香味,就是淡淡的,很好闻。
没听到林曦的答复,沈舒航就当林曦是默认了,摸着下巴,很认真的说道:“你要是嫁给爷,爷可以答应你,青楼的十八个小妾不纳了,爷就跟她们说,你太彪悍了,爷怕没了命根子,所以不敢纳了。”
林曦依旧闭着眼睛,不搭理他,林曦可是从小鱼儿嘴里套过话的,沈舒航的祖母嫡母都不是好伺候的,沈舒航的大哥,也就是嘉熙侯世子的身子不大好,他大嫂当初嫁过去就是冲喜的,后来沈舒航的大哥身体渐渐好一些了,婆媳两个也没见感激人家,反倒整日里立规矩,她们婆媳在京城里,也是出了名的极品了。
林曦得多嫌弃自己命长,去跟那样的人做一家人,脑子进水了吗?
见林曦不说话,沈舒航知道,这是没有猜中林曦的心思,便吧唧吧唧嘴,说道:“爷可以让你将你五妹妹带过去住着,怎么样?”
“爷可告诉你,这满京城里,能答应这一点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你要是不答应,吃亏的那个,可不是爷!”
林曦总算是睁开了星眸,闪了闪,不相信的撇嘴道:“你不会是想要我五妹妹在你府里住着,不清不楚的,回头一道将我五妹妹给收了房吧?”
“爷是那种没皮没脸的人吗?”沈舒航跳着脚说道。
林曦不说话,但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分明就写着:你不是吗?
沈舒航伸手指着林曦,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说道:“爷发誓,若是对你五妹妹那个豆芽菜有一个针鼻大小的心思,爷都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能发这么重的誓言,应该是真的吧?
林曦有些犹豫,其实先前小五童鞋与她说要一道去王府的时候,她就打听过的,这个朝代是当真没有这种先例的,住上两三天可以,那是走亲戚,但是如果是长期住着,那便是默认,是准备将这个小姨子收房了。
沈舒航见林曦还是瞪着一双星辰一样的大眼睛看着他不说话,一撇嘴道:“行,林小四,你现在不答应,你别后悔!”
沈舒航说着话,转身就要走,林曦忙拦到:“你等等,等等,我这不是中了毒,反应慢吗?”
沈舒航背对着林曦,偷偷的扯开嘴角笑了,果然还是这招管用些,但转过头来,又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问道:“怎么着?想好了?知道爷这样的,过着村就没这店了吧?”
林曦撇嘴,真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
“想要娶了我,可以,我有三个条件,这第一个,你已经说过了,让五妹妹与我一道去了嘉熙侯府,这个算是商议好了。”
“这第二个,便是我五妹妹的婚事,你要上心些,在外不许败坏五妹妹的名声,还要配合着我,要与我那渣爹和嫡母争权,由我来为五妹妹挑选夫君。”
“等一下!”沈舒航抬手阻道:“这个不成!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都逃不脱,你要你五妹妹逃脱,还你做主?这个爷没本事,你找别人吧!”
沈舒航说话又要走,给林曦气的,从浴桶里站起身来,怒吼道:“沈二,你是不是男人啊!事情还没做呢,你就打退堂鼓了!”
沈舒航一收折扇,扭身一把捂住了林曦的嘴,林曦一个站不稳,直接“噗通”又坐进了浴桶里,沈舒航直接半趴在浴桶上,将浴桶遮了一大半去。
林曦被沈舒航这一捂嘴,险些没有喘过气来,就听得沈舒航居高临下的沉声说道:“爷是不是男人,要不要现在告诉你?”
林曦立马老实的闭上了嘴,急忙摇了摇头。
沈舒航这边已经嘀咕上了:“你这人是不是空长了皮囊,根本没长脑子?就因为你这句话,你招惹了罗泽涵,落得这步田地,若不是爷随身带着解药,你这会儿不知道什么德性呢!药效还没退呢,这话又说出来了!”
林曦这才明白,怎么沈舒航反应这么大,忙紧抿住唇,一声不吭的,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沈舒航瞪了林曦一眼,警告道:“什么时候让爷再听见你说着话,爷立马办了你,让你知道知道,爷到底是不是男人!”
林曦自知自己药效没解,不敢跟沈舒航硬碰硬,就算她打了沈舒航几巴掌,说不得一会儿功夫就身体燥热了……
忍!
“那……反正我不能让五妹妹吃亏,你不答应我这一点,我哪儿知道,你是不是盘算着别的呢?”
“你!”沈舒航恨不能直接下水,好好的教训教训这个小东西,但他自知他没有那么好的定力,万一真的擦枪走火,林曦这张碎嘴,得念叨他一辈子。
沈舒航硬生生的收回自己的手指,从牙缝儿里挤出来一句话道:“爷会想办法在你五妹妹的婚事上作梗,尽量让你五妹妹嫁给你挑的人,这是底线!”
林曦想了想,也算是靠谱,没一味的说大话。
“恩,那好,那咱们就来说第三个,你我来个三年之约,我和你做三年的名义夫妻,帮你料理料理你们嘉熙侯府,三年之后,你给我一份和离书,咱们两不相欠!”
这一次,轮到沈舒航不说话了。
林曦一副大度的模样说道:“别这么瞧着我,我是那种不做功课的人吗?你明知道我这么彪悍,还想要娶我过门,不就是想要拿我当挡箭牌,挡了你嫡母与祖母吗?我现在同意了。”
沈舒航深深的看了林曦几眼,眼底有些情绪是林曦看不明白的,原以为沈舒航要发飙,却不想,沈舒航桃花眼转了一转说道:“对付爷府里的人,对你来说,那都是小事儿一桩,这也太便宜你了,爷要加条件!”
“你说。”
“爷有个五岁的儿子,因为没正妻,这些年一直在外头养着,你嫁给爷,这三年,你要替爷养着!”沈舒航赌气的说道。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提了三年之约,沈舒航一赌气,说自己有个五岁的儿子,要林曦养着。【更多精彩请访问om】
林曦气得要跳脚,尼玛,五岁的儿子,沈舒航今年也才二十吧!
林曦指着沈舒航说不出话来,你你你的半天,才说道:“你还真不愧是京城第一的风流才子!”
沈舒航看着林曦,眼底里有着别样的情绪,没有了方才的嬉皮笑脸,只沉着脸问道:“你答应不答应?若是答应,下个月爷就迎娶你过门,若是不答应……”
沈舒航停顿了片刻,瞪着林曦,哀怨的说道:“你若是不答应,爷扭头就去娶了你五妹妹,正好可以因着你五妹妹年纪小,将爷的十八房小妾抬进府。”
“你威胁我?”
沈舒航一下子站在一旁的绣凳上,居高临下的指着林曦道:“林小四!爷就威胁你了,反正在你眼里,爷跟罗泽涵那厮是一路货色,爷要是不威胁你,爷认了这个名声就是吃了暗亏,爷长这么大,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林曦坐在浴桶里,仰着头看向沈舒航,竟然在沈舒航的眼底里看到了受伤的小眼神儿。
林曦揉了揉眼,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沈舒航有什么好受伤的,吃亏的是她好不好?
林曦这人吧,心软,瞧不得别人用那个可怜巴巴的哀怨小眼神瞧她,眨巴眨巴大眼睛说道:“不然,你接着娶那十八房小妾?我不介意。”
沈舒航更怒了,咬牙切齿的喊了一声:“林小四!”
“在!”
林曦估摸着,自己这也泡的差不多了,索性站起身来,扯了屏风上的一件月白色寝衣,直接披在了身上,不解的说道:“你这么怒火滔天的干嘛?以后咱们可就是合作伙伴了,要和平共处才是。”
“你看,你帮我养着我五妹妹,我帮你养着你儿子,你那祖母和嫡母逼着你成亲,我呢,不嫁给你,也会被我那便宜爹卖给别人,咱们两个这是合作共赢啊。”
“三年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依旧可以娶了继室,我要的,不过就是一份和离书而已。”
沈舒航狠狠的瞪了林曦一眼,气得嘴角直抽抽,怒道:“站起来干什么!接着在里头泡着,你当爷的解药那么好得的呢?多少金贵的药材呢!”
林曦瞥了沈舒航一眼,小气巴拉的,可到底还是听话的坐了回去。
“既然你我有了协定,那你就别在这厢房里待着了,我跟我二姐姐也不是那么熟,万一一会儿又有人来捉奸,可怎么办?”林曦在里头泡着觉得还算是舒服的,只是身边有沈舒航,比较塞心罢了,所以想着将沈舒航赶走,她舒舒服服的洗个澡。
沈舒航怒火未消,撇嘴道:“捉奸就捉奸,怎么着?你不会这么快就反悔,不想要嫁给爷了吧?”
“哪能啊,我想要的,你都能给了我,我何苦再费劲巴拉的去找别人?我只是觉得,能光明正大,风风光光的嫁人,干嘛要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
“说不定我这辈子,只嫁这一次呢!我可不想出嫁当天,七大姑八大姨的指着我说,我是什么私通啊,未婚就与人不清不楚,说不得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不得不嫁。”
“啧啧,多难听!”林曦想想那样的情景,就觉得悲哀。
沈舒航抓住了林曦其中的一句,她这辈子只嫁这一次。
沈舒航一下子转怒为喜,从绣凳上跳下来,桃花眼熠熠生光的盯着林曦道:“你这么期待你我的大婚?”
林曦素手撩着淡粉色的水,哗啦啦的玩着,回道:“废话,有哪个女人不期待自己穿上嫁衣那一天的?”
只可惜了新郎官不是自己想要的,不过看在沈舒航颜值爆表的份儿上,林曦只当是与沈舒航拍一场三年的戏,也未尝不可。
沈舒航自己在一边偷着乐,方才还觉得气鼓鼓的,这会儿瞧着林曦,怎么瞧怎么顺眼。
林曦玩着水,心里美滋滋的,沈舒航瞧着浴桶里的美人,就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的,林曦长得太精致了,不愧有京城小仙女的美名,真的很像是画里出来的仙子一样的……
“啪”的一巴掌,林曦直接甩在了沈舒航的脸上,“瞧够了没有,别忘了,你我的三年之约,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这巴掌打醒你没有?”
沈舒航默默的在心底里补充了一句,虽然长得够精致,像是画里的仙女,但是没有仙女的仙气,倒是沾染了不少的世俗气。
“四小姐,您在里面吗?”清脆的声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视。
林曦高兴的好像救世主来临一样的,喜滋滋的说道:“我的丫鬟来了,你可以走了。”
沈舒航往门扉处瞧了一眼,只听声音,就能听出来,这是瑶琴,想到林曦跟前的两个丫鬟,一个瑶琴,一个小鱼儿,都不是什么好来的,沈舒航就恨不能敲一敲林曦的脑袋,在自己跟前那份儿聪明伶俐劲儿去哪儿了,跟前的丫鬟是不是忠心的都不知道。
“瑶琴不是罗泽涵送你的?到了这步田地,你还要收下她?你知不知道,方才就是她在爷的门外守着,等着爷跟你那三姐姐成事?”
沈舒航连珠炮的问题问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以为她不知道你被那个侍卫带走了?送去做什么?”
林曦的脸色沉了下来,方才在涵王爷那里,她真的是怕的要死了,即便在那一刻,见到的是让她讨厌的沈舒航,她都觉得比涵王爷顺眼的多,最起码,沈舒航不会对自己用强。
见林曦不说话,沈舒航敲了敲她的脑袋道:“在这里泡着,瑶琴,爷给你处置了,一会儿会再送一个丫鬟给你,记住了,以后不许随随便便的收了旁人给你的丫鬟!”
林曦伸手去拽了屏风上的另一件寝衣,方才那件月白色的已经被浸湿了,沈舒航一瞧,就发现那是个男子的寝衣,用力的拍了林曦的手腕,道:“一会儿爷给你的丫鬟会带了衣裳过来,别人的衣裳也是乱穿的吗!”
林曦瞥了沈舒航一眼道:“我要个会验毒的医女!”
她才不要下次再被人下药!
...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温和的声音在门外问道:“请问林四小姐在里面吗?”
林曦一时弄不清楚外头的人是谁,但听着声音温和,态度恭谨,因而在浴桶里应道:“我在,你是谁?”
“奴婢朱砂,沈二爷说,日后奴婢便是四小姐的贴身丫鬟。(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
“那你进来吧。”林曦没想到沈舒航动作这么快,自己也只是刚泡到洗澡水温热而已,人就已经到了,少不得怀疑,这个丫鬟是沈舒航糊弄她,随便弄来的。
但见那丫鬟手里拿着的水绿色提花蝴蝶丝缎外裳,古白色蝴蝶纹月华裙,林曦到底还是服了软,怎么也得先有件衣裳穿不是?
丫鬟服侍着林曦穿好衣裳,又给林曦重新挽了一个娇俏的垂鬟分俏髻,眼见着林曦头上戴着的绢花已经被水打湿了,没法子再用,便从自己的发髻上取下一支盘花佛手玳瑁蝴蝶珠花,簪在林曦的发髻之上,又从腰间抽出两条水绿色的丝绦来,在林曦的发髻上系了。
林曦对镜左瞧瞧右瞧瞧,夸赞道:“你手艺真好,咦,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了,叫什么来着?”
“奴婢朱砂,中药中的朱砂,有清心镇惊,安神解毒之效,二爷希望奴婢能成为四小姐身边的一味朱砂。”
林曦惊讶的看向朱砂,拉着她的手笑道:“你是当真懂医术的?”
朱砂没想到,方才瞧着温婉的林曦,会一转眼这样活泼的说话,微微一怔回道:“是,奴婢自小习医。”
“真好,沈二果然没有骗我,算他识相,居然这么快就找来一个自小习医的丫鬟,还算本事。”林曦笑眯眯的说道。
朱砂垂着头,静静的侍立在一旁,满京城懂医术的人,但凡爷想要,谁不是立刻就赶到的?更别说,她这么一个丫鬟了。
朱砂想到方才沈舒航叮嘱的话,一定要她护住林四小姐,还要无条件的忠心于林四小姐,便道:“四小姐,方才奴婢进来之前,正巧听到辅国公夫人正与齐平王府的三少夫人说话。”
林曦正准备往外迈的脚一顿,她的狠毒继母找她的二姐姐说话?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我母亲与我二姐姐说什么?”林曦追问道。
朱砂垂着头说道:“辅国公夫人的意思是,贵府三小姐被人发现与涵王爷的侍卫在一处,而您又被发现在涵王爷处,所以,事实应该是,三小姐担忧您的安全,所以一路追寻着涵王爷的侍卫,正不巧,被人发现而已。”
林曦冷笑了一声,道:“我这母亲为了三姐姐的白莲花形象,还真是不遗余力啊,我在涵王爷那儿流了那么多的血,她还是要压榨一下,生怕我死的不透啊。”
林曦想了想问道:“我母亲与二姐姐这会儿去了何处?”
“三少夫人似是不乐意,但是辅国公夫人拉着三少夫人去了西边园子的厢房处,怕是要替三小姐洗刷冤屈吧。”朱砂道。
“洗刷冤屈,顺便将屎盆子扣在我的头上,我这个母亲哦。”林曦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唇角勾出一抹笑意来,说道:“走,咱们去瞧瞧。”
林曦可不是好惹的,她那个狠毒的后妈想要欺负她的时候,就该想一想,自己是不是能承受的住这样的后果。
朱砂恭敬的跟在林曦身后,心里偷偷的松了一口气,原听说二爷的未婚妻是个懦弱的性子,所以二爷一直不喜,方才二爷将她打发过来的时候,她还有那么一丝丝的不情愿,如今瞧着,这位林四小姐与外头的传言不符啊,这样才好。
林曦到了西边园子的时候,就发现她那恶毒后妈正站在一处厢房的石阶上,跟演讲一样的说道:“我们三丫头担忧四丫头的安危,自己只身涉险,跟在涵王爷这侍卫的身后,不想被这侍卫发现,竟然引诱我们三丫头到了厢房里头,好在你们到的早,不然的话,我们三丫头……”
恶毒后妈哭的鼻涕横流的,毫无半点贵妇形象,倒是她跟前的白莲花三姐姐林晨,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果然是美人,哭起来都那么好看,哭声跟唱歌似的,弯弯转转的。
恶毒后妈伸手佯怒的拍了白莲花林晨一巴掌,哭着道:“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傻?你那四妹妹是一心想要攀高枝,恨不能所有人都瞧见她与涵王爷在一处,你却为着这样一个妹妹,涉险至此,要是你真有个好歹,可要娘怎么活啊……”
林曦桃花眼微微眯起,像是慵懒的猫儿要睁开双眼的那一霎那,眼底里闪过一丝凌厉,朱砂瞧在眼里,这个神色,与自家二爷是如此相像,难道真有夫妻相那一说?
每次自家二爷出现这样的神色,便有人要倒霉了,不知道四小姐出现这样的神色,会是什么结果?
林曦附耳与朱砂说了几句,朱砂一惊,诧异的看向林曦,就见林曦一派大家闺秀的温婉状,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去吧。”
朱砂应诺,转身钻进了人群里,正要从后边绕进那处厢房,就见沈舒航站在厢房后面的窗下。
“二爷,您……”
沈舒航打断朱砂的话,问道:“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让你寸步不离林四小姐身边吗?”
朱砂便低声将林曦的吩咐与沈舒航说了,朱砂原以为,沈舒航会觉得林曦此举有些狠毒了,却不料沈舒航笑着说道:“聪明劲儿是够了,但不够狠,既是要出手,就要做的彻底。”
朱砂张大了嘴巴,半晌没有收回去,林四小姐这般还不够狠?
沈舒航眯着桃花眼,摸了摸下巴说道:“你回去吧,爷亲自来办这事儿。”
朱砂皱眉道:“可四小姐还等着奴婢回话。”
“你就说,你按照她说的做了,别的不用多说,就算事情发展出乎她的意料,你也装作不知道。”
朱砂应了就要退下,沈舒航却是拦道:“回了辅国公府后,注意着四小姐身边的那个小鱼儿些,那是袁胖子的人,若是她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不用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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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躲在人群后头,听着继母与白莲话林小三一唱一和的,将污水往她身上泼,微微闭着双眸,静静养神,才失了那么多的血,实在是需要养精蓄锐,不过沈舒航的药,着实是不错的,林曦想着,等将来还是跟沈舒航要上几颗,傍身也好。
林曦这边思量的功夫,就见朱砂转身回来了,不由得问道:“这么快?事情都办好了?”
朱砂点了点头,他们二爷亲自去办了,没有不成的道理,只是看着爷的意思,怕是比林四小姐做得还要狠一些。
林曦深吸一口气,低声与朱砂道:“既是办好了,那你就等着看戏吧。”
林曦说着,就往人群里头挤,这边继母与林小三一唱一和的说了半晌,尴尬的三少夫人林如呆呆的站在那里,有心想要替林曦辩白一句,可她又着实是无力的紧。
今个儿齐平王府的宴席,本来办得好好的,结果她娘家的两姐妹出了这样的事儿,回头婆母与夫君都不会轻饶了她,若是再替林曦辩白,惹恼了嫡母,她连娘家都没得依靠了。
一个小丫鬟从众人身后进了厢房,似是要去收拾了内里的东西,一小会的功夫便出来,福身问道:“三少夫人,奴婢从厢房里瞧见了一个荷包,不知道是谁的。”
林如瞧了一眼,就见粉嫩的蜀锦料子上,绣着一朵深粉色的牡丹花,牡丹是三小姐林晨的最爱,林如只瞧了一眼,便知道,这必然是林晨的,便递给林晨问道:“这是三妹妹的吧?”
林晨梨花带雨的瞧了一眼,确实是自己的东西,不过这荷包前阵子就不见了,不知道怎么会到了此处,林晨忍不住猜想,说不得是涵王爷一早拿走了,又落在这里的,便道:“正是我的东西。”
林曦听林晨应了,即刻从人群中踊跃而出,问道:“这当真是三姐姐的吗?我怎么好像从旁人的手里瞧见过?哎呀一时却是想不起来了。”
听林曦这样说,林晨更加肯定,必然是之前涵王爷去辅国公府的时候,顺便捡到拿走了的,可见涵王爷对自己还是有心的。
“自然是我的东西,这花样都是我自己亲自绣了的。”林晨看到林曦就来气,本来是她与涵王爷在一处的,眼见就要成事了,可不知道林曦用了什么手段,竟是将涵王爷给哄到了另一处厢房里。
如今人人瞧见她与一个侍卫在一起,而林曦却是与涵王爷在一处,怎能让林晨不恼。
林晨咬了咬牙,换了一个楚楚可怜的神色,看向林曦,拉着林曦的袖摆问道:“四妹妹,你没事儿吧?我一路跟着你,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呢,你如今好好的,可实在是太好了。”
哎呦喂,这是当着她的面儿给她栽赃呢?真当她是面人捏的呢?
林曦前世的武术指导可不是白当的,瞧惯了演艺圈演戏,还能没有两把刷子?
林曦抿着唇,没有落泪,却是软糯的说道:“没什么,只是手腕上破了几个血洞,流了许多的血,我回府里,多吃几个馒头也就好了。”
什么叫演技!什么叫以退为进!林小三以为,眼泪才管用吗?
林曦这才叫本事,轻飘飘的两句话,先说没什么,再说就是破了几个血洞,意思是,林曦在府里的时候,几个血洞算不得什么,不知道平日里怎么被折磨呢。
再说回府吃几个馒头补血,堂堂辅国公府的四小姐,连根菜叶都见不到,就更别说是红烧肉了,只能啃馒头。
继母与林小三不是装吗?那林曦就比她们更会装。
果然,一句话,堵住了继母与林小三的嘴。
继母与林小三都有些说不下去,拽着林曦就想要往回走,林曦哪儿那么容易就让她们走啊?
给她泼完了脏水,扣完了屎盆子就想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敢给她扣屎盆子,就得有跌落粪坑的觉悟!
“哎呀,我想起来了,三姐姐这个荷包可不就是在涵王爷跟前的侍卫康泰那里瞧见的。哎,三姐姐,你的荷包怎么会在那个侍卫手里啊,我瞧着他还塞在怀里藏着的,当宝贝一样的供着的。”
林曦一席话激起千层浪,林曦方才是在涵王爷处的,所以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儿,却说了这三小姐林晨的荷包,原本是在侍卫康泰处的,这样一来,方才辅国公夫人与三小姐林晨说的话,可就站不住脚了。
有那好事的夫人嘲笑的说道:“哎呦,林三小姐还真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真是处处留情呢。”
林曦躲在柱子边上,喜滋滋的听着,这就是占据第一美人名声的好处了,这女人之间,哪儿能没有个嫉妒心的?林小三这是犯了众怒了。
“这连亲手绣的荷包都送出去了,还能是不认识的吗?”
“要我说啊,辅国公夫人,您这是闺女大了不中留了,林三小姐虽是京城第一美人,可到底也十六了,再留在府里,可就成老姑婆了。”
“可不是吗?辅国公夫人,您还是早些成全了林三小姐与那侍卫吧,可别真等着做出什么事儿来,到时候奉子成婚的,可着实是不好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这有儿子的,怨怪辅国公夫人拿大,去求亲理都不理会,这有女儿的呢,就嫉恨林小三比她们的女儿长得好,将她们的女儿生生的比了下去,不好婚配,因而一个比一个说的难听。
林曦眼巴巴的瞧着自己那后娘急的团团转,却只能高声喊着,没有的事儿,她的女儿根本就不认识那个侍卫,再也说不出其他辩解的话来。
而白莲花林小三吓得眼泪都收回去了,四处张望着,想要找地方逃走,却冷不防瞧见林曦喜滋滋的坐在廊子上头瞧笑话,这一看,林小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若不是林曦那几句话说的,她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林小三咬牙切齿的瞪着林曦,林曦得意的冲着林小三摆出一个艳比花娇的笑容,想要给她泼脏水,她就送她上西天,一个预备着去做皇后的人,如今却只能嫁给一个侍卫,这滋味,酸爽的不得了吧。 <!--章节内容结束-->
话说林小三被林曦一席话说的,前头的努力尽数白费了。(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
再看林曦在廊子上面坐了,悠闲的晃着腿,一双月白色绣紫藤花的绣鞋在水红色的廊子上晃啊晃的,晃得林小三的眼睛都红透了。
眼见着自己的母亲越描越黑,怕是她堂堂京城第一美人,要被迫嫁给一个侍卫了,这怎么能成?她是要嫁给太子,嫁给皇子,将来做皇后的啊,再不济,也不能比林曦差啊。
林曦就坐在廊子上头,笑靥如花的瞧着白莲花林小三,有本事你就说,那荷包不是给了侍卫的,是给了涵王爷的啊?
那涵王爷也是个变态,白莲花嫡姐嫁过去,那叫做天作之合。
林小三咬牙切齿的瞧着林曦,她已经听自己的母亲说了,涵王爷与林曦的情景,先前涵王爷还将林曦捧在手掌心呢,这一转眼的功夫,就眼巴巴的瞧着林曦流那么多的血,恨不能死了,也不管不顾的,这样的人,她傻了,才会与他扯上关系。
再者说了,涵王爷与宫里那位的事儿,但凡有点门路的人,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林曦傻不愣登的以为,涵王爷是真心待她好的。
可林小三是不甘心就这么嫁给一个侍卫的,她过得不好,那么,旁人也别想过得好。
林小三扭过身,对着林曦,道:“四妹妹,事情被逼到这个地步,我也是逼不得已,不得不说出实情了。
林曦站起身来,俏生生的站在廊子下,等着林小三说话,她还真是期待着林小三会说,她跟涵王爷有牵连呢。
岂料,林小三背对着众位夫人们,冲着林曦千娇百媚的一笑道:“这荷包,原是我给了嘉熙侯府沈二公子的。”
林曦眼睛微眯,如猫儿一般的睨了林小三一眼,林小三得意一笑,妖娆扭过身,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道:“众位夫人们,嘉熙侯府的沈二公子心仪与我,给我写了不少的情诗,可沈二公子是四妹妹的未婚夫,我身为嫡姐,怎么能抢了四妹妹的婚事?”
“所以,这件事情我一直没有说出去,给了沈二公子一个荷包,也是希望沈二公子能断了这份感情,日后好好的与四妹妹在一处,却不想……却不想这荷包竟然在这里出现。”
林曦抿着唇,看着林小三的背影,这话的意思便是说,方才与她私会的人是沈二了呗?林小三这次还真是说对了,沈二方才还真的在里头着。
要不是着荷包是林曦从林小三那里顺来的,林曦都要怀疑,林小三说的是真的了。
林小三这是临死拖个垫背的?她不肯嫁给侍卫,不肯嫁给涵王爷,那么一退再退的结果,就是拉上了沈二这个备胎?
就在林曦琢磨着,这桩婚事是不是划算的时候,就听得沈二在人群后喊了一声道:“林三小姐说的没错,这荷包,确实是在下的。”
众人寻着声音找去,自动的让出一条路来,就见沈舒航穿着一件银灰色素面书生直缀,外面罩着雪色竹叶纹烟纱外裳,行云流水的走了进来。
林曦瞧着正对着自己走过来的沈舒航,心里暗暗称赞,沈二将那副痞子样收起来的时候,还真的是当得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八个字的。
只是这无端端的怒气是哪来儿的,谁又惹他了?闲的没事老瞪着她干什么?
沈舒航站在了林曦的对面,跟她只有一步之遥,一甩折扇,挡住了众人的目光,压低了声音与林曦说道:“别忘了你跟爷的约定,少在你心里扒拉算盘珠子,爷娶定你了,再敢将爷往别人那里推,爷……”
沈舒航顿了顿,看着林曦那副精致的面容,补充道:“再敢打别的算盘,爷立马将你扛回府里去。”
林曦特别无辜的,翻了个白眼道:“我没推你啊,这不是你自己承认,我三姐姐给你荷包了吗?你这叫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
沈舒航警告的扫了林曦一眼:“林小四,你给爷老实的在这儿站着,就你那点儿小手段,也想摆在台面上来玩,还不是要爷给你收拾烂摊子。”
林曦正想反唇相讥呢,可沈舒航已经将折扇收了,奔着林小三去了。
林小三这边得了沈舒航的情诗是真,但是这荷包却是假的,方才见到沈舒航的那一刻,就有些心虚的想着对策,却不想,沈舒航竟是承认这荷包是给了他的了。
林小三得意的看向林曦,到底还是她的魅力更大一些,瞧这个沈舒航,明知道这是个美人局,还不是心甘情愿的往下跳吗?
林小三方才的抑郁一扫而空,便是嫁给沈舒航也不算是差的,怎么说,沈舒航也是这京城第一风流公子呢,她们两个站在一处,那才是男才女貌。
沈舒航也不过就是风流多情了一些,不过没有关系,有她在,什么青楼的头牌都不好使,一个也别想入门。
林小三见沈舒航奔着自己这边来,大大的凤眸里,流下两行清泪,楚楚动人的喊了一声:“沈二公子,我……我实在是不想要说的,也不想要破坏了你与四妹妹的婚事,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我嫁给一个侍卫没什么,可我不想要辜负了沈二公子对我的一片情意……”
林曦在一旁瞧着,给林小三的演技点了个大大的赞,这本事,去现代绝对是什么金马奖影后的。
沈舒航一副唏嘘关切的模样,从林小三的手里拿过荷包来,似是很珍惜的左摸摸右瞧瞧,问道:“这个是三小姐给了在下的那个荷包吧?不会弄错了吧?别是什么人仿制的。”
“不会,不会,是我亲自绣的,我的针脚,我还是认得出来的。”林小三用胳膊肘杵了杵身边的辅国公夫人,使了个眼色道:“母亲,你是认得出来的,是不是?”
辅国公夫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这会儿也没有别的好选择了,嫁给沈舒航,总比嫁给一个侍卫的好,立马点头如捣蒜的说道:“是是是,我的儿绣花的时候,都是在最末尾多缝上两针,这是别人仿不来的。”
沈舒航点着头,将那荷包捏在手里,道:“承认了就好。”
沈舒航说完这话,“啪”的一巴掌,脆生生的打在了白莲花林小三的脸上。
...
话说,林小三几番对比之下,为了不嫁给侍卫,不嫁给变态的涵王爷,所以选中了林曦的未婚夫,风流倜傥的沈二。(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
沈二屁颠屁颠的承认了那荷包是林小三给了他的,又跟着林小三反复确认了下,等着林小三承认之时,沈二直接给了林小三一巴掌。
林曦瞧的直捂眼,哎呦喂,好男不跟女斗啊,男人打女人,这个不大好吧?不好吧?
唉,林曦将指缝展开了一条线,露出一双桃花眼来,笑眯眯的弯成了小月牙,不过真是痛快啊,她一直盘算着什么时候打这林小三一顿的,但是这嫡庶有别的古代,她不敢啊。
沈二今个儿虽说打女人了吧,但是实在是太解气了啊,要不是周围围着那么多的夫人们,林曦肯定屁颠屁颠的过去给沈二吹吹手,使那么大的劲儿,手挺疼的吧,一定挺疼的,林小三的脸上,五个长长的手指印都出来了,哎哎哎,太不怜香惜玉了啊。
沈舒航这一巴掌,将看热闹的人都打蒙了,这是怎么个戏码啊?怎么又打上了啊?
林小三与辅国公夫人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出,都愣了片刻,可片刻之后,就听得辅国公夫人“嗷”的一嗓子,震破天际啊。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贱货,竟敢对我儿动手,老娘跟你拼了!”辅国公夫人所有的规矩体统都忘到了脑后,跟个泼妇一样的,弓着身子,将她那戴着七八支金银翡翠簪子的头冲着沈舒航,就撞了过去。
沈舒航还真是不含糊,折扇一抵,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巧劲儿,直接就将辅国公夫人给推到一边的花坛去了,里头也不知道是什么花儿,反正是带刺的。
若不是辅国公夫人担着林曦后妈的名声,林曦这会儿能跳脚拍手称快。
林小三是个聪明的,眼泪跟不要钱一样的往下掉,从怀里掏出几封信笺来,甩给一旁的夫人们,哭着道:“沈二公子这是要过河拆桥,不肯承认了是不是?难道这情诗是假的不成?这上头的字,是不是沈二公子写的?要不要寻人来比对比对笔迹?”
林小三不傻,在第一次收到信笺的时候,就让人去比对过笔迹了。
沈舒航板着脸道:“这情诗自然是我写的。”
林小三想着沈舒航也赖不掉,得意的看了不远处的林曦一眼,林曦这会儿也弄不明白沈舒航想干嘛了。
她让朱砂将那个荷包放在厢房里,然后让小丫鬟去捡,其实就是为着告诉众人,林小三与那侍卫康泰有问题,就算林小三不承认与那侍卫的事儿,推,也只能推到涵王爷身上,林曦巴不得这对儿狗男女走在一起。
可没想到林小三竟然将沈舒航给拖了进来,更没有想到,沈舒航还真就顺着林小三挖的坑跳下去了。
不过这会儿这一波三折的,林曦倒是有些瞧不明白了,索性坐下来瞧戏。
林小三正得意的向林曦招摇,可沈舒航的下一句话,却是险些让林小三吐出一口老血来。
“这情诗是我的不假,但是却不是写给你的,是我写给林四小姐林曦的,跟林三小姐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沈舒航用扇柄指着那几封信笺说道:“各位夫人们瞧瞧,这信笺里头,可没有写了署名,只在信封上写了,可这信封上的字,根本就不是我的笔迹。”
沈舒航一说,那些夫人们立刻就比对起来,果然信笺与信封上的字是不大相同的。
沈舒航说完扭头冲着林曦笑了笑,痞痞的模样让林曦想抽他,小样儿的,合着当初给她信笺和信封的时候,就想好了后路了,这哪儿是防着林小三呢,这是防着她林曦坑他呢,亏得她为了这送信一事,想了那么多的主意。
林曦在心里将这笔账记下了。
林小三没想到会这样,她根本就没有注意过那信封,谁看信不是看信的内容啊,谁没事儿研究信封啊。
“你……你胡说,我没事拿你给四妹妹的信笺做什么?”林小三这次是真委屈了,这信明明就是沈舒航给了她的啊,跟林曦有什么关系?
沈舒航用扇子指着林小三与爬起来的辅国公夫人道:“还不是想要威胁了在下吗?在下不过是不小心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你们便一再用了这些东西威胁在下,在下一心想要与林四小姐成婚,你们便一直用这桩婚事威胁在下。”
“在下想要说明实情,你们辅国公府便去了嘉熙侯府退亲,还说要将在下与林四小姐的婚事取消,在下被你们逼迫至此,一再隐忍不言,却不想你们仍旧不肯放过在下,既然如此,趁着这么多夫人们都在,咱们索性摊开了说。”
辅国公夫人被沈舒航没头没脑的话给转晕了,不过就是迫于无奈才会选了沈舒航这个备胎,却不想他竟然还闹起来了。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去退亲,还不是四丫头跟涵王爷不清不楚的,我们辅国公府不愿意你们嘉熙侯府吃了亏?怎么就成了我们威胁你了?”
辅国公夫人见事情闹得这么大,自己的亲生女儿在这里被人指指点点的,林曦却在一旁软垫坐着,瓜子嗑着看戏,如何能让林曦能落了好,顺便将林曦推给涵王爷那个变态才好。
管涵王爷是个什么人?只要林曦嫁过去,她们辅国公府就是王府的姻亲,就算林曦在涵王府被折磨致死也没关系,说不得涵王爷为了堵他们的嘴,还要给她们一些好处。
沈舒航眼睛微眯,凌厉的扫过辅国公夫人,辅国公夫人被沈舒航这样瞧了一眼,只觉得浑身上下冷的打颤,竟是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既然夫人定要在这里说开,那咱们就一气儿说个明白,为何方才林四小姐会与涵王爷在一个厢房里?又为何会自己咬破了手腕,任鲜血横流?”沈舒航一步步的逼向辅国公夫人与林小三,眼底里,杀气尽现,敢伤害他沈舒航的未婚妻,就得想好了自己要怎么死!
林曦没想到看戏也能扯到自己身上,想要摆手让沈舒航别提了这茬儿,这不是将她往火坑里推吗?林曦正要上前劝阻,却是朱砂拉住了她,低声说道:“四小姐稍待,且听二爷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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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三正愁自己是众矢之的呢,听到沈舒航问起林曦与涵王爷的事儿,忙道:“还不是四妹妹想要攀了高枝,做了涵王妃吗?我母亲担忧你们嘉熙侯府丢了脸面,才会寻你们说了退亲一事的。”
沈舒航逼视着两人,大嚷大叫道:“林四小姐在涵王爷面前宁肯自裁身亡,也不肯说出林三小姐的丑事,难道林三小姐就是这样对待自己庶妹的吗?”
沈舒航一语一出,别说那些看热闹的夫人们了,就是林曦也反应了半天,她不肯说出林小三的丑事?什么丑事?要是有的话,她一定第一个敲锣打鼓的去说啊。
沈舒航说着,离着辅国公夫人与林小三远了一些,到了林曦跟前,桃花眼里装着满满的情意,深情款款的说道:“林四小姐这种高尚的情操无人能敌,在下在此当着众人的面儿发誓,我沈舒航非林四小姐林曦不娶,有违此誓,我沈舒航甘愿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林曦嘴里还含着瓜子,这会儿也顾不得嚼了,直接吞了下去,不知道怎么就说到这上面了,而且沈舒航的演技超赞啊,看着跟真的一样的,林曦都有些相信,沈舒航是发自肺腑说了这话的了,可问题是……
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林小三的丑事啊。
没等沈舒航与林曦深情对视呢,辅国公夫人已经再次准备扑过来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儿哪里有什么丑事?都是你,与四丫头有婚约,竟然还勾搭我儿,如今将事情闹了出来,你却是始乱终弃了,你这种人,活该天打雷劈。”
沈舒航没等辅国公夫人扑过来,就喊了一声:“李大夫!”
“哎,这儿呢,这儿呢。”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提着药箱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抹着头上的汗迹到了沈舒航跟前。
一见到那老头儿,辅国公夫人与林小三瞬间脸色煞白一片,林曦一瞧这架势,有戏啊,不知道这又是哪一出啊?
沈舒航这会儿根本就没给辅国公夫人与林小三说话的机会,站在石阶之上,扬声说道:“这位是京城百草堂的李大夫,想必各位夫人都识得,但是大家伙不知道的是,这位李大夫曾经亲自配了一副落胎药给林三小姐。”
“就因为我撞见了辅国公夫人派人杀害李大夫,一时起了善心,救下了李大夫,就算是陷入局中了。”
“辅国公夫人用林四小姐威胁在下不许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又塞给在下一个三小姐的荷包,还将在下给四小姐的信笺夺了去,只说一旦外头传出闲话来,就要取消了在下与四小姐的婚事。”
“可这一次,林三小姐与人私会,被众人撞见,三小姐不愿意嫁给侍卫,就拿在下来做挡箭牌,生生的要拆散了在下与林四小姐,在下实在是不吐不快了。”
林曦连瓜子也顾不得嗑了,先前林小三想要与沈舒航一夜情,就已经够让林曦震惊的了,如今未婚有孕落胎的戏码都上了,尼玛,这是古代吗?
确定不是现代的狗血偶像剧吗?
难怪林小三跟谁滚床单都无所谓呢,林曦还以为这林小三有修复那层膜的本事,却不想,原来连孩子都落过了,难怪奔放至此呢。
“你……你胡说八道,含血喷人,我儿清清白白的,就算当真有过什么,那个人也一定是你,不会是别人!”辅国公夫人心虚的说道。
她确实从李大夫那里拿过落胎药,但根本就没有被沈舒航撞见过,也没有威胁过沈舒航,若不是涵王爷插手,她巴不得将林曦嫁去嘉熙侯府受罪呢,怎么会取消他们的婚事?
辅国公夫人说完了这话,又觉得底气足了一些,那个让林晨有孕的破烂货已经被她给推进井里了,一个死了的人,永远也不会站出来说话的,她有什么可怕的?这事儿只要林晨不承认就成,左不过就是洞房花烛夜装装样子,弄点儿鸡血也就是了。
“我儿从来没有接触过外男,怎么会有孕,更别说落胎了!”
“你也不知道从四丫头那里听说了什么,就来诬陷我们三丫头。”
“我们三丫头是京城第一美人,有人嫉恨,我也理解,但是四丫头可是三丫头的妹妹,你这样诋毁自己嫡亲的姐姐,当真是蛇蝎心肠。”
辅国公夫人一腔怨气无处发作,不敢再面对了沈舒航,便冲着林曦去了,林曦一撇嘴,怎么方才林小三诋毁她的时候,不想想自己是她的妹妹啊?
沈舒航站在林曦身边,将林曦挡在身后,一副挺身而出的样说道:“辅国公夫人有什么话,冲着在下来,你们那般欺负四小姐,又用五小姐威逼着四小姐,于心何忍?”
“方才夫人不是还说,四小姐与涵王爷在一处吗?不如在下就来给大家解释解释,为何四小姐与涵王爷在一起,还弄得血流成河的!”
这么热闹的戏,这些夫人们一辈子都没有瞧见过啊,就差搬着小板凳听着了:“快说,快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沈舒航扭身看向林曦,林曦大眼瞪小眼的瞧着沈二,瞧着她有什么用啊,她也编不出来啊。
还没等林曦说话呢,沈舒航又转过身去,说道:“四小姐到现在也不肯说出三小姐的丑事,那不如就让在下来做这个恶人吧。”
沈舒航伸出手指去,指着林小三道:“她与涵王爷有了肌肤之亲,怀有身孕,却私自打落了孩子,妄图能蒙混过关,嫁给太子,这件事情被涵王爷发觉,涵王爷气恼之下,才会对四小姐格外的好,以激怒林三小姐。”
“今个儿涵王爷想要见了林三小姐,林三小姐不肯,哄了四小姐过去,涵王爷用四小姐的性命相逼迫,让侍卫来请了三小姐过去,结果三小姐仍旧不肯。”
“这就是大家看到的,三小姐与涵王爷的侍卫在一起,四小姐则血迹涟涟的,在涵王爷的厢房里!”
林曦张大了嘴巴,心里只有一句话想说,这沈二不去当编剧,实在是太可惜了,有么有? <!--章节内容结束-->
东宫太子府。【更多精彩请访问om】
太子正与白太傅商议着朝中之事,就见袁公公风风火火的甩了拂尘进来。
“启禀太子殿下,这沈二公子在齐平王府闹起来了,当着京城各府夫人的面儿说,非林四小姐不娶呢。”袁胖子终于得了这个告状的机会,自然立马飞奔来报了。
白太傅闻听这话,面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的女儿自小与太子青梅竹马,太子对他的女儿也是喜欢的,所以白太傅早就打定了主意,要让自己的女儿入主东宫。
却不想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京城第一美人林三小姐林晨竟然要横插一脚,皇上那边也有松口的架势,可若是太子拒绝了林晨,那林晨势必要嫁给旁的皇子,辅国公府在京城内的姻亲关系错综复杂,若是林晨嫁给旁的皇子,必然会对太子形成威胁。
白太傅如何能不急?又不能让林晨嫁给太子,又不能嫁给其他皇子,想来想去的,便与太子商量着,最好能让沈舒航娶了林三小姐,反正沈舒航与辅国公府也有婚约,不过就是从庶女换成嫡女,对沈舒航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却不想,沈舒航竟然这么不听话,与太子殿下对着干?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说非林四小姐不娶?
没等太子与白太傅发怒呢,沈舒航就在外头敲响了殿门,入内给太子与白太傅都见了礼。
白太傅立时怒道:“沈舒航,你怎么回事?太子让你迎娶辅国公府三小姐,是对你的看重,对你将来的前程也有益,你如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说要娶了林四小姐,可是对太子的决议有异议?”
“并没有。”沈舒航桃花眼微眯,睨了袁胖子一眼,只看这架势,就知道,袁胖子必然是在太子与白太傅跟前说了他的坏话了。
太子罗炫斌倒是没有那么大的急色,慢条斯理的温声说道:“无妨,若是你当真喜欢林四小姐,娶了林四小姐也没关系,可是本宫记着,你好像不喜欢林四小姐的懦弱来着。”
白太傅知道太子一向对沈舒航极好,生怕太子就这么放过了沈舒航,怒道:“你先前跟太子说,你不喜欢林四小姐,太子殿下才会让你迎娶林三小姐,可太子下了旨意,你却阳奉阴违,又要迎娶了林四小姐,难道你是故意给太子添堵的吗?”
太子罗炫斌摆手道:“白太傅莫急,舒航行事一向有分寸,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问清楚了再说不迟。”
袁胖子在一旁气得咬牙切齿的,他就不明白了,怎么太子殿下对沈毒秧子这么好,不就是沈毒秧子懂医术吗?懂医术的人,在太医院一抓一大把,也不是非得用了沈毒秧子不可。
沈舒航冲着太子拱手行礼,将在齐平王府的事情说了一遍,方道:“如此一来,涵王爷与林三小姐的婚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属下故意将事情闹大,闹得众人皆知,涵王爷就不得不娶了林三小姐。”
“这样,林三小姐就不会嫁给其他几位皇子了,另外,涵王爷虽说也是皇室中人,但皇上与涵王爷有隔阂,涵王爷也没有兵权与人脉,所以林三小姐嫁给涵王爷,不会与储位之争有关联。”
“另外,太子殿下担忧的辅国公府姻亲关系,因为林三小姐破身与落胎,都与涵王爷无关,涵王爷等于娶回去一个被人糟蹋过的林三小姐,还要让林三小姐成为涵王妃,心里如何能喜欢的起来?涵王爷不恨辅国公府已经是极难的了,更别说帮衬了。”
“如此一来,即便林三小姐是嫁入皇室,也不能对太子有任何威胁了。”
太子罗炫斌站起身来,拍手称赞道:“好样的,舒航,你此举可谓是一劳永逸了。本宫就说,你不会给本宫添麻烦,反而是本宫身边最得力的人,总是能帮着本宫解决困境。”
沈舒航说完了正事,一下子就恢复了痞痞的模样,嬉皮笑脸的说道:“太子抬举我了,我也是实在不想要娶了林三小姐那样空有美人皮囊的女子,更别说,林三小姐还落过胎了,这样的人,我要是娶回府里去,可不是要恶心的慌。”
太子爽朗一笑道:“所以你便去恶心涵王叔了?”
沈舒航不在意的说笑道:“本来我也没打算这么跟涵王爷对着干的,但是林四小姐对外是我的未婚妻,涵王爷却是不管不顾的要硬抢,太子也知道我这个人,自来就是这么个脾气,我要让出去行,但要跟我硬抢可不成。”
“所以,我少不得要给涵王爷添些个麻烦,顺道解决了太子殿下的头疼事儿。”
太子拍了拍沈舒航的肩膀说道:“难为你做事这样周全,上次你说的那个千年人参,本宫从父皇那里给你要来了,一会儿你一道带回去吧。”
“多谢太子殿下赏赐。”沈舒航拱手行了一礼,又看向一旁的白太傅,笑言道:“我办成了这件大事,白太傅可不能躲过去,我可是知道,白太傅手里有一株百年灵芝的。”
白太傅捋着胡须笑呵呵的不答话,沈舒航不依的往前凑了凑道:“白老头儿,你可不能过河拆桥,我瞧着你方才骂我的时候,可是中气十足的,十年八年的用不上那株灵芝,不如就给了我吧,好歹我也帮你坐稳了这太子岳丈之位啊。”
白太傅仍旧是舍不得,想要推脱了去,就听得太子哈哈大笑着说道:“太傅就给了舒航吧,他这人没什么别的嗜好,就是爱药材,你若是不给他,他能从这会儿磨到天黑。”
“还是太子殿下了解我。”沈舒航笑嘻嘻的冲着白太傅伸手,白太傅瞪了他一眼,道:“等着晚上,送到你的外宅去,行了吧。”
“好嘞,您老可记好了,我一会儿就去宅子里等着了。”沈舒航眯着桃花眼说道。
太子叹口气道:“还在外宅里住着呢?你这样可不成,京城里都传,你是住在青楼里的。”
沈舒航笑着说道:“我这不是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吗?有了媳妇儿,我自然是要回府住着了,至于旁的,等着太子您登基后,将我摘出嘉熙侯府,不也就是了吗?”
沈舒航与太子说笑了几句,就点了袁胖子亲自送他出来,袁胖子还没有走了几步呢,就感觉自己脖子里多了些什么东西,扭头一瞧,就见沈舒航往自己脖子里洒了些什么。
“袁胖子,你背地里告爷的黑状,这痒痒粉,你就好好受着吧!”沈舒航说完,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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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国公府。【舞若网首发】
京城第一美人哭的的一塌糊涂。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知道哭,一会儿你祖母与你父亲问起来,你我都别想有好日子过!”辅国公夫人恼恨林晨不争气,进了内室,就在林晨的胳膊上一通猛掐。
林晨本来就哭的止不住,这再一受疼更是哭的厉害:“我有什么办法?当初母亲不是说,那个百草堂的李大夫不会说出去的吗?为什么沈舒航会知道?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说出来?”
“这下子,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是落过胎的了,还做什么皇后,做什么太子妃!”
辅国公夫人一巴掌就扇到了林晨的脸上,怒道:“谁让你眼皮子那么浅,竟是被你表哥哄得上了床?”
林晨扯着嘴角,怒视着辅国公夫人道:“若不是你将我表哥弄进府里来住着,我又怎么会瞧见他?”
辅国公夫人语塞道:“我还不是瞧着他读书还算是不错,想着将来他若是能中了进士,也是你的一大助力,哪知道他一个寒门子弟,竟是动起你的心思来?我将他推到井里,都是便宜他了我。”
林晨哭着道:“反正现在闹到了这个地步,你说怎么收场?涵王爷那么心狠手辣,本来想娶的便是林曦那贱丫头,现在我嫁过去,还是用一副残破的身子嫁过去的,他必然不会放过我的。”
林晨想到,涵王爷为了林曦,能将辅国公府上下的丫鬟尽数杀了,将人头堆到正院去,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辅国公夫人眼前一亮,重复着林晨的话道:“涵王爷本来想要娶的人是四丫头,涵王爷想要娶的人是四丫头……”
林晨恼羞成怒道:“母亲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难道我不知道吗?”
辅国公夫人却是慢慢的坐在罗汉榻上,一字一句的问林晨道:“你若是嫁去涵王府,那必然是对付不了涵王爷的,可若是让你嫁去嘉熙侯府呢?你有没有本事,拿捏住沈舒航那个庶子?”
林晨震惊的看向辅国公夫人,问道:“母亲的意思是,让我嫁去嘉熙侯府?那怎么可能?今个儿事情已经闹成了这样?”
辅国公夫人直勾勾的盯着林晨,问道:“为娘只问你,若是你嫁给沈舒航,有没有本事拿捏住他?”
“自然是能的,沈舒航自来就是个混迹青楼的主儿,我还能比青楼的那些女子差吗?只要我嫁给他,那些个青楼里的小妾们,一个也别想上门。”林晨信誓旦旦的说道。
辅国公夫人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如此有把握,那为娘就让你父亲去与涵王爷商议,将你与涵王爷的婚事,定在四丫头大婚的同一天。”
“可……可是我到底跟林曦长得不一样,早晚会被发觉的啊。”林晨觉得,自己母亲的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大胆了些。
辅国公夫人撇嘴道:“过了大婚夜,拜了堂,就是生米煮成熟饭了,再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林晨还是觉得这个想法不靠谱,绞着帕子问道:“那将来我怎么也要出门参宴的,那些个夫人们,一眼就能认出我与四妹妹来啊。”
辅国公夫人不在意的说道:“到时候就说四丫头贪图富贵,一心想要嫁入王府,成为王妃,偷偷的上了你的花轿也就是了,谁还能说个什么?她一个庶女,让她成为涵王爷正妃,她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倒是你吃了亏。”
林晨哭着道:“都到了这步田地了,我能嫁出去就算是好的了,好在嘉熙侯府也不算是差的,沈舒航的大哥不是一直身子不好吗?等我嫁过去,就给他大哥下了毒,这样,沈舒航就能成为嘉熙侯府的世子了,慢慢熬着,好歹也是个侯夫人。”
辅国公夫人恨得不成,戳着林晨的额头说道:“为娘将你生的这样漂亮,原本是想要你更扬眉吐气一些的,你大姐那般容貌,为娘都能将她嫁去丞相府做当家主母,你……你……真是不争气。”
林晨不耐烦的催促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个做什么?我嫁去嘉熙侯府,总比老死在家里的好吧?都说嫁过人的少妇更加惹人怜爱,谁说得好,我将来就不能再攀附上太子了?”
“再者说了,父亲一直没有让我出嫁,不就是因为如今这储位之争,不知道花落谁家吗?等着太子坐上那个皇位,我再争取了不迟。”
辅国公夫人再怎么生气,又能有什么办法,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两人正说着话,辅国公穿着朝服,气势汹汹的进了内室,可见是听到风声了:“你这个孽障,老夫打死你!”
辅国公夫人伸手就拦下了,比辅国公淡然的多:“老爷,您先别急,您听妾身跟您说。”
辅国公夫人拉着辅国公就去了外屋,压低了声音,将方才的打算说了一遍,见辅国公仍旧气恼着,便又补充说道:“妾身的爹爹那天给妾身带话,说是瞧见沈舒航与太子跟前的袁公公在巷子里说话,说不得这沈舒航与太子就有关系。”
“原本妾身想着,拿捏着四丫头,也算是一条门路,却不想出了这样的事儿,四丫头那个绵羊一样的性子,让她在嘉熙侯府挺起腰杆来是不成的,倒不如让三丫头去。”
“还有涵王爷显见是将对宫里那位的情意,都放在了四丫头身上,若是老爷您当真将四丫头嫁给沈舒航,涵王爷少不得将这笔账,算到您的头上,涵王爷如今虽不济事,但到底也是皇上的弟弟,皇上就是顾着面子,说不得也会帮着涵王爷的。”
“您如今卖个好给涵王爷,来个偷龙转凤,涵王爷日后也会对您多帮衬的。”
辅国公夫人到底是吏部尚书之女,将辅国公的心思拿捏的死死的,这几个女儿,到底嫁给谁,以后过得是什么日子,辅国公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她的女儿嫁出去,能不能给他带来实际的好处。
林三小姐林晨躲在闺房里,瞧见辅国公穿着官服出去了,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看来事情已经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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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这边回了府,林小五像是一只蝴蝶一样,扑进了林曦的怀里:“四姐姐,你没事吧,她们都说,你在二姐姐家里出事了。”
林曦看了一眼林小五身后的小鱼儿,小鱼儿立刻回道:“正院的常妈妈一听到这样的消息,就过来吓唬五小姐,奴婢将常妈妈撵走了,但五小姐就是放心不下。”
林曦这才点了点头,拉着林小五往和煦斋的阁楼上走:“别担心,你也说了,那是二姐姐家,我在二姐姐家里头,能出什么事?”
小鱼儿没有跟上来,反而是看向林曦身后跟着的朱砂,有些奇怪,怎么出去的时候是瑶琴,回来的时候就换了一个人。
林曦扭头见两人没有跟上来,方才嘱咐道:“以后朱砂就顶了瑶琴的差事了,小鱼儿,你将瑶琴原本的差事,还有瑶琴的住处,一并告诉了朱砂,一个月后,我只带着你们两个嫁去嘉熙侯府。”
林小五听了这话,立刻抱住林曦的大腿,问道:“四姐姐,你又不嫁去王爷府了吗?那我怎么办呢?”
林曦笑嘻嘻的说道:“咱们三姐姐嫁去王爷府,你跟着我去嘉熙侯府,到时候我专门给你辟一个小院子好不好?”
林小五摇头道:“不,我要跟四姐姐住在一起。”
林曦与林小五的互动,小鱼儿与朱砂都不放在眼里了,双方眼里对彼此都是满满的戒备,小鱼儿没想到,这一转眼的功夫,林曦就决定要嫁去嘉熙侯府了,也不知道在外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更不相信林曦带回来的朱砂。
朱砂因为沈舒航的提点,也防备着小鱼儿,袁胖子那边的人,没一个好的,这个小鱼儿,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和煦斋就在这种诡异的平衡中,过了两天。
第三天,沈舒航再次翻窗而入,林曦早已经见怪不怪的了,好在林小五这个时候还没有起床,她也不必担心吓到林小五。
其实沈舒航这个人,你说他没心没肺的吧,也不算,毕竟每次来的时候,沈舒航都像是算计好一样的,不会在林小五在的时候出现,就好像是照顾着林小五的情绪一样的。
“航二少这大早起的,有何贵干啊?”林曦用帕子擦着汗,她有早起练棍法的习惯,这会儿虽是夏末了,但也是一身的汗。
沈舒航见林曦穿着一件剪裁合贴的玫紫色斜襟窄袖小袄,右侧腰间处有一朵怒放的鹅黄牡丹,笑着说道:“原来你喜欢牡丹花,爷会在咱们的新房里,放上几盆极品牡丹的。”
“别别别。”林曦觉得帕子擦完了,还是黏黏腻腻的,但是沈舒航在这里,她也不能沐浴,便当着沈舒航的面,用净水洗了个脸,用浸水的软帕重新擦干净方道:“我一向是喜欢小朵的花的,什么紫藤花啊,茉莉花啊,栀子花啊,柠檬花什么的,这些牡丹啊,芍药的,少往我跟前放。”
沈舒航一一记下,桃花眼弯成月牙夸赞道:“娘子可真是出水芙蓉一样的,素颜也这般动人,怕是你那三姐姐卸了妆,还不如娘子呢。”
林曦得意的一笑,说道:“你现在知道你捡到宝了吧,虽说你我没有夫妻之实,但是我这样的,你带出去,也是很有面子的。”
沈舒航本想要说几句甜言蜜语来着,却被林曦那个没有夫妻之实,彻彻底底的堵了回去。
“这个,你收着。”沈舒航从怀里掏出一摞银票和几张地契并着一个房契,给了林曦。
林曦好歹翻看了几眼,便被震惊了:“你给我这个做什么?你不是庶子吗?你那个祖母与后娘不是也挺欺负你的吗?你怎么有这么多的银子,还有房契地契?”
沈舒航很享受林曦这个崇拜的眼神,得瑟的仰着头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傻吗?他们欺负我就受着?我自然是早早的就偷偷的存银子了。”
沈舒航指着那张房契道:“不过京城的宅子不好买,我也只有这一处外宅,我但凡是在京城里,若是没在府里,就必然是在这个宅子里待着,你想要找我,就去了那儿就成了。”
林曦不在意的摆摆手道:“反正我嫁过去,也没那么容易出门,无所谓了,这个房契还是还你吧。”
沈舒航满腔的热情都被打击了,他拐弯抹角的说这个,可不就是告诉林曦,他不是常住在青楼里的吗?林曦平日里的小聪明都去哪儿了,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沈舒航不高兴道:“这些东西都是给你压箱底的,只当是你的嫁妆,我那后娘拿过来的聘礼也就是面子上好看,箱子内里恨不能给你放上砖头的,你那后娘就更不会给你什么好东西了,这些银子和房契地契,你都收着。”
林曦怀疑的目光在沈舒航的面上转了几转,眯了眯眼睛说道:“我知道了,你这是在我这儿洗钱呢是吧,行,我收着了,等嫁过去,我再给你就是了,也就是左手进,右手出的事儿。”
沈舒航咬牙切齿的瞪了林曦一眼:“林小四,你就是个没良心的,爷给你银子,还落不得你一句好话,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的人,都是要利用了你的,就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你好的啊。”
“不然呢?难道你是真心待我好?”林曦撇嘴道:“你要真心待我好,还什么三年之约啊,你直接给了我银子,让我带着我五妹妹跑路得了。”
沈舒航气得嘴角直抽抽,站起身来道:“我得出门一阵子,会在大婚那天赶回来,你五妹妹的事儿,我已经安排好了,大婚第二天就接过去。”
这个林曦理解,没有大婚那天,连带着小姨子一起出门的道理,便点了点头说道:“去吧,去吧,我知道,大婚之前的告别单身嘛,我理解。”
沈舒航听不明白林曦说的什么,只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要不是白老头在路上出了事儿,非他去不可,他还真不愿意在大婚之前出门,生怕他这个到手的媳妇儿跑了的。
沈舒航抬手一扔,林曦下意识的一接,就见一个很漂亮的赤金嵌珍珠流苏簪,闪闪亮亮的。
沈舒航早已经站在了窗子前头,一跃而下,同时说道:“爷要出门子,你这个做娘子的也不知道关心一下,这个是爷给你的定情信物,收好了,要是敢丢了,爷打你屁股!”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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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七日,晴空万里,辅国公府三小姐与四小姐同时出嫁。
林曦对镜自照,将沈舒航给自己的那根流苏簪子簪在了发髻之上,满意的甩了甩头,听到上面小珍珠触碰的簌簌声。
五小姐林培在一旁赞叹道:“四姐姐可真好看,比三姐姐还要好看。”
林曦扭过身来说道:“你在和煦斋住上一日,等着明个儿我来接你去嘉熙侯府。”
五小姐林培点着头,笑眯眯的说道:“好。”
朱砂在一旁收拾着,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从来没见哪家小姐出嫁,是这般冷清的,好像所有的热闹,都去了三小姐那边,跟四小姐没有关系一样的。
小鱼儿从外头跑进来,有些垂头丧气的说道:“四小姐,涵王府与嘉熙侯府都只派了管事来接。”
朱砂更是皱眉,看样子,他们二爷还没有赶回来呢。
林曦是无所谓的,结婚嘛,图的就是个高兴,本来沈二也不是她理想的结婚对象,她林曦的老公,不能空有一副皮囊,怎么也得是温润如玉的大暖男,不瞧见沈二那张笑得痞痞的脸,她还能更痛快一些。
喜嬷嬷在外头喊道:“四小姐准备好了没有,准备好了就上轿子吧,因为两位新郎官都没有过来,所以便将喜轿抬到院子里头来了,免得新娘子脚沾地,沾了晦气。”
林曦明白,古代大婚,都要哥哥背了的,她是不指望谁过来背她了,府里是有个大哥二哥,但肯定是去背白莲花林小三了,没人会来管她。
林曦最后冲着镜子照了一下,觉得自己美美哒,扬手盖了盖头,大红的颜色压下来,挡住了外头的风景,道:“走吧。”
小鱼儿与朱砂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林曦上了轿子,就听得外头吹吹打打的声音响了起来,小鱼儿与朱砂被喜嬷嬷指使着去安排后面的嫁妆,勉强还算的上是热闹的。
林曦深呼吸几下,将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压了下去,虽然说,沈二不是良配,但也是她将来自立门户的一个跳板了。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想要自立门户,那是想也别想的,但若是将来被沈二休弃了,再立门户,那就容易的多了,她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庶女,想必她那便宜爹,也不愿意白花大米养着她。
林曦默默的对自己说了声加油,虽然这样就将自己嫁了,有那么点点的委屈,但总比嫁给七老八十的人做小妾好,也比嫁给涵王爷那个变态的好。
人嘛,要想得开,人家穿越女都过得是人上人的日子,她不去过人下人的日子,已经是极好了,到底这里嫡庶有别,人命轻贱的还不如一个大馒头。
林曦在轿子里畅想未来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的轿子已经远离了嘉熙侯府,冲着涵王府而去,人生这条路,心里想的与现实总是有差距的。
朱砂与小鱼儿着急忙慌的去吩咐那些个抬嫁妆的人,等到将人都召集齐了,到了和煦斋的时候,才发现,林曦的喜轿早已经不见了踪影,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呢,两人所在的厢房,就被咔嚓一声,锁了起来。
朱砂与小鱼儿此刻才发现不对劲儿,可已经来不及了,就听到外头五小姐林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而二人所在的厢房,被大火包围着,越来越热。
朱砂左右看了两眼,见盆里还有一点儿水,急忙浸了帕子,扔给小鱼儿一个,道:“趴下。”
朱砂现在恨的不成,沈舒航让她寸步不离的跟着林四小姐,她一直都紧张着,到了大婚这天才算是放下心来,却不想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儿。
小鱼儿与朱砂在地上趴着,眼见火越来越大,小鱼儿愤怒的捶地道:“夫人一定是将四小姐送去涵王府了,只要咱们两个不跟着四小姐,旁人就发现不了,三小姐与四小姐是被掉包了。”
小鱼儿想到自己打听的那些事情,涵王爷对林曦做得事儿,着实是个变态,林曦这么嫁过去,一定会被涵王爷折磨的。
小鱼儿突然间升起一股惧怕,那种面对袁胖子的惧怕。
又想到林曦曾对她说,不会让她被坏男人糟蹋。
小鱼儿捏了捏拳头,看了一眼周围的大火,对身边的朱砂说道:“我知道,你是沈二爷的人,一定知道沈二爷的人脉,我一会儿往外撞,给你撞出一个出口来,你爬出去,赶紧让人通知沈二爷,将四小姐救回来,若是迟了,就完了。”
小鱼儿说完这话,就要凭着自己的小身板往外撞,朱砂看出来,小鱼儿这是要用自己的命,为她撞出一个出口来了,有些意外,小鱼儿为了林曦,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你……你不是袁公公的人吗?”朱砂终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小鱼儿点头说道:“没错,我用尽了脑筋,才从袁胖子的手里将卖身契给讨了回来,原以为在林四小姐这里能过上安生日子,却没有想到……”
“林四小姐待我不薄,她护着我,我没道理扔下她不管,那我小鱼儿就称不上是个人了。你信我,我会给你撞出一个出口来的,你要记着,千万别辜负了我这条命,无论如何,也要将四小姐救回来。”
朱砂拽住小鱼儿,道:“我信你了。你把这个药丸吃了,可以让你屏气的时间长一些,你会功夫,我托着你从房上走,你腿脚快,我们二爷的宅子在猫儿眼胡同第一户,你去了就说是我传的消息,他们自然会去救了四小姐。”
朱砂说完,就躬下身子去,一把拽了小鱼儿,就站了起来,小鱼儿也不含糊,灵活的站了起来,从上头开了个洞,爬了上去。
就在朱砂以为,小鱼儿就这么离开去传话的时候,却见小鱼儿解开了自己的汗巾子,垂了下来,喊道:“快,爬上来,咱们一起去!”
朱砂一怔,没想到小鱼儿会救她,小鱼儿在上面喊道:“快点儿,你爬上来,去寻沈二爷的人,我去了涵王府,两个人分头行动!”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被喜嬷嬷拉着,一步步往里走,越走越冷清。【】
林曦有些不悦的问道:“二爷还没有回京吗?”
虽说是协议夫妻,但好歹也是夫妻吧,林曦在这个朝代,说不得只嫁这一回好吗?沈二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儿,非得在大婚当天去啊。
林曦默默腹诽着,却没听到喜嬷嬷回她,不由得再一次咕囔着问道:“那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喜嬷嬷依旧不答话,只沉着声音说道:“要迈门槛了,新娘子小心着些。”
林曦恨不能扯了盖头,直接给那个喜嬷嬷一巴掌,好歹她也是嘉熙侯府的二少夫人,这才大婚之夜,就被一个喜嬷嬷无视了,这待遇比在辅国公府还不如啊,难怪沈二要给她好多的银票,合着是用银票先将她收买了啊。
就在林曦要发作,准备将盖头掀开的时候,却见到盖头底下出现了一双大红色祥云纹鞋子。
林曦长出了一口气,沈二总算还记着,今个儿是大婚,不能耽搁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林曦原以为,在嘉熙侯府,怕是要被难为了的,毕竟嘉熙侯府的那两个极品婆媳都不是好相与的,但却没有想到,顺利到这么轻简的地步。
林曦听着,周围的宾客极少,哎呦喂,沈二在嘉熙侯府的日子,过得比她还不如啊,虽说这有些让她的期待落空吧,但结婚嘛,也就是走个流程,连新郎官都不在乎了,还在乎别的干什么?
反正她大红的嫁衣也穿了,这拜堂也拜了,只当是自己体验了一把民俗婚礼了。
林曦又被人领着,进了喜堂,直到在喜床上坐下,林曦才算是松了口气,她手里的大红缎子被人取走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她的手握紧,然后花生红枣栗子的就霹雳啪啦的砸了下来,砸的林曦疼的很,想要伸手去挡了,偏那只大手拉的她极紧。
“二爷,您该去吃酒了吧?先将盖头给妾身挑了?”林曦听着似乎屋子里还有别人,所以也不敢张牙舞爪的自己掀了盖头,在嘉熙侯府嘛,要给足了沈二面子。
身边的人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恨不能将她的手骨捏碎了一样,明明是八月里,还没有多凉爽,可这只手却是跟冰块一样的,从拉住林曦的那一刻起,就是冰冷彻骨的。
“二爷,您弄疼妾身了。”林曦特别想怒骂,沈二,本姑娘手腕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呢。
但碍于身边还有人,林曦忍啊忍的,等着人都退下去,老娘让你好看。
林曦头上的盖头,突然间就被掀了起来,林曦甚至有些不习惯这样刺眼的明亮与大红,下意识的就挡了挡眼睛,却突然间发现……
“涵王爷!”林曦不可置信的看向对面的人,震惊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两个小丫鬟在八仙桌前摆着水红盘龙纹酒壶与酒盅,可见是为着二人的合卺酒准备的。
涵王爷温和清雅的看向林曦,轻言细语道:“没想到,你竟是这样钟情于本王,竟然偷偷的钻进了你三姐姐的轿子里。”
“你……你们……算计我!”林曦没想到,真的没想到,白莲花林小三与嫡母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难怪说什么,妹妹不能在姐姐之前出嫁,所以要将二人的婚事放在同一天。
涵王爷无视林曦的暴怒与震惊,打发了两个小丫鬟后,自己将两个酒盅斟满了,依旧温雅的说道:“来,将这合卺酒喝了,你就是涵王妃了,这对你一个庶女来说,等于是鲤鱼跃龙门了。”
林曦站起身来,大踏步的就往外走道:“我不喝,我要嫁的人是沈舒航,不是涵王爷,既然弄错了,那就再换回来。”
涵王爷轻笑一声,根本就没有阻拦林曦的意思,他能答应辅国公这么办,自然就在喜房外面安排了不少的侍卫,让林曦怎么也走不了。
“换是不可能的了,你我已经拜堂成亲,嘉熙侯府自然也已经拜堂成亲入洞房了,你觉得,沈舒航那般好色之人,会去饮酒吗?本王猜测,他必然要先**一番,再去吃酒的。”
林曦攥紧了拳头,气得直哆嗦,麻蛋,这就是古代,一纸婚约就能将人拿捏死的古代。
老天爷让她穿越,就是为了让她来替这林四小姐过这种悲剧日子的吗?
“四小姐,您快出来,这里是涵王府,并不是嘉熙侯府!”小鱼儿的声音,就像是空谷里的呼救声一样,在院子里头响起。
林曦一喜,就奔着门扉而去:“小鱼儿!”
下一刻,院子里就有兵器交戈的声响,小鱼儿还在大声的喊着:“四小姐,您快出来,朱砂去寻沈二爷了,您快出来。”
林曦没想到,自己还有一线生机,狠狠的抹了把眼泪,林曦不得不承认,刚刚她很没出息的被吓哭了,特么的,她的命就不值钱吗?被这么卖来卖去的。
林曦听到小鱼儿的话,就要开了门往外跑,可门扉被关的死死的,林曦也不管了,抄起一个凳子来,就往门上摔。
涵王爷终是再也坐不住,几步到了林曦跟前,拽着她道:“你是本王的女人,想要走,想也别想!”
涵王爷拉着林曦就奔喜床走,林曦哪里肯依,把自己的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涵王爷没想到林曦会武,硬生生的受了一拳后,便开始回击。
涵王爷再不济,那也是王爷,是皇族,打小文武双修的,一个练过武的大男人,要对付了林曦,还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儿,可林曦是拼死反抗的,让她顺从,门都没有。
林曦就是要告诉众人,她势要做这个反抗旧势力的第一人,想要让她屈服,向林小三和变态王爷服软,想也不要想。
外院小鱼儿与侍卫们打着喊着,屋子里,林曦与涵王爷打着,喊着,大婚之夜,涵王府格外的热闹。
对比这边的热闹,嘉熙侯府那边,却是低调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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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熙侯夫人坐在上首,不耐烦的说道:“到了这个时辰还没有回来,依着我看,还是别等了,直接将新娘子送回喜房去,都各自去吃酒,也就是了。”
盖头底下的林三小姐林晨正有此意,只要她入了喜房,管沈舒航有没有碰了她,她都会死赖着沈舒航不放,这桩婚事,才算是彻底的落定了。
喜嬷嬷搀扶着林三小姐林晨往里走,周围的嘉熙侯与嘉熙侯夫人,嘉熙侯老夫人都奔着内院而去,却听得外头一清越男声喊道:“今个儿爷的大喜之日,你们谁要是喝的不尽兴,不是被抬着出了嘉熙侯府的,爷可不依!”
随着这话进来的,便是一身风尘仆仆的沈舒航,根本就没来得及换了衣裳,手里还拿着马鞭,进屋给老夫人,嘉熙侯,嘉熙候夫人见了礼,嬉皮笑脸道:“在百花楼里过得昏天黑地的,竟然算错了日子,还好赶回来了。”
周围人听了这话,满脸的唏嘘,从没听说过哪家的公子,在大婚当日才从青楼里赶回来的,这个沈舒航还真真是……
嘉熙侯脸色阴沉的难看,怒斥道:“逆子,你的大婚当日,所有人都等着你一个新郎官!”
沈舒航不在意的掏了掏耳朵,似是想要将嘉熙侯的话从耳朵里掏出去一样的,说道:“我说父亲大人,我这新媳妇儿还没说什么呢,难道您这个做公公的,比我的新媳妇儿还着急?”
嘉熙侯气得不成,恨不能伸手给了沈舒航一巴掌,嘉熙侯夫人急忙拦了道:“老爷,您这是何必呢,这大喜的日子,舒航是不大懂事,您以后慢慢教就是了,这成了亲,以后就好了。”
嘉熙侯夫人端的是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沈舒航不屑的撇了撇唇角,若不是他着急跟林小四拜堂,他怕是还要好好的跟嘉熙侯与嘉熙侯夫人耍耍嘴皮子,气得他们跳脚才好。
沈舒航一副大爷的模样,撇嘴道:“还拜不拜堂了啊?爷还着急洞房呢啊。”
“拜,赶紧拜。”嘉熙侯夫人打着圆场,沈舒航越混账才越好,也让这些人都瞧瞧,她的儿子虽说身子不好,但也是当得起这个世子之位的,就沈舒航这样的,就是个败家子。
林三小姐林晨再次被喜嬷嬷牵了过来,莲步轻移,慢悠悠的行到沈舒航身边来,沈舒航才算是绽放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来,他连着赶了两天两夜,总算是赶回来了。
沈舒航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神采奕奕的,林小四似乎很在乎这种礼节,那他就该配合着。
“一拜天地。”沈舒航牵着大红的绸缎,与新娘子一道拜了一拜。
沈舒航低声说道:“我赶回来了。”
沈舒航支棱着耳朵听着,他猜着,林小四一定会压低了声音骂他一句,可惜,身边的新娘子根本就没有任何回应。
林三小姐林晨听到沈舒航的话了,可这会儿她哪敢儿回话啊,万一沈舒航听出来,可怎么办?只盼着,赶紧拜完堂,进了喜房才好。
沈舒航竟然没听到林小四骂他,有些奇怪的看向身边的新娘子,这林小四怎么突然间这么好脾气了?
沈舒航自然是什么也瞧不见的,大红的盖头和喜服挡的死死的,沈舒航的目光往下,就落在了绣鞋上,因着叩拜躬身,大红色绣牡丹花的绣鞋便露了出来,上面还缀着两颗拇指大的珍珠。
沈舒航一怔,便想到林小四那天说起来,她不喜欢牡丹芍药,只喜欢小朵的花,为着这个,他还让人在外宅那边种了紫藤花与柠檬花,茉莉花……
林小四这么在乎这个婚礼,没道理在大婚当天穿了自己不喜欢的啊,林小四瞧着大大咧咧的,但其实在细节上,很矫情。
这么一想,沈舒航便起了疑心,在二拜高堂的时候,便问道:“我给你的紫水晶簪子,你戴了吗?你就算不说话,点头摇头也行。”
林晨哪想到,拜个堂,沈舒航也这么多的话啊,索性点了点头,没想到沈舒航这样大方,竟然还给了林曦那个贱货紫水晶簪子,如今的紫水晶多贵呢。
沈舒航瞬时眯了眯眼睛,她给了林小四的簪子,是赤金嵌珍珠的流苏簪子,根本就不是什么紫水晶。
就在唱和“夫妻对拜”之际,沈舒航突然间不顾两人之间的锦缎,大踏步的往新娘子跟前一凑,扑鼻而来的,是浓浓的花香,根本不是林曦身上清冽的柠檬薄荷香气。
喜嬷嬷吓了一跳,喊道:“哎呦,二爷,您就算是要看新娘子,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再拜了一次,就能入洞房了。”
沈舒航哪里还会听喜嬷嬷的话,直接一个抬手,将大红鸳鸯戏水的盖头掀了起来,林三小姐林晨的面容,便猝不及防的落在众人面前。
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位哪儿是辅国公府四小姐啊,分明就是京城第一美人林晨啊。
沈舒航死死的攥着手里的盖头,眼睛里似是蕴了腊月的冰雪:“林曦在哪里?”
林小三怎么也没有想到,沈舒航会在拜堂的时候,掀了她的盖头,慌张的说道:“四妹妹她……她偷偷的上了我的轿子,她一心想要攀附了涵王府,成为王妃,我没法子,不能让辅国公府的颜面尽失,所以我……我……”
没等林小三梨花带雨的说完,沈舒航就甩了盖头,怒道:“爷要娶的人是林曦,你从哪儿来的,给爷滚回哪儿去!”
朱砂从门外跑进来,气喘嘘嘘的说道:“二爷,快去救四小姐。”
沈舒航扭身就走,朱砂跟在沈舒航身边:“二爷,四小姐什么都不知道,辅国公府的人,要放火烧死了我和小鱼儿,小鱼儿已经去涵王府了,闹一闹,四小姐应该不会中计,就怕涵王爷他……”
沈舒航气红了眼,林小四那性子,吃软不吃硬的,知道自己被算计嫁去了涵王府,就是死,也得死在涵王府外面,罗泽涵,那个不要脸的东西,肯定会用强!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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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起先与涵王爷对打,招招用的狠辣,因为她知道,长久战,她一定打不过涵王爷,可她没有想到的是,涵王爷根本就不着急,慢悠悠的与她动着手,生生的耗着她的体力。
林曦眼见着自己愈发的没力气,咬着牙,开始往门边退,她要逃出去,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涵王府的外面,绝不死在涵王府的喜床上,她林曦,丢不起那个人!
涵王爷显然瞧出了林曦的意图,面色阴沉,几下子就将林曦逼到了喜床上,直接开始动手撕裂林曦的嫁衣。
林曦的手脚皆被涵王爷给困住,林曦恼恨之下,用足了力气去咬涵王爷的肩膀,恨不能咬下一块儿肉来,才肯罢休。
涵王爷似是根本就不觉得疼,因为手脚制住林曦,所以涵王爷不急不慌的用嘴咬着林曦的嫁衣,似是很享受这样的方式。
林曦羞恨难当,冲着外头喊道:“沈二,你死哪儿去了,沈二!”
就在林曦的嫁衣被涵王爷撕扯开,露出内里月白色茉莉花寝衣时,门从外面被一脚踹开,沈舒航浑身是血,提着剑,站在那里。
沈舒航杀红了眼,尤其是听到林曦喊着沈二,而涵王爷趴在林曦身上时,他什么也顾不得,只提了剑就往喜床上砍。
涵王爷显然没想到,沈舒航竟然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对他动手,他到底是王爷,可沈舒航似乎不管不顾起来,招招都是杀招:“沈舒航,你疯了。”
趁着涵王爷躲剑的时候,林曦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躲到了沈舒航的身后,沈舒航一手揽着林曦,一手提剑,也不知道是不是林曦感觉错了。
林曦总觉得,刚刚沈舒航杀红眼进来的时候,每一招都是有模有样的,可这会儿她躲入沈舒航身后以后,沈舒航的剑,似乎只余下蛮力,剑已经不是剑,跟把菜刀一样的,被沈舒航耍着。
但即便如此,涵王爷还是被沈舒航砍中了胳膊,只看那力气,林曦猜测,涵王爷的那条胳膊,必然是废了。
终于有无数的人涌了进来,拉扯着沈舒航,看顾着涵王爷。
“这是怎么回事?”一优雅的男声响起,正是太子罗炫斌。
“涵王叔,沈家二公子,你们这是?”太子罗炫斌一副与沈舒航并不熟悉的模样,不解的看向两人。
但太子罗炫斌却是挡在了沈舒航的前面,这样一来,涵王爷那边的人,便不能越过太子,对沈舒航动手。
涵王爷捂着自己的胳膊,正要说话,就听得“哐啷”一声,沈舒航扔掉了剑,指着涵王爷怒道:“抬错了花轿,涵王爷竟然想要将错就错了,竟然要对我的媳妇儿用强,我沈舒航那天当着京城所有夫人的面儿发过誓,非林曦不娶的。”
“若是今个儿不把媳妇儿抢回去,我岂不是要被五雷轰顶,不得善终,涵王爷,我沈舒航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糟蹋了京城第一美人也就算了,竟然还想要将小仙女给占了,这鱼和熊掌不能兼得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太子罗炫斌的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敢这么当面骂涵王爷不要脸的,这满京城上下,估计也就沈舒航一个了。
太子偷偷的在袖摆下面掐了沈舒航一把,沈舒航方才算是老实了下来,气鼓鼓的扭过身去,小心翼翼的替林曦收拾衣衫。
好在那嫁衣宽大,只要掩一掩,也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没事儿吧。”沈舒航低头小声问道。
林曦摇了摇头,狠狠的瞪了涵王爷一眼,见涵王爷的左臂始终冒着血,才觉得解气些的说道:“放心,我还清清白白的,便是死,我也得死在涵王府外头。”
沈舒航猝不及防的捂住了林曦的嘴,只余下林曦一双桃花眼在外头,忽闪忽闪的,仍残留着惊惧之色,可见方才被吓得多厉害。
“不许说什么死啊死的,有爷在,你死不了。谁敢动你一根毫毛,爷就要了谁的命。”沈舒航偷偷的指了指涵王爷,低声说道:“爷的剑上淬了毒,他那条胳膊,是怎么也保不住了。”
涵王爷正被太医医治着,似是在呼应沈舒航这话一般,太医颤抖着说道:“王爷,您这胳膊怕是……”
涵王爷怒视着沈舒航,对太子说道:“太子殿下,沈舒航擅闯王府,砍伤本王……”
没等涵王爷说完,就见一个婆子跑着过来,院子里头躺着不少的尸体,那婆子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进来的:“王爷,王府着火了,库房,厨房,后院,前院书房,通通着火了!”
太子罗炫斌微微垂了眸子,旋即立刻说道:“都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帮忙救火,这涵王府可是太祖皇帝那辈儿传下来的。”
沈舒航打横抱起林曦就走:“涵王爷,你抢我媳妇儿,我断你一条胳膊,咱两这笔账,算是扯平了,你可别跟个娘们儿是的叽叽歪歪的,今个儿是你我的大婚之夜,我就不多耽搁了,你的涵王妃我也给你送回来了,估计这会儿正往这边抬着呢。”
涵王爷捂着胳膊站起身来,眼神阴鸷的说道:“你这个媳妇儿,已经被本王染指,你还要带一个这样的货色回府吗?只要你把她留下,你想要多少个美人,本王都给你。”
林曦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恨不能将牙根儿全都啐到涵王爷的身上去。
没等林曦开骂呢,沈舒航直接将林曦打横抱起,护在怀里道:“不劳烦涵王爷了,论美人,我可不比王爷您认识的少,您若是瞧上青楼里的哪个姑娘了,跟我说一声,比跟老鸨说话好使。”
“林曦,我沈舒航是要定了,谁跟我抢她,就是我的仇人,我沈舒航自来是个爱美人的,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儿,是我沈舒航的看家本领。”
“涵王爷,以后咱们两个就是连襟了,这次也就罢了,若再有下一次,我说不得要到皇上跟前去评评理,顺带带着我媳妇儿,让皇上瞧一瞧,到底跟宫里的那位是不是相像的。”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一下子就精神紧张起来,凝神屏气去听,果然听到外头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之声,忍不住低声问道:“是什么人?刚刚外面连个丫鬟都没有啊?”
沈舒航眉眼微动,能动用这种没有武功的婆子,趴在他的窗户外头,除了他的嫡母嘉熙侯夫人,还能有谁?
沈舒航低声说道:“你别管,只要听爷的,爷保你没事。【】”
沈舒航说完,拉着林曦起身,道:“娘子,咱们的合卺酒还没喝呢。”
林曦顺从的站起身来,说道:“妾身这就去斟酒,二爷稍待。”
沈舒航桃花眼一眯,似笑非笑的看了林曦一眼,装模作样起来,林曦比谁都像,难怪京城原能传出,林四小姐最是懦弱的性子。
林曦一边斟酒,一边看着窗外,甚至能在窗户上看到一个大大的头影来,看样子,应该是个仆妇,林曦隐约猜到是什么人了,愈发的焦躁。
嘉熙侯夫人派了婆子到他们的洞房外面,还能是来干什么的?
林曦这会儿突然间想到,古代似乎还有元帕这种东西,她不跟沈舒航圆房,准备明天割破了手指交差,可这……听壁脚的……可怎么着啊?
林曦担忧的看着窗外的影子,一心想着对策,沈舒航却是对嘉熙侯夫人这种手段见怪不怪的,拉着林曦的手说道:“娘子,别分神。”
沈舒航与林曦一人端了一个酒盅,双臂交叉,就听的沈舒航含笑,深情款款的说道:“娘子,可别忘了,你这辈子,只有这一次喝交杯酒的机会。”
沈舒航一句话,将林曦的魂魄拉了回来,可不是吗?本姑娘好容易大婚一回,被换了轿子,拜错了堂,已经够倒霉的了,这会儿喝个交杯酒都要被人监视着。
林曦一咬牙一跺脚,也不管外面的人了,认认真真的喝了交杯酒,好歹跟前的人是沈舒航,他这副皮囊,随便笑一笑,就是深情款款的,也不算是亏待了自己这次大婚。
见林曦认真起来,沈舒航唇角带了几分真心的笑意,仰头将酒水饮尽,诚恳道:“愿与娘子夫妻同心,白头偕老。”
沈舒航说别的什么早生贵子啊,举案齐眉啊,说不得林曦只当是做戏,可“夫妻同心,白头偕老”这八个字,却是意义非常的,身为女子,谁求得不是这两句呢。
林曦仿佛是入了戏,看着沈舒航的眼眸,明知道那是假的,是说给外面的人听得,还是很认真的回了一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沈舒航没想到林曦会回他,突然间得了林曦这样一句,瞬间唇角便咧开来,笑得像个孩子一般的清澈灿烂。
沈舒航放下酒盅,说道:“在涵王府折腾了这么一晚,都没有沐浴,不如娘子陪我同浴吧。”
刚刚冒起的粉色泡泡,旖旎情绪,一下子就被沈舒航这句话给分崩瓦解了,林曦立时沉了脸,沈舒航却是低声在林曦耳边说道:“净室在书房后头,随便闹出点儿动静就好了,若是在这里……”
林曦顺着沈舒航的目光瞧过去,那婆子就在架子床边的窗前守着,她又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让她装模作样的,她也不会啊,且离得这么近,装的不像,一下子就被戳穿了。
林曦觉得自己上了贼船下不来了,不情不愿的被沈舒航领着,去了后面的净室,心里将这婆婆嘉熙侯夫人骂了个遍。
沈舒航却是无所谓的,进了净室就脱衣服,林曦见沈舒航来真的,急忙一把抓住沈舒航的手,低声警告道:“你想干什么?”
沈舒航看着林曦的柔夷,此刻正死死的攥着自己的手,轻笑着说道:“爷都见过你沐浴了,也得让你见一次爷沐浴,这才公平不是?”
沈舒航说完,带着林曦的手,就将外衫给解开了,露出内里精壮的肌肉来,林曦没想到沈舒航这件喜服竟然这么好脱,娇呼一声,收回双手,捂住了眼睛。
沈舒航哈哈大笑着将外裳脱了,搭在一旁的屏风上,笑声恨不能掀开了房顶儿。
林曦捂着眼睛,不知所措的时候,沈舒航已经手脚灵活的,几下将林曦的外裳给解开了,没等林曦反应过来呢,就剩下内里的月白色茉莉花寝衣了。
林曦这会儿真的是娇呼不断,快要哭出来了,这算是什么事儿啊,早该想到沈舒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来着。
林曦正要开骂,却是被沈舒航打横抱起,两人一起落入了浴桶里,这浴桶显然就是为着鸳鸯浴预备的,那叫一个大,林曦直接一猛子扎下去,就呛了水,想要骂人的话,应是没说出来。
林曦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寝衣,沈舒航只脱了外裳,象牙白色的寝裤还穿着的,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沈舒航见林曦的目光停在自己的胸前,忍不住调笑道:“怎么样?爷的身材不错吧?嫁给爷,你也不吃亏,爷可是京城第一风流公子哥,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队,想要嫁给爷呢。”
林曦强行将自己的目光从沈舒航身上收起来,侧过脸,巴着浴桶边缘,唇角不自觉勾起,说道:“也不过如此罢了。”
林曦背对着沈舒航,一入水,月白的寝衣便透了起来,露出林曦脖颈上一根细细的红色缎带,以及林曦好看的后背曲线。
若是林曦此刻扭过头来,一定可以发现,沈舒航的表情无比认真,他轻轻的游动到林曦身边,松松的环抱住林曦,却没有贴了林曦的腰身,灼热的唇,含住了林曦粉嫩的耳垂儿。
林曦立刻娇呼不断的扭动着身子:“哎,你别……别……”
沈舒航也不强求,只松了林曦的耳垂儿低声说道:“你不喊出声儿来,外头的婆子听什么?”
“啊?”林曦傻了,“怎……怎么喊?”
沈舒航眸色渐深,再次吻住了林曦的耳垂,趁机往耳朵里吹气道:“就这样喊……”
“别……别……痒……”林曦喊不出那羞人的呻吟,只躲着藏着,却不知道这样已经足以让门外的婆子交差了……
...
沈舒航听着外面没了动静,念着林曦今个儿遇到了罗泽涵那厮,受到了惊吓,所以并不敢对林曦做什么,适可而止的松开了林曦,低声道:“走了。【更多精彩请访问om】”
林曦长出了一口气,趴在浴桶边上,气都有些喘不匀了,这……感觉……竟是比涵王爷对她用强的时候,还要激动些……
沈舒航笑看着林曦的样子,一边抓了自己配的沐浴皂角,好歹在身上洗了洗,直接跃出了浴桶说道:“爷累了,先去睡了。”
林曦这边才喘匀了,就见沈舒航已经拿了一套新的寝衣,去外间了。
林曦从来没想过,沈舒航会这样放过她,好歹从浴桶里爬出来,看着自己这湿身的模样,比穿着寝衣可诱人多了,可她的箱笼都不知道在哪儿呢,这里哪有她换洗的衣裳啊。
沈舒航在外间换了寝衣,站起身来,在喜房周围走动了一圈,就在架子床角落的香炉里,发现了些东西。
沈舒航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看着手掌心的一块儿香料,冷笑了一声,用一块儿方帕包了,他这个嫡母,还真是未雨绸缪的,才大婚,就将绝育的香料备上了。
沈舒航将香料收起来,重新在架子床上躺下,不是他不顾忌着与林小四的约定,而是,林小四今个儿出了这样的事儿,若是他再不留在林小四的房里,被人发现了,对林小四在嘉熙侯府立足,绝无好处。
所以,即便与林小四同榻而眠,对他来说,是绝对的煎熬,他也要受着。
正在沈舒航昏昏欲睡的时候,林曦从净室里磨蹭了出来,沈舒航本疲累至极,却是突然间来了精神。
因为林曦的衣物没有放到净室里去,林曦又不能穿着那身湿哒哒的寝衣过来,勾搭沈舒航,所以她只能穿了沈舒航的衣裳了。
林曦不知道的是,她这款男朋友的衣服,诱人的一塌糊涂,比那湿身的衣服还要诱惑,处处都是松松垮垮的,林曦走动间,能瞧见一截皓腕,一截玉颈若隐若现,腰肢看着都愈发的纤细。
最重要的是……
沈舒航忍不住坐起身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曦瞧,他在净室里是有换洗的衣物,但却没有林曦能用的小衣,方才林曦的肚兜早已经湿透了……
所以……所以此刻的林曦……没穿内衣……
沈舒航甚至觉得,他可以看到林曦胸前的两点樱桃……
林曦受不了沈舒航的目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了架子床,迅速的用大红的锦被盖住自己的身体,咬牙切齿的说道:“明天让小鱼儿将我的衣物拿进来。”
沈舒航的唇角忍不住勾起笑意来,侧着身再次躺下来,背对着林曦,低声说道:“洞房花烛夜,床上只有这一床锦被……”
沈舒航都偷笑出声了,林曦一脚丫子踹过去,险些没将沈舒航踹下床:“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
两个人纠结着锦被,纠结了大半夜,最后到底还是背靠背的盖了一床锦被。
沈舒航为太子罗炫斌办差,好几天没有睡个好觉了,此刻林曦在自己的身边,他睡得格外踏实,仿佛天下都在自己的身边一样。
林曦经历了这样一场惊心动魄,也累极了,眼皮子打架,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直到……
“啊……”林曦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与沈舒航相拥而眠,惊得一下子喊出了声儿。
沈舒航被林曦喊醒,才发现两人跟八爪鱼一样的躺在一处,林曦迅速的推开了沈舒航,急忙遮了遮自己的胸口,想到自己没穿内衣,在沈舒航的怀里蹭,就觉得恨不能找个缝隙钻进去……
沈舒航躺在大红软枕上偷笑,唇角快要咧到耳根了,却是坐起身来,若无其事的说道:“爷让小鱼儿将你的衣服拿进来,这都太阳晒屁股了,咱们该去请安了。”
沈舒航在一旁,当着林曦的面儿,穿了一件玄青色十样锦衣衫,腰间绑了月白色鸟纹革带,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挽了起来,用碧玉簪子固定在头顶,留下少数发丝披在胸前肩后,懒洋洋的星眸看着床榻上的林曦,身材挺秀,端的是温文尔雅。
林曦忍不住在心里赞道:只看沈二这幅身材与样貌,比林峰,吴尊之流还要风流倜傥些,果然,好看的男人也是红颜祸水啊。
林曦默默地摇了摇头,这种长得像男明星的人,还是要敬而远之啊。
看到林曦羞红了脸的模样,沈舒航心情大好,拿了把折扇就出了门,院子里的丫鬟们已经都开始活动起来了。
守门丫鬟灵芝见沈舒航出来,毕恭毕敬的福了个身子,说道:“二爷,奴婢让人在卯时回的锦瑟居。”
说完,又低声道:“昨个儿子时,夫人端华院的段嬷嬷偷偷来听壁脚,待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奴婢听从二爷吩咐,装作不知道。”
沈舒航点了点头,见个洒扫的婆子看过来,便用折扇一挑,挑起灵芝的下巴来,调笑道:“比你们二少夫人的模样可差的远了……”
灵芝回给沈舒航一个千娇百媚的笑容,垂下头去,娇俏的说道:“奴婢自是比不得二少夫人的,二爷有了少夫人,更瞧不上奴婢这样的了。”
“二少夫人的丫鬟呢?”沈舒航没忘了林曦还在床榻上躺着呢,这会儿快要用午膳了,正院端华院那边,怕是都要跳脚了,
不过也好,沈舒航就是希望她们跳脚才好,昨个儿能装模作样的,想要将林小三娶进门,就得付出代价,他沈舒航昨个儿没工夫搭理她们,今个儿可不得还回来。
灵芝指了小鱼儿的住处,沈舒航也不避嫌,直接走了进去,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小鱼儿,小鱼儿昨个儿受了内伤,捂着胸口,看向沈舒航道:“二爷。”
沈舒航微微眯了眯桃花眼说道:“二少夫人正等着你拿衣裳过去呢,看在你昨个儿立功的份儿上,爷不跟你计较前事,但若是让爷发现你不规矩……想必你是知道瑶琴的下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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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儿捧着一叠子新制的衣裙,进了正房,便见丫鬟灵芝已经给林曦挽好了发髻,清爽利落的百合髻上,簪了一朵宫粉色绢花,旁边簪着一支赤金嵌珍珠流苏簪。
“奴婢给二少夫人请安。”小鱼儿恭敬的行了一礼,站在灵芝跟前说道:“这位姐姐歇歇吧,奴婢伺候着二少夫人更衣。”
灵芝也不跟小鱼儿争抢,和声说道:“那我去小厨房瞧瞧,早膳可备好了?”
灵芝退了出去,林曦上下打量了小鱼儿一遭,此刻小鱼儿已经换上了跟灵芝一样的烟灰色葛布小袄,同色葛布裤子,外面罩着一件水绿色的半臂,挽着双丫髻,将手里的一叠衣裳放在一旁的紫檀木折枝梅花贵妃榻上问道:“二少夫人想要穿了哪件?”
“不忙,你过来,让我瞧瞧。”林曦关切的拉过灵芝的手来,问道:“你昨个儿受的伤不轻吧,你把小库房的钥匙给了灵芝,你去歇几天吧,左不过我跟前也没什么事儿。”
小鱼儿一听林曦这话,惶恐跪地道:“四小姐这是不要奴婢了吗?奴婢承认,原来是袁公公的人,也是袁公公吩咐奴婢过来伺候四小姐的,但是奴婢这阵子跟着四小姐,早已经将四小姐当做是主子,绝无二心,求四小姐别赶奴婢走。”
林曦略一迟疑,假装嗔怒道:“你原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了我的,如今我知道了你的来路,自然是要送你走的。”
小鱼儿眉目肃然,“梆梆”磕了两个头道:“奴婢当初到四小姐身边,是想着将卖身契从袁公公手里匡出来,袁公公那人不是个东西,奴婢担心在他身边会被欺侮了……”
“可……可自打奴婢跟了四小姐,四小姐跟奴婢说,您不会让坏男人欺负了奴婢,奴婢就死心塌地的跟着四小姐了,奴婢的卖身契在四小姐手里,四小姐想打想骂,都由着四小姐,只求四小姐别将奴婢撵出去了,不然的话,奴婢怕是还要落在袁公公手上。”
林曦听小鱼儿左一句袁公公,右一句袁公公的说着,脑子都成了一团浆糊,她根本就不知道袁公公是什么人,好吗?
“那……”林曦眼底带着意外而迷茫的神色,却是微微侧目,遮掩了过去,试探着问道:“袁公公让你到我身边来,是为着什么?”
小鱼儿是当真以为,沈舒航将自己的来路告诉了林曦,一五一十的答道:“袁公公自来与二爷不对付,因四小姐与二爷有婚约,便让奴婢跟在四小姐身边,想要奴婢盯着四小姐些,若是有个什么不一般的事儿,立刻去禀了他,他好去太子殿下那告状。”
“但是奴婢很早就被二爷发现了,也就借着二爷的名头,不给那边传消息了。”
林曦长出了一口气,笑得轻快娇嫩道:“吓坏我了,原来你是为着沈二才到了我跟前的,行了行了,既然没再传话了,那就算了吧,至于沈二的事儿,我才没心思管。”
小鱼儿一时呐呐,神色不宁的问道:“四小姐不介意?”
林曦愉快的笑了起来,得意中带着点点放肆,去翻贵妃榻上的衣裳:“我介意什么?你是为着沈二才到我身边的,不是为着我就好,至于什么袁公公啊,太子啊,就更跟我没关系了。”
“那个什么袁公公,为着别人,给我送来一个这么厉害且忠心的丫头,我是赚到了,偷笑都来不及,还介意?且昨个儿,若不是你,我都不一定能从涵王府出来呢。”
林曦说着,转过头来,看向小鱼儿,问道:“你的伤是真的好了吗?”
小鱼儿如逢大赦一般,粲然一笑道:“是真的好了,二爷给了奴婢一粒药,立时就打通了筋脉,排出了淤血。”
林曦一撅嘴,甜甜一笑道:“沈二手里头有这么多的好药,可见是常常被人打的。”
小鱼儿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四小姐,您不知道沈二爷是……”
袁公公一口一个沈毒秧子,那不是随口说来的,沈舒航可是毒医圣手的传人,他的一颗药,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啊。
没等小鱼儿说完,林曦早已经转了心思,翻着几件衣裙,皱眉说道:“咦,我不记着我有这种撒花阮烟罗的料子啊?”
“噢。”小鱼儿也顾不上其他,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奴婢今早开了小库房的门才发现,您的嫁妆整整翻了几倍不止,奴婢仔细瞧了瞧,怕是夫人以为,嫁过来的会是三小姐,所以那箱笼里,满满当当的,全是好东西呢。”
林曦惊讶的挑眉看向小鱼儿,眉眼弯弯,笑成月牙道:“这替嫁,我总算也捞了点好处,一会儿你领了人去搬了器皿摆出来,到时候,就算三姐姐来抢,也不能了。”
林曦挑了一件浅玫瑰色苏绣紫藤花褙子,外面罩着滚雪细纱外裳,配一条清爽的雨过天青色八幅罗裙,在小鱼儿身边一转,巧笑嫣然的问道:“怎么样?”
小鱼儿只见面前的林曦,犹如一朵娇艳的玫瑰绽放,曼妙眸光,带着浅浅的笑意:“真好看,您跟三小姐的身量相似,衣裳都是正正好的。”
林曦美眸轻扬,又拿起一件浅葱黄色的斜襟小袄来,在小鱼儿跟前比了比道:“你穿这个,肯定好看。”
小鱼儿连连摆手,惶恐道:“这可不成,奴婢瞧着,灵芝姑娘也穿的这样的,约莫是四小姐……不,二少夫人跟前的丫鬟,都是这样的服饰。”
林曦眉心微低,娇俏道:“如今我才是这锦瑟居的二少夫人,难道连你们穿什么也没权利管?”
林曦说着,又拿起一件杏黄色的说道:“这件给了灵芝,她长得挺妩媚的,这颜色衬她。”
小鱼儿略略沉吟,低声说道:“二少夫人,那灵芝可是二爷跟前的大丫鬟,您要防备着些才成?”
林曦粲然一笑,笑得弯下了腰道:“我管她是不是沈二跟前的大丫鬟?只要她待我好,我就待她好。”
小鱼儿还欲再说,就听得门外灵芝回道:“二少夫人,朱砂带着五小姐回来了,还……还带了一个男子……”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闻言,没有立刻起身,反而柔声吩咐道:“先将五小姐与旁人送至五小姐的院子里,今个儿是我大婚头一天,不能耽误了给婆母敬茶。【更多精彩请访问】”
小鱼儿松了一口气,听着外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方才低声说道:“二少夫人这般倒是没错的,听闻这位嘉熙侯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前头的世子夫人董氏整天的立规矩。”
林曦莞尔一笑,轻点小鱼儿的鼻尖说道:“这府里有世子夫人,还有我这个二少夫人,正院那位,可就是老夫人了。”
小鱼儿偷偷的笑了笑道:“可不是,哪儿有娶了儿媳妇,还能自称夫人的。”
小鱼儿和林曦心里头都明白,这位嘉熙侯老夫人必然是与林曦的嫡母商量好了的,不然的话,那么多的嫁妆抬进来,嘉熙侯的老夫人不可能不知情,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准备蒙混过去罢了。
这种没原则没底线的妇人,林曦可没准备给她好脸色,再者说了,怎么好端端的会有个男子与林小五登门?可别是她那嫡母又给她挖的坑才好,但凡那嫡母顾忌几分她的脸面,也不会让朱砂在她大婚头一天,带着个男子入门。
“走吧,咱们去正院瞧瞧。”林曦率先抬脚出门,小鱼儿在后头跟随着,出了门,见灵芝端了膳食过来,便含笑说道:“灵芝姐姐,少夫人说,要先去给老夫人请安,这吃食,等着回来再用不迟。”
灵芝想了想,也没阻拦,便将膳食递给一旁的小丫鬟,跟在了林曦身边,为林曦指路。
才入了端华院,就见周围的丫鬟婆子们敛声屏气的,还有两个小厮在端华院外头站着,林曦便知道,沈舒航的父亲嘉熙侯,必然也是在的。
林曦带着淡淡的笑意,轻捻裙摆,一步步踏进正房,哪知道前脚才迈过门槛,就见一个官窑莲瓣纹的茶盅掷了过来,若不是林曦有功夫底子,身子灵活,怕是要直接砸在她的脚面上。
林曦垂头看着自己被茶汤打湿了的紫藤花阮烟罗绣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前脚往门槛后退了一步,便在门边跪了下来,低眉顺眼的怯声道:“儿媳给老爷,老夫人请安。”
嘉熙侯夫人蒋氏如今不过是四十来岁,保养的极好,一向不允旁人唤她老夫人,这会儿林曦才进门,直接就喊上老夫人了。
世子夫人董氏本就站在蒋氏身后,闻言抬眸看了林曦一眼,又默默的垂下头去,当初她初入嘉熙侯府成为世子夫人时,也是这般称呼婆母的,婆母当时脸色便不好看了,还道等着她诞下嫡孙后,再唤她老夫人,如今的林曦,却是犯了跟她当年一样的错误。
蒋氏怒视着林曦,声如洪钟的喊道:“大婚头一日,竟然到了这个时辰才来请安,老爷还要上朝,难不成要一直等着你们?若是朝堂上有人问起,要说因着等着喝儿媳妇茶,所以迟了吗?”
林曦垂着眸子,露出点点委屈之色,迟了吗?若是当真迟了,蒋氏还有功夫在这里训斥于她?
“儿媳知错,只不过昨个儿锦瑟居里似乎是进了贼,窗子上有个好大的影子,儿媳胆小,便一晚上没睡着,直到天快亮了,才眯了一会儿子。”
能派人去听壁脚的,除了蒋氏还能有谁,蒋氏既然想要寻机会训斥于她,那她奉陪就是了,反正她又不赶着上朝。
蒋氏要责问的话,一时被堵在里嘴里,有些心虚的说道:“锦瑟居也不是小院子,那么多的婆子伺候着呢,你好歹是国公府里出来的小小姐,便是庶女,也该比别人有见识才是,怎么这么小家子气,难道你在国公府里头,连个丫鬟仆妇守夜都没有?”
“有是有的,不过昨个儿回府晚,二爷火气大,将所有的仆妇丫鬟全都打发了,只留了灵芝在院子门口守着,便是二爷饿了,也是妾身亲自下厨,可不知怎么的,要安寝时,窗子上凭白的就多了个人影,还悄无声息的,儿媳哪里能不害怕呢?”
林曦说着,神色不宁的挪了挪身子,嘉熙侯一听这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狠狠的瞪了蒋氏一眼,咳嗽了一声说道:“行了,怎么说你也是这府里的二少夫人,在廊子上头跪着算怎么回事?进来先将茶敬了,老夫还赶着去上朝。”
这是要打圆场了?
林曦敛衣起身,迈着小碎步进了正房,自有段嬷嬷捧了托盘来。
林曦不禁感叹,沈二是有多不讨喜?大婚头一天,没有出面敬茶,竟然没有人问上一声的,林曦这个现代人都知道,这儿媳妇茶,是要夫妻一同敬了的,只不过,嘉熙侯与蒋氏都不提这茬儿,林曦也不能自己说了这话,只是心里暗暗磨牙,沈二这厮,大早起的,上哪儿溜达去了。
蒋氏方才那滚烫的茶盅,林曦可没忘呢,若是当真砸在她的脚面上,不说茶汤会烫出泡来,就是那力度,脚背上也得肿起来。
她林曦吧,有个毛病,睚眦必报。
林曦轻捻裙摆,跪在邦邦硬的青石砖上,心中暗自腹诽,蒋氏,你好样的,连个软垫都不给本小姐备下,那就别怪本小姐不客气了。
林曦也不抬头,只平视着段嬷嬷手里的托盘,皓腕轻抬,纤指捧了青花瓷盏,递给嘉熙侯:“儿媳林氏给公公敬茶。”
嘉熙侯端起茶来,抿了一口,将手里的红封放在灵芝端着的小托盘里头:“好,早些开枝散叶,延续我嘉熙侯血脉。”
林曦乖巧的应下,又去端了另外一个茶盅,其实蒋氏为林曦准备的茶汤极烫,若不是原主林曦在辅国公府本就过得不如人意,指尖粗糙的话,怕是早已经被烫伤了。
这一会儿,林曦去捧了茶盏,似是指尖被烫的红肿了,才伸出手去,又缩了回来,抬眸说道:“这位嬷嬷可否换了茶汤来?这也太烫了些……”
...
段嬷嬷哪里会理会林曦,这么滚烫的茶汤原就是为着林曦准备的。【更多精彩请访问om】
自家夫人与辅国公夫人都商量好了,要将府中的嫡女林三小姐娶进门来,一旦事成,辅国公夫人会给自家夫人一万两的银票。
想到一万两的银子,自家夫人哪里还管娶进门的是林三小姐还是林四小姐?更不会理会,林三小姐是不是落过胎的,反正不是给世子爷娶妻。
可没想到,要将林三小姐送进洞房的时候,二爷竟然发现了端倪,还将林曦从涵王府给抢了回来,将林三小姐给撵走了。
那一万两银票眼巴巴的就这么飞走了,自家夫人如何能不气?
原以为二爷流连花丛这么多年,身边的丫鬟却是一个都不碰,还想着二爷应该是个在房事方面不成的,哪儿知道两人竟然折腾了大半天?
自家夫人是越想越气的,自然要将气全部发作的林曦的头上。
原以为方才林曦就会嚷烫的,不过瞧着这位林四小姐皮糙肉厚的,竟然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蒋氏给段嬷嬷使了个眼色,段嬷嬷会意,阴阳怪气的说道:“二少夫人,您方才给老爷敬茶的时候,没有嚷烫,这会儿要给夫人敬茶了,却是说烫手了?”
“虽说夫人不是二爷的生母,但也是嫡母,您这个国公府出来的庶女,应该明白,这嫡母才能称为母亲,是要您孝顺的吧?”
林曦蹙眉,装着哀怨的模样,唇角却是带了一抹弧度,老货,倚老卖老,助纣为虐是吧,那就别怪本小姐不客气了。
“这位嬷嬷说的是。”林曦说着,就抿着唇拿了另外一个茶盏,嘉熙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也知道那盏茶是烫的,他方才不过拿了一下,装着抿了一口,就放在了一旁,林曦端了那么久,必然是烫手的。
不过,后宅的事儿,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懒得跟这群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们纠缠,只等着林曦赶紧敬完茶,他好去上朝。
蒋氏见林曦端起茶盏来,在她面前捧着,一心想要为难她,也不接茶盏,只慢悠悠的说道:“这女子呢,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嫁进了嘉熙侯府的门,就要遵从嘉熙侯府的规矩,原本在国公府的小家子气,要收敛收敛,没得让丫鬟婆子们笑话……”
“段嬷嬷,我记着我房里还有本《女戒》来着,你去给本夫人取过来,赏给二少夫人,让二少夫人没事好好瞧瞧,别出门去,丢了咱们嘉熙侯府的脸面。”
段嬷嬷应了,扭身回去拿《女戒》,这会儿段嬷嬷是不敢耽搁了,老爷要上朝去,眼见着是要晚了的。
段嬷嬷很快回转,蒋氏看也不看,摆了摆手道:“给了二少夫人吧。”
段嬷嬷便递到了林曦跟前,林曦双手捧着茶盏,低眉顺眼的,只当做没瞧见那《女戒》,段嬷嬷无法,只能蹲下身去,将《女戒》恨不能戳到林曦的眼睛里去,说道:“二少夫人,您的……”
段嬷嬷的话还没有说完,林曦“啊”的一声,直接扔掉了手里的茶盏,林曦是练过功夫的,那洒茶也是有技术含量的,一半泼到了段嬷嬷的脸上,段嬷嬷伸手一挡,余下的半盏正好泼到蒋氏的脚面上。
一时之间,哀嚎声四起……
“小贱蹄子,你作死吗?竟然敢用茶汤烫人!”蒋氏的话还没有说完。
林曦便用丝帕按了按眼角,哭的梨花带雨的:“吓坏妾身了,段嬷嬷的身形竟是跟昨个儿那鬼长得一模一样的,难不成段嬷嬷还有姐妹不成?这嘉熙侯府不大干净啊,老夫人,咱们请个道士驱邪吧。”
段嬷嬷被烫了半边脸,连带着眼皮子都睁不开,捂着一边眼睛说道:“二少夫人这是觉得茶烫,故意要烫了夫人的吧。”
林曦哀怨的哽咽着,跪到嘉熙侯跟前,说道:“老爷,您给儿媳做主啊,儿媳方才就说了,那茶汤有些烫,怕婆母喝了会烫着嘴,可段嬷嬷不肯换,儿媳无法,只能用滚烫的茶汤敬茶,且儿媳都端了那么久了……儿媳当真不是故意的啊……”
嘉熙侯看着跳脚的蒋氏与段嬷嬷,站起身来一甩袖子道:“都是你自己做的好事。”
嘉熙侯才懒怠的跟着这些女人们胡闹,抬脚就要走,林曦却是挡在嘉熙侯跟前,哭的眼泪汪汪的说道:“老爷,您别走,二爷这会儿不在,您走了,儿媳有理也说不清啊。”
嘉熙侯左躲右闪的想要出门,奈何林曦的身子灵活,根本就不给嘉熙侯逃跑的路。
嘉熙侯无奈之下,指着蒋氏身后的世子夫人董氏说道:“大儿媳妇,你带着林氏去给老太太请安,再耽搁下去,老太太又要绝食了。”
林曦得了这话,才算是侧开了身子,给嘉熙侯让了路。
董氏也怕蒋氏一会儿生怒,发作到她的身上便顺着嘉熙侯的话说道:“儿媳这就去。”
董氏越过蒋氏与段嬷嬷,领着林曦就出了门,直到出了端华院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董氏的丫鬟木香与灵芝并排走着,暗暗称赞道:“二少夫人可真厉害,当初世子夫人头一天敬茶的时候,可是被烫的手指上都起了泡。”
灵芝笑着与木香说道:“我们二少夫人可不是那么好脾性的,昨个儿段嬷嬷去听壁脚,被我们二少夫人发现了,今个儿就等着惩治她呢,偏她还上赶着往上撞,真是活该。”
木香也解气的说道:“段嬷嬷仗着老夫人的势,在府里横行霸道多少年了,便是连我们世子夫人也敢训斥了,如今烫伤了半张脸,我看她日后还怎么嚣张的起来。”
灵芝比木香想的更深远,抿唇笑道:“咱们老夫人最是注重这外貌的,段嬷嬷的脸成了那副样子,老夫人是不会让段嬷嬷再近身服侍了的,没有了老夫人撑腰,段嬷嬷再想强硬也强硬不起来了。”
不说两个丫鬟间的低声笑语,这边董氏也在观察着林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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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你没事儿吧。【更多精彩请访问】”董氏蛾眉轻蹙,上下打量着林曦问道。
林曦扭过脸来,看向董氏,董氏是世子夫人,但穿的却格外轻简,简单的单螺上挽了一朵碧绿宫花,穿着件冬青色卷草纹褙子,衣料是织锦质地的,并不怎么华贵,身量纤细,瞧着有些病弱。
来嘉熙侯府前,林曦是打听过的,这董氏原是平乐侯府的嫡长女,平乐侯府早已经没落了,只董氏与一个弟弟。
也不是说沈舒航的大哥沈舒哲不好,只是沈舒哲的身子病弱,两年前议亲的时候,那就是为着冲喜的,只希望能在临死前,留下个血脉。
平乐侯府缺银子接济,嘉熙侯府又是个有钱的,而董氏的弟弟董鑫源要走科举的路子,总是要用钱的,就这么着,董氏就嫁了过来。
林曦总觉得,平乐侯府此举,跟卖女儿也没什么两样了,将女儿卖了,然后用银钱给董鑫源谋将来,呵呵,至于董氏,也不过是个贪心权势的罢了,冲喜都不在乎,那显见是瞧中了这世子妃的位置了。
可如今呢,两年过去了,董氏也没能怀上个孩子,沈舒哲又没有死,半死不活的用汤药吊着性命……
对于董氏这样的人,林曦本能的亲近不起来。
“世子妃指的是昨个儿的什么事儿?”林曦一句世子妃,便将自己与董氏的身份隔离开来。
董氏讪讪的回道:“瞧着二弟妹是没事儿的,那我便放心了。”
昨天上错花轿,沈舒航怒闯涵王府的事儿,传出去哪个府里的面子也不好看,即便涵王爷昨天被沈舒航砍断了左臂,不也没敢声张吗?
董氏不知道是真的不懂这其中的道理,还是故意为之的,林曦跟董氏不熟,不知道她什么秉性,因而不软不硬的回了一句。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一座院落前,董氏停了脚步,说道:“二弟妹便一个人进去吧,老太太不大喜欢我,我去了,也只会给二弟妹添麻烦。”
董氏说完,也不管林曦是怎么想的,带着木香便走了。
林曦看着董氏的背影,有些瞧不清楚董氏这个人了,不过,董氏这人不善交际,没有哄好了府里的老太太和婆母,倒是真的。
灵芝在一旁低声说道:“二少夫人,世子妃因为入府两年还没有生养,所以老太太一直对世子妃有意见。”
林曦一挑眉,这又是一个极品老太太啊,生孩子这事儿,又不是只有女方一人就成的,她瞧着董氏生养应该没问题,估计是那位世子爷有问题,太弱了,所以生不出孩子来。
林曦抬头瞧了一眼,这院子上方雕着“荣富堂”三个字,哎呦喂,没见过这么暴发户的,人家老太太那都是什么福寿园啊,寿康园啊,不然你叫个荣福堂也成,中间那个“富”字是几个意思?
这么大岁数了,还求富贵,这不大对吧?
林曦本着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的心思,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灵芝上前一步说道:“劳烦翡翠姐姐通禀一声,就说二少夫人来给老太太请安了。”
林曦听到灵芝喊那丫鬟为翡翠,心里就有了底了,看来,这位老太太还真是个爱财如命的,忍不住低声问道:“老太太的另外一个丫鬟,不会是叫玛瑙吧?”
灵芝诧异的看向林曦问道:“二少夫人是如何得知的?”
林曦“噗嗤”一笑,还真是的啊。
两人才说完,就见荔枝红色织金软帘撩了起来,一个穿着宝石蓝色缎面直裰的男子走了出来,笑呵呵的行礼道:“这位便是二嫂嫂吧?三弟舒辉见过二嫂嫂。”
二嫂嫂,跟了沈二,她都得带个二字,林曦抿了抿唇,不甘不愿的回礼道:“三弟好。”
沈三公子沈舒辉就见对面的女子微微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浅玫瑰色的小袄衬得林曦的肤色如淡粉色的暖玉一般诱人,只这般垂首敛眉的姿态,自有一股子娴静温婉,不怪有京城小仙女的名号。
沈舒辉一边暗自可惜,没想到沈舒航竟然这样有美人缘,得了这样一个娇人儿,一边笑着转身说道:“老祖宗,二嫂嫂可真是那画中的童女似的,在您身边一站,您可就是那紫竹林的观音菩萨了。”
林曦暗自忖度,这位三弟可是个会说话的,一般的老太太都是爱听奉承话的,果然沈三公子这话音一落,就听得里头的老太太笑着说道:“就属你油嘴滑舌,观音菩萨若是似老婆子这样的年岁,那可普渡不了众生了。”
丫鬟翡翠领了林曦进了内室,就见一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端坐上首,额头上挽了一蜜金色的抹额,上头嵌着一拇指大小的椭圆形碧玺,身上穿着件紫檀色银丝勾边大通袖袄子,同色马面裙,裙摆上头用金丝线绣着花样,一块块的。
林曦进屋请了安,靠的沈老太太近了些,才发觉,老太太裙摆上的花样不是旁的,正是金灿灿的元宝。
林曦暗自咂舌,不知道这老太太到底有多喜欢元宝。
沈老太太这边的敬茶倒是容易的多,跟在沈老太太跟前的,也是个头发有些花白的嬷嬷,被称为李嬷嬷,李嬷嬷端茶奉茶,一气呵成,林曦很快就将该行的规矩礼节走了一遭,原以为这样就可以回去用膳了,却不想……
“这女人家最重要的是生养,舒航这孩子虽说是胡闹了些,但我瞧着你这容貌也是不差的,拢住舒航也没什么问题,老婆子这里,也不用你每天来请安,早日让老婆子抱上重孙子才是正理。”
“还有,你这身段也太清瘦了些,女人嘛,珠圆玉润了才好看,也好生养,不过你原是国公府的庶女,先前吃用的不好,没长好,老婆子也能理解,这既是入了嘉熙侯府的门,日后要多吃多养,将来才能让老婆子的重孙子壮壮的。”
林曦只装着自己耳朵是聋的,这沈老太太的理论,女人就是做母猪,生孩子的啊,这沈家上下,还真是没有一个靠谱的。
...
林曦从荣富堂回了锦瑟居,朱砂已经在门口迎着了。【舞若网首发】
“二爷回来了吗?”大婚头一天,林曦去见沈舒航的父母,祖母,沈舒航竟然撂挑子,人影都不见一个,真真是的,就算是协议夫妻,也不能这么敷衍吧?
朱砂摇了摇头说道:“二爷早起没用膳就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去了何处。”
灵芝知道,沈舒航是去接萌娃沈子钰了,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只装傻的说道:“二少夫人,奴婢去给您热一热早膳,耽搁了这么久,您必然是饿了的。”
林曦点了点头,便进了内室,吩咐小鱼儿与朱砂道:“一会儿你们两个去库房,将我的嫁妆单子重新清点一遍,捡着值钱的东西往我与五小姐的屋子里摆上。”
朱砂已经知道,林曦得了林三小姐林晨的全副嫁妆了,笑着说道:“奴婢这就去。”
朱砂才抬了脚,就见五小姐林培拉着那男子的手,像一只小蝴蝶一样,飞了过来。
“四姐姐,你快来看,子辰哥哥来了。”林曦一时微怔,没想起来,哪里冒出来一个子辰哥哥,抬眸望去,就见一男子身量中等,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葛布直缀,有些心急的看向这边。
在捕捉到林曦的一霎那,冯子辰立刻大步走来,直奔着林曦就冲了过来:“小曦……”
可没等到冯子辰走到林曦跟前,小鱼儿,灵芝以及后面跟着朱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了林曦的前头,端茶的端茶,搬椅子的搬椅子,就是硬生生的把冯子辰与林曦分开。
“五小姐,您快坐,二少夫人都等了您许久了,方才请安的路上还念叨着您呢。”小鱼儿一手拽着五小姐林培,挡在两人中间,将二少夫人四个字喊得格外清晰。
灵芝搬着紫檀木雕花椅子,直接放在了冯子辰的前头,殷勤却防备的说道:“这位公子爷请坐。”
朱砂这边早已经捧了清茶来,挡在冯子辰跟前说道:“冯解元,有什么话,您坐下来,吃个茶,慢慢说。”
不怪她们三个丫鬟如临大敌的,林曦不知道沈舒航的底细,自然不知道沈舒航有多厉害,二爷对这位二少夫人有多上心,她们三个都是瞧在眼里的。
若是让沈舒航一会儿回转,瞧见一个外男在二少夫人的房里,亲亲热热的说话,她们三个就算不会被沈二爷赏一粒毒药,痒痒粉之类的,也不会少的。
经她们三个这一闹,林曦倒是想起来这位子辰哥哥是谁了。
正是林曦与林培正正经经的表哥,林曦的生母,身份卑微,就是户部尚书府的一个婢女,被林曦那便宜爹瞧上了,便纳为了妾室,受益者便是林曦生母的弟弟,也就是林曦的舅舅。
原林曦的生母想着自己卖身为奴,让自己的弟弟好好用功读书,将来也算是有个出路,哪知道林曦的舅舅是个不开窍的,进京赶考没有个十回,也有个八回了,愣是一次都没有考中,倒是凭着一副好皮囊,娶了一个在原籍摆摊的商户千金。
舅舅不争气,却不想生了个天才儿子,小小年纪便出口成章的,就是面前的这位冯子辰了。
冯子辰被小鱼儿几人强行压在椅子上坐着,距离林曦五步远的距离。
林曦笑声清脆如夜莺婉转:“子辰哥哥什么时候入京的?有许久没有见过子辰哥哥了。”
林曦原主的记忆中,冯子辰三年前曾来过一遭京城,算起来,也算是辅国公府的半个亲戚,想要来投靠的,结果林曦那嫡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所以冯子辰不过住了几天,便离开了。
临走前,还拉着林曦与林培说,一定会高中,回来给她们撑腰的。
可惜,原主林曦没等到这位子辰哥哥,就一命呜呼了。
冯子辰看着对面的林曦,柳眉微扬,仿若初春绽在枝头的一朵娇艳桃花,一时怔怔,竟是没有说出话来。
林小五却是激动的拉着林曦的手,娇声说道:“四姐姐,子辰哥哥考中了,还是第一名解元呢,子辰哥哥说,回来给咱们撑腰了。”
林曦嫣然巧笑,没想到冯子辰这样信守承诺,这样也好,第一名解元啊,那以后林小五出嫁,又多了一个筹码了。
林曦轻轻的抚了抚林小五的垂鬟分俏髻,替她正了正发髻上的小巧珠花,问道:“我昨个儿出阁后,嫡母没有难为你吧?”
林小五摇了摇头,糯糯道:“朱砂姐姐去的快,银针扎下去,她们对我好的不得了,大半夜的还给我煮了荷包蛋。”
冯子辰一听这话,就知道林小五与林曦原本的日子,艰难的紧,有些愧疚的低声说道:“对不起,曦妹妹,我……来晚了。”
冯子辰这话一说,灵芝,小鱼儿,朱砂谁也不敢在一旁干看着了,什么叫来晚了,这可不是来抢亲的吗?
灵芝急忙端了一盏燕窝薏米甜汤,递到林小五跟前,和声说道:“五小姐来的这样早,许是没有用膳吧,这是二爷刚吩咐了,给二少夫人做了的,您先尝尝?”
小鱼儿也在一旁插嘴道:“二爷对咱们二少夫人是真没话说的,昨个儿可是拼了命,将二少夫人从涵王府给抢回来的,回来的时候,那喜服上全是血迹。”
朱砂也道:“奴婢不是跟冯解元说了吗,二爷对二少夫人那不是一般的好,这不,二少夫人一句话,说是要将五小姐接过来,二爷立马就同意了。”
林小五年纪小,不懂事儿,吃着甜汤,听着故事,连连点头说道:“子辰哥哥,我这个姐夫是很好的。”
冯子辰目光锐利的扫了三个丫鬟一眼,就觉得林曦跟前的三个丫鬟显然都不跟林曦一条心,沈家二公子沈舒航是什么人,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将林培接过来,肯定是不安好心,偏林曦跟前的丫鬟还说着沈舒航的好话,说不得已经跟沈舒航暗中勾搭上了。
冯子辰咳嗽了一声,郑重其事的对林曦说道:“小曦,我今个儿跟着一道过来,就是想要告诉你,我中了乡试第一名,来年二月的会试,我也有把握,如今我拜在苏太尉门下,也有个自己的宅子,小培住在嘉熙侯府不合适,你若是不放心她在辅国公府住着,实在不行,就去我那里住着吧。”
“还有,我那宅子在井儿胡同,你若是过得不自在,也可以去了我那里。”
没等林曦说话呢,就听得门外一声冷笑道:“冯解元,这表哥表妹的,瓜田李下,住在你那里,怕是更不合适吧?”
沈舒航唇角带笑,目光却是凌厉的,将内室的一众人扫了个遍,他不过是去接了沈子钰的功夫,这新娘子就差点没被人拐跑了啊。
...
正院端华院,蒋氏的脚被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怒道:“不过是个国公府的庶出小姐,竟然这般蹬鼻子上脸的,做人儿媳妇的,竟敢用滚水泼了婆母,便是破落户也比她强上一些。【】”
段嬷嬷被包了半张脸,模样滑稽的很,在一旁附和道:“夫人说的是,若不是二少夫人这个狐媚子先前就与二爷有些苟且之事,二爷也就不会认出林三小姐来,若是没有认出林三小姐,如今您一万两的银票可就成了体己了,如今……可是全打了水漂。”
蒋氏气哼哼的说道:“我是不会放过她的,说什么也要从她的嫁妆里,把这一万两抠出来。”
昨个儿抬嫁妆的时候,蒋氏都瞧在眼里,那箱子沉甸甸的,值钱的物件绝对不少,既然林曦害得她少了一万两银子,她必然要从林曦这里补回来。
段嬷嬷恼恨的说道:“人人都说,这辅国公府的林四小姐是个懦弱性子,辅国公夫人还一味的与您说,是个好拿捏的,可如今再瞧呢?”
“这二少夫人不但得了林三小姐嫡女的嫁妆,还哄着二爷去涵王府大闹一场,便是在您这里,那也是不吃亏的,您想要从二少夫人的手里抠银子,怕是不容易。”
“我管她容不容易,我是她的婆母,我跟她要东西,她还能不给?”蒋氏说的理所应当,但她其实心里头明白,女子的嫁妆,那是留给自己的孩子的,她这个做婆婆的,没资格要了,只是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的亲生儿子娶了个没钱的董氏,嫁妆少的可怜,而沈舒航那个贱种竟然娶了个长得漂亮又嫁妆丰厚的,她如何能不气?
段嬷嬷在一旁揉着半边脸,没有接了蒋氏的话茬,蒋氏思量了思量,突然间抬头说道:“你方才说的什么?你说沈舒航能认出林三小姐,是因为沈舒航与林曦一早就相识了?”
“是啊,在齐平王府的时候,二爷当着京城所有官家夫人小姐的面儿说的,他非林四小姐不娶,不然要天打五雷轰,这若不是二少夫人的美貌勾搭的,二爷那风流成性的性子,怎么能发了那样的毒誓?”
“老奴听跟着去涵王府的小厮说,二爷跟涵王爷说,涵王爷抢了他的媳妇儿,就是要他五雷轰顶,所以他死也要将二少夫人带回来。”
蒋氏眼睛眯了眯,挑眉看向段嬷嬷说道:“你昨个儿说,二爷与二少夫人在净室里就闹起来了?”
“是啊,您不知道,二少夫人在您这里,装的一副温婉贤淑,昨个儿那声音,啧啧,哎呦喂,便是青楼里的婊子,那也不如二少夫人有本事……”段嬷嬷说起这个来,立刻精神飞扬起来。
蒋氏却是说道:“那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紧着去锦瑟居,将二爷与二少夫人的元帕收回来?”
段嬷嬷一怔,脱口而出道:“在净室里就闹起来了,哪里能有元帕呢?”
蒋氏却是飞了眉眼说道:“正因为没有,才让你去拿啊,那林氏若是心虚,就会弄个假的给你,只要她给了假的,我戳穿了她,就不愁她不听我的话,婚前失贞的罪名一定,那休书都能给了她。”
“可……可二少夫人怕是知道奴婢在外头偷听……”二少夫人今个儿装的是才认出来她,估摸着是一早就知道了。
蒋氏冷笑一声说道:“知道了更好,那她就拿不出元帕来,如此,她就更得听我的话,到时候,我用了休书威胁她,我说东,她敢说西吗?”
段嬷嬷忙奉承道:“还是夫人您有主意,老奴这就去。”
锦瑟居这边,冯子辰一见到沈舒航,一下子就从原本悲伤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了,就是面前的这个人,将他的曦妹妹抢走了。
冯子辰站起身来说道:“这位便是沈二公子吧,在下冯子辰,此次乡试第一名,特来探望表妹,想必沈二公子不是那等庸俗之辈,不让在下见表妹吧?”
沈舒航微眯了眯眼睛,一步三摇的进了内室,笑着说道:“我若是当真介意,冯解元可就进不了这个宅子了。”
沈舒航说着,将软垫丢开,坐在了林曦身边,罗汉榻一侧,本就是一个人的位置,就算是撤了软垫,两个人一道坐着,那也是挤着的。
林曦狠狠的掐了沈舒航一下,问道:“半天没见二爷身影,不知道二爷是去哪儿溜达了?”
沈舒航嬉皮笑脸的问道:“怎么?夫人可是想念为夫了?”
林曦翻了个白眼,正要说话,却见段嬷嬷径直走了进来,说道:“老奴请二爷与二少夫人安,老夫人让老奴来收元帕。”
段嬷嬷说完,便似笑非笑的看向二少夫人林曦,小贱人,不是得意吗?你毁了我的半张脸,等会儿要你好看。
林曦一怔,一时没说出话来,段嬷嬷昨个儿在外头听壁脚,自然知道昨晚上发生的事儿,她上哪儿弄个元帕出来。
沈舒航不为所动,笑呵呵的说道:“哦,元帕啊,在床脚呢,想要就拿去吧,不过爷昨个儿没用上那东西,你想要的东西在浴盆里呢,我猜着母亲会想要瞧瞧,所以那洗澡水就没倒,劳烦段嬷嬷抬去正院吧。”
林曦一口血差点没吐出来,丢脸丢到姥姥家了好吗?
“沈二……爷!”林曦背对着林小五与冯子辰,咬牙切齿的瞪着沈舒航,但到底记着自己与沈舒航的约定,在人前要给足了他脸面,“夫君,五妹妹还在这里呢。”
沈舒航无视林曦的怒意,一脸谄媚的看向林曦,按揉着林曦的香肩,嬉皮笑脸的说道:“昨个儿辛苦娘子了。”
冯子辰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火苗嗖嗖的往上冒,这沈家二公子竟然无耻至此,洞房花烛夜,没有元帕……
冯子辰捏紧了拳头,几乎是勃然变色:“沈二公子莫要欺人太甚,曦妹妹还有我这个表哥。”
冯子辰几步到了林曦跟前,一把将林曦从沈舒航的怀里扯出来,说道:“曦妹妹,走,这门亲事咱们不要了,立刻和离,现在,马上。”
...
沈舒航盯着冯子辰拉拽着林曦的手上,刹那间冷意纷飞,用折扇在冯子辰的手背上一点,冯子辰就觉得自己的手似是麻了一样,瞬间失了力气,自然也就将林曦的手放开了。(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
沈舒航云淡风轻的将林曦重新按回在罗汉榻上,冷言冷语道:“冯解元,我家娘子昨个儿劳累了,可禁不住你这么扯来扯去的,至于和离不和离的事儿……”
沈舒航扭过身来,神色凌厉,蕴着寒意道:“爷与林四小姐的婚事,也是正经八百三媒六聘来的,这里里外外没有一年的时间,总也有大半年吧?这大半年的功夫都不见冯解元找上门来说退亲,这个时候却来……”
沈舒航往前进了两步,唇角勾起完美的笑容,说道:“莫不是冯解元自知身份配不上林四小姐,所以就等着林四小姐破了身子,才来……捡这个便宜?”
段嬷嬷一见这架势,洗澡水也不要了,提了马面裙,飞奔着往端华院去了,这可是大新闻,二少夫人竟然有个解元表哥来抢亲了,还要让二少夫人和离,这绝对有问题啊。
“夫人,夫人……”段嬷嬷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不顾小丫鬟的阻拦,直接进了正房。
蒋氏才脱了外裳,她脚被烫伤了,不好走路,便准备歇一歇,却不想段嬷嬷这么不管不顾的跑进来,因为太过疲累,直接压在了她的脚上。
蒋氏甚至觉得,她脚上的水泡被段嬷嬷给压破了,疼的吱哇乱叫的,就甩给了段嬷嬷一巴掌,可巧,段嬷嬷脸上的水泡也被蒋氏给抽破了,两人一道叫嚷着,门外的小丫鬟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谁也不敢进了正房。
蒋氏又甩了段嬷嬷两巴掌才算是解气:“老货,我瞧着你愈发的不会当差了。”
段嬷嬷知道,自己必是将蒋氏的水泡弄破了,便急着邀功说道:“夫人,锦瑟居里有个外男,说是这一届的解元,老奴去跟二爷要元帕,二爷说让老奴端回洗澡水来,那位冯解元就恼了,拉着二少夫人,说让二少夫人跟二爷和离呢。”
“当真?”蒋氏立时来了精神,披了外头的芥末黄色斜襟短儒就奔着锦瑟居去,一路上还兴奋的问着段嬷嬷:“那位冯解元当真是来抢亲的?你瞧着他跟二少夫人的关系如何?”
蒋氏这一问,段嬷嬷就知道蒋氏是什么意思,笑呵呵的说道:“老奴瞧着,这冯解元瞧着二少夫人的眼神都是放着光的,二少夫人也一口一个子辰哥哥的叫着,老奴猜着,二少夫人与这位冯解元,怕是早就不清不楚的了,您也知道,这表哥表妹的,可不最是有故事的吗?”
蒋氏便是嘉熙侯的表妹,段嬷嬷这话明显逾矩了,不过这会儿蒋氏也不在乎了,只想着要怎么拿捏了林曦,让她将嫁妆吐出来。
锦瑟居这边,沈舒航与冯子辰吵起架来,就不管不顾的了。
沈舒航说的露骨,林曦到底听不下去了,素手在小几子上一拍,怒道:“沈二爷,冯解元是妾身的表哥,沈二爷这话是何意?是说妾身在嫁给二爷之前,就与表哥不清不楚的吗?”
林曦爱面子,就算是要装着与沈舒航你侬我侬的,也不能当着自己亲人的面儿落她的脸面。
她林曦的亲人,拢共就林小五与冯子辰两个,沈舒航这么没羞没臊的说了这话,她哪里忍得住。
沈舒航一向是个毒舌的,说话也没什么忌讳的,因而一张嘴就脱口而出,根本没想着,这话将林曦一道绕进去了。
沈舒航后悔不迭,这么些年说话都无所顾忌了,这一时还没有转换过来,忙嬉皮笑脸的凑到林曦跟前道:“爷这不是开个玩笑吗?”
开玩笑有这么开的吗?
林曦恨恨的瞪了沈舒航一眼,一把扒拉开他,到了冯子辰跟前,温声说道:“子辰哥哥不用担心,我嫁过来挺好的,且昨个儿二爷救了我一命,让我脱了涵王爷的虎口,他这人……”
林曦扭脸睨了沈舒航一眼,到底不大甘愿的夸赞了一句道:“沈二爷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冯子辰皱着眉,紧紧的盯着面前的林曦,真诚道:“小曦,你是担心涵王爷会报复你,所以才留在嘉熙侯府的是不是?”
“啊?”林曦不知道冯子辰是怎么想的,就说了这话,不过冯子辰也没等着林曦回答,就自顾自的说道:“我如今没本事,护不得你周全,你再等我半年,等我过了殿试,进了翰林院,我……我再来找你,到时候,你……你就跟着我走,我……一定给你凤冠霞帔。”
林曦盯着面前语无伦次的冯子辰,连连摆手说道:“子辰哥哥,你别这么想,我……”
沈舒航算是听明白了,这冯子辰就是来明抢他的新媳妇儿的,立时揽了林曦的肩膀,站在林曦身边,一字一句的说道:“冯解元,我沈舒航敬你是我夫人的表哥,所以给你留些脸面,但你也不能当爷是死人,爷还在这儿站着呢,你就能说了这话!”
“爷还告诉你了,爷连涵王府都敢闯,连涵王爷都敢砍,你要是敢抢爷的夫人,爷跟你玩命,爷才不管你是什么解元不解元的,你就是状元,爷也照打不误!”
冯子辰也急的跳了脚道:“你对曦妹妹不好,我如何能纵着你欺负曦妹妹,我以前没本事,没身份,如今我考中解元了,自然要让我的曦妹妹过好日子。”
“什么你的曦妹妹,你再说这话,爷我现在就打折了你的腿,把你扔出去!爷怎么对林小四不好了,爷掏心窝子的对她好……”
“吵够了没有!”林曦捂着耳朵,气哼哼的看着他们两个,大吼一声,才算是让他们安静了下来。
“曦妹妹。”
“夫人。”
林曦放下手来,没好气的看向两人说道:“我的日子怎么过,我自己选。”
“你自己选?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怎么个选法?”蒋氏领着段嬷嬷风风火火的进了屋子,打量着屋子里的几人,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
蒋氏看着满屋子的人,着重在冯子辰身上打量了一二。(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
见冯子辰长得虽不及沈舒航风流倜傥,但也算个白面小生,许是长期在屋子里读书的缘故,肤色很白皙。
“这位是?”蒋氏眉梢一挑,盯着冯子辰问道。
蒋氏倒是希望冯子辰说出个一二来,但凡从冯子辰嘴里蹦出那么一两句,与林曦青梅竹马的话来,蒋氏立刻就抓到了把柄。
但冯子辰怎么说也是个考中了解元的,又是拜在苏太尉的门下,哪里是那种没有眼色之辈呢。
“在下冯子辰,乃是贵府二少夫人的表哥,因为来的晚了,没有赶得上二少夫人大婚,所以,今天特意前来探望。”冯子辰说的中规中矩,再配上那副书生作态,端的是知礼识礼,让蒋氏一点儿错处都挑不出来。
蒋氏原还想在冯子辰处下手,此刻见冯子辰这样不上道,索性抹开脸皮,冷声问道:“我怎么听说,冯解元是来让我这儿媳妇和离的呢?”
冯子辰看了一眼蒋氏身后,便见到包了半张脸的段嬷嬷,心知自己方才心急,让段嬷嬷拿捏了把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沈舒航却是慢悠悠的坐在罗汉榻上,轻飘飘的问了一句:“老夫人是从哪里听来的?爷的夫人要跟爷和离,怎么爷不知道呢?”
冯子辰接过话茬,平静答道:“不知道老夫人是从何处听说的?在下也想要知道。”
蒋氏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们这是不肯承认了?”
“段嬷嬷!将你方才在锦瑟居里听的话,重新复述一遍给二爷与二少夫人听听。”蒋氏一心来找茬,根本就不可能让他们这样躲过去,因而在沈舒航的对面坐了,将五小姐林培给赶了下去。
段嬷嬷便不辞劳苦的将方才的话,演戏一样的重新说了一遍。
林曦趁着这个机会,拉了五妹妹林培说道:“小五,你回了你的院子去,等着晚些时候,三姐姐再去找你。”
五妹妹林培早就被这样子给吓坏了,怯怯的点了点头,跟着朱砂回了自己的院子去。
将林培送走,林曦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站在正中央,瞧着段嬷嬷包裹着半边脸颊,一边还大力活动着,将方才的话,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还别说,这段嬷嬷的记忆力倒是不差的,可比明星大腕记台词还要厉害了。
冯子辰见沈舒航在上首坐着,没有一丝一毫着急的模样,自己也在一旁稳稳的坐着,想要利用他欺负了他的曦妹妹,他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段嬷嬷哼哧哼哧的说完,锦瑟居一时静谧如初,蒋氏一脸得意的说道:“怎么样?段嬷嬷说的是不是分毫不差?”
林曦是不知道蒋氏的得意是怎么来的,就算段嬷嬷说的分毫不差又如何?她们当事人不承认,她就是说出朵花儿来,那也是白搭。
沈舒航理了理袍子,缓缓的站起身来,行到段嬷嬷跟前,问道:“段嬷嬷,你无缘无故的,来锦瑟居做什么?”
段嬷嬷忙挺起胸膛说道:“老奴是奉了老夫人之命,来拿二少夫人的元帕的。”
“哦,那……爷给你的元帕呢?”沈舒航晃着自己手中的折扇,漫不经心的问道。
冯子辰一口茶险些没有吐出来,他是没想到,沈舒航倒打一耙的本事竟是这么的大,他方才是听得真真切切的,林曦与沈舒航洞房,根本就没有用了元帕,也是因着这个,冯子辰觉得沈舒航不够尊重林曦,才会一时冲动,说了不该说的话的,但现在……
段嬷嬷连连摆手说道:“二爷方才不是说了,根本没有用了元帕,让老奴将洗澡水带回去吗?”
沈舒航折扇一收,直接打在了罗汉榻的小几子上,蒋氏本将胳膊搭在小几子上,沈舒航这一下,小几子震了震,上面还摆着林小五方才吃的燕窝薏米甜汤,通通都洒在了蒋氏的袖摆上头,虽不烫了,但黏黏腻腻的,蒋氏身上这身苏绣阮烟罗的衣裳,是绝对不能再穿了。
沈舒航装作没有瞧见的样子,怒声说道:“胡说八道!爷方才亲自给的你元帕,眼巴巴的瞧着你带走的,你这会儿跟爷说,爷没给你?”
“二爷您……您真的没有给了老奴,再说了,您与二少夫人昨个儿是在净室里圆的房,怎么可能会有元帕呢?”段嬷嬷一着急,就将实话说了出来,自己还没有察觉的时候,沈舒航已经乘胜追击问道:“你瞧见了?”
“是,老奴昨个儿就在窗子外头,二少夫人也说,昨个儿瞧见老奴了,这事儿侯爷都听到了,若是二爷不信,可以去问了侯爷。”段嬷嬷才说完,就张大了嘴巴,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的望向蒋氏:“夫人……”
沈舒航满意的勾了勾唇角,冲着林曦挑了挑眉梢,桃花眼轻眨了一下,露出几许俏皮来,转过脸来又一本正经的说道:“有段嬷嬷和侯爷作证,想必日后也没有人拿捏着爷与二少夫人的洞房说事儿了吧。”
蒋氏一心来拿捏林曦的,却不想段嬷嬷让沈舒航给绕了进去,元帕一事再也做不了手脚,只气急败坏的指着冯子辰说道:“那……那这个什么表哥是怎么回事?这大婚头一天,就来府里抢亲来了,要说二儿媳妇与他先前没有什么首尾,我是怎么也不肯信的。”
沈舒航瞥了冯子辰一眼,要不是冯子辰没头没脑的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他也用不着在这里跟蒋氏费唇舌。
冯子辰自知理亏,垂眸想着主意。
沈舒航却是无所谓的说道:“夫人是爷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爷心里头明白,用不着旁人指指点点的。”
“我是旁人?我是你嫡母!”蒋氏猛地站起身来,指着林曦,勃然大怒道:“这是个什么贱蹄子,值得你这么疼着爱着的,昨个儿都上了涵王爷的床榻了,谁知道她是被多少人睡过的,你自己捡了破鞋,还在这里得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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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的话没说完,沈舒航便变了脸色,沈舒航自来是个风流成性的,脸上也是千年不变的嬉皮笑脸,可就在蒋氏怒骂林曦的那一刻,沈舒航抬起折扇,就飞了过去,直接戳到了蒋氏的眼珠子上,蒋氏“哎呦”一声,又直挺挺的坐回了罗汉榻上。(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
这下子,不仅是冯子辰坐不住了,便是林曦都站不稳了,沈舒航对谁出手都行,就是不能对嘉熙侯府的长辈出手,这也是为什么,沈舒航要将林曦娶进门来的原因了。
沈舒航通身似是蕴了寒冰,恨不能随便一甩,就能甩蒋氏一身冰碴子,将蒋氏扎成刺猬:“你是爷嫡母不假,但当年你是如何成为爷嫡母的,你心里清楚的很,你日后再敢说爷的女人半句不是,你看看爷会不会将你的端华院烧成灰烬!”
蒋氏被吓傻了,愣愣的坐在罗汉榻上,半晌没敢说出一句话来,眼睛的疼痛都让她忽略不计了,她甚至觉得,若是自己再敢顶撞沈舒航半句,沈舒航能立刻将她杀了。
林曦看着这一幕,飞快的转头跟小鱼儿说了几句,小鱼儿便趁着混乱,一把将冯子辰给拉到了外头去。
段嬷嬷突然“嗷呜”一声,打破了锦瑟居的寂静,指着蒋氏的眼睛说道:“老夫人,您的眼睛……”
林曦顺着段嬷嬷如枯枝一般的手指看去,就见蒋氏捂着眼睛的手,渗出血迹来。
林曦心里起急,不管蒋氏与沈舒航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蒋氏是沈舒航嫡母这件事情,是千真万确的,但凡这件事情传扬出去,她的名声被毁还是小事,沈舒航被赶出侯府都是可能的。
沈舒航如今一没科举,二没武举的,又没有身份承了嘉熙侯府的爵位,若是当真被赶出去,那就一无所有了。
想到这里,林曦咬了咬牙,左右瞧了瞧,去找东西去了。
蒋氏这边将手拿下来,就瞧见满手的血迹,也顾不得沈舒航的威胁了,立时撑着身子哽咽道:“我要去找老太太,你一个庶子,竟敢对嫡母出手,哪里有这样的规矩,我要将你赶出嘉熙侯府!”
沈舒航微怔,才想起来,自己冲动之下做了什么事情,他虽不屑嘉熙侯府庶子的身份,但只有这个身份能提供他金银,供着他在青楼活动,也能遮掩他的行踪,一旦他被赶出侯府,那么太子那边的差事……
段嬷嬷此刻倒是趾高气昂起来,蒋氏想要将二公子沈舒航撵出府去,不是一天两天了,大量的银钱供给着,就是希望有一天惹恼了侯爷,让嘉熙侯亲自将沈舒航撵出府去,却不想今个儿终于得了机会了。
“老夫人,老奴搀着您,咱们这就去找老太太,这样的事儿,放在京城任何一个府邸,也是不能成的。”段嬷嬷上前搀扶蒋氏,奈何蒋氏被沈舒航一扇子打的不轻,一时没有被扶起来,等着段嬷嬷再要用力的时候,却是……
林曦拿着彩色的鸡毛掸子,一下子打在段嬷嬷的手臂上,单手叉腰,十足的泼妇样,骂道:“好你个段嬷嬷,你一个奴才,竟然有胆子来听主子的壁脚,谁给你的胆子。”
没等段嬷嬷反应过来呢,林曦就一下下的往下打去,她前世是武术指导,一手棍法打得出神入化的,奈何这会儿没找到棍子,只能用鸡毛掸子了,这鸡毛掸子的长度,也就跟打狗棍差不离,虽是细了些,但也好上手,免得被人瞧出端倪来。
“这一下,打你偷听壁脚。”
“这一下,打你给本夫人滚烫的茶汤。”
“这一下,打你看本夫人元帕的笑话。”
“这一下,打你胡说八道,污我清白。”
“这一下,打你主子说话的时候插嘴,还要诬赖二爷,唆使着婆母将二爷赶出府去。”
“我打你个奴大欺主的奴才!”
林曦一下下的都用了狠劲,却也用了巧劲儿,可以保证段嬷嬷身上不留下什么伤痕,她顺便着往蒋氏那边戳了戳,反正段嬷嬷正在搀扶蒋氏呢,鸡毛掸子不长眼,蒋氏被打上一下两下的,那也是应当。
她这个做儿媳妇的打了婆母,总比沈舒航这个庶子打了婆母,来的伤害小一些,一会儿只说蒋氏的眼睛是她打的吧。
段嬷嬷疼的嗷嗷叫,左躲右闪的,却怎么也躲不开,沈舒航诧异的看着这一幕,林小四分明就是有功夫的,打的很奇妙,只是这种棍法,他倒是没有瞧见过的。
“这是干什么呢?”老太太将拐杖戳的震天响,嘉熙侯府这么些年来,就没有这样热闹过。
彩色的鸡毛横飞,她先前瞧见的温婉贤淑的孙女儿媳妇,这会儿拿着鸡毛掸子在打人,沈舒航在一旁呆愣着瞧着,段嬷嬷与蒋氏被打的嗷嗷叫……
“都给我住手!”老太太恨的直接拿了手里的拐杖,奔着林曦而去,口中喊着道:“我打死你这个混账东西,竟敢毒打婆母!”
老太太来的突然,林曦正打的兴头上,好久没有提棍子打人了,还是打了蒋氏与段嬷嬷这对极品主仆,一时就没听见老太太的喊声,所以也就没有注意老太太的棍子。
等着林曦发现后背有风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林曦这边收了鸡毛掸子,心里想着说辞,准备硬生生的受了这一拐杖,怎么也得吃点儿亏,一会儿才好辩白,所以林曦一缩脖子,闭上眼睛,等着受这一棍子。
沈舒航原以为林曦约莫是躲得开的,因而暂时没有出手,但瞧见林曦闭上眼睛,缩了脖子,显然是要生受了的时候……
“你傻啊!”沈舒航一边骂,一边用力伸手一带,将林曦带入怀里,急忙转了个身,用后背对着老太太,而此刻,老太太那一棍子同时落下,直接打到了沈舒航的头上。
沈舒航一时都有些站立不稳,只怀里搂着林曦,不肯轻放了,用内里硬冲了一下头顶……
林曦没想到,自己没挨打,沈舒航却被打了一闷棍,见沈舒航快要昏过去,转过身来,急急的看向沈舒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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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一拐杖打到了自己孙子的头上,一时怔怔,跟在老太太身后的三公子沈舒辉却是阴测测的笑了笑,不过转瞬间,便遮掩过去了。
见沈舒航直接躺倒在了地上,老太太一时有些下不来台,就将满腔怒火都发作到了林曦的头上。
“你还是个国公府的小姐出身,老婆子就没有见过你这样的泼妇,竟然敢打婆母和婆母的跟前的管事嬷嬷!”老太太直指林曦,这会儿却是不敢再打了,她这个孙子沈舒航有多护着这个夫人,她先前只是听说,这会儿却是实见了,万一自己一个不小心,再打到沈舒航的脑袋上,说不得沈舒航就一命呜呼了。
林曦怀里撑着沈舒航,满头的心思都落在沈舒航身上,怎么这就晕过去了?可别是被老太太一棍子打死了吧,这打到头上,可说不好的。
林曦不回老太太的话,却是小鱼儿领了冯子辰进来,冯子辰也没想到内室竟然会闹成这个样子,但还是听着小鱼儿方才的叮嘱,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位便是嘉熙侯府的老祖宗吧,在下冯子辰,今个儿来探望表妹,还是当着表妹夫的面儿的,但贵府这个奴才却是污蔑在下与表妹的名声。”
“在下不才,也是本届的解元,是一门心思奔着来年的状元去的,家道中落不假,但如今却是拜在正一品苏太尉的门下,回头这些风言风语若是传扬出去,让在下如何立足?还请老太太给在下一个交代。”
老太太哪儿想到,这还牵连一个太尉府里的解元呢?
一时有些惊愕的看向冯子辰,诧异的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子辰便一字一句的将段嬷嬷方才的那些话重复了一遭,转而义愤填膺的说道:“在下与表妹清清白白,便是见面,那也是在表妹夫的面前的,却不想,贵府的夫人与奴仆如此诬陷在下,在下来年若是中了状元,说不得还会被皇上看中,点为驸马,这样的名声,在下生受不起,若是老太太不能给在下一个交代,那在下也只能去寻找苏太尉,给在下一个公道了。”
冯子辰说着就要走,沈三公子沈舒辉不是个傻的,既然是苏太尉府里出来的,说不得以后还能走走苏太尉的路子,这样的大腿,他自然会抱住了,连忙阻拦道:“冯解元稍待,这里头必然有些个误会,还请冯解元稍安勿躁。”
林曦这边急急的拉着沈舒航,喊着:“你怎么样啊?睁开眼啊,你别吓唬我啊。”
林曦都快哭了,她是武术指导,是在娱乐圈子里混的,自然也会告诉替身们,怎么打会不疼,不会伤了身子,所以她一缩脖子护住了脑袋,用后背去抵抗拐棍的力气,本是知道,这样伤害是最小的,却不想沈舒航会突然间跳出来……
“哎,你别死啊……”林曦想着,沈舒航若是真的死了,那就是因为她死的,那她岂不是成了间接的杀人凶手?
林曦的一滴眼泪落到沈舒航的面颊上,清冽的,带着丝丝薄荷香气的眼泪,将沈舒航给唤醒了,沈舒航偷偷的冲着林曦眨了眨眼睛,林曦一惊,险些没将怀里的沈舒航给扔出去,好在沈舒航抱着林曦的腰呢……
林曦长出了一口气,知道沈舒航没事,她也就放下心来了,趁着方才那几滴眼泪,愈发哭的厉害,道:“老太太,您只道妾身打人,怎么不问问妾身为何打人?”
“实在是这个段嬷嬷欺人太甚……”林曦哭着从段嬷嬷昨个儿听壁脚开始,一桩桩一件件的数着段嬷嬷的恶事,最后总结陈词道:“段嬷嬷再怎么尊贵,也不过就是个奴才,她一个奴才,怎么能欺负到妾身这个主子身上?”
“且段嬷嬷还撺掇着要婆母将二爷赶出府去,她一个奴才,怎么这么大的胆子说出这样的话来,便是妾身这个国公府的庶女,都知道,没有奴大欺主的道理,因而实在是气不过,才会拿了鸡毛掸子去打了段嬷嬷的。”
林曦说着,推开了装晕的沈舒航,走到哭天抢地的段嬷嬷跟前,一把撕开了段嬷嬷的袖子,露出内里松松垮垮的赘肉来说道:“老太太,您瞧瞧,这是方才妾身打的地方,这上面不过是浅浅的几道痕迹,能有多疼?”
“妾身怎么说,也是个国公府的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又能有多大的力气?可段嬷嬷就在您跟前哭天抹泪的,知道的,是妾身责打了她,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嘉熙侯府是死了人的呢!”
林曦说的晦气,老太太年岁大了,最是忌讳这个,看着段嬷嬷便怒骂道:“主子责打,哪有你个做奴才的哭喊的份儿,还不赶紧着闭上嘴。”
段嬷嬷被老太太吼了一嗓子,胳膊火烧火燎的疼,也不敢再吭声了,林曦却不肯放过她,又指着蒋氏说道:“老太太,您瞧瞧,妾身打她,她不说往一旁跑,还要躲在婆母身边,鸡毛掸子又没有长了眼睛,竟是让婆母替她生受了一掸子……”
林曦专指着蒋氏的眼睛说话,蒋氏气不打一出来,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将沈舒航撵出府的心思没有熄,指着地上的沈舒航说道:“老太太,是这个逆子打的妾身,妾身的眼睛都要瞎了啊,妾身没法活了啊……”
林曦冲着冯子辰使了个眼色,冯子辰立刻上前,怒气哼哼的说道:“这位老夫人诬赖在下与表妹的清白,正好在下也想要讨个公道,既然这位老夫人觉得不能活了,那咱们就在您死之前,去衙门里说清楚吧。”
冯子辰说着,就要上手去拉了蒋氏,蒋氏后怕的往后躲了躲,沈舒航是庶子,这事儿即便是她占着理,闹到衙门里,她也讨不得半分便宜,以后她在京城里,少不得落得一个苛待庶子,将庶子逼出府的名声。
蒋氏是老太太的外甥女,老太太自然不能瞧着蒋氏去衙门,忙阻拦道:“都是段嬷嬷这老货奴大欺主,挑拨离间,来人,还不将这老货拉出去,乱棍打死!” <!--章节内容结束-->
段嬷嬷被人拖了下去,老太太就让人在锦瑟居的院子里打,林曦哭的更是伤心,说道:“妾身大婚第一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让妾身以后如何在嘉熙侯府自处啊……”
林曦尾音抑扬顿挫的,就跟唱歌一样的,老太太被哭的头疼,当着冯子辰的面儿,却也不敢训斥了林曦,只按捺着脾气说道:“这次的事情都是段嬷嬷那个老货闹出来的,这段嬷嬷没了,没人挑唆着,自然就不会出了这样的事儿了。【】”
老太太这边安抚着林曦,林曦一副受气小媳妇儿的模样,抽抽搭搭的,可巧,林曦手里那方浅玫瑰色的丝帕落到了沈舒航的鼻尖,沈舒航这才明白,林曦的眼泪,怎么这么多。
辛辣的蒜汁冲着沈舒航的鼻尖,沈舒航实在是忍不住了,迫不得已睁开了眼睛,捂着后脑勺“哎呦”。
老太太心中有愧,指着沈三公子沈舒辉道:“还不快去瞧瞧你二哥到底怎么样了?赶紧请个大夫吧。”
沈舒辉似是才想起来沈舒航一样,上前恭声问道:“二哥,你没事吧。”
蒋氏一看这架势,周围的人全都紧着林曦和沈舒航,根本就没人把她放在眼里,还将她跟前的段嬷嬷拉出去杖责了,她来锦瑟居这一圈,就她最吃亏。
蒋氏捂着眼睛,眼角生疼,咬牙切齿的一通哀嚎:“哎呦,我这个做婆婆的,真是没法待了,眼睛被后辈戳瞎了,竟还是被人无视着……”
沈舒航捂着后脑勺,看了蒋氏一眼,有些虚弱的说道:“灵芝,去将百草堂的李大夫请来给老夫人瞧眼睛,告诉李大夫,务必要仔细认真的,好好替老夫人瞧瞧,老夫人方才可是说了,自己的眼睛被爷给戳瞎了。”
灵芝大眼睛一转,立刻应了,飞一般的就奔出去了,林曦听着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转念一想,可不就是当初那个爆出林小三落过胎的大夫吗?
难道说,沈舒航认识这个李大夫?
蒋氏一门心思的用这个做要挟,但却不敢再要挟了林曦了,万一冯解元再闹腾起来,不好收拾。
左不过是她的儿媳妇,以后的日子长的很,想要收拾了一个小丫头,能有多艰难。
但她这会儿眼睛伤了,怎么也得让沈舒航也捞一顿板子才解气。
蒋氏眼泪混着血水的,瞧着特别的渗人,哭的稀里哗啦的说道:“老太太,妾身在嘉熙侯府打理府中事务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妾身也没指望着,这两个庶子能将妾身当做亲生母亲看待,但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竟然会刀剑相向啊。”
林曦暗自腹诽,这蒋氏也是个能闹腾的,若是沈舒航当真用了剑,跟那天在涵王府是的,她哪儿还能有命活着,怕是半个脑袋都没了踪影了,她还用在这里听她嚎丧?
蒋氏的哭诉到底还是有用的,这话,便是冯子辰都没法子插嘴,再说了,冯子辰也不想要插嘴,看着沈舒航吃瘪,他高兴还来不及,他要护着的人是他的曦妹妹,跟沈舒航有什么关系?
沈舒航轻轻的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微微有些疼,说不得会有些淤血,不过这会儿,他也没工夫去管。
沈舒航故意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靠在林曦的怀里说道:“老祖宗,这着实是孙儿的不是,孙儿就是个冲动的性子,听到老夫人说了污蔑曦儿的话,孙儿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林曦险些一趔趄,没有扶住了沈舒航。
曦儿,哎呀,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看来她还是习惯沈二喊她林小四……
“不过,孙儿也就是把扇子那么一扔,哪知道能正巧就碰到了老夫人的眼睛上头呢,孙儿当真不是故意的。”
沈舒航说着,捂着自己的头,对林曦说道:“曦儿,一会儿李大夫来了,你也让他给爷瞧瞧,看看爷的脑袋是不是被打坏了,怎么这么疼呢?爷自小聪明,可别被打傻了才好。”
老太太有些心虚的看向沈舒航,是她动的拐杖,府里大孙子身子不好,整天用汤药吊着身子,二孙子虽说是风流成性,但如今瞧着,倒是挺心疼自己的媳妇儿的,说不得将来能浪子回头了,若是真让她打傻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老太太便指着蒋氏说道:“行了,你也别哭了,等着大夫来了再说,你的眼睛被舒航伤了,舒航也受了老婆子一拐杖,就算是扯平了,这件事情,谁也不许再提了。”
蒋氏不愿意善罢甘休,张大了嘴正要再哭,却是朱砂风风火火的领了李大夫来了。
朱砂指着蒋氏说道:“李大夫,您快给我们老夫人瞧瞧这眼睛。”
李大夫号着脉,似是漫不经心的一般,与沈舒航对视了一眼,很快转过头去说道:“老夫人这眼睛,怕是以后视物都会艰难啊,不过好在只是伤了一只眼睛,不是变成了瞎子,万幸万幸啊。”
蒋氏这下子傻了,她方才不过是随口说说,她也觉得,只是折扇碰到了,只会疼一会儿,应该无碍的,哪儿知道竟然当真会瞎了一只眼睛?
“老太太……我可怎么活啊……”蒋氏又开始嚎起丧来,老太太没耐心的说道:“方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许再闹腾这件事情。”
当着李大夫的面儿呢,老太太怎么可能让事情传扬出去,连忙指着沈舒航说道:“李大夫给老婆子的孙子也瞧瞧,方才他不小心磕到了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大的妨碍。”
老太太这一推二六五,不让蒋氏闹腾,自然也不会让沈舒航闹腾,李大夫给沈舒航诊脉,片刻说道:“沈二爷这头部有淤血,可比老夫人这要厉害多了,老夫现在就开药方,赶紧去熬药,这药呢,要一天三顿的喝,先喝上一个月,再说别的吧。”
老太太被李大夫这说辞吓坏了,林曦更是心中愧疚,沈舒航这一拐杖,是替她挡的啊……
还没等林曦哭呢,沈舒航先哭起来了……
...
林曦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见沈舒航眼泪鼻涕的,哭的比蒋氏还惨,拉着李大夫的手不放:“哎,李大夫……你就直接跟爷说吧……爷是不是活不成了?爷这个淤血是不是压到什么血脉了什么的……”
李大夫险些没被沈舒航给拉到地上去,满脸唏嘘的说道:“沈二爷,这伤在脑袋上,那是可大可小的,老夫可说不好,老夫行医多年,曾经见人磕到石头上立马就死了的,还见过那当时一点儿事儿没有,过几天眼睛突然就失明了的,还有那腿脚不能动,突然间大小便失禁的……”
李大夫说一句,老太太的心就凉一分,等到李大夫说完,老太太的心那算是凉透了,拔凉拔凉的……
老太太忍不住看向自己的拐杖,她这一拐杖下去,竟然这么严重……
沈三公子沈舒辉在一旁听着,低着头,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了一个弧度,大哥身子病弱,连自己的院子都出不了,二哥才大婚,就成了这幅模样……这嘉熙侯府可只有他这么一个全须全尾的了,将来这爵位,不落到他的身上,又会落到何处?
“老祖宗……”
沈舒航喊了一声老太太,老太太腿脚一打颤,险些没有摔过去,老太太生怕沈舒航会说出什么来,让李大夫给传扬出去,连忙到了沈舒航跟前,急急说道:“舒航,你别急,一切都有祖母给你做主呢,你别多想,咱们好好养着,你大哥病了这么多年,不是一样好好的吗?咱们嘉熙侯府有银子,一定会将你治好的,你放心就是了。【舞若网首发】”
沈舒航抬头看向蒋氏,眼泪吧嗒的说道:“母亲方才还说,要将孙儿赶出府去,孙儿若是当真大小便失禁了,出了侯府还怎么活啊?”
“她不敢,这嘉熙侯府还是老婆子说了算的,你是老婆子的孙子,谁敢将你赶出府去?”老太太看向蒋氏,给蒋氏打了个眼色,想要蒋氏说一句软和话。
可蒋氏如何肯?她还瞎了一只眼睛呢,沈舒航就活该的半身不遂。
蒋氏不说话,沈舒航就继续哭:“母亲方才还说她眼睛的事儿,回头母亲再跟父亲说了,孙儿与您的孙媳妇儿怕是在府里住不了了……”
“你放心,今个儿的事儿都是意外,谁再敢拿今个儿的事情说事,老婆子就把谁撵出府去!”
老太太将拐杖戳了戳,狠狠的警告蒋氏与屋子里的众人道:“你们都要记着,老夫人的眼睛是无意中自己碰了的,二爷的头,也是自己无意中磕了的,可听清楚了?”
朱砂,小鱼儿几人低声应了,冯子辰也在一旁说道:“在下只关心曦妹妹会不会被人污了清白,旁的,在下什么也没瞧见。”
老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也给了冯子辰一个答复,两人像是做交易一样的说道:“冯解元请放心,有老婆子在嘉熙侯府一天,你的表妹就不会受到欺负,想必你也瞧见了,我这孙儿有多护着他自个儿的媳妇儿。”
冯子辰看了地上的沈舒航一眼没有回答。
蒋氏不甘心的站起身来,走到老太太跟前,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那妾身这眼睛,就这么白白的瞎了不成?”
明明是沈舒航动的手,他一个后辈,对自己的嫡母动手,这说出大天去,也是沈舒航的不是,老太太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了,她如何能依?
“妾身毁了一只眼睛,以后串门参宴,掌理府中庶务,岂不是要被众人笑话,这些人总要问一问,妾身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吧?怕是妾身说是自己撞的,没人信呢。”蒋氏挑高了眉毛,对老太太说道。
老太太是她的姑母,一向是偏着她的,她也不似旁的媳妇儿那样,卑躬屈膝的,因而当着李大夫与冯子辰的面儿,就兑了老太太这么一句。
老太太气得指着蒋氏,说不出话来,可不是,这些高门大户之间,闲得无聊,没事磕牙的夫人与小姐们实在是太多,没事儿还要说出三分事儿来,更别说,蒋氏的眼睛当真是毁了一只的。
沈舒航见林曦只顾着查看自己的伤势,戳了戳她,冲着老太太那边使了个眼色,林曦不明白沈舒航什么意思。
她管蒋氏怎么着呢,她现在关心的是,沈舒航不会当真被这一拐杖打得,将来半身不遂,或者跟紫薇一样,失明了吧?
沈舒航见林曦不开窍,少不得低声与林曦咬耳朵说了几句话。
两人挨得极近,林曦着急,生怕沈舒航受着伤,抬头不便,所以自己把耳朵凑过去了,沈舒航与林曦说完,就见林曦耳垂上的一个红玛瑙水滴耳坠在自己唇边晃啊晃的,沈舒航忍不住轻轻的含住了……
这一幕被一直关注着林曦的冯子辰看了个正着,再也待不下去,拱手行礼说道:“老太太,老夫人,这是嘉熙侯府的家事,在下就不在这里打扰了,改日再来探望表妹,届时还望府中别再有胡言乱语传出来才好。”
冯子辰说完,拂袖便走,李大夫也站起身来,一本正经的说道:“老夫先给沈二爷开了药方,沈二爷的病比较严重,就先紧着沈二爷吧,至于老夫人的方子,就要等等再拿了。”
“是是是,李嬷嬷,快跟着李大夫去抓药。”老太太说完,又摇头说道:“别别别,还是舒辉去吧,舒辉腿脚快。”
沈舒辉没想到自己被指使着去拿药,有些不大甘愿,但想着沈舒航说不得要瘫痪了,便跟着李大夫去了。
林曦起身,将自己的耳坠儿子揪出来,吩咐朱砂与小鱼儿,灵芝,李嬷嬷几人一道,将沈舒航给扶到床榻上去,方才哽咽着说道:“母亲的眼睛成了这个样子,妾身与二爷两个难辞其咎,既然老夫人觉得,日后没法子出门见人了,那不如,以后串门参宴的事情,便让妾身代劳吧,妾身到底是国公府的小姐,虽说是庶出,但是规矩却是不差的,更别说,妾身的三位姐姐都是尊贵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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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自己说了那样的话,惹怒了老太太,林曦这一说,老太太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老太太狠狠的瞪了蒋氏一眼说道:“孙媳妇儿说的是,世子妃那边,要管着世子的身子,你不让她掌理府中中馈,老婆子也不说什么,论理,舒航到底是庶子,也不该交给锦瑟居打理,但你现在眼睛伤了,没脸见人,那以后但凡府里参宴串门的事儿,就交给锦瑟居吧。”
蒋氏一口气险些喘不过来,捂着眼睛说道:“姑母,您让我将中馈交给她?”蒋氏指着林曦,呲牙咧嘴的样子,实在是没有半分主母风范。
老太太原还存着那么一点点心思,不过是吓唬吓唬蒋氏,可蒋氏这态度,竟是完全不将她这个婆母放在眼里的,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怎么?不过是让你将府外打交道的事情交给二孙媳妇,有什么问题?”
“当年老婆子可是在你进门后,就将中馈的钥匙给了你了,如今不过是让你分出去一些,怎么就不成?”
老太太搭着李嬷嬷的手说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二孙媳妇的大姐是丞相府的长孙媳妇,二姐是齐平王府的少夫人,三姐是涵王妃,二孙媳妇儿的身份,出门应酬,那也是足够了的。”
老太太拄着拐杖就走,根本不管蒋氏的脸色有多难看,若不是当初她提拔着蒋氏,蒋氏如何能做到侯夫人的位置,说不得只是个姨娘罢了,竟然也敢跟她撂脸子了,若是不给她点儿颜色看看,她还真以为自己离了她不可了。
蒋氏左瞧瞧林曦,右瞧瞧沈舒航,气得没法子,也顾不上眼睛上的伤,就追着老夫人去了荣富堂。
蒋氏走后,林曦方才诧异的盯着沈舒航问道:“你的脑袋,当真没事?”
沈舒航的头其实还是有点儿疼,但是为了不让林曦心里内疚,便翻身坐了起来说道:“你瞧瞧爷有事儿没有?”
林曦抿了抿唇,拿帕子甩了沈舒航的头,嗔怪道:“你可当真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老太太那一拐杖,当真把你打出一个好歹来了呢。”
沈舒航痞痞的笑着问道:“怎么着?你现在这么关心爷,是不是今个儿再来一次洞房?”
林曦睨了沈舒航一眼说道:“还能有闲心玩笑,我瞧着,你是当真好了的。”
林曦在床榻前的绣墩上坐了,突然间想道:“李大夫是帮着你撒谎的,那……蒋氏的眼睛?”
沈舒航不屑的撇了撇嘴道:“她自己说,爷戳瞎了她一只眼睛,爷自然要成全她。”
林曦惊诧的看向沈舒航,想要说,蒋氏毕竟是他的嫡母,但这话却是没有说出口,她自己是庶女,当然知道,这些个嫡母是如何对待庶子庶女的。
沈舒航的眼睛微眯,没有说了他话,他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也没有跟蒋氏计较,但今个儿不同,蒋氏敢欺负林小四,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林曦道:“折腾了这大半天,连早膳都没工夫吃,我让小厨房做些吃的来吧,方才那阵势,将五妹妹也吓坏了,东西也没吃多少。”
听林曦说起吃的,沈舒航就想起林曦昨天做的那碗面来,笑嘻嘻的说道:“你还做了昨天那个面吧,爷吃着不错,比京城面馆的面可有滋味多了。”
林曦斜了他一眼,提及那碗面,林曦就想到了昨天在净室的事儿,自然也就想起沈舒航让段嬷嬷将洗澡水端去正院的事儿了,没好气的说道:“沈二爷娶妾身过门,是做正妻的,可不是来做厨娘的,府里又不是没有厨子,妾身每天下厨房,算是哪门子事儿?”
沈舒航拉着林曦的衣袖,可怜巴巴的说道:“爷为了能让你从嫡母手里分点儿中馈之权出来,可是生受了一拐杖,你给爷做顿饭,作为交换,总是成的吧?”
林曦不乐意惯沈舒航这毛病,才大婚头一天,便顿顿做饭,那以后还了得?
见林曦不说话,沈舒航一耷拉眼皮,说道:“今个儿若不是你那个表哥冯解元,锦瑟居也不至于闹成这个模样,难道你就一点儿责任也没有?”
沈舒航这么一说,林曦更不搭理他了,撇过眼去,去拢了罗汉榻上的大红软垫,扬声对外头喊道:“朱砂,去库里重新换了那个粉蔷薇色的蜀锦软垫来,好好的东西被这么一闹,都沾了血,大婚头一天,内室里见血,院子里打死了人,这样的侯府,我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沈舒航咳嗽了两声,这可不就是骂他匡了她入府吗?
沈舒航有点儿心虚的说道:“那五妹妹今个儿进府,远离了辅国公府那个狼窝了,又经受了这么一场惊吓,你就不该亲自动手做碗面,给五妹妹接风吗?”
林曦拍着软垫的手一顿,说道:“你这话倒是没错的,算了,就让你占了这个便宜就是了。”
朱砂抱着层层叠叠的粉蔷薇色软垫进了内室,问道:“少夫人,您瞧瞧,是这个吗?”
林曦随手翻了翻,道:“恩,就是这个,将罗汉榻上的软垫换了吧,沾了血了,那料子洗不了,回头裁了,你,小鱼儿,灵芝,一人做一身衣裳,等着将来你们嫁人的时候穿。”
林曦说完,扭身就奔着小厨房去了,五妹妹在辅国公府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她得多做些好菜才成。
朱砂抱着粉蔷薇色的软垫,看着罗汉榻上,那顺滑的丝缎,大红的颜色,精细的花纹……
沈舒航的脸色很不好看,他从太子罗炫斌那边磨了一阵子,才连蒙带骗的要过来那么点缎子,装点了床榻和罗汉榻,结果林曦一转眼就赏给丫鬟了,林曦知不知道,这料子有多难得?
朱砂是知道内情的,忙磕磕巴巴的说道:“二爷,您瞧,二少夫人这是用这大红的缎子警告奴婢几个,不许打您的主意呢,这……这做通房丫鬟和姨娘的,可是穿不得正红色的。”
朱砂这么一说,沈舒航的心里痛快了不少,不就是匹缎子吗?没了他再去太子那坑蒙拐骗就是了,倒是林曦没有琢磨着给他弄小妾,让他心里熨帖了许多,连头都不那么疼了。
沈舒航心里虽是这般想,面上却是不显,盯着朱砂说道:“才跟了你们二少夫人多久,这心眼就偏了?”
朱砂见沈舒航还会说了这酸话,便知道是释然了,忙笑着说道:“二爷与二少夫人一体,奴婢伺候好了二少夫人,便是伺候好了您。”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亲手做了几个菜,才去找了五妹妹林培。【更多精彩请访问om】
林培住在锦瑟居的小跨院里头,名为永安阁,灵芝领着林曦,一边说道:“听说,永安阁原是二爷幼时的院子,后来一直空置着,却不想这次将五小姐安置到了此处。”
林培是沈舒航的小姨子,若是住的离锦瑟居远了,林曦一时看顾不到,怕是会被人欺负了去,可若是就住在厢房里头,小姨子与姐夫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却也要招惹了闲话。
冯子辰后来没有再提让林培去他那住的原因,怕也就是因为,沈舒航对林培的住处,安排的还算妥当。
林曦问道:“二爷原是住在小跨院里头的?那锦瑟居不是二爷原本的院子?”
灵芝摇头说道:“锦瑟居原是二爷生母萧姨娘的院子,后来萧姨娘没了,二爷闹了几次,也没人敢觊觎这院子了。”
“哦。”林曦点了点头,她今个儿请安,在端华院与荣富堂都走了一遭,就发现锦瑟居算是这嘉熙侯府最好的院子了,占地大不说,后边还有个好大的园子,是围在锦瑟居里头的,便是蒋氏与老太太想要逛这个园子,都得先过她这一关才成。
“萧姨娘她……是个什么样儿的人?怎么死的?”方才沈舒航与蒋氏争吵的时候,她也听了那么两句,什么叫做蒋氏如何成为的主母呢?难道原本应该是萧姨娘是主母来着?
灵芝摇头,很认真的与林曦说道:“二少夫人,萧姨娘在二爷跟前是禁忌,谁也不能提,您以后小心着些,若是二爷不说,您也千万别问,免得二爷恼了您。”
林曦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就进了永安阁。
五小姐林培正神色不宁在屋子里转圈圈,见林曦来了,上前拉拽着林曦的浅玫瑰色袖摆问道:“四姐姐,后来怎么着了?那个老夫人没有欺负你吧?”
林曦摇了摇头,将林培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笑着说道:“没事了,而且我还得了出门参宴的差事,日后京城有什么赏花宴,赏雪宴的,我便带着你去,说不得哪天就能给你觅一个如意郎君了。”
林培在辅国公府一直被欺负着,虽说十二了,但却不是很懂得这些,只眼泪汪汪的说道:“四姐姐,不然咱们还是走吧,我瞧着,那个老夫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走是要走的,但却不是现在,林曦笑着捏了捏林培的鼻子,笑着道:“你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传出去可不让人笑话?你四姐姐我如今是这嘉熙侯府的二少夫人,凭的什么离开,你放心,没人能欺负的了咱们。”
“走,今个儿四姐姐给你接风洗尘,以后咱们有食材了,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林曦拉了林培进了正房,沈舒航已经起身,正让人将原本放在内室的美人榻往外间搬。
“这是?”林曦正不解间,就见小鱼儿领了几个粗壮的婆子,搬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雕花贵妃榻奔着里间来。
沈舒航笑看向林曦,问道:“怎么?夫人不愿意这美人榻搬到外间来?”
只看沈舒航那坏坏的笑容,林曦就明白过来,这外间的美人榻是让沈舒航睡的,也是,昨个儿那是段嬷嬷听壁脚,迫不得已,两人同床共枕。
林曦笑得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说道:“哪儿能,二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妾身哪里有不依的道理。”
林曦说完,生怕沈舒航反悔,吩咐小鱼儿说道:“让小厨房将午膳送过来吧。”
小鱼儿觉得扬眉吐气了许多,指点着几个仆妇整理好贵妃榻,铺上软垫,扭身去了小厨房,搬上来热气腾腾的一大桌子菜。
林培还真没有这么吃过,立时就食欲大增:“四姐姐,这些都是你做的?”
林曦点了点头说道:“恩,我记着你爱吃豆角,以往都是给你清炒的,今个儿剁碎了,混在蛋液里,煎的金灿灿的,你尝尝。”
蛋饼被切成了小块儿,正好能放在小碟子里,林培吃了一个,还有些烫嘴,又要去夹了第二个,林曦拦了说道:“这个油腻,吃一块儿就好,还有旁的呢。”
林曦说着,指点着林培身后的小丫鬟麦芽道:“给五小姐盛个那个汤。”
麦芽顺着林曦的手,用青花瓷小碗盛了中央紫铜小炉上的汤,递给林培,林培一闻,笑得眼睛都瞧不见了,问道:“四姐姐,这是鱼肉吗?”
“恩,知道你爱吃西红柿,所以多放了两个西红柿,兑了清汤熬的汁,放了鲜鱼肉,没有刺,入口即化的。”林曦看着林培撅着小嘴儿,急急的吹着吃,心里心疼,道:“仔细烫嘴,着什么急,以后咱们天天都吃这个。”
沈舒航看着林曦,本想调笑说两句,但却觉得心里堵得慌,只默默的吃着,林曦给林培解释着,林培下第一筷子,他下第二筷子,灵芝在一旁瞧得直愣神儿,低声与朱砂说道:“咱们二爷可从来没有在府里用过膳,竟然还吃了这么多。”
朱砂看了一眼那满桌子的菜肴说道:“那是二少夫人做了的,咱们二爷自然不会便宜了当归和党参两兄弟。”
灵芝这才想到,府里的菜肴,沈舒航一般都不用,就直接赏给随从当归和党参了。
灵芝瞪眼道:“那可不成,一会儿剩下了,端到咱们的屋子里去,不能便宜了他们两个。”
灵芝说着又补充道:“二少夫人做得这些,瞧着都是家常的,可是我还从来没吃过。”
一顿饭,各个吃了个滚圆,林培满足的带着小麦芽回了自己的永安阁,林曦指了指外间的美人榻道:“以后你就睡在这里吧。”
说完,也不管沈舒航是什么脸色,扭身进了内室,将内室的雕卷草纹的门扉一闭,自午睡去了。
沈舒航笑看着紧闭的门扉,闹腾了这一天一夜,想必林曦是极累的了,也就不去闹她了。
等着林曦再次醒来,天都黑了,林曦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说沈舒航还没回府,林培那边已经用过晚膳,便随口吃了些粥,又睡下了。
...
第二天一早,林曦起身梳洗,神情气爽的换了件丁香色阮烟罗紫藤花斜襟小袄,同色罗裙,正准备去后面园子里锻炼锻炼身体,耍一套棍法,就见沈舒航步履轻松的走了进来,声音也温温的问道:“起来了?”
林曦睨了沈舒航一眼,大婚第二天就夜不归宿,虽说两人是协议夫妻,但好歹沈舒航也得装个三天样子,证明证明她魅力无边啊,这可好,亏了她这么火辣的身段加仙女面庞了。【更多精彩请访问om】
沈舒航昨个儿去了太子府,白太傅受伤有些蹊跷,他虽救回了白太傅的命,但这背后的势力却不容小觑,他亲自领着人去查探了一夜,也没什么收获。
沈舒航收回心思,说道:“爷带你出去玩。“
沈舒航之前就发现了,林曦不喜欢在宅子里头待着,她对外面很好奇,那时候他就想着,等他将林曦娶过门来,就经常待着林曦出去玩。
昨天冯子辰闹得这一出,让沈舒航有了危机感,罗泽涵涵王爷那样的,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他瞧得出来,林曦也没多在乎涵王爷,不过就是把他当根救命稻草,可这个冯子辰不一样。
冯子辰对林曦的情意不似作假,只看眼神就能看出来,他一个乡试才中了解元的人,能到这嘉熙侯府来跟他吵闹,不怕嘉熙侯府以势压人,可见是真的在乎林曦的。
就算他插科打诨的将人给送走了,但不代表他日后就不会来了。冯子辰不是说了吗,他以后,还要来的。
林曦被沈舒航拽着,没想到沈舒航这么急,紧忙着拿了琉璃屏风上的银紫色比甲套了,不甘不愿的跟着沈舒航上了马车,窝在了马车一角,理都不理他。
沈舒航撩着帘子往外瞧,跟外头的人道:“党参,爷跟二少夫人出来的急,没有用早膳,你去前头的知味斋买两碟子点心来。“
没等外头的党参应了,就听林曦撅嘴说道:“不吃点心,在辅国公府吃了那么久的点心了,谁还要吃。“
沈舒航听着,没来由的就有那么点儿心疼,他凝视着林曦好一会儿,才说道:“那你想吃什么?“
林曦浓密的睫毛妩媚的扇了扇,樱桃小口微抿道:“有哪儿做拉面的吗?“
“拉面?“沈舒航一愣,他就没听说过有这种东西,不过转瞬间便想起来,那天在小厨房,林曦在昏黄烛光下的美态,那种暖暖的感觉,像是家一般的温暖:“就是你大婚那天做的那种?“
林曦跟小猫儿一样的点点头道:“手法是一样的,但是汤底是比不得的,正经的拉面馆肯定有他们熬了许久的汤底,吃起来才够味儿,要是有红烧牛肉味的,那就更好了。“
林曦昨天晚上只吃了点粥,这会儿还真是有些饿了,尤其说起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拉面的时候。
沈舒航愣怔不已,只是说一说,林曦小巧的脸上就现出满足的表情来,不过是一碗面而已,她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小姐,竟然……
沈舒航别过脸去,冲着外头喊道:“党参,去鼓楼大街上的百味面馆。“
“爷在京城没吃过你说的那种拉面,等回头爷去给你找,今个儿你先将就一下,这百味面馆也是京城第一家了。“沈舒航不敢扭头看向林曦,他心疼,心酸的厉害,他可不想没出息的在林小四的面前泪眼汪汪的,跌面。
林曦哪知道沈舒航那么百感交集的,一门心思的只惦记着自己的面了,等着从百味面馆出来,林曦中肯的评价道:“汤底是不错,不愧是百年老号,不过这面条是真不行,等着将来我开一家,一定盖过他。“
沈舒航听着林曦堂堂一个国公府小姐,竟然琢磨着要自己开个面馆,立刻拉下脸来,见旁边有个珠宝阁,拉着林曦就拐了进去。
没有女人是不喜欢珠宝的,尤其是林曦这个原本做武术指导,与众多明星大腕在一起混的人,买不起,但是看看也是好的。
沈舒航拉着林曦进了雅间,土豪一样的喊道:“掌柜的,把你们店里最好的东西都给爷拿出来。“
等掌柜的忙不迭的去搬东西的时候,林曦眯着眼睛,看向沈舒航,怀疑的问道:“你这么好心,要给我买东西?“
沈舒航摇着自己的折扇,仰起脸说道:“你我这三年是夫妻,你给爷脸面,爷也不能亏待了你,总不能再让你那表哥,指着爷的鼻子,骂爷对你不好吧?爷长这么大,从不干丢面子的事儿。“
林曦撇了撇嘴,这边掌柜的已经一溜小跑的端着一托盘的首饰回来了。
“沈二爷瞧瞧,这是咱们店里新上的货,满京城只咱们珠宝阁有。“掌柜的看一眼旁边的林曦,笑着说道:“二少夫人仙姿玉貌,犹如洛神再世,也只有这最尊贵的珍宝,才配得上。“
林曦自然知道,这不过是掌柜的说的好话,她在托盘里瞧了瞧,点了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宝石坠子说道:“就这个吧。“
掌柜的脸色便有些难看,不怪人人都说,辅国公府的四小姐是个懦弱的,这嫁了人,出来挑个珠宝,还能怯的只挑了最便宜,宝石最小的那个。
掌柜的不死心的指了指那几副拇指大小的璎珞圈道:“二少夫人不买个璎珞圈吗?咱们这是新上的款式,上面是永结同心的纹样,如今京城里新婚的少夫人少奶奶们,都会来一套的,寓意两夫妻和和美美的。“
林曦又不傻,当然瞧见那几个璎珞圈的别致了,闪亮的赤金圈上,有精致的花纹,永结同心结上缀着各色的宝石,猫眼石的晶亮,红玛瑙的鲜艳,翡翠的通透,水晶琥珀的耀眼夺目……
不过,一看就是价值不菲好吗?
林曦才摆了摆手,就听见沈舒航在一旁道:“全给爷包了。“
林曦出了珠宝阁,钻进马车埋怨的说道:“你这也太败家了,就算你有那么多的相好,也不该都给了她们这么贵重的东西啊,依着我说,就那宝石坠子就不错了,你一人给一对儿,你也不算亏待了她们了,毕竟她们都是楼里的姑娘,对你也不见得是真心。“
沈舒航恨恨的咬了咬牙,将一匣子珠宝都塞给林曦道:“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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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没想到,这些珠宝全是给了她的,狐疑的看了沈舒航几眼,抚着手腕上的碧玉镯子问道:“你不是被老太太一拐杖给打傻了吧?”
沈舒航抬头,就瞧见林曦精致的眉眼,在银紫色的比甲映衬下,格外的芳菲妩媚,他这边抬眼瞧她,林曦便露出浅浅的笑容来,当真如那珠宝阁掌柜的说的一般,如洛神般仙姿玉貌。
沈舒航没说话,就那么愣愣的瞧着林曦,林曦一时惊讶,伸手去摸了沈舒航的后脑,问道:“莫不是真的打傻了不成?”
林曦这一摸不要紧,竟然真摸到沈舒航的后脑上,有个不小的包,林曦触碰下,沈舒航回过神来,“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曦蹙眉说道:“你既是与那李大夫交好,怎的不好生让李大夫给你瞧瞧?这都隔了一天一夜了,竟然还这么大的包呢。”
沈舒航摸了摸伤处,说道:“不过是皮外伤,若是当真伤到了脑子里面,那才要紧,这不过就是唬人的罢了,过两天就好了。”
林曦听沈舒航这般说,便有些内疚,垂眸摸着那红木匣子上的飞鸟纹,说道:“这次是我的不是,你将五妹妹照顾的很好,还帮我要了串门参宴的权利……那天去涵王府也算是拼命了……”
沈舒航眼睛闪着如星辰般璀璨的光芒,等着林曦说后半句,却听得林曦说道:“罢了,你那个五岁的儿子在哪儿呢,今个顺道接回去吧,反正我与老夫人也闹了这么一出,不在乎再多一出了。”
沈舒航从眉开眼笑,瞬间变得垂头丧气,撇过脸去说道:“本来昨个儿就要接进府里的,但是听说你在端华院与段嬷嬷闹了那么一出,便想着蒋氏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便先将他安置在外宅了。”
沈舒航将腰间的黄翡元宝玉佩拿在手里惦着,说道:“蒋氏被爷戳瞎了一只眼睛,又让你得了出门参宴的风光,约莫会老实那么两天,反正早晚要接,你说今个儿就今个儿。”
“当归,去猫眼儿胡同,将子钰接过来。”沈舒航随口吩咐道。
林曦一抬眼,瞪了沈舒航,冲着外头说道:“等等,我与二爷一道去接小少爷。”
沈舒航挑眉不解的看向林曦,旋即笑道:“怎么?想去瞧瞧爷的外宅?”
林曦白了他一眼道:“你的狗窝是什么德行,本姑娘没兴趣,但这孩子是你的儿子,我答应了要好好照顾他,自然要做好为人母亲的本份。”
林曦瞧不得小孩子可怜巴巴的,没了亲娘,还摊上这么个爹,都五岁了,居然四处颠沛流离的,既是入府,那自然是要风风光光的回去的,哪里能那么敷衍。
沈舒航深看了林曦一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跟林曦说,子钰是他的儿子,林曦居然一点儿不生气,还想要掏心窝子的对子钰好,也不知道怎么的,沈舒航就觉得自己有点心痛,跟被谁揪住了一块儿一样。
沈舒航不自在的撇过脸去,撩开了车帘,想要透透气,他觉着他跟林曦这么在一个马车里坐着,怕是会憋出内伤来。
才撩开车帘,沈舒航便见对面巷子口一个暗绿色的身影一闪而过,这样的身手……沈舒航眯了眯眼睛,冲着党参使了个眼色,党参顺着沈舒航的目光,看向巷子口,马车行进起来,党参便没跟着。
马车在京城里绕了一大圈,等着党参重新回来,跟当归打了个眼色,马车才奔着猫眼儿胡同而去,林曦对京城的道路不熟,自然不知道内情。
到了猫眼儿胡同,沈舒航搀扶着林曦下了马车,林曦就见这宅子很是小巧精致,过了外院,进了垂花门,就见中间天井里做了个紫藤花架子,摆着石桌石椅,左右边抄手游廊上,摆着林曦喜欢的柠檬与茉莉花。
沈舒航这边低声问道:“查到了吗?”
党参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属下并没有在京城见过这么一号人,看身手,怕是哪个府里养着的死士了。”
党参看了一眼在天井里如孩童般的林曦,低声说道:“属下猜测,怕是涵王爷的人。”
涵王爷罗泽涵被沈舒航砍了左臂,剑上又淬了毒,那条胳膊虽还在,但是跟木棍子也没什么差别了。
只因为涵王爷这手段用的不光彩,所以即便是被断了一臂,也没敢闹腾开,可若说心里没气,那是不可能的。
沈舒航点了点头,说道:“将附子和干漆调回来,寸步不离的跟着少夫人,锦瑟居会安排了他们两人的住处。”
党参满脸震惊,默默的替附子和干漆可惜,两个人都是近身打斗的高手,在他们众多兄弟里是排前十的,转眼间就进了内宅了……
另一边的林曦已经上了台阶,正见一个粉雕玉琢,穿着红色团福纹的萌娃走了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的林曦。
林曦蹲下身去,与萌娃平视,莞尔一笑,问道:“你是子钰?我来接你回家了。”
萌娃没说话,大大的眼睛扑扇着,看向林曦身后的沈舒航,沈舒航拍了拍他的头,道:“沈子钰,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叫母亲?”
沈子钰?萌娃嘴巴扁了扁,他还真是不大适应这个姓氏,更不适应叫旁人母亲,因而一时就没有说话,只上下打量着林曦。
林曦不满的瞪了沈舒航一眼说道:“你吼他做什么?孩子小,以后自然就知道了。”
林曦以为,沈子钰还惦记着自己的生母,对自己有敌意,便道:“你若是不习惯叫我母亲,叫我夫人也是成的。”
沈子钰还没说话,房里头就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子,穿着紫檀色的罗裙,上前要给沈舒航和林曦见礼,沈舒航状似无意的说道:“爷和少夫人跟前没有那么多的礼,今个儿是特来接子钰和您的,咱们走吧。”
林曦不解的看了那婆子一眼,总觉得,沈舒航今个儿有些不对劲。
那婆子却是慈爱的笑了笑道:“老奴潘氏,见过二爷,二少夫人,老奴是子钰少爷的嬷嬷。” <!--章节内容结束-->
这边端华院里,丫鬟吉祥端了铜盆,用温水浸了帕子,给蒋氏净面。【舞若网首发】
“啪”蒋氏一巴掌甩在吉祥的脸上,怒道:“小贱蹄子,难道你不知道本夫人只用冷水净面吗?”
冷水才有利于紧致肌肤,她如今的皱纹愈发的多了,自打二儿媳妇进门,口口声声的喊着她老夫人,如今,这府里,人人都喊她老夫人了。
吉祥跪地告饶道:“老夫人饶命,奴婢这就去换了冷水来。”
听到这声老夫人,蒋氏愈发的着恼,怒哼哼说道:“以往你们都跟在段嬷嬷身边,学也该学了七八成了,如今连这点儿小事儿都做不好,还要你们有何用,都滚出去。”
吉祥端着铜盆又退了出去,丫鬟如意用帕子给她擦着鬓发上的水珠。
吉祥委屈的几欲落泪,骂道:“都是那段嬷嬷做的孽,当初老夫人身边的事儿,她都把持在手里,便是你我这大丫鬟也不得近身,老夫人的忌讳,她更是不肯透露半个字来,藏着掖着的不让人知道。”
如意叹口气说道:“你也别气了,咱们只当是从头学过也就罢了,段嬷嬷是老夫人跟前的得力人,这一走,老夫人心里头着恼,原是意料之中。”
吉祥依旧气鼓鼓的,只觉得这几天的日子,必然是极难熬的。
如意冲着卷草纹菱花窗外努了努嘴,低声说道:“便是世子夫人也整日里熬着呢,更别说咱们了。”
吉祥顺着如意的目光瞧去,就见董氏领了丫鬟木香,进了端华院。
吉祥如意急忙出来,进了正房,就见董氏亲自给蒋氏挽着发髻。
蒋氏脸色难看的紧,不顾吉祥如意与木香还在外头伺候着,将手里的金簪子在妆台上划着,发出刺耳的“咯吱”声,说道:“好歹你也是个世子夫人,但凡你争气点儿,也不至于让林氏那小贱蹄子得了出门参宴的机会。”
董氏低眉顺眼的说道:“老夫人教训的是。”
丫鬟木香在一旁听着干着急,当初老太太不是没提过,说让世子夫人接手府里的中馈,可是老夫人不肯放手,只说世子身子不好,让董氏照顾着世子就好,如今倒来说了这话。
蒋氏看着雕花铜镜里,自己还捂着棉布的一只眼睛,就觉得堵心的慌,愈发的骂着董氏:“我怎么就挑了你这么个儿媳妇,你瞧瞧林氏,虽说是个庶女,但模样说话,哪样儿不盖过你半头去,你!”
蒋氏猛然回头,盯着董氏的肚子说道:“若是你三个月之内,再不能怀上个孩子,让林氏在孩子的事儿上压过你去,可别怪我给舒哲纳了良妾!”
董氏一直波澜不惊的脸色终于有微微动容,片刻说道:“儿媳知道了。”
蒋氏一心出气,却觉得如几拳打在棉花上,董氏只会说知道了,知道了,愈发觉得气闷的难受。
“林氏呢?怎么还不见她来请安?”蒋氏的发髻挽好了,满头珠翠的问道。
吉祥如意不知,董氏就更不知道了,却是外间伺候的黄莺,隔着帘子,脆生生回道:“老夫人,奴婢去锦瑟居打听过了,二爷与二少夫人一早就出门子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什么?”蒋氏气不打一处来,让黄莺进了内室回话。
“你说二爷与二少夫人一早就出门子去了?去了哪里?”蒋氏怒气横生,跟独眼龙一样的,瞧着凶神恶煞的。
黄莺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又想着要趁着这个机会得了蒋氏的看重,忙道:“回老夫人的话,这个奴婢不知道,但是方才二少夫人跟前的丫鬟小鱼儿回来了,手里拿着吃食,倒像是从外头买回来的。”
蒋氏深吸一口气,冷笑道:“好样儿的,做人儿媳妇的,竟是为着贪口腹之欲,出门闲逛,也不来端华院请安,这样的儿媳妇……”
蒋氏想了想,怒容却是换成了阴笑,说道:“这样也好,咱们嘉熙侯府得了这么一个仙女儿似的儿媳妇,若是不让别人知道知道,倒像是藏娇了。”
“既是她不来给我请安,那我便去门口迎迎她,我倒要看看,我这个婆母亲自去迎一个出门闲逛的儿媳妇,老太太还怎么让这样不孝不贤的孙媳妇出门。”
蒋氏站起身来,睨了董氏一眼,道:“还傻愣着干什么?走,去门口迎一迎你这妯娌。”
董氏眉头微皱,想要说些什么,却强自压了下去,一行人等,大张旗鼓的奔着嘉熙侯府的大门口而去。
丫鬟木香跟在董氏身后,不满的说道:“夫人,二少夫人再怎么着,也没有您尊贵,哪有您去迎接她的道理?您可是世子夫人,还是二少夫人的嫂嫂呢。”
董氏方才就觉得不妥当,可是她哪里敢说二话?自家婆母什么性子,她这两年也算是了解了,她若是反驳了,怕是会有更难堪的事儿,好在婆母今个儿是冲着林氏去的,就算是不大妥当,想必也没人说到她的头上来。
董氏微微垂了眸子,其实这也算不得坏事,林氏一入府,蒋氏倒是不怎么难为她了。
蒋氏领着董氏一行人到了大门口,便吩咐了吉祥如意去拉拢周围的百姓,吉祥如意怎么说也是侯府的大丫鬟,拉不下脸来,倒是二等的黄莺和白雀想要趁着段嬷嬷没了,早些上位,格外卖力的在周围拉人。
林曦这边马车才进了侯府的这条主路,就听着人声鼎沸的。
党参在外低声将前头的情形说了,沈舒航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蒋氏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而且潘氏和子钰还在马车里,若是……
潘氏的面色也有些阴沉,将子钰搂在怀里,低声安抚着。
林曦撩开车帘扫了一眼,就见小鱼儿躲在人群里,冲着林曦点了点头。
林曦心里有数,轻轻的拍了拍子钰的头顶,说道:“别怕,有我呢。”
“潘嬷嬷,您和小少爷先别出去,等着一会儿我喊你们,你们再出来。”
林曦说完,当先跳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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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下了马车,迈着细碎的步子,奔着嘉熙侯夫人蒋氏而去。(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
“哎呦,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蒋氏远远的瞧见林曦,身后又跟着沈舒航,便贤良慈爱的迎了过来。
“大婚第二天,没给母亲请安,是儿媳的不是,还请母亲责罚。“林曦没等着蒋氏将自己拥入怀中,便直挺挺的跪了下去,眼圈微红,楚楚道。
蒋氏忙道:“不碍的,不碍的,这一大早没瞧见你过去请安,把我吓坏了,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儿,一时担忧,便亲自在门口守着。“
林曦唇角带了一抹冷笑,蒋氏头上还裹着棉布,挡着一只眼睛,这是苦肉计,要当着围观百姓的面儿,将她没规矩的罪名先落实啊。
林曦面颊上携了丝苦笑,垂首恭谨道:“母亲不介意,那是母亲仁厚,儿媳却不能失了规矩,无论如何,就算是有天大的事儿也好,儿媳也应该先以母亲为尊的。“
林曦说完,不等蒋氏反应,桃花眼微垂,盈盈欲落泪道:“儿媳便自罚在这里跪上一个时辰吧。“
蒋氏面上的慈爱之色便有些挂不住了,原是想要在门前落了林曦的脸面,让林曦日后以她马首是瞻,处处被她挟制着,顺便将林曦出门参宴的权利夺回来,却不想,林曦竟是个聪慧的,转眼就反客为主,博得周围百姓的同情了。
只听得周围百姓议论纷纷……
“前个儿涵王府与嘉熙侯府同时大婚,辅国公府两姐妹同时出嫁,却不想竟然抬错了轿子,还是沈二公子去涵王府抢人,才将新娘子抢回来的……“
“对对对,我前个儿去瞧热闹了,沈二公子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听说涵王爷还被沈二公子砍了一刀,胳膊都保不住了,昨天皇上将太医全都指去涵王府了。“
“唉,才经历那样一场惊心动魄,到底是那么娇弱的小小姐,若是搁在旁人身上,怕是早就起不来身了,吓也吓傻了。“
“这位林四小姐倒是个懂规矩识大体的,竟是自罚跪地一个时辰,这沈家二公子能得这样一个美人,还真是造化。“
蒋氏越听越生气,自己这个做婆母的,带着伤领着众人来迎接新媳妇儿,结果倒成全了这个小贱蹄子,真是白亏了她站在这里大半个时辰,腿都酸了。
蒋氏不会傻到当真要让林曦在这里跪上一个时辰,到时候她这个恶婆婆的名声,岂不是要传出去了?
“大儿媳妇,你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着将二少夫人扶起来?“
“一大早的过去请安,就说想见见你这个妯娌,拉着我到了门口守着,这会儿可好,倒让二少夫人吓着了,以为我要难为她呢?“
蒋氏将罪过一推二六五,尽数扔给了世子夫人董氏,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林曦抬眸,就见董氏穿着天青莲色织锦褙子的纤瘦女子走了过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是温温和和的说道:“妹妹起来吧,母亲已经不追究了。“
林曦自然不会让董氏白白的受了这罪名,便拉着董氏的手,盈盈欲泣道:“嫂嫂,我知道,你是想要替我撑起这份脸面来,才非要拉着母亲过来的,多谢嫂嫂了。“
林曦说着,用紫丁香色丝帕按了按眼角,上头蒜汁的辛辣,让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林曦趁机给蒋氏磕头道:“母亲,儿媳并不觉得委屈,出嫁从夫,儿媳既是嫁给了二爷,那便会接受二爷的一切,且大哥身子不好,嘉熙侯府如今也没个子嗣,子钰已经五岁了,将子钰接回府里来,原也是应当。“
“母亲心里头惦记着孙子,亲自迎出府来,儿媳也能理解。“林曦说着,冲着马车内里说道:“子钰,快下来给你祖母请安。“
话音一落,马车的车帘撩起,子钰穿着玛瑙红斜襟小袍,粉雕玉琢的被一潘氏抱了下来,恭恭敬敬的给蒋氏磕了个头,奶声奶气的说道:“孙儿子钰,见过祖母。“
林曦一时有些惊讶,方才子钰见到自己的时候,可没有这么乖巧,但不管怎么说,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放哪儿都是讨喜的,便是周围的百姓们也都夸赞子钰长得跟个散财童子是的。
蒋氏哪儿想到,自己给林曦挖坑不成,反倒被林曦推到坑里去了,指着萌娃沈子钰,话都有些哆嗦:“这……这是谁?“
林曦泪水滑过精致的脸庞,委屈道:“母亲不用瞒着妾身了,二爷都跟妾身说了,您将妾身与二爷的婚事定的这么急,可不就是为着子钰吗?子钰生母没了,不能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外头,妾身都明白,所以妾身一早就去接了子钰回来了。“
“孙子?“蒋氏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大气都喘不出来了,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一个孙子?
林曦抹了眼泪,格外贤良淑德的说道:“母亲放心,虽说子钰是外室所出,但他生母已死,妾身日后必然会将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的。“
“这……这不可能,舒航才二十,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一个儿子,这一定是弄错了。”蒋氏被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她的孙子,要从董氏的肚子里爬出来,就算是从其他女人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子,那也得是她亲儿子舒哲的,这嘉熙侯府的第一个重孙,怎么能是沈舒航的儿子?
没等林曦说话呢,其身后的沈舒航不满的说道:“母亲这是什么话?难道儿子连自己的孩子也能认错了?再说了,儿子十四,您就给儿子安排了通房丫头,子钰今年五岁,有什么不妥当的?”
沈舒航风流成性,那是满京城都知道的,这话一说,没人不信。
“你……你身边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说不定这是谁的种呢,这孩子生母怕是那青楼里的姑娘吧,这样的人,我们嘉熙侯府如何能认?”蒋氏双手叉腰,拦在头里,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孩子进了嘉熙侯府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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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说了这话,潘氏和萌娃子钰的脸色都变了,沈舒航的眼底也突然间凌厉了起来。
林曦是瞧见过昨天沈舒航发怒时的行为举止的,若是今个儿再将蒋氏另一只眼睛戳瞎了,那她这个克婆母的名声是跑不了的,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般一想,林曦立马挡在头里,哀戚戚说道:“老夫人放心,妾身都是打听过的,子钰的亲娘原是良家子,正正经经的人家,不然的话,妾身也不能容了这孩子进门。”
“之所以没有先去请示了您,就是准备先将事情都问个清楚明白的……”
“再说了……”林曦幽幽的抬头扫了一眼周围八卦的人群,熊熊燃烧的使坏小火苗嗖嗖的长,道:“您这么大张旗鼓的在门口迎接,不就是为了给子钰一个尊贵吗?若不是知道了子钰身家清白,您一个侯夫人,也不至于站在门口迎接媳妇儿吧?若真是如此,您不是故意陷媳妇儿于不孝的境地吗?”
“没事儿,您不用顾忌着媳妇的心思,媳妇原是国公府的小姐,不是那等小家子气不容人的,既然是二爷的孩子,媳妇儿没有不认的道理,怎么也不能让嘉熙侯府的孩子流落在外不是?”
林曦说的义正言辞的,顺便将蒋氏的心思道了出来,您说您不是来接子钰的,那就是故意来给我难堪的呗?有种你承认了啊!
蒋氏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没气晕过去,这两点,无论她承认了哪一点,都是她吃亏的,一个亏得是名声,一个亏得是嫡孙!
“我……我……”蒋氏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忍不住瞪向身边的董氏,突然间眼睛一亮说道:“二儿媳妇,不是我不答应,只不过,这到底是嘉熙侯府的第一个重孙,这莫名其妙的就从外头领了来,总要给你大嫂一个交代。”
蒋氏瞪着董氏说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像个竹竿子似的杵着装死吗?你一心想要诞下嘉熙侯府的嫡长重孙,如今可好了,竟然蹦出一个五岁的半大小子,你心里有疑惑,还不赶紧当着你这二弟妹的面儿说个清楚明白?”
董氏不吭声,目光一直落在沈子钰的身上,不得不说,这沈子钰长得实在是太可爱了,比画上画的那小童子还要漂亮,此刻眼睛水汪汪的,倒是委屈的紧。
蒋氏说的这么明白了,董氏还是一声不吭,蒋氏如何能不急,登时上前推了董氏一把,阴狠狠的说道:“请神容易送神难,若是让这孩子进了嘉熙侯府的门,你再想要后悔都来不及了。”
董氏被蒋氏推得一趔趄,皱着眉,看向林曦,忍不住轻声问道:“二弟妹,这个,当真是二爷的孩子吗?”
林曦没想到董氏会给蒋氏帮腔,董氏这个人吧,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林曦虽然不喜欢她,但是也没打算跟她对着干,但董氏这话,却让林曦有些不喜。
林曦深深的看了董氏一眼,抿唇说道:“大嫂这话,弟妹有些不大明白,若不是百般查证过的,弟妹会自取其辱到,大婚第二天,就来当后娘的吗?”
林曦说着,又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尼玛,这才大婚两天,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还有完没完了!
“妾身虽是个庶女,但也是国公府的小姐,在京城也小有名气,却不想,嫁入侯府,竟然落得这种境地,妾身也不是说侯府骗婚,这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妾身也明白,且这孩子无辜,断没有牵连他的道理……”
“可……可……”林曦说着,哽咽的泣不成声一般,道:“妾身都已经将孩子接回来了,婆母和大嫂还这般刁难是何道理?”
“没……我们没……”林曦哭的可怜,周围八卦的百姓指指点点的,蒋氏和董氏都连连摆手。
林曦却是突然间止住了哭声,说道:“妾身明白了,婆母与大嫂这是要妾身表个态吧?”
“好!我辅国公府林四小姐,如今的嘉熙侯府二少夫人,就当着这周围百姓邻里的面儿发个誓,这孩子,沈子钰,将记在我的名下,当嘉熙侯府的庶长重孙养着。”
林曦说完,看向身后石化的蒋氏说道:“如此,婆母可算满意了?”
蒋氏心里估摸着有一百万头草泥马飘过……
正在蒋氏想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听得大门口“嗷呜”的一嗓子,一个穿着金丝银线古铜色褙子的老妇人冲着子钰,狂奔而来……
“哎呦,老婆子的重孙哦……这么大了?叫什么名儿啊?”
“饿了吧?走,老婆子带你回府吃东西,哎呦,长得可真漂亮。”
还没等蒋氏,董氏,沈舒航反应过来呢,子钰就被老太太给带进府里去了。
蒋氏愣神间,急忙追了上去,这孩子不能进府啊,不能进啊……进啊……
董氏看了看林曦,又看了看沈舒航,有些愧疚的抿了抿唇,也跟着走了进去。
倒是沈舒航有些意外的问道:“这是?”
林曦一挑眉,得意的说道:“你以为我一早将小鱼儿派回来是为着什么?有老太太在,莫说是蒋氏,就是你大哥躺在这门口,也休想拦着子钰进府。”
沈舒航嘴角抽了抽,他自来是不屑跟老太太和蒋氏为伍的,却不想林曦竟然走了老太太的路子。
林曦才不在乎这个,只要有用就成,这府里,谁还越的过去老太太啊,即便蒋氏是老太太的侄女,那也没用。
林曦深吸了一口气,提着裙子就进了府,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亲自下厨,给子钰接风,你跟着去老太太那边,一会儿把子钰接回来。”
林曦说完,扭身就上了抄手游廊,奔着锦瑟居去了,这进了嘉熙侯府,就跟打仗似的,还真是不太平。
锦瑟居这边,都听到了外头的消息,人人都是担忧的,便是朱砂和灵芝这原本就跟在沈舒航身边的,也不知道沈舒航竟然有个五岁的儿子,她们都是伺候着主子的,也瞧得出来,这二少夫人是个有主意的,万一二爷与二少夫人打起来,她们帮谁?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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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领了沈子钰与潘氏出来,沈子钰一扫先前的闭口不言,小胖手在沈舒航宽厚的手掌里老老实实的。
“爹爹,现在是要去了锦瑟居吗?”沈子钰眼睛明亮的看向沈舒航。
沈舒航垂头与沈子钰说道:“自然,你既然进了嘉熙侯府,自然是要住在锦瑟居的。”
沈舒航一想到方才老太太有意将沈子钰留在荣富堂,就觉得憋闷的慌,这么喜欢孩子?怎得当初那样狠心?
沈子钰得了沈舒航的保证一蹦一跳的,又继续追问道:“那我是不是住在爹爹小时候住过的永安阁?永安阁里现在还有秋千吗?还有小池塘可以钓鱼吗?”
沈舒航一愣,才想到,自己竟然是疏忽了,已然将林五小姐林培安置在了永安阁。
沈舒航不在意的说道:“不是永安阁,是住在西跨院,那边也很好,你想要秋千和小池塘,就再给你准备了。”
“不要,我就要住在永安阁!”沈子钰突然停住脚步,不满的看向沈舒航,大大的眼睛里,尽是委屈。
沈舒航为难的说道:“永安阁,你小姨母昨天搬进去住了。西跨院也很好的……”
没等沈舒航说完,沈子钰就掉了金豆子,跺着脚说道:“什么小姨母?她凭什么住了永安阁?我不同意,不同意!”
沈舒航就有些皱眉,不满的说道:“子钰,你既然叫我一声爹爹,就要承认林氏是你的母亲,你今天为什么没有叫她?她为了你,可是费劲了心思。”
“她不是我娘!”沈子钰叫嚷着说道。
沈舒航微微眯了眼睛,他并不擅长与小孩子打交道,但也知道这里是嘉熙侯府,他不会被沈子钰气得,回一句,我也不是你爹。
既然子钰已经入府,他以后就只能是沈子钰。
沈舒航蹲下身去,双手搭在子钰的肩膀上,压低了声音说道:“子钰,你要记着,从今往后,你是沈子钰,我是你爹,林氏是你母亲。”
子钰的眼泪还悬在睫毛上,也没有再落下来,他知道,沈舒航生气了。
子钰自己用胖胖的手背抹了抹眼泪,拉着沈舒航的衣袖说道:“爹爹,你别生气,我不住永安阁了,你让我住在哪里,我就住在哪里。”
沈舒航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轻轻的揉了揉子钰的发髻,说道:“乖,咱们回锦瑟居。”
潘氏将沈子钰所有的表现都看在眼里,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才到了锦瑟居门口,便见到灵芝与朱砂在门口守着,远远的迎了过来:“二爷和小少爷回来了?永安阁那边都收拾好了,奴婢带着小少爷去梳洗一下,约莫再过上半个时辰,就能用午膳了。”
“永安阁?”沈子钰眼睛一亮,看向沈舒航,原来爹爹是逗他玩的,永安阁果真是给他留着的。
沈舒航却是一愣,问道:“五小姐呢?”
灵芝回道:“方才二少夫人回来,就吩咐奴婢们收拾了五小姐的东西,搬去西跨院了,二少夫人说,东跨院为尊,且还是二爷小时候的住处,让小少爷进去住着是最好不过的了,西跨院那边,二少夫人亲自给取的名字,叫百香居。”
沈舒航没想到林曦安排的这样妥帖,隐隐有些得意,却是潘氏有些不放心的问道:“那五小姐必然是委屈了……”
灵芝摇头笑着回道:“嬷嬷说差了,五小姐不拘住在哪里的,且五小姐说,西跨院离着小厨房近便些,住那里挺好的。”
潘氏便点头说道:“五小姐仁厚。”
听到林五小姐林培也没有意见,沈舒航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方才老太太那边说过了,子钰入府,称呼上该规矩一些了。”
“落梧院那边原就该是世子夫人,咱们锦瑟居这边称呼二夫人,子钰是大少爷,以后的重孙媳妇,才是少夫人,明白了吗?”
林曦自打入了门,为了给蒋氏添堵,就一口一个老夫人的,气得蒋氏心肝肉的疼,这次子钰入府,蒋氏又是一千一万个不乐意的,但是她也没法子,老太太一心看重重孙子,早已经顾不得蒋氏了。
以后林曦要出门参宴应酬,二夫人比二少夫人的身份更适宜一些,免得有人欺她年纪小,身份低。
灵芝应下,道:“奴婢一会儿就跟院子里的人说,二爷放心就是了。”
“二夫人这会儿去了哪儿?”沈舒航问着,看了一眼潘氏,林曦不来接子钰不要紧,但是沈舒航却是希望林曦来接一接潘氏的,可潘氏如今的身份是子钰的嬷嬷,林曦似乎又没有什么理由来迎接着。
朱砂回道:“二夫人亲自下厨,五小姐与小鱼儿都在小厨房帮忙呢。”
沈舒航一笑,看向潘氏说了句:“她做的面很好吃……”
潘氏垂下头去,蹲在子钰身边,慈爱的笑着说道:“咱们大少爷好福气,二夫人竟是亲自下厨为大少爷接风。”
沈舒航别过脸,吩咐道:“灵芝,你也去小厨房帮忙吧,爷带着大少爷与潘嬷嬷先去梳洗下,一会儿带到正房用膳。”
灵芝微微有些诧异,却也没有多问,领着朱砂一道去小厨房了。
进了永安阁,见原本一应的淡粉色帷帐窗帘,尽数换成了竹青色的,清爽雅致,也沉稳下来,倒也符合子钰这个大少爷的身份。
沈舒航将洒扫的婆子打发了,将潘氏按在上首,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说道:“外祖母,您受委屈了。”
潘氏急忙将沈舒航拉起来,轻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老身不觉得委屈,有生之年,还能跟你一道住在一个院子里,你又认下了子钰,老身便是这会儿子去了,也没什么遗憾的了,委屈的,是你的新媳妇。”
提及林曦,沈舒航面上带了几许温柔的笑容,说道:“她心宽,不想那么多的事儿,外祖母不用担心。”
潘氏拍了拍沈舒航,又道:“今个儿这个礼,外祖母受了,日后再不能这般,老身就是大少爷身边的一个嬷嬷,当不得二爷的礼。”
潘氏说道这里,指着子钰说道:“子钰,来,给你舅舅磕最后一个头,从今往后,他便是你爹了。” <!--章节内容结束-->
沈子钰没有任何犹豫的给沈舒航磕了个头,心里却觉得像是做梦一样,而这个梦,比让他吃了糖果还要开心。【舞若网首发】
他有爹爹了,他有爹爹了。
沈舒航将沈子钰拉起来,抱在腿上坐着,与潘氏说话。
潘氏笑着说道:“原还想着,这位林四小姐在京城的传言,并不是很好,那般懦弱的性子,到了这嘉熙侯府,必然是吃亏的,就跟当初你娘一个样,却不想……”
潘氏看着沈舒航的脸上笑开了话,揶揄道:“你有福气,得了这么一个好媳妇。”
沈舒航笑得跟吃了蜜一样的,说道:“现在您不觉得我胡闹了吧?为着她,莫说是涵王府了,就是皇宫里头,我也得把她抢回来。”
潘氏笑睨了沈舒航一眼,啐道:“说你胖,你还喘了,涵王府是什么地方?嘉熙侯府又是什么地方?便是林氏的亲爹辅国公,都要对涵王爷言听计从的,你惹恼了他,又有什么好处?”
“活到了老身这把年岁,老身只念着能平安喜乐,在乎的人,在乎自己的人,都在自己身边,没有比这个更实在的了,旁的,都是虚的。”
沈舒航点了点头,说道:“外祖母教训的是,将外祖母与子钰接进府里来,我也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林小四这人是个倔脾气,您帮我瞧着她点儿,别让她真跟蒋氏对起来,蒋氏那人有多心狠手辣,您是知道的。”
潘氏应下,想到自己亲生女儿不明不白的没了,当初沈舒航又差一点死在嘉熙侯府……
“你这是……要出门?”潘氏听沈舒航这么说,便追问道。
沈舒航低声说道:“太子那边的事情还没完,白太傅不会是平白无故的中了毒的,毒虽解了,命也捡回来了,但白太傅的身子却是差了太多。如今这背后的毒手还没有露出马脚……”
潘氏叹了口气说道:“自古以来,参与到夺嫡争斗里的,那是步步惊心的,旁的话,我也不多说,只说一句,你可不能让林四姑娘跟着你,就守了寡。”
潘氏提及这个,沈舒航忍不住就想,他若是死了,说不得林小四还挺开心的,她估计乐得守寡呢。
呸呸呸,沈舒航在心底里唾骂了自己几句,笑嘻嘻的抬头说道:“外祖母教导的是,外祖母先梳洗下,咱们去正房用膳,这几天在外宅,外祖母与子钰都是将就着吃的,林小四厨艺很好,外祖母一会儿尝尝。”
潘氏听着沈舒航三句话不离林曦,也瞧得出来,沈舒航是当真喜欢林曦的,可是方才在外宅,林曦扶她起身的时候,她顺手诊了脉,林曦与沈舒航并没有圆房,这又是为什么呢?
当着子钰的面儿,潘氏自是不会问了这个,只道:“你先过去吧,自打接了我们,你也没单独与她说句话,到底是新媳妇,平白无故的就多了个儿子,心里若是没个坎儿,定是不可能的,我一会儿梳洗了,便领了子钰过去。”
沈舒航想想也是,也该去问问林曦,对子钰和潘氏是怎么想的,遂出了门,与门口的小丫鬟叮嘱了几句,一会儿领了潘氏和子钰去正房。
这边潘氏给子钰擦了脸,又换了一件宝石蓝色的元宝纹样直裰,问道:“子钰,你为何不肯叫了林氏母亲?”
子钰垂着头,小声儿嘟囔着道:“她本来就不是我的母亲。”
潘氏板着脸,说道:“你的表叔也不是你的爹爹。”
“他是!从今往后,他就是我爹了。”沈子钰梗着脖子,眼泪汪汪的说道。
潘氏心底里叹了口气,子钰打小没了爹娘,见到旁的孩子有爹娘,心里不知道有多羡慕,所以心底里一直将沈舒航当成爹爹,还与那些小伙伴显摆,他有个世上最风流倜傥的爹爹……
潘氏很认真的半蹲在子钰的跟前,与他平视着说道:“子钰,你听着,这世上的事儿,没有什么是完美的,你要有个爹爹,那必然是有娘亲的,你若是不认下林氏为母亲,那你表叔就不是你的爹爹,你听明白了吗?”
子钰梗着脖子不说话,潘氏明知道子钰有心结,但却是板着脸,强迫着子钰面对:“子钰,太祖母一早就教导你,要知恩图报,你今天能进了嘉熙侯府,林氏做了多少,你全部瞧在眼里,你又为何不肯认她?便她不做你的母亲,也是你的婶娘,这便是你对待你婶娘的态度?”
子钰再说不出他话来,有些委屈的点了点头说道:“子钰知道了,一会儿再也不与母亲对着干了。”
潘氏心酸的很,但也知道,这是子钰的必经之路,好在林氏瞧着是个好的,慢慢处着,总能处出感情来,有林氏与沈舒航看顾着,她便是闭了眼,也放心了,只可惜,她给林氏添了这个堵。
潘氏整理了思绪,重新换了一件不打眼的松木绿葛布斜襟袄子,同色马面裙,将发丝挽的一丝不苟的,在小丫鬟的带领下,去了正房。
这边朱砂,灵芝,小鱼儿,正一碟子一碟子的往里端,见到子钰,都蹲下身来行礼。
林曦这厢端着一个三层的笼屉,发髻被一方牡丹紫色的方帕包住了,身上还穿着个细褶花边围裙,娇俏一笑道:“都别在门口挡着,一会儿烫着了,我可不管。”
这边潘氏与子钰进了正房,沈舒航正拿手提拉了一片肘子往嘴里送,林曦毫不客气的将还带着蒸汽的笼屉往沈舒航身边一放,睨了他一眼道:“着哪门子急,这饭可是为着子钰做得,你这个做爹的,倒是先偷吃了。”
这边林小五穿了一件水鸭色的对襟蝴蝶领素面褙子,端了两小碟调好了的酱汁进了屋子,看到子钰先是一惊,方才说道:“难怪方才姐姐就说,小外甥长得好呢,可不是,比画上的小童子还好看呢。”
菜都上好了,林曦解着围裙说道:“你们先吃着,我去换件衣裳,小厨房里还有三屉小笼包,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好了,小鱼儿,一会儿你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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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跟着林曦去换衣裳,发髻倒是好好的,不用动,林曦重新换了一件浅胭脂色的素面褙子,外面罩了一件绡纱梅花纹罩衫,又将镯子什么的重新戴上。
到了外间,就听林小五很高兴的给子钰解释着:“你先前吃的这个,是豆腐皮的,后面端上来这个更好吃,你少吃几个,不然后面的吃不下了。”
可巧小鱼儿端着三个笼屉又走了进来,放在正中央,子钰就眼巴巴的瞧着,还有比他手里豆腐皮的更好吃的?
小鱼儿这边揭开,就见一屉包子两面分,一面是翡翠色的,一面是橙色的,都是晶晶亮的,半透着里面的馅料。
没等子钰问呢,林小五就巴巴的介绍道:“我四姐姐说,这是水晶七彩包子,今个儿来不及,只做了六种,上面的这个是菠菜和胡萝卜的,下面还有西红柿和香芋的呢。”
子钰瞧着稀罕,潘氏给子钰一样颜色加了一个,方低声说道:“大少爷方才已经吃了两个豆腐皮的包子了,再吃了这两个,断不能再吃了,要积食的。”
子钰听着,就有些可惜,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潘氏,潘氏只当做没瞧见。
林曦便笑着上前说道:“不碍的,就一样吃了半个,六种颜色的都尝尝,觉得哪种好吃,咱们下次再做。”
潘氏便有些为难,一样吃半个,六种,那也是三个包子了,还是会撑着的。
林曦这边已经指点着小鱼儿道:“井水那边还冰着山楂水晶糕,这会儿应该差不离了,给大少爷端过来吧。”
林曦一早就料着,林小五和子钰得吃撑了,早早就预备了山楂糕了。
潘氏满意的看了看林曦,又看向沈舒航,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沈舒航有些小骄傲,娶了林曦这样一个贤惠媳妇。
这沈舒航与潘氏对视的眼神,正正落在林曦眼里,林曦心念一转,吩咐道:“灵芝,朱砂,小鱼儿你们三个与潘嬷嬷也在这边吃吧,人多吃着热闹。”
灵芝几个还没说话,潘嬷嬷便连连摆手说道:“这不合规矩。”
林曦满不在乎的说道:“这锦瑟居的规矩,就是我说了算,都坐下吃吧,不然这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曦说完这话,果然见沈舒航的嘴角翘了翘,小样儿的,这所谓的潘嬷嬷,估摸着是沈舒航老相好的亲戚吧,瞧着可是够恭敬的啊,难得见沈舒航给谁个好脸色。
用完了饭,收拾妥当了,沈舒航便窝在内室里不肯走,林曦几次使眼色,沈舒航都装作没瞧见。
林曦踢了鞋子,上了床榻,瞪着沈舒航道:“怎么着?沈二你这是预备着过河拆桥不成?”
“子钰,我已经接回来了,你我的约定,算是都做完了一半了,你是几个意思?”
沈舒航嬉皮笑脸的,觉得林曦越看越好,往前一凑,“吧唧”亲了林曦一口,在一旁傻兮兮的笑。
林曦恨恨的抹着脸上的油渍,一千一万个眼刀甩了过去,这个混蛋,当本姑娘的脸是擦嘴布吗?
没等林曦开骂,沈舒航又突然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得出去一趟,短则三五天,长则十余日,蒋氏那边,怕是不易善罢甘休,你小心着些。”
林曦巴不得沈舒航出门,眉开眼笑的说道:“现在就走吗?我让灵芝现在给你收拾包袱?”
沈舒航白了林曦一眼道:“你别小瞧了蒋氏,还有,过了秋分,我那几个妹妹就该回府了,别瞧着她们跟你差不多年纪,但是心眼儿是半分不少的,你到时候可别栽在她们手里。”
“你的妹妹?亲妹妹?”对于林曦来说,这古代所谓的兄弟姐妹,都要区别对待的,便是那嫡亲的,都不一定靠谱。
沈舒航瞥了林曦一眼,不满的说道:“爷的生母只生了爷一个。”
“哦。”林曦应了,又问道:“那是嫡出还是庶出?”
林曦吃够了庶出的苦,若是庶出的,她就不用当回事儿了。
沈舒航没想到林曦竟然没有打听了这几位妹妹,挑眉赞道:“林小四,你可真是够心宽的,要嫁到嘉熙侯府来,竟然没有打听打听这难缠的小姑子。”
林曦白了沈舒航一眼,知道他这是嘲讽她呢,也不回话,一副你爱说不说的模样。
沈舒航叹口气道:“都是蒋氏所出,大妹妹沈云淑,今年十六了,原本定了永忠侯府的嫡出大少爷,可惜那是个短命鬼,在去岁死了,这亲事便落到了永忠侯府过继的大少爷身上,只那大少爷今年才十四,所以,明年才成亲。”
林曦一皱眉,问道:“比你大妹妹还小两岁?”
沈舒航“恩”了一声说道:“所以对于大妹妹来说,这婚事的事儿,便是雷线,不能踩。”
“恩,这个我知道,我也不是专门往人伤口撒盐的,若是你大妹妹不来招惹我,我不会去惹她的,你放心吧。”林曦盘腿儿在床榻上坐了,又问道:“那二妹妹和三妹妹呢?相看婚事了吗?”
沈舒航眼神有些晦涩不明,道:“二妹妹沈云德,今年十四,比你小一岁,在今年年初的灯会上与七皇子偶遇,不出意外的话,她会去了皇子府,只不过……”
沈舒航的唇角带了一抹嘲讽:“是做正妃还是做滕妾,就说不好了。”
“至于三妹妹,与你五妹妹同年,今年十二,正预备要相看婚事,你要记着,你替你五妹妹相看婚事,别跟她撞上,她自来是个得理不饶人的。”
林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应了下来,就听到灵芝在外头回道:“二爷,二夫人,老太太跟前的翡翠姑娘来了。”
林曦有些意外,扬声说道:“进来吧。”
就在林曦话音才落的时候,沈舒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到了林曦身边,翡翠也不抬头,先见了礼,就恭恭敬敬的捧了一个鹅黄色描金帖子说道:“二夫人,吏部尚书府老太太六十大寿的帖子,老太太说让送到您这里来,让您代表咱们嘉熙侯府出面。”
林曦一怔,没想到老太太竟然这么一诺千金的,还真让林曦不习惯,吏部尚书府,便是林曦嫡母的娘家,那老太太,林曦还得喊一声外祖母呢,让她去,倒也无可厚非。
翡翠却是继续张口说道:“老太太说了,二夫人去了,没人照看大少爷,那天让奴婢来接大少爷到荣富堂。”
好么的,合着还是沈子钰的面子大。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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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华院里,丫鬟黄莺低声在蒋氏跟前嘀咕着。
蒋氏一听,当即便将手里的茶盅扔了出去,顾不得身上的脏污,站起身来,直奔着荣富堂而去。
翡翠才走到荣富堂门口,就见蒋氏领着黄莺气冲冲的进了荣富堂,玛瑙才福身请安,人还没站起来,蒋氏已经一阵风似的,进了正房。
翡翠急忙赶上来,瞧了瞧玛瑙的眼睛。
蒋氏进去的急,可巧那挑金丝的锦缎帘子,打在了玛瑙的眼睛上。
玛瑙揉着眼睛,眼眶微酸,眼泪都往外滚,轻揉着说道:“没事儿,约莫下午就好了。”
翡翠不由得问道:“这是怎么的了,怎么急成这个模样?府里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玛瑙聪慧,心思一转,便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拉着翡翠问道:“你才从锦瑟居回来?”
翡翠点了点头,犹豫着说道:“也不知道,我这会儿去给老太太回话,合不合适?”
玛瑙觉得眼睛还是有些疼,压住自己的心思,说道:“你先回厢房洗洗吧,忙了小半天了,我闻着你这身上的味道都不对了,让老太太闻到了,少不得要斥责于你。”
“至于差事,你倒也不必心急,老夫人才进去,看这样子,约莫是来给老太太添堵的,等着一会儿老夫人走了,你再过去回话,也能让老太太高兴一些,不至于一直生怒,牵累了咱们。”
翡翠觉得玛瑙说的有理,便依着玛瑙所言,回了自己的房间,重新梳洗换衣。
这边蒋氏气鼓鼓,见到老太太也不请安,发着脾气说道:“姑母,吏部尚书府唐老太太的六十大寿,您当真让锦瑟居那个贱蹄子去?难道您不怕丢了嘉熙侯府的脸面?”
老太太正与李嬷嬷念叨着沈子钰的好,只道这么些年,没见到长得这么好看的孩子,就见蒋氏脚步生风的过来质问于她。
老太太当即拍着小几子,怒道:“你这是当儿媳妇的态度?那唐老太太是林氏的外祖母,即便是不将这参宴的权利给了她,这宴席也合该是她出面的,你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的疯!”
“再者说,你自己拿了铜镜照照,就你现在这个模样,难道还能出门参宴不成?”
老太太这阵子是绝不会让蒋氏出门去的,否则蒋氏若是透出什么话来,说出府中的那场闹剧,将她牵连了进来,她一世英名,可就毁于一旦了。
蒋氏摸了摸自己眼上的棉布,不甘心的说道:“董氏进门都两年了,还是世子夫人的身份,就算是妾身不能去,也该是董氏这个大儿媳妇去,怎么也轮不到林氏那个小贱人!”
老太太冷哼一声,说道:“董氏原是个什么出身,你心里还不清楚?一个破落户的侯府,恨不能连丫鬟的活计都做了的千金小姐,你让她去参加吏部尚书府的宴席,回头丢了人,还不是要丢了你我的脸面?”
蒋氏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抿唇说道:“左不过还有几日功夫,妾身教导了董氏也就是了。”
老太太瞪了蒋氏一眼说道:“眼皮子浅的东西,但凡你当初早些带着董氏多出门子,这会儿也轮不到林氏,平日里拿捏董氏拿捏的跟个丫鬟婆子一样的,你还指望着她出门能大方端庄起来?”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老太太不悦的看了蒋氏的衣衫,“你好歹也是嘉熙侯府的当家老夫人,再瞧瞧你这模样?脸上蒙了棉布暂且不说,可你这衣裳上还有茶汤,进门也不行礼问安,这都是哪家的规矩?难不成,你这当家主母的位置,也想要让给林氏不成?”
老太太生了怒,蒋氏再大的怒气,也得生咽回去,仍旧气鼓鼓的回了端华院。
玛瑙望着蒋氏离开的背影,眼神微闪,对翡翠说道:“行了,老太太这会儿正恼着,你可要记着多说些大少爷的好,将老太太哄回来,也别说你方才就回来了,只说你在锦瑟居陪着大少爷玩了一会儿,多说说二夫人的好。”
翡翠没那么多的心思,一一应下,便与玛瑙一道进了内室。
李嬷嬷正宽慰着老太太:“您也别这么大的怒气,老夫人因着您的照顾,在府里当这第一人也久了,锦瑟居那边,又是老夫人一向不喜的,难免就火气大了些。”
玛瑙听在耳朵里,合着李嬷嬷也在这里给蒋氏上眼药呢,论这府里的第一人,除了老太太,可不该有旁人,果然老太太的怒火更胜了。
“老太太,翡翠从锦瑟居回来了。”玛瑙挑了内室的珠帘,笑嘻嘻的说着,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任何话语的模样。
老太太瞥眼说道:“锦瑟居那边怎么说?”
老太太喜欢子钰,但是沈舒航显然还与老太太生份着,不肯让子钰留在荣富堂住着,老太太自觉对不住沈舒航,也不敢硬来,只能想方设法的让子钰多过来一段时间。
翡翠眉眼含笑的回道:“回老太太的话,二夫人当时便应下了,还说还是老太太您想的周到,大少爷才回府,又是咱们嘉熙侯府的第一个重孙,就怕二夫人出门,没人照应着。”
老太太一下子便高兴起来,原以为林曦会听从沈舒航的话,不肯让子钰过来,却没想到这么顺利。
玛瑙也笑着在一旁应和着说道:“二夫人倒是比老太太想的深远,锦瑟居那边不比荣富堂,万一有人趁着二夫人不在,去扰了大少爷,那就不好了。”
老太太在后宅多年,何尝不明白这话的意思?蒋氏那么不喜欢子钰,若是二孙媳妇不在,说不得会怎么对了子钰,这般一想,老太太就起了戒备之心。
翡翠又道:“不过,二夫人还说,要将林五小姐一道送过来,且林五小姐与子钰少爷玩得好,有个玩伴也是好的。”
老太太喜欢的是子钰,可不愿意理会什么林五小姐,娶个孙媳妇儿进门,捎带了个小姑娘,老太太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现在要送到她跟前来,脸便耷拉了下来。
玛瑙却是笑呵呵的说道:“老太太可真有福气,二夫人这是担心子钰少爷闹了您,让林五小姐来帮衬着点,免得累坏了您呢。”
老太太满意的颔首,觉得林曦比蒋氏可是懂事的多了,李嬷嬷却是深看了玛瑙一眼,补充说道:“老夫人倒是耳聪目明的,翡翠才回来呢,老夫人却是方才就知道,二夫人要代替嘉熙侯府参宴了。”
老太太的脸色愈发的难看,看来,是时候给蒋氏一些教训,让她知道,谁才是嘉熙侯府的主人! <!--章节内容结束-->
蒋氏气鼓鼓的出了端华院,又气冲冲的回了端华院,丫鬟吉祥如意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便拽住黄莺询问。【舞若网首发】
黄莺原是二等丫鬟,如今得了蒋氏的眼,在蒋氏跟前伺候着,如何会将蒋氏的事情说给吉祥如意听,立马摇头,只做不知。
“黄莺,进来磨墨!”蒋氏在内室喊了一声,黄莺一脸得意的看向吉祥如意道:“老夫人喊我了,二位姐姐还请让个路。”
如意一脸的愤愤不平,吉祥却是拉住了如意,低声说道:“你跟她一般见识什么?不过就是个掐尖好强的罢了,老夫人最近被锦瑟居的二夫人气得脾气大的很,咱们正好躲了清闲。”
如意不满的说道:“你我也算是帮着老夫人掌理中馈事宜的了,如今倒是让一个小丫头踩在了咱们的头上,我气不过。”
吉祥对如意摇了摇头,说道:“别想那么多,大厨房的采买管事还在外头候着呢,赶紧办差才是要紧。”
吉祥将如意拉走,这边蒋氏却是气呼呼的给建安伯太夫人写了一封信。
建安伯太夫人,便是蒋氏的亲娘,如今蒋氏的三个女儿都在建安伯府做客,蒋氏便让建安伯太夫人与三个女儿在吏部尚书府的宴席上给林曦难堪。
只要林曦这次参宴丢了人,丢了嘉熙侯府的脸面,老太太下次自然就不会让林曦去了。
这般一想,蒋氏又痛快了些,让黄莺带着信笺,出门去了。
另一头,涵王爷也得到了消息。
“林四小姐要代表嘉熙侯府参加唐老太太的六十寿宴?”涵王罗泽涵端坐在八仙桌前,左臂无力的垂在一旁,右手端着茶盏问道。
侍卫回道:“据探子回报,林四小姐已经接了帖子,嘉熙侯老夫人闹了一通,也没个结果。”
涵王放下茶盏,轻轻的敲击了小几子问道:“那……沈舒航呢?可陪同林四小姐出席?”
侍卫摇头,说道:“百花楼的牡丹姑娘被一富商相中,买走了,沈二爷知道了,已经追出京城去了,说是势必要将牡丹姑娘带回来。”
涵王冷哼一声说道:“林四小姐的眼光,也不过如此,才大婚第三天而已。”
涵王站起身来,奔着正院厢房而去。
自打林三小姐林晨入了府,涵王就没让她在正房留宿过,仿佛她是个肮脏不堪的,染脏了他的正房。
林晨的厢房四面都被蒙了暗黑的帷帐,看不出外面的天色,只在内外间摆了两个灯烛,光线晦涩昏黄。
涵王推开门扉,突然间的光亮,让林晨有些不大适应,匆忙挡住了眼睛。
涵王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关上了门扉,在门口站立了片刻,才算是适应了厢房里的光线。
林晨见到涵王,便忍不住一哆嗦,急忙跪地请安。
“起吧,该怎么做,你知道吧?”涵王慢悠悠的坐在床榻之上,眼神冰冷的盯着林晨。
林晨死死的抿了抿唇,在涵王的一声冷哼中,身子战栗了一下,急忙褪下身上薄透的纱衣,肚兜轻解,也不脱了纱裙,只是抬起一只脚来,搭在绣墩上。
素手在身上移动着,轻轻哼了起来……
那声音着实太过香艳,在正院里伺候着的丫鬟侍卫,都露出不屑的笑容来,没想到,堂堂涵王妃,竟是自甘下贱的如青楼的婊子一样。
她们又哪里知道,厢房中的涵王,根本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了林晨呢?
他只是静静的坐在床榻上,看着京城第一美人坐在八仙桌上,素手轻移,犹如看着一出折子戏一般,让林晨屈辱的表演着一个人的或春宫。
事毕,林晨香汗淋漓,跪地等候涵王的吩咐。
涵王连看都不看她,只把玩着手上的翠玉扳指问道:“听说你与林四小姐的嫁妆是被更换了的?”
林晨一皱眉,在涵王眼中,自己便是那最卑微的贱婢,而此刻,涵王还口口声声的称呼着林曦为林四小姐!
林晨狠狠的咬了咬牙说道:“是的。”
涵王轻飘飘的说道:“你给林四小姐去信,让她在吏部尚书府宴席那天,去了三井胡同跟你置换嫁妆。”
林晨一怔,想到涵王不会平白无故的让她做了这样的事儿,怕是对林曦还是不死心的……
涵王冷哼一声说道:“若是林四小姐去了三井胡同,你以后自然能好好的在这个厢房住着,做你的涵王妃,可若是林四小姐去不得,那么……下一次,本王少不得要让旁人来尝一尝这京城第一美人的滋味。”
林晨身子不住的打着哆嗦说道:“妾身这就去写信。”
涵王不屑的扫了林晨一眼,慢慢踱着步子,出了厢房,厢房里重新落入昏暗之中。
林晨没有任何迟疑的抓紧时间磨墨写信,只要能离开这屈辱的生活,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更何况是将林曦推入火坑呢,这火坑,原是林曦的,不该是她的!
到了午后,林曦就接到了林晨的信,朱砂在手里过了一遍,没有毒,这才交给了林曦。
林曦打开一看,旋即笑了,小鱼儿忍不住问道:“二夫人,涵王妃说什么了?”
林曦扔给小鱼儿瞧,笑着说道:“咱们手里不是有那嫁妆的铺子和庄子吗?我这三姐姐是不死心,想要要回去呢。”
小鱼儿匆匆看了一眼信笺,便皱了眉头,问道:“二夫人,这可怎么办?涵王妃倒是没说错,那些人的卖身契在她的手里,咱们捏着地契也没用啊?”
林曦皱眉想了想,说道:“到了我手里的东西,还想让我退回去,那是想也别想的,不过……”
林曦顿了顿说道:“把那些人的卖身契一并要过来,倒是一桩美事。”
“那二夫人是预备与涵王妃见面了?”小鱼儿看着那约见的地点,竟是三井胡同,皱眉道:“二夫人,那胡同是个死胡同,旁边只有一处宅子,好像也没人住,您真要去?”
林曦不耐烦的摆摆手道:“附子和干漆不是在倒座住下了吗?把这信给了他们,让他们想法子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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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吏部尚书府唐老太太六十大寿这一天。
林曦早早的起身,林培和子钰也一早到了正房。
林曦见子钰穿了一件水红色团福纹的锦袍,腰间束着金丝玉带,挂了一个金元宝样子的荷包,莞尔一笑,对潘氏说道:“潘嬷嬷,我瞧着子钰的荷包极好,是在哪儿买的,您跟小鱼儿说一声,回头再让她买几个回来。”
潘氏笑着回道:“是老奴亲手做了的,若是二夫人喜欢,老奴再做了,给二夫人送过来。”
林曦连连摆手道:“别介,您年岁大了,管着子钰一个就累得慌了,还做什么针线活计?”
林曦说着,扭脸看向朱砂问道:“咱们锦瑟居有针线好的小丫头吗?拨一个到永安阁去。”
朱砂便回道:“二爷临走前,在外头采买了两个小丫鬟,说是让二夫人安排的,一个是针线上不错的。”
林曦就皱眉,林小三林晨的事情提醒了她,忍不住就问道:“卖身契在咱们手里吗?出身干不干净?”
沈二能相中的人,林曦还真是放心不下。
朱砂偷笑了下,说道:“卖身契倒是在灵芝手里呢,不过才进府的丫头,也说不好,二夫人若是不放心,那就先让灵芝来吧,灵芝的针线活,在咱们嘉熙侯府都是数得着的。”
灵芝上前,将两个小丫鬟的卖身契给了林曦,听朱砂这么说,便看了一眼子钰的荷包说道:“二夫人若是喜欢,那奴婢就多做上几个。”
林曦笑看着灵芝道:“不成想,竟是你最厉害的,那便好了,你给子钰做上三五个,够替换的就成,老太太是喜欢这金银的,子钰穿的喜庆些,也能讨老太太欢喜。”
林曦说着,低下头去,与子钰说道:“子钰,在老太太那,不比旁处,你若是不喜欢老太太什么,万不能当着她的面儿说出来,有什么不满的,都回来跟我说了,我再去跟老太太提,明白了吗?”
子钰低垂着头,嘟囔着回了句:“孩儿知道了,多谢母亲提点。”
林曦抚着子钰的手一顿,子钰入府几天了,但从没叫过她一声母亲,今个儿这还是头一遭,虽不清晰,但也算是进步了。
林曦想着,自己拢共管着子钰三年的时间,让子钰享受享受母爱也不错,因而对他多有纵容,可乍听这一声母亲,她倒是有些鼻子酸酸的。
林曦眉眼含笑,话语里说不出的愉悦,又对潘氏低声叮嘱道:“老太太那人性子左一些,嬷嬷多提点着点儿,好在老太太是喜欢子钰的,倒也不会多难为他,子钰得了老太太的喜欢,也是一桩好事。”
潘氏应下,愈发的对林曦满意。
安排好子钰这边,林曦又看向林培,林培在嘉熙侯府这阵子,长得高了些,开始抽条了,倒也没见胖,此时怯怯的与林曦说道:“四姐姐,我想跟着你一起去吏部尚书府。”
林曦上前整理着林培的衣裳,摇头说道:“那边虽是咱们名义上的外祖家,但绝对不会给你我好脸色,你何苦去那边吃亏,好好跟着子钰在老太太那边玩,没事的。”
林曦之所以将林培留下,一面是因为林培与子钰玩的好,两人瞧着跟姐弟是的,有子钰在,老太太也不会太难为了林培,另一面,也是为了林培好,她要在这里住上三年,不能只靠着她护着,要慢慢学会与旁人相处,她早晚要嫁人的,三年的时间,实在是不长,还要林培学会了与老人的相处之道。
等哪天蒋氏将矛头对准了林培的时候,若是能得老太太一句话,那也就尽够了。
林培仍旧有些怯懦,倒是潘氏在一旁安抚道:“五小姐放心,您跟着子钰少爷,少爷还能自在些,不然的话,在荣富堂,子钰少爷也没什么玩伴。”
林培不安的看向林曦,林曦上下打量了林培一眼,见林培穿着一件丁香色连珠团花纹斜襟小袄,下着碧色蝴蝶纹罗裙,倒是素净了些。
林曦皱眉,扫了一眼罗汉榻上,自己方才挑衣裳放在一旁的,拿了一件杏红色牡丹花纹的比甲,给林培套了,道:“人年岁大了,就喜欢喜庆些的,你到了老太太那边,守着后辈的礼儿也就是了,没什么可怕的,再不济,你就是犯了什么错,也有我在呢,等着晚膳的时候,我亲自做了,接你们回来,好不好?”
听林曦说,要亲自下厨,子钰和林培的眼睛都是一亮,林培咬唇说道:“四姐姐,我还想吃那天的七彩水晶包子。”
林曦见到子钰的眼睛也随之一亮,便知道,子钰也是想吃的,便笑着应道:“好,晚膳就做七彩水晶包子。”
有了这一应承,林培与子钰手拉着手,跟着翡翠一道去了荣富堂。
这边林曦才开始重新挽了发髻,换了衣裳,带着朱砂与小鱼儿出了门。
附子赶车,干漆骑着马跟在后头,一行几人,慢悠悠的奔着吏部尚书府而去。
林曦左臂倚着一个松花色苏绣软枕,翻看着手中的地契,不得不说,辅国公府到底是国公府,这辅国公夫人为林晨准备的嫁妆,当真是价值千金的。
铺子有绣庄,有珠宝首饰铺子,有茶庄,庄子呢,也都是上好的田地,三处庄子,拢共有五百亩的良田。
想到这铺子和庄子里头的人,都不是自己人,林曦有些抑郁,就算是重新换一批人,怕是这庄子与铺子也一时管不起来,说不得还得关门倒闭,看来,还是得从林小三手里,把这卖身契要过来啊。
小鱼儿见林曦一路盯着几分地契看,犹豫着问道:“二夫人,您难不成当真想要将这地契还了涵王妃?您要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不如一会儿我见到涵王妃,将她手里的卖身契抢过来?”
林曦含笑摇头道:“你当她还是以前的林三小姐吗?人家如今是涵王正妃,身边不知道跟着多少人,岂是你想抢就能抢了的,这事儿,还是我来想办法吧。”
一辆粉色轻纱马车渐渐驶入三井胡同,才进了胡同,胡同口就被人墙挡住了,马车停在原地,涵王爷一身白衣胜雪,从那宅子里,一步步的到了马车前……
“林三小姐,别来无恙。” <!--章节内容结束-->
涵王一步步的走向马车,赶车人面色冷峻,警告道:“再不停步,别怪我不客气了!”
涵王根本不理会赶车人,只目光灼灼的盯着那马车,恨不能将那车帘穿透一般,温润道:“没想到,几十个人的卖身契,就将你引了过来,可见,你在嘉熙侯府的日子并不好过。(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
车内人眉目微凛,只听声音,便听出了罗泽涵的身份,冷声说道:“这与涵王爷何干?”
涵王垂眸轻笑道:“巷子口,本王已经让侍卫封住了,你今天除了下马车,与本王一同进入这宅子,别无他路。”
“为什么要去了这宅子?”
涵王扭身看向那处院子,在朝阳初起的时候,有着别样的美感,仿佛里面炊烟袅袅,带着几许平淡的温暖。
“这是娇娘原本的院子,你跟娇娘很像。”涵王的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说道:“听说你很擅长做吃食,以后你就留在这里,咱们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如何?”
马车内一声冷哼,一声轻笑,没有任何回答。
涵王却充耳不闻,继续说道:“沈舒航待你不过尔尔,大婚三天就离你而去,追着青楼女子去了,你又何必与他这种人在一处纠缠?”
“你也不必担心你的身份,过了今日,本王会让人安排,让人以为你在路上遇袭,失了性命,你也就不再是嘉熙侯府二夫人。”
“然后呢?在这宅子里给涵王爷做一个外室?连个妾室的身份都不得?涵王爷的宠爱,也不过尔尔罢了。”
一向温文尔雅的涵王爷,突然间怒吼道:“本王跟他不一样!本王会对你好的,除了涵王妃的身份不能给你,余下的,所有的一切,这世上所有女人想要的一切,金银珠宝,华丽衣裳布匹,本王都能给了你。”
“本王可以与你每天都在这处宅子里待着,让你一辈子都过着如珠如宝的日子!当初没有给了娇娘的,本王会尽数给了你!”
“呵。娇娘已经入宫,涵王爷这求而不得,却是落到旁人身上,当真是个笑话!”
提及娇娘,涵王爷变得无比温柔,人也陷入了回忆中。
“当初本王无意中路过此地,见到了娇娘,她就如方才本王一般,从宅子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小袄,发髻轻挽,只用一根缎带系了,很清爽……”
“可惜……本王怎么也没想到,皇兄竟然也会看中了她……”
“所以,涵王爷将娇娘进献给了皇上,所谓的如珠如宝,所谓的爱重情深,也不过如此罢了,此时,涵王爷又何必装着什么虐恋情深,来截了这马车?”
涵王深吸一口气说道:“当初之举,让本王悔恨不已,如今有机会弥补,本王是绝不会放弃的,要么你乖乖下车,本王当你做掌上珍珠供着,要么,本王便在此杀了你!将你的尸身放进宅子里供着,你便是死,也只能是以本王女人的名义下葬!”
涵王爷的话,显然是唬住了人,久久无声,终是开口问道:“若是给涵王爷一次重来的机会,涵王爷还会将娇娘送入宫吗?”
涵王几乎是下意识的出口:“不会,即便是谋朝篡位,本王也不会再放手!”
涵王话音才落,马车车帘突然间撩开,露出皇帝苍老愤怒的面容,一字一字的重复着说道:“谋朝篡位?为着一个女人,你谋朝篡位?”
涵王震惊的看向面前的人,皇帝的身后,露出一个清秀的面庞来,不是旁人,正是他一直朝思暮想的娇娘!
皇帝怒火正盛,一把将娇娘从马车中扔了出去,娇娘穿着一件秋香色的素面褙子,如同一片落叶一般被扔到了巷子里。
“娇娘……”涵王没有任何迟疑的奔了过去,扶了娇娘起身,面上仍带着惊喜的神色。
娇娘却是冷哼一声,甩开了涵王。
皇帝的怒火未消,怒指着涵王说道:“当初但凡你说出,你要娇娘,朕也不会让她入宫,这几年,但凡你说,你要她,朕也绝不会留着她在宫里,可你从来没有对朕说过!难道你要朕开口,将朕宠幸过的妃子,重新给了你吗?”
“如今!如今!你竟然要劫持了嘉熙侯府的二夫人,强要了人家!你看看你,哪里还有半点王爷的样子!”皇帝气得咳嗽不已,怒指着涵王:“谋朝篡位是吗?是吗?”
涵王被娇娘甩开,心痛的看向娇娘,又看向皇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条被废掉的胳膊,无力的垂在一边,让他站都站不起来。
皇帝愈发的生气:“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啊!你当着朕的面说一说,你是不是当真要谋朝篡位!”
涵王默默的垂下头去,却是一个字都不说了,娇娘看着这一幕,只冷笑了一声,连一滴眼泪也无,这便是她当初爱之入骨,温润如玉的男子,呵,真是个笑话!
皇帝摇了摇头,一甩车帘,说道:“太子,这里交给你了,朕……从今往后,不想要再看到涵王!”
马车慢慢退了出去,外头的人墙,早已经被杀的半个不见,尸体都被处理的干干净净。
太子罗炫斌看着倒地的两人,喊了一声:“沈舒航。”
沈舒航无声从死巷的尽头出现,恭敬的给太子罗炫斌行了一礼。
“这里,交给你了。”罗炫斌骑马扭身就走。
涵王诧异的看向沈舒航:“你……你竟然是太子的人?你……会功夫……难怪,难怪你那天能杀进涵王府……”
沈舒航蹲下身去,笑看着涵王,折扇在手里点啊点的,说道:“涵王爷这个时候才知道,怕是有些晚了,在下一早就跟涵王爷说过的,你我是连襟,只要涵王爷不再来招惹我的娘子,咱们先头的愁怨,就用王爷的一条胳膊给抵了,可惜,涵王爷就是不听劝。”
沈舒航一边说着,一边将一粒毒药弹入了涵王的嘴里,冷声说道:“在下说过的,谁敢打林小四的主意,就只有一个字,死!”
...
涵王爷死死的掐着自己的喉咙,想要自己将那毒药吐出来,无果后,便不顾形象的,用手指去抠,却不想,根本就什么也触碰不到,仿佛沈舒航方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做,根本就没有毒药进了自己的嘴里一般。【舞若网首发】
沈舒航轻笑着嘲讽道:“涵王爷不用费心了,我沈舒航所制的毒药,一向是入口即化的,比那点心还要绵软些。”
“你制的毒药……”涵王不死心的抠了抠,仍旧是什么都没有触碰到,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舒航笑了笑,温声说道:“京城有位毒医圣手,涵王爷可曾听闻过?”
“毒医圣手!”涵王爷重复了一遍,突然间瞪大了眼睛看向沈舒航,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京城所有大夫都心悦诚服的毒医圣手,神龙见首不见尾,京城所有药堂背后的主子,怎么可能是面前这个二十岁,风流成性的沈二公子?
“你……”涵王爷已经渐渐说不出话来,感觉身上的力气正在无声消逝着,“你……今天这个局……”
沈舒航站起身来,轻轻的抖一抖袍子上的灰尘,说道:“这个局是我布下的,林小四再傻,也知道这是个陷阱,她还不至于眼皮子浅到,为着几十个人的卖身契,就将自己卖了。”
“你不过就是看着林小四与娇娘相像罢了,如今我想法子让真正的娇娘出现在你的面前,你该感激我才是。”沈舒航慢慢的走到娇娘的身边。
其实皇上也没多喜欢面前的这个女子,只不过是因为抢来的夺来的,多几分怜爱罢了,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是说扔就扔了吗?
即便是方才,皇上还是希望给涵王这个弟弟一个机会的,但凡涵王当着皇上的面,将自己方才说过的那些话,重新说上一遍,有几分担当,皇上必然会成全了他与娇娘,只可惜……
娇娘将沈舒航与涵王爷方才那番话都听在了耳朵里,慢慢的撑着身子站起来,摊开手掌说道:“劳烦沈二爷将药给了娇娘,娇娘自会服下。”
沈舒航挑眉看向娇娘,没有其他的动作,皇上将娇娘扔在这里,意思很明显,是要死后成全她二人了,涵王要死,娇娘这个害得他们兄弟反目的女人也要死。
娇娘理了理鬓间的碎发,问道:“林四小姐便是沈二公子的正妻吧?”
“正是。”沈舒航答得干脆。
“沈二公子故意哄了太子,让皇上带着娇娘来了原来的住处,为的便是算计了涵王爷的性命,是不是?”娇娘从一早知道,今天要来看她原本的宅院,便知道不好了,心里早有了准备,所以在车中,才会问出那番话来。
沈舒航点头,没有丝毫隐瞒的说道:“没错,在下这个人,小气的很,睚眦必报,更是瞧不得那仗势欺人,想要欺负我娘子的人。”
“你待林四小姐倒是真心。”
“比珍珠白银还要真!”沈舒航接的利索道。
娇娘含笑看向身边的涵王道:“那沈二公子就该明白,娇娘并不愿意与这等人死在一处。”
“沈二公子将毒药给了我,我回了自己的院子,自然会服下。”娇娘摊开的手,没有收回,只苦笑着说道:“娇娘这辈子,从来没有自己做过选择,涵王爷选择了将娇娘送进宫,皇上选择了丢弃娇娘,让娇娘死,到了这一刻,娇娘倒是希望,自己可以选择一个自己死的地方。”
沈舒航看了看娇娘,看了看涵王,从指缝间捻出一粒毒药来,丢在娇娘的手心。
娇娘看着掌心的那点朱砂红,淡然一笑,举步往前面的院子而去。
涵王半趴在地上,喊道:“娇娘,本王为了你,都要丢了性命,难道你就不能跟着本王一同赴死吗?将本王一并带入院子里,你我不能同生,便是共死,也能谱成一段佳话!”
“谱成一段佳话?”娇娘无尽嘲讽的回看涵王,唇角勾出不屑的笑容来:“这该是什么样的佳话?”
“痴情王爷将自己口口声声心爱的女子转头送给了旁人?”
“本王这些年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从来都没有,本王自打将你送入宫,便再也没有出过府,后来出府,见到了林四小姐,她与你说了一样的话,本王便将她当你一样看待……若不是因为你,本王根本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还有……还有那个什么京城第一美人,本王连碰都没有碰她一下!本王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娇娘冷笑了一声,“呸”的啐了一口,道:“怎得方才皇上问王爷的时候,不见王爷说了这话?但凡王爷有几分血性,当着皇上的面儿,也敢说出谋朝篡位的话来,娇娘还能敬佩王爷几分。”
“如今瞧着,王爷这血性,竟是还不如这京城第一的风流公子,真真是笑话,娇娘如今只恨自己当初瞎了眼,竟然看上了你!”
娇娘说完,将手心里的药丸吞下,打开了院门,死命的关上,靠着院门,凄楚的说道:“娇娘如今只愿当初根本没有开过这扇门,没有见过什么涵王爷,只当这是一场梦,梦醒了,我还是原本的娇娘……”
“娇娘……娇娘……”涵王爷痛不欲生的趴在地上,冲着院门的方向,喊得撕心裂肺。
沈舒航却是摇头,冷哼道:“娇娘一介女子,当着皇上的面儿,在马车里,尚能问出涵王爷那番话来,何为回到当年?何谓再给涵王爷一次机会?”
“娇娘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可涵王爷呢?怎得皇上亲口询问的时候,涵王爷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呢?”
涵王爷趴在地上,渐渐的越发没气,喃喃的说道:“他到底是皇上,九五之尊啊,我怎能与他抗衡……”
沈舒航懒得跟这种懦夫说话,冷声道:“在下若是娇娘,怕是一早就在皇上身边吹枕边风了,还能容得你活到现在?涵王爷竟然还想与娇娘这般至情至性的女子共赴黄泉,啧啧,真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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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根本就不知道路上发生了何事,她将林晨的信笺交给了附子和干漆后,就没有再理会了这件事情。
在林曦看来,林晨除非是傻了,才会在这参宴日,寻了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与自己见面,林曦估摸着,在那种人迹罕至的地方,要么等着自己的是彪形大汉,要么就是那个变态的涵王爷,她可没兴趣羊入虎口。
再说了,这唐老太太可是林小三林晨的嫡亲外祖母,林小三今个儿肯定是要出现的,她只要参宴就能瞧见她,何必在路上耽搁了时间。
林曦还真猜对了,所以,当林曦给唐老太太请安之际,毫无意外的在唐老太太跟前见到了林晨。
林晨今个儿穿了一件牡丹玫粉色外裳,上面用金丝串着米粒大小的琉璃珠子,勾勒出花鸟纹的纹样,显得华贵非常,且林晨还戴了一副赤金红刚玉头面,端的是光彩照人。
周围的夫人们,都小意恭迎着林晨,仿佛先前在齐平王府的事情,不过是传言而已,揭过去了,没人再提,而林晨也一副雍容华贵涵王妃的模样。
可在见到林曦的那一刹那,林晨就忍不住在颤抖,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林晨顾不得周围的夫人们,几步上前,急急的拽住林曦的手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我给你写的信,难道你没有收到不成?”
林曦带着温婉的笑容,如三月桃花一般娇俏,莞尔道:“三姐姐写的信,妹妹自然是收到了,只不过,妹妹想着,三姐姐怎么也是要来给外祖母拜寿的,所以实在不必大费周章的去了旁处。”
林晨捏着林曦的手不断的用力,再用力,恨不能用尽全身力气,将林曦捏死了了事,可周围还有那么多的夫人看着,她不能冲动行事。
林晨慢慢垂下头去,林曦不能活着,涵王没有见到林曦,回去后,一定会将火气发作到她的头上,林晨是当真害怕,害怕涵王爷会打发几个侍卫到她的房间里去,让她生不如死。
林晨尽量稳住自己的心神,强撑着笑意说道:“许久没有见到妹妹了,大婚那日,又出了那样的岔子,妹妹不如陪着我出去走走,咱们姐妹说说体己话?”
跟林小三说体己话,林曦是脑子进水了吗?
林曦不动声色的甩开林晨的手,笑语盈盈的说道:“今个儿是外祖母的大寿呢,再说,我今个儿身边没有跟着长辈,还要代替嘉熙侯府的老太太和老夫人给外祖母上礼呢,怕是不方便与三姐姐说了体己话。”
林晨见林曦油盐不进,不由得着恼,低声说道:“难道四妹妹忘记你我之间的地契与卖身契了?”
林曦挑眉,似笑非笑的打眼看向林晨,不在意的说道:“三姐姐可别欺负我年轻,我瞧着,三姐姐今个儿可不像是与妹妹来交换的,三姐姐手里,有没有卖身契,还两说着呢。”
林曦说完,也不管林晨的脸色,笑着去与旁的长辈见礼去了。
林晨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却也别无他法,与身边的丫鬟低声嘱咐了几句。
林晨如今在涵王府过得委屈,只那几十张的卖身契算是值钱的了,自然是让身边的丫鬟带着的,这会儿林曦这模样,那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了,她少不得要让丫鬟将那卖身契拿出来,引了林曦出门。
不一会儿功夫,那丫鬟从马车里取了回来,林曦也给众位夫人请安见了礼,到底是礼多人不怪,林曦又一直有个懦弱的名声,所以任谁也不会去挑了她这个新媳妇的礼儿,转了一圈,倒是得了不少夸赞。
这边林晨又重新行到林曦身边,让小丫鬟将那卖身契在林曦的眼前晃了一晃。
林曦笑盈盈的到了林晨身边,问道:“三姐姐想怎么着?”
林晨也回了一个端庄典雅的笑意,道:“也没什么,这尚书府有一处湖泊,是连着皇城外的玉带河的,所以想要邀了四妹妹,一道过去游游湖,顺便说上两句知心话。”
哎呦喂,自古宅斗都出在湖边哎,但凡游湖必落水的啊,这林小三是真当自己傻的吗?
小鱼儿都知道这事儿不对了,立马在一旁阻拦道:“二夫人,奴婢方才瞧着,好像建安伯府也来人了,那是咱们老夫人的娘家,论理,二夫人应该去拜会的。”
林晨瞪了小鱼儿一眼,挑眉骄纵的与林曦说道:“四妹妹,可别怪三姐姐不给你机会,今个儿出了这吏部尚书府的门,三姐姐少不得要将这些仆妇掌柜的都叫到身边来,这铺子和庄子若是没了人打理,四妹妹纵有地契,怕也无能为力吧。”
林曦就那么含笑瞧着林晨,突然间露出盈盈笑意来,让林晨有些摸不着头脑。
“三姐姐不用说这个,我也懂,既然三姐姐那么想要与我游湖,那我便奉陪也就是了。”林曦浅笑吟吟,走在头里,路过林晨身边的时候,低低的说了句:“只不过,三姐姐可不要后悔,自己做了这个决定才好。”
“这是自然。”后悔的那个,绝不会是她,今天,她一定要让林曦死无葬身之地,她要将林曦溺死在那湖里,顺着玉带河飘出去,连个尸身都寻不着!
到底是吏部尚书府,平日里,应该没少捞了油水,这宅子修的格外美轮美奂,嘉熙侯府算是侯府里头,很有钱的了,但宅子也跟这里比不得。
绕过竹林,便是一个极大的湖泊,感觉都有些望不到尽头,湖泊中央,是个亭子,周围三处用木桥回廊相连,可以到了湖心的亭子里。
因着这会儿所有的人都集中在正院里头,人还没有来齐了,是以这边并没有人走动。
林晨斜睨了林曦一眼,见林曦站在岸边,止步不前,嘲讽道:“怎么?四妹妹不敢来?”
林曦回了一个温婉的笑容,水红色阮烟罗绣鞋,踏上了竹制木桥,随口问道:“到底三姐姐与我都是大婚的第一个月,怎得三姐姐却穿了玫粉色呢?这可是妾室才穿了的颜色啊。”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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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恨恨的将目光落在林曦的身上,就见林曦穿着一件水红色阮烟罗鹅黄柠檬花样双层曲裾,将腰肢束的紧紧的,愈发的显得端庄贤淑样,再看自己,因着涵王不许她着红,只得穿了次一色的玫粉,虽依旧艳丽无双,到底落了下乘。
如今与林曦走在一处,竟像是一个妾室姨娘,跟在正室夫人之后一般,这般一想,林晨愈发的狠狠,大踏步走在林曦的头里,上了竹桥,步步向湖心的亭子走去。
林曦却是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欣赏着周围的景致,今日正巧是秋分,夏日里的花卉都开始慢慢凋零,天气也愈发的凉爽起来,在嘉熙侯府闷了大半个月,如今好容易能出来走动走动,林曦又怎么会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与林晨争斗上。
小鱼儿却是小心翼翼的说道:“二夫人,您实在不该答应了涵王妃,奴婢瞧着,她将二夫人匡到此处,必然是不安好心的。”
林曦停住脚步,看着湖水中的几尾锦鲤,柔声问道:“小鱼儿,你会水吗?”
小鱼儿一怔,忙回道:“二夫人放心,奴婢小鱼儿的名字,可不是白白来的,奴婢的水性极好,必然不会让二夫人吃亏的。”
林曦笑着抚了抚自己胸口的赤金红玛瑙璎珞圈,妩媚一笑道:“那可不就是了,我的水性也极好,所以,到底是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林曦说着,再次提步往前行去。
林晨瞧着林曦慢条斯理的模样,就觉得来气,她到底哪里比她差?论容貌,论身份,她是样样都越过林曦的,凭的什么,林曦就过的比她好?
无论如何,这一次,她都要要了林曦的性命,只有林曦死了,涵王爷才不会这般对她念念不忘!
林曦缓缓的行到亭中,自顾自的用帕子拂了拂亭边的竹榻,坐了下去,单臂支撑着螓首,笑吟吟的看向林晨,问道:“三姐姐有什么体己话要与我说呢?这亭子距离岸边那么远,你我说什么话,都不会被人听了去,三姐姐真是会选地方。”
“怎么?四妹妹这会儿知道怕了?”林晨高高在上的看向林曦,心里有些小小的疑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懦弱到家的四妹妹,竟然变得这般淡然大气。
林曦不理会林晨,只半趴在碧色瞄银栏杆上,看着湖中的锦鲤逗趣,玩到兴起,顺手就将自己双臂间的浅玫瑰色披帛沿着栏杆顺了下去,锦鲤并不怕人,只跟着披帛打转,一群群的,格外喜人。
林晨见林曦不理她,愈发着恼,咬唇问道:“我那几十人的卖身契已经给四妹妹瞧过了,四妹妹这会儿是不是也该将地契拿给我瞧瞧?”
“噢。”林曦也不扭头,继续转动着披帛,逗弄着湖中的锦鲤,柔声问道:“不知道三姐姐是怎么想的?这铺子与庄子,怎么分?”
“怎么分?”林晨听后觉得好笑,指着林曦身上的曲裾说道:“你这衣裳怕还是用的我的嫁妆制了的吧?那些个布匹首饰,宝瓶如意,我都不跟你计较了,只当是我赏给了你也就是了,但这些庄子和铺子的地契,你都得还了我。”
林曦对着湖水一笑,临水自照,倒是有几分婀娜风流姿态,她原还想着,若是林晨上道些,将这些铺子对半分,说不得她还会退一步海阔天空来着,如今瞧着,林晨可是一分都没想跟自己分。
“这便是三姐姐说的,要跟妹妹说说体己话?那恕妹妹不能奉陪了。”林曦站起身来,抬脚就走,呵,真当她蠢的跟猪一样的,上赶着给林晨送地契?她脑子被驴踢了吗?
“你个小贱蹄子,你敢走?”林晨不管不顾的就来抓了林曦,撕扯着林曦的衣衫,喊道:“地契在哪里?你快拿出来,如若不然,我现在就将你扔到水里去。”
林曦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听差了,这不该是她的台词吗?
两姐妹正纠缠之际,却不知岸边正有几位公子奔着这边而来,远远的见到亭子里有人,苏天纵与王安邦都皱了眉,说道:“看来这唯一一处清净,如今也不清净了。”
跟在苏天纵身后的冯子辰却是一眼就认出来,那纠缠中的两个,不是旁人,其中一个正是他的曦妹妹。
冯子辰顾不得其他,直接就奔着竹桥跑去,一边大声喊着:“曦妹妹,曦妹妹……”
苏天纵一怔,看向王安邦说道:“倒是遇见熟人了,上头的两位,可是你的小姨子,你不去瞧瞧?”
王安邦下意识的一皱眉,他的夫人,正是林晨与林曦的大姐林欣,王安邦一直不喜欢辅国公的为人,连带着对着几个小姨子,自然也喜欢不起来,于是错过眼去,只当做没瞧见。
苏天纵见王安邦这样子,不由得笑道:“这京城的第一美人与第一小仙女,不知道多少人上赶着去瞧,安邦兄倒是例外。”
王安邦没好气的扫了一眼苏天纵道:“天纵兄如今还没有娶妻,莫不是因为相中了在下两个姨妹的缘故?在下少不得要提醒你一句,在下这两个姨妹,可是在上个月出阁了,倒是府里还有个五小姐,如今寄居在嘉熙侯府,若是天纵兄有心,在下倒是可以让拙荆提上一提,给天纵兄行个方便。”
苏天纵登时被王安邦气得气喘如牛,他本是苏太尉之子,原亲事是很好定下的,可他十岁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人就跟气球一样的吹了起来,如今一个人顶两个人的,任谁站在他身后,都能被遮了个严严实实,这幅尊荣,着实吓坏了京城的世家女,因而如今婚事还没有定下。
两人正斗嘴间,却听得“噗通”一声,湖中有人落了水。
王安邦是辅国公府的女婿,自然知道,自己嫡亲的姨妹是个什么秉性,因而不用猜测,都知道,必然是那懦弱的庶出林曦被推落水中,却不想,苏天纵在一旁跳着脚,说道:“安邦兄,我没瞧错吧,这掉入水里的,是涵王妃吧?” <!--章节内容结束-->
王安邦听了这话,忍不住也看向湖中,就见湖中心,正在扑腾的,正是一身玫粉色衣裳,格外华丽夺目的林晨,而林曦则悠哉悠哉的站在栏杆旁的竹榻上,双手叉腰问道:“三姐姐,这可不是我故意将你推下去的,你非要撕了我衣裳里的地契,我为了自保,不小心就将你给碰下去了,这可怪不得我,三姐姐,你说是不是?”
林曦的声音不小,便是王安邦与苏天纵都将这话给听了去,苏天纵嘴角有些抽抽的,问道:“安邦兄,现在……这个时候……是说这个话的时候吗?”
难道不应该是先救人吗?
亭中的林曦却是仍旧慢条斯理的,看向亭子里,大声喊着“王妃”的小丫鬟,笑盈盈的走向那丫鬟,问道:“你会水吗?”
那丫鬟连连摆手。【】
“哦。”林曦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会。”
小丫鬟有些傻了,怔怔的看向林曦,半晌才说了句:“四小姐既然会水,那就赶紧着将王妃救上来吧。”
林晨这会儿就死命扑腾着,拽着林曦方才逗鱼的披帛,可那披帛不过是系在栏杆上,林晨到底是娇小姐,没有多大的力气,自己是爬不上来的,耽搁的时间久了,这披帛也受不得重,怕是要被撕裂了的。
林曦拍了拍小丫鬟的肩膀说道:“我觉得你说的是,我既然会水,是应该救了你们王妃上来的,但是嘛……”
林曦蛾眉轻蹙,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小丫鬟却是傻傻的,不知道林曦是何意,小鱼儿瞧不下去,直接上前,将小丫鬟往后一推,就“壁咚”到后头柱子上了。
“我说你这小丫鬟怎么就这么不上道?这救人性命,怎么也得有点儿报酬吧,你什么都不拿出来,让我们怎么救人,救你家王妃上来,等着你家王妃再抢我们夫人的地契吗?”
小丫鬟这才明白过来,眼泪汪汪的,跟被抢了的是的,说道:“可是……可是奴婢身上的,是王妃的卖身契啊,王妃不发话,奴婢不敢给了您。”
“哦。”林曦从竹榻上跳下来说道:“既是如此,那你就等着你们王妃同意了再说吧。”
林曦说完,竟是抬脚要走,小丫鬟吓傻了:“四小姐,小鱼儿姐姐,你们别走啊,你们走了,那王妃不是必死无疑了吗?”
林曦不在意的说道:“是啊,你们王妃死了,那卖身契自然也就是我的了,我都不用抢了。”
小丫鬟瞬时被堵住了嘴,觉得怎么都跟不上四小姐的智商,索性掏了卖身契,急急给了林曦,林曦满意的接过来,不急不慌的清点着数量,留着林晨在湖水里大呼小叫。
她是没力气了,坚持不了多大一会儿了,可林曦在亭子里不急不慌的,可不气坏了她。
“林曦,你已经得到了卖身契,还不快点下来救我!”
林曦清点完毕,却是跟她手里的人数对上了,可巧这会儿,冯子辰也跑到了亭中。
“曦妹妹,你有没有怎么样?涵王妃是不是又欺负你了?你别着急,我这就给你打回来!”冯子辰到底是一介书生,跑到这里,已经气喘吁吁了,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冯子辰说完,就去亭子里找林晨,可哪里还有林晨的身影:“涵王妃呢?”
小鱼儿顺手指了指湖水里,冯子辰看了看林曦,又看了一眼亭子下面,可不,狼狈的林晨正在水里扑腾呢。
林曦想了想问道:“子辰哥哥,你会水吗?”
冯子辰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不会水,也要说会水,绝不能在曦妹妹面前丢了面子。
林曦巧笑嫣然的说道:“那既是如此,这里就交给子辰哥哥了,子辰哥哥将涵王妃救上来吧,我还要去参宴,就不在这里耽搁了。”
林曦说完,抬脚就走,留下风中凌乱的冯子辰,这边的苏天纵与王安邦也奔着亭中而来,在竹桥上相遇。
林曦没想到,推人入水,还要见到这么多的见证者,真真是的,果然害人,一般推人入水,不是都得没人瞧见才正常吗?
“大姐夫,三姐姐掉水里了,大姐夫快去瞧瞧吧,我去找人来救三姐姐。”林曦说完,带着小鱼儿逃也是的跑了,唉,果然不能做亏心事儿啊。
这边苏天纵与王安邦大眼瞪小眼,他们一定是做梦了,做梦了,刚刚那种土匪行径,怎么可能是娇弱的小仙女做的呢,一定是他们瞧错了。
林曦一走,冯子辰见到他们两人,忙喊道:“苏公子,王公子,快来救人。”
苏公子上下瞧了自己一眼,这副尊荣,“噗通”下去,估计能把涵王妃砸死,还是算了吧。
“安邦兄,那到底是你嫡亲的姨妹,还是你下去吧,我们下去了,万一涵王爷追究起来,可是说不清楚的。”苏天纵笑呵呵的看向王安邦,这样的天气,湖水里可是很凉的,他们谁也犯不着下去冻冰棍啊。
王安邦脸色愈发的难看,想到林晨先前的行径,与娘家表哥无媒苟合,落了孩子,又成为了涵王妃,这样的小姨子,他还真的不敢沾染,因而指着亭中瑟瑟发抖的小丫鬟说道:“还不赶紧去寻了府中的仆妇来救人?”
小丫鬟无法,只能再去寻人了,这边林晨却是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将唯一的力气,攥住那披帛,希望自己能够活下去。
想她京城第一美人,竟然落得如此境地,上面三个男子,一个书生解元不管她,一个姐夫不管她,便是一个五大三粗,被众位小姐嫌弃的苏天纵都不管她,这还有没有常理!
这边的林曦却是拿了卖身契和地契,塞给小鱼儿说道:“一会儿就拿去给那铺子里的人瞧瞧,告诉他们,卖身契都在本姑娘手里了,让她们好好干活。”
“另外,绣庄上,明天来个人,到锦瑟居,给子钰,五妹妹,潘嬷嬷,还有朱砂,灵芝,麦芽你们几个,都重新做了衣裳,府里做的衣裳,难看死了。”
林曦正说着,就见一个穿着姜黄色衣裙的仆妇,急急的跑过来,问道:“嘉熙侯二夫人,您瞧见涵王妃了吗?涵王爷暴毙了,急找涵王妃回去呢。”
林曦下意识的指了指湖里……
涵王爷暴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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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慢悠悠的整理着衣裙,她前身是武术指导,那功夫可不是盖的,林晨想要跟她近身格斗,还想落了好处,那是想也别想的,所以,林晨也不过是在纠缠间,碰到她个头发丝罢了。
林曦忍不住问道:“小鱼儿,你说,涵王爷怎么说死就死了?”
小鱼儿见林曦上心,皱眉问道:“二夫人不会这会儿还觉得涵王爷是个好人吧?”
“你当你家主子我是傻的吗?”林曦瞥了小鱼儿一眼,撅了撅嘴说道:“只是觉得,这里的人命,格外的不值钱,人说没就没了。”
小鱼儿一怔,愣愣的看向林曦,没想到林曦竟然会发出这样的感慨来,这不是她们下人才担心的事儿吗?说不准什么时候,一句话说的不对付,连性命都没了的。
林曦的脚步却是突然间一顿,反应过来说道:“涵王爷一死,我三姐姐岂不是守寡了?”
小鱼儿点了点头,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也不知道林曦怎么这么大反应。
林曦皱眉不高兴的说道:“我三姐姐那人,没成亲的时候,就敢玩一夜情,如今成了寡妇,哎呦喂,这京城可要热闹了,说不得会出一个比京城头牌还有名的寡妇娘子呢。”
小鱼儿倒是不觉得这是事儿,在她看来,这女人,没什么比守寡更凄惨的了,因而随口说道:“都成了个破落户了,谁还理会她,若只单说容貌,涵王妃可敌不过百花楼的三位头牌,最多也就排个第四罢了,再论那床上功夫,就更不敌了。”
林曦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摇头说道;“你这就不明白了,有句话说的好,叫做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呢,不如偷不着,我三姐姐可是深谙其道。”
却说沈舒航从三井胡同那边赶过来,生怕林曦吃了亏,结果才靠近了林曦,就听林曦说了这么一句话,登时这怒火蹭蹭的,冷不丁的出现在林曦跟前说道:“你哪儿听来的浑话?”
林曦被沈舒航吓了一跳,睨了他一眼不在意的说道:“呦,将那牡丹姑娘追回来了?怎么着啊?准备什么时候抬进门啊?”
沈舒航一趔趄,险些没摔了一跟头,不知道林曦怎么听到这传言的,说话就有那么点儿心虚,他如今出京频繁,少不得要给自己找个由头,所以便安排了这么一出,让袁胖子那边的百花楼配合了一下,结果……
“那什么……爷没打算将她抬进门……”沈舒航倒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毕竟林曦只说跟他三年光景,他又不敢贸贸然的和盘托出,免得将林曦给牵连了进来,将来不好脱身。
林曦白了沈舒航一眼,怒气冲冲的说道:“老夫人因着这事儿,嘲笑了我多少天,你知道吗?”
林曦往沈舒航跟前一站,挺了挺让她傲娇的胸脯,说道:“本姑娘这般姿貌,竟然没留下沈二爷十天光景,大婚第二天带回来个儿子,大婚第三天沈二爷追青楼姑娘去了,如今满大街的人都在瞧我的笑话!”
林曦越说越气,在沈舒航的额头上戳了又戳,气哼哼的说道:“沈二,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人家所谓的爱江山不爱美人,那也有个江山能扔呢,您老人家如今在京城连个差事都没有,你凭的什么让人家姑娘跟了你?”
“你瞧瞧,你大老远的追了过去,人头牌跟你回来了,也不如嘉熙侯府的门吧?要我说,人青楼头牌,这出身也是够高的了,要么你有权,要么你有钱,你如今什么都没有,人家跟着你难道要吃亏吗?”
小鱼儿在一旁听傻了,若是袁胖子那边的一众姐妹听到林曦这话,怕是也要震惊的,小鱼儿还是头一回听说,这青楼头牌,出身高。
沈舒航也有些微怔,合着林曦是以为,那牡丹是嫌弃他,所以没有跟着他入府?说他没钱没权?
林曦还在一旁恨铁不成钢的唉声叹气:“你回头去求求老太太,让父亲给你谋个差事吧,也不用什么实差,面上好看就成,免得你堂堂侯府的公子爷,还要被青楼的姑娘嫌弃了,我都替你丢人。”
林曦说完,摇头晃脑的说道:“行了,你去男客那边吧,你丢这么大的人,我还得去女客那边给你找补,真是累心。”
林曦拉着小鱼儿走了,留下沈舒航在风中凌乱,太子罗炫斌本想要直接走掉,只当这一切都没有听见的,好巧不巧的,踩到了一根树枝,沈舒航突然间转过头来。
太子罗炫斌忙讪讪的张口说道:“那个……孤,刚好路过……孤什么都没听见。”
沈舒航瞬间觉得自己特别的丢脸,垂着头不说话,默默的跟在太子罗炫斌身边。
罗炫斌没话找话的说道:“孤已经跟梦月说过了,会暗中照顾你的新夫人的。”
沈舒航喃喃的嘟囔了句:“没人能欺负的了她,方才我过来的时候,还听苏太尉府的苏公子说,她把涵王妃扔水里去了。”
太子罗炫斌彻底没话说了,见沈舒航已经恹恹的:“不然,孤……给你安排个体面的差事吧。”
沈舒航猛然抬头,看向太子罗炫斌问道:“太子殿下不是方才说了,什么都没听到吗?”
太子罗炫斌语气一滞,抬起手来,比划了一下,道:“就听到了这么一丢丢……”
沈舒航整个人都不好了。
林曦这边却是气哼哼的,一边走一边说道:“那个什么牡丹姑娘,真的那么漂亮吗?”
小鱼儿抿了抿唇,不知道林曦是怎么个意思,低声回道:“确实是少见的雍容华贵之姿。”
牡丹是经过多番选拔与培训,训练出来的,自然是佼佼者,不然也不至于担当那么重要的位置,便是袁胖子也不敢轻易动了她。
林曦皱眉道:“回头我去瞧瞧,怎么说,咱们爷那也是侯府的公子,虽说是庶出的,虽说是不学无术一点儿,但到底也是正经八百的公子哥,还有一副好皮囊,这么被个青楼女子嫌弃了,多栽面!”
小鱼儿抿着唇,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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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重新回了吏部尚书府的正院,人也到的差不离了。
林曦这厢前脚才迈进正房门槛,就见一个穿着橘黄色斜襟小袄的姑娘奔了过来。
“你就是我那位二嫂?”对面的女子满脸的骄纵,明明没有林曦高,却是踮着脚尖,仰着下巴,看向林曦,满脸的不屑一顾。
林曦上下打量了那小姑娘一眼,笑盈盈的说道:“原来是三妹妹。”
“谁是你的三妹妹?”骄纵的小姑娘摆摆手,一副嫌弃的模样。
林曦“哦”了一声,笑呵呵的对身边的小鱼儿说道:“吓坏了我,我也说呢,嘉熙侯府到底也算是百年侯府,没道理府中的小姑子这般骄纵,还在旁的府邸呢,就给自己的嫂嫂难堪,好在不是咱们府里的三姑娘。”
小鱼儿是知道沈家的三位小姐的,自然知道,面前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沈三小姐沈云娇,嘉熙侯府最最骄纵的三小姐。
可林曦这般一说,小鱼儿却又没有话来反驳。
沈云娇气得心肝肺的疼,却也说不出他话来,指着林曦:“你你你……”
半晌,也没有说出些什么来。
倒是其身后走出一个穿着烟绿色立领对襟芍药花褙子的高挑女子,上前说道:“云娇,不许胡闹,你便是要与二嫂玩笑,也该回府再玩,这里是吏部尚书府,你的规矩都去哪儿了?”
那女子上前与林曦见礼:“云淑见过二嫂嫂,云娇方才就说,没有见过二嫂嫂,想要给二嫂嫂一个惊喜,却是不管不顾的,还请二嫂嫂见谅。”
林曦笑看了沈云淑一眼,到底沈云淑今年十六了,比三小姐沈云娇可懂事多了,也会说话多了。
这意思是,沈云娇不过是玩笑话,而她却是当着这么些人,在外头说自己小姑子的不是了。
这是专心来找茬的啊。
林曦又看了一眼,款款过来的,穿着件珊瑚红色襦裙的二小姐沈云德。
“云德见过二嫂嫂,一直听闻二嫂嫂的闺名,是个最温和不过的人儿,如今见了真人,才知道,传言并不真切,二嫂嫂这般容貌,当真是人比花娇了。”
哎呦喂,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字字诛心的是不是?这是拐着弯骂她林曦是个泼辣货了?
林曦其实觉得吧,自己不该跟三个小姑子一般见识,毕竟两个比自己小,一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吧,也算是大龄剩女了,何必呢,是吧,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但是!
这不代表林曦就要为了沈二,将这怨气咽下去,凭的什么啊,她林曦又不欠她们三的!
林曦明眸微动,朱唇轻启道:“不想竟当真是府里的三位妹妹,倒是我的不是了,因为大婚的时候,没有见到三位妹妹,这倒是头一面,竟是闹出笑话来了,还请三位妹妹见谅。”
林曦说着,从手腕上撸下来两个翠玉镯子,又从发髻上摘了一支碧玉簪子下来,一一递给三人,笑意微漾道:“原是给三位妹妹备了礼的,不过都在府里头,今个儿出门便没有带过来,可既然是见了,又无意中错认了人,我这个做嫂嫂的,少不得要给你们陪个礼,这三样东西,三位妹妹且先拿着玩,等着回府后,我再给三位妹妹备下礼物,亲自送过去,如何?”
林曦说的冠冕堂皇,姿态做得极足,沈云娇扫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碧玉簪子,知道是好东西,水头极足,竟是比她原本的几支簪子都要好,隐隐有些得意的轻哼了一声。
沈大小姐沈云淑与沈二小姐沈云德却是知道,这林曦是当着这些夫人的面儿,说明她们这些做妹妹的,根本就没有去参加沈舒航与林曦的大婚罢了。
沈舒航虽是庶子,但到底也是她们三个的哥哥,她们三人能将哥哥的大婚也不放在眼里,那自然就是瞧不起这个二嫂的。
如此一对比,倒是这三姐妹被生生的比了下去,就更别说沈三小姐还傻乎乎的,根本就不知道林曦用一对儿镯子,一支簪子,就将她们三个的人品踩在了地上。
建安伯府太夫人看在眼里,笑呵呵的在左边上首说道:“都站在门口做什么?还不赶紧着到这边来,老身也瞧瞧这嘉熙侯府的二夫人。”
建安伯太夫人这一张口,三姐妹便乖巧的回了太夫人身边,福身见礼:“外祖母。”
林曦也随着几人给建安伯太夫人见了个礼。
建安伯太夫人虚扶了一把,将林曦给拽了起来,慈爱的笑着说道:“你别介意,老身前阵子身子不大好,便留了三个外孙女在府里侍疾,便是你大婚也没有赶回去。”
建安伯太夫人说着,将自己腰间的一块儿黄翡玉佩摘了下来,放在林曦手里头说道:“这是老身年轻的时候便一直戴在身上的,如今便给了你,只当是给你赔礼致歉了。”
建安伯太夫人这分明是给三姐妹找场子,不过林曦不介意,这么一块儿好玉佩,换几句话而已,值了。
林曦喜滋滋的收下,又给建安伯太夫人行了一礼。
建安伯太夫人忍不住有些肉疼,咬着牙笑着说道:“都说林四小姐是个美人,老身一直不得见,今个儿见了,总算是明白过来,怎得舒航那孩子,为着你,连命都不要了,大婚当天怒闯涵王府的。”
“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事儿怕是比那折子戏上的写的还要精彩了。”
林曦默默的将玉佩塞进自己的袖笼里,越听建安伯老夫人这话越不对味,这是说她是狐媚子呢啊……
林曦一副娇羞的小媳妇儿样,低眉顺眼的说道:“太夫人谬赞了,我们府里的老太太说了,这嘉熙侯府的孩子,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所以便选了妾身这样的,配了二爷,说不定能改良改良嘉熙侯府的下一代。”
林曦一语一出,原本准备上前帮忙的未来太子妃白梦月,险些没吐出一口茶来,这可不是明白的打建安伯太夫人的脸,说建安伯太夫人生的女儿蒋氏长得丑,让嘉熙侯府的孩子一代不如一代吗? <!--章节内容结束-->
建安伯太夫人气得手脚直哆嗦,眼见着,就要忍不住抽林曦一巴掌了,沈家三姐妹脸色也极难看,这可不是说她们三个长得难看吗?
白梦月生怕林曦当真吃了亏,便站起身来,只当没有瞧见这边的热闹,捧了一个寿星捧桃的和田玉摆件,递了上去,笑吟吟的说道:“唐老太太大寿,梦月在此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
人人都知道,白梦月已经是内定的太子妃了,宫里钦天监已经在挑日子了,原还有个林三小姐林晨挡在头里,可林晨转眼嫁给涵王爷,太子与白梦月这桩婚事,便是板上钉钉了。
白梦月一出面,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未来太子妃,可不就是未来的皇后娘娘吗?哪里能不巴结着,因而,众位夫人小姐们,开始跟在白梦月的身后送礼,一个个的说着吉祥话。
林曦躲过一劫,不由得多看了白梦月两眼,就见白梦月穿着一件柠檬黄缠枝莲花纹阮烟罗褙子,荣黄色镂花八福罗裙,很是清秀纤瘦的人物。
可巧,白梦月也正正瞧向林曦,冲着她微微颔首,便走了出去,林曦有些惊讶,没想着白梦月竟然会搭理她。
小鱼儿是知道沈舒航与太子的关系的,因而催促着林曦给了礼物,便领了林曦出去:“方才白大小姐帮了二夫人,二夫人怎么也该去谢谢白大小姐才是。”
林曦倒是没有小鱼儿想的那么多,便依言走了出去,绕过抄手游廊,就见白梦月在月亮门后的亭子里坐着,见她过来,轻轻的与她招了招手。
林曦缓缓行了过去,与白梦月见了礼。
白梦月上前扶了林曦,含笑道:“你这张嘴皮子是怎么练的?怎么那么厉害?你快来教教我。”
林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白大小姐不是要做太子妃的人吗?那就是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啊,这么跟自己讨教,怎么伶牙俐齿,真的好吗?
林曦含蓄的笑了笑,说道:“妾身这泼皮的话,可不好让白小姐学了去。”
白梦月听了这话,一张俏脸便耷拉下来,蛾眉轻蹙道:“你也瞧不上我,是不是?”
哎呦喂,这可是未来的皇后娘娘啊,林曦有什么资格瞧不上这白富美啊。
“不是,不是。”林曦连连摆手说道:“白小姐是未来的太子妃……妾身这些……”
上不得台面啊!
白梦月却是没了兴致,叹口气,甩着帕子道:“只因着我与太子自小青梅竹马的,她们没一个人喜欢我的,都是面上恭敬,背地里不知道要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去。”
“原以为,你该是不一样的,却不想,你也一样不喜欢我。”
林曦这才明白,合着这是一个打小被排挤的白富美,没有小伙伴的小白兔。
“你当真想学?”林曦知道白梦月的性子,倒是轻松起来,直接在白梦月的对面坐下了。
只单单这个动作,白梦月面上就带了喜色,只因着她这内定的身份,便是她母亲也有意无意的尊敬着她,难得有人能与她在一张桌子前坐下的。
“嗯嗯。”白梦月笑得如白牡丹一般清新。
林曦便道:“那也好,反正你将来要面对后宫佳丽三千的,嘴皮子利索点,总也不吃亏的,只不过,我却是不知道,该怎么教的。”
白梦月越听越稀罕,自来母亲总教导她,要遵从妇德妇容,要贤惠,要容得了那些小妾姨娘们,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与她说,她该练练嘴皮子,去与小妾姨娘斗智斗勇的。
“我……可以跟她们斗嘴?”白梦月说着这话,自己都有些不大相信。
林曦却是笑着道:“倒也不必,你只要学会一句话就好了。”
“什么?”白梦月急急的问道。
林曦抿唇道:“拖出去,杖毙!”
“啊?”
林曦毫不在意的说道:“你可是未来太子妃,将来的皇后娘娘,你跟她们斗什么嘴皮子啊,谁敢惹恼了你,你只要说这句话就成了啊,但凡谁让你不顺心,你只要这么一句话过去,世界就清静了,多好。”
林曦越说越羡慕,唉,她怎么没有穿成个正宫娘娘什么的。
林曦说者无心,白梦月却是听到了心里去,母亲总是让她学会忍耐,可她凭的什么要忍耐,林曦这话却是不错的。
“你可真特别。”白梦月由衷称赞道:“下个月是我的生辰,我请了你去做客,好不好?”
林曦犹豫了片刻,打量了吏部尚书府周围两眼,问道:“跟这里一样无趣吗?若是这般的生辰礼,那妾身就不去了,怪闷的,还不如去打猎的好,听说有秋猎的,也不知道今年有没有。”
白梦月是未来太子妃,生辰宴怕是比唐老太太这里还要闷的,可她又舍不得林曦这样与她说上话的朋友,忍不住问道:“那若是我的生辰在西郊的皇庄办了,你就会过去玩,是不是?”
“西郊?”林曦还没弄明白,西郊有什么呢。
白梦月便笑着解释道:“西郊虽不比秋猎的园子,却是也有林子的,不过没有什么猛兽,就是些兔子之类的,这是我最后一个在府里过得生辰了,若是我与母亲说了,约莫会同意的。”
好吧,兔子虽小,也是肉啊,林曦忙点头如捣蒜的说道:“那你若是定了,便给我下帖子,我必然会去的。”
林曦才不愿意在嘉熙侯府与蒋氏大眼瞪小眼,还是眼不见为净。
白梦月与林曦正说着,一个穿着银红色比甲的小丫鬟走过来,给两人见了礼,随后说道:“二夫人,辅国公夫人派奴婢来寻您,说是有话跟您说。”
林曦不耐烦的看向那个小丫鬟,怎么出个门,一个个都说有话跟她说?
白梦月是得了太子的叮嘱的,便柔声说道:“林妹妹,我与你一道去吧。”
林曦不由得感叹,白梦月还真是个小白兔,这么会儿就姐妹相称,护着她了,不过有个靠山的感觉真好。
“头前带路吧。”白梦月又恢复了端庄之色,与那小丫鬟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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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有些为难,她是吏部尚书府的家生子,辅国公夫人是吏部尚书府的姑奶奶,今个儿显见是这辅国公夫人要教训教训这位二夫人,可未来太子妃却是跟着……
小丫鬟一时不挪脚,林曦知道她的心思,上前问道:“怎么?你不识路了?”
小丫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只得头前领路。
林曦在后头又与白梦月咬了咬耳朵,辅国公夫人仗着是她嫡母,以后这样的事儿,肯定不在少数,若是不第一次就拿住了辅国公夫人,以后怕是还会再来,林曦少不得要用些狠招。
白梦月却是第一回做这样的事情,听得异常兴奋,还给林曦出了不少的小主意,林曦便感叹,不愧是将来要做皇后的,真真的好苗子!
小丫鬟将白梦月与林曦领到了一处厢房前,两人一并进去。
就见辅国公夫人穿着一件石榴红掐牙缠枝葡萄纹交领褙子,端坐在上首的罗汉榻上,轻啜香茗。
白梦月与林曦上前见了礼,辅国公夫人唐氏原还端着身份,乍见到白梦月,急急站起身来,笑得贤良道:“当不得白大小姐的礼。”
唐氏一边说着,一边瞪了一眼那小丫鬟,让她去请了林曦,结果却请来了这么一尊大佛,难道说,她还能当着白梦月的面儿,责骂林曦不成?
小丫鬟辩无可辩,只能当做自己没瞧见罢了。
这边林曦却是笑语嫣然的问道:“不知道母亲唤女儿来这里,有何要事?”
唐氏讪讪一笑,看了一眼白梦月道:“也没什么,原是要与你说些家事儿,却不想你竟是带了白大小姐一道过来。”
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林曦不懂事儿了。
白梦月却眨着无辜的丹凤眼问道:“怎么?辅国公夫人的意思是梦月不懂事儿,不会看人脸色,竟然缠着林妹妹一道过来了?”
唐氏忙摇头摆手的,说道:“白大小姐误会了,妾身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想到,四丫头她竟然能这么快就得了白大小姐的青眼,白大小姐不知道,我们这四丫头,一向是个不识礼的,这京城里无人与她交好。”
唐氏这是明明白白的告诉白梦月,她林曦是个不讨人喜欢的,白梦月是要做太子妃的人,自然要与世家大族颇有人缘的夫人小姐交好了,似林曦这般不讨喜的,那就该有多远躲多远的。
又说林曦这么快得了白梦月的青眼,意味着,林曦是故意攀交情,得了白梦月的喜欢。
可唐氏哪儿知道,是白梦月先搭理林曦的呢,更别说,唐氏那句,京城里无人与她交好,更是刺激了白梦月,她可不就是没有半个交好的人吗?这般看来,她与林曦,倒是一早就该相交的姐妹了。
白梦月莞尔一笑,水粉色的唇瓣如同蔷薇花一般鲜艳道:“可巧我也没什么交好的,正与林妹妹对了性子,正琢磨着,要与林妹妹义结金兰呢。”
唐氏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这未来太子妃,竟是这般独特的性子,只得讪讪的说道:“那是四丫头的福气。”
这厢林曦却是蹬鼻子上脸的问道:“不知道母亲要说什么家里的事儿?梦月姐姐都预备着与女儿义结金兰了,那便是当着梦月姐姐说,也没什么关系的,母亲说,是不是?”
唐氏恨恨的瞪了一眼林曦,还真没见过这么顺杆爬的:“你胡闹什么?白大小姐不过是客气,与你说了这话罢了,你却还巴巴的当真了,白小姐这般身份,岂是你能攀附的起的?”
林曦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看向白梦月:“白姐姐是说的客气话吗?”
“自然不是的。”白梦月虽不擅长打嘴架,但到底也是将来要入宫的人,这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可比林曦玩的转多了,当即冷了脸问道:“怎么?辅国公夫人这是将我说的话,当成是戏言了不成?辅国公夫人这把年纪,当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更别说是我这等身份的人了。”
白梦月将自己未来太子妃的谱一摆,唐氏立刻服软了,说道:“妾身并无此意。”
“那母亲就赶紧说说,到底是什么事儿吧,白姐姐一会儿还要去寻了太子殿下,怕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在这里耽搁。”林曦笑得比花娇俏,清脆问道。
唐氏原是听说涵王暴毙的事儿,想着林晨守寡,再没有了丰厚的嫁妆,怕是日子难过,所以才想着,逼着林曦将抬进嘉熙侯府的嫁妆拿出来,却不想白梦月竟然跟着,如此,她还怎么说出那些话来?
一旦说出来,白梦月若是问起来,怎么林晨的嫁妆就会抬到了嘉熙侯府去,当初准备替嫁一事,岂不是就要传扬出去?
因而唐氏温婉的笑着道:“并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是想要问问四丫头,在嘉熙侯府是不是过得惯,有没有受了什么欺负罢了。”
“哦。”白梦月在一旁微微颔首,称赞道:“辅国公夫人不愧是京城中妇人的典范,这般照顾体贴庶女,若是说出去,自然会被众人称颂。”
唐氏听得心里乐开了花,正心花怒放之际,却是林曦冷不丁泼了一盆冷水道:“母亲没有事情与女儿说,女儿倒是有桩事儿要与母亲说的。”
“就是方才,三姐姐寻了我,说是我们两个的嫁妆弄错了,如今在嘉熙侯府的嫁妆,原应该是她的,女儿不相信,还与三姐姐斗了几句嘴。”
“三姐姐与女儿同日出嫁,轿子抬错了一遭,也就罢了,好在二爷认出了三姐姐,将我们两个换了过来,可这嫁妆怎么可能也抬错了呢?”
“若是连嫁妆都错了的话,那岂不是说,母亲一早就知道,三姐姐是要被抬去嘉熙侯府的?三姐姐可是要做涵王妃的,怎么能去了嘉熙侯府呢?母亲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唐氏气得咬牙切齿,林曦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撇过去不提,林曦却是上赶着说了这话,可当着白梦月的面儿,她又说不得什么,有心不承认,却又觉得掉入了林曦的坑里……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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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氏躲过这话不提,苦笑着说道:“涵王爷出了事儿,你三姐姐心里难受,想要跟你要一些嫁妆银子傍身,你这个做妹妹的,合该体谅体谅。”
唐氏笑看着白梦月道:“白大小姐不知道,当初三丫头与四丫头一同出嫁,妾身念着四丫头嫁的是嘉熙侯府,家大业大的,若是嫁妆少了,难免会被嘉熙侯府瞧不起,是以,便将三丫头的嫁妆与四丫头的嫁妆掉了个过。”
“原还想着,三丫头到底是去做王妃的,涵王府又没有婆母需要奉养,下头又没有小妾孩子的需要打发,便是嫁妆少一些也没个什么,却不想,这大婚还没有一个月,涵王爷竟是出了事,如此一来,三丫头在涵王府可就难过了……”
唐氏说完,笑看着林曦,跟她斗,她掌理辅国公府的时候,林曦的亲娘都惹不起她,更别说,林曦一个小丫头片子了。
你占了林晨的嫁妆,如今这会儿,便是不想吐出来,也不成了。
唐氏料定了,林曦为了在白梦月跟前做脸,也要硬撑着将林晨的嫁妆还回去,却不想,林曦还没说话呢,白梦月却是张了口。
“辅国公夫人,梦月有些事情不大明白,想要问问夫人。”白梦月端坐在玫瑰花圈椅里,微微抿着粉唇,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唐氏按捺着脾气,笑着说道:“白大小姐客气了,白大小姐有什么话,直言就是了。”
“这林妹妹与涵王妃,都是夫人的女儿吧?虽说涵王妃是嫡女,林妹妹是庶女,但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来,出了辅国公府的大门,她们两个都是辅国公府的小姐,这话,总没有错吧?”
唐氏点头,不知道白梦月到底要说些什么,若是她的林晨还在,与太子的婚事也一早定下来,如今她也可以趾高气昂的,可再瞧瞧现在,她堂堂辅国公夫人,竟是还要瞧一个十六岁的小姐脸色,真真是难堪的紧。
白梦月一脸得意的冲着林曦使了个眼色,柳叶眉微挑,声音清晰温柔:“那么涵王妃与林妹妹的嫁妆,就算是不同,但也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最多也就是差个千八百两银子吧?”
唐氏的笑容就这么僵硬在脸上,再也笑不出来,林晨与林曦的嫁妆,岂止是差了千八百两?林曦根本就没什么嫁妆可言,随便打发的东西,都是原本涵王爷赏的东西剩下的,都是些死物,不过是面上好看罢了,压箱底的银子,那是一文钱都没有的。
但林晨不同,当初大小姐林欣出嫁,因是嫁给丞相府王家,百年传承的诗书礼仪,清贵之家,所以没有带了太多的银子过去,唐氏只给林欣封了五万两压箱底的银子。
后来林欣在王家站稳了脚跟,又偷偷的送回三万两来,唐氏便一并将那三万两银票都给了林晨。
外加铺子和庄子,林晨的嫁妆,折算现银,少说也有十万两了,唐氏这些年在辅国公府收拢的银子,尽数给了两个女儿,却不想,白白的让林曦得了便宜。
唐氏不说话,白梦月只当唐氏是承认了的,便从发髻摘了一支翠玉银杏叶的簪子,又从手腕上摘了一个赤金水波纹镯子,放在小几子上说道:“这两样东西,都是宫里内务府出来的,原是太子给了我的,这两件,少说也有个一千五百两银子了,只当这是我给林妹妹的见面礼了。”
“辅国公夫人收下这个,也就不用再置换她们姐妹两个的嫁妆了。”
白梦月说话极柔,却险些没让唐氏吐了血,林曦这会子工夫,不知道从哪里寻了笔墨纸砚,拿了一封信笺过来。
这边唐氏早已经连连摆手说道:“白大小姐说笑了,妾身哪里能收下白大小姐的东西呢。”
唐氏不是不想收,而是不敢收,要怎么收,那可是宫中内务府的东西,落到她的手里,她是卖也不能卖,戴也不能戴的,若是让旁人问起,是怎么得来的,她要如何说?
唐氏这一推辞,白梦月也不多纠缠,又重新戴在了自己的身上,不在意的说道:“我也觉得,千八百两的银子,不值当的辅国公夫人这么当回事儿。”
“这换了两姐妹嫁妆的主意,是您私下里拿的,那嘉熙侯府也是眼巴巴的瞧着林妹妹的嫁妆入府的,这入了府的东西,还怎么再拿出去?”
“知道的,是林妹妹心疼姐姐,想要贴补姐姐一些,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辅国公府穷的成了破落户,拿出去的嫁妆,还要收回去的,让人知道了,岂不是要让人笑话辅国公府?”
“辅国公府说起来,各个小姐都嫁的不错,若是这些话,再传到旁的府里,连累了其他几位姑奶奶,可就不好了,辅国公夫人说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唐氏被白梦月这番话一说,根本就吐不出半个字来,只能连连称是。
林曦将信笺递给白梦月,暗中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白梦月得意的一笑,将那信笺往小几子上一摊,印泥一摆,便道:“趁着今个儿我在,不如就将这件事情了个干净,辅国公夫人在上面画个押吧,以后再不能提这林妹妹嫁妆之事了。”
辅国公夫人根本就没想到,白梦月竟然还当真掏心掏肺的对林曦了,竟是还让她签字画押,可是话已经说到这步田地,她如何还能说半个不字?
当即被逼无奈之下,按了手印,拂袖而去。
白梦月眺望着菱花窗外,唐氏的身影不在,当即笑弯了腰,险些没滚到玫瑰圈椅下头去,多亏了林曦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
白梦月拉着林曦的手不放,道:“可当真是痛快,我活了这么些年,从没觉得有一天,竟是这样痛快的,林曦,你可真是好样的。”
“你摊上这样一个嫡母,怕是每天都过得这么痛快吧。”
林曦苦笑着将那信笺收了起来,说道:“若是能好好的过日子,谁愿意每天闹得这样鸡飞狗跳的啊,今个儿还多亏了梦月姐姐,不然的话,她怕是要跟我闹上好一阵子了。”
白梦月笑着拽着林曦道:“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章节内容结束-->
白梦月与林曦一道打发了唐氏,便始终都跟林曦在一处待着,倒让旁人想要给林曦脸色瞧也不能。(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
有那瞧不上林曦身份的,对她不屑一顾,嫉恨她傻模傻样的得了白梦月的青眼,有那一心攀附的,却是连带着林曦一道捧着,林曦不过转瞬间,便突然间得了好几个姐妹,气得沈家三姐妹干瞪眼。
不过林曦有自知之明,也知道这些个人并不是真心待自己的,只笑着与她们玩笑着,却从不认真了说话。
等着用过午膳,后堂又摆了戏台子,白梦月拉了林曦一处到二楼坐着,离着那些人远远的,才算是清净了些。
不过,二楼虽尊贵,但也有其他尊贵的客人,就比如太子,苏天纵,王安邦等人,瞧见这些个富二代,林曦一点儿也不意外,让她意外的是,沈舒航竟然也在二楼。
“你怎么在这里?”林曦瞧见突然坐在自己身边的沈舒航,低声问道。
沈舒航富贵牡丹的折扇一甩一甩的,讥讽道:“怎么着?这二楼你都能过来,爷就不能上来了?倒是没瞧出来,你倒是挺有本事的,这么快就找到了个靠山。”
沈舒航瞧了一眼去太子罗炫斌桌上坐了的白梦月道:“还行,还算是有眼光,挑了个不错的靠山。”
林曦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太子来了,余下的几位皇子却是没来,再有就是方才在湖边遇到的苏天纵与王安邦了,勉强也算得上是熟人,好在冯子辰身份不够,没有上来,不然的话,怕是还有热闹可瞧。
林曦瞥了沈舒航一眼,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上来的?”
不是林曦瞧不起他,一则,嘉熙侯府不过就是银子多一点儿,但比国公府啊,伯爵府啊,还差的远,连她的哥哥都不能上来,沈舒航一个庶子,又凭的什么?
沈舒航瞧不得林曦这副淡定模样,倒好像他配不上她一样的,挑眉咬牙切齿的说道:“爷才得了刑部正六品的差事,又是京城第一的风流公子,爷怎得就不能上了这二楼来?”
沈舒航说话的声音不小,听得太子罗炫斌直咬牙,方才他口口声声说让沈舒航去刑部历练历练,沈舒航这货根本就不答应,这会儿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他就在林曦的跟前叫嚷出来了,果真是个见色忘义的。
不知道他还要去跟他父皇那儿讨恩典吗?倒好像他已经能做主江山了一样的。
“你得了刑部的差事?还是正六品?”
在京城,正六品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大官,有句话怎么说的,宰相府门前的门房,怕是都顶了个五品官了,但是,这官职在刑部,却又是不一样了,刑部整日里的事情颇多,北合国也不小,哪天不得出几个案子呢?
所以,这算是个实缺了。
沈舒航摇着折扇,端的一副风流倜傥,等着林曦来夸他,不料,林曦上下打量了沈舒航两眼,就沉默了下去。
见林曦没有了方才的神采,沈舒航又有些揪心,问道:“你怎么了?谁欺负了你?爷方才听苏天纵说,你把你三姐姐给推到湖里了啊,难不成你也落水吃亏了?”
林曦不说话,沈舒航只能看向一旁伺候的小鱼儿,小鱼儿连连摆手道:“奴婢哪儿能让二夫人吃亏啊,二夫人半点儿没伤到。”
“那这是怎么回事?”沈舒航不悦的瞪向小鱼儿,果然袁胖子送过来的人不靠谱,看来他还得重新找人才成。
小鱼儿只看沈舒航这表情,就知道沈舒航是对自己不满意了,忙找了个挡箭牌道:“不过方才辅国公夫人将二夫人唤走了,奴婢并没有跟着进了屋子。”
沈舒航低声问林曦道:“你嫡母欺负你了?”
“她欺负你什么了?你别伤心,回头爷让她千百倍的还回来。”
林曦巴巴的抬起头来,很认真很认真的看着沈舒航的眼睛说道:“沈二,你放心,若是三年之内,你不小心没了性命,我会帮你照顾子钰的。”
沈舒航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一怔,险些没气出一口老血来,合着林曦是觉得,他胜任不了刑部的差事啊!
“林小四,你!你!好样的!”沈舒航瞪着林曦,如星辰般的眼眸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林曦犹不觉得,自言自语的嘀咕道:“我也觉得我是好样的,跟你非亲非故的,还能替你守寡,照顾子钰,不过看在子钰那萌娃的份儿上,我便忍上一忍吧。”
本来沈舒航的怒火已经被林曦挑了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了,可却因着林曦一句,要为了他守寡,几乎是瞬间,那怒气就化作了万般柔情。
沈舒航便是声音都有些颤抖的说道:“你说……你说爷要是出了事儿,你愿意给爷守寡?”
林曦正堵着气呢,那么多的差事不办,非要选了刑部这种要死要活的地方,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好端端的,明明是个黄花大闺女,却要给人家守寡,这得多点背,才能穿越成这苦逼的身份啊。
“废话,不给你守寡能怎么着?难道瞧着蒋氏将子钰给弄死不成,若是没有人护着子钰,蒋氏能容着子钰好好的活着?”
林曦越说越气,瞪了沈舒航一眼说道:“子钰摊上你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爹,也是够倒霉的了。”
沈舒航却是不管林曦后头再说什么了,心里跟喝了一坛子佳酿一样的,一飘一荡的,落不到实处。
白梦月与太子罗炫斌说了方才与林曦的相处,又说自己是真心实意的要跟林曦交朋友的,让太子罗炫斌多说着沈舒航一些,别欺负了林曦。
太子罗炫斌倒是没想到,白梦月这么快就将林曦视为自己人了,忍不住多瞧了林曦两眼,原说这位林四小姐是个最懦弱不过的人,可这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只看这林四小姐几句话就将一向稳重的沈舒航说的跳脚的本事,就不是个一般人。
白梦月与太子说完了小秘密,又道:“太子哥哥,我想下个月生辰的时候,在西郊的皇庄办,林妹妹想要骑马射猎。”
太子觉得,自己一定跟这位林四小姐犯冲,不然的话,怎么沈舒航这边,要他去求了父皇赐了刑部的官职,而白梦月这里,要他求了父皇皇庄的钥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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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出戏唱完,白梦月拉着林曦的手不放,一遍遍的叮嘱着道:“回头你一定要接了帖子,等着我生辰那天,若是你不来,我可不依。”
林曦跟白梦月处了这一日,也知道白梦月不是那种死板规矩的人,便笑着说道:“自然是要去的,我到时候带着我五妹妹一道,还想带着子钰一起,你别嫌弃我拖家带口的就成。”
白梦月笑着道:“只要你来就成,我管你带上哪个。”
这般说笑一番,白梦月才依依不舍的上了太子的马车,由太子护送着回府去了。
这厢沈舒航与苏天纵,王安邦几个喝成了个醉猴,在一旁晃晃悠悠的,却是不离林曦三步远,冯子辰有心想要过来跟林曦说句话都不成。
反倒是林曦的大姐林欣与二姐林如一道携手过来,林欣端的是大气精明,温厚说道:“四妹妹,三妹妹的涵王府出了事儿,你我都是姐妹,我方才与二妹妹商议了,过了三七,要一道去三妹妹那里瞧瞧,到时候我派了马车,过去接你。”
这倒不是商议,反而是直接的命令了,林曦抬头瞧了林欣一眼,就见林欣穿着一件银红色撒花宝瓶纹过膝褙子,褚红色的六幅罗裙,绣着精致的宝相花纹。
林曦还是头一回见这位记忆中的大姐,在原主的记忆里,林欣是端庄贤良的典范,也长的很是大气端方,可如今再瞧,竟是瞧着跟三十余岁的妇人一般的,明明才二十出头罢了,为着王家当家主母的身份,生生的将自己装扮的老了十岁。
反观二姐姐林如,虽嫁了个齐平王府的庶子,偶尔过得也不大如意,但瞧着倒是符合她十八岁的模样的。
林曦笑盈盈的回道:“大姐姐既是已经决定了,那妹妹遵从也就是了。”
王安邦已经在马车前头等着林欣了,因而林欣也不耽搁,扭身就过去了,倒是林如,因为她的夫君罗志也喝了不老少,正被小厮去搀扶了,倒是得空能与林曦说上两句话。
“那天在齐平王府的事儿,你别怪我,我人微言轻,也说不上话,如今瞧着你在嘉熙侯府站稳了脚跟,也算是放心了。”林如说的声音极小,生怕被旁人听了去的。
林曦却是不介意的说道:“二姐姐莫要放在心上,我已经忘记了呢,再说,那天若不是二姐姐派了丫鬟,指了一处厢房给我,我还不知道如何呢。”
林如听林曦不介意,松了一口气,用浅粉色的丝帕按了按鬓角的汗渍说道:“四妹妹没放在心上就好,为着这个,我担心了许久。”
林曦瞧得出来,这林如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摊上这样一个娘家,这样一个夫家,再加上她这般性子,怕是讨不到好处,忍不住提点道:“二姐姐,你一向贤名在外,若是二姐夫下次再将你关到那厢房里去,依着妹妹的意思,二姐姐倒不如闹上一闹,闹得众人皆知了才好。”
“左不过,二姐姐的脾性温和,众人皆知,闹出来,也是齐平王府的面子不好看罢了,便是二姐夫有心恼了二姐姐,也不敢说什么休了二姐姐的话,若真的闹到这步田地,那嫡母唐氏是第一个不依的。”
林曦的意思很明白,辅国公很看重齐平王府的这门亲事,林如在齐平王府过得不如意,林如自己不说,辅国公与唐氏自然不会去插手,可若是闹到林如要被休弃的时候,唐氏与辅国公就不得不管了。
林如听了有些惊诧,却没有再说了旁的,她不敢闹成那样,如今只想着,早些怀了孩子,站稳了脚跟也就是了,想到这里,林如抿唇看了林曦一眼说道:“嘉熙侯府的事儿,我都听说了,那孩子,你便教养在身边,但最要紧的,还是自己生个嫡子,就算那孩子占了个长子的身份,也没关系,到底是外室所出,世家大族,那是忌讳的。”
林曦虽没准备生孩子什么的,但林如这般与她说话,也算的上是推心置腹了。
“好,二姐姐,我都记下了,你若是在齐平王府出了什么事儿,记得第一个去告诉我,我便是帮不了你,总也能帮你拿个主意。”
林如感动的按了按眼角,这几年,自己一个人撑着,自然知道,就算是说给唐氏知道,唐氏也不会帮她,至多是训斥她的无能罢了,她何苦去寻了那个责骂,不想到头来,竟是自己的四妹妹,与自己说了这话。
林如还欲再说些什么,却是小厮已经将罗志抬出来了,林如只捏了捏林曦的手,什么也没说,去伺候罗志了。
林曦看着林如的背影,默默的叹了口气,这封建礼教害死人,林如怕是如今还觉得,伺候罗志是本份。
林曦这厢正要上了马车,却是一个小丫鬟过来福身见礼道:“二夫人,三位小姐说,建安伯府太夫人如今身子也好了,三位小姐今个儿就跟着二爷与二夫人一道回府去。”
林曦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沈大小姐沈云淑领着沈云德与沈云娇正踩着小厮的背,上了马车,林曦虽知她三人不怀好意,但也没什么话可拒绝的,到底嘉熙侯府是人家的家,她有什么道理拒绝,只应了一声,便扯着沈舒航上了马车。
小鱼儿见林曦闷闷不乐的,斟了一杯茶,递给林曦问道:“二夫人,您今个儿惩治了涵王妃,又堵了辅国公夫人的嘴,日后这嫁妆是实打实是您的了,您怎么不高兴呢?”
林曦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道:“只是觉得二姐姐可怜罢了,罗志那般人物,二姐姐还死心塌地的伺候着他。”
小鱼儿不解的回道:“二小姐是齐平王府的少夫人啊,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着呢,再说了,这夫人伺候老爷,不应该是理所应当的吗?”
林曦深看了小鱼儿一眼,很郑重其事的解释道:“这世上没有理所应当的事儿,夫妻之间,跟主仆之间,都是一样的,你待我好,我才会待你好,你想若是我成日里打骂你,你又凭什么对我忠心耿耿的。”
沈舒航窝在马车角落里装睡,却是将林曦这话都听在了心里去,他对林小四好,林小四就会对他好了,是不是?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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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嘉熙侯府,林曦让附子和干漆将沈舒航抬进锦瑟居去,自己则钻进了小厨房。
另外一边的沈氏三姐妹却是去了蒋氏的端华院。
沈三小姐沈云娇一路踢着小石子,撅着嘴道:“大姐姐,咱们在外祖母那边住的好好的,干嘛要回来?”
沈云淑瞪了沈云娇一眼,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心思,邹家表哥也不过尔尔罢了,偏你就放在心上了,如今母亲被那林氏欺负得不能出门,你竟是半点儿也不上心的。”
沈二小姐沈云德也道:“三妹妹,不怪大姐说你,你且瞧瞧,这林氏入门,还没有一个月,竟是能越过母亲,越过大嫂去参宴了,今个儿还巴结上了未来的太子妃,白大小姐,若是咱们还在建安伯府住着,岂不是眼巴巴的瞧着母亲被欺负了不成?”
沈云娇不以为意,在这府里头,只有蒋氏欺负旁人的份儿,什么时候旁人能欺负了蒋氏了?便是董氏那个世子夫人,不也得在蒋氏跟前立规矩吗?更别说林氏还是个庶出的儿媳妇。
“你们这意思,母亲都拿不住她,咱们回来就管用了吗?”沈云娇没好气的说道。
沈云淑恨铁不成钢的戳着沈云娇的额头道:“母亲是长辈,自然不能在明面上为难了她,否则传出去,像什么话?倒是你,左不过你比林氏年纪小,便是性子骄纵些,也没什么的,你去跟林氏闹,林氏还能怎么着你不成?”
“为什么是我啊。”沈云娇本来就不愿意回来,只想着多与邹表哥相处相处,说不得邹表哥就会派人来提亲了,可如今回府,见不到邹表哥不说,还要让她对付了林氏。
沈云淑与沈云德对视了一眼,沈云淑是已经定亲了的,将来必然是要去永忠侯府做当家主母的,沈云德如今又与七皇子有了纠葛,自然不能毁了名声,唯独沈云娇。
沈云娇一心喜欢了那邹表哥,论嘉熙侯府的权势,要嫁给那邹重锦,也算是低嫁了,所以,就算沈云娇传出去一些不好的名声,也不打紧。
沈云娇没那么多的心思,就被两个姐姐拉着,进了端华院,瞧见蒋氏的模样,都被唬了一跳。
“母亲,你……你这是怎么了?”蒋氏一向爱惜容貌,何曾这般狼狈过,一只眼睛瞎了,这会儿正要解开纱布,三姐妹被蒋氏这独眼龙的装扮吓得当即掉了眼泪。
蒋氏恨恨不平的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遭,又问了三姐妹,为何会这么早就回来了,在吏部尚书府有没有得逞之类的。
等着三姐妹说完,蒋氏愈发的恼恨,拍着妆台骂道:“到底是贱婢肚子里爬出来的贱种,出去一趟,竟然让她巴结上了白家大小姐。”
沈云淑在一旁接过黄莺手里的棉布,一点点的卷着,说道:“白大小姐很护着林氏,因而女儿后来也没再找过她的麻烦,只想着,不如回府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母亲的。”
蒋氏轻轻的拍了拍沈云淑的手,叹息道:“果真是自己的女儿才是好的,如今便是你们的祖母,也被林氏那贱蹄子哄了去,为着一个不明不白的孩子,连我也一并厌弃了去。”
沈云淑的手上微顿,所有的棉布条已经尽数解开,就见蒋氏的眼角处有一道疤痕,很浅,几乎看不到什么痕迹,却见那只眼睛红红的,左右一对比,格外渗人。
“母亲,你的眼睛……”沈云娇第一个惊呼出声,她只念着不过是瞎了一只眼睛,总不至于瞧不见,解了棉布,不说出去,没人会知道,可再看如今,蒋氏一只眼睛红彤彤的,跟个兔子一样,任谁都能瞧得出来……
沈云淑与沈云德也是一怔,没想到蒋氏的眼睛竟然这般严重。
蒋氏怒吼道:“都是那小贱蹄子所赐,我总饶不过她们锦瑟居的人!”
沈云娇却是没心没肺的说道:“母亲,依着我瞧,这事儿怪不得祖母,母亲这般,实在是不适宜出门的。”
这事儿,蒋氏几人心知肚明也就罢了,偏沈云娇竟是说了出来,蒋氏的脸色当即便沉了下来。
沈云淑在一旁皱眉,思量片刻道:“母亲,如此一来,怕是只能将大嫂撑起来了,大嫂到底是世子夫人,论身份,论资历,都该是大嫂出面,只要大嫂能撑得起来,林氏就是想要越过大嫂去也不成。”
蒋氏心烦不已,她一向是瞧不上董氏的,总觉得董氏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又怕董氏出门出了丑,丢了她的颜面,是以一直压制着,可如今,似乎也当真是别无他法了。
沈二小姐沈云德瞧着蒋氏这幅尊荣,问了丫鬟黄莺几句,就站到蒋氏身边道:“母亲,依着女儿说,您现在旁的也别管,只先去了我祖母的荣富堂。”
“这会儿功夫,锦瑟居那边,一定将那个孩子给接走了,我祖母必然是正不高兴着,母亲这般模样,让祖母一瞧,祖母的心,自然就会回来了。”
蒋氏深以为然,老太太不就是喜欢子钰那个孩子吗?可沈舒航却是不撒手,不肯让子钰住在荣富堂去,今个儿子钰在那玩了一天,老太太正舍不得呢,可不得对林氏有意见?
蒋氏吩咐三姐妹道:“你们先回了各自的院子去,梳洗一番,我现在就去了荣富堂,也让老太太看看,锦瑟居那边,将我欺负成了什么样!”
沈氏三姐妹出了端华院,沈云娇没心没肺的,直接回了自己的流彩阁。
沈云淑与沈云德却是并肩一道慢悠悠的走着。
沈云淑随手在一旁的小径上折了一朵菊花,拿在手里把玩着,朱唇轻启问道:“二妹妹今个儿可见着七皇子了?”
沈云德抿了抿唇,眉目微皱说道:“并没有,七皇子今个儿并没有去了吏部尚书府。”
沈云淑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七皇子的事儿,二妹妹还要多上心,若是让旁人捷足先登了,二妹妹的将来,怕是还不及如今的涵王妃呢。”
沈云淑说完,随手将菊花一掷,回了自己的桂云斋,沈云德却是瞧着沈云淑的背影,久久不语。 <!--章节内容结束-->
却说这边的蒋氏,领着黄莺百灵两个丫鬟,进了荣富堂,见到老太太正在上首的罗汉榻上揉着眉心,便知道,老太太这会儿怕是正在气头上呢。【】
“老太太。”蒋氏进了门就跪了下去,将姿态拿捏的极足,就差哭出声儿来了,“您瞧瞧妾身这眼睛吧,妾身原想着,便是瞎了一只眼睛,也算不得什么的,却不想,竟然变成了这个模样,这让妾身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蒋氏一抬眼,让老太太瞧了个正着,当即便皱了眉,愈发的按揉着眉心,叹口气道:“你以后注意着些吧,回头让李大夫再给瞧瞧,若是能恢复正常的样子还好,若是不成,以后参宴的事儿,你还是少掺合吧。”
蒋氏没想到,老太太这会儿还是偏向林氏的,咬牙切齿的说道:“老太太,您可睁开眼睛瞧瞧吧,自打这林氏进了门,咱们嘉熙侯府乌烟瘴气的,成了个什么模样?”
蒋氏一心念着,老太太喜欢子钰,子钰才被锦瑟居的人夺走,老太太自然是没好气的,只要在这当口在老太太这里加一把柴火,就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却不想,内外室之间的石榴红洒金锦帘一挑,一身水紫色小袄襦裙的林曦,牵着子钰走了出来,笑盈盈的给蒋氏见了礼。
老太太见子钰出来了,忙要趿拉着鞋下来:“方才不是说饿了吗?怎得不紧着去用膳?怎么着?是不是锦瑟居那边送过来的吃食不好吃?”
子钰很上道的看了一眼林曦,说道:“不是的,吃食是母亲亲手做的,很是香甜,但子钰想着,老祖宗也没吃呢,没有子钰先用膳的道理,所以过来请老祖宗一道用膳。”
老太太的心都被子钰给萌化了,两句话就说到老太太心窝里去了,忙道:“老祖宗原年纪大了,是过午不食的,但既然子钰要老祖宗陪着吃,那老祖宗就跟着子钰一道用一些。”
蒋氏跟被雷劈了一样的,谁来告诉她,为什么林氏与子钰还在这里?
老太太正要拉了子钰离开,子钰却是仰着头问道:“老祖宗,什么叫做乌烟瘴气的?是子钰一进府,府里就乌烟瘴气了吗?”
子钰这话音一落,老太太的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慈爱的摸着子钰的头说道:“乖重孙,没有的事儿,你别听人胡说八道,你是咱们嘉熙侯府的福星,谁敢说你乌烟瘴气。”
老太太警告的看了一眼蒋氏道:“没别的事儿,你就回你的院子去吧,中馈的事儿,若是你也打理不来,就交给董氏和林氏,你也一把年岁了,没得有儿媳妇不用,自己全都把持在手里。”
蒋氏没想到,自己告状不成,竟然连中馈之权都要被分了去了,如急了的兔子一样,盯着林曦,恨不能咬下林曦一块儿肉来。
林曦一副孝顺模样,在老太太跟前恭敬伺候着说道:“今个儿劳累老祖宗看着子钰和五妹妹了,妾身也听闻,您是过午不食的,所以准备了好克化的山药皮馄饨,还能养胃的,您尝尝。”
子钰也没吃过,听林曦这般说,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子钰不好意思的捂着肚子,闷头不说话。
老太太的脸色便有些尴尬,看着林曦说道:“中午已经让大厨房备着他们小孩子喜欢的吃食了,不过,子钰和你五妹妹似乎都不大喜欢吃。”
其实林曦一早就猜到了,林培与子钰这阵子都是吃着锦瑟居的小厨房,锦瑟居原本的厨娘做饭也是精致的南方菜式,可嘉熙侯府的大厨房为着伺候好老太太,一直都是炖菜,小孩子见到那锅乱炖,也就没什么胃口了。
林曦也不点破,只笑道:“许是早晨过来的时候,两人都吃的有些多了,到了午膳的时候,便用不下,这会儿可不是早早就饿了吗?”
林培其实是惦记着,林曦说好了,回来要做七彩水晶包子,就惦记着要将七个味道的都吃一遍,中午就没怎么吃,却不想,这次林曦长记性了,将包子包的小了些,两口一个,便是将七个味道的都吃一遍,也不会撑着了。
老太太被搀扶到主位坐下,沈舒航也跟着见了个礼,老太太便有些许的不自在,她跟前有时候是世子沈舒哲过来用膳,大多数是后是沈三公子沈舒辉在跟前吃,却几乎没有跟沈舒航一道用过。
沈舒航根本就不乐意过来,还是林曦拖着过来的,只说让他来给子钰做靠山,又用没有晚膳来威胁,沈舒航少不得要跟着过来蹭吃的。
林曦发觉两人的不自在,只当没瞧见,将盖着的蒸屉一一打开,介绍着各种味道的水晶包子,又让朱砂将煮好的山药皮馄饨端了上来。
就见那馄饨透着晶亮,里面包裹着翠绿的馅料,汤汁上撒着点点枸杞子和香菜,闻着便香的不得了。
子钰和林培中午没吃饱,这会儿放开了吃,林曦也不管着她们,只专心服侍了老太太吃饭。
林曦是不知道老太太到底跟沈舒航有什么仇什么怨,在她看来,人老太太给帮忙带孩子了,就该得到回报。
老太太许多年没吃过这样家常精致的东西了,愣是吃了一碗馄饨,各个味道的水晶包子,又格外偏爱那个菠菜汁的翡翠包子,又多吃了两个。
若不是李嬷嬷在一旁劝着,怕是还要吃了去。
林曦又让人上了山楂水晶糕,每人吃了一块儿,又一道去逛园子遛食,格外的其乐融融。
蒋氏听闻这一切,瞪着一只红眼睛,盯着妆台上的雕花铜镜,恨不能将铜镜射出一个洞来,终是咬牙切齿的说道:“来人,去给世子夫人传话,就说打明个儿起,让她过来跟着我一道处理中馈事宜!”
黄莺端着一盏苦丁茶过来,温声说道:“老夫人,您消消气,世子夫人还得照顾世子爷呢,世子夫人这一忙起来,那总要有人照顾世子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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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老太太并着林曦几人逛完了园子,觉得不那么撑得慌了,方才笑着说道:“行了,都回去吧,去吏部尚书府参宴,也怪累得慌的,我瞧着钰哥儿都快睁不开眼了。”
潘氏要上前将子钰抱起来,沈舒航见状,皱了皱眉,上前接过来,子钰便老实的趴在沈舒航的肩头,昏昏欲睡的。
也不怪子钰困倦,到底是小孩子,今个儿沈舒航与林曦都不在,又是在老太太的荣富堂,他不肯歇了午觉,这会儿早早的就困了。
老太太看了沈舒航两眼,满意的点头说道:“你如今也是有家有室的了,没得总往外跑,外头那些花儿草啊的,再好看,那也是野的,终究不及府里头的,以后注意着些。”
沈舒航难得正经八百的点了点头。
老太太便道:“行了,赶紧回去吧,别让钰哥儿在外头着了风,回去永安阁再睡。”
林曦拉着林培给老太太行了礼,老太太就顺手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镯子来,给了林培道:“若是你姐姐那忙,你没事儿做,便领了钰哥儿到荣富堂来。”
林培有些受宠若惊,到底她是寄居在此的,便瞧了一眼林曦,不敢去接了。
林曦莞尔一笑,道:“老祖宗给你的,你便接着,若是觉得受之有愧,回头小厨房做了东西,你便亲自送过来。”
林培“暧”的应了一声,这才将那镯子接了过来,因着林培如今还有些瘦弱,带着宽宽大大的,所以便用帕子包了,拿在手里捧着。
老太太便想到,自己给了那三个孙女东西,一般镯子类的,三个丫头都不喜欢,只因她骨骼大一些,那镯子都宽大,若是给了她们赤金的首饰,倒是接的利索,转头就吩咐人融了,重新打了花样。
“去吧。”老太太慈爱的摆了摆手。
沈舒航抱着子钰不方便,便说了声:“祖母早些安置吧。”说完,一手抱着子钰,一手拉着林曦的手,这边林曦领着林培,一道往锦瑟居去了。
老太太瞧着几人的背影,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有些酸楚:“李嬷嬷,荣富堂的那个厢房,就别收拾了。”
李嬷嬷一怔,会心一笑,那厢房,原是老太太给子钰预备的,老太太喜欢孩子,一心想让子钰住在自己的荣富堂,今个儿的事儿,便是想着要培养感情的,却不想,这才小半日的功夫,老太太就改变主意了。
老太太的手搭在李嬷嬷的胳膊上,叹口气说道:“到底是林氏的手艺好,钰哥儿晚膳的时候,吃了那么多,若是让钰哥儿到荣富堂来住着,怕是过不得几日就瘦了。”
李嬷嬷便笑着说道:“到底是老太太您心疼钰哥儿,老奴瞧着,二夫人是当真心疼钰哥儿的,老奴去问过锦瑟居的人了,大少爷在锦瑟居的时候,每天午后都要睡上一个时辰的,今个儿在荣富堂,困得眼皮子耷拉,却是一会儿也没睡。”
老太太听了就叹气,子钰在端华院不肯午睡,还不是信不过她的缘故吗?说白了,还是因为蒋氏。
老太太看了看端华院方向,问道:“那边还闹腾着呢?”
李嬷嬷垂着眼睑说道:“吉祥如意如今在老夫人跟前说不上话,都是二等的黄莺与百灵在伺候着,方才吉祥过来说,老夫人的意思,是要世子夫人跟着打理中馈了,不过……”
“不过什么?”老太太神色一顿,她多少年没有打理过府里头的事儿了,但是这嘉熙侯府是她一点点的弄起来的,老人一抓一大把,若想要知道蒋氏的事儿,一点儿也不难,只是她先前懒得理会罢了。
李嬷嬷也不敢将话往深了说,到底蒋氏是老太太的侄女,只道:“好像是黄莺在老夫人跟前提了句,说是世子夫人若是掌理中馈,那就没法子全心全意照顾世子爷了。”
老太太神色一凛,戳了戳跟前的黄花梨木拐杖,怒道:“一个个的贱蹄子,就想着往上爬,舒哲那样的身子,哪儿能由得她们这些个狐媚子糟践!”
老太太骂完,又觉得蒋氏怎么着,也该心疼着自己的儿子,因而不大确定的问道:“她怎么回的?”
李嬷嬷垂头说道:“老夫人说,过几天就是中秋了,是该团团圆圆的,添些个喜气。”
“她竟是……”老太太捏着拐杖,半晌都没说出句话来,又想到方才沈舒航与林曦几人离去的背影,叹口气说道:“若是……当年萧氏没走,舒航是世子,那……”
李嬷嬷赶忙打断了老太太的回忆,说道:“您这些年都是过午不食的,晚上用了这么多,如今可还能受着?要不要老奴去给您拿了消食丸来?”
老太太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正如林氏所言,都是好克化的,我也确实多年没有吃过这样精致的吃食了,当年的萧氏,倒也有这般的厨艺……”
老太太自己停顿了,苦笑道:“罢了罢了,还提当年的事儿干什么。”
李嬷嬷长出了一口气,问道:“那端华院那边,您瞧要不要提点提点老夫人?”
老太太默了默,说道:“董氏那孩子也是个好的,只是性子太软糯了些,她是世子夫人,没得这般拎不起来,若是这样的事儿,能敲打敲打她,那也算是好的。”
“这样吧,回头你去趟落梧院,跟江妈妈说一声,让她看着那些小贱蹄子些,别让近了舒哲的身,没得糟践了舒哲的身子。”
李嬷嬷应下,搀扶着老太太往正房去。
却说,沈舒航与林曦,离了老太太的视线,林曦就将自己的手往外抽,方才沈舒航自然而然的拉了她的手,因着在老太太跟前,她也没法子表现出反抗来,却不能让他一路这么拉着。
哪知道,林曦才往外抽,沈舒航攥的更紧,林曦总不好在子钰与林培面前闹起来,便一路忍着,等着沈舒航将子钰送回永安阁,林培也回了西跨院百香居,林曦才与沈舒航闹起来,使劲儿的往外抽着手。
沈舒航就那么盯着林曦瞧,最终眯着眼睛问道:“林小四,你为什么要讨好那个老虔婆?”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被沈舒航捏的手腕疼,使劲儿的皱眉骂道:“沈二,你这人怎么这幅德行,蒋氏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不满意她也就罢了,可老太太怎么说也是你祖母。【】”
“就算老太太有些什么不对的,但这些日子,我冷眼瞧着,老太太待你可不薄,你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这么跟一个老太太过不去,你又是何必?”
沈舒航听了这话,一下子就松开了林曦的手,冷声说道:“你懂什么?”
林曦翻了个白眼,捂着自己发疼的手腕,说道:“是,我是不懂,但有些事情我是亲眼瞧见的。”
“子钰的生母是谁,莫说是老太太,便是我都是不知道的,可老太太就那么认下了子钰,掏心掏肺的对他好,若不是因着信得过你,老太太怎么会这么做?”
“还有,老太太为什么会那么顺理成章的让我一个庶出的孙媳妇去参宴?纵有那样的契机,可若是老太太要为蒋氏出头,压着我不去,也不是不成,老太太这般做,分明就是在补偿你。”
“我是不知道老太太到底欠了你什么,但我知道老太太不欠我的,不欠林培的,更不欠子钰的,她待我好,我就该回报她。”
沈舒航突然间扭过身来,拽着林曦的手,就奔床榻上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你做人就这么简单?谁待你好,你就待谁好?那好,我待你也不薄,你不如就以身相许吧。”
沈舒航似是一头发怒的狮子,直接就将林曦扔到了床榻上,林曦只觉得后背正正咯到了什么东西,当时就疼的一缩,沈舒航却是不管不顾的,在林曦的脸上啃咬起来。
林曦觉得屈辱非常,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怒吼道:“沈二,你疯了吗!”
一滴眼泪落到沈舒航的脸上,沈舒航才算是清醒过来,愣愣的撑着身子,看着林曦。
林曦见沈舒航总算是不胡闹了,直接翻了个身子,将后背空了出来。
沈舒航一眼就瞧见,床榻正中放着一套柠檬黄色的斜襟盘锦小袄,并同色挑线裙子,上头还摆着一个赤金璎珞圈,并一支碧玉簪子,上头是一朵小孩子手掌大小的陶瓷海棠花……
再看林曦缩成团的样子,沈舒航一下子愣住了,抱着林曦就问道:“硌着哪儿了?”
林曦手往后背指了指,却疼的不敢动胳膊了,只咬着唇道:“后腰上……”
沈舒航一下子急了,若是硌到主要的经络骨骼,林曦的下半身就算是废了。
“你别动,我拿剪子给你剪开后头的衣裳。”沈舒航急匆匆的滚下床榻,去窗前的罗汉榻上翻了针线簸箩。
林曦有心喊人,却又觉得,说出去着实丢人,便死咬着牙,什么也没说,只当自己是去海滩了,露个后背,有什么了不得的。
沈舒航找了银剪子,直接将林曦身上的外裳从后腰处剪开,中衣也一并剪了,露出林曦光洁的后背来。
就见林曦的腰窝处,青紫一片,都有些黑紫了。
沈舒航心疼的不得了,轻轻的触碰了下,林曦就疼的呲牙咧嘴的。
沈舒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来,心内愧疚又焦急的说道:“你忍忍,你这有淤血,得揉开,还得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林曦是武术指导出身,这样的伤,平日里没少受着,因而也不矫情,自己抱了大红色雪缎软枕在颈窝处一放,便道:“没事,你弄吧。”
沈舒航将那活血化瘀的药油倒在手心,捂热了搓了搓,才小心翼翼的放在林曦的腰窝处,一点点的揉,生怕伤了林曦。
即便是这样,还是疼的林曦不要不要的,只她死死咬着牙忍着,没有叫出声儿来,可身体却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实际情形,豆大的汗滴往外冒,不大会儿功夫,前头的碎发便被打湿了。
沈舒航拉过锦被来,给林曦盖住肩头,免得她着了寒凉,细细揉开,发现并没有伤筋动骨,才算是松了口气。
约莫揉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林曦才不觉得那么疼了,轻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这按摩的功夫倒是不错,怕是平日里没少伺候你那十八房小妾吧。”
沈舒航听着林曦会开玩笑了,便知道不那么疼了,没好气的说道:“你在国公府,是怎么糟践自己个儿的,今个儿不过硌了一下,竟然就出了黑紫,可见你这身体的寒气有多重,你这样,以后想生孩子,怕是艰难。”
林曦当即整个人就不好了,沈舒航这丫的不是咒她吗?在这个时代,孩子对于女人来说,就是命根子好吗?
“反正不生你的孩子,你管我能不能生!”林曦堵了沈舒航一句,想到沈舒航方才发疯的样子,就想起来当初涵王做得孽事,愈发的恼恨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发起狠来,就会霸王硬上弓,一个个的,都是混蛋!”
沈舒航自己心虚,没敢跟林曦对着吼,只弱弱的说道:“我说这个,不是咒你,是为着你好,你这样,便是小日子的时候,想必也是极难过的吧。”
说起这个,林曦突然想起来了,穿过来这么久,还没来过大姨妈啊……
不是十五了吗?
林曦扯着棉被,将自己盖了盖,说道:“那什么……明个儿给我请个大夫来。”
“你怎么了?还有哪儿不舒服?可是方才还伤着你哪儿了?”沈舒航急着就要去拉了林曦的手腕诊脉。
林曦一把甩开,吼道:“你别碰我!”
沈舒航就那么一条腿盘在床榻上,一条腿耷拉在榻边,跟个犯错的孩子似的,突然间一拍脑门说道:“对了,朱砂懂医术,让朱砂来给你瞧。”
沈舒航说完,直接喊了朱砂进来。
林曦恨不能将脑袋钻被子里不出来,她身上的衣服才被剪了好吗?这样很容易被人误会的好吗?
朱砂进了内室,就瞧见这一幕,只以为两人刚刚做了些好事,因而面上都带着些粉嫩,替林曦脸红着。
沈舒航却是毫无自觉,拉着朱砂到林曦跟前说道:“你给二夫人诊诊脉。”
朱砂一怔,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房事过度了?
...
不是朱砂多想,实在是,论医术,谁能敌得过沈舒航啊,沈舒航却拉了她过来诊脉,还不是二夫人不肯再让沈舒航触碰了的缘故吗?
这般一想,朱砂看向沈舒航的目光,就有那么些不大对劲,二夫人与自家二爷没有圆房的事儿,她们几个丫头都只装着不知道,可自家二爷对二夫人用强,那就有些不对了。【更多精彩请访问om】
沈舒航这会儿根本就顾不上朱砂想的是什么,对林曦急急的说道:“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不肯告诉我,那就跟朱砂说吧。”
林曦刚要张嘴询问,却发现沈舒航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不由得皱眉,不满的瞪了沈舒航一眼。
沈舒航再与林曦的眼神对峙中败下阵来,扭脸走了出去,才关了门,见左右就灵芝一个,便直接猫着腰,躲到林曦窗户底下去了。
灵芝就那么傻愣愣的看着自家爷,觉得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这边朱砂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二夫人,您哪里不舒服?”
林曦托着后腰,想要坐起来,但发现这样一下子就春光乍泄了,见榻上的柠檬黄小袄,便扯过来,套在身上,方才低声问道:“那什么,我想让你帮我瞧瞧,怎么我那个葵水还没有来。”
朱砂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看向林曦,竟然是还没来过葵水,就被自家二爷用强了?
自家二爷怎么那么凑不要脸呢……
朱砂带着对沈舒航的怨气,给林曦诊脉,却意外发现,林曦的脉象,跟先前有了很大的差别。
朱砂一怔,问道:“二夫人,您最近可是用了什么大寒之物?”
“大寒之物?”林曦想了想说道:“并没有啊,跟你们吃的都是一样的。”
林曦到了嘉熙侯府后,因为有林培与子钰的缘故,经常下厨,大部分东西,都是她自己做了的,且每次都做的不少,她跟前的几个丫鬟,林培跟前的麦芽,子钰跟前的潘氏,都是一道吃的。
朱砂沉着脸,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凛眉道:“二夫人,这事儿,怕是还得跟二爷说一说。”
“不要。”林曦立时拒绝道:“这样的妇科问题,跟他说什么。”
朱砂一脸哀怨的看向林曦,林曦实在是看不过眼,摆摆手道:“罢了,随便你。”
只当自己是去医院,见了个妇产科的男医生好了!
没等朱砂喊呢,沈舒航就从窗口爬了进来,不顾两人惊讶的目光,拽着朱砂问道:“怎么回事?”
朱砂将林曦的手腕露出来,仰头说道:“二爷给诊诊,奴婢前几天为二夫人诊过脉的,并不是这样的,今个儿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沈舒航也不含糊,直接撩了袍子,就坐在了一旁的小杌子上,搭在林曦的手腕上,细细诊了一番,又换了另一只手,沈舒航以往偷偷的给林曦切过脉,如今……
林曦见沈舒航一本正经的模样,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了,问道:“你竟然会医术?”
沈舒航这会儿也顾不得露了自己的医术,沉着脸问道:“你最近都吃了些什么东西?”
能几天的功夫就变成这样的大寒之体,必然是服用在身体内部,原本蒋氏预备的香料,根本不会反应这样快。
朱砂也在一旁凝眉苦想的说道:“在府里,夫人用过的吃食,奴婢几个也是一并吃了的,那府里头的东西就没什么问题。”
朱砂还没有说完,沈舒航立时就恼了,道:“必然是那老虔婆干的好事,爷倒要去问问,你哪儿点儿对不住她了,要她这样对付你。”
林曦忙阻拦道:“我在老太太那吃的东西,都是我亲自做了的,你和子钰也是吃了的,必然没有什么问题。”
林曦的脑子转的极快,手却是拉着沈舒航不放,生怕沈舒航一急,直接冲到了老太太的荣富堂去。
林曦这般一想,倒是想出来了,说道:“今个儿去了吏部尚书府,那的东西,倒是跟你们吃的不一样,因是在外头,小鱼儿也没有跟着我一道用。”
沈舒航皱眉问道:“你用膳的时候,是与谁同席的?”
“是梦月姐姐,梦月姐姐身份尊贵,余下的还有大姐姐,还有苏太尉家的三位小姐。”林曦说着,不由得抿唇问道:“这人胆子再大,也不敢给梦月姐姐下毒吧?”
沈舒航沉了脸,又问道:“那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单独一个小碗用的,跟别人不一样的?”
林曦仔细想了想,方道:“有唐老太太的寿面,专门给我盛了两口,也就一小碟子,大姐姐,二姐姐都有……”
林曦说完,脸就苦了下去,仰着头问道:“她们不至于这么心狠吧……”
这什么仇什么怨啊?唐老太太过寿,还得赏自己两口不孕不育大寒之体的面条?
沈舒航脸色难看的紧,拳头都握紧了,扭身就往外走。
林曦忙拦了问道:“你干什么去啊?”
沈舒航不愿意林曦掺合进来这样的事儿,沉声吩咐道:“朱砂,从今个儿起,给二夫人熬了汤药,去寒气,以后但凡是二夫人要入口的东西,你都必须先查看了,我去一趟白太傅府。”
“哦。”林曦以为沈舒航是去给白梦月瞧瞧,毕竟白梦月不是一般人,那是将来要做皇后的人,若是不孕不育了,那才是真的悲剧了。
朱砂在一旁抹眼泪,跪着道:“都是奴婢的不是,没有看顾好夫人。”
林曦连连摆手,让朱砂起身说道:“你别跪着了,快来给我揉揉,方才硌着后腰了,沈二毕竟是个男子,我没好意思说,我屁股好像也硌着了,你来给我瞧瞧。”
朱砂这才紧忙着起身,抹了眼泪给林曦查看,这才发现,林曦屁股上也硌了一块儿淤青,好在肉厚,没有后腰瞧着那么触目惊心的。
林曦叹口气道:“以后,我再也不能把第二天要穿了的衣裳首饰放在床榻上了,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这厢沈舒航出了府,打马奔了百花楼,进了楼里片刻,又换了一件不打眼的青衣直裰,从后门出去,直接奔了太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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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没等着袁胖子通禀,直接就进了太子的书房。
袁胖子在一旁尖着嗓子质问道:“哎,沈二爷,这就是您的不是了,您的身份再特殊,那也是太子爷的属下,您得讲点规矩。”
沈舒航正憋着怒火,直接一把拽了袁胖子的衣领,怒道:“再惹爷,爷给你用的就不是痒痒粉了,莫不是你想试验试验蚀骨药粉?”
袁胖子咽了一口吐沫,一声不敢吭了。
太子罗炫斌放下手中的折子,看向沈舒航问道:“怎么了这是?这么大的火气?你想要的刑部差事,孤已经派人去办了,这两天就会有结果。”
沈舒航闷不吭声的在一旁的松鹤延年圈椅上坐下,也不行礼,瞪了袁胖子一眼,袁胖子就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等着书房没了人,沈舒航方道:“明天太子殿下为白大小姐请了李大夫去诊个脉吧。”
提及白梦月,太子罗炫斌立时紧张起来,急急的问道:“怎么?出了何事?”
沈舒航眼底都要喷出火来,说道:“今个儿在吏部尚书府,唐老太太给林小四的寿面,是有毒的,若不是方才误打误撞的,我都发现不了,林小四竟然服用了大寒的东西。”
“什么?”这下轮到太子罗炫斌不解了,直言道:“那吏部尚书府,不是她的外祖家?”
沈舒航听了这话,恼恨非常,捏着茶盅的手,骤然用力,险些没捏碎了茶盅,说道:“什么外祖?不过因着些嫁妆银子,就嫉恨她至此,竟是想要她一辈子都不能生下孩子的。”
沈舒航在外头的名声如何,太子自然也是知道的,那么多青楼的头牌虎视眈眈的,若是林曦一直不能有孕,自然是一房一房的小妾往府里抬,林曦还能有好日子过?
太子立刻想到:“梦月今天一直跟林氏在一处,说不得也用了,这……”
太子扭身就要喊了袁胖子,却被沈舒航拦了说道:“太子殿下,不用心急,我也不过是防患未然,白大小姐已经是来过葵水的了,若是当时吃了大寒之物,必然会腹痛难忍,午后瞧着白大小姐并没有什么反应,想来是无碍的,即便是用了,应该也不深,几服药,也就过来了。”
太子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反应过来,林氏竟然还没有来葵水,这么说,沈舒航与林氏并没有圆房,如此……
看来这个林氏真真是不简单,没有肌肤之亲,沈舒航就护着林氏至此了。
沈舒航放下茶盅,说道:“吏部那边,太子殿下是怎么打算的?”
太子一笑,道:“你这人,可真是睚眦必报的,唐老太太给林氏一碗寿面,你就要将吏部唐尚书给扯下来不成?”
沈舒航浑然不在意的说道:“唐尚书这些年收受贿赂,改写了多少贪官污吏的考评?原本那些个证据,早就呈给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不是也准备惩治了他吗?”
太子罗炫斌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不假,只不过,如今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算将唐尚书摘了去,又让谁顶上?下头的周侍郎显然也是个不作为的,惯是喜欢将事推给下头的人做,有错,也不是他的。”
沈舒航便道:“那就暂时将周侍郎先提上去,纵然周侍郎不作为,总也没胆子收受那么多贿赂,既然他擅长推脱,那不如就给他寻一个得力的下属,只要这下属是太子的人,还愁将来这人上不得位吗?”
“哦?这么说,你有合适的人选?”太子罗炫斌不是不想要动吏部这一块儿,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自己没有适宜的人选,那倒不如先这么放着。
沈舒航喝了口茶,半晌方道:“如今拜在苏太尉门下的新科解元冯子辰,是个不错的苗子,属下查了他的卷宗,是个可造之材,若是属下所料不差,来年,他怕是能三元及第了,若是太子放心的下,可以早些将他提了,为太子所用。”
太子罗炫斌有些意外,嗤笑道:“怎么孤听闻,这个冯子辰是林氏的表哥?”
沈舒航眸光一闪,落在罗炫斌的头上,反问道:“太子是从何处知道的?”
太子罗炫斌倒也不瞒着沈舒航,笑着说道:“你与冯子辰争媳妇儿这样的趣事,袁公公可是逗乐了孤一整日。”
沈舒航默默的点了点头,又与太子说道了几句,该如何实施的话,打马回了百花楼,又从百花楼,回了锦瑟居。
却是没有去了正房,只去了朱砂几人所在的厢房,进去一关门,就问道:“小鱼儿,太子是怎么知道冯子辰在嘉熙侯府的事儿的?”
小鱼儿一怔,才明白过来,沈舒航是怀疑她去给袁胖子偷偷递消息了,急忙说道:“二爷明鉴,奴婢绝不会背叛了二夫人。”
小鱼儿说的是不会背叛林曦,却不是沈舒航,沈舒航却是因着这话,信了几分。
朱砂已经将林曦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导致大寒之体的事情说给了小鱼儿听,小鱼儿这会儿正懊恼着,自己没有看顾好林曦。
也不管沈舒航是不是还怀疑着她,便道:“二爷,牡丹,芍药,海棠她们手里约莫有可以逆转大寒之体的丸药,奴婢倒是挺她们提过,说是可以助孕的,要不然,奴婢去找了她们,给二夫人要回几丸来吧?”
沈舒航深深的看了小鱼儿一眼,见小鱼儿的关心不似作伪,便道:“不必了,那些丸药,是强行受孕的,孩子根本就保不住,那是进了勋贵之家,用来争宠的东西,对身子没有好处,好在发现及时,慢慢调养个两三年,总能好的。”
小鱼儿依旧是敛眉自责着,沈舒航沉吟片刻说道:“小鱼儿,这锦瑟居不干净,袁胖子能将冯子辰的事儿说给太子听,就说明,这还有他的人,你想法子将这人给揪出来。”
这算是对小鱼儿的信任了,小鱼儿抿唇,一字一字的说道:“二爷放心,想要欺负了二夫人的人,奴婢一个也不会放过!”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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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不知道一夜的功夫,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第二天一早起来,由着朱砂服侍自己换了柠檬黄色的梨花小袄,同色挑线裙子。
林曦梳洗妥当后,问起沈舒航,才知道沈舒航一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罢了,若是二爷当真得了刑部的差事,怕是忙的没工夫去见那些莺莺燕燕的了,趁着如今还得空,随他折腾去。”
林曦觉得在府里闲得发慌,小鱼儿眼睛咕噜一转,便笑着说道:“先前二夫人都没有好好的见过咱们院子里头的人,您不是一直说,永安阁那边还要添两个丫头给潘嬷嬷搭把手吗?索性今个儿没事,您就瞧瞧人吧。”
林曦觉得在理,便让灵芝将卖身契与人名录拿了过来,按照三六九等的,将人喊了进来。
先说锦瑟居的二等丫头,原本就在锦瑟居里服侍的,一个叫做冬温,一个叫做夏清。
林曦让灵芝喊了二人进来,仔细瞧了两眼,蒋氏果真是“亲妈”,将两个这么水灵的丫头放在沈舒航这个风流贵公子跟前……
小鱼儿板着脸问道:“你们原本在院子里是做什么的?”
冬温娇俏的拿捏着腔势,柔柔弱弱的说道:“奴婢原是在内室伺候二爷梳洗的。”
内室,梳洗,这两个词,内涵很多啊。
林曦扫了冬温一眼,你一个连通房都算不上的丫头,在正室夫人面前,拿腔拿调的,是找死吗?
“哦,内室,梳洗。”林曦重复了一遍,打眼看向一旁的灵芝,就听得灵芝不满的说道:“在二夫人面前,好好回话,你从端华院拨过来,是一直管着净室的,但二爷也没让你伺候过,你说这么不清不楚的,是想干什么?”
灵芝知道,二爷对二夫人上心,若是让这小丫头让林曦误会了,二爷回来必然要着恼。
冬温被骂得脸皮子一红,只念着林曦是个懦弱的,便仰着脸,讥讽道:“是了,奴婢这样的,哪里比得过灵芝姐姐,咱们这锦瑟居上下,能贴身服侍二爷的,可不就灵芝姐姐一个吗?”
灵芝被冬温堵得一噎,急忙看向林曦,想要解释一二,却见林曦摆了摆手,不再理会冬温,反而问道夏清:“你原本是做什么差事的?”
夏清垂着头回道:“奴婢一直做着针线活计。”
冬温见夏清老实巴交的,显见是想要讨好了林曦,登时挑拨离间的说道:“是了,老太太将你拨过来,可不就是给二爷做衣裳的吗?二爷身上贴身的小衣,都是出自你手呢。”
夏清面皮子一紧,却是没有说话,只垂着头,绷着脸。
林曦又看向灵芝,问道:“夏清的手艺如何?”
灵芝恭声回道:“回二夫人的话,夏清的生母是府里针线房的,打小学起来的,倒是把好手。”
林曦“哦”了一声,就将人打发出去了。
灵芝见人出去了,就想要解释了自己与沈舒航的事儿,林曦却是不等她开口,就问道:“不是说,二爷才采买了两个小丫头回来吗?带过来瞧瞧。”
灵芝压着心事,又喊了两个小丫头进来。
这两个丫头明显瞧着舒服多了,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一个叫明月,一个叫晓星,都是沈舒航随口赏的名字。
林曦问了几句,才知道两人都是孤儿,家乡逃荒出来的。
林曦瞧着,都是老实本分的孩子,又重新打发了去。
“灵芝,这四个丫鬟,都是在你眼皮子底下的,你觉得这几个如何?”灵芝是沈舒航的心腹丫鬟,林曦这阵子也瞧出来了,这锦瑟居的人,除了她带过来的朱砂与小鱼儿,只灵芝一个,是沈舒航信任的。
林曦觉得,沈舒航应该没有那么傻,将这唯一一个信任的丫鬟,变成枕边人。
灵芝认真的回道:“冬温是老夫人赏过来的,二爷头一天就恼了她,不许她进屋伺候了,夏清……”
灵芝顿了顿说道:“夏清原与二门处的一个小厮关系不错,本是想着要让老太太给指了婚事的,可还没等提了这话茬,冬温被老夫人指了过来,老太太便也指了夏清过来。”
灵芝很公正的说道:“夏清一直躲着二爷,似是……似是怕二爷瞧上她……”
林曦“噗嗤”一笑,说道:“成,这个夏清,派去永安阁,伺候大少爷吧,帮着潘嬷嬷做些事儿。”
林曦觉得,夏清才是真正的眼明心亮啊,看穿了沈舒航的本质啊!
灵芝松了口气,她也是考量了夏清不少的日子的,才敢在林曦跟前说了这话的。
“至于新来的明月和晓星,倒是老实本分的,别的不说,忠心却是有的,奴婢让人试探过,白给了银子给她们,让她们说说锦瑟居的事儿,两个人嘴都很严,明月是个锯了嘴的葫芦,晓星却是绕着绕着,还能匡了那婆子几句话,倒是个好苗子。”
林曦点了点头,说道:“那这样吧,让晓星跟着小鱼儿,跑个腿儿啊,传个话的,都可以练着来,至于明月,就先让朱砂领着,慢慢的接了库房这边的差事,看看会不会算账。”
“对了,倒是忘了问你们,都识字吗?”林曦发现,自己忘了问这个紧要的事儿。
灵芝几个点了点头,却是小鱼儿有些讪讪的说道:“奴婢认识的字不大多。”
灵芝也皱眉说道:“夏清应该是识字的,不过明月和晓星,怕是不成的。”
林曦便道:“潘嬷嬷是识字的,这样吧,灵芝,你每天给小鱼儿,明月,晓星一个时辰的假,让她们去了永安阁,跟着大少爷一起描红识字,有人跟着一道学,也有学习的动力。”
小鱼儿忙摆手说道:“夫人,奴婢得寸步不离的跟着您。”
林曦便黑了脸,很认真的说道:“不识字不成,这女孩子必须要识字,不然的话,就是让人卖了都不知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若是你学的不好,可别怪我不给你饭吃。”
小鱼儿就有些泪眼汪汪的,当初可不就是不识字,所以被袁胖子给买了去吗?
小鱼儿坚定的回道:“奴婢知道了,那个冬温,夫人就交给奴婢吧。” <!--章节内容结束-->
灵芝与小鱼儿一道出来,问道:“你准备怎么处置了那个冬温?那是老夫人送过来的,又是个精明的,我几次想把她撵出去,也没能成。【更多精彩请访问】”
小鱼儿便跟灵芝咬了几句耳朵,听得灵芝眉开眼笑的说道:“你可真真是有主意的。”
小鱼儿便笑了笑说道:“昨个儿二夫人就说,要给大少爷,五小姐和咱们一并做了衣裳,我瞧着今个儿二夫人没意思,不如去请了绣庄的人来吧。”
灵芝应下说道:“那我吩咐晓星去。”
这边晓星得知要跟小鱼儿住在一间厢房,高兴的不得了,又跟着小鱼儿一道出了府,喊了绣庄的绣娘过来。
林曦这边又喊了子钰和林培到了正房,给几人量了身,潘氏推脱着说,自己年岁大了,用不着做衣裳。
沈舒航待潘氏的特别,林曦都瞧在眼里,愣是让绣娘多给潘氏做出一套体面的衣衫来,只说,日后跟着大少爷出门,给大少爷长脸。
潘氏自是没有二话,只应下不提。
一上午,锦瑟居喜气洋洋的,林曦只说是要中秋了,给身边人的赏赐,蒋氏就是知道了,也不能说些什么,到底绣庄是林曦的,都是林曦自己掏了体己,她也没资格说些个什么,只恨那铺子不是她的罢了。
等着量完了身,定了衣料与款式,子钰便与林培咬耳朵,林曦瞧见了,只装作没瞧见,不一会儿,林培便蹭到了林曦跟前,笑嘻嘻的说道:“四姐姐,我想吃昨个儿那个山药皮馄饨,你中午再做了,好不好?”
林曦一听,扫了一旁的子钰一眼,就见子钰心虚的往潘氏裙子后头躲。
林培喜欢吃水晶包子,怎么吃都不腻,林曦是知道的,一个喜欢吃干粮的人,是不会突然转性喜欢吃汤汤水水的,林曦知道,必然是子钰喜欢吃,自己又不好张口,才说了这话的。
林曦笑了笑,冲着子钰招了招手,子钰如今对她还是戒备的,母亲也叫的有些不大情愿,林曦也不难为他。
“子钰,你今年五岁,翻了年,就要送你去学堂读书,在这之前,你要将字都学会了,不能比旁的府邸里的少爷差,你明白吗?”
因着子钰这外室之子的身份,怕是进了学堂,要被同学嘲笑,若是课业再不好,那是必然会被排挤的,唯一能做的,便是子钰的课业出挑,再加上子钰外表出色,总能得几个印象分,只要基础打好了,自然就没人会排挤他了。
子钰点了点头,若不是原本的身份,不能让他正常的进学堂读书习字练武,他也不会被表叔认成儿子,住进这嘉熙侯府来。
林曦便指着明月,晓星,说道:“以后小鱼儿和她们两个,跟着你一道描红习字,你们谁练得好,母亲就给谁专门做了山药皮的馄饨,如何?”
子钰一听山药皮馄饨,还是自己能挣到的,不用跟林培那磨出来,立时来了精神,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潘氏看着林曦,微微颔首,能为了一个不相识的孩子,做到如此田地,当真是个良善的了。
林曦笑着,点了明月晓星道:“那就这么着,等着午睡起来,你们要描红习字学习一个时辰,都拿过来让我检查,谁得了头名,我这边晚膳给谁加餐。”
林培听了这个,弱弱的说道:“四姐姐,我也一并成吗?我若是赢了,四姐姐给我做水晶包子,成吗?”
林曦倒是将林培给忘了,便点头应下,这才算是将几人打发了,因着这个,倒是刺激了林培与子钰的学习。
明月被朱砂指点着,知道自己是要帮着管着小库房的,便在晚上又用半个时辰的功夫,跟朱砂学了算账。
几天功夫,锦瑟居过得红红火火的,很快就迎来了中秋。
林曦特意做了山药皮馄饨和水晶包子,给老太太和子钰林培。
因是中秋团圆日,便是世子沈舒哲也出了落梧院,老太太心疼沈舒哲,让人给沈舒哲也盛了一碗馄饨,沈舒哲原脾胃不大好,倒也吃了一大碗,老太太与董氏都有些惊讶。
没等董氏高兴完呢,蒋氏便开了口。
“老祖宗,董氏这阵子跟着妾身掌理中馈,舒哲那儿却是缺了人照顾,妾身想着,总累着董氏一个怕是不成,且董氏入门两年,这肚子也还没个动静……”
老太太面上带着笑容,笑意却没有到了眼底,她原以为蒋氏就这么算了,却不想,到底还是在众人都高兴的时候,说出了这话。
“你选了谁?”老太太沉声问道,没有掩饰了自己的不悦。
蒋氏只当没瞧见,指了身后的黄莺道:“就是这丫头,挺乖巧的,说话也讨喜,放在舒哲跟前,给舒哲解个闷也是好的,老祖宗您说呢?”
林曦听得就一肚子气,看向董氏,就见董氏死死的拽着手里的豆青色丝帕,明明是极不愿意的,却是不敢说出来。
沈舒航在一旁只顾着吃水晶包子,似是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一样的,林曦指望不上他,但又瞧不得蒋氏这么磨搓自己的儿媳妇,忍不住看向世子沈舒哲,说道:“大哥可真是跟大嫂伉俪情深的,离了大嫂一会儿都不成,大嫂不过是处理中馈事宜罢了,连门都不出呢。”
沈舒哲看了一眼董氏,轻轻的拉了董氏的手在掌心,咳嗽了一声,虚弱的说道:“母亲,儿子身边伺候的人够了,且董氏将一切都安排的很妥当,儿子喜静,不愿意有人在身边聒噪。”
林曦满意的点了点头,还算这世子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没得糟蹋了人。
董氏松了一口气,眼泪汪汪的看向沈舒哲,险些没哭出来。
黄莺没想到,自己做世子姨娘的梦还没开始呢,就这么碎了,忙在一旁温婉的说道:“奴婢说话也不过是为了给主子逗趣罢了,若是世子爷喜静,不愿意旁边有人说话,那奴婢就在一旁替世子磨墨洒扫,不出声也就是了。”
蒋氏脸色也不好看,觉得自己当家主母的脸面没处搁,林氏不听话也就罢了,如今连董氏也不听话了,如何能依?
只蒋氏不知道,小鱼儿已经在林曦背后摩拳擦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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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扭脸看向董氏,沉着脸与老太太说道:“老祖宗,原这话,不该妾身这个做婆婆的说,再者咱们到底是侯府,没有出了庶长子的道理,可舒哲的身子不好,谁知道他哪天就……”
“老祖宗就算不念着旁的,总也该念着咱们嘉熙侯府血脉传承。”
林曦挑眉看了蒋氏一眼,蒋氏今个儿穿了件褚红色金枝线叶斜襟高领褙子,挽了牡丹髻,赤金八吉纹步摇左右各插了一支,垂下来的明晃晃流苏上,缀着小巧的红珊瑚,倒是将蒋氏红红的左眼给挡了些许。
只装扮的这般端庄大方,却是一心来给人添堵的,老太太最是注重子嗣,也不大瞧得上董氏的小家子气,蒋氏这般一说,那给世子沈舒哲纳妾,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老太太凝视了蒋氏好一会儿,方用冷冷的语气说道:“既然你都打算好了,那还问旁人的意见做什么?”
这话却是有些责备之意了,蒋氏这阵子堵心的慌,事事不顺,且她这般模样出不得门,又不愿意林曦抢在头里,因而也顾不上老太太的责备,只想着,赶快将董氏摘出来,让董氏顶了林曦的权利。
“黄莺,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紧着去给世子夫人行个礼?趁着今个儿中秋家宴,只当是给你摆了席面了,今个儿就去落梧院伺候吧。”
蒋氏争分夺秒的想要将董氏提拔起来,白梦月生辰的帖子,已经送到嘉熙侯府了,蒋氏不愿意林曦得了白梦月的赏识,回头白梦月嫁了太子爷,在太子那厢吹吹枕边风,沈舒航岂不是要越过自己的儿子去了吗?
所以,蒋氏要在白梦月的生辰之前,就让董氏拿得出手,顶了林曦,去参加白梦月的生辰宴,如此,就算是有什么得利的事儿,也该是她亲生儿子的。
谁也没想到,蒋氏竟然会这么说风就是雨的,几句话就定了黄莺的身份,这会儿董氏这碗茶一喝,黄莺的身份,那可就是实打实的了。
林培偷偷的拽了拽林曦的衣袖,倒是想要林曦帮帮忙的,林培与那黄莺有过几面之缘,黄莺根本就不把林培这个客居的五小姐放在眼里,所以林培本能的不愿意黄莺上位。
林曦却是冲着林培摇了摇头,她方才已经替董氏出过一次头了,董氏自己硬气不起来,连个“不”字都不肯说,她又能说些个什么?
左不过不是自己的事儿,她多说几句,怕是还要受了埋怨,何必呢。
小鱼儿瞧见了林培的小动作,在林培耳边嘀咕道:“五小姐别急,再等等看。”
小鱼儿话音才落,就听到一尖细的女声传来,说道:“老夫人,您不能被黄莺那贱蹄子蒙蔽了,她可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您将她赏给世子爷,那是糟践了世子爷。”
黄莺猛然扭头,瞪向来人方向,就见一穿着嫣红色比甲,模样娇俏的丫鬟,俏生生的走了进来,给几位主子行了礼。
黄莺一眼就认出来,原是蒋氏拨给沈舒航的冬温,当即便恼了问道:“你说的那是什么鬼话?我哪里得罪了你,要你这样冤枉我?”
冬温一甩手里的药方子,展开递给老太太跟前的翡翠手里,说道:“翡翠姐姐,劳烦你将这药方子给老太太瞧瞧,这药方是黄莺前阵子才去百草堂抓了的,奴婢无意中瞧见了,才得了的。”
翡翠便捧着药方给了老太太,老太太只扫了一眼,眼中似有一道寒光射出,紧紧的盯着黄莺与蒋氏。
蒋氏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站起身来,到老太太跟前一瞧,这一瞧不打紧,蒋氏腿肚子打转,直接就抽了筋。
竟……竟然是落胎的方子!
黄莺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怒骂冬温道:“你从哪里弄来个药方子,随便糊弄着,就说是我去抓了的?你有什么证据?”
冬温撇了黄莺一眼,冷哼道:“你去百草堂,大街上摆摊子的人那么多,自然是瞧见了的,老夫人若是不信,随便打发人问上一问就是了。”
黄莺听了这话,就有些心虚,眼珠子乱转道:“老太太,老夫人,奴婢……奴婢是去过百草堂,但只是去抓了普通的风寒方子而已啊。”
黄莺只看老太太和蒋氏的眼光,便是有些不相信的,但又不知道冬温到底给了老太太什么药方,心下一急,冲着冬温就扑了过去,抓头发挠脸的撕扯。
“你个小贱蹄子,你给我使得什么坏?为什么要冤枉了我?”
冬温也不含糊,拼了命的去打了黄莺,黄莺发髻上挽着一支鎏金钗,显见是蒋氏赏给她的,冬温直接扯了那发钗,就往黄莺的脸上招呼。
李嬷嬷连忙让人将她们两个拉开了,怒吼道:“在主子面前,扭打成这个样子,算是怎么回子事儿?是想要一人给个几十板子,发卖出去不成?”
冬温被李嬷嬷拉拽着,瞧见黄莺的脸上被自己划了一道血印子,方才得意的一仰头,将手里的小瓷瓶给了李嬷嬷道:“嬷嬷瞧瞧这个吧,这个也是这贱蹄子一并从百草堂买了的。”
李嬷嬷狐疑的扫了冬温一眼,还没拿在手里呢,黄莺就急赤白脸的过来抢夺:“这个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李嬷嬷也是嘉熙侯府的老人了,还不至于被一个小丫鬟给夺了去,只拿到手里闻了闻,脸色就是一变,狠狠的瞪了黄莺一眼,扭身到了老太太跟前,低声与老太太耳语了几句。
老太太怒容满面的看着李嬷嬷手里的东西,指着黄莺与冬温便道:“这两个丫鬟,在侯府家宴上,大打出手,毫不顾忌主子在场,给我拖出去,拔了舌头,每人打三十板子,扔出去!”
冬温没想到自己也会一并被罚了,急忙就要告饶,却是朱砂躲在林曦身后,一枚银针刺了过去,直接扎了冬温的哑穴,当即冬温就说不出话来,只能挣扎着,任凭粗使的婆子将她拉扯了下去。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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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莺与冬温一并被拉了下去,老太太仍旧是余怒未消,指着蒋氏就骂道:“见天的脑袋里不知道装些个什么?舒哲到底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便是他的事情,你也不上心,竟是寻了这么个东西,就要放在舒哲的身边!”
蒋氏自己没有认清楚人,没想到黄莺竟是这般的,心里也懊恼,可老太太当着这阖府的面儿骂她,她面子上如何能过得去,当即便撒起泼来说道:“妾身还不是为着嘉熙侯府吗?舒哲身子不好,是为着什么?还不是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蒋氏说着,“呜呜”的哭了起来,倒是将老太太的怒火压了下去,又似有些愧疚的说道:“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哭个什么,你若是当真觉得舒哲身边需要人,指个妥帖的过去也就是了。”
老太太看了看蒋氏身后的丫头,说道:“吉祥是个懂事的,就让吉祥去落梧院伺候着吧,且吉祥也是一掼跟着你在端华院处理中馈的,人也认得齐全,说不得还能帮衬着董氏一二。”
吉祥没想到,闹了一场,自己竟然成了那个得力人,世子沈舒哲是个脾气温软的,如此,倒也不算是差了,因而恭顺的给几人敬了茶。
董氏心中虽不愿,到底还是喝了吉祥的茶汤。
沈舒航冷眼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突然间撂下竹著,站起身来,嬉皮笑脸的说道:“还真是好日子,既然大哥这边添了美人,锦瑟居也不能含糊了。”
林曦瞬间眯起了眼眸,一记眼刀就飞了过去,怎么着?沈二这是也要添个妾室?
沈舒航笑呵呵的从袖笼里拿出来一封信笺,漫不经心的说道:“中午才得的,刑部员外郎的函件。”
嘉熙侯才从外头走进来,就听见沈舒航这么一句,立时奔了过来,将沈舒航的信笺拿在手里细细查看,半晌有些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问道:“刑部员外郎,从五品的官,你……你这是怎么得来的?”
不怪嘉熙侯惊讶,沈舒航一没科举,二没武举的,在京城里就是个纨绔子弟的典型,要知道,就算是考中了三元及第,才入朝廷,那最高也就是正六品罢了,沈舒航却是一下子拿到了从五品的官职,还是刑部。
林曦也有些意外,今个儿也没听沈舒航提及,先前还说的是正六品,却没想到,今个儿就成了从五品了,虽只是跨越了一级,却是多少人熬了多年,才能盼到的。
沈舒航无所谓的说道:“逛青楼的时候,无意中撞见了些什么,自然就手到擒来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喜色都僵硬在脸上,便是林曦也佩服的五体投地,好样的,果然这才是符合沈二定位的……
沈家三姐妹与沈三公子沈舒辉原还是有些嫉恨的,听了这话,面上却是带了意味不明的笑意。
只世子沈舒哲,虚弱的说道:“不管怎么得来的,二弟是有真本事的,只要有了个起点,日后想要往上走就不难。”
沈舒哲很真诚的与沈舒航道:“二弟,大哥身子不好,以后咱们的侯府,怕是还要你撑起来。”
沈舒哲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不高兴了,尤其是蒋氏与沈三公子沈舒辉。
沈舒辉一直讨好着老太太,想的便是等着大哥沈舒哲哪天一命呜呼了,将这个世子之位给了他,却不想……
没等蒋氏几人说话,沈舒航却是嬉皮笑脸的说道:“指望着我撑起来,怕是不大靠谱,但是没关系,锦瑟居总能撑起来的。”
老太太原以为沈舒航要说些个谦虚的话,将这推脱了去,却不想,沈舒航竟是大大咧咧的应下了。
嘉熙侯当即有些不高兴的说道:“你这逆子,是盼着你大哥死不成?”
沈舒航拢着林曦,无视众人的怒火,掰着林曦的纤细白嫩的手指玩:“大哥的身子不好,进入朝廷怕是不成,父亲年岁大了,这嘉熙侯的位置,也不过是个空架子,我嘛,游手好闲的,也不知道这差事能做几天,不过嘛……”
沈舒航看向林曦,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说道:“不过爷娶了个好媳妇儿,吏部尚书唐大人被人参了一本,收受贿赂,篡改官员考绩考评,已经被打入天牢了。”
“什么?”蒋氏直接站起身来,诧异的看向嘉熙侯,嘉熙侯就点了点头说道:“是,今天早朝的事儿,皇上到现在还余怒未消,点了原吏部侍郎周大人顶了上去。”
蒋氏先是震惊的,可旋即却是又带了些许意味深长的笑意,原吏部唐尚书是林曦的舅舅,唐尚书这一去了天牢,林曦可就硬气不起来了。
沈舒航似是猜到了蒋氏的心思,食指勾着林曦的下巴,格外不正经的说道:“但是么,爷媳妇儿的表哥却是意外得了皇上的看重,直接点了吏部侍郎的差事,正四品,作为新官上任的周尚书的左右手。”
林曦没想到,这还有冯子辰的事儿,挑眉瞧着沈舒航,连沈舒航那么不正经的动作都忍了去。
若是这会儿林曦直接打落了他的手,说不得沈舒航心里还舒服些,可林曦这般睁着水蒙蒙的眸子,盯着他瞧,等着他说冯子辰那货的消息,沈舒航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方才的旖旎一下子就被怒气取代。
“所以,以后啊,莫说是爷了,就是父亲大人您,若是想要做份正经八百的差事,怕是也要走了您儿媳妇的路子了!”
沈舒航冷笑着,自斟自饮了一盅酒,看着嘉熙侯与众人五味杂陈的脸,觉得格外的痛快。
终有一日,他们也会求到他的面前,若是母亲在天之灵看到这一幕,会不会觉得痛快?
众人各怀心思,这般一闹,倒是也没了旁的心思,随便吃了几口,也就散了。
沈舒航心里不舒坦,多喝了些酒水,就有些昏昏沉沉的,林曦这厢问小鱼儿与朱砂,关于冬温的事儿,沈舒航却是发起了酒疯!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带着人回了锦瑟居,将沈舒航交给了灵芝,便不再管了,反而是坐在外间的罗汉榻上,倚着小几子,问起了冬温的事儿。【舞若网首发】
“今个儿到底是怎么回子事儿?怎么我听得乱七八糟的?冬温怎么会去找了黄莺的麻烦?”林曦知道,黄莺不是个好的,在蒋氏跟前没少办了坏事,比段嬷嬷还要坏一些,但是不犯到她的手上,她是没什么心思搭理的。
朱砂给林曦倒了一盏茉莉花茶,方才说道:“那冬温,原就与黄莺百灵一样,是端华院的二等丫鬟。”
林曦听着,这是要从头开始说起了,便指了一旁的雕花贵妃椅,让小鱼儿与朱砂坐着说。
小鱼儿与朱砂哪儿敢坐了贵妃椅,便一人搬了一个小杌子,在林曦前头坐了说话。
“当初那冬温是个轻挑性子,在外头跟人有了首尾,可巧老夫人动了心思,要在二爷跟前安排了人,冬温一时着急,就去拿了药,落了孩子。”
林曦听着一惊,冬温竟是破了身子的,蒋氏将这样一个丫鬟放在沈舒航跟前,真真是恶心人的。
林曦没有插嘴,听着朱砂继续往下说。
朱砂又道:“但当时冬温与黄莺是在一处住着的,冬温藏着掖着的,到底还是被黄莺发觉了,那黄莺一面安抚着冬温,另一头,却是将此事偷偷的告诉了老夫人。”
“那黄莺也是存着要当通房的心思的,侯爷老了,二爷又是玉树临风的,少不得被她们惦记着。”
朱砂说着,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林曦,生怕林曦觉得,她们几个也是存了不良心思的,却见林曦眉头紧锁,接着她的话说道:“只不过,黄莺没有想到,老夫人是瞧不得锦瑟居得了好的,所以点了冬温过来。”
蒋氏此举,真真是恶毒透了,对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戴绿帽子更窝火的事儿?也难怪沈舒航在见冬温第一面的时候,就撵了出去,不许她在屋子里伺候了。
朱砂点了点头,看向小鱼儿,小鱼儿笑了笑,说道:“打听出这番过往之后,奴婢就将老夫人有心要将黄莺赏给世子爷的事儿,透露给了冬温知道,并且讲当年的事儿,也说给了她听。”
“不过……”小鱼儿有些得意的挑了挑眉毛,压低了声音道:“奴婢还跟冬温说,老夫人跟前的三个二等丫头,原本就是要给了三位公子一人一个的。”
林曦恍然大悟,这就难怪冬温嫉恨了,董氏没有子嗣,沈舒哲虽身子不好,但到底是世子爷,怎么也比沈舒航这个风流公子要好上许多了,冬温这是嫉恨着黄莺,抢了自己的位置了。
“那……黄莺是当真……”林曦有些膈应,说不出来这话,到底沈舒哲身子不好,若是黄莺当真存了那样的心思,肚子里怀着一个,跟了沈舒哲,那可是混淆嘉熙侯府血脉的大事,这个,便是林曦也不能接受。
小鱼儿摇了摇头说道:“黄莺并没有,那药方是冬温嫁祸了的,不过,也算是那黄莺咎由自取,她确确实实是去了百草堂的,冬温从她身上抢过来的小瓷瓶,是有魅惑人心作用的。”
这就难怪了,黄莺是怕自己爬不上沈舒哲的床,所以去买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东西,怪不得老太太和蒋氏当即就恼了……
林曦再没说旁的,只嘟囔着说道:“那百草堂也不是什么好地界,竟然会卖了这种东西。”
朱砂与小鱼儿对视一眼,百草堂肯定不卖这种东西啊,那是因为二爷要处理了冬温,所以故意给的破绽……
林曦自然是不知道,冬温已经被袁胖子收买的事儿,小鱼儿与朱砂也不敢说了这话,二爷都没将自己的身份说给二夫人知道,肯定是担心二夫人会害怕的。
朱砂紧忙着说起了旁的话题:“吉祥被老太太赏给了世子爷,您不便出面,您看奴婢送些个什么过去?”
林曦对这种事情没经验,就问朱砂:“平时府里抬了通房,都给些个什么东西?”
朱砂摇头道:“这个奴婢倒是不知道,您不若一会儿问问灵芝吧。”
正说着,灵芝从内室走了出来,满脸的不自然,怯怯的看向林曦。
林曦一时没注意到,就直接问道:“灵芝,府里有抬通房的例子吗?我该给了吉祥什么东西?”
灵芝想了想回道:“府里只侯爷当初抬了水姨娘的时候,送过东西,水姨娘就是三爷的生母,不过水姨娘是良妾,还是从侧门进来的,跟吉祥这个家生子不一样。”
“那当初水姨娘被抬进来的时候,老太太是给了什么?”林曦琢磨着,只要比老太太次一等也就是了。
灵芝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好像是给了五匹缎子。”
林曦想了想,缎子她倒是不缺的,手里头还有个绣庄呢,便道:“那就送三匹雪缎去吧,怎么说也算是嫁人了,一辈子都定下了的,做两身衣裳也是应该的。”
林曦虽这么说,但其实还是瞧不上当小三的,所以就给了三匹,不过,看在吉祥不是自己上赶着当通房丫鬟的,也就罢了,这古代嫁人就这一次,没得连件好看的衣裳都没有。
灵芝点头应下,小鱼儿就道:“那奴婢让晓星明个儿去送。”
这厢才说完,灵芝磕磕巴巴的说道:“二夫人,您……您进去瞧瞧二爷吧,二爷不让奴婢给他换衣裳,说……说不让奴婢碰他……”
灵芝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噗通”一声跪下来道:“二夫人,奴婢当真没有黄莺那等心思的,奴婢……奴婢以后还想配个管事,当个正经的太太呢。”
林曦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见灵芝都快哭了,才道:“谁说你有这样的心思了?”
灵芝抹着眼泪道:“那冬温有意无意的就这么说,二爷如今又不让奴婢近身了,以前二爷虽是奴婢伺候的,但奴婢也没起什么坏心思啊……”
林曦站起身来,将灵芝拉起来,说道:“他这就是趁机耍不要脸,惯得那臭毛病,我去瞧瞧,给你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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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挑了帘子,进了内室,就见沈舒航侧卧着,单臂支着脑袋,媚眼如丝的盯着她瞧。
林曦一蹙眉,这大晚上的,果然是个闷骚男,喝了酒,现原形了吧。
“呦,二爷,您老这魅惑勾人的姿态是想怎么着啊?”林曦再往前走了两步,立时用柠檬黄色的锦帕挡住了鼻尖,嫌弃道:“这么大的酒味,怎么还不肯让灵芝服侍你梳洗?”
沈舒航没想到,自己这幅美男图,竟然没让林曦动心,生出一种挫败感,大大咧咧的在架子床上,四仰八叉的躺下,道:“林小四,你不是想要爷酒后失德,睡了谁吧?”
林曦瞪圆了眼睛,单手叉腰说道:“沈二,你给本姑娘起来,别糟践了本姑娘的床榻,我才换上的雪缎粉蔷薇的床单!”
沈舒航没想到,林曦着急是着急了,却不是为着他,而是为着床单!
沈舒航赌气是的,手脚并用的在床榻上划拉着,跟陆地游泳是的,还踹到了林曦的雪缎锦被上。
林曦再也忍不了,扯了沈舒航的手就往下拽,一边恨恨的说道:“沈二,你别仗着喝了酒,就在本姑娘这里作死!”
林曦一个过肩摔,直接将沈舒航扔地上去了!
沈舒航心碎成了渣渣,在地上躺着,胡搅蛮缠,捂着后脑勺就哼唧道:“哎呦,头疼……哎呦,后遗症吧……哎呦,我不会要死了吧……”
林曦一怔,就愣在那里了,她倒是忘了,沈舒航之前被老太太敲的那一拐杖了,搅着帕子走过去,狐疑的看向沈舒航,问道:“你是真疼?”
沈舒航不答话,只捂着脑袋哼唧。
林曦耷拉着脸,怯怯的问道:“不然……不然我让朱砂过来给你扎两针?”
沈舒航不理她,继续哼唧,这林小四,根本就不在乎他,不关心他,上回诊脉,明明他也给林小四诊了脉的,可林小四转眼就忘了他会医术的事儿了。
也不是林曦忘了,而是林曦根本就不相信沈舒航会医术,她就是用脚趾头想,也想不到这纨绔子弟会医术啊,人医术都是世代相传,打小练起的好吗?
林曦终于投降了,巴巴的蹲下,说道:“成了成了,你别闹了,让灵芝进来给你梳洗一下,你放心,人灵芝志向远大着呢,想要嫁个管事,做正经的太太的,不是谁都愿意做小的,人根本就没瞧上你,你想多了……”
没等林曦说完,沈舒航就怒气冲冲的喊了声:“林小四!”
“干嘛?”
“你服侍爷洗澡!”
林曦大眼瞪小眼的看了沈舒航半晌,沈舒航又抱着脑袋嚷头疼!
林曦终是妥协,将沈舒航扯起来,连人带衣服的扔进了浴桶里,道:“洗好了叫我。”
沈舒航也没再难为林曦,知道林曦是个喜洁的,他身上这味道,怕是当真熏了她,便自己好好的洗了一遍,神清气爽了,方才爬出来……
沈舒航看着手里的寝衣,起了坏心,只套了条裤子,上衣却是不穿,就喊了林曦:“爷洗好了……”
林曦收拾完床榻,将钗环都卸了,就困得不得了了,不想要跟沈舒航再折腾,困得朦胧的进了净室……
就见沈舒航长长的头发挽了个揪,在头顶顶着,露出上半身精壮的肌肉来,妥妥的倒三角模样,裤子松松垮垮的系着,露出半截腰身来,还有些水珠没有擦干净,顺着胸膛滚落下去,消失不见,惹得人遐想不已……
沈舒航有些得意的看着林曦痴迷的目光,他对自己的这幅皮囊还是很自信的,果然,林小四移不开眼了吧……
不过……
“沈二,你凑不要脸!”林曦左右瞧了两眼,就只瞧见一旁有一个抬了水桶的短棍,拿在手里就开始招呼:“你喝醉了酒,在这里耍酒疯,姑奶奶忍了,你把姑奶奶当楼子里的那些姑娘,姑奶奶抽不死你!”
特么的,混蛋沈二,这幅********是闹哪样啊,以为她是那些个小妾吗!
沈舒航冤枉的不得了,抱头鼠窜道:“林小四,爷明个儿还要去官衙报到呢,你打伤了爷,爷怎么见人!”
沈舒航躲到角落里,弱弱的说了个理由,然后双手举起来,道:“爷下次不敢了,还不成吗?”
结果……结果就是……
沈舒航跑了一会儿裤子松了,双手一举……裤子掉了……掉了……
林曦将棍子一扔,怒骂道:“沈二,你臭流氓!”
林曦气鼓鼓的出了净室,气得脸上都是红晕,虽说沈舒航的那副皮囊好看,但是她林曦是个有节操的人!有节操的!
沈舒航也有些尴尬,他没想这样啊……因而灰溜溜的将衣裳穿好了,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往林曦跟前凑:“那个……林小四啊……爷方才不是故意的……”
林曦瞪了他一眼,往帘子那一指,也不说话。
沈舒航看了一眼帘子,垂着头走了出去,又幽怨的扭身看了林曦一眼:“外间没有厚被子,天凉了……”
林曦单手一挑,扔了个锦被过去。
沈舒航抱着大红色的锦被,嘟囔道:“爷今个儿可是吃了酒了……在外头贵妃榻上睡,要是一不小心摔下来,再摔到脑袋……”
林曦如水的眸子斜睨了沈舒航一眼,唇角含着如桃花般的笑意,柔声重复着:“若是一不小心,你从床榻上摔下来,再摔到了后脑勺?嗯?”
沈舒航跟哈巴狗一样的点着头,就要抬脚往林曦的床榻上去,他今个儿吃醉了酒,林曦让灵芝将他抬进了内室,他就惦记着耍酒疯在内室混一晚了,林曦身上香香的,抱着睡也是好的。
哪知道,林曦笑意突然间一转,勃然变色道:“最好摔死了你,反正我也有子钰了,守寡也不差!”
说完,帷帐一放,就将沈舒航隔绝在外,沈舒航抬起的脚又重新落下来,无奈的幽怨的出了内室,去外间铺床去了,只恨自己作死,要是老老实实的让灵芝服侍着梳洗,直接倒头就睡,也就不至于被撵出来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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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
林曦起身梳洗,沈舒航趁着灵芝,朱砂进正房之前,溜进了内室,将锦被扔到床榻之上,就见林曦早已经梳洗完毕,自己套了一件浅米色缕金阮烟罗对襟褙子,浅浅薄荷绿色的六幅罗裙。
“你这是要出门?”沈舒航见林曦自己往手上套了一个赤金九转玲珑镯,又挑了一个浅绿色猫眼石的赤金璎珞圈,不由得问道。
林曦“恩”了一声,扬声喊着朱砂,朱砂走了进来,给二人见了礼,林曦便道:“今个儿挽一个凌虚望仙髻,戴一副贵重些的头面首饰。”
沈舒航见林曦这么郑重其事的,还穿的格外清雅明艳,狐疑的问道:“你要去哪儿,去见了谁?”
林曦自己在妆匣里挑拣着,漫不经心的回道:“先前大姐姐与二姐姐约了我,说是要去涵王府看三姐姐,正是今个儿,我险些都要忘记了。”
想到林曦强势的大姐林欣,懦弱的二姐林如,再加上那个臭不要脸的林小三,沈舒航皱眉道:“用不用爷陪你去?”
“你去干什么?没听说大姐夫与二姐夫要去的。”林曦挑了一套金镶珍珠的头面,递给了朱砂,朱砂很快就将林曦收拾妥当了。
只站起来,沈舒航就觉得有些移不开眼,面前的娇人儿真真的琼姿花貌,千娇百媚。
林曦瞥了沈舒航一眼道:“早些去用早膳,你不是还要去官衙吗?”
沈舒航这才不情不愿的去了。
不大一会儿功夫,林培与沈子钰相携而来,见林曦这般便问道:“四姐姐要出门吗?”
林曦点头应下,道:“要出去一趟,不过午膳前就回来了,你与子钰若是无事,可以去荣富堂那边玩,若是懒得走动,便罢了。”
林培看向沈子钰,沈子钰便一本正经的板着包子脸,萌萌的说道:“那今天就上午习字好了。”
林曦莞尔一笑,沈子钰这是想要午膳的时候,便吃了山药皮馄饨呢。
“那也好,左不过早间我出门,你们几个也没什么事儿。”林曦说着,吩咐灵芝道:“跟小厨房说一声,让她们备好了新鲜的驴肉,中午煮了驴杂汤吃。”
灵芝微怔,不知道林曦口中的驴杂都是些什么东西,林曦也不解释,知道在古代,那些个东西,她们瞧不上眼,只道:“让她们准备好,我回来去做也就是了。”
其实林曦是有些想念驴肉火烧了,不过她不会打烧饼,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将事情安排好,林曦带着小鱼儿与朱砂出了门,干漆和附子依旧是跟着赶车。
这边灵芝吩咐晓星,取了三匹鲜亮颜色的雪缎,给落梧院的吉祥送去。
晓星得了吩咐,惦记着还要与子钰林培一道去潘嬷嬷那描红,到了落梧院,董氏去了端华院,晓星也就没多想,直接去了吉祥的小跨院,将雪缎留了下来。
“吉祥姐姐,我们二夫人说,女人嫁人,一辈子就这么一遭,不能委屈了姐姐,虽说不能穿大红色,但也选了几匹颜色鲜亮的,这个杏红色的,那个是橘粉色的,还有那个是亮蓝色的,做了衣裳裙子,都是极好的。”
吉祥自打昨个儿进了这个小跨院,还没有得了一句好话,世子爷不搭理她,董氏更是不理睬她,便是董氏跟前的丫鬟木香都指桑骂槐的将她骂了一通。
她原是端华院的体面人,府里的管事婆子们也都敬着她,却不想一转眼成了通房丫鬟,竟是连原本的日子都不如了。
所以晓星这样,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吉祥感激不尽的送了晓星出去,眉眼间还是带着几许忧色,闷闷的说道:“你回头替婢妾谢了二夫人的赏赐,婢妾无福,就不去锦瑟居惹了二夫人的眼了。”
晓星惯是个能说会道的,也知道林曦就是瞧中了她这一点,要培养着她跟府里的人打交道,因而甜甜的说道:“吉祥姐姐可别这么说,姐姐日后的造化大着呢,对了,二夫人给我们都做了新衣裳,姐姐若是不嫌弃,回头我让绣娘过来给姐姐量身,将这几匹料子用了。”
吉祥得了料子不是不欢喜,但也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不讨喜,怕是还要自己动手做衣裳,这会儿听晓星这么说,疑惑的问道:“这能成吗?”
“有什么不成的,那绣庄是二夫人的陪嫁,二夫人给我们都舍得用,还能漏了姐姐不成,好像是今个儿就送制好了的衣裳了,姐姐就在房里等着吧,一会儿我领了绣娘过来,也就是了。”
晓星说完,怕潘嬷嬷等急了,便摆手说道:“姐姐不用再送了,我一会儿还来的。”
吉祥真的依言在房里等着,锦瑟居这边,林培,沈子钰带着几个丫头练了一个时辰的字帖,尽数交给了潘氏,等着林曦回来评价。
可巧绣娘拿了新衣裳回来,众人就喜滋滋的去试衣裳了。
这边晓星又领了绣娘去吉祥那量身,总算是逗笑了吉祥,宋秀娘出去的时候,董氏才累得头昏眼花的从端华院回来,正正撞见几人,也就问了几句。
等着进了正房,董氏就有些不大痛快,木香瞧见了,便恨恨的说道:“二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吉祥被指过来,也不过是个通房罢了,二夫人竟然抬举的跟个姨娘一样的,那几匹料子可都是好的,二夫人到底安得什么心!”
董氏不说话,闷闷的吃茶,沈舒哲待自己是不错的,但是到底是身子不济的,在房事上也就有心无力了些,所以董氏根本就没有心思,要在沈舒哲跟前安人,便是吉祥被赏过来又如何?
沈舒哲自己不提起来,自己只当是没有这个丫鬟罢了,可林曦这般大张旗鼓的给吉祥做衣裳,倒显得她这个当世子夫人的,苛待了她一般。
“原还想着,她昨个儿帮着我说话,是个好的,却不想她跟雪卉阁的水姨娘是一样的,都是个瞧不得人好的,恨不能旁人都过得比她差才好,亏得我先前一直在婆母面前说她的好话!”董氏捏死了帕子道。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不知道董氏恼了自己,直接奔了涵王府。【更多精彩请访问】
她到的时候,大姐姐林欣,二姐姐林如可巧在涵王府下车。
大姐姐林欣看了一眼林曦,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头,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这个庶出的四妹妹,愈发的光彩夺目了呢。
林曦浅笑吟吟的上前给两人见了礼,因着当初在齐平王府的事儿,林曦对二姐姐林如更亲切一些,便拉着她的手问道:“二姐姐可用了早膳?齐平王府似乎离着远了些。”
林如确实没有吃早膳,因为齐平王府远,所以去接了林如的马车,林欣便派的早了些。
林如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温和道:“今个儿是来瞧三妹妹的,午膳前就回去了,不吃也不打紧。”
林曦听后,就挽着林如的手臂,往里走,低声说道:“我带了一小笼包子,原是想要二姐姐尝尝鲜的,既然二姐姐没有用早膳,一会儿就先用了吧。”
其实林曦想的简单,若是林如实在是斗争不过那个二姐夫,那那个小院子就不能只备了柴火大米之类的了,可以蒸上许多的包子,什么时候想吃,热热就好了,所以若是林如吃着好,她就将这包子的做法告诉林如,反正都是庶女,有时候少不得自己动手,也不会嫌弃了。
当然,这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事儿,大姐姐林欣与林小三林晨是不用的,人家嫡女,多尊贵呢。
大姐林欣面上有些难看,她好歹也是丞相府的嫡长媳,几个姐妹见面,一向是以她为尊,可这会儿,二妹妹林如与林曦却是携手走了进去,根本就没等着她。
林欣面色不变,沈舒航与冯子辰获封官职的事儿,她已经得到了消息,林曦如今翘起尾巴,倒是也能理解。
三人到了宴客室坐了,林小三林晨竟然还没有出来,林欣当即脸色就愈发的难看了,虽说三妹妹嫁给了涵王爷,成为涵王妃,是地位高她一些,但涵王已故,她一个寡居的人,白占了王妃的位置,也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这是摆的什么谱?
二姐姐林如与林曦却是不着急的,正好趁着这会儿功夫,林如吃了些包子,觉得很好吃,便问林曦做法,两人探讨的格外热闹,反倒是冷了林欣。
林晨好容易走了出来,穿了件秋香蜜合色蜀锦斜襟掐腰褙子,罩着滚雪细纱烟霞色罩衫,挽着朝云近香髻,带着红宝石头面,端的是明艳照人。
林欣皱眉训斥道:“三妹妹,你怎么说也是孀居之人,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林如与林曦对视一眼,选择了闭口不言,便是林曦也忌讳着,穿了件浅米色的褙子,林如则穿了件月白色的褙子,可人正主却是穿着秋香蜜合色,还是颜色绚丽的蜀锦……
林晨不高兴的说道:“这不是要见几位姐妹吗?难不成,我还要穿了孝服出来不成?”
林晨就是不愿意被林曦比了下去,可这会儿再瞧,林曦穿的清雅洁净,倒是比她这幅样子还要清丽些,愈发的恼恨。
林欣有心说了林晨,却见林晨的目光锁定在林曦的身上,就听林晨嫉恨的说道:“三妹妹可真是有闲心,竟然还带了这样贵重的首饰。”
林曦头上那副赤金镶珍珠头面,深深的刺痛了林晨的眼睛,那分明是唐氏给她压箱底的首饰,结果尽数被林曦哄了去,她如何能不恼!
林曦还真是故意带着这个来拉仇恨的,林晨几次三番的算计她,还得她差点儿被涵王爷那个变态给强了,她如今只是戴着林晨的东西来扎她的眼,已经很善良了好不好?
林曦不在意的摸了摸自己发髻上的头饰,圆润的珍珠有几颗有大拇指大小,端的是惹人眼,笑盈盈的说道:“妹妹想着,到底是来探望三姐姐的,三姐姐是孀居之人,戴了红色紫色的怕是不好,所以选了最素净的珍珠,却不想,竟是多想了,三姐姐自己都带着红宝石呢。”
这话,不过是讽刺林晨罢了。
其实林晨长得美,才大婚不久就成了寡妇,不愿意穿着素净了,林曦也理解,毕竟这林晨与涵王爷也没什么情份,但是你一寡妇,才三七,穿红着绿的就不大合适了吧。
林晨被林曦这话一堵,当即就要发作,却是林欣在一旁劝和道:“行了,四妹妹说的也没错,你确实是过份了些。”
林欣给林晨打了个眼色,便与林晨说道:“你二姐姐与四妹妹似是早膳都没用好,你吩咐人做了早膳,让她们吃一些,我与你去内室说话。”
林欣的话,林晨还是听的,又死死的瞪了林曦一眼,方才与林欣一道去了内室。
林曦就知道,林欣是因为有话与林晨说,为了不打眼,才拉上她们两个的,因而撇了撇嘴,她才不敢在涵王府吃东西,她怕下了毒!
林如拉着林曦的手,说是要出门走走,到了抄手游廊处,低声问道:“你知道大姐姐找三妹妹是什么事儿吗?”
林曦摇了摇头,跟她没关系的事儿,她一般不放在心上,不然的话,这边姐姐妹妹那么多,她也得顾得过来啊。
林如便压低了声音,偷偷与林曦说道:“我在府里偷偷的听了几句,大姐姐好像是要三妹妹改嫁。”
“改嫁?”这个林曦还真是没想到的,她想着这涵王妃的身份,应该是辅国公府极需要的,且涵王爷死了,林晨自己占着这么大一个王府,又有个王妃的头衔顶着,日子多滋润啊,干嘛要改嫁?
“那大姐姐想要让三姐姐嫁给谁啊?谁的身份还能比王爷高啊?”
林曦暗暗腹诽,除非是去做正宫娘娘,可是皇上已经那么大岁数了好吗?
林如左右看了两眼,压低了声音说道:“父亲先前是希望三妹妹嫁给太子的,这个你总知道吧?”
“恩,可是太子已经定下太子妃了啊,梦月姐姐啊。”林曦觉得这太毁三观了,这是叔叔的媳妇儿要嫁给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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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低声与林曦说道:“不是太子殿下,是五皇子,五皇子自来是个爱美色的,一直都很喜欢三妹妹,先前若不是因着父亲想要将三妹妹嫁给太子,跟几位皇子保持着距离,如今怕是早就成了五皇子妃了。”
林曦皱着眉,有点儿膈应的说道:“可是……可是她已经是涵王妃了啊……”
林如冲着内室的方向努了努嘴,道:“我也说不好,反正大姐姐与三妹妹是嫡出,想做什么,自有父亲与母亲帮了她们。”
因为知道了这样的事儿,林曦也没在涵王府多留,只觉得这个古代,跟自己想象的,差别有点儿大,这简直比唐朝还要开放了……
倒是林晨,跟着林欣出来后,对林曦的态度稍稍好转了些,又重新端起了先前那副第一美人的模样。
若不是因着沈舒航进了刑部,冯子辰进了吏部,林晨也不愿意服了这个软,但是想着,自己有这样的姐妹,在五皇子那边,也是个筹码,毕竟那个天下第一的位置,谁不想坐呢?
林曦没有想得那么深,就是觉得在涵王府戴着太不舒服,因而早早的便嚷着回府了。
走到半路上,才想起来,要做了驴肉火烧吃,便让小鱼儿找了一家据说不错的烧饼摊子,让小鱼儿去买了二十个来。
小鱼儿下去一会儿,就面色僵硬的捧了一个竹篮子上来,上面还盖着一块青花布。
林曦揭开一瞧,就见篮子里少说也有五六十个烧饼,整整齐齐的排在那里,只闻着味道,就有浓浓的芝麻香。
“这个倒是真的不错的,怎么买了这么多?怕是咱们锦瑟居都吃不完的,若是凉了再热,却是不好吃的。”
小鱼儿是真不想要说话来着,但是没法子,马车外头还站着一个大活人呢,只得说道:“奴婢方才下去,可巧遇见了冯大人,冯大人认得奴婢,直接就将篮子给奴婢了。”
“冯大人?”林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旋即才想到,是冯子辰,如今冯子辰可是比沈舒航官职高,还掌着实权的,便挑了马车帘子,就见冯子辰白净的脸在自己跟前放大。
“曦妹妹,没想到在这儿能碰见你,我方才路过,想着你爱吃烧饼的,便准备买了让人送过去,却不想你竟是自己来了。”
冯子辰有种心有灵犀的优越感,总觉得他与林曦是有缘分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巧,在大街上也能遇见。
林曦笑盈盈的说道:“听说表哥被圣上钦点,去了吏部,还没恭喜子辰哥哥呢。”
冯子辰有些羞涩的挠了挠后脑勺道:“没什么。”
说着就指着那卖烧饼的摊子后头道:“因为有了官职,在太尉府住着就不大合适了,皇上赏了一处宅子给我,是个三进的,虽敌不过嘉熙侯府那边,但也算是闹中取静了,这边买东西也都便利。”
冯子辰也知道,林培住在自己这边不方便,容易被人说闲话,因而也没再提这茬儿,只道:“若是曦妹妹下回还过来买烧饼,就进去歇歇脚,没事儿让五妹妹来这边串串门,也是成的。”
林曦很认真的看了两眼后头的宅子,说道:“好,我记下了,若是得空出来,就来表哥这里。”
冯子辰这才说道:“我是中午午休的出来买些笔墨的,下午还要去官衙理事,不然的话,现在就该请曦妹妹去坐坐的。”
林曦不在意的道:“咱们是一家人,什么时候做客都是成的,再说我瞧着表哥宅子周围有不少的摊位店铺,说不得我哪日领着五妹妹出来逛街的。”
林曦觉得,古代人的日子实在是太闷了,身为女人,怎么能没有逛街这项伟大的任务呢。
冯子辰听着林曦那句,咱们是一家人,就有些飘飘然了,连林曦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了。
其实林曦是怕烧饼凉了,失了脆皮,便急着回府去了,正巧小厨房里的厨娘将驴肉什么都准备好了。
林曦回府换了件家常的衣裳,便钻进小厨房去了。
等着做得差不多了,子钰和林培闻着香味就到了正房,让林曦检查字帖。
子钰是先前就学过些的,因为字迹很是工整,林培在辅国公府一直受苛待,大字不识一个的,如今勉强写字不是歪七扭八的了。
子钰自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眼巴巴的等着林曦的山药皮馄饨。
“馄饨等着晚上吃,中午给你们吃了驴肉火烧。”
林曦说着,小鱼儿几个已经将吃食都摆上了桌,为了保持烧饼的香脆,林曦让厨娘专门弄了个小红泥炉子,一个烧饼上去烤一烤,热乎了就竖着切开了一道缝,将先前备好的驴肉馅料夹进去,正好吃。
林培喜欢吃这种干粮似的,一口气吃了两个,子钰吃的慢,觉得烧饼有些干,林曦就给子钰盛了一盏汤,让子钰就着吃。
子钰喜好这种汤汤水水的,很快就吃了两个烧饼,这驴肉是大补的,子钰年纪小,林曦不敢让他多吃,又指了两个凉菜给他,却是不给他包驴肉火烧了。
好在子钰也有些自制力,林曦不给他,也就不吃了,只偷偷的趁着林曦不注意,又让潘氏给他盛了一碗汤。
林曦偷偷的松了口气,好在她先前就将那汤底给捞了出去,不然的话,说不得他们一口也不肯喝的。
几个丫头与潘氏一并跟着吃了,林培见还剩了十余个烧饼,便自告奋勇的要领了子钰一道,去给老太太送去。
林曦让潘氏跟着,用保温的食盒装了一大瓷盅驴杂汤,又带着两个包好的驴肉火烧,给送了过去。
灵芝想着沈舒航昨个儿吃醉酒的事儿,便道:“夫人不如给二爷也包几个送过去吧,二爷在官衙里头肯定是吃不好的。”
林曦想想也是,立时将余下的烧饼尽数包了,又盛了汤,给了灵芝,吩咐道:“其中两个给冯大人送去,就说谢谢他的烧饼,余下的给二爷送去,让他也给了同僚吃。”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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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午睡起来,昏昏沉沉的净了面,坐在妆台前,等着朱砂给自己梳头。
朱砂手里拿着象牙梳,有一下没一下的给林曦梳着头发,林曦被她拽的一疼,在铜镜里打眼瞧着朱砂,就见朱砂若有所思,根本就没瞧了她的头发。
林曦扭身攥住朱砂的手问道:“怎么这是?莫不是你也瞧上了府里的哪个侍卫或是小厮?”
朱砂紧忙着回神道:“二夫人说笑了,奴婢哪儿会看上什么人?”
林曦努了努嘴,将自己的头发拿在手里,轻轻顺着道:“没想旁的?我这头发都要被你梳的掉下一把来了。”
朱砂一低头,才发现地上果然有些凌乱的发丝,忙要请罪。
“怎么了你这是?魂不守舍的?”林曦将头发都拢到前头来,自己拿了朱砂手里的象牙梳拢着。
朱砂抿了抿唇,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奴婢说了,二夫人别急。”
“我有什么好急的。”林曦不以为意,她现如今还真是没有什么好急的事儿了,嫁人这种大事儿都被她当做交易了,还有什么了不得的。
朱砂便道:“方才夫人睡着的时候,二爷回来了,气冲冲的,后来知道夫人睡着,就没有进了内室,问了小鱼儿和奴婢那个驴肉火烧的事儿。”
“怎么了?”林曦一挑眉,显出几分不悦来,沈二这货,还真是个棘手的,她好心好意的给送吃食,还错了不成?
朱砂见林曦那么不开窍,苦着脸说道:“二爷听奴婢与小鱼儿说完,就带着小鱼儿出府去那烧饼摊了。”
“怎么了?烧饼不好吃?”林曦觉得挺好吃的啊,至于沈二这么大动干戈的?
朱砂叹口气,索性摊开了说,自家二夫人在旁的事儿上倒是精明,可一对上二爷,就不开窍了。
“奴婢去问了党参,党参说,二爷起先得了烧饼特别高兴,跟着官衙的老爷们一道吃了,而且二爷自己的汤,也被众位老爷们惦记着,二爷心情大好。”
“后来……后来二爷就去了冯大人处……结果瞧见冯大人也有烧饼……”
简单的说,这就是沈二得瑟过了头,结果到冯子辰那儿受了打击……
林曦不以为意的翻了个白眼,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人冯子辰给了她那么多个烧饼,她就还两个过去怎么了?冯子辰在京城也没个熟人,她和林培就是冯子辰唯一的亲人,冯子辰大中午的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她送个吃食,有什么不对的吗?
朱砂才说完,就见沈舒航一阵风一样的回来了,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气鼓鼓的看着林曦。
林曦不搭理他,小心眼的男人,昨个儿还在宴席上说呢,以后要仰仗着她,那冯子辰这关系,显然也是沈舒航想要她走着的,这会儿气什么气。
见着林曦这模样,沈舒航就来气,想到林曦那句,谁待她好,她就待谁好,那冯子辰这么惦记着她,她是不是得跟冯子辰跑了?
只要想到这个,沈舒航就觉得心肝肺的疼!
“那个打烧饼的,爷给你买回来了,以后他专门给你打烧饼!”
“什么?”林曦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沈舒航气不过,趾高气昂的傲娇道:“瞧你小气巴拉的,几十个烧饼就把你收买了,你想要烧饼,爷将厨子都给你带回来了!”
林曦有种仇富的怨念,谁也不会见天的吃驴肉火烧:“败家!”
好在这败家老爷们不是要跟她过一辈子的!
沈舒航没想到,自己跑了一下午,就得了林曦这么两个字,有心与林曦吵架,可瞧着林曦才睡起来的模样,慵懒的不成样子,一件樱红色的小朵蔷薇褙子套在身上,将其不盈一握的腰肢显了出来……
三千青丝拢在肩头,垂在胸前,有种别样的美感,沈舒航的怒火无声的消失了,说话也温柔了起来:“你早间去涵王府,没有受什么委屈吧。”
“有,给我膈应回来了。”林曦正愁没人吐槽,也想顺便恶心恶心沈舒航,便道:“我大姐姐好像是想要我三姐姐改嫁给五皇子……”
“婶婶要嫁给侄儿,我也算开了眼界了!”林曦说着就觉得恶寒不已,随手将发髻挽了,让朱砂用一支紫檀木玉兰花簪子将发髻固定住。
朱砂给林曦挽好了头发,无声的退了下去。
沈舒航的神色郑重了些,问道:“可靠吗?”
林曦便无语的说道:“你以为我是跟你说着玩笑话吗?我倒也以为是玩笑话,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我怎么跟这样的人是姐妹啊,真头疼。”
“是你大姐姐的意思?”
林曦想了想,趴在妆台上说道:“约莫是吧,我先前还奇怪,干嘛要拽上我和二姐姐,原来是掩人耳目的,才去了涵王府,便将我与二姐姐打发了。”
这辅国公府还真是一家子奇葩:“原瞧着大姐姐最是大方端庄不过的,听说在京城也是惯有贤名的,内里……唉,果然传言不靠谱啊,不靠谱啊……”
“你先歇着吧。”沈舒航说着,站起身来又走了,林曦也懒得理会他,午睡睡得太久了,头昏,便去子钰的永安阁转了转。
干漆正在教导子钰习武,子钰人小,又似是不大愿意动弹,因而学的很是敷衍。
见林曦过来了,才勉强坚持了一会儿,但也就是一会儿罢了。
林曦觉得子钰也不过才五岁罢了,专注力不够也是常理,再说,人都有个喜欢的不喜欢的,没必要让子钰在不喜欢的事情上强压着学。
“我要去荣富堂,子钰你要不要一道过去玩?”林曦发出了邀请。
子钰虽然也不大爱去荣富堂,但却更不喜欢习武,因而弱弱的点了点头。
林曦便笑着说道:“潘嬷嬷和干漆都歇会儿吧,我领了子钰去荣富堂玩会儿。”
干漆倒是没什么,应声退了下去,潘氏看着林曦领着子钰的手,奔着外头走去,而子钰甚至没有回头瞧她一眼……
潘氏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才进了荣富堂,就见丫鬟玛瑙迎了出来,笑吟吟的说道:“今个儿可真巧,世子夫人刚刚带了吉祥姑娘来给老太太请安呢。【】”
这个时辰来请安,还真是……
林曦笑了笑,随着玛瑙往正房去,玛瑙在一旁似是无意一般说道:“世子夫人给老太太送来一面嫦娥奔月的立镜,竟是跟真人一般大小的,瞧着可是稀罕的紧。”
林曦听后一喜,难道说,如今就有现代的镜子了不成,因而脚步也快了些,才撩了大红色锦帘进了去,就见老太太端坐在上首的罗汉榻上,笑得合不拢嘴。
林曦与子钰一进去,老太太愈发的高兴,没等林曦与子钰请安呢,就冲着子钰招手道:“钰哥儿,快来瞧瞧去,这立镜可真真是稀罕。”
林曦打眼一瞧,满心期待落了空,只因那不是水银镜子,依旧是铜镜,只是表面上打磨的格外光亮罢了,右上角有一彩绘嫦娥奔月图,四周围滚着鎏银镂空卷草纹,倒也精细别致。
林曦没了兴致,便去跟董氏说话,董氏今个儿穿了件莲青色缠枝莲花褙子,下着鸭黄色马面裙,依旧是清清淡淡的模样。
“大嫂是从哪儿得来的这稀罕物?”林曦觉得吧,这种爱美的事儿,应该给了小姑娘更靠谱一些,老太太不过也就是瞧个稀罕,那么大年纪了,总也不会总照镜子吧。
董氏微微有些得意的说道:“前些日子父亲出去了一遭,回来路上遇见了个商人,瞧着这东西好,便买了下来,送过来了。”
董氏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莲青色褙子,轻声细语道:“世子爷身子不好,我也没什么心思打扮,所以便送来给老祖宗了。”
董氏一边说,一边扫了身后的吉祥一眼,吉祥这会儿穿着件杏红色的小袄,多少透着些娇俏。
吉祥听了董氏这话,就死死的垂着头,恨不得自己不存在一样,手也不自觉的拽着自己的衣襟,恨不能将上面的颜料搓掉了。
林曦觉得吉祥挺可怜的了,莫名其妙的成了小三,到底是嫁人头一天,不能穿红也就罢了,怎么也得穿的稍微鲜亮点吧。
“大嫂说起来,我都险些忘记了,早间还让丫鬟送了三匹料子给吉祥,都是颜色鲜亮的,若是大嫂觉得不好,我再给换三匹素净的过去。”
林曦懒得跟落梧院的人打交道,也不愿意跟他们有冲突,所以董氏说什么,她便顺着说什么,左不过她跟落梧院的交集不多。
老太太耳聪目明的,虽心思在子钰身上,但不代表别的话就听不见了:“已经赏了,还换什么?吉祥才抬了身份,穿两件鲜亮的,也没什么,落梧院本就死气沉沉的,比我这老太太的院子还要素净,添点颜色也好。”
董氏抿唇不语,她是正室夫人,尚且还要穿的素净,但凡穿的颜色好一些,蒋氏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说她穿的那么漂亮是起了红杏出墙的心思……
如今到了吉祥这里,却是什么都不一样了。
林曦也不再和董氏说话,只到了老太太跟前坐了,笑呵呵的问道:“老祖宗,您今个儿午膳吃着那驴肉火烧如何?”
“好,好吃,就是油大了些,那个汤倒是好喝,辣不酥的,也不觉得腻得慌。”老太太不是个好吃食的人,能这般夸赞,倒也是极难得的了。
李嬷嬷在一旁,抿唇笑道:“二夫人不知道,老太太要自己拿了火烧吃,结果油顺着老太太的帕子就流到袖笼里了。”
这就难怪老太太说油大了,古代洗衣裳没有那么好的洗衣液,沾了油渍想要洗的光洁一新,却是难的,一般就是扔掉不穿了。
老太太想起这茬,忍不住说道:“倒是可惜了我那件衣裳,才上身的,袖子上的花样也别致。”
董氏在一旁听着,原还有些嫉恨,自己送了一个大立镜过来,竟然还没有林曦几个火烧讨喜,可又听老太太因为用膳毁了一件衣裳,立时便觉得痛快起来。
谁不知道老太太的衣料都金贵着呢?林曦这才是费力不讨好的。
哪知子钰却是在一旁问道:“老祖宗不如把那衣裳给了我吧,我给老祖宗洗干净了,再拿回来。”
老太太和林曦震惊的看向子钰,却见子钰一本正经的说着,疼的老太太将子钰搂在怀里一通狂亲:“还是钰哥儿好!”
李嬷嬷也在一旁暗暗点头,只子钰少爷这一句话,别说一件衣裳了,十件衣裳,老太太也不心疼了。
但老太太哪里舍得子钰当真给她洗衣裳呢,只听着子钰这份心,也就够了。
林曦在一旁道:“老祖宗让李嬷嬷将衣裳拿给妾身吧,妾身有个绣庄,让她们去试试,即便是不成,也能记下来老祖宗那花样,重新织一件新的来。”
老太太早就被子钰哄的高兴了,哪里还在乎一件衣裳,李嬷嬷便在一旁劝着道:“到底是二夫人一份心意,扔了也是可惜。”
林曦道:“可不是?回头老祖宗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就要念叨两句,二爷可是把那个卖烧饼的给买回来了,若是哪回老祖宗吃驴肉火烧,都要念叨孙媳两句,孙媳这耳朵怕是得生了茧子了。”
林曦与李嬷嬷一人一句的,老太太也就松了口,让李嬷嬷拿着,给了林曦跟前的晓星。
董氏在一旁听着就不高兴,老太太衣裳的花纹别致,有些是宫里老太妃赏下来的,外头没有,林曦这分明就是借机想要抄袭了宫里的花样,让自己的绣庄赚银子罢了,偏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
董氏真真是不喜欢林曦了,瞧着林曦哪儿都是不顺眼的,明明她来,是讨老太太欢心的,告诉老太太,她不是那种容不得人的,才领着吉祥来送东西,结果却是一句好也没捞下。
子钰这边倒是围着那立镜转悠,仔细的瞧着,老太太见子钰喜欢,便道:“你若是瞧着好,就给你搬到永安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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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一高兴,便有些不管不顾起来,竟是要将董氏千辛万苦寻来的立镜给了子钰,林曦哪里敢让子钰收着,忙道:“老祖宗可算了吧,子钰一个男孩子家家的,要镜子做什么?”
老太太想想也是,便道:“那便罢了吧。”却又凑趣道:“若是钰哥儿什么时候想照镜子了,就来老祖宗这儿来。”
子钰看了林曦一眼,点了点头。
虽东西没有送出去,但董氏却是伤心了,垂着眸子说道:“世子爷跟前没人伺候着,妾身就先回去了。”
“你且等等。”老太太拦住董氏,又问林曦道:“你们锦瑟居晚膳吃什么?”
林曦不知道老太太何意,但还是如实回道:“晚膳要用了馄饨,子钰早间习字写的好,孙媳正说亲自下厨做了呢。”
老太太便道:“那正好,让你大嫂跟着你一道学一学,我昨个儿瞧着舒哲吃的极好,难得他有什么东西吃着顺心的。”
“那好,大嫂这会儿跟我去了锦瑟居吧?”林曦站起身来,问道。
董氏有心结,不愿意去了锦瑟居,便扭身看向吉祥道:“你去吧,跟着二夫人好好学了,回来也好做给世子爷吃。”
董氏板着脸看向林曦道:“婆母那中馈的事务繁多,我便是有心,也着实腾不出功夫来。”
林曦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只给老太太行了告退礼,便领了子钰,跟着道:“那这会儿就过去吧,一会儿二爷回来正好用。”
林曦又笑盈盈的跟老太太道:“一会儿让林培给老祖宗也送一盏来?”
老太太摇头道:“下回吧,午膳用的着实有些个多了。”
林曦也不强求,子钰爱吃山药皮馄饨,便乖顺的跟在林曦身边,回了锦瑟居。
潘氏出来领了子钰,等着林曦走后,子钰方才偷偷道:“祖母,我方才在荣富堂瞧见跟咱们家一模一样的立镜了。”
潘氏一怔,又详细的问了一遭,若有所思。
这边林曦领了吉祥,直接去了小厨房,吉祥瞧着林曦在小厨房亲自动手,有些意外道:“二夫人只管吩咐,奴婢动手也就是了。”
林曦笑笑道:“我做什么,你便做什么,这样好上手,做两份也就是了。”
“婢妾……婢妾怕是做不好,糟践了二夫人的食材。”吉祥擦着手,不知道将手往哪里放。
“那有什么?有谁是第一次做就做好了的?你只管做你的,锦瑟居那么多的丫鬟婆子呢,小鱼儿是个不挑嘴的,你就是给她个生的,她也能吃下去。”林曦说笑间,将山药洗净,放到笼屉里蒸着。
吉祥也学着林曦的样子,用了另一个灶台,等着蒸熟的功夫,林曦无聊,便问道:“吉祥,你原本想着将来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林曦大咧咧的坐在烧火的小杌子上,没有一点儿主子的架子,让吉祥轻松了不少,再者她成了通房丫鬟,府里的人待她都不一样了,她也着实需要跟一个人倾诉一二。
吉祥垂着头,将木柴往里添了添道:“奴婢原想着,老夫人到了年纪,给奴婢配个管事,然后一家子人都是家生子,在嘉熙侯府长长久久的下去……”
吉祥偷偷的擦了擦眼泪,又笑着与林曦道:“如今倒也是长长久久的留在府里头了。”
林曦默了默,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吉祥没想当小三,却成了通房丫头,好在沈舒哲瞧着还像个君子,董氏的脾性也算是好的,不会难为了吉祥,林曦也说不出旁的安慰话来,只能说,这便是命吧。
即便是她,在婚事上,也不能完全自主不是吗?
山药蒸好,林曦取出来,剥了皮,弄了山药泥晾着,就去调配馅料。
“你知道世子喜欢吃什么馅的吗?”林曦问道。
吉祥便认真的说道:“世子爷平日里吃的多是荠菜,青菜的,偶尔吃点儿鸡蛋的,很少吃肉。”
林曦皱眉道:“可昨个儿做得是猪肉馅的,我瞧着世子吃的也不错,世子不是身子不好吗?总吃素怕是不能成吧。”
“二夫人做主就是了。”
“那就做两种,我做肉馅的,你做素馅的,子钰爱吃肉,你回头拿两种回去,随便你们世子吃哪个。”林曦很快做了决定,与吉祥一人一个案板,挑起馅料来。
吉祥瞧着认真的林曦,忍不住说道:“二夫人,您不是国公府的小姐吗?怎么会做了这么多……这么多……下人的活计?”
林曦苦笑道:“我也不过是个庶女罢了,在国公府的日子没比你们体面多少,不过,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我做些自己喜欢吃的,看着别人吃的好,我也高兴。”
林曦作为一个现代人,琴棋书画实在是拿不出手好吗?要是连做饭都不会,她还真是只能靠刷脸了。
吉祥见林曦说的无所谓,想到沈二爷的风流,又想到蒋氏的刁难,倒是心疼起林曦来,一边剁馅儿,一边说道:“二夫人,其实您可以要了老夫人大厨房的管事权的,嘉熙侯府表面上瞧着,采买是最得力的,但因为是花钱的地方,老太太和老夫人都盯着呢,厨房这边瞧着是油腻不讨喜的,但是府里四处都离不开。”
这话,却是给林曦指路了,吉祥一向是跟着蒋氏处理中馈的,哪处有漏洞可钻,哪处最得力,没人比她清楚。
林曦感激吉祥,却只是平静的说道:“你这话,我记下了,只当这是你回报我教你馄饨吧,你这样厉害,将来辅着你们世子夫人挺直腰板来,你和你们世子夫人的日子,就都好过了。”
吉祥一怔,以为林曦是觉得她背叛了董氏,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林曦却是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道:“要是落梧院掌了权,这锦瑟居也不必去看端华院的脸色了。”
吉祥这才知道,林曦是真心为着她考量的,笑着点头,道:“婢妾会与世子夫人说的,除大厨房外,还有很多呢。”
吉祥与林曦说说笑笑间,就将馄饨做好了,林曦让吉祥端着馄饨先走,她还得做几个小菜配着吃,吉祥端着红木喜鹊登梅食盒,走到小厨房门口,停住脚步,背对着林曦道:“二夫人,您要小心三位小姐。”
吉祥说完就走,仿佛什么也没说过一样的,林曦看着吉祥的背影若有所思。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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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培,子钰,林曦几人用完了晚膳,林曦领着两人去了后边的园子溜食。
锦瑟居后边的园子,比荣富堂前头的园子可是好看的多了,不过锦瑟居这边没怎么打理,便瞧着有些乱糟糟的。
林曦看着那园子,又想到子钰不喜欢习武,只经常在屋子里坐着习字或读书,倒不像才五岁的孩童,缺了些鲜活劲儿、
“我想在园子里架个葡萄架子,再将那边的杂草除了,种些个新鲜的菜蔬,你们能来帮忙吗?”
林曦想法简单,既是不能经常出去爬山涉水,逛街买东西,那就只能在自家后园子里想法子了。
林培眼睛一亮,问道:“四姐姐,我能搭个秋千吗?”
“成啊,那边不是有两棵梧桐吗?让他们在那边搭一个也就是了。”
林培立时就拉了小鱼儿与朱砂的手,去梧桐跟前比划起来。
林曦却是蹲下身来,看向子钰问道:“你想不想在园子里种些东西?树啊,花啊,菜啊什么的?”
子钰扭脸看向潘氏,潘氏却是笑眯眯的说道:“二夫人若是不介意,老奴就把这个后园子打理起来。”
林曦眉眼一挑,看向子钰道:“子钰你忍心让潘嬷嬷一个人打理着吗?我将这后园子以后都交给你了,怎么样?”
“好!”子钰答应的很干脆,然后就雄赳赳气昂昂的到处去瞧,看看都怎么安排着好,林曦却是在后头吩咐道:“以后这后园子里的一花一草,都不许你们任何人插手了除草啊,驱虫啊,翻地什么的,都是大少爷的事儿,记得了没有。”
林曦就是变相给子钰找个锻炼身体的差事,却不知道这倒是误打误撞了,因为这园子原是沈舒航生母萧氏打理的,后面种着的,可不仅仅是花草,这些花草都是有着别样的药效的,潘氏一眼就瞧出来了女儿的杰作,只林曦不识草药罢了。
从后园子回来,林曦沐浴更衣后,倚在美人榻上翻看着手里的几个嫁妆铺子,她三年后要离开嘉熙侯府的,一个女人要在古代立足,没有银子支撑是不成的。
绣庄这阵子倒是接触了,做的衣裳倒是不错的,只是位置偏僻了些,知道的人不多,看来还是要打打广告才是。
这般一想,林曦就想起来白梦月的生辰宴来,也不抬头,随口问道:“小鱼儿,梦月姐姐的帖子上,是哪天去了西郊的皇庄?我若是现在做件衣裳,还赶不赶得及?”
“三天后。若是你那绣庄只做你一个人的,应该是赶得及的。”沈舒航答道。
林曦抬眼,就见沈舒航穿着一件墨黑色的锦袍,活脱脱的黑衣人装扮,愈发衬得剑眉桃花眼,美不胜收,林曦忍不住就想到了昨个儿那副美男湿身图……
“咳咳,沈二,你这是去哪儿偷香窃玉去了?怎么穿成这样?”林曦翻着账本,又道:“咱可说好了,你去寻青楼里的姑娘我不管你,可你若是去偷人家有夫之妇,我可丢不起那个人!”
沈舒航本瞧着林曦方才那番面容,正要往林曦跟前凑合,可瞬间就被林曦后头的话泼了盆冷水:“爷怎么会干那种没脸没皮的事儿?便是有人贴,爷还瞧不上呢!”
沈舒航说着,拿了小几子上一个苹果,“吭哧”咬了一口问道:“还有吃食吗?饿了。”
林曦放下手里的账本,打眼看向沈舒航:“你今个儿不是去官衙吗?”
没见谁去官衙后,是一身黑衣人打扮的。
沈舒航瞪了林曦一眼,撇嘴道:“还不是你那没皮没脸的三姐姐?害得爷连晚膳都没吃。”
“她怎么了?”林曦想到今个儿的事儿,莫不是林晨这么快就有所动作了?
沈舒航说一半留一半,大咧咧的往美人榻上一躺,道:“爷要吃拉面!”
林曦咬了咬牙,扭过脸去,就奔着床榻而去:“你爱说不说,她就是跟别人上演活~春~宫,也跟我没关系。”
林曦才要上了床榻,沈舒航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林曦前头,往床榻上一趟道:“爷饿的走不动了,你不给爷做拉面,爷没力气挪地方!”
林曦恨得咬牙切齿,磨着牙道:“你……好样的!你等着!”
林曦受不了沈舒航的死缠烂打,到底还是去了小厨房,想着自己才沐浴完,又要沾了油烟,就气得牙根痒痒,牙根痒痒的结果就是,她拼命的放醋和辣椒粉!
让你吃,吃!吃不死你!
当林曦这碗酸辣拉面端上来的时候,沈舒航没有丝毫介意,愣是大汗淋漓的吃了下去,然后“咕咚咕咚”的惯了一壶凉白开,那样子,是当真饿极了的。
沈舒航吃完,说道:“爷明个儿中午还要吃这个,你亲自给爷送去,不许再给别人做。”
林曦翻了个白眼,理都没理他,却听沈舒航在其背后说道:“你三姐姐还真预备着跟五皇子上演活~春~宫了,你难道真要瞧见这个?”
林曦脚步顿了顿,林小三要办坏事也得靠点谱啊,你一个婶婶,去爬侄子的床,还能更丢人点儿吗!
沈舒航也觉得荒唐,在一旁说道:“你明个儿给我送完面,我带着你去一个地方。”
“跟林晨有关?”林曦连三姐姐都不想叫了,只恨自己怎么没有穿成个孤女……
沈舒航沉默片刻,在他的心里,林曦不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内宅妇人,因而和盘托出道:“吏部尚书被打入天牢,你嫡母,父亲再加你大姐,想要利用你三姐姐,给五皇子设套,让五皇子将你舅舅保出来。”
“这事儿若是当真让他们弄成了,因为你大姐姐的参与,王丞相府就会跟五皇子绑在一处,吏部尚书,王丞相,辅国公府,甚至于你二姐姐所在的齐平王府,嘉熙侯府都会被牵扯进去。”
林曦愣住了,这是朝堂纷争,皇位争夺?
若当真如沈舒航所言,那五皇子岂不是要去跟太子相争?也就是说,她要跟白梦月对立?难怪大姐林欣一定要拉着她和林如去看林晨,竟是连她们一并算计进去了!
尼玛,这种抄家灭祖,斩首示众的事儿,是怎么牵连到她身上的啊! <!--章节内容结束-->
因为嫡出林欣与林晨的狼狈为奸,将林曦这个怕死的人牵连了进去,所以,林曦第二天很老实的做了拉面,去了沈舒航所在的官衙。【更多精彩请访问om】
“沈大人,您跟前的党参来传话,说是二夫人亲自给您送午膳来了。”传话的小厮说话很是清脆,让周围几个埋头在卷宗里的官员瞬间就睁大了眼睛。
昨个儿的驴肉火烧,他们可是都惦记上了,只不知道今个儿又送了什么吃食来。
沈舒航得瑟的咳嗽了一声说道:“都不是外人,让夫人送进来吧。”
小厮自去传话,不一会儿功夫,就见林曦轻捻裙摆,穿着一件浅柳绿色对襟褙子,外罩冰蓝色滚雪细纱罩衫,如春日里的临水的柳枝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
精致的五官如梦似幻,当真如仙女般娉婷而来。
沈舒航原是想要得瑟一番的,但瞧着几个同僚,盯着林曦不挪眼,心里又不乐意,上前几步挡在了林曦面前,护着她到了自己的书案前。
在外头,林曦自然要一副端庄贤良的模样,低眉浅笑,声音柔婉,慢条斯理又温情款款的将食盒打开,重新弄了一碗酸辣拉面上来,只不过,这一次,她放得调料更多些罢了。
将拉面摆好,沈舒航看着莲花盏里,一层黄澄澄的辣椒油,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林曦却是唇角微弯,如新月一般,柔声恭顺的举起了竹著,道:“夫君请用膳。”
这一番美人温柔体贴的情景,着实虐死了同室处理卷宗的同僚们,各个嫉恨的看向沈舒航。
沈舒航自是接了竹著,看着那面条,有些无法下嘴。
林曦却是温柔的帮着沈舒航将一旁的卷宗整理了,做过批注的,就重新折好了放了一摞,另外没有瞧过的,就放在另一侧。
美人腰肢纤细,不盈一握,柔弱如柳枝,款款而行,一会儿站到左边,一会儿莲步轻移到右边,端的是引人遐想。
这厢党参无声的端来一大壶白开水放在沈舒航身边,沈舒航见状似是找到了救星一样,说道:“党参,你和当归也没吃呢吧,爷不大饿,咱们三个一起吃了这碗面吧。”
党参不为所动,抽了抽鼻子,只当没有闻到辣椒的辛辣,说道:“朱砂给属下二人也带了面,方才进来前,属下与当归已经吃过了。”
但显然是很好吃的红烧牛肉拉面啊,跟爷你的不一样啊。
不过党参是不会说了这话的,他和当归下次还想吃水晶包子呢,朱砂说,二夫人做得水晶包子也是一绝呢。
沈舒航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来问道:“那你们吃饱了吗?肯定一碗面是吃不饱的吧。”
党参“嘿嘿”傻笑道:“一人两碗,吃饱啦。”
“你!”沈舒航才说了一个字,党参就奔了出去。
林曦弱弱的问道:“怎么了?夫君?不好吃吗?”
“没……没……”沈舒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林曦便笑盈盈的说道:“那夫君就赶紧吃吧,吃完了,不是还有事吗?”
沈舒航再接下来的半盏茶时间里,就在众位同僚的羡慕嫉妒恨下,将那无敌至尊酸辣拉面风卷残云般的吃了,然后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在一旁灌凉水。
林曦则被一旁沈舒航的同僚围着问道:“不知道沈二夫人昨个儿的驴肉火烧是怎么做的?能不能写给我等。”
“没问题。”
要说林曦还有个什么古代技能是能拿得出手的,那便是书法了。
打小的底子啊,虽说到不了书法家的地步,但那簪花小楷写的,绝对的工整秀气,对得起这张小仙女脸啊。
这厢菜谱才写了一半,就已经被人争相夸赞了,沈舒航喝了一大壶的凉白开,才觉得不那么辣了,一转眼却是瞧不见林曦了,这才发现林曦被众人围在了中间。
林曦才写完菜谱,正要拿给几人,沈舒航直接越过众人,将林曦手里的菜谱拿了过来,一把又将林曦从人堆里拽出来,道;“这各家有各家的绝活,你们拿爷媳妇儿的东西,可不厚道!”
与沈舒航是同一品阶的纪大人是个挑剔的人,与沈舒航同年,说了几家的小姐了,他却一个也没相中的,且他平日里就不大瞧得上沈舒航,因而说道:“沈大人,贵夫人都没有说些什么,反而大大方方的写给了我们几个,怎得你却还不如一个女子大气?”
沈舒航翻了个白眼,道:“爷的夫人,爷说不给就不给!”
沈舒航领着林曦就往外走,直直上了马车。
“你这么走了,连交代也不交代一声吗?”林曦觉得,沈舒航这个班上的太自由了,有没有?
林曦哪儿知道,他一早就请过假了,就等着她过来了。
“这会儿去哪儿?”林曦问道:“今天能拦了林晨吗?她想怎么办?难道还跟上回在齐平王府一样的吗?”
林曦可不愿意被牵连着掉了脑袋,要说古代吧,就这点不好,一个人做错事,动不动就要连坐,她多冤枉啊,真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
沈舒航冷笑了一声,道:“若如先前一样,就不用爷出马了。”
在齐平王府时,是林晨一个人的主意,想与他来一场露水姻缘,可这次,却是辅国公在得不到太子的帮扶后,转投五皇子,这种涉及家族的事儿,林晨,也不过是颗棋子罢了,背后策划的,却是辅国公与大牢里的唐大人了。
沈舒航见林曦一脸担忧的瞧着他,便温声说道:“你不必担忧,让你一道过来,也是为了断了以后的繁杂事,辅国公府早晚要出事,你……”
沈舒航生怕林曦会心软,会不肯与辅国公府闹翻了,所以才想让林曦亲眼瞧瞧辅国公府的龌龊,却不想,他这话还没说完。
林曦就满脸的义愤填膺:“我能不能跟他们辅国公府脱离关系啊,我能不能不要这个林氏啊,不是有什么驱除族谱的么?我要是被驱除了,就不用跟着连坐了,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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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面上一喜,没想到林曦比自己还要心急,却是张口说道:“你被族谱除名,自然是不会牵累到你的身上,但是,你可想好了吗?若是你不是国公府的四小姐,那你以后就没有娘家撑腰了。”
林曦“切”了一声,道:“我就是国公府的四小姐,也没见谁给我撑腰,能脱离是最好不过的,她们一家子要作死,要丢人,干嘛要扯上我?”
沈舒航心里说不出的高兴,拉过林曦的手,在她光洁柔嫩的手背上,“吧唧”亲了一口,喜滋滋的说道:“林小四,你这么相信爷,爷不会亏待了你的,你放心,就算以后你没了国公府的背景,还有爷呢,爷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这都哪跟哪儿啊,林曦嫌恶的用帕子擦了擦手背,问道:“你有法子能让我被除名啊。”
沈舒航想到林曦如今的身份,说道:“这事儿,还要从长计议,若是你一心要脱离,被他们发现了,怕是会拽着你不放。”
林曦也猜到没有那么容易,忍不住问道:“那什么,皇上还能撑上几年吧?”
她得在几龙夺嫡之前脱离了啊,不然的话,依旧要死翘翘……
沈舒航突然间一本正经起来,说道:“涵王爷死后,皇上的身体越来越差,怕是没有几年光景了。”
林曦深深的担忧了起来……
沈舒航亲昵的捏了林曦的鼻尖,说道:“你这脸都皱成包子褶了,放心,爷是你的夫君,爷不护着你护着谁,有爷在一天,谁也别想动了你!”
林曦扭过脸去,不屑的抬了抬唇角,她是脑子进水了吗?指望着京城第一的风流贵公子护着她?唉,看来啊,人还是要自救啊,林曦又琢磨起,她那几家铺子了,没什么不能没钱啊。
马车在一条巷子里停了下来,沈舒航拉着林曦下了马车,将小鱼儿留在了车里,又让马车继续前行,根本没人发觉,沈舒航与林曦已经拐进了一个侧门里。
一个穿着水红色雪缎襦裙的女子接了沈舒航与林曦,福了福身子,也不说话,就算是见了礼,头前领路,直接进了一处阁楼的三层。
林曦瞧着那女子,已经秋日里了,她襦裙外头却只是披了一层滚雪细纱,能瞧见内里如羊脂白玉一般的肌肤,有淡淡的花香气,并不腻人,云鬓上簪着绢花,妥妥的美人。
两人都不说话,林曦也不敢多言,亦步亦趋的跟着沈舒航,直接进了一间闺房,就见内里处处都是细腻的水粉色,不俗气,有种小女儿的温柔。
那女子这才开口,道:“二爷,二夫人,且稍待,两边都已经进了人,但是人还没齐全。”
沈舒航点了点头说道:“你自去安排,今日我不会出手,只是旁观。”
那女子略微放了心,说道:“红泥小炉上煮着铁观音,二爷与二夫人请自便。”
说完,便走了出去。
林曦这才敢说话,问道:“她是谁?”
沈舒航没有答话,先是去了左边的床榻,撩开帷帐,露出雪白墙壁,正中却是有个小洞,沈舒航在那儿看了看,又到了右边的书架前,将一本书挪开,又露出一个小洞来,也观察了一番。
这样偷窥的事儿,林曦可没干过,就生出一股子新奇来,跟着沈舒航身后,一并去瞧,这才发觉,左边床榻后面的,正是穿着妖媚的林晨,而右边是辅国公与一个中年男子,林曦并不认识。
林曦指着两边的小洞问道:“那什么……咱们说话,他们是不是能听到?你这么通过洞瞧着他们,他们难道不会发现吗?”
沈舒航拉着林曦在正中央的八仙桌上坐了,倒了红泥小炉上的茶汤,递给林曦道:“这两边的墙壁都是特殊制成的,这间闺房门是开在后头,那两间却是开在前面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间闺房的存在,那两个洞,也被巧妙处理了,他们是不会发现的。”
林曦抿了抿唇,赞叹古人的鬼斧神工,这就是传说中的暗室吧,一间房子在正中间,两边的房间却丝毫不知,这得多神奇啊。
沈舒航这才说道:“方才领着你我进来的,便是百花楼的头牌,牡丹姑娘,将来若是有事,迫于无奈之下,你可以来寻了她,她记忆力惊人,见过你一次,就会记得你的模样。”
“牡丹?”林曦震惊不已,方才那女子虽穿着大红,披着雪纱,但却瞧不出一丝一毫的青楼风尘气,对的起那花名。
“难怪她不肯跟你回府,这样的姑娘,怎么能瞧上你呢,她必然是红拂女那样的人物了。”林曦自言自语的嘀咕着说道。
沈舒航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也没说。”林曦才不敢将这话说给沈舒航听,便扯开话题问道:“旁边厢房里,与辅国公一道坐着的,是哪个?”
“就是你舅舅,原吏部尚书唐大人。”沈舒航喝了一口茶,林曦那碗拉面是真要命,现在还觉得口渴。
林曦皱眉问道:“他不是被打入天牢了吗?天牢那么不结实,他逃出来了?”
沈舒航摆摆手道:“并没有,天牢里,有个‘唐大人’在里头呢。”
沈舒航眯了眯眼睛,若不是这次动了吏部尚书,太子也不会发现,这唐尚书竟然与大理寺丞还有关联,不管唐尚书是怎么出来的,今个儿这事儿若是成了,那大理寺丞也会成为五皇子的人,如此一来,五皇子的胜算,实在是大的离谱了。
林曦“啧啧”了两声,这古代越狱竟然这么简单,她还想着挖地道什么的呢,结果可好,他们果然是走智商,不是走体力的啊。
“那……林晨在旁边等着的人,是……五皇子?”林曦实在是不忍心说出这么残酷的事实,林晨是涵王妃啊,是五皇子的婶婶啊,婶婶啊……
沈舒航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是耳朵动了动,隔壁来人了,沈舒航第一时间冲向了床榻,将帷帐撩开,就瞧见了五皇子罗炫武,进入了林晨所在的厢房……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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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五皇子进入林晨所在的厢房后,那床榻的晃动吱扭,林晨恍若天籁的呻yin声,林曦与沈舒航是听了个真真切切。
对于林曦这个现代人来说,在片场做武术指导不是白干的,这种冲击对她来说,那是小菜一碟,所以,眼不见心不烦的坐在八仙桌上吃茶。
沈舒航看了一会儿,就败下阵来,坐在床榻上,一边等着隔壁完事,一边幽怨的看向林曦,问道:“你怎么一点儿都不脸红?”
“脸红?为什么脸红?”林曦决定,将小白兔装到底,反正如今她只有十五岁,未经人事,什么都不懂得,很正常。
沈舒航白皙的面庞上带着点点的粉嫩,打坐一样的坐在床榻上,掩盖住自己某处的不安份,问道:“你出嫁前,难道没有学过?”
“学什么?”林曦淡定的喝茶,来个死不承认,不过也确实没人教过她,辅国公夫人唐氏可没有那个闲心来教导她这东西,不过……
林曦放下粉彩莲花茶盏,笑盈盈的看向沈舒航问道:“是什么东西我应该学,却没有学了的吗?有书吗?你拿来我看看?”
林曦突然间对古代这教导人事的书籍,起了兴致,听说古代女子大婚的头一晚,都会得了这么一本闺中秘术,她没瞧见过啊,难道还真有这种东西不成?
沈舒航干咽了一口吐沫,在内心里挣扎着,一个小人告诉她,你赶紧给林小四一本书啊,她看过之后,就会想入非非了,况且你长得这么帅气,说不定林小四会扑倒你哦!
另外一个小人在旁边鄙视着说道,林小四根本就不喜欢你好吗?你给她看了那种书,她学会了,万一春心荡漾起来,跟别人跑了怎么办?到时候你戴了绿帽子,都没处讲理去。
沈舒航内心挣扎着,嘴上支支吾吾的,却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隔壁的林晨却不是个安生的,动静闹得愈发的大,娇声娇气的喊着:“嗯啊……这个动作不行啊……呃……这个……就是这个……啊……啊……”
沈舒航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一样,林曦却觉得浑身恶寒,一点儿兴致都没了,眉头皱成了毛毛虫样。
艾玛,一个婶婶对着侄子,这是怎么下的手啊……
林曦忍不住啐道:“真恶心!”
只这三个字,沈舒航一下子解脱了,林小四竟然觉得这样的事情很恶心?
沈舒航在心底里又开始打架了,要不要跟林小四解释一下,这个应该是很美好的事情呢?
还是不要了吧,林小四现在还不喜欢他,万一给她解释清楚了,她好奇起来,去找了冯子辰可怎么办?
算了,反正林小四说了,要在自己身边待上三年的,以后再解释也是成的。
在沈舒航的天人交战中,隔壁总算是完事了……
还没等沈舒航说话呢,就听得右边的门扉打开,一个人影冲向了左边的厢房,随后就听得隔壁破口大骂:“你这个逆女!你怎么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儿!”
“啪”的一声巴掌响,又听得辅国公一声大喊:“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衣服穿上!”
林曦在这头直撇嘴,您算计着自己女儿跟别人苟且,没等衣服穿好呢,就跑进去,这会儿倒来骂林晨了。
林晨也是个蠢的,怎么就不想想,凭着她如今的身份地位,事情怎么会那么顺利?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
悉悉索索的穿衣服声音,不一会儿工夫,就听到辅国公阴沉的说道:“五皇子殿下,晨儿到底是涵王妃,您这般实在是不成体统,这样的逆女,微臣少不得要交到皇上跟前去……”
“别……别……”
“微臣也着实不想,晨儿她这件事情做得着实是太过分了些,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微臣还是知晓的,只是如今辅国公府本就在风口浪尖之上,吏部尚书唐大人被押在天牢里……”
“辅国公的意思是,只要我将吏部尚书唐大人保出来,这事儿就不会再追究下去?”
“这……如今皇上龙体欠安,本就为着涵王爷去世一事伤心难过着,这事儿若是捅出去,皇上会被气坏了身子不说,晨儿怕是也要落得被浸猪笼的下场……”
林曦在隔壁听着直摇头,有这么个阴谋算计的爹,也是原主的不幸……
沈舒航却是眯着眼睛,看向洞口,盯着窗外看去,那边窗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沈舒航跳下床榻,拉着林曦说道:“走,咱们去另外一个厢房。”
林曦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沈舒航就塞给林曦一个精致的琉璃瓶子,说道:“以后别用蒜汁浸帕子了,太伤眼睛,你以后用这个,滴在眼睛上,就会有眼泪了,还能滋润双眸。”
沈舒航说着,看向林曦说道:“你现在就将这个滴到眼睛上,咱们去跟辅国公府闹翻了去。”
林曦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沈舒航以为林曦是不会用,便将林曦拉到一旁的八仙桌上,重新落座,吩咐道:“你把头抬起来。”
林曦听话的抬头,沈舒航打开琉璃瓶子,两只手指一撑,将林曦的眼睛撑开了些,温柔道:“微微张口,这样不会眨眼睛……”
沈舒航为了给林曦滴眼药水,跟林曦靠的很近,这一次,沈舒航身上没有那种浓郁的檀木香,反而有种刚刚沐浴过后的皂荚竹叶香气,很是清新宜人。
林曦没想到古代还有眼药水,因而很享受的让沈舒航服侍着。
等着两只眼睛都滴了眼药水,林曦仰着头,微微闭着双眸,让眼药水润泽双眼。
沈舒航将琉璃瓶子盖好,就瞧见阳光下,林曦泛着淡淡金色的白瓷肌肤,五官精致,唇角微微勾起,有着新月一般的弧度,很美很美……
他忍不住的想要靠近,靠近再靠近一些……
就在沈舒航想入非非的时候,林曦却是突然间睁开了眼睛,一双水眸里噙着泪滴,猛然间坐直了,道:“好了,有眼泪了,赶紧去啊……”
可因为林曦用力过猛,直接就撞到了沈舒航的鼻子上,两行血水从鼻孔中流了出来……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一边用丝帕给沈舒航擦鼻血,一边说道:“看来你最近火气是太大了些,那些个辣椒是不能再吃了,晚上还是喝老鸭汤吧。【更多精彩请访问】”
沈舒航为了掩饰自己方才的尴尬,嘟着嘴矫情道:“还不是你给弄的。”
林曦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觉得辣,可以不吃的啊,谁让你连汤底一道全喝了的!”
沈舒航无言以对,总不能跟林曦说,他舍不得将那汤给别人喝吧?别人他不知道,那个纪大人可是特别爱吃辣的。
给沈舒航擦干净了,林曦方才问道:“现在去,还来不来得及?那边会不会都走了啊?”
沈舒航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去看她们。”
沈舒航说着,领了林曦出来,正正见到对面的阁楼上,太子罗炫斌与五皇子罗炫武一并走了出来,罗炫武还不断的感激着太子:“大哥,这次若不是你,我怕是要被这辅国公府与吏部尚书匡了进去,真是多谢大哥了。”
太子罗炫斌客气的说道:“孤也是无意中得知此事,才能赶得及来拦了你。”
五皇子罗炫武大大咧咧的说道:“总之,这次是大哥救了我,以后大哥有什么事儿,需要五弟帮忙的,只要吩咐一声,五弟就算是肝脑涂地,也必定为大哥效劳。”
太子罗炫斌笑了笑道:“你我兄弟,说这个就生份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咱们兄弟几个,因着生在皇家,余下的几个兄弟,整日里阴谋算计着,我瞧着就头疼,才会整日里醉生梦死的,恨不能沉醉在温柔乡里不出来。”
“我也是不明白,大哥是嫡出,立嫡立长都该是大哥做那个位置,也不知道他们还争什么。”
“唉,不说这个话了,总之,以后大哥有事儿,喊我一声也就是了!”
林曦与沈舒航将这些话都听到了耳里,林曦低声与沈舒航说道:“哎,这个五皇子不是方才在……”
沈舒航低声回道:“刚刚那个,是五皇子的替身,与五皇子有七八分相似,五皇子最不受拘束,所以从小便找了这么个人,替他上课或是受训,这事儿,也只太子知道。”
“啊?”林曦张大了嘴巴,林晨好容易费心勾搭的,不是正经八百的五皇子,竟然只是个替身……
哎呦喂,林曦都不敢往下想了,林晨好好的一个国公府嫡出小姐,怎么就堕落到这个份儿上了?但凡她能跟大姐林欣学学,怎么也不会比林欣混的差啊!
太子与五皇子说着话,就瞧见沈舒航领了林曦过来,太子罗炫斌早知道,沈舒航不会不理会这事儿,负手而立,笑着问道:“这么巧?沈二公子逛百花楼,竟然还带了二夫人?”
沈舒航嬉皮笑脸的说道:“这不是出来玩,被夫人给逮个正着吗?太子殿下就不要笑话在下了。”
五皇子罗炫武一怔,看向沈舒航,冲着对面挑了挑眉,问道:“方才的事儿?”
沈舒航当即苦了脸,看向五皇子道:“五皇子,你也是这受害人,在下也是这受害人,辅国公府怎么闹,在下是懒怠管的,但是在下的夫人却是辅国公府出身,不定哪天就被牵连了进去,所以,还请五皇子出面的时候,顺道将在下夫人的名讳在林家族谱上除了。”
“哦?”五皇子听后,扭头看向沈舒航旁边的林曦,就见林曦挽着简单的单螺,发髻上簪了一支赤金嵌珍珠流苏簪,在耳边轻轻摇曳着。
一件桃粉色蔷薇花褙子,将林曦衬得人比花娇,如三月枝头上的桃花初绽,说不出的娇俏。
沈舒航很不喜欢五皇子打量林曦的目光,忍不住挡在林曦跟前,笑嘻嘻的说道:“只要五皇子帮着在下将这件事情办妥当,在下赠送十个绝色美人给五皇子,如何?”
五皇子被遮挡住目光,本能的觉得不痛快,也笑呵呵的问道:“那就得看看,沈二公子送过来的美人,跟沈二夫人相比如何了?”
原是一句调笑的话,沈舒航却是勃然变色,微眯了眼睛说道:“五皇子还请自重。”
五皇子显然没想到,沈舒航会恼了,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跟沈舒航打过交道,说起来,他和沈舒航是一类人,经常在青楼里醉生梦死的,所以也是见过几次,吃过几次酒的,这样的话,比之在酒桌上的荤段子,不知道要正经多少,但沈舒航还是怒了。
太子罗炫斌是知道沈舒航的内里的,在一旁做和事佬道:“五弟,这沈二公子有个忌讳,那就是身边这位二夫人了,什么玩笑话都能说,唯独不能牵扯了这位二夫人,你难道没听说,为了这位林四小姐,沈二公子可是在涵王府杀红了眼。”
五皇子不是没听说过,但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儿,可一不可二,那时候林四小姐是沈舒航心尖上的人,自然是勇往直前的,可如今,沈舒航与林曦也大婚一个来月了,这信息新鲜劲儿,还没过去?
如此一来,五皇子倒是愈发的对林曦起了好奇来,想要仔细打量打量。
可惜,沈舒航挡的死死的,根本就不给五皇子机会。
五皇子在太子身边左蹦右跳的说道:“沈二公子既是让本皇子帮忙,总不能连人都不让本皇子瞧见吧,本皇子怎么也得知道知道,这要帮的人,是谁吧?又或者,本皇子要帮人了,收个福身礼做谢礼,总是成的吧。”
五皇子这是逼着沈舒航将林曦给领出来了。
沈舒航却是被五皇子的话,彻底的惹恼了,大手一览,就将林曦揽在怀里,挡住了林曦的身影,扭身就走:“不劳烦五皇子了,在下自己去办了这事儿,也就是了。”
五皇子看着林曦的背影,就见伊人娉婷,巧步涟漪,说不出的美感,竟是如舞女一般的翩若惊鸿了……
太子罗炫斌默默的沉了心,沈舒航为了这个林四小姐,已经屡屡破功,对付涵王爷,对付吏部尚书唐大人,举荐冯子辰,这一次,竟是连五皇子都不惜开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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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心急之下,直接就揽着林曦离开,重新回了方才的房间,左右去瞧了瞧,辅国公已经在对假的五皇子威逼利诱了。
太子与五皇子一并出现,将辅国公,吏部唐尚书吓得够呛,接下来自然是一番敲打。
沈舒航收回目光,看向林曦,斟酌了片刻说道:“林小四,如果让你与林培脱离了辅国公府,唯一的办法,便是从你生母那里入手。”
林曦拿着那琉璃瓶子研究着,怎么也想不到着古代竟然会有了眼药水,听沈舒航这么说,便随口问道:“怎么个入手法儿?”
沈舒航咬了咬牙,站得离林曦稍稍远了些,免得林曦一会儿对他动起手来,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想要辅国公将你与林培一道撵出府,那就只能与辅国公说,你与林培,并不是他的孩子,这样一来,辅国公被带了绿帽子,一怒之下,必然会将你与林培除名的。”
沈舒航说完,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林曦的脸色,林曦到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直接出手,只是懒洋洋的抬了头,说了句:“不成,虽然我不知道我的生母是不是喜欢辅国公,但是这样说出去是给辅国公戴绿帽子,可实际上,却是给我生母泼脏水,这个不成。”
在古代,女子的名节便是命,林曦不能为了脱身,这么糟践人。
沈舒航没想到林曦这么平静,平静的倒让他有些心虚起来,生怕林曦因为这话恼了他,便很老实的说道:“那爷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林曦凑到床榻去看隔壁的情形,因为五皇子的出现,辅国公,林晨,原吏部尚书唐大人的脸色极其难看,一个设好的局,临时换了男主角,真真没有比这个更尴尬的了。
更别说吏部尚书唐大人本应该在天牢,却出现在这里了。
太子身边的侍卫,押了吏部唐大人,辅国公一个劲儿的告饶,说是被唐尚书所迫,不得不拿女儿来冒险,太子没说什么,只领着唐尚书入宫去见皇上去了。
这边五皇子对辅国公还算礼遇,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以后不想要再跟辅国公府打交道了。
说完,领着假的五皇子,拍拍屁股走人了,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林晨一眼。
林晨哀哀怨怨的只会哭,她没法不哭,原是要做太子妃的,却一失足成千古恨,成了涵王妃,涵王好容易死了,准备挂上五皇子,结果却被一个替身占了便宜,白白那么卖力气!
从今往后,她哪里还有出路?她如花年纪,京城第一美人的姿色,竟是这么生生的浪费了。
辅国公也懊恼不已,怒骂林晨道:“蠢货,连真的五皇子都分辨不出!”
林晨无言以对,只抹着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辅国公再恨,也不能让林晨在百花楼里继续待着,甩给林晨一个斗篷,便往外去了。
林曦明眸微转,对沈舒航道:“你在这里待着别动,我找了牡丹姑娘一道去,说什么也得让他把我和五妹妹除名!”
林曦说着,便走了出去,沈舒航在厢房里愈发生恼,林小四不过是求他一件事情,他都办不好,他如今这能力……
沈舒航握紧了拳头,站起身来,也走了出去,若是辅国公不答应林小四,他直接给辅国公一粒毒药,逼他就范也就是了。
这边林曦出来,牡丹就等在外面,见林曦一个人从厢房里出来有些意外:“沈二夫人。”
“我正要找你呢。”林曦笑盈盈的,没有半分介意牡丹身份的样子,上前来挽着牡丹的手臂说道:“还要劳烦牡丹姑娘陪我走一遭,替我壮个胆子。”
牡丹有些意外,林曦这样的身份,竟然会挽着她的胳膊,如同姐妹一般,讪讪的收了手,道:“牡丹听从沈二夫人吩咐,也就是了。”
林曦丝毫不介意,挽着牡丹的胳膊就往走:“辅国公府的马车在哪儿,牡丹姑娘知道吧?”
牡丹点了点头,抬头见沈舒航也从阁楼的厢房里走了出来,又冲着自己点了头,这才放心的答道:“自是知道的,沈二夫人请随牡丹来。”
牡丹走在林曦侧边,跟林曦保持着一点距离,林曦能感觉到牡丹的疏离,低声含笑说道:“牡丹姑娘别担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你这样的人,肯定瞧不上沈二那种人,下次他若是找你麻烦,你就去嘉熙侯府找我,我帮你解围。”
在林曦心里,沈舒航一定是死皮赖脸缠着牡丹不放的人,就牡丹这样的气质与容貌,依着林曦说,那入宫当个贵妃娘娘跟玩是的,不过就是出身不是世家女罢了。
牡丹有些意外,含笑道:“二夫人误会了,沈二爷对牡丹以及几位姐妹多有相助,并没有强迫的事儿。”
牡丹说完这话,又怕林曦误会,正要解释,林曦却是一板一眼的说道:“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沈二那个人,我太了解了,喝多了,仗着耍酒疯,什么都干的出来。”
林曦就想到那次她被硌了后腰的事儿,暗地里又骂了沈舒航几句,方道:“要是哪天他犯浑了,你不用客气,拿了剪子或是棍子的招呼,我不会怪你的。”
牡丹有些黑了脸,偷偷的瞄了一眼远处的沈舒航,沈舒航有内功,这话一定是听得见的,果然,牡丹瞧见沈舒航咬牙切齿的捏着围栏,快把围栏给捏碎了。
牡丹觉得,人家夫妻两的事儿,自己还是不要掺合的好,因而亦步亦趋的跟在林曦身边,奔着外头停靠马车的地方而去。
辅国公前脚才把林晨给扶上马车,自己才上了一只脚,就听得后面一声脆生脆气的娇音:“父亲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可是辅国公,怎么能来了这种烟花之地?”
辅国公一趔趄,直接从马车上滑了下来,他穿着普通的衣饰,马车上也没有任何的标示,是根本不想要让别人知道了自己的来路,这下可好,这么大声音,所有人都听到了。
辅国公眼见着有不少人奔着这个方向看过来,渐渐围拢,却没有丝毫办法,忍不住怒喝道:“你一内宅妇人,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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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毫不觉得羞耻的说道:“因为夫君来百花楼,所以女儿便追过来了,但是父亲大人来这里做什么?”
辅国公不愿意被人听到自己的事儿,便只往林曦身上念叨道:“你如今乃是深闺妇人,就当在府中安心侍奉公婆,伺候夫君,竟然抛头露面,出现在青楼烟花之地,真真是白学了女则女戒!”
林曦微微垂了眉眼,她是不着急的,她得等着围观的人多了,再说旁的,因而有些委屈的说道:“夫君贪恋烟花之地,女儿便来寻他,看看这烟花之地,到底有什么可让他流连的,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林曦是不在乎的,反正沈舒航花名在外,京城第一风流公子的身份,可不是随意说说的,谁不知道沈舒航的风流韵事?
辅国公明知道沈舒航是这样的人,还将自己的女儿嫁过来,丢人的那个,绝不会是她林曦就是了。
辅国公的脸色有些难看,只想着早些回府去,因而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出嫁从夫,我也不管你了。”
辅国公说着,就想要上了马车,赶紧走人,林曦却是见人围得差不离,开始反击了。
林曦大步上前,拦在马车头里,指着马车内里问道:“父亲,这马车里是什么人?女儿方才瞧得真切,父亲方才将一个跟女儿差不多大的人,扶进马车里了。”
“哪……哪里有什么人?”辅国公挡在车帘前头,生怕林曦一个冲劲儿,过来直接将马车帘掀开。
“明明就是有人的!”林曦不依不饶的指着辅国公就哭的梨花带雨道:“夫君年纪轻,流连烟花之地也就罢了,总有浪子回头的那天,可父亲这把年纪了,竟然还来这种地方,来了不说,竟然还要带走一个姑娘!”
“父亲是准备将这姑娘安置在何处去?难道父亲还要给这姑娘安置了宅子,当做外室不成吗?”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辅国公气得胡须直哆嗦,“没影的事儿!”
林曦听后,愈发哭的狠了:“这么说,父亲不是将她当做外室安置了?难道说,要将她领回府里去不成?”
“父亲大人好歹也是国公大人,辅国公府再怎么没落,也是国公府,怎么能容忍一个青楼女子入府?”
辅国公彻底的恼羞成怒,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愈发的多:“你个不孝女,我再说一遍,这马车里没有人,我也没有与什么青楼女子为伴!快快让开,我还有事情要处理,没有时间在这里耽搁着。”
林曦双手展开,拦在头里,坚定的说道:“父亲大人口口声声说马车里没人,那敢不敢让女儿将车帘打开瞧瞧?”
“你……你怎么能拦了我的马车,你哪里还有个深闺妇人的模样,简直……简直就是个市井泼妇。”
林曦抹着眼泪,索性直接坐到了地上,泼妇吗?她倒要告诉辅国公,什么叫做泼妇!
“女儿原在京城里,是个最懦弱不过的人了,谁不说女儿如洛神再世的?”
“女儿到了嫁龄,父亲与母亲为女儿选了嘉熙侯府的婚事,女儿没有任何埋怨,乖顺的嫁进了嘉熙侯府,夫君贪恋青楼,女儿谨遵为妻之道,过来苦口婆心的相劝,有何过错?”
“便是如此,女儿也没什么可埋怨的,二爷虽胡闹了些,但对女儿却是真真好的,不会让女儿受了半分委屈。”
“可却不想,女儿竟然在这样的地方,遇见了父亲,这让女儿如何能够接受?”
“舅舅虽然被下了天牢,唐家不济了,但父亲也不能这样欺侮了母亲,竟是要将一个青楼女子抬进府里去,这个女儿绝不能依!”
“父亲若是不让那马车里的女子滚下来,女儿就在这里,让马儿从女儿身上压过去吧!”
什么叫做一哭二闹三上吊?
林曦眼前没个白绫,也没有个房梁,只剩下这高头大马了,论泼妇之道,辅国公这个男人,还真玩不过她。
果然,林曦这番话一说,周围的人,哪个不夸赞林曦两句的,对辅国公愈发的指指点点起来。
“辅国公大人,您当初莫不是在青楼里,将林四小姐输给沈二爷的吧?这么好的一个女儿,您怎么忍心她嫁入火坑啊?”
此声一起,众人打眼一瞧,就瞧见一身酒红色直裰金丝云纹的五皇子,站在侧门处,翩然而来。
他方才没有瞧了真切,此刻再瞧,林曦梨花带雨的在马车前面哭诉,又是穿着一件粉色的衣裙,方才在沈舒航身后,还如三月桃花一般的姿态,此刻却是成了那临水的粉嫩荷花,说不出的娇态。
五皇子自来是个好色的人物,只恨自己当初没有注意到,林家竟然还有如此楚楚动人的小姐,愣是让沈舒航那厮占了头彩,真真是可惜了。
辅国公没想到五皇子没有走,竟然又从这里绕了出来,拱手说道:“五皇子,这马车里,着实是没有旁人的,小女胡闹了……”
“有没有的,打开瞧瞧不就是了!”沈舒航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林曦身边,搂住林曦的纤腰,冲着五皇子行了一礼,彰显着自己的主权。
五皇子见到林曦腰间的那只爪子,有些可惜的嘀咕道:“鲜花插到了牛粪上,可惜了。”
沈舒航不愿意林曦的美貌被这么多人欣赏着,尤其是五皇子,便拉着林曦往前走,意思是要掀开辅国公的车帘。
辅国公挡在头里,无论如何,不能让林晨出现在众人眼前,否则今个儿的事情,怕是不能善了,太子已经带了唐尚书去了御前,若是林晨再出现,皇上再傻,也能猜到一二。
这般一想,辅国公拦在头里,怒斥道:“沈二公子,老夫怎么说也是你的老丈人,难道说,你就是这样没规矩的吗?”
林曦在一旁娇声细语道:“父亲大人今个儿若不让这马车里的贱婢滚出来,女儿就不认父亲了,女儿没有辅国公府这样的娘家!” <!--章节内容结束-->
“你这是一个女儿对父亲的态度吗?竟然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辅国公气得跟个蛤蟆一样的,严防死守着车帘,小心沈舒航与林曦的偷袭。【舞若网首发】
林曦是要与辅国公府断绝关系的,索性放开了撒泼耍混,一甩帕子就开哭:“女儿倒不知道该如何做了,女儿在辅国公府里,过着连丫鬟婆子都能欺负的日子,那时候父亲大人在哪里?”
“女儿与五妹妹是庶出,生母早早的没了性命,府里的丫鬟还要五妹妹给她们洗衣裳,洗不完就要挨打受饿,那时候父亲大人在哪里?”
“当初三姐姐与女儿的轿子被人故意抬错了,害得涵王爷险些没有掐死了女儿时,父亲大人又在哪里?”
“人人都道,女儿的性子懦弱,女儿与五妹妹在府里过着那样的日子,性子若真是强硬些,怕是如今早已经没了性命了吧?”
“女儿总想着,嫁到嘉熙侯府,成了正妻,也就好了,好在二爷也宠着女儿,女儿也将五妹妹接到府里住着。”
“可如今呢,父亲竟然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责骂女儿,女儿比不过嫡出的两位姐姐也就罢了,如何能让一个青楼女子也欺负到女儿的头上。”
“今个儿父亲要么将那贱婢扔下车来,要么女儿与五妹妹,也不认父亲了,我们认不起!”
林曦连哭带骂的,将以前的事情说了个遍,周围的百姓也听了个真切,没想到林曦身为国公府小姐,竟然过的是这种日子,忍不住在一旁唏嘘。
辅国公闹了个大没脸,却没法子说,车里是他的三女儿,见林曦往前凑,生要拽开车帘,劈手就给了林曦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怒道:“你个逆女!”
林曦是故意往前凑的,她知道,若要与辅国公闹翻了,苦肉计是必须的,但是她没想到,辅国公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纵是她有准备,也还是被打的一趔趄,直接就想旁边倒去。
沈舒航一个箭步冲上来,将林曦揽入怀中,眸中闪过一抹杀意,辅国公这个老匹夫,竟然敢打了林曦!
沈舒航抱着林曦就要冲上去,林曦哪里能真让沈舒航动手,她就指着这一巴掌呢,沈舒航若是动了手,错就是他们的了!
林曦双手死死拽着沈舒航胸前的月白色直裰,哭的愈发哀怨道:“父亲竟然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打我,我……我这个女儿,还算什么……父亲不如直接打死了我与五妹妹算了,只当没有生过我们两个……”
五皇子罗炫武阴冷的眸子一闪,方才还娇滴滴的美人,脸上多了五个手指印,太影响美人的容貌了,五皇子冷眼看向辅国公,讥讽道:“国公大人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还真是开了眼界了。”
辅国公只看五皇子的神色,便知道五皇子怕是起了杀心,若是再闹下去,将林晨揪下来,皇上必然要问责辅国公府,唐尚书死是必然的了,他却不能跟着一道死。
辅国公快刀斩乱麻的说道:“闹够了没有,我没有你与林培这样忤逆不孝的女儿,从今往后,你与林培再不是我辅国公府的人,辅国公府与你二人没有半点关系!”
林曦等得就是辅国公这句话,但这只是辅国公话赶话的说辞,谁知道他会不会一转眼就不认了。
“女儿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绝色美人,竟是让父亲连女儿都不要了的,这不过是父亲的气话罢了,到底我们才是一家人,只要父亲不将女儿与林培在族谱上去除,女儿与林培就是辅国公府的女儿。”
林曦说着,指着马车骂道:“你给我滚出来,我如今还是国公府的小姐,你便是进了国公府的大门,那也不过是个贱婢罢了,我今个儿就要替国公府处置了你。”
林曦说的咬牙切齿,就要搭着沈舒航的手冲过去,辅国公一怒,直接说道:“好你个林曦,我这就将你与林培在族谱上除名,你这样不忠不孝的女儿,我辅国公府如何能容?”
“父亲此刻手里没有族谱,自是说了不算的,待女儿先将这个贱婢处置了再说!”林曦说着,就上前要去撕扯了车帘。
辅国公伸手就要去打了林曦,沈舒航却是将林曦牢牢护住,趁着辅国公大嚷大叫之际,将一粒丸药扔进了辅国公的口中。
辅国公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吞进了什么,只觉得怒火更胜,力气极大的,将沈舒航与林曦一并推开,冲着周围的百姓喊道:“我辅国公在此当着众百姓立誓,逆女林曦与其姊妹林培,从即刻起,逐出辅国公府,与辅国公府再也没有半分干系。”
辅国公说完,不管滚落在地的沈舒航与林曦,驾车奔走,留下烟尘滚滚。
沈舒航给了辅国公的,是一粒会让人急怒攻心的丸药,当即力气也会加大几倍,沈舒航拥着林曦躲开,裹着林曦,被重重的摔到了青石砖上,疼的不得了。
可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急急的去查探林曦的伤势:“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儿?”
林曦扭过身来,红肿了半边脸,嘴角还有一丝血迹,喃喃的说道:“总算是脱离了辅国公府了。”
方才辅国公那一巴掌,不过是五个手指印,可转眼间就肿成了这个模样,分明就是辅国公用了内力。
沈舒航气得将拳头捏的咯咯响,打横将林曦抱起来,说道:“爷这就带你去百草堂。”
林曦却是心里放下了担忧,脱离了辅国公府,以后辅国公府再怎么作死,也跟她和林培没有关系了,不用被株连九族的感觉,真好,这巴掌挨得也算是值得了,就是……怎么这么疼呢,疼的都麻木了……
“林小四!林小四!你不准睡!你给爷起来!林小四!”沈舒航骑在马上,抱着林曦,却发现林曦早已经昏了过去。
沈舒航心急之下去诊了林曦的脉象,对辅国公的恨意滔天弥漫,他绝不会放过辅国公府!绝不!
...
沈舒航抱着林曦,策马狂奔至百草堂,直接冲进了后院的阁楼,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百草堂上下的几位金牌圣手全都挤了进来。【舞若网首发】
“二爷……二爷,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百草堂的李大夫与沈舒航算是老交情了,还能说的上两句话。
沈舒航将林曦放平整,细细的诊了脉象,转身到桌案前,快速的写了一张方子出来,甩给李大夫道:“快点熬了,端过来!”
李大夫不敢怠慢,亲自去取药熬药,沈舒航打发了旁人,自己守在林曦身边,用帕子沾了冷水,给林曦擦拭干净,又拿了一瓶天仙玉露出来,小心翼翼的给林曦擦拭着。
林曦的脸颊此刻肿的跟个黑米面包子一样的,看着那黑色,沈舒航双目通红,恨不能喷出血来。
虎毒不食子,辅国公竟然给林曦施了毒,若不是林曦身子强壮,这阵子也在吃调养身体的汤药,怕是没等着事情处理完,就直接晕过去了。
不,辅国公那一巴掌,就是想直接将林曦打死的!
好!很好!起先他还顾忌着,那到底是林曦的父亲,如今却是再也不用顾忌了!
梦中的林曦坠入了一片竹林中,有沁凉的露水落在她的身上,很舒服,很好闻,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她一点点的沿着石板路前行,日头却是渐渐升起来了。
竹林慢慢闷热起来,她觉得很热,很难过,远远的,看到似是有一座山门,她强撑着身子,往上攀爬。
终于,有小沙弥前来开门,山门打开的一刻,她就见到一个大大的瀑布倾泻而下,她太热了,这猛然间的沁凉,让她觉得很舒服很舒服,忍不住就脱了鞋袜,坐在池水边,将脚伸进了水里。
有个笑得很像是弥勒佛的人,立足在她身边,她有些尴尬,那老和尚却很和蔼的问道;“好些了吗?还觉得热吗?”
林曦摇了摇头,回了一个甜甜的笑容,那老和尚倒像是能猜到她心里在想着什么,捧给她一杯水,她接过来喝下,觉得这甘甜的清露,说不出的舒爽。
“你受委屈了。”老和尚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却有些安抚人心的效果。
林曦看着清泉中的脚丫,甜甜的说道:“并不委屈,虽说在国公府受了些委屈,还被强逼着嫁了人,嘉熙侯府也那么多糟心的事情,但是也不算是很差了。”
“沈二人虽风流了些,但是对我还不错,最起码,嫁入嘉熙侯府,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看谁不顺眼了,想撒泼耍混就撒泼耍混,实在不成,打狗棍法也能用起来,而且还有五妹妹陪在身边,还有小子钰,他人小,但是心思澄澈,挺好的……”
林曦自己在心底里默默的补充着道:“比在现代的日子还要好一些的。”
百草堂里,沈舒航蹲在林曦的身边,手上不住的撩着温水,落在林曦的脚上,眸中带着点点心疼,他没想到,林曦竟然还会觉得,她如今的日子是好的。
看着带着甜甜笑容,沉睡中的林曦,沈舒航咬牙半晌,终是问道:“你……恨沈舒航吗?是他逼着你嫁给他的,如果不是嫁给他,你只要多等上一天的功夫,你的表哥就会来寻你,你……也不用去管嘉熙侯府那么糟心的事儿。”
睡梦中的林曦斜睨了一眼老和尚,这老和尚可真是嗦,怎么管这么多红尘事?
林曦踢了一脚水,踩了一堆水花,没心没肺的说道:“为什么要恨他?这世上的事儿,是没有如果的,如果我多等一天,没有在那天大婚,说不定沈二就不知道我去了涵王府,那我不一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
“而且我跟表哥并不熟啊……”
最后一句,让沈舒航眼前一亮,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你跟冯子辰不熟?”
林曦觉得这个老和尚烦心死了,没完没了的问问题,还都是感情问题,什么时候庙里的老和尚改做知心姐姐了。
“老和尚,你话好多啊……我困了,你这儿有厢房吗?”
现实中的沈舒航彻底被打败了,林曦这会儿就睡着呢好吗?
林曦一觉睡到月上柳梢头,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青色葛布的床榻上,朦朦胧胧的,林曦皱紧了眉头,不会又穿了吧?这个床榻?难道穿成农家女了?
手指微动,想要去掐了自己,看看自己是不是在梦里,才一抬手,就发现自己根本就拽不动,却是沈舒航猛然惊醒,抱着她的手,问道:“醒了?”
林曦没答话,仔细的看了沈舒航两眼,默默的垂下头去,看来她还在这里啊。
林曦打量了一眼四周围,问道:“这是哪儿啊?”
“百草堂,你被辅国公打晕了,爷才带你过来的。”沈舒航说着,去端了红泥小炉上温着的汤药,道:“把这个喝了。”
林曦一看那黑黢黢的汤汁就皱眉,沈舒航却好像很有耐心,跟哄小孩儿一样说道:“乖,爷给你准备了蜜饯,你喝了这个,给你吃蜜饯。”
林曦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自己抖了抖说道:“不用了,我喝就是了。”
捏着鼻子喝下去,沈舒航的吻铺天盖地的下来,让林曦措手不及,正推搡间,才发现,沈舒航竟是噙了块蜜饯在嘴里,蜜饯本是有些甜腻的嗓子的,可从沈舒航的嘴里一过,倒只余下甜津津的味道。
林曦此刻身子比较虚弱,也没那么大力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被沈二这货强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见怪不怪了。
自己不反抗,他也就没什么兴致了,到底百花楼那么多的极品美人,沈二应该不至于那么禽兽。
林曦安稳下来,主动用香舌去卷沈舒航嘴里的蜜饯,沈舒航一怔,他没有与人这般亲吻过,在青楼见得多了,就知道是上嘴啃……
他见到林曦醒来了,心里的那层防守崩塌了,天知道,他有多么害怕失去她,所以他忍不住的想要去吻她,但当林曦的香舌钻进来的时候,沈舒航一下子愣住了,原来接吻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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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沈舒航好好享受呢,林曦从沈舒航的嘴里将蜜饯勾了过来,便翻了个身,冲着床榻内侧吧唧去了,根本就不理沈舒航了。
沈舒航才学会了接吻,好容易才知道,原来这种感觉这么奇妙,就被林曦无声的抛弃了。
林曦吃完了蜜饯,扭过头来,一脸无辜的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我和五妹妹是已经脱离了辅国公了吧?他们再抄家灭族的,不会牵累了我们两个了吧?”
沈舒航想要赌气不理睬来着,但是林曦说的话是一本正经的,他想要不回答,又怕林曦着急,本来林曦这病气得急,就是心里有火,方才才会高烧了的。
“爷方才已经让党参和当归去过辅国公府了,将辅国公府的祠堂都砸了,闹得人尽皆知的,辅国公府想要再认了你和林培都不成。”
沈舒航方才堵着气,恨不能提着剑,就去把辅国公府灭了门,到底是还顾忌着些,但心里有火,不发泄出来是不成的,自己走不开,就让当归和党参走了一圈。
沈舒航砸了林家的祠堂,那就意味着,跟林家是势不两立的了,辅国公再想以后与嘉熙侯相互扶持,都别想了,所以大笔一挥,当着族长的面儿,将林曦与林培一并划了下来。
林曦松了口气,自己试着起了身,沈舒航忙来扶她:“你想干什么?是饿了吗?要不要爷让她们做点儿吃的来?”
林曦摸了摸自己,似是只有有些发烧,并不严重,便道:“还是回府去吧,五妹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子呢。我得回去跟她说一说。”
沈舒航看了一眼四周,这里到底是百草堂,再怎么布置的好,也不会比锦瑟居舒服。
沈舒航打横将林曦抱起来,从屏风上拿了一个黑色缎面的披风,给林曦裹严实了,才抱着她出来,一路打马回了嘉熙侯府。
门房乍见沈舒航回来,惊得险些没从凳子上摔下来,忙讪笑着上前去请安:“二爷,您回来了,您这是……”
门房见沈舒航怀里还抱着个人,以为沈舒航是因为今个儿的事儿,恼了二夫人林曦,所以从外头寻了个姑娘回府,立时意味深长的说道:“二爷,那什么……锦瑟居今个儿闹腾的有些厉害,您要不然改天再让这姑娘回府吧……”
门房一说这话,林曦忍耐不住的将披风撩开了些,问道:“什么意思?锦瑟居怎么了?”
她和沈舒航都不在府里,锦瑟居只林培与沈子钰在,能出什么事儿?
门房没想到,沈舒航怀里抱着的人是林曦,当即一趔趄,急吼吼的给林曦请安:“二夫人……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就是三小姐领了几个婆子去锦瑟居,说是要将在府里寄居的五小姐赶出去……”
“什么?”林曦把头上的披风一扯,就要撑着下来,奔着锦瑟居去,沈舒航恼道:“你乱动什么,还烧着呢,再着了风,你不想要命了!”
林曦桃花眼瞪圆了说道:“五妹妹要是被欺负了,我跟你们嘉熙侯府没完!”
沈舒航沉着脸,抱着林曦大踏步的往锦瑟居去,才到了门口,就听得里面闹哄哄的。
林曦隐约分辨出,竟是有林培的哭声,心里愈发的着急,蹬着腿就要下来,沈舒航死死的抱着林曦,在她耳边沉声说道:“别急,有爷在,没人能欺负了你们姐妹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黑了的缘故,还是因为沈舒航突然变得有些阳刚气,让林曦莫名的心安,竟然真的不吵不闹,就那么在沈舒航的怀里窝着。
进了锦瑟居的月亮门,声音愈发的清晰。
“这里是四姐姐的家,我不走。”林培躲在朱砂与麦芽身后,怯怯的,却很坚定的说道。
沈三小姐沈云娇尖声喊道:“你和你四姐姐都不是辅国公府的小姐了,我们嘉熙侯府哪里能容得没名没姓的小人物在这里住着?”
潘氏领着子钰从一旁的永安阁过来,见到这般情形,子钰跑到林培身边,拉着林培的手不放,眼底里尽是坚定。
潘氏上前说道:“三小姐,二爷与二夫人都还没有回来,有什么话,还是等着二爷与二夫人回来再说吧。”
沈云娇撇嘴怒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奴仆,也敢在我眼前说话,来人,还不给我掌嘴!”
沈云娇身边的婆子说话就要过去,小鱼儿却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放羊的鞭子来,一鞭子甩过去,打的那婆子“嗷嗷”叫,小鱼儿拿着鞭子棍,在众人面前一站,说道:“这是锦瑟居,我瞧瞧,谁敢乱来!”
小鱼儿这一动手,朱砂也无声无息的将银针抽了出来,哪个婆子敢上手,她就敢扎。
沈云娇气得狠了,骂道:“这就是林氏带来的贱婢,竟然还敢在主子面前发威了,来人,将这些人全部都给我撵出去,撵出去!”
沈舒航抱着林曦,站在抄手游廊上,高喝道:“小鱼儿,给爷打,不是锦瑟居的人,尽数给爷打出去,打死了,爷兜着,要是一炷香的时间,这院子里还不清净,爷直接将人全发卖了!”
小鱼儿得了令,当下也没了顾忌,冲着朱砂使了个眼色,朱砂会意,领了潘氏,林培,沈子钰几个就上了抄手游廊。
小鱼儿羊鞭甩的震天响,冲着那些个方才凶神恶煞的婆子就一通抽:“敢来惹我小鱼儿,今个儿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功夫!”
小鱼儿才不管那位是不是沈三小姐,是不是娇生惯养的,直接就招呼,沈云娇被吓傻了,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阵仗,提着裙子就往外跑,却因着天色黑了,没有看清楚,被青石板绊倒了,小鱼儿瞅准了机会,往沈云娇的屁股上抽了一鞭子,才让她们一群人连滚带爬的跑了!
沈舒航看着那些人的背影,高声说道:“明个儿一早,给爷拉两条大狼狗来,就绑在月亮门前,爷倒要瞧瞧,以后谁还敢随便进来!” <!--章节内容结束-->
沈舒航将人都打跑了,才抱着林曦进了正房,林曦瞧见林培躲在朱砂怀里哭,便虚弱的说了声:“五妹妹,别哭,没事的,我回来了。【】”
小鱼儿几人这才发现,沈舒航怀里抱着的,竟然是林曦,也顾不得旁的,跟着一道涌进了正房。
小鱼儿最是心急,跳到沈舒航身边,就要夺了林曦,埋怨的说道:“二夫人好端端的去给二爷送饭,怎么回来就成这样了,二爷你把二夫人怎么了!”
小鱼儿强抱了一下,没有夺过来,抬头才发现沈舒航恶狠狠的盯着她,小鱼儿这才想到,面前的人是沈舒航,便怯怯的放了手,急忙去铺开床榻。
沈舒航将林曦放在床榻上,把披风解了,重新盖上水红色缎面被子。
小鱼儿见林曦一边脸颊肿了老高,当即就红了眼睛,撅着嘴看着沈舒航,虽没说什么,但眼神里尽是不满。
林培扑上来就哭:“四姐姐,你怎么了?呜呜……”
潘氏领着子钰在后面,见到这样的情形,也是一惊,不解的看向沈舒航,满屋子的人,都盯着沈舒航,眼里尽是谴责,便是朱砂都不满的看着沈舒航。
沈舒航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两口,才发现众人的神色,耷拉着脸道:“都这么瞧着爷干什么,又不是爷打的!”
“那是谁打的!”小鱼儿冲出人群就来问,不是沈舒航打的,那她就去给林曦报仇!
沈舒航还没说话,林曦就在床榻上轻笑着说道:“行了,你们都别瞎猜了,这巴掌是辅国公打的,不过这一巴掌也算是值了。”
林曦拉过林培的手说道:“那样的娘家,咱们不要也罢,从今往后,咱们姐妹相依为命,跟他们再没有关系了。”
对林培来说,生母与辅国公都是没印象的,生母死的早,辅国公更是没见过几面的,她无所谓自己是不是辅国公府的人,但是却不能离开了林曦。
林培没有答了林曦的话,反而紧紧拥着林曦说道:“四姐姐,刚刚那个三小姐好凶,她要把我撵出去,我不要离开四姐姐。”
林曦拍了拍林培的手说道:“放心,四姐姐是不会离开你的,若是有人要赶你走,那四姐姐就与你一道走。”
林培得了林曦这样一句承诺,才算是止住了哭泣,满屋子的人,却是哀怨的看向沈舒航,小鱼儿英气的说道:“夫人在哪里,小鱼儿就在哪里。”
朱砂偷偷的扫了一眼沈舒航,坚定的说道:“奴婢也是。”
潘氏瞄了沈舒航一眼,在后头踹了沈舒航一脚,这个时候还不说句话,那就太不爷们了。
沈舒航不是不想说,而是这些人就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行了行了,都说什么呢!人打到家门上,你们还要让人撵出去,锦瑟居是谁的地盘啊,亏得你们整天的说把锦瑟居当家,有你们这么当家的?”
沈舒航挑眉看向小鱼儿道:“今个儿小鱼儿护家有功,赏十两金子!”
沈舒航确实是有点儿渴了,看了林曦一下午,几个时辰都没有喝水,所以才进门就找水喝,却不想这群丫鬟就把他当嫌疑犯了。
沈舒航坐在八仙桌前一本正经的说道:“从今往后,你们记着,这锦瑟居,是爷我说了算,任何来捣乱找茬的,都给爷往死了揍,出了事有爷兜着,知道了吗?”
几个丫鬟没人答他,都看向床榻上的林曦,沈舒航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补充道:“对,爷和二夫人说了算。”
几个丫鬟这才算是有了笑意,朱砂上前去诊脉,惊道:“二夫人还发着烧呢。”
“可不是,所以你们都该干嘛干嘛去,别都在这儿围着,搅得二夫人不得安生,病人需要休息,知道吗?”沈舒航说着就要撵人。
小鱼儿与朱砂两个却是有条不紊的说道:“潘嬷嬷,您领了大少爷回了永安阁吧,别过了病气,麦芽,带着五小姐回百香居,伺候五小姐睡下。”
“夏清,你去小厨房煮碗银丝面来。”
“明月,晓星去打水,给夫人擦身换洗。”
说话间,直接就将沈舒航给推了出去:“二爷,二夫人身子不适,您今个儿去书房歇下吧。”
沈舒航看着紧紧闭着的门扉,满脸的哀怨,这到底谁是主子啊!
潘氏在一旁轻轻的喊了沈舒航一声,就奔着永安阁去了。
沈舒航收拾一番,就奔了永安阁。
“子钰呢?”沈舒航见潘氏一个人在罗汉榻上坐着,便问了一句。
“刚哄着睡着了。”潘氏指了指旁边的位置,道:“你坐下,把今个儿的事儿说一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舒航也不瞒着潘氏,将当天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一遍,方才道:“没想到,辅国公那个老匹夫,竟然下了毒手,若不是在路上,我就给林曦吃了解毒丹,怕是今个儿都回不来了。”
潘氏认认真真的听了说道:“如此说来,林氏离了辅国公府,倒也是桩好事,虎毒不食子,辅国公这人,未免太过凉薄。”
沈舒航沉着脸说道:“我是不会放过辅国公府的,如今既是已经与辅国公府脱了干系,那我动起手来,也就不用有所忌讳了。”
潘氏抱着针线笸箩说道:“要我说,你也别太心急,辅国公虽不济,但他大女儿是宰相府的主母,二女儿也嫁入了齐平王府,三女儿再不济,那也是涵王妃,你犯不着这个时候对他动手,等着他自取灭亡,也就是了。”
沈舒航垂着眸子不说话,显见是不大同意这话的。
潘氏拿着顶针戳了戳沈舒航道:“你难道不知道,这世上死是最干脆不过的事儿?林氏才与辅国公府闹翻了,辅国公就没了性命,你不怕牵扯到你的身上?”
沈舒航嘟囔道:“就是不解气。”
潘氏斜睨了沈舒航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来,扔给沈舒航道:“给你,你一早惦记着的,蚀筋断骨散!”
沈舒航立刻宝贝一样的捧在手心里说道:“能活多久?”
潘氏不在意的说道:“辅国公那种体格,再用内功挡一挡,两三年总是能够的。”
沈舒航邪魅一笑道:“让那个老乌龟疼上三年五载,再化成一滩血水,才算是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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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被几人伺候的好好的,也因着高烧,身子发虚,所以结结实实的睡了一天一夜。
等着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要落山了。
朱砂给林曦煮了白粥,林曦吃了两口,就觉得没味道的紧:“小厨房里还有腌好的水萝卜呢吧,给拿些过来。”
小鱼儿在一旁耷拉着脸道:“您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先吃些白粥垫垫吧,等着一会儿身子好些了,再给您煮一碗来。”
林曦无奈的将莲花盏放下,倚在玫瑰花大迎枕上,跟两人说话:“怎么没瞧见灵芝?”
林曦约莫记着,好像昨个儿回来的时候,就没有瞧见灵芝。
朱砂抿唇没有说话,小鱼儿给林曦通着头发,低声说道:“二爷罚了灵芝十板子,这会儿还躺着呢。”
林曦一皱眉:“好端端的,打了灵芝做什么?他又抽什么风!”
小鱼儿捏着象牙梳子,微顿道:“昨个儿二爷带着您回来的时候,灵芝是去了荣富堂找老太太了,二爷说,灵芝没在院子里,就打了灵芝十板子,让她长记性。”
“这臭脾气,灵芝打小跟着他,他可真是寒人心。”
昨个儿那种情形,她若是灵芝,怕是也只能去荣富堂寻了老太太的,灵芝这么做,也不算是错,若真说有什么不大妥当的,那便是可以派了小丫鬟过去,她留在锦瑟居镇着。
林曦叹了口气问道:“这会儿可好些了没有,用了药吗?让朱砂给诊诊脉。”
“已经用过药了,朱砂说,用的是好药,三天约莫就好了。”小鱼儿给林曦通好了头发,挽了简单的单螺,簪了一支碧玉簪子问道:“夫人在百花楼没吃亏吧?”
小鱼儿原是袁胖子的人,对于百花楼熟悉的很,只恨自己当时没有在外头等着,不然的话,她也能出面,替林曦挡上一挡。
林曦摇了摇头道:“也不过就是瞧着厉害罢了,也是这阵子事情多,心里燥得慌,有火没地方出就是了,烧了这一次,人倒是利索多了。”
小鱼儿便应了一声,见朱砂出去,在廊子上待着去了,就低声说道:“百花楼的牡丹姑娘派人来问了一遭,还留了话,说是夫人日后若是有差遣,可以派人去寻她。”
小鱼儿一边说着,一边从袖笼里掏出一半个手掌大小的赤金牡丹:“这个是信物。”
林曦想到沈舒航的话,便没有接在手里,只道:“你贴身带着吧,我若是去找牡丹,直接刷脸就是了,若是我走不脱,你再拿着信物过去。”
小鱼儿点头应下,贴身藏好了,林曦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牡丹是百花楼的头牌,也是太子的亲信,便是袁胖子,也不敢跟牡丹对着来。
林曦随手拿了个银紫色鹅黄边苏绣软枕在怀里抱着,想着昨天的事情,问道:“我与二爷回来的时候,沈三小姐过来多久了?”
小鱼儿想了想道:“应该是没多大会儿功夫的,沈三小姐过来,就奔着五小姐的百香居去,奴婢觉得不对劲儿,就去找鞭子了,一来一回,最多就是半盏茶的功夫。”
林曦这才松了口气,这么短的时间,林培也该是没吃什么亏的,便对小鱼儿说道:“回头让二爷给你找一副好鞭子,那么俊的功夫,甩个羊鞭子,我都替你丢人。”
小鱼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奴婢那不是一时着急,没有找到合适的嘛。”
林曦抱着软枕,想的很认真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看来,吉祥说的没有错,我与五妹妹若是国公府的小姐也就罢了,如今我和五妹妹却是白身了,若是手里没点儿权利,怕是保不住你们。”
小鱼儿一喜,蹲在林曦身边说道:“二夫人这么想就对了,端华院那边,奴婢一直盯着呢,世子夫人根本就撑不起来,老夫人整日里气得够呛,若是二夫人在这个时候插手,老太太那边看在大少爷的面儿上,也会帮衬着您的。”
林曦摆了摆手说道:“这个时候不妥当,我与五妹妹才脱离了国公府,定然是压不住那些个管事的。”
小鱼儿眼睛转了一转,说道:“那就等着您从白大小姐的生辰宴回来,白大小姐说话就要与太子殿下大婚了,有白大小姐给您和五小姐撑腰,您还怕什么。”
林曦应了,又问起新做的衣裳来,她手里的几个铺子,也得撑起来才成。
小鱼儿一一答了,两人说了会儿话,却是听说吉祥来探望。
林曦让小鱼儿将人请进来,吉祥穿着林曦赏给她的宝蓝色缎面小袄,同色马面裙,周边滚着月白花瓣,鹅黄花蕊的小花,梳的齐整整的圆髻,插着一对儿赤金双股簪子。
“真精神,难得你这样的年纪,就能压得住宝蓝色。”林曦真心称赞道。
吉祥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了螓首,恭恭敬敬的给林曦行了个礼,道:“原是来探病的,不该穿了这么鲜艳的颜色,但是婢妾想着,既然是二夫人赏赐的,就该穿过来让二夫人瞧瞧,还是二夫人绣庄里的绣娘手艺好。”
“坐下说话,别拘着礼。”
小鱼儿端了一个梨花罩绣墩过来,吉祥原是要坐在小杌子上的,见小鱼儿这般,也没有推辞,在林曦身边坐下,面上带着几许娇羞,问了几句林曦的身子。
林曦笑盈盈的盯着吉祥瞧,问道:“你挽了圆髻,这意思是,你已经与世子爷圆房了?”
吉祥羞红脸,点了点头说道:“原本世子爷是没有这个心思的,世子爷其实一直都很尊敬世子夫人的,只不过……”
吉祥在林曦面前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老夫人故意将世子夫人留在端华院两日,然后,世子爷又喜欢吃那个山药皮馄饨,所以……所以昨个儿便留了婢妾。”
林曦是真的不想要听得这么清楚明白啊,但耐不住吉祥要在她跟前说,林曦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两声道:“那就好,你这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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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才与林曦说了几句话,就听得外头朱砂扬声说道:“咦,木香姑娘怎么得空来?”
吉祥听到木香两个字,立时惶恐的站起身来,林曦瞧见了,没有说话,论理,木香只是董氏跟前的丫鬟,吉祥的身份,到底是个通房,将来若是怀了孩子,那就是正经姨娘,没道理去怕一个丫鬟。
不过,本来通房小三这种事儿,林曦就不大支持,所以对吉祥的举动便没有多言。
木香在外头的声音喊得极大,似是故意要让林曦几人听见一样的:“可当不得朱砂妹妹这声姑娘,不知道朱砂妹妹可瞧见了吉祥姑娘?世子爷晚上还想要吃了山药皮馄饨,等着吉祥姑娘回去做呢。”
吉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拘谨的说道:“二夫人,婢妾先告退了。”
林曦面上依旧带着温婉的笑容,和声细语道:“去吧,我身子已经大安了,明个儿就能下榻了,劳烦吉祥姑娘惦记了。”
吉祥这才出了门,却不想正正撞见沈舒航回来,在门口怒斥道:“朱砂,爷说什么来着?这锦瑟居,可不是什么人想来就能来的,二夫人还在暖阁里躺着呢,谁在门口高声喧哗?”
木香一哆嗦,她可惹不起这位沈二爷,忙收拢了自己,跟个软兔子是的说道:“世子爷想要吃了山药皮馄饨,但是吉祥姑娘却是来了锦瑟居,奴婢是来寻吉祥姑娘回去的。”
沈舒航狠狠的瞪了木香一眼,说道:“二夫人病了,若是爷再瞧见谁过来扰了二夫人安歇,别怪爷关门放狗!”
沈舒航话音才落,就听到两头大狗应声“汪汪”了两声。
林曦直接就要下了床榻去瞧,沈舒航竟然当真弄了两条狗回来?
林曦才要去趿拉了鞋子,沈舒航一阵风似的就奔了进来,着急忙慌的喊道:“你下来做什么?”
林曦才耷拉下来一条腿,沈舒航就又将林曦给塞回去了,仔细的诊了脉,又问了小鱼儿林曦都吃了些什么东西之类的,事无巨细,问了一遍,才算是轮到林曦问话。
“你当真弄了两条狗回来?林培和子钰身量都小呢,要是咬着他们可怎么是好?”林曦就没见过这么胡闹的人。
沈舒航不在意的踢了紫面白底的鞋子,上了林曦的床榻,跟林曦挤在一处,小鱼儿见这情形,一阵风是的,消失不见了。
“关在笼子里呢,咬不着人,让干漆和附子给养着,你们平日里,不用搭理它,若是有人来锦瑟居闹事,再放了出来也就是了,爷给了干漆和附子一种药粉,到时候将药粉往人身上一撒,那狗只会往来人身上扑。”
林曦长出了一口气,就见沈舒航在自己身边倚着双臂躺下了:“辅国公府出事了。”
林曦才要抬脚将沈舒航踹下去,就听沈舒航说了这么一句,当即收了脚,问道:“出了什么事儿?”
沈舒航勾起唇角,坏笑着说道:“辅国公夫人唐氏与辅国公都中了毒,现在还不显,等着过年的时候,就差不多了吧。”
林曦只看沈舒航那坏笑就知道,这事儿跟他脱不开干系,但是林曦现在不愿意理会辅国公府的事儿,也就是了。
后来朱砂跟她解释过了,辅国公对她下了毒,要不是救治及时,林曦根本就熬不过昨天。
林曦没见过那么狠心的父亲,所以也就没有那么心善了。
“唐尚书那边?”太子将人带走了,皇上应该是会当即处置的。
“被抄家了,府里的人,判刑的判刑,流放的流放,宅子也给封了。”沈舒航想到从暗室里搜出来的金银珠宝,就觉得可笑,知道唐尚书这些年没少拢了银子,却没有想到拢了那样多,便是皇上都开了眼界。
林曦彻彻底底的松了口气,这下子,辅国公府应该会安份一阵子,不来给她找麻烦了。
“梦月姐姐的生辰宴就在后天,我想要带着五妹妹一块儿去,我反正已经嫁了人,无所谓什么身份,但是五妹妹不一样,她这样,很难再找到高门大户的人家,若是让梦月姐姐带着些,说不得还能有另外的路子走。”
沈舒航微微皱眉,板着脸说道:“府里的三个妹妹也会与你一起,沈云娇也就罢了,就是个傻子,但是沈云淑和沈云德却不简单,尤其是沈云德,与七皇子怕是还有些牵连。”
林曦听着就觉得头疼,根本就不想要带了她们三个去,便道:“这样的事儿,蒋氏是不可能放任我一个人去的,大嫂肯定跟着,让她们三个跟着大嫂也就是了。”
沈舒航点了点头道:“没事,你不愿意理会的,就可以不理会,到时候,我也会去,你安心就是了。”
林曦翻了个白眼,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约莫林曦还能信上几分,可是从沈舒航的嘴里说出这么一本正经的话来,林曦就是觉得别扭。
见沈舒航还在一旁一本正经的躺着,林曦抬了抬脚,顶了顶沈舒航道:“去外面睡。”
沈舒航一咕噜翻身问道:“你还没喝药呢吧,爷去给你端药,给你拿蜜饯。”
沈舒航说着,没等林曦答话呢,下了床榻就跑了,给林曦喂蜜饯的滋味,实在是甜死个人,他实在是意犹未尽。
等着沈舒航端着药碗,嘴里含着蜜饯回来,就见朱砂,小鱼儿,明月,晓星,四个人跟个门神一样的挡在暖阁门口,道:“二爷,二夫人刚刚已经服了药,睡下了,二夫人说,明个儿还要去老夫人那请安,身子不适,让二爷去隔壁书房歇下。”
沈舒航气得咬牙切齿的,当着四个丫头的面,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只恨自己怎么就打了灵芝了呢,要是灵芝在门口守着,也就不至于这样了。
等着沈舒航离开,小鱼儿和朱砂才相护打了个眼色,说道:“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我先去厢房里,瞧瞧灵芝去。”
小鱼儿去了厢房,与灵芝说了几句话,又将旁的事儿,当成笑话一样与灵芝说了说,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却见窗下的桌几上,放着一崭新油亮的鞭子……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才进了荣富堂的垂花门,就见玛瑙迎了上来,问道:“二夫人不是病着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请安了?”
玛瑙往林曦身后瞧了瞧,没有瞧见沈子钰,轻蹙蛾眉问道:“老太太先前还念叨呢,有两天没瞧见大少爷了,二夫人看看,要不要将大少爷一并请过来?”
林曦笑盈盈的看向玛瑙,就见玛瑙穿着一件碧绿色的素面褙子,牙色挑线裙子,很是素净,玛瑙几次三番的示好,林曦不是看不出来的。【更多精彩请访问om】
“看见你,我才想起来,那天给锦瑟居的几个丫头做衣裳,还余下了两匹料子,如今瞧着,颜色正衬你,回头让晓星给你送过来。”林曦笑着拍了拍玛瑙的手道:“今个儿的场面怕是不小,我怕吓着大少爷,等晌午过后,再带他过来。”
玛瑙听林曦这么说,便知道林曦是有备而来,这才放了点儿心,笑着在头前引路。
才到了正房门口,就见锦帘挑起来,穿着桃粉色牡丹花褙子的沈云娇娇俏的钻了出来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二嫂嫂啊,二嫂嫂不是病得起不来身了吗?怎么两天功夫就好了?”
林曦拈着丁香紫的帕子,在手里转了两转,美眸轻眨道:“原还是有些不大舒坦的,但是明天是白大小姐的生辰,我既是接了帖子,少不得要过去参宴,不然的话,我若是不去,咱们嘉熙侯府怕是都去不得了。”
沈云娇听了这话,恨恨的咬了银牙,那个要成为太子妃的白梦月也是,给了林曦的帖子,不是写着嘉熙侯府的,却是请了林氏的,若是林氏不去,她们姐妹几个,还真是不能厚着脸皮,拿了林曦的帖子去拜会。
林曦看着被沈云娇甩落的帘子,温柔一笑,一小丫头片子,还想跟她斗,敢去欺负了林培,就别怪自己不给她脸。
玛瑙重新打了帘子,让林曦走了进去,林曦目不斜视的上前给老太太见了礼,又给身侧的蒋氏问了安,才优雅端方的在董氏下首坐下。
董氏一心认为,林曦抬着吉祥与她作对,因而对林曦没好气,撇过脸去,理也不理她。
沈云娇方才在门口吃了闷亏,也不说话,倒是沈大小姐沈云淑站起来说道:“二嫂嫂身子大安了没有?听说二嫂嫂那天被打的极重,让二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竟是连三妹妹都打了呢。”
林曦端着紫砂雕花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桃花眼微微扬起,果然这个大小姐沈云淑不是个省油的灯呢。
没等林曦答话,沈云娇便在一旁冷哼道:“大姐姐说那些做什么?有些人不要脸面,被逐出族谱,还有脸出来招摇,仗着男人的宠爱,无法无天的,竟是连小姑子都敢打,还带着一个累赘在府里住着,真真是没见过这样的泼皮无赖的。”
林曦笑吟吟的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冲着老太太行了一礼道:“老祖宗,这件事情,虽说是二爷下的令,这府里谁去锦瑟居找事,那就是照死了打,但前天确实是因为妾身,三妹妹才挨了打的,这是妾身的不是,妾身在此给三妹妹赔罪了。”
林曦的姿态摆的极低,再加上嘉熙侯府的人,还要指望着她去白梦月的生辰宴,因而老太太便一时没追究,但脸色总是不好看的。
对于老太太来说,林培到底是外人,沈舒航为了一个外人,让丫鬟打了沈云娇,她这个坎儿就过不去,更别说蒋氏了。
蒋氏瞪着一只红眼睛,挑眉说道:“三丫头到底也是府里的主子,在你们锦瑟居出了事儿,就是你的责任,舒航他胡闹了些,娶你这个媳妇是做什么的?还不是让你哄着舒航一些吗?”
“如今可到好了,哄着你自己的爷们出门打架,逛窑子不说,回府还要打了自己的妹妹,你们林氏姐妹倒是正经八百的当起了主子。”
蒋氏还欲再说,却是老太太戳了戳拐杖,今个儿不适宜跟林曦闹翻了,不然明个儿怎么去?
蒋氏收了哭声,到底还是念叨了句:“可怜三丫头,那细皮嫩肉的,被丫鬟打了一鞭子,这要是出门去,可如何与人去说道?鸠占鹊巢,也不是这么个道理吧?”
沈云娇适时的哭了两声,道:“母亲,我那身上都结了疤,走路还疼呢。”
林曦暗地里莞尔一笑,蒋氏与沈云娇这是要抓着这事儿不肯放,将林培赶出去吗?
林曦抬起头来,一片哀戚之色问道:“三妹妹身上的伤,当真那么重吗?”
“可不是?”沈云娇见林曦怯懦起来,心中得意,道:“明个儿是白大小姐的生辰宴,必然要去了许多的名门贵女的,若是有人问起来,我少不得要直说的,不然岂不是诓骗了人。”
林曦很认真的点头说道:“三妹妹说的是,骗人是不对的。”
沈云娇靠近了林曦一些,得意的挑眉说道:“二嫂嫂想要堵住我的嘴,那就将林培撵出去,再给我磕上三个响头,我就放过你,如何?”
林曦扬起头来,冲着沈云娇笑了笑,没有答她,却是扭身看向老太太道:“老祖宗,家丑不可外扬,所以妾身想,三妹妹既然伤的这么重,明天就不用出门去了,在府里养伤吧。”
“什么?你!”沈云娇没有想到林曦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偏她方才戏做得足,竟是连反驳都不能。
沈云娇这才想到,林曦约莫是一早就不想要带她去的,当即恨道:“既是如此,咱们就将话说个明白,林培如今不是辅国公府的小姐了,我们嘉熙侯府可不养闲人!”
“是吗?”林曦端正的立在原地,扭脸看向老太太与蒋氏,一字一句的说道:“二爷和妾身早已经商量好了,要将五妹妹养到出嫁之日的,若是嘉熙侯府容不得五妹妹,那也没有旁的法子了。”
“分家吧!”林曦三个字一说,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林曦依旧是慢条斯理的说道:“反正二爷如今不大不小是个刑部的官,妾身的表哥也能接济一二,再加上白大小姐与妾身一见如故的,想必不会瞧着妾身太过寒酸了,就算是分了家,妾身与二爷应该也是过得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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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说的缓慢而优雅,生怕她们听不清楚似的。
蒋氏头一个皱了眉,没人比她清楚,林曦的嫁妆到底有多少,莫说是沈舒航还有俸禄,便是没有俸禄,也能坐吃山空十来年的。
林曦若是留在嘉熙侯府,她还能想了法子,将那嫁妆匡过来,可若是分了家,林曦的嫁妆,她便半点也沾染不上了。
蒋氏想明白其中关窍,第一个甩了帕子,“呜呜”的哭着,在老太太跟前一跪:“老祖宗,您快瞧瞧吧,这还没怎么着呢,就要分家了,妾身这些年好吃好喝的供着锦瑟居,结果竟然落了这么一句,妾身真真是寒心。”
沈云娇不懂得其中的事儿,在一旁瞪圆了眼睛说道:“母亲拦着她做什么?分出去就分出去,父亲是嘉熙侯,大哥是世子,二房,三房早晚要分出去的,二哥那么能花银子,动辄就让往青楼里送上千八百两银子,早些分出去,还省了不少银子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蒋氏训斥沈云娇道:“这里没你的事儿,回你的院子里去,你三哥如今还没有定下人家呢,怎么能现在分家!”
沈云娇恨恨的一甩帕子,扭身就要走,还是大小姐沈云淑将她拦下了。
老太太沉着脸,看向林曦,她这阵子觉得,林曦是个不错的孙媳妇,但若是从一开始,林曦就是打着要分家的心思,她也容不下她,更别说沈子钰还是二房的了。
“刚刚说的分家,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你和舒航一道商量好的?”老太太目光灼灼的盯着林曦,但凡林曦说些不中听的,怕是那拐杖就要招呼过去了。
还没等林曦说话呢,就见锦帘一挑,沈舒航拿着折扇,溜溜达达的走了进来:“呦呵,今个儿难得人这么齐全。”
林曦扫了一眼沈三公子与水姨娘,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一笑,都来等着瞧她的笑话,她其实那么容易被人瞧扁了的?
容不下她,她就出去就是了,左不过嫁妆丰厚,腰杆挺的直,谁怕谁。
蒋氏见沈舒航也一并来了,哭天抹泪的说道:“舒航,我自认这些年待你不薄,什么好东西,都是紧着锦瑟居先送过去,你去青楼花银子,我何曾说个半个不字,不都是你这边说一句,我立刻让人将银子送去了吗?”
“可你这媳妇儿才进门一个多月,就说要分家,便是急切也不是这么个急切法吧,你三弟如今还没有定下人家呢,若是分了家,你让水姨娘与你三弟怎么着?”
沈舒航冷笑一声,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冷峻的弧度,也不看蒋氏,只盯着老太太说道:“老祖宗,当初我生母嫁过来的时候,嘉熙侯府是个什么情形,想必老祖宗还记得清楚明白,这些年,府里花销的,是谁的银子,老祖宗也知道吧。”
沈舒航说的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说句闲话而已,却是溜达到多宝阁前头,看着高几上的影青蕉叶纹饰双耳瓶,背对着众人说道:“爷花自己生母的嫁妆银子,那是天经地义,爷要真是现在说分家,你们都得给爷卷铺盖走人,少在爷跟前装大尾巴狼!”
沈舒航话音才落,一伸折扇直接就将那价值不菲的双耳瓶碰到了地上,碎瓷溅了满地,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沈舒航扭过脸来,脸色阴郁道:“如今你们屋子里摆的用的贵重东西,有多少是爷生母带过来的,有多少是用爷生母的银子买下来的?”
“爷今个儿把话撂这儿,别拿你们那一张张恶心人的脸,来挤兑爷的媳妇儿,这嘉熙侯府吃的用的,都是爷的东西,萧家没了,但爷还活着呢!”
沈舒航说着,伸手揽了林曦过来,扭身就走道:“谁再找锦瑟居的麻烦,别怪爷翻脸不认人!”
沈舒航走后半晌,都没有人敢说一句话,蒋氏左右瞧了两眼,甩了帕子就要在老太太跟前哭,才张大了嘴巴,就被老太太怒喝道:“都滚出去!方才二爷的话,你们都听见了,他是个什么性子,想必你们也清楚,谁再去锦瑟居找麻烦,别来老婆子这里哭!”
众人各怀心思的默默退了出去,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悠悠的走进了暖阁里,颓然的坐在罗汉榻上倚着,半晌不言不语。
李嬷嬷煮了一盏参茶进来,放在老太太跟前的小几子上,和声说道:“您就别生气了,二爷还是个孩子性儿,闹上一场,也就罢了,十年前,五年前不是也只闹了一次,这些年都没发过火吗?”
老太太抿了口参茶,微微闭了眸子,问道:“五年前舒航闹,是因为蒋氏不肯给他银子付了百花楼的账,十年前是为着什么来着?”
李嬷嬷垂着头说道:“十年前,是老夫人想要搬去锦瑟居住着,让二爷腾出地方来,锦瑟居原也是府里最大的院子……”
老太太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原瞧着,他娶了媳妇儿,似乎活得有点儿人样了,那天跟着子钰一家几口一起吃饭,也热热闹闹的,我便以为,他将过往都放下了……”
李嬷嬷坐在脚踏上,给老太太捶腿,低声说道:“老奴瞧着,二爷是真心的疼着二夫人,瞧不得二夫人受半点委屈,二夫人如今不是国公府的小姐了,二爷出来闹一场,给二夫人撑腰罢了,并不是放不下当年的事儿。”
“且二夫人也是个好的,待大少爷那也是真真的好,跟您也亲近,只要您对二夫人好,二爷的性子,早晚会扭过来的,到底是祖孙两个,哪儿有隔夜仇?”
老太太自己解了头上的紫檀抹额,抚着上头拇指大的东珠道:“这还是当年萧氏做了的,萧氏当年也是当真用心的,要不是……唉,舒哲一直身子不好,说不得就是报应……”
李嬷嬷垂着头,不敢再接话,玛瑙在外头捧了一碟子玫瑰葡萄,在窗边听了几耳朵,便没有再进了正房,只端了碟子,回了自己的厢房,一粒粒的吃着,想着方才老太太与李嬷嬷的话……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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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林曦被沈舒航拉着,回了锦瑟居,便在一旁坐着,半晌都不开口说话。
林曦什么也没说,扭身钻进了小厨房,不一会儿功夫,端了一碗拉面出来,将人都打发了,自己端到暖阁里,放在沈舒航身边的小几子上。
“我用老鸭汤煮了的,你尝尝,吃完东西,心里会舒服很多。”林曦说完,也不瞧他,自去一旁的书案前坐了,拿了信笺出来,写写画画。
沈舒航闷不吭声的将一大碗拉面,连汤带水的吃了下去,打了一个饱嗝,果然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你在做什么?”沈舒航见林曦在信笺上写的一塌糊涂,皱着眉问她:“你这是写什么呢?”
林曦便道:“我手里一共有三处铺面,三处庄子,绣庄手艺好,位置虽偏僻些,但酒香不怕巷子深,早晚能赚银子,但是珠宝首饰的,还有茶庄还不知道怎么弄。”
沈舒航顺着瞧了一眼,道:“珠宝首饰的,你送一些去百花楼,自然就打开销路了,珠宝这类的东西,都是男人买了讨女人欢心的。”
林曦听着撇了撇嘴,但碍着沈二现在心情不好,她懒得跟他吵嘴,便指着茶庄问道:“茶叶的事儿,我不懂,因为有一处庄子种着茶,才会卖了茶叶的,但是似乎生意不大好。”
沈舒航垂眸想了想道:“茶庄怕是开不起来,这地方倒是临街的好位置,实在不成,你关了铺子,租出去,约莫也是成的,这租金说不得都比你这茶庄赚的多。”
林曦眼眸转了转,想到了旁的主意:“我再想想。”
“你今个儿不去衙门里吗?”林曦扭脸问着。
“请了三天的假,反正也没什么大事。”沈舒航百无聊赖的在美人榻上一倚,见林曦还在琢磨几个铺子庄子,便道:“你今个儿要是没事,不如咱们去你的庄子上瞧瞧,爷瞧着倒有一个挺近的,小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能出门吗?”一听出门,林曦面上就带了雀跃的笑容。
才见沈舒航点了头,林曦立马喊人:“朱砂,小鱼儿,去喊了五妹妹和子钰,就说咱们出门去庄子上玩。”
沈舒航原是怕林曦觉得闷,想要领了林曦出门玩玩的,却不想林曦张嘴就喊了林培和子钰,只笑了笑,便让干漆附子去准备马车了。
沿路也没什么风景,倒真是如沈舒航所言,出了城门不远,拐了乡道,就瞧见了那处庄子。
下了马车,自有人去安排,林培与沈子钰在庄子前的小溪边溜达,看着里面的小鱼小虾,新鲜的紧。
沈舒航与林曦也没有去了庄子里,只沿着所谓的茶山转悠,其实就是个小土坡罢了,也难怪茶庄生意不好,这茶叶,确实不怎么样。
不过茶叶的味道还是很清爽的,清清淡淡的,到让人的心境平和了下来。
沈舒航看着满眼的绿色,轻声说道:“我生母萧氏,原是萧家的大小姐,萧家祖上是御医,因为得先帝爷看重,得了不少的财帛,嘉熙侯一次受伤,让我母亲救了,没多久,就去萧家提亲。”
“但是,嘉熙侯府就算是没落了,到底也是侯府,还是嫡枝的侯爷,所以母亲嫁过去,不能做正妻,但嘉熙侯承诺,除了名分外,什么都给了母亲。”
沈舒航长出了一口气,讥讽的说道:“所以有了锦瑟居,有了我,也有了蒋氏,先前倒是妻妾和睦的,可萧家因为宫里的一桩秘闻,被秘密处置,我大舅一脉,全部处死了。”
“萧家一出事,嘉熙侯府就变了脸色。”
沈舒航说着,突然间出手,砸在一旁的一颗老树上,有血一滴滴的落下来,溅在了沈舒航月白色的外衫上:“为了银子,当初所谓和蔼的婆母,所谓的姐妹,所谓的夫君……”
沈舒航越说越恨,手下的力气愈发的用的狠,血滴落的速度愈发的快。
林曦拿了帕子上前,皱眉道:“好了,不说了。”
林曦让沈舒航在一旁坐了,小心翼翼的沈舒航擦拭干净血迹,又拿了一方帕子出来包上。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沈舒航对嘉熙侯,对蒋氏,对老太太那么深的恨意,那就正如沈舒航在荣富堂所说,当时嘉熙侯府没落了,娶了有钱的萧氏,用萧氏的银子,又将门当户对的蒋氏娶进了门。
萧家一倒,嘉熙侯府吞了萧氏的银子,想必萧氏的死,跟她们几人也脱不开干系吧。
林曦将沈舒航的手包扎好,温声说道:“那以后我便可以去跟蒋氏夺掌家权了,左不过府里的银子都是婆母的,我何必去看蒋氏的脸色,我要她以后看我的脸色才成。”
林曦喊萧氏为婆母,让沈舒航心里很熨帖,拉了林曦的手,在自己的手掌里一下下展平,道:“你不是不耐烦管着那些事儿吗?不愿意管,就不用管,爷也不稀罕那些个身外之物,这些年,通过百花楼,爷也倒出不少银子了。”
林曦这才明白,沈舒航先前给她的银票都是哪儿来的,呵呵的干笑了两声道:“那不一样,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凭什么让她们拿着,还给咱们甩脸子瞧。”
林曦打定主意,不会当软包子的,所以双手叉腰的站起来说道:“这个庄子离着京城这么近,种茶也种不好,我决定了,改种菜,全部都往京城里运,我要开个酒楼,赚得足足的银子,一个不高兴,就让她们全部卷铺盖走人!”
沈舒航原是想着,让林曦种药材,往百草堂送的,见林曦另有了主意,也就没在多说,毕竟他最近动作频频,若是有心人,怕是要发现端倪了。
沈舒航猜的没有错,五皇子已经觉得,沈舒航很不简单了,也开始查到百草堂的头上了。
只这会儿,沈舒航与林曦却是不知道的,与林培,沈子钰结结实实的在庄子上玩了一整天,午膳吃了在小溪里抓的虾米与鲤鱼,晚上又煮了鱼汤,酒足饭饱的,才赶在城门关闭前,回了嘉熙侯府。 <!--章节内容结束-->
回了锦瑟居,林培与沈子钰早就在马车上睡着了。【更多精彩请访问om】
林曦将林培叫醒了,兜头兜脸的蒙了一个水雾绿草纹斗篷,让麦芽接回百香居,又叮嘱了明个儿一早要出门,不能起的迟了。
这边潘氏抱着子钰,稍稍有些吃力,沈舒航便抱了沈子钰,奔着永安阁去了。
回了正房,灵芝正在暖阁里忙活着,见林曦进来,先递上了一盏热热的茶汤:“奴婢都在门口瞧了好几回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二夫人您身子才好,要是再着了凉,怕是又要闹上一场病。”
林曦喝了两口茶,暖了暖身子,过了中秋,天凉下来了,尤其晚间,这么顶着夜色赶回来,真真是冷的。
见灵芝行动还算利索,林曦问道:“你身上的伤好了?”
灵芝“恩”了一声,没再多言,转了话头说道:“绣庄将明天要穿的衣裳送过来了,二夫人要不要先试试?若是有哪里不合适的,奴婢晚上再给改改。”
林曦是想要趁着明个儿,给自己的绣庄打打广告的,因而便应了,进了暖阁,见屏风上挂着一套宝石红烟萝纱衣,衣襟袖口绣着小朵小朵的白梅,看着格外精致。
林曦换在身上,仔细对着铜镜端详了一下,灵芝在林曦的领口,腰间比划了下,觉得处处都是分寸不差的,满意的点了点头。
“挺好的,这个裙摆也够大,就算是骑马也没关系。”林曦将衣裳又脱了下来,问道:“五妹妹的是什么颜色的?”
“五小姐做得是一件杏黄色的斜襟小袄,下面是胭脂色的百褶裙。”
灵芝服侍着林曦松了头发,朱砂,小鱼儿已经预备好了洗澡水。
“行了,我自己收拾吧,你们都累了,灵芝,你再多歇两日,锦瑟居大大小小的事儿还等着你出面处置呢。”
灵芝一怔,抿唇退了下去。朱砂与灵芝一道到了廊下,低声说道:“我跟你说过了,二夫人并没有恼了你,偏你怎么也不信,如今听了二夫人亲口说出来,总算是信了吧。”
灵芝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是了,二夫人不是心口不一的人,若是真恼了我,不会跟我说那样的话的。”
灵芝长出了一口气,道:“那天确实是我的不是,是我没有想了周全,你这会儿得空吗?要是有空就帮我上个药,我瞧着二夫人这是要有大动作呢。”
朱砂听着新奇,就跟着灵芝一道去了灵芝的厢房,两人将这两天的事情理了一遍,愈发觉得,林曦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说是有事儿等着灵芝处置呢,就必然是大事了。
小鱼儿那厢也回了厢房,却发现靠窗的小几子上,有一个小荷包,微微打开着,露出里面光洁的沙果。
晓星披着小袄,倒了洗脚水,见小鱼儿在小几子前发愣,瞧了一眼,笑嘻嘻的问道:“这是姐姐去庄子上摘得吗?定然是好吃的,姐姐赏给我一个吧?”
小鱼儿一愣,问道:“那天放在这儿的鞭子,是你拿进来的吗?”
晓星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啊,不是姐姐自己买的吗?”
晓星话音一落,小鱼儿就一阵风是的跑了出去。
林曦这边沐浴完毕,套了一件雪青色中衣,松松的系了,就想着早些睡下,去庄子这一天,也没有午休,这会儿着实是累的狠了。
才出了净室,就见沈舒航静静的坐在床榻边,盯着旁边的烛台发呆。
“你不累吗?早些歇息吧。”林曦说着,就拿了床榻上的锦被,要递给沈舒航。
沈舒航却是愣愣的盯着那个烛台,没有接,手指抚在上面,幽幽的说道:“我小的时候,跟娘亲睡在这里,我贪玩,总是不肯睡,就在旁边玩这个烛台,终有一次,被烫到了,自那以后,这烛台就成了摆设。”
林曦叹口气,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锦被,默默的放了下去。
沈舒航眼角余光瞧见了,唇角偷偷的弯了一个弧度,继续哀怨的说道:“便是到了如今,我也觉得,能跟娘亲一道在床榻上安眠,是最美好的一件事情……”
林曦同样哀怨的看了看床榻,难道要让沈舒航留在这里睡不成?其实,也不是不成,她如今还没有来过月事,在古代,便是幼女,沈舒航再怎么混账,也不会对自己怎么着,要不然她妥协下,她实在是困了。
就在林曦正琢磨的时候,却是小鱼儿在外头叩着门扉:“二爷,二夫人,奴婢有事儿回禀。”
“进来回话。”林曦将头发拢了拢,放在胸前,拿了个象牙梳,通着头发。
小鱼儿急急的进了暖阁,面上满是急色,先将那鞭子与荷包一放,便偷偷摸摸的说道:“二爷,二夫人,锦瑟居怕是进贼了。”
“这个鞭子是前个儿放在奴婢厢房里的,这个沙果是今个儿放的,奴婢瞧过,厢房外头没有脚印,窗户旁边也没有脚印,但是窗子上有手指印……”
林曦看着桌上的两样东西,眨了眨眼睛,又看向一旁担忧的小鱼儿,抿了抿唇,明眸微转,看向身侧的沈舒航道:“二爷,既然是进贼了,那就劳二爷去查查吧。”
“爷去查?”沈舒航方才营造了半晌的哀怨气氛,好容易要成功了,竟然……
林曦说着,捂着朱唇打了个哈欠道:“妾身着实是困了,这事儿就交给二爷了。”
林曦扭脸就钻到了被窝里。
沈舒航与小鱼儿出了暖阁,小鱼儿第二天还得跟着林曦一块参宴,所以也回了自己的厢房。
沈舒航看着暖阁里熄了的烛火,气不打一处来,进了自己的书房,就怒气冲冲的喊了:“党参,当归,干漆,附子!”
四人很快就到了沈舒航跟前,满脸警惕:“二爷,出了什么事儿?”
沈舒航抬眼扫了四人一眼,将那鞭子与沙果往书案上一放,咬牙切齿的问道:“谁这么丢爷的脸!哄姑娘是这么哄的吗?人姑娘都不知道你是谁!还鞭子,还沙果……”
沈舒航将沙果一个个的扔过去,气得要死了,他好容易找了法子,想要爬上林小四的床,全被这帮不长眼的给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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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第二天一早,神清气爽的起了床,梳洗匀面,收拾妥当后,林培也俏生生的站在她身边。
林曦打量了林培一眼,林培最近又长高了些,倒是跟沈云娇差不多的身高了。
林曦拿了一个猫眼石的赤金璎珞圈给林培戴上,道:“这样才显得贵气,不能让别人小瞧了咱们。”
林曦说着,问林培身边的麦芽道:“五小姐那儿有多少首饰?”
麦芽很认真的数着道:“有两支簪子,一支足金的,一支鎏银的,还有五朵绢花,是二夫人上次给了五小姐的,还有几朵银质珠花。”
林曦皱了皱眉道:“这可不成,我一直念着你年纪小,没想着给你多准备这个,今个儿的宴席是在皇庄里,怕是还要骑马射箭的,倒也不用戴了许多,可以后参宴,这样轻简却是不成的。”
林曦看向身边有些走神的小鱼儿问道:“小鱼儿,你知道我的珠宝铺子是在哪儿的吧?等着今个儿从皇庄回来,再拐去那儿,来得及吗?”
小鱼儿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顺路的,正好从那儿过。”
“那就好,等着回来的时候,去挑些首饰。”林曦笑盈盈的,又从妆台里拿了一杏子样的小珠花,簪在林培的垂鬟分俏髻上,道:“这个是蜜蜡的,你戴着正好。”
林培怯怯的说道:“四姐姐,我不带这个,没事的,我现在本来就是暂住在嘉熙侯府,再拿四姐姐的东西,要害的四姐姐挨骂的……”
“谁说的!”林曦知道了萧氏的事儿后,底气硬着呢,蒋氏占着正妻的位置,吃着萧氏的,用着萧氏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林曦将手搭在林培的肩头,很认真的盯着林培的眼睛说道:“五妹妹,你记着,你是姐姐与姐夫请来的客人,这里,你想要住多久,就住多久,这里是锦瑟居,是姐姐的地方,谁也没资格来指摘你的不是。”
林培垂着脸,没有答话。
林曦皱着眉道:“五妹妹,你抬起头来,瞧着我。”
林培顺从的抬起头来,眼里却是噙了泪:“四姐姐,我不想给你找麻烦,我想住到子辰哥哥那去,但是我又舍不得四姐姐……”
“做什么要住到他那去?子辰哥哥虽好,但是男女有别,他的宅子里又没有长辈在,你如何能过去住着?听我的,好好的在这里住着,你是这里的一员,知道吗?”林曦盯着林培,希望她能听到心里去。
林培点了点头说道:“我记下了,我今年十二了,一般十五就要出嫁了,所以我只住三年,回头我跟姐夫说,等我嫁人了,就把这三年的用度都还了,这样姐夫就会让我在这里住着了,是不是?”
林曦无奈的拍了拍林培的头说道:“是是是,那也要你先找好了夫君才成!今个儿咱们就给你找夫君去。”
林培咬了咬牙,说道:“恩,我找个银子多的,回头多给四姐姐一些。”
林曦扶额,这志向真远大啊。
好容易说通了林培,几人一道出了锦瑟居,党参,当归,附子,干漆四个人跟门神一样的守在马车旁边,林曦仔细的瞧了他们四个一眼,又瞧了一眼身后的小鱼儿,露出一抹笑意来。
上了马车,出了门,董氏带着沈云淑与沈云德在头里,沈舒航在前面打马而行。
小鱼儿给林曦捧了一杯茶问道:“二夫人,二爷昨个儿抓到那贼了吗?”
林曦抿了口茶,瞪圆了桃花眼,盯着小鱼儿瞧:“你这一大早上魂不守舍的,就是为了这个?”
小鱼儿慎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当初那个冬温,将锦瑟居的消息往外递,奴婢几个将她给处置了,以为锦瑟居就干净了,却不想,如今竟然还有内贼,这可不成,必须要将人抓出来才成,要不然奴婢睡觉都不得安生。”
林曦“噗嗤”一笑道:“也是,这本来就是你惹出来的事儿,确实是应该睡不着的。”
小鱼儿不解的看向林曦:“二夫人是什么意思?”
林曦看向一旁跟着的朱砂,笑盈盈的说道:“朱砂,我且问你,你听说过什么贼是给人送鞭子,送果子的?”
林曦笑睨了小鱼儿一眼,继续道:“而且,我才说,小鱼儿缺了条好鞭子,还没跟二爷说呢,就有人上赶着送过去了,真真是瞌睡遇到枕头,雪中送炭的。”
朱砂跟着林曦一道笑了笑,整理着林曦带着的吃食,道:“还真听说过,确实是有这么一种贼的。”
小鱼儿在一旁狂点头道:“是吧,是吧,我就说,咱们锦瑟居,必然是进贼了的,可是二夫人不信。”
朱砂“噗嗤”一笑,看向林曦,两人异口同声的对着小鱼儿说道:“是了,是采花贼!”
“采花贼?”小鱼儿重复了一遍,才领会了其中的意思,张着嘴,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林曦剥了个花生豆放在嘴里,笑着说道:“可不是?你听说过什么贼,是不偷东西,反而给人送了东西的?”
小鱼儿怔怔的说道:“二夫人的意思是……那鞭子和果子,都是送给奴婢的……”
林曦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小鱼儿的额头说道:“平日里瞧着鬼机灵的,怎么在这事儿上,就这么不开窍?”
小鱼儿连连摆手,惊恐的说道:“二夫人,二夫人,您快把这个人逮出来吧,小鱼儿不要嫁人,不要鞭子,不要果子!”
小鱼儿面上的表情很害怕,不是装出来的,林曦没想到小鱼儿会是这样的反应,隐隐觉得,小鱼儿怕是经历过什么,便急忙道:“好,我不会把你随便嫁出去的,你不乐意,咱们就不要,一会儿回来,到街上,我给你买了新鞭子。”
小鱼儿点头如捣蒜,拉着林曦的手说道:“二夫人,您可千万别把奴婢嫁出去,千万别。”
林曦慎重的点了点头,又安抚了小鱼儿几句,才算是作罢,林曦心里起疑,但也没多问。
马车到了皇庄停下,林曦才撩开车帘,就听白梦月在外头喊道:“林妹妹,你可算是来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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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翻身下马,过来扶了林曦下马车,低声说道:“爷就在对面的男客那边,若是有什么事儿,让小鱼儿或是朱砂去传话。”
白梦月一身牡丹紫襦裙,目光在沈舒航身上落了几下,复又看向林曦。
林曦将林培也一道带了下来,到了白梦月跟前,见了礼,低声说道:“我可当不得你亲自来迎我。”
白梦月温婉一笑,也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么些个人,都不是我喜欢的,我真心邀请的,只你一个,你今天可要给我长些脸面才是。”
“这是何意?”林曦拉着林培,顺道跟白梦月介绍了一声。
白梦月莞尔笑着,一手拉了林曦,一手拉了林培,往皇庄里面走,低声道:“我与她们吹了,说你才是京城的第一美人,处处都比那林晨强。”
白梦月说着,有些嫌恶的撅了撅嘴道:“她一个才寡居了的人,竟然有脸过来参宴,真真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林曦朗声一笑,拉着白梦月的手,毫无忌讳的说道:“那天在吏部尚书府,你又不是没与唐氏打交道,她们母女,自然是一类人的。”
白梦月原还以为林曦被逐出辅国公府林家,怕是有些难受的,却不想林曦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当即笑得愈发的甜美:“离了那样的家族也是好的,走,我领了你们去看我母亲。”
董氏与沈云淑,沈云德从马车上下来,就见白梦月领着林曦与林培走了,沈舒航也去了男客那边,竟是连个招呼她们的人都没有。
董氏正要领了沈氏两姐妹跟着白梦月与林曦一道,却是一个掌事姑姑模样的人拦在头里,恭敬道:“嘉熙侯世子夫人,沈家大小姐,二小姐,这边请。”
这一指,竟是与林曦所去的方向不同。
董氏柔顺的说道:“这位姑姑,我们原与前头的沈二夫人是一家,您看?”
掌事姑姑笑着说道:“世子夫人,我们大小姐带着沈二夫人与林五小姐去了夫人处,夫人喜静,不喜人多打扰。”
董氏讪讪的闭了嘴道:“那劳烦姑姑了。”
沈云淑与沈云德对视了一眼,两人谁也没想到,白梦月竟然对林曦这么特别,更别说,还是带着林曦姐妹去见白夫人了。
那白夫人跟一般夫人不同,乃是当年京城的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后来嫁给了白太傅,便只教导宫中的公主郡主了,外头的世家贵女,那是求也求不来的。
董氏三人被领着往女眷那厢去,木香在一旁跟着,低声埋怨道:“论理,您才是嘉熙侯府的世子夫人,二夫人竟是越到了您的头上,这也便罢了,可二夫人竟是介绍也不介绍一下的,再怎么着,也该将您引给白大小姐才是。”
“住嘴。”董氏见前头掌事姑姑眉眼微动,便知道,那姑姑怕是耳聪目明的将这话听到了。
到了女眷席,这会儿还没来几个人,掌事姑姑就要退下,董氏忙塞了一个荷包给那姑姑道:“丫鬟不懂事,姑姑别往心里去。”
“世子夫人多虑了,奴婢什么都没听到。”那掌事姑姑笑眯眯的收了董氏的荷包,去了旁边的花厅,让小丫鬟给几人上茶,却是随手就将董氏赏赐的荷包,给了个小丫鬟,便奔着内侧厢房去了。
白府根本就没有邀了董氏与沈氏姐妹,跟着沈二夫人一道过来也就罢了,安安份份的,谁也不会说些什么,但本就是附属品,却将自己当成正主,那就是不知廉耻了。
到了内侧厢房,林曦与林培已经与白夫人说起闲话来了。
“梦月说,是你提议来这皇庄上办宴席的,你这主意倒是不错的,整日里在府里闷着,没病也要闷出病来,吃个午膳,看几出戏,没意思的紧。”
白夫人叹道:“也就是如今我身子不济,不然的话,也要去跟你们赛马射箭才好。”
林曦仔细看了白夫人几眼,白夫人是那种江南女子的婉约之美,四十余岁的年纪,只一眼瞧过去,说不出的舒适。
“妾身原说的,怎得梦月姐姐那般貌美,原来是继承了夫人的美貌,听梦月姐姐说,夫人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能人,却不想夫人竟是骑马射箭也会的。”
林曦在一旁与白梦月道:“梦月姐姐必然是不会的,是不是?”
白梦月面上有些羞红,斜睨了林曦一眼,道:“你竟是敢取笑我的,瞧我一会儿罚你亲自给我做了寿面!”
林曦笑着说道:“这个不用姐姐罚我,我一早就预备好了的。”
林曦又笑看着白夫人道:“夫人合该说说梦月姐姐,只做这深闺里的大家闺秀是不成的,梦月姐姐日后身份尊贵,这骑马射箭的,才是女子立足的根本呢。”
“牙尖嘴利的,自来就没有这种说法,人都道要琴棋书画的。”白梦月看向白夫人,撒娇道:“母亲说,是不是?”
白夫人却是深看了林曦一眼,微微颔首道:“沈二夫人这话,却是没有错的,骑马射箭是应该学一学。”
琴棋书画在深闺里,自然是好的,可如今太子的位置并不安稳,白太傅无端的中毒,险些丢了性命,这便说明,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了,白梦月如今还没嫁过去,自然无碍,可成了太子妃后,就少不得去面对那些腥风血雨。
林曦抬头,见常姑姑走了进来,便问了句:“姑姑,如今女眷来了很多了吗?”
常姑姑摇了摇头说道:“才来了不足十人,约莫还要再等上半个时辰,人才会齐全。”
“恩。”林曦给白夫人行了一礼,与白梦月道:“梦月姐姐不如领了我去小厨房,看我做面啊,人说了,要想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男人的胃,梦月姐姐只会琴棋书画,那可是不成的。”
白夫人一怔,没想到林曦竟是说了这样的话,笑了笑道:“你们去吧,林五小姐就在我这里坐坐,梦环差不多要过来了,正好有个玩伴。”
林培小心翼翼的跟林曦点了点头,林曦才与白梦月一道去小厨房,却是在拐角处,撞见一个人……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被来人吓了一跳,不为着旁的,只因为此人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皇庄本就在郊外,处处都是冷风,袍子迎风起舞,说不出的飘飘欲仙,再加上来人模样俊秀,跟大白天见鬼,没有两样啊。【更多精彩请访问om】
古人本来就很忌讳穿白色的,突然见到一个半披着头发的人,林曦真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动作,就是将白梦月挡在身后,一抬手,就出拳给了对面人一拳。
对面的人捂着鼻子,怒斥道:“这是哪家的女眷,君子动口不动手!”
对面的人一出声,白梦月才从林曦的身侧钻出来,仔细瞧了两眼,气鼓鼓的说道:“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哥?
林曦眨巴眨巴眼,只当自己是个透明人,她竟然把未来太子妃的哥哥给打了……
白堇年捂着鼻子,看向对面的两人,道:“不是说父亲病了吗?让人写了信给我,我便下山回府了,可巧赶上你生辰,原是想要给你个惊喜的。”
白梦月这才道:“你把林妹妹吓着了,还不赶紧给林妹妹道歉?”
白堇年擦了擦鼻子,确认没有流鼻血,这才与二人正式打招呼。
“这位便是沈二夫人吧,在下白堇年,幸会幸会。”
林曦一怔:“白公子怎么知道的?”
白堇年意味深长的看了林曦一眼,道:“能让梦月称呼一声林妹妹,还能在这边厢房出现,见过我母亲的人,除了沈二夫人,应该是没有旁人了。”
白梦月白了白堇年一眼道:“母亲在厢房里呢,不知道你要回来,你先去请安吧,可别吓着母亲。”
说完,拉着林曦就走:“你别理他,他自小在山中学艺,说话玄玄乎乎的,从来不说个清楚明白。”
林曦笑了笑,跟着白梦月一道去了。
白堇年却是看着林曦的背影,默默的掐了掐手指,狐疑半晌,自言自语道:“怎么就算不出她的命数呢?看来还是学艺不精啊。”
女眷这厢,沈云淑与沈云德吃了半盏茶,便出了房门,在外头逛园子。
“你可准备好了?”沈云德问道。
沈大小姐沈云淑随手掐了一朵鹅黄色菊花,在手里把玩着说道:“恩,林氏在嘉熙侯府耀武扬威,把母亲逼到那步田地,我今个儿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好好的出了这皇庄。”
沈云德沉着脸道:“二哥可也在,你小心弄巧成拙,二哥对那林氏不是一般的好,若是让他发现了,怕是你我都得不了好处。”
沈云淑冷眼落在沈云德的身上,说道:“怎么?你怕了?”
沈云德不敢直视沈云淑的眼睛,顾左右而言他道:“我只是觉得,不用那么心急而已。”
沈云淑冷哼了一声,靠近了沈云德一些,低声说道:“你难道还想着林氏能给你与七皇子牵线搭桥不成?你难道没瞧见,方才白大小姐瞧都没有瞧你一眼吗?”
沈云德面上有些羞恼之色,直言道:“谁说我一定要靠着林氏?我只是觉得,二哥才发了一次脾气,不愿意你往枪口上撞而已。”
沈云淑逼近了沈云德一些,阴测测的说道:“骑马射箭,箭总是不长眼的,无意中射到了人,也不是不可能,这事儿你不说,我不说,还会有人知道吗?”
沈云德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反驳道:“三妹妹因为得罪了林氏,连宴席都不能来,便是大嫂也得屈居在林氏之下,你又不是没有瞧见。”
沈云淑又往前进了两步,将沈云德逼到花丛里,眯着眼睛说道:“二妹妹,你要记着,我如今可不是为着我自己,我出嫁固然需要嫁妆银子,但你也不是不需要的,且你还想要成为七皇子妃,比我需要的更多才是。”
沈云德被逼得狠了,直了直身子,往侧边站了站说道:“我不过是好心劝上你两句罢了,你不听便随了你。”
沈云德说着就要走,却被沈云淑一把拉住了手腕,死死的攥着说道:“咱们姐妹里,你射箭的技术最好,这件事情,只有二妹妹能做到。”
沈云德咬着唇不说话,沈云淑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不动手也可以,那你就等着被七皇子抛弃吧。”
沈云德盯着沈云淑,红着眼睛问道:“大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云淑冷哼了一声,围着沈云德转了两圈,讥讽道:“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成为七皇子妃?虽说是嫡女,但是侯府的嫡女不是只有你一个,国公府的嫡女还有不少等着嫁给皇子的呢。”
“你容貌出挑吗?比林氏五分都不如,便是林三小姐那般姿色的国公府嫡女,不依旧落了个寡居的身份?”
沈云德恨恨的咬着牙,却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她也知道,她与旁人相比,虽不是最差的,但也绝不是好的那个,但被自己嫡亲的姐姐说出来,却是心里不舒服的紧。
沈云淑见沈云德不说话了,才冷哼一声道:“七皇子生母卑贱,又不得宠爱,七皇子能与你闲话两句,也不过就是瞧着嘉熙侯府银子丰厚罢了,可若是二哥与林氏把着不松手,你我谁也别想落了好。”
沈云淑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和缓下来,和声细语的说道:“趁着如今母亲还能管些事儿,若是等着林氏接手,你我是一份银子也别想得到了。”
“你我是姐妹,难道我还能害你不成?我的婚事早已经定下了,永忠侯府不过就是个继子,就算我嫁妆少,谁也说不得个什么,可你却是不一样的。”
沈云淑这一番话,总算是让沈云德坚定了主意,垂着头说道:“好,我听大姐姐的,只希望大姐姐帮我遮掩一二,若是被二哥发现……”
沈云德抬起头来,目光锁定沈云淑,一字一句的说道:“若是让二哥发现,我少不得要牵连出大姐姐来。”
沈云淑阴冷一笑,又恢复了大气端庄,温言道:“二妹妹放心,涵王妃与王少夫人也来了,她们对林氏的恨意,不会比你我少,若是当真出了事儿,二哥有所怀疑,大可以推脱到她们身上。”
沈云德抬眼看了眼花厅里面,涵王妃与王少夫人果然在一处说话,轻轻的点了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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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与白梦月才从小厨房出来,常姑姑便过来请人了。
“大小姐,沈二夫人,玲珑公主来了,直接领着人去猎苑了。”常姑姑有些心急的说道:“大小姐,您的骑马装已经准备好了。”
白梦月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埋怨道:“她怎么来了?”
常姑姑轻微的咳嗽了一声,算是提醒白梦月,白梦月微微沉了脸道:“那我去换衣裳。”
白梦月上下瞧了林曦一眼,问道:“林妹妹不用换衣裳吗?”
林曦笑眯眯的,撩起了自己宽大的裙摆,白梦月这才发现,林曦内里套着裤子,且花样都是与外头的裙子相映衬的,赞道:“你这衣裳倒是好,在哪儿做的,回头我也去做了。”
林曦笑了笑道:“是我自己铺子里做了的,梦月姐姐若是喜欢,等着回头我让绣娘上门给姐姐量尺寸。”
白梦月也不客气,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我先过去吧,五妹妹那边?”林曦提了裙子要走,又想起林培还在白夫人那。
常姑姑笑着说道:“五小姐与我家二小姐玩的极好,且两个人都不会骑马,夫人便将她们留在厢房里玩呢。”
“那也好。”
常妈妈指了个小丫鬟,为林曦领路。
到了猎苑,林曦才知道什么叫做皇庄,什么叫做壮观。
这简直就是蒙古大草原啊!只如今是秋日里了,草有些枯黄了,绿色与黄色交杂着,瞧着有些颓败之感,却增加了猎苑的广阔之感,可以看到,不远处有林子,只不知道,到底有多大罢了。
男眷与女眷并没有在一处,小丫鬟解释着:“那边围栏外,有些大的动物,这边围栏就是些鸟儿和兔子之类的,也能逗趣,也不至于伤到人。”
林曦接了小丫鬟递过来的弓箭,明显是小着一号的,可见是体谅女眷力气小的。
这边女眷早已经骑马涉猎起来,因那位什么玲珑公主在的缘故,林曦出发的时候,身边基本上都没什么人了。
林曦倒是乐得自在,反正她也懒得跟那些个人打交道。
朱砂与小鱼儿寸步不离林曦的身,生怕林曦出什么事儿的。
“我可没有那么娇气,今个儿咱们三个比一比,看谁猎的兔子多,咱们一会儿烤兔肉如何?”林曦一扬脸,笑容明媚如五月朝阳,闪瞎了旁边的男眷。
林曦一甩马鞭,马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棕色的马儿,大红的身影,银铃般的笑声,没有一个人不侧目于此的。
沈舒航不错眼的盯着林曦,眼角眉梢止不住的笑意,身边有人在议论着:“那是哪家的小姐?哪家的?”
“看着容貌极佳啊,没见过京中有这么娇俏的小姐啊?”
沈舒航的脸瞬间吧嗒了下来,瞪着众人道:“那是爷的媳妇儿,沈二夫人,可记住了?”
五皇子骑马溜溜达达过来,调笑着说道:“沈二公子可真是好大的气性,要是本皇子有这么一位皇妃,必然想尽法子,藏在府里,不让她抛头露面的,沈二公子既然放了沈二夫人出来,难道还不许人瞧了不成?”
沈舒航轻抚着马儿的鬃毛,嘴角含笑,痞痞的说道:“五殿下说笑了,这美人是要在阳光雨露下,才能开的娇艳,藏在阴暗处,那就是死花了。”
五皇子鼓起腮帮子,舌头在内里绕了一圈,笑着道:“沈二公子有没有胆量跟本皇子比上一比?听说沈二夫人厨艺了得,咱们就看谁猎了野羊,让沈二夫人帮忙烤了,如何?”
沈舒航将目光定在五皇子身上,五皇子的容貌不错,但生母是舞姬出身,年老色衰之后,五皇子自然跟着不大受宠了,皇上不大理会的情况下,便混的跟沈舒航差不多了,因着五皇子只会吃喝玩乐,倒也跟谁都合得来,没有兄弟争斗的事儿。
沈舒航却觉得,五皇子跟自己是一类人,有些事情,是装出来的,因为沈舒航不相信,一个真的吃喝玩乐的人,会与所有人都交好,除非这人从一开始,就是带有目的的接近每一个人。
沈舒航咧嘴一笑道:“五殿下骑术了得,微臣就是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五殿下这不是欺负人吗?”
五皇子却是没打算让沈舒航拒绝,一甩马鞭,冲了出去,爽朗的笑容在猎苑里回荡着:“听闻沈二公子格外宠爱夫人,本皇子今个儿倒要看看,能不能逼着沈二公子激发潜能呢。”
沈舒航眸色渐深,闪过一丝了然,五皇子这是……在试探他。
沈舒航哈哈大笑着,也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道:“难道没人跟五殿下提及吗?我沈舒航就是个怕媳妇的,在府里说不上话啊。”
男眷这边才开始射猎,女眷那边却是已经收获颇丰了,小鱼儿与朱砂本事都不小,尤其朱砂,银针一甩,比弓箭可好用多了,两人赢了林曦两只兔子,林曦不服气,仍旧再追着。
她好歹也是武术指导出身,在琴棋书画上输了也就罢了,可若是在打猎上也输了,那可就真是一无是处了。
几人越跑越远,不知不觉的,就在林子深处了。
沈云淑与沈云德一直离着林曦不远,董氏是不会骑射的,根本就没有跟来,两人见时机成熟,对视了一眼,跟了过去。
另一侧,涵王妃林晨身边,有两个骑射极好的丫鬟,看着林曦进入密林深处,就那么端坐在马上,沉着声音说道:“去吧,不拘是被老虎撕了,还是被熊吃了,亦或是被毒蛇咬了,本妃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只有一点,不能让她活着出来,听明白了吗?”
两个丫鬟领命,打马跟了过去。
王少夫人林欣从一颗古树后绕了出来,打马到了林晨身边。
林晨扭脸看了一眼林欣,问道:“大姐姐都安排好了吗?”
林欣盯着一行数人的背影说道:“安排好了,就算她还活着,那面也有两个壮汉等着她。”
涵王妃林晨露出阴冷的笑意,自言自语喃喃说道:“很好,我要让她尝一尝这份苦楚,让她尝尝什么叫做********……”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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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才猎了一只兔子,高兴的翻身下马,去拿了战利品,却不料,就在此时,箭像是雨丝一样的,密集射向她。
林曦只听得耳边呼和的风声,觉得不对劲,直接扑倒在地,一个滚身,躲到一棵树后面。
箭依旧不断的射过来,林曦听到小鱼儿鞭子甩的呼呼声,还听到朱砂在不远处的喊叫声:“二夫人,二夫人!”
这样的场景,林曦只在电影或是电视剧里才见过,当一切真真切切的发生在她的身上时,她一时都有些思考不过来,只是本能的躲闪着,想要查看,这背后下黑手的人,到底是谁。
她小心翼翼的探出身子,却还没有看清楚对面的人,只隐约见到两个黑色的身影,在日光下,格外显眼,下一刻,林曦被人袭击了,在昏倒前的那一瞬间,她拼命的想要睁开眼睛,看清楚是谁在她身后下手,却根本没有看不真切,眼睛就那么闭上了……
等她再睁开眼睛时,却是被人在草地上拖着,她没有立刻挣扎,只偷偷的打量着周围的地势,这里应该还是猎苑,只不过不知道是在哪片密林中,没等林曦记清楚周围的样子,拖着她的人,却是停住了。
“就这里吧,早些办完事,早点交差回去。”一冷飕飕阴测测的声音说道。
“我看,你是忍不住了吧,这样的美人,我也是头一回瞧见,这次,你让我先来,如何?”一猥琐的声音笑着说道。
林曦紧紧的闭着眼睛,也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能跟她有这样愁怨的,怕是除了那位第一美人林晨,没有旁人了。
林曦这一刻特别的想骂娘,尼玛,这特么的什么仇什么怨?对自己的亲妹妹下这样的狠手?自己成了寡妇,就见不得别人好是吗?
林曦怒火上来,趁着两人争执的间隙,默默的从身边摸出一根棍子来,这两个人都是壮汉,她若是不偷袭,很难脱身。
这般想着,林曦攥着棍子,翻身而起,先对着一人的小腿打去,直接将那人给撂倒了,这才看向另一人。
两人谁也没想到,林曦竟然这么快就醒来了,对视一眼说道:“卖主说了,绝不能让她活着出去,如今这样,也只能先弄死了。”
两人达成共识,从腰间抽出剑来,便与林曦打成一团,林曦自认棍法精湛,但体力却绝对跟不上,所以心急之下,便追求速战速决,却不知道,她这心态,更是让她乱了棍法,不一会儿功夫,就节节败退起来。
两个壮汉却是越战越勇的,嘴里还骂着不堪的脏话,愈发让林曦恶心。
林曦皱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打得这样卖力气,周围却没有一丝动静,说明这周围根本就没有人,她这么纠缠,也等不来援军,小鱼儿与朱砂怕是还在那边躲着弓箭,根本没发现,她已经被带走了。
沈舒航就更别说了,他在男客那边,女眷这边都在骑马射箭,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不见了……
怎么办?——
白梦月换了一件水粉色绡纱骑马装,在阳光下显得肌肤晶莹如雪,因着她来的有些迟了,进了猎苑,没有耽搁,问身边的丫鬟:“沈二夫人奔着哪个方向去了?”
小丫鬟指着密林深处道:“奔着那儿去了,约莫走了半柱香的功夫。”
“好!”白梦月骑得是一条温顺的马驹,一甩马鞭,马儿欢跳着奔前去了。
“都怪哥哥,竟然给我选了这样一匹马儿,追了许久也没瞧见林妹妹。”白梦月嘟着嘴,有些不大高兴,她骑术不好,因着自小与太子罗炫斌交好,所以她一直学着琴棋书画之类的,倒是把骑术落下了。
常姑姑笑着打马跟在白梦月身边道:“沈二夫人怕是要打猎,跑的快了些,但是总要下马拾了猎物的,大小姐再追一追,约莫就追上了。”
白梦月这才打起精神来,又重重的甩了两下马鞭,奈何这马儿是无论如何也跑不快的,依旧慢悠悠的欢跳着。
白梦月直追了大半柱香的功夫,正欲往前行去,常姑姑却是突然间挡在白梦月的身前,大声呼喝了两声,立刻有侍卫从白梦月身后绕了出来。
白梦月惊道:“常姑姑,这是怎么了?”
常姑姑眉眼凌厉的扫过四周围,指着前方,对那几名侍卫说道:“快点前面去瞧瞧。”
白梦月打眼瞧去,这才发现不妥当,她前方一射之地,竟是有许多的箭羽,仿佛是下了一场雨一样的,这里是皇家猎苑,就算是射箭,也不该有这样多。
白梦月紧紧的拉紧了马儿的缰绳,担忧的问道:“姑姑,这不会是……是冲着林妹妹去的吧?”
常姑姑神色镇定了些,回道:“这个奴婢说不好,但是这么多的箭羽,有人刻意要射伤了人,是肯定的,是不是冲着沈二夫人,奴婢不敢妄言。”
常姑姑说完,对白梦月道:“大小姐,今个儿这事儿怕是不简单,您还是先随奴婢回去吧,您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太子那里怕也要出了波折。”
白梦月身份不一般,已经是内定的太子妃了,若是白梦月出事,少不得要牵扯到朝堂之上。
白梦月暗暗的点了点头,又追问道:“那林妹妹……”
“沈二夫人若是遇到了危险,这些侍卫们也会相助的,大小姐放心就是了。”常姑姑沉声说着。
常姑姑是太子派过来跟着白梦月的人,太子让白梦月在吏部尚书府寿宴上相助林曦,白梦月才会与林曦那般熟稔,但到底只见过两次罢了,虽心里喜欢林曦些,但感情并没有那样深厚,若不是因为沈舒航的缘故,说不得两人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白梦月打马往会走,心里有些难过,低声与常姑姑叹道:“因着我的身份,我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原以为这次找到了,却不想……”
常姑姑一直跟在白梦月身边,如何不知道白梦月的艰难?瞧着这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尊荣,但内里的孤寂谁又能知道?跟太子交恶的人,白梦月不能理会,那些个攀附太子的人,对白梦月只有巴结,难得林曦是个真心相待的,却……
两人没走多远,就听得身后一俏生生的声音…… <!--章节内容结束-->
白梦月心里难过,她又想要去救了林曦,可又知道自己身边没什么人,自救尚且不能,且她是未来太子妃,一旦出事,会给太子罗炫斌添了麻烦,说不得还要牵累了朝廷里的事情。(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
正纠结间,就听得身后有人喊她。
“白大小姐,奴婢是沈二夫人跟前的小鱼儿,还请白大小姐多派些人来,我家夫人不见了。”
小鱼儿方才与朱砂一道躲避箭羽,瞧见林曦躲到了一颗树后面,就放开了手,对付那几个黑衣人,却不想转头回来的时候,林曦竟是不见了。
朱砂去寻了沈舒航,这厢小鱼儿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来转去的,却又没法子走开,去寻人吧,怕林曦没事,一会儿回到这边来寻她,不去寻,她又着实待不住。
正在她为难之际,就见几名侍卫过来,问询过后,才知道是白梦月的人,便急急的打马过来,求白梦月相助。
白梦月原还有些幻想,出事的人,并不是林曦,可小鱼儿这般一说,白梦月立时就急了,扭转马头,指着地上的箭羽问道:“这些箭羽,都是冲着你家夫人的?”
小鱼儿面上闪过一抹杀意,恨恨的说道:“是,都是冲着我家夫人去的,但是我家夫人有些底子,躲在那棵树后面了,并没有伤到,等奴婢返回来寻找的时候,却是不见了人影。”
“姑姑,快,快去找人,真的是林妹妹出事了,真的是她……快啊,快!”白梦月当即急的就要落泪。
常姑姑为难的看了一眼白梦月道:“大小姐与奴婢一道回去派人吧,这边……”
常姑姑没有说完,小鱼儿便在一旁插嘴道:“白大小姐身份尊贵,不能在此涉险,只求白大小姐立刻派些人来,早些将我家夫人找回来。”
小鱼儿原是袁胖子手底下的人,这点儿分寸还是有的。
白梦月不听这话也就罢了,听了这话,如何还能离开?林曦的丫鬟,尚且还要顾着她的安危,易地而处,若是她出事,林曦怕是要拼了性命的去寻她。
这般一想,白梦月索性留在原地,对常姑姑道:“姑姑现在立刻回去找人过来帮忙,我与小鱼儿留在这里等着,你就与庄子上的人说,是我与林妹妹一道出事了,想必这样他们会着急寻人一些,你只跟我母亲说一声,别让她受了惊就好。”
常姑姑仍有些迟疑的看向白梦月,白梦月一急,在马上就要跺脚,却是踹在了马驹上,马儿受痛,原地转了转:“还不快去!”
小鱼儿见此情形,打马移到白梦月身边说道:“姑姑放心,奴婢身上有些功夫,可以护住大小姐。”
常姑姑知道,白梦月决心已定,断难更改,拱手说道:“奴婢这就去,大小姐小心些,千万别离开此地!”
常姑姑说完,打马飞奔而去。
另一侧,沈舒航与五皇子正比着,五皇子率先猎了一只羊,正得意的指给沈舒航瞧,沈舒航瞥眼看了一眼,挑眉道:“五殿下别急,时间还这么长,在下总能猎到一只的。”
五皇子罗炫武笑看了沈舒航一眼,眯缝着眼睛说道:“沈二公子可别让着本皇子,否则的话,说不得这让着让着,就把沈二夫人直接让出来了……”
五皇子话音刚落,沈舒航就用力甩了一下马鞭,马儿瞬间跑出去老远,五皇子盯着沈舒航瞧,看样子,沈舒航似乎也只有这么点本事而已,是不是他想的太多了呢。
正在五皇子神思之际,却是一侍卫打马而来,喊道:“沈二爷,沈二爷,沈二夫人在猎苑失踪了!”
沈舒航原是狂奔而去,马速极快,在听到这话的瞬间,一勒缰绳,马儿前蹄高高扬起,几乎是站了起来,可沈舒航却是在马上坐的稳稳的,扭身冷言问道:“在打猎的时候失踪的?”
“是。”
侍卫的话音才落,沈舒航立时扭转马头,不是往回跑,却是奔着左方去了,左侧确实是女眷打猎的猎苑,但因为怕右侧的大型动物去了左边,所以中间是围了将近一人高的围栏的,沈舒航这般,分明是要越过围栏过去。
五皇子突见沈舒航如离弦之箭,狂奔而去,这才知道,方才沈舒航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这般的马术与马速,想要赢他,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五皇子没有任何迟疑的跟在沈舒航身后,急急的追着,却仍旧落后沈舒航许多,而且有越来越多的架势。
五皇子的贴身侍卫见此情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先跟在五皇子身边,五皇子却是迎风说道:“赶紧去外面,吩咐人,立刻寻找沈二夫人。”
那侍卫得了吩咐,这才扭转马头,奔着出口而去。
就在五皇子与那侍卫说话的功夫,沈舒航已经打马到了围栏附近,就在五皇子以为,沈舒航会就此停住,在这里翻过去,徒步过去时,却见沈舒航根本没有降低速度的意思,竟是……
连人带马,一道越过了围栏……
五皇子看得呆了,这将近一人高的围栏,沈舒航竟是打马过去了?他一个纨绔子弟,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就在五皇子猜测之际,却是没有注意到,他离着围栏已经很近了,那围栏原是用石浆打造的,很是结实,五皇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来不及,只得一个翻身跳下马,马头直直的撞了过去,血溅当场……
五皇子滚了几圈,才算是停住了。
五皇子艰难的爬起来,捂着自己流血的左腿,看着那围栏有些出神,有侍卫赶过来,急急的要带着五皇子去就医。
五皇子一把甩开那侍卫,看着那侍卫的马匹,拽到了围栏旁边,一蹬马鞍,翻过围栏,在女眷这边的猎苑走了一阵子,才见到有侍卫过来,五皇子夺了那人的马,问了林曦出事的方向,打马而去。
沈舒航到的时候,侍卫还没有赶过来,小鱼儿远远的瞧见一匹马,像是箭羽一样射了过来,竟是瞬间落了泪:“二爷,二夫人找不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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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儿在发现林曦不见的瞬间,就已经慌了神,她和朱砂强撑着,才能当机立断的,一个守在这里,一个去寻了沈舒航。
便是小鱼儿见到白梦月的瞬间,小鱼儿也是冷静自持的,可就在方才,沈舒航出现的那一刻,小鱼儿的防守算是崩塌了,她知道,沈舒航对林曦不一般,一定会将林曦找回来。
沈舒航看着地下草丛中的箭羽,在阳光下,箭头闪着不一样的青蓝色光芒,那是淬了毒的箭头……
沈舒航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小鱼儿已经哭着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沈舒航翻身下马,到了林曦方才躲的那棵树的后面,这里没有血迹,说明林曦没有受到箭伤,但是这周围的脚印,似乎是复杂了些……
沈舒航没有任何耽搁,再次翻身上马,吩咐道:“小鱼儿,你陪着白大小姐在这里,爷去找,若是侍卫赶过来,让他们去北边,爷去南边找。”
沈舒航骑马飞奔而去,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让林曦消失不见,还不被朱砂与小鱼儿发现,那必然是骑马走的,草丛周围没有了脚印,却是有马蹄印。
是谁?是谁将林小四带走了,为什么要带走她?又是谁,要用淬了毒的箭羽射向林小四?
沈舒航握住缰绳的手紧了又紧,不论是谁,敢伤害林小四,就别怪他沈舒航不客气,只要让他找到人!
沈舒航顺着马蹄印追去,却在一盏茶后,发现马蹄印淡了,而且有一道明显的拖痕!
沈舒航翻身下马,拉着马儿跟随着那拖行的痕迹往前,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可那些人将林小四拖到这里来,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沈舒航的胸口急剧起伏着,林曦还没有来月事,而且她体寒很严重,更别说前阵子还生受了辅国公一巴掌,高烧才退……
沈舒航越想越恨,越想越恼,就在下一刻,他听到了一小块树木围起来的空地上,这里显然有过打斗的痕迹,还有一根棍子,上面有些许的血迹。
林小四棍法很好,他亲眼瞧见过,这必然是林曦抗争的地方,那人呢,为什么人不见了?
这里显然不是一个人在与林曦对打,她一个弱女子,就算是棍法好,怕是也对付不了两个功夫精湛的,且林曦不过是外家功夫罢了,根本没有内功。
下一刻,沈舒航的眼睛朦胧了起来,他有多久没有哭过了?似乎母亲死后,他便没有再落过眼泪,可此刻,他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这边的草丛太深了,根本追踪不到足迹了,他找不到林曦了。
他把林小四弄丢了,林小四那么信任他,不喜欢他,还是嫁给了他,就算知道自己是个风流成性的,还是肯留他在榻上过夜,是相信他不会做些不要脸的事儿,可他呢,他竟然在林小四最需要的时候,不在她身边。
“林小四!”
“你在哪?”
“林小四,你回我一声……”
沈舒航的声音哽咽起来,他把林小四弄丢了,还是丢在两个男人的手里,林小四……
就在沈舒航的一滴泪落在草丛里时,沈舒航突然间睁大了眼睛,趴在地上,凑了过去……
白皙的指尖捻起草丛里的一粒小米大小的琉璃珠子,这是……
是林小四发簪上的流苏坠子,小米大小的黄色琉璃珠子,落在草丛里,根本就不会被发现……
沈舒航没有再骑马,匍匐在地上,寻找草丛里的琉璃珠子,一点点的四处搜寻,终于寻到了第二颗,第三颗……
一直到一条官道上,又捡了三颗,却是没有了,那三颗琉璃珠子,就像是给他指了方向一样,看来那两人带着林曦出了猎苑,上了官道。
沈舒航迅速回转,打马狂奔,他的马,是太子专门弄来的汗血宝马,只论马速,他应该是能追的上的,这条官道是去了保定府的,二十里之内,应该是没有村庄的,他只要快一些,定然就能够找到。
沈舒航一向是个心疼马儿的,即便是汗血宝马,也从来没有让它太快狂奔过,可这一次,他却再也顾不得,如离弦之箭一样……——
五皇子与侍卫们一同到达,太子也跟了过来,见到白梦月无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快,快去寻了沈二夫人,你们奔着北边去,沈二爷已经去了南边……”
五皇子听了此言,带着自己的侍卫,奔着南边,就去追了沈舒航。
林曦出了事,射猎自然就暂停了,女眷们渐渐围拢了过来,叽叽喳喳的问着,说着。
“哎呦,沈二夫人那般姿貌,怕是被人盯上了吧,这都失踪多久了?有一个多时辰了吧?肯定是找不回来的,就算是找回来,怕是也……”
没等那女眷说完,小鱼儿冷着脸就甩了鞭子,虽没有打到那女眷身上,但也让众人停住了议论。
小鱼儿咬着牙,嚷道:“这位夫人积点口德,我家二爷是个什么性子,想必您也知道,这话要是让我家二爷听了去,您府上的宅子要是被烧了,您可别说奴婢没有提醒了您。”
那女眷一缩脖子,但到底不愿意在这么些人面前露了怯,撇嘴嘟囔道:“回来要是成了破鞋,沈二爷那风流性子,如何还能要她?也就风光这一会儿罢了。”
往常这些人想要攀附白梦月还攀附不上,结果林曦直接被白梦月带去瞧白夫人了,谁心里能不嫉恨呢,若是个正经八百的身份也就罢了,如今国公府的庶女都不是了,一个侯府庶子夫人,凭的什么那般厉害?
落井下石,自然是谁都要来踩上一脚的。
白梦月听着周围渐渐起来的附和声,面上的神色愈发的冷:“今个儿沈二夫人是与我在一处的,不知道几位夫人是何意?”
太子罗炫斌一愣,看向身边的白梦月,白梦月到底怎么着,常姑姑已经与他说过了,可白梦月现在为了林曦的清白,竟是这般说话……
一众叽叽喳喳的人,再也没有声息,谁敢再说?岂不是连着未来太子妃一并得罪了吗?沈氏两姐妹,王少夫人林欣,涵王妃林晨各自对视一眼,躲在了人群中……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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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一路向前,有侍卫在前面开路,沈舒航的马儿非同寻常,要追踪了他马儿的马蹄印,倒是容易。
上了官道,依旧在追着,五皇子想着方才沈舒航的表现,叮嘱属下道:“一会儿见到了沈二爷与沈二夫人一定要格外尊敬,若是沈二夫人出了什么事儿,你们记着,要将周围所有人灭口,知道吗?”
那些侍卫没想到五皇子竟然会有这样的吩咐,认真听令后,继续追踪起来,但那些都是五皇子的心腹之人,谁都明白五皇子这是何意。
沈二夫人在猎苑里被人所掳,他们都知道沈二夫人的姿貌,若是这样的女人到了男子的手中,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不过是死是活,清白必然是不保的。
五皇子却是吩咐他们,若是沈二夫人当真出了事儿,他们要帮着沈二爷灭口,不能让众人知道。
先前在猎苑里,五皇子就频频夸赞沈二夫人,难道当真是喜欢上了沈二夫人不成?可沈二夫人再怎么生的美貌,那也已经嫁做人妇,且瞧着沈二爷这架势,可是宠爱沈二夫人到了如珠如宝的地步了,自家皇子何苦来插这一脚?
猜测归猜测,谁也不敢问出这话来,只一直跟着。
却说林曦与那两人周旋,好容易哄了两人出了猎苑上了官道,琉璃珠子还有十余颗,怕是也用不了多久了,她在这客栈周围洒的多了些,希望追踪的人能发现吧。
林曦正凝眉想着,却是一只油腻腻的爪子敷在了她的手背上,林曦后背一阵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好像一只带着粘液的癞蛤蟆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一样。
林曦心里将那壮汉的祖宗十八辈骂了个遍,手却是强忍着没有抽回来,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
林曦如今算是明白过来,那些个做女明星的不容易,若是碰见个顺眼的男主角也就罢了,若是遇见个让自己恶心的,还要强装着爱意,是有多恶心!
那壮汉见林曦没有反抗,心里乐开了花,一张油光满面的脸,凑上来,带着股酸臭气,说道:“美人,你方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吧?你是当真要被嘉熙侯府休了?”
林曦甜甜一笑,笑容只落在表面上,道:“可不是么?不然妾身好好的侯府夫人不做,为什么要跟着你们走?妾身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想必你们也是知道的,辅国公府不要妾身了,妾身就是个白身,嘉熙侯府如何能容得下妾身?”
“不然,你瞧着,那些个箭羽怎么就冲着妾身射过来?还不是因为想要射死了妾身,然后解了这桩婚事吗?”
“壮士放心,就算是她们没有找到妾身的尸身,也是要对外声称妾身死在乱箭之中的,如此,这世上可就没有沈二夫人这个人了,与其死了,倒不如跟着两位壮士一道出去游山玩水的好。”
林曦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别被人发现是装的样子,不过,那两个壮汉早已经被林曦美色所迷,寻常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美人,更加分辨不出,什么是装出来的笑容了。
“那就好,那就好。”那壮汉似是松了口气,紧绷的精神也松懈了些。
林曦见另外一个壮汉去茅厕还没有回来,眼眸微转,冲着身边的壮汉抛了个媚眼,妩媚道:“不过……这位哥哥,妾身更喜欢哥哥些,却是不喜欢另外一位小哥的,他那模样也太猥琐了些,哪里有大哥你威武雄壮?且……且妾身还是黄花闺女呢……”
“黄……黄花闺女……”那壮汉险些没有跳起来,眼睛笑得都瞧不见眼睛了:“你不是侯夫人吗……”
林曦娇羞的抛了媚眼道:“妾身这样的姿色,沈二爷瞧不上呢……”
那壮汉立时起了心思,搓着手道:“那……那今晚……哥哥好好疼你……”
林曦翻了个白眼给她,有些委屈的说道:“妾身瞧得明白,那位小哥可比哥哥你聪明,怕是哥哥你斗不过他,总要将妾身让出去吧。”
哪有男人会承认自己比别人差的呢,更别说还是与自己一道的,那壮汉立刻起了精神,从腰间掏出一包蒙汗药来,说道:“这个……这个一会儿让他喝了,他想要搅了咱们的好事也不成……”
林曦甜甜一笑,轻轻的推搡了那壮汉一把,佯装娇羞道:“哥哥好坏呦……”
一句话,差点没把林曦自己给说吐了……
那壮汉却是很受用,抓着林曦的手,恨不能这会儿就把林曦拖到房里扑倒,林曦强撑着笑意说道:“哥哥急什么呢?等着那位小哥儿喝了酒,再说不迟,不然他还醒着,少不得要打扰了咱们,是不是?”
壮汉被林曦哄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美得都冒泡泡了,那小哥回来后,也拉了林曦的手,在手心里摩挲,一边是跟癞蛤蟆一样的胖手,一边是跟鸡爪子一样的干瘪,林曦深呼吸着,没让自己一边给一个嘴巴子!
奶奶个腿儿的,等着老娘将你们两个都阉了!
好容易小二将酒水端了上来,林曦几个媚眼,将那瘦瘦的猥琐汉子给迷住了,壮汉趁机给下了蒙汗药。
林曦随后媚媚的给两人敬酒,几杯酒下肚,那瘦瘦的猥琐汉子眼前就开始犯晕,拉着林曦的手不放:“哎呦,长得跟天仙一样的,这样的美人,我还真是没见过,你可是比你那姐姐长得还要好看呢,你娇小玲珑的,在身下的滋味一定是爽死了……”
猥琐汉子说着,拉着林曦就要奔着客房去,那壮汉在一旁拦着,喊道:“你猴急什么……怎么也得先吃完了饭,才有力气不是?”
猥琐汉子不满的埋怨道:“方才咱们在路上可是说好了的,这次我先来,你先吃着,等你吃完了,我正好完事,你再来,不是正好?”
说着,不顾那壮汉的阻拦,硬生生拖着林曦就要走。
壮汉见实在不成,直接在背后一个手刀就将那猥琐汉子撂倒了。
林曦长长的松了口气,正要对付了面前的壮汉,一个人,总是好对付了。
哪知道,林曦却是一个站立不稳,扶住桌子,慢慢的倒了下去,迷迷糊糊的就听那壮汉在一旁说道:“小娘子,你当我是傻子吗?你实在是太不乖了,不给你迷晕了,我如何行事?”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迷迷糊糊的就觉得有人在弄她的衣裳,昏迷前的景象,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了起来,想到那胖乎乎如癞蛤蟆一样的手,林曦就觉得头皮发麻,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冲着跟前的人,兜头兜脸的就是一通狂揍。【舞若网首发】
“混蛋!王八蛋!当老娘是好欺负的,给老娘下药,你不要命了!”
林曦一通撕心裂肺的咒骂,从眼前人,一直骂道老天爷,特么的,让她穿越就穿越,穿到一个庶出受欺负的,她认了,好容易将日子过得勉强像个人了,又出了这样的破事。
不知道在古代女子的贞洁比钻石还特么金贵吗?这么耍她,老天爷是个虐待狂吧!
“林小四!你打够了没有!”
林曦如暴雨梨花针一样的拳头就那么愣愣的停在半空中,看着青石砖上,全力护着脸面的人,这个月白色外裳有点儿眼熟呢,这身材……
林曦不打了,面前的人猛地站起身来,挡住了林曦眼前的阳光,身材颀长,风流倜傥的不是旁人,正是京城第一风流公子沈舒航。
林曦本是满面怒容,瞬间带了笑意,如芙蓉花一样,在沈舒航的面前绽放开来:“沈二,还好是你……还好是你……吓死我了。”
林曦给了沈舒航一个大大的拥抱,没有什么比这一刻见到沈舒航,更让人开心的了。
沈舒航却是突然间将林曦的手拉开,扯着嗓子吼道:“林小四,你少给爷使美人计!”
“你给爷站直了!”
“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吧,竟敢跟那样的人吃酒吃肉?还让那样的人,摸你的手,拉着你!”
“你怎么就不呼救!怎么就不知道喊爷,爷是死的吗?爷是你的老爷们,你关键时刻不报爷的名号,你以为你自己能扛过去不成?”
“你不是棍法精湛吗?在林子里的时候,怎么就不把那人打趴下,还在他们面前强颜欢笑的?你是爷的媳妇儿,你只能冲着爷笑,谁让你冲着他们笑的!”
“要不是爷来的早,你这会儿……你这会儿……”
沈舒航有些说不下去,林曦却是明眸一亮,露出如星辰般的熠熠光芒来,问道:“所以,我没有吃亏是不是?你来的很及时,所以将我救下来了是不是?”
沈舒航嘴硬道:“废话,你是爷的媳妇儿,爷怎么能让人随便欺负你!”
“那就好了,吓死我了,你不知道,我跟他们周旋多久呢……”林曦说着,就要靠着床榻坐下来。
沈舒航却是突然间又吼了一嗓子,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你怎么就那么大的胆子!这客栈那么多人,你怎么就不知道求救?你不会告诉他们,你是嘉熙侯府的沈二夫人吗?”
“你知不知道……爷在林子里找不到你的时候,爷有多害怕……爷把你弄丢了,魂都没了……你居然在这里跟那么恶心的人强颜欢笑……”
林曦没有发现沈舒航的异样,正是低头坐下的时候,便随口嘀咕道:“你又不是太子,有尊贵的身份,又不是最有钱的,能得了丰厚的赏赐,最有名的便是京城第一风流纨绔子弟了,报你的名字有什么用?再说了,你又不是蒋氏亲生的,我就算找人去嘉熙侯府报信,也不过是自己的催命符罢了,到底咱们都是庶出……”
没等林曦说完,沈舒航一把就将林曦拥在了怀里,林曦本是要坐下的,突然间被沈舒航这么一捞,硌的胸疼,正要推开沈舒航,就听得他在耳边,有些哽咽的说道:“林小四,我第一次这么恨自己,第一次恨自己没权没势,是个庶出。”
林曦一怔,本要推开沈舒航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沈舒航却像是有满腔的话语,不吐不快,恨不能将林曦嵌进自己的怀里才算作罢:“总有一天,爷会让天下人提到爷的名字,就闻风丧胆,再也没人敢打你的主意。”
林曦苦笑了下,觉得这种身份,是很难达到了,又不是从小含着玉玺出生的,听听也就罢了,安抚是的拍了拍沈舒航的肩膀道:“成,我等着那天。”
林曦要从沈舒航的怀里挣脱出来,沈舒航却是不撒手,依旧紧紧的箍着林曦,他脸上还有泪,哪儿能让林曦瞧见,太丢老爷们的面了。
沈舒航抹了一把脸,在林曦耳边说道:“林小四……找不到你的那一刻,爷要疯了,差一点……疯了,见到你倒在别的男人怀里那一刻,爷彻底的疯了,爷将大堂里所有吃饭的人,全杀了!”
林曦一皱眉,一把将沈舒航推开,问道:“全杀了?”
沈舒航背过脸去,不让林曦瞧见自己的面容,鼻头和眼眶肯定是红的,他才不能让林曦知道,自己是哭过的:“是全杀了,他们眼睁睁的瞧着你受欺负,不可饶恕!”
“呃……”林曦一怔,沉默了片刻,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这里是古代,古代,所以杀人什么的,是不用偿命的,没事的,没事的。
林曦几个深呼吸过后,才问道:“那两个欺负我的混蛋呢?”
沈舒航一时闭了嘴,没有回答,那么血腥的事儿,还是不要告诉林小四了吧,别吓坏了她。
林曦见沈舒航没有回答,有些不满的说道:“你不会是给他们当胸一剑,直接毙命了吧?那也太便宜他们了,我还想着要阉了他们呢,让他们起那种肮脏的心思!”
沈舒航听了这个,猛然转头,怒道:“那怎么能成?你是爷的媳妇儿,你怎么能看那种人的……”
林曦翻了个白眼道:“反正都是个死,用得着那么计较吗?再说我是阉了他们,又不是要跟他们鱼水之欢,这性质完全不同,瞧见什么,可以忽略不计了。”
沈舒航冷脸说道:“那也不成,你不用费心了,爷将他们两个剁碎了喂狗了,说不得这会儿后院的狗笼子里还有残渣呢,以后再有这样的人,爷也会这么办,用不着你出手。”
林曦听得直皱眉,艾玛,太血腥了,不过她喜欢。
“哎?沈二,你怎么眼眶红红的?你哭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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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是死也不会在林曦面前,承认自己哭过的,因而梗着脖子说道:“怎么可能?爷是刚才杀红了眼。”
林曦“啧啧”了两声,却是突然问道:“沈二,你功夫那么好?我一个人都打不过他们两个,这客栈里,又有不少是江湖中人,你是怎么一瞬间就将那么些人杀了的?”
“这……这个……”
还没等沈舒航回答上来,就听得外头热闹的紧,“噗”的一声,一人的鲜血落到了窗子外头,在屋子里瞧着格外渗人。
沈舒航下意识的将林曦护在自己身后,领着林曦到了门扉前,细细听着,外头已经没有了人声,沈舒航皱着眉将门扉打开,看着面前的走廊,沈舒航与林曦是在二楼的客房里,沈舒航杀了一楼大堂的所有人,却是没有动了二楼的人。
在这种客栈落脚的,都是江湖中人,因而仇杀什么的也多,是以,就算沈舒航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二楼的人,也没有多大的风波,可这会儿,却是二楼的人,尽数被杀了,正有侍卫模样的人,见沈舒航与林曦出来,提剑过来……
“慢着!”一清雅声音喊道。
侍卫们立刻分作两旁,乖乖的侍立着,就见五皇子穿着一身蜜合色织金直裰,缓缓而来,远远的冲着沈舒航与林曦说道:“原来沈二公子与沈二夫人在这里,本皇子还以为……”
以为什么,五皇子却是没有再说,只盯着沈舒航的脸,神色有些个奇怪……
林曦打眼去瞧,才发现,沈舒航右边眼上大大的一个熊猫眼,红肿的……分明就是刚刚自己打的那拳……
林曦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做娇羞小娘子状。
沈舒航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嘴角抽了抽,“哎呦”了两声说道:“让五皇子见笑了,方才在下见到夫人在恶人手中,少不得与恶人一番抢夺……结果被打伤了……”
林曦暗中给沈舒航点了个赞,却也觉得这个理由是最合时宜的,到底被恶人打的,总比被自家媳妇儿打得要好听的多吧。
五皇子“哦”了一声,有些个不大相信的又看了沈舒航两眼,论理,沈舒航能一个人将大堂上的所有人都处理掉,没道理会被人打成这个样子……
五皇子下意识的瞧向了沈舒航身边的林曦,但又觉得自己多想了,林曦不过小小一个弱女子,娇弱的温室花朵,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打了沈舒航呢?
沈舒航知道五皇子起了疑心,正见小鱼儿,朱砂领着太子的侍卫过来,便冷脸问道:“楼下人的尸体可都处理妥当了?”
朱砂一怔,小鱼儿却是在袁胖子手下,练出一些应变之道,立时说道:“回二爷话,已经按照二爷的吩咐,都扔到悬崖底下去了。”
五皇子的目光在沈舒航与小鱼儿身上晃了晃,这么说,是太子的侍卫,帮着沈舒航处理了一楼大堂上的人?
沈舒航也不多做解释,越描越黑,什么都不说,五皇子也不会多想,这么一想,沈舒航有些奇怪,没想到五皇子会跟着过来,疑惑的问道:“不知道五皇子所为何来?”
“哦。”五皇子盯着沈舒航身后的林曦说道:“听闻沈二夫人失踪,本皇子便立刻点了人过来英雄救美了,沈二夫人这样的美人,怎么能被歹人糟践了?”
五皇子指着这整栋客栈说道:“沈二夫人放心,这客栈里里外外所有的人,都已经杀干净了,不会有人乱说话,毁了沈二夫人闺誉的。”
都嫁人了,还闺誉?
沈舒航当即表示了不满,拢着林曦在怀里说道:“在下的夫人,在下自己会操心,多谢五殿下帮衬了,不过,在下的媳妇儿可是观音菩萨跟前的童女转世,自有菩萨保佑,谁也欺负不了。”
五皇子看着沈舒航搭在林曦香肩上的爪子,不知道怎么的,就有种想要上去剁下来的冲动。
沈舒航却是整理了整理直裰,看向身侧的林曦,嬉皮笑脸的说道:“小曦曦,夫君方才为了给你打坏人,有点儿累着了,小曦曦给做点吃的补偿补偿夫君,可好?”
艾玛,在客栈里的所有人,恶寒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忍不住都抖了抖身子。
林曦强忍着要将沈舒航另一只眼睛打成熊猫眼的冲动,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句:“好。”
五皇子罗炫武嘴角抽抽着,见过恶心人的,没见过这么恶心人的。
还没等五皇子说话呢,沈舒航就无比骚包的半弓着身子,倚在林曦的肩窝里,相拥着往楼下厨房去了,一边下楼,一边喊着道:“还不派人去将猎苑里,爷猎的小羊羔带过来?爷的夫人要给爷亲自下厨烤羊!”
五皇子咬牙切齿的看着沈舒航倚在林曦身上,冲自己使眼色,强捏着拳头,才没让自己给沈舒航一拳。
“本皇子也有些饿了,为沈二夫人出了这么些个力,吃一顿沈二夫人亲手做的膳食,只当是谢礼吧。”五皇子跟在沈舒航与林曦身后,吩咐身后的侍卫道:“还傻愣着干什么,在半个时辰之内,将这里清扫干净了,爷吃羊肉,可不想闻到腥味!”
沈舒航当即变了脸色,冷脸说道:“五殿下是宫里的金枝玉叶,在这乡野小店用膳,怕是有失尊贵,再说,也没人求着五殿下来救人,在下一个人就搞定了,再加上爷的娘子聪慧灵秀,对付那么两个粗人,不过是小菜一碟……”
五皇子只装作没听见,走到沈舒航身边,将沈舒航勾过来,勾肩搭背的说道:“沈二夫人自去厨房吧,本皇子与沈二公子在这里等着,反正他一个人也吃不完一只羊,再说了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
林曦懒怠着跟两人计较,领着朱砂和小鱼儿去了客栈的厨房,小鱼儿与朱砂见周围没了人,才抱着林曦不停的抹眼泪:“二夫人,都是奴婢们不好,让二夫人您受委屈了。”
“没有的事儿,我不是好好的吗?有人一心算计,你们想护也护不住我,你们可瞧清楚了,到底是谁动的手吗?这两个掳了我的人,显然跟那些射箭的人,不是一路……” <!--章节内容结束-->
朱砂和小鱼儿摇了摇头,朱砂道:“奴婢事后直接去给二爷传话,路上倒是有留心的。(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
朱砂说道这里,微微一顿,旋即说道:“若是奴婢没有猜错的话,那些弓箭,怕是与沈大小姐,二小姐脱不开干系。”
小鱼儿一怔,有些迟疑的说道:“奴婢在密林里等着的时候,也曾经瞧见过人影,虽看不真切,但看身形,应该是涵王妃与王少夫人。”
林曦没好气的点了点头说道:“跟我有这样深仇大恨的,还真真是只有她们几个了。”
林曦觉得有些好笑,挑眉说道:“真真是有意思,被自家人这么算计着,说出去都丢人。”
林曦说了这话,朱砂与小鱼儿对视一眼,有些个不大赞同,她们这些年也见得不少,可不都是自家人内讧的吗?
林曦心里有气,将人收拾好的羊肉一片片削了,又将羊骨头剁的震天响,心浮气躁的将朱砂与小鱼儿都撵了出去,自己在灶台边,一边添柴,一边碎碎念:“什么世道,外人还没怎么着呢,自家人插刀子插得倒是痛快,一个个的都当老娘是老欺负的是吧。”
“你可不就是好欺负的?”沈舒航双臂环胸,倚着灶台,垂眸看着林曦。
窗口的光,洒在沈舒航的身上,将他衣衫上的水云暗纹映照出来,如临花照水一般的清雅富贵,再配上沈舒航那副容貌,懒散雍容的随意一靠,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林曦被沈舒航吓了一跳,这人走路竟然是没有声音的,忍不住气鼓鼓的说道:“背地里听人说话,好玩吗?”
“你们府里的这些个人,也真真是够了的,三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这么阴毒的手段和心思。”林曦说完,又觉得自己骂了也是白骂,怒道:“半斤对八两,那两个嫁了人的,也不是什么好货!”
这话,却是在骂林欣与林晨了。
沈舒航盯着林曦,撇嘴道:“不是她们心思歹毒,是你心思太过纯良,把所有人都想的太好,说白了,还是你笨。”
沈舒航半心疼半怨怪的说了句。
林曦一挑眉,抄着烧火棍子就站了起来,将满腔怒火都发作到了沈舒航的身上。
“我倒是不明白,什么叫做纯良啊,对着外人算计也就罢了,你们都算是怎么回子事?不说一家子同心协力的一致对外,自家在府里斗得跟乌眼鸡一样,你死我活的,是想要怎么着?”
沈舒航一凛眉,林小四这么想,不是不好,只是不适合她如今的处境,若是这会儿不骂醒了她,说不得她以后还要吃亏。
“林小四,你给爷听清楚了,你在辅国公府的时候,就没少过算计,若不是因为算计,你堂堂国公府的小姐,虽说是庶出,可只凭着这幅容貌,也绝不该沦落到,要嫁给爷的地步。”
“你之所以会落得这步田地,都是被你的姐妹父母害得,若不是爷大婚那天发现的早,你如今都不知道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这世道,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好,没有亲人,没有亲情,没有家人!有的只是算计,你记着。”
沈舒航一字一字的吐出来说道:“有句话叫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林曦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就那么愣愣的盯着沈舒航。
沈舒航看到了林曦眼底的受伤,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将她脸上的锅灰擦掉,却在快要接触到林曦的脸时,林曦猛然退后了两步。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吗?”林曦深吸一口气说道:“好,我明白了,彻彻底底的明白了。”
林曦说着,扭过身去,自己擦干净脸面:“水烧开了,火也烧好了,我要准备烤羊,煮汤了,沈二爷出去吧。”
林曦的话,透着淡淡的疏离,沈舒航拳头一握,猛然从林曦的背后拥住了她,死死的抱着林曦的纤腰不放手,林曦挣扎了挣扎,沈舒航仍旧死死的抱着。
林曦正心里含怒着,什么叫做没一个人是可信的,什么叫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林培呢,沈子钰呢,朱砂呢,小鱼儿呢……沈二呢……
“你再不松手,我就用菜刀把你的爪子剁下来!”林曦恨恨的说。
“你剁吧,爷身上的肉都是你的,你随便剁,只要你高兴就好。”沈舒航将自己的头埋在林曦的肩窝里,林曦的身上有种很自然的柠檬薄荷香,可以将他所有的负面情绪都驱散掉,似乎只要在林曦身边,他就没有那么多的恨,那么多的怨。
林曦翻了个白眼说道:“你方才不是还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吗?”
沈舒航哪儿知道林曦将他也算了进去,一把将林曦给掰过来,说道:“爷是你的夫君,你不相信爷?”
“信你做什么?”林曦拿着菜刀在沈舒航旁边比划,瞪圆了桃花眼道:“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都喊打喊杀的了,更别说你跟我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了,你方才不是说的真真的,没有家人,没有亲人吗?”
“不是,我刚刚说的……”沈舒航急急的就要解释,却是突然间顿住问道:“那林培你信不信?”
“当然信了,那是我妹妹。”林曦说的理所当然,脱口而出。
“喂!林小四!爷不是你的亲人吗?爷不是你的夫君吗?你信林培,为什么信不过爷?”
“爷看你就是欠调教!”沈舒航说着,突然间欺身上去,吻住了林曦的嘴唇。
沈舒航好容易才学会的舌吻,一直蠢蠢欲动的惦记着呢,这会儿总算是得了机会了,因而先是小心翼翼的在林曦粉嫩的唇畔流连。
林曦先是一怔,说实在的,她被沈舒航偷袭的都有点免疫力了,虽说是美男吧,但是没有夫妻情份,只是这种吻,实在是就像左手搭右手一样的。
就在林曦想着,只要自己不反抗,沈舒航就会亲一下就放过她的时候……
什么鬼?
那个湿乎乎的,滑腻腻的……
沈舒航竟然用舌头去撬她的牙齿!
“磅啷”一声,菜刀掉了……
...
只说沈舒航好容易找到机会,再次去吻了林曦,林曦失踪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是空的,从没有过的无力感,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纾解。【更多精彩请访问】
林曦没想到沈舒航会舌吻她,因而根本就没有准备,手里原还拿着剁羊骨头的菜刀,就这么落下来,沈舒航的脚丫子怕是要被剁下来了。
她是要剁羊骨头的啊,不是要分尸啊,林曦整个人都不好了,要是沈舒航残疾了,会不会一辈子都不放她走了?她是不是一辈子都要在嘉熙侯府里耗着了?
可沈舒航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一样,闭着眼睛,略微有些厚的唇,在林曦的唇齿间流连,怎么会有一个人的嘴如此的香甜,香甜的,他想要一直含着……
林曦瞪大了眼睛,盯着阳光下的沈舒航,他长得很好,皮肤很细滑,闪着淡淡的润泽光芒,五官称为鬼斧神工,亦不为过,身量稍微高一些,林曦只到他胸口。
此刻沈舒航微微弯了身子,迁就着她的身高,闭着眼睛在她唇畔辗转,带着温温的触感,软软糯糯的,似乎婴儿的小拳头一样,一拱一拱的。
林曦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头上掠过,剥掉了她坚硬的外壳……
沈舒航总算是放开了林曦,林曦急急的喘着气:“你伤到了没有,菜刀落到哪里了?”
林曦说着,上下打量沈舒航,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将沈舒航弄残废了。
沈舒航突然袭击,强吻了林曦,以为又会是一通骂,已经做好准备了,却不想林曦第一反应竟然是关心他,他开心的不得了。
“林小四,你不讨厌爷了,是不是?你这么关心爷,爷很高兴。”沈舒航再次将林曦拥在怀里。
林曦就看到菜刀离两人距离最少有三米远,都到了厨房的墙根底下了,这不科学啊,违反自然定律啊,不应该是自由落体么,这分明是抛物线啊?
林曦哪里知道,沈舒航为了避免那菜刀打扰他,下意识的就将菜刀给踹开了呢?
林曦长长松了一口气,觉得今个儿这几出,吓得她心脏病都要出来了。
“行了,行了,你别墨迹了,再墨迹连午饭都指不上了,好端端的,你来厨房做什么?”
沈舒航抚着林曦的香肩,在她脸上又吧唧了一口,方才道:“爷来跟你说一声,不用给五皇子准备什么好东西,给爷的东西,不能跟他一样!”
林曦翻了个白眼,吃个饭,还那么多穷讲究:“你当我厨娘使唤呢?要不是看在今个儿你救了本姑娘的份上,本姑娘才不会亲自下厨!”
沈舒航笑得痞痞的,在林曦光滑的脸颊上捏了一下,道:“你不是厨娘,是爷的媳妇儿,所以你得对爷不一样。”
林曦撇了撇嘴,将沈舒航往外推道:“是不一样,一会儿五皇子吃肉,你喝汤。”
沈舒航一瞪眼道:“凭什么是爷喝汤,要喝汤,也该是五皇子喝汤!”
林曦毫不示弱的瞪了过去,咬牙说道:“吃什么肉?你身上有伤,你能跟五皇子一样?再说,一会儿连汤都别想喝了。”
“你……你怎么知道爷有伤?”
沈舒航有些诧异,他方才瞧见林曦倒在那壮汉怀里,怒火滔天,发了狠,将大堂里所有的人都杀了,因为这客栈是方圆十里唯一一家客栈,又是官道上,所以有许多的江湖中人,多少都有些功夫,沈舒航不小心下,被人刺了一剑。
不过他已经收拾过伤口了,应该不会被人发现才是,可林小四却是知道了,这是不是说……五皇子也能瞧出来?
林曦不耐烦的将沈舒航往外推,粉嫩的唇瓣嘟着说道:“我刚刚都摸到棉布了……”
沈舒航微怔,却是突然间咧嘴笑了,他的伤口在胸上,所以林小四是摸了他的胸吗?
沈舒航突然有一种与林曦肌肤相亲了一样的亲密感。
“沈二公子与林四小姐在说什么?说的这么开心,沈二公子的嘴都要咧到耳根了。”五皇子罗炫武站在客栈的后门门槛边,瞧着被林曦推出来的沈舒航,轻笑着问道。
沈舒航不高兴的一变脸,转过头来,笑看着五皇子道:“五殿下,小曦曦已经嫁做人妇,也已经脱离了辅国公府,再称呼林四小姐却是有些不合适了,五殿下可以称呼她沈林氏,或是沈二夫人。”
五皇子笑着往厨房这边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沈二公子怎么这么小气?诗经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京城里难得有林四小姐这般灵慧的美人,本皇子来的晚了,没有截了这个胡,如今多见几面,以偿相思之苦总是成的吧。”
五皇子说了这话,林曦一点儿也不想要面对这两个混迹青楼的混蛋了,都当她什么人,一个个说话没个正形,倒了八辈子血霉,遇见一个沈二还不够,竟然又来了个有钱有势的五皇子。
林曦不高兴,那是谁的脸面都不给的,沈二都能在五皇子面前说些风凉话,想必她翻个脸,也算不得什么。
这般想着,林曦直接一耷拉脸,扭身撂了帘子,进了厨房。
林曦这样一甩脸,五皇子面色一僵,纵然他不是太子,可这些年,也没人能这样不给他脸面。
林曦的表现,却是很和沈舒航的意,果然是他沈舒航的女人,够性格,就该这样不给五皇子脸,谁让他自己不要脸,非要过来勾搭有夫之妇的,一转眼的功夫,换了一件蜜合色滚金边的直裰,这么骚包的在他媳妇儿面前晃悠。
沈舒航心里痛快多了,上前与五皇子勾肩搭背的说道:“五殿下,您别介意,小曦曦就这臭脾气,喜欢谁,不喜欢谁,都挂在脸上,您瞧,方才我与她说了一盏茶功夫的话,也没见她甩脸子,您一来,她就翻脸了。”
五皇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沈舒航这货,得了便宜卖乖的,这是在说,他不讨林曦喜欢是吧?
五皇子嘴角抽抽的,跟沈舒航一道回了客栈大堂,这一局,五皇子完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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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做好了膳食,让小鱼儿与朱砂派人端上去,自己好歹梳洗了一番,才去了雅间。
林曦只做了五皇子罗炫武与沈舒航的,又专门给小鱼儿和朱砂分出来,让她们两个去隔壁的雅间偷偷的用了。
“林四小姐给本皇子准备的是烤羊肉,给沈二公子的却是一大碗羊汤,这厚此薄彼实在是太严重了些,沈二公子也不用太过难过了去,想必林四小姐也是因为感激本皇子的恩情,沈二公子回府之后,可不能因为这件事情,找了林四小姐的麻烦,不然的话,本皇子第一个要打上门去。”
林曦嘴角撇了撇,这位五皇子还真是没一刻消停的,但凡沈舒航与涵王爷是一类人的话,她怕是日后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林曦深吸一口气,推开雅间的门扉,她穿越过来,以林四小姐林曦的身份活下去,早就该预料到这些麻烦了不是吗?
沈舒航正要反驳五皇子,就见门扉轻启,林曦推门而入,如今已经是秋日里,阳光没有那么刺眼,在林曦开门的一霎那,仿佛阳光也追随着林曦而来。
林曦穿着宝石红色的烟萝纱衣,朵朵白梅落在袖口领口门襟上,精致的不像话,门扉推开那瞬间的微风落在林曦的鬓发间,有丝丝碎发在林曦耳边,无端的多了几分妩媚。
五皇子与沈舒航都是一怔,仿佛在看一副美得迫人心魄的图画一般,还是沈舒航先反应过来,上前拉着林曦的手,在自己身边坐了,一副体贴关怀的样子,道:“你今个儿经历这一番,怕是也累极了,吃那些个油腻的怕是不好消化,跟爷一块儿吃这个汤吧。”
五皇子扫了一眼沈舒航落在林曦肩头的爪子,笑道:“既是累极了,自是要用了肉食的,你那个黏黏糊糊的,都是饼吧?”
五皇子的话语里,带着点点的嫌弃,沈舒航又不能说,自己受伤了,林曦不允他吃了那油腻的,正不知道该怎么说时,林曦却是从一边盖着的汤碗里,重新盛了一小碗,轻声细语道:“快吃吧,这羊肉泡馍要趁热吃才好,凉了,都要泡烂了。”
林曦说完,也不管两人什么态度,埋头开吃,果然什么夫君什么皇子的,都没有自己对自己好靠谱。
因为有林曦的陪伴,沈舒航心绪大好,也笑着吃起来,这才发现,这碗汤瞧着卖相不好,却是极好吃的,比那拉面更胜一筹。
林曦与沈舒航在对面吃的热火朝天,五皇子觉得,自己眼前的烤羊肉每一片都不好吃了,赌气是的,让身边伺候的小太监给盛了一碗,却是意外的好吃。
接下来,沈舒航与五皇子又开始争起汤碗里余下的羊肉泡馍,林曦无奈的埋头吃东西,只当不认识这两个跟孩子一样的大人,那么多,有什么好争抢的……
结果就是,五皇子与沈舒航都吃的撑的肚子圆鼓鼓的,才算是作罢。
一行人才用过午膳,正要返回皇庄,却是太子带了白梦月来。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当真出事了,有没有伤到哪里?那些个贼子呢?你有没有吃亏?”白梦月见到林曦便忙不迭的相问,眼泪簌簌的往下落。
林曦轻捻裙摆,在白梦月眼前转了一圈,说道:“你瞧,我好好的,你哭什么?这世上,能欺负我的人,还没有出生呢。”
白梦月抹着眼泪,斜睨了林曦一眼,显然是不赞同她的话的。
林曦给太子见了礼,太子便去问五皇子与沈舒航事情经过去了,白梦月拉着林曦的手不放,两人才进了雅间,白梦月便怒声怒气的说道:“我已经让皇庄的人都散了,在我的生辰宴上生事,真真是好大的胆子。”
林曦想着,白梦月这么赶过来,应该是没有用午膳的,便让小鱼儿和朱砂将午膳重新热了来,好在都是新鲜的,热一热也就能吃了,又让人送一份到太子那边。
林曦亲自端了托盘,放在八仙桌上,问道:“梦月姐姐查到是什么人做得了?”
白梦月在铜盆里净了手,拿帕子擦了擦,听着林曦问这话,当即把帕子甩在了铜盆里,溅起许多水花,挑眉嗔怒道:“还能是谁?你那两个小姑子,还有你的两个姐姐,都不用去查,总归她们四个是跑不了,太子说,这必然是两拨人做下的,除了她们,还能是谁?”
林曦“噗嗤”一笑,用浅玫瑰色的帕子轻轻擦拭了唇角,低声嘀咕道:“原来只我一个是瞧不明白的。”
“你说什么?”白梦月坐下,拿起竹著,不知道该冲哪个下嘴,烤羊肉是她瞧见过的,但是被做成小老虎模样的烤羊肉,她还是头一回瞧见。
林曦摆了摆手,在白梦月身边坐了,笑盈盈的说道:“梦月姐姐大我一年,是属虎的,我原想着,怕是扰的梦月姐姐的生辰宴过不成了,所以做得时候,便专门做了一盘出来,准备给梦月姐姐带回去的。”
林曦指了指羊肉泡馍说道:“虽没有寿面,但这里头有粉丝,先将就下,回头我再给梦月姐姐重新做了,梦月姐姐别瞧这个卖相不好,但是很好吃的。”
白梦月的眼泪“吧嗒”一声,落在了骨瓷汤碗里,林曦慌了神,问道:“这又是怎么了?原是姐姐的生辰,怎么又哭了?”
白梦月放下竹著,拉了林曦的手,掉着眼泪,说道:“得知你出事的那一刻,我还想着自保,先回厢房里躲着去,可你即便经历了这样大的事,还惦记着我,我跟你相比,是不是太坏了?我都没脸当你这声姐姐了呢。”
林曦这才明白过来,莞尔一笑,用帕子去擦了白梦月的泪水,叹口气道:“我府里那个样子,姐妹不是姐妹,家人不是家人的,梦月姐姐可别不要我,梦月姐姐是未来太子妃,我可得抱紧了你这棵大树呢。”
“你不怪我?”
“怎么会怪姐姐?只有你好好的,才能来救我,才能来保护我,若是你出了事儿,我去哪里找这样好的靠山去?梦月姐姐莫不是忘了,我已经是白身了呢,可不是什么国公府的小姐了。”
白梦月坚定的抹了抹眼泪说道:“国公府小姐有什么了不得,等着回去,我便让母亲认下你,咱们做金兰姐妹。”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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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五皇子,沈舒航,白梦月,林曦一行人回到皇庄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了。
才进了庄子,林培得了消息,顾不得女儿家的规矩礼仪,冲着林曦便飞奔而来,快到林曦跟前的时候,险些被裙子绊倒,小鱼儿手脚灵活,堪堪扶住了,林培便滚下泪滴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四姐姐……”只是唤了一声,旁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
白夫人领了白二小姐白梦环,急急的跟过来,便瞧见这一幕。
白梦环偷偷的拽了拽白夫人莲青色袖摆,低声说道:“方才林培一直都没有哭,女儿还以为,她与沈二夫人并不是那么的要好,却不想……”
白夫人暗暗点了点头,教导白梦环道:“若是林五小姐从一开始便哭的梨花带雨的,那不一定就是真的,当着咱们的面儿不哭,真到见了沈二夫人,才止不住的落泪,这说明,林五小姐是从心底里,将沈二夫人当成可以信任的人。”
“女儿明白了。”白梦环眼眸明亮的看向白夫人,柔声道:“母亲,我很喜欢林五小姐,她跟别的小姐不一样,我能不能与她做朋友?”
白夫人微怔,看向身侧的二女儿,白梦月因为打小与太子殿下青梅竹马的缘故,一直是白太傅与白夫人关注的对象,反倒是忽略了白梦环一些。
白梦环十岁的时候,出门去参宴,与一众世家小姐去玩,却意外听到她们背后说闲话,只道若不是看在白梦月将来的身份上,根本就不会与白梦环这样一无是处的小姐交往,自那以后,白梦环便变了样子,越来越不自信,越来越怯懦。
林五小姐林培也是个怯懦的性子,两人形成的原因不同,但却有些惺惺相惜的样子,但这玩闹的半日里,白梦环下意识的就在考量林培,在知道林曦出事后,林培没有哭,依旧谨守本分的行事,这样白梦环有些失望,可在见到这一幕的时候,白梦环释然了。
白夫人不是不知道白梦环的心结,此刻见她主动交朋友,倒是有些意外的,忍不住看向林曦与林培,林曦小心翼翼的给林培擦着眼泪,也不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抱了抱林培,林培很快就止住了哭泣。
白夫人暗暗颔首说道:“林氏姐妹两人都是不错的,你若是觉得林五小姐很好,以后便常约她去府里玩。”
白梦环得了白夫人的赞同,很欣喜的奔着林培走去:“我方才就跟你说了,你四姐姐洪福齐天,必然是不会有事的。”
林培与白梦环说话,林曦才能腾出空来,走过来给白夫人见礼:“多谢夫人照顾五妹妹。”
白夫人含笑摆了摆手,指着白梦环两人说道:“我也没出什么力,两个孩子玩的好。”
白夫人看了太子几人一眼,说道:“都疲累了,先去沐浴梳洗一番吧,嘉熙侯府我已经派人去传了话,留沈二爷与沈二夫人在皇庄住上一夜,明个儿一早再回府。”
白夫人领着姐妹四人回了厢房梳洗,等几人梳洗出来,才拉了林曦,轻声慢语的说道:“不用害怕,在找到你的时候,梦月要去寻了你,我就让人与你们世子夫人说了,所以不会传出什么闲话去,且梦月说过,你原是与她在一处的时候出事的,也不会有那些个不堪的流言蜚语。”
将林曦与白梦月绑在一处,白夫人冒了很大的风险,白梦月即将成为太子妃,自是不会有人有胆子说白梦月什么的,且林曦并没有在外头过夜,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夫人恩情,妾身实在是无以为报……”林曦这话没有说完,就被白梦月打断了。
“那不如就以身相许吧?”白梦月换了一件绣鹅黄,炫紫牡丹花石榴红银边褙子,在一旁拉着白夫人的手撒娇道:“母亲,如今林妹妹也没了宗族,不如母亲就将林妹妹收为义女,做我的妹妹吧。”
白梦月是那种纤瘦清雅的江南美人,说话像是唱歌一样的低声慢语,让人说不出的舒适,此刻她眼神澄澈的望着白夫人,这般低声求着,让人很难生出拒绝的心思来。
白梦月说这话的时候,正是太子,五皇子,沈舒航一并走进来,闻听此言,都是一愣,却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了林曦的身上。
林曦没想着白梦月的一句戏言,竟然会当真了,白梦月可是未来的太子妃,将来要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她若是国公府的小姐也就罢了,如今她可正是风口浪尖呢。
林曦下意识的看向白夫人,就见白夫人微微抿着唇,打量着她,那样的神色不是鄙夷,不是赞同,倒像是……不解?
林曦垂下眸子,不管转瞬间,便明白了白夫人的意思,旋即笑着拉了白梦月问道:“梦月姐姐这是不喜欢我了,想要将我推给白夫人不成?”
“怎么会?我是因着将你当亲妹妹疼着,才会让母亲收了你做义女啊?”林曦抿唇笑了笑,说道:“梦月姐姐有这份心,就够了,收义女却是不成的。”
“为什么?”白梦月问着,周围的人,也都瞧着林曦,带着点点探究。
林曦只莞尔一笑道:“因为我与梦月姐姐的情份,不需要族谱上的名讳去绑定,便是没有那个,我与梦月姐姐依旧是姐妹,不是么?”
白梦月释然一笑道:“倒是我多虑了。”
林曦冲着白夫人微微颔首道:“我毁了梦月姐姐的生辰宴,合该赔些什么,我现在去做了寿面。”
林曦说着,也不等拒绝,便去了厨房。
白夫人领了白梦月与常姑姑去了暖阁,才转了进去,便问道:“梦月,你可知道,你今个儿错在了何处?”
白梦月不解的看向白夫人,白夫人便蛾眉轻蹙道:“沈二夫人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你亲自去迎她,让她来见我,这都没有错,你是在帮她做脸,但她才失踪回来,你就要母亲认她为义女,若是传扬出去,让外人如何去想?” <!--章节内容结束-->
白梦月一怔,她到底是未来太子妃,白夫人略微一点拨,她便明白过来了,有些失神的看向白夫人,方才喃喃的说道:“我没有想那么多……”
白夫人叹口气说道:“你现在能想明白,还不算晚的,沈二夫人这人,母亲也喜欢,便是林五小姐,梦环也喜欢,但咱们却不是一般的人家,你说的多了,做的多了,不一定就是当真为了旁人好。【舞若网首发】”
“只说今个儿的事儿,若是母亲如你一般,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顾的,直接就认下沈二夫人,那众人必然认定了,沈二夫人是被恶人欺侮了,只因着这生辰宴,原是为着你办的,母亲为了补偿林氏,才会认了她做义女。”
“就算这不是实情,吐沫星子也能淹死了林氏。”
白梦月抿唇,半晌都没有说话,想着林曦可能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一辈子都处在水深火热中,白梦月只恨自己没有那么心思玲珑,怎么在这当口就出了岔子?若不是母亲拦着……
白夫人看了一眼白梦月身边的常姑姑,说道:“母亲也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只因为太过关心沈二夫人,才会慌了手脚,你平日里都很冷静,也能很合宜的处理事情,但将来你要面对的人和事,并不是都能在你冷静的时候去应对。”
“那些人会专拣着你的软肋,你的亲人下手,让你方寸大乱,让你做错事情,到时候,要牵累的,就不仅仅是父母家人,而是整个白家家族,整个太子府。”
白夫人没说完,白梦月就直直的跪下身去,说道:“母亲,都是女儿的不是,女儿日后会好好的与常姑姑学习,在出嫁前,再也不出门参宴了,等着成为太子妃那一日,女儿必然会有一副盔甲筑起来的心。”
白夫人暗暗颔首,便是这样的白梦月,让她心疼的不成,但她却知道,如今这形势,白梦月不能再有半步行差踏错了,白太傅已经无缘无故的受了一截,谁也不知道这暗处的人,到底是谁,也许正是他们身边的人也未可知。
她现在对白梦月的严厉,是希望白梦月能够真正意识到,自己肩上的担子,人人都道,太子妃,皇后的身份有多贵重,但只有当事人知道,她们背后要承担什么,就比如白梦月与白梦环身边,并没有真正的朋友,就算是有那交好的,也只是背后家族的利益。
想到此,白夫人神色和缓了些,说道:“以后,你与梦环可以常邀林氏姐妹去府里玩,能有这样的朋友,母亲也为你们高兴,等着合适的时机,母亲可以认了她们做义女的。”
白梦月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母亲,不必了,林妹妹不会在意这个的,再说,白家如今也是风口浪尖上的家族,真的让林妹妹进来,不一定是好事,说不得还要牵累了她,她好容易独身出来,这样已经极好了。”
白夫人没想到白梦月竟然很快就举一反三,欣慰的点了点头。
等着两人又说了一阵子话,就听得外头小丫鬟传话,说是膳食做好了,请了白夫人与白梦月一道去用。
林曦的厨艺极佳,又一心想要补偿了白夫人与白氏姐妹,因而做得很用心,把自己擅长的膳食全部都做了出来,满满一大桌子菜,还都是平日里不常见的菜色,很快就让一桌子人,言笑晏晏起来。
太子与五皇子没有留在皇庄,他们自有他们的身份限制,沈舒航原是想要晚上与林曦温存下的,结果林曦却是与白梦月一道去了闺房,将他自己扔下,白梦环则欢欢喜喜的与林培一道住,她们两个性子相像,但生存下来的环境又完全不同,因而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如此一来,倒是将白夫人与沈舒航给孤立了出来。
“我家老爷的病?”白夫人率先开口。
沈舒航在白夫人面前很是恭谨,没有了平日里的流里流气,此刻端着一盏香茗,一派温文尔雅的回道:“白太傅的余毒难清,但每日服药,再过上七八年的日子,应该是可以的。”
白夫人柳叶眉皱成了一团,沈舒航的意思,便是白太傅只有七八年的寿命了。
“夫人放心,在下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白太傅,白太傅的心态平和下,说不准也能十年无忧。”相对比白太傅,沈舒航更尊重白夫人,不为其他,只为白夫人原是萧氏的手帕交,萧氏临死前,曾将沈舒航托付给白夫人,若不是白夫人暗中施以援手,萧家一族,也不会剩下潘氏与子钰。
白夫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微微抿唇说道:“人各有命,强求不得,如今皇上的身子每况愈下,几位皇子各有心思,若说要心态平和,实在是艰难,不过我家老爷一生的愿望,就是辅佐太子为帝,还希望你能保得我家老爷到那时。”
沈舒航慎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在下自当尽力。”
白夫人端起茶来,喝了两口,转了话头说道:“林氏姐妹便是脱离了辅国公府,也脱离不了辅国公府的算计,好在林四小姐是个聪慧的,一点就透,你若是觉得身上的担子太重,不防与她说道说道,她必然会与你分担。”
沈舒航摇了摇头说道:“将她拖入嘉熙侯府的漩涡之中,已经是我不仁,朝堂之争,不该是她担负的,便让她活得肆意一些吧。”
白夫人深深看了沈舒航两眼,突然间笑了:“原还觉得,太子殿下将你的婚事也当成了筹码,想要去娶了林三小姐,没想到因缘交错之下,你到底还是得了林四小姐,人都到林四小姐软善,如今瞧着倒是有些应变之才,你能得妻如此,我也总算能对你母亲有所交代了。”
白夫人口中的母亲,显然不是嘉熙侯府的老夫人蒋氏。
沈舒航站起身来,拱手作揖道:“这些年多谢夫人照顾祖母与子钰,如今子钰已经成为沈家人,白夫人为在下,为萧家做得,已经足够多了,剩下的,便让在下去完成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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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白梦月与林曦携手而出,白梦月轻声说道:“你以后要常常去府里瞧我,回头我会跟门房说了的,你和林培去白府,不用提前递帖子什么的,想去就去。”
“恩。成,我记下了,无事的时候便去寻了你。”林曦笑看着白梦月,说道:“你大婚不是没有几个月了吗?是要等着年前办了,还是年后开春暖和了呢?”
白梦月恹恹的说道:“你要记着才成,如今除了你,旁人的帖子我都推了的,母亲说是要拘着我几个月,等大婚,但大婚这事儿,谁又说得准?还要看皇上的意思,若是皇上想不起来,怕是明年这个时候也嫁不得,我岂不是要白白的等上一年?”
林曦“噗嗤”一笑,在白梦月耳边轻笑着说道:“这话合该跟太子殿下说说,让太子殿下早些去跟皇上求了旨意才好,咱们这里,可还有个着急嫁人的呢。”
白梦月面色微红,却没有动怒,只促狭道:“那有什么?我比你还大上一岁,如今你连儿子都有了,我还不能想嫁人了不成?”
白梦月与林曦说体己话说了一晚上,知道林曦是不讨厌沈子钰的,因而说话也没有什么忌讳。
白梦环与林培也在一旁说着悄悄话:“你若是在嘉熙侯府受了欺负,你四姐姐又不方便说话的时候,便让你跟前的丫鬟来了白府,我到时候让母亲派了马车去接你过府,有我们白家给你撑腰,晾那位沈三小姐也不敢把你怎么着。”
林培软软的敷衍一笑道:“好,我记下了。”
白梦环便去捏了林培的胳膊,怒道:“你别用这样的语气神态与我说话,一瞧就是敷衍的,你便是连说个谎也不会的,罢了,每隔三天,我便给你去封书信,若是你不回,那我立马让母亲派了车,亲自去接了你。”
林培声音怯怯的说道:“到底我是寄居在嘉熙侯府的……”
白梦环不以为然的说道:“那又如何,你是在你四姐姐的院子里住着,又不是去她们那儿,你吃的用的,都是你四姐姐的,她们凭的什么指手画脚的,你且等着吧,等着得了机会,我去了嘉熙侯府,好好的给你教训了沈三小姐。”
沈舒航骑着马,原地打着圈,抬头看了眼天色,道:“你们再这么说下去,怕是今个儿还要在皇庄住上一晚了。”
林培与林曦这才与白氏姐妹告辞,白夫人亲自出来,白家的马车也准备好了,也是该回府了。
林曦上前去行礼告辞,白夫人拉了林曦的手,说道:“别担心,京城不会有半句闲言闲语的,这些人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林曦点了点头,心里头明白,若不是白夫人将白梦月与她绑在一处,事情不会这么容易的,只说她青天白日的被人掳走了,不管出没出事情,对于古代的女子来说,都已经没有活路了。
白夫人靠近林曦些,拉着林曦的手,林曦就觉得手心一凉,有些诧异,白夫人却是已经松开了她的手,压着她的手腕,没有让她翻手查看手心里的东西。
“说起来,我还曾去过一次嘉熙侯府的锦瑟居,那边的后园子有棵不小的梧桐树,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都说梧桐栖凤凰,一般是怎么也不会砍断挖根的,十几年过去了,怕是要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了呢。”
白夫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却也不做解释,只是看着林曦的神色愈发柔和,轻拍着林曦的手背说道:“这世上的事儿,不一定都要用眼睛看,用心听,说不定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林曦听得迷迷糊糊的上了马车,这才展开手心来瞧,是一枚小巧的紫铜钥匙,周围嵌着猫眼石,镂空的纹样也是极好看的,只是林曦却不明白,这钥匙,到底是何处的,白夫人又为何会给了她呢?
林曦将钥匙收好了,又与林培问了几句话,其实林曦是有些担心的,白梦环到底也是真正的金枝玉叶,跟林培是不同的,林培当初不过是空有个国公府庶女的身份罢了,内在却是连体面的丫鬟也不如的,林曦原是担心白梦环是出于世家贵女的礼仪,才会那般招待林培的。
林培一五一十的将这阵子的事情说了一遍,就道:“我将府里的事情都说给白二小姐说了,她气得想要去打了沈三小姐,四姐姐,我是不是不应该跟白二小姐说了这个?”
“但是她人真的很好的,我说起府里原本的日子,她还哭了,除了四姐姐,还没有对我这般好过,我便有些忍不住,将自己的事情,全部告诉她了。”
林曦轻轻的抚了抚林培的头发,婉声说道:“别多想,白家姐妹都是好的,你能有个朋友,四姐姐很高兴,白二小姐不是说,以后要给你写信吗?你回府就告诉晓星,让她多往门房跑几次。”
林培见林曦没有生气,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会加倍练字的,不然的话,我要是看不懂白二小姐的信笺,那就不好了。”
一行几人回了锦瑟居,沈舒航有事儿,直接去了官衙,林曦才落了座,潘氏便领了沈子钰过来,沈子钰盯了林曦半晌,方才问道:“母亲,你当真没事,是不是?”
沈子钰这样关心自己,林曦很高兴,轻轻的拢了他过来说道:“母亲能有什么事儿呢?不过是在外头打猎打的兴致起来了,便赖着不肯走了,母亲打了几只兔子,你爹爹打了小羊,晚上母亲亲自下厨,你也尝尝。”
听林曦这么说,沈子钰小小的心儿才算是放了下来,看向一旁的潘嬷嬷说道:“嬷嬷,母亲果真是没事的。”
潘氏便会心一笑,林曦却是想到了白夫人那些话,张口问道:“潘嬷嬷,后园子那边是有一棵两三个人才抱得过来的梧桐树吧?”
潘氏一怔,点了点头,问道:“二夫人可是有事儿?那梧桐树下并没有种了什么,空了下来,想着二夫人在那纳凉……”
“那……”林曦正要往下追问,却是灵芝在外头扬声说道:“老夫人,您怎么得空来?”
蒋氏来了,林曦自然不会继续这个话题,只温声说道:“等一会儿,我再跟嬷嬷说。”
说罢,站起身来,亲自去迎接了蒋氏,经此一劫,又与白梦月说了一晚上体己话,林曦已经学会了,要如何在嘉熙侯府这个深宅大院生活下去,这个仇,她是不会不报的。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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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跟前的百灵上前撩了帘子,正巧林曦走到门帘前头,笑盈盈的说道:“儿媳前脚才进了锦瑟居,母亲这么快就到了,可见儿媳与母亲是心有灵犀的呢。”
蒋氏嘴角撇了撇,露出一抹冷笑来,自打她的眼睛被沈舒航给毁了,她便将前头的刘海放下来,挡住了一只眼睛,却不知道这样倒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愈发的难看了。
蒋氏进了暖阁,雕花罗汉榻上坐了,扫了林曦一眼,难得没有发脾气的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说你在皇庄上出了点儿岔子,所以过来瞧瞧。”
蒋氏是恨不能林曦在庄子上死了的,但没办法,白家将白梦月与林曦绑在了一处,谁也不敢说上半句不是来,即便是在自己的府里,也要当做没有这回事儿才成。
林曦淡然一笑说道:“儿媳福大命大,自然是无碍的。”
蒋氏脸色没有预料之中的难看,只是冷笑着拿出一份帖子来,大红烫金绒面帖子,端的是高贵大方:“这个,是给了白家的帖子,既然你与白家大小姐交好,就没有不请她的道理。”
林曦不动声色的接在手里瞧了,这才明白,为何蒋氏这样的气定神闲,不为着别的,只为着这帖子上的日子,就是明日,是嘉熙侯府要办了螃蟹宴,请了十几位交好的夫人小姐。
蒋氏这分明就是趁着她不在,将宴席的事情办妥当,交给董氏去办,然后来告诉众位夫人们,这嘉熙侯府是董氏来接了班的,跟林曦没有半分关系,等着这次宴席一过,怕是林曦出门参宴的事情,就要全权交到董氏手里了。
董氏这阵子起早贪黑的在蒋氏跟前忙活,原来就是为着在此将她一军呢,螃蟹宴,在京城里也是比较难得的,很少有人能弄到那么多的螃蟹,不过嘉熙侯府富绰,倒也不是很难。
蒋氏就是将林曦在这件事情中摘出去,彻底的将林曦踢出嘉熙侯府的权势圈。
林曦淡淡一笑,又将手里的帖子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莞尔一笑道:“这帖子,是不必送去了,白夫人已经有明令,在白大小姐大婚之前,是不允出门参宴的。”
蒋氏原以为林曦是在反抗她,才不愿意将白家的帖子送过去的,却不想还有这样的事情,白家到底尊贵,蒋氏自是不能在林曦面前说白家什么坏话,因而沉了沉脸道:“既是如此,那就算了,你明天准备准备,过来吃饭吧。”
蒋氏的得意,林曦看得真切,却丝毫不以为然,依旧恭恭敬敬的将蒋氏送了出去。
蒋氏走的远了,扭身看了一眼,就见林曦依旧带着笑容,与身边的潘氏与沈子钰说话,便撇了撇嘴说道:“等过了明天,瞧你还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趾高气昂。”
蒋氏说完,对身边的百灵吩咐道:“去瞧瞧,世子夫人那里准备的如何了,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赶紧着去,明天一定要办得妥妥当当的。”
百灵领命而去。
林曦却是干脆领了沈子钰与潘氏,带着小鱼儿朱砂去了后园子,当初说是将后园子交给沈子钰与潘氏的,林曦便打着去检查成果的名号。
沈子钰的眼底里带着小小的自得,他这阵子在后园子很用心,若是林曦瞧见了,必然是要夸赞他的吧。
过了后园子的月亮门,林曦眼前一亮,原本有些荒芜杂乱的后园子,如今被打理的极好,许多花草,都是她叫不上名字来的,墙边有小朵小朵的花,攀着墙壁,还有地方架了花架子,如今已经爬了半个身子高了,只不过如今是秋日里,还能有这么多开着各色鲜艳的花朵,让林曦有些意外。
朱砂让小鱼儿守在后园子的门口去,便与林曦说道:“二夫人,这后园子里种着的,都是药草,也都是京城中很难得的,不能随便碰触了,有许多是有毒性的。”
“啊?”林曦一怔,下意识的看向沈子钰,沈子钰是打理这后园子的主人,且他年纪还小,若是伤着了,可怎么是好?
沈子钰见林曦瞧过来,用大红底祥云纹的鞋子蹭着地面,低着头有些羞怯的说道:“我从会说话开始,就开始背药名了,所以这些我都是认得的,大部分都是我亲自料理的呢。”
林曦又是一怔,沈子钰只有五岁,这是天才儿童啊,这以后还了得?
林曦心情大好的在沈子钰胖嘟嘟的脸上亲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以后我要有个名医儿子了呢。”
沈子钰被林曦亲的脸红扑扑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林曦却是去跟潘氏说道:“虽说大少爷都懂得,但是平日里还是要小心再小心些,另外……”
林曦摸了摸沈子钰的发髻,面色沉了沉说道:“子钰懂药草与医理的事情,最好不要让旁人知道,等着子钰再大一些,能出府上学的时候,我再让人去百草堂问问,让百草堂的大夫,私下里教导子钰,难得子钰有天分,又喜欢学这个。”
潘氏点头应了,又与林曦讲了几位药草,来表现自己也是懂得医术医理的,算是变相的通知了林曦,潘氏懂医术,沈舒航倒是告诉过她的,因而林曦也没多说什么,再走了几步,又钻了一个月亮门,这边却是没有怎么种了药材的。
潘氏指着周围的花草说道:“这些药材都是对身体有益的,老奴种了些在这里,二夫人,五小姐,大少爷过来这边玩耍什么的也不碍事,还有驱蚊虫的,提神醒脑的,在这边学习也是极好的。”
林曦抬头就瞧见了那颗大大的梧桐树,面色一怔,下意识的摸了摸袖笼里的钥匙。
见林曦瞧那颗梧桐树,潘氏也瞧了过去,那边有一片空地,是预备着让林培与沈子钰玩耍的地方。
林曦默默的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白夫人的话,这样的大树,不会被轻易砍掉挖根的……挖根……
林曦的目光落在梧桐树下,沉吟了半晌说道:“这边少了一座凉亭,回头我会找人来量一量,弄个小亭子,在这棵树下头。”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将潘氏留下,在正房说了会儿话,回到永安阁,潘氏瞧着那小巧的紫金钥匙,眼角忍不住就落了泪,她的女儿,她原以为萧氏最后什么也没留下,却不想,她还留了东西在白夫人那里。【更多精彩请访问】
只看白夫人将这钥匙给了林曦,就说明,这东西约莫是萧氏留给自己的儿媳妇的,萧氏当年到底安排了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二爷。”外头明月给沈舒航请安,潘氏将钥匙塞在了袖笼里,迎了出来。
沈舒航扫了一圈,问道:“子钰呢?”
“跟二夫人与五小姐一道去了小厨房,二夫人说是要做了羊肉和兔肉。”潘氏将沈舒航迎了进来,说道。
沈舒航与潘氏一道进了暖阁里头,才说道:“外祖母,这两天我去了皇庄,你和子钰没受欺负吧?”
潘氏摇了摇头说道:“没有的事儿,你那两天大狗在门口拴着,谁敢进来,就是子钰,你们一晚没回来,他一晚上没有睡好觉,今个儿一早听说你们回来了,便急急的过去,瞧见二夫人,才算是放了心,下午睡了整整二个时辰,这会儿才起来,就又去正房了。”
沈舒航点了点头,沈子钰能跟林曦要好,倒是极难得的,当初沈子钰进府的时候,一直对林曦有些戒备的,沈舒航都瞧在眼里的,却不想这么短的时间,林曦就收服了沈子钰,这倒让沈舒航有些刮目相看。
“这倒是不错,原还以为,子钰还要别扭上一年呢。”沈舒航笑了笑,他这些年,也没能承认了蒋氏,所以一直没有强求了子钰,只要大面上过得去,也就是了。
潘氏在沈舒航旁边的罗汉榻上坐了,说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子钰打小的经历不同,谁对他是真心的好,他心里头知道,先前还有些藏着掖着的,不想让我知道,可这回二夫人一晚上没回来,他便放开了,生怕二夫人当真回不来,没人对他那么好了。”
听潘氏这么说,沈舒航就想起林曦所说的三年之约来,三年之后……若是林曦当真还是要走……
沈舒航的眸子沉了下来,将皇庄发生的事情跟潘氏说了,道:“若不是我去的及时,还不知道会怎么着?”
潘氏听后唏嘘不已,道:“林大小姐与林三小姐也就罢了,都是出嫁的人了,又各有经历,对二夫人有恨,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怕是跟他们背后的家族也有些关联,可沈大小姐与沈二小姐如今还没有出阁,就这样狠毒……”
沈舒航冷哼一声说道:“什么人生下什么样的孩子罢了,蒋氏那样的,能教导出什么好人来?”
潘氏叹口气,没有再说了这话,只转了话头说道:“今个儿二夫人去了后园子,我将后园子的秘密说给二夫人听了,二夫人说,要让百草堂的大夫过来教导了子钰,你回头跟二夫人说一声,有我跟在身边也就够了。”
“恩,回头我跟她说了。”沈舒航唇角微弯,想着林曦的惊讶,应该是极有趣的。
潘氏瞧见沈舒航那模样,就猜到沈舒航的心思,又道:“二夫人说,要在梧桐树下建了凉亭,你回头找人进来弄吧,外头那些个药草,若是让内行人瞧见了,怕是引起一番波澜。”
“建凉亭吗?”沈舒航眯了眯眼睛,这是不是意味着,林小四把这里当家了,所以有心布置了?
“那好,我明天就去找了人,过来帮忙。”
潘氏见沈舒航的语气,并不知情的样子,愈发的确定沈舒航不知道这把钥匙的事,因而说道:“也不是什么多难的事儿,你手下不是有当归和党参吗?二夫人这边有干漆和附子,这几天也不用出门,让他们四个弄了也就是了。”
潘氏猜着,那梧桐树下必然是有东西的,若是让外人见了,到底不好。
沈舒航应下又道:“我也去小厨房瞧瞧,林小四昨个儿做了一个什么羊肉泡馍,特别好吃,外祖母今晚上也尝尝。”
潘氏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沈舒航便撩了帘子出去了。
这边潘氏看着自己手心的紫铜钥匙发愣,不知道萧氏给自己的儿媳妇留了什么东西,便是连儿子都避着的,真真是……
潘氏深吸了一口气,从针线簸箩里拿了一根打络子的紫色线绳,穿了钥匙,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塞进了小袄里头,重新整理了整理,也去小厨房照看子钰去了。
到了小厨房门口,就见沈舒航从里头出来,扯了灵芝在抄手游廊上问话。
“你说明个儿的螃蟹宴,老夫人将二夫人给摘出来了?”沈舒航微微沉了眸子,显然有些不悦。
灵芝应了,低声与沈舒航嘀咕着道:“晓星去了吉祥姑娘那里打听了,这次老夫人是有意要将二夫人摘出来,明天将世子夫人推出来,还说,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等着明天的宴席办好了,以后就让世子夫人出面,再也不让咱们二夫人出门子了。”
沈舒航听了这话就冷了脸,扫了一眼小厨房,问道:“二夫人怎么说?”
灵芝在锦瑟居这边说话,也不避讳着,有干漆,附子四个人呢,不会有人来偷听:“二夫人说,不着急,还说以后这管家权,早晚要夺回来,只是二夫人最近好像还有旁的事儿要处理,说是先将后园子的凉亭建起来,再说别的。”
灵芝低声又说道:“二夫人最近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所以奴婢觉得,这个时候冷冷也好,左不过有白家大小姐二小姐给撑腰呢,白家大小姐是未来太子妃,要给提二夫人,便是世子夫人也不成的。”
沈舒航沉吟了片刻说道:“那这次的宴席就先放过她们一马,另外,找人盯着府里的三位小姐,这次的事儿,跟她们三个逃不开干系,爷饶不了她们。”
灵芝眼睛一亮说道:“二夫人今个儿中午的时候已经吩咐奴婢了。”
“那就好,若是府里有什么弄不清楚的,别去给二夫人添堵,自让人来寻了爷,爷帮着摆平就是了。”沈舒航特别爷们的说着,让灵芝脸红不已,这二爷一个大老爷们,这么插手后宅的事儿,真的好吗?
灵芝接不上这话,灵机一动说道:“对了,二夫人让奴婢跟您说,不管是谁给小鱼儿送的东西,都不许再送了,这事儿也不许再提了,小鱼儿好像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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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听了灵芝的话微怔,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瞥了一眼灵芝,说道:“爷什么时候,还要管着你们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儿了,爷怎么瞧着,爷跟那跑腿的小厮是的。”
灵芝抿唇而笑,这阵子沈舒航在锦瑟居的模样,让灵芝也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笑着说道:“这是二夫人吩咐的,不是奴婢说的,到底要不要吩咐下去,还看爷自己个儿,奴婢可不敢指使了二爷。”
沈舒航瞪了灵芝一眼,灵芝生怕沈舒航发火,见潘氏过来,忙奔着潘嬷嬷过去,说道:“嬷嬷来的正好,二夫人说,您的年纪跟老祖宗差不离,要让您尝尝吃食软硬呢。”
潘氏一笑,林曦总是用着这样的理由,让她跟着一道用膳,她觉得软硬适当了,才会送去给荣富堂,若是潘氏不爱吃,林曦就不让林培送过去。
锦瑟居的几人一道吃了羊肉泡馍,蒸兔肉,各个心满意足的,又怕存了食,便凑在林曦的暖阁里一道说话,倒是把沈舒航挤了出去。
沈舒航没好气的去了书房,将当归,党参四个人又叫了过来,道:“二夫人身边的丫头,你们就别惦记着了,若是当真有什么心思,也都先去禀了二夫人再说,那些个背地里的小动作不许再使,听见了没有?”
沈舒航的话音才落,当归,党参,干漆三人齐刷刷的看向一脸阴寒的附子,附子眨巴眨巴眼睛,特别委屈的说了句:“二爷,为什么啊?”
沈舒航瞥了附子一眼,当归和党参在他身边服侍多年了,一直跟着他四处走动,所以说话做事都有几分圆滑,且他是常常出入百花楼的,一些个哄了女人的手段,便是没有使过,也瞧见过不少。
似给小鱼儿这样的东西的,也只有干漆和附子这两个不怎么在阳光下出面的人才做的出来,而干漆如今还没有这样的心思,倒是附子这个一直冷冷的,很少说话的人,居然瞧上了小鱼儿。
沈舒航一拍桌子,怒道:“爷怎么知道为什么?反正小鱼儿不乐意,连是谁都不问,就是不乐意,你……”
沈舒航指着附子,有些丢人的说道:“你是爷跟前的人,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你若是当真存了什么心思,回头去跟二夫人说,总之,小鱼儿那不许再去了,她若是魂不守舍的,没有护好了二夫人,爷扒了你的皮。”
附子脸色阴郁,委屈的瞧了一眼沈舒航。
附子长得高大,五官也不是那种柔和的,模样倒是不错的,若说气宇轩昂,倒也匹配,当初沈舒航办事的时候,还曾经让附子装扮过富家少爷,只不过是冷着脸不说话的那种,突然这么哀怨的看向沈舒航,沈舒航都有些后背发凉。
附子没说话,干漆却是在一旁拍了拍附子的肩膀说道:“你这话,实在不该问了二爷,你没瞧着二爷都被挤到书房来了吗?二夫人跟前的丫鬟,可都是二夫人跟前的红人,二夫人那性子,又是护短的,当几个丫鬟跟妹妹一样的,你要当真还有心思,倒不如去灵芝姑娘那儿说说好话,让灵芝姑娘在二夫人跟前探探底,比二爷的话可好使多了。”
沈舒航****漆的话说的着恼,什么叫做他被挤出来了,什么叫做问灵芝比问他管用?这是说他在林曦跟前,还没有灵芝得脸?
沈舒航阴测测的瞪向干漆,这梁子结大了!
“干漆,你今年也不小了吧,也该娶媳妇了吧?你这是不想要媳妇了?”沈舒航是赤果果的威胁。
干漆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您不是把属下和附子拨给二夫人使唤了吗?潘嬷嬷说,明天就开始动工修后园子里的凉亭,若是我们修的好了,二夫人一定会有赏赐的,到时候属下让二夫人给参谋参谋。”
一句话,将沈舒航气了个仰倒,附子却是深以为然的问道:“是这么回事吗?你说的也是,我应该去求了二夫人的,小鱼儿最是听二夫人的话了,要不我现在就去挖了地基吧。”
沈舒航死死的瞪着他们四个:“你们可真是好样的!”
沈舒航实在是懒得跟四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说话,便沉着脸再次进了正房,准备将几个人撵出去,他才是正房之主好不好,怎么能给丫鬟婆子们让路。
可沈舒航才走到窗下,就听得暖阁里你一言我一语的。
“二夫人,明个儿的螃蟹宴,您准备怎么应对?难道您就眼巴巴的瞧着世子夫人得势?将您踩在脚下?”这是灵芝的声音,灵芝在锦瑟居伺候的时间长,有些瞧不上董氏,总觉得董氏有点儿小家子气,安安份份的在内宅里待着,伺候世子爷也就罢了,可最近吉祥姑娘与管家的事,董氏一掺合,就瞧出董氏的不妥当来了,当不得一家主母。
林曦的声音轻缓,如小溪潺潺,说道:“她是世子夫人,身份原就比我尊贵,她当家也无可厚非……”
沈舒航在外头听着就皱眉,林曦可从来不是一个委屈自己的人,敢在见到自己第一面的时候,就绑了自己,如今到了嘉熙侯府,这么委屈求全?
没等沈舒航想完,就听得林曦转口说道:“但是,老夫人与董氏背着我弄出这样的事情来,实在是让我堵得慌,她们给我使绊子,我是不会顺着她们的心意的,不过你们切忌,明天不许吵闹,不许跟老夫人与世子院子里的人闹矛盾。”
“到底是自己宅子里的事情,再怎么难堪,龌龊,也只能咱们自己知道,当着那些个夫人与小姐的面,不能表露半分,要记着,在外人看来,咱们是不分什么世子院子和锦瑟居的,都是嘉熙侯府的人。”林曦叮嘱了几人说道。
灵芝几人应下,小鱼儿又追问道:“那二夫人要怎么着?奴婢瞧着,老夫人这次是下定决心要将世子夫人推出来呢。”
林曦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想那么多,我倒是觉得,老夫人与董氏准备的这么匆忙,怕是没有那么妥帖。”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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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曦便早早起了身,换了一件窄袖宽松的衣裳,在后园子里练了练棍法,林曦觉着,在嘉熙侯府里,这些个人想要对付她,不过是口舌上的便利,可是一旦出了府,就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了。
先是涵王爷的事儿,又是这次皇庄猎苑的事儿,若是再有下一回,她再因为体力不支,没法子脱身,就实在是太蠢笨了些了,没人会在同一桩事情上,摔三次跟头的。
干漆附子两个并着潘氏一道过来的时候,就听见后园子里呼呼的生风,透过镂空雕花的窗户一瞧,竟然瞧见林曦将头发挽了个单螺,穿着牡丹紫色的小袄,同色大裙摆,在练着棍法,棍法精妙,当得起飒爽英姿四个字。
她们谁也没想到,林曦竟然会是功夫的,虽然没有内功,但这棍法,却是他们不曾瞧见过的。
林曦瞧见了三人在月亮门处站立着,也没有立时停住,而是完完整整的将一套棍法耍完了,才站定,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道:“竟是来的这样早吗?”
林曦这模样,分明就是不避讳着他们,不在意让他们瞧去了,附子又生了几分希望,二夫人既然与小鱼儿亲厚,说不得讨了二夫人喜欢,小鱼儿就能跟了他了。
这般一想,附子竟然率先答话:“回二夫人的话,这两日府里有宴席,我们兄弟也不用出门去,正好无事,过来干活,只当是锻炼身体了。”
干漆听着唇角直抽抽,谁没事愿意做体力活的?
林曦先是一怔,附子一向是个不多话的,跟了她这么久,加起来说的话,怕是都没有这一句的字数多,不过略微一想,林曦就明白了其中的缘故。
“恩,来的正好,可巧有事儿要跟你们说。”林曦将棍子放在一旁的花架下,那也不过是她随手抽的细竹竿罢了,摆在那里,一点儿也不显眼,谁也想不到锦瑟居的主子每天来这里练棍法。
林曦先进了梧桐树那边的月亮门,指着那块儿空地说道:“这边打地基的时候要小心再小心,别伤了这梧桐树的树根,回头这么一棵大树毁了,怪可惜的。”
潘氏听得明白林曦的意思,低声应道:“二夫人放心就是,这里老奴会打理妥当的,只当归党参,干漆附子四个人来建凉亭,不会有人说不该说的话,也不会瞧见不该瞧见的东西。”
潘氏这一说,干漆和附子都一怔,这才明白过来,这树底下有东西,谁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东西。
林曦点头说道:“那一切都拜托嬷嬷了。”
潘氏笑呵呵的说道:“二夫人放心就是了,大少爷房里的锦被有些薄了,说话就到了深秋,老奴想要求二夫人赏了一幅被面,重新给大少爷做两床锦被。”
这样的事儿,小丫鬟就能办了,且林曦有绣庄,这样的事儿,都是直接给绣庄下了单子,回头送到锦瑟居来的,潘氏这么说,只是说,东西挖出来,要放去了库房。
林曦抿了抿唇说道:“一会儿让朱砂留在库房等着,嬷嬷直接去库房寻了她就是了。”
潘嬷嬷便笑着说道:“二夫人放心去端华院参宴吧,有两条大狗守着门,又有干漆附子在,很便利。”
潘嬷嬷的意思是,从这里挖出东西,放到库房里去,不会被人发觉,林曦笑盈盈的看向潘氏,觉得潘氏好像知道这底下埋得是什么东西一样,不过这念头一闪而逝,她都不知道,潘氏怎么可能知道呢?
“好,那我回去收拾收拾,你们来的这样早,一会儿我让晓星喊了你们去小厨房吃些早膳,别累着了。”林曦说完,才回了正房。
沈子钰跟明月已经在外间等了一会儿了,沈子钰见林曦不在,也没有闲着,自己跪坐在罗汉榻上描红,五岁的萌娃娃,一板一眼的写字,瞧着特别养眼。
林曦脚步轻盈的进了外间,瞧着这一幕,又想到潘氏,潘氏有那样的医术,能教导了子钰,必然不是个一般人,难怪沈舒航对潘氏多有敬重,这样的嬷嬷,原本的出身必然不俗。
不过,教导孩子上面,却似乎有些严苛了些,到底子钰才五岁,这么小大人一样,沉下心来习字,倒像是**岁已经懂事的孩子一样。
林曦轻叹口气,将脚步放得重了些,子钰原本在外头的日子,怕是不容易呢,才会小小年纪,这般模样。
沈子钰听到林曦的脚步声,便有条不紊的放下狼毫笔,穿了鞋,规规矩矩的给林曦请安。
林曦笑着摸了摸沈子钰的头,在罗汉榻上做了,瞧了瞧沈子钰的字,不过一个来月,沈子钰的字写得愈发的好了。
“别累着自己,你年纪还小,还有很多时间学习的。”
这话是夸赞沈子钰很努力了,沈子钰便笑着说道:“写字比练武轻松多了。”
林曦便笑了,果然是人各有志的,沈子钰很不喜欢习武。
林曦站起身来道:“我先去换身衣裳,一会儿一道用过早膳,在去了端华院。”
既然蒋氏与董氏都想要出风头,林曦自然不会过去抢,就让她们劳心劳力的去接待了那些个人吧。
林曦去了净室,重新梳洗沐浴,等着出来的时候,林培带着麦芽也过来了。
几人上了饭桌,林曦和林培面前是红枣桂圆小米粥,沈子钰跟前却是一碗山药皮的芥菜馄饨,林曦便瞧了一眼灵芝。
灵芝讪讪笑着说道:“早起二爷说要吃了山药皮馄饨和水晶包子,夫人您去了后园子,奴婢便擅自做主,将原本存在冰室里的馄饨和包子给热了。”
“大少爷瞧见了,二爷便给大少爷留了一碗馄饨。”灵芝都不好意思说自家二爷这丢人的事儿,大早起的,见着二夫人没在正房,闹着要吃了二夫人私藏给大少爷和五小姐的吃食,这比小孩子还不如了……
林曦嘴角撇了撇,林培就有些不大高兴的嘟了嘴,水晶包子是四姐姐留给她的,结果姐夫给吃了,一个都没给她留下,还没等林培埋怨,沈子钰就奶声奶气的说道:“父亲吃的是我的馄饨?”
林曦扶额,做爹的跟儿子抢吃食,亏沈二做得出来! <!--章节内容结束-->
因为早膳,林培和沈子钰都有些不大高兴,林曦知道,沈舒航这么做,无非就是跟她闹脾气,昨个儿根本没有让他进了暖阁的事儿。
“好了,先吃完了这些,反正今个儿也不急,我一会儿重新做了,放在冰室里冰着,你们想吃了,便让丫鬟婆子给你们煮了或是蒸了吃,好不好?”
谁愿意大早起吃饭就这么晦气,生着气吃饭,可是容易生病的。
沈子钰和林培这下才心绪好了些。
三人一道吃过早饭,外头便开始淅沥沥的下起雨来,濛濛细雨,倒也不大,林曦留了沈子钰和林培在暖阁里头练字,自己领了朱砂去小厨房忙活。
这边才将七种颜色的水晶包子做好,馄饨也包了满满一排,就听见明月过来喊朱砂,说是潘嬷嬷来寻了朱砂拿库房的钥匙。
林曦这才想起来,忘了交代朱砂去库房候着,便净了手,跟了朱砂一道过去。
没有瞧见干漆和附子,只是潘嬷嬷一个人,怀里抱着个小包袱。
林曦扫了一眼,等着朱砂打开了库房门,将潘氏请了进去,潘氏让朱砂从门口守着,才将紫金钥匙从脖子上取下来,交给了林曦:“二夫人瞧瞧吧,就挖出来这么一个小匣子。”
林曦仔细瞧了瞧,这匣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竟然没有生锈,潘嬷嬷应该是好好的擦洗了一遍,如今瞧着很亮堂,跟新的一样。
林曦深吸了一口气,钥匙插入锁孔,“吧嗒”一声,就打开了。
“这是……”林曦盯着里头的金银珠宝,彻底的傻了眼。
潘氏眼睛却是有些湿润的,萧氏这是生怕将来自己的儿媳妇会过得不好,所以留了银钱给她,希望她能好好的和沈舒航过日子……
萧家当时被灭门,银票自是不那么好用的,只有这些真金白银的东西,是永远不会过时的。
在这深宅大院里头,只要有钱,就什么都好说了。
林曦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虽说匣子不大,但这里头的东西,就算是她们锦瑟居摘出去,也能够她们糟践二三十年的。
林曦一直在想,白夫人给她的这个钥匙,打开的会是什么,她想过,也许是什么秘密,却没想到,会是这天底下最实际不过的金银。
林曦叹了口气,这一小匣子,可顶过这满库房的东西了,林曦想了想,对潘氏说道:“这匣子东西,就留给子钰吧,将来能用不上最好,若是万一遇到什么事情,能砸银子砸出来的,咱们也有个底气。”
林曦说完,又从一旁的樟木箱子里,拿了三个小匣子出来,一边把那匣子里的东西分散着与旁的东西混在一处,说道:“狡兔三窟,这东西要是被人偷了,可就可惜了,分开着装吧。”
“嬷嬷放一匣子在永安阁,以防万一,我再让朱砂收一匣子在正房,另外的一匣子,就放在库房里头……”
林曦才说完,就愣了一下,将金条搬空了后,那匣子底部有一方雪色丝帕,隐约瞧着,上头还有字迹。
林曦奇怪的拿起来,翻开来看,就瞧见上面写着:“若是有一天,你们瞧见了这丝帕,怕是你们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之际,可来寻我。”
“落款是……”林曦盯着那落款,半晌都没有缓过神来,萧心悦,萧心悦……
潘嬷嬷早已瞪大了眼睛,猛然夺过林曦手里的丝帕,盯着那三个字,恨不能将那三个字灼出洞来:“怎么会?怎么会?”
潘嬷嬷的表现,让林曦的猜测成了现实,她沉着脸问道:“嬷嬷,萧心悦是不是二爷的生母?”
潘氏没有回答她,只是老泪纵横的抱着帕子哭着,声音压抑:“悦儿……”
悦儿?
林曦看向已经蹲在地上的潘氏,潘氏喊沈舒航的生母为悦儿?
难道说?
沈舒航说过,萧家因为宫里的事情被灭门了,那么这个潘氏约莫是萧氏的乳*娘,才能喊萧心悦一声悦儿。
难怪沈舒航对潘氏这样敬重,可是萧氏不是已经死了吗?她让沈舒航和儿媳妇去找她,去哪儿找?阴曹地府吗?
显然不是的,没有一个母亲会留下这样一句丧气话,那么……
萧氏没有死?
“嬷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二爷的生母,当真……当真没有死吗?”林曦觉得太不可置信了,这里是等级制度森严的古代,一个人怎么能众人以为是死了,然后消失不见了呢?
可是,萧氏说,让去找她,却没有再留下讯息,那要去何处找寻?萧氏又去了哪里?
为什么穷途末路了才去找她?萧氏难道不想念自己的儿子吗?
还有这东西,白夫人的意思,显见是萧氏要留给自己的儿媳妇的,为什么不是留给自己的儿子?
潘氏半晌才止住了泪:“二夫人,老奴也没想到……这件事情,老奴会去查探的。”
林曦没有追问其他,她看得出来,潘氏并不是一般人,但潘氏到底年岁大了,她能怎么查探去呢?
“干漆和附子在府里的事情少,嬷嬷若是有事儿,可以吩咐他们两个,嬷嬷不必担心,他们两个嘴很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潘氏摇了摇头说道:“干漆和附子原是二爷的人,这事儿先别让二爷知道吧,不然的话,怕是又闹出什么事情来,老奴在京中还有一些人脉,二夫人不必担心。”
林曦一时无言,只是盯着潘氏看了半晌,潘氏面色不变,显然已经做了决定,无从更改。
“嬷嬷,我瞧得出来,你跟二爷跟子钰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
林曦顿了顿,就见潘氏的眼神有一点点的涟漪,但是很快又遮掩下去:“二夫人多虑了,老奴……”
“嬷嬷不必急着解释,我并不想多问什么,二爷信任您,将子钰交给您,您也不是一般的奴婢,您的医术,怕是百草堂的李大夫都不及,我只问您一句,希望您想好了,再答复。”
“二夫人请讲。”
“我可以信任您吗?”
潘氏没有想到林曦会问了这么一句话,诧异的盯着林曦,见林曦的面色沉静,不错眼的看着她。
“可以,老奴便是为了二爷,二夫人,为大少爷去死,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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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瞧着潘氏,搀扶了她起身,含笑说道:“既是如此,嬷嬷便起身吧,这事儿,我不会跟二爷说,嬷嬷若是查到了什么……”
林曦想要说,若是查到了什么,便来告诉她,可是转念一想,她不该掺合进来,因而有些犹豫,转口说道:“等着嬷嬷查出来再说吧。”
林曦听着外头的雨下的愈发的大了,说道:“我领了大少爷和五小姐一块儿去端华院参宴,嬷嬷忙活了一早上,先回永安阁歇歇,让明月伺候在大少爷身边就成了。”
潘嬷嬷点了点头,拖着沉重的步伐,穿过抄手游廊,回小跨院去了,连油纸伞都没有拿。
林曦看着潘嬷嬷的背影,皱了皱眉,却是什么也没说。
朱砂有些不明所以,林曦只将手里的一个匣子给了朱砂说道:“让灵芝将这个收起来,压箱底。”
朱砂慎重的点了点头,因为下雨,主仆两人都穿了披风,朱砂接过来,直接就裹进了披风里,这样沉的东西,里面必然是金贵之物。
回了正房,小鱼儿,灵芝已经将林培和沈子钰收拾妥当了,沈子钰套了件宝石蓝色的圆领袍子,外头套了件浅一色的披风,水云暗纹的缎面质地,华贵又不出挑。
林培则穿了一件杏子黄色的小袄襦裙,挽了垂鬟分俏髻,簪了两朵琉璃珠花,一对儿油头翡翠簪子,只耳朵上戴了一对儿珍珠耳档,彰显富贵。
林培自打从皇庄回来,便隐隐的变了些样子,有了些自信,也不在一味的躲闪着。
小鱼儿又给林培披了一件豆青色的莲戏锦鲤披风,系好了缎带,只等着林曦了。
林曦很快更衣出来,换了一件玫瑰紫色的对襟褙子,米黄色百褶裙,朝云近香髻上,又添了一对儿赤金底淡粉珍珠流苏簪子,摇摇曳曳的,不失清雅精致。
“走吧。”林曦一手领了一个,小鱼儿,朱砂,麦芽,明月跟着在后头执伞。
林曦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子钰,这是你头一回以嘉熙侯府重孙的身份见人,不用怕了他们,无论他们说些什么,你都要记着,你是这嘉熙侯府头一份的尊贵。”
子钰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母亲,我记下了,小鱼儿姐姐说了,他们若是谁惹了我不高兴,就让我甩脸子给他们瞧。”
林曦笑了笑,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鱼儿,小鱼儿就冲着林曦吐了吐舌头,林曦却是笑着说道:“原就应该这样,你才是这嘉熙侯府的主人,瞧着谁不顺眼,撵出去也就是了。”
萧氏的事儿,透着蹊跷,嘉熙侯府如今的富贵,都来自萧氏,若是没有当初嘉熙侯的谎言,这府里真正应该当家做主的,应该是沈舒航,未来这侯府也应该是子钰的。
若是蒋氏母女敬着锦瑟居也就罢了,可蒋氏母女非但不知道感恩,竟然还想着将锦瑟居给吞了,果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的。
若不是沈舒航娶了她这么个悍妇,沈子钰还不知道会怎么着呢。
这般一想,林曦深吸一口气,看来还是要自己当家做主才成呢。
到了端华院,丫鬟如意迎了过来,在穿堂里帮着小鱼儿,朱砂几人收拾油纸伞,又拿了手炉给林曦几个暖手。
朱砂便问道:“指使个小丫鬟过来就成了,怎么倒是你过来了?”
如意和吉祥,原是蒋氏跟前的大丫头,吉祥去了世子夫人董氏的落梧院,这如意应该是端华院的第一得力人,怎么竟然沦落到,要在穿堂里接待自家人的地步?
如意没吭声,扫了一眼正房那边,两个才提上去的二等小丫鬟守着门口,正帮忙挑着帘子。
朱砂顺着如意的目光瞧了一眼,疑惑道:“那两个丫鬟有些面生……”
如意低声与朱砂说道:“好姐姐,我知道你心疼我,可别乱说话了,那两个丫鬟,一个叫碧桃,一个叫蓝樱,说是从外头采买来的,实际上,是建安伯府的老祖宗送过来给老夫人的。”
朱砂皱眉问道:“那你也该在正房伺候着……”
如意头垂得更低了,叹口气道:“老夫人原就不喜欢我,自打吉祥去了落梧院,连带着世子夫人也不喜欢我了,再加上百灵嘴甜会说话,这端华院,哪里还有我的位置,不过是因为我还帮忙打理着府里的中馈之事,才留了我在正院的。”
朱砂与如意的对话,小鱼儿都听在耳里,凑过来低声问道:“百灵没有跟你抢了中馈的事儿?”
如意摇了摇头:“百灵是不识字的,她倒是想要管了的,却是没有那个本事,不过……”
如意瞧了眼正房门口的两个丫鬟,说道:“碧桃和蓝樱却是厉害的,才来了五六天的功夫,已经把这里的事儿,学得七七八八了,估摸着再有小半个月的功夫,我就要被贬为粗使的了,这还是好的结果……我就怕……就怕被卖出去……”
如意说着就红了眼眶,她是个孤儿,打小被卖进府里的,当初老祖宗那边的李嬷嬷带了几年,还教着识字,重点培养着,才成为端华院的大丫鬟的,却没承想,没几年的功夫,就落下来了。
若是当真被卖出去,还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去,百灵瞧着她不顺眼,一心要把她往泥地里踩,说不得……说不得……
小鱼儿听出了如意的话外音,轻轻的捏了捏如意的手,她从那种地方出来,自然知道,在那里明哲保身有多难,便低声说道:“别慌,不会有事的。”
如意急忙抹了抹眼泪说道:“快别说我了,一会儿又凭白惹了祸事,你们服侍着二夫人进去吧,老夫人与世子夫人打定了主意要挤出去二夫人,你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呢。”
小鱼儿与朱砂几个见林曦三人暖和过来,披风也解了,都给了明月拿着,便跟着一道,沿着抄手游廊进了正房。
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小鱼儿已经跟林曦说了那两个小丫鬟的身份,林曦一般在府里是比较大方的,新来的丫鬟多少都会有些个小打赏。
可林曦却对门口的碧桃与蓝樱视而不见,蓝樱也就罢了,碧桃的模样当一个丫鬟,可真真是可惜了呢,那姿态怕是寻常的小姐也敌不过的,建安伯老太太安得什么心?
林曦三人才踏入正房门槛,就听得一嘲讽的声音说道:“哎呦,这就是二夫人和她那妹妹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呢。”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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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培拉着林曦的手微顿,却是没有松开,反而拉的更紧了些,面上带着强撑起来的笑意。
林曦感念林培的改变,虽然笑得极不自然,但也说明,林培开始学习应对之道了,这倒是极好的事儿。
林曦回握了林培的手,笑盈盈的看向那位冷嘲热讽的夫人,穿着一件樱红色撒花褙子,瘦削的身材,脸上也没有多少肉,三角眼高高挑着,瞧着就是副刻薄的样子。
“不知道这位夫人是哪位?我倒是没有听说过的。”林曦眼底带笑,语气却是平淡至极,仿佛在说,不知道这位夫人是哪里来的破落户,来嘉熙侯府凑份子打秋风的。
那夫人当即变了脸色,猛然拍了身边的桌几,就要与林曦争吵。
却被身边的董氏给拦下来了,董氏温柔低语道:“韩大夫人别生气,我们府里的二夫人没怎么出过门,不大认识外头的人呢。”
董氏说完,温柔的看向林曦说道:“二弟妹,这位是户部尚书府韩家大夫人,原本也是你的亲戚长辈呢,你快来认个错,也就是了。”
林曦这才明白,面前的人这个是谁,林曦的祖母,辅国公老夫人便是户部尚书的大姐,可老夫人早些年就去了,与韩家的情份便有些浅了。
董氏这话确实是没错的,但韩大夫人方才那一拍桌几,已经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董氏这番话一字不落的被众人听在耳中,听着是董氏温婉大方,替林曦解围,可实际上,却是在说林曦不懂事,已经离了辅国公府,还在拿大。
林曦只那样笑盈盈的看向董氏,董氏被林曦的目光瞧的有些心虚的撇过脸去,又被蒋氏狠狠的瞪回来,逼着董氏与林曦对峙。
林曦莞尔一笑说道:“大嫂忘记了,如今我们姐妹并不是辅国公府的人了,已经被去除族谱的人,怎么可能还认识什么长辈亲戚的?这话若是传到辅国公耳里,怕是又多了一番周折呢。”
董氏面色一僵,韩大夫人脸色也不好看,难道她要上赶着认林曦姐妹不成?
这些话,若是传到公公耳朵里,她也摘不清楚,韩大夫人现在有些个后悔,不该蹚了这趟浑水,可已经开了头,怎么也不能这么灰溜溜的下了台。
韩大夫人正了正神色说道:“二夫人已经嫁做人妇,留在嘉熙侯府也就罢了,可林五小姐这么不明不白的跟姐夫,姐姐住在一个院子里头,难不成……沈家二爷还想要来一段娥皇女英的佳话不成?”
韩大夫人话音一落,周围的夫人小姐们都侧目过来瞧笑话,沈家二爷那风流性子,谁人不知道的?说不得沈舒航自打一开始,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呢。
林曦桃花眼微眯,小鱼儿与朱砂皆是沉默不语,自家二夫人这个表情一出,就是要发大招了。
“韩大夫人的话,听着倒好像是有理的,就是妾身有些个不明白,既然韩大夫人是这么想的,那为什么又将自己府里的七小姐送入宫,陪着婕妤娘娘去了呢?”
那天在皇庄上,就听白梦月说过了,当初她和太子的婚事没有定下的时候,多少家的贵女都打着太子的心思,就比如林三小姐林晨,比林三小姐更丢人的,便是户部韩家了。
韩家的韩老尚书年岁大了,早就该致仕了,但因为皇上如今也没有几年光景了,就一直用着他,但韩家却是后继无人的,一个两个的子嗣都是不成器的,只韩家大夫人的大小姐入了宫,熬到了婕妤娘娘的身份,但再往上也没什么机会了。
韩家原是想要将嫡出的七小姐嫁给太子,以保未来尊荣,结果什么也没捞到,但韩家的嫡女只七小姐一个了,只能用七小姐去拼前程,最后算计来算计去的,竟然说是其大姐姐生了病,求了圣旨,入宫陪侍去了。
皇上没有几年光景了,谁都知道,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送入宫,显然不是奔着皇上去的,那就是奔着宫里的皇子去的了。
可这话,韩大夫人敢说出口吗?
韩大夫人没法子回答这话,她说不是?那韩七小姐入宫不是为了跟皇上这个姐夫的,那是为什么?
是为着皇子?
原本要配给太子的小姐,如今奔着皇子去了,打得是什么心思?是韩家要支持了这个皇子去夺位!
韩大夫人进退两难,咬碎了银牙说道:“都是我想错了,你们姐妹如今都是平头百姓,林五小姐不仰仗着自己的姐姐,还能仰仗着谁呢?沈家二爷见过那么多的美人,自然不会觊觎林五小姐的。”
韩大夫人即便是收回了前头的话,还是不死心的,先说林氏姐妹是平头百姓,又说林培姿色平平,别人瞧不上。
林曦一点儿都不担心这些话会传到宫里去,皇上这般年岁了,撑着病体还在那位子上,必然是个极强势的人,他相信,韩家七小姐的事儿,不会这么完的。
韩大夫人非要来讥讽她,她就得告诉周围的夫人小姐们,她林曦姐妹,是不允许人侮辱的。
林曦怯怯的往后退了一步,反问道:“难道韩家不是平头百姓吗?”
看热闹不怕事大,韩大夫人自己作死,怨不得林曦推波助澜,平头百姓,跟龙椅上的那个人比,谁都是平头百姓。
韩大夫人大惊失色,再也不敢含糊,连连摆手说道:“自然是的,自然是的。”
三两句话间,谁也不敢再来惹林曦姐妹了。
外头挑了帘子,碧桃和蓝樱两个簇拥着一个姑娘进来,不是旁人,正是白家二小姐白梦环,白梦环进了屋子,随意的给蒋氏见了个礼,没等蒋氏反应过来,请了白梦环呢,白梦环就去拉了林培的手,嘟囔着说道:“你府里办宴席,怎得不给我下了帖子?”
董氏讪讪的过来解释道:“白二小姐,真是对不住,原是把白家的帖子交给了二夫人的,可二夫人说白家事情多……” <!--章节内容结束-->
董氏和蒋氏根本就没想到白二小姐会来,蒋氏有些埋怨的站起身来,迎着白梦环说道:“原本白家的帖子是给了二夫人的,却没想到,二儿媳妇竟然哄骗了我们。(百度搜索给力文学网更新最快最稳定);”蒋氏和董氏将所有的责任都往林曦身上推,既告诉众人,林曦的不作为,又在白家面前上了眼药,有白家人捧着林氏姐妹,她们动起手来,很不方便。就不如昨个儿的事情,若不是白梦月插手,林氏姐妹两个早已经被撵出府里去了。白梦环淡淡的一笑,看向身边的林曦,问道:“沈二夫人不是前天还跟着我们一道在西郊皇庄说话吗?怎么那时候没有说起这件事情?若是那天说起来,说不得我大姐姐也要来走一遭的。”林曦感激白氏姐妹的玲珑剔透,竟然一句话就说道了点子上,只盈盈笑着说道:“我也是昨日里才收到给白家的帖子的,先前不知道今日会办了宴席,想着那天白夫人说,要白大小姐在府里绣嫁衣,想必是没有功夫的。”林曦此言一出,蒋氏与董氏的脸色皆不好看,这话的意思,将她们原本的打算,都说了出来,在座的人都是人精,哪里不知道这样的阴私事情呢。白梦环却是一心要添油加火的,在一旁笑言道:“这倒是了,莫说是大姐姐还要绣嫁妆,就算是不绣嫁妆,拜帖也要提前个十来日送到府里去的,免得跟宫里头的事情冲撞了,若是宴席,少说也要提前一个月送帖子的。”白梦环说完,便掩口而笑,拉着林培说道:“难怪你信里说,事出突然,才没有通知了我,我还以为你是说了谎话匡我,偏不信你的话,巴巴的跑了来,如今瞧着,竟然是真的,这嘉熙侯府,只提前一两日给人下帖子,倒像是临时起意的。”白梦环一语说完,蒋氏与董氏臊的脸色通红,却也无从反驳,旁的夫人自然是早早就收到帖子了,这是蒋氏专门准备好,要打了林曦脸的宴席,可白家那边,嘉熙侯府攀不上,蒋氏便没有准备了帖子……蒋氏掐了董氏一把,冲着她打了个眼色,董氏抿了抿唇,无奈的上前赔笑道:“都是妾身的错,原是一早就应该通知了的,但妾身不小心将白家的帖子落下了,这才……还请白二小姐见谅。”堂堂世子夫人,对着一个小丫头卑躬屈膝的,林曦实在是瞧不过眼,转过头去,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董氏这样的,真真是有点儿扶不起来。白梦环瞧也没瞧董氏,只笑嘻嘻的与林培说道:“这嘉熙侯府,除了你给我的帖子,我谁的也不收。”一句话给足了林培的脸面,那些个世家小姐们,谁也不敢再给林培脸子瞧。林培感激的笑了笑,拉着旁边的沈子钰说道:“这是子钰,我上次跟你说过的。”白梦环半蹲着身子瞧着沈子钰,笑得甜甜的道:“上次就听林五小姐说你长得好看,如今瞧着真真是的,见着你,我们白家的孩子都要被比下去了呢,我大哥一直说自己长得好,如今瞧着,竟是不如你五分颜色呢。”白梦环这话,有些夸大了,但是却很管用,白家人显然是要给林氏姐妹和这个外室之子撑腰的,原本还预备着耻笑沈子钰的夫人们,全部收了笑意,再不敢有这样的打算。沈子钰没有答话,只笑着给白梦环见了礼。白梦环便笑呵呵的拉了林培与沈子钰的手,问林曦道:“二夫人,梦环能去您的院子里玩吗?林培说,您的后园子可漂亮了,还有我母亲与姐姐也给二夫人备了礼,我正巧让她们搬过去。”白梦环用的是“般”字,可见东西是不老少的。林曦笑着点了点头:“去吧,五妹妹,好好招待了白二小姐。明月,麦芽,跟着五小姐和大少爷一道回去。”董氏面色僵硬,原是要盖过林曦一头的,如今这……“白二小姐。”董氏实在是没有那么好的忍耐力,只想着白二小姐若是这会儿走了,她的脸面算是丢了一大半了,因而上前尽量温婉贤淑的说道:“您总要一会儿用了午膳再过去玩,不然饿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白梦环就看向林培,林培笑着,用尽量高的语声说道:“我四姐姐早间做好了膳食,在冰室里存着,回去让小丫头给煮一煮,蒸一蒸,就能用了。”白梦环便与林培相视一笑,两人有一种共同打了一场胜战的感觉。董氏面色讪讪的,白梦环只当没瞧见,拉着林培和沈子钰一道就走。林曦只笑盈盈的瞧着,一语不发,蒋氏咬牙切齿的瞪着林曦,问道:“白家二小姐要来,你怎么早些不说?”林曦淡然回道:“这个妾身原是不知道的,约莫是五妹妹与白家二小姐写信才知晓的吧。”“你这推脱的本事倒是厉害。”蒋氏气哼哼的说道:“一会儿将白二小姐劝过来用膳!”林曦微微抬了眸子,看向蒋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怕是不成的,白二小姐一定要去锦瑟居玩,妾身若是要去了,生拉硬拽过来,岂不是要丢了嘉熙侯府的脸面?““老夫人这里有大嫂帮衬着,妾身还是去荣富堂瞧瞧吧,老祖宗一个人若是看顾不过来,就不好了。”林曦说完,挑了帘子就走。小鱼儿与朱砂跟着一道去了荣富堂,因着下雨,来的老夫人并不多,能在荣富堂待着的,都是跟老太太关系最亲密的。玛瑙迎过来,低声与林曦说道:“老太太跟前如今就两位,一个是王丞相府里的王太夫人,另外一个是建安伯府老夫人。”林曦皱眉,建安伯府老夫人是蒋氏的母亲,是老太太的嫂子,来这里无可厚非,可王丞相府的太夫人,可不就是大姐姐林欣府里的老太太吗?难怪她会嫁入嘉熙侯府,原来有这样的事在里头。林曦对玛瑙给自己传递消息已经见怪不怪了,便笑着看了看身后的小鱼儿道:“让朱砂跟着我就成了,你跟玛瑙去她的厢房里歇歇吧。”朱砂应了,与玛瑙一道去了。林曦进了荣富堂的正房,就感觉到探究的目光,从两个方向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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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抬起头来,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笑盈盈的上前给三人见礼。
老太太不知道这次的宴席,林曦是被算计的,因而也不知道前院的事儿,只笑呵呵的对王太夫人说道:“这便是舒航院子里的了,当初还多亏了您提了这孩子,不然的话,舒航的婚事,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王太夫人慈爱一笑,拉了林曦的手说道:“当初她大姐就说,这孩子是个好的,我虽然没有亲眼瞧见,但我那孙媳妇如今当着丞相府的家,说话总是有几分分寸的,老太太若是要谢,就赏了我那孙媳妇点碎银子,也就是了。”
王太夫人说话带着玩笑,堂堂丞相府的掌家孙媳妇,还能缺了碎银子吗?不过就是先推了当年的罪责,别将坏处赖在她身上罢了。
林曦笑得温婉,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在王太夫人跟前站着,林欣府里的这个太夫人可是个妙人呢,说话滴水不漏的,林欣在这样的太夫人跟前,怕是也要小心应对的吧。
建安伯老夫人在一旁就有些个瞧不下去,这个林氏,自打入了嘉熙侯府,她的女儿,外孙女就没有讨到过半分便宜,见老太太竟然还拉扯着王太夫人给林曦做脸,便没好气的开腔。
“弟妹这话可就错了,如今林氏可不是国公府的姑娘了,这话若是让王少夫人听了,怕是要不高兴的。”建安伯老夫人看向王太夫人,问道:“您说是不是?”
王太夫人面色不变,依旧带着慈爱的笑意,说道:“到底曾经是姐妹,有几分情份在,咱们这些个老骨头了,哪里能知道她们年轻人的心思?让她们自己闹腾去,也就算是了。”
王太夫人这是两面都不想要得罪了,王太夫人的眼光深远的很,可不是建安伯老夫人那样眼皮子浅的,林氏姐妹如今被白家看顾着,她就算是不看自己孙媳妇的面子,也要给白家脸面。
王太夫人慈爱的拉着林曦问道:“你不是还有个妹妹在嘉熙侯府住着吗?怎么今个儿没有一并带过来瞧瞧?”
王家手眼通天,自然知道,白家二小姐与林培交好的事儿,林曦也就罢了,但林培倒是可以利用一二的。
林曦对王家的人,本能的有着戒备,笑吟吟的回道:“白家二小姐来了,不喜欢吵闹,便与五妹妹一道去院子里了。”
林曦不愿意与王太夫人周旋,便看向老太太说道:“原是要带了五妹妹和子钰过来给老祖宗请安的,但白家二小姐不肯在正院玩……”
老太太在外人面前,自然是要护着自己的孙媳妇的,更别说还涉及到自己疼爱的重孙了。
“原是应该的,来者是客,总得有人在你院子里帮忙待客,你五妹妹倒是愈发的懂事妥帖了。”老太太希望沈子钰有人给撑腰,自己的分量,在嘉熙侯府里是够的,可是到了外头却是不成的。
沈舒航是个混不论的,林曦没了国公府小姐的身份,人人都可欺,如此一来,沈子钰愈发的会受欺负,舒航那孩子不想要将林曦休弃了,那就只能抬着林曦的身份,有白家姐妹撑腰,倒也是好事。
老太太道:“左不过这里也没事,你回自己的院子里瞧瞧白二小姐去吧,都是半大的孩子呢,等着宴席开始的时候,再去了正院也成。”
王太夫人却是笑着拉了林曦的手不放,道:“这怎么能成?就咱们三个孤老婆子,打牌还缺个人呢,可巧你这孙媳来了,不搭了牌桌,岂不无趣?难道咱们三个,还要在廊子上头赏雨风花雪月不成?”
王太夫人三言两语的,就将林曦留了下来,句句带着慈爱,却时不时的问上林培两句,林曦敷衍的与王太夫人周旋着,也大概明白了王太夫人的意思。
林曦没打算跟个太夫人计较,但是算盘珠子扒拉到林曦这里来,林曦就不依,因而牟足了劲儿跟她们打牌,赢得王太夫人和建安伯老夫人面色微青,建安伯老夫人推了牌桌才算。
王太夫人也输了不少的钱,心里隐隐有些心疼,跟小辈打牌,都是小辈来喂牌,哪有林曦这样,把把都糊大的。
老太太乐呵呵的装作不知道,反正她也想要趁机贴补给林曦一些,给林曦,就是给了沈子钰,她高兴。
如意冒着雨过来传话,说是因着雨愈发的大了,便早些开宴,夫人小姐们,也可以早些回府,不然晚了,天色阴沉了不好走路。
老太太瞧着外头的雨势大,她们三个老婆子,冒着雨过去算是怎么回子事,因而对蒋氏有些个埋怨。
建安伯老夫人自然不会说是自己女儿的错,只打着圆场说道:“贵府的世子夫人头一回主持宴席,难免有些失了分寸。”
老太太面色稍霁,吩咐道:“去前院说,就说二夫人陪着我们娘几个在荣富堂吃,就不过去了。”
如意面上有些为难,皱着眉出去了。
如意垂头丧气的出来,小鱼儿和玛瑙正从厢房出来,要伺候着老太太和林曦,便在廊下问了如意。
“怎么过来也不打个伞?虽说有廊子,可这会儿雨也大了,还是有雨丝溅上来的。”玛瑙说着,转头回自己的房间拿伞给如意。
小鱼儿见如意恹恹的,以为如意是因为被碧桃和蓝樱欺负的缘故,便安抚道:“你也别多想,我瞧着世子夫人撑不起来中馈呢,说不得要拨你过去帮衬着。”
如意摇头说道:“世子夫人这人,我清楚,因着吉祥的事儿,她是不会喜欢了我的,她今个儿要在众位夫人和小姐跟前做脸,要让二夫人过去受着,可老太太留了二夫人在荣富堂用膳,回去传话,她必然会认为是我给二夫人通风报信了的。”
如意说着,就掉了金豆子,这些个主子们打架,她们这些个小丫鬟受累,再加上碧桃和蓝樱,她怕是在嘉熙侯府待不下去了:“若是卖去好人家也就罢了,若是卖到那种地方,倒不如直接抹了脖子干净。”
如意说完,也不管玛瑙手里的油纸伞,直接奔到了雨里,奔着端华院去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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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瑙拿着油纸伞,奇怪的问道:“这是怎么的了?”
小鱼儿就皱了皱眉,听着如意的话,又让她想起了自己当初的事儿,便小声与玛瑙说了如意如今的处境。
玛瑙听了也只是叹气:“咱们府里,咱们自己是做不得主的。”
“老太太要在这边摆膳,我得去帮着李嬷嬷和翡翠,你帮我把油纸伞放回去,再过来伺候吧。”玛瑙将手里的油纸伞塞给小鱼儿,转头就去了。
小鱼儿拿着油纸伞放到了玛瑙的房间里,坐在炕上叹了气,歇了片刻方才出了门。
这边螃蟹宴也都准备好了,小鱼儿便净了手,伺候着林曦吃螃蟹,除了林曦,另外三位年岁都不小了,这样寒性的东西,都配着些酒水,老太太为了堵住王太夫人的嘴,一直劝酒,自己也喝了不少。
林曦寒性的毒还没有完全解了,因而不敢贪多,吃了一个就住了嘴,吃了小半碗李嬷嬷给老太太做得扬州炒饭,也就抱了,跟着老太太一道惯王太夫人和建安伯老夫人酒。
吃的正热闹的时候,玛瑙掀了帘子进来,低声与李嬷嬷嘀咕了两句,李嬷嬷面色便有些难看。
老太太吃了酒,舌头都有些麻木了,问道:“怎么了?”
李嬷嬷垂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太太回,思量了片刻,才笑着说道:“也没什么,世子夫人说,不知道白二小姐要来,所以怕慢怠了白二小姐,想要来问问老太太,荣富堂这边的螃蟹能不能先拨过去,给白二小姐安排。”
老太太被李嬷嬷服侍了大半辈子了,如何不懂这话的意思?白二小姐年纪还小呢,又是女孩子家,能吃多少螃蟹,这分明就是前头大厨房的螃蟹不够吃了。
请了人来参宴,却没有准备够吃食,老太太即便没有去了前院,也能想象到前院如今的模样,必然是已经盘干碗净,众人大眼瞪小眼的瞧着了。
大大方方的请人来吃难得的螃蟹,结果却没有让人吃饱,倒不如不请的好,这般一来,请了人,还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老太太才吃了酒,有些上头,气得站起来,就要去了前院,却有些头昏,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王太夫人与建安伯老夫人都有些醉了,脸色都有些不大好看。
林曦叹口气,站起身来扶了老太太,笑呵呵的说道:“这样的小事儿,哪儿就用劳动老祖宗了,反正白二小姐在锦瑟居呢,还是妾身回去安排吧,您歇歇,交给孙媳吧。”
林曦说完,领了朱砂和小鱼儿,又笑吟吟的拉了李嬷嬷道:“老祖宗慈爱,就先借了李嬷嬷给孙媳用用吧,孙媳入府的日子短,有些个管事怕是不认识妾身呢。”
哪有奴才不认识主子的道理?林曦这话,分明就是怕那些个管事的,拦着林曦,不让林曦放手去做。
老太太拍着桌子说道:“李嬷嬷,你跟着二夫人,让那些个管事都擦干净眼。”
李嬷嬷会意,跟在林曦后头,一道出了荣富堂,直接奔着大厨房去了。
大厨房这儿急的团团转,螃蟹根本就不够,原是想着,来的都是世家大族的夫人与小姐,螃蟹这种性寒的东西,约莫是一人只吃两个的,董氏掐着数量算的,结果……
结果,人人都知道螃蟹是稀罕东西,且嘉熙侯府备的这些都是南城湖的大闸蟹,她们府里也难采买,因而便都放开了吃些,每人多吃一个,这大厨房立刻就供不上了。
即便是老太太荣富堂的份例送过来,都不保准能够。
林曦去了大厨房,看着外头桌子上摆着的碟子,一共六盘,每盘里头只有五只,一桌不可能只有五个人的,若是这碟子上了桌,怕是谁也不好下筷子了。
李嬷嬷进了大厨房,便喊道:“谁是大厨房的管事?”
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婆子走了出来,谄媚的给林曦见了礼。
林曦便问道:“只余下这么多了?”
那管事便脸现难色的点了点头。
林曦一边挽袖子一边说道:“两个人和面,两个人烧水,四个人把这螃蟹肉剥出来。”
那婆子本就不大尊敬林曦,且知道今个儿这宴席是蒋氏与董氏婆媳要打翻身仗的时候,林曦这么一说,便立刻反驳道:“二夫人,这螃蟹本来就不够用了……”
没等那婆子说完,李嬷嬷一巴掌就甩了过去,说道:“你个老货,二夫人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二夫人吩咐怎么办就怎么办,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回头丢了嘉熙侯府的脸面,是你来受着吗?”
小鱼儿没想到李嬷嬷会直接上手,忙上前一步,笑嘻嘻的说道:“嬷嬷,您仔细手疼,这种小事儿,交给奴婢就好了。”
小鱼儿说完,直接将腰间的软鞭一解,拿在手里说道:“哪个还有异议的?”
没人敢在说话,急忙按照林曦的吩咐办了。
李嬷嬷盯着她们剥螃蟹肉,朱砂盯着两个丫头和面,小鱼儿盯着那管事婆子烧水,免得有人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
很快东西便都准备好了,林曦亲自动手,做了拉面,将螃蟹肉熬了汤汁,莫说是吃了,就是闻着,哈喇子就掉了一地。
前前后后,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大厨房的这些个人,全都服了林曦,她们一直是在厨房伺候的,能佩服的人,就是厨艺好的,以往总是听说二夫人厨艺好,但是没人会信,到底是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能有多好的厨艺?
这下子可算是长了见识了,谁也没见过这么做面的,能把面条弄得那么细,那么劲道。
林曦让人将面盛好了,吩咐朱砂给白二小姐,林培和沈子钰端了三碗,才领了人,去了端华院。
端华院此刻有些清冷的尴尬,蒋氏与董氏尽量活跃着气氛,那些个夫人与小姐们,面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但是明显有些敷衍了。
林曦走在前头,碧桃和蓝樱看着林曦身后的一众人,闻着那馋人的香味,都奔着后头瞧去,还是李嬷嬷亲自去挑了帘子,帘子才撩开,海鲜面的香味就飘了进去……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笑盈盈的给众人请安,说道:“老祖宗说,今个儿来的,都是与嘉熙侯府亲近的,不能怠慢了,便遣了妾身去大厨房亲自动手做膳食,妾身是新媳妇,没做过这么多的吃食,一时手忙脚乱的,倒是耽误了众位夫人小姐吃饭,都是妾身的不是。给力文学网;”林曦说着一摆手,让一众小丫鬟上了海鲜面,每个人前头都是满满的一大碗,汤汁浓郁,闻着就是极香的,又因为外头下着雨,这些个夫人小姐们,都是女儿家,又不能贪吃酒水,都有些想念那热乎乎的,这一碗海鲜面上来,人人脸色都好看了些。蒋氏瞧着众人被林曦收买了去,自己的打算要落空,便忍不住怒斥道:“你从正院消失这么长时间,竟是做了这么久的膳食,让各府的小姐夫人们等了那么长时间……”林曦依旧淡淡的笑着,说道:“婆婆教训的是。”林曦很干脆的就承认了错误,这让蒋氏和董氏都有些意外,仿佛先前那个处处会反驳的林曦跟她不是一个人一样。李嬷嬷在林曦身后,默默的点了点头,二夫人这样的,才是聪慧人,在外人瞧着,不管谁丢了人,都是嘉熙侯府的脸面,如今二夫人肯牺牲自己去找补,倒是难得的。可惜蒋氏并不领情,还是想要将董氏往外推,便撂了筷子,吩咐董氏道:“你是世子夫人,林氏是你的妯娌,你这个当大嫂的,也该赏罚分明些,免得将来这府里的丫鬟婆子们,有样学样的,失了咱们嘉熙侯府的脸面体统。”蒋氏这话一出,谁的脸色也不好看,在座的夫人小姐们都是人精,谁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原就是要对付了林氏的,方才林氏被留在老太太的荣富堂用膳,众人都听见了的,蒋氏和董氏还发了一通脾气的,转眼螃蟹不够吃了,嘉熙侯府的脸面就要挂不住了,林氏亲自下厨救场,结果竟然落了蒋氏这样一句话?众人纷纷将目光看向董氏,董氏还是头一回主持了这样的宴席,也想要长些脸面,给自己争口气,她接受了吉祥那个通房丫鬟,可不就是为着能管家吗?若是连这家也管不好,她失了中馈之权,可不就是白白吃亏,白白收了吉祥吗?既然林曦要来担了这罪责,那就尽数推到她身上,也就是了,反正林曦与吉祥交好不是假的,若不是吉祥跟林曦学的什么山药皮馄饨,吉祥也不会入了世子爷的眼。“二弟妹这膳食上的晚了,让众位夫人和小姐们候着,就是二弟妹的不是,这样吧,就罚了二弟妹禁足两个月吧。”董氏想着,让林曦两个月不出门,她代替着林曦出门应酬,也就理所应当了,等着两个月后,谁也不会记得林曦了。林曦眉梢微挑,看向董氏,一双澄澈的眸子就那么瞧着董氏,就让董氏心虚的错过眼去。那些个夫人小姐们也没想到,董氏那样软善的一个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明明林氏是为了董氏担责,董氏却恩将仇报……“让嘉熙侯府失了体面,我自然是有错的,大嫂要罚我,无可厚非。”林曦说完,仿佛禁足不是什么大事儿一样,看向身后的李嬷嬷问道:“嬷嬷,我这新媳妇,不懂事,劳烦嬷嬷告诉我,我该坐在哪里用膳合适?”原本林曦应该跟蒋氏和董氏坐在一桌上,但显见蒋氏与董氏不愿意林曦跟着最尊贵的几位夫人同桌用膳,便垂着头没接了话茬,只这样,李嬷嬷还有什么瞧不明白的。李嬷嬷也有些为难,可巧左首第二桌上坐着几位世家小姐,有两个余位,其中的两位小姐便来喊她:“二夫人来我们这里坐吧,二夫人到底年纪也跟我们差不多,也不会太闷了去。”那桌上,沈氏三姐妹都在,三个小姑子却是没有一个给林曦长脸的,闷头坐在那里连句话都没有,反倒让外客说了这话。林曦迎上去,在两人中间坐下,李嬷嬷则松口气,将林曦的碗盏亲自端了过来。“嬷嬷不用在这里伺候了,老祖宗年岁大了,吃东西不容易克化,我在厨房里还留了小丫头煮面,这会儿子面条应该是软糯的多了,劳嬷嬷给老祖宗送过去吧。”林曦该说的,该做的都做了,自然不需要李嬷嬷在这里替她撑腰了。李嬷嬷应了,便福身告退。小鱼儿在外头拿着鞭子憋屈的说道:“咱们夫人受苦受累的,干嘛白白担了这责任?”李嬷嬷可巧出来听见,便点了小鱼儿跟着一道去大厨房端了海鲜面去荣富堂。李嬷嬷难得有耐心的,问小鱼儿:“你觉得咱们府里来的这些个夫人小姐们,是傻的?”“自然是不傻的,各个人精一样的,一句话要拐了三四个意思的。”小鱼儿撇嘴说着,不过这些人都不与自家二夫人交好罢了。李嬷嬷便笑着说道:“那你觉得,她们会瞧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吗?”小鱼儿一时语塞,转瞬间,却是想明白了,这些人自然是瞧明白了的,只是所有人都不说而已,而蒋氏和董氏却以为是瞒天过海的,这样掩耳盗铃的举动,在外人瞧着,是多么的可笑?“这么说,是我们夫人赢了?”小鱼儿也是伶俐的,一点就透。李嬷嬷便笑呵呵的问道:“退一步,却是得了所有人的尊重,那么些个世家大族的夫人小姐们,口口相传的,用不了两个月,咱们二夫人的贤良淑德之名,就能传到京城的各个角落,我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瞧见过,比二夫人还聪慧的了。”小鱼儿立时眉开眼笑起来,连带着脚步也轻快了几分。将海鲜面送到荣富堂,李嬷嬷笑盈盈的将林曦如何做了膳食,如何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以及蒋氏和董氏是怎么说的,当着建安伯老夫人的面说了出来,臊的建安伯老夫人脸面通红,再也不敢仗着嫂子的身份,说老太太什么了。小鱼儿喜滋滋的回了端华院,低声与朱砂嘀咕了几句,两人便都心绪大好起来。但在正房里的林曦却并没有打算这么轻轻松松的放过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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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林曦左右两侧的,一个是定国公府的嫡长女凌婉蓉,一个是镇国公府的嫡出二小姐薛小柔,身为国公府的嫡女,对于林曦的传言,原是极好奇的。
今个儿见了这番场面后,自然有自己的一番计较。
凌婉蓉将一碗面吃了一大半,喝了些汤水,方才赞道:“沈二夫人这面做得当真是极好的,难怪大前天白家大小姐对沈二夫人那样另眼相看,莫不是偷偷的拜师学艺去了吧?”
镇国公府的二小姐薛小柔也在一旁笑呵呵的说道:“沈二夫人可不许藏私,若是教了梦月姐姐,可不能落下我。”
林曦倒是觉得这些个膳食是无所谓的,大户人家里,哪家没有个好厨子的,这些个闺阁小姐也不过是需要有一两道拿手菜就够了。
林曦莞尔笑道:“我哪里敢藏私?恨不能藏了拙才好,若是得空,便去我的锦瑟居,我随时恭候着,若是要请了我去府上教导,那可就得等着两个月之后了。”
林曦说着,俏皮的指了指右手边的第一桌道:“你们方才也听见了,我被婆婆和大嫂罚了两个月禁足呢。”
林曦对禁不禁足的事儿,还真是无所谓,她想要出去,自然有法子出去,就怕蒋氏和董氏承受不起这两个月的禁足。
林曦借着帕子擦拭唇角的间隙,露出一抹冷笑来,左不过,今个儿吃亏的人不是她,她禁足了,沈子钰和林培自然也不会出了锦瑟居,老太太本就憋着气,瞧得明白,再瞧不见沈子钰,吃不到林培送过去的吃食,呵呵,蒋氏和董氏能落了好才怪。
且今个儿的事儿,建安伯老夫人也瞧在眼里,听在耳里,就算是老太太要罚了蒋氏和董氏,建安伯府也没有脸给蒋氏出头。
定国公府的凌婉蓉与镇国公府的薛小柔对视了一眼,笑着说道:“那回头我们去锦瑟居寻了二夫人,二夫人可别觉得我们两个没规矩才好。”
“哪个敢说你们没规矩?”林曦笑着,就用挑衅的目光看向了沈氏三姐妹,沈三小姐沈云娇也就罢了,沈大小姐沈云淑与二小姐沈云德,大前天对自己起了杀心的事儿,林曦可还记着呢。
沈云娇就有些气恼的要发作,跟着她们姐妹在一处吃饭,半晌都没有理会了她们姐妹,这会儿林曦一来,一个成了亲的人,竟然比她们三个未出阁的姑娘还要讨喜,等于把她们三个踩进了尘埃里。
沈大小姐伸手便拽了沈云娇的衣袖,凤眼微挑,看向林曦说道:“二嫂,我倒是觉得,凌大小姐说的有理,到底二嫂如今是一个五岁孩童的娘亲了,还有一个妹妹要照顾着,再加上我二哥又是个胡闹的,白二小姐也就罢了,今年不过十二,去锦瑟居也就去了,可凌大小姐与薛二小姐却是不同的。”
凌大小姐与薛二小姐今年都十四了,沈云淑这话,等于在说,锦瑟居是个是非之地,若是与沈舒航牵连上,那凌大小姐与薛二小姐说不得就真要跟林曦做姐妹了。
凌婉蓉与薛小柔面色一僵,都有些尴尬,纵然沈家二公子有多么风流混账,也不该由做妹妹的嘴里说出来,如今这般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话来,倒好像是她们姐妹不知体统,上赶着给沈家做妾一样的。
她们说的话,声音并不算太小,上首的定国公夫人与镇国公夫人都听在了耳里,当时便面色一沉,蒋氏也皱了眉,沈云淑这话,说的太露骨了。
董氏并不是常在这个圈子里混的,许多的话外音,还是有些听不明白的,只觉得沈云淑是在给自己出气,心中愈发的高兴,便扬声说道:“凌大小姐与薛二小姐平日里若是闲在,去我的落梧院玩,也是成的。”
董氏不懂事,蒋氏气得直接在桌子底下踹了董氏一脚,这话也是浑接的吗?
林曦觉得好笑,董氏还真不是一般的蠢,这话等于在说,凌大小姐和薛二小姐去了世子那里做妾也是成的。
定国公夫人与镇国公夫人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定国公夫人有些个暴脾气,当即就撂了竹著,任谁都瞧出来,定国公夫人发火了。
蒋氏也恼,今个儿请来的这些个人,定国公夫人与镇国公夫人最是尊贵,原应该还有林曦的嫡母辅国公夫人的,因为林曦的事儿,辅国公府的姻亲关系算是彻底的没有了。
如今若是因为这几句话,就得罪了定国公夫人与镇国公夫人,她才算是白白的浪费了这么多银子的螃蟹宴。
“两位夫人别生气,我这儿媳妇是个实在人,不大会说话,但是心地是好的,也是为着两位小姐着想,两位夫人不知道,锦瑟居养了两条大狼狗,堵在门口,只认锦瑟居的人,便是我这个做婆婆的想要去锦瑟居,还得通报了呢。”
蒋氏有心打圆场,却是无意中给众位夫人们透露了信息,这锦瑟居已经跟旁的院子闹成这个模样了,好端端的,谁会在院子里养上两条大狗?必然是被人欺负了,或是有人偷偷溜进锦瑟居的院子了。
嘉熙侯府是怎么发的家,旁人不清楚,定国公府与镇国公府却是清楚的,如今再瞧着,竟然还再打锦瑟居的主意,那必然是瞧上林氏的嫁妆了。
林氏如今已经被辅国公府逐出家门了,能倚仗的,也就是自己的嫁妆了,这嘉熙侯府的人,竟然连这个也算计。
定国公夫人瞧了一眼镇国公夫人,似是闲话家常一般的说道:“早间薛夫人还跟我说,林氏如今是白身,嘉熙侯府还能容得下林氏,必然是有几分软善心肠的,如今我可算是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定国公府与镇国公府一向亲近,两家还有心结了姻亲,只这么一说,镇国公夫人就知道定国公夫人的意思了,笑着说道:“好在沈二公子也是个烈性的,沈二夫人也不是一味的软善,不然的话,还不知道怎么着呢。”
定国公夫人与镇国公夫人这话,等于是明显的偏帮着林曦了,林曦被对着这桌人,唇角含笑,若是她不站出来说几句,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薛夫人这句称赞?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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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站起身来,拉着凌婉蓉与薛小柔到了蒋氏这一桌前,笑盈盈的给几位夫人见了礼,说道:“请了夫人来参宴,却是让夫人们生了气恼,实在是嘉熙侯府的不是。”
“这里头,想必是有些个误会的,我家二爷人虽浑了些,但也不是一味的胡来,在那等烟花之地也就罢了,在府里或是对着各府的小姐们,却是从来知道礼仪规矩的。”
“说出来不怕夫人笑话,妾身当初要嫁过来的时候,还闹了一阵子呢,后来妾身入了府,才知道二爷不是那般胡闹的人。”
“不说旁的,就说我婆婆先前赏给二爷两个丫鬟,那模样俊俏的,怕是跟楼里的姑娘也是不差的,可是在二爷身边四五年,二爷也没有对她们动手动脚的,可见二爷心里是有分寸的。”
做嫡母的,赏给自己的庶子两个跟青楼的姑娘一样的丫鬟,这得是什么样的嫡母?
在座的夫人们心里都有数,看向蒋氏的眼光又带了一丝鄙夷,当初蒋氏这个嘉熙侯夫人做得多么的贤良淑德,可见都是装的,花了大笔的银子去给自己的庶子付账,还是青楼里的账,但凡是生母,怎么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定国公夫人的脾气直,愈发的厌烦了蒋氏,拉了林曦的手,拍了拍,慈爱的说道:“倒是难为你了,在府里这般不容易,还没有那么多的坏心眼,回头让婉容给你下了帖子,你去府里玩,反正沈二爷在刑部当差,你在院子里闲着也是闲着。”
镇国公夫人在一旁也笑着说道:“回头下帖子的时候,也戴上我们小柔,她在府里经常嚷着闷呢。”
定国公府的凌婉蓉与镇国公府的嫡长子薛大公子已经有了婚约,所以凌婉蓉去镇国公府是不合适的,只能让薛小柔去了定国公府玩。
国公府两位夫人的话,听着是无所谓的,可是等于是解除了林曦的禁足,她们若是下了帖子,嘉熙侯府不许拦着。
周围的夫人们都是人精,没有不附和着两位国公夫人的,都笑呵呵的说着,回头要给林氏姐妹下帖子。
蒋氏气得心肝肺的疼,却也不敢辩驳,只慈爱的说道:“既是夫人们看重,那也就不罚你禁足了,回头写了一百篇女戒送过来也就是了。”
林曦平静的应下,凌婉蓉与薛二小姐看了各自的母亲一眼,便笑着说道:“我母亲也说让我练字呢,回头我帮着沈二夫人写上三十篇,等着夫人去我们府里玩的时候,再带回来。”
薛二小姐也一般说话,如此林曦只要再写四十篇也就够了,林曦笑了笑,感激两人的好意,道:“白大小姐被白夫人拘在府里出不来,二小姐却是没什么事情做的,回头我问问白二小姐的意思,若是她也无事,就喊了她一起,她知道我五妹妹要去,怕是一定会跟着的。”
这话,就等于帮着国公府与白家牵线了,两位国公夫人愈发的满意林曦,又称赞林曦的厨艺好,笑着定下了回头去府里的日子。
雨淅沥沥的下个没完没了,用过了午膳,各府的夫人小姐们,趁着肚子里还暖和,就想要早早的回府去,任谁也不想要跟蒋氏打交道了,连带着不开眼的董氏,就更不想要理睬了。
见着有人请辞,蒋氏和董氏忙着就拦下,若是这会儿就走了,好人岂不是全是林曦做了?她们等于用白花花的银子堆起来的螃蟹宴,尽数给林曦做脸了。
“已经吩咐丫鬟摆了牌桌了,夫人们好歹玩两把,再走不迟。”蒋氏拦着不许走,谁也不能强硬着非要离开,只得顺从的跟着去了暖阁里头。
林曦笑看着蒋氏与董氏领着人去了暖阁,莞尔一笑,若是蒋氏见好就收也就罢了,可沈家三姐妹也不甘心,帮着劝几个贪玩的小姐……
真的不是她林曦故意让她们没脸的,是她们自己凑表脸的。
林曦趁着丫鬟婆子收拾宴席的时候,叮嘱了小鱼儿几句,便笑着跟凌婉蓉与薛小柔一道回了锦瑟居。
白二小姐白梦环与林培,沈子钰正玩着跳棋,那是林曦后来让干漆做得木工活,又找了各色的琉璃珠子做了的,原是想要给沈子钰玩的益智游戏,却不想林培几个都爱上了。
凌婉蓉与薛小柔也瞧着新奇,林曦便让灵芝搬了小几子来,几人一人一个颜色的琉璃珠子,六个人一道玩跳棋。
才玩了一局,眼瞧着白二小姐白梦环就要赢了,却是端华院的碧桃来了,说是夫人们要走,要来请了凌婉蓉与薛小柔回去,弄得几人都是丧气不已。
林曦又笑着说,会让人重新再做了三副,给白家太傅府,凌家定国公府,薛家镇国公府都送去,才肯走了。
碧桃带着人一走,林培与沈子钰送了白梦环回府,小鱼儿就钻了进来,笑眯眯的说道:“二夫人,正如二夫人所言,奴婢去角门处候着,就瞧见了那个小丫鬟,奴婢偷偷的将角门打开,没让她瞧见,后来她傻乎乎的就去端华院报信了。”
“您不知道,那小丫鬟说,穆家大少爷抬了一房贵妾的时候,老夫人和大小姐的脸色有多难看,大小姐还没嫁过去呢,那边就抬了房贵妾,这不是明摆着给大小姐下马威吗?”
“不止如此,原本大小姐的婚期在明年,是为了等着那位过继的大公子十五岁,可那穆家的大公子如今就抬了贵妾,必定是那妾室有孕了,才会这般的,听说那贵妾是穆家大少爷的青梅竹马呢,大小姐这次可有的受了。”
有了这茬儿,参宴的夫人小姐们,全都借故走了,蒋氏几人是不会再拦着了,林曦原是要给她们留点脸面的,奈何她们自己不知足呢。
这件事情不是偶然,是沈舒航报复沈云淑的,这事儿沈舒航早就得了消息,但想着永忠侯府会将这件事情压下去,到底传出来,谁的脸面也不好看。
可因为沈云淑对林曦做得事儿,沈舒航再不顾忌这个庶妹,暗中派人将这事儿给闹了出来,狠狠的打了沈云淑的脸。
昨个儿沈舒航偷偷跟林曦说了,原是想要因着这个,睡在暖阁里的,但是林曦还是将他撵了出去,所以沈舒航今早去官衙前,才会闹着吃了林培与沈子钰的吃食……
林曦笑了笑,这日子,也不是那么难过嘛…… <!--章节内容结束-->
到了晚间,沈舒航派了身边的党参回来传话,说是沈舒航今晚不回府,让林曦不用等着他。给力文学网林曦也没多问,沈舒航不回来,她也自在些,便留了党参用膳。党参跑去跟干漆和附子一道吃饭,一边吃一边念叨着:“二爷巴巴的让我跑回来传话,可是二夫人什么话也没有说,你们说,我一会儿怎么回了二爷?”附子是个闷葫芦,惯是个不会说话的,根本就没理这茬儿,倒是干漆在一旁笑着说道:“二爷让你回来,想要听得是什么话,你就回了什么话呗,二夫人今儿个在正院那受气了,虽说后来扳回了一程,但先前到底是受委屈了,哪儿有功夫应付二爷?”党参听后就是皱眉,瞪着干漆说道:“附子是为着二夫人跟前的丫鬟,你又是为着什么替二夫人说话?二爷今个儿晚上要领了人,夜探七皇子府,危险着呢。”干漆和附子俱是一怔,旋即正色问道:“先前白太傅的事儿,查出来了?”党参摇头回道:“并不确定,才得了消息,说七皇子府买过那种剧毒,太子殿下让二爷去查查。”干漆和附子对视了一眼说道:“那你一会儿吃完了早些回去,府里有我们两个呢。”党参“恩”了一声,急急忙忙的就扒拉了半碗饭,一边嚼着一边说道:“你们两个可好了,如今锦瑟居有了二夫人,每天都吃香的喝辣的,暗卫营里的兄弟们,不知道多羡慕你们两,还说你们两个以后能娶了媳妇……”干漆毫不客气的用筷子跟党参过了两招,道:“呸,一个个的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在暗卫营里,咱们都是怎么过来的,突然间像是小家雀儿一样的在府里猫着,你当我们兄弟两好受呢?若不是因为锦瑟居是二夫人当家,我们两是怎么也不会接了这差事的。”党参嘿嘿一笑,说道:“那有什么,二夫人隔三差五的出门子去,又不是一直让你们在府里闷着,再说了,娶媳妇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你们守着二夫人,少不了你们的好处,我和当归都得往后排。”党参又扒拉了半碗饭,倒了些汤汁泡着,又盛了一大碗,三不两下的吃完了,一抹嘴道:“我去寻灵芝姑娘,让她拿了二爷的斗篷出来,回头就说是二夫人给拿了的,你们两个回头可别说穿了。”干漆作势踹了党参屁股一脚,说道:“少说了这个话,你惦记着灵芝姑娘不是一天两天了,二爷还没娶亲前,你张嘴闭嘴的就是灵芝姑娘……”党参嘿嘿一笑,对两人说道:“你们可不许跟我抢。”党参说完,跳着就又去了正房廊下,可巧灵芝从正房里出来,瞧见党参便问道:“你怎么还没走呢?”党参巴巴的往灵芝跟前凑了说道:“二爷那性子,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跟人报备行踪了?这会儿巴巴的让我回来报信,还不是想要听听二夫人说句体贴话吗?”“我想来想去的,只能求了你,把二爷的斗篷赏我一件,我回去也好交差,二爷今晚上有重要的差事,有了二夫人的关怀体贴,也能事半功倍不是?”党参会说话,一会儿就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灵芝想了想说道:“你且等着,我在二夫人那边过一遭,免得回头穿帮了。”参应下,乐呵呵的在廊子下头等着,不一会儿的功夫,灵芝便捧了一件墨云纹黑狐毛滚边斗篷出来,给了党参说道:“我方才在二夫人跟前提了,说是二爷在官衙睡,怕是要冻着,二夫人便让我拿了这个出来,这下子,你也好交差了吧?”党参接过来,趁机摸了一下灵芝的手,灵芝“腾”的一下脸上就起了火烧云,垂着眸子,不说话了。党参从手里递过去一个玉葫芦的油绿坠子,说道:“二爷赏了我的,但是我不会编络子,还劳烦灵芝姑娘给我编了络子,我挂在腰上,天天带着……”语气带着小暧昧,没等着灵芝拒绝,迈开大长腿就跑了。灵芝看着自己手心里油绿的玉葫芦坠子,唇角带了一抹娇羞的笑意。“灵芝姑娘。”一个婆子的声音响起,灵芝迅速的将手心里的玉葫芦坠子收在袖笼里,转过头来,见一个婆子从抄手游廊上过来,说道:“灵芝姑娘,荣富堂的玛瑙姑娘来了,在门口候着呢,说是老太太那边,请了二夫人过去一遭。”若只是传话,玛瑙一般很识趣,让婆子进来传话也就是了,到底门口有两条大狗,若是荣富堂的人能来,端华院的人却是不能来,那就太难看了些。但玛瑙现在在门口候着,可见就是有话要跟林曦说了。灵芝想着,便吩咐道:“你领了玛瑙姑娘进来说话,就说二夫人才沐浴完,这会儿正晾头发呢,让她进来喝杯茶,再过去。”婆子会意,在门口迎了玛瑙进来,灵芝便领着玛瑙进了正房。朱砂正给林曦通头发,已经干的七七八八了,小鱼儿见玛瑙过来,就去搬了个小杌子过来,请了玛瑙坐了。“都这个时辰了,老太太让我过去,可是有事儿?”古代人讲究入了夜最好不出门,免得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这边早早的就睡下了,老太太是个迷信的人,一般不会入夜还喊人。玛瑙便道:“不止请了二夫人,还有老夫人以及世子夫人,大小姐未来的夫家永忠侯府出了点儿事情,再加上今天宴席的事儿,老太太心里堵得慌,晚膳都没吃,想了又想的,还是要请几位夫人过去一遭。”玛瑙这话听着是在回话,却是透露了三个讯息给林曦知道。第一个,喊林曦过去是好事,因为宴席的事儿,是林曦给嘉熙侯府兜回了脸面;第二个,永忠侯府抬了贵妾的事儿,老太太不能受了这个气,要为大小姐出头;第三个,便是老太太晚膳没有吃,林曦可以准备些吃食过去哄一哄老太太。林曦笑了笑,看向灵芝,灵芝便道:“奴婢去煮碗山药皮馄饨放在食盒里,二夫人您更衣,正好一会儿拿过去正热乎。”林曦点了点头,小鱼儿扯着玛瑙说闲话,朱砂服侍着林曦更衣挽发,一行人踩着露水,去了荣富堂。OM开心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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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林曦在锦瑟居还煮了一碗馄饨,可到的时候,她还是头一个,林曦也没多问,亲自捧了食盒,放在小几子上,说道:“听说老祖宗晚膳没有用,孙媳便煮了小碗馄饨,老祖宗好歹吃一点。”
老太太原是过午不食的,自打跟着林曦沈子钰一道吃过晚膳后,便每日晚上吃上一小碗东西,垫垫胃。
老太太原是没胃口,但想着自己一会儿要说的事,还是压着脾气,让林曦将食盒摆了出来。
一个天青釉的莲花盏里,有十余个小馄饨,一口一个的,只瞧一眼,就知道,正适合沈子钰的小嘴儿,老太太中午喝了酒,下午气得没有午睡,这会儿瞧着这个也没什么食欲。
林曦似是猜测到了一样,又拿了两个小碟子出来,一碟脆萝卜,一碟蓑衣黄瓜,老太太就着小菜,愣是将整碗馄饨都吃了,看得李嬷嬷高兴的很,心里也着实松了口气。
生了那么大的气,中午又吃了酒,又没有睡觉,晚上再不吃点儿东西,这么大年纪了,哪里就受得住了。
老太太吃完,蒋氏和董氏才到了。
老太太当即脸色一沉,戳着拐杖说道:“老婆子年岁大了,如今请不动你们了,是不是?你们一个侯夫人,一个世子夫人,都是顶顶的尊贵人。”
蒋氏和董氏哪里敢接了这话,蒋氏便辩解道:“云淑的事儿,老祖宗也知道了,妾身一直在桂云斋里宽慰淑丫头来着,因而才来的晚了些。”
蒋氏也是知道自己把宴席弄砸了,才会这样卑颜屈膝的。
董氏也在一旁说道:“这个时辰正是世子爷安寝的时候,妾身服侍着世子爷睡下,才过来。”
老太太当即就不高兴了:“吉祥送到你的院子里是干什么的?不就是做服侍你们的活计吗?你见天的将她拘在小厨房里头,是让她当厨娘不成?”
原落梧院的事儿,老太太不想多说,老太太心里头也明白,世子沈舒哲的身子不大好,董氏对门第低微,但嫁过来也是有那么点委屈的,因而好些个事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董氏自己不争气,没那个金刚钻,还想揽了瓷器活。
董氏面色一僵,抬眸就瞧向了林曦,必然是吉祥跟林曦吐苦水,林曦到老太太这里上眼药来了,她们院子里的事儿,林曦这个做妯娌的,竟然插手。
事实上,是应该让吉祥伺候着世子爷安寝的,可是她怕吉祥趁机爬了床,吉祥头一回爬床那次,可不就是她正忙活中馈的事儿,吉祥给世子送晚膳馄饨,才发生的吗?
自打那以后,董氏防的极严,生怕吉祥再得了手,却不想,竟然被老太太这般骂了出来,董氏当即觉得没脸极了。
蒋氏狠狠的瞪了董氏一眼,只碍着这里是荣富堂,还站着一个林曦,才没有骂了董氏。
蒋氏一只红眼睛上挑,问道:“不知道老祖宗这么晚了,喊妾身几个过来,是有何事?”
“何事?”老太太见着蒋氏这种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就气不打一处来,“今个儿的宴席是怎么回事?你们且去瞧瞧,京城这么多人家,别说是国公府侯府,就是五品京官的人家,有没有这么办了宴席的?”
“请了人过来,宴席的吃食却是不够的,险些让人饿着肚子回去,这叫什么?这叫费银子费力了,还落不得好处!”老太太用拐杖指了指董氏,对蒋氏说道:“既然董氏一心要伺候了舒哲,你就别让她沾手中馈了,以后中馈的事儿,就交给林氏吧。”
一语一发,莫说是蒋氏和董氏了,就是林曦都有些惊讶,她其实知道自己的身份,就算是嘉熙侯府吃的用的,都是沈舒航的,沈舒航也只是个庶子,她也是个庶子媳妇,一个庶子媳妇要掌家,这理由必须足够的充分。
蒋氏当即跳了脚:“老太太,林氏再怎么着,那也是庶子媳妇,您让她当家,将来舒辉娶回来媳妇,有样学样怎么办?咱们嘉熙侯府岂不是让人笑话没规矩?”
“你有规矩!”老太太的脾气终是忍不住爆发了。
“嘉熙侯府的脸面都让你们婆媳给丢尽了,以后你们婆媳再去参宴,再去给人帖子,谁会买你们的账?要不要你现在就试试?去写了帖子,看看有几个人还能来了嘉熙侯府?”
老太太一拐杖差一点就打在了蒋氏的身上,碍着先前沈舒航那次的事儿,老太太到底没有下去手,但还是恨恨的骂道:“你们要办宴席,老婆子不拦着,你主持嘉熙侯府的中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听说过谁家准备宴席,只是三两天的功夫就备好了的?”
“你们自己慌慌张张的出了乱子,让人笑话了,这也就罢了,林氏亲自下厨,给你们婆媳做脸,你们干了些什么?啊!”
老太太瞪着蒋氏,瞪着董氏:“禁足两个月?罚抄女戒一百遍?你们是当着旁府的夫人们,都给你们一样蠢是不是?”
“偏还不嫌自己蠢,竟然还要硬留了人,留下了有什么好处?让那蠢笨的丫头来传话,那样的话也是能当着各府夫人小姐的面说的吗?这话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老太太气得胸口急剧起伏着,拐杖戳的震天响,董氏立刻就蔫了,蒋氏也有些认怂:“妾身错了,老祖宗别气坏了身子。”
“别气坏了身子,我瞧着你巴不得我早点死了,你好当家做主,可我不能眼睁睁的瞧着你们将嘉熙侯府给败了!”李嬷嬷上前帮老太太顺气,扶了老太太重新落座。
林曦又捧了一盏热茶,递给老太太,老太太喝了两口,方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林氏跟着我一起去永忠侯府,我倒要瞧瞧,谁给他们的胆子,敢这么欺负我嘉熙侯府的嫡长孙女。”
“老祖宗,这不成,要去也是我跟着您去。”蒋氏生怕林曦给沈云淑使绊子,林曦怕是巴不得沈云淑嫁过去,过得生不如死呢,如何能让林曦过去讨公道。
老太太当即瞪了眼,蒋氏坚持道:“让林氏管家可以,但是淑丫头的事儿,妾身是嫡母,必须是妾身去。”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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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坚持要自己去给沈云淑讨公道,宁肯让出掌家之权,也不能放弃了沈云淑的事儿,老太太瞧着蒋氏那倔强的神色,原还有着心气压制了蒋氏,到最后,却是冷哼了一声说道:“既是你非要去,那便你跟着我一道吧。”
老太太说完这话,似是没有半分心气了,叹口气说道:“你们都走吧。”
董氏搀扶着蒋氏出了荣富堂,与林曦奔着反方向行去,距离还没有多远,就听得蒋氏训斥董氏道:“没出息的东西,给了你脸面,你也扶不起来,就是这样,还能让林氏掌家,要你做什么?”
董氏在一旁委屈至极,怯怯的说道:“儿媳也不知道,怎么就会变成这样了,二弟妹跟提前有预料是的,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后头的话,林曦听不真切了,小鱼儿是习武之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的,无非就是董氏推脱责任,说一切都是林曦算计好的,故意害了她。
小鱼儿挽了袖子就要去跟董氏争辩,林曦若是想要跟她斗,她还能得在蒋氏那里得了好?
林曦拉住了小鱼儿说道:“你跟她计较什么,反正咱们该得到的,都得到了,嘴长在她身上,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就是了。”
小鱼儿恨恨的说道:“原瞧着她也是个可怜的,咱们二夫人当初还帮着她说话,要不是咱们,她院子里去的就是黄莺,不是如今老实巴交的吉祥了,她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怨怪咱们二夫人。”
“那螃蟹不够了,是咱们二夫人多吃了她一筐还是怎么的?还不是她想要打咱们二夫人一个措手不及,自己准备的不充分?”
“她丢了人,咱们二夫人替她找补,偏还成了咱们二夫人的错了,我就没见过这么臭不要脸的人。”
小鱼儿一路骂着出气,回了锦瑟居,仍旧觉得不痛快,便拿了鞭子去后园子练鞭子,可巧干漆和附子午后雨太大,没有干活,这会儿趁着不下雨了,活动活动筋骨,过来打了亭子的地基。
“小鱼儿姑娘怎么这么晚,还出来练鞭子?二夫人那里不用伺候着?”
附子一见了小鱼儿,整个人就傻掉了,傻愣愣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干漆实在瞧不过眼,帮着附子搭话。
小鱼儿心里正存着气,也当干漆和附子是自己人,就将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气鼓鼓的说道:“我便没有见过这种人,真真是没有更不要脸的了。”
干漆没想到小鱼儿会这么大大咧咧的直接就骂了老夫人蒋氏和世子夫人董氏,到底是嘉熙侯府的主子们,干漆还真不好上前说什么,倒是附子破天荒的说道:“世子夫人不是一直觉得,二夫人抬举着吉祥姑娘吗?那就真抬举抬举试试,让世子夫人知道,什么才叫抬举,也就是了。”
小鱼儿略略一想,便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道:“附子大哥可算是说道了点子上,我怎么没想到呢,既然她口口声声说,咱们夫人抬举着吉祥,那我就好好的跟吉祥说说。”
小鱼儿喜滋滋的走了,准备趁着夜色,去百花楼一遭,芍药那里是有那种书的,她去借一本,给了吉祥,看以后董氏还怎么嚣张。
小鱼儿走后,干漆皱眉看向附子说道:“你这么在府里挑事,若是让二爷知道了,怕是饶不了你。”
附子不在意的继续抡着锤子说道:“我说什么了?又挑什么事儿了?不过就是说了说府里的吉祥姑娘而已,一个通房丫鬟,我还说不得了不成。”
干漆先是一怔,旋即一笑,上前拍着附子的肩膀说道:“你小子,好样的啊,竟然还有这种脑子,遇见小鱼儿的事儿,你倒是聪明了啊。”
附子继续使劲抡着锤子说道:“我也不怕这事儿传到二爷耳朵里,二爷为了二夫人,连大小姐的婚事都给捅出来了,我也不过就是提了个通房丫鬟,跟二爷比,差得远了,若是二爷知道,说不得还会赏赐我。”
干漆瞪了附子一眼,撇嘴没再说话,心里却觉得附子说的话有理,忍不住自己嘀咕道:“可都是魔怔了,为了女人,一个个都变了样子了。”
此刻的荣富堂里,李嬷嬷也在说了这话。
“二爷娶了二夫人,整个人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如今也静下心来,在官衙当差,没听说什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事儿,咱们府里以后会越来越好的,老太太您不用再操心了。”
李嬷嬷给老太太捶着腿,和声说着安抚的话,老太太闭目养神片刻,心绪渐渐平和下来。
“许是这些年,什么事儿她都是顺风顺水的,萧氏当年也没有跟她争抢什么,她便以为,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了,林氏与她逆着来,她就容不得林氏,闹得府里鸡飞狗跳的,不得安生。”
这个她是谁,李嬷嬷心知肚明,却也不说出来,只笑了笑说道:“二夫人是个明事理的,也是个有本事的,自然能让嘉熙侯府红红火火起来。”
老太太微微垂了眸子,叹了口气说道:“若是林氏有心,必然能让嘉熙侯府继续昌盛下去,可……”
方才蒋氏争着抢着要去了永忠侯府,林曦根本没有半分反应,就算是老太太将中馈之权交给她,林曦也只是一瞬间的惊愕,便再也没有旁的反应了。
蒋氏和董氏心心念念要争抢的东西,实际上是林氏不屑的东西,看明白这一点的老太太,心下寒凉的很,林曦对嘉熙侯府的爵位与继承根本就没有兴趣,那舒航那孩子,怕是也没心思的。
若真是如此,这嘉熙侯府……危矣!
老太太没有把这番话说出来,只自己叹口气说道:“罢了,林氏不去也好,免得她回来还要怨怪林氏,那就让她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去承受吧。”
桂云斋里,大小姐沈云淑得到消息,林氏掌家,蒋氏明天要与老太太一起去为自己讨公道……
狭长的凤眼盯着帐子顶,直至晨曦,她要这样认命下去吗? <!--章节内容结束-->
天才蒙蒙亮,沈云淑便穿戴妥当,去了端华院。百度搜索给力文学网蒋氏才起身,因为她一只眼睛瞎了,又一直带着红色,若是要出门见客,必须一大早起来梳妆掩盖。听说是沈云淑过来了,急忙让人将她请了进来。蒋氏一边挑着头面,一边与沈云淑说道:“淑丫头,你别怕,有母亲在,必然不会让你吃亏的,这永忠侯府的事儿,母亲要让她们给你个说法。”沈云淑平静的站在蒋氏身后,亲自为蒋氏选了一套赤金八宝头面,红玛瑙坠子,替蒋氏戴了:“母亲想要让永忠侯府如何做呢?”“自然是将那小贱蹄子打发了,没有正妻还未入门,妾室就抬进房里的道理。”蒋氏说的理所应当,恨不能当下就跟永忠侯府的人翻了脸。沈云淑却是依旧平静的说道:“若是我所料不错,那妾室必然是有孕了的,不然的话,永忠侯府到底也是世家大族,不至于做出这样有失体统的事情,必然是没法子了,压不住了,才会这般选择。”蒋氏皱眉说道:“那就更不能留了,若是个女儿也就罢了,若是个儿子,一个庶长子压在你的头上,你将来还怎么过日子?”蒋氏下定决心,一定要将那母子处理掉。沈云淑拿了一支红珊瑚流苏簪子,给蒋氏插在云髻里,温声道:“都说那新抬的妾室原是穆家大公子的青梅竹马,母亲想要让人处理了那母子,穆家大少爷如何能依?”蒋氏冷哼一声说道:“不依又如何?他不过就是个过继的罢了。”沈云淑忍不住皱了皱眉,他要嫁的人,就算是永忠侯府的世子又如何?在蒋氏这个未来岳母的心里,都是瞧不起的,不过是个过继的,到底血统不纯……沈云淑将自己的厌恶之色收敛起来,继续说道:“就算是过继的,永忠侯爷与永忠侯夫人也不会与他结怨,否则,也就不会抬了那贱人。”“这消息之所以传到了咱们府里,不过是永忠侯府想要借着咱们嘉熙侯府的手,将这件事情处理掉罢了,到时候穆世子要恨,也是恨了嘉熙侯府,跟她们没有关系。”蒋氏听得微怔,这个道理她何尝不明白,对永忠侯府来说,不过就是一时的闲言碎语,等着沈云淑嫁过去,这事儿就算是揭过去了,可对于沈云淑来说,却是不一样的,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妾室,又有个孩子挡在前头,她这个主母,嫁过去就是受气的命。“淑丫头,你放心,母亲会为你铲平了障碍的,那穆世子再生气能如何?他如今没有一官半职,咱们府里,你二哥好歹还有刑部的差事,他就算是恨,也不敢表现出来。”蒋氏想的简单,沈云淑却是苦笑道:“就算是处理掉了又如何?我嫁过去,穆世子要一直念着,是因为我的缘故,他的青梅竹马和第一个孩子都没了,还不是会将气撒在我的头上?”蒋氏皱眉,拉着沈云淑的手说道:“淑丫头,你的意思是不去争抢吗?你要知道,这样隐忍着,很难受,你别瞧着母亲如今风光,可当初母亲忍了萧氏多少年?才等到那一天?母亲受过的苦,不愿意你再承受。”沈云淑厌恶的甩开蒋氏,说道:“我为什么要忍?他才十四,还是个过继的,如今便与永忠侯夫人对着干,他能落个什么好?他为何如今还没有个差事?只是因为年纪小吗?还不是因为他不服管教,永忠侯爷在教训他,拦着他的仕途?这样的世子,我就算是嫁过去做世子夫人,又如何?”蒋氏彻底愣住了,她听懂了沈云淑的意思,正因为听懂了,才更惊讶。“你……你今年已经十六了……在过两个月,翻了年就十七了……”蒋氏没有正面回答沈云淑。沈云淑却是突然间将手里的碧玉珠花扔在了妆台前,怒道:“十六了又如何?辅国公府的林晨不是十六岁都没有说亲嘛?若不是因为与林氏的婚事搅和在一起,被我二哥闹了出来,林晨怕是现在也还没说亲。”“那林晨是京城第一美人,不相看婚事,无非就是想要嫁入皇族……”蒋氏没有说完,沈云淑就道:“我为什么就不成?”蒋氏完全说不出话来,沈云淑却是眼眸微转,拉着蒋氏的衣袖,盈盈欲泣:“母亲,你只当是可怜可怜我吧,若是原本正经的嫡出穆世子也就罢了,可如今这个,我比他还要大上两岁,他身为继子,又是个拎不清的,我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啊?”“可……可是……”蒋氏有些说不清,到底还是咬着牙说道:“你若是先前没有定过亲事也就罢了,你若是退过婚,皇家怕是不会要了你。”蒋氏当然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去做皇妃,大富大贵,但沈云淑论样貌,论身段,都不是极出挑的,便是连林氏都比不得,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也是有杆秤的。“不拼一拼,谁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沈云淑深吸一口气,看向蒋氏,因为一夜未眠,猩红的血丝在眼白上缠绕着,似是将蒋氏能够拘在里面。“与其去永忠侯府算计,倒不如放开了手,去博一个皇子妃的位置,就算不是正妃,是侧妃也不怕,反正到了永忠侯府,我是连个妾也不如的,空有一个世子妃的名位,半点儿用处也没有。”蒋氏坐在妆台前,盯着沈云淑,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良久,蒋氏才低声说道:“你二妹妹跟七皇子……皇家再不济,也不会让两个女儿成为皇子妃的……”沈云淑以为自己已经说通了蒋氏,却不想蒋氏竟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顿时觉得自己心里的怒火全都聚集在了一处,她想要破口大骂,难道为了自己的二妹妹沈云德,她就要让出来位置吗?但仅存的一丝丝理智告诉她,她不能骂蒋氏,否则她的一切打算都毁了。“那如果我是想要去做太子侧妃呢……”沈云淑紧紧攥着拳头,压制着自己的怒火,面上依旧带着盈盈的笑意,拉着蒋氏的手说道:“母亲,你放心的去退了这门婚事吧,女儿也只是希望,你们将来能过上尊贵的生活。”OM开心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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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心事重重的去了荣富堂,与老太太同行,沈云淑转身回了自己的桂云斋,就将房间多宝阁上的几个摆瓶摔的粉粹。
凭的什么,她就要给旁人让路?
凭的什么,她就不能比自己的妹妹过得好?
二妹妹沈云德就是个木头桩子,有贼心没贼胆的东西,若不是她逼着沈云德,那天在皇庄,沈云德根本就不会出手。
不敢自己动手,又希望自己出嫁能够有丰厚的嫁妆银子,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
就算她巴结上七皇子又如何?一个生母身份卑微,没有母族可以依靠的皇子,还妄想能够登上皇位?
她退了亲又如何?年纪大又如何?她和白梦月同年,太子罗炫斌在那个位置上,就不可能只有一个正妃,没有别的女人。
沈云淑将几个宝瓶摔得粉粹,方才坐在妆台前,慢慢的梳理发丝:“来人,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了,给我挽了垂鬟分俏髻,去锦瑟居。”
小丫鬟们忙碌着,谁也不敢问上半个字。
锦瑟居这边,林曦也不得闲,原还想着,头一天得了中馈之权,怕是这些个管事们,要好好的闹上一场,林曦都摩拳擦掌的了,结果,一大早,李嬷嬷就在院子里候着了……
有老太太跟前的李嬷嬷在,谁也不敢撒野,比平日里去蒋氏处回差事,还要谨慎几分,原有几个婆子,是一早得了蒋氏叮嘱的,到底也不敢在李嬷嬷跟前捣鬼。
林曦端坐在罗汉榻上,一耳朵听着管事们回话,一边翻看着手里的账本,因为先前要打理自己的几个陪嫁铺子,对于古代的账本,林曦现在已经是门清了,前面几页倒是正经的后,后面明显是有问题的。
林曦看出端倪来,却是依旧慢条斯理的翻着,一副什么也没瞧出来的模样,余光就瞧见那账房管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林曦觉得好笑,就这点儿胆色,竟然敢在账本上动手脚。
锦瑟居垂花门处的童婆子从抄手游廊处绕了过来,灵芝瞧见了,便过去问了几句话,皱了眉,回到林曦身边,附耳说道:“二夫人,大小姐来了。”
林曦一挑眉:“她怎么来了?有事儿?”
灵芝摇了摇头说道:“并没说什么。”
灵芝又看了眼在前头一一点着管事婆子的李嬷嬷,低声说道:“李嬷嬷还在这里,若是您就这么撵大小姐回去,怕是到老太太那,不好交代。”
林曦眼眸微转,唇角微弯说道:“那就请过来吧。”
看到林曦这样的笑容,灵芝便放心的去请沈云淑了。
沈云淑穿着素净,一身烟水绿色的对襟褙子,浅一色的罗裙,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子,秋日里瞧见这一身,就跟见着春日里才出芽的柳叶是的。
“扰了二嫂了吧,我在屋子里闷的发慌,母亲和祖母都出府去了,我便想着过来找二嫂说说话。”沈云淑难得的恭敬乖巧。
林曦莞尔一笑,站起身来,迎了沈云淑在自己小几子对面坐下,笑盈盈的说道:“哪里的话,大小姐来的正好,我正发愁这么多的管事和账本呢,听说大小姐原也在母亲跟前学过几天管家的,正巧与我说说。”
沈云淑低眉掩唇一笑说道:“二嫂实在是抬举我了,我不过是在母亲处点个卯罢了,哪里懂得这些?”
“不懂,就只当跟着我一道学,有个伴,我也不至于那么闷了去,再说了,等翻了年,你就要出嫁了,去了永忠侯府,你可是要做世子夫人的,哪里能不懂得这个。”
林曦说着就将手里的账本摊到沈云淑跟前,指着一笔账目说道:“你快来帮我瞧瞧,我怎么觉得这个有些奇怪?”
沈云淑只扫了两眼,就知道,这笔账目有问题,可今天是林曦第一天管家,这账本怕是蒋氏给她出的绊子,或是蒋氏将银钱给挪走了,甩给林曦一个烂摊子。
她方才只想着,要走了林曦的路子,跟白梦月交好,却是心急之下,忘记了今天的事了。
沈云淑面上笑意不变,仰着头说道:“二嫂这不是难为我吗?我哪里懂得这个?要不然,二嫂让李嬷嬷帮着瞧瞧?”
沈云淑想要一推二六五,林曦没有答话,只是纤长的手指指着那处账目,笑盈盈的盯着沈云淑,意思很明显,若是沈云淑不给说个子丑寅卯出来,那么她林曦是怎么也不会买账的。
林曦料定了,沈云淑这般来寻她,是有事要求着她,不管沈云淑打得什么主意,这世上都没有白吃东西,白占便宜的道理,想要有所得,就要有所付出才是。
沈云淑面色有些僵硬,笑意都有些绷不住了,李嬷嬷只当没有瞧见身边的事情,沉着脸继续听着前面的管事回着差事。
到底沈云淑还是妥协了,拿过那账本来,说道:“仔细一瞧,这账目还真是有问题,这里瞧着是没错的,但是细细一算,竟是凭白的少了三百两银子呢,二嫂你仔细瞧瞧,是不是这样?”
林曦这才笑了起来,带了几分寒意,将账本甩给账房先生说道:“你听到大小姐说的了吧?便是大小姐这个未出阁的姑娘都知道的差错,你一个账房先生瞧不出来?”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把账本好好的理一理,晚膳之前,我要见到一文铜钱都不差的账册,若是晚膳之前送不到,这账房先生,我也只能另请高明了。”
沈云淑美目一凛,晚膳之前,也就是说只有一个白日的时间,誊抄一份账册的时间都是不够用的,林曦这分明是在告诉账房,让他们将真正的账册交出来……
沈云淑惊讶的看向林曦,林曦一早就看出,这账册是假的了,只是借她的口,说出这话来……
偏旁人还说不出林曦什么不是来,因为是她指出那里少了三百两银子的……
林曦依旧笑盈盈的,拉着沈云淑的手说道:“大小姐正好跟着我一道学学管家呢。”
“李嬷嬷,继续吧,还有哪处的管事没有回了差事呢?”林曦笑意微扬,沈云淑原想要了她的命,不管沈云淑求得是什么,她都不会答应,但利用沈云淑打击蒋氏留下的烂摊子,倒是极好的。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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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原不想要在掌家第一天就将所有的隐患点出来的,到底得留下一个贤良淑德的名声不是?
不过,难得沈云淑撞上来,她要是不利用起来,那才是真真的傻子呢。
林曦利用沈云淑,将各处的隐患都指了出来,那几个蒋氏叮嘱的管事婆子,甚至还没有出招,就直接被林曦给免了职,让下面的管事顶了上来。
便是李嬷嬷都没有想到,林曦竟然早就有了应对之道,老太太明知道蒋氏会给林曦使绊子,所以派了她过来帮衬着,如今可好,她可当真只是个帮衬的了,林曦处理事情,稳准狠,一下子,将嘉熙侯府所有的管事婆子们都震住了。
沈云淑直看到后面,林曦借着自己的话,自己的手,处理掉了好几个蒋氏的心腹,沈云淑再也不敢在锦瑟居多待,寻了个由头,回桂云斋去了。
林曦已经开了头,自然没有半路收手的道理,将蒋氏安排的几个刺头尽数处理掉了,方才把后面一些琐碎的小事交给了李嬷嬷,自己回了暖阁更换衣衫,去了定国公府。
小鱼儿和朱砂跟着,干漆和附子骑马随行,小鱼儿此刻正处在兴奋中,她昨天将芍药那里的书,拿给了吉祥,吉祥知道今天林曦要管家,便将几个管事婆子说了说,让林曦小心提防着。
小鱼儿尽数转告了,却不想林曦根本提防都不提防,直接就将人给打发了,用林曦自己的话说,她就是这么的简单粗暴。
“等着蒋氏回府,必然第一个饶不了如意。”蒋氏知道事情后,第一个要怀疑的,就是自己身边的如意了,董氏即便是怀疑吉祥,也不能对吉祥如何,到底吉祥是老太太点的通房丫鬟。
小鱼儿沉着脸,咬牙说道:“奴婢听说,老夫人已经让人去找了人牙子了,说是要卖了如意,重新挑一个丫鬟上去,那个人牙子……”
小鱼儿顿了顿,到底说道:“那个人牙子,一向是往青楼勾栏里卖人的。”
林曦皱了皱眉,从马车暗格里,拿了三十两银子出来,给了小鱼儿说道:“你回头把这银子给了那人牙子,替如意赎身,剩下的银子,就给了如意,让她自己做点儿小营生,或是做了回乡的盘缠吧。”
小鱼儿接过银子,心里暖暖的,这几天她与如意的话,林曦都听在耳里,可林曦却什么都没有说过,小鱼儿以为,林曦是不想要如意,所以也没敢提及,还暗中跟芍药说了,希望芍药能给说说情,却没想到,林曦早已经想好了主意了。
“二夫人,您如今管着中馈,将如意要过来,帮忙管着,不是挺好的吗?”小鱼儿先前想着,让如意到锦瑟居当差,是最好不过的了,如意跟她诉苦,意思何尝不是希望她能帮着求情,调到锦瑟居呢。
林曦笑了笑说道:“调到锦瑟居,她不依旧是嘉熙侯府的奴婢?老夫人或是世子夫人想要她的命,跟捏死一个蚂蚁一样的。”
“还是二夫人想的深远。”小鱼儿抱着银子,称赞着。
林曦笑了笑,说道:“我眯一会儿子,一早起来,处理那堆烂摊子,闹心死了。”
不能怪林曦瞧不上嘉熙侯府的家业,嘉熙侯府连带着宅子算起来,都没有萧氏留给她的那小匣子值钱,偏蒋氏和董氏还死死的抱着,好像自己多想要抢一样的。
只不过,那些家业,原就是萧氏的嫁妆银子,原就应该是沈舒航的,她不是圣母,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蒋氏和董氏想要拿着沈舒航的银子,来打压沈舒航和她,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马车到了定国公府,早有婆子来迎,林曦在垂花门处,要换了软轿,便将手里的两副棋子给了干漆和附子,说道:“你们和朱砂,小鱼儿一道,去了白太傅府,再去了镇国公府,白太傅府,给了那副羊脂白玉滚珠的,镇国公府,给了那粉色猫眼石的。”
小鱼儿有些不放心:“二爷说,让奴婢不能离了二夫人。”
“不碍的,我不出了定国公府,你们一会儿回来,再进去接我,我不过是不耐烦沈云淑去寻我,躲一躲而已,等着老太太和老夫人回府了,咱们再回府也就是了。”
定国公夫人正正和凌婉蓉一道出来,就听到林曦这话,笑哈哈道:“沈二爷可真是个护犊子的,怎么我这定国公府就是龙潭虎穴,还来不得了?”
定国公夫人笑着对小鱼儿说道:“去吧,定国公府好歹也是将门出身的,护着你们二夫人还是够够的,我保证,你们一会儿回来的时候,你们二夫人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林曦笑着对小鱼儿点了点头,小鱼儿才与几人一道退了下去。
林曦忙去搀扶了定国公夫人:“怎么能劳动您来接我?若是传到我婆婆耳朵里,怕是我又要落了埋怨,我这不敬尊卑的名声,是跑不了了。”
林曦也瞧出来,定国公夫人是个直性子的,因而也放开了说话。
定国公夫人“噗嗤”一笑,指着凌婉蓉说道:“你可别学了沈二夫人,在外头,当着旁的夫人,这么指摘自己婆母的不是,不过……”
定国公夫人话音一转,拍着林曦的手说道:“我也觉得你婆母不是个好东西。”
这下子轮到林曦笑了,三人进了正房暖阁,林曦将手里的棋盘拿了出来,给了凌婉蓉说道:“昨个儿瞧着,你是很喜欢翡翠的,给你的这套是翡翠滚珠的,余下的都是普通的琉璃珠子,只是颜色不一样。”
凌婉蓉伸手接过来,直接就打开了木匣子,有紫檀木特有的香气铺面而来,惊喜的说道:“不是昨个儿才说了的,今天就弄好了?这一个洞一个洞的,不好打磨着呢吧。”
林曦笑着端茶抿了一口,是上好的碧螺春:“哪里呢?我先前便觉得这个好,让人做好了模子,准备在外头自己的嫁妆铺子里卖了的,原是做了十副,准备试试行情的,又怕这些人不会玩,所以才领了你们先玩了的。”
凌婉蓉立刻不依了,拉着定国公夫人的袖摆说道:“母亲,你看,我就说吧,沈二夫人聪明的没边了。”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也跟着说笑,拉了凌婉蓉与定国公夫人一块儿玩,定国公夫人也是头一回见这样的新奇玩意,连连夸赞了林曦:“你还余下几副,都让人给我送了来,你这个不比叶子牌差的,又比那围棋简单精致,定是能玩起来的,我给你打开销路去,你就放开手做了也就是了。给力文学网”林曦笑着说道:“就等着您这句话呢,不然您想想,我怎得白夫人那里不去,镇国公夫人那里不去,单单来您这儿呢。”定国公夫人上去捏了林曦的嘴,笑着说道:“你这一张巧嘴,可真是什么都敢说的,这话若是让白夫人和镇国公夫人听见,看谁饶得了你。”林曦揉着脸颊说道:“回头白夫人和镇国公夫人若是来说嘴,我便说是您浑说的,没有的事儿,再说了,梦环妹妹和薛妹妹的羊脂白玉滚珠和粉色猫眼石的滚珠可是这翡翠珠子的几倍银子,白夫人和镇国公夫人说嘴,也不占理的。”定国公夫人笑睨了林曦一眼,便冲着身边的婆子伸手,拿了一千两的银票,给了林曦说道:“只你是聪明的,我可也不傻,这个拿着,你这铺子的跳棋生意,我入股了。”林曦看着那银票,愣了半晌,心里头明白,这不过是定国公夫人说的场面话,不过是心里思量着,她没银子周转,所以才贴补给她的。林曦不忍拂了定国公夫人的好意,伸手接了过来,笑盈盈的说道:“那我便不客气了,您回头可别埋怨我亏了本才好。”定国公夫人拉着林曦的手,笑呵呵的:“我就喜欢你这性子,今中午别走了,留在这里用午膳。”“那可不成,锦瑟居可还有个五岁的孩子呢,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府里最近热闹着,若是回去的太晚,少不得要受了埋怨呢。”林曦微微撒娇的说道。定国公夫人撇嘴道:“下回再来,带着你五妹妹和大少爷,就说我留你在府里用膳,我倒要瞧瞧,谁敢说个不字。”林曦就笑着打哈哈道:“那我可就指着您给我撑腰了。”朱砂和小鱼儿很快回转,凌婉蓉又跟林曦约了十天后的日子,说是喊了白梦环,薛小柔一道过来玩,等着林曦答应了,才算是松了林曦的手,亲自送她上了马车。林曦将一千两银票交给了朱砂,朱砂惊讶的不得了,一千两可不是小数目了,定国公夫人竟然是说给就给了的。林曦便笑着说道:“这倒是不错的,成了孤女,倒是多了银子来源了。收下便收下了,左不过这买卖不会亏本,定国公夫人这样待我,我总要还了她这份恩情。”事后林曦,每年都给定国公夫人一千两红利,这便是后话了。“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林曦笑着问朱砂和小鱼儿。朱砂便回道:“我们担心二夫人,便两人一路,分别去送了,又在定国公府门口会合的。”林曦眼眸微动,笑盈盈的问道:“哦?你们倒是聪明,那你和小鱼儿是去的哪一家?可见到了谁?”朱砂没在意,将那一千两的银票折好了,收在袖笼里,随口说道:“干漆不放心奴婢两个,所以干漆跟了奴婢一道,去了镇国公府,薛二小姐正发闷着,直接从暖阁里跑出来呢,还特别喜欢那十颗粉色猫眼石,一直追问奴婢,您是从哪儿得来那么相似的十颗珠子的。”林曦明眸微扬,大概猜测到了些什么,便转头问小鱼儿:“那你和附子去了白太傅府,白二小姐没说什么吗?”小鱼儿用红泥小炉煮着茶汤,面对着马车角落,回道:“白二小姐很高兴,倒是白大小姐说,不能没有了她的,跟您要一副,还说珠子要金色珍珠的,不许您送过去的比白二小姐的差。”林曦便笑,小鱼儿却是从袖笼里也拿了一张一千两银票出来:“白夫人偷偷给奴婢的,塞在荷包里,说是给奴婢的赏钱,奴婢吓了一大跳。”一千两的银票,怎么可能是赏钱呢,分明就是白夫人在为自己的两个女儿买单。林曦笑着接过,也给了朱砂,说道:“都一并算到铺子的股金里,以后赚了银子,每月给白夫人送红利。”小鱼儿没有提及附子半句话,林曦也就没有追问,小鱼儿心里不管有什么伤,若是慢慢的,能被附子打开心结,也是好的。马车才到了嘉熙侯府门口,灵芝便迎了过来,低声说道:“二夫人,不好了,老太太发了脾气,说是老夫人跟永忠侯府闹翻了,闹着要退亲。”“退亲?”林曦眉头一皱,“先回锦瑟居再说。”林曦回了锦瑟居正房,换了一件家常的薄棉水粉色斜襟梨花小袄,鹅黄色挑线裙子,问道:“到底怎么回事?”灵芝便道:“是如意偷偷来说的,老太太的意思是,要永忠侯府将那妾室处置了,肚子里有孩子,也不能留下,若是要抬妾,也要等着大小姐嫁过去两年之后,才能入府。”“穆世子不同意,争执下,老夫人就说,要退亲,说是穆世子不过是个过继的,配不上咱们大小姐……”林曦默了默,冷哼一声说道:“我原还有些奇怪,沈云淑一大早上的来了锦瑟居,被我拿了当枪使,竟然没有发作,原来是因着这个。”灵芝担忧的说道:“大小姐今年已经十六了,还有两个月就十七了,这个时候被退亲,还能有什么好婚事?难不成要在府里当一辈子的老姑娘吗?”小鱼儿也不高兴:“若是大小姐一直在府里,岂不是要一直给咱们二夫人添堵?”林曦端了一盏香茗,桃花眼微眯,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抚着上面的桃粉色樱花图案,吩咐道:“让附子去一趟官衙,将府里的事儿,说给二爷听,二爷是大小姐的哥哥,没道理就这么瞧着大小姐受欺负。”灵芝与小鱼儿愈发的不解:“二夫人,您还要帮着大小姐不成?她可是要害死您的啊。”林曦展颜一笑,看向二人说道:“放心,永忠侯府是不会退亲的,你们且瞧着吧。”OM开心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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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到了晚上,外院管事岳云就匆匆的跑着奔了锦瑟居来,灵芝紧忙着迎进去。
“二夫人,不好了,才得了消息,说咱们二爷在百花楼,把永忠侯府的穆世子给打了。”岳云算是服了气了,这算是什么事儿,今个儿二夫人头一天当家,二爷平日里护二夫人护得厉害,今个儿却是不管不顾的打了二夫人的脸了。
林曦正坐在罗汉榻上,对比着沈子钰与林培,并着几个小丫鬟的描红,神色淡淡的说道:“成,我知道了,一会儿让灵芝拿了些东西,你与灵芝一道去一遭永忠侯府,既是打了人,咱们赔了医药费也就是了。”
岳云抹着额头上汗渍的手一抖,这是怎么着?看热闹不怕事大?从没见过哪家的夫人这么纵容着行事的。
岳云有些后悔,自己竟然到了锦瑟居来报信,原是想要讨个好处,却不想……
“二夫人,这……这事儿要不要跟老太太商量商量?老太太今个儿从永忠侯府回来的时候,气得不得了,若是再惹恼了……”岳云觉得,林曦还算是能听得进去话的,所以想着,还是劝上一劝。
林曦放下手里的描红,平静的看向岳云,温声说道:“岳管事将这件事情报到锦瑟居来,是有心偏着二爷与我,我心里也都明白,也承岳管事这份人情,但有桩事情,岳管事要想明白。”
“这一则,老夫人要退亲,老太太气哄哄的回府,不知道多少人知道了,二爷在百花楼打了人,那么些个纨绔子弟在百花楼,咱们府里,就算是有心想要遮掩,那也是遮掩不住的,倒不如直接大大方方的去赔礼道歉,反正有错的,也不是咱们。”
岳云不解的看向林曦,觉得林曦应该是年纪太小了,所以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二夫人,奴才说句不大中听的话,老太太生气,就是因为老夫人说要退亲啊,要是再将二爷打了穆世子的事儿坐实了,咱们与永忠侯府的婚事,那是必退无疑了啊。”
林曦笑了笑:“怎么叫坐实了呢?原本就发生的事儿,若是咱们不大大方方的去赔礼致歉,让永忠侯府的人倒打一耙,牵累了二爷,那可就真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穆世子也就是个世袭的世子之位,如今还没有承了侯府的爵位,咱们二爷可是正经八百的刑部正六品官,若是因着这事儿牵累了,才算是吃了亏呢。”
“再说了,做了丢人的事儿的,又不是咱们二爷,二爷这个做哥哥的,要给自己的妹子出气,谁还能拦着去?这做大舅子的,打了妹夫,可不就只有生受着的。”
岳云听得有些个云里雾里的,灵芝就把岳云给拉扯了出去,笑盈盈的说道:“您今个儿来了锦瑟居报信,二夫人是不会害了您的,您就听着二夫人的吩咐去办事,少不了您的好处,也就是了。”
岳云皱眉,看了眼正房,压低了声音说道:“灵芝姑娘,你也算是我瞧着长大的了,你可不能害我,老太太那边不想要退亲呢。”
灵芝看了眼抄手游廊上过来的朱砂,笑道:“您老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敲锣打鼓的,咱们去永忠侯府送礼,咱们二夫人这是帮着老太太呢。”
岳云顺着灵芝的目光瞧去,一头冷汗冒的更甚了:“这……这……”
“走吧,您。”灵芝接过来朱砂手里的东西,笑呵呵的率先打了头阵。
沈子钰和林培原就在暖阁里躲着,没走,等着岳管事出去后,两人又挑了帘子出来。
林曦面色不变的对林培说道:“你最近的字,写的可没有子钰好,必是偷懒了的,”
林培便有些汗颜,腻在林曦的身边,问道:“四姐姐,沈家大小姐当真要退亲吗?”
林培如今已经不是辅国公府后院那个什么事都不懂得的小丫头了,尤其是遇见白梦环后,两人隔三差五的写信,白梦环比林培懂得多,会跟她说这各府的事情。
“就因为这点儿小事,这字写的就不用心了,实在是该罚。”林曦斜睨了林培一眼说道:“你想要她被退了婚事?”
林培连连摆手说道:“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且沈家大小姐嫁过去是要做世子夫人的,其实也不算是很差的婚事。”
林曦促狭的看了林培一眼,就见林培怯怯的垂下头去,分明是心里头也知道这门婚事并不那么好的:“你这丫头,愈发的会用小心机了。”
林培不依的腻在林曦的怀里,说道:“她每次看我和子钰的眼神都让我们很不舒服……”
林曦的心里软了软,林培和子钰虽然都不大,但是也会细细观察身边的每一个人,因为她们两人身份特殊,才会这样敏感吧。
“放心吧,永忠侯府不会退亲的。”林曦笑着拢了林培和子钰说道:“今个儿咱们吃了烤鸭吧。”
提到吃,林培和子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林培说道:“上次那个小饼皮,四姐姐再做一些吧,那个沾着酱,裹了葱丝和黄瓜丝,配上鸭肉才好吃。”
子钰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林曦笑着应下,留了两人去后园子玩,自己起身去了小厨房。
“把鸭架剔出来,熬了鸭汤,再配上些鸭肉,我给二爷下碗面,再给荣富堂送一碗老鸭汤,并着些卷好了的鸭肉送过去,老太太爱吃蓑衣黄瓜,给老太太裹了那个,去了黄瓜丝。”
小厨房的石婆子应下来,将一切收拾妥当,出了锦瑟居,如今府里当差的,都羡慕锦瑟居伺候的,一路上打招呼拉交情的不断。
石婆子不敢耽误了差事,从荣富堂出来就紧忙着回锦瑟居,却在路过竹林的时候,被一个婆子拉了一下,险些没摔倒。
石婆子认出来是落梧院伺候的杜婆子,皱眉说道:“你不在落梧院的小厨房候着,怎么在这里?”
杜婆子左右瞧了两眼,压低了声音急急的说道:“出事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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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婆子被唬了一跳,杜婆子是与她一道被选进府里当差的,又都是灶上的人,两人都不是那种挑事的性子,因而一直有几分交情,突然间听杜婆子这么说,石婆子急忙拉了杜婆子往竹林深处去。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儿?”石婆子挎着空食盒,问道。
杜婆子急的在地上直跺脚道:“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过来寻你的,也不想要给你添麻烦,你听着,若是觉得这件事情能办,你就办,若是没法子,只能说她命不好了。”
石婆子听着就沉了脸,点头说道:“你说,我听听。”
杜婆子道:“是吉祥姑娘,原到了落梧院后,就一直跟我一道在灶上伺候着,方才却是被木香姑娘给喊了过去,听说还翻了吉祥姑娘的屋子,我瞧着,今个儿吉祥姑娘怕是逃不过了。”
“我这人心软,到底想着她在灶上还是老实的,一个通房丫头,过得还不如烧火的丫头,所以才想着,看看二夫人那边能不能说上两句话,旁的也就罢了,留下条命也是好的……”
石婆子沉吟了片刻说道:“这事儿,我不敢直接跟二夫人说,二夫人跟前的小鱼儿是个爽利性子,我去跟她提一提,但是能不能管用,我也不敢保证。”
杜婆子点了点头说道:“我也不过是求个问心无愧罢了,瞧着吉祥姑娘跟我家的姑娘差不多年纪……世子夫人这两年也都是菩萨心肠的,谁知道,怎么就容不下个吉祥呢。”
杜婆子感叹完,拉着石婆子的手说道:“你快些去吧,我瞧着木香姑娘的狠劲,怕是不会善了,若是能救,就救上一救吧。”
石婆子点头应下,提着食盒,拽了裙子,疾步奔着锦瑟居而去。
沈舒航已经下衙了,跟着林培,沈子钰几个一道在正房用膳,因为林曦特意给沈舒航做得老鸭汤拉面,沈舒航脾气乖顺的跟只猫儿似的,还跟沈子钰夸赞自己多么的厉害,在百花楼是怎么打人的。
沈子钰倒是一脸的崇拜,问了又问的,直问道:“爹爹,百花楼是什么地方?子钰也想去。”
沈舒航彻底的蔫了,骂了沈子钰两句,直笑得林曦直不起腰来。
石婆子在正房门口转了几转,好容易等着小鱼儿出来。
“小鱼儿姑娘……”石婆子欲言又止。
小鱼儿也被正房里的气氛感染了,笑着说道:“石妈妈来的正好,二爷说是要那天腌的脆萝卜,切成了丝,配着鸭肉吃,还有吗?”
石婆子忙道:“有呢,有呢,我这便弄了去。”
小鱼儿便跟着石婆子一道,石婆子也是个本份人,知道先做好自己的差事要紧,一丝不苟的拿了脆萝卜,切了细丝,又绊了芝麻香油,洒了些细碎葱花,给了小鱼儿。
有一路跟着小鱼儿出了小厨房,小鱼儿疑惑的问道:“石妈妈可是有事儿?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石婆子犹豫着,将吉祥的事情说了:“我也不知道这事儿该不该跟二夫人说,还请姑娘帮着拿个主意。”
小鱼儿一皱眉,听到石婆子说,吉祥被翻了屋子,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昨天才给了吉祥的小册子,如今还没有入夜,木香就拿了吉祥去问,怕是搜到了那本小册子……
正房里,林曦沈舒航几人说笑着,难得的好气氛,沈舒航这几天跟林曦使小性,那天吃了沈子钰和林曦的吃食,昨天又没有回府,去办了危险的差事,好容易因为打了穆世子的事儿,一切都揭过了,若是自己此刻去说了吉祥的事儿……
“妈妈且等一等吧,我等着二爷和二夫人吃完晚膳,在寻机会说上一说。”小鱼儿想着,董氏到底是个软和性子,应该不至于真把吉祥怎么着的。
如此,等着用完了晚膳,林培和子钰携手去了永安阁,一道练字。
林曦拿了嘉熙侯府真正的账本在小几子上翻看着,这账本没有过了明路,是那账房先生偷偷的送过来的,也是为着能保住饭碗罢了。
林曦也不计较,一样一样对比着,发现蒋氏从公账上扒拉了不少的银子下去,不知道用在什么地方了。
沈舒航好几天没有跟林曦好好在一块儿待会了,好歹去净室冲了冲,换了件寝衣,便腻在罗汉榻上,单手撑着头,呼扇着自己的寝衣,露出大半个胸口来,隐约可以瞧见肌肉的曲线。
自打沈舒航发现,林曦那天看自己身材的眼神后,便有意无意的用美男计诱惑林曦,林曦只当做没瞧见。
正在沈舒航不耐烦,扯了林曦跟前的账本,说道:“那几个银子,有什么好瞧的,难道爷还没有那账本好看?”
小鱼儿一直在外间等着机会,不知道该怎么跟林曦说呢,好容易听到这句,知道林曦不看账本了,急急的进了暖阁,比沈舒航还快的扑到了林曦跟前。
“二夫人,落梧院出事了,吉祥姑娘被世子夫人逮住了。”
沈舒航气得直咬牙,没耐心的说道:“落梧院的事儿,什么时候也要二夫人管了?让他们自己处理去。”
林曦瞥了沈舒航微露的胸膛一眼,不得不说,沈舒航是绝对的美男子,她还真是有点儿承受不住这美男计,正好借机逃离下。
“我如今可是管着嘉熙侯府的中馈的,莫说是落梧院,便是端华院的用度,都要过了我的手的,当然要管。”
“你起来,细细说,怎么回事?”林曦还真是不想管落梧院的事来着,不过赶巧了,问上两句也是成的。
小鱼儿便将石婆子的话说了一遍,随后补充道:“那册子,是奴婢昨晚跟百花楼的芍药姑娘要的,奴婢怕这件事情牵连了二夫人出来……”
林曦当即皱了眉,吉祥不过是个通房丫头,没有出府的资格,那小册子不可能凭白的冒出来,再加上昨天吉祥给自己透露的各处管事婆子的消息……
“走,去瞧瞧,府里正是是非多的时候,大小姐的事情还没有弄明白,不能再出事了。”林曦穿了白底紫罗兰的绣花鞋就走。
留下沈舒航的暖阁里跳脚,碎碎念着:“林小四,你个小没良心的,爷我因为你一句话,去百花楼打架,你竟然就这么将爷撂在这里了。”
沈舒航眼眸转了转,最终落到林曦的床榻上,邪魅一笑,露出一排银牙,林曦怎么也要回来睡觉的……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换了件家常的浅玫瑰紫色褙子,朱砂给林曦拿了月白斜枝梅花的披风,说道:“真是不能开了先例的,昨个儿入夜去了老太太的荣富堂,今个儿就要去了落梧院,以后这晚上也不能消停了。百度搜索给力文学网”小鱼儿心里惴惴的,在前头提着八角琉璃雕花灯笼问道:“二夫人,这事儿是奴婢的不是,给您添了麻烦了。”“不碍的。”林曦不在意的说道:“出来赏赏月色也是不错的,就算说出来又如何?吉祥一个通房,又不是正妻,不需要大家闺秀范,最多也就是被撵出府,说不得这还是吉祥自己盼望的呢。”这通房丫头,说白了不就是个只伺候一个男人的床上姬妾吗?术业有专攻,吉祥学学那种小册子上的东西,也无可厚非,董氏因着这个来闹,闹出去,让老太太和蒋氏都知道了,又能落个什么好?林曦还真是不能理解董氏的一些行为。真到了落梧院的时候,才算是给林曦惊着了,不为着旁的,只因为吉祥的脸毁了,鲜红的血顺着下颚,流到脖子里……董氏双眼愤恨的盯着吉祥,盯着林曦,而木香手里头,还拿着一根带血的簪子,簪头是荷叶莲花,原是董氏之物。“二弟妹来这里做什么?”董氏咬牙切齿的说道。董氏心里愤恨,若不是因为吉祥死也不说,是林氏那里得来的东西,她也不用如此委屈,还在这里惩罚着吉祥。林曦一听这话,便明白过来,吉祥什么也没招,董氏怒了,才会让木香毁了吉祥的脸。林曦沉着脸,直接坐在了董氏的对面,说道:“听说大嫂这里出了事,所以过来瞧瞧,桂云斋那边退婚的事儿,闹得老太太和老夫人心里都不痛快,若是大嫂这里还要闹出些事情来,咱们嘉熙侯府的日子,也就不用过了。”瞧见林曦这幅理所当然的样子,董氏的怒火再也忍耐不住,拍着小几子站了起来,怒声说道:“二弟妹不要以为,吉祥什么都不肯招,我便拿你没法子了,吉祥一个通房丫头,从哪里得来的东西?落梧院是没有人理会她的,只有你院子里的几个丫头跟她有来往,这话和这东西,若是我拿到婆母那里去,看你如何交代。”“我要交代什么?”林曦瞧见吉祥被毁了的脸,也有了怒火,董氏若是容不下吉祥,怎么一早不肯拒绝了?便是她都帮着董氏在拒绝,可董氏自己不争气,不敢跟蒋氏叫板,才会有了吉祥这个通房的身份。如今算什么?捡了软柿子捏?据林曦所知,吉祥作为通房,只伺候过世子一个晚上,开了苞,也不过就是为了给老太太和蒋氏一个交代,说白了,世子沈舒哲与董氏根本就没拿吉祥当人瞧。把吉祥放在小厨房里当厨娘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毁了她的脸?林曦盯着董氏说道:“大嫂也知道,世子爷是个什么身子,老太太和婆母将吉祥送过来是为的什么,想必大嫂也清楚,我若是大嫂,自己生不了孩子,就多给世子抬几房妾室,不拘是哪个有了孩子,你的后半生才算是有靠了,而不是像你现在一样,拿这个可怜的丫头出气。”“大嫂不就是想让吉祥说,这小册子是从我那里得来的,才会下了这样的重手吗?”“那我如今就告诉大嫂,这册子就是我给了吉祥的,我想要帮着吉祥得了孩子,想要帮着长房得了子嗣,想要瞧着长房血脉延续,大嫂拿了这话去跟老太太和婆母说吧,我倒要瞧瞧,受了训斥的会是谁!”林曦气鼓鼓的,瞧不上董氏的做派,你因为府里穷,不想要没落了,又贪图个世子妃的身份,嫁给一个随时没命的病秧子,那你就该知道,自己到这嘉熙侯府后,会是个什么情形,如今却来做了这样的事情。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完美的事儿,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既然是为着荣华富贵来的,那就好好的养几个孩子出来,将来也不至于没个依靠,如今到弄出来夫妻情深的事来,怎么也不瞧瞧,世子沈舒哲是不是有命能跟她过一辈子?目光短浅的要命了都。董氏被林曦骂了一通,气的口不择言道:“那你也不能给了她这种东西……”“她一个通房丫头,说白了,就是伺候世子爷床上事的,她不学这个学什么?不然大嫂让她帮着管事也成?自然不用专攻这个,大嫂不是放不开手吗?”林曦毫不客气的兑了董氏一句,但凡董氏心胸开阔点,事情也不至于到了这步田地,吉祥有管家之才,若是有吉祥的帮衬,董氏不至于在争夺中馈之权上,一败涂地。“大嫂还有别的事儿吗?若是没有别的事儿,就紧着散了,给吉祥姑娘上点药,这么多的血,若是让老太太或是婆母瞧见,怕是又有一场风波。”林曦知道,若自己不强势的数落董氏一通,吉祥一定会被卖到不堪的地方去,吉祥已经毁容了,就算是赎身也没有好日子过了,只有嘉熙侯府,还有她的一席之地,最起码不至于没了温饱。吉祥帮过她,她总不能就这么弃了她,但林曦作为一个现代人,本能的是不想要帮助了小三的,只希望这事就这么了了吧。林曦站起身来,往外走去,行到门边的时候,到底还是补充了一句:“大嫂,有句话还是要跟大嫂说一声,就算是没了吉祥,还有如意,还有什么碧桃,蓝樱的,吉祥这么老实,没有跟大嫂闹,若是旁人,大嫂以为,还能这么高枕无忧吗?林曦说完,挑了帘子就走,从进了落梧院到出来,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用,甚至连披风都没有解开。若是吉祥是个狐媚的,或是如黄莺冬温一样,自己想方设法的爬床的,那林曦会与董氏一样,处置了。但吉祥成为通房,原就不是本意,到了落梧院也是老实本分的要过日子的……因为吉祥一事,林曦没了半分好心情,回了正房,见沈舒航躺在自己的床榻上,也没有理睬,自顾自的梳洗沐浴后,躺在床榻上,喃喃的说了句:“做女人真难。”OM开心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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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原还存了几分旖旎心思,见林曦这样,也不敢乱动了,问道:“怎么了?什么事儿值当的你说了这样的话?”
林曦想说的是,做古代的女人真难,但当着沈舒航,总不能说了这话的,便转过身去,背对着沈舒航说道:“没什么,早些睡吧,永忠侯府明个儿一早,必然会来人的,到时候,我还要应对了去。”
沈舒航就瞧不得林曦这样,伸手就在背后抱住了林曦,说道:“林小四,爷瞧不得你这幅憋屈的样子,不过就是将本小册子给了个通房丫头,有多了不得的事儿?若是董氏为难你,等明个儿我去找大哥说,他自己收了个丫头,还要你这个当弟妹的去处置,他算的什么男人。”
林曦此刻也确实是需要一个拥抱,因而也没有推开沈舒航,觉得自己后背暖暖的,窝在沈舒航的胸膛里,才觉得安心了些,仿佛心总算是有个停靠的地方,沈舒航人是混了点,但对自己,是真的不差的。
“我才不会做了憋屈的事儿,我当着大嫂的面,明白白的告诉她,那册子就是我给了吉祥的,她也不能把我怎么着。我就是不明白,她怎么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原林曦刚进府的时候,董氏不是这样的,人在蒋氏手底下,是懦弱了些,但还存着几分软善心思,否则初入门的那天,不会开口提醒她,瞧着她的眼神,也不会是有些怜悯的。
沈舒航在林曦背后一笑,不在意的说道:“那有什么不明白的。”
“爷问你,你刚进府的时候,董氏是不是怜悯你来着?”
林曦点了点头。
沈舒航继续说道:“董氏为什么怜悯你?无非是觉得,你嫁给了爷,又有蒋氏在上头压着,日子以后会艰难罢了,她找到了同病相怜的,自然就怜悯你。”
“可如今呢,爷没有通房,还有个儿子,也没有闹出什么母子不合来,老太太也喜欢你,蒋氏也拿你没法子,还将中馈之权让了出来,她原本以为与她同病相怜的人,突然间成为了她需要仰望的人,她自然是心里不服气的。”
“她心里堵得慌,却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自然要把气发在别人的身上,她又惹不起你,自然只能折磨吉祥,这不过就是人性罢了。”
林曦听着觉得在理,笑着说道:“堂堂京城第一风流公子,竟然说起了人性,我没听错吧。”
林曦会开玩笑了,就证明将事情放开了,沈舒航也就插科打诨起来说道:“爷对于‘人’和‘性’可是有着非同常人的理解的,夫人要不要尝一尝那蚀·骨·销·魂的滋味?”
林曦用胳膊肘杵了沈舒航胸口一下,以作惩处,说道:“我可还没有来了小日子,沈二爷您说了这话,不怕心里头有坎儿吗?”
沈舒航恨的咬牙切齿,咬着林曦的耳垂,在嘴里含着,惩罚道:“没见过谁跟你一样,见天的把这事儿挂在嘴里的。”
林曦受不住痒,急急的躲着,反倒被沈舒航压在了身下,帷帐里,光线昏暗,沈舒航的眼睛却是亮如星辰。
就在林曦以为,沈舒航会做些什么的时候,沈舒航只温柔的在林曦耳边说道:“同样的事儿,若是落在你的身上,你必定当场就拒绝了,不会有什么通房丫头,所以你不必觉得对不起董氏,是董氏自己没把日子过好。”
林曦一怔,没想到沈舒航将自己的心思猜了个正着,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生气,还不是怒董氏自己不争气吗?还不是觉得自己不该从吉祥这里得消息,最终让事情演变成这样吗?
林曦被捅破了心思,再也不发怒了,沈舒航见林曦放开了这件事情,才放心的吻了下去……
林曦好容易才挣扎出来喘口气,没等沈舒航再次欺身上来,就捂着嘴,含混的说道:“我忘了跟你说了,今天我去了定国公府,定国公夫人给了我一千两银子,说是要入股跳棋生意,白夫人也给了我一千两。”
沈舒航星眸微动,闪了闪说道:“既是给了你,那你就收着也就是了。”
林曦撇了撇嘴:“无功不受禄,白夫人也就罢了,但是定国公夫人拢共不过见了我两回,突然对我这么好,我心里有些不安,你如今在刑部当差,可别是贿赂吧。”
沈舒航听得“噗嗤”一笑:“这个你大可以放心,便是要贿赂,也不该是来贿赂我。”
林曦点了点头说道:“那便好了,我也不过是有些不放心罢了,到底我如今不是什么国公府的小姐了。”
林曦细细的问过了灵芝,除了亲王府外,就四大国公府最尊贵,定国公府,辅国公府,镇国公府和安国公府,辅国公府以后跟她没有关系了,定国公夫人与镇国公夫人突然间对她这么好,让她有些惶恐。
林曦哪里知道,沈舒航担心林曦会吃亏,所以一早就走动了定国公夫人与白夫人处呢?原本沈舒航还给了两位夫人每人一千两,只两人都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沈舒航还以为两人不会帮忙,却不想,定国公夫人与白夫人却是各自拿了体己,给了林曦。
沈舒航大大咧咧的将腿翘在林曦的身上,撇嘴说道:“睡吧,睡吧,想那么多做什么?明天永忠侯府必然是要来人的,你到时候把沈云淑的婚事定下来,别让她乱掺合。”
林曦死命的推了沈舒航的大腿,沈舒航却是更螃蟹腿一样的,锁着林曦腰肢不肯放,林曦在帷帐里瞪了沈舒航一眼,说道:“我是不会这么放过沈云淑的,竟然异想天开的想要通过我这里,得了太子的婚事,我若是不把她的婚事定下,梦月姐姐要恨死我的。”
“你知道就好。”沈舒航昨天去七皇子府查探,一夜未眠,今天又在官衙当差,得了林曦的话,就跑去百花楼堵了穆世子,打了一架,这会儿着实是睁不开眼了,更别说暖玉温香的抱着林曦了。
林曦的身上有种旁人没有的柠檬薄荷香,沈舒航很喜欢,就那么八爪鱼的抱着林曦睡着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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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曦起了个大早,一睁眼,就见沈舒航单手撑着头,侧着身子瞧她,笑得跟狐狸一样的。
林曦狐疑的在沈舒航身上扫过,不解的问道:“你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沈舒航笑眯眯的,坐起身来,去净室梳洗更衣,却也不说为什么,林曦瞪了沈舒航一眼,一大早起的,装什么神秘?
林曦想着今天要应对的事情,伸了个懒腰,喊了朱砂,小鱼儿进来伺候着,换了一件小朵水蓝色蔷薇花褙子,月白色的挑线裙子,挽了个端庄大方的朝云近香髻,只簪了一支月蓝色猫眼石流苏簪子。
装扮妥当后,才去了外间用早膳。
沈舒航却是趁机拽住了朱砂,小鱼儿瞧见了,便不满的瞪了沈舒航一眼,跟着林曦出去了。
朱砂哀怨的问道:“二爷,您干什么啊?”
沈舒航赌气的说道:“你们这一个个的,当爷是透明的么?”
朱砂满脸哀怨,没有答话,只道:“您知道的,二夫人这两天忙的跟陀螺一样的,奴婢还得伺候二夫人用膳,然后去了荣富堂老太太那呢。”
沈舒航也知道这一点,沉声说道:“行了,行了,你给二夫人准备准备小日子要用的东西吧,一会儿我写张方子,你亲自去拿了药,回来熬着,等着二夫人小日子来了,就开始喝,一直喝到干净了为止。”
朱砂瞪大了眼睛,半晌没说出话来:“二爷……您说……二夫人要来小日子了?”
沈舒航瞪了朱砂一眼说道:“爷的医术,还轮到你质疑了?爷今早上刚刚号的脉,就这几天了。”
朱砂险些跳脚拍手,问道:“这么说,二夫人的身子调理好了?”
沈舒航沉着脸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那么快,但是总算是来了小日子了,只是因为还没有好利索,来小日子的时候,会疼的厉害,所以才让你熬了药备着。”
朱砂眉头皱成一团,心疼的说道:“二夫人这病症要多久才能根治啊。”
沈舒航没说话,自己去书案上写了张方子,给了朱砂,脸色阴沉的厉害,朱砂也不敢再追问,只亲自去办了。
沈舒航心情不佳,也没有用早膳,便出了嘉熙侯府,朱砂那句话,问道了点子上,林曦这病症,两种情况会缓解良多,一是圆房,另一个是怀孕生子。
显然,林曦现在根本不想要跟他圆房,更不想要生了他的孩子,原来觉得三年的时间,应该是很长的,可如今好像是才一眨眼的时间,就过了几个月了。
三年,有多少个几个月呢。
沈舒航发闷起来,他现在就习惯了有林曦在身边的日子,那以后……
林曦不知道沈舒航这么纠结了,早早的用过了早膳,吩咐林培和沈子钰留在锦瑟居,好好的练字,又应了午后领了两人出府去玩,这才带了朱砂和小鱼儿去了荣富堂,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被府里的事情气得没怎么吃东西,荣富堂的人听说是林曦过来了,李嬷嬷亲自来迎。
“二夫人,您快想法子劝劝老太太吧,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就昨天您让石婆子送来的吃食,勉强喝了两口汤,吃了一小块儿卷饼,老太太年岁大了,哪里能受得住这样。”
李嬷嬷没有嫁过人,一辈子跟在老太太身边,将老太太当祖宗一样的供着,这会儿见老太太不肯吃东西,一晚上的时间,嘴角就起了个大泡。
林曦想了想说道:“嬷嬷让人去小厨房热些早膳来,也别弄那么繁琐的,就上点清粥,再上点蓑衣黄瓜,让人煮个白水蛋,拿过来,我伺候着老太太用早膳。”
李嬷嬷见林曦很有把握的样子,忙道:“老奴亲自去弄。”
“那最好不过了,嬷嬷知道老太太爱吃什么样粘稠度的粥。”林曦进了荣富堂正房,翡翠和玛瑙一个给老太太揉着肩,一个给老太太捏着腿,只端看这样子,就知道,老太太必然是一夜没有睡好,身上酸痛的。
林曦上前请了安,老太太没精打采的抬了抬眼皮说道:“你还要处理中馈的事儿,没事不用总过来请安。”
林曦笑了笑,说道:“不碍的,不过就是吩咐几句的事儿罢了。”
老太太抬眼看了林曦,说道:“若是有谁在背后捣鬼,你直接来回了我,我还没死呢,这家就轮不到人背后使绊子。”
老太太被蒋氏气得狠了,这是要彻底的将蒋氏从中馈里摘出来。
老太太这是生了大气了,林曦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哪里就有老祖宗说的那么严重,什么死不死的,您如今身子正是硬朗的时候,断不能说了这样的话。”
林曦若是沦落到要靠着老太太撑腰,才能打理中馈,那她也就不接这烂摊子了。
林曦将翡翠和玛瑙打发了,自己脱了鞋,爬上罗汉榻,给老太太按揉太阳穴,力道适中,老太太舒服了不少,脑仁总算不那么疼了。
“妾身知道,您是因为大小姐的事儿生气动怒,您也别气了,昨个儿二爷就在百花楼打了穆世子了。”
这样的事儿,没人会往正在气头上的老太太跟前传,林曦话音才落,老太太果然一惊,扭身问道:“舒航打了穆大公子?”
林曦温声回道:“正是呢,二爷在百花楼撞见了穆世子,念着大小姐的事儿,哪里能忍得住脾气,可不就打了?”
“老太太别心急,妾身已经让岳管事与灵芝一道送了颗百年人参去永忠侯府,打伤的医药费,全都算咱们府里的,妾身让岳管事敲锣打鼓的去的。”
老太太微怔,先是有怒火的,但面对着林曦笑盈盈的脸,转眼间就想到了什么,笑着拉了林曦的手,戳着她的额头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聪明。”
李嬷嬷端了早膳进来,就见老太太的面色已经由阴转晴了,高兴不已。
“您快些用膳,一会儿重新换身衣裳,精神奕奕的给她们永忠侯府的人瞧。”
林曦笑着服侍老太太用早膳,重新更衣,两人才坐好了,就听人传话,永忠侯夫人来探望老太太。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亲自上前去迎了永忠侯夫人卢氏:“不知道您要来,真真是怠慢了。给力文学网”永忠侯夫人卢氏今个儿是担了一百二十个心来的,听闻林曦这个庶子孙媳妇在老太太这里得宠,却没想到,林曦竟然会在荣富堂待着。“沈二夫人当真是孝顺的,这么早就在老太太这儿,我还说,等会儿去锦瑟居拜会呢。”林曦虽说是庶子媳妇,但到底是如今嘉熙侯府的掌家人,自然身份也就水涨船高了。这卢氏也是个妙人,不提去端华院看了蒋氏,却说要去瞧她,分明就是在说,并不乐意蒋氏所言的退婚的。林曦笑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林曦搀扶着卢氏进了正厅,给老太太问安。老太太请了卢氏坐下,便道:“舒航那孩子,昨个儿打了贵府世子的事儿,老身也是才知道的,都是我们府里的不是,还请永忠侯夫人不要见怪,医药费,赔偿费什么的,我们嘉熙侯府会一文不少的送过去的。”说医药费,赔偿费,却不说赔礼道歉的话,那就是说,老太太觉得,沈舒航打的没错。卢氏当下就出了汗,面上依旧笑着说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赔偿不赔偿的,可不就见外了吗?”“这大舅子打了妹夫,那就是应该的,哪儿还说的到这份上。”卢氏说着,就吩咐身后的婆子,将一紫檀木雕花匣子拿了过来,放在小几子上打开说道:“上面这个,是昨个儿二夫人送过去的百年人参,我今个儿原封不动的送回来了,咱们一家人,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这下面的呢,是三千两银票,是我给了未来儿媳妇压箱底的体己银子,也当我这个做未来婆母的,给沈大小姐陪个不是。”卢氏堂堂侯夫人,这样拿得起放得下,倒让林曦刮目相看起来,林曦也不说话,只笑盈盈的站在老太太身边,这里有老太太这个长辈呢,轮不到她说话。果然,老太太也没接了这话,只问道:“昨个儿跟贵府提的退亲一事,您看要怎么处置了才好?当初贵府是下了彩礼的,老身的意思呢,是折了现银,给贵府送过去,到底也不是什么有脸面的事儿,大张旗鼓的抬回去,谁的脸面也都不好看,您看?”卢氏慌忙站起身来说道:“老祖宗,您可别这么说,我们没有管教好世子,让他做出这样的糊涂事儿来,府里二爷打的好,这孩子就该打。”“咱们两府的交情不是一年两年了,我一直瞧着沈大小姐好,我儿子没了,又过继了个,仍是定着沈大小姐,我也知道,我们永忠侯府耽误了沈大小姐两年多,又出了个妾室的事儿,对不住沈大小姐,这都是我们的不是。”“您放心,那孩子是绝对不能留的,昨个儿堕胎药,我就灌下去了,人也送到了庄子上,将来要不要入府,那都是沈大小姐一句话的事儿,我这个做婆婆的不掺合,您看这样成不成?”人处置了,又多贴了三千两的银子,还能有什么不成的呢?老太太又跟卢氏说了几句家常话,便让林曦送了卢氏回去。卢氏拽着林曦的手不松开,一路温和而慈爱:“早就听说沈二夫人是个晶莹玲珑人,如今见着,真是喜欢的跟什么似的,沈二夫人若是闲来无事,多去府里转转,我们随时欢迎。”林曦笑着回道:“我倒是想要出去玩的,奈何府里的事情多,实在是抽不开身,好在我们府里的大小姐明年开春就嫁过去了,到时候,我少不得去夫人您那叨扰。”“那是应该的,应该的。”得了林曦的承诺,卢氏笑容多了些,声音也低了些,说道:“听说沈二夫人有一家绣庄,我们府里的针线房实在是忙不过来,正想着寻一家绣庄做成衣,还请二夫人将地址给了我,我回头让管事过去下单子,这会儿该做冬衣了,再晚可就来不及了。”林曦笑着,将绣庄的地址说了,卢氏身边的婆子用心记下来,这才出了府,上了马车离开。小鱼儿跟在林曦身边,笑道:“这位永忠侯夫人可真是个厉害人,说话八面玲珑的,处处都能讨得了好处,论身份,她比咱们老太太的诰命还要高,这么放得下身份来。”林曦也笑,沈云淑的这个婆婆可是不简单,两个心机深沉的人,将来斗法,必然是噼里啪啦,火光四溅的。小鱼儿又问道:“二夫人,您怎么就能肯定,永忠侯府一定不会退亲呢?”林曦笑着问小鱼儿:“你们二爷是在哪里打的穆世子?”小鱼儿回道:“在百花楼啊。”小鱼儿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沈舒航不是在府里,就是在官衙,要么就是在百花楼了。林曦笑着往前行去,月白色的挑线裙子飘的如花瓣一般:“是啊,穆世子今年才十四,又不是正经嫡出的,连个庶子都不是,是个过继来的世子,弄出一个青梅竹马的贵妾来,也就罢了,可若是还去了百花楼,那还有哪家贵族的小姐能嫁给他?”“若是永忠侯府不紧着来巴结,真真的退了这门亲事,那穆世子最多也就娶个寒门小户,上赶着做世子夫人的了,没了前程,没有了妻族的支持,这永忠侯府还能有什么将来可言?”小鱼儿这才明白过来,笑嘻嘻的说道:“所以您昨个儿才会将那百年老参大张旗鼓的送去永忠侯府?就为着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二爷打了穆世子?”“咱们二爷在百花楼不奇怪,他一个十四的半大孩子,就去了百花楼,呵,比咱们二爷还厉害呢。”林曦想了想,到底沈舒航也是十五岁之后,才出入那种地方的,这么一对比,好像沈舒航也不是那么差了,再说了,沈舒航好歹还有一副好皮囊,穆世子有什么?一个过继的孩子,这么没脑子,将来能有什么好日子?“让蒋氏和沈云淑闹去,咱们先把府里的事处理妥当,用完了午膳,去外头逛街。”OM开心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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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将府里的事情处理妥当,用过午膳,睡了小半个时辰后,便带着沈子钰和林培一道出府玩。
林曦是不觉得,将人拘在府里,有什么好处的,林培也就罢了,沈子钰可是个男孩子,怎么能整天的在府里闷着。
林曦领了林培和几个丫头去了自己的珠宝铺子,给林培选了几副贵重的头面首饰,又给几个丫头买了些平日里戴着的,原一直都在说,却一直没能成行,今个儿总算是买了。
林培这几个月养的好了些,便隐约有了几分林曦的影子,打扮打扮,也是个美人胚子,因着与白梦环玩的好,林培的心绪也放开了些,不那么怯懦,还自己选了首饰。
林曦趁机查看了珠宝铺子的账册,也没有任何问题,不得不说,林曦是托了辅国公夫人唐氏的福气,当初唐氏这几个铺子,都是要给了林晨的,选的都是老实本分人。
后来知道自己的卖身契在林曦手里,林曦又脱离了辅国公府,便一心一意的跟着林曦。
“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腊月里应该是最忙的时候,到时候都打起精神来,也就别歇假了,等着除夕夜,正月里,一道放了半个月的假。”
管事的惊得下巴险些没掉下来:“二夫人的意思是,正月半个月都不开铺子?”
“正月里都是串门走亲戚的,也没空来逛铺子,开不开的,也差不了多少,你们这些个当差的,想要去探个亲都不成,索性一道放了,要是有那亲戚远的,就歇上一个月也成,铺子敢在二月二之前开门,也就是了。”
在现代不还得有个年假呢吗?赚不到钱,白拘着人,有什么意思,林曦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管事的却是忙不迭的,唤了铺子里所有的管事和小厮过来,给林曦磕头,在辅国公府当了半辈子的差事,没得过这样的好处。
林曦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情,就让她收拢了人心,笑着让他们散了:“你们也别谢我,我可是让你们腊月二十八就关了铺门的,你们的红包钱,我可是省下了,不过你们放心,正月里的月例银子,还是照样发的。”
管事和小厮们更是雀跃不已。
如此一来,从珠宝阁出来的时候,是整个铺子的管事小厮出来相送的,倒让闹市上人都往这边瞧过来。
五皇子罗炫武原是在对面的茶楼上,跟两个江湖中人,吃茶听曲的,一瞥眼瞧见了,便再也移不开眼。
林曦今个儿穿了件玫瑰红白梅花褙子,朵朵白梅像是滚边一样,滚在衣襟袖口上,林曦因着心情好,薄薄的施了一层脂粉,倒让平日里的精致容颜愈发娇艳,仿佛一朵盛放的玫瑰花。
没有见到沈舒航的身影,五皇子罗炫武神色微动,与那两个江湖人士说了两句后,匆匆辞别,骑了马,跟在林曦的马车后面。
干漆和附子很快发现异样,自然也认出了五皇子的身份,干漆对附子使了个眼色,便慢慢的落后众人,从一个巷道拐了进去,奔着官衙而去。
如今不知道五皇子是何目的,但真要有事儿,也不是他们两个随从能应对的,还是要先寻到沈舒航才成。
马车到了书画铺子前停下来,林曦领了林培和子钰一道下了马车,进了书画局,给两人挑了笔墨纸砚一类的东西。
沈子钰和林培住的小跨院,各有一个大大的书架,却是空空如也的,这古代没有电视,没有电脑,若是再不瞧书,那人还真是两眼一摸黑了。
“你们各自去挑书,要把你们屋子里的书架装满了,什么书都能买,去吧。”
林曦开明的说道,反正这种书局,没胆子给沈子钰和林培什么****书籍。
林培和沈子钰撒开去找书,各自有书局的小厮跟在后头,点了哪本就收了哪本,这种财大气粗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林曦也来了兴致,在现代,她可没有银子能直接去了新华书店,随便买一车书回去装点。
林曦对什么女则女戒的可不感兴趣,让小厮指了游记,话本的书架,自己去挑择。
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厚厚的游记合集下来,就见对面出现了一张大大的笑脸,正是五皇子罗炫武。
因着在外头,林曦又抱着一大本厚书,也没有给五皇子请安,只微微一笑,说道:“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五殿下。”
五皇子罗炫武绕过书架,玉树临风的在林曦面前一站,说道:“这不正说明,本皇子与你有缘分吗?”
林曦笑了笑,抱着书道:“妾身还带了儿子一道出来,就不跟五殿下叙旧了。”
要是林曦是未出阁的姑娘也就罢了,如今林曦领着个五岁的孩子,五皇子还这么暧昧的说话,可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林曦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五皇子冲破了封建礼教,连点儿规矩体统都不顾忌了。
林曦是本能的觉得,五皇子对自己的暧昧,是冲着沈舒航去的。
林曦转身就要走,五皇子罗炫武却是突然间展开双臂,撑住两旁书架,将林曦堵在了两排书架中央,将林曦罩在了自己的光影下。
这样的林曦,让五皇子罗炫武有一种荣耀感,仿佛林曦是他的私有物。
林曦垂着眸子,没有说话,只是径自将自己手里的书册放回原位置,抱着书打架不方便,要是五皇子这么不要脸,非得逼着她出手,那也不能怪她。
林曦如此淡定,让五皇子有些意外,只盯着林曦的一举一动去瞧,林曦固然是美的,不然沈舒航不会护得跟眼珠子一样的,但五皇子还从没有这样细细的观察过一个女子。
她的手指很是纤细莹白,指尖带着淡淡的粉嫩,放在书册上,很美很美,动作行云流水,一举一动间,有淡淡的柠檬薄荷清香在周围散开,让人能忘记周围喧嚣的清雅……
“五殿下好兴致,今个儿不逛百花楼,不逛戏园子,竟是逛起书画铺子了?”沈舒航痞痞的声音出现,林曦提着心莫名一松,眼神中带了点点温暖,看向五皇子身后。
就见沈舒航站在雕花窗前,背对着阳光,隐约能看出他胸膛起伏的有些快,应该是着急的骑马狂奔而来吧……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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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罗炫武没有回头,只是裂开嘴,露出两排白牙的对林曦笑,挡住了林曦看向沈舒航的温暖目光。
林曦恨恨的瞪了一眼五皇子,不带丝毫的伪装,平静张口:“二爷,五妹妹和子钰还在挑书。”
沈舒航听到林曦温和的话语,似是松了口气,整个人周身的寒气都散了些,伸手就去拽了五皇子的手臂:“放心,爷让小鱼儿和朱砂将他们两个带到马车上了。”
林曦一笑,原不过就是担心,他们两个会受到牵连,或是看到了些不好的东西,此刻听了这话,安心不少,抬起如明月般的眸子,说道:“还请五殿下移步,给妾身让开路。”
林曦看得出,五皇子与沈舒航在暗暗较劲,两个人的手臂都有些颤抖,似是用足了力气。
五皇子僵硬一笑,目光始终盯着林曦说道:“林四小姐还是第一人,第一个敢让本皇子让路的美人。”
林曦一怔,抬头看向沈舒航,她似乎又犯错了,确实没有让一个皇子让路的道理,但是她左右都是书架,再往里去,是堵墙,除了五皇子这里,根本就没有出路。
就在林曦想要推倒一排书架的时候……
沈舒航咬了五皇子的胳膊,咬了……咬了……
五皇子显然也是惊讶的,“啊”的喊了一嗓子,用力甩开沈舒航,沈舒航似乎有些生受不住,竟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林曦趁着这个间隙,跑到沈舒航身边,沈舒航此刻身上绵软无力,借着林曦的手,才勉强站起身来。
五皇子已经跳脚,指着沈舒航骂道:“沈二公子,你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学女人咬人,你……你……你胜之不武。”
沈舒航面上的笑意退了几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的消失,在他完全昏倒之前,他必须要打发走五皇子。
“五殿下,在下曾经与殿下说过,林小四是我的夫人,是我的媳妇儿,谁欺负都不成,当初涵王爷想要抢了林小四,我便砍了涵王爷的手臂,今个儿我是没带了剑,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沈舒航就得把五皇子的胳膊砍下来,让林曦从书架里出来了。
罗炫武显然有些发憷,因为沈舒航说这话的时候,是带了杀意的,明明身体很是虚弱的情况,沈舒航的眼神却是告诉五皇子,他说的是真心话。
“沈舒航!你……”五皇子顿了顿,眼眸微闪,似是在寻着说辞,“涵王叔与本皇子都是皇族,你一个侯府的庶子,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你不怕我将这话禀告了父皇,让他治你的罪吗?”
沈舒航不在意的笑了笑道:“男人护着自己的女人,有什么错?这话莫说是到皇上跟前,就是到了天王老子跟前,我也依旧这么说。”
沈舒航说完,笑容消失,一步步逼向五皇子,眸色深沉,仿佛深夜里的滔天骇浪一般:“百花楼是第一次,皇庄是第二次,这一次,是第三次,在我这里,事不过三,因为是殿下,我才一再忍让,可若是还有下一次,别怪在下翻脸不认人。”
五皇子讪讪一笑:“沈舒航,你真是疯了,本皇子不过是偶遇林四小姐,上前说几句话罢了,你竟然这样较真。”
“她与林家已经脱了关系,她如今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沈舒航的夫人,是我沈舒航的女人,任何人想要染指,都先要问问我。”沈舒航目光锐利的在五皇子的面上扫过,杀意如剑。
“我们走。”沈舒航转身就去拽了林曦,要与林曦一道出了书画铺子。
五皇子面上闪过一抹阴鸷,伸手便推了旁边的书架,书架一排排往前倒着,林曦听到动静,刚要转头往后看,却被沈舒航从身后拥住,低声在其耳边说道:“不要回头,有爷在你身后。”
下一刻,林曦就感觉一声闷响,明知道,她和沈舒航的这个位置,是不会被书架撞到的,林曦仍旧觉得担心,这种整颗心都揪在一起的感觉,让林曦有些挪不动脚步。
沈舒航渐渐松开了一只手,另一只手与林曦十指交握,声音依旧是温柔的,带着真诚:“就这样,不回头,往前走。”
林曦艰难的挪动着步子,她是真的想要相信沈舒航的话,他没有任何事情,可就是担心,担心的……
一滴泪滚落,如同琉璃珠子一般,落在青石砖上,四溅开来……
才走了两步,林曦就腿软的再也抬不起来,这里是古代,不存在人人平等,当初的涵王爷,是因为理亏,是因为天下之尊因为一个女人与他有嫌隙,所以,就算沈舒航砍了涵王爷的手臂,涵王爷也不敢再追究。
今天呢,身后的人,是不学无术的五皇子,若是五皇子当真要去告状,沈舒航会如何?
毕竟五皇子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将她困在书架中央,不是吗?沈舒航的反应在旁人看来似乎是过激了……
林曦害怕,微微侧过头,看向沈舒航,沈舒航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迹,似是在强制的忍耐着什么。
“我腿软……有些走不动了……怎么办?”
林曦想要自己霸气一些,想要自己坚强一些,但面对皇权,她有些怕了,五皇子敢那样不顾一切的推倒书架,因为他是皇子,就算有人被埋在书架里死掉,他也不会有任何事,可沈舒航与她不同……
若是才穿越过来的时候,也许林曦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可如今她对这个时代有了牵挂,需要人支撑的五妹妹林培,需要有一个母亲照顾的子钰,以及……
面前这个拼了命护着她,有着纨绔子弟的外表,却藏着心伤的男人……
林曦的眼眸中,带着点点水光,将自己的怯懦在沈舒航面前展现出来,沈舒航却是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松开十指交握的手,一手揽住林曦的香肩,另一手向下滑去,将林曦抱了起来,大踏步的往外走去。
林曦越过沈舒航的肩膀,看到身后乱糟糟的书架,以及从书堆里往外爬的百姓,以及带着探究眼神的五皇子……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被沈舒航抱上了马车,林曦清晰的瞧见沈舒航的后背上,有书籍砸过的痕迹:“你别骑马了,上马车。百度搜索给力文学网”林曦心疼不已,沈舒航面色有些苍白的笑了笑,当真听从林曦的话,上了马车,只是上马车的时候,沈舒航一个趔趄,险些从车辕上掉下去,干漆和党参眼疾手快的一个搀扶,一个遮掩,沈舒航才与林曦一道钻进了马车里。沈舒航往马车内瞧了一眼,林培和沈子钰并不在车上,小鱼儿和朱砂也不在,似是松了口气,一下子瘫软在林曦的怀里。“你……你怎么了?是被砸到哪儿了吗?”林曦有些手忙脚乱的冲着外头喊着:“朱砂呢,快让朱砂过来。”干漆在马车外回道:“五小姐,大少爷,潘嬷嬷和小鱼儿朱砂都在后面的马车里……”沈舒航拽着林曦的手,撑着力气说道:“我没事,别回府,去了猫眼胡同吧。”猫眼胡同是沈舒航的外宅,林曦只去接沈子钰的时候去过一次:“我还带着林培和子钰,去了外宅,要怎么跟府里说?”“那就随便去哪里,不回嘉熙侯府便可。”沈舒航似是累得狠了,说完这话,就昏睡了过去,手却紧紧攥着林曦的,不肯放开。林曦急的紧紧的咬着唇,却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慌了神,沈舒航分明就是受了伤,却一直坚持着,将她带出书画铺子,此刻沈舒航昏睡过去,那她必须撑起来。林曦沉默了片刻,看着沈舒航昏睡中还皱着的眉头,手指从上面抚过,温雅对外说道:“干漆,去了京郊的陪嫁庄子。”干漆在外应了,马车缓缓而行,林曦抚着沈舒航的脸颊,轻柔的喃喃自语:“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林曦不相信沈舒航会体弱到被书籍砸到,就便成了这个样子,此刻的沈舒航,更像是受到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打击。“母亲……”梦中的沈舒航轻轻的喊了一声,眼角却是滚落了一滴热泪。林曦似是被热泪灼到,沈舒航知道,萧氏没死了?“你为什么……为什么……”沈舒航在睡梦中,一直念叨着,为什么,这三个字,一直被沈舒航重复着,却是没有后文。林曦心疼的抱着沈舒航,他是想问,萧氏为什么明明没有死,却把他留在嘉熙侯府吧?可他便是在睡梦里,都没有问出口,可见,他是害怕自己听到自己不想听的回答。很快到了京郊的庄子上,看管庄子的一家人都是老实本分的,得了消息就将炕烧热了。林曦让干漆几人将沈舒航搀扶进庄子里,对小鱼儿说道:“你回府去,就说我带了五妹妹和子钰出来玩,遇见了二爷,便与二爷一道来了庄子上,太晚了,不想要回府去了,明天再回府。”这会儿城门快要关了,小鱼儿若是回府,怕是赶不及回来,便不愿意回去,想要让附子或是干漆回去。“小鱼儿,你回了锦瑟居,我才放心,干漆和附子到底只是护卫,有你和灵芝在锦瑟居,有什么人和事,你们也好商量着办。”林曦担忧沈舒航的伤势,说完捏了捏小鱼儿的手。小鱼儿抿了抿唇说道:“二夫人放心,有我护着宅子呢,奴婢在府里等着二爷和二夫人回府。”林曦点了点头,提了裙子去了正房,林培和沈子钰在外间坐着,见林曦进来,便眼巴巴的瞧着她。林曦面上牵起一抹笑意,温声说道:“咱们在庄子上住一夜,明天再回府。”林培点了点头,拉着沈子钰的手说道:“四姐姐放心,你去看姐夫吧。”林曦转身就要进了内间,沈子钰却是突然间甩开林培的手,扑到林曦身上,哭着问道:“爹爹怎么了……”林曦蹲下身,用帕子抹着沈子钰的眼泪,说道:“子钰别怕,爹爹没事,只是累得狠了,想要睡一会儿。”“不要睡,不要睡,爹爹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不要睡……”沈子钰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喊着。林曦扶着沈子钰的肩头,与他平视着说道:“子钰,你听母亲说,爹爹明天一早就会醒来,他不会一直睡。”“会醒吗?”沈子钰抹着眼泪,哽咽着问道。“母亲不会骗子钰的,一定会醒来,明天你醒来就来找爹爹好不好?”林曦轻柔的抿着沈子钰鬓边的碎发,一下下的抿着,却是渐渐安抚了沈子钰的情绪。沈子钰终于不哭了,老实的待在林培身边,乖巧道:“母亲去照顾爹爹吧,我乖乖的等着。”林曦对林培点了点头,焦急的进了内室,却见朱砂在一旁服侍着,潘氏手持银针,一针针的快稳准,沈舒航只穿了一条月白色中裤,上身裸露在外,因为烧了炕,倒不那么冷。林曦不敢说话,却惊讶潘氏的手法,潘氏的头发是银白的,天色渐暗,潘氏却是沉稳的如菩萨一般,是见惯大风大浪的沉稳。林曦点燃了内室的所有烛火,让内室亮堂如白昼一般,过了一阵子,潘氏将银针收起,交给了一旁的朱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才发觉林曦在自己身后站着。潘氏起身就要行礼,林曦急忙拦了道:“还要多谢嬷嬷出手。”没等潘氏说了旁的客气话,或是解释自己的医术,林曦就追问道:“二爷如何了?”潘氏便道:“并没有什么大碍,心脉未损,只是受了些内伤,损了些力气,我施了针,睡上一晚上,明天就好了。”林曦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在心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皱眉说道:“好端端的,怎么就受了内伤了呢,他根本不会武功,谁会跟他打架。”潘氏和朱砂对视一眼,说道:“二爷一会儿怕是要出了汗,需要用温水擦身。”朱砂收了银针就要去,潘氏却是不动声色的拉住了朱砂说道:“老奴还要去照看大少爷,朱砂懂医术,就盯着庄子上的仆妇做些晚膳吧。”林曦自然而然的接话道:“我来给二爷擦洗,你们忙你们的去吧。”OM开心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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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与潘嬷嬷一道出了内室,潘嬷嬷领了沈子钰去梳洗,朱砂就奔着外头小厨房去,却被潘嬷嬷拦了下来。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死心眼,庄稼人,哪里来的银子买毒药,更别说会下毒了。”潘氏点着朱砂的额头说道。
朱砂一怔,下意识的问道:“那嬷嬷方才……”
潘嬷嬷扭头看了一眼正房,笑着与朱砂说道:“二爷一会儿就该醒了,你多烧些热水,给二爷和二夫人沐浴用吧。”
潘嬷嬷说完,就拉了沈子钰去了旁边的厢房,一边走,一边笑得有些得意。
沈舒航是谁?她亲手教导出来的孩子,虽然不能还手,但还不至于护不住自己,应该是发生危险的前一刻,沈舒航就封住了自己的心脉,让自己不会受伤,她方才施针,不过是让沈舒航血脉畅通罢了。
正房里,林曦心疼的为温热的帕子给沈舒航擦身,一边擦一边低声埋怨:“怎么就那么傻?你急匆匆的跑过来做什么?大庭广众的,五皇子还能怎么着我不成?我都准备跟五皇子打架了,你却来了……”
“我一个小女子,就算打了五皇子,他也不能还手,但凡他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能叫嚷的让他下不来台,偏你要来插一脚,让我撒泼耍混都没法子。”
林曦给沈舒航擦完了上身,扭身去寻了沈舒航的外衫,沈舒航却是偷偷的睁开了眼睛,瞄了一眼自己精壮的上身,勾起唇角,笑得极欠揍。
林曦自己嘀咕的时候,他便醒来了,只是很贪恋林曦与他的亲密接触,所以一直装睡。
林曦很快回转,手里拿了件月白色的中衣,盯着炕上的沈舒航,将手里的衣裳放在一侧,给沈舒航套了一只袖子,拽着沈舒航的胳膊,让他微微抬起了上半身。
林曦拥着沈舒航,才能将中衣从其身后绕过,好容易将衣裳拽到另一条手臂处,正要起身给沈舒航穿了另一只袖子,却被沈舒航拥在了怀里,动弹不得。
林曦唬了一跳:“你醒了?”
沈舒航轻轻的“恩”了一声,跟只猫儿一样的慵懒。
林曦忙道:“你方才受了伤,我去喊潘嬷嬷,你等着。”
林曦作势要起身,沈舒航却不肯松手,贪恋着林曦身上的柠檬薄荷香气:“你在书画铺子里,当真听我的话,不回头看五皇子,我很高兴,特别高兴。”
林曦心里一软,酸酸的说道:“现在说这个做什么?你好像伤的很严重,让潘嬷嬷给你再看看吧。”
“让我再抱一会儿……”沈舒航不称“爷”,自称“我”,让林曦莫名的心里软软的,又想到沈舒航约莫知道了萧氏的事,方才那种面色苍白的可怜样……
林曦叹口气,嘟着嘴说道:“你就算要抱,也要先将衣服穿好,若是再着了凉,可怎么是好?”
古代可是一个小小风寒都能要人命的地方,林曦可不敢冒险。
沈舒航心中一喜,林曦竟然没有拒绝他,他一用力,就将林曦给抱上了炕,直接滚到锦被里面去了,林曦着急的说着:“没脱鞋,没脱鞋……”
沈舒航却是坏笑着将林曦压在怀里,问道:“娘子脱鞋是要与我一同睡下吗?可现在还没用晚膳呢……”
林曦被沈舒航说的羞红了脸,撇过脸去,咬唇道:“沈二,要不是看在你今天受了心伤,我才懒得理会你……”
“心伤……”沈舒航眸色一沉,想到了今天午后得到的消息,七皇子竟然派人来跟他说,瞧见了一个与他母亲相像的人,若不是有十成把握,七皇子不会来说这样的话。
七皇子比他还要小上两岁,怎么可能记得萧氏的容貌?七皇子背后的人,是谁呢?七皇子是在用这种方式拉拢他吗?
林曦见沈舒航突然愣住了,以为他又想起了萧氏,所以伤心难过,忙转移话题的问道:“你怎么会受伤?是在找到我之前就受伤的吗?是谁伤了你?”
沈舒航看到了林曦眼里的心疼与担忧,这种神色,他许多年没有看到了,尤其是在林曦的眼中看到,让他欣喜非常,忍不住就吻了林曦。
林曦毫不客气的将沈舒航推开来:“我问你呢,谁伤的你,怎么受的伤?”
她在问多么正经的问题,多么正经啊,沈舒航竟然还能想歪了,果然是个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
让林曦迅速推开沈舒航的原因还有一个,为什么那么简简单单的触碰,她会觉得有种触电一样的感觉?
不应该啊,沈舒航强吻她不是一回两回了……
她一定是被吓糊涂了,一定是的。
沈舒航见林曦目光躲闪,想左了,便一本正经的说道:“在去书画铺子的路上,有两个江湖上的人打架,拦了路,爷着急赶路,便冲中间穿过,被人打了一掌。”
林曦听得皱眉,江湖人士怎么会与京城的世家子弟有牵连?躲都躲不及的吧。
“你是关心爷吗?”沈舒航发现身下的林曦很认真的在思考问题,那样认真的模样,很美,很美……
林曦一怔,还没有回答,就听沈舒航追问道:“林小四,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林曦想要嬉笑着揭过,可是沈舒航问的极认真,面上的表情很郑重,郑重其事到林曦连笑容都僵硬了下去……
林曦在心里默默的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她,是喜欢上沈舒航了吗?
“二爷,您醒了吗?属下查到那两个江湖中人的来路了。”
附子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在外面响起来,林曦趁机一翻滚,坐了起来,迅速的爬下炕,去给附子开门:“进来说。”
沈舒航甚至还没来的及说什么呢,附子已经进门了。
沈舒航面色阴沉的恨不能要掐死了附子的样子,附子颇为奇怪,但还是挠头说道:“二爷,属下查到,那两个打架的江湖人,原与五皇子在茶楼喝茶,后来五皇子跟上了二夫人,他们便出来了,没一会儿功夫,就当街打了起来,拦住了主路。”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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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听得皱了眉:“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儿?”
沈舒航却是坐在炕边笑着说道:“当时瞧见那情形,我便猜到,是五皇子设下的局了。”
林曦听了沈舒航的话,诧异的看向他,什么叫做五皇子设下的局?难道说,这一切都是五皇子安排的?
林曦急了,瞪着沈舒航骂道:“你明知道是五皇子设下的局,那两个人会对你不利,你还要硬闯?你是脑子摔坏了不成?”
沈舒航摆了摆手,附子便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
“五皇子要试探爷,爷总得给五皇子一个机会,不是这一次,就是下一次,索性一起来。”沈舒航说的轻飘飘的,林曦却是听得心惊胆战的。
“五皇子……要试探你?他为什么要试探你?”林曦追问着:“你一个京城的纨绔子弟,又不是国公府正经嫡出世子,不过是个二流侯府的庶子,为什么要对你这么特别?”
沈舒航笑看着林曦,笑得夺目灿烂,比冬日里的暖阳还要温暖三分:“林小四,你确定要听吗?爷若是告诉你,你就跟爷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林曦没听出沈舒航话语里的深意,张口便道:“难道我如今跟你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吗?”
沈舒航听后一笑,没等着林曦反应过来,便一把拽了林曦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怀里,拥着她,在她耳边说道:“因为爷是太子身边的暗卫,五皇子因为皇庄的事儿,对爷有所怀疑,所以这阵子一直在查我。”
林曦震惊的半晌合不拢嘴,怎么可能?沈舒航不过就是个京城纨绔子弟,怎么……怎么能是太子的暗卫?
沈舒航好性的掰着林曦的手指,说道:“那天,爷杀了客栈大堂的所有人,虽然有小鱼儿朱砂带人来遮掩,但五皇子还是有所怀疑,所以,今天来试探爷,到底是不是有功夫。”
林曦脑子总算是开始转动了,一字一句的分析道:“这么说,你是当真有武功,你杀了客站大堂的所有人……你……你的武功那么高?”
林曦说道后面,有些个怀疑,不怪她怀疑,她穿越第一天就把沈舒航绑了啊?若是沈舒航会武功……
沈舒航如星辰般的眸子,盈满了笑意看着林曦,林曦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喂!逗我就那么让你高兴吗?”
沈舒航将自己的下巴抵在林曦的肩窝里,笑得温柔:“是,这世上怕只有你一个人能让我高兴的起来,我好庆幸,能将你抢到手,没有错过你。”
林曦很不适应沈舒航这样突然间说情话,就总以为是因为萧氏的缘故。
“你……母亲的事儿……白夫人那天给了我一枚钥匙,你母亲给你留下了好多金块儿,够你花两辈子的……她应该是有不得不走的理由,否则……一个母亲是不会丢下自己的幼子的。”
“什么?”沈舒航将林曦板正过来,皱眉问道:“你说你有我母亲的消息?”
林曦点了点头,便将整件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方道:“金子我分了三份,潘嬷嬷说会去查探这件事情,她好像比我要了解些,我便没有拒绝。”
沈舒航神色变幻莫测,半晌都没有说话,林曦便小心翼翼的解释道:“我也知道,我瞒着你不对,到底是你的母亲,但是……我想着白夫人是将钥匙给了我的,确切的说是给了沈二夫人的,应该是想要传给后代的……”
林曦没说完,沈舒航就吻住了林曦的嘴,触电的感觉让林曦身子僵硬不已,整个人都傻掉了……
沈舒航发觉了林曦的不同,越吻越深,直到烛火爆了灯花,才惊醒了深吻中的两人。
林曦气息不匀的调整着呼吸,只觉得一颗心都不是自己的了,快要跳出胸腔。
沈舒航看着粉面桃腮的林曦,突然捏住了林曦的鼻尖,不让林曦用鼻子出气,惩罚的说道:“就是给了你的,你就是沈二夫人,永远的沈二夫人。”
林曦咬着唇不语,沈舒航却是放下了心结说道:“母亲给我留了东西,还留了字条,这对于我来说,便足够了。”
沈舒航仰卧在炕上,拢着林曦一道躺下,含笑说道:“这消息是七皇子让人给送来的,七皇子比爷还小两岁,如何能知道我母亲长成什么模样?”
“七皇子?”林曦为难的说道:“又是五皇子,又是七皇子的,怎么都盯上了你?”
沈舒航道:“五皇子是因为那次你三姐林晨的事儿,关注上爷的,至于七皇子,应该是一早就抱着笼络人心的目的,沈云德就跟七皇子偶遇过,所以嘉熙侯,蒋氏都以为,沈云德会成为七皇子妃。”
林曦撇嘴说道:“搞不清楚你们这些个世家小姐们,做皇子妃,做王妃那么好吗?为什么所有人都上赶着要嫁入皇家?”
沈舒航没想到林曦竟然不觉得皇族好,“吧唧”在林曦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说道:“你是被爷迷住了,自然觉得,爷比皇子还好,哈哈,不过,你眼光不错,爷确实比皇子好。”
林曦白了沈舒航一眼,这得瑟的躺着跷二郎腿的傲娇是哪里来的?
“那依你这么说,七皇子背后必然是有人支持的,将这件事情告诉你,是要收拢你吗?”林曦想来想去,应该就是这个目的了吧,七皇子发觉沈舒航也许不像表现的那么无能,所以准备趁着沈舒航还没发达起来,就收到麾下吧。
想到这里,林曦突然间翻身坐起来,诧异的问道:“我怎么觉得七皇子是想要夺了太子之位呢?”
沈舒航只笑看着林曦,却没有回答。
林曦从沈舒航的笑容里得到了答案,面色立时不好看了,这几龙夺嫡的要命时候,怎么让她赶上了,还有个深陷其中的夫君?
沈舒航似是能看到林曦的心底里一般,坐起身来,板着林曦的肩膀,很认真的说道:“林小四,你相不相信爷?”
林曦目光澄澈的盯着沈舒航,从他微弯的唇角上,看到了自信,看到了笃定,鬼使神差的,她便点了点头。 <!--章节内容结束-->
“二爷,二夫人,晚膳弄好了,放在外间吗?”朱砂的声音,不适宜的响起来。om沈舒航一下子从炕上站起来,气得要跳脚,这都是群什么人,什么人!跟他有什么仇,什么怨!啊?他白白生受了一掌,才能跟林小四交心,而且林小四今天有些不一样,他方才问林小四,是不是喜欢上了他,林小四居然没有骂他,那是不是说明,林小四对他有一点点的动心了?“二夫人?奴婢听附子说,二爷醒了,五小姐和大少爷也过来了。”朱砂在门扉外头也很无语,不是说,要明天一早才会醒来吗?沈舒航闭了下眼睛,有些恼怒的说道:“林小四,你身边的人,怎么这么没有眼色!”林曦正愁不知道该怎么与沈舒航分开呢,明明平日里是没事的,怎么……怎么今天跟他独处,这样不习惯,心跳的砰砰的,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进来一起用吧。”林曦几乎是连蹦带跳的去迎了林培和沈子钰。沈子钰头一个进来,见到沈舒航在炕边坐着,“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哭的鼻涕眼泪的,怎么也止不住,把林曦和沈舒航都吓了一大跳。“我……以为……爹爹……要死了……”沈子钰在沈舒航身上,抹着鼻涕眼泪的,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臭小子,爷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竟敢这么咒爷,讨打是不是?”沈舒航作势在沈子钰的屁股上拍了两巴掌,沈子钰却是破涕而笑。“好了,今天折腾了小半日,都来用膳,早早的歇下。”林曦拉着林培的手,在一旁吩咐朱砂摆饭。沈舒航听到林曦说的,“早早的歇下”,就生了旁的心思,挤眉弄眼的看着林曦。林培不解的在饭桌下,偷偷拽林曦的衣袖,低声问道:“四姐姐,姐夫是不是病傻了?怎么眼睛和唇角总是一抽一抽的。”林曦狠狠的瞪了沈舒航一眼,扭头对林培说道:“恩,是病得不轻。”沈舒航听了这话,便无限哀怨的扫了林曦,林曦只当做没瞧见。沈舒航吃的比较快,吃完就喊了当归,党参,干漆,附子,一道在正房说话。林曦拉了潘嬷嬷在一旁,说道:“二爷生母的事儿,我都与二爷说了,有些事情,许是我不清楚的,二爷约莫要问了嬷嬷。”潘氏没想到林曦竟然告诉沈舒航了,皱眉说道:“二爷没有发火?”林曦摇了摇头,想了想方才沈舒航的神色说道:“二爷似乎还挺高兴的。”林曦摆了摆手说道:“反正二爷一会儿怕是要问了嬷嬷的,嬷嬷一会儿过去回话也就是了。”“另外,我瞧着大少爷心里惦记着二爷的伤势,不如今晚就让大少爷和二爷一道在正房歇下,我与五妹妹住在一个厢房里,也就是了。”林曦说完,不管潘嬷嬷同不同意,拽着林培就走了。潘氏瞧着林曦几乎是逃一样的速度,轻轻的笑了。很快,党参,当归四个人便从内室走了出来,分两拨,去了两个方向,林曦如今知道了沈舒航的身份,一些事情也不再追问,只梳洗沐浴,早早的跟林培歇下。沈舒航将当归四人,分派去了五皇子府与七皇子府,撩了帘子出来,见潘氏和沈子钰在外间坐着,便出来与潘氏说话,也没有避讳着沈子钰。“母亲的事儿……”沈舒航与潘氏从萧家出事的那天开始回忆,想着萧氏的去处,又念叨着萧氏离开的缘由,一直说到沈子钰趴在潘嬷嬷的身上睡着了。两人总算是商量出结果,沈舒航道:“这件事情,我会让暗卫去做,外祖母就别操心了,您年岁大了,安养荣老就是了。”潘氏点了点头,面上带了些欣喜之色,原以为,萧氏死了,只留下沈舒航这么个幼子,却不想,这把年岁,还能知道,自己的女儿仍旧在世上。沈舒航说完了这些,就有些坐不住的,东张西望起来。潘氏注意到沈舒航的表情,笑呵呵的抱着沈子钰就往内室走。沈舒航在其身后,不解的问道:“外祖母……那个……子钰不是睡在厢房里吗?我抱着他回去吧。”沈子钰在内室睡,他和林小四怎么办?这种时候应该乘胜追击啊,林小四今天分明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了,他只要再努力一点点,说不定就能得了林曦的身与心了……这么关键的时刻,不能被沈子钰这个臭小子给破坏了啊。潘氏抱着沈子钰,背对着沈舒航唇角弯弯,转过头来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媳妇儿说了,子钰很担心你,怕子钰晚上睡不好,所以让子钰留在正房陪你睡。”“怕子钰睡不好?他一个小屁孩,有什么睡不好的,这不是睡得跟猪一样的吗?”沈舒航指着沈子钰就说道,恨不能声音再大一些,将沈子钰给吵醒了,奈何沈子钰睡的香甜,连眼皮都不带睁一下的。潘氏仿佛没听见沈舒航的话,将子钰抱到炕上,盖好了锦被,扭身便道:“我回厢房了,明天一早,带了换洗的衣裳,再过来。”沈舒航下意识的伸手去拦了潘氏,可怜巴巴的说道:“外祖母……林小四好容易这么心疼我……您不是一早就说,想让我早点有个孩子吗?您把子钰撂在这里,我怎么有孩子啊?”潘氏上下打量了沈舒航一眼,把沈舒航看得毛毛的,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却仍旧可怜巴巴的瞧着潘氏。潘氏直接伸手,就给了沈舒航一个爆栗:“你这撒娇耍混的样,不到你媳妇儿跟前使,跟我这儿起什么腻?”潘氏冲着林培的厢房一努嘴,说道:“你媳妇儿这会儿都已经睡下了,你早一会儿干什么去了?”沈舒航奔着那个厢房瞧去,正正瞧见那边厢房熄了烛火,便撇了嘴,满脸哀怨的看向潘氏说道:“外祖母怎么不拦一拦,您直接抱着子钰回厢房不就成了吗?”潘氏又戳了沈舒航的额头,怒其不争道:“你娘真是白生了你这么一副好皮囊,难道连媳妇儿,都要老婆子替你去追不成?自己想办法去,人就在你枕边,你都留不住,真真是……”潘氏气鼓鼓的回厢房去了……OM开心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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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拥着林曦奔着后面的园子里去,走了一会儿,林曦低声问道:“五皇子已经走了吧,你松开我吧,让五妹妹与子钰瞧见,我就没脸见人了。(百度搜索给力文学网更新最快最稳定)”沈舒航将自己身上的斗篷摘下来,披到林曦的身上,小白牙笑着说道:“爷很高兴,很得意,哈哈!”林曦垂着头,要自己系了斗篷的锦缎带子,没敢对视沈舒航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因为她也觉得这样很好,她不喜欢跟人暧昧,她是沈二夫人,不该跟别人不清不楚的,这是原则问题,她答应了这三年要做沈二夫人的。林曦因为心里想着事情,半晌也没有系上带子,沈舒航盯着林曦瞧,林曦平日里是个很利落的人,此刻却是手脚笨拙的样子,他的斗篷不止宽大,还很长,后头已经拖曳于地,林曦竟然没有发觉。沈舒航刚要说了些什么,就见朱砂拿了一件碧水色的斗篷过来,给两人见礼后说道:“二爷,五皇子请您过去一趟,说是还有话跟您说。”沈舒航不高兴的耷拉了脸,又见朱砂拿了斗篷过来,将林曦身上自己的那件摘了,扔给朱砂,又拿了朱砂胳膊上的斗篷,亲自给林曦系上,很认真的说道:“林小四,爷去见五皇子,你以后离着他远远的。”林曦点了点头,她也确实是不大喜欢五皇子的。见林曦点了头,沈舒航方道:“好好跟着二夫人。”朱砂应了,站在沈舒航的身边,沈舒航这才转身回去。林曦微微松了口气,说道:“大少爷与五小姐是在前面的园子里吧,咱们去那边。”林曦与朱砂才走了两步,就见旁边的月亮门前,绕出一个穿着藏蓝色直裰,金丝腰带的人,不是五皇子又是哪个?朱砂往后瞧了一眼,明明方才五皇子是从后面的院子说,要见了沈舒航的啊,怎么一转眼,又到了这里了?林曦先是一怔,旋即明白,这是五皇子的调虎离山之计,不觉蹙了眉头。“你就这么不想瞧见本皇子?”五皇子看到林曦皱着的眉,脸色阴沉的说道。林曦垂着头,恭敬回道:“妾身一介妇人,确实不便与五皇子私下相见,若是五皇子有什么事情,不防与夫君说。”“夫君?”五皇子默默的重复了这两个字,抬头看向林曦,眼底有一丝丝的受伤:“从来,从来没有哪家的小姐这样躲过本皇子,林四小姐要知道,我,是皇子。”林曦神色不变,也不抬头,声音温润清雅,回道:“五皇子也该知道,妾身不是林四小姐了,辅国公府林家跟妾身没有关系了,妾身如今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沈二夫人。”林曦说着,轻轻的抬起头来,目光不带任何闪躲的看向五皇子。林曦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值得五皇子这样一再纠缠,尤其是这个将贞操看成女子一切的古代。五皇子皱眉,盯着林曦:“本皇子不喜欢你那样的眼神。”为什么林曦看向沈舒航的眼神,会带着点点闪躲,点点娇羞,看向自己的,却带着疏离?林曦再次垂下头,不喜欢就不看你了呗,有什么了不起的,而且五皇子也没有沈二长得帅啊。“你……你为什么不抬头了?”五皇子又气恼的说道。林曦暗暗翻了个白眼,这皇子果真是不好伺候的,看你也不成,不看你也不成,哪儿那么多的事儿啊?“五皇子这么想要别人看着你吗?”沈舒航的声音从林曦背后响起,带着警告,带着怒气:“既然五皇子这么喜欢,那在下便始终盯着五皇子好了。”沈舒航此刻很恼火,即便面前的人是皇子,是太子的弟弟也不成!反正五皇子已经知道,自己是太子身边的人,只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罢了,那他就盯着五皇子,别让他找到一点把柄!沈舒航大踏步上前,一把将林曦打横抱了起来,无视五皇子,说道:“咱们该回府了,外头备好马车了。”林曦颇为无奈的将脸贴在沈舒航的胸口,这到底是闹哪样啊,为什么要把她牵连在里面啊。林曦听着沈舒航有力的心跳,轻声说道:“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沈舒航脚步不停,没有回答,一直将林曦抱到马车里,方才一字一句的,盯着林曦的眼睛说道:“是爷带给你的麻烦。”沈舒航看着林曦懵懂的眼神,轻轻的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说道:“不过,你已经知道了爷的另一个身份,所以,你现在跟爷是一条船上的人,不能反悔。”林曦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昨天沈舒航问她,是不是当真想要知道?沈舒航再次露出一排白牙,带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说道:“不过,一切都有爷在,爷会护着你,一根毫毛都不让你伤着。”同时,七皇子也得到消息。“你说,五哥去京郊见了沈二公子?”七皇子问道。灰衣男子说道:“是,昨天五皇子就跟沈二公子在书画铺子里闹了一场,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五皇子又去了京郊,见沈二公子。”七皇子皱眉,看向灰衣男子说道:“你不是说,有了沈舒航生母的消息,就能得了沈舒航这个人吗?”灰衣男子沉默了片刻说道:“属下也不知道为什么沈舒航没有反应,也没有来找了殿下,但是现在五皇子也开始接触沈舒航了,就证明沈舒航当真不是那么简单。”七皇子盯着灰衣男子,带着探究,带着一丝不信任,问道:“本皇子一直想问,为什么你那么肯定,沈舒航不一般?”灰衣男子面色不变,似是早有预料,七皇子会问起这个问题,平静答道:“因为沈舒航是如今萧家唯一剩下的男丁,萧家医术卓绝,属下不相信萧家会让医术断了,京城不是这几年有个传言吗?有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年轻毒君?”“你是说,沈舒航就是那个毒君?”七皇子沉默了下去。OM开心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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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嘉熙侯府,才进了锦瑟居,就见锦瑟居的院子里摆了不少的箱笼与托盘。
“这是怎么回事?”林曦诧异的看着这么多东西,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当初在辅国公府的时候,涵王爷送的那么些东西了。
灵芝为难的看了一眼沈舒航,一时没有答话,只这一眼,沈舒航便冷笑一声,到了箱子中央,翻开几口大箱子,布匹,首饰也就罢了,竟然还有瓷器,难怪用了这么几口大箱子。
“二爷……那个……五皇子府送过来的,只说是给了二夫人的赔礼,没等奴婢说话,就走了,奴婢想退都退不了……”
灵芝满脸哀怨的看向沈舒航,她也服侍沈舒航几年了,自然知道沈舒航那个臭脾气,昨天的事儿,她也听小鱼儿说了,她还真怕沈舒航因为她收下东西,就打她几十板子。
“收了,等回头五皇子成亲的时候,原封不动的送过去。”沈舒航用脚揣上了箱子,没好气的说道。
灵芝和小鱼儿正惴惴不安呢,却不想沈舒航竟然收下了,两人不约而同惊讶的看向沈舒航。
沈舒航却是恼火的又踹了两个箱子,怒火冲冲的奔着正房去了。
林培和沈子钰看了眼林曦,显然他们两个不懂得沈舒航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林曦眼眸微闪,想起沈舒航方才在马车上说的话,也气鼓鼓的说道:“将东西都收到库房里去,既然是五皇子给了本夫人的,自然就是本夫人的陪嫁,哪里有让二爷出去做人情的道理?”
灵芝和小鱼儿才落下去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这……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果然,就听到正房里,一声茶盏碎裂声,林曦不为所动,指着干漆和附子说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紧着将东西抬到库房里去?朱砂,明月跟着登记造册。”
潘氏看了林曦一眼,转眸间,便平静的带着沈子钰回了永安阁,林培被林曦使了一个眼色,便回自己的小跨院去了。
林曦施施然的回了正房,沈舒航正坐在外间的罗汉榻上,似笑非笑,又带着些醋意的说道:“你跟爷的东西,还要分的这么清楚不成?”
林曦撇嘴,白了沈舒航一眼道:“你刚刚在马车上说的,要我跟你起了嫌隙的,你踹了几口箱子,就跑了,我自然要说些个什么,才能挑起你的怒火啊。”
林曦不在意的说着,一边往净室走去,到底是在马车里备着的衣裳,不如家常的衣裳穿着舒服,要赶紧去换一套衣裳才好。
却不想沈舒航一下子扑上来,将林曦扑倒在罗汉榻上,又一个扫手,将罗汉榻上的小几子,一下子扫到了地上,这一声闷响,可比方才那个茶盏的脆响要大多了。
林曦明显感觉到,外头的所有声音一滞,恨不能落雪的声音都能听到。
林曦被沈舒航阻在他双臂撑着的臂弯中,星辰一般的眸子,灼灼的盯着林曦:“你跟爷的东西,一定要分的那么清楚吗?”
“你还当真了不成?”林曦有些微怒,说让她挑起战火的是他,这会儿又来找她的麻烦。
沈舒航不依的在林曦的粉唇上啄了一下,嘟嘴委屈道:“爷就是不爽快,听你那么说,不爽快,爷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你的所有一切都是爷的,你也是爷的。”
林曦被沈舒航的无赖气疯了,他才推翻了小几子,外头的几个丫头不冲进来才怪,他这个时候,将她用这样的姿势拘在怀里,让几个丫头撞见了,她也不用活了。
“你快起来,让小鱼儿瞧见,我就没脸见人了。”林曦挣扎着要起来。
沈舒航不肯松手,双臂撑着,跟铁柱子是的,林曦下意识的就想要从沈舒航的身下钻出去,沈舒航发觉林曦的意图,双腿直接把住了罗汉榻的边沿,蛤蟆一样的在林曦的身上,将林曦的腰肢控制住……
这姿势……这姿势……
“沈二,你快点起来,快点!”林曦没有一刻是这么丢人的,若是让丫鬟们瞧见……
沈舒航不依,一排小白牙闪着精光,俯身就去咬了林曦的耳垂,温柔旖旎问道:“你说,你是不是爷的?你不说,我就不起来,反正你是爷媳妇,就是让她们瞧见,也没什么。”
林曦快哭了,两辈子没这么丢人过:“好好好,是你的,是你的,你赶紧起来啊!”
沈舒航撇嘴:“太敷衍了,不成,要好好说。”
林曦一瞪眼,想要伸腿去顶了沈舒航的命根子,沈舒航发觉林曦的意图,急忙一并腿,彻底的骑在了林曦的身上。
林曦被沈舒航压得差点没吐血:“沈二,你……”
“小鱼儿快要进来了哦?还差五六步……”沈舒航满脸惬意的在林曦上方,瞧着林曦一张俏脸绯红,动人的不像话……
林曦抿了抿唇,终是屈服道:“好了,好了,我是你的,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林曦使劲瞪眼:“满意了没有,还不赶紧下去。”
沈舒航迅速的在林曦的唇上蜻蜓点水一吻,道:“你去定国公府的宴席,爷会过去的,这几天若是有事,就让干漆或是附子去猫眼胡同传话。”
沈舒航说完,万般不舍的看了林曦一眼,见林曦用诧异懵懂的眼神盯着他:“你要去办五皇子或是七皇子的事儿?”
沈舒航单手撑着,另一手去挡了林曦明月般的清澈眸子,温柔至极的说道:“除了爷,不许想别人,你乖乖的听话,就好。”
挡在林曦眼前的纤长手指挪开,几乎是闪电般的速度,沈舒航便站在了几步远的圈椅前,将桌几上的整套汝窑彩绘茶盏,扔在了地上,同时,小鱼儿冲了进来,门扉大开,院子里的奴婢们都盯着这边瞧,顺利的瞧见了正厅满地的狼藉。
林曦怔怔间,沈舒航已经拂袖离开。
所有人都以为林曦是被沈舒航打了,傻怔怔的那么坐着……
林曦却在想,沈舒航那一瞬间,怎么能移开那么远?难道真有传说中的轻功?移形换影?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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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晚的时间,林曦与沈舒航吵架闹别扭,林曦被沈舒航打了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嘉熙侯府。
第二天一早,林曦穿着一件浅玫瑰红色茉莉花褙子出现在正厅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管事们的敷衍。
“二夫人,这大厨房处处都是需要银子的,二夫人您给拨的这点儿银子,可不够大厨房的开销。”
“二夫人,采买处总是有许多的花销的,莫说是咱们侯府,便是普通人家的采买处,也不可能这样一文铜钱一文铜钱的报个子丑寅卯出来。”
……
林曦端着天青釉樱花纹茶盏,轻轻的吹着茶汤,平静的听着那些个吐槽找事的,落井下石的还真是不在少数,看来前几天,林曦还是发作的不够狠呢。
林曦浅口轻啜香茗,吐气如兰的问道:“可还有没有说完的?既然是说,那便索性一下子说个清楚明白的好,过了这次,你们再说类似的话,我可是不会再听的,还有哪处的管事,关于银钱方面,有要说的?”
众管事面面相蹙,暗中使着眼色,二夫人之所以能在府里横着走,那是因为二爷是硬茬,二爷要发火,莫说是他们,便是蒋氏那里都不敢再说半个字。
可如今形势不同了,二夫人被二爷给打了,这便说明,二爷这新婚的迷恋过去了,以后不会再为二夫人撑腰了,这掌家大权,到底还是要落到老夫人蒋氏的手里,再不济,那也会在世子夫人的手里,她们若是没个表现出来,等到蒋氏重新掌权的时候,不会饶过她们的。
又有两个管事婆子出来,说了修剪院子和花草树木的事儿,林曦只是含笑听着,没有一丝一毫要发作的样子。
众人对视着,只道这二夫人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没有了国公府倚仗,没有了二爷撑腰,她什么都不是了,自然不敢再在嘉熙侯府闹腾。
“都说完了?”林曦扫了众人一眼,见没有人再站出来,方才撂下茶盏,笑吟吟的说道:“既然你们说完了,那我也说两句吧。”
“朱砂,明月。”林曦轻唤了两声,朱砂与明月应声出列,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见朱砂“哗啦”一声,甩出一条长长的缎子来,硬生生的在众人与林曦跟前,画了一条雪白的分界线。
缎子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尽数都是账目。
采买处,大厨房,二门回事处,门房,各处的账目齐全,还有朱红的标记。
“各自看各自的吧。”林曦甩下一句话,便又悠闲自在的喝茶了,天气有些冷了,她便懒怠动弹了,索性这几天不出门呢,不如与嘉熙侯府的这些人好好说道说道。
各处的管事不明所以的上前查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几个管事一脑门子的汗。
小鱼儿在一旁冷嘲热讽的说道:“晓星,还不赶紧着给各位管事们拿个帕子出来?这已经入冬了,竟然还能热的出了这么多的汗,真真是奇怪。”
晓星嘴皮子不比小鱼儿差,笑嘻嘻的在一旁取了些帕子,就往前头递:“几位妈妈可别这样,奴婢年纪小,受不得吓,你们这样就跟大白天见鬼了一样的。”
林曦坐在玫瑰花圈椅里,轻笑了一下,唇角弯弯,可不就是心里有鬼吗?
“都看清楚了吧?若是看清楚了,就来给我说说,那些个朱红色标出来的银子,都去了哪里?你们也别说什么菜价贵啊,这个贵那个贵的,旁边标注的市价,是我身边的丫头满条街的问了一遍,标的最贵的价钱,你们都是府里的老人了,买东西,不至于被人坑了几倍的银子吧?”
不过是转瞬间,正厅一下子安静了,在没有了方才的聒噪。
林曦明眸流转,在各处管事面上扫过,尤其在方才说话的几个婆子面上停了几下。
作为府里各处的管事,若说一文钱都没有贪过,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就这点儿道行,还敢在林曦面前招摇,真真是够蠢的。
“怎么都不说话了呢?我方才听着,你们的嘴皮子都挺利索的呢?”林曦挑眉含笑瞧着她们,一个个敛声屏气的,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我都懂,但是我瞧着,你们怕是有些事情没有弄明白,老夫人的一只眼睛瞎了,出门参宴的事情,必然是去不得的,上回螃蟹宴的事儿,你们约莫还是有印象的,这府里除非是我下了帖子,邀了人,否则没人会来嘉熙侯府做客。”
“你们都是嘉熙侯府伺候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不用我再来教了你们吧?”
“至于锦瑟居,我与二爷的事儿,也不该是你们掺合的,你们要记着,不拘我跟二爷怎么着,我都是嘉熙侯府的二夫人,就算二爷纳了十个八个的贵妾回来,我的身份也不会改变,可都听明白了?”
众人点头不迭,彻底的服了林曦,就算是账房先生也没有本事将她们贪污的小钱,这么一笔笔的算清楚。
“五两银子以上的,把银子补齐了,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谁本份当差,谁背地里勾心斗角不作为,我这里都有数,想要自己体面的在府里当差,就要记着自己的本份。”
林曦最后警告了一句,端了茶,让各处管事们,都退了出去。
小鱼儿在一旁愤愤不平道:“夫人您就该让奴婢直接甩给她们几鞭子,看她们下回还敢不敢了。”
林曦笑着说道:“该撵出去的,上次便撵走了,这些个人,没什么太大的胆子,只要镇住了她们,安守本分做事也就是了。”
灵芝挑了帘子,进了正厅,到了林曦身边,说道:“二夫人,老夫人与大小姐要去灵隐寺上香,婆子们不敢拦,这会儿要上马车了,您看,要不要拦住?”
沈云淑与永忠侯府的婚事没有退成,沈云淑不吵不闹的,却要去上香?
“老太太那边知道吗?”林曦问道。
灵芝摇了摇头说道:“建安伯太夫人身边的婆子过来了,给老太太送了冬日里的皮料子,还没传进去话……”
“建安伯太夫人……”林曦白皙的指尖轻轻滑过茶盏盖子,莞尔一笑道:“这是一早就算计好的呢……”
“小鱼儿,你与附子出府一趟……”林曦微微眯了眯桃花眼,沈云淑…… <!--章节内容结束-->
沈云淑坐在马车上,沉着脸看向一旁的蒋氏,问道:“已经确定了吧?今天太子殿下会去灵隐寺?”
蒋氏点头说道:“不会有错的,你外祖母亲自派人去探听的太子的行程,太子与白家大小姐的婚期定在开春二月里,你若是想要成为太子侧妃,就必须要在太子大婚之前跟太子有关联。”
“我知道。”沈云淑攥了攥粉拳,她的婚期也在来年开春,太子到底是太子,必然会为自己的名声考虑,若是在与白梦月大婚之前也就罢了,若是才与白梦月大婚,就与自己不清不楚的,对于太子也不利。她成为太子侧妃,是希望身份尊贵的,可不是为了给太子扯后腿的。
沈云淑从一旁的暗格中,拿出一面铜镜来,仔细看着自己的妆容,眉目如画,气质端方,她从十二岁定亲,就知道自己将来是要做世子夫人的,所以一直都奔着端庄贤淑的路子走,可如今的穆世子,不过一个继子,如何能配得上她?
沈云淑微微闭上双眸,想着一会儿在灵隐寺的事……
太子罗炫斌是私下里去灵隐寺为皇上求平安符的,所以并没有大张旗鼓的,让灵隐寺闭门待客,那太子必然是便装去的。
从皇宫过去灵隐寺距离不近,太子罗炫斌必然要在灵隐寺用斋饭,小小的午休一下。
她外祖母已经安排好了厢房,就在灵隐寺最尊贵的厢房旁边,太子必然是要去了那间最尊贵的,只要她能摔倒在太子面前……
沈云淑看着自己的脚踝,用一时的疼痛,换自己未来一生的幸福,怎么想,都是值得的。
沈云淑又睁开眼睛,做了一个无辜可怜的表情,凤眼噙着晶莹的泪滴,只要对方是个男人,就必然会动心……
灵隐寺内,太子罗炫斌进了厢房,见沈舒航在一旁的书案上,摆弄着几味药材,笑着上前说道:“难得你还这么有兴致,方才孤可是听闻,你的嫡母与妹妹也来了灵隐寺。”
沈舒航没有抬眼,笑着说道:“正因为这个,属下才只能待在这里摆弄药材啊,不然的话,属下早就去方丈那,求个符了。”
太子诧异的挑眉问道:“你不是一向不信这个?怎么这会儿倒想起求符了?”
“平安符这类的,属下是一惯不信的。”沈舒航说着,摆弄着手里的药材给太子瞧:“属下通过这个,可以随意掌控一个人的生死。”
“那你要求什么?”太子罗炫斌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了,随意的问道。
沈舒航一时没说话,却是微微一笑,眼前浮现出林曦的笑颜,怎么可以有人笑得那样美,樱唇那样甜……
太子没有听到沈舒航回答,抬头就见沈舒航在傻笑,笑道:“你莫不是求姻缘吧?”
沈舒航回过神来,很认真的说道:“姻缘倒是不用了,已经到了,但是要求个子嗣。”
沈舒航话音一落,太子罗炫斌一个没坐稳,险些从圈椅里滑下去,不可置信的看着沈舒航,却见沈舒航满脸的认真。
太子上下打量了沈舒航一遍,将目光落在沈舒航的腰腹之下,沈舒航顺着太子的目光一瞧,瞬间捂住自己的要命处,戒备的看向太子。
太子哈哈大笑道:“你放心,孤不会将你变成跟袁胖子一样的。”
沈舒航松了口气,下一刻太子罗炫斌与沈舒航勾肩搭背,低声说道:“那个,人都说,医者不自医,要不要孤给你找个太医瞧瞧?”
沈舒航一口老血憋在胸口,直接戳了太子一拳道:“哎,你这样要害得我肝火上涌,吐血的!”
太子作势退后了一步,捂着胸口说道:“你小子……”
沈舒航这才看向太子的胸口,笑了笑道:“属下可没有用力气,太子不用装。”
太子罗炫斌笑着看向沈舒航道:“你小子娶了林四小姐后,总算又有点儿人样了,孤还是喜欢当初刚跟你认识时候的样子。”
沈舒航抿唇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与太子的相识,是在京郊,潘氏带着他去山里识药草,碰到了被人追杀的太子,便救了他,两人先是互相看不顺眼,到后来,皇宫禁卫寻到罗炫斌后,又是各种的不舍。
因为萧家的事儿不能暴露,所以沈舒航救了太子罗炫斌的事情,只有太子一个人知道。
太子经历那次追杀后,一下子成熟了很多,开始暗中培植势力,将自己的暗卫,交给了他的好兄弟沈舒航。
太子与沈舒航正回忆着,却听窗棂上有几声有节奏的叩响,沈舒航将手中的药材一放,冲着太子拱了拱手,便绕去了窗后。
“怎么是你?”沈舒航见到附子,第一反应就是:“二夫人出事儿了?”
“并不是,属下是二夫人派来的,小鱼儿也一并过来了,是为着大小姐的事儿……”
附子将沈云淑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没想到爷在这里,便与爷说一声。”
沈舒航不在意的点了点头,问道:“二夫人在府里怎么样?蒋氏和那三姐妹有没有难为了二夫人?”
附子摇了摇头说道:“一早老夫人与大小姐就出来了,二小姐没动静,三小姐去了建安伯府,不过今早二夫人整治了一番府里的管事们……”
“府里的管事难为二夫人?”沈舒航面色阴沉,闪过一抹杀意。
附子皱眉回道:“二夫人把她们都镇住了。”
附子觉得自家二爷特别的不靠谱,连自家二爷都惹不起的二夫人,谁能惹得起?
那些个惹了二夫人的人,连碟下酒菜都算不上。
沈舒航不耐烦的说道:“要是下次再有这样的,你们出手,直接将人处置了就是。”
附子摇头:“小鱼儿说了,二夫人在府里待着也无聊,有些人逗趣挺好的。”
沈舒航回瞪住附子,瞪眼道:“爷说的话,还不及小鱼儿的了?”
附子眨巴眨巴眼睛,反应了片刻说道:“不是,是二夫人觉得无聊……”
“那就随二夫人的吧,等着二夫人玩腻了,你们再动手也成,那等不忠心的,留着也没用。”沈舒航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明黄色的符纸来,给了附子:“拿回去给二夫人,就说爷上的头柱香,求的平安符,让她贴身戴着。”
“头柱香?”太子罗炫武隔着窗子,挑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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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要塞给附子的平安符,就那么明晃晃的在半空中停滞着,沈舒航讪讪的收回手来,重新塞在自己的衣袖里,一本正经的咳嗽了一声说道:“附子,你去吧。”
附子微微眨了眨眼睛,看了眼太子,然后灰溜溜的离开了。
太子来灵隐寺,是要给皇上求了平安符的,自然会上头柱香,自家二爷是不会对自己说谎的,给二夫人的东西,二爷还没胆子说谎,那就是说……
自家二爷抢在太子殿下的前头上香了……
哎呦喂,附子觉得自己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二爷是能跟太子争抢的,他这个小虾米,可不敢跟未来天下之主对着干,还是早早的离开为妙。
沈舒航溜溜达达的回了太子的厢房,太子就在门口堵着,下巴微抬,问道:“你不是说,你不相信平安符之类的东西吗?”
“恩……既然来了灵隐寺,若是什么都不求,多不给老和尚面子……”
太子眼睛眯了眯:“不是说,你一直在这个厢房里捣鼓药材,没出门吗?”
“属下是太子您的先锋,自然要先去查看一下地形,看看有没有刺客一类的……”
沈舒航还没说完,太子的拳头就一阵风一样的过来了,沈舒航急忙闪躲。
太子与沈舒航追逐着,太子骂道:“沈舒航,你长本事了,看地形顺便上了个香是吧……”
“你竟敢在孤前面上香!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吧。”
沈舒航与太子在书案前面绕圈圈,沈舒航伸手拿了书案上的一份药草说道:“太子殿下,这份药草可是属下等了大半年才得来的,要是碰洒了,说不得还要等上三四年的功夫,拖不了皇上的病情,你可别赖我……”
“沈毒秧子,你小子行,竟敢威胁孤……”
沈舒航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太子爷是未来的天下之主,属下哪儿敢威胁您?”
沈舒航一边说着,一边甩了甩自己手里的药草,挑衅的冲着太子抬了抬下巴。
太子咬牙切齿的坐下,瞪着沈舒航。
沈舒航只当自己没瞧见,咳嗽了两声说道:“那什么……属下的嫡母和妹妹可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属下帮您解决了她,就当还了您这个人情。”
太子瞥了沈舒航一眼,不为所动。
沈舒航想了想又道:“不然属下给您一味可以让您大婚之夜生龙活虎的……”
沈舒航没说完,太子殿下一个砚台就丢了过去。
沈舒航急急接下来,甩着手说道:“太子殿下,这可是上好的端砚,属下多谢太子殿下赏赐。”
太子佯装怒火,扫着沈舒航的下半身说道:“你不是要求子嗣吗?宫里有十全大补丸之类的,要不要孤给你弄两颗来?”
沈舒航嘻嘻笑着拒绝道:“不劳烦太子殿下了,属下自己就能捣鼓出来,保准比宫里的好。”
太子余怒未消,扯了圈椅上的宝蓝色椅搭就扔了过去:“生龙活虎?孤是真龙!”
“是是是,太子殿下是未来天下之主,自然是真龙。”沈舒航上前,将椅搭重新撂下,抚了抚,谄媚笑着说道:“太子爷,您这话,要是属下传到皇上耳朵里,会怎么样?”
太子扭身气呼呼的看着沈舒航,沈舒航一摊手,随意的说道:“属下上了头柱香,太子殿下说了不该说的话,咱们扯平了。”
太子瞧着沈舒航撒泼耍赖,哭笑不得的说道:“沈毒秧子,你总算有几分人气了。”
太子罗炫斌想到沈舒航这几年的模样,感叹道:“看来,这个林四小姐还真的是你的福星,孤瞧着,你是当真放开了心胸了。这么多年,都没瞧见你跟今天一样,这么真心的笑。”
沈舒航面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说道:“难道只许太子殿下有白大小姐,属下只有眼馋的份儿?”
太子笑着,搭上沈舒航的背,说道:“梦月很喜欢林曦,还跟孤说,等她成了皇后,要让林曦与她一道住着。”
“什么?”沈舒航一下子甩开太子罗炫斌,警告的说道:“谁跟皇后一道住着?文武斌,爷告诉你,你敢打林小四的主意,爷跟你翻脸,爷把你的暗卫老窝都捅了!”
“喊孤文武斌?”太子摩拳擦掌的看着沈舒航,两人又是一番打闹,直至两人都躺倒在厅内的绒毯上,太子才感叹道:“多少年没有这么跟你打了?”
沈舒航笑了笑说道:“爷每天都在心里跟你打了一遍,嫌你日子过得憋屈。”
太子罗炫斌苦笑着,说道:“你也没比孤强到哪儿去,这是林曦进了府,要是林三小姐林晨嫁给了你,你不知道过得是什么日子呢。”
沈舒航不在意的说道:“以前,爷是觉得,娶谁都无所谓,敢跟爷闹幺蛾子,爷一抬手,就能让她永远睡着,这辈子都别想离开床榻,可林曦不一样。”
太子罗炫斌侧头看向沈舒航:“认定了是吗?”
“恩。”
“既是认定了,那就打起精神来,把不相干的人都打倒,好好的护着她,孤答应了梦月,要给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这样林曦就可以跟梦月常来常往了。”
沈舒航侧过头,看向太子,勾了勾唇角说道:“爷要是你,就让白大小姐离着林小四远一些,林小四可是个一语不合,要动棍子的,要是白大小姐学会了,你将来的三宫六院,可就别想了。”
太子眸子沉了沉,撑着坐起来,叹口气说道:“就像你说的,这日子过得憋屈,瞧着高高在上的,却什么都不能自己做主,没意思。”
沈舒航也坐了起来,跟太子勾肩搭背的说道:“也没你想的那么不顺遂。”
沈舒航冲着外头努努嘴说道:“你瞧瞧,就因为爷这个妹妹想要打了你的主意,林小四可是不遗余力的在帮了白大小姐啊,说不定哪天林小四拎着棍子就去了宫里,把你的爱妃宠妾打死了呢。”
太子哈哈大笑道:“如此说来,孤还真是要给林四小姐一块免死金牌备着。”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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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隐寺内,穿着曳地碎花裙的沈云淑,慢慢的走向旁边的厢房,听到内里出来的脚步声,唇角微弯,扭身就冲着月亮门处倒过去。
脚踝极疼,必是肿了的,不过没关系,她到底成功的倒在了太子的怀里……
沈云淑用一双盈盈含泪的眸子向上望去,她相信,她一定可以打动太子的心扉……
“啊!怎么是你?”沈云淑不可置信的看着拥着自己的男子,不是太子,不是……
永忠侯府的穆大公子笑看着怀里的人,眼底闪过一抹阴毒,唇角却是含笑的说道:“没想到与沈大小姐这样有缘分,沈大小姐扭伤了脚?”
沈云淑匆忙摆手:“没有,没有……”
她挣扎着要站起身来,却是忽略了自己对自己的狠心,脚踝肿的根本就站不直,才一用力,就吃痛再次倒了下去。
穆大公子冷笑了一声,声音在旁人听来,却是极其温柔:“沈大小姐别担心,反正你我已有婚约,你受了伤,我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穆大公子说着,一弯身,就将沈云淑抱了起来,大踏步的往外走道:“我送沈大小姐回府吧。”
沈云淑踢着脚,让穆大公子放她下来,穆大公子丝毫未停,用只有沈云淑能听到的声音,阴沉的说道:“就算我现在将你放下来也没用了,这么多的人都瞧着,你是倒在我的怀里的,我也抱了你,又有婚约,你以为,你还逃得掉吗?”
沈云淑诧异的看向穆大公子,停止了挣扎。
“这才乖,你老老实实的,将来说不得我还会待你好上几分,你安安份份的做你的世子夫人,若是你要闹,那我便会说,你是春心荡漾到来灵隐寺与我私会的,反正我被你二哥在百花楼打了,也没什么名声可言了,就不知道你能不能受的住这样的流言蜚语。”
沈云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穆大公子才冷笑着,继续前行。
蒋氏在马车上等着沈云淑,但让蒋氏没想到的是,等来的不是太子,而是穆大公子,蒋氏如石雕一样愣在马车里,连接都不知道接一下。
钻进马车,穆大公子再也不用装,直接将沈云淑扔了进去,冷笑着对蒋氏说道:“沈大小姐扭伤了脚踝,可巧我没事,就送老夫人与沈大小姐回府吧。”
穆大公子笑容阴鸷的扫了两人一眼,便上了前面的马匹……
穆大公子一走,蒋氏就急急的拉拽着沈云淑问道:“云淑,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太子殿下吗?为什么会是穆家大公子抱着你过来……”
“我怎么会知道!”沈云淑低吼着,像是一只困兽,阴沉道:“别跟我说话!”
蒋氏皱着眉,在一旁自言自语道:“这样一来……你……你就必须要嫁到永忠侯府去了……”
沈云淑死死的抿着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为什么,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为什么穆大公子会从那个院子里出来,那是灵隐寺最尊贵的厢房,出来的人,不应该是太子吗?
小鱼儿回了锦瑟居,换了一身杏黄色斜襟小袄,同色马面裙,去了正房。
林曦才午睡起来,不知怎么的,她今天昏昏沉沉的,一觉睡到了晚膳时候,见小鱼儿回来了,就招呼小鱼儿来给自己挽发。
朱砂将紫檀木梳子递给小鱼儿,低声提醒道:“二夫人睡得有些长,怕是头昏,你多替二夫人通通头发,按摩头皮。”
小鱼儿点了点头,到了林曦身后,一下下的梳着,说道:“奴婢都已经办妥当了,小沙弥给大小姐指到了穆大公子的厢房,穆大公子此刻正在老太太的荣富堂说话呢。”
林曦抿唇笑了笑,因着刚刚睡醒,还有些个慵懒随意:“好在遇见的人是穆大公子,是大小姐未来的夫君,永忠侯府怎么也要替大小姐遮掩一二,这样一来,嘉熙侯府也就不会损失什么了。”
“奴婢让晓星去荣富堂送小点心去了,想必玛瑙会与晓星说些个闲话,二夫人且等着就是了。”小鱼儿的力道适中,林曦又有点儿昏昏欲睡了。
“二夫人?”小鱼儿发现,林曦竟然又要睡着了,低声唤了一声。
林曦做了个深呼吸,勉强撑起几分精神来问道:“今个儿也不是怎么了?这么困倦。”
小鱼儿狐疑的看了林曦一眼,却没有多说其他,只笑着说道:“晓星回来了,要让晓星现在进来回话吗?”
“恩。”林曦站起身来,绕到屏风后,又用冰帕子敷了敷脸,才精神了些。
“二夫人,穆大公子已经回府去了,老太太给永忠侯府送去了不少的谢礼。”晓星爱笑,笑眯眯的说道。
林曦让小鱼儿将自己的头发挽了双刀髻,问道:“老太太怎么说的?”
“穆世子的意思是,可以早些大婚,赶在年前,也喜庆,还可以让大小姐在过年的时候,见见宗族里的老人。”
“老太太却说,婚期是三年前就定下的,改了不吉利,又说大小姐的脚扭伤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怎么也要在府里养好了再出嫁。”
这意思,便是要给沈云淑禁足了,大婚之前,都不许沈云淑出门,也算是给永忠侯府的一个交代了。
如今永忠侯府不愿意跟嘉熙侯府闹翻了脸,倒也没深究,但有这个把柄在手上,沈云淑想不嫁,是难了。
但沈云淑那个人……现在不嫁过去,林曦还真是有点儿不放心。
小鱼儿见林曦蹙眉,便问道:“二夫人,要不要奴婢去跟玛瑙说说,让她在老太太那边说说话?”
林曦摇了摇头道:“老太太是不愿意跟永乐侯府撕破脸的,但仍坚持让大小姐在原定婚期嫁过去,便是下了狠心的了。”
晓星道:“李嬷嬷也是这么念叨的,说是大小姐一个人做错了事儿,不能让二小姐与三小姐一并承受着,要是大小姐年前就嫁过去,那必然会有人说咱们大小姐私会之类的,连带着二小姐与三小姐都不好说人家。”
林曦莞尔一笑道:“将这话透露给二小姐和三小姐知道,她们必然会盯着大小姐的。”
经此一事,老太太必然会盯着蒋氏,那沈云淑就只能利用两个妹妹,两个妹妹成为她的监视者,是最好不过的了。 <!--章节内容结束-->
小鱼儿和晓星出去溜达了一圈,就来回禀,说是二小姐沈云德已经知道了,但是三小姐沈云娇那边,因为人在建安伯府,所以要晚一些才能知晓。
林曦笑了笑,随意道:“无碍的,左不过建安伯太夫人会知晓,这件事情建安伯太夫人也是出了力的,去定了沈云淑厢房的人,不是咱们嘉熙侯府,而是建安伯府,这已经说明问题了。”
有这件事情在,老太太与建安伯太夫人必然会有嫌隙,建安伯府再想要插手三姐妹的婚事,老太太定是头一个不依的那个。
朱砂去吩咐晚膳,小鱼儿便凑到了林曦跟前,林曦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感觉困得很,可是她还没醒来多久的功夫,索性也不看账本了,拿了本话本子瞧。
“还有什么话,一并说了,你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今个儿是怎么了?”林曦说的随意,连头都没抬,但眼睛却是偷偷的瞟着小鱼儿。
她故意让小鱼儿和附子一道去灵隐寺办差,难道说,附子趁机会跟小鱼儿表白了?
不能吧?
小鱼儿斟酌了半晌说道:“是……如意的事儿。”
“如意?”林曦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附子的事情,就是好的。
小鱼儿点点头说道:“先前老夫人不是将如意打发出去了吗?奴婢也照着您的吩咐,给了如意赎身的银子,但是如意想要让奴婢跟您说说,继续回府里当差。”
林曦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说道:“她出去几天了?”
“今个儿才出去的,她一直不肯走,说是打小就在嘉熙侯府服侍了,出了府,不知道哪里是容身之地。”
小鱼儿偷偷的瞧了林曦一眼,垂头说道:“奴婢想着,您如今掌理中馈,吉祥那边是帮不上了,若是如意能到锦瑟居来,也能帮衬着您些,二爷也怕您累着呢。”
林曦的手指停在话本子的扉页上,轻轻的抚着,抬头看向小鱼儿。
小鱼儿被林曦瞧得有些尴尬,咬着唇说道:“奴婢……奴婢不是要做二夫人的主,只是如意跟旁人不一样,她这般姿貌,若是出府去,没有人护着,不知道要落到什么不堪的地方去……”
小鱼儿面上的为难不似作假,担忧也是出自真心……
林曦又看了小鱼儿一会儿,方才将目光移开,继续落在话本子上,说道:“那就让她过来吧,跟灵芝住在一个厢房里。”
小鱼儿一下子喜笑颜开起来,几乎要跳起来,给如意报喜去。
林曦却是随手翻了一页话本子,慢条斯理的说道:“小鱼儿,我并不大愿意用了端华院的人,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小鱼儿的笑容收敛了些,忙点了点头,恭谨的出去了。
林曦扬声,将灵芝喊了进来,将如意的事情嘱咐给了她,便恹恹的窝在美人榻上看话本了。
林曦因为困倦,又怕一直睡着不好,便拉了林培与沈子钰在正房说笑了一会儿,又去了永安阁,看着他们几个练字,表扬了明月练字和做账的本事突飞猛进,直到夜黑透了,这才散了。
林曦回了正房,格外的没精神,直接去了净房沐浴,随便洗了洗,换了一件松垮垮的浅玫瑰色兰花对襟寝衣出来。
才转过净房的屏风,就发觉有人在背后偷袭她,她本能的一个过肩摔……
沈二就躺在雪白的绒毯上,哎呦哎呦起来……
“你……你怎么会回来?你不是说,你要出去五六天的功夫吗?”林曦无语了,昨天才大闹一场,让人以为她们两个起了嫌隙,沈舒航才方便出去办事,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爷翻墙进来的,别人不知道,爷明天天不亮就走,你不说,爷不说,没人会知道的。”沈舒航仰躺在雪白绒毯上,将双手枕在后脑勺下面,从下往上的打量着林曦。
林曦有种裙底走光的错觉,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微微红了脸颊说道:“你这办得什么事儿?弄得跟偷情一样的,我是正室夫人好吗?你回自己的院子,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的。”
沈舒航苦笑了声说道:“没办法,若是让别人知道,爷跟你如胶似漆的,还怎么一下子鬼混五六天的青楼啊。”
林曦抿了抿唇,狐疑的看向沈舒航,问道:“那……你之前去青楼,都是俨然耳目的?是因为有差事要办?”
沈舒航目光灼灼的盯着林曦,说道:“也是,也不是,你靠近爷些,爷好好跟你说,这么跟你说话,一会儿让外头的人知道爷回来了,又是麻烦。”
林曦撅了撅嘴,瞪了沈舒航一眼,可到底脚却是听话的往前走了两步:“你说……”
沈舒航唇角弯弯,目光变得愈发的温柔,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拉了林曦的浅玫瑰色裙摆,说道:“因为之前的嘉熙侯府,没有任何让爷贪恋的人或物,若不是我娘让我守住锦瑟居,不许让给别人,说不得,我会一直不回府,在猫眼胡同住着,也没什么不成的。”
林曦听沈舒航这么说,便想起来萧氏埋在后园子的金块儿,点点头道:“难怪一定要你守着呢。”
林曦这边才点了个头,沈舒航已经微微用力,使劲儿拽着林曦的裙摆,林曦本能的护着裙子,微微弯身,沈舒航一个抬手,就将林曦给拢到了雪白的绒毯上一道躺着。
林曦暗暗腹诽道:“长胳膊长腿有优势是吧……”
沈舒航不说话,就那么盯着林曦瞧,林曦被沈舒航瞧得有点儿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问道:“你这么晚回来,可是有事儿?”
“恩,是有事儿。”
“很重要吗?”林曦听沈舒航说有事,以为是五皇子或是七皇子,或是什么几皇子之类的事儿,当即便心慌起来,扭过脸来,看向沈舒航。
沈舒航却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曦,纤长洁净的手指,在林曦精致的脸颊上抚着,很认真,很认真的说道:“对爷来说,很重要的事儿。”
“什么?”
“爷,想你了……”
只是一天没有见面,就这样想她,忍不住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只能在锦瑟居停留两个时辰,就要离开,可他还是忍不住,一定要来见她,就因为想她了,很想……很想……
林曦被沈舒航的一句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就在沈舒航要吻过来的时候,林曦突然间推开他,站起身来,扭身转进了净室。
以前,她是不会逃的,可此刻,她却不敢停在沈舒航的面前,因为她心跳的快要蹦出来,她甚至可以听到她如鼓声一般的心跳声……
沈舒航离着她那样近,一定听到了,是不是?
林曦捂着脸,觉得自己有点儿没脸见人了……
她一直都在说,是沈舒航觊觎她的美貌,时不时的偷袭她,可这一次,这一次,她在沈舒航面前,通红着脸颊,心跳如鼓,几辈子的脸都丢没了,她竟然被沈舒航迷住了,竟然会很想吻上去……
真是……真是……色迷心窍了!
沈舒航愣愣的看着自己身边空空如也,手臂还保持着环抱林曦的姿势,他这样吻过林曦几次了,林曦前几次都没拒绝啊,今天是怎么了?
刚刚的心跳……
林曦再次用冷水冰了冰脸,见铜镜中,自己脸色恢复了,才整理好寝衣,尽量装作步履从容的从净室出来,目光一寸寸的移到雪白的绒毯上……
咦?
没人?
沈二呢?
这么快就走了?
林曦环视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落了一层轻纱,遮盖了一半的床榻上……
绯红色的帷帐,浅鹅黄色的流苏穗子,月蓝色的纱帐,内里是玫瑰紫色的床铺……
沈二单臂撑着头,香肩半露,露出半截胸膛,结实的肌肉让人忍不住就想上前摸一摸,戳一戳弹性……
美男侧卧……
请不要责骂林曦的花痴没出息,挪不动脚,实在是美腻好嘛……
“林小四……”那该死的温柔语气……
林曦做了个深呼吸,努力的跟自己说,这是美男计,美男计,不要中计,不要中计,但林曦还是没有斗得过自己一颗爱美的心。
喜欢就喜欢了,怎么着啊?
她林曦好歹也是个穿越人士,一个正经八百的女汉子,不是百合,不是蕾丝,喜欢个男人还有什么不对了。
不过……
林曦停住了自己向前的步伐,在距离轻纱两步远停住。
沈二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要是她这一次这么轻易的就屈服了,以后一定会不断的被沈二说嘴,怕是要念叨她一辈子。
不成,绝不能这样轻易地屈服!
但林曦也绝对不是一个会逃跑的人,喜欢了,还扭扭捏捏的,不是林曦这个女汉子的做派。
林曦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激动不能自已的心跳,抬起胳膊,白皙的指尖,落在了门襟之上,领口是立领,用一颗金丝盘珍珠扣子系着。
粉嫩的指尖落在莹润的珍珠上,轻轻的,轻轻的解开,露出洁白如玉的脖颈,对比着下巴上方,粉嫩的樱唇,沈二一下子不淡定了……
眼睛都有些看直了……
林曦已经将指尖挪到了腋下,那里是一个锦缎带子,轻轻的一抽,寝衣立刻便松垮起来。
沈舒航一下子坐起来,都顾不得去拉自己落了一半的衣衫,林小四竟然在他面前脱!衣!服!
林曦始终在观察着沈舒航的动作与神情,这样的事情,两辈子加起来,也是头一回做,只是不愿意自己这幅皮囊,输给沈二这个家伙。
一向是美人计的,哪有自己这样的美貌,输给沈二的,不能丢这么大的人。
可到底是头一回用这美人计,不大熟练,因为要勾搭的人是沈二,林曦又紧张的不得了。
要是沈二临阵脱逃了,她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见到沈二从床榻上坐起来,林曦的手一颤,直接垂落下来,不敢动弹了,直到瞧见沈二不错眼的盯着自己,才勉强回过神来……
林曦轻吁了一口气,目光闪躲的将指尖落在腰间的锦缎带子上,只要再将这个解开,就能瞧见她里面的肚兜了,这应该算是最致命的诱惑了吧……
她若是将这个带子解开,就等于把自己交给了沈舒航……
林曦指尖停顿在腰间,有些挣扎,先前说三年之约的人是她,说以后要离开沈舒航的人,也是她。
可当她知道沈舒航不是那样的风流纨绔,本就是太子暗卫后,便在沈舒航面前这样……
沈二会不会多想?
会不会以为,她是那种不知羞耻,一心攀附的女人……
林曦犹豫了。
不,沈二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的,那个为了自己,去与涵王爷对抗的沈二,为了自己,跟五皇子对着干的沈二,不会那样想。
林曦紧紧闭着的双眸,慢慢睁开,眼神变得笃定,既然决定了,就不该退缩。
才一睁眼,却发现,沈舒航已经不在床榻上,而是站在距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眼神温柔的能溺死人。
林曦的心,彻底的不是自己的了……
沈舒航将温暖的大手敷在林曦的手背上,慢慢的俯下身去,炙热的唇,印在林曦的额头,双眸间,鼻尖,唇畔,白皙的脖颈,如玉的香肩……
那种酥麻的触感,让林曦动也不敢动,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任由沈舒航掰着自己的手,将腰间的缎带解开,水红色的肚兜完全展现在沈舒航的面前。
沈舒航捧着林曦如莲瓣一般的精致脸庞,温柔含笑道:“这样的事情,应该是我来做的……”
沈舒航又在林曦的唇畔落下一吻,方才打横将林曦抱了起来,大踏步向床榻行去……
“啊!”
林曦一声娇呼,让沈舒航清醒过来,沈舒航这才发现自己确实下了床榻,站在与林曦一步之遥的地方,双手捧着林曦的脸颊,只不过……
林曦又红又羞的脸,恨不能直接钻到地缝里去。
雪白绒毯上是什么,为什么小腹会隐隐作痛?
不是!
这不是欺负人吗?
人家大姨妈十五岁之前都来了,她可倒好,一直没有来。
没来就没来吧,她刚刚要做坏事了,大姨妈驾到了,有这样的吗?有这样的吗?
沈舒航看着雪白绒毯上的一朵梅花,再移到林曦的脸上……
他怎么能忘?怎么能忘?前天诊脉说,林曦要来小日子了啊!怎么就能忘了!
怒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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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抱着林曦,放到床榻之上,明明跟他方才想象的是一样的动作,不知道怎么回事,此刻却显得那么的悲壮无奈。
沈舒航为自己哀怨了一把,柔声与林曦道:“我一早让朱砂就熬着药,把你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你喊她进来就成了,你头一次来小日子,要把先前残留的余毒打下来,怕是有些疼,这三五日的功夫,不要碰了冰的东西,万事别逞强。”
林曦此刻就觉得肚子疼的厉害,见沈舒航转身,一下子就拽住了他的手。
沈舒航只觉得手掌心一片温软,心里暖的一塌糊涂,满满弯下身,单膝蹲在床榻边说道:“放心,爷还不走呢。”
沈舒航说着,又诊了诊林曦的脉象,沉吟片刻说道:“等这几天过了,再换一副方子,大概半年多,就能调养好了。”
林曦点了点头,俏脸微红。
一个大男人跟自己说这个,怎么都有种找男大夫看妇科的感觉,真是……太丢人了!
沈舒航原是想要躲开的,但看着林曦躺在床榻上,双上捂着小腹,额头上都是汗,到底没能走开。
朱砂进来,就见沈舒航在一旁给林曦用温热的帕子擦着额头上的汗。
“二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朱砂有些诧异,她今天就发现了林曦的不妥,那么犯困,睡了一个下午还不够,便想着估计就是这两天了,因而晚上一直在外间守着,自家二爷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怎么不知道?
“二夫人来月事了,先前让你准备的药,端过来。”沈舒航头也不回的吩咐着。
朱砂转脚要走,林曦却是拦了道:“二爷回了锦瑟居的事儿,旁人不用知道。”
朱砂虽不解,还是“嗯”了一声。
朱砂去小厨房拿了药,正巧小鱼儿从厢房出来撞见。
“朱砂,二夫人还没睡下吗?这个时候要吃药?”林曦前阵子没有断了药,小鱼儿不识药性,并不知道换了方子。
朱砂有些许尴尬说道:“约莫是午后睡得太多了,这会儿走了困劲,说是有些不适,让我温了药过去。”
“不舒服?”小鱼儿一听林曦不舒服,抬脚就要奔着正房走,朱砂端着托盘,急急拦下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没什么了不得的,是来了小日子了。”
小鱼儿这才松了口气,道:“那我跟你一道过去收拾吧,衣裙总要换洗的……”
“不用,不用,二夫人说,不想闹得人尽皆知的,今个儿是我值夜,你突然间一道陪着去了,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朱砂虽不知道为什么不让说沈舒航回来的事儿,但想着约莫是跟先前两人闹了嫌隙有关系,生怕小鱼儿就那么冲进去。
小鱼儿便跺脚道:“都怪二爷,五皇子给咱们二夫人送东西,跟咱们二夫人有什么干系?凭的什么要将气性发到二夫人身上。”
“那些个东西算什么?当初涵王爷送的东西,不知道多上几倍呢,值得二爷这样欺负了二夫人?”
“咱们夫人长得好,随便一出门,哪个男子瞧见了,不是瞪大了眼珠子盯着的,偏二爷竟然为着这样的事儿跟二夫人闹别扭,让二夫人在府里行事,都要小心谨慎的。”
朱砂与小鱼儿就站在廊下,语声虽低,但沈舒航是有功夫再身的,因而听的真切。
朱砂急忙去拦了小鱼儿:“大晚上的,你快别在这儿闹腾了,扰了夫人歇息,就是你的不是了。”
小鱼儿看了眼正房的烛光,一跺脚,恨恨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朱砂长吁一口气,看着小鱼儿回了厢房,这才摇了摇头,端着药汤,进了暖阁。
沈舒航接过,自己尝了一口,确定药方药性都没有问题,才扶了林曦起来喝下。
朱砂看着林曦这样,又看了眼沈舒航,随后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床榻前戳着,跟个木头桩子是的。
沈舒航不停手的给林曦用温热的帕子擦拭着,半晌才发觉朱砂死盯着他瞧。
“爷还得待上一个时辰,你先歇着去,一个时辰后,再过来。”
朱砂不动。
“哎呦,爷说话不好使了?”
朱砂还不动。
沈舒航颇为无奈的看向林曦说道:“尊贵的沈二夫人,劳您张个玉口,将这丫鬟打发出去?”
果然是没地位了啊,没地位了啊,堂堂沈舒航,沈家二公子,京城第一风流公子,连个丫鬟都指使不动了。
不就假装跟林小四闹个别扭吗?至于的吗?
小鱼儿骂了他一通,他都好好听着了,他多么的宽宏大量啊。
“额……你先出去吧。”林曦面色有些红润,配着额头上的汗珠,就跟夏日初绽的莲花一样。
沈舒航得意的看向朱砂,朱砂依旧不动,仍旧愣愣的看向沈舒航:“二爷,您先出去吧。”
不是,这人怎么就换成了他呢?
林曦的暴脾气终于是忍耐到极限了,低吼道:“沈二,本姑娘要换洗,你在这里戳着做什么?难道你要给本姑娘洗衣服吗?”
沈舒航终于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微咳了一声说道:“那个……要是爷帮你沐浴的话,自然也会帮你洗衣的……”
沈舒航话没说完,就被一个软枕砸了头,林曦撑着身子,扯了朱砂,直接钻进净室去了。
沈舒航听着净室的水声,莫名的觉得心安,坐在罗汉榻上,把玩着手里的平安符。
林曦换洗的还算是快了,但还是磨蹭了大半个时辰,等林曦重新躺到床榻上时,沈舒航就要走了。
朱砂回了厢房洗衣裳,沈舒航与林曦并肩躺着说道:“爷今个儿跟太子抢的头柱香,听说灵隐寺的平安符是最灵验的。”
林曦心里错愕着,沈舒航的胆子还真是不小,竟然跟太子抢。
她伸手拿过来,却扭身从一旁的床榻暗格中,掏了一个藏蓝色荷包出来,将平安符塞了进去,重新递到了沈舒航的手上:“你出门在外的时间多,危险也大,还是你留着的好。”
沈舒航得意的笑道:“爷这样的,便是阎王爷瞧见,都要让上三分的,你要知道,爷是跟阎王爷抢人的主。”
林曦白了他一眼,说道:“你送一个平安符给我,我送一个荷包给你,这荷包你要是敢离了身,瞧我不断了你的命根子!”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说的怪心狠的,沈舒航伸手接过来,就见荷包上绣着奇奇怪怪的图案,有一支箭?
“这是什么?”沈舒航不解的问道。
“是一箭穿心,只此一家别无分店。”林曦俏脸微红的说道:“收了本姑娘的东西,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姑娘的人了,过去的一切,既往不咎,可若是让本姑娘知道,你再跟旁的女子勾勾搭搭的,本姑娘就废了你!”
沈舒航突然间拽住了林曦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嬉皮笑脸的说道:“什么本姑娘本姑娘的,你是沈二夫人呢,应该是本夫人……”
沈舒航说着,就拉着林曦的手往下滑,从胸口滑到胃部,从胃部滑到小腹,还往下滑……
林曦突然攥紧了拳头,啐道:“沈二,你凑表脸。”
沈舒航只笑,笑着跟林曦咬耳朵:“爷如今可还是清清白白的呢,沈二夫人要不要验验货?”
果然,美男子凑表脸起来,那魅力是怎么也挡不住的,林曦想着,要不是自己大姨妈驾到,说不得真会坏事。
林曦翻了个白眼,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沈舒航了:“骗鬼呢,你十五就出入青楼了,你清清白白的,难道子钰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沈舒航一怔,觉得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今天铁定是没有时间了,便道:“爷是你夫君,你应该无条件的相信爷才对,余下的事情,爷以后慢慢跟你解释,反正你我之间,不仅仅是三年。”
这话等于是在打破先前的约定了,沈舒航目光灼灼的盯着林曦,等着她的答复。
林曦咬唇片刻,方道:“那我就等着你以后慢慢解释,胆敢有一句谎话,本夫人饶不了你。”
沈舒航突然笑了,呲牙咧嘴的笑,若不是他偷偷回来的,若不是林曦现在来着月事,他怕是要抱着林曦旋转三圈才好。
沈舒航在林曦的脸颊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我……该走了,一早要出京,最快也要五天才回来。”
林曦这几天正是不舒服的时候,沈舒航有些愧疚,不能留在林曦身边。
林曦拽住沈舒航的衣摆,如水般清澈的眸子盯着沈舒航的脸,说道:“我知道,你这张脸是招人的,便是有第一美人之称的三姐姐,都被你这张脸迷住了,但如今我认定了你是我的夫君,你便不能出轨,可记住了?”
沈舒航愣愣的看向林曦,似是被林曦的话震惊了。
林曦是很认真的在说这样的话,她不是个矫情的人,认定了是自己喜欢的,就不会放手,可她也知道,这里是古代,什么小妾通房是家常便饭,她……是在要沈舒航的一个承诺。
确切的说,是林曦在告诉沈舒航,自己的底线。
可事实上,沈舒航并听不懂什么叫做出轨,可他却看懂了,林曦的眼神,是将心交给他的眼神。
“是,我是你的夫君,不能出轨。”沈舒航重复着这句话,再次俯身,在林曦的唇瓣落下一吻。
当两颗心靠在一起的时候,能听到彼此的心跳,那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沈舒航离开,林曦笑得甜甜的,从没想到,能在古代找到幸福,却不想,幸福原来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第二天,林曦睡到日上三竿,灵芝几人都知道林曦是来了小日子,因而谁也没喊她,只让她一直睡着,几人各司其职,将事情都安排妥当,因为有如意的加入,连中馈之事都井井有条。
因为林曦体内有些余毒,再加上是头一回来,林曦彻底的疼了四天才好了些,好在第五天就干净了。
林曦一早起来,神清气爽的在后园子练了一套棍法,与林培与沈子钰一道去老太太处请安。
“身上大好了?”老太太和颜悦色拉了沈子钰和林培在自己身边的罗汉榻上坐了,问林曦道。
“恩,已经好利索了。”林曦含笑答道。
老太太抚着沈子钰的发髻,叹口气说道:“府里的事儿,以后端华院都不会再掺合,听说如意去了锦瑟居,想必以后你打理中馈,也轻松些,你既是好了,老婆子便交代给你几件事情。”
“老祖宗您说。”林曦心里惴惴,端华院不掺合,那三个丫头的婚事也让她瞧着办?她可懒得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是舒辉的婚事,他也不小了,原说让他能考中进士再说,可我瞧着,舒辉怕是在仕途上艰难些,反正凭着咱们嘉熙侯府的身份,也不是就不能娶亲了,年前的宴席多,你帮着多相看相看。”
老太太一向最疼沈三公子沈舒辉,也难怪,世子沈舒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家宴上能见上几次,沈舒航对老太太有怨怪,来了也没什么好话,只有三公子沈舒辉,嘴甜的会哄了老太太开心。
沈舒辉也是庶出,到底不是蒋氏的亲儿子,所以婚事上面,倒是容易些。
林曦点了点头应下道:“妾身会上心的。”
老太太没有多留林曦,到底林曦如今管着那么多的事儿,不似先前那样得空了。
老太太让林培与沈子钰留在荣富堂玩,林曦便一个人回了锦瑟居。
才进了正房,小鱼儿便满脸担忧的进了暖阁。
“怎么了?”林曦换了一件松快的家常小袄,天气愈发的冷了,林曦畏寒,裹得格外严实,那种在床榻上打滚的肚子疼,还是少受两次的好。
小鱼儿抬头看向林曦,有些为难,最终还是将手里的荷包捧了过去:“这个……百花楼的牡丹让交给您?”
林曦不在意的含笑瞧去:“牡丹给我的东西?她倒是极难得跟我联系的……”
林曦没说完,笑容僵硬在脸上,小鱼儿手里捧着的,是一个藏蓝色的荷包,上面用金线勾了一箭穿心的纹样……
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这个……这个怎么会在这里?”林曦伸手拿了荷包,紧紧的攥着,看向小鱼儿。
小鱼儿懊恼道:“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牡丹与二爷一向亲近些,她拿了二爷的东西,莫不是要威胁您,让她进府吧?”
“不,不可能!”林曦攥着荷包,问道:“牡丹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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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儿以为,是牡丹拿了这荷包,来威胁林曦的,所以各种担忧,可见到林曦的神色,小鱼儿突然间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传话的小厮说,在百花楼。”小鱼儿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盯着林曦问道:“您现在要过去吗?”
“恩,你骑马带了我过去,快!”林曦说着,从屏风上拿了一件斗篷,披在身上,就跟着小鱼儿一道往外走。
小鱼儿的一匹马,就放在锦瑟居的后墙处,直接翻墙就出去了,小鱼儿带着林曦,轻功一跃,出了嘉熙侯府,急急的奔着百花楼而去。
林曦还记着上次来时候的路,一路小跑着,上了那间被称为暗室的阁楼,推开门扉的刹那间,林曦愣住了,她竟是不敢去推了那扇门。
沈舒航的性子是很执拗的,不会有人轻易能拿走了这荷包,即便那个人是牡丹,也是不可能的。
那么,唯一能让这荷包回到自己手里的原因……
要么是沈舒航人是不清醒的,不知道有人拿了他的东西;要么,就是沈舒航迫不得已之下……
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林曦想要瞧见的。
小鱼儿不明所以的追上来,直接冲开了门扉:“二夫人,没人?”
“没人?”林曦也冲进了房间里,淡粉色的纱帐,暖暖的厢房,角落处的银丝碳盆,就是没有人影。
“怎么会?不是说,人在百花楼吗?”林曦不解的看向小鱼儿。
小鱼儿没有进过这个厢房,并不知道这里是暗室,只道:“这里并不是牡丹的绣楼,她的楼,在后面的院子里。”
“带我过去。”林曦目光镇定起来,不是来暗室,那就说明,跟什么暗卫之类的没有关系,是不是?
明目张胆的去了青楼头牌的院子,就是能让世人都知道的事情,那是不是证明,沈舒航现在好好的?
林曦的心里安稳了些,步履也从容了些,从厢房出来,跟在小鱼儿身后,奔着牡丹的院子而去。
可巧五皇子从另外一处厢房出来,正正瞧见林曦的身影,火红的狐皮斗篷。
五皇子突然间笑了,上次还说,这火红的狐皮,是拿去压箱底的,此刻不是就穿在了林曦的身上?
五皇子站在高高的游廊上,问身后的侍卫道:“上次你说,沈二公子回府就跟林四小姐吵了起来?就因为本皇子送过去的东西?”
“是。”
五皇子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摆了摆手说道:“去瞧瞧,林四小姐来百花楼做什么?”
侍卫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到底没说,转身要走,五皇子却是抬脚奔着林曦的方向行去:“不用了,本皇子亲自去看看。”
林曦来百花楼,还能因为什么呢?必然是因为沈舒航,伤了心的美人,定然是需要安慰的。
林曦不知道有人跟着她,只一心担忧着沈舒航,沈舒航不至于那么不靠谱,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给了人。
小鱼儿跟牡丹并不大熟悉,只知道牡丹跟沈舒航亲近,进了院子也没好气,喊道:“牡丹呢?”
一个穿着淡粉轻纱的小丫鬟快步走了出来,大冬天的,竟然不嫌冷:“可是沈二夫人吗?我家姑娘等了许久了。”
林曦皱了皱眉,小鱼儿听了这话,就想要甩鞭子,什么话,一个青楼的姑娘,等着她家夫人?
林曦看到小鱼儿将手放在腰间的鞭子上,上前一步阻了她,便跟着那小丫鬟一道上了绣楼。
依旧是淡粉纱帐的阁楼,阁楼里温暖如夏,牡丹只穿着一件雪白纱衣,隐隐露出亮泽肌肤,见林曦进来,恭敬的行了一礼:“沈二夫人。”
林曦没顾得说寒暄的话,因为沈舒航就直挺挺的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即便是这阁楼里熏了暖暖的香料,林曦还是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林曦扑了过去,还没到沈舒航的身边,便被牡丹拦住了:“沈二夫人,沈二爷受了很重的伤,你这么扑过去,他的伤口,怕是又要裂开了。”
“受伤?”林曦狐疑的看向牡丹,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沈舒航。
明明那天还活蹦乱跳,精神的不得了的人,突然间不再嬉皮笑脸,像个布娃娃一样的躺在那里,让林曦很不舒服,很不舒服!
“他为什么会受伤?”林曦红着眼睛,看向牡丹。
牡丹垂了眸子,声音平淡的说道:“有家公子出了银子,要跟二爷争抢,二爷气不过,便与那位公子打了起来,原以为只是拳脚而已,却不想那位公子竟然突然间拿了匕首出来……”
林曦面上的表情变幻莫测,良久才问道:“是为了争抢你?”
牡丹澄澈的目光看了林曦一眼,垂下眸子,点了点头。
“因为二爷身上有伤,暂且不方便移动,所以奴家才会寻了沈二夫人来此。”
林曦没有看牡丹,只盯着沈舒航清浅的呼吸问道:“拿了那个荷包去寻我,是你的意思,还是二爷的意思?”
“是奴家的意思。”牡丹垂着眸子,正好能看到林曦紧紧攥着的拳头,隐约觉得那个荷包怕是不简单,便解释道:“因为二爷受伤后,还一直死死的攥着……”
事实是,沈舒航挨打的时候,一直攥着荷包,似是怕那荷包被弄脏了一样,小心翼翼的护着,牡丹想,那荷包约莫是林曦给的,才会拿了那个荷包过去。
只牡丹看林曦的神色悲戚,不忍在她伤口上撒盐,若是告诉林曦,沈舒航不过打了几拳,就一直处于挨打的状态,怕是会更加难受吧,便是她,瞧见沈舒航那样,都觉得心酸。
林曦却完全松了口气,不是沈舒航让人拿给她的,太好了。
“是哪位大夫来给二爷瞧得病?”林曦问道。
“百草堂的李大夫。”百草堂是沈舒航的产业,牡丹自然是知道的。
“恩,你歇着吧。”林曦说着,吩咐身边的小鱼儿道:“小鱼儿去拿了一百两银子给牡丹姑娘,算作二爷这两天的住宿费。”
牡丹的小丫鬟有些不服气,她们姑娘是百花楼的头牌,一百两银子,连她家姑娘的面都见不着,沈家二夫人这是打发要饭花子吗?
小鱼儿直接揪着鞭子,领了小丫鬟出去,牡丹也福了福身子,看了榻上的沈舒航一眼,二夫人来了,应该可以唤醒二爷了吧。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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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里,只余下林曦与沈舒航两个。
林曦将斗篷解了,挽了绯红色的袖子,拿铜壶配了温水,浸了帕子给沈舒航擦拭。
沈舒航的皮肤挺好的,比一般的男子都要干净整洁,温热的帕子来回擦了两遍,就将帕子搭在一旁,一颗颗的去解沈舒航的盘扣。
林曦一向是不大擅长古代的这种盘扣的,解了半晌,也解不开一个,林曦不说话,手指愈发的颤抖。
五皇子走到窗下,轻轻的推开窗子,从缝隙里,瞧着两人。
正正窗子打开的一瞬,林曦的泪,一滴滴的落在沈舒航的胸口,五皇子的眼睛似乎被灼痛了一般,手指停在那里,再也不能完全的打开窗子。
林曦情绪有些激动,咬着唇,抹着眼泪,再次去解扣子,仍旧解不开。
林曦一生气,直接扭身去翻了针线篓,拿了一把银剪子出来,不顾一切的将沈舒航的上衣剪开,露出层层叠叠的白色棉布,还好,伤口不是在胸口上,胃部和肚腹上有两处隐约的血迹。
林曦扔了剪子,坐在脚踏上哭,却不哭出声来,只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的。
林曦想说,沈舒航的功夫,不至于连个纨绔子弟都打不过,一个孤身一人能杀了整个大堂的人,怎么可能被一个小混混轻易的就捅了刀?
他一个大夫,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该如何救治自己?
可他还是挨刀了,躲开了致命处,但疼痛是少不了的,这里不是现代,有先进的医疗手段,什么都可以用手术解决……
林曦咬着唇哭,哭的累了,就侧过身,靠着床榻,将沈舒航的手捧在手里,轻轻的摩挲着自己的脸颊。
天色渐暗,外头飘起了雪沫子,小鱼儿和牡丹等人都被五皇子的人拦在了外面。
林曦只拉着沈舒航的手,一动不动的坐在脚踏上。
五皇子终于忍不住,踹开门走了进来。
“你要这样不吃不喝的哭到什么时候?”
五皇子从发髻到肩头,到后背,湿了半截,外头很冷,发梢都起了冰碴,他一直以为,林曦下一刻就不会哭了,可他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下一刻。
他终是忍无可忍。
“哭到他醒过来。”林曦面无表情的对五皇子说道,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五皇子看着林曦脸上晶莹的泪滴,心里软了些,声音也没有那么冲:“你先起来吃些东西吧,本皇子让人请了宫里的太医来。”
“不用。”林曦严词拒绝:“五殿下若是没事,就早些回宫吧。”
五皇子一皱眉,拉了林曦的手,逼着她起身:“你这到底是做什么?沈舒航又不是要死了,值得你哭成这个样子?他早晚要醒的,难道你就这样不吃不喝的守着他吗?”
林曦甩开五皇子的手,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重新坐到脚踏上。
五皇子从来没有见过林曦用那样的神色瞧他,那种带着怨怪,带着恨意的神色。
“林曦!本皇子有什么错?你要这样对我?”五皇子受不了林曦那样的眼神,“你不是穿了本皇子送给你的狐皮斗篷了吗?”
林曦顺着五皇子的指尖瞧去,就见旁边的美人榻上,搭着她随手扔过去的火狐斗篷,大红的颜色,特别扎眼,仿佛是鲜血一般。
林曦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心急之下,是拿了这件斗篷出来。
“你承认吧?我是皇子,本皇子对你这样好,你心里也是高兴的,是不是?若不是因为你与沈舒航一早就有婚约,而是先遇见了本皇子,你怕是会忙不迭的投入本皇子的怀抱,是不是?”
林曦没有回答五皇子,伸手将那狐皮斗篷拽了过来,当着五皇子的面,用给沈舒航捡了外裳的银剪子,一下下的剪着斗篷。
“你这是做什么?!”五皇子怒吼着,从林曦手里夺着斗篷,但也晚了,林曦已经剪了三四次,残破的不成样子了。
“这火狐斗篷有多难得,你知道吗?便是宫中也超不过去五件!”
五皇子冲林曦怒吼着,他好容易得来的东西,林曦怎么能这样糟践他的心意?
林曦随手将银剪子扔掉,将自己的手,放在沈舒航的掌心。
“斗篷已经剪了,妾身与五殿下没有什么关系了,五殿下可以走了。”
五皇子将斗篷甩在地上,双目通红的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知道有多少人上赶着往本皇子面前凑?”
“我是皇子,你喜欢沈舒航什么?他不过就是个庶子?是喜欢嘉熙侯府有银子吗?还是喜欢什么诰命夫人之类的?本皇子都可以给了你!跟本皇子比,沈舒航什么都不是!”
林曦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本就少了一个发泄口,此时再也忍耐不住,站起身来,骂道:“你什么都比不上他,你不过就是托生的好罢了,什么狗屁皇子!”
“你以为你比沈舒航强在哪里?没了那个皇子的身份,你什么都比不得他?若不是你,他怎么会躺在这里!”
林曦想明白了,为什么沈舒航会躺在这里昏迷不醒,因为五皇子的试探,上次大街上的还不够,还要找个什么纨绔子弟来试探。
沈舒航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要生受几刀,才会让人不再怀疑他,所以他必须真实的躺在这里,上一次是内伤,因为护住了心脉,所以很快就好了。
因为很快就好了,所以怀疑他会武功,怀疑他医术高超。
明明那么优秀的人,却只能以京城第一纨绔公子的身份活着,便是躺在这里身受重伤,也让众人以为,他是为了争抢一个青楼女子。
为什么沈二要活得这样憋屈,为什么那些背后的人,要这样对他?
五皇子瞧不得林曦为了沈舒航哭,瞧不得林曦这样怨怪他,他猛然发力,打掉了林曦与沈舒航握在一起的手。
“我难得对谁正眼相看,你有什么资格说本皇子不如他?你一个有夫之妇有什么资格在本皇子面前装贞烈?”五皇子说着,拉着林曦就要往旁边的美人榻上去:“没人能拒绝本皇子!”
突然,沈舒航的手,拽住了林曦……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扭头,看向自己的手,正被沈舒航牢牢的抓在手里,而沈舒航如星辰般的眸子,也在那一瞬睁开,含笑看着林曦。
林曦一下子就哭出了声,不顾一切的甩开五皇子:“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疼吗?”
沈舒航才醒过来,面色有些苍白,温柔含笑的看着林曦,说道:“饿了,想吃拉面,你做给我,好吗?”
林曦忙不迭的点头,站起身来,就要走,却被五皇子拦住了去路。
“男人之间的事儿,没必要让女人搅和进来,五殿下,你说呢?”沈舒航就那么躺着,眼睛眯成了狐狸样,看向五皇子。
五皇子冷哼一声,挪开了脚步,让林曦出去。
林曦不放心的看了沈舒航一眼,沈舒航跟她笑了笑,给了林曦一个安心的眼神。
林曦走了出去,小鱼儿,干漆,附子,党参,当归在外面急的不成,见林曦出来,急急的追问着。
“我没事,二爷醒了,想吃东西。”林曦看向不远处的牡丹,说道:“怕是要借用一下牡丹姑娘的小厨房了。”
牡丹带着雍容华贵的笑容说道:“一直听闻沈二夫人厨艺好,奴家有幸,能学得一二了。”
林曦领了人去了小厨房。
厢房里,五皇子居高临下的说道:“沈二公子出个条件吧。”
沈舒航“噗嗤”一声笑了,躺在床榻上,有些得意的说道:“五殿下难道没听到林小四说的吗?林小四亲口说的,五殿下除了一个皇子身份外,什么都不及在下。”
五皇子阴狠的瞪着沈舒航:“本皇子让你开条件!”
沈舒航双手交叉,随意绕着手指,一字一句的说道:“在下与五殿下说过,谁都不能动林小四一根毫毛,殿下还记得吧?”
五皇子冷笑一声,打量了一眼床榻上的沈舒航道:“你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敢威胁本皇子?”
沈舒航依旧笑着:“有什么不敢的呢?在下不过就是一条贱命而已,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差能如何,不就是跟林小四一样,被逐出族谱吗?”
“殿下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林小四,你就是开出金山银山来也不行!就算是死……”
沈舒航扭头,目光坚定,带着锐利说道:“就算是死,我也会拉着林小四一道,旁人休想染指!”
“你!你不过是占有她!你竟然自私到要拉着她去死!”五皇子弯腰捡起地上的银剪子,阴狠的说道:“你死了,本皇子自然有办法娶了她!”
五皇子高高的举起了剪刀,沈舒航云淡风轻的笑着说道:“五皇子动手吧,即便在下死了,林小四也绝对不可能委身于殿下,说不得还要拼了命,为在下报仇呢。”
“在下与太子殿下的情份,想必五皇子已经清楚了,这剪刀下去,五皇子的前程也就到头了,早晚要下去陪了在下,有个皇子做垫背的,可是无上光荣呢。”
五皇子紧紧的握着剪刀,因为用的力气极大,微微有些颤抖,可他到底还是没有落下剪子。
沈舒航笑了笑,慢慢闭上眼睛说道:“五殿下若是没事,可以出去了,林小四的面,差不多煮好了。在下要多谢五殿下的这几刀,林小四因为这个,恨死了你,无论你再跟她说什么,她都不会再给你好脸子瞧了,没法子,她就是这么个倔驴脾气。”
五皇子被沈舒航一语一激,慢慢放下的剪刀,再次举了起来。
“五皇子!你要做什么?”林曦端了托盘进来,正正看到这一幕,将托盘放到八仙桌上,上前几步,夺了剪子,讥讽的说道:“堂堂皇子,竟然跟个女人一样,用做针线的剪子杀人吗?”
五皇子羞愤的瞪着沈舒航:“你方才就听到林曦要进来的声音了,是不是?”
沈舒航闭着眼睛,睁都不睁一下。
“你闹够了没有,他好容易醒过来,又被你弄得晕过去了!”林曦恼恨不已,瞪着五皇子就道:“你走!我再也不想要瞧见你,你离得我远远的。”
“我是沈二夫人,沈舒航的夫人,这辈子都不会跟你有牵连。”
“你方才不是问我,你哪里比不得他吗?”
“我现在告诉你,你什么都比不得他,不因为银子,不因为身份,只因为他是沈舒航,因为他是沈二,是我林曦的夫君!”
五皇子看到沈舒航慢慢扬起弧度的唇角,恨得攥紧了拳头,大踏步奔了出去。
五皇子走了,林曦才算是松了口气,正要扭身轻唤了沈舒航,却见沈舒航睁着星辰般璀璨的眸子,含笑看着她,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因为失血过多,他的嘴唇干裂爆皮,一咧嘴,都出了血,林曦心疼的又开始“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沈舒航方才一直是镇定的,可见到林曦的眼泪,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别哭,别哭,我没事,真的没事,我只是流血多了些,没伤到什么地方。”
“还想要怎么伤?好好的腹肌上,落下两个大窟窿,还想怎么着?只是失血过多?只是失血过多怎么会昏迷了那么久?牡丹已经跟我说了,你从昨天就昏迷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的……”
林曦抹着眼泪,恨不能揍沈舒航几拳出气。
“我……我那是太累了,一直睡着……去外头办差,赶着回来见媳妇儿,三天三夜没睡,本来预备在这边点个卯就回去瞧你的,却不想有人在这里埋伏好了,我若是不出现,先前办得差事也容易泄露,所以……”
林曦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任沈舒航怎么劝都没有用。
沈舒航实在没办法了,挣扎着说道:“你再哭,爷就只能爬起来,顶着两个血窟窿抱你了,反正也指望着这两个血窟窿,天天跟你腻在一起的,索性让伤口更大一些吧。”
林曦见沈舒航当真挣扎着要起来,紧忙着拦了,骂道:“你疯了吗?”
见林曦总算是不哭了,弯身给他盖着锦被,沈舒航抬起手臂,擦拭着林曦的脸颊说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们会捅的那么深。”
林曦又哭:“什么叫做捅的那么深?他们拿了匕首,难道只是给你划破层皮吗?你又不是躲不开,又不是躲不过,干什么要被他们伤成这个样子!”
“你难道不知道,我会心疼,会担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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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是不知道的,现在却知道了,好在不算太迟。”沈舒航咧嘴笑着,说道:“让党参进来一下。”
林曦不知道沈舒航要做什么,但还是乖顺的将党参喊了进来。
“二爷,您有什么吩咐?”党参和当归这两天也要急疯了,沈舒航成了这样,还是故意的,他们心里也恨的慌,若是凭着二爷自己的实力,莫说是一个纨绔子弟了,就是全京城的纨绔子弟都上,也不是自家二爷的对手。
他们替沈舒航憋屈的慌。
沈舒航含笑看了林曦一眼,道:“背着人去给太子传话,就说爷肚子上被捅了两个大窟窿,年前都不去刑部和暗卫营当差了,让太子殿下有个准备。”
党参应了,扭身就走。
林曦却是知道,朝政上的事儿,不是沈舒航说想要脱离就脱离的,沈舒航在太子身边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给人当差的,自然有自己的不得已,更何况那人还是太子呢?
“这样……太子不会生气吗?”林曦疑惑的问道。
沈舒航只笑,含情脉脉道:“如此,爷这两个窟窿才不算白挨了。”
太子府,党参才退下,袁胖子小耗子眼儿一转悠,便低垂着头说道:“太子殿下,年前这会儿您身后的这些事儿最是要紧,说不得还会有刺客什么的,沈舒航这人说撂挑子就撂挑子,实在是不把您当回事。”
“他是什么人?皇宫里的所有太医们都加起来,医术也不敌他,论功夫,在京城也是数得着的,他受伤,起不来床榻了,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啊。”
“依奴才瞧,沈舒航这是埋怨您这次派他出京办差去了呢。”
太子没理会袁胖子,仿佛没有听到一样,转过头,看向白太傅,问道:“太傅怎么想?”
白太傅捋着胡须说道:“老臣倒是觉得,这是一个契机。”
“哦?”太子罗炫斌的面容上带着些笑容:“太傅说说看?”
“这一则,五皇子与七皇子都会放下戒心,这是沈舒航挨刀最想得到的结果,还有另外一点。”
白太傅的眼底放光,笑着看向太子说道:“沈舒航入职刑部之后,一直办得是旁人不敢办的差事,不管是什么勋贵人家,还是世家大族,只要是犯了律法,那就一概秉公办理,因此在老百姓那边,得了个不错的名声。”
“如今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而年前这会儿,是最容易出岔子的时候,若是在这个时候,老百姓申冤无门,自然就会念着沈舒航的好了。”
太子哈哈大笑道:“太傅跟孤想到一块儿去了,据孤所知,父皇对刑部侍郎早有不满,只是一直碍于没有人能替代他的位置,舒航年轻,想要坐上那个位置不容易,可若是实在无人可选,舒航在百姓中间呼声又高的话……”
白太傅看向袁胖子说道:“袁公公百花楼不是一早就有刑部侍郎凌虐女子的证据了吗?准备准备,将事情散出来吧。”
袁胖子咬着唇,却笑眯眯的说道:“奴才知道了,这就去办。”
袁胖子出了书房,恨恨的啐了一口,进了自己的厢房,有小太监笑嘻嘻的捧了茶过来,谄媚道:“公公这下可好了,沈毒秧子将近两个月不办差,到时候太子殿下怕是要将他忘记了呢,等着白太傅一死,您就是太子跟前的第一人了。”
袁胖子死死的掐了那小太监一把,尖声尖气的说道:“你懂得什么?沈毒秧子的这苦肉计用的可真好,只是被人捅了两刀,就要升官发财了,咱家原还以为,他是不愿意出人头地的,只一门心思的做了太子的暗卫统领,却不想,他才去了刑部几个月,就要升职了。”
小太监不敢再说,灰溜溜的滚了下去。
袁胖子坐在罗汉榻上,左思右想的憋闷的慌,他打小伺候太子殿下,哪里比沈舒航差,怎么这沈舒航就这么得太子殿下看重?那小子到底什么地方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了,让太子殿下不惜请了专人来培养沈舒航,一步步的成为太子的暗卫统领?
这么下去,沈舒航将来刑部尚书的位置是跑不了的,沈舒航跟自己作对不是一天两天了,绝不能让他这样一步步的爬上去!
袁胖子这样想着,恨恨的将自己手里的茶盏扔了下去。
同时将茶盏扔了的,还有五皇子。
“你们说!是不是你们派人去杀沈舒航的?”
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沉着脸说道:“的确如此。五皇子先前派江湖人士试探沈舒航,确实听闻沈舒航是没有内功的,但那两个人出手也不清,沈舒航第二天就能精神气十足的出现在青楼,难道不奇怪吗?”
“再说,五皇子不是也怀疑沈舒航吗?反正不是咱们动手,不过是撺掇着旁人动手而已,就算沈舒航死了,也没什么关系。太子就算要怀疑,也怀疑不到您的身上。听闻七皇子也想要收拢沈舒航……”
五皇子的脑海中,回想着沈舒航的那句话:“如果在下死了,说不得林小四会为在下报仇呢。”
“收手!全部收手!”五皇子叫嚣着说道:“沈舒航不过是个不知道怎么攀附上太子的人而已,他今天跟本皇子明确的说出,太子对他是兄弟情,若是他死了,太子一定会彻查,如今太子对本皇子没有丝毫怀疑,不能再画蛇添足!”
“是。”
“都滚出去!让我静一静!”五皇子的怒火渐渐消散后,涌上来的,竟然是层层叠叠的落寞,要将她淹没了的落寞。
那个穿着官服的人,走在最后,背对着五皇子说道:“殿下好好想一想,当真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如果沈舒航当真只是一个侯府的庶子而已,太子能有多看重?能得太子看重,他就一定不是个一般人,再跟五皇子说一声,沈舒航在刑部表现出来的做事手法态度,可不像是一个纨绔子弟。”
“本皇子自有对策,你们要做的,只是无条件遵从,再有下一次,自作主张,你知道下场。”五皇子扭身瞪向那人。
那人没有转头,只唇角露出些许的笑意,带着某种了然说道:“沈二夫人,微臣也曾见过,的确跟旁的女人不同。”说完,大步离开了五皇子的书房。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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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里,白太傅与太子一道下棋。
“老臣还有一事想问。”白太傅落下一子,有些犹豫的说道。
“太傅不仅仅是孤的老师,还是孤的岳丈,所以,有话尽可直言。”太子抬头,笑容明朗。
白太傅拱手行了一礼,便道:“那老臣就直言了。”
“先前沈舒航所言,五皇子这个人也许也有野心一事,太子殿下当真不需要再想想吗?”
“老臣倒是觉得,沈舒航说的有些道理,五皇子总是追寻江湖中人,与江湖中人交好,当真只是因为兴趣吗?”
太子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含笑说道:“旁人不清楚,太傅应该是清楚的,因为孤与这些个弟弟们,年岁相当,兄弟之间的争斗从未停止过,父皇的身体越不好,这争斗便愈发的波涛暗涌。”
“所以……”太子叹口气说道:“我们也就愈发的向往江湖中人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沈舒航在太子身边这些年,做事一向谨慎妥帖,他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起五皇子,毕竟先前辅国公,王丞相,嘉熙侯府,吏部都想要支持五皇子来着……”白太傅仍旧有些隐隐的担忧。
太子笑了笑道:“他们要支持五弟,也不过是认为五弟比较好掌控罢了,他们要的不是一个名垂千古的皇帝,只是需要一个好色昏庸,喜好玩乐,易于掌控的皇帝罢了。”
“而符合这个条件的人,正是五弟。”
“另外……”太子笑了笑,带着点点的欣慰道:“太傅难道还没瞧出来吗?舒航他,将林曦瞧得跟命根子一样的,便是涵王叔对林曦起了心思,他都定要将涵王叔置之死地,更别说是五弟了。”
“据孤所知,五弟从第一次瞧见林曦开始,就表现出异于寻常的关心,与孤在一处的时候,也总是装作不经意的打探林曦,孤认为,舒航约莫是忍不了五皇子这一点。”
白太傅皱着眉点了点头说道:“但愿如太子殿下所言。”
太子也露出一丝苦笑,他一直要斗争的就是自己的兄弟啊:“而且一切都是舒航的猜测,并没有一丝证据,等到有证据之后,再处置也不迟,如今要在意的人,还悠闲的很。”
白太傅的面色沉了沉说道:“七皇子那边,已经派人去打探了,如今七皇子正在积极的跟各处官员联络,似乎也将手伸向了嘉熙侯府。”
“他缺银子……”太子面色阴冷的说道,一向看着老实巴交的七弟也开始有所行动了……
同时,五皇子的书房中,一人坐在圈椅上,对面的雪白墙上,有一暗黑色的身影。
“不是说好了,只是装作喜欢那个女人吗?你现在这样,是在做什么?”
五皇子轻哼了一声,带着自嘲的笑意道:“有些女人,你以为你不过是去玩弄,结果却深陷其中。”
“本皇子也以为,自己只是装装样子,因为她是沈舒航的手中宝,所以装作将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装做喜欢她,去打听她的喜好与过去的事儿。”
“可问的越多,越是好奇,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能在辅国公府那样隐忍的过了那么久,好奇她怎么能那样坚决的拒绝涵王,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就打败了嘉熙侯府里的疯女人……”
白墙上的影子同样冷哼了一声说道:“也不过就是空有一副皮囊罢了,京城里比她好看的女人多的是,你不过是被她的皮囊所迷惑。”
“本皇子原也是这样认为的,可今天却发现,不是这样的,我瞧不得她掉眼泪,瞧不得她难过,瞧不得她的柔软,却故作坚强,我舍不得她难过……”
“不是因为她的容貌,不是因为她是沈舒航的女人,只因为她是林曦,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林曦……”
“你疯了!你难道忘了你的初衷吗?你要的是天下,拥有了天下,你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影子激动地说话,带着吐沫星子喷向五皇子。
“我就算拥有了天下,也拥有不了她,正如沈舒航所言,她确实是个倔驴脾气的啊,认定的事情,就怎么也改不了了……”
白墙上的影子沉默良久,终是叹口气问道:“那你准备将来怎么办?”
“不知道,也许距离她远一些,会慢慢忘记吧,但在太子那里还要装,沈舒航对我已有怀疑,必然会对太子说……”
白墙上的影子耻笑的说道:“以前你是不喜欢她,装作喜欢她,所以去太子那里装作无意中问询起她,现在呢?是准备如何?将太子那里当做唯一打探她消息的渠道吗?”
五皇子扔过去一本书,墙上的白影瞬间消失不见。
五皇子却盯着那落在地上的书,愣起神来,仿佛瞧见一只白皙的手,粉嫩的指尖,在书脊摩挲,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阳光一样,渐渐的,将他心底里的阴霾,全部驱散了……
沈舒航的伤口,不宜挪动,直到第三天一早,林曦才笑得甜甜的,与沈舒航一道上了回嘉熙侯府的马车。
牡丹前来相送,含笑说道:“奴家在百花楼的时间长了,还是头一回见哪位来这里接夫君的夫人,似沈二夫人这般,笑得香甜的。”
林曦“噗嗤”一笑道:“那也要多亏了是牡丹姑娘这样的美人,瞧不上这空有皮囊的。”
这两天林曦与牡丹在一处待着,没人来打扰,两人倒是谈的格外融洽,牡丹意外,林曦这样的国公府出身小姐,竟然不会瞧不起她,而林曦则感叹,牡丹这样的女子,竟然会甘愿在青楼待着。
“闲来无事的时候,给我写了书信。”林曦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牡丹不便送到外头,这才扭身回去。
林曦看着牡丹的背影,扭身看向沈舒航,撇嘴问道:“这百花楼,不是你管着的吧?”
沈舒航简单的答道:“不是。”
林曦得到答复,便不屑的说道:“真瞧不起那些男人,没本事收集消息就别收集,靠女人成功,算什么东西?”
在古代一个女人的贞操有多重要,牡丹这些人,永远都不能洗白身份了。
沈舒航眨了眨眼睛,算了,当自己没听见这话吧,太子听到了,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章节内容结束-->
回了锦瑟居,沈舒航看着林曦在一旁忙忙碌碌,觉得幸福无比,单臂枕在头下,侧着头瞧着林曦。
林曦从早忙到晚,又应付了端华院和荣富堂等各处过来探望的人,吃完了晚膳,才算是得空歇了歇。
“林小四,你在百花楼说的那些话,挺好听的,你再给爷说一遍吧。”沈舒航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阳光笑容来。
林曦撇嘴,羞红了脸颊,却是背对着沈舒航,死鸭子嘴硬道:“拜二爷所赐,妾身今天连好好喝盏茶的功夫都没有,这会儿口干舌燥的,实在是说不出那些个甜言蜜语了。”
“口干舌燥吗?”沈舒航唇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坏笑着调整了个姿势,“喂,林小四,你扭头瞧爷一眼,爷瞧瞧,你怎么口干舌燥了。”
林曦不服输的扭过身去,就见沈舒航又一副侧卧美男图,那货竟然还将上衣的衣襟拉下来一些,露出半截臂膀,一截胸膛出来。
若只这样也就罢了,沈舒航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其露着的胸膛处开始,缓缓上移,落在脖颈处,落在喉结处,落在下巴,落在下唇上,轻轻的划了一下,做了个咬唇状。
林曦内心里一万只草泥马狂奔而过,混蛋王八蛋,肚子上还两个窟窿呢,竟然勾搭老娘!
林曦瞥了沈舒航一眼,居高临下的妩媚一笑道:“呦,二爷什么时候改走性感路线了?这招跟哪位姑娘学来的?”
“爷天生丽质,自学成才,没办法,举手投足都是迷死人不偿命的魅力。”沈舒航小傲娇的说着,食指和中指微弯,冲着林曦勾了勾道:“林小四,你要流口水了……”
林曦咬了咬唇,跟老娘一个现代人玩性感!
“沈二,瞪大了你的眼睛瞧好了。”林曦扬了扬下巴,傲娇的说道。
林曦不比上次的矜持,几下解了衣裳,松松垮垮的搭着,似落非落,站在大红的柱子跟前,在帷帐旁边若隐若现,或是白皙的玉臂,或是半截小腿儿。
身为现代人,身为一个以棍子为生的女人,林曦除了打狗棍法之外,还学了一支几分钟的舞蹈……钢管舞!
沈二这次当真流口水了……
林曦跳完,看着沈二的表情,都快笑疯了,几下将衣衫穿好,挑衅的冲着沈舒航:“好歹我也是女人,怎么也不会被你比下去,怎么样?服了没?”
沈舒航擦了擦口水,口干舌燥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林曦媚眼如丝,上前几步,用纤长白皙的食指勾起沈舒航的下巴,用甜死人的语气说道:“既然被本夫人比下去了,下次就记着,不许再将你方才那副姿态给旁的女人看,不然……”
林曦说着,顺着沈舒航裸露的胸口往下延伸,如愿的看到其身下顶起来的小帐篷道:“本夫人是洁癖患者,敢让本夫人所属的东西沾染上别的女人,本夫人就废了你,索性谁也别用了。”
沈舒航听不大懂林曦说什么洁癖之类的,星辰般的眸子带着暖意,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让他做些什么泻火的事儿,但是……但是……
“喂!林小四!”沈舒航伸手就扯了林曦的手过来,搭着她的脉象,又捏了林曦的几处穴位,才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沈二鼓起腮帮子,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后,方才问道:“喂,林小四,你从哪儿学的这东西!啊?”
林曦抿了抿唇,吸了一下鼻子,哎呦,这问题没法答了啊,这古代可没有钢管舞这种东西啊……
林曦轻咳嗽了两声,不自在的侧过脸去:“咳咳,本夫人天生丽质,这种东西,对本夫人来说,小菜一碟。”
沈舒航不依,拽着林曦不撒手,怒气哼哼的说道:“喂,林小四,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学功夫也就罢了,怎么能学这种东西,啊?”
这段舞,即便是整日混迹在青楼楚馆的沈舒航都无法招架,要是让别人瞧见……
要是让五皇子瞧见,让别的男人瞧见……绝对会没有任何迟疑的,就将林曦当场办了。
林小四这般姿貌,平日里端庄乖巧就已经很招人了,就方才那个……那个……
林曦无所谓的撇撇嘴道:“学着玩而已,再说我之前也没给别人跳过,我准备当压箱底的,你们不是有什么献艺之类的比拼嘛?等到哪天逼急了本夫人,本夫人一出马,甩她们几条街!”
“喂,林小四,你敢跳给别人看,爷……爷……”沈舒航气势做得极足,却说不出要如何惩罚了林曦。
林曦笑得温婉,带着挑衅的抛了个媚眼给沈舒航:“沈二爷能把妾身怎么着呢?”
“据妾身所知,沈二爷现在可是连坐起来都不成呢……”
林曦话没说完,就被沈舒航直接按倒在床榻之上,因为与沈舒航斗嘴,先前又卖力气比性感来着,所以此刻林曦双颊微红,粉唇娇嫩,因为跳舞,身上的柠檬薄荷香气愈发的清冽……
“喂,沈二,你疯了,小心你的伤口!”林曦不过是与沈舒航逗着玩的,她才不会傻到在外人面前跳现代的钢管舞,难道她不怕被浸猪笼吗?
哪知道沈舒航就当真了呢?
沈舒航此刻没有用了腰腹的力量,只用双臂撑着,因为方才本就解开了缎带,此刻双臂肌肉尽显:“林小四,爷有的是办法能跟你圆房。”
沈舒航说着撑着下去,吻了林曦,林曦不敢乱动,生怕牵扯了沈舒航的伤口,趁着换气的功夫,林曦才挣扎着说道:“我不敢了,绝对不在旁人眼前跳,你……你……你好歹等着伤好了啊。”
沈舒航这才笑着从林曦身上滚下来,又捏着林曦的鼻尖,醋意满满:“到底从哪里学来的?教你的人是女人吗?看你跳的那么熟练,必然是练习了多次的,有别的男人瞧见你练习过没有!”
沈舒航越问越窝火,没等林曦回答,就怒吼道:“林小四,你再敢学了这种乱七八糟的,爷让你好看!”
“只准在爷面前跳!”
林曦委屈的跟个小媳妇一样的嘟嘴卖萌,心中暗暗腹诽,说不让学,还不是喜欢看?男人啊,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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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与沈舒航在暖阁里闹的不成,笑得声音连廊下都听见了。
如意在廊下咬着唇,有些脸红的看向一旁的小鱼儿,结结巴巴的说道:“小鱼儿,那个……不用烧了热水吗?”
“烧热水做什么?”小鱼儿不解的问道。
如意脸红的一塌糊涂,说道:“那个……二爷和二夫人这么闹,一会儿必然要用的啊……”
小鱼儿看到如意脸红,才意识到如意说的是什么,笑得直不起腰来说道:“我瞧着你是在端华院伺候的时间长了,想的多了……”
“放心,二爷如今受着伤呢,不会胡闹的,这点儿分寸,二夫人还是有的,而且,那样重要的一夜,二爷也必然会选个好日子的,就算真的怎么着了,二爷也会给二夫人梳洗的,不用咱们费心思,咱们二夫人瞧着性子爽利,这种事儿,却是很羞涩的。”
小鱼儿说着道:“你今个儿帮着二夫人处理中馈,怕是累得狠了,明天还要你早起帮忙呢,早些回厢房去吧,这里有我守着就成了。”
如意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的一步步移回厢房,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考虑着方才小鱼儿的话……
那样重要的一夜……
二爷必然会选个好日子的……
还有先前因为元帕的事儿,段嬷嬷被打死的事儿……
难道说……二爷和二夫人到现在都没有圆房?
如意被这个念头给吓到了,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林曦跟沈舒航彻底的腻歪了两天,沈舒航让附子和干漆买了一书架的话本子回来,瞧林曦瞧得高兴,便扯了林曦给他念,两人在暖阁里笑的恨不能打滚。
“二夫人,水姨娘来了,说是来瞧瞧二爷。”灵芝在外头禀道。
沈舒航翻了个白眼,挪着身子,冲着床榻里面待着去了。
“二爷睡下了,暂且不见人,跟水姨娘说,多谢她惦记了。”林曦白了沈舒航一眼,这么大的人了,跟个小孩子一样任性,想见就见,不想见就甩脸子,也是够了。
灵芝消失了一会儿,又在外头禀道:“二夫人,水姨娘说,既是来了,就给二夫人请个安再走,也算不白来一遭。”
“不去!”沈舒航没等林曦说话,就替林曦拒绝了。
林曦伸手捂住了沈舒航的嘴,说道:“跟水姨娘说,让她稍待,我换件衣裳过去。”
沈舒航埋怨的说道:“她不过是个姨娘罢了,你如今是嘉熙侯府的掌家人,干嘛还给她脸面?”
林曦不以为意,自己去净室里找了一套浅紫丁香色茉莉花小袄,同色马面裙出来,说道:“我打入了府,就没有与水姨娘见过几次,她也没来锦瑟居打扰过,还算是个识礼的,这次来,怕是因为三爷的婚事。”
“沈舒辉的婚事?”沈舒航皱眉问道。
“恩,老太太不放心,让我帮忙留意着,哪家的姑娘好一些。”林曦似是能看穿沈舒航的心思一般说道:“总比让我帮着相看沈云德与沈云娇的婚事强,所以我便应下了,反正我也要给林培相看的,有三爷的事儿做幌子,也不会被人发觉。”
因为涉及到林培,沈舒航才算是闭了嘴,扭身过来,就见林曦已经从屏风后换好了衣裳,浅紫丁香色将林曦的气质衬得温婉如玉,模样乖巧的恨不能让人抱在怀里捏一捏才好。
沈舒航撒娇卖萌的拽着林曦的衣角,轻微晃动着说道:“你早点回来,我等着你。”
林曦作势拍了他一巴掌,到底笑着说道:“一会儿做了拉面给你吃。”
沈舒航这才满意的松开了手,安静的瞧着林曦出了门,随后得意的弯起唇角,露出一抹坏笑,几天的相处,沈舒航发现,这招撒娇卖萌特别管用,不管有什么要求,林曦都要答应了,虽说动作丢人点儿,但是能达到目的就足够了。
“二爷,您该重新上药了。”如意端着紫檀木雕花托盘,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暖阁。
沈舒航没在意,轻轻“恩”了一声。
林曦去了花厅见水姨娘,水姨娘穿着一身月白色袄裙,给林曦见了礼。
水姨娘这个水的姓氏真不是白来的,这把年纪了,依旧是温柔似水,端的温柔娴雅。
但林曦却对水姨娘提不起来什么好感,若水姨娘真是只无害的小白兔,也可能在蒋氏手底下多年,还能这样水嫩,沈舒辉也不会以一个庶子的身份,过得这样滋润。
对于明明有心机却装作小白兔的女人,林曦一向是敬而远之的,这类人,比董氏那种人还要难缠些。
“姨娘是因为三爷的婚事吧,姨娘可有相看中的人家?”林曦坐下身来,开门见山。
水姨娘显然没想到林曦竟然这样利落,连句寒暄都没有,依旧温柔笑道:“府里的管事们都说,二夫人做事雷厉风行的,婢妾起先还不信,今个儿见了才算是信了。”
林曦只含笑端茶,道:“没法子,府里事情多,若是每件事情说起来,都要寒暄几句的话,怕是我要从早忙到晚了,再说,都是一家人,犯不着那么生份。”
水姨娘温和一笑说道:“正是二夫人说的这个道理,本来婢妾这样的身份是没资格来二夫人面前说这个的……”
林曦不客气的打断道:“水姨娘若是没资格,那谁也没资格了,您是三爷的生母,关心三爷的婚事,原是理所应当的事儿,姨娘只说是瞧中了哪家的小姐,我尽力促成也就是了。”
水姨娘余下寒暄的话被堵住了,微怔了片刻方道:“婢妾自打进了侯府,就没有踏出过二门一步,哪里知道有哪家的小姐呢?婢妾过来,不过是操心多说两句,希望二夫人能为三爷挑选一位世家的庶女,性子和善些,在府里有好名声的小姐便可。”
“正如二夫人方才所言,都是一家人,寻个老实本分的庶女,也能让家和万事兴不是吗?婢妾这个年纪,只希望能瞧着三爷的日子过得平平安安,和和乐乐的。”
“好,姨娘放心,有适宜的人家,我会让人去跟姨娘说的。”林曦答应的干脆,端起茶来,就要送客了。
水姨娘是个聪明人,站起身来,告了辞。
林曦这才慢悠悠的从花厅出来,才到正房,却觉得正房周围的气氛不大对劲,扫了一眼廊下站着的几个丫头,独独少了如意,林曦心里咯噔了一下……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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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深吸了一口气,对身边的小鱼儿说了句:“小鱼儿,你要睁开眼睛好好瞧瞧了。”
小鱼儿不解的看向林曦,林曦却没有解释,抬脚往前走去,还没到正房的石阶上,就听到正房里一声茶盏碎裂声……
不知怎么的,林曦当即便松了一口气。
林曦整理了一下裙摆,雍容华贵的走向正房,还差两步的距离,就见门扉突然被打开,沈舒航在暖阁里扬声喊道:“灵芝,将这个刚刚出去的卖了,卖到楼子里去。”
几个丫头俱是吓了一跳,就见如意发髻凌乱,发梢上还有几片铁观音的茶叶,身上也被茶汤打湿了一块。
林曦皱了皱眉,还未说话,小鱼儿便急急的说道:“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惹怒二爷了?”
如意咬了咬唇瓣,抬眸看了林曦一眼,立刻垂下头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鱼儿不明所以,拉着如意焦急道:“你到底怎么着了,好好跟二夫人说说,就算是办错了什么差事,也不至于要卖到楼里去啊。”
“二夫人,您给如意求求情吧,她这几天在锦瑟居当差很尽心尽力的,您也瞧见了,她把中馈事宜打理的很妥当。”小鱼儿比如意还要心急,她是从那种地方侥幸逃出来的,所以她实在瞧不得人,当着她的面儿,被送去那种地方。
林曦看向如意,沉声问道:“你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吗?”
如意咬着唇瓣,连头都不抬了,只是“噗通”一声跪地说道:“还求二夫人,让奴婢留在二爷身边。”
林曦蛾眉轻蹙,轻启朱唇道:“让人牙子过来吧,随便给多少银子,照着二爷的吩咐行事。”
小鱼儿震惊不已的看向林曦,怎么也不相信林曦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林曦的想法一向是与旁人不同的,小鱼儿想着,林曦怎么也会拦下来的……
“二夫人……”小鱼儿第一个替如意求情,却被灵芝拉开了:“小鱼儿,二爷和二夫人的吩咐,没有你说话的份儿,难道你想与如意一道去了吗?”
小鱼儿咬牙看向林曦,目光中带着哀求,林曦扫了小鱼儿一眼,又将目光落在一直垂着头的如意身上,垂了眸子说道:“小鱼儿,如意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既然二爷认为这样才能惩罚她,就依着二爷的意思吧。”
“不该有的心思?”小鱼儿重复了一遍,又想到如意方才的求情,说的是,求留在二爷身边,而不是锦瑟居,不是二夫人身边……
小鱼儿不可置信的看向如意,满眼的震惊。
如意此刻也抬起头来,不错眼的看向林曦,说道:“原来二夫人一早就知道了?所以……所以二夫人是故意给奴婢机会,惹怒二爷的?”
林曦还没说话,小鱼儿就怒吼道:“你在说些什么?你……你怎么能对二爷起了那样的心思?”
如意仰起头来,眼神倔强的看向小鱼儿:“我为什么不能?我入嘉熙侯府不是一年两年了,若不论这奴婢的身份,我与二爷还算的上是青梅竹马,我求的不多,也不一定非要个名分,我不过是想要在二爷身边照顾着罢了,我有什么错?”
如意说完,满脸嘲讽的看向林曦,冷哼一声说道:“倒是二夫人,二爷为了你,不惜跟涵王爷去抢人,浑身是血的回来,为了二夫人跟老夫人,老太太闹翻了,还为二夫人将掌家之权都抢了过来,二夫人为人妇,居然到现在都没有跟二爷圆房。”
“二爷娶了二夫人回来是做什么的?难道就是为了二夫人一个平民百姓的身份吗?还是仅仅为了二夫人的美貌?我瞧着二夫人似乎没有百花楼的姑娘们漂亮呢。”
如意嘲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沈舒航在暖阁里咆哮:“你以为你是谁?找死吗?敢骂二夫人!干漆,附子!给爷把她送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
干漆和附子影子一样的出现,拉了如意就要走,却被林曦给拦了下来。
“不急,让她把话说完不迟。”林曦看了一旁的小鱼儿一眼,林曦能感觉的出,小鱼儿有心结,虽不知道是出自何处,但大体猜测了些。
“如意,在你心里,婚姻是什么?就是一纸关于同床共枕的契约?”林曦一心要让小鱼儿看明白,吩咐灵芝搬了玫瑰圈椅出来,在廊子里坐了,慢条斯理的问道。
如意带着视死如归的神色,冷哼道:“左不过奴婢的结局已定,奴婢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奴婢做错了什么?二爷翻了年就二十一了,从十五岁开始,二爷身边没有断过女人,二夫人算什么,不过就是个被逐出族谱的庶女罢了,凭什么不让二爷近身?就因为你长得好一些吗?”
“二爷这般的人物,凭什么要守着,要忍着?奴婢也不过是为了帮着二爷纾解罢了,奴婢也是一副干净身子,服侍二爷,有什么错?”
“二夫人既然嫁给了二爷,第一紧要的事儿,便是服侍好二爷,难怪二爷大婚后,还会去了青楼那种地方,没想到二夫人是这样不识好歹的人,二爷为了你做了多少,你竟然连最基本的服侍都不肯。”
小鱼儿将手放在腰间,咬破了唇,强忍着没将鞭子甩过去。
林曦却是微微一笑:“我听明白了,在你的心里,女人就是个玩物罢了,而二爷与本夫人大婚,只是为了房事?”
“若只是为了这个,二爷直接住在百花楼就是了,用不着回来。”
众人都有些意外,林曦竟然会这样直白的说了这样的话,一时都有些许的尴尬,林曦却是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如意身边说道:“你自己自甘堕落,将自己当成个玩物,我自是没有意见,但我却要通过你,告诉我身边的丫头,人不该自己轻贱自己至此。”
林曦看着身边的几个丫头说道:“你们记着,即便你们是奴婢,是女人,也不是任人宰割,任人指使的,你们有心,有自己的灵魂,会自己想了对错。”
林曦扭头在小鱼儿身上顿了顿道:“并不是每个人都跟你的想法一样,有些人是自己愿意去做了人的玩物的。”
小鱼儿死死的抿着唇,见林曦往正房行去,才一下子甩了鞭子,怒声阻止了干漆和附子说道:“都别动,我卖了她!”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进了正房,就见沈舒航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盯着她瞧。
林曦自我感觉还不错的,不解的问道:“怎么了?干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瞧着我?我记着要给你做了拉面呢,只是我速战速决了水姨娘,现在时辰尚早,一会儿再去做晚膳也成的。”
沈舒航神色未变,却是勾了勾手指,对林曦道:“林小四,你给爷过来,爷问你点儿事。”
林曦本能的觉得不对劲儿,也不敢真的在沈舒航的床榻上坐了,自己搬了个绣墩,坐在离床榻两步远,沈舒航够不着的地方。
沈舒航眯着眼睛问道:“你当真一早就知道如意不对劲儿了?”
“哦,这个啊,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
林曦笑着说道:“也不算太早,就是在如意被蒋氏发卖,小鱼儿给了她赎身银子,她还不肯走,要来锦瑟居当差的时候猜到的。”
林曦得意的挑眉说道:“你看,吉祥与如意是最熟知中馈的人,但当初我要掌理中馈的时候,只有吉祥给我点了紧要的事情,可如意却什么都没有说,只一味的跟朱砂和小鱼儿说自己要被发卖了,出府后,不知道多可怜。”
“她说担忧自己出府后的生活,小鱼儿又可怜她,我就让小鱼儿拿了银子给她,银子虽不多,但她这些年在府里总有几分积蓄的,再加上我给了她的,她就算是一年的时间什么都不做,也是够了的,或是做个什么小买卖,很快就能发家致富奔小康了……”
林曦觉得自己扯得有点儿远,又回归了话题说道:“可是她不肯走,却要来了锦瑟居,先前我想着,约莫是蒋氏派了她来锦瑟居的打探的,可我这几天瞧着,端华院在外头没少给她使绊子,可见蒋氏是恨她来了锦瑟居的。”
“如果不是蒋氏指使的,董氏也指使不动她,那就是她自己单纯的想法了呗……想来想去,我是没有那么大魅力的,自然只有二爷您了……”
沈舒航猛然坐起身来,一把就将林曦给拽倒在床榻上,双臂撑着,咬牙切齿的问道:“林小四,你把爷当棋子使唤了?就为了教导你身边的小鱼儿?”
林曦眨巴眨巴如水的眸子,显然没想到沈舒航竟然这样生气,声音有点儿弱,到底自己有些心虚:“那个……也不仅仅是为着解开小鱼儿的心结,还有吧……”
“还有什么?”沈舒航从上方拘着林曦,不错眼的盯着她,一副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要给她好看的神色……
“那什么……你长得那么好看,那么帅,还整天说自己是处,我不得确认一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吗?”
林曦没说完,沈舒航直接就吻了下来,把林曦吻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直接出手,将床榻两边的金镶玉帐勾给拽掉了,帷帐瞬间落了下来,林曦一下子慌了神。
“喂,沈二,我不都夸了你吗?你帅,你长得好看,我不放心,才会这么做的……”
沈舒航再次堵住了林曦的唇,林曦这次彻底讨饶了,感觉身体软绵绵的跟面条一样了,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要出事啊。
“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成吗?”林曦双眼水汪汪的在昏暗的帷帐里看向沈舒航,有着别样的诱惑。
林曦看着帷帐中的沈舒航,心跳砰砰的,这人真是自带发光体的,五官怎么长的那么好看,皮肤还那么好,哪有男人长的这么好看的道理,而且帷帐放下,沈舒航身上带着淡淡药香,浅浅的皂荚香气,那样干净的味道,让林曦有些吃不消……
完了,完了,要命了……
她一定是疯了,沈舒航还受着伤呢,肚子上还有两个窟窿呢,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生出别样的心思来……
沈舒航的呼吸越发的深重,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
“林小四……”沈舒航双臂压着林曦的双手,将她压在软枕上,声音是溺死人的温柔,沈舒航的手慢慢松开了些劲道,不再用力压着林曦的手腕,反而改为十指交握的姿态,又轻轻的唤了一声:“林小曦。”
“恩?”林曦觉得身体和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觉得沈舒航顺着自己的额头,眼睫毛,鼻尖,唇畔,一点点的吻下去,处处都是蜻蜓点水,浅尝辄止的,偏是这样的浅尝辄止,让林曦身体里升起了些异样。
意识到这是什么样的感觉,林曦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的外衫早就被沈舒航用牙齿给咬开了,水粉色的肚兜就那么展现在沈舒航的面前……
“沈二,你疯了,你肚子上还有两个大窟窿呢,怎么能……你受不住的……”
林曦话没说完,就见沈舒航烦躁的将腰间的棉布扯了下去,露出两小条匕首的疤痕,别说是流血了,就连疤痕都浅的不得了。
“怎么会这样?”林曦有种做梦的感觉,明明先前还失血过多到昏厥的地步,怎么可能几天时间,就好的跟正常人差不多了?
沈舒航唇角扬起新月般的弧度说道:“爷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圣手毒君,你以为爷的医术是浪得虚名吗?”
“那也不可能只有几天就好了?怎么说也是匕首啊……”
沈舒航邪魅一笑,道:“作为圣手毒君,爷会让他们捅的地方自然是避开一切要害的,不过是流血多一些,吓唬人而已,这样的伤口,就跟刀划破了一层皮一样,自然很快就好了。”
“好神奇,果然中医博大精深,威武霸气啊。”林曦对中医起了深深的崇拜之情……
“比起这个……”沈舒航微微俯身,在林曦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林曦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自己与沈舒航在做什么。
“林小曦,你方才不是关心,爷到底是不是处吗?爷趁这个机会告诉你……”
“啊?不是……不是……那什么……那个是不能证明的啊,你又不是女人……”
沈舒航唇边带着坏笑,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唇畔轻轻扫过,声音带着魔力的沙哑,致命的诱惑力:“爷自然有办法,证明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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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林曦整个人都不好了,沈二这个混蛋,怎么证明的!怎么证明的!一晚上都折腾她!
还美其名曰,因为是第一次,所以对女人的身体各种好奇,各种没完没了!
屁的好奇!他特么的不是圣手毒君吗?解剖尸体都成的吧,好奇个屁啊!
林曦裹在锦被里,一点儿都不想出来了。
偏头顶还有个不知好歹的嗤笑:“林小四,你想捂死自己吗?这会儿已经日上三竿了,你难道要跟爷在床榻上厮混一天一夜?”
“爷是无所谓,反正爷是病号,不起床没什么的。”
林曦裹在锦被里骂道:“你哪里是病号!本姑娘才是病号!”
沈舒航又好心情的大笑不已:“林小四,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是姑娘了呢……”
“滚!”林曦伸腿就是一脚,却不想被沈舒航抓住了脚,握在手掌心不肯放。
林曦又羞又气,还没穿衣服呢,还没穿衣服呢!
沈舒航找了林曦的几个脚底的穴位,轻轻按揉着:“昨天爷确实荒唐了些,但那也是你非要爷证明给你看,爷没办法,迫不得已,只能证明给你看……”
林曦死咬着唇瓣,才忍住没用另一条腿踹过去,什么叫做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沈二这样的,就沈二!
“别气了,爷帮你按摩几个穴位,很快就好了,不会腿软,不会腰酸,也不会疼的,保证你一会儿从暖阁出去,不被人发觉异样。”沈舒航按揉着林曦的莲足,手指不安份的往林曦的小腿儿上移了些,结果就是林曦毫不客气的踹了他胸口一脚。
林曦欲哭无泪,昨天天还没黑,她就被沈舒航那货占便宜了,晚膳都没吃,折腾了一晚上,谁还会不知道啊?怕是林培都要知道了,还有比这个更丢人的吗?简直不能出门了……
林曦恨不能直接在锦被里捂死算了。
沈舒航似是能想到林曦心中所想,嗤笑着说道:“林小四,你要是被锦被捂的晕过去,她们就会以为,你是在与爷……那什么的时候……兴致高昂……昏过去的……”
林曦将脑袋钻出来,毫不客气的扔过去个软枕:“混蛋,都怪你!我都没脸见人了!”
沈舒航笑得甜甜蜜蜜的,笑容里都要沁出蜜来了,见林曦一张俏脸明艳照人,一条手臂露在锦被外面,如羊脂白玉一般,忍不住顺着指尖,沿着玉臂,就吻了过去……
到了林曦的身边,笑着说道:“林小四,从今往后,你与爷是一体的了。”
林曦听着这样一语双关的话,愈发的羞恼,索性又钻进了锦被里,怎么出去啊,怎么出去啊……
沈舒航连人带被子的拥在怀里,笑得跟个傻小子一样的,自己喃喃自语:“林小四,爷以前听说过蚀骨**这四个字,昨天才算真正体验……要不然你我都别起来了吧……”
林曦觉得自己已经到了不用活的地步了……疯了,一定是疯了!
林曦到底还是起身了,不得不说,沈舒航的按摩很有效,最起码她没有旁人说的那样难受……
“朱砂,小鱼儿……”林曦自己沐浴了一番,换了一件高领的浅鹅黄色紫罗兰褙子,坐在妆台前,才唤了朱砂和小鱼儿进来。
朱砂和小鱼儿都知道发生了何事,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进了暖阁伺候着,挽发匀面,有条不紊。
但却不得不感叹,林曦与沈舒航圆房之后,整个人都有些不一样了,盈盈带水的含情目,粉嫩莹润的樱唇,透着光泽感,吹弹可破的皮肤,无一不是让人惊艳的。
林曦有意转移话题,这么被两个丫头偷瞄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
“那个……如意……打发出去了吗?”
提到如意,小鱼儿攥了攥手里的紫檀木雕花梳子,“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说道:“二夫人,都是奴婢的不是,奴婢被蒙蔽了心智,竟然以为如意是个好的,险些没……奴婢以后再也不会了。”
林曦垂眸问道:“卖到哪儿去了?”
小鱼儿咬了咬唇,回道:“卖去了尝烟街。”
林曦显然不知道,尝烟街是什么地方,对林曦来说,只熟悉百花楼一处而已。
小鱼儿小声解释道:“因为那条街上有大烟馆,卖去那里的姑娘,伺候的人……被凌虐是常有的事儿……”
小鱼儿没说完,就听得沈舒航沉声说道:“小鱼儿,莫要忘了你的本份。”
沈舒航穿着一件整洁的蜜合色家常直裰走了出来,面色阴沉的看向小鱼儿。
这件事情说是因着如意而起,倒不如说,是因为小鱼儿而起,林曦有心打开小鱼儿的心结,不惜让一个奴婢接近他……
想到这里,沈舒航的面色更加阴沉了些,不耐烦的说道:“你是从袁胖子那里出来的人,这种事情,不是稀松平常吗?”
林曦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见沈舒航面色不好看的训斥着小鱼儿,便微微嘟了粉唇,佯怒道:“小鱼儿是我带进府里来的。”
林曦一声半撒娇的娇喝,沈舒航瞬间半点脾气也没有了,微咳了一声说道:“爷先用膳。”
沈舒航出了暖阁,林曦让小鱼儿起身,问道:“你过去是怎么回事,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但你也跟了我大半年了,你是个什么脾气秉性的,我还是知道的。”
“如意的事儿,不过是件小事,我只是要告诉你,这世上的人,不是只以男人和女人来分好坏的,男人里也有好的,就比如咱们锦瑟居的这些个人,而女人里,也不是个个都洁身自好的,就比如如意,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小鱼儿抿了抿唇,撇过脸去抹了一滴泪说道:“奴婢知道了,灵芝都跟奴婢说了,若不是她一直都防备着,或是让如意与奴婢在一间房间里住着,昨个儿还不知道会出了什么事儿呢,都怪奴婢一时鬼迷心窍信了她,以后断然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儿了。”
林曦蛾眉微皱,小鱼儿这会儿是不会对女人一味的纵容了,但对男人的心结,却未提及。
“罢了,时日还长,慢慢的,说不得就好了。”林曦笑着说道。
朱砂在一旁一直有些犹豫的看着林曦,见林曦起身要去用膳,到底怯怯的问了句:“二夫人,您……您的身子还好吗?今个儿是定国公府的宴席……”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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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府的宴席?今天吗?”林曦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前几天跟沈舒航在百花楼,牡丹那里,又回府了两天,一直照顾着沈舒航,都让她过得不知道是哪天了。
林曦想了想问道:“府里都谁去?”
朱砂回道:“大小姐不出门,三小姐在建安伯府,说是着了风寒,就不去了,府里,只二小姐与咱们院子里的五小姐去。”
林曦皱了皱眉说道:“你和小鱼儿陪着五小姐一道去吧,白家二小姐与定国公府大小姐,镇国公府二小姐一定会护着五妹妹的,我便不去了。”
朱砂点了点头,试探性的问道:“要不要奴婢给二夫人熬些汤药来?”
朱砂说的隐晦,可林曦还是听懂了。
林曦面色一红,说道:“二爷如今身体还没有好利索,我便是出门,也不安心,索性以后日子还长,有的是机会相见的,而且又是定国公府的宴席,定国公夫人性子爽利,不会见怪的。”
林曦吩咐完,实在是没有勇气再在朱砂与小鱼儿面前站着了,紧忙着走在前面,去外间用膳。
才出了内室,就见党参在沈舒航跟前附耳说着什么,沈舒航板着脸,很认真的样子。
“既然今个儿是定国公府的宴席,你便去吧,正巧爷也有事儿要出去办。”沈舒航嬉皮笑脸的说道。
林曦探究的目光在沈舒航与党参身上扫过,党参有些不自在的侧过身去,恨不能自己现在跟个透明人一样消失掉。
党参这举动,实在是可疑的很。
沈舒航抬脚就要走,林曦却是挡在前面,说道:“你如今是被人捅了两个窟窿的沈二爷,你想去了哪儿?先前五皇子与七皇子为何要怀疑你?你现在还要出门,难道说,你觉得这两个窟窿还不够吗?”
若是先前还是试探,只是纨绔子弟拿了匕首而已,那沈舒航此刻要敢竖着出门,五皇子与七皇子怕是会直接派了杀手了结了沈舒航。
好容易因为这两个窟窿换来的一切,说不得一下子什么都没了。
沈舒航讨好的笑着说道:“爷翻墙出去,不让别人瞧见,而且绝对不去太子府,也不去皇子府,一点儿也不危险。”
“那也不成!”沈舒航这幅皮囊太打眼了,青天白日的,想要不被人瞧见,怎么可能?
她不去定国公府的宴席,就是要告诉众人,如今沈舒航的身体还很虚弱,她要寸步不离的守着,说不得一不小心就飞升了,结果,当事人沈二居然要大大咧咧的出门去。
这让林曦如何能不发火。
沈舒航笑了笑,亲昵的在林曦的鼻尖一捏,说道:“你乖乖去定国公府的宴席,等你回来的时候,爷一定老老实实的躺在床榻上等你。”
最后一句话,极具暧昧,可林曦此刻听不进去。
“喂!”还没等林曦拒绝,沈舒航直接从后窗翻了出去,林曦也不敢真的跑到后窗子去叫嚷,若是让有心人听见,等于暴露了沈舒航。
党参还留在外间,看着沈舒航离去的背影,欲哭无泪。
林曦转过头来,就见党参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站在那里。
“二爷当真不是去了太子府?也不是去了你们那什么暗卫营?当真没什么危险的?”林曦本能的不相信沈舒航的话。
沈二那货,被捅两窟窿,昏迷了两天两夜都说的云淡风轻的,对他来说,估计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危险的事儿了。
党参点头应道:“恩,二爷没去太子府,也没去暗卫营,一点儿危险也没有。”
林曦狐疑的看向党参,党参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了。
林曦桃花眼微眯,围着党参转了一圈,党参恨不能屏住呼吸。
“不是太子宣召,不是暗卫营有事儿,那么……是什么事儿,什么人,一定要二爷在这种关键时刻,还要出门去?还是青天白日的?”林曦微微扬高了语调问道。
“二爷他……”党参求救是的看向从暖阁里出来的朱砂和小鱼儿,可两个人谁也不理睬他,显然是站在林曦这一边的,也觉得沈舒航不该在这个时候出去,辜负林曦的美意。
林曦只看党参这个样子,眉梢挑了挑,似笑非笑的说道:“二爷莫不是又去了百花楼吧?”
党参“啪嗒”就捂住了嘴,从手指缝里往外透露道:“属下什么都没说,是二夫人自己猜到的,不是属下说的。”
党参说完,求救一样的看向朱砂和小鱼儿,恨不能立刻拉了两人去沈舒航面前作证。
朱砂和小鱼儿面上都带着愠怒,这算什么,昨天连晚膳都没让二夫人用,折腾到快天明,今个儿立马就去了百花楼了。
党参发觉,这几个女人,没有一个人有好脸色的,便急急的替自己,替沈舒航辩解道:“那个……二爷不是……就是百花楼的海棠今天要挂牌卖身,实在是万不得已,求到了二爷这里,二爷亲自去跟袁胖子说去了……”
“海棠姑娘挂牌卖身,求二爷过去瞧瞧?”林曦咬牙切齿的将这句话摘出来,重复了一遍,偏党参还忙不迭的点头。
林曦捏着圈椅的扶手,恨不能在扶手上捏出一个五指山的印来,将沈二压在下面才好。
这个混蛋沈二,昨天才占了便宜,说好了以后要为她守身如玉的,结果今儿个就去跟小情人排忧解难去了!
“朱砂,小鱼儿,把本夫人最好看的衣裳首饰拿出来,更衣梳洗去了定国公府,今个儿本夫人不把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声占了,我……我就不姓林!”
奶奶的,不就是刷脸吗?她林曦还怕这个了?她就不信,她还比不过一个青楼女子了!
林曦一直有副好容貌,只一味的怯懦,很少抬头,后来林曦也懒得上妆,今个儿林曦就好好的为现代的裸妆技术代个言!
朱砂和小鱼儿服侍着林曦换了衣裳,重新挽了头发,林曦自己动手上妆,惊呆了朱砂和小鱼儿……
临到要出了锦瑟居之际,小鱼儿给附子使了个眼色,两人躲到一旁的墙根底下说话:“那个……要不你偷偷跟二爷说一声吧,咱们二夫人今个儿不一般啊……这么去了定国公府……要出事的啊……”
沈舒航若是知道林曦打扮的如仙似魅的去了定国公府,今个儿可不只有女眷啊……
沈舒航会不会把她们几个都打个半死?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上了马车,将马车里的林培和沈云德都惊住了。
“四姐姐,你今天可真漂亮。”林培恨不能从马车里蹦起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沈云德却偷偷的打量着,最后死死的盯着林曦的脸,生出一份嫉妒来,原只觉得林曦长得精致些罢了,怎么如今上了妆,竟然有这样大的变化?
马车的跑起来,附子趁着人不注意,偷偷的奔百花楼去了。
林曦不知道,只与沈舒航堵着一口气,只要想到沈舒航是去百花楼见美人去了,就忍不住的怒火。
到了定国公府的时候,已经快要用午膳了。
白梦环,薛小柔,凌婉蓉来门口迎了她们:“还以为你们不肯来了呢?总算没有白等着。”
白梦环三人惊讶林曦的妆容,就见林曦穿着一件水粉色斜枝梅花斗篷,蜀锦的料子,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珠光,份外耀人。
“原说让二妹妹和五妹妹来了,我便不跟着凑热闹了,但想着你们,便忍不住跟着一道过来了。”
林曦几人寒暄说了几句话,便一道去了后院,各位夫人小姐的聚集处。
凌婉蓉的年纪稍长些,低声与林曦说道:“王少夫人也来了,从方才起,便一直问起二夫人与五小姐来。”
林曦点了点头,慕的想到,上一次嘉熙侯府螃蟹宴的时候,王夫人也一直问起五妹妹林培。
“那王丞相府如今可有适龄未婚配的公子?”林曦与凌婉蓉落后了两步,低声问道。
凌婉蓉聪慧,能与林曦说这个,显然就是在警告林曦,让林曦心里有个数了,林曦便索性摊开了问。
凌婉蓉担忧的摇了摇头说道:“要是有的话,我也不至于跟二夫人说这个了,王丞相府的王公子是独子。”
林曦当即皱了眉,王家这是什么意思?没有适龄的公子,却一直打探着林培的事儿,林欣这个做大姐的,到了宴席上,也一直关注林培,难道说……
见林曦神色不愉,凌婉蓉莞尔低声说道:“我也不过是乱猜的,说不得王家是替旁支子弟问询的。”
林培到底与林曦一道被逐出林家了,没有国公府庶出小姐的身份,一个白身,想要进入世家大族做正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于王家,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也绝对不会是善茬,自然有自己的考量,虽说这么想,实在是有些个龌龊,但在林曦看来,王家打的主意,怕就是让林培过去做妾了。
呵,姐妹两人同时伺候一个夫君?亏林欣还能端庄大度的打听林培。
想起当初林晨在齐平王府的糊涂账,林曦皱眉说道:“还要劳烦你派人一直盯着我五妹妹些,我那大姐姐不知道会用什么手段,若是脏了定国公府的地界,可就不好了。”
凌婉蓉笑笑,挽了林曦的手臂说道:“曦姐姐放心就是了,我母亲见王少夫人几次三番的问起五小姐的事儿,便上了心,方才已经隐晦的警告了她几句,又派了人盯着王少夫人,我母亲那性子,你还不知道吗?断不会让你们在我们府邸里出事的。”
“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真是脱离了林家,都不得安生。”要是有选择,林曦还真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自曝其短,辅国公府这一家子奇葩,也真真是够了。
“哪家没有些家长里短的事儿呢,说这话可有些见外了,我母亲让我将你当亲姐姐呢,还说等着我出嫁的时候,要请了曦姐姐来送嫁呢。”凌婉蓉笑着说道:“先进去再说,我母亲没有请了涵王妃,想着这样曦姐姐能自在些。”
林曦感叹定国公夫人想的周到,不过这样的事儿,也只有定国公夫人这样的性子能做的出来,不知道林晨在涵王府要气成什么模样了。
进了正院,有小丫鬟来解了林曦的斗篷,露出内里一件荷叶绿色的六幅罗裙,上身是一件荷花粉色的银边褙子,最是轻简的样式,没有多余的绣样花纹,却将林曦衬得愈发清艳。
“快过来,让我瞧瞧,这是从哪儿落了个仙女一样的俏娘子!”定国公夫人坐在上首的罗汉榻上,见林曦与凌婉蓉一道进来,便笑着招了招手。
镇国公夫人与白夫人在下首坐着,也笑看着林曦。
林曦轻移莲步,娴雅端方的行了过去,给几人见了礼,嘴上甜甜的说道:“妾身来晚了,听说定国公夫人酿的一手好酒,今天可得罚了妾身,喝上一大坛子才好。”
定国公夫人指着林曦,笑得前仰后合的说道:“你们瞧瞧,这丫头哪里是来讨罚的,分明就是瞧上我那几坛好酒了。”
林曦眉眼弯弯,笑靥如花回道:“这酒酿了,可不就是为着喝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定国公夫人您可别舍不得。”
定国公夫人笑道:“好好好,难得有人能上来就说喝一坛子的,既是你张了口,今个儿可别打算清醒着回去,我倒要瞧瞧,你的酒量如何。”
林曦嘟嘴不依的,拽着白夫人与镇国公夫人撒娇:“两位夫人可不能就这么瞧着定国公夫人欺负人。”
林曦本就长得好,又这般撒娇,直让几位夫人心都软化了,等到午膳开席的时候,林曦自然而然的就去了上首第一桌坐着了。
起先林曦还不敢真的放开了喝,时不时的瞧一眼林欣和林培,被定国公夫人发觉后,便给她倒了一杯酒,说道:“你放心,还没人敢在定国公府放肆,若真有个什么,我第一个不饶过她们。”
有定国公夫人这话作保,林曦当真放开了跟定国公夫人拼酒,她原是武术指导,在片场与替身演员或是武打演员喝酒,就是常事。
不过……
不过林曦错估了古代人酿酒的技术,这梨花酒的后劲儿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林曦喝的走路都七摇八摆的,被小鱼儿和朱砂领了去厢房歇息,人还没到厢房,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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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妹妹,你怎么喝成这个模样?”冯子辰大力的拽住林曦。
林曦醉眼朦胧,一点点的靠近冯子辰,直到只有一个巴掌距离时,才算是看清楚是谁,唇角弯弯,慵懒说道:“子辰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冯子辰方才被林曦靠近,慌乱不已,此刻还有些心头小鹿乱撞的感觉,结结巴巴的回道:“我求了定国公世子帮忙,才能过来的。”
冯子辰说着,往身后的月亮门看了一眼,苏太尉府的苏公子苏天纵与定国公世子正在后头站着。
苏天纵膀大腰圆的熊样子挡着定国公世子说道:“你着哪门子的急,冯子辰是那种非礼勿视的,爷用脖子上的脑袋做担保,他不会做什么越轨的事儿的,真要做了什么,就算你饶了我,沈二爷怕是也饶不得我,这点儿分寸,我还是有的。”
冯子辰也不管林曦身边还跟着朱砂和小鱼儿,急急说道:“曦妹妹,我原一直担心着你,只苦于没有见你的机会,若是去了嘉熙侯府,又怕给你添了麻烦。”
“嘉熙侯府的老夫人和老太太瞧着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你被逐出辅国公府,她们有没有难为你?”
“还有沈二爷,他动不动就去了百花楼,你是不是要被他欺负死了?”
冯子辰满脸的担忧,恨不能替林曦受了那些个苦痛:“我如今在吏部当差,官位虽不高,可等着来年春闱,中了头三甲,必然能再晋封,你若是日子过得不如意,一定要来寻我,知道吗?”
林曦喝了许多的酒,这会儿晕晕乎乎的,根本就听不真切,再加上冯子辰是偷偷摸摸进来的,心虚之下,着急忙慌的说话,语速极快,林曦一句也没听到脑子里去。
定国公世子隔着苏天纵熊一样的身子喊道:“不能再耽搁了,你方才说的,只是说两句话而已,现在都几句了。”
冯子辰往后看了一眼,又急急的对林曦说道:“曦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会出人头地,到时候风风光光的把你接出嘉熙侯府。”
有一只猫从墙那头翻过来,“喵呜”一声,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朱砂板着脸说道:“冯大人,我家二夫人这会儿醉着,怕是一句话也听不进去的,为了二夫人着想,您还是早点儿离开吧。”
冯子辰依依不舍的看着林曦,醉了酒的林曦,带着慵懒美,一颦一笑皆是楚楚动人的,看得冯子辰一颗心装满了。
“曦妹妹必然是心里极难过,才会借酒消愁的,曦妹妹,你等着我,再等我半年的时间……”
冯子辰这话没说完呢,苏天纵与定国公世子一道过来拉他:“快走,快走!一会儿被人瞧见了,都要被你害死,要不是因为沈舒航现在在嘉熙侯府昏迷着,我有几个胆子,也不敢让你来见沈二夫人,让沈舒航知道了,非得扒了我们一层皮不可。”
“你这会儿倒来说这话,早些干什么去了?”定国公世子瞪了苏天纵一眼说道:“这事儿反正跟我没关系,若是哪天沈舒航知道了,你们怎么也不能把我给吐出去,沈舒航那人,难缠死了,被他盯上,要没好日子过了。”
冯子辰被苏天纵与定国公世子拽着,不死心的又喊了一句:“曦妹妹,你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冯子辰被苏天纵捂住了嘴巴,硬扯着给扯走了。
朱砂和小鱼儿松了口气,对视一眼说道:“可算是走了,让二爷知道,冯大人与二夫人说了这样的话,脾气上来,怕是你我性命都要不保了。”
“还知道爷有脾气?”沈舒航气鼓鼓的从树后走了出来。
朱砂和小鱼儿都被吓傻了,搀扶着林曦的手,猛地松开,两人齐齐见礼:“二爷!”
林曦本就醉的跟烂泥一样的了,这么一下子失了支撑,就奔青石砖倒去。
沈舒航一个箭步上来,接了林曦。
他不过是去百花楼找袁胖子说说海棠的事儿,才出来,就瞧见了附子,急急忙忙的奔这边赶,偏他还不能露面,好容易等到朱砂和小鱼儿要把林曦带去厢房了,正要出现,就撞见了冯子辰。
冯子辰那些话,他一一听在了耳里,让他生气的不仅仅是冯子辰的话,还有林小四,她竟然敢挨着冯子辰那么近!
要不是他扔只猫出去,怕是那几个人还不会走!
再看林曦此刻媚人的姿态。沈舒航将林曦生吞活剥了的心都有。
“你们候着吧。”沈舒航抱着林曦就往厢房去,才进了厢房,就将林曦扔在地上,林曦腿软的不成,左摇右摆的好容易才站稳了脚跟。
隐约瞧见自己眼前站着一个人影,也不大分辨的出来,便委屈的嘟嘴道:“子辰哥哥,沈二他欺负我,他才跟我圆房,一早就去青楼了,这不是嫌弃我技术不佳吗?我丢不起这么大的人。”
“我哪里比那些女人差了?我不就是平时懒了点,没化妆吗?我今天化妆了,你瞧瞧,我是不是这京城第一美人,谁也比不得我?”
林曦说着就嘟着嘴将脸往沈舒航跟前凑,沈舒航气得一巴掌直接挡住林曦的脸,将林曦推开了些。
林小四竟然准备这样跟冯子辰撒娇?要不是他今个儿过来了,冯子辰哪里能抵制住林曦这样。
沈舒航正要给林曦施针解酒的时候,就见林曦倚着内外间的柱子,开始解了上身的褙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子辰哥哥,我跟你说,你们这里的女人,谁也比不上我的,你等着,等着我给你跳个舞,你就知道了……”
沈舒航一见这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分明是林曦要跳钢管舞了。
“林小四!”沈舒航两步冲到林曦跟前:“你昨个儿怎么答应爷的,你竟然还想要当真冯子辰的面儿脱衣服跳舞!”
林曦被沈舒航捏住耳朵,往床榻那边走,林曦疼的嘶哑咧嘴的,捂着耳朵直跳脚。
沈舒航将林曦扔在床榻上,三下五除二的给林曦施针,不过几下,林曦就清醒了些,还没等沈舒航骂她呢,直接就睡过去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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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气得鼻孔喷火,偏林曦睡得呼呼的,有心想要一针扎下去,让林曦起来,又有些不忍心,到底昨天晚上胡闹了些,林曦才第一次经人事,今个儿能出门,已经是极难得的了。
想起这个,沈舒航愈发的气,她昨天才被折腾了一晚,今天竟然还敢喝的酩酊大醉,这分明就是不想要他的孩子。
沈舒航觉得自己很委屈,他那么勤奋,想要有一个林曦与自己的孩子,林曦却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
还有……还有……穿成这样,化妆成这样出门,若不是沈舒航知道,林曦不可能主动去联系了冯子辰,他险些要以为林曦要甩了他了。
到底,沈舒航还是没舍得将林曦叫起来,只在一旁守着,在心里腹诽着林曦的种种过失,种种对自己的不在意。
林曦睡了大半个时辰,才清醒过来,迷迷糊糊的瞧见沈舒航在自己旁边坐着,还以为已经回了锦瑟居。
“呦,回来了?海棠姑娘的事儿,谈的如何啊?”林曦自己撩了锦被起身,穿了鞋子,准备去梳洗下,站起身来才发觉,这个暖阁,不是自己的房间。
沈舒航不回她,一双眼睛各种受伤哀怨的盯着林曦,恨不能在林曦的心口上穿两个洞,瞧瞧她的心才好。
林曦却也恼了,想起先前喝酒的事儿,这里不是锦瑟居,那便是定国公府了,沈舒航竟然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定国公府!
“那个海棠姑娘,就那么重要?重要的你连命都不要了?你知不知道,你这幅样子,若是被别人瞧见,你会有什么下场?你以为你是什么皇子或是世子吗?便是你死了,也不过就是一时的谈资而已。”
林曦气得红了眼睛,沈舒航是个什么人?不过是嘉熙侯府的一个庶子,都昏迷不醒来,还有青楼的姑娘来寻他出头,偏沈舒航这个愣头青,还当真跟着掺合去了。
五皇子那里,先是两个江湖人士试探内功,觉得不稳妥,索性指使了人来捅刀子,沈舒航若是几天的功夫就好了,再来人,那就是要取他的项上人头了。
“你就算不把自己当回事,好歹也得替……”林曦想要说,好歹替她想想,没了沈舒航,她该怎么办?她现在一天瞧不见他,都觉得心慌的不得了,生怕他又有个三长两短的。
可林曦实在不觉得自己在沈舒航的心里有多重要了,这个重要性已经排在了一个青楼女子的后面……
林曦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就算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总也该想想子钰,子钰本就顶着一个外室所出的名声,若是你不在了,子钰小小年纪,岂不是任人欺凌?”
沈舒航瞪着眼睛不说话,林曦心痛的扭身就要走,却被沈舒航伸出一条手臂,挡住了去路,林曦想要从另一侧离开,沈舒航索性又伸了一条胳膊,将林曦困在双臂中央,就那么盯着她瞧。
林曦感觉自己眼眶酸酸的,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她实在不愿意这样懦弱卑微的样子,让沈舒航瞧见,便冷脸梗着脖子说道:“让开。”
沈舒航不为所动,依旧盯着林曦。
林曦不愿意在沈舒航面前落泪,张嘴就咬了沈舒航的胳膊,沈舒航眉毛皱了一下,硬撑着不动,问道:“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林曦松了口,眼泪也趁机落了下去,林曦通红的眼睛,倔强的不肯服输。
“为什么子钰会任人欺凌?就算爷出了事,不是还有你吗?还是说,你到了现在……到了现在还是打着将来要离开爷的念头?”沈舒航嘴唇微微有些颤抖,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林曦怎么会想要离开,在沈舒航的眼里,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是那种随便到可以一夜情的女人吗?
她将自己完全交给沈二,沈二却说了这话!
“什么叫做就算你出了事儿?你每天在刀尖上过,让我怎么办?你若是不见了,出事了,让我怎么办?我强硬,那是因为我是沈二夫人,背后有你撑着,可你若是出了事儿,让我怎么护着子钰,怎么护着林培!”
林曦觉得沈二完全的不可理喻,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将她,子钰,林培甚至于锦瑟居所有人都放在火架上烤。
“你先前怎么说的,什么夫妻一体,难道说,你口中的夫妻一体,只是同富贵吗?还是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光棍一条,死就死了,活就活了?”
林曦越说越哽咽,没想到沈二是这么不靠谱的:“你先前跟我说的,可以脱离了辅国公府,有你护着……你若是有个好歹,我怎么护着锦瑟居的上上下下……”
“你但凡心里在乎我一点点,也不至于丝毫都不替我想上一想……”
林曦真的不想要说出这最后一句话,这句话实在是太矫情了,林曦从来不愿意做一个矫情的女人,这种感觉,就像是揪着花瓣,爱我,不爱我,爱我,不爱我……一样的幼稚。
林曦对这样的举动嗤之以鼻,曾想过,自己绝对不会在男人面前哭哭啼啼的问:“你到底爱不爱我,到底在乎不在乎我……”
可现在……
林曦瞧不起现在的自己,那么无助,那么害怕失去,只要想一想,沈二会离开自己,不再自己身边犯二犯浑,她就觉得心里揪着疼……
“林小四……”沈舒航从先前受伤的眼神,到后来的惊讶,到最后的温柔,他没想到,林曦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在他看来,林曦是任何时候都可以拿根棍子上前打人的,一定是飒爽英姿,英气逼人的……
“爷错了,爷下次再也不这样了,为了你,爷会好好的珍惜自己的性命,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踏踏实实的走,好吗?”
林曦抹着眼泪不理他,沈舒航用唇吻去林曦面颊上一滴滴的泪水,有些咸,有些涩……
犹记得母亲曾经说过,等到有一天,你遇到那个让你觉得香甜如蜜,苦涩如药的女子时,就娶回家吧……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好容易推开了沈舒航,红着眼睛警告道:“沈二,你下次再敢这样,我便当真废了你,让你永远也没法子出门去,这样总比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在外面的好。”
沈舒航亲昵的揉着林曦的朝云近香髻,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爷下次再也不会了。”
“喂,你别这么揉我的头发,朱砂好容易才给我挽好的。”林曦撇嘴,想去拯救自己的发髻,却已经来不及了。
沈舒航将林曦发髻上的精致流苏发钗摘了下来,埋怨的说道:“爷不是给了你一支赤金嵌珍珠的流苏钗吗?你怎么不戴了那个?不好看吗?”
林曦白了沈舒航一眼,她今个儿出门装扮成这样,可是故意为了气沈舒航的,告诉沈二自己也是多少人喜欢的,不是离了他不成的,怎么可能会戴了沈二送的东西。
“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没找到,自然就不带了,再说,那发钗瞧着也没比我头上的好看,到底我也是有家珠宝铺子的,自然要挑了好看的戴。”
林曦口不对心的说着,那发钗是沈二大婚之前给了她的,若真真是论起来,那应该算是两人的定情信物,她就算是赌气,也不至于拿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出来闹。
沈二不满的敲林曦的额头道:“以后你出门用的东西,必须是爷给你的,知道吗?那发钗可是爷从太子那里匡回来的,京城只此一支,知道吗?”
沈二有种深深的怨念,不满的瞪着林曦道:“反正爷给你的每样东西都是难得的,偏你哪件也不当回事!”
林曦倔强的梗着脖子说道:“我哪里知道那样贵重?”
林曦自己碎碎念道:“先前谁都说,沈二公子是个风流成性的,既然风流成性,那必然是见了女子就要送东西的了……”
沈舒航不满的仰躺在美人榻上,翘着二郎腿说道:“你也没问过爷啊?你怎么不来问问爷,到底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曦撇嘴,坐在妆台前,发髻被沈舒航给弄乱了,林曦又不好意思喊了朱砂进来弄,索性自己动手,挽了最简单的单螺。
“问什么呢?问问沈二爷在青楼到底包了多少姑娘?我傻了不成?我可是嫁去嘉熙侯府做沈二夫人的,不知道也就罢了,若是知道了那些个姑娘的身份名姓,身为贤良淑德的沈二夫人,我不得将人带回府给你纳妾?这么亏本的事情,我才不会做。”
沈舒航翻身趴在美人榻上,跟朵娇花一样的支着俊俏的脸,嬉皮笑脸的说道:“这么说,你是在意爷,想要独占爷,才会不问爷的过往的?”
林曦眼睛眯了眯,将手里的一支碧玉桃花簪簪在发髻之上固定着,斜睨了沈二一眼道:“那个时候,在意说不上,独占也说不上,只是我这人有点洁癖,实在是不能忍受跟别人共侍一夫,虽说这世道,身为正室夫人,随便仗杀个小妾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为了我这双手少沾些鲜血,还是不问为好。”
沈舒航色眯眯的盯着林曦,顺着林曦的语音瞧去,林曦的手白皙无暇,指尖是淡淡的粉色,瞧着便柔软的想要握在掌心。
“爷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去百花楼,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可以几日不归家,爷与除了你之外的任何女人,都没有发生过什么,最多也就是搂搂抱抱,应付场面……”
沈舒航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一定帅呆了,林小四一定满脸崇拜的瞧着自己,因而用了一个自以为很深沉的目光望过去,就见林曦眉头一跳一跳的,似是极力压抑着。
“最多也就是搂搂抱抱,应付场面……”林曦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很认真的点头说道:“总有一天,我得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才成。”
沈舒航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林曦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即躺不住了,直接坐起身来,巴着美人榻的紫檀木雕花扶手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要和谁搂搂抱抱,应付场面去?”
林曦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将褙子的腰肢附近紧了紧,露出妖娆的曲线来,步步生姿的走到沈舒航面前,妩媚一笑道:“沈二爷,你是京城第一的风流俊俏郎君,妾身也不差呢,想要与妾身应付应付场面的人,怕不止一个呢。”
沈舒航直接将林曦扑到在美人榻上:“林小四,你敢!”
林曦仰着下巴,与沈舒航对峙着,一副你拿我怎么着的样子:“我这人最是讲究公平公正的,谁待我一分好,我就还三分,同样的,谁待我一分不好,我也一样还三分。”
“说吧,你与多少姑娘逢场作戏了?”林曦如水的眸子微眯,一副沈舒航敢说出个数字来,就好好跟他算账的架势……
“嗯……也没有多少……”沈舒航气势弱了下去,要是说十七八个,林小四还不得去找三四十个?林小四这倔驴脾气,是当真干的出来的啊……怎么办?说谎吗?
林曦得不到沈舒航的回答,只看他这模样,就猜测出一二了,就跟整颗心都扔到醋坛子里一样的,混蛋,仗着自己有副好皮囊,不知道被多少人揩油了!
林曦气恼之下,伸手就拽了沈舒航的衣衫,露出肩膀的肌肉来,没等沈舒航反应过来呢,林曦一口银牙就咬了下去。
沈舒航“嘶”的倒吸一口凉气,偏林曦用足了力气,直到咬出血来,沈舒航也没有推开她。
林曦讪讪的住了嘴,一抹才发现自己唇上都是血迹,而沈舒航的肩膀上,两排牙印超级明显。
林曦有些意外,沈舒航竟然没有推开她,擦去唇边的血迹,抬眸去瞧沈舒航,却发现他眼睛晶晶亮的盯着她……
真是神经病,都被咬出血来了,必然是极疼的,沈二居然还能用带着****的神色看向她,这男人真是没救了。
林曦侧过脸去说道:“在这里耽搁这么久,该回府了,再不回去,都要误了晚膳了。”
“林小四,你点了火,就想这么逃走吗?”沈舒航慢慢的俯下身去,在林曦的唇边微啄。
“谁给你点火了!我这是印记!印记!我要告诉你,告诉所有觊觎你的女子,你,沈二,是我林曦的,谁敢动,我就咬谁!”林曦咬牙切齿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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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噗嗤”一声笑了,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头说道:“那好,爷不用药,就让你的牙印留在这里。”
沈舒航说着,居高临下的上下打量着林曦说道:“不过,爷要在哪里给你也留下一个印记呢?”
林曦下意识的双手环胸说道:“我……我不用……”
“那怎么能成?方才你不是还说,最是公平公正的吗?”沈舒航说着,将目光定格在林曦的胸口。
林曦这次着实是用了吃奶的劲儿了,死活从沈舒航身下挣扎出来说道:“真的不能再耽搁了,再耽搁下去,怕是定国公夫人要领着人亲自来寻我了。”
沈舒航当真好脾气的放过了林曦,却露出一排小白牙说道:“爷在马车上等你。”
“不成,不成!沈云德与五妹妹与我共乘一辆马车来的。”林曦连连摆手。
沈舒航整理了整理衣襟,大摇大摆的说道:“这个就不是爷要管的事儿了,你自己处理,爷就在你们来的那辆马车上等着,若是让旁人瞧见爷,你知道是什么后果的!”
沈舒航不等林曦拒绝,推开门,一个纵身,消失不见。
林曦气得咬牙切齿,却没有任何办法,想了想说道:“一会儿让定国公夫人再准备一辆马车吧,就说我如今脑子还昏沉着,想要在马车上歇一歇。”
马车上,林曦若是躺着,林培与沈云德就有些挤得慌了。
朱砂应下,与林曦一道奔着前头正房去。
凌婉蓉趁机出来与她在廊子下头说话:“怎么睡了这么久?你就这点儿酒量,竟然也敢跟我母亲拼酒,真真是没见过比你更厉害的了。”
林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问道:“实在是喝的太多了些,喝的时候不觉得,没想到喝完了,这后劲这么大,好在是在你们定国公府的,若是在旁处,我可算是丢了大人了!”
凌婉蓉看着林曦的脸色还算好,便松了口气说道:“一直帮着你盯着王少夫人与林培的,有我和薛小柔,白家二小姐在一旁,王少夫人也没有说些什么,不过方才王少夫人拉了林培一道去净房了,大概有小半盏茶的功夫,肯定是说了几句话的,只不知道是说了些什么。”
林曦表情认真起来,沉吟片刻说道:“今个儿多亏了你们了,等着改日,二爷的身子好了,我邀了你们一道去府里玩。”
凌婉蓉撅了撅嘴说道:“嘉熙侯府还是算了吧,单单去了你的锦瑟居也不像话,小柔说等着她家后园子的梅花开了下了帖子的,到时候一道去了也就是了。”
“林培那边……曦姐姐还是问问的好,我瞧着林培从净房出来,若有所思的,我们问了,她也没说,把白二小姐都气着了。”
林曦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回头我仔细问了她。”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有各府的夫人小姐们往外走了,凌婉蓉便道:“我得帮着送客了,曦姐姐去找了沈二小姐和林培吧。”
“好,我这头还昏着,便不打扰了,这会儿也走了。”林曦见朱砂从正房出来,冲着她点了点头,便知道,马车的事儿已经安排好了,放心的在那里等着林培与沈云德。
林曦上前拉了林培的手,林培似是吓了一跳,瞧见是林曦,才松口气的样子,这会儿门口正人多着,林曦也不好问,便什么也没说,只微微冲她点了点头。
沈云德倒是有些意外的,林曦竟然不跟她们上一辆马车,忍不住问道:“二嫂怎么又寻了一辆马车来?”
林曦眉眼弯弯,一副似睡非醒的样子说道:“没法子,实在是喝的太多了,若是你们与我在一辆马车上,要被熏坏了的,再者这马车到底也是不大平稳的,若是我路上吐了或是睡过去……”
林曦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所以没法子,只好让定国公夫人再寻了一辆马车了。”
林培听林曦这样说,抬眸问道:“四姐姐,用不用我过去照顾你?”
林曦忙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有小鱼儿和朱砂在,不会有事儿的。”
三人这才上了马车,林曦为着沈舒航,说了一大堆的谎话,现在觉得舌头都有点儿不是自己的。
沈舒航却是星辰般的眸子一闪一闪的说道:“哎呦,说谎话脸不红心不跳的,还真是高手!”
沈舒航说着,往林曦身边靠了靠,板着林曦的脑袋问道:“说,到底跟爷说了多少谎话?”
林曦瞥了沈舒航一眼,将沈舒航的手拍掉道:“还不是拜你所赐!不好好的在锦瑟居躺着,非要出来闹腾。”
沈舒航往马车里面靠了靠,寻了个玫瑰紫色的苏绣软垫在身后倚着,说道:“爷可是特意来跟你解释百花楼的事儿的,你还真真是不领情的。”
林曦有些意外的看向沈舒航,本来想要顺嘴回一句:“谁想知道你这样的破事……”
但话到嘴边,却到底咽了下去,沈舒航长得好,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各个都是不差的,以前不在意,随便他身边有谁,她都不在乎,可如今却是不同,但凡沈舒航身边出现个母的,林曦就堵得慌,酸的慌!
沈舒航看林曦面上表情变了又变,好笑的咧了咧唇角,拍了拍身边的软枕说道:“来,靠这儿,爷告诉你。”
林曦到底服软了,跟个小狗一样的爬过去,在软枕上一靠,问道:“你说,我听着,敢说谎,你知道后果的。”
林曦不怕别的,就怕沈舒航为了应付她,而敷衍她,那样,说了还不如不说。
沈舒航亲昵的揉了揉林曦的头发,一只长长的胳膊将林曦揽在了怀里,让林曦靠着自己的胸口,说道:“你仔细听着爷的心跳,爷若是说谎话的话,会心跳加快的,你能听得出来。”
林曦便老实巴交的趴在沈舒航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觉得心里安定的很。
记得刚刚穿越的时候,她总在想,她一定是上辈子毁灭地球了,才会被穿越到这个辅国公府庶女身上,无论是家族还是要嫁的人,要嫁去的家族,都不是个好归处,而此刻,她却觉得,她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一个对的人,难道是拯救地球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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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趴在沈舒航的胸口,沈舒航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从前的他,一直是孤身一人,所以,每次办差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的顾虑,就仿佛这一次不管不顾的去了百花楼。
因为他私心里觉得,就算他被人瞧见了,也不碍事。
可林曦的哭闹点醒了他,是了,他不是自己一个人了,他有林曦,有子钰,有外祖母,将来还会有他与林曦的孩子,所以,从今往后,他做得每一件事情,都必须留有后路,要记着,不能死,不能输,不能出事,要活着,要好好的站在林曦的面前。
沈舒航轻柔的抚着林曦的发丝,声音带着独特的沙哑说道:“在太子跟前比较得力的人,一个是白太傅,是太子的师傅,也是太子未来的岳丈,管着太子身边所有的事情,负责背后筹谋策划。”
“但是在与你大婚前,白太傅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了所谓的山贼,那次,我便是为了去救治白太傅,才险些错过了与你的大婚。”
“不过,白太傅受伤很重,即便现在无碍,但最多也就撑个四五年了,所以如今白家将白堇年找了回来,白堇年一直在山上学艺,对于排兵布阵之类的都有些涉猎,会慢慢接替白太傅手里的差事。”
“我,是太子的暗卫统领,因为幼年去京郊山上辨识草药的时候,无意中救下了太子,所以两人情同兄弟,太子不放心旁人,便暗中找人教导我武艺,帮着打理暗卫营。”
“还有一个,便是太子身边的太监袁公公,袁胖子是打小伺候太子的,太子对他还有几分情份,他瞒着太子,自己在外头开了百花楼,被人发现后,便谎称是用来给太子收集信息的……”
林曦趴在沈舒航胸口上,撇嘴说道:“太子瞧着也不像是那么笨的啊?竟然当真相信不成?”
沈舒航笑笑说道:“百花楼毕竟是青楼,当初袁胖子也训练了三大头牌出来,确实能拿到不少的消息,所以太子便默认了。”
林曦撇了撇嘴,碍于那个人是太子殿下,所以没有说什么。
沈舒航便继续说道:“暗卫营有一批女子,袁胖子惦记了许久,后来说服了太子殿下,让她们去了百花楼,卖艺不卖身那种,但真到了关键时刻……”
沈舒航没有继续说下去,林曦也明白,真到了要套取消息,不得不动用身体的时候,因为她们是暗卫,所以会不惜一切代价。
林曦替她们觉得悲哀。
沈舒航也有些阴沉的说道:“我从不建议用女人做这种事情,若是让她们去做刀做剑,都没什么,但用身体换来的东西……”
“虽然我一再反对,但牡丹她们几个还是去了百花楼,可到底是我训练出来的暗卫,就算当真要献身,也该是做任务的时候,袁胖子早就想要得到牡丹几个人,所以一直在找麻烦……”
林曦义愤填膺的说道:“真是卑鄙小人!”
沈舒航唇角弯弯的说道:“爷也这么想,背地里的小动作,袁胖子没少做,要不是看在他对太子是真心的份儿上,爷早一包毒药了结他了。”
“那,这次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海棠姑娘卖身?”林曦瞧不得这种人,竟然想要利用女人的身子套取消息,死不要脸。
沈舒航神色阴沉了些,说道:“因为爷这次受伤在府里,白堇年趁机为我造势,等着年底的时候,新的职位应该就会下来,不出意外的话,我会顶替了刑部侍郎的位置,到时候就拥有实权,也可以上朝堂上了。”
林曦历史知识不佳,但也知道六部以尚书为尊,下面的职位就是侍郎了,皱眉说道:“你到底年轻资历低,才去了刑部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能得了这样的差事吗?”
“一则是因为在百姓中口碑好,呼声高,另一则,则是刑部侍郎实在是个扶不起来的人,这几天,白堇年就会将刑部侍郎的丑事爆出来,这些官员们的丑事,都在袁胖子那边存着呢,袁胖子这是知道爷要上位了,再警告爷。”
林曦直接坐起身来,气哼哼的说道:“他用海棠姑娘的事儿,威胁你什么?”
“能威胁什么?不过就是想要爷顾忌他一二罢了,只不过,袁胖子手里不仅仅有海棠,还有牡丹,还有芍药,还有蔷薇……”
沈舒航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格外的不爽道:“每次有什么事儿,他总要出这一招,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啊?”林曦垂眸想着问道:“就不能跟太子说说吗?”
沈舒航摇了摇头说道:“太子如今很危险,皇上的身体不好,撑不住三年了,可几位皇子与太子年龄相差不大,若是太子出事的话,那谁都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如今也不过是短暂的平衡而已。”
“百花楼的那些人,确实是太子殿下最有利的武器,她们是暗卫,在这种关键时刻,正是要出力的时候。”
林曦咬唇不说话,沉吟片刻问道:“牡丹她们怎么想的?”
沈舒航苦笑了一声说道:“她们都是真正的巾帼英雄,献身不怕,只怕是当真沦为青楼女子……”
林曦咬唇不语,沉吟片刻方才试探着说道:“那么……若是她们去了府邸里,只伺候一个男人,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沈舒航微怔,看向林曦,林曦面上带着丝痛苦说道:“我一点儿也不支持你们所谓的献身计划,可若是她们被培养出来的结局就是这个的话,那我想,总比待在青楼楚馆要好一些吧。”
沈舒航眼前一亮,冲着林曦微微点了点头:“虽说去了府邸里做小妾,需要与内宅妇人争斗,但进了府邸,就会有各府之间的姻亲关联,也算是另外一种获取资源的渠道了。”
林曦抿了抿唇说道:“你如今在外人看来,还在府里昏迷着呢,这件事情,我帮着你去办好了。”
“你?你怎么去办?”沈舒航诧异的看向林曦。
林曦唇角弯弯,莞尔一笑说道:“你且瞧着吧。” <!--章节内容结束-->
马车行到了嘉熙侯府,林曦将沈舒航留在马车上,让他一会儿等没人了,再回了锦瑟居。
这边林培与沈云德也下了马车,沈云德含笑亲切的与林培说着些什么,偏林培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灵芝过来迎接几人,低声与林曦说了两句话。
林曦瞧着沈云德刻意的与林培交好,生出几分不愿来,说道:“二妹妹,听说桂云斋出了些事儿,二妹妹与云淑最是亲近,便帮着我去瞧瞧如何?你也知道,我今个儿喝了太多的酒,实在是没精神过去了。”
沈云德立时眉头深锁,再不敢在林培面前耽搁,急急的领了丫鬟去了。
林培看着沈云德的背影,疑惑的问道:“沈大小姐不是在府里绣嫁妆吗?又出了什么事儿?”
林曦看着桂云斋的方向,不在意的说道:“没什么,不过是不知足罢了。”
林曦带着沈云德与林培一道去了定国公府,沈云淑便想着要趁机脱身,混出府,一道去了定国公府……
可嘉熙侯府到底也不是个小的府邸,老太太能将嘉熙侯府经营成这样,必然也有自己的手段,所以,沈云淑悲剧的被抓到了。
沈云淑的这桩婚事,如今是不成也得成了,沈云德与沈云娇,甚至是蒋氏,为了她们自身的利益,都不会再纵容着沈云淑胡闹,所以沈云淑的如意算盘是彻底的毁了。
林曦如今根本就不关心沈云淑会不会逃跑了,因为沈云淑的命运已定,逃或是不逃,都没有一个是好的选择,倒是沈云德……
小鱼儿查探所得,沈云德的箭术比沈云淑和沈云娇要好上许多,这样的话,那天想要置她于死地的箭……
林曦意味深长的莞尔一笑,拉着林培往锦瑟居去。
“王少夫人与你说什么了?”林曦进了正房,开门见山的问道。
林培抿了抿唇,有些惊讶林曦的直白,结结巴巴的说道:“也没有说什么?”
林曦皱了皱眉问道:“这是什么话?难道说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是要隐瞒的?”
林曦没想到林培会与自己这么说,当即便有些恼了。
“不是……不是……”林培看了看在正房的灵芝,又垂下了头。
灵芝会意,笑着说道:“二夫人,石妈妈说,才得了一筐荸荠,听说二夫人爱吃,虽不是极新鲜的,但也是这时候难得的,奴婢跟着去打理干净了。”
“恩,去吧。”
等着灵芝走了,林曦才哀怨的看向林培。
林培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林曦些,拉着她的衣袖,撒娇道:“四姐姐,你别生气,大姐姐确实没有说些什么,不过就是说,我如今的身份,很难嫁个好人家罢了。”
林曦当即啐了一口说道:“呸!只她丞相府是好地方?难道做妾还是什么脸上贴金的事儿了不成?”
林培有些羞愧说道:“大姐姐说,与其嫁到京城外头,不知道什么地方,永远见不到四姐姐,倒不如去了丞相府,最起码,有她在,我什么时候来见四姐姐都是成的,而且大姐姐还应承了,会让我做贵妾。”
“呸!贵妾就不是妾了吗?每天装的高高在上端庄贤良的,亏得她这么挖坑给自己的妹妹跳,这一家子就没一个好东西!”
林曦猜着,约莫是这样的事儿的,或者说,当真如凌婉蓉所言,林欣是为着王丞相府的旁支子弟说亲的,那也算是个做姐姐的样子,如今将这样的话,直白的跟自己的妹妹说,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林曦拽着林培的手,急急问道:“你没有答应了她吧?”
林培有些为难,没有立刻回答,林曦一下子从罗汉榻上站起来说道:“五妹妹你放心,就算你答应了,我也不能眼巴巴的瞧着你去做妾,反正我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你就说你从来没说过,也就是了。”
“这个林欣!真不愧是和林晨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一肚子的坏心眼!”林曦骂道。
林培见林曦气恼的不成样子,急急解释道:“没……我没答应她,我……我跟大姐姐说……说……”
“哎呦,你到底说什么了?要急死我不成?”林曦急的直跺脚。
林培抿了抿唇,说道:“我说了,四姐姐你别生气……”
“还有什么比你答应她,更让人生气的?”林曦脱口而出。
“我……我说……实在不成,我嫁给子辰哥哥,可大姐姐说,子辰哥哥要当大官的,不能娶了我这样身份的,还说我如今的身份,若要留在京城,只能做妾……”
“我……我挣脱不开她……便说……便说……即便是做妾,也要做姐夫的妾室,这样就能跟四姐姐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
林曦方才的激动慌乱,瞬间石化了……
“四姐姐,你别生气,我没有动了那样的心思,只是被大姐姐逼得,想要堵了她的心思……但是……但是大姐姐好像不那么想的,她听了这话很高兴……我害怕她……”
“四姐姐,要是大姐姐当真将这话传出去,怎么办啊?”林培一下子哭了出来,她一路上都在担忧,她才过上了半年好日子,什么婚事,什么情啊爱啊的,她都不懂得,她就想好好的跟四姐姐一道过日子,她觉得在锦瑟居待着挺好的……
可她也知道,她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若是四姐姐当真相信了,她就失去四姐姐了……
林曦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林培拥在怀里,笑着说道:“傻林培,你怎么这么傻,你答的很好啊!就该用这样的话去堵了她,她不就是算准了,你不想要离开京城,不想要离开我吗?这么说,是半分错处也没有的……”
“可是……可是……我并没有想……”林培解释着。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自己的妹妹,我还能不相信吗?用不着你解释,四姐姐会给你找一个很好很好的夫君,跟四姐姐一样,过得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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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林培,林曦才进了暖阁,准备换件衣裳,去荣富堂见老太太,哪知道才撩了暖阁的藏蓝色锦缎帘子,就被沈舒航长长的胳膊给揽了进去。
“你如今这胆子是愈发的大了,先前还说,不许爷纳妾,免得双手沾染鲜血,这会儿怎么着?这事儿落到你五妹妹这里,就是另一番光景了不成?”
沈舒航捏着林曦的俏脸,佯怒道:“爷瞧着,爷这阵子实在是太纵着你了,纵的你都想要做爷的主了!”
林曦伸手拍落沈舒航的手,揉着自己的脸,娇嗔道:“疼死了,你是想要给我毁容不成?”
沈舒航没瞧见过林曦这幅娇嗔模样,当即变脸,温柔体贴的问道:“当真捏疼你了吗?爷方才还特意放小了力气呢。”
“你原就是有内功的,就算是放小了力气,也是男人,将我的脸捏的破了相,我还怎么出去见人?”林曦鼓着腮帮子,沈舒航紧忙着搓着掌心去揉,小心翼翼的问道:“还疼吗?”
其实林曦根本没怎么着?只是不能惯了沈舒航这毛病,动不动就捏了自己的脸,多不像话,在定国公府的时候,沈舒航还捏自己耳朵了,好歹她也是一美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毁形象了!
林曦随手拿了一套袄裙,奔净室去,说道:“王丞相府也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先前那个王夫人来的时候,就一直追问五妹妹,今个儿去了定国公府,我还是千防万防着的,我大姐姐还是跟五妹妹说了那样的话。”
“我就不明白了,当真有那么贤惠的人?上赶着给自己的夫君纳妾?”
要是王夫人的意思也就罢了,但林欣跟着掺合什么?
沈舒航倚在紫檀木琉璃屏风上,瞧着林曦换衣裳,恨不能如今是夏日里,林曦只穿着单薄的夏裳才好,可惜的是,如今冬日里,林曦穿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根本就瞧不见什么。
沈舒航双臂环胸,倚靠住屏风,侧着头似笑非笑的说道:“若是林培长成你这幅身段与相貌,怕是你大姐姐怎么也要阻止了这桩婚事的。”
林曦不满的撇了撇嘴说道:“这话说的,倒好像我五妹妹有多差一样的,我们两个到底是同一个生母,五妹妹不过是小时候没有吃饱而已,慢慢长开了,也就好了。”
沈舒航不赞同的撇了撇嘴说道:“虽没有见过你的生母,但爷想着,你应该是肖似你的生母的,而你五妹妹,显然跟辅国公更相像一些,就算再怎么长,怕也就是这个模样了,否则辅国公这样卖女求荣的人,怎么可能会那么丢着你五妹妹不管?”
林曦抓住了“卖女求荣”这句话,问道:“什么意思?辅国公府又出了什么事儿?”
沈舒航挑了挑眉梢,不在意的说道:“听说涵王妃最近挺忙的……”
这句话,内里的深意实在是大了去了,林曦“啧啧”两声,说道:“好在我已经不是辅国公府的人了,不然的话,不知道要丢多大的人。”
沈舒航痞痞坏笑道:“如今倒是没闹出来的,暂且也不会闹出来,否则岂不是没有好戏看了?”
说道这里,沈舒航扬了扬下巴说道:“忘记跟你说了,辅国公与辅国公夫人都被爷下了毒,下个月差不多就开始毒发了,每天疼痛难忍,要疼上两三年,才会去见了阎王爷。”
林曦正扣着褙子上的盘扣,听了这话,微微停顿了下,沈舒航见林曦半晌也没有扣上一个,便走到林曦身边,无奈的说道:“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说先前是没有人伺候的,爷还真不相信了,你若是身边没人伺候,怎么会连盘扣都扣不上。”
林曦撇了撇嘴,张开手臂,让沈舒航给自己系扣子,谁在现代会穿这种不管是穿还是脱,都要折腾半小时的衣裳,暗扣不好吗?
沈舒航身量比林曦高出许多去,褙子又是及膝的,沈舒航不得已,蹲在地上,给林曦系盘扣:“怎么?觉得爷太狠毒了?”
林曦想了想说道:“算不上,只是觉得,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沈舒航正系到林曦腰间的盘扣,惩罚是的捏了林曦的痒痒肉一把,林曦紧忙着躲:“说谁是恶人呢?爷难道比辅国公还差劲不成?”
“不不不……不是差劲,是比他厉害,比他厉害的多……”林曦连连讨饶,但还是被沈舒航直接扛到床榻上去了。不是系扣子,而是解扣子了。
林曦着急的说道:“别别别,今天怎么也不成了,我还得去荣富堂一遭,将几个适龄的小姐与老太太提一提,还不知道沈舒辉的婚事怎么着呢。”
沈舒航惩罚是的在林曦的唇边啄了一下,从上头盯着林曦问道:“林小四,你是真的相信爷吗?”
林曦没有任何迟疑的点了点头。
沈舒航的脸色有些微微的失落,被林曦敏锐的捕捉到了,警觉的问道:“怎么?你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的?”
沈舒航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怨怪的小眼神看向林曦问道:“那你怎么不问问爷,子钰是怎么回事?”
既然相信他,那怎么会不问起这个五岁的儿子?
林曦的笑容也僵硬起来,推开沈舒航坐了起来,整理了整理衣襟说道:“子钰就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儿子,任何人问起来,都是这样的。”
沈舒航不解的看向林曦,就见林曦目光坚定的盯着自己,只一眼,沈舒航就明白了林曦的意思。
林曦是知道沈子钰不是自己的儿子的。
“子钰需要一个家,他喊你父亲,喊我母亲,我就该给他一个和和美美的家,他不过五岁,再怎么聪慧坚强,也还是个小孩子罢了,他不该因为大人的过失去承受些什么。”
沈舒航神色微动,轻吁了一口气,看向林曦道:“潘嬷嬷……是我的外祖母,子钰他……”
林曦伸手,粉嫩的指尖挡住了沈舒航的唇,一字一句的说道:“后面的不要说了,答应我,永远都不要说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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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嬷嬷是沈舒航的外祖母,只这一点,就足够潘嬷嬷和子钰死的了,因为当初的萧家是满门被牵连的,潘氏还活着,若是让别人知道,那么……
不用沈舒航说,林曦也猜到,子钰应该是萧家唯一的一根独苗了,这身份若是说出去,子钰只有一个死字。
沈舒航垂了垂眸子说道:“当初我也是迫不得已,子钰愈发的大了,要进学,可若没有一个体面的身份,怕是只能藏头藏尾的过一辈子,外祖母年纪也愈发的大了,她在外头,我也放心不下。”
“恩,我都明白,我不介意的。”林曦正要与沈舒航说,因为子钰,她生孩子的压力不知道少了多少,因为子钰,她才能在嘉熙侯府站稳脚跟……
可这些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听外头灵芝传话:“二夫人,世子夫人来探望二爷。”
沈舒航微微眯了眼睛说道:“不见。”
灵芝没有立刻回话,反而进了一步,行到外间,低声与林曦说道:“二夫人,世子夫人要将娘家的两个外甥女接到府里住着,听门房说,今天已经去接人了,想必过几日就该到府里了。”
林曦眉眼微动,看了一眼沈舒航,笑着说道:“你瞧,没个人是真心过来给你探病的,不过是打着探病的由头罢了,还不是都来寻了事儿的?”
沈舒航见林曦要起身,便拦着不满道:“既然是来寻事的,还理会她做什么?”
林曦睨了沈舒航一眼,自顾自的起身整理衣襟说道:“我如今打理中馈,府里随便进了人,怎么能成?”
沈舒航冲着外头扬了扬下巴说道:“三弟要说亲的时候,董氏将两个娘家的外甥女弄到府里来住着,还真是生怕旁人瞧不出她打得主意来。”
林曦便笑:“人人都瞧出来了,只是谁也不戳破罢了,你何苦将事实讲出来?左不过我是不管的,若是能成了,我还省了好多的麻烦事儿呢,反正董氏与水姨娘那,我是不愿意插手的。”
“你好好躺着,我一会儿做了晚膳,跟林培和子钰一块儿吃,让灵芝给你送过来,你在暖阁里用就好了。”
沈舒航很是不情愿,林曦没等沈舒航拒绝便道:“等吃完了,我跟你说说海棠的事儿。”
沈舒航这才老实了些,自己从书架上拿了本药典翻看。
林曦到了外间花厅里,董氏已然在上首坐着喝茶了。
“大嫂。”林曦笑盈盈的上前见了个礼,董氏一张苦瓜脸,回了一礼,例行公事的问道:“二爷的身子可好些了?”
“还是老样子,见天的在床榻上躺着,不能挪动也就是了。”林曦在董氏对侧坐了,道:“二爷那脾气,大嫂也是知道的,这几天谁也不肯见了。”
董氏象征性的回答道:“二弟妹这阵子可要辛苦一些了。”
“这算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被人伤了,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好歹在床榻上躺着,出不得门子去,也免得哪天心惊肉跳的,又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林曦接过朱砂递过来的粉彩茶盏,一下下的用茶盏盖子撇着茶汤沫子。
董氏见林曦说完这话,就根本不理会她了,有些尴尬脸红,抿着唇说道:“今个儿来,除了看望二爷外,还有一桩事,要跟二弟妹说一声。”
林曦眼睛盯着茶盏里面的碧螺春,恨不能钻进去数数茶叶数,根本不接董氏的话茬。
董氏微咳了一声,愈发着恼道:“我娘家有两个外甥女,一直随其父亲在任上,没有来过京城,前阵子来信说,想要在京城玩玩,见见世面,所以我便应了她们,准备接到府里住上一阵子,要二弟妹将院子安排出来。”
好么的,董氏和平乐侯府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成功啊,竟然一下子弄了两个外甥女过来。
林曦终于从茶汤中钻了出来,盈盈笑着看向董氏说道:“既然是大嫂的外甥女,那就住在大嫂的小跨院里吧。”
“那怎么能成?再说,如今东跨院还住着吉祥呢。”董氏当即反对,吉祥的脸被她毁了,若是吓到了人,可怎么是好。
林曦不以为意的说道:“那就住在西跨院吧,反正是两姐妹,想来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同吃同住的吧。”
董氏皱眉不满的说道:“府里那么多空着的院子,怎么就不能腾出来两间给她们姐妹两个住着?”
林曦端着茶盏,似笑非笑的看向董氏说道:“府里空置的院子是不少,但是大嫂的落梧院附近却是没有合适的院子的,再远一些,就是大小姐的桂云斋旁边有处院子,但大小姐如今被禁足着,若是两位表小姐到府里闹出什么事情来,老祖宗如何能依?”
“二弟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娘家的外甥女过来京城玩,怎么就成了闹事的?”董氏猛然站起来,不满的说道。
林曦笑了笑回道:“我原也不过是好意提醒,大嫂发什么火呢?今个儿我领了二小姐与五妹妹一道出门去,若不是老祖宗早有防范,大小姐如今人还在不在桂云斋,都说不定了。”
“便是二小姐与三小姐那般熟识大小姐的,也不一定能困得住大小姐,若是两位表小姐被大小姐利用了,当真出了什么事儿,是大嫂担着责任吗?若是大嫂担着,那我没二话,立刻就让人将桂云斋旁边收拾出来。”
董氏心虚的绞了绞帕子说道:“也不是只有桂云斋附近有院子的。”
林曦抬头,带着丝了然的笑容,这董氏表现的未免也太急切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那两个外甥女是来做什么的?
“大嫂也知道,咱们三爷是最讨老祖宗喜欢的孙子吧,若是我将两位表小姐安置在水姨娘雪卉阁附近,那三爷去请安的时候,万一撞上了……”
林曦意味深长的看向董氏,挑着柳叶弯眉问道:“还是说,大嫂原就想着这样呢?”
董氏被林曦的眼神瞧得好不自在,当即反驳道:“既是如此,那就住在我院子的西跨院吧,左不过如今是二弟妹掌着中馈,你说哪里就是哪里。”
林曦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说道:“既是定了大嫂的院子,那想必打扫安置这类的事儿,就不用我插手了,大嫂好走,我还要照顾二爷,就不送了。” <!--章节内容结束-->
董氏出了锦瑟居,气得双手都在发抖,丫鬟木香在一旁气哼哼的说道:“夫人,二夫人这样也太欺负人了,您才是世子夫人,这嘉熙侯府,要当家人,本来是您,您何苦在她这里受气?”
董氏往身后看了一眼,怨毒的说道:“我不过是想着,让她安排了院子,免得将来老太太说我什么话,偏她却当起了甩手掌柜的!这府里,早晚都是我的,等着她们两姐妹入了府,总有一个是能得了三爷喜欢的,到时候,我们姐妹联手,总能将她从那个位置撵下来。”
“正是这话呢,夫人快别生气了,二夫人如今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二爷能对二夫人动一次手,就会有下一次,二爷那风流性子,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在府里待着?等着伤好了,又去了百花楼了,二夫人的好日子,还能有几天?”木香安抚着董氏。
董氏却是一怔,停住脚步,又扭身看向锦瑟居,说道:“这倒是了,她们两姐妹容貌都不俗,一个跟了三爷,一个跟了二爷,也不是不可以。”
木香眉开眼笑的说道:“若当真能如此的话,这府里,就是夫人您说了算了。”
董氏勾了勾唇角说道:“吉祥到了落梧院,她各种抬举,这次,我便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也知道知道,纳妾的滋味。”
董氏说完,得意的往落梧院去,木香欲言又止,吉祥是老夫人安排过来的,并不是二夫人,董氏就算是要怨,也该怨了老夫人才是,正如二夫人当初所言,若是老夫人安排的黄莺入了落梧院,不知道要怎么笼络了世子爷的心……
只不过,这话被木香直接吞了下去,再也不肯说出来,只要自家夫人高兴就好,还有,这中馈之权,原就该是她家夫人的,二夫人抢了去,就是二夫人的不是。
才进了落梧院,董氏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四个丫鬟在廊下站着,死死的低着头。
董氏不解的踏上鹅卵石小路,正要张口问了那四个丫鬟,就听得正房暖阁内,世子沈舒哲带着低哑的声音:“嗯……就这样……呃……”
董氏只觉得所有的气血都翻涌到了脑子上面,不顾一切的推开门扉,直接闯进了暖阁,就见世子沈舒哲躺在床榻上,上身的中衣解开,露出胸膛,上面还有可疑的玫瑰色红晕,而吉祥正趴在沈舒哲的身上,嘴里……
沈舒哲似乎到了最最紧要处,一下子捏住了吉祥的肩膀,随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你……你们……”董氏羞恼万分,起身就去拽了吉祥,直接甩给她一巴掌,骂道:“不要脸的贱蹄子!”
吉祥被打的一趔趄,嘴里吐出些血迹,吉祥也不吭声,默默的用帕子擦干净,平静的跪在床榻前。
“我……我才去了锦瑟居一会儿的功夫,你就趁机进来爬床,看我今个儿不打死了你!”董氏左右找着东西,可暖阁里着实没什么伤人的东西,董氏气得狠了,从多宝阁上搬了一个如意耳瓶,就要冲着吉祥的脑袋砸下去。
世子沈舒哲皱眉立喝道:“你要做什么?那耳瓶可是宫里的赏赐!”
董氏高高扬起的胳膊,愣是不甘心的落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将那耳瓶放回原处,却又拿起小几子上的茶盏来,要掷了吉祥。
吉祥急忙磕头道:“世子夫人,您生气打婢妾骂婢妾,婢妾都受着,但还请世子夫人在外间打骂婢妾,世子爷才泄了些精气神,这会儿虚着,若是惊了世子爷就不好了。”
董氏听了这话愈发的气道:“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儿!你的脸都成了这个样子,竟然还有胆子来魅惑世子爷!”
吉祥磕着头不起来,哭着说道:“婢妾是通房丫头,世子夫人这几日是小日子,不方便伺候了世子爷,婢妾的职责便是替世子爷暖床的,只不过,婢妾这幅容貌,实在不敢污了世子爷的眼,所以婢妾就另外寻了法子,替世子爷纾解。”
董氏没想到吉祥竟然能不要脸到这个份儿上,竟然还将这件事情摊开了说,当即羞恼的要用茶盏砸了吉祥。
世子沈舒哲从没有见过董氏这般泼妇样,若是董氏这茶盏落下去,这事儿怕是要闹得府里人尽皆知了,难道说,他房里的周公之礼,还要被下人念叨不成?
“你闹够了吗!”世子沈舒哲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董氏说话,董氏不可置信的盯着沈舒哲。
“世子是在护着这丫头不成?她这般条件的丫头,世子你……你为了她,竟然吼妾身?”董氏带着哭音说道:“这丫头是断不能留了,妾身今个儿是定要打死她的。”
沈舒哲恼恨的坐起身来,盯着董氏,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打死了她,母亲就会再送了旁人进来,你还接着打死吗?”
董氏觉得自己都有些喘不气来,但却知道,沈舒哲的话没有错,她到现在也没个子嗣,蒋氏早已经不耐烦了,吉祥被自己毁了容,蒋氏那边还不知道……
世子沈舒哲见董氏不再闹了,方才不耐烦的打发道:“吉祥你先出去。”
吉祥再给两人磕了个头,扭身走了出去,才到了外间,便一扫方才的懦弱,看了一眼内外间的翡翠色锦缎帘子,露出一抹冷笑来,伴着那张带有伤疤的脸,格外的恐怖。
以前的她,没想着跟董氏争些什么,而如今,但凡她活着一天,就要让董氏一天过不得安生的日子,没了这张脸又如何?正如那本小册子上写着的,那些事情都是熄了烛火做的,脸漂不漂亮,又有什么用呢?
总有一天,她可以高高在上的站在董氏跟前,让董氏跪着求她!
木香也趁机退了出去,董氏哭着说道:“妾身不过就出去那么会儿的功夫,世子爷就忍耐不得了吗?竟然还是对着那样不堪的一张脸,难道世子爷已经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了吗?”
本来沈舒哲还觉得有些羞愧的,可董氏这一句冷嘲热讽,让沈舒哲当即反驳道:“爷做了什么?为了顾忌你的脸面,爷只不过睡了她一次,你还要爷怎么着?难道让她顶着一个通房的身份,做个完璧吗?那爷成了什么了?倒好像爷当真不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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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氏没想到沈舒哲会这样说,话赶话的说道:“那有什么不成的?世子爷身子不好,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便是妾身嫁过来的时候,也是有了准备,这一辈子都守活寡的,妾身如花的年纪嫁给世子爷,这几年体贴照顾,难道世子爷为了妾身做这么点的事情都不乐意吗?”
沈舒哲盯着董氏,眼眸微眯,冷笑道:“爷身子不好到要让你守活寡的地步?”
“呵……”沈舒哲仰躺了下去,连看都不愿意再看董氏一眼说道:“你这两年没有子嗣,母亲那里,我一味的替你说好话,谎话说多了,便是连你也信了不成?爷是不是不行,你难道不知道?”
沈舒哲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爷原总念着你这两年委屈,如今看来,倒是爷错了,母亲说的没错,我这病,不知道能活多少年,说什么也该为嘉熙侯府留下血脉才是,既是爷身子不好,那也就不用在意什么庶长子不庶长子的了,反正你也预备着来守活寡的!”
董氏想要说些个什么,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便是想要辩解什么也辩解不来,原就是她心中所想的。
“滚出去!”沈舒哲见董氏愣愣的站在小几子旁边,便一阵阵恶寒,怒吼着说道。
董氏又羞又气,当真出了暖阁,去外间哭去了。
沈舒哲看着天青色竹叶纹的帐子顶,觉得空虚至极,原以为董氏是心甘情愿的爱重他,甘愿在他身边守着,却不想……
亏得他为了董氏,先前推了不少的丫鬟,便是吉祥,自打破了身子后,即便自己有需求,也没有进了吉祥的身体,为的都是董氏,他希望是董氏生下嫡长子,这样,即便自己没了,董氏也能有个倚仗,不至于受了欺负……
如今看来,竟是他想错了,惦记错了,关心错了人!
锦瑟居这边,用完了晚膳,也在说着董氏的事儿。
小鱼儿给林曦沐浴擦身,通着头发说道:“奴婢就没见过世子夫人这样的,她娘家外甥女,便是她的表妹了,既是要来京城玩,怎么就不去平乐侯府住着?难道平乐侯府落魄到连两位表小姐都接待不了的份儿上?”
“世子夫人想要做些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了,既是来了,自然是要住在落梧院的小跨院里的,难道还指望着二夫人将她们姐妹安排在三爷的宝峰阁附近吗?”
林曦泡着澡,微微一笑道:“她是念着老太太追究起来,也是我安排的,跟她没有关系呢,可老太太是什么人?怕是一早就知道她的小算盘了,只当她一个人是聪明的,只不过老太太和蒋氏都只瞧在眼里,不说话罢了。”
小鱼儿坏笑道:“若是世子夫人再因为住处闹,二夫人直接将人打发回平乐侯府也就是了,既然是平乐侯府的外甥女,就该去平乐侯府住着,哪有住在已经婚配的表姐府里的道理?”
林曦隔着水雾,睨了小鱼儿一眼问道:“你又打的什么坏主意?”
小鱼儿吐了吐舌头说道:“也算不得什么坏主意,只是世子夫人不是有个弟弟吗?平乐侯府都指着那董公子出人头地呢,听说整日里被逼着读书,已经十八了,若说不想念女人,怎么可能呢?”
林曦戳了小鱼儿额头一下,站起身来,裹了件松垮的寝衣说道:“董氏和三爷那边的事儿,咱们不掺合,爱怎么着怎么着去,你插了手,这事儿说不得就没趣了,再说了,你当水姨娘是傻的吗?董氏打三爷的主意,也得瞧瞧水姨娘乐不乐意呢。”
林曦穿好了水粉色的小袄中裤,问道:“我让你打听的事儿,可打听清楚了?”
小鱼儿连连点头说道:“打听清楚了,王丞相府的内宅,如今是王少夫人打理着,王夫人基本是不管事的,但是王夫人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会直接插手,根本不跟王少夫人打招呼。”
“也就是说,其实王府的内宅,明面上瞧着是在我大姐姐手里,实际上,还是在王夫人手中?”林曦捋了长长的头发放到身前,用帕子擦拭着说道。
“应该是这样的。”小鱼儿又道:“至于王公子,听说人还是很正派的,跟苏太尉府的苏公子交好,这两年,因为王少夫人没有子嗣,房里两个通房丫头都用着避子汤呢,妾室如今还没有。”
林曦有些犯愁的重复道:“为人正派吗?那可就不好办了。”
“二夫人要办了什么事儿?”小鱼儿问道。
林曦又换了一块干燥的象牙白棉布帕子,继续擦拭头发说道:“大姐姐打五妹妹的主意,威逼利诱着想要五妹妹去了王丞相府做妾,我便想着,能不能让海棠去了丞相府,总比在百花楼接客强,到底是百花楼,若是有人一掷千金,海棠也拒绝不了,而且王丞相府也是很重要的地方,能得到的消息不会少。”
林曦说完,叹口气道:“只是可惜了,没想到大姐夫竟然是个正派人,若是个胡闹的也就罢了,弄进去一个清倌做妾勉强能行……如今……”
小鱼儿见林曦眉头紧锁,却是笑着说道:“正派人配海棠,倒也算是不差了,奴婢回头跟海棠好好合计合计。”
“恩,这也不过是我的想法罢了,还不知道海棠是怎么想的,若是丞相府不成,旁的府邸也是成的,有些事情我改变不了,但是会尽量按照她们的意愿,让她们除了做任务之外,能过得舒心些。”
小鱼儿感激的看了眼林曦说道:“难为二夫人您能高看她们,在外头的府里,但凡谈起她们来,都是不屑的。”
林曦撇嘴道:“有什么不屑的,谁跟谁,又能差了些什么?不过就是出身不好罢了,若是她们自甘堕落,非要往里陷,我自是不管的,可她们还想要为自己争取下,我能搭把手,自是要搭把手的。”
要是林晨那样,明明是大家闺秀,非要跟青楼头牌一样的用身体说话,那谁能拦得住?
小鱼儿便笑着说道:“二夫人放心吧,风流人有风流人的法子,正派人有正派人的法子,奴婢会想办法将这事情促成的,您等好消息就是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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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儿连夜去了百花楼,寻海棠说话。
海棠给小鱼儿倒了杯茶汤,问道:“你怎么这么晚过来?可是二爷有什么吩咐?”
小鱼儿不满的说道:“怎么你总惦记着二爷?难道我过来,就不能是因为别的事儿?”
海棠拿了桃粉色的帕子掩唇轻笑道:“你如今可真真是不一样了,但凡这楼里谁提起二爷来,你就一副吃了火药的样子,知道的,是你护着你们二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自己瞧上二爷了呢。”
“怎么可能?你可别浑说了这话,若是让二夫人听到了,怕是又要伤心了,我是不会喜欢男人的,旁人不知道,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吗?”小鱼儿着急的站起身来解释道。
“你急什么?我也不过是随口说说的,今个儿若不是二爷,今晚我就不能这么好好跟你说话了,但是袁胖子如今盯着我,我怕是也没几天自在日子了。”海棠说着,带着种赴死的决然,拿了一壶酒出来说道:“不然你今个儿陪我喝酒吧。”
小鱼儿摇头说道:“不喝,我是来跟你说正事的,这事儿是二夫人来让我问了你的。”
“沈二夫人?”海棠唇角弯弯,笑着说道:“莫不是因为我寻了二爷出来,二夫人吃醋了吧?但是没办法啊,除了二爷,没人能救我,你知道的。”
小鱼儿摇了摇头,将林曦的原话说了一遍,问道:“你怎么想的?”
海棠消化了下,问道:“沈二夫人当真这么说的?二爷怎么说?”
小鱼儿不满的撅嘴道:“二爷跟二夫人是一体的,再说二夫人这么做,也是为了二爷好。二爷定然是同意的。”
海棠笑着说道:“真羡慕你逃出去了,还能跟了二夫人。”
小鱼儿神色微怔,抿唇问道:“你这是不乐意去丞相府吗?虽说也是去伺候男人,但到底比在百花楼接客强……你们长得好,想要跟我一样脱离出去,是不大可能的……”
海棠便笑道:“你乱想什么呢,我自然是乐意去的,难为二夫人能这么替我想着,正如你所说,咱们这些人,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跟谁不一样呢?而且王公子据说是个还不错的。”
小鱼儿赞同道:“就是王夫人与王少夫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满心的算计,估计心上都是心眼!”
海棠“噗嗤”一笑道:“那才有意思,不然难道当真去做个妾室,混吃等死吗?我们训练了那么久,可不是为着浑浑噩噩一辈子的。”
“行了行了,我去喊了牡丹和芍药,芙蓉来,咱们好好想想,怎么能入了丞相府。”海棠说着,就去寻人,几人商议到后半夜,才算是散了。
小鱼儿一大早起来,到林曦身边八卦:“二夫人,昨个儿落梧院闹了一场,世子夫人没有回了正房暖阁睡,却是睡到了厢房里。”
“睡在厢房里?”林曦挑眉问道:“出了什么事儿,闹得这么严重?我瞧着世子爷不像是会难为董氏的。”
小鱼儿看了一眼仰卧在床榻上看书的沈舒航,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舒航瞧都没有瞧这边一眼,翻了个身,顺便翻了一页药典,随口便道:“看样子,又是因为那个通房丫鬟了。没事儿,你们说你们的闲话,爷这耳朵,可不是听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的。”
林曦横了沈舒航一眼,问小鱼儿道:“到底因为什么?是因为两位表小姐要入府的事儿吗?吉祥的脸已经毁了,这阵子不是一直在厢房里没出门吗?”
林曦挺同情吉祥的,要她说,吉祥来锦瑟居帮着打理中馈,一定是把好手,只是可惜了,她的身份是落梧院的通房丫头,这个身份,便是林曦也调遣不得。
不过,能在厢房里有吃有喝的过一辈子,也比加在董氏与世子爷中间要强上许多。
小鱼儿见沈舒航当真不再说话,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就是因为吉祥,先前奴婢不是说,给了吉祥一本小册子吗?那里面有些个手段,昨个儿世子夫人到咱们锦瑟居耍横的时候,吉祥就去了世子爷的暖阁,而恰好世子夫人这几天是小日子,世子爷憋着火气呢……”
“然后,世子夫人回去后,正正瞧见吉祥伺候世子爷,当即发了火,世子爷还替吉祥说了两句话,世子夫人话赶话的,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说的世子爷恼了,将世子夫人撵出了暖阁,后来又找了吉祥过去伺候了,现在府里是人尽皆知了。”
林曦皱眉叹道:“董氏这是何苦的,这样的事儿,要么她起先一开始就说不同意,这会儿毁了吉祥,还要闹得夫妻之间那点儿事儿,众人皆知的,真真是的……”
小鱼儿又道:“昨个儿奴婢去了百花楼,与海棠都商量好了,这几天应该就会有消息,二夫人等着就是了。”
“另外,牡丹说,这样的事儿,有一不可有二,很容易被人发现端倪,如今百花楼余下的,便是芙蓉和她是完璧,她是出不去的,但是芙蓉还有机会,芙蓉让奴婢问问您,她去哪个府里更合适,她年岁还小着,倒也不急,只是早些有个数,放个长线,为将来打个基础也好。”
林曦看向床榻上的沈舒航,见沈舒航没有动静,便道:“回头我再帮她好好想想。”
小鱼儿这才退了下去。
林曦穿戴妥当,行到床榻旁,见沈舒航良久也没翻了一页书,轻叹口气,坐在沈舒航的身边问道:“还是觉得不舒坦?”
沈舒航牵着嘴角笑了笑,将书合上,翻过身仰躺着道:“她们一个个都是当初爷从流民,难民,小乞丐里面挑出来,寻人教导识字,武功,为人处世,却不想因为袁胖子的百花楼,将她们送到这样不堪的境地,到现在,她们连去个府邸里做妾,都觉得是个好归宿,让爷觉得,爷当初似乎做错了。”
林曦伸手,将沈舒航的嘴巴捂住,盯着他星辰般的眸子说道:“你别假笑,一点儿也不好看。” <!--章节内容结束-->
沈舒航将林曦的手贴在唇边,轻轻的吻了一下,脸上带了些失落。
林曦叹口气道:“对于男子来说,你们用剑,用蛮力,用谋略能做成的事儿,女子就要用身体,用心计。”
“我觉得你想的不对,最起码,海棠与芙蓉并不这么想,她们觉得自己当初的训练要有所得,她们将这当做她们的使命再做,就像男人可以流血流汗,不惜性命一样,她们现在将这件事情当做她们的筹码,她们的计谋。”
“我不想你用这样的态度去面对她们,你眼神中的怜惜,只会让她们看到自己有多么的卑微,你是他们的统领,你应该从心底里承认她们的价值,承认她们比你们男子能更好的完成任务,她们比你们还肯付出,肯努力,这不是卑微的求生而已。”
沈舒航诧异的看向林曦,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想过问题,他一直觉得,女人用身体去交易,是极其不堪的,所以,当初要将她们送往百花楼的时候,他懊恼了很久,去百花楼看她们的时候,也总是带着愧疚,看向她们的神色,带着怜悯。
是了,他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去瞧她们?她们也是在做任务,努力的做任务,她们也是合格的暗卫,不,她们比男子付出的更多,却仍旧积极的完成着自己的使命,实现自己的价值。
见沈舒航眼睛闪着光芒,林曦便知道,沈舒航想通了,便道:“那些个朝堂之争,我不明白,你帮着芙蓉选一个府邸吧,正如牡丹所说,这样的事情,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了,让芙蓉早些谋算,放长线,钓大鱼也好。”
沈舒航笑着,捏了捏林曦的俏脸,道:“你怎么会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心思?原海棠她们有事儿,都是来寻爷,如今可好,直接就问你指了明路了,爷这是要给你让位了啊。”
林曦撅了撅嘴说道:“难道二爷没听过,什么叫做别说女子不如男吗?等着她们进入了后宅里,你们打探消息不方便,我却是能与她们说上话的,到时候保证让你们哑口无言。”
“还有那个什么袁胖子,虽说是个太监怪可怜的吧,但是他这么逼着几位姑娘,就是他的不是,我是不管他跟太子有没有情份的,有这么一个蛀虫在身边,太子早晚要受到牵累,说不得梦月姐姐也受不得这个,我要在梦月姐姐大婚前,将这个袁胖子给处理掉才好。”
“你想怎么对付他?他在京城的根基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再说,百花楼确实是有用处的,让太子放弃百花楼,怕是太子也不大乐意。”沈舒航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未能成行罢了。
林曦道:“太子不愿意放弃,是因为这里可以为太子得到资源,在女子的温柔乡里,自是容易吐露实话的,但是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
“这做生意,就是要做的独树一帜,跟旁人不同才成,打倒袁胖子,让牡丹管着百花楼,楼里的所有姑娘,卖艺不卖身,你不是医术了得吗?给牡丹一种迷幻药,但凡来一个人,就让他吐干净真话再走,不就成了?”
林曦说的理所当然,沈舒航皱眉道:“这东西不好弄啊,而且太子怕是也不会同意。”
“有什么不同意的?你跟太子爷说,要是他不同意,我就将百花楼是太子爷产业的消息散播出去,我瞧他这个太子怎么做人,告诉他,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未来的天下之主,用这种手段上位,丢人都丢死了。”
沈舒航猛然起身,直接堵住了林曦的唇,埋怨道:“这话以后再不许从你嘴里说出来,他再怎么着,也是太子爷。”
林曦从沈舒航的胸口逃脱,擦着唇畔道:“沈二,我早上才上好的妆,要去老太太那里请安的,真是的,又要重新化了。”
沈舒航捏着林曦的下巴,左瞧瞧右瞧瞧很认真的说道:“这不是挺好的吗?你要上妆,只上给爷自己一个人瞧就成了,出门不用。”
林曦瞪了沈二一眼,一屁股坐在妆台前,下死力描画了一个极精致的妆容,然后妖娆而得意的出了锦瑟居,沈二在暖阁里直跳脚,酸酸的说道:“不过是去荣富堂请安,画那么精致做什么!这府里,除了爷,就是世子和沈舒辉,你一个做弟妹,做嫂子的,打扮成那样……”
沈二再怎么念叨,灵芝在外间只当听不见,反正她得了林曦的令,说什么也不能让二爷出了暖阁就是了。
沈舒航自己嘀咕了好一阵子,才喊了灵芝,问道:“大少爷呢?”
“跟着二夫人一道过去请安了,如今冬日里,冻了冰,老太太说大少爷年纪小,不用每天往荣富堂跑,免得着了寒,已经好几天没过去了。”灵芝回道。
“潘嬷嬷跟着一道去了吗?”
灵芝摇头道:“该是没有的,二夫人说,潘嬷嬷年岁大了,永安阁的事儿,大部分让明月和晓星去跑腿。”
沈舒航知道,这是林曦在暗地里关照着潘氏,便道:“恩,爷有事儿问潘嬷嬷,你将潘嬷嬷好生领过来吧。”
灵芝点头应下,不一会儿功夫,就将潘氏带了过来。
沈舒航一抬眼,就见潘氏的额头上带着一个火红狐毛的抹额,上面缀了一颗青金石,微微有些诧异。
潘氏便摸了摸道:“你都跟她说了吧?二夫人用碎料子,亲手做给我的。”
沈舒航点了点头,潘氏也没多问,便道:“你找我来,是干什么?瞧着你的伤应该是大好了。”
沈舒航拍了拍自己的腰腹说道:“恩连疤痕都快消了,寻外祖母过来,是想要问问外祖母,可知道一个早已失传的古方?”
“什么古方?”潘氏顺着沈舒航的手势看去,就见沈舒航书案上的古籍上写着,此方可使人陷入幻觉,将人经历过的事情一一念起,醒后只以为大梦一场。
潘氏皱眉说道:“这个方子,只有一半,要调配出另外一半,怕是不易,要一味药一味药的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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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沈舒航这阵子就没事情做,林曦又不许他出了暖阁,如此倒是方便他与潘氏一道研习古方。
而林曦则来往于荣富堂,因为董氏表妹说话就要到访,老太太一时倒是没有提及三爷沈舒辉的婚事,林曦乐得不提这个话茬。
只水姨娘难得的开始在老太太和林曦身边走动起来。
小鱼儿第五次送走了水姨娘,愁眉苦脸的说道:“二夫人,水姨娘每天来咱们锦瑟居,我瞧着门口的大狼狗都认识她了,她还得来多久啊?”
林曦好脾气的拿着花绷子绣花,没有抬头道:“还得来多久,我是不知道的,但是明个儿肯定是还要来的。”
小鱼儿一下子垮了下去,皱眉道:“真是服了水姨娘了,有话直说不好吗?连着来了五天了,每天跟二夫人说说花草,说说花样子,要不就说了绣线,没一句正经的。”
林曦“噗嗤”一笑,抬眸看向小鱼儿,见小鱼儿身上穿着一件杏黄色的掐腰小袄,腰间衣襟处,绣着小朵刺梅,便道:“还有本个月就要腊月里了,到时候绣坊肯定忙,怕是顾不上你们,我让绣娘这两天过来给你们量身,做了过年的衣裳吧。”
小鱼儿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短了小半截的衣裳,吐了吐舌头说道:“不然让绣娘给奴婢做长了些吧,隔几日就短了,衣料还新的很呢。”
小鱼儿,林培,明月,晓星都是长身体的时候,衣裳隔阵子就短了,倒是灵芝,朱砂,夏凉的衣裳尺寸一直未变,最多也就是胖一些,放一放也就是了。
小鱼儿往前凑了凑,坐在罗汉榻的脚踏上说道:“二夫人,您说,水姨娘天天来,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您之前不喜欢绣花之类的啊,怎么这阵子这么能坐得住?”
林曦手上不停,回道:“要过年了,我绣几个新鲜的花样子出来,给了绣坊,给老太太做件衣裳,总比给了金银珠宝要划算些吧。”
“至于水姨娘,我正愁没个师傅,她乐得当这个师傅,不是正正好的吗?”林曦笑着说道:“只不过,如今我倒是理解,水姨娘为什么这么多年,在府里都能做个透明人一样存在了,没人记得她,没人招惹她……她的耐心当真是极足的……”
在她身边五天了,竟然还没有说出目的。其实水姨娘什么心思,林曦大概能猜到,不过就是不满意董氏两个表妹的身份罢了,正六品外放官的小姐,水姨娘是瞧不上这门第呢。
只不过如今人还没有到,话也没说开,所以水姨娘什么也不说,等到人真的到了的时候,水姨娘一定会用极佳的法子,将两姐妹撵出去的,林曦还真是有些好奇水姨娘的手段。
又过了三天,小鱼儿实在是受不住了,每次掐着水姨娘来的时辰,就躲出去了。
这一天,水姨娘走后,小鱼儿喜滋滋的进了外间,低声喜悦道:“二夫人,事情成了,海棠今晚就会被抬去丞相府。”
林曦立马放下手中的绣花绷子,问道:“怎么成的?怎么这么快?我还想着要年下的时候呢。”
小鱼儿便笑着说道:“奴婢也是才知道的,昨个儿赶巧了,丞相府的王公子,太尉府的苏公子,还有您的表哥冯大人,定国公府世子,一道去了百花楼,说是为庆贺冯大人的生辰,海棠出了场,再加上牡丹几个从旁使力,愣是让王公子收了海棠。”
林曦就皱眉:“就这么简单?王夫人与我大姐姐可不是省油的灯,你们这么将海棠推出去,怕是要被我大姐姐给退回来,那王夫人怕是第一个不同意青楼女子入门的。”
“不会不会。”小鱼儿连连摆手,坏笑着说道:“原就不会推给王公子的,原是推给定国公府世子爷,冯大人和苏公子的,苏公子有贼心没贼胆,定国公世子如今还没世子妃呢,冯大人一心惦记着您,更是不会了,所以三人合力出资,将海棠赎了身,说是不能眼睁睁的瞧着海棠这样的好姑娘沦落风尘。”
“这事儿,多少人都瞧在眼里呢,王公子不想认也是不成的,但凡王夫人与王少夫人将人撵出来,那王公子的脸面也要不得了,所以她们就是为了家族的脸面,也不会将海棠撵出来的。”
林曦总觉得事情太顺利了,不大相信的看着小鱼儿。
小鱼儿便嘻嘻的笑着说道:“还有,苏公子生怕王公子不认账,所以连夜找了说书人,将这件事情编成一段佳话,牡丹几个又暗中出力,让故事变成了,贵公子拯救风尘女,免了一个女子悲哀的一生,而海棠成为了琴棋书画无所不能的奇女子。”
“二夫人不知道,今天晨起,就开始卖这种话本子了,王公子怎么也要认下海棠了。”
林曦也是开心的,笑着说道:“这么说来,这个苏公子也不是个差的,竟然无意中帮了忙,果真是表哥的朋友,一个太尉府的公子,这么有良心,还真是难得了,回头我得好好谢谢他才是。”
林曦说完,又突然道:“对了,你方才说什么?昨个儿是子辰表哥的生辰吗?我竟是不知道的,让朱砂去库里挑些个孤本啊,字画之类的,给表哥送过去。”
“不许送!”沈舒航挑了帘子出来,板着脸看向林曦。
小鱼儿会意的溜了出去,却感叹,原来二爷身子早好了啊,那方才她说的,冯大人念念不忘二夫人的事儿,二爷是不是也听到了?
小鱼儿想的没有错,沈舒航听得真真的,上次在定国公府的事儿,他就没找冯子辰算账呢,现在林曦竟然还想要去给冯子辰送生辰礼?这么纠缠不清的怎么成?
“沈二,你这样不好,太没礼貌了,他怎么说也是我表哥,而且他这次也算是间接的帮了海棠,我送份礼,原就是理所应当的。”林曦不满的说道。
沈舒航其实也知道自己没理,心虚的说道:“爷说不许送就不许送,要送也是爷送礼,你一个已婚妇人送什么!”
沈舒航知道林曦的性子,生怕林曦自己将东西送过去,便从袖笼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来,说道:“你上回说的那个,可以让人迷幻,让人说真话的药粉,爷调配出来了,你要是给冯子辰送礼,爷就不给你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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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无赖的人,林曦真真是领教了。
林曦死死的盯着沈舒航:“沈二,你觉得你讲理吗?”
沈舒航拿着手里的小瓷瓶晃啊晃的,挑着下巴说道:“你说爷讲理,爷就讲理,你觉得爷不讲理,就不讲理……反正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爷是不会收回来的。”
林曦咬了咬牙,也不接那个小瓷瓶,莞尔一笑道:“好,那你把这个拿去给牡丹,顺带着将袁胖子处理了吧,他那种人渣,活得够久了,你要好好的折磨他一番,让他尝尝痛楚,再死才好。”
沈舒航不疑有他,也着实是想要出去走走了,到底这阵子一直在暖阁里憋屈着,他还真是有些不大适应。
沈舒航抬脚要走,林曦又补充说道:“要小心些,一定要暴毙而亡,还不跟你扯上关系才好。”
沈舒航随意的摆摆手道:“爷好歹也是暗卫统领,这点儿事情哪里用得着你交,憎恨袁胖子的人,不再少数,随便拉扯一个,也就成了。”
沈舒航前脚才离了锦瑟居,后脚林曦就让朱砂去准备了冯子辰的生辰礼:“那个挂着的书画什么的,多拿几件,想来表哥应该是喜欢那个的。”
林曦一边说着,一边去更换了衣衫,一件湖水蓝的如意花纹褙子,浅黄色罗裙,配上一件玫瑰红的风毛斗篷,俏生生一站,让满室光华都集中在了林曦的身上。
朱砂拿了东西回来,就见林曦这样,诧异的问道:“二夫人您要出门去?”
“恩,去给表哥送生辰礼啊。”林曦自己往青花瓷的手炉里添着银丝碳,说道:“反正离这边也不远,二爷去处理事情了,便是早,也要晚膳的时候才回来,咱们赶在二爷回来之前回来就成,神不知鬼不觉。”
朱砂哭丧着脸,头疼道:“二夫人,要是让二爷知道,您去找冯大人了,我们几个都不用活了。冯大人对您什么心思,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好歹体谅体谅我们,让奴婢和小鱼儿去送吧,冯大人不会怪罪的。”
林曦将火钳子放下,扬声喊了灵芝进来说道:“往火盆里放几个红薯,等着一会儿回来,正好能吃,每个火盆里放几个,想来子钰和五妹妹应该也是喜欢吃的。”
灵芝见了林曦这身装扮,也吓了一跳,哭丧着脸说道:“二夫人,二爷那脾气上来,我们几个都甭活了,您别难为我们了吧。”
林曦将手炉盖子盖好了,认真说道:“不成,表哥也算是帮了我的忙,再者,在京城,表哥也只有我们两个表妹是亲眷,他的生辰,我如何能不送些东西过去?”
林曦包着手炉说道:“我原还想着给表哥做碗寿面的,但想着天气凉,还是算了好了。”
灵芝和朱砂险些被林曦给吓坏了,生怕林曦还有什么惊人之语。
灵芝眼眸微转,笑吟吟的说道:“那不如二夫人带着大少爷一道去吧,大少爷这阵子整天在府里闷着,怪无趣的,前两天还念叨着,想要去京郊的庄子上玩呢。”
“不成,我是有正事要跟表哥说的。”
林曦抬脚就要走,两个丫鬟跟大山一样,齐齐挡在林曦的身前,哭丧着脸道:“二夫人,您可别单独去找冯大人啊,有什么话,奴婢帮您去传,好不好?”
林曦哀怨的看着两人,扭身在罗汉榻上坐了,语重心长的解释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是我去表哥那里,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你们想,五妹妹的身份,除了是我的妹妹外,就只有表哥一个人是倚仗了,表哥能照顾我,一样也能照顾五妹妹,是不是?”
灵芝与朱砂对视了一眼,齐齐摇头:“冯大人对您跟对五小姐是不一样的。”
林曦白了她们两个一眼,站起身来说道:“早晚会一样的。我要去托付表哥,帮着五妹妹寻个合适的夫君,难道真要等着大姐姐把五妹妹哄过去吗?”
“那……那二爷也一样能寻啊?”灵芝弱弱的说了句。
林曦冲着灵芝摇了摇头说道:“你瞧瞧,你自己说的都没有底气吧,咱们二爷那风流性子,京城谁不知道?让他去寻人说,别人还以为他把五妹妹怎么着了,急着打发出去呢,所以想来想去的,也就表哥合适了。”
“走吧,走吧,去了放下东西,坐上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还不成么?”林曦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看你们一个个被二爷吓的,他没有那么厉害的,你们不用怕他。”
灵芝与朱砂对视了一眼,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二夫人自然不觉得二爷可怕,二爷根本对二夫人发不起火来,对她们就……
太子的暗卫统领,那是闹着玩的吗?
林曦上了马车,直接奔着冯子辰的宅子去了,冯子辰头天喝多了酒,可巧沐休一日,瞧见林曦过来,整个人激动的都要蹦起来了。
“曦妹妹,你怎么会过来?可是有事儿?”冯子辰瞧着比才来京城的时候,沉稳了许多,没等林曦答话,就冲着书房带路道:“院子里冷,去书房里说话。”
一听要进屋子,小鱼儿和朱砂一马当先,一前一后的围着林曦,这才走了进去。
林曦见冯子辰的书案上摊着本书,便笑道:“难得沐休一天,表哥还要看书吗?表哥着实是勤奋的紧。”
冯子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二月里春闱,我想着最少要中了进士才好……”
朱砂和小鱼儿一个匣子一个匣子的往里送,始终挡在林曦与冯子辰的中间,生怕两人距离太近的。
冯子辰几乎要跳着脚才能与林曦说话,林曦瞧着这两个丫鬟,气得咬牙切齿,却只能扬高了嗓门说话:“表哥,我今个儿来,是要求表哥在朝堂上帮着五妹妹相看相看,若是有合适的人,可以让五妹妹托付终生,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冯子辰忙不迭的应下道:“曦妹妹放心,我一定会帮着五妹妹找个好人家的。” <!--章节内容结束-->
沈舒航回了锦瑟居,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站在廊下的灵芝,见到沈舒航,先是惊呼一声“二爷”,随后直接扭身跑了……
沈舒航皱着眉进了正房,见灵芝与指使着夏凉和晓星收拾屋子,几个丫头忙忙叨叨的,连个安都不给他请。
沈舒航自顾自的拿了本书,坐在罗汉榻上翻看,越想越不对劲,突然间扬声问道:“二夫人,小鱼儿,朱砂去了哪儿?”
灵芝一个手松,直接摔了一个茶盏。
沈舒航当即皱了眉,怒喝道:“是去冯大人的府邸了,是不是?”
灵芝与夏凉,晓星跪在外间地上,谁也不吭声。
沈舒航愈发的肯定了,扔了书,在房间里转圈圈,一边转,一边骂道:“好你个林小四,指派爷出去办事,你转头就去找你的好表哥了,拿爷当猴耍呢!”
“什么时候去的?怎么去的!都谁跟着去的!”沈舒航指着灵芝问道。
灵芝垂头丧气,可怜巴巴的说道:“二爷前脚出门,二夫人后脚走的,说是一定会赶在二爷回来之前回来,但没想到,二爷竟然回来的这么早……”
“呦呵?这还怪爷回来的早了?你们行!”沈舒航气鼓鼓的问道:“子钰跟着没有!”
灵芝抬起头来,哀怨的摇了摇头:“二夫人说,路上冷,而且也不是去玩的,就没有带着大少爷去。”
沈舒航气得直跳脚:“还知道冷?知道冷,她怎么还去了?先前怎么说的?只是让朱砂去送礼,这可好,竟然亲自去了!好你个林小四!”
“那……那林培去了没有?”沈舒航不死心的又追问了一句。
灵芝再次哀怨的点了点头。
沈舒航彻底的怒了:“干漆和附子总跟着呢吧?”
灵芝都快哭了:“二夫人说,左不过也不远,就没让干漆和附子跟着……”
沈舒航胸口急剧起伏着,瞪着几人说道:“灵芝,干漆,附子,自己去领十板子!”
灵芝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夏凉和晓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根本没见过沈舒航这么发火的样子。
“都给爷滚出去,二夫人一会儿回来,不许说爷已经回来了,爷倒要看看,她要在外头待到什么时候!”
灵芝领着夏凉和晓星出来,晓星吓得快哭了,说道:“灵芝姐姐,二爷怎么这么大的火气?二夫人不过去给自家表哥送生辰礼,至于的吗?”
灵芝急忙去捂晓星的嘴,叹口气道:“咱们二爷打小就这脾气,逆着他来,又是他在乎的,只十板子,那还是看在我要帮着二夫人处理中馈呢。”
灵芝叹着气,自去寻了干漆和附子领板子,垂头丧气的撞见了党参和当归,党参走到灵芝身边,埋怨道:“你明知道二爷是不能触碰逆鳞的,偏你还随着二夫人的性子,一会儿我只打你三板子,疼两天也就好了。”
灵芝皱眉撅嘴道:“二夫人的性子又是好惹的了?二夫人做了决定的事儿,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比二爷还不好糊弄呢。”
灵芝说完,便有些埋怨的说道:“再者说了,二夫人是要与冯大人说了五小姐的婚事的,又不是去私会的,二爷这般……实在是太没风度了。”
党参急忙去捂了灵芝的嘴,左右瞧了两眼,见当归帮着他查探四周,才算是放心了些,小声提醒道:“这话也是浑说的吗?让二爷知道了,你这身皮也甭想要了。”
灵芝耷拉着嘴不说话,党参便轻轻的拱了拱灵芝说道:“行了,别这样了,一会儿我不真打你,你就装疼两天,成不成?”
“咱们二爷这么些年,只对二夫人一个人这么上心,你以后可别再做这种傻事了,即便是二夫人一定要去,你好歹也要跟着啊,当真出了事儿,还有二夫人给你挡着呢,这会儿二夫人不在,谁护着你。”
灵芝撅嘴道:“你一会儿实打实的打了我吧,这样二夫人下次就不敢这么乱来了,要不然,下回就不是十板子了。”
“那……那你承受的住吗……”
“又不是头一回了……”
这厢沈舒航在暖阁里气得来回转悠,三两步的抬个头,看眼更漏,走十步,怒骂一句。
“林小四,你本事了,敢这个时候还不回来!”
“林小四,等你回来,看爷怎么收拾你!”
“林小四!你再不回来,爷就去冯子辰家里把你揪出来!”
“林小四,你在一个大男人家里干什么呢!”
“林小四,你这次死定了!”
却说林曦这边,才下了马车,就见附子在门房处等着,急急迎了出来,拽走小鱼儿说道:“二爷回来了。”
“啊?”小鱼儿带着一丝惧怕,看了眼附子,弱弱的问道:“回来多久了?灵芝姐姐有没有挨罚?”
附子点了点头说道:“干漆,灵芝和我一人领了十板子。我瞧着二爷在气头上,你躲着点吧。”
小鱼儿急急的往林曦跟前凑,附耳将沈舒航回来的事儿说了,林曦咬了咬唇,苦脸说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真是的……”
“二夫人……干漆,附子和灵芝姐姐都挨打了……怎么办?”小鱼儿可怜巴巴的盯着林曦。
林曦挑眉问附子道:“你们挨打了?二爷让你们挨打的?”
附子点了点头,说道:“二爷说,属下和干漆没有跟着您,是失职,灵芝没有劝住您,也是失职。”
林曦气鼓鼓的说道:“我不过是出个门罢了,前后也就一个时辰,碍着你们什么事儿了,难不成我整天在锦瑟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成!”
“你们等着!”林曦很生气,有火冲着她发,是她不许灵芝,干漆附子跟着的,沈二发什么疯,干什么牵连了旁人!
附子见林曦这模样,急忙拽住小鱼儿,善意提醒道:“这个时候,让二夫人服个软吧,咱们二爷那脾气,跟二夫人对起来,遭殃的还是你。”
小鱼儿心急之下,也没有发觉附子对自己的关心,急急的跟朱砂去追林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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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恼了,步履极快的到了锦瑟居,没等小鱼儿和朱砂拦下,就进了正房。
沈舒航见林曦挑了帘子进来,当即发怒道:“林小四,你本事了啊,竟然用起调虎离山之计了啊!”
林曦怒目而视:“沈二,你为什么打灵芝?这锦瑟居的丫鬟都是听我的吩咐的,灵芝也是我让她留在府里的,是我自己坚持要去了表哥家里的,你有什么冲着我来!”
“你……你还有理了不成?方才你怎么答应爷的,你说,爷将那药拿去给牡丹,你就不去了,你竟敢骗爷,爷前脚走了,你后脚就敢出门去,还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林曦咬唇,怒道:“你根本就不是想打灵芝,是想打我吧!我为什么不能出门?为什么不能去了表哥府里?他是我表哥,我去的光明正大的!”
“林小四,你私会情郎,你还这么理直气壮的!”沈舒航原有三分火气,这会儿也成了七分了,“爷就是不让你去你表哥那,你就这么大的火气,这么跟爷吼?你那表哥就那么重要?”
林小四第一次跟他这样吵,还是因为冯子辰,沈舒航如何能不气!
“私会情郎?”林曦听到这四个字,觉得整个人要气炸了,这话若是蒋氏或是董氏来说,她一定不当回事,可是……可这话竟然从沈二嘴里说出来!
林曦扭身就走:“好,我私会情郎,我现在就私会情郎去,不去都对不住你这句话!”
“喂,林小四!你给爷回来!”沈舒航一下子慌了手脚,一想到林曦那倔驴脾气,慌张的伸手去拽,可却因为用的力气极大,林曦猛然转身,一下子就崴了脚,林曦一下子就跌倒在地。
沈舒航忙去扶:“怎么了?怎么了?”
“走开!”林曦怒火滔天的将沈舒航推开:“用不着你管!”
林曦抽了一下脚,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沈舒航见林曦这样,便知道是当真伤到了,焦急道:“爷给你瞧瞧。”
“你别碰我!”林曦咬着牙,硬撑着往罗汉榻上一点点挪,那受伤而倔强的眼神,着实伤着了沈舒航。
“你伤了脚,我给你看看,你这样撑着,会愈发的肿,严重的话,以后要成瘸子的!”沈舒航话语软了下来,就要往林曦身边靠。
林曦却是死也不肯让沈舒航碰:“成瘸子就成瘸子,反正跟你没关系,我一个红杏出墙的女人,不劳沈二爷费心!”
沈舒航脸色不安,弱弱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你不该背着我去了冯子辰家。”
林曦好容易才挪到罗汉榻上,出了一头的汗,撇过脸去不看沈舒航,自嘲一笑道:“我就是那不贞不洁的,随便出门就要勾搭人的,背着还是明目张胆的有什么差别?”
“林小四,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沈舒航辩解道。
“我不想和你说话,要么你出去,要么我现在出去。”林曦说着,撑着小几子就要站起来。
沈舒航被逼无奈之下说道:“你别乱动,伤了骨头就不容易好了,我走,我走还不成吗?”
沈舒航一步三回头的,偏林曦连扭头都不扭,只瞧见林曦散下的帕子上有泪痕。
沈舒航懊恼的吐了口气,出了正房,也不管朱砂和小鱼儿,直接去了永安阁。
“外祖母,您去给林小四瞧瞧吧。”沈舒航蔫头耷拉脑的进了永安阁,将人打发了与潘氏说道。
潘氏正在罗汉榻上坐了,写药方,抬头瞧了沈舒航一眼,道:“老婆子教你那么多医术,还要老婆子出山,你的医术都喂狗了?”
沈舒航哀求的小眼神扫过去,挤到潘氏身边,拽着潘氏的袖子道:“外祖母,您给林小四去瞧瞧吧,好像是崴了脚了,疼的很厉害的样子,她不让我给她瞧。”
潘氏瞪了沈舒航一眼,甩开沈舒航的手,说道:“不去。听说你方才挺本事的,又是打了灵芝,又是打了干漆附子的,你这么厉害,要老婆子出面干嘛?”
“外祖母!求您了!林小四疼的一头的汗……”沈舒航急的眉眼皱成一团。
潘氏抬头,皱眉问道:“疼的一头的汗?”
“恩。”
潘氏迟疑的又补充了一句:“见红了吗?”
“好像没有,但应该是关节错位了,应该肿起来了吧?”沈舒航回道。
潘氏直接拿了本书,敲了沈舒航的脑袋:“石头做的吗?我是问你这个吗?我问你,见红了没有!”
“见红……”沈舒航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突然扭身就往回跑。
潘氏在身后气得,扔了书本,咕囔道:“真真是一对冤家!”
潘氏到底跟在沈舒航身后,也奔着正房去,才到门口,就见沈舒航被撵了出来,还跟着一本书,险些没砸到沈舒航脚面上……
“林小四……爷错了,你让爷先进去,给你诊诊脉……”
“滚!”
灵芝,小鱼儿,朱砂几个丫头在外头,大眼瞪小眼的,眼观鼻鼻观心的都装作没听见。
“林小四!”沈舒航在外头拍门。
潘氏过去瞪了沈舒航一眼,道:“老实在这儿站着,朱砂,小鱼儿,跟我进去。”
沈舒航立刻犯错小学生一样,在廊下站了。
见是潘氏和小鱼儿三人进去,林曦将眼角的泪滴抹了,红着眼睛问道:“怎么劳烦嬷嬷过来了?”
潘氏叹口气,沈舒航那混小子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竟然将林曦都气哭了!
“老奴来瞧瞧二夫人的脚。”潘氏见林曦身下的罗汉榻干干净净的,才算是松了口气,但为了稳妥,还是先诊了诊脉象,探着没有身孕,才算是完全放下心来,这才专心给林曦看脚。
林曦的脚踝肿起老大一块儿,潘氏随便一碰,林曦就疼的一身冷汗。
潘氏半跪在林曦身边,骂道:“二爷犯浑,二夫人气不过,打也成,骂也成,怎么能让自己受了伤呢?岂不是吃亏?就算要受伤,也该是让那气人的受伤不是?”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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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想想也对,自己是傻了些,只是方才沈舒航说了那样难听的话,她心里着实是气,气起来,就不管不顾的了,她应该先给沈舒航几棍子才好!
潘氏是沈舒航的外祖母,林曦忍不住吐槽道:“嬷嬷,我不觉得我做错了,我是跟表哥商量正事的,青天白日里,正大光明的去的,不能因为我嫁人了,就不能与旁的男人说话了吧,表哥算是我和五妹妹唯一的亲人,我怎么就不能去?沈二他,他不讲理!”
“恩,这件事情确实是二爷没理,他没理,还打了灵芝几个,就等于打了二夫人的脸。”潘氏顺着林曦的话茬说着,手上一用劲儿,就见林曦的脚踝正了骨位。
林曦疼的咬牙切齿的,却因为潘氏说了自己的感觉,委屈加上疼,又落了眼泪。
潘氏给林曦用药,包裹好脚踝,压低了声音跟林曦说道:“趁这个机会,好好治治二爷这个臭毛病,该打,打,该骂,骂,下次他就再也不敢了。”
林曦的泪泡泡眼,彻底的被治愈了,眨巴眨巴桃花眼,问道:“怎么整治?”
潘嬷嬷压低了声音,与林曦说了两句话,便将朱砂和小鱼儿一并带走了。
沈舒航还在廊下望眼欲穿,见潘氏出来,急急迎上去,问道:“怎么样?已经正骨了吗?脉象如何?有没有……”
沈舒航想要问,林曦有没有动了胎气,但周围那么多的丫鬟,要是林曦当真……他……
潘氏面无表情的说道:“脚踝已经处理好了,至于其他的,想必你在百草堂也瞧见过不少次,应该能猜测到结果吧。”
沈舒航当即整个人都不好了,眼巴巴的盯着潘氏,潘氏扭头往永安阁去,与身边的丫鬟晓星说道:“方才闻着暖阁里有烤红薯的味道呢。”
“恩,二夫人先前说让在火盆里烤着的,还说要给大少爷和五小姐送过去呢,一会儿奴婢就送去永安阁。”晓星见林曦没事了,话也多起来。
潘嬷嬷笑看了沈舒航一眼,道:“哦,原来二夫人喜欢吃热热的烤红薯呢。”
沈舒航呆呆愣愣的在廊上站了一会儿,他先前本是在暖阁里的,只穿了件家常的藏蓝色如意宝瓶纹直裰,折腾这半晌,都没觉得冷,这会儿才觉得寒风刺骨的。
朱砂和小鱼儿连正眼都不给沈舒航一个的,害得林曦受伤,就是二爷的不是,不值得同情。
还是党参与当归实在看不过眼,跑过来问道:“二爷,您这衣裳太单薄了些,要不然,属下去书房给您寻件斗篷过来?”
灵芝瞪了党参一眼,党参立刻不说话,老实的在一旁靠着去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晓星从永安阁回来,见沈舒航还在廊下站着,眼巴巴,望眼欲穿的看着暖阁,好心眼的上前说道:“二爷,大少爷说要吃烤红薯呢,不然您去暖阁里拿两个出来吧。”
沈舒航正愁没有机会进去呢,一迭声应了就去了,小鱼儿,朱砂几个,围着晓星,轮番教导。
“二夫人都伤成那样了,你还帮着二爷,没良心。”小鱼儿横眉立目的骂道。
晓星可怜巴巴的垂着头说道:“二爷身子不是才好一些吗?要是再冻出毛病来,还是二夫人伺候着,到时候要累坏了二夫人的。”
朱砂与灵芝这才没旁的话了。
却说沈舒航跟只犯了错的小老鼠一样,偷偷钻进了暖阁,可着边角的火盆,扒拉几个烤红薯出来,小心翼翼的瞧了林曦一眼。
只林曦背对着他,也瞧不出林曦这会儿是个什么样子,只瞧着那放在罗汉榻上,包裹的层层脚踝,内疚的不成。
沈舒航拿了个托盘出去,将东西交给晓星,朱砂小鱼儿难得露出点笑颜来,递给沈舒航一个黄花梨木的托盘,说道:“方才潘嬷嬷吩咐给二夫人去肝火的汤药。”
沈舒航老实巴交的接过来,低眉顺眼的进了暖阁,将汤药放在小几子上,说道:“那个……药有点儿烫……一会儿再喝就成。”
林曦不搭理他。
沈舒航又拿了火钳子和托盘,装了一个烤好的红薯过来,坐在林曦对面,见林曦眼圈红红的,愈发内疚:“听说你爱吃烤红薯,我给你剥一个吧。”
林曦冷言回道:“现在不爱吃了!”
沈舒航抿了抿唇角说道:“那就吃烤栗子,我现在给你剥。”
沈舒航生怕林曦拒绝,直接捏了栗子在掌心,才剥了两下,就微微皱眉,但手上的动作不停,小心翼翼的剥着,生怕残留一点皮屑。
一个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的男人,跟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坐在自己的对面剥栗子,这场面,若是搁在之前做,说不得林曦会献吻,觉得有这样一个男人宠着她,疼着她,实在是太好了。
可这会儿,想到沈舒航先前污蔑她的话,林曦的委屈怎么也止不住,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的。
就算她背着沈舒航去寻了冯子辰又如何?她又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又没有什么移情别恋的心思,沈二怎么可以不相信她,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来。
沈舒航剥了两个栗子,才去拿了第三个的时候,就见林曦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小几子上,当即慌乱的站起身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太疼了?疼的很厉害吗?不然冰敷一下?不行不行,你受不得寒的,可是吃了止疼的,怕是对身体不好……”
林曦抹干净眼泪,依旧不跟沈舒航说话。
沈舒航搓着两手,叹气道:“你好歹跟我说句话,告诉我,你哪里疼,我帮你针灸,好不好?你跟我置气,犯不着难为自己啊。”
林曦抬起眼眸,正正对上沈舒航如星辰一般的眸子,眸子中闪着不安,林曦咬牙切齿的说道:“沈二,我林曦从来不是那种矫情的,藏着掖着不说,不是我的性子!”
“所以,你现在听好了,你方才说的话,让我很生气,很生气,气得心肝肺的难受,若是再有下一次,你死定了!”到了林曦也不能按照潘氏的话说谎,她不能欺骗沈舒航,说她有孕啊…… <!--章节内容结束-->
沈舒航疑惑的盯着林曦的俏脸,不确定的问道:“这是说?你不生气了?”
林曦睨了沈二一眼,就要伸手自己取了剥好的栗子:“明明是你惹了我,你好好的,我却又是崴脚,又是生气动怒的,凭什么?不公平!”
沈舒航立马上前,将剥好的栗子放在白瓷小碟子里,放在林曦跟前,叮嘱道:“你别乱动,很容易拽到伤口的。”
林曦看了眼自己的指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觉得沈舒航被自己吓得,脑子有点儿不大正常了。
林曦也着实有些饿了,便一口将栗子塞进了嘴里,这才发觉烫的不得了,这已经是晾了一会儿的了,方才沈舒航是怎么剥的栗子皮?
林曦扭身想问,却见沈舒航已经拿了托盘去了火盆处,也不用了火钳子,直接就将手伸了进去,林曦喊了一声,说道:“沈二,你疯了。”
沈舒航以极其快速的手法,从火盆里取了栗子出来,冲着林曦咧嘴笑道:“不用担心,在暗卫营的时候,这种火中取栗,只是基本的练习。”
沈舒航说着,还将自己一只手伸出来,翻过来,倒过去的给林曦看,又喜滋滋的拿了几个,才端着托盘在林曦的对面坐下,直接去剥了栗子。
林曦看着小白瓷碟里冒着热气的栗子,一下子拽住沈舒航的手,摊开放在手心,就见沈舒航的指尖红彤彤的,分明就是被烫到了。
“你是傻吗?还是故意用了这样的苦肉计,要让我心疼,要让我难过?那么大的人了,怎么就不知道烫手不烫手呢。”
林曦又要落泪,却强力忍着,看向沈舒航说道:“沈二,你别对我这样好?我害怕,我没有了国公府庶女的身份,如今只是个白身,我性子也不讨喜,好多人都不喜欢我,你看辅国公府的几个姐妹,都不喜欢我,你们府里的三位小姐也都不喜欢我……”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没有人对我那么好了,我要怎么办?”
沈舒航一下子将手里的栗子放下,拉着林曦的手不放,追问道:“什么叫做,有一天离开我?你不是说,那个三年之约不作数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你这次当真恼了,是不是?我下次再也不会了,你要去了哪里就去哪里?我不跟你置气了,好不好?”
林曦很不适应这样好说话的沈舒航,抿了抿唇,扬眉说道:“沈二,你想好了,你要是对我这么好,就要一直对我这么好,是一辈子,不然,就一点儿也不要对我好,反正你有大好的前程,有大把的姑娘们等着你。”
沈舒航神色郑重,深吸了一口气,很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今天是我的问题,但是,你不能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闹着要跟我分开吧。”
“我沈舒航,在此对天发誓,要是爷跟你分开,或是心不在你这里了,就肠穿肚烂而亡,这样,够不够!”
林曦特别想要像偶像剧的女主们一样,去捂了沈舒航的嘴,告诉他,别发这样的毒誓,可是她还是私心的让沈舒航说完了。
旋即抹干了眼泪说道:“要白纸黑字写下来,按了手印才作数!”
沈舒航当真去书案前,奋笔疾书,又拿了印泥,在上面落了一个大红拇指印。
林曦将那承诺书一样的毒誓拿在手心里,心里鄙视自己一万次,说好的不矫情呢,说好的直来直往呢,这个……怎么感觉再问沈舒航,她和萧氏同时落水,他会先救谁一样的。
林曦懊恼的吐了口气,到底还是将信笺好好收起来了。
“现在,不生气了?”沈舒航小心翼翼的侧头问道。
林曦想了想,其实自己在沈舒航给自己剥栗子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火气了。
“你下次,再也不许怀疑我,我是你的夫人,我对你是一心一意的,我不是那种会移情别恋的!下次再说了那样的气话,我……我就把你的舌头拔下来!”
沈舒航忙不迭的点头,林曦有些羞愧的补充道:“那什么……今天的事儿,跟谁也不许说,外头的几个丫鬟,也不许说。”
让灵芝几个知道,自己这么无理取闹,就没脸见人了啊。
“恩,什么都不说。”沈舒航再三保证着。
林曦这才面色缓和了些,为了好歹拽回来自己的无理取闹形象,真诚坦白道:“我是去跟表哥说五妹妹的婚事的,让表哥在朝堂上注意着些,若是有合适的同期科考的人,便与我说一说,全程小鱼儿和朱砂都挡在我和表哥的中间,连个眼神接触都是难的。”
“恩。”沈舒航生怕林曦再提这茬,一会儿又发起火来,便转移话题道:“药粉给牡丹了,以后牡丹会掌理百花楼,袁胖子那边,也安排了一个仇家,会在这几天动手,太子也不会替他出头,太子身边的宫女会揭发袁胖子的一些事。”
“所以,这几天我跟你在府里待着,等消息就可以了,不会牵连到我的身上,你放心吧。”
林曦也点了点头,两人之间一时有些静默。
林曦是因为尴尬,沈舒航则是后怕,自打萧氏走后,他还是头一次这样后怕,害怕自己方才当真与林曦闹翻了,害怕自己当真弄掉了林曦与自己的孩子,又害怕方才没有拦住林曦,让林曦走了出去,再也不回来……
就在林曦准备找什么话茬的时候,沈舒航突然站起身来,在林曦的身旁站了,将她拢在胸口,轻声说道:“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说要离开我的话,就算是再怎么生气,再怎么恨我,也别说离开我。”
林曦听着沈舒航胸口的心跳声,轻声呢喃:“怎么舍得离开?正因为舍不得离开,才会委屈,才会心伤。明明脚踝受伤了,却不及心里的揪痛,你怎么能用了那样的话来说我啊。”
沈舒航捧起林曦的脸来,有种失而复得的珍惜,缓缓的吻下去……
一个脚踝肿着的女子与一个温柔至极的男子,一夜被翻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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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居这么闹腾,就算是众人口风都严,还是传到了各个院子里,人人都知道,二爷打二夫人了,二夫人被打得脚踝都肿起了老高……
董氏端着茶壶,在老太太身边伺候着茶汤,小心翼翼的说道:“老祖宗,锦瑟居这两日,似乎也有些不大和睦……”
老太太连眼睫毛都没有动一下,慢悠悠的说道:“老婆子瞧着,似乎只有荣富堂这里安生些。”
董氏面色一红,世子沈舒哲这阵子每天让吉祥伺候,根本不理会她,水姨娘那边为了三爷沈舒辉的婚事忙碌着,蒋氏则忙着三姐妹的婚事,还要看着沈云淑,不让她再出乱子……
董氏牵强一笑道:“妾身是觉得,还要老太太撑起来才成,眼见进腊月里了,过了中秋后,咱们府里许久没有再吃团圆饭了。”
老太太抬了眸子,眸中闪着锐利的光芒,旋即才慢慢笑道:“那就让人去传话,今晚都来荣富堂用膳吧。”
老太太说着道:“你回落梧院吧,伺候好世子,才是你的本份,从你嫁进嘉熙侯府的第一天,你婆母就是这么跟你说的吧?”
董氏死死的咬着唇,行了告退礼,心里却是极难受的。
老太太不喜欢她,蒋氏不喜欢她,如今便是世子沈舒哲都不喜欢她了,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到嘉熙侯府上上下下这样的对待?
若是之前也就罢了,可是林氏同样是孙媳妇,怎得就比她过得滋润?
董氏回了落梧院,见正房紧闭,四个丫鬟守在廊下,便知道,吉祥又在正房里头,董氏恨恨的瞧了一眼正房,过了今天,她再也不会留了吉祥这样的在院子里。
李嬷嬷给老太太重新上了一盏茶,笑呵呵的说道:“今个儿世子夫人也是好意,老太太您似乎火气大了些。”
“我一早就不喜欢她,是蒋氏非要定下她。”老太太抿了口茶,遂又放下说道:“好歹是要做世子夫人的,便是连林氏都不如,原总想着,看在舒哲的面上,抬举她几分,可你瞧瞧,她什么时候做过,可以让人抬举的事情?”
“呵,两个表妹入京游玩?要住在嘉熙侯府?难道他们平乐侯府落魄到连两个小姑娘都住不下的地步?打得什么主意,这府里上到侯爷,下到门房的小厮,哪个不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
“就这样,她还能理直气壮的让林氏去安排院子,若不是林氏的性子直爽些,能够撇的下脸来,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样的笑话来。”
“还有方才!锦瑟居怎么着,怎么闹,还能比她院子里闹得厉害?没人来告她的状也就得了,竟然还上赶着来说旁人。”
老太太叹口气道:“不是我偏心林氏,实在是她扶不起来,入府也不是半年一年了,不知道自己是为何嫁入府里的吗?自己没个子嗣,还要霸着舒哲,难道这嫡枝一脉,要断了香火不成?”
李嬷嬷听了,也跟着叹了口气,在一旁替老太太按摩小腿,也不说些什么。
老太太自言自语的说道:“不怪舒航如今也不肯原谅我,当初若不是走错了一步,嘉熙侯府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老侯爷好容易打下的家业,难不成要毁在这一代吗?”
李嬷嬷连连摇头说道:“不会的,您不是也瞧着大少爷很好吗?总能撑起来的。您别多想,如今世子爷的身子也没那么差,二爷在朝廷里当值,三爷也挺上进的,一切都挺好的。”
老太太没再说了这话茬,转口道:“让人准备了晚膳吧,锦瑟居那边,必然是舒航那小子惹恼了林氏了,老婆子别的干不了,就来当个和事佬吧。”
李嬷嬷自去安排,等着晚膳的时候,锦瑟居的人姗姗来迟,让众人意外的是,沈舒航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林曦,林曦则拽着子钰,一家三口,看着特别的温馨。
林培在一旁跟着,几人有说有笑的,根本就没有先前说的什么不合,什么打架之类的。
老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让几人入席,林培和子钰一边一个,坐在老太太身边,林培乖巧懂事,不多话,但是却很有眼力见,老太太要漱口,还是要拿了帕子,一个眼神,林培就做到了,倒将沈家三姐妹比了下去。
蒋氏不屑的瞪了林培一眼,挑刺的看向林曦,问道:“你这脚怎么了?在自己的府里,还能崴了脚?”
林曦皮笑肉不笑的回道:“没法子,这府里看不见的绊子实在是太多,有的时候,是防不胜防的,不过有这一次,儿媳就会长记性了,断不会让自己再伤到一分一毫了。”
蒋氏还要再问,林曦却已经转头跟老太太说话去了。
“孙媳制了新的花样,将样子交给绣庄了,还请老祖宗心疼心疼我这个穷的吧,这次除夕的衣裳,就交给孙媳的绣庄做了吧,孙媳还能趁机显摆显摆,又尽了孝心,又得了银子。”林曦说的俏皮娇俏,惹得老太太开心不已。
“亏得你好意思说了这样的话来,我可是个挑剔的,若是做得样子不好,我可是分文不给的。”
林曦笑盈盈的接话道:“这意思是,若是做得好了,老祖宗就给了双倍的银子不成?”
“你这张嘴啊。”老太太直拉着林培说道:“可别学了你四姐姐,她这张嘴,就是死人也能给说活了。”
董氏瞧着林曦哄着老太太开心,心里特别不是滋味,突然站起身来说道:“老祖宗,老夫人,妾身的两个表妹,这几日就该到府里了,有桩事要请老祖宗,老夫人示下。”
老太太微微沉了脸,扫向董氏:“说吧。”
她便知道,董氏提及吃团圆饭是有私心的,好在今个儿嘉熙侯没在,不然的话……
董氏便道:“是这样的,妾身的落梧院,先前母亲赏了个通房,她伤了脸,妾身怕吓着两位妹妹,但到底是长辈赏赐的……”
董氏的话音才落,世子沈舒哲就将手中的竹著一拍,竹著落在紫檀木的八仙桌上,声音极大,众人都将目光落在沈舒哲的身上……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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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氏说服老太太,弄这么个团圆饭,不过就是为了当着众人的面,将吉祥撵出去罢了。
一个通房丫鬟,伤了脸的,便是撵出去,也是理所应当的。
看着沈舒哲面无表情,董氏觉得心里难过的紧,她是世子夫人,凭什么要被一个通房压制着?
蒋氏倒是面色平静的,说道:“吉祥伤了脸吗?什么时候的事儿?这样晦气的事儿,以后别在饭桌上提,直接打发出去也就是了。”
林曦皱眉看向董氏,就见董氏面上露出难掩的笑意来,便装作随意的与老太太说道:“吉祥原是母亲身边,帮着协理中馈的,对中馈之事熟稔的很,伤不伤脸的,妾身倒是不介意的,不如老太太将她赏给我,在我身边帮衬吧。”
世子沈舒哲看向林曦,就见林曦一脸坦然,而沈舒航在一旁难得的帮腔道:“先前倒是有个如意在锦瑟居,可那丫头不本份,便让我发卖出去了,若是吉祥能过来,也是一桩好事。”
老太太有些意外,林曦竟然会说了这样的话,还没有回答,就见董氏横眉立目的说道:“吉祥原是世子爷的通房,再去了二爷的锦瑟居,怕是不合适吧,传出去,让人怎么想?”
林曦扭过脸来,看向董氏,带着温婉的笑意说道:“我不过是让吉祥在院子里帮忙罢了,她只是与院子里的管事婆子们说话,又不会出府去,能传什么?倒是吉祥这样毁了脸,还被撵出府去,又曾经是世子爷的通房……这嘉熙侯府的脸面,会更不好看吧?”
蒋氏听说吉祥毁了脸,满脸的不喜,但林曦说的也有道理,到底吉祥是沈舒哲的通房丫鬟,若是就这么打发出去,世人必然要谈论沈舒哲,为了沈舒哲的脸面,吉祥也不能出府。
要么死在府里,要么就只能去做别的。
老太太似是能看透蒋氏一般,说道:“如今府里正是添丁的时候,那些个撵啊,打啊,杀啊的,都收敛着些,免得伤了阴鸷。”
蒋氏激灵一下子,就想起当初对萧氏那般,沈舒哲如今身子不好的事儿,便连连点头说道:“老祖宗说的是,吉祥不过就是个通房丫鬟,说到底,也只是个丫鬟而已,又不是舒哲的妾室,毁了脸自是不能留在舒哲身边伺候,但念在她这几年在侯府伺候的还算勤谨的份儿上,就赏她个安身之处吧。”
董氏没想到,自己这样也撵不出去吉祥,若是吉祥去了锦瑟居,还时不时的回来勾搭沈舒哲怎么办?
董氏又要说话,却被身边的沈舒哲狠狠的瞪了一眼,说道:“吉祥的脸毁了不假,但却是不能离开落梧院,因为吉祥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沈舒哲说的平平淡淡的,却一下子将所有人都震住了,董氏第一个反应过来,慌乱道:“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有身孕?我与世子三年了,都没有孩子……她一定是跟别人私通的,一定是的!”
“你为何三年不能有孕,是该找大夫好好瞧瞧。”沈舒哲连看都不愿再看董氏,只看向老太太和蒋氏说道:“已经让大夫来瞧过了,也计算过日子,正正好。”
老太太一下子眉开眼笑的,沈舒哲身子不好,到底是她的嫡长孙,她多怕沈舒哲连个子嗣都不留下,就那么去了,偏董氏从不提了那话,沈舒哲也一味的护着董氏,说是自己的问题,如今可好了,可好了!
“大夫怎么说?胎像还稳固吗?怎么不早说?前几天宫里赏下来的燕窝还没有用,都包好了,送去吉祥那里。”老太太激动的前言不搭后语的。
沈舒哲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来说道:“大夫说,养的很好,而且吉祥的身子底子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大夫还说,十有**是男胎呢。”
蒋氏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方道:“现在还在你房里伺候着吗?落梧院没个老人,都不懂这个,回头让吉祥挪到端华院住着,我亲自看着。”
沈舒哲笑着说道:“原本就打算今天跟母亲说的,好歹吉祥也跟了我一场,如今又怀了身子,便抬了她做姨娘吧,另外,还劳烦母亲再添两个丫头送过来,哪个怀了身子,哪个就抬了姨娘,我这样的身子,也就别顾忌什么嫡庶了,嫡枝一脉,总要繁荣些才好。”
蒋氏乐成了一朵花,笑眯眯的说道:“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吉祥是打小入府的,连个姓氏也没有,就叫祥姨娘,你还瞧上了哪个丫鬟,都指给你。”
沈舒哲随意的笑了笑道:“您问了她们的意愿,看看哪个愿意来落梧院伺候便可。”
蒋氏不满的说道:“这是什么话?她们能伺候你,是她们的造化,哪儿容得她们来挑?”
沈舒哲扫了一眼沈舒航与林曦,沈舒航给林曦夹着鱼肉,小心翼翼的挑着刺,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他眼里只瞧得见林曦一个人。
沈舒哲苦笑道:“到底延续血脉是件和乐事儿,还是挑个乐意过来的,落梧院也能和睦些,否则整日里瞧着她们斗来斗去的,再伤了人,就不是善缘,而是作孽了。”
蒋氏深深的看了董氏一眼,见董氏死死的盯着沈舒哲,满脸的埋怨,忍不住皱眉喝道:“你身子好好的,说这话做什么?你是嘉熙侯府的世子,未来的侯爷,多得是女人要嫁进府里来,你放心,回头过了年,母亲给你找个家世清白的贵妾,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
听到贵妾两个字,董氏愈发的心酸,只盯着沈舒哲不放,沈舒哲却连理都不理她。
蒋氏眼睛微眯,看向董氏说道:“你是落梧院的主母,这样的事儿,原应该你上心的,你嫁入侯府三年无所出,若是连这样的小事儿也做不好的话,那我还真要想想,是不是该给舒哲换一个世子夫人了。”
董氏被蒋氏一句话,拉回了现实,低眉顺眼的说道:“妾身会伺候好世子爷的。” <!--章节内容结束-->
用完了晚膳,沈舒航,林曦几人回了锦瑟居,子钰年纪小,老太太怕这么晚回去,会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便留了子钰在荣富堂歇息。
沈舒航与林曦漫步在青石板小路上,低声说道:“晚上要去一趟太子府,今天晌午,袁胖子与人吃酒闹了起来,当场被捅死了。”
林曦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太子那边,你要做好善后才好。”
“恩,都准备好了。”沈舒航笑了笑说道:“白堇年也是个机灵的,前几天就跟太子说,袁胖子不是个长寿命,会横死街头,这会儿太子怕是格外的信重白堇年了。”
林曦便想到,在皇庄上撞见的一身白衣的白堇年,偷笑道:“我想着,他怕是也不喜欢袁胖子的,又不愿意梦月姐姐知道了这样的事儿,这样也好,好歹将这件事情在大婚前处理好了。”
沈舒航离开,林曦便与小鱼儿结伴同行。
小鱼儿便与林曦闲话道:“没想到世子夫人竟然心肠这么坏,是她将吉祥的脸毁了,将吉祥逼到这步田地的,可她竟生了要撵走吉祥的心思。”
林曦随手从旁边揪了个松柏叶子,在鼻尖闻着,说道:“所以说,女人是很善变的,起先没有嫁进来的时候,听闻蒋氏和老太太都不喜董氏,还觉得老太太和蒋氏做得过份,如今瞧着,董氏也不是个省事的。”
小鱼儿连连点头说道:“要奴婢说,世子夫人就该在当初老夫人定通房的时候就拒绝,或是等着吉祥去了落梧院,就将吉祥晾在那里,反正吉祥不是挑事的,可偏偏世子夫人她……”
小鱼儿懊恼的没有说下去,发泄一样的揪着身边的松柏叶子,蹂躏的哪儿都是,林曦笑笑,问道:“吉祥最近怎么样了?”
小鱼儿叹气说道:“就是那个样子,死气沉沉的,倒是没有想到,她竟能怀了身子,这样算起来,是世子爷与她圆房那天就怀上的,好在她身子骨好,经历了那么些,也没有伤了孩子。”
林曦一皱眉:“怀了孩子,还是死气沉沉的?”
小鱼儿点了点头说道:“奴婢也劝她,如今怀了身子,将来生下一个小少爷来,她一辈子都衣食无忧了,让她想开些,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可奴婢觉得,她根本没听到心里去。”
林曦沉默片刻,觉得吉祥的表现有些不大对劲,但旋即释然道:“罢了,我能帮她的,也仅仅如此,她如今成了祥姨娘,以后断没有再来锦瑟居当差的道理,希望她能平安生下一个孩子来。”
小鱼儿便道:“世子夫人的两个表妹要到府里了,方才老夫人说,要寻个什么贵妾,要奴婢说,直接选一个表妹岂不是便利?”
林曦瞥了小鱼儿一眼,警告道:“不许再插手落梧院的事儿,这次落梧院和水姨娘三少爷那边,有一场官司要打,咱们坐山观虎斗,看个趣就好。”
小鱼儿忙不迭的点头应下,这才回了锦瑟居。
第二天,就听闻董氏的丫鬟木香,蒋氏身边的丫鬟百灵,成为了世子沈舒哲的通房丫鬟,因为木香是董氏贴身伺候的,蒋氏又将身边的碧桃给了董氏。
得到消息后,灵芝几个跟林曦八卦:“听说木香是世子爷当夜就要了的,世子夫人哭了一宿,老夫人知道了,又将百灵和碧桃送了过去,说是让碧桃伺候世子夫人的,可碧桃的姿貌可比百灵,木香要强多了,这落梧院,愈发的热闹了。”
“倒是吉祥好运气,已经被接到端华院的西厢房住着了,老夫人还拨了两个小丫鬟给她。”
沈舒航一夜未归,子钰又在荣富堂,只林培与林曦在一处坐着,林培便问道:“四姐姐,梦环姐姐说,要我去白府做客,只是都是些未出阁的小小姐,我要不要过去?”
这样说,就是林曦不能去,只能林培一个人出门了。
林曦想了想道:“去吧,都是与你们同龄的,你先前不是说,那些个夫人们的宴席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吗?”
林培有些犹豫不决,绞着帕子,觉得不安:“我既想去见了梦环姐姐和薛二小姐,又担心,我若是娶了,会给她们两个找麻烦……”
林培是担心她的平民身份吧?
“五妹妹。”林曦将几个丫头打发了,说道:“你怪四姐姐吗?”
“怪四姐姐做什么?”林培不解的问道。
“因为是四姐姐让你从国公府的小姐,变成白身的。”林曦认真的说道。
林培摇摇头:“我感激四姐姐,将我从辅国公府救出来,如今我跟梦环姐姐说在辅国公府的事儿,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样,梦环姐姐也说,若不是四姐姐,我怕是早就死了。”
“至于身份,我是四姐姐的妹妹,这就足够了。”
林曦点了点头,轻抚着林培的发髻,小丫头已经长大了,慢慢长得圆圆润润起来,笑起来很可爱,有两个小酒窝:“那五妹妹就更该去了,让那些个国公府的,侯府的小姐们,羡慕你的自由自在,羡慕你的无拘无束。”
林培甜甜的点了点头,这才回了百香居,挑衣裳首饰去了。
林曦到底还是不大放心林培一个人出门去的,专门让小鱼儿跑了一趟白府,让白夫人照看一下,又让小鱼儿跟着一道去。
沈云德和沈云娇没有得了帖子,林培却是去参宴了,这让沈云德与沈云娇愈发的瞧林培不顺眼,两人坐在沈云淑的暖阁里,嫉恨的说道:“凭她那样的身份,去了那种宴席,也是自取其辱,竟然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去了,好不要脸。”
沈云淑专心的在绣架上绣着百子千孙的被面,道:“因为咱们二嫂的艳名,听说如今惦记着林培的可不在少数,你们这次被她夺了参宴的权利,下次被夺的,说不得就是婚事了呢。”
沈云德与沈云娇格外的不服气,沈云娇气性大一些,说道:“凭她什么东西,也有资格跟我们抢?”沈云德却是若有所思,到底林培与白梦环交好,白梦环可是太子的小姨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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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小姐的小心思还没有整理清楚,董氏的两个表妹就到府里了。
林曦跟林培一道去了荣富堂,就见董氏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粉色褙子,一个穿着蓝色褙子的两姐妹,正与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见林曦进来,笑呵呵的说道:“快过来瞧瞧,这两个丫头,竟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双生子也见过些,却没有见过长得这般相像的。”
林曦走上前去,两姐妹给她见礼:“苏陌儿,苏离儿见过二夫人。”
林曦虚扶了一把,见两姐妹当真是相像的很,只是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苏陌儿温婉些,而苏离儿娇俏些,眉眼活泛的很,看着什么都新奇,瞧着这模样,还是因为在老太太跟前,收敛了几分的。
林曦凑趣道:“还真是一模一样的。”
林曦笑着跟老太太说道:“好在妾身挑了两样不一样的见面礼,还能趁机分辨分辨。”
林曦说着,从身后的小鱼儿手里,接过红木匣子,打开来道:“一个是碧玉镯子,一个是玛瑙镯子,只瞧你们喜欢哪个了。”
苏离儿笑着就将玛瑙镯子拿了起来说道:“我喜欢红色的,就要这个血玛瑙的,姐姐喜静,戴碧玉的吧。”
苏陌儿便含笑接过,说道:“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无所谓的。”
老太太又赏了一对儿耳环坠子,苏离儿的是一对儿赤金嵌玛瑙的,而苏陌儿则得了一副翡翠水滴形的,如此,才算是将两姐妹分开来了。
林曦借口中馈事忙,略坐了一会儿,就请辞,沈云德,沈云娇也跟着请辞,在得知这两姐妹是庶女的时候,她们就没什么心气说话了。
老太太只得将林培留了下来,跟着两姐妹一道说话。
林曦回了锦瑟居,小鱼儿在一旁说道:“奴婢瞧着两位表小姐长得还真真是不错的,老太太先前不是还没什么心气接待吗?今天瞧着倒是挺喜欢的。”
“老太太喜欢也没用,你没瞧见水姨娘的脸色吗?笑得那么假,脸上的粉都要落了。”朱砂在一旁插话道。
小鱼儿八卦的在林曦身边问道:“二夫人,您说,老太太相中了谁?”
林曦笑了笑,说道:“老太太希望家里和和气气的,若是一定要选,想必会选了那个苏陌儿,温婉听话。”
小鱼儿便摇头说道:“不是都说老太太瞧不上世子夫人太软弱吗?难道还要选一个软和性子的?”
“那是因为董氏是世子夫人,而三夫人只需要温婉懂事就够了。”林曦撇过这事儿不提,问道:“二爷还没回来吗?”
小鱼儿摇头回道:“附子方才去问过了,说是昨天二爷跟太子殿下喝酒了,怕是喝了一宿,要等午后才回来了吧。”
林曦“嗯”了一声,说道:“先将各处铺子里的账本对一对,腊月里,要忙起来了,四处都是宴席,怕是没工夫再看了。”
小鱼儿应了,自去寻了账本,林曦瞧着明月朱砂几人对账,这一对,就对了两天。
因为袁胖子出事,沈舒航又开始在太子身边当差,而过年事多,林曦也实实在在的忙了七八日的功夫,直到……
玛瑙不顾锦瑟居门口的两条大狗,飞奔着进了院子:“二夫人,二夫人……快,快……大少爷摔了一跤,正巧磕到了头……”
林曦正拿了根棍子,跟干漆和附子比划着位置,要在院子里移了腊梅,突的听了玛瑙这一声,棍子直接落到了青石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曦替了裙子就往外跑,朱砂和小鱼儿随后跟上。
这两天因为到处都是冰,林曦和沈舒航又忙着,所以老太太留了子钰在荣富堂住着,林曦便没有阻拦,却不想,这才几天的功夫……
玛瑙上气不接下气的跟着林曦跑,一边迎着风说道:“老太太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潘嬷嬷好像懂些医术,只这会儿也有些慌了神,大少爷从磕了到现在,一直都没醒,老太太已经让人去找二爷了。”
林曦突然脚步一滞,看向身后,见小鱼儿也跟着跑:“便吩咐道,快去让附子和干漆去找二爷。”
小鱼儿急急点头说道:“方才附子就去了。”
林曦这才急急的奔着荣富堂去,李嬷嬷在门口迎着,瞧见林曦,直接扑了过来,拽着林曦的手说道:“二夫人,这件事情跟老太太没关系,是老奴失误,没有看住了大少爷,老太太这会儿也急的晕过去了。”
林曦一怔,方才玛瑙并没有说老太太晕倒的事儿,那就是说,老太太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李嬷嬷还在急急解释着,林曦却根本不听,反握住李嬷嬷的手问道:“子钰呢?子钰怎么样了?”
李嬷嬷嘴唇哆哆嗦嗦的说道:“大夫说……说伤了脑子……也许……也许会一直这么睡着……”
林曦直接推开李嬷嬷,进了荣富堂,老太太躺在一旁的美人榻上,双目紧闭,一个老大夫在一旁诊着脉像,另一边床榻上的子钰,也是双目紧闭的,潘嬷嬷也搭着脉。
林曦直奔潘嬷嬷而去:“子钰怎么样?”
林曦才不会信了别人的鬼话,潘氏能教导出沈舒航来,那医术自是不比沈舒航差的,除了潘嬷嬷的话,她谁的话也不会信。
潘嬷嬷神情有些呆滞,看着林曦,什么话也没有说,只留下两行泪水。
林曦险些站不稳,堪堪扶住了床柱:“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潘嬷嬷终于开了口:“大少爷玩的地方是固定的,每天都在那处园子玩,以往从来没有冰,也没有那么巧合,周围有几块大石头!且二小姐与三小姐从来不跟大少爷一处玩耍,这一次怎么就跟大少爷一起了?”
潘嬷嬷说这话的时候,往周围扫了一眼,眼神中带着滔天的愤怒。
林曦猛然扭头,看向李嬷嬷,问道:“潘嬷嬷说的是真的?大少爷出事的时候,二小姐与三小姐在?”
李嬷嬷看了看美人榻上躺着的老太太,咬着牙点了点头。
林曦见李嬷嬷点头,一字一句的问道:“她们现在人呢?在哪儿?”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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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听闻,子钰出事的时候,与沈云德,沈云娇在一起,当下便有了判断,因而追问李嬷嬷,两姐妹现在何处。
李嬷嬷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见门帘子一卷,一生戾气的沈舒航冲了进来,直接冲到了子钰的床榻边,伸手就去诊了脉,潘嬷嬷在一旁老泪纵横。
随后,沈舒航什么也没说,直接就将子钰抱了起来,看向潘嬷嬷和林曦说道:“回锦瑟居。”
林曦跟着一道出了荣富堂,潘嬷嬷急急的跟在沈舒航的身边,看着子钰昏睡的脸庞,左臂无力的垂下来,林曦恼怒的扭身,奔着二小姐沈云德的芙蓉院去。
芙蓉院的人,还从来没见过林曦这样,有些惊慌失措的说道:“二夫人,您怎么来了?”
林曦直盯着那丫鬟问道:“二小姐呢?”
“在……在正房。”
林曦直接大踏步上了抄手游廊,几步到了门前,一脚踹开了门扉,就见到沈云德与沈云娇在外间的罗汉榻上坐着。
见到林曦,两人明显有些心虚。
林曦扫视了两人一眼问道:“子钰是怎么出事的?”
沈云德不说话,脚尖往罗汉榻上缩了缩,沈云娇则被林曦这样的态度气到了,说道:“二嫂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我与二姐姐不成?”
“是不是你们做的,你们心知肚明,平日里从没见你们与子钰玩闹,怎么今天就那样赶巧?你们去跟他玩了,他就出了事儿?”林曦眼睛通红的质问着,她不明白,很不明白,明明只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怎么会这么狠毒,每次出手,都是要人性命?
沈云娇当即从罗汉榻上站了起来,阴阳怪气的说道:“二嫂若是这样说的话,那岂不是二嫂也有罪过?怎么先前不见二嫂让子钰在荣富堂住着,这一次一住就是七八日?莫不是二嫂为了逃脱罪责,故意为之吧?反正子钰也不是二嫂亲生的。”
林曦盯着沈云娇,又看向一旁的沈云德,眼睛快要冒出火光来。
沈云德也站起身来,轻声细语的与林曦说道:“二嫂,子钰出事,我们两姐妹也担心着,您别怪云娇,她说话直,也别往心里去,我们也是去给老太太请安,无意瞧见了他,才会与他说会话的,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巧……”
沈云德上前来拉拽林曦的手,说道:“二嫂有什么话,先坐下说。”
林曦一把甩开沈云德,她见不得沈云德这幅装模作样,便直勾勾的盯着她说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在皇庄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上次那笔账还没算,是我还没有腾出手来,若是这一次,让我查到子钰的事儿与你们有关,我林曦发誓,绝不会放过你们!”
沈云娇见林曦横眉立目的样子,一下子恼了:“我就说,你是个泼辣的,平日里在老祖宗那装的多么温婉贤淑,如今总算是露了真面目了吧?你这么诬赖我们姐妹,不就是想找个替罪羊吗?”
沈云娇伸手就去拉了林曦,就要奔着荣富堂去:“走,咱们到老祖宗面前说去,我倒要瞧瞧,倒要好好查查,是你恶人先告状,还是我们姐妹蓄意谋害,子钰是二哥房里的孩子,跟我们姐妹又有什么关系?”
沈云德急急的拽着沈云娇:“云娇,这个时候,你就别添乱了,老祖宗那里,必然已经乱作一团了。”
沈云娇不依道:“难不成就让二嫂这么诬赖我们不成?我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
“啪”的一声脆响,不是林曦动的手,反而是沈云德打了沈云娇一巴掌,“你闹够了没有,就算要闹,也要等着事情平息了啊!”
沈云娇当即顿住了,松开林曦的手,捂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沈云德道:“你竟然打我?”
沈云德垂下头,侧过脸说道:“我不过是不想你这个时候去添乱罢了。”
沈云娇怒道:“好……好……我替你出头,你竟然还打了我,是我骄纵,你是贤良的,这总成了吧!”
沈云娇一把将林曦退开,直接跑了出去。
林曦的目光停留在沈云德身上,沈云德只觉得林曦的目光灼热的像要在她身上穿出一个洞来,便垂头问道:“子钰他……怎么样了?”
林曦盯着沈云德,一字一句的说道:“他会好起来的,也会说出出事时的真相,你最好祈祷,当真不是你,否则的话,两桩罪并罚,我绝对会让你生不如死!”
沈云德吓得一激灵,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曦早已经离开了芙蓉院。
沈云德不顾外头严寒,穿着家常的衣裳就往外走,直直去了沈云淑的桂云斋。
沈云淑正绣着百子千孙被,抬头看了沈云德一眼问道:“怎么过来也不叫个丫鬟婆子跟着?连个斗篷都没穿,不怕着凉吗?”
沈云德神色惊慌的,一把上前拽住沈云淑的手说道:“二嫂……二嫂知道了……她知道上次皇庄的事情了……她说,如果子钰醒来,说出真相,会让我生不如死……大姐姐,怎么办?怎么办?”
沈云淑不耐烦的甩开沈云德冰凉的手说道:“大呼小叫的做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吗?她知道了又如何?有证据吗?且如今她不是好好的在府里待着吗?至于那个子钰……又不是林氏的亲生儿子,去找你,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你当她当真上心吗?”
沈云德害怕的说道:“不是的,不是的,她方才的眼神,当真是想要杀了我的,怎么办?怎么办?”
沈云淑抬眸,淡淡的扫了沈云德一眼说道:“那也只能怪你自己笨,没能让他摔死,要是怕林氏毁了你的未来,那你就去寻了母亲,让母亲替你顶罪好了,母亲比你更有理由对那个孩子动手。”
“母亲……母亲……”沈云德急急的奔外奔去,沈云淑不屑的冷哼一声,手指轻轻的抚上百子千孙被,慢悠悠的说道:“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急急的往回赶,到了锦瑟居,就发现几个丫鬟尽数在外头站着,林曦走到正房门前,才听到,潘氏与沈舒航正在争吵。
“施针,子钰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施针,他也许一辈子都要这样躺下去,即便是醒来,因为长期躺着,怕是也站不起来了。”沈舒航的声音中带着焦急,很显然,施针之事迫在眉睫。
潘氏却回道:“施针风险大,也许子钰会在施针途中就没命了,他只是个小孩子,不是成人,万一坚持不住……我宁愿守着他这样睡一辈子,也不愿意让他在我身边消失……我……已经见到太多人从我身边消失了,不能再失去子钰了。”
沈舒航的声音低了下去,似是在劝导潘氏什么,林曦要推开门扉的手,就那么颓然的放了下去,慢慢的蹲下身,蹲在门扉边,默默的哭,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是她的过错,是她没有尽好母亲的责任,若是她将子钰留在锦瑟居住着,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都怪她,忽略了子钰。
林培从百香居赶过来,见林曦蹲在正房门口哭,几个丫鬟谁也不敢劝。
林培死死的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才往林曦身边去:“四姐姐,别怕,子钰会好起来的,我在辅国公府的时候,有一次也是冬日里摔倒了,磕到了井沿上,没人管我,我自己睡了三天三夜,才醒来的,如今不是一样活蹦乱跳的吗?”
林曦抿着唇,眼泪还是止不住的落下,声音沙哑的说道:“我无论是做姐姐,还是做母亲,都是不合格的……”
林培上前拥着林曦,在林曦背后落泪道:“在我眼里,四姐姐是这世上最好的姐姐。”
门扉打开,林曦仰头去看,就见沈舒航冲着她伸出手来说道:“我要给子钰施针,你进来看着吧,你在,我会安心些。”
潘氏的针灸更厉害些,可是因为被救者是子钰,潘氏每次下针,必然会犹豫,可这个针法,要求快准狠,拖延一分,都可能致命,所以只能沈舒航来。
但沈舒航也是紧张的,子钰是舅舅家唯一留下的根苗,若是……
林曦迅速的抹了眼泪,将手放在沈舒航宽厚的手掌中,彼此给彼此力量:“我相信你,你会把子钰救回来的,我还要继续做子钰的母亲呢。”
沈舒航回给林曦一个大大的笑容。
荣富堂中,老太太悠悠转醒,才一睁眼,就问道:“子钰呢?子钰呢?”
李嬷嬷在一旁急急回道:“二爷,二夫人将大少爷带回锦瑟居了。”
老太太眼角落下浑浊泪水,顺着流入了发髻里:“怎么会这样?原林氏一直不肯让子钰留在荣富堂,这才留下几天……难道这是老天爷在罚我吗?”
李嬷嬷忙顺着老太太的气,说道:“您别多想,跟您没关系,是老奴没有看好大少爷,都是老奴的过错。”
“怎么会有冰?怎么会那么巧有大石头?还正正磕到了头上?”老太太抓紧了李嬷嬷的手,说道:“给我查!给我查!”
李嬷嬷正要应下,却听得一声:“老祖宗不用查了。”
蒋氏穿着一件紫檀色四季如意纹褙子,走了进来,冲着李嬷嬷摆了摆手。
老太太一皱眉,李嬷嬷往外走的时候,忍不住与蒋氏说道:“老夫人,老太太才急火攻心,晕了过去,老夫人不管说什么,还请顾惜老太太身体些。”
蒋氏没答,李嬷嬷惴惴不安的退了下去。
老太太盯着蒋氏问道:“你什么意思?”
蒋氏在老太太身边跪了下来,道:“这件事情,是妾身做的,舒哲的祥姨娘有孕,等着祥姨娘的孩子出生,就会过到董氏名下,到时候,这嘉熙侯府的重孙该出在舒哲那里,不该是锦瑟居。”
“就因为一个姨娘要诞下孩子,你就想要害死子钰?”老太太捏着美人榻的边沿,死死撑着问道。
蒋氏面无表情的回道:“当年是萧氏先入门的,我空有主母的名声,却要仰她鼻息,还要与她装作和睦共处,便是侯爷,也是宿在锦瑟居的时候多,我却不能恼,不能怨,第二天依旧要笑呵呵的去跟她说话……”
“妾身发过誓,以后的日子里,绝不会让我的孩子再受了锦瑟居的气,所以,不论是什么事,锦瑟居都不能抢了前头的,那孩子算什么?不过是个外室所出,连其生母都不知道是谁?是不是沈家的种都不知道,凭什么占了重长孙的位置?”
“还有,林氏是怎么在府里站稳脚跟的?因为一个孩子,老祖宗就护着她,让她出门应酬,让她掌理中馈,妾身被毁了一只眼睛,老祖宗都不说句话,我岂能眼睁睁的瞧着锦瑟居风光!如今没了孩子,我倒要看看,她们还怎么嚣张的起来!”
老太太恨得将美人榻上的碧绿锦缎都捏皱了:“你这是什么话?你占了萧氏的一切啊,你怎么能还不知足?除掉子钰,那么如果林氏有孕呢?你还要除掉不成?你恨萧氏,就恨得要让舒航断子绝孙吗?”
“是!我恨她!凭什么舒哲的身子那般不好?会得了什么不确定能不能活过三十岁的话?凭什么萧氏生的孩子就那么健壮,从小到大都没有生过病,我就算给他下毒,也毒不死他?”
“凭什么他去青楼醉生梦死,还能得了刑部的差事?我的儿子却要整天躲在屋子里?凭什么他娶了个庶女,还能过得夫妻和睦?凭什么舒哲就要比他过得卑微!”
“明明舒哲才是世子,为什么京城人人谈论的人,不是舒哲,而是大名鼎鼎的沈二爷!”
老太太气都有些喘不匀,指着蒋氏骂道:“你已经无可救药了,无可救药了……嘉熙侯府留不下你了,你……你给我去家庙,去家庙!永远也不要回来!”
蒋氏站起身来说道:“云德与云娇的婚事,建安伯府会操心,老太太不要妄想让林氏插手她们姐妹的婚事,我去家庙清净两个月,等到云淑大婚的时候回来,只当是给云淑祈福去,妾身的女儿,已经毁了云淑一个,余下的两个,妾身断不会任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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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从荣富堂出来,也不管老太太在暖阁里气急败坏,直接奔着沈云淑的桂云斋而去。
见蒋氏过来,沈云淑从绣架前站起身来,给蒋氏恭敬的行了一礼:“母亲。”
蒋氏神色恹恹的看了一眼沈云淑,摆了摆手说道:“坐吧。”
丫鬟上了茶,蒋氏静静的喝下半盏茶后,方才张口说道:“我要去家庙待上一阵子,为你大婚祈福,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的照顾两个妹妹,云德胆小怕事,云娇冲动又不顾后果,也就只有你,能看着她们两个了。”
“至于你自己,先前母亲也说过很多了,这是你的命,好在永忠侯府穆家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没有妯娌跟你争抢,谁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不管他如今有多少个小妾通房,你的正室夫人之位不会变,你永远是永忠侯府的世子夫人,等你早早的诞下嫡长孙,坐稳了世子夫人之位,打杀了那些个小妾,还不是一张嘴的事儿吗?”
沈云淑恭敬的福身回道:“多谢母亲提点。”
蒋氏看向面无表情的沈云淑,叹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怨我,可是我也没法子,除了永忠侯府,你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不能因为替你争取,而把你两个妹妹搭进去,你信母亲的,熬上几年就好了,当初母亲坐稳这个嘉熙侯夫人之位,也是熬了多年的……”
沈云淑淡然的抬起头来,看向蒋氏,抿唇笑了笑说道:“母亲说的,女儿谨记在心,自然明白,这是对女儿最好的,母亲放心,我不会再有旁的想法,从上一次定国公府的宴席没有参加后,女儿就想明白了,女儿的命运,是与母亲和云德,云娇在一处的,我会安心的嫁过去,做永忠侯夫人。
蒋氏露出欣慰的笑容来,说道:“听到你这般说,母亲也就可以放心去家庙了,如果府里有什么事情,让采买处的管事去家庙传话。”
沈云淑含笑应下说道:“女儿等着大婚的时候,再见到母亲。”
蒋氏终起身离开,沈云淑难得的推开菱花窗,看着在抄手游廊上,穿着浓郁玫瑰紫色斗篷的蒋氏,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轻声呢喃道:“女儿的命运,与母亲和两个妹妹是息息相关的,既然你们不肯将我带出这个火坑,那就只能连着你们一同拽下来了,别怪我狠心,要怪,只能怪你们自私绝情,要眼睁睁的看着我去送死。”
沈云淑扭过身来,嫣然一笑,问身后的桂香道:“将母亲喝剩下的茶汤倒去后园子,不要被人发现。”
桂香垂首应了,端了茶汤,放在篮子里,转到后园子处,见两个粗使的婆子正在摆弄两株新移栽的腊梅盆景,便道:“你们先下去歇歇吧,大小姐让我折几枝拿回去插瓶。”
两个婆子应是,转身离开,桂香见左右无人后,将茶盏拿出来,直接将茶汤倒进了腊梅的盆景里,又随手折了两枝,快速离开。
等着两个婆子午后再来的时候,一个惊叫道:“这是怎么了?先前还好好的呢,怎么才一个晌午,这盆腊梅就成了枯枝?”
另一个婆子忙捂了她的嘴说道:“乱喊什么?还不紧着再去重新弄一盆来?”
那婆子急急的奔着采买处而去,另外一个婆子盯着那盆景出神……
与此同时,锦瑟居这边,潘氏跟前的茶盏被打翻,林曦也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舒航站在潘氏面前,垂着头说道:“外祖母,我……没能救回子钰……”
潘氏一把推开沈舒航,踉跄的钻进了拔步床,子钰呼吸平稳,却依旧沉沉的睡着,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
沈舒航甚至不敢回头去看潘氏与子钰,只垂着头,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悲痛,林曦缓慢的站起身来,行到沈舒航身边,轻轻的拥着他,沈舒航将头抵在林曦的肩膀上,嘴唇颤抖着呢喃:“林小四,我没有救回子钰……我是毒医圣手,可以救天下人,却救不了子钰……”
林曦眼眶微红,看着床榻上的子钰,默默的落下泪来……
蒋氏当天下午就去了家庙,老太太一病不起,整个锦瑟居笼罩在阴影里。
第二天,刑部任职的公文下达,沈舒航晋升为正四品刑部左侍郎,沈舒航没有去前院接旨,只在永安阁的暖阁坐着。
嘉熙侯代替沈舒航接旨,又给了传旨内监不少的红封,才算将此事平息。
嘉熙侯拿着圣旨,冲进了锦瑟居,两条狼狗从来没见过嘉熙侯,险些将其咬伤,嘉熙侯满脸怒气的去了永安阁,将圣旨甩在沈舒航脸上骂道:“你犯浑也该有个度!竟敢不去接旨!不过是个外室生的庶子罢了,也值得你如此?”
沈舒航狠狠的瞪着嘉熙侯,那样愤恨的眼神,让嘉熙侯都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沈舒航见到这样的嘉熙侯,不屑的笑着说道:“我便是到了如今,也想不明白,母亲怎么会瞧上你?不过是个庶子罢了,是了,我也是庶子,侯爷何必为了我这么一个庶子气急败坏?”
嘉熙侯觉得自己受辱,脸上有些挂不住,正要发火,却是潘嬷嬷上前阻拦说道:“侯爷若是无事,就先离开吧。”
嘉熙侯看向身旁的潘嬷嬷,方才的声音……但模样却不相像的,一定是他看错了。
嘉熙侯若有所思的离开了永安阁,潘嬷嬷叹口气说道:“事已至此,你一直守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去看看林氏吧,她为着子钰的事儿,也自责的很,她一个被牵连进来的人,做得已经足够多了。”
沈舒航失魂落魄的出了永安阁,就见院子里围了许多的管事,林曦高高在上的坐着,一个一个的点着名字,人牙子就在旁边候着,她看到林曦将几个管事骂得哑口无言,看到林曦毫不留情的处理几个丫鬟婆子。
林曦扫着廊下跪着的几个丫鬟婆子说道:“你们是在荣富堂前面的园子当差的,那些冰和石头,你们必然是发现了的,但你们因为觉得事不关己,所以没说,就是你们的错!”
“我一直觉得,水至清则无鱼,可从今天起,我要告诉你们,在嘉熙侯府不允许犯错,若看到可能会对主子不利的事情,却不禀报,也一样是过错!错一次,二十板子,再错一次,直接撵出府!”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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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沈舒航从永安阁过来,林曦让众人散去,行到沈舒航身边,默不作声,就那么站在他身旁。
沈舒航伸出手来,紧紧的握住林曦的手,轻声说道:“不怪你,你不用自责。”
林曦沉默不语,她是子钰的母亲,她有照顾子钰的责任,若不是她觉得,可以给侯府的仆妇们放一点点水,就不会纵容到,她们明明瞧见了不妥当,却不会禀报,都是她的错,才会让子钰这般。
沈舒航看到林曦的表情,说不出话来安慰她,只将她拥在怀里,两人一件月白色直裰,一件水粉色斗篷,相拥在廊下,沉默良久。
沈舒航终是张口,轻拍着林曦的后背低声说道:“即便要怨,也该怨我,不该将他牵扯到嘉熙侯府来,我应该给他安排其他的身份的。”
“是我,将他接过来,让你承受了这些原本不该承受的一切。”
林曦伸出手来,轻轻地挡住沈舒航的唇,盯着他如星辰般的眸子说道:“夫妻一体,不分你我,咱们去看子钰吧,听说与他多说话,多说之前的趣事,总有一天,他会舍不得离开,会醒来的。”
沈舒航将林曦的手心,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露出一丝笑意来,两人携手去了永安阁。
一个小丫鬟在锦瑟居门口探了个头,因为两条虎视眈眈的大狗,终是放弃了,转身回到了芙蓉院。
“二小姐,二夫人处置了好多的丫鬟婆子,当场发卖了。”丫鬟晓昭低声回禀道。
沈云德抿抿唇问道:“那……大少爷呢?醒来了没有?”
晓昭摇头说道:“并没有醒,但是奴婢见二爷和二夫人又去永安阁了,奴婢好像是听说有一种施针术,可以救了大少爷,二爷已经去让人寻了。”
沈云德大惊:“不是说,永远都不会醒来了吗?”
晓昭皱眉说道:“应该会醒的吧,若是醒不过来,二爷和二夫人干什么还见天的守着大少爷啊?这样也好,等着大少爷醒来,老夫人就能从家庙回来了。”
沈云德冲着晓昭摆了摆手,愈发的不安,在暖阁里走来走去的,到底出了芙蓉院,奔着桂云斋去。
沈云淑听到桂香回禀:“二小姐来了。”
沈云淑唇角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旋即消失不见:“快请二妹妹进来。”
沈云淑的话音才落,沈云德就已经挑了帘子进来,自顾自的解开了玫粉色芍药花斗篷,在火盆前坐了烤手。
沈云淑难得的放下针线,扫了一眼沈云德的模样,说道:“出门怎么不拿了手炉?先拿了我的去用吧,坐在火盆边,若是燎了衣裳可就不好了。”
沈云德没接了沈云淑伸手递过来的鎏金四喜如意手炉,反而盯着沈云淑急急的问道:“大姐姐,若是有一天,子钰醒过来怎么办?”
沈云淑淡然一笑说道:“怎么可能呢?不是说,连百草堂的大夫都没法子让他苏醒吗?你这又是着的哪门子急?”
沈云德着急的说道:“可是……可是二哥和二嫂见天的守着他,说是再等大夫,还说大夫一定能把子钰治好,要是他醒来了,将我推倒他的事情说出去,可怎么是好?祖母和二哥,二嫂都不会放过我的!”
沈云淑站起身来,忧伤的叹了口气说道:“所以说,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想着要对一个五岁的孩子下手了呢?唉。”
沈云德咬着唇说道:“我……我原以为林培会在那里跟子钰一起玩的,想着推倒子钰,将事情赖在林培身上,哪知道林培竟然没有去,我又不甘心,好容易那里有冰,若是不利用,实在是太浪费了……”
沈云德说着就要哭:“我也没想到,当时就是……”
沈云淑几不可见的微微扬了扬唇角,这才是她熟知的二妹妹,自以为是的聪明,过后又胆小怕事,不肯承担后果。
若不是一早就算计好了沈云德的心思,她又怎么会事先泼了水,冻了冰,摆了石块呢?
若不是知道沈云德一定会冲动,自以为是的,认为人不知鬼不觉,她又怎么会告诉她,林培每天都跟沈子钰一块儿玩耍呢,只不过,没想到那天林培竟然没出现,真真可惜了一番布局,不然的话,这可是一箭三雕的计策。
沈云淑收回心思,看向沈云德说道:“二妹妹,你这样担忧害怕,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还是好好的想一想,要怎么解决了这桩事情吧。”
“母亲虽是替你顶罪,可若是真相揭开,怕是谁也饶不了你!尤其是二哥二嫂那性子,你被活活打死都是可能的。”
“怎么办?怎么办?大姐姐,你给我出个主意吧,我实在是没法子了,三妹妹是个蠢的,什么都不懂,只有大姐姐你给我出主意了。”沈云德拽着沈云淑的水红色蜀绣衣摆说道。
沈云淑装作很为难的样子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你也只能……”
沈云淑顿了顿,眼中露出恶毒的光芒来说道:“那你也只能斩草除根了。”
“斩草除根?”沈云德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带着不可置信,咬唇看向沈云淑,似是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大姐姐,是让我杀了子钰?”
“不然呢?只要他活着,就有醒来的可能,一旦醒来,不管你的日子有多么的荣光,都会被二哥和二嫂毁掉,所以,要永绝后患,只有这么一个办法!”沈云淑恶狠狠的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当,神色渐渐温和下来。
“大姐姐也不过是给你出个主意而已,到底要怎么办,还是看你自己的,你若是觉得下不了手,也可以去跟二哥二嫂说实话,求得她们的原谅?说不准,二哥看在咱们的兄妹情的份儿上,会饶过你这一次的。”
“不,不可能的……二哥从来都没有当咱们是妹妹,他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杀了我的,还……还有二嫂,二嫂知道我先前对她放箭的事情,也不会放过我的……我没得选,没得选……”沈云德哭着说道。
沈云淑站在沈云德的背后,露出一抹笑容来。 <!--章节内容结束-->
夜黑风高夜,沈云德偷偷摸摸的钻进了永安阁,一步步的往床榻上而去……
突然,灯笼烛光一下子点燃,刺得沈云德根本睁不开眼,好容易能睁开眼睛,看着周围坐着的人,沈云德“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老太太穿着件深绿色万字不断头的褙子,坐在罗汉榻上,直愣愣的盯着沈云德,嘉熙侯坐在老太太对面,沈舒航与林曦分立两侧,董氏服侍着世子沈舒哲在一旁圈椅上坐着,一时间,所有人都静默不语。
沈云娇整个人仿佛是失了神一般,看着瘫倒在地的沈云德,低声问道:“二姐姐,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沈云德抬眸,正正与沈云娇的神色对上,那眼神中有不解,也有不堪……
沈云德恼羞成怒的说道:“三妹妹既然都知道了,还问这些做什么?倒是我要问问三妹妹,怎么大半夜好端端的与祖母等人坐在这里?怎得也不跟我说一声?”
沈云德将满腔的怨气都发作在沈云娇身上,冷哼道:“在这里装什么纯情?你在后园子里,难道没有瞧见我推倒子钰吗?莫不是这一切都是你告发的吧?你可真是个两面三刀的,当着二嫂的面儿,就替我分辨,转头就投靠了二嫂是吗?”
沈云娇震惊的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半晌才道:“竟然……竟然真的是你……你怎么能?怎么能?”
沈云德撇开眼去,不屑道:“别装了,你不是也不喜欢二嫂,不喜欢林培,不喜欢沈子钰吗?我都帮你做了,你却在这里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真真是恶心人。”
沈云娇被沈云德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眼泪簌簌的往下落……
怎么能是二姐姐?她先前还替二姐姐争辩,她还骂二嫂,是二嫂要栽赃,怎么能?怎么能?
老太太止不住的咳嗽了两声,她喜欢的重孙子还在床榻上躺着,她的孙女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老太太是撑着病体过来的,侯爷见老太太这样,开口便骂道:“混账东西,你怎么能在自己的府中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子钰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沈云德不说话,与沈云娇置气说话后,她可是深深的后怕起来,她该怎么办?所有的事情都戳破了,怎么办?要是大姐姐在就好了。
侯爷见沈云德不说话,愈发的动怒,直接上前踹了沈云德一脚,道:“我在问你,你为何会如此?为何会对子钰下手?还非得置他于死地不可?”
沈云德被嘉熙侯踹了一脚,又害怕,又疼,哭着说道:“我也不想的,可是……可是一旦子钰醒过来,说出我推倒他的事儿,二哥和二嫂不会放过我的,我也是迫于无奈……”
嘉熙侯眼睛眯了民,说道:“这么说,你先前推倒子钰,不是故意的,是吧?”
嘉熙侯一语一出,所有人都望向嘉熙侯,嘉熙侯似是解释一般的说道:“你跟子钰并没有什么值得你死我活的关系,你没有理由要弄死了子钰,所以先前,你推倒子钰,是无意为之,是不是?”
沈云德忙不迭的点头说道:“是的,是的,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老太太看看嘉熙侯,看了看沈舒航,无声的叹了口气,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林曦火头上来,她入府之后,与嘉熙侯接触不多,但怎么也没想到,堂堂侯爷竟然能这样颠倒黑白,沈云德方才已经承认了,是一心想要子钰的性命的……
林曦正要冲出去质问嘉熙侯,却被沈舒航抢先了一步,嬉皮笑脸的说道:“二妹妹,你原是想要嫁给七皇子的吧?”
沈舒航突然说这样一句出来,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这是嘉熙侯府众人皆知,却不会宣之于口的事情,到底皇子妃不是你想要做就可以做的,只有皇上给皇子指婚的份儿,却不能有臣子,私底下惦记着。
嘉熙侯训斥道:“舒航,你胡说些什么?如今你已经是刑部左侍郎,要时刻谨记,不能无凭无据的随意说话,否则你在官场上要吃了大亏!”
沈舒航冷笑了一声,不屑的扫了嘉熙侯一眼,明明存着那样的心思,却不敢宣之于口,呵……
沈舒航扬了扬下巴说道:“我这话可不是浑说的,在百花楼都传遍了,我这二妹妹要嫁去做皇子妃了,人人都因为这个巴结我呢,还有人帮我结花酒的账呢。”
“在百花楼传遍了?怎么可能?”嘉熙侯冷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以为七皇子跟你是一样的人吗?七皇子根本不会去那种地方。”
沈舒航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撅嘴道:“的确,七皇子不会去啊,不过五皇子会去啊?五皇子原觉得二妹妹姿容不俗的,却不想七皇子也上心了,吃酒的时候,狠狠的骂了一通七皇子呢。”
嘉熙侯震惊的倒退了两步,突然间拽住沈舒航的衣领问道:“你说的是真的?真的?”
沈舒航扒拉开嘉熙侯的手,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襟,扬眉高傲道:“自然是的,如今百花楼谁人不知二妹妹的艳名呢?”
沈舒航说着,煞有介事的给沈云德行了一礼道:“二妹妹,虽说二哥平日里待你不够好,但是你险些杀死了爷的儿子,咱们以前的账,就一笔勾销了吧,等你将来成了七皇子妃,可要提拔提拔二哥才是。”
沈舒航说的一本正经,沈云德娇羞不已,嘉熙侯与老太太却是瞬间黑了脸。
林曦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格外的不屑,这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活死人,在她们眼里只有利益……
林曦将目光移向沈子钰,看着沉睡中,如瓷娃娃一般,呼吸平稳的子钰,一步步走了过去,坐在脚踏上,拉了子钰的手,轻声说道:“子钰,你爹爹在给你报仇,你要好好的看着,看着爹爹是如何对付欺负你的坏人的,你醒来,好好的看一眼,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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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永安阁的暖阁里,挤了如此多的人。
老太太看向嘉熙侯,沉声问道:“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置,还是看侯爷的吧。老婆子年岁大了,已经管不了你们了。”
嘉熙侯面色红一阵白一阵的,沉默半晌才说道:“二小姐谋害大少爷……送去家庙,一辈子吃斋念佛赎罪吧。”
沈云德正沉浸在幸福里,满心的做着梦,仿佛不久的将来,她就能成为七皇子妃了,怎么转眼间,却得了嘉熙侯这样一句话?
“父亲?你在说什么?我怎么能去家庙一辈子?七皇子要娶我的啊,五皇子也喜欢我啊,我是要做皇妃的,父亲我是要做皇妃的,我可以为嘉熙侯府光耀门楣,你怎么能将我送去家庙?”
沈云德急急的膝行两步,跪到嘉熙侯跟前,死死的拽着嘉熙侯的袍角,觉得嘉熙侯一定是魔怔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嘉熙侯正是怒火滔天之际,直接伸手给了沈云德一巴掌,用力极大,沈云德的脸颊瞬间肿起老高,嘴角也渗出了血迹。
沈云德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打聋了……
“蠢货!白白为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你竟然……竟然……”嘉熙侯怒指着沈云德,下面的话,却是说不出来,直接扬声喊外面的婆子道:“还愣着做什么?连夜将二小姐送去家庙,吩咐七八个粗使婆子跟着,胆敢让二小姐踏出家庙一步,直接乱棍打死!”
“父亲……父亲,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先前父亲不是也希望我能成为皇妃的吗?父亲不是说,我是最有希望的吗?父亲……”
沈云德绝望的哭着,嘉熙侯却是理也不想理她,怒吼道:“堵上她的嘴,若是再这么喊下去,就直接毒哑了,以后都别想再说话。”
沈云德一下子止住了话语,震惊的看向嘉熙侯,可嘉熙侯连看都不再看她,沈云德看向上首的老太太,见老太太用怜悯的目光看向她,却不为她说一句话。
沈云娇是唯一一个还会说话的,哭着嚷道:“父亲,就算二姐姐做得不对,也不能这样毁了二姐姐一辈子啊,好歹子钰如今还活着,不是吗?”
嘉熙侯皱了皱眉,将目光锁定在沈云娇的身上,半晌才道:“我会给你从宫中找个教养嬷嬷,好好的教导教导你的规矩,嘉熙侯府,不能就这么毁在你们手里!”
沈云德突然瞪大了双眼,没人比她更明白嘉熙侯这句话的意思,沈云娇竟然要取代她,成为皇子妃吗?
沈云德想要咒骂沈云娇,为了取代她的位置,竟然用这样狠毒的手段,可是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嘴上堵着不知道哪个仆妇的汗巾子,一股的酸臭味……
沈云德狠狠的瞪着沈云娇,恨不能张嘴咬掉沈云娇一块儿肉去。
打发了沈云德,嘉熙侯没好气的说道:“行了,也给你们个交代了,以后别因为这件事情揪着不放。”
嘉熙侯又看向沈舒航道:“我瞧着你身子好的差不多了,没什么事儿就去官衙当差,你如今不过就是个刑部左侍郎,还有个刑部右侍郎与你同职,就是跟着你一道的那个纪大人,年纪也与你相仿,若是你当不好差,早晚要被他顶替掉。”
沈舒航微微皱了皱眉,旋即笑了笑道:“是他啊?”
嘉熙侯瞧不得沈舒航这幅无所谓的样子,皱眉说道:“别一天到晚的吊儿郎当的,圣上给你晋升,那是你的福份……”
沈舒航无所谓的撇了撇嘴道:“我当不当的好差事,跟父亲似乎也没什么关系,嘉熙侯府有大哥撑着就成了,我整日里混吃等死就成。”
沈舒航说完,没等嘉熙侯再说,直接抬手送了客。
嘉熙侯气得要发火,却被老太太阻了说道:“跟我去荣富堂,我有话说。”
嘉熙侯这才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沈舒航一眼,跟着老太太去了。
到了荣富堂,老太太扫了一眼嘉熙侯,冷笑道:“你这变脸的速度,愈发的快了,快到我这个做娘的,都快要不认识你了。”
嘉熙侯有些尴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说道:“原本儿子很看好云德,但没想到,五皇子会插手,这样一来,传到皇上耳里,儿子就是处心积虑的想要攀上皇亲,到时候,这个侯爷的爵位,也别想要了,想要保住侯府,将云德送去家庙,永远的关起来,才能向皇上表明决心。”
老太太冷笑了一声说道:“是啊,老婆子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云淑,云德,云娇,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你整日里骂辅国公卖女儿,你跟他又有什么差别?”
老太太说的毫不留情,嘉熙侯的脸色愈发的难看道:“儿子也是为了侯府能繁荣昌盛……”
“呵……繁荣昌盛?”老太太苦笑道:“舒哲的身子活一天少一天,谁也不知道他哪天就没了,舒航恨你,恨我,恨蒋氏,恨不得败坏了嘉熙侯府才好,至于舒辉,只长了一张嘴,旁的本事一概没有,还学的她姨娘,一副目光短浅样……”
“这就是你的三个儿子,你的繁荣昌盛是为着谁?老婆子瞧着,全是为了你自己……”
嘉熙侯还欲辩解,老太太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别说了,说那么多的谎话,也不过是说给你自己听的……”
嘉熙侯退了出去,老太太咳嗽的愈发的厉害,李嬷嬷心疼道:“老太太您何必跟侯爷这样置气?”
老太太叹着气,就落了泪道:“这嘉熙侯府怕是要走下坡路了……吩咐人将蒋氏接回来吧,只求蒋氏还能为自己的女儿争取几分,否则……怕是连云娇也要失去了……”
锦瑟居此刻也热闹的很,林曦扬声喊着:“沈二……沈二……子钰的手指……子钰的手指方才动了……动了……你快过来看看。”
潘嬷嬷和沈舒航正在外间说话,闻听此言,两个人急急的冲了进来,就见床榻上的子钰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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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钰?你醒了?”林曦紧紧的攥着子钰的手,生怕自己是看错了。
沈子钰眼神迷茫的在林曦与沈舒航,潘嬷嬷面前扫过,随后甜甜的笑道:“娘亲怎么在这里?”
“爹爹娘亲都在,真是太好了。”子钰笑容甜甜的,像个可爱的福娃娃说道:“娘亲,子钰饿了,子钰想要吃山药皮馄饨。”
“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你做,这就去。”林曦抹着眼泪往外走,潘氏与沈舒航则一人拉了子钰的一只手,诊着脉像,随即对视了一眼,感念子钰病愈的奇迹。
沈舒航当即问道:“子钰,那天你为什么会摔倒?”
沈子钰皱眉问道:“什么摔倒?子钰没有摔倒啊?”
“就是,你在荣富堂前面的园子里玩的时候,是怎么摔倒的?”沈舒航追问道。
沈子钰不解的看向沈舒航道:“我一直在锦瑟居后面的园子玩啊?不会去荣富堂的,我喜欢跟娘亲和爹爹住在一起。”
沈舒航眉头皱成一团,又轻触沈子钰的头部:“这里疼吗?”
子钰摇了摇头,便不满道:“爹爹,你下次不许再将娘亲给我包好的馄饨吃了,那是娘亲给我预备的。”
潘嬷嬷皱眉,方才就觉得子钰有些不大对劲,平日里,沈子钰不会这么喊爹爹,娘亲,再听沈子钰的话,愈发的肯定了一些事情。
潘嬷嬷看向沈子钰问道:“子钰……我是谁?”
子钰眨眨眼睛,笑眯眯的说道:“嬷嬷是曾祖母啊。”
潘嬷嬷又指向沈舒航问道:“那么,这个又是谁?”
“爹爹啊?曾祖母是怎么了?”子钰眼睛亮闪闪的问道。
沈舒航皱着眉看向潘氏,一时无言。
林曦正手脚麻利的包着山药皮的馄饨,就见沈舒航进了小厨房,忙笑着说道:“我再包了这几个就可以下锅了,子钰才醒,不能吃太多,容易伤了脾胃。”
沈舒航慢悠悠的走到林曦身后,轻轻的拥住了她,将手放在林曦的腰间,下巴抵在林曦的肩窝处。
烛光暖暖,夜深人静之际,这样的独处显得格外温馨。
林曦笑着就去拍了沈舒航的手,轻柔说道:“我围了围裙,你看你,一手的山药粉,还不快去洗一洗?”
沈舒航没有动,就那么抱着林曦,跟随着林曦的脚步,两个人四只脚,一同挪着,等着林曦将十余个馄饨下了锅,用长柄的汤勺搅动着的时候,沈舒航方低声说道:“林小四,子钰他忘记了一些事情。”
“嗯?”林曦担忧的将汤勺放下问道:“忘记了什么?”
沈舒航轻轻张口,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说道:“他忘记了自己曾在荣富堂住过,忘记了怎么摔倒的,忘记了我是他的表叔,却记得外祖母是他的曾祖母,他现在认定了,你我是他的亲生爹娘。”
林曦皱眉,这是……选择性失忆症?子钰不想要记起那些不喜欢的事情?
沈舒航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无奈道:“也不知道这混小子怎么想的,他记得曾祖母,记得荣富堂的祖母,还记得你这个比他大十岁的娘亲,这怎么可能呢?”
林曦再次用汤勺搅了搅馄饨,问道:“除了这个,子钰可有其他的病症?”
沈舒航摇了摇头,在林曦的肩窝上,痒痒的。
林曦放下心来说道:“能醒来就是极好的了,至于其他的事情,忘记了就忘记了,反正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人能选择性的遗忘自己不喜欢的东西,这是好事,想来,等到子钰长大了,就会明白,这其中有多少的矛盾之处……”
林曦扭过身,看向沈舒航说道:“这么看来,子钰其实是不想要去住在荣富堂的,但是因为看着我忙,才会答应留在那里,还有,子钰很介意,自己没有爹娘的事情,那就只当这是个善意的谎言好了。”
沈舒航诧异的看向林曦,轻笑着点了点林曦的鼻尖,说道:“你的心可真大,子钰忘了那么多的事情,你也能这样想的开。”
林曦摸了下自己的鼻尖,发觉沈舒航竟然将山药粉抹在了自己的脸上,便回敬的拥住沈舒航,在他胸口蹭来蹭去的,想要将山药粉都蹭在沈舒航的直裰上……
沈舒航“咯咯”直笑,俯身在林曦的耳边轻笑道:“这阵子因为子钰的事情,爷许久不曾临幸你了,莫不是你忍不住了不成?”
林曦一拳锤在沈舒航的胸口上,沈舒航装模作样的俯身,捂着胸口嚷疼,林曦白了沈舒航一眼低声说道:“昨天来了小日子了。”
沈舒航一皱眉,旋即再次拥住林曦,嬉皮笑脸的说道:“看来,是爷还不够努力啊,还得再努力些,才能让你不来小日子了啊。”
沈舒航自然不意外的,又得了林曦一胳膊肘。
馄饨煮好了,林曦洒了一小撮香菜,葱花,又点了两滴香油提味,与沈舒航一道,送到永安阁,亲眼瞧着子钰吃下去,才算是回了正房。
因为子钰醒来了,锦瑟居上上下下又重新有活力起来,便是府里当差的管事们,也都松了一口气,二爷和二夫人的心虚总算是能平和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林曦领着子钰去给老太太请安,早先小鱼儿已经过来传过话了,老太太知道,子钰不记得自己在荣富堂住过,心里心酸难过,但瞧见子钰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依旧跟个福娃娃一样的,便心肝肉的搂在了怀里。
老太太没有再留子钰,反倒是留下林曦说话。
老太太因为哭了一场,重新梳洗了,才坐在罗汉榻上,与林曦说道:“子钰既是不记得了,那就永远不用再想起来了,府里的人,我都封了口,不会有人再说子钰是外室之子,你放心就是了。”
林曦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说道:“劳老祖宗操心了。”
“是我没有照看好子钰,忘了也好,也好。”老太太叹口气说道:“另外,还有一桩事,既然做错了事儿的,是云德,那就跟你婆母没关系,到底府里还有云淑,云娇,侯爷,世子,都是男子,遇事想不得那么周到,所以……我已经让人去接你婆母回来了。”
林曦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都依老祖宗安排。”
两人正说着,却是李嬷嬷挑了帘子走了进来,皱眉回道:“老太太,家庙那边传话,说是……老夫人她似乎不大妥当……” <!--章节内容结束-->
老太太和林曦听着俱是一愣,蒋氏去了家庙,着实没有几天功夫,怎么就不好了?
“这话是何意?怎么不好了?嬷嬷说个明白?”林曦张口问道。
李嬷嬷垂头丧气的说道:“老奴也说不明白,就是来人传话,说是老夫人的病症,倒好像是……好像是得了天花……”
老太太一下子从罗汉榻上坐了起来,本就身体发虚着,险些直接就倒了下去,林曦堪堪扶住了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可能这个年纪出天花呢?嬷嬷莫不是听差了吧?”
李嬷嬷摇了摇头,也上前去查看老太太的身体说道:“这样的事情,家庙那边的人,如何能浑说呢,如今消息还没敢传,若是传开了,怕是……”
老太太紧紧皱眉,蒋氏再不济也是她的侄女,如今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也是承受不住的。
“赶紧去找了百草堂的大夫去瞧瞧……”老太太才说完,却是嘉熙侯大踏步的走了进来,冲着老太太行了一礼说道:“都得了天花了,还如何去寻大夫?若是传扬开来,咱们府里的人,怕是都要被京城中人隔离开来。”
嘉熙侯沉着脸说道:“对外就说蒋氏病重,让云德去侍疾。”
老太太拐杖重重的戳了几下,骂道:“你这是要送蒋氏和云德去死!”
“没用的东西,只会添了负累,死了,也算是了了!”嘉熙侯拂袖说道:“母亲,这件事情您就听儿子的吧,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等儿子将来再娶个继室回来,嘉熙侯府就会如父亲在的时候一般繁荣昌盛了。”
嘉熙侯扭身离开,根本不管快要昏厥的老太太。
老太太被林曦和李嬷嬷搀扶着重新落座,李嬷嬷急急忙忙的帮老太太顺着胸口说道:“老太太,您千万别生气,千万别生气,侯爷就是一时起急,才会说了这样的话,等侯爷气消了,自然就明白过来了。”
老太太苦笑着说道:“没用的东西只会添了负累,这就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这一次是蒋氏和云德,下一次,就该是老婆子了。”
“老太太您可别这么想,侯爷很孝顺的,这些年一直都很听您的话,侯爷只是被二小姐与老夫人的事儿一下子气糊涂了。”
林曦在一旁沉默良久,半晌,等着老太太躺在暖阁里的床榻上,方才低声说了一句道:“婆母与二妹妹的事儿,已经这样了,若是老太太再垮了,这嘉熙侯府怕是过不下去了,您就算是替子钰想想,也保重身子吧。”
林曦没有多说其他的,将老太太交托给李嬷嬷,这才回了锦瑟居。
沈舒航出了府,想必是去了太子府,林曦自己在正房里坐了会儿,想要再绣两个花样子,却实在静不下心来,便去了永安阁。
潘嬷嬷正陪着子钰,林培,明月,晓星几个习字,见林曦进来,子钰乖巧的说道:“娘亲来了,等子钰写完这一张描红,就陪娘亲玩。”
林曦含笑应下,又到廊下站着,不一会儿功夫,潘嬷嬷走了出来,问道:“二夫人这是怎么了?”
林曦仰头看着抄手游廊上头的白雪皑皑,说道:“家庙的人说,蒋氏出了天花,老太太想要让人去诊治,侯爷却不允,还指了二小姐前去侍疾。”
潘嬷嬷皱了皱眉说道:“天花……可不是想得就得的。”
林曦点了点头,说道:“前几天,桂云斋的一个粗使婆子跟晓星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说是她们折的腊梅盆景,一个晌午的时间就枯死了。我问了朱砂,她说有一种热毒疹子的病症跟天花是很类似的……”
潘嬷嬷瞬间明白了林曦的意思,也明白了林曦会有这样神色的原因。
潘嬷嬷笑了笑说道:“其实这世上,真正能致死的病,并没有那么多,天花若是发现的早,也不是不能根治的,关键还是看周围的人,想不想要这人活着,显然,侯爷,大小姐都不愿意得了天花的人活着。”
林曦沉默片刻,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潘嬷嬷:“人真的很奇怪,那个人是侯爷的妻,愿意给正室地位的妻子,为了她,可以出卖良心的妻子,如今说生死,就像是再说一只路边的小猫小狗一样……”
“那个人是大小姐的母亲,生她养她的母亲,就因为没有帮她,就要置姐妹与母亲于死地……这真的是血脉亲缘吗?”
潘嬷嬷有些诧异的看向林曦,笑了笑说道:“不是所有人都如二夫人和五小姐一样,即便是经历了那样的幼年时光,仍旧相信亲情的,在高门大户中,也许更重要的是利益与价值。”
潘嬷嬷自嘲一笑说道:“也许因为萧家不懂得这个道理,所以才不能在京城立足吧?”
林曦深吸一口气,雪中的空气,沁凉沁凉的,缓缓吐出,似乎将郁结之气都吐了出去。
潘氏问道:“二夫人准备救蒋氏与二小姐吗?”
“并没有。”林曦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救世主,没有那个菩萨心肠,我相信现世报,这既然是老天爷的决定,我自然不会逆天而行,就像嬷嬷说的,那人得的不是要命的病,是死是活,只看她们的造化吧。”
林培和子钰将暖阁的窗子开了,冲着林曦喊道:“娘亲,我写完了,娘亲进来吧,外面太冷了。”
林曦与潘嬷嬷相视一笑,共同进了暖阁。
晚间,小鱼儿给林曦卸钗环的时候,便低声说道:“老太太让百草堂的大夫给老夫人瞧病去了,侯爷默认了。”
林曦诧异的看向小鱼儿,小鱼儿便感叹道:“到底是姜是老的辣,老太太跟侯爷说,大小姐要大婚了,老夫人如今一旦出事,大小姐的婚期就要继续往后推,大小姐已经十七了,还有三小姐,三少爷,都是要议亲的……”
林曦含笑点了点头,不在意的说道:“放心吧,老夫人就算不是天花,也不会再回府了,不过是占着一个老夫人的名儿,怕是一辈子都要留在家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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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林曦才起了身,正迷瞪着,许是腊月里事忙,沈舒航已经两天没回府了,弄得林曦莫名的有些不安,晚上便睡得迟了些。
小鱼儿与朱砂入内服侍林曦梳洗,小鱼儿便低声说道:“方才从荣富堂得到的消息,二小姐从家庙里逃走了,侯爷昨个儿连夜去的家庙,天亮才回来,刚刚去了荣富堂了。”
林曦一怔,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因为有百草堂的大夫出面,蒋氏自然是不会死了,但是林曦怎么也没想到,沈云德竟然会逃出家庙去。
“快些梳洗,我去一趟荣富堂。”
林曦换了一件家常的银紫色桃花褙子,浅一色的六幅罗裙,披了灰鼠皮蜀锦斗篷,急急的去了荣富堂。
还没有进了正房,才走到抄手游廊下,就听得暖阁里,老太太怒斥道:“若不是你逼得她们母女太狠,如何就会到了这步田地?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迷途知返?难道一定要闹得家破人亡,你才能知道,自己做错了不成?”
嘉熙侯态度强硬的回道:“是她们母女不识好歹,我有心留下她们母女性命,可是她们犹不知足,如此作为,已经是儿子的底线了,若不是看在云娇和舒辉的份儿上,我早就一剑了结了蒋氏。”
老太太似是气得不轻,怒骂道:“一剑了结了蒋氏?当初不是你求着我,一定要将蒋氏娶进门做正妻的?当初嘉熙侯府落魄,若不是建安伯府的权势帮衬,萧氏的金银支持,嘉熙侯府早就没了,你这样恩将仇报,难道不怕遭报应吗?”
嘉熙侯不耐烦的说道:“此事儿子已定,儿子会让人告知林氏,母亲年纪大了,就别操心这样的事情了,若是有闲工夫,就将舒辉的婚事定下来,董氏的那两个表妹也还可以,听说那个苏大人在任上的风评很好,说不得明年就会被皇上留在京城,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前程也是有几分的。”
“你!”
嘉熙侯直言道:“老太太劳累了,儿子一夜未眠,还要赶着去上朝,有什么事儿,回来再说不迟。”
嘉熙侯挑了帘子从正房出来,林曦见躲不过,索性大大方方的行了一礼:“儿媳见过侯爷。”
嘉熙侯淡淡的扫了林曦一眼说道:“你二妹妹在家庙侍疾,偶感风寒,没有撑过去,今天办丧事吧,还有你二妹妹没有及笄,丧事不宜铺张,低调行事便可,另外,你婆母因为失女太过伤心,身子愈发的虚空,就一直在家庙养着吧。”
林曦福身应下,嘉熙侯便大步离去。
林曦看着嘉熙侯的背影,估算着老太太应该重新梳洗过了,才让翡翠,玛瑙通禀。
老太太显然是气得不轻,正盘腿坐在罗汉榻上,背后倚着一个厚厚的蜀锦软枕。
林曦给老太太请了安,老太太没精打采的让林曦坐了,低声说道:“就按照侯爷的意思办吧,大年下的,也不用什么几七几七的了,对外就说,是病死的,直接从家庙那边出殡,不用你出面,让董氏去吧,你留在府里,料理中馈,还有那么多的宴席要参加,若是方便,就带着你三妹妹一道出府参宴吧。”
林曦一一应下,老太太便再也提不起精神来,让林曦退了下去。
林曦让人传话给董氏,自往锦瑟居去。
才进了门,就见两条大狼狗乖顺的躺在青石砖上,露出肚皮来,各种撒娇样,而沈舒航穿着一身宝石蓝直裰,金丝银边滚线,亮闪闪的在雪地里爱抚着两条狼狗。
听见林曦的脚步声,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爷回来了。”
林曦冲着沈舒航莞尔一笑,话语却是有些冰冷:“难得二爷还知道回来!”
林曦走在头里,沈舒航几步便跟了上来,两人一道进了暖阁,灵芝自去吩咐人端了早膳过来,因为林曦一早去荣富堂,所以林培和子钰便各自在院子里用了早膳,这会儿只剩下林曦和沈舒航了。
沈舒航吃了半碗小米粥,问道:“沈云德的事儿,府里准备怎么办?”
“你都知道了?”林曦捏着半个水晶包子问道。
沈舒航毫不客气的戳了戳林曦的额头说道:“爷担心你,得了消息,抽出功夫来瞧你,不然你以为爷那么得空吗?”
林曦瞪了沈舒航一眼,揉了揉额头说道:“是是是,沈二爷多忙的一个人,忙的连家都是抽空回的。”
林曦说完才将嘉熙侯的安排说了出来。
沈舒航点头应了说道:“蒋氏以侍疾做掩护,让沈云德逃了出去,最奇怪的是,不仅嘉熙侯的人找不到她,便是爷的人都找不到她。”
“什么?”林曦惊诧不已,沈云德逃过嘉熙侯的寻找也就罢了,沈舒航的人可都是太子暗卫,竟然也找不到一个弱女子?
沈舒航笑了笑,道:“这件事情,建安伯府必然插手了,但一个建安伯府能躲过爷的人,说明……建安伯府已经决定了效忠旁的皇子了,只是不知道,这个皇子,到底是哪位了?”
林曦眉头皱成一团,满面愁云,这嘉熙侯府,真是从她嫁进来开始,就不安生。
沈舒航夹了一筷子蓑衣黄瓜,放在林曦跟前的碟子里,笑着说道:“别多想,嘉熙侯这人虽然冷情了些,但这样做,对咱们也是有好处的,沈云德必须要死,以后她再出现,是什么人,什么身份,都跟咱们没关系了。”
“你就好好的管着自己的事情就成,丧事不是让董氏去办吗?听说这几天,白府,镇国公府都有宴席,你自去你的,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林曦无奈的嘟了嘟嘴说道:“我倒是不想管的,老太太方才跟我说,让我带着三妹妹一道参宴,那天侯爷说,要给三妹妹请了教养嬷嬷,分明就是想要三妹妹成为二妹妹的替代品,老太太却要让我给三妹妹相看婚事,真真是……”
沈舒航不在意的说道:“反正你要给林培相看婚事,若是不中意的,对方又有意联姻的,就推给沈云娇就成,这样也就能跟老太太交代了。”
“这几天,京城里怕是有大事发生,你自己出门注意着些,一定要带着附子和干漆出门,知道吗?”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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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没有追问沈舒航,到底要发生什么大事,只端看沈舒航的神色,便知道不是小事,而且是众人还不知道的事情,否则不会让她仍旧装作没事儿人一样的参加宴席。
林曦乖巧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自己一个人出门在外的,要小心些,那个平安符不许离身。”
沈舒航在林曦的额头上轻啄了一下,说道:“怎么?夜里没有爷陪睡,睡不安稳吧?”
林曦啐了他一口,轻轻的为沈舒航紧着青竹色斗篷说道:“总之,你要好好的才成。”
沈舒航大手一览,将林曦拢在怀里说道:“放心吧,这样吧,爷每天让人回来跟你报平安,这样你也能安心一些。”
林曦抿了抿唇,有些犹豫,怯怯的看向沈舒航说道:“那你当着下属的面儿,让人来传话,会不会很丢脸?他们会不会笑话你?”
沈舒航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道:“自然不会,如今沈二夫人焊名在外,京城的公子小姐们都知道,沈二夫人是个容不得人的,稍有不顺心,就棍棒相加了,恨不得青楼的姑娘们,都不敢近爷的身了,爷还要感激夫人,挡了不少的烂桃花呢。”
林曦睨了沈舒航一眼,挑眉问道:“棍棒相加?这是谁说的?我在这贵妇圈里,可是出了名的温婉贤淑,你这样败坏我的名声,真的好吗?”
论表里不如一,外表温婉,内里悍妇之道,谁能敌得过她林曦?
沈舒航捏了捏林曦的鼻尖说道:“没法子,有人不开眼,想要给爷送小妾,爷自然得把夫人抬出来做挡箭牌。”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给她林曦的夫君送小妾,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不成?
沈舒航啧啧了两声说道:“还能有谁呢?不就是那位五皇子吗?口口声声说喜欢你的五皇子,转头就要给你添堵呢。”
沈舒航觉得自己这样其实挺不厚道的,在背后用小心思,真不是他的为人处世之道,不过……这个五皇子,还是例外一些吧……
沈舒航说完,见林曦当即便有些恶狠狠的神色,没想到这话这么好使,便摸了摸鼻尖,继续说道:“还有你那个表哥……也问了爷一次……”
林曦狐疑的抬头看向沈舒航,若是五皇子办这样的事儿,还说的过去,冯子辰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儿,沈二分明就是说谎。
见林曦用怀疑的眼神看向自己,沈舒航摸了摸后脖子说道:“哦,也许是爷记错了,这阵子跟太多的人喝酒了,记混了也说不定。”
林曦白了他一眼,道:“早些出门去吧,我今个儿也要去白府,五妹妹怕是早就收拾好了,等着出门去了。”
沈舒航在林曦的唇边吻了一下,才依依不舍的出了门。
林曦又吩咐晓星去了沈云娇的院子,跟沈云娇知会一声,一同前往白府参宴。
等着一切收拾妥当,时辰还不算太迟,林曦,林培,沈云娇坐在一辆马车上。
马车嘚嘚的行起来,沈云娇方才脸对着侧壁,张口说道:“上次子钰的事情,是我的不对,我跟你道歉。”
林曦正与林培一道拿了暗格里的茶点,突闻这么一句,林曦抬头去瞧,就见沈云娇侧对着她,耳根红了一片。
林曦温婉一笑,拿了茶壶出来倒茶,茶汤袅袅:“既是鼓足了勇气道歉,就真诚些,连人的眼睛都不看,跟没道歉又有什么差别?明明都放下身段来了,还差这临门一脚吗?”
沈云娇扭过头来,脸色涨红,分明就是从来没有服过软的孩子。
林曦扬眉含笑看着沈云娇,慢条斯理的说道:“你看,你明明都放下身段了,却好像道歉道的心不甘情不愿的,倒好像是我委屈了你一般,如此,你明明道歉了,我却觉得你不是真心的,你的一番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沈云娇贝齿咬着下唇,傲娇道:“我都拉下脸来给你道歉了,你还这么不依不饶的。”
林曦笑了笑,随意道:“你道歉了,我原谅你,那是我宽宏大量,不原谅你,那是理所应当,这世道原就没有那么多的良善。若是你当初说了那诛心之语时,肯过一过脑子,今个儿也就不用拉下脸面,跟我道歉了。”
沈云娇咬着唇,红着眼睛盯着林曦,又扫了一眼一旁沉默不语的林培,恼羞成怒道:“若不是你嫁过来,还要带着林培,我二姐姐也不会因为嫉恨,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所以,你们也有错。”
林曦嘲讽一笑,端了茶,在唇边抿了一口,看向沈云娇道:“依着你的意思,因为宫里的公主娘娘们过得好,你二姐姐嫉恨,就理所应当的应该一箭射死了她们?”
“这有什么关系?你这是强词夺理。”沈云娇气得要下了马车。
林曦却是无所谓的说道:“我是不是强词夺理,你自己过一过脑子就明白了,人并不是都靠着嘴说话的,有时候也得过过心,你大姐姐和二姐姐在皇庄对我射箭一事,我可没有深究,若真是一报还一报的话,说不得你大姐姐和二姐姐的结局,都是报应也说不定。”
“你愿意下了马车,随便,正巧我不愿意做这个中间人,想必你也不是个傻的,应该知道侯爷那晚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带着你出门参宴,本身就已经是违背侯爷的意愿了。”
沈云娇一下子愣在那里,良久都没有说话。
马车停靠在白府门前,要换了暖轿的时候,沈云娇突然挡在林曦跟前,直视着林曦的眼睛说道:“我不管你和大姐姐,二姐姐有什么恩怨,那天诬赖你,是我的不对,我跟你道歉,从今往后,咱们两不相欠,你以后也别指望着,我因为这个就对你另眼相看,是你害的二姐姐死的,我会永远记恨你的。”
沈云娇说着,跳下了马车,自进了一个暖轿。
林曦看着沈云娇的背影,唇角扬起个弧度来,有话直说,恩怨分明,总比那个沈大小姐对自己的母亲投毒,害得自己的亲妹妹“死去”,要强上许多。 <!--章节内容结束-->
不说参宴的事,只说嘉熙侯府里,落梧院的董氏埋怨了整整一个时辰,她去家庙办丧事,林曦却花枝招展的出门参宴,同是嘉熙侯府的儿媳妇,怎得差别就这么大,且她还是世子夫人啊。
董氏埋怨了许久,到底还是要去了家庙,这一去,没有个三五日的是回不来的。
董氏不放心的叮嘱苏氏姐妹道:“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们不要乱出门,万一被林氏抓到把柄,把你们送出侯府,我可是救不了你们,你们入京是做什么的,心里有个数,另外,正房这边,没事儿不要过来,世子身子不好,需要静养。”
苏陌儿,苏离儿两姐妹一一应下,董氏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出了门。
却说世子沈舒哲这边,百灵给沈舒哲捶着腿,媚眼如丝的说道:“世子夫人去了家庙,办二小姐的丧事,要三五天的才回府呢,世子您要不要……”
看着越来越靠近自己的身子,沈舒哲随意的笑了笑,下一刻就落下了帷帐,二妹妹是怎么死的,他心里有数,蒋氏回不来了,他也知道,大妹妹的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三妹妹沦落为父亲的棋子,这就是他们嫡枝一脉的命运,如今看来,他们活得,都不如沈舒航自在……
半晌欢好,百灵服侍着沈舒哲更衣,沈舒哲懒懒的问道:“夫人的两位表妹怎么这阵子没见着?莫不是搬了院子?”
百灵在沈舒哲的胸口绕啊绕的,说道:“哪里能呢?还不是世子夫人的主意?夫人说了,世子爷您喜静,不让两位表小姐来打扰。”
沈舒哲冷笑了一声,反问道:“是吗?”
百灵听出这语气中的怨怪,眼眸转了一转,说道:“婢妾也觉得夫人此举着实过了些,要婢妾说,若夫人当真想要抬举两位表小姐,那让一位表小姐跟了世子爷,也不是不成的,两姐妹共侍一夫,不也是一段佳话吗?到底夫人不能生,总得为世子爷您考虑考虑不是?”
“婢妾这等丫鬟出身的,到底身份卑微了些,就算是生下子嗣,也是抬举不起来的,若是两位表小姐那样的生下子嗣,就又不一样了,世子爷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百灵只要想到吉祥如今成为了祥姨娘,在端华院跟个主子一样的尊贵,就觉得不舒坦,同样是通房,凭什么吉祥就爬到她的头上,用两位表小姐压一压吉祥的气焰也好。
沈舒哲深深的看了一眼百灵,看得百灵一哆嗦,不敢再说了他话。
沈舒哲凌厉的神色却是转瞬即逝,再次温和的说道:“那两位表小姐不来正房,去了哪里?总在院子里闷着,怕是要闷出病的吧?”
百灵笑着,意味深长的回道:“两位表小姐还能去了哪里呢?不过就是去了后面的小花园子罢了,那里可是三爷回府的必经之路呢,不过三爷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很少来后宅了。”
沈舒哲点了点头,说道:“中午的日头似乎不错,一会儿我也去小花园子里逛逛。”
百灵明白过来沈舒哲的意思,面容苦涩的走了出去。
沈舒哲却是倚靠在床榻上,自嘲一笑……
日头正好的时候,沈舒哲去了小花园,苏氏姐妹正在指使着两个小丫鬟折着腊梅。
沈舒哲慢慢的行到园子里,瞧着姐妹两个,一红一绿的苏绣斗篷,穿着红色斗篷的那个活泼可人,娇俏的喊着:“姐姐,姐姐,我要了那支红梅,就是方才你折了的那个。”
穿着翡翠色斗篷的那个温婉乖顺,笑容和煦:“好。”
依稀记着,自己与董氏大婚的第一年,董氏也是那般温婉的模样,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脸上总是带着温暖的笑容,是那样的笑容让他从一直的阴郁中走了出来。
为着能让董氏保持着那样温暖的笑容,他始终在拒绝着纳妾和通房的事情,只不过……事与愿违……
董氏如今也变了一副样子,脸上再也没有半分笑容,总是一副自己欠了她良多的模样,他原本以为董氏贤良的一切,也尽数变了模样,甚至于董氏竟是一早存了那样的心思,嫁入嘉熙侯府的。
他为了护着董氏说的自己不行的谎言,也渐渐的被董氏当做真相。
“咦……”苏离儿一个扭身,见一个穿着月白素净直裰的男子站在梅花树下,身材颀长,肤色白净,眼神似是带着浓浓的哀伤,像是一滴墨落入了清水中,怎么也化不开了。
苏陌儿顺着苏离儿的目光瞧去,旋即拉了苏离儿一道,给沈舒哲行礼道:“见过世子爷。”
沈舒哲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说道:“噢,打扰你们玩闹了,原是被腊梅清香吸引,却不想你们姐妹在这里。”
苏陌儿一时没有说话,苏离儿却道:“表姐出府去了,我们在院子里待着实在是太闷的慌了,原是要去找三小姐和锦瑟居的林五小姐玩的,但是她们都跟着二夫人出门去了,我们才来了园子的。”
沈舒哲浅浅一笑道:“若是实在闷得慌,就让江妈妈带着你们出府去转转。”
苏离儿眼神一亮,盯着沈舒哲问道:“可以吗?可以出去逛逛?”
沈舒哲觉得苏离儿的神情有些好笑,跟见了食物的小猫儿一样的,笑容放大了些道:“可以,多带些护卫也就是了。”
苏离儿一蹦三尺高,拉着苏陌儿说道:“姐姐,姐姐,咱们可以出府去玩了。”
苏陌儿沉了脸说道:“离儿,不许胡闹,我们是来做客的,就算要出去玩,也等着表姐回来,让表姐带着你我一道出去,府里二小姐才出了事儿,我们再添乱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苏离儿立刻垂头丧气起来,哀怨的看向沈舒哲,想要沈舒哲替她说上两句话,哪知道沈舒哲却是看向了远方的红梅,目光专注,似是在想着什么,那样的神情冷清而忧伤,只看着,就让人心疼面前的这个人……
苏离儿回了小跨院后,问苏陌儿道:“姐姐,你说,世子爷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吗?他不是世子吗?跟表姐不是也关系很好的吗?还有,听说一个姨娘也有了他的孩子了,他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苏陌儿看向苏离儿,一时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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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儿到底没有跟苏离儿说些什么,眼睁睁的看着苏离儿对沈舒哲越来越好奇,两人的接触也渐渐多了起来,在落梧院里,或是在后面的腊梅园里,总是能“无意”撞见。
终于,这一天董氏要从家庙回来了,二小姐沈云德未及笄身故,丧事办得很轻简,董氏前后只用了四天的功夫。
苏陌儿要与苏离儿一道去了前面的腊梅园,苏陌儿见苏离儿换了一件胭脂红色的掐腰小袄,同色罗裙,水粉色的芍药花绽放在裙摆边,姿容艳丽。
“离儿,表姐今天晚膳前就要回来了。”苏陌儿坐在罗汉榻上,装作无意中说道。
苏离儿正要簪了红玛瑙珠花的手一顿,笑容僵硬起来,淡淡的说了句:“哦,是吗?”
苏陌儿又扫了苏离儿一眼,果然见苏离儿在没有了方才的兴致,便垂了头继续吃茶,才要出门的时候,苏陌儿却道:“突然间肚子有些不适,离儿,你且先等我一会儿吧。”
苏离儿有些心焦的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许是早间吃了一块儿糕点,有些太凉了,我去趟净房,应该就好了。”苏陌儿说着,就奔着净室去。
苏离儿在一旁犹豫片刻说道:“姐姐……不然我先去吧,一会儿你去寻我,好不好?”
苏陌儿走着的脚步一顿,扭头看了一眼苏离儿,笑容淡淡的说道:“好,一会儿我去寻你。”
苏离儿这才松了一口气,轻捻裙摆出了小跨院。
苏陌儿根本没有去了净房,反而隔着窗子,看着苏离儿的背影出神。
苏陌儿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出了小跨院,远远的,便瞧见苏离儿面色羞红的将一个紫色的荷包给了沈舒哲,沈舒哲还淡淡笑着与苏离儿说了几句什么。
苏陌儿没有立刻迎上去,反而找了一棵腊梅树躲了起来。
她和苏离儿来京城,是为着嘉熙侯府的三爷,她的名声在江南是得不到好的婚事了,若是不能抓住这个机会,或者说,被三爷选中的人,是苏离儿的话,她怕是只有远嫁外地的命运了。
世子沈舒哲虽然身子不好,但若是苏离儿能够得了沈舒哲的孩子,即便沈舒哲死了,也算是终生有靠了,没了苏离儿的争抢,那她与三爷的婚事,便是板上钉钉了。
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沈舒哲与苏离儿终于分开,眼见着沈舒哲奔自己的方向而来,苏陌儿将自己的身形遮掩的更加严密些。
沈舒哲走了过去,并没有瞧见她,苏陌儿松了一口气,准备从树后转出来,却意外发现……
沈舒哲一下子扯裂了那荷包,朵朵红梅落在了青石小径上,而那紫色的荷包,则被沈舒哲抬手扔进了一旁的水井里……
苏陌儿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明明方才还与苏离儿好好说话的沈舒哲,怎么这会儿竟然会这样对待离儿亲手缝制的荷包?
苏陌儿满怀心事的从树后绕了出来,就见苏离儿正倚在腊梅树下,脚尖轻轻的抬起,向后磨着树根,一副小女儿姿态……
苏陌儿停在原地,看着苏离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是苏离儿抬头瞧见了苏陌儿,笑容甜甜的道:“姐姐,你过来了怎么也不说话?”
苏陌儿牵强的笑了笑,道:“没什么,就是瞧见你傻傻的在这里站着,瞧瞧你做什么呢。”
苏离儿抿唇,害羞一笑,见左右无人,拉着苏陌儿一同靠在腊梅树下,说道:“姐姐,我偷偷跟你说件事情。”
苏陌儿眉头几不可见的一皱,面上的温和笑意不变,道:“你说,姐姐听着呢。”
苏离儿有些不好意思的附耳跟苏陌儿说道:“姐姐,我喜欢世子爷,世子爷也很喜欢我,我想要给世子爷做贵妾。”
苏陌儿面色一僵,一时无言。
苏离儿见苏陌儿的神情,便急急说道:“其实,身份什么的,我不介意的,只要他是真心待我好的,就成了,为了他,我做妾,也没什么的,再说了,表姐是正妻,表姐又不会欺负了我。”
苏陌儿面色有些难看,抿唇问道:“咱们来嘉熙侯府为着什么,你该是知道的吧。”
“知道啊。”苏离儿笑得甜甜的说道:“可是咱们是姐妹两个,而且明显那位老太太更喜欢姐姐一些,所以姐姐去做三夫人就好了啊,本来我就是个陪衬,为了不让姐姐太尴尬,才会陪着姐姐一道来京城住着的,不然我才不愿意来,那么多的规矩,烦都烦死人了。”
苏陌儿深吸一口气,到底劝了一句道:“世子身子不好,不知道能活多久,否则也不会娶了表姐做世子夫人,你……”
苏离儿摆摆手,很认真的说道:“姐姐不用劝我,能跟世子在一天也是好的,他活一天,我便跟他在一起一天,你看话本子上的,不是常有那种殉情的吗?若是世子哪天去了,我陪他去地底下,到时候还是一对神仙眷侣呢……”
苏陌儿垂下眼眸,问道:“你那么确定,世子喜欢你吗?”
“恩,他亲口说的,从来没有见过我这样活泼的,世子是很喜欢我的。”苏离儿肯定的说着,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小幸福。
苏陌儿看着满怀憧憬的苏离儿,咬了咬唇,终是道:“既然如此……那……你这阵子表现的跳脱些,等着我与三爷的婚事定下,若是世子爷喜欢你,就会跟老太太提及这件事情。”
“恩,我也是这样想的,等着姐姐成为三夫人,我也算是完成了娘的任务,到时候还要姐姐帮着我在娘面前说说好话,娘一定不会同意我做妾的,姐姐一定要帮世子说好话,告诉娘,世子是很好很好的人。”
苏陌儿笑容僵硬的点了点头,不敢再正眼看了苏离儿,只尴尬的说道:“左不过现在没事,要不然咱们去了荣富堂,跟老太太说会儿话吧。”
苏离儿嘻嘻笑着说道:“我就不去了,姐姐去吧,姐姐就跟老祖宗说,我贪睡,还在暖阁里睡着。”
苏离儿说完,冲着苏陌儿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说道:“姐姐要努力哦,我等着姐姐的好消息。”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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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嬷嬷送了苏陌儿出去,方才回转,就听老太太说道:“去叫了水姨娘过来吧,舒辉的婚事,就定了苏家大小姐苏陌儿吧,我瞧着是个好孩子。”
李嬷嬷犹豫着问道:“老太太不用再让二夫人帮着找找吗?京城里也有不少适龄的小姐。”
老太太叹口气,摇了摇头道:“李嬷嬷,我也累了,只想着一家子能和睦些,董氏让两姐妹过来住着,谁都懂得什么意思,且侯爷也说,苏家值得联姻,那就这样吧。”
“我也活不了几年了,得瞧着他们娶了亲,嫁了人,我才能死的瞑目……”
李嬷嬷急急的说道:“老太太如今身体硬朗的很,活到百岁绝对没有问题,怎么能说了这样的丧气话。”
老太太叹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年岁大了,就总想起往事,若是萧氏当年进门就是正室夫人,这嘉熙侯府,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
李嬷嬷没敢接话,垂头说道:“都过去的事儿了,老太太何必放在心上。”
老太太没在说话,只是长长的叹息。
李嬷嬷垂着头从暖阁出来,让翡翠去请了水姨娘。
很快水姨娘便到了,低眉顺眼的给老太太请了安。
“起吧,叫你来,是想问问,舒辉的婚事,你怎么想的。”老太太没精打采的说道。
水姨娘温柔回道:“婢妾不过是个姨娘,哪里敢对三爷的婚事指手画脚的,但凭老祖宗安排。”
“到底你是舒辉的生母,咱们府里长房也就留下舒辉了,你若是有什么打算,自然可以说出来,咱们大家一块儿说说。”老太太道。
水姨娘顺从道:“婢妾自打二十二年前入了嘉熙侯府的门,就再也没有出府过,哪里认识什么人呢?老祖宗心疼三爷,肯帮着三爷把关,就是三爷的运道好了。”
老太太便道:“既是你如此说,那我便做主了,苏家的大小姐苏陌儿在咱们府里也住了一阵子了,我瞧着那孩子不错,虽不及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但性子温婉贤淑,也是个听话的,想必将来也能孝顺你一二。”
水姨娘垂着头,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柔声回道:“老太太看着好的,自然就是极好的。”
“恩。”老太太点了点头说道:“既是你觉得也不错,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正巧腊月里,让林氏安排一次宴席,请了跟咱们府邸交好的几位夫人,让苏氏姐妹出来露个面,也算是表一表咱们的态度,等着过完年,就派人去了苏家,商议婚事。”
“有老祖宗和二夫人安排,必然是极妥当的。”
老太太见水姨娘也说不出什么旁的话来,便打发她离开了。
李嬷嬷亲自送水姨娘出来,笑呵呵的说道:“恭喜姨娘了,有苏大小姐这样温顺的三夫人,姨娘也安心了。”
“嬷嬷说的是。”水姨娘笑眯眯的应了道:“瞧着老太太的身子似乎不大好,嬷嬷赶紧去照看吧,不用管婢妾。”
李嬷嬷这才重新进了暖阁,就见老太太亲自列着名单,到时候要宴请的人:“回头把这个给了二夫人,蒋氏去了家庙,想必她们也会给老婆子几分薄面。”
李嬷嬷应下,又吩咐玛瑙去跑了一趟锦瑟居。
林曦看着手中的单子,又看向玛瑙问道:“老太太将定下苏家大小姐的事儿,跟水姨娘说了?”
玛瑙笑着回道:“回二夫人的话,是了,今个儿午后,苏家大小姐去陪老太太说话,人前脚走了,后脚老太太就让翡翠去喊了水姨娘来,将事情说了,奴婢瞧着,水姨娘走的时候还挺高兴的呢。”
林曦狐疑的点了点头说道:“成,我知道了,你回老太太,就说我必会将宴席办妥当的,让老太太好好养病,明个儿一早,五妹妹会去给老太太送山药皮馄饨和蓑衣黄瓜。”
玛瑙应下,就要走,林曦忙道:“快别急,大冷天的跑一趟,喝茶就算了,晓星,小鱼儿才烤的栗子,你拿帕子包上,路上吃,又暖手,又暖胃的,记着避着风。”
玛瑙笑着应下,又谢过了林曦,自去跟着晓星去火盆里扒拉栗子。
小鱼儿给林曦重新换了一盏紫砂竹纹茶盏,奇怪道:“奴婢原以为水姨娘不乐意苏家两位小姐呢,听说自打苏家两位小姐入了府,三爷直接宿在了书院里,连老太太的荣富堂都不怎么去了。”
林曦捧着热茶,手指抚着上头的竹纹,这套茶盏是沈舒航昨个儿让党参报平安的时候送回来的,一共两套,一套竹纹的,一套老寿星的,林曦将那套老寿星的拿去给了潘氏,自己留了一套竹纹的。
小鱼儿说这个好,今个儿洗干净阴干了,就用上了。
林曦说道:“所以……宴席那天要小心着些,万一水姨娘起什么坏心思,毁了三爷的婚事是小,若是再气到了老太太,顺道牵累了咱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小鱼儿应了道:“奴婢会跟各处的管事说的,宁可错杀三千,不能放过一人,是不是?”
林曦“噗嗤”一声笑了,看到小鱼儿娇俏的模样,张口道:“你今个儿要是没事儿的话,让附子陪着你,去一趟绣庄,腊月里活计多,她们怕是没空过来送了衣裳的,你们去将咱们府里的衣裳都取回来吧。”
小鱼儿嬉笑着说道:“二夫人当家,咱们府里丫鬟的衣裳都好看了不少,而且每个人一季有三套衣裳,府里的丫鬟们都念叨二夫人的好呢。”
林曦抿唇笑笑说道:“不过几件衣裳,就把你们收买了,你们这些个小丫鬟这么好糊弄吗?”
小鱼儿笑嘻嘻的吐了吐舌头道:“二爷可是给府里的管事们训过话了,谁惹了二夫人不自在,二爷就让他们全家上下不自在,谁还敢跟二夫人作对啊,您没瞧着连世子夫人都老实的不得了吗?”
林曦啐了小鱼儿一口笑嗔道:“是了,是了,所以还是要找个好夫君的好,要不要我赶紧给你找一个,将你嫁出去?”
小鱼儿连连摆手,笑着道:“奴婢这就去寻附子赶车去,衣裳可不少呢,得两辆车才拉的回来。”
林曦看着小鱼儿的背影直摇头,这死丫头,什么时候能开窍? <!--章节内容结束-->
因着时间紧张,林曦吩咐人,忙活了几日,才算是将宴席安排稳妥了,好在老太太也不是那种胡闹的,并没有跟蒋氏一样,将几位国公府夫人都请了来,来的都是跟嘉熙侯府有些关联的亲眷。
白梦环,凌婉蓉,薛小柔几个难得有机会来锦瑟居,便趁机结伴而来,去给老太太请了安,便与林培,沈子钰一道回锦瑟居玩了。
董氏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来,这阵子唯一顺心的,便是这件事情了,好在老太太选中了苏陌儿,她也不算是白白费了心思。
等着苏陌儿一入门,她们表姐妹两个对付林曦一个,自然不会再输了。
想到未来的日子,董氏总算是重新燃起几分斗志来,只不过,这份斗志,在见到娇柔的吉祥时,转瞬消失不见。
吉祥的身子,如今应该有三个月多一些了,小腹还没有见鼓起来,但整个人这阵子娇养着,倒生出几分珠圆玉润来,脸上上了厚厚的妆粉,遮掩了疤痕,竟瞧着有五分姿色,惹得周围人都在追问,这到底是哪个?
董氏一副贤淑大方的模样说道:“这是府里新抬的祥姨娘,如今已经有三个多月的身子了。”
众人纷纷恭贺,对吉祥赞不绝口,让董氏佯装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
林曦忙着迎客,远远的瞧见一副陌生的面孔,两位夫人相携而来,那个陌生一些的,穿着件苏绣锦缎小袄,上面的花样很是别致。
林曦低声问询一旁的玛瑙道:“那边的跟着工部侍郎张夫人的是何人?我倒好像没有见过似的。”
玛瑙定睛瞧了瞧,也皱眉道:“奴婢也没瞧见过,要不要奴婢去问问李嬷嬷?”
眼瞅着那两位夫人就要到了跟前了,林曦低声叮嘱道:“我瞧着她身上的装扮,倒不像是京城人,一会儿先将两位夫人请到厢房里坐着去,你服侍着,问清楚了是哪家的夫人,等会儿我让李嬷嬷过去瞧瞧,若是老太太请了的人,再带到正房去。”
玛瑙应下,林曦便迎了上去。
林曦与工部侍郎张夫人说笑了几句,便自然的将目光移向其身边的夫人,问道:“这位是?”
“哦,这个是我的妹妹陶氏,趁着年下老爷述职,回京城住上几天,在府里也闷得慌,我便邀了妹妹一道,沈二夫人不介意多添一副碗筷吧?”工部侍郎张夫人笑呵呵的说着,却是没有说了这位夫人到底是哪里的人。
林曦抿唇笑了笑道:“哪里能呢,来者是客,上回铺子里的管事说,有一副青金石的头面,张夫人特别喜欢,只是铺子里只有一对,还送到了我这里来,我让丫鬟去取了,还请张夫人移步到厢房坐坐,只当我给张夫人与这位夫人的见面礼了。”
“这怎么好意思?”张夫人笑着说道。
“那有什么?不过一对头面,又不是多值钱的东珠赤金的,若张夫人实在觉得过意不去,那以后多去我的铺子里转转,也就是了。”
好在林曦对来的这些个夫人们都了解了一番,还知道工部侍郎张夫人瞧中了那副青金石头面的事儿,不然的话,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将她们两个摘出来。
张夫人与其妹妹陶氏跟着玛瑙去了厢房,林曦扭身找到了小鱼儿说道:“你去问问,那个陶氏的夫君是在哪里为官的,我瞧着她身上的衣裳,好像跟苏家两位表小姐的相仿。”
小鱼儿点了点头,立刻应了。
林曦又忙着去迎了旁的客人,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林曦往正房瞧了一眼,见苏氏姐妹已经被董氏带出来认人了,便放心的点了点头。
小鱼儿总算回转,附耳与林曦说道:“二夫人,奴婢问清楚了,陶氏是江南布政司夫人。”
“江南?”林曦当即皱了眉,竟然跟苏氏姐妹是同乡,平日里,嘉熙侯府难得遇见不是京城的人,今个儿倒是来了个齐全。
“那个陶氏来的目的怕是不简单,得想个法子拖住她们才成。”林曦犯愁,若陶氏是自己来的也就罢了,偏她是张夫人的妹妹,如此一来,总要顾忌着张夫人一些。
林曦正犯难的时候,却见玛瑙从小厨房的方向过来,手里端着一碟子橘子。
“玛瑙?你怎么没在厢房伺候着?”林曦见玛瑙端着碟子,竟是要奔着正房来,皱眉问道。
玛瑙“咦”了一声说道:“不是二夫人让水姨娘将两位夫人给请到正房去了吗?奴婢……”
“水姨娘?”听到这三个字,林曦扭身就进了正房,正见苏氏姐妹两个,被董氏带着,介绍给众位夫人,下一位就是张夫人与陶氏了,而陶氏这会儿正盯着苏氏姐妹瞧着,那眼神中带着不屑与刻薄。
林曦直直的冲了进去,打断了董氏的介绍,娇嗔的拉着老太太的袖摆道:“老祖宗,牌桌可都搭好了,怎么还在这里耽搁着?几位老夫人可是直接奔着牌桌去了,就等着您过去呢。”
林曦说着,又看向董氏,笑盈盈道:“大嫂,戏台子那边也早早的准备好了,我请了京城第一的凤舞九天,她可是掐着时辰算钱的,大嫂要介绍两位表妹,也到了戏台子那边再介绍吧。”
董氏当即有些不悦,当着这么些个夫人的面儿,却又不好反驳了林曦,只面色有些难看。
老太太皱眉看向林曦,林曦不是这种不懂事的人,这么做……
老太太顺着林曦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陶氏,眼中闪过一抹错杂的神色,方笑着与众人说道:“你们瞧瞧,老婆子觉得自己就够抠门的了,却不想娶个孙媳妇回来,比老婆子还省俭。”
众人跟着赔笑,老太太便道:“你们快依了她吧,她这张嘴才能安生些,免得在咱们面前聒噪。”
这些个夫人们这才奔着外头行去,董氏不甘愿的领着两姐妹要去看戏,老太太却道:“董氏,你留下,帮着老婆子梳洗下,再过去不迟。”
林曦一惊,抬头看向老太太,就见老太太目光凌厉的看向了水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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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装作若无其事的,将其他夫人安排好,才回转到荣富堂。
就见董氏与苏氏姐妹皆跪在地上,苏陌儿正在哭。
“老祖宗,在江南的时候,我的确是跟江南布政司府里大公子议过亲,但是婚事并没有成,连庚帖都没有更换,就不了了之了。”
林曦听得一皱眉,没想到苏氏姐妹竟然与陶氏的儿子议过亲,难怪陶氏会用那样的神色看向苏氏姐妹,只是……
老太太端坐在上首,一时无言,董氏也急急的辩解道:“老祖宗,陌儿的那桩婚事确实没有成,若是成了,妾身怎么也不会将她接入京城的。”
苏离儿也在一旁道:“老祖宗明鉴,我姐姐与江南布政司的大公子,当真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的。”
老太太神色淡淡的,问道:“那桩婚事为什么没能成?论理你们府里与江南布政司府,也算是门当户对了,陌儿也是个不错的孩子。”
老太太问的淡淡的,苏陌儿与苏离儿却是同时皱起眉来,说不出辩解的话来。
董氏还不知缘由,在一旁焦急的说道:“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说说,到底为什么,那婚事没有成?莫不是那江南布政司的儿子又什么问题?”
老太太无奈的皱了皱眉,董氏蠢笨成这样,还真是……
苏陌儿与苏离儿不说话,老太太叹口气站起身来说道:“你们姐妹跟着你们表姐去看戏吧,没事也不用总拘在府里,多出去玩玩,不是说,到京城来玩的吗?过几天就安排车马回去吧,不然怕是赶不上府里过年了。”
这话,就是将先前的婚事抹去了,好在这件事情还没有说开,老太太这么隐晦的一说,就都明白什么意思了。
董氏大惊,没想到因为这桩过往,就要舍弃了苏氏姐妹,急急的说道:“老祖宗,陌儿当真没什么啊,她在府里住了这么些日子,她的为人,您都是瞧在眼里的,做三弟的正妻,那是足够的啊。”
一直不动声色的水姨娘偷偷的抬头看了董氏一眼,旋即垂下头去。
苏陌儿用力的给老太太磕了个头说道:“老祖宗,江南布政司府之所以不满意这桩婚事,一则是因为我是庶女,另一则是因为……因为两家议亲之时,我们姐妹曾经不顾规矩,出府寻过江南布政司的大公子……”
董氏诧异的看向苏陌儿,就见苏陌儿眼泪簌簌的往下落:“我们两个是庶女,生母早早的没了,嫡母说的亲事,我们姐妹总是有些好奇的,便想要瞧瞧那人到底如何……却不想被陶氏发现了……”
“陶氏败坏我们姐妹的名声,说我们姐妹伤风败俗,没规矩不识体统,惹得江南各府都瞧不起我们姐妹,父亲没法子,才会想到要我们姐妹进京,相看婚事……”
董氏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说道:“你们……你们这么大的事情竟然瞒着我,我还以为你们……却不想你们是走投无路才会投奔于我……”
林曦听着苏陌儿所言,在一旁站着,觉得苏陌儿与苏离儿的举动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哪个小姑娘要嫁人的时候,对自己的夫君会不好奇的?想要瞧瞧也是正常的……
若是嫡女,怕是会安排在屏风后偷看一下什么的,但苏氏姐妹是庶女,嫡母没有那个多余的心思,两姐妹自然就会生了旁的主意……
要怪也怪那个陶氏刻薄,分明就是不乐意自己的儿子娶个庶女,便借故败坏两姐妹名声。
林曦见老太太的面色也和缓了下来,便知道老太太跟自己想到一处去了,正要上前说话,却听得苏陌儿话锋一转道:“老祖宗……小女不敢欺瞒老祖宗,其实……当时要去瞧了江南布政司公子的,是妹妹离儿,并不是我……”
“可那门婚事是为着我说的,我不忍心让妹妹离儿被牵累了名声,想着,反正我的名声也被毁了,倒不如一并承担下来,却不想那位陶氏竟然坏心到,将我们两姐妹放在一处说……”
“小女在嘉熙侯府也住了一阵子了,是个什么品性,想必老太太也瞧得明白,妹妹离儿性子虽活泼些,有时候会忘了规矩,但是品性也是不差的……”
苏陌儿说着,伸手去拉了一旁苏离儿的袖摆说道:“离儿,你快跟老祖宗说说,你不过是好奇而已,生怕姐姐嫁过去会受了欺负,才会去见了外男的,你跟老祖宗解释清楚,老祖宗是宽厚人,必然会原谅你的。”
苏离儿愣愣的看向苏陌儿,大大的眼睛里带着震惊与不解。
苏陌儿抿唇落泪道:“离儿,你不是跟姐姐说过的吗?不在乎什么身份地位,只要找到一个对姐姐好的就好,所以你才会去见了江南布政司的公子,想要看看他是不是表里如一的,不是吗?”
苏离儿想到自己曾对苏陌儿说的话,她是不介意身份地位的,就算嫁给沈舒哲做妾室,只要沈舒哲对自己好就足够了。
姐姐是在告诉她,她是要做妾的,所以名声并不重要,或者说,这样也正好可以说服父亲与嫡母,答应她做妾……
可是她仍旧是有些不解的,明明是姐姐不放心江南布政司公子,所以装扮成自己的模样,穿的红艳艳的去见江南布政司公子,谎称自己的名字,想要看看江南布政司公子会如何对待自己的小姨子……
结果,那个公子竟然是想要姐妹两个一同迎娶的,将姐姐气了个半死,她们拒绝这门婚事,陶氏不愿意自己的儿子被人背地里念叨,便先下手为强,败坏她们姐妹的名声……
将这样的实情说给老祖宗不行吗?为什么要说谎呢?
苏陌儿见苏离儿只是盯着自己看,却不回答,哭着说道:“离儿,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姐姐一辈子孤独终老吗?”
苏离儿回过神来,目光呆呆的看向上首的老太太,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苏陌儿,垂头低声说道:“姐姐说的自然是对的。”
林曦皱了眉,想要替她们姐妹说话的心思熄了,抬头看向老太太,见老太太也失望的摇着头……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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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上前笑着说道:“既然已经解释开了,就别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了,今个儿来的女眷可不少,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我们嘉熙侯府欺负了你们姐妹的,快别哭了,起来吧。”
林曦虚扶着二人起身,说道:“前头唱戏的,估计你们也不爱看,去锦瑟居玩吧,三小姐,林培,陪着白家二小姐,薛家二小姐,凌家大小姐在那边玩跳棋呢,你们姐妹也过去热闹热闹。”
林曦吩咐小鱼儿将两姐妹带走,留下董氏和水姨娘在老太太跟前。
林曦叹口气笑着说道:“老太太,既然事情解释开了,就算了吧,回头妾身安排了车马,送两位表小姐回江南,只不过这寒冬腊月的,要想要赶着过年前回去,怕是难了,总不能让她们两个小孩子家家的,在路上过年不是?”
老太太沉着脸说道:“既然是来京城玩的,那就等着过完了正月十五花灯节再送走吧。”
林曦笑着应下,董氏却是变了脸色,站起来,与林曦对视道:“二弟妹这是何意?老太太属意的是陌儿,既然江南的事情跟陌儿无关,那陌儿成为三夫人,是足够的,为什么还要送回江南去?”
林曦不说话,只看向老太太,她实在是懒得跟董氏这样的猪队友说话,听了这么半天都没听出个门道来,真是没见过比董氏更笨的了,董氏能成为世子夫人,还真是上辈子拯救地球的造化啊。
董氏讥讽的说道:“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痛脚是不是?你不过就是不愿意我们表姐妹在同一个府邸,生怕我们挤兑了你罢了。可陌儿却是老祖宗相中的,可不是你说送走就要送走的。”
董氏得意洋洋的说着,老太太却是气恼的戳了拐杖,怒斥道:“没脑子的东西,到底是苏陌儿去见得外男,还是苏离儿,难道你这个做表姐的,一点儿也没看出来吗?”
“原还瞧着不错的孩子,到了紧要关头,竟然将自己的妹妹推出去了,以后嘉熙侯府若出了事儿,她岂不是第一个先自保的?”
“这么瞧着,苏离儿都比苏陌儿强,只是这两个丫头,我是一个也瞧不上了,既然是你们平乐侯府的亲戚,那就去你们平乐侯府过年去吧。”
老太太生了怒,连一天都不想要留了苏氏姐妹了,董氏被当头棒喝,半晌没有回过神来,怎么可能……苏陌儿和苏离儿……怎么……
碧桃一直在一旁服侍着董氏,她虽名义上是服侍董氏的,但其实也成了世子沈舒哲的人,她比百灵和木香的姿色都好,自然不会不得宠爱。
碧桃可不跟百灵一样蠢笨,就为了打压吉祥,就寻了苏氏姐妹这样的强敌来,因而趁机说道:“有件事情,奴婢一直没有跟世子夫人说,百灵说,夫人去家庙办理二小姐丧事的那几天,世子爷一直与两位表小姐在腊梅园赏梅,离儿小姐还给了世子爷一个腊梅的荷包,但是世子爷为了避讳,直接扔到井里去了。”
碧桃一席话,犹如晴天霹雳,让董氏半天缓不过神来,她一直帮衬着的表妹,竟然在背地里……背地里……
董氏直接挑了帘子冲了出去,老太太急急的喊道:“快去拦住她,今个儿府里这么些人,若是传扬出去,嘉熙侯府也没有丝毫脸面可言了!”
翡翠玛瑙在外头急急的追了过去。
林曦长出一口气,轻轻的摇了摇头,这苏氏姐妹,是必然要离开的了。
水姨娘的面色平淡起来,犹如一汪碧水一般沉静。
老太太看向林曦说道:“去前头看戏吧,府里一个人都没有可不成。”
林曦点了点头,水姨娘再不济,那也是三爷的生母,老太太没道理当着她的面儿训斥水姨娘。
林曦挑了帘子走了出去,在廊下等着小鱼儿送苏氏姐妹回来,与小鱼儿一道去前头。
就听得老太太在正房里打碎了一个茶盏。
“选中了苏家大小姐的事儿,老婆子有没有提前知会你?你若是不乐意,大可以跟老婆子直言,老婆子说了,舒辉是你肚子里爬出来的,自然会让你说上话,你当时怎么说的?如今又是怎么做的?”
“你以为你这样毁了舒辉的婚事,你就能让舒辉娶个好媳妇了?今个儿若不是林氏有眼色,及时将陶氏给送去了前头看戏,整个嘉熙侯府都要跟着你一起丢人。”
“你莫要忘了,舒辉之所以能够挑择婚事,那是因为他是嘉熙侯府的庶子,若是嘉熙侯府没了名声,他还有什么倚仗?”
水姨娘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回道:“苏氏姐妹不过是正六品官的庶女,京城随便府邸里的世家小姐,都要强过她们,更别说她们姐妹是在江南被人嫌弃的了,怎么能配的上三爷?婢妾也是为着嘉熙侯府考虑,才会想法子将这件事情闹出来的。”
“你知道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肯跟老婆子明说,老婆子是看着舒辉长大的,这些年,自认待舒辉强过舒哲和舒航,难道还会眼睁睁的瞧着他娶个不好的媳妇儿吗?”
老太太气得不轻,声音越来越大:“行,你这么有主意,那舒辉的婚事,你自己去选,老婆子不插手,林氏也不插手,你自己选了人,去跟侯爷说,让侯爷去给你安排!”
水姨娘回道:“婢妾在府里待了二十几年没有出过府,认识的人,实在不多,且内宅的事儿,还是老祖宗做主的好。”
“婢妾瞧着,常来府里玩的白家二小姐,薛家二小姐都是不错的,不管哪一个,跟三爷都是相配的。”
水姨娘一句话落,正房里没了声音,廊下的丫鬟们大气都不敢出,林曦也震惊不已,急急的往外行去,真真是不能再听下去了。
这边老太太在正房冷笑道:“好……很好……太子的岳家白府嫡出二小姐,镇国公府的嫡出二小姐……你这眼光真不是一般的好!”
“去请了侯爷来,这样的话,总得让侯爷知道知道才成,看看咱们府里的水姨娘,多好的眼光!” <!--章节内容结束-->
嘉熙侯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还以为府里出了什么大事,却不想,竟然是这样的事情。
老太太将事情重复了一遍,冷笑着说道:“这府里的事情,老婆子年纪大了,是管不过来了,以后你们都各自拿主意吧。”
嘉熙侯扭过身去,怒气冲冲的看向水姨娘,就听水姨娘柔顺道:“侯爷,苏家大小姐那般正六品官的庶女,实在是配不上三爷,便是二爷都娶了国公府的庶女,三爷比二爷争气的多,将来府里光耀门楣的事儿,还要指望着三爷,侯爷不能随便给三爷配了婚事,免得将来给三爷扯了后腿。”
老太太气得直笑,不知道水姨娘哪里来的自信。
嘉熙侯则毫不客气的直接甩给了水姨娘一个耳光!
“无知妇人,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你懂得什么?要不是明年才会三年一述职,你以为舒辉能配上这门婚事?到时候要求娶苏家女的人,多的是,舒辉有什么?是进士?还是状元?一个庶子,连乡试都没过了的庶子,苏家没有嫌弃他,已经是他的造化了!”
“你竟然将这样好的联姻给破坏掉了!”
“竟然还妄想能够跟镇国公府薛家,太子的岳丈白家做亲家,谁给你的脸面?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贱妾生下的庶子,竟然还想娶国公府的嫡女?”
水姨娘没想到嘉熙侯会说出这样难听的话来,不由得反驳道:“三爷总比二爷要好吧?最起码三爷比二爷上进,三爷的前程也不会比二爷差,二爷能娶了国公府的庶女,甚至险些娶了嫡女,怎么三爷就不成?”
“他怎么能跟舒航比?”嘉熙侯不屑的说道:“苏陌儿的婚事就这么定下了,我会安排人跟苏府提亲,你再敢闹出什么事情来,就别妄想还能跪在这里说话。”
水姨娘被嘉熙侯的眼神吓到,微怔片刻,可到底事情涉及到了沈舒辉,她这一辈子,都是为着沈舒辉,如何能眼巴巴的看着沈舒辉迎娶苏陌儿那样的女子?
“江南布政司的陶氏来了府里,她是知道内情的,这会儿必然也跟其他夫人说了苏陌儿的事儿,三爷怎么还能娶别人不要的女人?”
“那是你做出来的事情,舒辉必须迎娶苏陌儿,至于苏陌儿是什么名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跟苏家联姻。”
水姨娘被嘉熙侯的话堵在那里,她在嘉熙侯府多年,将身边嘉熙侯的性子了解的透彻,苏陌儿是被别人嫌弃不要的,嘉熙侯重视脸面,怎么可能会答应这门亲事?可现实……
“侯爷……你怎么能这样对舒辉……婢妾勤谨侍奉侯爷多年,求得便是舒辉能有个好前程,舒辉这么有本事,只要有个权势的岳丈,就可以冒出头,侯爷怎么能这样堵住了舒辉的路?”
水姨娘万分的不解,她的儿子那样好,比沈舒哲的身子强壮,比沈舒航乖巧懂事,是最适合继承嘉熙侯府爵位的人,未来的世子,怎么能迎娶一个正六品官的庶女?
嘉熙侯已经懒怠的跟水姨娘解释了,直接喊道:“李嬷嬷,将水姨娘关起来,不许三爷再去看她。”
水姨娘第一次这样失去淡然,声嘶力竭的喊着:“侯爷,侯爷你怎么能这样,婢妾是官家小姐出身,不是那等上不得台面的姨娘,舒辉比任何人都要强,侯爷您不能这样断了三爷的前程啊……”
嘉熙侯毫不客气的上前掐住了水姨娘的脖子,瞪大了眼睛说道:“你敢再多说一句话,就别想活着出了这个门,以后也别妄想能够再瞧见舒辉,若不是看在你伺候了我二十多年的份儿上,就凭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死一万次都不够!”
水姨娘彻底的怕了,她的脸紫涨着,感觉下一刻就要死掉了,嘉熙侯松了手,水姨娘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却当真一个字也不敢说了,她不能死,死了,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儿子了,她的儿子那样优秀,那样好,她要瞧着他当上世子,承了爵位。
嘉熙侯狠狠的瞪了水姨娘一眼道:“滚!”
李嬷嬷摆了摆手,让两个粗使婆子,将水姨娘带了下去,自己也默默的退了出去。
暖阁里,只余下老太太和嘉熙侯。
嘉熙侯面色阴沉的说道:“过了年,儿子会亲自去一趟江南,跟苏府商议婚事,苏氏姐妹,就留在京城吧,未免其他变故,到时候直接在平乐侯府出嫁也可,反正咱们府里也不缺银子,没有什么嫁妆银子也没关系。”
“另外,婚期要定的早一些,要赶在明年腊月前,凭着苏大人的风评,明年回京述职,官职必然不会太低,若是等他述职后再订婚事,怕是苏家就要改口了。”
嘉熙侯自顾自的说着,老太太连瞧都没有瞧他,冷笑着说道:“二十几年前,嘉熙侯府穷的连仆人都要散尽,如今连嫁妆都不稀罕了,呵,若不是当初萧氏那些嫁妆银子,庄子,铺子,如今还有没有嘉熙侯府,都是两说着……”
“蒋氏那个样子,将云德偷偷的放走,将府里弄得乌烟瘴气,水姨娘还是官家小姐出身,竟然心比天高……你身边这一个个的女人,都是些什么人?”
老太太抬起头来,看向嘉熙侯,追问道:“你这些年,难道从来没有后悔过吗?我们合力逼死了萧氏,逼死了将嘉熙侯府救下来的萧氏,所以,现在是得到报应的时候了……”
“亏心事做多了,果然是不能再期盼着家宅和睦,万事顺心了……”
嘉熙侯不愿意听这些话,直言道:“母亲岁数大了,总是说这些过去的事情,有什么用?萧氏不是咱们逼死的,是萧家自己作死,导致了被灭门的下场,咱们府里留着萧氏,难道要等着皇上问责吗?她死了,咱们府里才安全了,才能屹立不倒这二十几年,还是京城侯府里的第一富贵人家,这是咱们嘉熙侯府的运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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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终于散了,苏陌儿和苏离儿回到了小跨院。
苏离儿从事情发生后,便再也没有理过苏陌儿,苏陌儿此刻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拽住苏离儿问道:“你到底在气恼什么?难道不是你自己说,你要做世子的妾室,与表姐共侍一夫的吗?”
“我的名声被毁成了那个模样,回江南的话,只有绞了头发做姑子一条路,所以我必须成为嘉熙侯府的三夫人,这是我唯一的选择,所以,即便我没有见过那个什么三爷,也依旧要努力讨好老太太,因为我别无他选。”
“当时那样的情况,我能怎么说?难道要我承认是我去试探江南布政司之子吗?”
苏离儿扭过脸来说道:“姐姐的选择自然是对的,只是我不明白,不明白姐姐怎么可以说的那么理直气壮,说的那么理所应当,就好像那是事实一样的。”
“在嫡母那里,我帮着姐姐周旋,说是我胡闹,去问了布政司之子,父亲打了我戒尺,痛的手掌肿了老高,可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因为我为姐姐挡了板子,我骄傲着,我觉得自己好厉害……”
“可姐姐呢?姐姐如今竟然这样将脏水泼到我的身上,姐姐这样,我便是连世子的妾室都做不得了,难道姐姐不知道吗?”
苏离儿哭着喊着,苏陌儿伸手去拽她,苏离儿大力的甩开道:“别碰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
苏离儿跑着离开了苏陌儿的房间,哭的一塌糊涂,一直以来,因为她们姐妹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做错了事情,都是她来替代姐姐苏陌儿,在她眼里,姐姐是娇弱的,需要她保护的。
可真的有一天,不是她自己站出去,挡在姐姐的前面,而是姐姐伸手将她推到前面的时候,明明是同样的境地,却让她心寒不已,她的姐姐,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苏陌儿咬着牙,一件件的收拾着衣衫,老太太将水姨娘也留下了,陶氏来京城,来了嘉熙侯府必然不是偶然,是水姨娘不满意她成为三夫人,所以刻意将陶氏找来的。
明明马上就要成功了,老太太已经开始让董氏将她介绍给众人了,半路却杀出一个陶氏来……
她恨,恨水姨娘,恨陶氏,她们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苏陌儿正收拾着衣衫,一个小丫鬟捧了茶进来,见到苏陌儿收拾包袱,不由得问道:“表小姐这是做什么?”
苏陌儿面上带着端庄的笑意说道:“没什么,在府里打扰一阵子了,要回江南去了。”
小丫鬟笑着说道:“表小姐现在回去也好,不过这一来一回的,着实是耽误工夫,要奴婢说,在平乐侯府出嫁也是好的,总比大老远的从江南过来的好。”
苏陌儿听着一愣,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丫鬟不解道:“表小姐不知道吗?侯爷说过完年要去江南呢,老太太身边的李嬷嬷也让人去瞧日子了,说是三爷年纪不小了,尽量将日子定在明年的秋天里,不冷不热的,正好大婚。”
“大婚?我与三爷的大婚?你没有听错?”苏陌儿一下子站起身来,有些不大相信这样的现实。
小丫鬟回道:“府里都传遍了,还说羡慕奴婢伺候着表小姐呢,等着将来,正好服侍着表小姐。”
“老祖宗那边不是说,要让我们姐妹回江南吗?”苏陌儿还是不确定,反复的问道。
“许是表小姐听错了吧,即便要回,也该是另一位表小姐回去吧,如果现在定下亲事,婚期定在来年秋天的话,表小姐要准备的东西可不少呢,再在路上耽搁两个月,愈发的没工夫了。”小丫鬟诚实的答道。
苏陌儿这才肯定,小丫鬟说的是真的,她不用离开京城了,她不用绞了头发做姑子了,她可以成为嘉熙侯府的三夫人了。
苏陌儿提了裙摆,就奔着苏离儿的房间去,却听得苏离儿的房间,大吵大闹的声响。
“是……表姐?”苏陌儿听了几句,便直直的冲了进去,就见董氏坐在罗汉榻上,苏离儿跪在青石砖上,董氏怒骂道:“我才出府几天的功夫,你竟然就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来?”
“我为着你们姐妹好,好心好意的想要给你们姐妹一个好的前程,你们可倒好,先前被退亲的事情瞒着我不说,竟然还敢勾搭了世子爷,你们如此,如何对得起我!”
“立刻收拾了东西,滚出侯府!滚!”
苏离儿默默地去收拾包袱,一个字都不吭,跟先前的苏离儿判若两人。
董氏见苏陌儿进来,神色勉强好看了些许道:“侯爷已经答应了你和三爷的婚事,明天你们一道去平乐侯府,你以后旁的事情不用做,只安心在房间里绣嫁妆吧,需要的布料绣线,我会让人给你拿过去的。”
董氏说完,又瞪了一眼苏离儿道:“过了年,你立刻就回江南去,再也不要回来!”
董氏拂袖离去。
苏陌儿看着苏离儿一件件的收拾衣裳。
“姐姐这下得偿所愿了。”苏离儿冷漠嘲讽的开口说道:“我却是连个妾室都做不得了。你连那个三爷是方的圆的都不知道,我与世子情真意切,却要落得这样的下场,这便是姐姐的计划吗?”
苏陌儿皱眉说道:“你算是帮我挡了一劫,我也不会让你吃亏,世子根本就不喜欢你,他不过就是利用你气了表姐罢了。”
苏离儿显然不信,只道:“姐姐的话,自然都是对的。”
“我没有骗你,那天我亲眼瞧见了,你给了世子的荷包,是个紫色的吧?里面是腊梅吧?世子扭转身就将荷包撕裂了,扔到了一旁的水井里,若是骗你,我天打雷劈!”苏陌儿举着三根手指说道。
苏离儿猛然转头看向苏陌儿,沉默了良久,她不会不相信苏陌儿的话的,这些年来,她一直无条件的相信着姐姐的话,比起被世子玩弄利用的伤心,她此刻却更觉得寒心:“所以……姐姐一早就知道世子不喜欢我,只是利用我,我傻乎乎的说,要做世子贵妾的时候,姐姐却是支持的,是吗?姐姐是怕我抢了你的三夫人之位吗?”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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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离儿一句句的追问着,她多希望苏陌儿能跟她说上一句反驳的话,可惜,苏陌儿选择了沉默。
苏离儿冷笑一声,再不愿跟苏陌儿同处一室,直接出了屋子,奔着落梧院的正房而去。
她即便是要走,也不能这样灰溜溜的离开,她跟世子沈舒哲的相处,并不是她一厢情愿的,沈舒哲也说过喜欢她,她才不是那种不要脸的女子,一门心思的给旁人做妾。
苏离儿不管不顾的闯进去的时候,百灵正在给沈舒哲按摩着腿脚。
沈舒哲略微有些诧异,他没有见过这么不管不顾的小小姐,还未出阁,竟是这样闯进了他的暖阁,想到苏离儿先前给他的荷包,沈舒哲眼底闪过了一抹厌恶,难道苏家姐妹都是这种女子?
那抹厌恶被苏离儿逮个正着,苏离儿扬声问道:“世子根本就不喜欢我,是不是?我给世子的荷包,世子扔掉了是不是?”
沈舒哲抬头看向苏离儿,一时没有作答,只是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董氏不许苏氏姐妹接触他,他气不过才会主动去接触了苏氏姐妹,却不想苏离儿当真对他动情。
沈舒哲沉默片刻,正要说话,却瞧见暖阁的窗下多了一个人影,能在这个时候,站在外面的,除了董氏,别无他人,到了嘴边的话,突然转口道:“我是很喜欢你,反正我也要娶一门贵妾,你若是不想出府,那就留在府里吧。”
苏离儿从始至终,一直盯着沈舒哲,这样的沈舒哲与自己在梅花树下见到的那个忧郁的让人心疼的男子完全不同,那样玩味的态度,那样不屑的神色……
苏离儿苦笑着,往后退了两步,嘲讽道:“不……我是来跟世子说,世子做得好,做得很好,那荷包是我瞎了眼才会给了你的,以后再也不会了!”
苏离儿怨恨的看了沈舒哲一眼,扭身甩了帘子离开,正正撞见在帘外的董氏,苏离儿咬唇倔强说道:“表姐放心,我这就离府,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嘉熙侯府半步!”
董氏望着苏离儿怒气冲冲的背影,羞恼道:“我好心让你们姐妹进府,倒是我的错了不成?”
苏离儿回了自己的房间,苏陌儿竟然还在。
“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想要看看我有多蠢笨?被你们耍的跟只猴子一样?”苏离儿大步上前,将罗汉榻上的包袱拿在手里,红着眼睛看向苏陌儿道:“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苏离儿拢着包袱就往外走,出了落梧院,正正撞见林曦。
林曦看着苏离儿红肿的眼睛,轻叹口气道:“今个儿晚了,便是要走,也等着明天一早吧。”
苏离儿是怎么回事,老太太清楚,林曦也清楚,情窦初开的少女,痴心错付,又遇到那样的表姐与双胞胎姐姐……
苏离儿倔强道:“劳烦二夫人随便安排辆马车就好,我是一会儿也待不下去了。”
林曦看着苏离儿,挺直的脊背,遮掩着自己的伤痛,落梧院里,没有一个人来送她……
“听五妹妹说,你的字写得很是大方俊秀,五妹妹才学了大半年的字,写得不好,离儿姑娘若是不介意,就去教导五妹妹一二,等着明个儿一早,我再安排了马车,将离儿姑娘送去平乐侯府。”
此时已是晚膳的时辰,根本不可能这个时候将苏离儿送出府去,一旦苏离儿孤身一人离府,她的名声就算是尽数毁了,先前一切脏水,都会落在苏离儿身上。
林曦相信,苏离儿明白,所以对着苏离儿盈盈一笑,走在头里。
苏离儿沉默片刻,到底还是跟上了林曦的步伐。
晚膳,石婆子煮了羊肉泡馍。
苏离儿看着林曦,林培,沈子钰几人跟前的莲花碗盏,有些诧异,林曦并没有刻意的对苏离儿客气,只与林培,沈子钰说笑着,什么用饭时不说话这类的规矩,在锦瑟居是完全没有的。
苏离儿听说过,沈子钰是林曦大婚第二天,沈舒航领回来的外室之子,若她是林曦,怕是早已经闹了起来,可是林曦却对沈子钰很好,两人说笑着用膳,竟然像是亲生母子一般。
还有林培,明明是寄居在嘉熙侯府的孤女,连她的身份都比不得,若她是林培,怕是要整日里抬不起头来,小心翼翼的说话行事,免得被人赶出去。
可林培却不是这样的,她话虽不多,但唇角总有淡淡的笑意,似是没有任何烦心事……
苏离儿心事重重的拿起了汤匙,慢慢的吃了起来,却发现这种乱糟糟的一大碗,竟是难得的好吃,吃着吃着倒觉得身子渐渐暖和了起来,连带着心情也好了许多。
苏离儿本就是活泼的性子,很快就与林培,林曦一道说笑起来。
锦瑟居这厢其乐融融,落梧院正房,却是冷寂的可怕。
沈舒哲与董氏相对而坐,只有碗盏与汤匙的碰触之声……
董氏终是忍不住这样的冷漠,放下汤匙,哀怨的看向沈舒哲问道:“世子难道缺女人吗?两个通房丫鬟还不够吗?婆母给了百灵,还有妾身身边的木香,木香是打小伺候妾身的,这府里唯一一个跟妾身知心知底的人……”
“因为世子点了她,妾身就将木香给了世子,还有碧桃,她名义上是妾身的丫鬟,不一样也服侍世子了吗?”
“她们三个难道还不够吗?为什么世子还要去招惹离儿?离儿是妾身的表妹啊,若是离儿当真成为世子的贵妾,世子让妾身的脸面往何处放?”
沈舒哲一直静静的听着,直听到此处,才慢条斯理的放下了竹著,抬头冷漠的说道:“你从决定嫁给我的那一刻起,不是就做好了守活寡的准备了吗?”
一句话,将董氏所有的哀怨都堵在了喉咙里。
沈舒哲淡淡的扫了一眼八仙桌上的膳食,冷冷道:“去端华院将吉祥喊来,我要吃山药皮三鲜馅的馄饨。”
提及吉祥,董氏的哀怨愈发的深,吉祥的胎,已经三个多月了…… <!--章节内容结束-->
吉祥正要入睡,却听得小丫鬟在门外轻叩门扉:“祥姨娘,可睡下了吗?落梧院传话,说是世子爷想要吃馄饨,世子夫人请您过去一遭。”
吉祥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来,这是她入住端华院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你进来,帮我梳洗吧。”吉祥坐起身来,披上水绿色的夹袄,温声道:“许久不曾去给夫人请安了,既是要过去,就装扮的得体些吧。”
吉祥自起身,轻轻的抚了抚自己的小腹,道:“前几天,二夫人不是也让绣娘给我做了两件新衣吗?我记着有一件桃红色的。”
小丫鬟笑着说道:“先前姨娘说,那件要等着过年穿的,奴婢便放在箱笼里了,这就去拿,姨娘稍待。”
吉祥笑了笑,自坐在妆台前拢着头发。
等着小丫鬟出了暖阁,吉祥看着镜中的自己,即便用胭脂水粉遮盖住了,可脸上的疤痕仍在,这辈子也不会消失了,难道她每天都要用厚厚的脂粉遮盖住自己的容颜吗?
吉祥兀自站起身来,从方桌上倒了一盏清水,拿到了妆台前,从暗格里拿出一个没有开封的绿瓷竹纹胭脂盒来,将里头的药粉洒在茶盏里,对镜笑着,毫不犹豫的喝了下去。
梳洗妥当,进了落梧院,吉祥笑语盈盈的给董氏请安道:“许久不曾见过夫人了,看着夫人的面色似是不大好,夫人如此可是不成的,到底夫人不是十五六岁的了,如今也该注重保养些。”
董氏本就气恼着,吉祥这般阴阳怪气的说话,让董氏愈发的不痛快,问道:“你这是何意?”
吉祥无辜的笑了笑道:“婢妾不过是关心夫人罢了,夫人若是不乐意听,婢妾不说就是了。”
若是以往,木香必然会对吉祥冷嘲热讽一番,可如今,木香也成为了世子爷的通房,董氏身边的碧桃还与百灵,木香争着宠,这会儿都在暖阁里伺候沈舒哲,哪里还会有人替董氏鸣不平?
董氏恨恨的瞪了吉祥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去小厨房做了馄饨来,世子爷还等着吃呢。”
吉祥福了福身子,自去小厨房做了。
小厨房的杜婆子有许久不曾见过吉祥了,趁着煮馄饨的时候,搬了个小杌子,给吉祥,低声说道:“如今你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只要你好好的将孩子生下来,不拘是男是女,你以后的日子都会好过了。”
吉祥原在落梧院的时候,就与杜婆子相处的时间最长,只苦笑着坐在小杌子上,轻声说道:“我是个什么身份?世子爷又能护着我多久,我再金贵,也不过是这几个月罢了,等着孩子生下来,又回到当初的日子罢了。”
杜婆子忙道:“这是什么话?有了孩子,你的身份就算是落实了,就算是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你也能过得好好的,你如今年纪轻,不懂得,到了我这把年岁就会知道,没什么比孩子更重要的。”
吉祥怔怔的看了一眼杜婆子,似是在问着杜婆子,又似是问着自己:“这孩子生下来,有我这样一个生母,以后的日子又能好过到哪里去?咱们世子夫人能当真待他好吗?世子夫人明知道,不过就是借我的肚子罢了……”
“这孩子,终归是叫她一声母亲的,可她那样的神色,恨不能将我生吞活剥了的模样,以后会真的待这孩子好吗?不过就是人前风光罢了。”
杜婆子皱眉道:“话也不是这么说,到底有世子爷在,怎么说,你肚子里的这个,是世子爷的第一个孩子,世子爷必然会心肝宝贝的捧着的,你也别想太多。”
吉祥冷笑着说道:“世子爷能有多少年?若不是因为这个,侯府怎么可能会让我这样的贱婢,生下世子爷的第一个孩子?妈妈何必用了这样的话匡我。”
杜婆子有些尴尬,叹气道:“有总比没有的好吧,若是夫人一直没有孩子,到底你肚子里的这个是她的倚仗,若是男孩那是最好不过的,熬上几年,懂事了,夫人自然不会再难为他,若是女孩,也能以侯府小姐的身份出嫁,嫁的风风光光的,不是挺好的?”
吉祥抿唇笑了笑道:“高门大户的小姐,哪个婚事是当真如意的呢。”
吉祥面色有些许的苍白,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站起身来说道:“馄饨煮好了,我端去给世子用。”
杜婆子皱眉道:“不然,还是我替你去吧,免得夫人难为你。”
吉祥含笑摇了摇头说道:“不劳烦妈妈了,如妈妈所言,我得让世子爷多看我几眼,才能心疼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
杜婆子这才讪讪的笑道:“那你先坐坐,我帮你捞出来。”
吉祥也不推辞,就在小杌子上坐着等着,随后端了黄花梨木托盘,重新进了正房。
董氏依旧坐在外间的罗汉榻上,瞧见吉祥进来,便道:“放这儿吧,一会儿端进去给世子用,你不是怀着身子吗?早些回端华院吧。”
吉祥端着托盘,没有放下,娇媚的抬头看向董氏说道:“婢妾本就是伺候世子爷的,如今胎也三个多月了,稳固了,百草堂的大夫说,过了三个月,可以伺候世子爷了。”
这内里的含义是什么,董氏听得清楚明白,她恨恨的瞪着吉祥道:“我让你放下,滚出去。”
吉祥不为所动,仿佛没有听见一样道:“若是夫人仍旧担心的话,那婢妾就用嘴服侍世子爷便好,世子爷也更喜欢这种方式。”
吉祥说的平淡,董氏却觉得很恶心,如此不要脸的人,她一刻都不想要瞧见:“滚出去!”
吉祥仰头妩媚笑着,一步步向董氏靠近,苍白的脸色,连胭脂都遮掩不住,如同鬼魅一般靠近着董氏,说道:“夫人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夫人既然那么想要讨好世子爷,不如也跟婢妾一样,想必到时候,世子爷也会怜爱夫人您的……”
吉祥靠的越来越近,董氏气愤之下,一手推开她:“滚开,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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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正睡的迷糊着,忽觉有人推她,锦瑟居的丫鬟们都知道她的规矩,轻易是不让人扰她睡觉的,这会儿迷蒙的睁开双眼,就见周围灯火通明,林曦用手遮挡了些,蹙眉问道:“出了什么事儿?”
不是出了什么大事,锦瑟居是不会如此的。
灵芝在一旁拿着屏风上熏好的紫藤花褙子,低声说道:“落梧院出事了,世子夫人推倒了吉祥,吉祥落胎了,老太太已经赶过去了。”
林曦没好气的一骨碌坐起身来,埋怨说道:“这董氏到底有多蠢?先前瞧着没那么笨啊,怎么这一个来月蒋氏不在,就闹出这么些事情来。”
灵芝帮着林曦穿衣,一边道:“二夫人也别急,您还没生产过,用不着那么早过去,老太太会先处理那边的,稍微晚一些,免得瞧见什么不干净的。”
林曦惋惜道:“不是说,已经三个多月了吗?就推一下就没了?找大夫了吗?大夫怎么说?”
灵芝为难道:“听说已经落下来了,大夫过来,也只是开了些清宫的汤药。”
林曦没再说些什么,小鱼儿在一旁帮着林曦挽发,却是埋怨道:“奴婢真真是不明白的,吉祥生下孩子来,不是世子夫人的吗?为什么世子夫人就这么容不下吉祥?吉祥已经够可怜的了。”
林曦沉默片刻,对着雕花铜镜中的小鱼儿说道:“可怜吗?这一次,我倒是觉得,董氏更可怜些。”
小鱼儿诧异的看向林曦,下意识的反驳道:“世子夫人有什么可怜的?是世子夫人将吉祥推倒的啊……”
林曦颇为无奈的用一支碧玉桃花簪子固定住发髻,温声说道:“小鱼儿,先前如意的事情,还没有让你清醒过来吗?连你都懂得的道理,难道董氏会不明白吗?这次……董氏是犯蠢了。”
林曦说完,不欲再说,指了在一旁给手炉添银丝碳的朱砂道:“朱砂,你随我一道去吧。”
朱砂应下,将天青釉的手炉外头套上暖炉罩子,递给了林曦,又让灵芝给林曦罩了一件灰鼠皮水碧色斗篷,自己则套了一件浅蓝色的对襟夹袄,是林曦一道,深一脚浅一脚的去了落梧院。
林曦因着吉祥的事儿不痛快,起先她就不是很喜欢吉祥这种通房的身份,但吉祥又是迫于无奈成为通房的,原以为会用那样的平衡生存下去,却不想,一步步走到这里。
可林曦再怎么同情吉祥,也不能理解吉祥的这种行为,她要报复董氏,多的是法子,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孩子为代价?一个还未出世的婴孩,为何要被这样对待?
林曦心塞的很,连带着情绪也不大好,埋怨道:“怎么觉得今年入冬后,这雪就一直没有停过?”
朱砂举着油纸伞说道:“虽下的不大,但一直这样下着,怕是有许多庄户人家吃不上饭了。”
听了朱砂的话,林曦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古代与现代不同,下了这么久的雪,那些个普通百姓怕是日子艰难了。
“明天将二爷的大氅和棉袍拿出来包上,党参回来传话的时候,让党参给二爷带过去。”
林曦叹口气,沈舒航已经五六天没有回来了,人人都道沈舒航在百花楼醉生梦死,只林曦知道,所谓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沈舒航是替太子去揪贪官污吏去了。
朱砂应了,两人也到了落梧院,才踏进院子,就听到正房里的哀嚎声,不是吉祥的,而是董氏的。
踏入正房,董氏正跪在老太太脚边哭,吉祥就躺在外间的美人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眼神也是空洞的,盯着头顶,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沈舒哲坐在老太太的对面,一声不吭。
“老祖宗,妾身当真不是有意的,是吉祥这个贱婢,她对妾身不敬,妾身才会推开她,老祖宗……”董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那样多的血,她也是头一次瞧见,到如今还觉得腿软的厉害……
老太太应该是已经平静了下来,但铁青的脸色显示着方才的怒火。
林曦也没有张口,冲着老太太福了福身子,便走到了吉祥的身边,低声与吉祥说话。
吉祥有气无力的应着,林曦也不是有心要问,两人随意的敷衍着说话,不过都是在等着老太太做最后的决定罢了。
老太太终是张了口道:“原老婆子一直念着你当初嫁过来时的不易,因着你,舒哲熬过了那一年,所以这两年,你做得再过分,老婆子都不曾苛责于你,可今个儿……”
老太太叹口气,看了眼在美人榻上苍白如纸的吉祥说道:“舒哲的身子是什么情形,你心里也明白,为什么抬举几个通房生子,想必你也知道,你是个不能生的,但是嘉熙侯府的嫡枝血脉不能断……
一早就跟你说的清楚明白,吉祥她们生下的孩子,会记在你的名下,也能让你老有所依,可便是这样,你也容不下,那就别怪老婆子不讲情面了。”
老太太站起身来,让李嬷嬷搀扶着往外走,道:“舒哲,你写和离书吧,不是休书,而是和离书,已经是我们嘉熙侯府最后的仁慈了。”
董氏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伸手想要去拽了老太太的腿,却被李嬷嬷给挡住了,老太太没有他话,直接出了落梧院,任董氏怎么哭喊都没用。
林曦看到吉祥的唇角微微扬起,空洞的眼神也闪过一抹神采,缓缓的闭上双眸,整个人都仿佛松懈了下去。
董氏转头去求沈舒哲,沈舒哲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奔着暖阁走去,语气轻飘飘的说道:“那孩子,原是我想要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没想到你……既然如此,那不如放你自由吧。”
沈舒哲一步步的往暖阁行去,董氏爬起来,追了过去。
林曦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缓慢的站起身来,整理了整理衣襟,准备离开,却是吉祥睁开了眼眸,轻声说道:“二夫人,你是这嘉熙侯府唯一一个有心的人,谢谢你曾经的帮助。”
林曦沉默着注视吉祥片刻:“值得吗?”
吉祥苦涩的笑了笑,没有回答,值不值得的,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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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没有继续留在落梧院,吉祥苦涩的笑容,董氏的哭泣哀求,以及沈舒哲寒心的冷漠,都让林曦喘不过气来。
林曦与朱砂沿着整齐的青石板路往前走着,上面有一层薄薄的雪迹,似是能覆盖住一切肮脏。
朱砂轻声安抚道:“二夫人也不用觉得心里难过,是吉祥自己不愿意生下这个孩子的,奴婢闻得出来她身上的药味,想必百草堂的李大夫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连补药都没有开,只是开了清宫的汤药。”
“朱砂,你觉得,落梧院变成这个样子,是谁的错?我想董氏一定觉得是我的错,因为我抬举吉祥了,因为她毁了吉祥容貌的时候,我去阻拦了,也许,当时我应该让吉祥被打死的……”
林曦深吸了一口气,紧了紧身上的灰鼠皮水碧色斗篷说道:“怎么觉得空气里都是血腥味呢。”
朱砂皱眉,连连反驳道:“这跟二夫人有什么关系?吉祥被抬了通房,老太太,老夫人都赏了吉祥东西,便是水姨娘都给了,怎么世子夫人就只盯着您不放?不过是惹不起老太太和老夫人,又不屑跟一个姨娘发火,才会盯着您罢了。”
“吉祥那件事情,若不是您及时制止,说不得当时老太太就动怒,将世子夫人休弃了,哪里能拖到这个时候?”
“再者说,二夫人好心,要救了吉祥的性命,难道还错了不成?”朱砂越说,越觉得愤愤不平。
林曦轻笑着重复道:“是啊,怎么我救了人,倒成了错处呢?”
林曦抬头,看了看月色,小小的一弯新月,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上,看着特别的远,很空旷,在这样的夜色面前,人显得很渺小。
“朱砂,这个宅子里的人真可怜,被关在这个大大的四方宅子里,每天想着的,便是怎么与身边的人勾心斗角,像水姨娘,大部分的时间用在保养容颜上面,三爷二十了,水姨娘瞧着不过是三十左右,用容貌争宠,为三爷争取一桩好的婚事,就是她的一生……真可悲。”
“董氏是这个宅子里最蠢笨的那个,她若是能保持住初心,始终记得自己嫁入嘉熙侯府,就是为了一个世子夫人的名声,早早的给世子纳妾生子,说不得她现在已经儿女双全了,世子不会与她和离,即便是世子现在没了,她有儿女傍身,一辈子都可以安享荣老……”
“可是她跟世子在一起后,变得贪心了,她既想要得到世子夫人的地位,也想要完整的得到世子的爱,可她却不能生子……注定了她的悲剧。”
沈舒航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的沉稳,如低沉的大提琴一般:“为什么为了不相干的人感伤?”
林曦猛然转头,就见沈舒航穿着一袭黑狐毛大氅,皱着眉看着她。朱砂早已经退了下去。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不在京城吗?”林曦诧异的看着如天神一般,突然降临的沈舒航。
沈舒航沉着脸回道:“回京跟太子回话,顺便回府看看你。”
沈舒航说完,发现林曦的脸颊上居然有泪痕,眉头皱的愈发的狠:“落梧院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哭什么?”
沈舒航说着,伸出手去,擦拭林曦的脸颊,带着些许的心疼说道:“林小四,你的眼泪,不许为了别人而流,你的眼泪是爷的,知道吗?”
林曦拉住沈舒航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之上,顺势钻进沈舒航的怀里,闭上眼睛,汲取着沈舒航身上的暖意。
沈舒航想要板着脸,好好的说一说林曦,张开口,却又舍不得说她,颇为无奈的将林曦拢在怀里,静静的拥抱。
林曦在沈舒航怀里柔声说道:“你还是去办差的好,身上没有那种刺鼻的檀香味,是竹叶的青草香气,很清爽。”
“喂,林小四,爷已经三天没沐浴了,不是青草香,是稻草香,昨天还睡在马棚里了。”
说道这里,沈舒航推了推林曦,略微紧张的说道:“不是说,你有什么……洁癖?这样抱着爷,下次岂不是不让爷上架子床了?”
林曦不管,轻笑着又往沈舒航的怀里拱了拱:“你就这么抱我一会儿吧,你都不说回锦瑟居,肯定是一会儿就要走了。”
沈舒航轻轻叹息,将林曦拥的更紧了些,低声在林曦耳边说道:“你跟她们不一样,她们落到这种境地,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你犯不着为了这样的人伤心难过。”
林曦乖顺的点了点头说道:“恩,记住了。”
沈舒航伸手在林曦的头顶揉了揉,不满道:“先前吉祥被毁容的时候,爷就跟你说过一次了,你什么时候听到心里去过,你就当看戏就成了,没见哪个跟着戏里人一块儿哭的,再说了,人戏里的人还没哭呢!”
林曦撇了撇嘴说道:“哪能?董氏哭的撕心裂肺的,整个府里的人都听到了。”
沈舒航手上用了些力气,将林曦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她哭你就哭?你还有理了不成?”
林曦在沈舒航的怀里咕囔道:“你去看看世子吧,他这阵子胡闹,也不过是因为董氏寒了他的心,便是吉祥的事儿,也是想要给董氏留个倚仗,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最伤心难过的那个,就是世子了。”
“我方才瞧着,他一声不吭的,本来他身子就不大好,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就不好了,到底是你大哥……”
沈舒航下意识的回道:“管他做什么?”
林曦没吭声,沈舒航便道:“好了,好了,爷今天当真是没工夫,等下次回来再去,爷还要赶在天亮之前回去,因为放心不下你,才会回来瞧你,却不想你竟是为着别的男人哭!”
林曦从沈舒航的怀里出来,笑着说道:“下次不会了。”
沈舒航又揉了揉林曦的发髻,不舍道:“爷得走了。”
林曦乖巧的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就听得落梧院的方向闹了起来:“不好了,不好了……世子爷……” <!--章节内容结束-->
落梧院闹了起来,沈舒航看了林曦一眼,眼中有些犹豫,到底说道:“我去看看。”
林曦点了点头,沈舒航已经一阵风一样的奔向了落梧院。
林曦总以为,沈舒航因为蒋氏,连带着对沈舒哲也是不喜欢的,却不想,沈二仍会关心世子。
林曦也急急的奔着落梧院去,朱砂从另一旁的岔路跟上来,小心搀扶着林曦说道:“二夫人,小心路滑。”
林曦点了点头,两人又急急的奔着落梧院的正房去,才踏进外间,就见董氏手里攥着一张纸,在外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百灵,木香,碧桃三个,衣衫不整,吓得魂不避体的跪在另一侧。
林曦皱眉,不解的往暖阁去,隐约瞧见床榻上一片狼藉,沈舒航正摸着世子沈舒哲的颈部大动脉,见林曦进来,如风一般,挡在林曦眼前,伸出手,捂住林曦的眼睛,将其从暖阁里带了出来。
“别看,会脏了你的眼睛……”沈舒航轻轻的将手从林曦的眼睛上拿下来,如星辰一般的眸子,此刻却深沉的见不到底,幽幽的,让林曦莫名的心疼。
老太太和嘉熙侯一并而来,似是赶得很急,老太太气息都有些不均匀。
见到沈舒航在这里,老太太和嘉熙侯都有些惊讶,不过此刻却也没工夫去管沈舒航怎么会深夜出现。
嘉熙侯进了暖阁,片刻暴怒的走了出来,怒指着跪地哀嚎的四名女子说道:“混账东西!你们……你们……你们竟然害死了我儿!来人,来人,给我都拖出去打死!打死!”
林曦第一次见到这样暴怒的嘉熙侯,下意识的往沈舒航的身后走了两步,沈舒航的胳膊一伸,将林曦挡在身后,嘲讽道:“是谁害死了大哥,侯爷和老太太真应该好好想想。”
沈舒航说完,拽着林曦的手说道:“太晚了,我和媳妇儿还得睡觉,你们自己折腾吧。”
说完,沈舒航不管老太太和嘉熙侯是什么神色,拉着林曦就往外走,在抄手游廊上,撞见了唇角上扬的三爷沈舒辉,见到两人,才急急的将喜色收了回去,满脸哀戚,又带着期盼的问道:“二哥,大哥真的死了吗?”
沈舒航冷笑着讥讽道:“是啊,你和水姨娘每天盼着他死,如今总算是如你们所愿了,不过,爷却是不大可能顺了你们的意,三弟应该听说过的,祸害遗千年。”
沈舒辉僵硬的笑容定在脸上,尴尬的笑着说道:“二哥说什么呢,三弟听不懂。”
沈舒航眯着眼睛看了看沈舒辉,冷笑一声,拉着林曦扬长而去。
沈舒辉等着沈舒航离开,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低声嘀咕道:“大哥身边不过是三个通房而已,你整天的在青楼厮混,早晚也会有这一天。”
两人行到无人处,沈舒航的步子才慢了下来。
林曦看着沈舒航拉着自己的手掌,用的力气很大,将她的手捏的有些疼:“你去吧,后天腊八,你应该是赶不回来的,我让党参明天给你送衣裳和腊八粥,你记得到时候热一热再喝。”
林曦才说完,沈舒航一把将她拥在怀里,什么也不说,就那么拥着。
林曦轻轻的顺着沈舒航的后背,沉默安抚。
沈舒航轻声说道:“他打小就身子不好,很羡慕爷整天爬树翻墙的,有一次爷看他可怜,就跟他一起去掏鸟窝,结果他从树上掉下来,险些没有摔死,蒋氏狠狠的骂了爷一通,他却替爷辩解……”
“爷去青楼,他偷偷的跟爷说,让爷多读书习武,他早晚要死的,嘉熙侯府要爷撑着!”
“爷凭什么替他撑着嘉熙侯府?爷恨不能一把火烧了这里!男子汉大丈夫,有那么多的死法,他竟然为了与一妇人置气,让自己死的这样不堪,爷瞧不起他!瞧不起他!”
林曦静静的听着沈舒航的话,才明白,原来沈舒哲与沈舒航之间,竟然有这样的兄弟情义,只不过,沈舒航一直因为萧氏之事耿耿于怀,所以从未表现出对世子沈舒哲的兄弟情。
林曦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只沉默着轻抚沈舒航的后背,柔声说道:“沈二,逝者已逝,世子病了这些年,没有一天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自由活着的,你只当他是去过更好的生活了吧。”
沈舒航不再说话,只那么拥着林曦,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方道:“我回去了,今年雪大,那些贪官污吏们竟然连百姓的救济灾银也贪,多少百姓食不果腹,再这么下去,要闹出大事来了。”
林曦将指尖落在沈舒航的脸上,那里有淡淡的泪痕,在雪中一片冰凉:“都过去了。”
沈舒航抬起手,将林曦的指尖拉到自己的唇边,轻轻的吻了吻,道:“是,都过去了,我现在有你。”
林曦莞尔一笑,轻声说道:“去吧。”
沈舒航依依不舍的离开,林曦叹口气,又重新奔着落梧院去。
小厨房的杜婆子站在廊下,见到林曦回转,迎上来低声说道:“木香,碧桃,百灵都被打死了,世子夫人撕了和离书,说是要替世子爷守孝。”
林曦点了点头说道:“给老太太和侯爷煮些茶来吧。”
杜婆子应了,自去准备。
林曦进了正房,嘉熙侯正要出来,见到林曦,沉着脸问道:“二爷呢?”
林曦面不改色的回道:“说是心里不痛快,去百花楼散散。”
老太太脸色难看,嘉熙侯却是盯着林曦看了一会儿,旋即拂袖而去。
老太太难得会训斥林曦,这会儿却是有些埋怨的说道:“便是舒航去了百花楼,这种时候,你也应该帮着他遮掩一二。”
林曦应下,余光扫见沈舒辉满脸的欣喜,仿佛世子之位已经落到他身上一般。
嘉熙侯出了落梧院,直接去了外院书房,问身边的管事道:“问清楚了吗?”
管事回道:“问清楚了,门房根本没瞧见二爷回来,只瞧见方才二爷出去了。”
嘉熙侯摆了摆手,让管事退了下去,若有所思,坐了半宿,快天亮的时候,提笔写下奏折:请封庶子沈舒航为世子承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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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哲的丧事,董氏不肯让林曦插手,小到灯烛冥纸,大到棺材丧仪,董氏一一过目。
虽然沈舒哲当天已经写下和离书,但事情到底没有传扬出去,董氏又撕了和离书,这件事情就这样揭了过去,仿佛和离一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老太太被此事打击的一病不起,第二天一早,蒋氏从家庙回来了,在落梧院狠狠的闹了一场后,冲到了锦瑟居。
小鱼儿,干漆附子三个在门口守着,小鱼儿干脆将两只大狼狗解开,拿着狗链子在手里拽着,但凡蒋氏敢冲过来,小鱼儿就把手松开。
蒋氏愤愤然的与几人对视,扬声喊道:“让你们二夫人出来,再不济,我也是她的婆母!”
林曦本来被灵芝和朱砂拉着,不让她出了暖阁,可蒋氏声音那么大,她如何能听不到。
“松开我吧,我今个儿不出去,难道明天也不出去?世子沈舒哲一死,蒋氏是不会再走了,建安伯府也有了足够的理由来跟嘉熙侯府闹腾,她的话没错,她是我的婆母,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林曦抿唇笑了笑道:“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儿,有什么好躲的。”
林曦从熏炉上拿了天水碧的斗篷披上,出了暖阁,蒋氏穿着一件素面的孔雀蓝褙子,外面套着一件素色的灰鼠皮斗篷,虎视眈眈的盯着林曦。
“给老夫人请安。”林曦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蒋氏却是冷哼一声说道:“林氏,是你害死舒哲的,你就是丧门星,处处克人的丧门星,我是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放过你。”
林曦抬眸看向蒋氏,淡淡一笑道:“若是老夫人这么想,觉得心里舒泰些,那便随着老夫人吧。”
蒋氏原本就瞎了一只眼,此时面上有着恐怖的疤痕,应该是沈云淑下药的结果。
蒋氏想要上前一步,小鱼儿立刻不客气的往前进了一步,两只大狗冲着蒋氏咆哮着,蒋氏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蒋氏恨恨的看着那两条狗,怒道:“这里是嘉熙侯府,我是你婆母,你竟然敢这般对我,难道不怕传扬出去,你的名声尽毁吗?”
林曦不在意的拢了拢鬓间的碎发,温婉笑道:“妾身不过是个白身,本就没什么规矩,要不是这样的悍妇,又如何能让咱们二爷不纳妾呢?婆母难道不该夸赞妾身御夫有术吗?”
“哦,也对,二爷不是婆母亲生,婆母巴不得二爷将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呢,自然是瞧不得锦瑟居和乐的。”
沈舒哲的死,就是一个引爆点,蒋氏与林曦连面子上的和乐都装不下去了,沈舒哲是蒋氏的眼珠子,命根子,没了沈舒哲,蒋氏是再也没有半分顾忌了。
蒋氏恨恨的盯着林曦道:“好,很好,你等着!”
蒋氏扬长而去,口中念念有词:“我一定会让沈舒航死的比舒哲惨一千倍,一万倍!”
林曦看着蒋氏的背影,轻叹了口气,苏离儿与林培站在不远处,似是才从小跨院出来,被这架势吓到了。
林曦温声对苏离儿说道:“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儿,怕是不能留你多住了,一会儿就送你去平乐侯府吧,至于你姐姐,想必要留在府里帮忙的。”
苏离儿点了点头,自去收拾包袱,林曦让干漆跑一趟,将苏离儿送去平乐侯府了。
林曦到底是府里掌理中馈之人,自然不能就这么在锦瑟居待着,可落梧院的事儿,董氏和蒋氏显然都不乐意让林曦插手。
“去荣富堂吧,李大夫来给老太太瞧过了吗?”林曦理了理衣襟,温声问道。
朱砂沉声回道:“一早就过来瞧过了,先前老太太染了风寒,又有大少爷的事儿,如今又是世子爷……身子有些吃不住。”
朱砂是懂医理的人,这般说,那便是老太太的身子,当真不大好了。
见林曦忧心,朱砂又补充道:“若是仔细调养着,还能荣养两年。”
林曦苦笑了一声说道:“就怕仔细调养不了。”
蒋氏此番回来,是铁了心闹事的,因为沈舒哲的事情,老太太又觉得亏欠蒋氏的……
林曦去了荣富堂,玛瑙在门口守着,低声与林曦道:“二夫人,老太太昨天一宿都没睡,这会儿还精神着……”
林曦皱了皱眉,便走了进去,老太太这般年岁,一夜未眠,到现在还精神着,这足以说明问题了。
李嬷嬷正坐在脚踏上跟老太太说话,见林曦进来,急着起身给林曦见礼。
林曦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嬷嬷也跟着劳累了一宿了。”
李嬷嬷连称不敢,林曦瞧见李嬷嬷的眼睛都熬成了红色,整个人都有些疲惫样,便道:“嬷嬷去歇歇,我陪着老祖宗说话。”
李嬷嬷有些为难的看了眼老太太,显然是放心不下:“二夫人还要帮忙处理落梧院的事儿……”
林曦笑了笑道:“有婆母和世子夫人在,我左不过也没事,就在老祖宗这里陪着吧。”
李嬷嬷一听,便明白了其中的含义,福身告退。
朱砂搬了绣墩,放在床榻前,林曦坐了,将朱砂也打发了出去:“去小厨房,让石婆子煮些馄饨来。”
朱砂应了,退下。
老太太看向林曦,慈爱的笑着说道:“委屈你了。”
老太太“委屈”两个字,显然是明白了一切,林曦笑笑道:“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人之常情而已。”
“怎么讲?”
“因为人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错,导致的悲剧,所以将过错推脱到旁人身上,以求解脱。”林曦剥着一旁的橘子,将橘皮掰的碎碎的,一点点丢在火盆里,空气便带了淡淡的橘皮香。
老太太喃喃的重复了一遍,苦笑道:“是啊,有的人,永远不会承认是自己做错了,错都是旁人的,老婆子活了一辈子了,竟是还不如你想的通透。”
林曦抿唇笑了笑,看向老太太说道:“所以老祖宗不必想太多,有些过错既是发生了,便是后悔也是没用的,倒不如做好后面的事情,以作弥补,前事不可追,后事却是可以补的。”
老太太欣慰的点了点头说道:“也许蒋氏做得唯一一件正确的事儿,就是替舒航娶了你。”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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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将馄饨端了过来,林曦亲自服侍着老太太吃了两口,便道:“老祖宗得多睡会儿,才有精神去送世子,世子在后宅里闷了一辈子,如今总算能走出去了,应该是很高兴的。”
老太太很听话的躺在那里,慢慢闭上眼睛睡熟了。
林曦寸步不离的守着,让朱砂将账本之类的拿到荣富堂来瞧。
相比于落梧院的哀戚,荣富堂的静谧,水姨娘的雪卉阁里,三爷沈舒辉与水姨娘正开心的笑着。
“沈舒哲这一死,沈舒航到现在还奔着青楼去,这嘉熙侯府的世子之位,是非你莫属了……”水姨娘兴奋的说道:“等你成为世子,一定要想方设法的将苏陌儿的婚事退了,你是世子,怎么能娶一个正六品官的庶女?”
提及苏陌儿,三爷沈舒辉的脸色难看了些道:“老祖宗说,这婚事是父亲定下来的,便是老祖宗都没法子更改,这可怎么办?”
水姨娘面色阴沉的说道:“你成为世子,想要坐稳了这个位置,将来有光明的前程,就必须有个得力的岳家,姨娘是绝不会让你娶苏陌儿那种女人的,苏陌儿的身份,做个贵妾,已经是抬举她了。”
“姨娘有办法?”沈舒辉瞪大了眼睛,盯着水姨娘。
水姨娘笑笑说道:“姨娘自然有办法,苏陌儿如今不是住在府里吗?那自然是有办法安排的,你二哥那种性子,只要稍稍动些手脚……到时候,你父亲再怎么着,也不能让你迎娶一个跟自己二哥有牵连的女人。”
沈舒辉皱眉说道:“姨娘的意思是,要让苏陌儿给二哥做妾?苏陌儿的身份虽差些,但容貌也算是不错的……”
水姨娘斜睨了沈舒辉一眼说道:“等你成为世子,什么样的女人你得不到?你若是当真喜欢那副面皮,那就将苏离儿纳成妾,也没什么的。”
沈舒辉有些不放心的说道:“可是……苏氏姐妹的容貌跟二嫂都比不得,二哥自从娶了二嫂,在府里根本不会胡闹……”
水姨娘冷哼一声说道:“那有什么?你二哥的名声在外,不需成事,只要散布些谣言,就足够了,世人没有不信的道理。”
沈舒辉面色这才好看了些,笑呵呵的问道:“姨娘,那你说,我娶个什么样的?先前姨娘说的那个镇国公府的二小姐,还有白家二小姐,我瞧着都不如二嫂……”
水姨娘当即皱了眉说道:“林氏那种货色,你怎么也能瞧在眼里?女人就该三从四德才好,董氏就是个例子,若是董氏一早就给世子纳妾,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你放心,姨娘一定会帮你找个比林氏好一千倍的,镇国公府的二小姐有个做将军的大哥,白家有太子做倚仗,不管是谁,都能给你一个好的前程,至于姿色,想要找比林氏好的妾室,那就多的是了。”
沈舒辉点头笑道:“都听姨娘的。”
水姨娘便笑着说道:“姨娘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姨娘是绝对不会害你的。”
沈舒辉却是有些犹豫道:“可是镇国公府二小姐与白家二小姐似乎都瞧不上我,我几次在她们面前露面,她们连看都没看我。”
水姨娘拳头握了握,指甲嵌在手心里,咬着牙说道:“只要她们时常出入嘉熙侯府,姨娘自然有法子让她们乖乖就范,你放心就是了。”
沈舒辉这才安心了些,撒娇道:“还是姨娘待我最好了。”
水姨娘轻轻的揉了揉沈舒辉的发髻,替他整理着衣襟说道:“去老太太那里吧,姨娘瞧着,老太太没有多少好日子要活了,你再坚持一阵子,这嘉熙侯府,将来就是你的了。“
沈舒辉应下,正要离开,就见一个小丫头跑了进来:“姨娘,三爷,宫里,宫里来圣旨了。”
“什……么?”水姨娘有些惊讶,旋即笑得眼睛都不见了,拉着沈舒辉的手说道:“三爷快去换一件喜庆的衣裳,一定是宫里来说世子之位的事儿。”
因为沈舒哲的丧事,沈舒辉此刻穿着灰色的直裰,很是轻简的模样,听了水姨娘的话后,便急急的回了自己的院子更换。
等到沈舒哲赶到的时候,传旨太监显然已经有些个不耐烦了,嘉熙侯府算不得什么紧要的府邸,世子之位的事儿,在宫里也是在是算不得什么大事,偏这寒冬腊月天的,他还要跑这样晦气的府邸。
“沈家二爷呢?沈家二爷怎么没到?”林曦才轻捻裙裾进了正厅,就听那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喊着,却在见到林曦后,声音戛然而止。
便是在宫里,如林曦这般精致的女子也是不多见的,若不是如今皇上年岁大了……
林曦含笑上前,将一个荷包给了传旨太监,温婉和声说道:“回公公的话,府里世子爷出了事儿,二爷心里头难过,不知道去哪里借酒浇愁去了,还请公公体谅。”
传旨太监掂量着手中的荷包,这分量是绝对不轻的,面上立刻笑成一朵花道:“您就是沈二夫人吧,瞧您说的,咱家岂是那等不懂事儿的呢,只不过,这圣旨是要给了沈二爷的,还要劳烦沈二夫人赶紧差人去找找……”
林曦面色不变,心里却是起急,昨个儿沈舒航才赶去京郊,便是此刻去喊人,那也来不及啊?
林曦虽这般想,但面上却是含着淡淡的笑意说道:“附子?还不快去百花楼将二爷带回来?”
附子应下,扭身离开,传旨太监看得直愣神,没想到林曦竟然这样大方的承认沈二爷在百花楼,真真不是一般的女子,难怪能降得住沈二爷。
老太太起不来身,侯爷这会儿没在府里,一听说是给沈舒航传的旨意,蒋氏领着董氏扭头就走,将沈舒辉干巴巴的晾在那里。
林曦让朱砂上了茶,轻笑着问道:“不知道是什么事儿?让您这大冷天的跑一遭?公公是知道的,我们府里正办丧事,一会儿妾身给公公拿一道灵隐寺的驱邪符戴在身上吧,多少是我们嘉熙侯府的一份心意。”
沈舒辉听到圣旨是要给了沈舒航的,已经整个人颓废下来,听到林曦这样问,也支棱着耳朵听…… <!--章节内容结束-->
因着林曦给的荷包厚重,传旨太监也不藏着掖着的,毕竟也是好事,便笑着与林曦说道:“咱家恭喜二夫人,才嫁进来半年,就成为世子夫人了,您可真是沈二爷的福星呢。”
沈舒辉在一旁听着,面色大惊,怎么也想不到世子之位竟然会轮到每天进出青楼的沈舒航身上,在一旁失魂落魄的,先前的期待与喜气,尽数成了笑话,他此刻还穿着银红色宝相纹的直裰,被人瞧在眼里,实在是……
沈舒辉当即坐不住了,冲着二人拱了拱手,退了出去,传旨太监也是个精明人,看着沈舒辉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林曦想的却不是这个,担忧问道:“府里世子才刚刚走了,便是要说爵位的事儿,怎么也得过了百日,怎么皇上就想起了这茬儿,实在是让妾身惶恐。”
传旨太监便道:“二夫人您实在是太小心了,这事儿是嘉熙侯亲自上的折子,说是府里不能乱,且原世子一直身子不好,这奏折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您啊,真真是贵人呢,像您这样有好运到的,可着实不多。”
林曦干巴巴的笑了笑道:“唉,我们府里的二爷是个什么性子,想必公公您也是知道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在百花楼寻了来?听说二爷最近又迷上了哪个戏子,说不得跟着那戏子走街串巷的去卖艺了呢……”
沈舒航昨天晚上才走,根本就不在京城,附子就是把京城翻个过,估计也找不到他,只可惜侯爷这会儿不在,不然的话,还能让侯爷将这圣旨接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好像是没资格的。
传旨公公只以为林曦是在跟他抱怨,便笑呵呵的说道:“瞧二夫人说的,这哪家的爷不是好几个小妾伺候着?沈二爷心里有您,可是这么久也没有将一个女人纳入府里的,这男人啊,就得慢慢教着,要咱家说,在外头鬼混,总比弄一个在二夫人眼么前碍眼的好,您说呢。”
“正是公公说的这个道理。”林曦讪讪一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却是外头有人喊道:“二爷回来了!”
回来了?
林曦皱眉迎了出去,当真见到抄手游廊上,附子搀扶着烂醉如泥的人回来了。
难道说,沈舒航知道今天宫里会传圣旨,所以赶回来了?
附子到了林曦跟前,抿唇只道:“二夫人,二爷到现在还没醒酒呢,属下没法子,只能将二爷给搀回来了。”
林曦伸手要去接,附子却下意识的错了错身子,林曦也发现,沈舒航有意的跟她保持着距离,难道说,又受伤了不成?才会用酒味遮掩?
林曦愣愣的看了沈舒航两眼,便扭身看向后面跟出来的传旨太监道:“您瞧瞧,妾身跟您说什么来着,我们二爷真是隔三差五的就喝成这样回来,让您瞧笑话了。”
“瞧您这话说的,只要人回来就成,那咱家就到香案前传旨了。”传旨公公只求早点完事,因而尖细着嗓子念完了沈舒航成为嘉熙侯府世子的旨意,根本就没有多瞧沈舒航两眼,那刺鼻的酒味,能将人一熏三丈远。
林曦又让朱砂给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将传旨公公送了出去。
沈舒航被封为嘉熙侯府世子的消息,转瞬间,一传十,十传百的,府里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了,便是连落梧院这边的丧事都被轻待了许多。
蒋氏发火,在灵堂前杖毙了一个小厮,才算震慑了人心,但也让更多的人,倾向于锦瑟居。
蒋氏在沈舒哲的棺材前,烧着冥纸,低声嘀咕道:“舒哲,你放心,娘是不会让锦瑟居的人这么嚣张的,当年萧氏是姨娘入门,她一辈子都得是姨娘,她的儿子永远是庶子,永远也不能压过你一头去,你放心的走,娘会为你报仇的,你在天上好好的看着!”
林曦此刻无暇顾及落梧院与沈舒辉那边的事情,她觉得沈舒航很不对劲,很不对劲,林曦急急的让附子将沈舒航带回了锦瑟居,才进了正房,关门就问道:“附子?二爷是不是受伤了?”
林曦一扭身,焦灼万分的表情一下子僵硬起来,因为此刻,附子与“沈舒航”一道跪在林曦跟前……
附子抿唇说道:“二爷不再京城,这种承爵的圣旨,又不能让人代领,所以属下便将在百花楼的‘二爷’带了回来。”
百花楼的“二爷”?林曦反应了一下,看向一旁跪着的“沈舒航”说道:“你抬起头来,我瞧瞧。”
“沈舒航”抬起头来,面容竟然是一模一样的,林曦试探性的在他脸上戳了戳,也蛮有弹性的……
“沈舒航”突然磕头道:“二夫人,属下脸上的是人皮面具……二爷不在京城的时候,属下一直在百花楼假扮二爷,今天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会入府的……”
天知道,沈二爷怎么警告过他,若是让沈二爷知道,自己装成二爷的样子见到了二夫人,不知道沈二爷会不会直接扒了他一层皮啊……
只要想一想就觉得身上疼的很啊……
林曦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说道:“吓坏我了,还以为是二爷出了事儿呢。”
“行了,附子,你出去吧,‘二爷’既是回了府,怎么也要歇一歇,才能出府的。”林曦想着,既是要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沈舒航”一把抓住附子,低声说道:“你可别走,让二爷知道,我跟二夫人独处,我真是没命活了,你就在这里待会吧……”
林曦听到这话,又看了一眼一本正经的附子,坏心眼的说道:“那这样吧,我去永安阁坐坐,让小鱼儿在正房伺候你。”
“沈舒航”连连点头,附子却是一下子不乐意的板着脸说道:“二夫人,‘二爷’既然是醉酒了,那女子服侍肯定是不方便的,还是属下服侍着吧,一会儿过了一个多时辰,属下再将‘二爷’送出去。”
林曦笑了笑,扭身去了永安阁,跟潘氏报告好消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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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用过晚膳后,林曦自开了柜子,将里面缝制好的棉袍与靴子拿了出来。
棉袍是林曦亲自絮的棉花,外面是藏青色素面直裰,看着很是素净,只在周围用银丝蜀锦滚了边,林曦偷偷的在棉袍内里的衣襟处,绣了一个一箭穿心的图案,这样小小的细节,只她们夫妻知道就好了。
林曦不会做鞋子,鞋子是潘氏做好了送过来的,林曦算计着,党参估摸着要亥时才过来,便又拿了金线,在鞋子的内壁处,绣起一箭穿心来。
朱砂和小鱼儿在暖阁里服侍林曦,见林曦又绣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花样了,便笑着说道:“二爷瞧见这个绣样,怕是要直接从京郊奔回来了,咱们二爷可是敢夜里来回奔波一趟的。”
林曦不理会两人的促狭,斜睨了两人一眼道:“你们两个少在这里笑我,等着你们以后也嫁人了,看我怎么笑话你们。”
小鱼儿和朱砂便笑着说什么,自己永远不嫁人的话。
林曦着重看了小鱼儿一眼,见小鱼儿似乎没有之前那样的反感了,轻轻的点了点头。
朱砂又说起吉祥的事情来:“二夫人……哦,不,世子夫人,落梧院的吉祥,老太太是不会理会了,您看,咱们还让她来锦瑟居帮衬着中馈之事吗?”
林曦头也没抬的说道:“就喊我夫人吧,世子夫人,听着怪别扭的,至于吉祥……董氏不死,她是不肯罢休的,你们远着她一些吧,有些人走了绝路,就很难回转了。”
小鱼儿冲着朱砂轻轻的摇了摇头,跟着朱砂咬耳朵,两人说着吉祥的事情。
林曦专心在烛光下绣着花样,总算在亥时之前绣完了,但是党参竟是还没有到。
朱砂伺候着林曦梳洗换了件淡紫色兰花寝衣,外面披了一件米黄色的褙子,在罗汉榻上坐着等。
小鱼儿便道:“夫人您昨天夜里就没怎么睡,今个儿又在荣富堂伺候了大半天,必然是累极了的,不然您去榻上睡下吧,奴婢和朱砂等着党参就成了。”
林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我等等吧,再问问二爷现在到底如何了。”
沈舒航昨天走的时候,仍旧是有些伤心的,沈舒哲到底是沈舒航的大哥,就这么突然间走了,还是那样不堪的样子,沈舒航心里不难受才怪……
林曦随手拿了年下的账本看,看着落梧院那边,因为丧事,大笔大笔的支取银子,轻轻的叹口气,如今嘉熙侯和老太太都对蒋氏的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蒋氏这分明是在从中得利……
林曦轻轻的勾画着账本上的条目,将自己觉得不合理的地方一一标注出来,又标出了其中的差价,准备统计一下数字,总不能任由蒋氏这般偷盗银两。
许是太累了,林曦写着写着,竟是睡着了,朱砂和小鱼儿也不敢吵她,只将其身上的褙子盖的严实了些……
林曦昏昏沉沉的,觉得身上冷的很,又觉得重的很,好像胸口都有些压抑的喘不过起来,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她:“林小四……林小四……林小曦……”
林小四只有沈二才会这样喊她,还有林小曦这三个字,是沈二动情时,在床榻间对她的称呼……
她想要坐起身来,她能看到朱砂和小鱼儿就在罗汉榻下的火盆前坐着说话,可是她就是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来,她努力良久,以为自己站起来了,可仍旧是趴在小几子上……
林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头的冷汗,一下子从小几子上坐了起来,朱砂和小鱼儿听到动静,站起身来,温声说道:“夫人才眯了一会儿的功夫,是不是觉得冷?要不然去床榻上睡去吧。”
林曦愣愣的看了两人一会儿,朱砂才觉得不对劲,给林曦擦着额头上的汗迹说道:“怎么了夫人?可是梦寐了?”
林曦环顾四周,暖阁里温暖如春,摆了好几个火盆,她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不该觉得冷的……
“没什么?许是趴着睡不舒服,才会觉得不适吧,我用温水擦洗下。”林曦说着,迷蒙着去了净室,用温水洗了洗脸,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可是方才那种冰冷与窒息的感觉很真实,让林曦莫名的不安。
林曦擦洗完毕,出了净室问道:“党参还没有来吗?”
朱砂摇了摇头说道:“夫人也不用多想,许是路上耽搁了,如今的雪愈发的厚了,一来一回的,着实是耽误工夫,那天还听党参抱怨呢,说不得是他今天偷懒,不想来了。”
林曦恹恹的点了点头,到了床榻上躺着,但因为那个梦,让她觉得心慌的很,便是睡也睡不安稳,朦朦胧胧的,似睡非醒,直到第二天一早,灵芝提了铜壶进来,低声说道:“夫人,才得了消息,说是昨天京郊雪崩了……”
林曦手里本拿着那支赤金嵌珍珠的流苏钗,那是沈二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原是要带着这个,安一安心的,可在听到灵芝话语的一瞬间,发钗落地,上面的珍珠掉落了下来……
林曦捂着胸口,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朱砂急忙来探脉,对林曦说道:“夫人,您别急,慢慢的呼吸,呼吸……”
林曦却是一把反握住朱砂的手,惊慌道:“朱砂,我……我昨天睡着的时候,感觉很冷很冷,还觉得喘不过气来……是不是二爷……是不是他……”
朱砂忙道:“夫人,您清醒些,不过是做梦罢了,二爷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小鱼儿也在一旁劝阻,灵芝却是提着铜壶说不出话来,低声嘀咕道:“昨天党参也没回来,难道……”
小鱼儿在一旁捏了灵芝一把,皱眉低声说道:“党参以往也有偷懒不回来的时候,你乱说什么话?”
灵芝忍着疼,想要说的话,却是没有说出口,昨天是她的生辰,党参答应了,会回来给她过生辰的,还说给她预备好了礼物……可党参却没有回来……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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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到底不放心,将附子和干漆都遣了出去,打听消息,一上午,雪崩下埋了七皇子,还有不知名的人……
七皇子被埋,这样的大事,外头还没有得到消息,干漆和附子去太子府和暗卫营都跑了一遭,才算是得到了消息,但是,沈舒航到底在不在那不知名的人名单里,却是无人知晓的,只能等着去京郊的人回来,才能得到消息。
林曦就那样在暖阁里来回踱步了半日,就在林曦怎么也忍不住,要亲自去京郊看看的时候,党参回来了。
“怎么样?二爷有没有遇到雪崩?”林曦急急的追问道。
党参面色阴沉的回道:“二爷确实遭遇了雪崩,原是跟踪七皇子的,却不想……不过二爷并没有被埋在里面,属下带着人,将二爷挖出来了,因为二爷在里面被埋的时间有些长,所以昨天便没来的及跟夫人回话。”
“二爷他……现在如何了?”林曦咬着唇问着,生怕会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沈舒航被埋在雪里了,即便是被挖了出来,谁也不知道,那样的窒息,会有什么后果。
党参皱着眉,有些犹豫,小鱼儿性子急躁的说道:“有什么话直说,夫人都要急死了。”
党参咬着牙说道:“二爷昏迷了一夜,此刻已经清醒了,说是七皇子遇难,应该是有人刻意为之,现在已经去查探了,这阵子朝堂上不安份,二爷这几天,怕是回不来的。”
林曦长出了一口气,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此刻硬生生的收了回去,拍着胸口说道:“无事便好,无事便好,你回去告诉二爷,别心急,不用担心府里,也不用担心我,我好好的,千万不能因为急着想回府,就焦躁行事。”
党参应了,林曦就亲自将先前准备好的棉袍和靴子给了党参:“将这个拿去给二爷,他自然会明白我的心意。”
党参接过包袱,起身告辞。
灵芝出来送他,党参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原本给你买了一支粉色的琉璃桃花簪子的,不过救二爷的时候,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回头我重新买了,补给你。”
灵芝抿着唇就要落泪,唇角却是含笑着哽咽道:“礼物什么的,有就有,没有便算了,跟夫人说的一样,你在外头千万要注意安危,等着你回来……你……你跟夫人说说吧。”
党参微怔了一下,一下子拥住灵芝,喜道:“你同意嫁给我了,是吗?”
灵芝急忙推开他,看了眼四周围,不好意思的红着脸说道:“如今二爷已经是世子爷了,夫人也是个撑得住的,我现在嫁给你,回头正好给夫人的小少爷做管事妈妈。”
党参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说道:“好好好,等着回来就跟夫人说。”
灵芝又拽住党参问道:“我怎么瞧着你方才欲言又止的?难道二爷有什么不妥当?”
党参皱眉,拉了灵芝在一旁的墙角说话,低声说道:“我也说不好,只偷偷跟你说吧,咱们二爷以前,是见天的把夫人挂在嘴边的,这你是知道的吧,可是这次二爷醒来以后,却是只字不提夫人了,所以我才……”
灵芝一样跟着担忧:“是不是二爷伤到哪里了?”
党参摇了摇头说道:“二爷自己就是大夫,我们就更不能瞧出来了,要是当真有问题,等着回京之后,让李大夫或是潘嬷嬷给瞧瞧吧,说不定只是我多想了,也许二爷只是因为没有办好了差事,着急呢,到底这次直接损了一个七皇子,还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话虽这样说,党参走后,灵芝到底多想了,但也跟党参一样,不敢跟林曦提及,可即便是这样,没有任何不妥当之处,林曦还是很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感觉。
不过很快这种感觉就被冲淡了,因为在沈舒哲要出殡的这一天,董氏撞棺自尽了,如此一来,要将董氏与沈舒哲同葬,蒋氏是不会管董氏的事儿的,老太太又病着,林曦不得已接了落梧院的事情,趁机将蒋氏克扣的银钱都扣了下来。
如此忙忙碌碌的过了沈舒哲的三七,林曦看着空荡荡的落梧院,问身边的吉祥道:“你怎么想的?董氏也死了,世子也死了,你怨的恨的都不在这世上了,那你呢?”
吉祥整个人恹恹的,没有一丝生气,扫视了一眼周围,道:“您将婢妾送去庄子上吧,是死是活的,任婢妾自生自灭吧。”
林曦深深的看了吉祥两眼,站起身来说道:“等你在府里做完小月子再去吧,伤了身子,后半辈子都是难受的。”
林曦说完就要往外走,吉祥看着窗外白皑皑的雪景低声说道:“夫人,您说,我这么做值得吗?”
林曦脚步微顿,淡淡说道:“你觉得值得就值得,觉得不值得就不值得,自在人心罢了。”
“若是夫人是婢妾,会怎么做?”
吉祥一句话问住了林曦,林曦顿了片刻说道:“如果是我吗?要么在被点为通房丫鬟的时候就逃跑,要是没有逃跑的话,那我只能力争上游做个得宠的姨娘了。”
林曦转过身来,看向吉祥,轻声说道:“吉祥,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路是绝对正确的,你选择了哪一条,坚定不移的走下去,你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告诉自己,自己选择的路是正确的,你胜利了,就是选择对了,失败了,这就是一条错的路,你明白吗?”
吉祥若有所思。
朱砂却是从外头挑帘跑了进来,急急的说道:“夫人,夫人,二爷回来了。”
“回来了吗?人在哪里?”林曦高兴的笑成了一朵花,接连问道:“是在锦瑟居吗?我最近都没有睡好,瞧着很狼狈吧?”
林曦抿了抿自己鬓边的碎发,许久没有瞧见沈二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自己这半个月忙的脚不沾地的,脸色一定不好看了……
朱砂欲言又止,忍了半天才咬牙说道:“夫人,您……您要做好准备,二爷他……带了一个女人回来,正在让婆子们给收拾厢房……那个……女人是……如意。”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下去,旋即皱眉问道:“是如意?”
朱砂点了点头,便是吉祥也有些惊讶的看着林曦,她是清楚的,如意当初被沈舒航打发出府了,听说是卖到了最不堪的青楼之地……
如意对沈舒航有心思,吉祥其实一直都知道些,但林曦入门后,无论是容貌还是老太太的喜欢程度,都没有纳妾的意思,更别说抬举通房了。
如意出事的那天,吉祥便知道,如意的心思,一定是被沈舒航撞破了,才会被卖到那种地方去,可现在,如意竟然回来了?还是沈舒航带回来的?
林曦抿了抿唇问道:“瞧着二爷身子可安泰?”
朱砂点了点头说道:“看着是没问题的……”
林曦深吸一口气说道:“恩,好,回锦瑟居去看看吧。”
即便是林曦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沈舒航也许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理由,才会将如意带回来的,就像是沈舒航会去百花楼一样,甚至于,林曦在想,也许这会儿进了锦瑟居的沈舒航,只是个替身……
可她还是生气,很生气,自己盼了许久,念了许久,为了他那么辛苦的打理着嘉熙侯府上下的事情,结果大过年的,就换来了这个?
就算沈舒航有什么安排,就算沈舒航要将如意带回来,难道就不能跟她商量商量,说上几句吗?在腊月二十八,将如意带回来,还要给如意准备厢房,算是哪门子事?
林曦一路上将太子,白堇年骂了一遍,气冲冲的进了锦瑟居,就见正房廊下,沈舒航玉树临风的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狐皮大氅,内里是她做了的那件藏蓝色素面棉袍。
林曦满腔的怒火,在见到自己亲手缝制的棉袍时,刹那间烟消云散了,沈舒航是在跟自己服软吧,用这身衣服和鞋子讨好自己。
林曦面上带了些笑容,沿着抄手游廊走了过去……
沈舒航远远的看着林曦,看着这个女子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梨花褙子,外面罩着白狐毛大氅,很是轻简的模样,但却将其特有的清雅气质凸显了出来,琼姿玉貌,带着淡淡的柠檬薄荷香气,仿佛这女子走到自己身边的一瞬间,他所有的焦躁都散去了。
林曦莹润的唇微微轻启,正要开口,却在那一瞬间,一个穿着正红色牡丹花褙子,挽着回心髻的女子,挽着沈舒航的手臂,娇俏的倚着沈舒航的肩膀笑道:“婢妾给世子夫人请安。”
林曦的笑容收敛了些,但唇角依旧是弯弯的,也不去看如意,只看对面的沈舒航,却见沈舒航面无表情的听着,仿佛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的。
沈舒航不说话,林曦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如意却是撒娇的晃了晃沈舒航的胳膊说道:“世子爷,婢妾想要住在小跨院里,这边厢房本就是奴婢们住的地方,腾起地方来,麻烦死了,倒是百香居只住了五小姐,只要让五小姐跟世子夫人一道住着,就好了。”
林曦没说话,小鱼儿在一旁再也忍不住了,单手叉腰骂道:“什么东西,让你住在厢房已经是抬举你了,姑奶奶还要把房间让出来,你竟然要让五小姐让出地方来,还让五小姐住到正房去,你安得什么心?”
如意的心思,任谁都听得明白,林培没有出阁呢,住到正房,要么是姐妹共侍一夫,要么就是沈舒航不去正房安寝,显然林曦不会让林培服侍沈舒航,那就只能将沈舒航拒之门外了。
如意似是被小鱼儿吼得害怕了,一下子缩进了沈舒航的怀里,怯怯的说道:“那……婢妾就住在厢房里吧……”
林曦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这出戏,看着这出戏最最关键的人,沈舒航。
沈舒航终于开口了,沉声冰冷的说道:“这就是世子夫人的规矩吗?一个丫鬟竟然敢单手叉腰的责骂姨娘?世子夫人见到本世子后,似乎还没有行礼问安!”
沈舒航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那样的神色,比她与沈舒航初见的时候还要冰冷,林曦一直面无表情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小鱼儿几个人也愣住了,当初如意是沈舒航发话,卖到不堪的地方去的,怎么今天……沈舒航竟然为了如意,训斥自家夫人?
林曦反问道:”不知道世子爷的规矩是什么?难道五妹妹应该给一个姨娘让位置吗?“
林曦的眼中带着倔强,沈舒航可以做戏,但要她配合,也该提前知会她一声,让她在如意这样的人面前服软,那是做梦!
沈舒航淡淡的扫了林曦一眼说道:“在锦瑟居,爷才是这里的主子,你的妹妹,并不算是锦瑟居的人,她占了好的院子,难道不应该让出来吗?”
林曦盯着沈舒航,突然间笑了,吩咐身边的小鱼儿说道:“小鱼儿,门口的两条狼狗,放在五妹妹的百香居门口,五妹妹的院子,是绝不会让的,你们住的地方也不用让,倒座不是有地方吗?让如意去倒座住着吧。”
林曦说着,就要往正房里走,却被沈舒航伸手挡住了。
看着沈舒航纤长骨节分明的手,挡在自己的面前,林曦火气一下子到了沸点,毫不客气直接甩了沈舒航的手臂一下,说道:“世子爷莫不是忘记了?我林曦自打入门起,就没有给世子爷行过一个礼,还有,妾身才是锦瑟居的主母……”
林曦指着如意说道:“世子爷说她是姨娘,妾身没喝茶,那就不算,顶天不过就是个丫鬟罢了,让她住在倒座,都是看在世子爷的面子上,不想住倒座,那就滚出去!”
沈舒航冷着脸看向林曦,眼中带着不满,林曦没等沈舒航说出话来,直接越过沈舒航,到了如意的跟前,伸手就将如意身上正红色的褙子撕裂了,怒斥道:“敢在本夫人面前穿正红,我瞧你是活腻歪了!干漆附子,上板子,打上二十板子,再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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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盼星星盼月亮的将沈舒航盼回来了,结果……结果却换来了这个?
林曦已经完全不管沈舒航为什么要这么做了,不管因为什么,让她这样伤心,就是沈舒航的不对,混蛋,渣男!
锦瑟居上下,没有一个人看如意顺眼的,林曦一发话,干漆和附子麻溜的取了条凳和棍子来。
如意害怕的躲在沈舒航怀里,哭的梨花带雨的说道:“世子爷……世子爷……”
沈舒航微眯着桃花眼,看向气鼓鼓的林曦,说道:“你当真要这样与爷对着干?”
林曦直视着沈舒航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妾身有哪句话是说错了的?还是如意穿正红色是对的?”
沈舒航将如意拥在怀里说道:“她穿正红色,是爷允许的,你是爷的夫人,难道爷的话,也不管用了吗?”
林曦抿唇咬了咬牙,下巴轻点着说道:“是爷允许的?世子爷允许如意一个奴婢穿正红色的,还不许妾身责罚,是吗?”
沈舒航眯着眼睛,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看着沈舒航这样的神色,林曦生出一分不解来,但对如意,她是绝对不会心软的。
“好!世子爷的意思,妾身自然是不会违抗的。”林曦轻笑着说道。
林曦清晰的看到躲在沈舒航怀里的如意,给了自己一个挑衅的眼神,带着得意的笑容,高高扬起的唇角。
林曦的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如意此刻正伏在她心爱男人的心口上,而她心爱的男人,此刻正为了这个女人与自己对峙着。
林曦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面对这样狗血的剧情,但是显然,林曦不是个会认输的主!
“灵芝,朱砂,小鱼儿,明月,晓星,带着咱们的如意姑娘去大门口站上一站,一个奴婢,穿着正红牡丹花褙子,这在京城应该是头一份了,怎么也得显摆显摆不是?”林曦自始至终,眼睛都没有离开沈舒航的眼睛。
她希望知道沈舒航的真实想法,但是从头至尾沈舒航都没有给自己一个温暖的眼神,林曦不承认自己眼瞎,看错了人,她的沈二,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出去一个月而已,就将自己彻底的遗忘了,不可能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五个丫头上来,就要带如意走,如意揪着沈舒航的衣领不肯撒手,哭的跟死了爹娘一样的。
沈舒航狠狠的盯着林曦,正要张口,林曦毫不客气的上前,一把将如意从沈舒航的怀里拉出来,“啪”就给了一巴掌。
“我忍你很久了,谁给你的胆子趴在世子爷的怀里,还去拉扯世子爷的衣裳?你知道那衣裳是什么衣料?你知道里面是什么棉絮?你给弄脏了弄湿了,你那点儿月例银子可是赔不起的。”
奶奶的,老娘不发威,真当老娘是病猫了,特么的,这幅小三受欺负的白莲花样,看着就让人窝火,管你什么,先打了再说!
如意扯着嗓子要哭,林曦不客气的又给了如意两巴掌,沈舒航喊了一声:“林氏!”
听到“林氏”两个字,林曦愣了一下,这么久以来,沈舒航从来没有喊过她一声“林氏”。
林曦扭身看向沈舒航,就见沈舒航用惊诧的眼神看着她,仿佛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泼辣的女子,更没有见过,如此精致的容颜下,如此大胆行事的泼妇。
林曦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沈舒航说道:“世子爷,你这称呼真是喊醒了妾身。”
林曦冷哼一声,拽着如意的头发就奔外拖去,沈舒航急急的要跟上,五个丫鬟,外加干漆附子,党参当归,一副劝架的样子,将沈舒航给拦住了。
沈舒航怒喝着:“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怎么会……贤良淑德,她是占着哪个了?”
党参当归这阵子跟着沈舒航,可没少看如意的脸色,此刻在心底里给林曦叫好,这么彪悍的世子夫人,实在是太给力了。
如意还沿路叫嚷着,林曦一个习武之人,对付如意这样的小丫头片子,就跟提拉小鸡子是的,一路拖着头发去了大门口,将如意扔在门口,如意的哭喊声,很快就聚集了些人。
本来就是腊月二十八了,这阵子大街上赶大集,即便是侯府这边的街道,都有不少的人。
林曦毫不客气的指着如意说道:“各位都瞧好了,这位是我们府里的奴婢,当着本夫人的面儿,竟然穿着正红色的牡丹花褙子,本夫人瞧着新鲜,所以也一道让你们都瞧瞧。”
“这自家有奴婢的呢,就警醒着些,这有亲戚姐妹的呢,就提醒着点,没事,别救了这种没良心的白眼狼。”
林曦说完,冷笑着看着如意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温和说道:“府里原本的世子爷与世子夫人一并去了,你呢,如今伺候咱们新任世子爷,却哭得这样厉害,难不成,是替原世子觉得委屈了不成?”
一句话,如意连抽噎都停住了,正巧看见后面跟出来的沈舒航。
林曦这一问,沈舒航就算是想要将如意带回来,也不好开了口了。
林曦冷漠的从沈舒航身边走过,轻声慢语的说道:“世子爷既是回了府,是不是应该去拜见一下过世的大哥和大嫂?还是说,世子爷准备先将这个穿红着绿的丫鬟带回府去?咱们府里如今这形势,便是妾身都要穿着素淡呢。”
林曦满肚子气的回到锦瑟居,小鱼儿几人一下子迎了过来,潘氏领着子钰在正房等着,方才院子里闹得那么大的动静,潘氏怕吓着子钰,也没敢当时出来。
此刻见林曦回来,潘氏直言道:“二爷这情况,应该是在雪崩时窒息伤到了脑子。”
“我知道。”林曦伸手将自己外头的白狐毛大氅扯下来,随手扔到罗汉榻上,怒道:“沈二他没有忘了自己是嘉熙侯府的沈舒航,没有忘记其他的,甚至于党参当归,附子干漆都认识,为什么独独不认识我!混蛋!就应该在雪里憋死算了,省的活着伤人心!”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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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氏没有答了林曦的话,林曦也清楚,子钰和沈舒航是潘氏的心肝肉,她这样诅咒沈舒航死,潘氏必然是不高兴的。
林曦沉默了片刻,淡淡张口道:“您方便就过去瞧瞧吧,他该是记得您的。”
潘氏点了点头,拉着子钰要走,子钰却是直接就踹了鞋子,蹬蹬的爬上罗汉榻,倚在林曦的怀里说道:“娘亲,爹爹不要你了,子钰要你。”
林曦强忍着眼泪,唇角含笑说道:“对啊,娘亲有子钰就够了。”
潘氏看着林曦这般模样,轻轻的叹口气,去了对面的倒座,沈舒航与林曦置气,不肯来了正房,直接去了如意的房间。
潘氏过去了,给沈舒航见了个礼,沈舒航急忙说道:“外祖母,您怎么来了?”
潘氏微微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难道当真如林曦所言,沈舒航什么都记得,却唯独不记得林曦?
潘氏笑了笑说道:“听说先前你与七皇子一道遭遇了雪崩,心里放心不下,所以过来瞧瞧。”
沈舒航无谓的弹了弹衣襟说道:“并无大碍,昏睡一夜就没事了。”
潘氏搭上沈舒航的脉象,细细的诊治了一番,面上神色未变,说道:“当真是很康健的,如此就好了。”
沈舒航不以为意的问道:“子钰呢?”
潘氏将深棕色袖摆挽了下去,说道:“跟夫人在一处呢,说是世子爷不要夫人了,他要。”
“这个臭小子!”沈舒航不耐烦的说道:“那又不是他亲娘,他怎么能认贼做母?”
“认贼做母?”潘氏皱眉回头看向沈舒航,装作随意的问道:“世子爷怎么这么说?林氏自打入门后,可是一心一意的对子钰好的,便是亲生母亲也就这般了,且子钰前阵子不是摔到头了吗?府里上下都告诉他,林氏是他的生母。”
潘氏说这话的时候,始终盯着沈舒航,见沈舒航眉头微微皱起,轻轻的揉着后脑勺,反问道:“是这样吗?林氏不是装模作样的对子钰好吗?若不是她的疏忽,子钰又怎么可能被摔到头?”
潘氏皱眉,正要上前说话,沈舒航却是一抬手,冲着窗外指了指,不一会儿功夫,如意便衣衫不整的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泪珠,哀哀切切的进来给沈舒航见礼。
潘氏扫了如意一眼,行了个告退礼,正要出去,如意却是拦住了潘氏,说道:“潘嬷嬷,大少爷若是没有地方玩,觉得闷了,就让大少爷到我这里来,我这里……”
如意扫了一眼倒座的摆设,稍稍有些寒酸,但是相比之前奴婢的住处,还是好一些的,便道:“反正世子爷去官衙后,我在府里也没什么事儿,世子夫人也不会再让我帮着打理中馈了。”
潘氏没有抬头,只恭声应下说道:“老奴会跟大少爷说的,不过大少爷最近在习字,过完年要去进学了,怕是不得空过来。”
如意面上的笑容减少了些,板着脸去煮了茶汤,一边舀着茶叶,一边说道:“世子爷经常留在我这里,大少爷总要跟世子爷亲近一些的,世子夫人再好,终归不是大少爷的生母,潘嬷嬷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潘嬷嬷正色抬头,淡淡的看了一眼沈舒航,示意沈舒航这个时候不要插话,含笑说道:“如意姑娘说的话,老奴不大明白,大少爷就是世子夫人亲生的,这是嘉熙侯府上下都知道的,如意姑娘在府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不知道这件事情吗?如意姑娘若是不确定的话,那不如去荣富堂问问老太太。”
潘氏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如意觉得面上无光,咬着唇,将茶汤浸泡好,碰到沈舒航跟前说道:“世子爷,您瞧瞧,世子夫人连大少爷身边的嬷嬷都收买了,世子夫人翻了年才十六,大少爷翻了年六岁,世子夫人怎么可能十岁就生下大少爷?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沈舒航淡淡的接过茶汤说道:“子钰认定了林氏是他的娘亲,既然府里的人都不揭破,那你也记住了吧。”
如意原以为沈舒航会为自己撑腰的,却不想得到了这样一句话,尴尬的笑了笑,旋即拉着自己被林曦撕破了的衣襟,哀怨的看向沈舒航道:“即便是婢妾穿着正红不对,世子夫人也不该就那么撕扯了婢妾的衣裳,这还是世子爷给婢妾买的呢,婢妾心疼坏了。”
沈舒航不耐烦的说道:“那天在绣庄,你不是挑了许多衣裳吗?这件破了就换一件,爷的大哥大嫂才没了,你穿红着绿的,着实是过份了些。”
沈舒航说完,觉得手里的茶汤都有些喝不下去了,站起身来说道:“爷走了一路,累了,直接睡下了。”
如意当即说道:“那……婢妾服侍着世子爷安置。”
沈舒航扭过头来,看了一眼灯下的如意,皱眉道:“你还是将自己先收拾利索吧,这样衣衫褴褛的,像什么样子,还有……”
沈舒航上下打量了如意一眼说道:“林氏有句话倒是不错的,你还没有给她敬茶,就算不得是锦瑟居的姨娘,另外这里是倒座,在这种地方,爷实在是提不起兴致来。”
如意盯着沈舒航的背影,强压着将自己的情绪遮掩了过去,乖顺的去沐浴梳洗……
正房里,潘氏去接子钰回永安阁,低声与林曦说道:“如意还是完璧。”
林曦有些诧异的看向潘氏,潘氏又道:“世子爷还记得老奴,什么都是对的,正如您所说,世子爷唯一记差了的,便是您,想必这与如意姑娘有很大的关系,世子爷如今对您的印象,全部都是从如意口中得知的。”
“夫人也不用急,这记忆许是会慢慢恢复的,要端看世子爷的意志了,如今回了锦瑟居住着,想必很快就能想起来的。”
林曦点了点头,苦笑了一下,让朱砂送子钰和潘氏回去。
林曦正愣神间,却是小鱼儿摸了回来,进了暖阁,笑着说道:“夫人,世子爷嫌弃倒座寒酸,并没有跟如意睡在一起,如意是打地铺睡的,偏她还坏心眼,自己沐浴而已,愣是让明月,晓星给她烧了两次水。”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点头笑了笑,深吸一口气说道:“去吧,这阵子你们也累得狠了,好好的去歇一歇吧,这个年,看来是过不好了,这锦瑟居有一场仗好打。”
小鱼儿笑着说道:“夫人放心,我们都是护着您的,至于那个如意,总有一天,奴婢几个要扒了她的皮。”
林曦苦笑了一声说道:“明天我就得让她脱层皮。”
小鱼儿会意的说道:“夫人放心,明天奴婢几个将水烧的热热的,只要她敢来给夫人敬茶,奴婢就烫死她。”
“去吧,去吧,我也倦了。”林曦摆了摆手,将外面的浅紫色褙子脱了,爬上床榻,自己将帷帐放了下来。
林曦听到小鱼儿离开的脚步声,帷帐里很昏暗,甚至于帷帐和锦被里,还有沈舒航沐浴后的皂荚香气,可这会儿,她的男人却睡在她正房对面的倒座里,真真是个笑话。
林曦到底是没有忍住眼泪,她不断的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暂时的,沈舒航会记起她来,等到沈舒航记起她的时候,如意一定会死的很惨,沈舒航比自己可心狠手辣多了,可是……即便是这样想,她还是觉得心痛。
只要想到沈舒航跟别的女人同处一室,还用那样陌生的眼神看她,喊她林氏,她就觉得气得浑身发抖。
灵芝,朱砂,小鱼儿,明月,晓星五个丫鬟趴在墙根底下,听着暖阁里低低的哭泣声,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
灵芝低声与其他四人说道:“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出去一趟。”
小鱼儿也火大,道:“我也出去一趟。”
朱砂,明月,晓星三个守在墙根底下,听着林曦在暖阁里哭,心疼的不得了。
晓星眼眶微红的看向朱砂说道:“姐姐,我从来没瞧见咱们夫人哭过,世子爷这次太过分了。”
朱砂握着拳头看向对面的倒座,烛光正一盏盏的熄灭。
朱砂恨恨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来说道:“明月晓星,去拿了灯笼来,要过年了,院子里哪里能黑黢黢的,去对面,点上十盏八盏的灯笼。”
明月晓星也存着气,当即三人便去拿了灯笼,在倒座那边点了一排。
如意披着衣裳出来质问,说是这么亮,扰人安寝,被晓星几句话给噎了回去。
林曦清晰的听到对面的闹腾,只装作不知道,自己哭成这个样子,沈二他凭什么睡得好好的,她睡不好,谁也不要睡!
灵芝这边气鼓鼓的跑去了后面的后罩房,站在党参和当归的门前就喊道:“党参,你给我出来!”
党参都已经睡下了,听到是灵芝的声音,急忙穿了衣裳出来,一边整理着衣襟,套着靴子,一边笑嘻嘻的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外面太冷了,要不然你进去说话?”
党参搓着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到底他还没跟林曦说了他与灵芝的事,就这么让灵芝进了自己的房间,是不是有些不大好?
没等党参纠结完呢,灵芝大踏步的进了党参的屋子。
党参在外面看着灵芝的背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哪知道,才进了房间,灵芝当即一个茶盅就扔了过来!
“我问你,如意怎么会在世子爷的身边?”党参手脚敏捷的将茶盅接在手里,好在里面的茶汤已经喝完了,就是有些个茶叶,洒落在手上。
党参把茶盅放下,把手在衣服上抹了抹,小心翼翼的回道:“那个……是因为……上次我从府里回去之后,世子爷晚间回来,就带了如意回来……”
灵芝气鼓鼓的在条凳上坐下,怒道:“世子爷不记得夫人了,难道你也不记得夫人了?怎么能让如意这种贱蹄子亲近世子爷?你不是世子爷的护卫吗?要你是当摆设的吗?”
党参连连叫屈的说道:“不是我不说,是自打世子爷身边有了如意,我跟当归都插不上话啊。”
灵芝就是生气,气的直哭,党参慌了神,忙忙说道:“你……你别哭……别哭……我明天一早就跟爷去说,爷明天要去是官衙了,如意是不能跟着去的,我路上跟爷说……”
灵芝哭着说道:“我跟着夫人半年了,夫人自打入了门,便是老太太,老夫人为难,都没见夫人这样伤心过,世子爷怎么能这样过份?谁都记得,却不记得夫人?”
小鱼儿这边也在哭,却是在附子和干漆的房间里哭的:“夫人是什么人?当初被涵王爷逼到那种境地,还想着同归于尽呢,什么时候掉过金豆子?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世子爷这样,我恨不能直接甩过去几鞭子。”
附子在一旁给小鱼儿捧了一盏茶来说道:“你别哭,你还得伺候夫人呢,哭成这样,明天怎么伺候夫人?要不然,我现在去将世子爷打一顿?”
干漆原本在一旁双臂环着装透明人,可一听附子这话,忍不住上前拱了拱附子,偷偷的说道:“你就算是要讨好她,也该注意着些分寸,你能打得过爷?爷还不得把你打死?”
附子不在意的说道:“要是打死了我,爷能记起夫人来,那也算是值得了。”
小鱼儿这才收了眼泪,擦干净说道:“我来这里,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说,你们这阵子是能跟着世子爷出入宫的,想要求你们,在路上与世子爷多说说咱们夫人的好,让世子爷赶紧将夫人想起来……”
附子和干漆连连应下,小鱼儿这才抹着眼泪道:“打扰你们休息了,我回去瞧瞧夫人。”
小鱼儿从附子和干漆的房间里出来,灵芝正好从党参的房间里出来,两人一道走着,说话。
“明天……如意怕是要来给夫人敬茶的,夫人和世子爷大婚半年了,要是说纳个妾,老太太和老夫人那边必然是支持的,夫人一个人撑着……”
小鱼儿咬牙切齿的说道:“如意明个儿敢来敬茶,我就拿开水烫死她!”
灵芝也抹着眼泪说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世子爷若是始终都记不得夫人,没有如意,还会有旁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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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一夜未眠。
灵芝,朱砂,小鱼儿进了暖阁的时候,林曦已经穿戴妥当,上好了妆容。
林曦不愿意做一个深闺怨妇,那大大的熊猫眼,她是不会让如意瞧在眼里的,那岂不是让如意更加得意?
正室夫人嘛,就该有正室夫人的范儿,就算她今天接了如意的茶又如何,不过是个妾罢了。
灵芝三人瞧见林曦莹润的唇色,以及微微厚重的脂粉,三人都觉得心疼,但仍旧含笑上前说道:“夫人今个儿这样勤快,将奴婢几个份内的事情都做了,这可不是让奴婢几人没了月例银子可拿?”
林曦也强装无事的说道:“许是这阵子一直早起,想要贪心睡一会儿,却是睡不着了。”
林曦站起身来,指着自己的朝云近香髻说道:“瞧瞧我的手艺,也不是很差吧,那些个飞仙髻之类的,我实在是不会,便挽了这个。”
朱砂看着林曦发髻上的紫水晶玉兰簪子,微微侧过头去,先前梳妆的时候,林曦是不戴这个的,说是世子爷希望她戴了世子爷送给她的簪子,可如今……
林曦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樱花褙子,才站起身来,在几人面前转了一圈,想要显摆显摆自己的装扮能力,就听得晓星在门外禀道:“夫人,世子爷来了。”
沈舒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来:“怎么?爷要来正房,还要通禀不成?这锦瑟居是爷的院子,爷想要去哪儿就去哪儿。”
林曦面上的笑容在瞬间消失了,因为除了沈舒航的声音,还有一女子的娇俏声:“世子爷说的是。”
小鱼儿,朱砂,灵芝三个当即脸色不好看起来,小鱼儿脾气暴,扭身就要挑了苏绣荷花帘子出去,却被林曦抢在了前头,笑着说道:“你急什么,便是要发脾气,也该是本夫人来。”
林曦说着,直接挑了帘子走了出去,笑盈盈的说道:“世子爷随便去了哪里都是成的,但如意却不成。”
林曦说着,将目光落在一下子蜷缩在沈舒航身后的如意身上,轻笑着说道:“到底如意现在的身份,不是锦瑟居的人呢,妾身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如意的卖身契,已经不在锦瑟居了吧。”
如意怯怯的看向沈舒航,低眉顺眼的说道:“婢妾已经被世子爷赎身了,婢妾并没有……还是清清白白的……”
林曦唇角微弯,挑眉道:“是么,清清白白的……”
林曦说着,自顾自的在罗汉榻上坐了,连看都不看沈舒航一眼,端着一盏茶,轻轻吹着。
沈舒航显然没想到,林曦会这样慢怠他,一时有些尴尬的在林曦的另一旁的罗汉榻上坐了,展了展袍子说道:“你不是说,如意没有给你敬茶,所以不算是姨娘吗?那现在就敬茶吧。”
小鱼儿几个在一旁恨得咬牙切齿,林曦却是淡淡的说道:“好,上茶吧。”
谁也没想到,林曦竟然这样容易的就同意了,都有些愣住了,沈舒航忍不住多看了林曦两眼,却见林曦神色淡然,轻轻的吹着茶汤,茶汤氤氲,看着林曦的面容有些模糊,那样模糊的面容似乎很熟悉,很熟悉,就像是面前隔着一层纱一样,只要轻轻的揭开……
“啊”的一声娇呼,沈舒航才转过头来,就见如意微红的指尖,地上是打碎的茶盏,他……竟然没有听到茶盏打碎了吗?
如意哭的委委屈屈的,冲着林曦磕头道:“世子夫人饶命,实在是这个茶太烫了,妾身一时没有端住,所以才会……”
林曦终于将眼眸从茶汤中移了出来,看向跪地的如意,轻飘飘的说道:“当初本夫人大婚第一天去端华院请安的时候,你还是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的吧?当时本夫人是如何做得,你可还记得?”
如意低垂着眼眸,扫了一眼沈舒航,说道:“当时世子夫人您也是因为茶汤太烫,所以打翻了茶盏。”
林曦笑盈盈的看着如意,慢条斯理的抚着自己衣襟上的樱花瓣,柔声问道:“这么说,你是在学本夫人了?还是在说,本夫人与老夫人一般,故意刁难你?”
“婢妾不敢……”如意诚惶诚恐,一副受欺负的小白兔样。
林曦还是头一回这么做折磨人的恶婆娘……
林曦笑了笑说道:“既是要学,总要学的好一些,来,本夫人亲自教导你。”
“本夫人当时是将那茶举了一会儿子的,手指也烫的红肿了,你刚刚才接过茶盏,就嚷烫,其实……便是烫手,也该有个反应时间,没有那么快的……”
林曦说着,走到朱砂身边停下,直接打开朱砂倒茶的小铜壶,将手伸了进去搅了搅,将手带着水珠拿了出来,在如意的眼前晃了晃道:“不过,这只不过是连茶汤都沏不开的温水而已……”
如意显然没想到这个,她想着,林曦一定不会轻易的让她敬茶的,必然会在茶汤上动手脚,所以一早就做好了苦肉计的准备,却不想……
“婢妾一时手滑,并不是世子夫人准备的茶汤烫手……”
林曦轻笑了两声,又道:“本夫人当时的茶盏也是打碎了的,不过却是烫在了段嬷嬷的身上,你下次再想做这样的事情,应该将茶汤泼在我的身上才成,不然就这么落在地上,太可惜了。”
沈舒航怔怔的听着,他的脑海里似乎没有林曦说的这一幕,面前的这个女人果真是很恶毒的。
如意愣愣的说不出话来,可怜巴巴的望向沈舒航楚楚可怜的说道:“世子爷,婢妾当真不是有意的,婢妾怎么敢将茶汤泼在世子夫人身上呢……”
林曦瞧不得如意这幅白莲花模样,打断她的话,径自坐回罗汉榻:“连本夫人的男人都敢抢,还有什么不敢的?”
沈舒航诧异的看向林曦,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怎么能如此光明正大的说了这样的话?
林曦却是自始至终都将沈舒航当做透明人的:“这茶,你到底要不要敬?过时不候。”
如意怎么会不敬,连连点头说道:“婢妾这就敬茶,只要世子夫人能让婢妾留在世子爷身边,婢妾做牛做马也是愿意的。”
林曦看着如意捧到自己跟前的茶盏,伸手接过来,笑得阴冷阴冷的说道:“你当真想好了吗?做牛做马倒是不用的,但是你得做好上刀山下火海的准备呢……”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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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听到林曦这样说,满脸担忧的看向上首的沈舒航,林曦笑盈盈的端着茶盏,只看对面的如意问道:“你何必用那样的眼神看向世子爷呢?你不是说,只要能留在世子身边,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这茶本夫人若是不喝,你是不能留在世子爷身边的。”
如意心里恨的咬牙切齿,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恨极了林曦的咄咄逼人,但嘴上却是说道:“请世子夫人喝茶。”
小鱼儿,朱砂,灵芝三个在一旁瞧着心焦,却不想,林曦竟然当真要喝茶,有心要拦,却知道林曦的脾气秉性,做了决定,是很难更改的。
林曦终于将目光落在了沈舒航的身上,此刻的沈舒航正用探究的神色看着林曦,似乎对她的举动很是不解。
林曦将自己手里的天青色莲花盏往沈舒航的方向抬了抬,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问道:“世子爷可想好了?是不是一定要妾身喝了这茶?”
沈舒航看着林曦,面前的女子妆容精致,如一个陶瓷娃娃一般,明明唇角是含着笑意的,沈舒航却觉得有些酸酸的感觉,沈舒航的目光落在林曦的眼睛上,那双眼眸,昨日初见的时候,是带着如山涧泉水一般的清澈,可此时……
那双眼眸中,纠纠缠缠着许多的血丝,似是怎么也解不开的月老姻缘线一般,有着浓浓的,化不开的哀伤……
如意将两人的神色对视看在眼里,重重的磕了个头说道:“世子爷放心,婢妾不觉得委屈,只要婢妾能留在世子爷身边,不拘是什么身份,婢妾都无所谓的。”
沈舒航的目光被如意吸引了回来,淡淡的对林曦说道:“怎么?想反悔了不成?”
林曦挑眉一笑,如同喝酒一样,仰头而尽,连着茶叶都一并吃进了嘴里去,红唇微动,细细的嚼着,茶叶的苦涩不比她心里的哭,这个时候,倒是觉得茶叶也挺好吃的。
沈舒航看着林曦的表现,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张不开嘴。
林曦默默的将茶叶咽下,看着跪地的如意,莞尔一笑道:“还不将如意姑娘扶起来?”
如意猛然抬头,诧异的看向林曦问道:“世子夫人不是说,喝了茶,婢妾就是姨娘了吗?”
林曦用月白樱花帕子轻轻擦拭唇角,冷冷的说道:“本夫人说过这样的话吗?本夫人喝了茶,就说明你是锦瑟居的人,但是……是通房还是姨娘,这话要本夫人说了才算。”
如意气得无以复加,终是一下子站起身来,指着林曦说道:“世子夫人怎能如此出尔反尔?”
沈舒航在一旁有些愣神,似是在细细回想着林曦之前的话语,有没有说过,喝过这茶,如意就是姨娘了……
林曦却是不在意的说道:“出尔反尔的可不是本夫人,当初是世子爷将你打发去了尝烟街的,如今又这么接回来,是谁出尔反尔?”
“你一个从尝烟街归来的女人,要死要活的非要留在世子爷身边,如今本夫人成全了你,让你做通房丫鬟,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呢?你方才不是说了吗?只要能够留在世子爷身边,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吗?这会儿,不过就是做通房而已,可比牛马好了不是一点儿半点。”
林曦的话,将如意堵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哀哀怨怨的看向一旁的沈舒航。
林曦不等沈舒航张口,就站起身来说道:“茶也喝完了,身份也定下了,世子爷还不去官衙吗?这两天朝廷里据说不太平呢,难不成,世子爷希望妾身在这个时候,闹出什么宠妾灭妻的事情来?”
林曦的话语中带着警告,沈舒航深深的看了林曦一眼后,扭身就走。
如意忙不迭的就要跟上,却被小鱼儿一把拦住了,语气娇俏的说道:“如意姑娘,您如今是通房丫鬟,论理,你可没资格这么追出去……”
林曦扭身进了暖阁,如意的身份已定,灵芝,小鱼儿几个就能整治了如意,她懒怠瞧着如意那副模样。
林曦愣愣的在罗汉榻上坐着,过了片刻,让小鱼儿喊了干漆和附子来。
“这阵子,你们也跟着世子爷吧,如意不会平白无故的到了世子爷身边的,去了尝烟街那种地方,还能这般回来,怕是背后有人在运作,你们要格外的小心谨慎些。”
附子和干漆应下来,林曦又问:“世子爷最近还去太子府吗?”
干漆回道:“是去的,但是如意姑娘并不知道,党参和当归说,世子爷去办差的时候,都是背着如意姑娘的,那样子,倒好像是以前在嘉熙侯府的样子,世子爷只会说是去百花楼散心,那边也有人接应,再加上牡丹姑娘的遮掩。”
林曦点了点头,附子瞧得出林曦的疲惫,想到昨天晚上,小鱼儿在自己面前掉眼泪,忍不住就说到:“夫人,要不然,属下直接了结了如意得了,也免得夜长梦多……”
林曦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贸然行动,只会让暗中的人发现不妥当。”
若是事情可以那么简单,她何必让如意成为通房丫鬟,搁着她的脾气,直接一顿棍子了事了。
干漆瞪了附子一眼,真是为了小鱼儿,什么都敢说敢做啊,连脑子都不过了。
干漆问道:“那夫人的意思是,要盯着如意吗?”
林曦素白的手指,轻轻地抚着茶盏上的樱花纹路,说道:“不用,我不会让如意有接触世子爷的机会的。不过要去查一查,是什么人将如意从尝烟街弄出来的,如意对世子爷的情意不假,她若当真**,不会这样留在世子爷身边,那么……”
那人应该是从一开始就盯着嘉熙侯府了,如意才被送去尝烟街,就被人给买下来了,只等待着时机,再次送到沈舒航的身边来,是谁,这样的盯着沈舒航不放呢……
干漆和附子明白了林曦的意思,自去办差。
林曦在罗汉榻上又默默的坐了一会儿,朱砂和小鱼儿抿唇笑着走了进来,低声说道:“夫人放心吧,刚刚奴婢扎了如意的几个穴位,这阵子,她会一直来小日子的,怎么也伺候不了世子爷……”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听到朱砂和小鱼儿这样说,忍不住轻笑道:“亏你们想的出来,这样的主意。”
朱砂也跟着笑,冲着对面的倒座撇撇嘴道:“谁让她不要脸的非要贴在世子爷身边呢?要不是因为她到现在还是完璧,奴婢说不得会直接扎了她的致命穴位呢。”
林曦抿唇笑了笑说道:“先前将过年的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落梧院出事,咱们府里也连带着轻简了过年的事宜,今个儿没什么事儿,我去太傅府一趟,去安排马车吧。”
因为嘉熙侯府出事,腊月里的宴席,林曦是一个也没有参加,因为沈舒航的事儿,林曦想要寻人说说话,便想到了白梦月。
小鱼儿有心阻拦,到底干漆和附子如今不跟着,只她和朱砂,她有点儿担忧,朱砂却是在一旁轻轻的拉了拉小鱼儿,低声说道:“让夫人出去散散心也好,说不得跟白夫人和白家大小姐说说话,心里就不难过了。”
小鱼儿这才去安排了马车。
林曦喊了林培一道,林培这阵子为着避嫌,也将近一个月没有出门了。
正房的事儿,林培都听说了,在路上小声安慰着林曦说道:“四姐姐,不过是个通房丫鬟,四姐姐不用放在心上的,莫说是一个通房丫鬟,就是十七八个小妾,四姐姐不一样是正室夫人吗?”
林曦淡淡的笑了笑,轻轻的抚了抚林培的发髻,当初她要嫁给沈舒航的时候,便是这样想的,莫说是一个通房,就是十七八个小妾,她也不怕的……这会儿……
到了太傅府,暖轿才从垂花门处停下来,白梦月,白梦环两姐妹穿着一模一样的银红色斗篷,在穿堂里等着。
林曦和林培急急的上前去。
“这大冷的天,怎么在穿堂里待着?怎么还用讲这样的虚礼?”林曦上去就一通埋怨,“你还有一个月就大婚了,这样怎么能成?万一着了风寒……”
林曦没有抱怨完,就被白梦月堵住了嘴,说道:“不过一个多月没有见你,怎么就这么聒噪了?既是怕我冻着,那就赶紧去暖阁说话,别在这里说这些废话了。”
白梦月说完,笑盈盈的看向一旁的白梦环道:“二妹妹,你带着林五小姐去你的院子玩吧,一会儿走的时候,让丫环去传话。”
白梦环与林培都知道,白梦月与林曦有悄悄话要说,便携手而去。
白梦月拉着林曦的手说道:“走,去我的院子里坐着说话,你我认识这样久,你还没有去过我的暖阁呢吧。”
两人一路说着话,到了白梦月的暖阁里。
才进了暖阁,白梦月便冷了脸,骂道:“沈舒航是怎么回事?才安生了多久,就弄个小妾回来?你怎么处置的?有没有让人打死了她?”
林曦本阴郁着,听到白梦月这话“噗嗤”一声笑了,说道:“大过年的,怎么一张口就是死啊活得?我没让人打死她,不过,她这阵子要流血不止了。”
林曦说着,就将朱砂和小鱼儿做得好事说了一遍,白梦月犹觉得不解气的说道:“那也是便宜了她,你不知道,昨个儿我听说,一个丫鬟在你们嘉熙侯府的大门口穿着正红色,我就气得要打上门去,还是母亲将我拦下的。”
林曦面上的笑容淡了些,与白梦月携手在罗汉榻两端坐下,说道:“你急什么,你瞧着我就是那么好欺负的?可以让人随意的爬到我头上去不成?”
白梦月仍然气鼓鼓的,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处置了她?要我说,你就不该吃了她敬的茶。”
林曦端着茶盏,捧在手心里汲取着温暖,低头看着茶盏里的茶叶,淡淡的笑了笑说道:“不吃了她敬的茶,她就不是锦瑟居的人,卖身契不在我的手上,我就不能随意处置了她,所以,她的茶,我必须要喝的。”
林曦说完,抬眸,盈盈笑着,眼中却有些湿润:“所以,梦月姐姐,将来你若是遇到这样的事情,若是实在没办法,那就将人纳入府中,你是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在你眼皮子底下,才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白梦月看着林曦的眼眸愣了愣,她比林曦更气恼的原因是什么呢?
白梦月也静了下来,看着对面的林曦说道:“我其实心里头明白,我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情境,太子身边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女人,我也不可能如同你一样,随意处置了哪个女人,因为她们背后会有倚仗,说不得是什么户部,吏部之类的……”
“我将来不仅不能处置了她们,甚至于还要违背着良心,抬举她们……”
白梦月说话间,已经有些泪意朦胧:“可是我想着,你应该是不用过这样的日子的,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我想着能看到你过的好好的,不用受这样的罪……可没想到,沈舒航他……”
白梦月说着,紧紧地攥了粉拳说道:“林妹妹,你要记着,你可不是只过着自己的日子,你也在过着我梦想的日子,所以,你必须过得好好的,你等着,我正月十六就要大婚了,等我成为太子妃,沈舒航若是不将那个什么丫鬟处置了,我就让太子打他板子!”
林曦一怔,反应片刻,却是问道:“不是说出了正月大婚?怎么又成了正月十六了?那可只有半个月了啊?”
白梦月皱眉说道:“年前七皇子出事,你该是知道的吧?”
林曦点了点头,白梦月便悄悄的说道:“前天查出来,似乎不仅仅是天灾,好像是跟二皇子有关系。”
“二皇子?”
“恩,皇上已经下令,将二皇子打入天牢囚禁了,因着这件事情,皇上发了火,说是要给成年的皇子封王,划了封地,都打发出京城去,又将我与太子的大婚提前了,应该是有意让太子早些继承大统。”
林曦抿了抿唇,蛾眉轻蹙的说道:“如此说来,现在是风口浪尖了,太子殿下与沈二就更不能有任何的差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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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用过午膳,才与林培从太傅府出来,想到先前白梦月的话,林曦皱眉道:“去一趟冯大人的府邸。”
小鱼儿和朱砂俱是一愣,林培也诧异的问道:“四姐姐要去找子辰哥哥吗?”
林曦点了点头说道:“先前拜托表哥你的婚事,可巧今天出来,正好去问问,还有……明天就是除夕了,表哥一个人孤身一人在京城,也没有什么人帮衬着……”
林培这才松了口气,说道:“我的婚事不急的,翻了年才十三啊,梦环姐姐翻了年十五了呢,不是也没有定下婚事吗?”
林曦抿了抿林培鬓边的碎发,说道:“咱们慢慢挑着啊,挑上个三年五载的。”
林培哪里知道,林曦是怕沈舒航会做出什么不利于林培的事情呢。
到了冯子辰的家门口,小鱼儿去叩门,出来一个门房,往后瞧了一眼,见是嘉熙侯府的马车,立马摆手道:“我家大人不在,走吧,走吧。”
小鱼儿当即有些不悦的说道:“您又不是第一回瞧见我了,怎么这样就赶人走,不在就不在,不能好好说话了不成?”
那门房有些为难,往内里瞧了两眼低声说道:“小姑娘,快走吧,我们大人的长辈都入京了,一早就吩咐过,若是你家夫人再来,一定要撵出去的,你就别为难我了。”
小鱼儿皱眉嘀咕道:“冯大人的爹娘,不就是我家夫人的舅舅和舅母吗?既是来了,我家夫人更应该去拜访啊……”
没等小鱼儿说完,就听得院子里有一苍老的声音问道:“是谁啊?”
门房急忙关上门说道:“没谁,找错地方了。”
小鱼儿吃了个闭门羹,也大概明白了门房的意思,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林曦。
“那个……夫人,冯大人这会儿没在府里……”小鱼儿掂量着回答道。
林曦叹口气说道:“明天怕是不能出门了,那就将礼物拿进去吧。”
小鱼儿皱眉,想了想,硬着头皮将马车上的礼物拿下来,再次敲响了门,不一会儿功夫,一个穿着深棕色灰鼠皮滚边褙子的夫人走了出来,看了一眼林曦马车的方向,瞪着小鱼儿说道:“转告你家夫人,我们冯家高攀不起,以后少来我们冯府,我们子辰要娶亲了,整日里与一个已婚妇人不清不楚的,算是怎么回事?”
林曦和林培在马车里,将这些话听了个清楚明白,林曦皱了皱眉,没有挪动地方,林培立马就要挑了车帘出去,却被林曦拦住了,笑吟吟的说道:“你一未出阁的姑娘,出去抛头露面算是怎么回事?”
林曦说着,钻出了马车,站在马车边,冲着那夫人行了一礼说道:“不知道舅母入京了,都是我的不是,这些是嘉熙侯府给冯大人的过年节礼,夫君没工夫过来,才会遣了我来。”
林曦的舅母看着林曦,冷冷的说道:“到底你已经嫁了人,日后还是少出府吧,女子最重要的,是相夫教子。”
林曦面上笑意不变,温婉回道:“舅母教训的是,等着表哥大婚的时候,舅母一定要送了帖子来,我也好备了贺礼,到底舅母一家对我们姐妹帮助良多,只当是我报恩吧。”
林曦舅母被林曦的话这般一说,面上有些许的羞愧,但却知道,这个时候是不能让林曦入府的,再过一会儿,冯子辰就要回来了,若是让冯子辰见到林曦,必然会请林曦到府里说话,让旁人瞧见,冯子辰愈发的没法说亲了。
林曦舅母沉默片刻说道:“你既是还记着我们对你们姐妹的情意,就离着子辰远一些吧,我们夫妻两个就这么一个儿子,好容易等着他熬出了头,若是因为你,连娶妻都不能,断了冯家香火……”
“舅母的话,我记住了,舅母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来寻表哥了。”林曦说完,又福身行了一礼道:“舅母和舅舅保重身体。”
林曦再次进了马车,马车缓缓而行,林培抿唇看向林曦,说道:“舅母实在是太过分了。”
林曦摇了摇头说道:“当初咱们姐妹过得生不如死时,也只有舅舅一家对咱们关心着,如今……形势不一样了,舅母也不过是想要表哥能过得好一些罢了,人之常情而已。”
林培与林曦不再说话,马车缓缓而行,从巷子的另一边,五皇子骑马走了出来,看着林曦马车的车辙印,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回归的冯子辰……
“母亲,您怎么在这里站着?”
“哦……想着你这会儿要回来了,便在这里等着你……嗯,快些进去吧,太冷了……你表妹给你做了桂花糕……”
“表妹?曦妹妹吗?”
“不……不是……你曦妹妹如今是世子夫人了,如何还会与你联系?快进去吧,是你远房姨母家的表妹,父亲是正六品官,又是嫡女,也不嫌弃咱们是商户出身的……”
“母亲,你知道的,我没有娶亲的心思……”
五皇子冷哼一声,骑马而去。
林曦一夜未眠,又与白梦月说了两个多时辰的话,这会儿有些撑不住了,便昏昏欲睡起来。
马车突然停下来,小鱼儿在外面喊道:“五皇子请停步!再靠近,别怪奴婢不客气了。”
“林曦,你下来。”五皇子在马车外喊道。
朱砂也出面说道:“五皇子还请自重,马车里的,是嘉熙侯府的世子夫人。”
五皇子不屑的冷哼一声,在马车外说道:“林曦,沈舒航领了个小妾进府,你不是不痛快到去找你的表哥去了吗?”
“你表哥不敢见你,本王却主动来找你,你不应该很感动吗?”
林曦在马车内不说话,五皇子得不到回答,却是挡在马车前面不肯走,手里拿着一卷明黄的圣旨说道:“皇上已经封我为荣王了,本王拿了圣旨就来寻你,你难道就这样将本王拒之车外吗?”
林曦皱了皱眉,荣王,五皇子被封为荣王了?那五皇子的封地在何处?沈舒航说过,五皇子是个有野心的人,不是简单的接触江湖中人而已……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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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儿。”林曦终于张口,五皇子得意的扫了一眼马车后面,跟在马车后面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刚刚从官衙回来的沈舒航。
五皇子看到沈舒航的脸色灰扑扑的,分不清楚是不是愤怒至极的表情,但是五皇子就是觉得很痛快,看到在自己面前,脸色灰扑扑的沈舒航,心里痛快至极。
五皇子带着些显摆的意思,轻笑着说道:“这会儿觉得本王是块儿香饽饽了吧,沈舒航那种人,即便是你长得再好,再怎么出挑,也总有腻的时候,他若是将牡丹那样的女人带回府也就罢了,如今竟是一个丫鬟……”
“这不是在说,你根本连那个丫鬟都比不过吗?”
“本王待你可不同,怎么样?要不要答应本王,跟本王走?”
沈舒航身边,跟着干漆附子,党参当归四人,听着五皇子带有挑衅的话语,在沈舒航身边说道:“世子爷,您瞧见了吧,咱们世子夫人不知道多少人争抢呢,先前五皇子就一直觊觎咱们世子夫人来着……”
沈舒航微微眯了眯桃花眼,党参几人还以为是话语起了效力,正喜洋洋的时候,却听沈舒航重复道:“什么叫做咱们世子夫人?你们跟世子夫人……”
沈舒航指了指四人,又指了指林曦的马车,四个人立刻大气都不敢出了,现在是沈舒航不记得,等着将来记起来,他们四个说了这话,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附子趁机打断说道:“世子爷,现在荣王殿下可是在劝服世子夫人离开您的身边啊,您再不出手,世子夫人要被荣王殿下带走了。”
沈舒航仍旧有些怀疑的看着前面的马车,淡然张口说道:“你们不是说了一天,世子夫人对爷多么的好,多么的情深意重吗?若当真如你们所言,世子夫人怎么会舍得离爷而去?”
附子几人再次被沈舒航堵得没话说,只盼望林曦争点气,千万别管什么皇子还是王爷的,直接一鞭子甩过去,马儿一跑,荣王殿下还能不让路不成?
可惜,事情总是不遂人意的。
林曦撩开车帘,看向对面的荣王殿下,她有许久没有见过荣王了,自打沈舒航在百花楼被人捅了两个窟窿后,便再也没瞧见过,这会儿看来,荣王似乎是瘦了一些,人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于此同时,荣王也瞧见了林曦,以往随便一个眼神,都是顾盼神飞的林曦,此刻却是双目布满了血丝,似乎是在马车上想要睡一会的,此刻发髻稍稍有些松散,整个人带着一种慵懒的随意。
“荣王殿下想要妾身跟着殿下去哪里呢?”林曦想要知道五皇子被封为王爷后,皇上给指去了哪里,如果是远离京城的话,是不是对太子就没有什么妨碍了?那沈二是不是也就没有那么危险了?
可这话在旁人听来,就没有那么的随意了,不管是荣王还是马车后面的沈舒航,都觉得,这是林曦抛给荣王的橄榄枝,在询问未来的方向。
附子四人谁也说不出话来了,沈舒航浑身不自觉的散发出寒意来,与马车前面荣王散发的火热完全不同。
“那……你喜欢哪儿?”荣王似乎有些许的激动,攥着圣旨的手,紧紧的握着,仿佛握住了林曦一般,急切的说道:“要年后才会择了封地,你若是有喜欢的地方,就与本王说……”
林曦眉头微皱,慢慢的放下了车帘,就在众人以为林曦不会说话的时候,林曦隔着车帘说了句:“我喜欢北寒之地。”
“小鱼儿,回府吧,我跟子钰说好了,今晚一起喝老鸭汤。”
小鱼儿得了林曦的指令,直接打马,趾高气昂的从荣王身边走过。
党参趁机说道:“世子爷,您看,世子夫人根本就没打算跟荣王殿下走,还说什么喜欢北寒之地,哪里会有人喜欢北寒之地的?世子夫人这是在让荣王殿下离的远远的呢。”
沈舒航没说话,荣王却是打马过来,笑看着对面的沈舒航道:“前两天新得了一个舞姬,身段极佳,一会儿送到嘉熙侯府去。”
荣王说完,哼着小曲在沈舒航旁边打马过去。
沈舒航什么也没说,盯着前面林曦的马车,觉得奇怪至极,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沈舒航才进了大门,岳管事便迎了上来,急急的说道:“世子爷,您快过去瞧瞧吧,世子夫人跟老夫人打起来了。”
沈舒航皱眉,将马鞭甩给一旁的附子,奔着端华院而去。
附子看着手中的马鞭,再看沈舒航早已消失不见的身影,低声问身边的干漆道:“世子爷很奇怪吧?要是当真不在乎世子夫人,怎么会这一路上都没有个笑容呢?”
沈舒航才踏进端华院的大门,就见院子正中,林曦拿着一把扫院子的大笤帚,舞的呼呼生风,一个穿着淡粉色比甲的丫鬟,急急的躲着,却每每被林曦打中。
沈舒航愣在原地,林氏分明是一种武功路数……林氏竟然会武功?
林曦不知道沈舒航在一旁瞧着,她已经打红了眼睛,大半个月没有好好歇着了,盼星星盼月亮的将沈舒航盼回来了,却是这个模样,她一夜未眠,困得要死要活的,还得惦记着,帮沈舒航铲除障碍,这也就罢了。
锦瑟居还有个才敬了茶的如意,才回府,蒋氏就要将身边的蓝樱塞给她,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了吗?
林曦死命的挥着笤帚,将满腔的怨气都发泄在了笤帚上,真真是不管什么人命不人命的了。
蓝樱被打得狠了,实在无奈下,躲到了蒋氏的身后,蒋氏被林曦打了一棍子,叫嚷着说道:“林氏,你竟敢殴打婆母不成?”
林曦将笤帚在身边一戳,怒视着蒋氏说道:“老夫人,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我林曦是个什么性子,想必老夫人还不大清楚,借着这个机会,咱们好好的说道说道。”
林曦说着,指着蒋氏身边的蓝樱说道:“这种货色,想要安排在世子爷身边,想也不要想!” <!--章节内容结束-->
蒋氏冷眼看着林曦,慢悠悠的说道:“林氏,你与世子爷大婚也半年了,到现在肚子也没个动静,有先前舒哲的事情在头里,我是断然不会让嘉熙侯府断了血脉的,如今舒航是世子爷,有责任延续嘉熙侯府的血脉,所以……”
蒋氏一把将自己身后的蓝樱拽了出来说道:“所以,这样的事情,不会只有这一次,我也不过是希望你有个自知之明,别落得跟董氏一样的下场。”
沈舒航眼眸微眯的看向林曦,就见林曦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粉拳却攥的很紧,恨不能将手里的笤帚折断一般……
落梧院的悲剧,似乎就是从通房丫鬟开始的,蒋氏这是在警告林氏么?
就在沈舒航以为,林曦会就此妥协的时候,却听得林曦张口说道:“只要妾身在锦瑟居一天,就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老夫人还是省省心吧。”
林曦说着话,喊道:“小鱼儿,朱砂。”
两人应声出列,林曦指着蓝樱说道:“好好的教导教导她,让她知道,不是什么人,她都可以肖想的。”
蓝樱听了这话,见小鱼儿和朱砂一步步奔着自己而来,忙躲到蒋氏身后说道:“老夫人,老夫人救救奴婢吧。”
蒋氏皱着眉,用食指指着林曦,显然是气急了:“蓝樱是我的丫鬟,难道你还要发卖了我身边的丫鬟不成?”
林曦冷笑着看向蒋氏说道:“老夫人多虑了,日后我是再也不会随意的发卖人了,我得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才成,蓝樱虽说是您的丫鬟,但却也是这嘉熙侯府的丫鬟,对世子爷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妾身教导她一二,也是理所应当,到底原世子爷才走了不足一个月,就这么说通房丫鬟的事儿,是不是对死者的大不敬?”
提及沈舒哲,蒋氏神色微动,转而说道:“正因为舒哲的事情,我才会希望锦瑟居能够枝繁叶茂,这话就是放到老太太和侯爷那里,我也一样是这样的话。”
“好!”林曦答应的干脆,转眼看向蒋氏身边的蓝樱说道:“既然是想要嘉熙侯府枝繁叶茂,那就应该从根源处下手,既然老夫人有心抬举自己身边的丫鬟,那妾身也不能拂了老夫人的意。”
“小鱼儿,朱砂,将蓝樱送到侯爷的外书房去,就说是老夫人体谅侯爷辛苦,特意送过去暖床的,还有……告诉侯爷,老夫人希望咱们嘉熙侯府枝繁叶茂的子孙繁衍。”
“你!林氏!你竟敢忤逆婆母到这种地步,我真真是要去找辅国公夫人问一问,怎么会教导出你这样的女儿来。”蒋氏没想到林曦转眼就将蓝樱送到侯爷那里去了,小鱼儿和朱砂很强硬,驾着蓝樱就往外院去,根本就不管她说些什么。
在这嘉熙侯府,蒋氏还是第一次觉得这样的无助,她的话,成为了耳旁风。
林曦不屑的扔掉了手里的笤帚,用帕子压住手心,冷冷的说道:“妾身早就因为忤逆辅国公被撵出家门了,再加一条忤逆婆母也没什么的,而且……”
林曦冷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眼蒋氏,蒋氏早已不是当初她大婚时,那个伪善的端庄夫人,此刻的蒋氏一只眼睛血红,脸上有点点的疤痕,脂粉都遮不住,犹如一个粗使的老妪一般。
“妾身还要多亏了婆母,在京城里给众位夫人小姐留下那样一个坏印象,到现在,就算是妾身忤逆婆母,她们也觉得理所应当呢。”
“你这是在说什么话?我要带着你去见族老,把你逐出嘉熙侯府。”蒋氏歇斯底里的喊道。
林曦看着蒋氏刻薄嘴脸,笑了笑说道:“逐出嘉熙侯府吗?老夫人做这件事情之前,最好问一问侯爷的意见,我虽然不是国公府的小姐了,但跟白大小姐,定国公府大小姐,镇国公府二小姐交情匪浅,与王丞相府少夫人,齐平王府三少夫人,涵王妃的关系却是理不清的……”
林曦说完,看了一眼蒋氏,目含警告的说道:“妾身最近脾气不大好,赶着明天要过年了,若是老夫人非要给妾身添堵,妾身是不介意还回去的,反正妾身现在也没什么输不起的了。”
蒋氏并没有拦住林曦,只站在廊下,细细的品味着林曦的最后一句话:“没什么输得起了吗?沈舒航不过是纳了个通房,就这样难受了?倒是没想到,林氏的软肋是这个……”
林曦没注意蒋氏的表情,理了理身上的斗篷,往外行去,一抬头,却见沈舒航站在端华院门口。
林曦从其身边径直走过,看也没看沈舒航一眼,她已经很累了,快要呼吸不过来了,若是再听到沈舒航的几句冷言冷语,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勇气撑下去。
沈舒航却是一下子拉住了林曦的手腕,将其的手展开,上面有淡淡的血迹,是林曦气愤之下,被笤帚伤到的。
沈舒航突然间不说话,只那么盯着林曦的手看,林曦抬眸看向沈舒航,他想起来了,是吗?她现在真的需要沈舒航的一个拥抱,原本面对嘉熙侯府的乱摊子,她从来没有觉得累过,可直到这个时候林曦才发现……
以往不觉得累,是因为身边有沈舒航,自己为了他,去面对这些勾心斗角,她觉得值得,可沈舒航突然间不记得她了,不是给她温暖的拥抱,而是给她背后捅刀……
她好希望沈舒航马上清醒过来,记起她,记起她,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告诉她,他为着有这样的她而骄傲着……
沈舒航也看向林曦,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舒航突然张口说道:“刚刚荣王殿下说是要送一个舞姬过来,你安排一下……”
林曦满是期盼的眼神,在那一瞬间黯淡了下去,自嘲一笑,将自己的手腕从沈舒航的手里挣脱出来,自言自语的说道:“我在期盼什么呢……呵……舞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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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伸出自己的手,展开在自己的眼前,方才……在触碰林氏的那一霎那,是什么一闪而逝?有种麻酥酥的感觉,那是什么?林氏有内功吗?
林曦回了锦瑟居,如意穿着一件桃红色掐腰小袄,在林曦的面前妖娆的侍立着:“世子夫人,午后老夫人寻了婢妾过去,说是年后做主,将婢妾抬为姨娘……”
林曦端着茶盏,轻轻的抚着上面的竹叶纹,一时没有说话,在端华院与蒋氏声嘶力竭的吵了一架,此刻喉咙有些疼。
见林曦不说话,如意看着林曦手中的茶盏,抿唇笑着说道:“这茶盏还是世子爷送回来的呢,夫人要知道,世子爷的心已经不在夫人这里了,就算夫人再怎么抓着不放,也是没有用处的。”
林曦端着茶盏,桃花眼微眯,看向如意,这茶盏是沈舒航让人送回来的不假,但那个时候,如意还没有在沈舒航身边,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么说,如意从一开始就在盯着沈舒航的一举一动了?
如意绕着手中的碧色丝帕,唇角微微扬起,继续说道:“婢妾只要能够留在世子爷身边就足够了,至于是通房还是姨娘,婢妾是当真不在意的,但如今瞧着,世子爷和老夫人,都不愿意委屈了婢妾呢……”
没等如意得意的说完,林曦一个转身,直接捏住了如意的下颚,一字一句的说道:“看来有些事情,你还没有弄明白,现在我清楚地告诉你,锦瑟居的事儿,只有本夫人做主的份儿,旁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要么本夫人不做这个锦瑟居的女主人,只要本夫人在这里一天,旁人就休想做了本夫人的主。”
“另外……”林曦上下打量了如意一眼,见如意的掐腰小袄将身段裹得玲珑有致的,莞尔轻笑道:“你这种身段容貌,竟然也有脸在本夫人面前得意,自己先去照照镜子再说,再让本夫人瞧见你在丧期穿红着绿的,等着你的,就只有一个字,死。”
如意终于收起了小白兔的可怜模样,瞪大了眼睛说道:“锦瑟居是世子爷的,当家做主的也是世子爷,世子夫人早晚要被休弃的,世子夫人想要婢妾死,那也得看世子爷乐不乐意。”
林曦笑了:“果然见到你这幅嘴脸,才觉得舒服些,看到你装柔弱,就觉得恶心的想吐。”
林曦说着,手上用了些力气,如意当即有些疼的咧嘴,林曦冷哼道:“许是你原本在锦瑟居当差的时间就短,不大清楚本夫人的脾气秉性,现在本夫人告诉你,本夫人是那种即便是死,也要拉上无数垫背人的性子,想要本夫人死,你独占世子爷?”
“不,你永远都不用想,本夫人不会让如意,如意的……”
沈舒航踏进正房,正正听到看到这一幕,如意立时变了脸色,眼泪瞬间不要钱的落了下来,哀戚戚的说道:“只要世子夫人让如意留在世子身边,那就足够了,如意真的是不求名分的。”
沈舒航伸手将如意从林曦手中解救出来,冷冰冰的盯着林曦说道:“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彪悍狠毒的女人?”
林曦头都没有抬,话也没有说一句,直接扭身进了暖阁,径自在罗汉榻上坐了。
小鱼儿想要跟进去,却被朱砂拦住了,低声说道:“夫人累得狠了,让夫人一个人待会吧。”
小鱼儿当着沈舒航的面儿,恶狠狠的瞪了如意一眼,又看向沈舒航说道:“二爷,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朱砂不说话,扭身想要出去,又不乐意如意在沈舒航身边伺候着,拽着如意就道:“走,去小厨房,夫人一天一夜没怎么吃东西了。”
如意不乐意的说道:“世子爷也需要有人伺候啊。”
“用不着你。”灵芝大踏步走了进来,一把将如意推到门口去:“世子爷这边有我呢。”
朱砂捏了如意两个穴位,给如意疼的不行,终是不甘愿的跟朱砂去了。
临走前,如意扫了一眼暖阁,沈舒航并没有跟着林曦进去,目光也没有追随着林曦,原还担心,回锦瑟居后,沈舒航会记起林曦,如今瞧着,竟是半点也记不得的,她该将这情景说给那人听吗?那人确定了之后,还会让她留在沈舒航身边吗?如意纠结着,在小厨房给朱砂做帮工。
灵芝这边,冷冰冰的给沈舒航沏茶倒水,然后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的戳着。
沈舒航静默的喝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不对劲,以往灵芝跟他很亲近,也会装作是有些感情的样子,他还会与灵芝有些肢体接触,怎么这次回来,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好像什么都是他的错,他又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暖阁里的林曦摊开自己的手,方才捏如意,伤口又裂开了些,血愈发的多了,林曦用帕子一下下的压着,想要将血迹擦拭干净,可是擦了,还会再有,再擦,还是有……
就好像她对沈舒航,明明是不该伤心难过的,明明是不该觉得委屈的,沈舒航只是因为想不起来了而已,等想起来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可她就是难受,忍不住的想要落泪,甚至于不想要看到沈舒航在自己的面前出现,只要不看到他,仿佛他还在京郊,在忙着自己的事情,而不是这个,带着如意回来,一刀刀割着自己肉的沈舒航……
沈舒航在外间坐着,也觉得压抑至极,半晌都听不到暖阁里有动静,想着林氏一定是没心没肺的睡着了,便站起身来,准备去永安阁找潘氏。
走到暖阁廊下的时候,听到里面压抑的哭声……
眼泪一滴滴的落在伤口上,眼泪是咸的,落在伤口上很疼,却不及心里的疼……
沈舒航将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摸了摸,慢慢的奔着永安阁走去。
才进了永安阁,就见子钰跟明月在院子里堆雪人,滚了四个大雪球,沈舒航笑着说道:“要堆雪人吗?我跟你一起?”
子钰看了沈舒航一眼,扭身捯饬着小短腿奔着正房去,临走还不忘骂沈舒航一句:“娘亲说了,爹爹是混蛋王八蛋。”
沈舒航气得直咬牙,喊道:“你个臭小子,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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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氏从暖阁里走出来,看了沈舒航一眼,转身又回了暖阁,沈舒航跟着走了进去,见潘氏在罗汉榻上整理子钰的衣裳,便上前说道:“这些事情,外祖母交给小丫鬟做就好了,何必亲自动手。”
潘氏淡淡的说道:“这些年都是自己动手的,习惯了。”
沈舒航赌气一样的在潘氏对面坐了,怨怪道:“我这是做错了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这样的态度?”
“人人都在跟我说,林氏对我来说有多么多么的重要,人人都在跟我说,林氏有多么多么的在意我,可是我眼里看到的,却不是这样的。”
沈舒航有些郁闷的说道:“那么彪悍,不许纳妾,不许通房,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若是在乎我,怎么一整天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这不是很奇怪吗?我倒是觉得,她可能在乎的只是世子夫人的身份而已。”
潘氏抬头看了沈舒航一眼:“说这话的时候,摸着良心说,看看那里会不会觉得寒心。”
沈舒航将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若是我当真那样在乎林氏,为什么我所有的人都记得,唯独不记得她?”
沈舒航自言自语的说道:“难道不是因为,她是一个普通人,是一个陌生人,所以我才会不记得的吗?”
潘氏将子钰的一件大红色团福纹棉袍折好,看向沈舒航说道:“若是林氏对你来说,当真是个陌生人,那为什么你会独独忘记一个陌生人?”
沈舒航被问住了,放在心口的手,拍了拍,指着自己的心口说道:“外祖母,这里……好像空掉了,让我觉得呼吸,活着,都没有意义了一样,那空着的地方……是林氏吗?”
潘氏笑了笑,说道:“我跟你说是林氏,你也是不相信的,你那里空了,林氏那里却是承载了两个人的心,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你只瞧见你的心口空了,难道没有瞧见林氏的模样吗?”
沈舒航皱了皱眉,想到林曦的眼神,想到方才在端华院门口,他不自觉的想要去擦拭林曦手心的血迹,想到听到林曦压抑的哭声时,他突然停住的脚步。
潘氏慈爱的看着沈舒航的表情,轻声说道:“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一个陌生人有没有看你?我和子钰也一样一整天都没有看你一眼了。”
沈舒航诧异的看向潘氏,皱眉却没有回答,心里却是在问着自己,为什么自己会那样在意林曦的表现?
让如意给林曦敬茶,他关心的那一个人,不应该是如意吗?为什么他会一直盯着林曦看?
沈舒航咬唇皱眉,啧啧两声说道:“外祖母,林氏她……那么彪悍……我是喜欢林氏喜欢的不顾一切的地步?”
沈舒航似乎没有想要得到潘氏的回答,他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手指在自己的头部绕啊绕的说道:“林氏不过就是长得比别人好一些,性子比较直一些……嗯……也没见谁敢在婆母面前打人……把笤帚挥舞的那么好看的,倒是头一次见……”
潘氏含笑看着沈舒航,笑着说道:“有时候,记忆找的回来,找不回来,都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即便找不回来,你的心,也会给你答案,别去听别人说什么,听听你的心怎么说……”
荣富堂这边,老太太支撑着身子坐起来,李嬷嬷将小几子放在床榻上,轻笑着说道:“锦瑟居那边,五小姐送了山药皮馄饨来,还煮了老鸭汤,不知道老太太您有没有胃口?”
老太太正了正深棕色嵌碧玉抹额,说道:“舒航今天没闹腾?如意那丫头,怎么处置了?”
李嬷嬷笑着说道:“听说世子夫人喝了如意敬的茶,留在正房伺候着呢,不过不用进暖阁。世子爷今天去了官衙,好像挺顺利的。”
老太太听了,吃了个馄饨,细嚼慢咽后,念叨道:“吃了茶,留在正房伺候,那就是通房丫鬟了,但是通房丫鬟不让进暖阁,林氏这孩子……真是……”
李嬷嬷一本正经的补充道:“听说是如意姑娘身上一直不干净,所以世子夫人才不安排的,再说了,世子夫人如今也不是小日子。”
老太太抬头笑看了李嬷嬷一眼,又吃了两口馄饨,方才推开说道:“人老了,有些话听得到,有些话听不到了,让翡翠和玛瑙说悄悄话,离着暖阁远一些,聒噪的很。”
李嬷嬷一怔,很快明白过来,翡翠和玛瑙必然是说了端华院的事儿,世子夫人竟敢在婆母面前用笤帚打人,这搁到哪个府邸,也是闻所未闻的,原还以为,若是老太太听了,必然要发火的,却不想老太太竟然是准备装作听不到了。
李嬷嬷含笑,将小几子撤了,走到外间,翡翠和玛瑙过来帮忙,李嬷嬷警告二人说道:“以后端华院和锦瑟居的事儿,不许再说闲话,再被发现,饶不了你们。”
翡翠,玛瑙相视一笑,低声问道:“李嬷嬷,老太太这是不会处罚世子夫人的意思吧,那以后,我们是不是能向着世子夫人了?”
李嬷嬷清了清嗓子说道:“唉,老太太年岁大了,我这年岁也不小了,有些话,真是听不清楚了。”
翡翠和玛瑙知道了李嬷嬷的意思,笑着一边说话,一边做事道:“原本世子夫人就没做错什么啊,是世子爷这次做的不对……我看这次世子夫人一定会赢的……明天除夕,我们剪些窗花给世子夫人吧……”
李嬷嬷笑看着翡翠玛瑙的背影,这府里除了端华院外,都在给世子夫人暗中加油呢,希望世子夫人可以渡过这一关吧。
林曦这边正如众人所想的,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的不得安生,林曦好容易不哭了,钻进床榻,准备好好的睡一觉,就听得灵芝在外头低声说道:“夫人……荣王殿下命人送的舞姬到了,您看……”
林曦深呼吸了两次,想让自己冷静冷静,但就是再呼吸三次也没有用。 <!--章节内容结束-->
“既然是舞姬,就得送到好地方去,送去百花楼,交给牡丹,告诉牡丹,给我的价钱低了,我可不依。给力文学网”
沈舒航从永安阁出来,才走到正房廊下,正正听到林曦在暖阁里喊了这么一声,微微有些诧异。
灵芝,朱砂,小鱼儿在正房门口,瞪着沈舒航,一副沈舒航若是拒绝,就要跟他拼命的模样。
沈舒航无所谓的说道:“正好,爷今天要去百花楼,送去百花楼就送去百花楼吧。”
林曦在暖阁里,将沈舒航的声音听了个真切,又扬声喊道:“小鱼儿,跟牡丹说说本夫人今个儿在端华院的壮举,让她掂量着办。”
小鱼儿答应的干脆,直接拽着院子里的红衣舞姬走了出去。
沈舒航慢慢悠悠的溜达着往外行去,自言自语的说道:“说话这么中气十足的,是已经不生气了吧?也不觉得两颗心太压的慌了吧?”
沈舒航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可是他的心好像还没有回来,他怎么还是这么空落落的呢?
沈舒航扭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暖阁,烛光暖暖的,好像是三月里的暖阳一样吸引着他,让他回到暖阁里去……
沈舒航进了百花楼,牡丹正听小鱼儿说着那舞姬的事儿,见沈舒航进来,只是淡淡的福了福身子,便对小鱼儿说道:“世子夫人的意思,牡丹都明白,你回去跟世子夫人说,让夫人放心。”
牡丹说完,又看向对面的舞姬,上下打量了一遍,对身后的小丫鬟说道:“取一万两银票来,给世子夫人拿回去。”
沈舒航一惊,指着那个舞姬说道:“这种货色,值一万两银票?”
沈舒航眼睛眯了眯说道:“银子直接给爷就成了。”
牡丹笑了笑,小丫鬟捧了一个红木匣子来,牡丹从里头拿了几张银票,施施然走到沈舒航身边,放在他手心里一张,余下的几张,却都给了小鱼儿。
沈舒航看了看自己手心的面额,不过一千两,小鱼儿那边却是九千两,不由得皱眉问道:“这一万两不应该都是爷的吗?”
牡丹笑看着小鱼儿说道:“这一千两银子,是这舞姬的,余下的九千两,是奴家给世子夫人的分红,世子夫人在百花楼可是投了银子的。”
沈舒航指着小鱼儿手中的银票,眼睛微眯的说道:“九千两的分红?”
牡丹用帕子掩唇笑道:“世子爷不用担心,这银子,是用世子夫人的嫁妆银子投的,所以跟世子爷没有半分关系,自然是要让小鱼儿将银子拿回去给世子夫人的,还有……”
牡丹顿了顿,又将沈舒航手里的银票拿了回来,笑盈盈的说道:“这个是世子爷今天宿在百花楼的费用。”
沈舒航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攥了攥拳头,就要领了那舞姬去厢房,却被牡丹拦了下来,笑容甜甜的说道:“沈世子爷是想要让这舞姬服侍吗?那还请沈世子爷再拿出一万两银票来才成。”
“一万两?你用一千两银票买下来的,爷要出一万两?”沈舒航有点儿炸毛了,这一个个的都来欺负他,是闹哪样啊。
牡丹不在意的将舞姬重新拽了回来说道:“那没办法,这就是百花楼的规矩,沈世子爷若是拿不出银子,那就请早吧,那一千两银票是沈世子爷一间厢房的费用,若是要叫了姑娘,还请世子爷另外拿了银子来才成。”
沈舒航气得不得了,但身上也着实是没有银子了,有心想要拿了小鱼儿手里的银子,但又觉得丢不起那个人,气哄哄的孤身一人奔着厢房去了。
小鱼儿在一旁笑得憋出了内伤,牡丹低声说道:“让夫人放心,在百花楼这里,没人敢爬世子爷的**。”
小鱼儿点头说道:“夫人就是放心你,才会将这舞姬送过来的。”
牡丹点头道:“那个如意的事儿,我都知道了,你回头问问夫人,看看夫人想要怎么处置,要是世子爷还是想不起来夫人,仍要纳妾的话……实在不成,我就派个人去府里,帮着夫人处置后宅,百花楼的姑娘,别的不成,争**夺爱的,却是没人比得过的。”
小鱼儿连连摆手道:“一个如意就够夫人堵得慌的了,可别再添了别人了,我瞧着夫人应该是没问题的,一个如意,有朱砂和我在,想要爬**,想也别想,要不是为了揪出如意背后的人,我早就一鞭子勒死她了。”
牡丹点头说道:“那成,我也帮着探访着,你们可要照顾好了夫人才成。”
牡丹与小鱼儿互相叮嘱了几句,这才回了府。
灵芝在外间守着,小鱼儿没瞧见朱砂的身影,皱眉问道:“朱砂呢?”
灵芝扫了一眼暖阁的锦帘,低声说道:“方才晓星说,大小姐约了三小姐一道用晚膳,朱砂怕大小姐再利用了三小姐,给咱们夫人添堵,所以……”
小鱼儿当即脸色不好看的说道:“咱们夫人累了这一整个月了,可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我都恨不能将端华院那边堵了门才好。”
灵芝冲着小鱼儿招了招手,附耳说道:“咱们几个还要时不时盯着中馈的事儿,便是有多少双手怕是也顾不过来,方才我想着,吉祥不是还没有走吗?论这府里的中馈之事,没有比她更顺手的人了。”
小鱼儿皱眉说道:“你的意思是,想要让吉祥过来帮衬着?可是夫人已经答应她,要将她放去庄子上了,况且,她可是落梧院里的姨娘,来咱们院子帮忙,这……”
灵芝叹口气说道:“吉祥如今那副模样,死气沉沉的,我倒是觉得,能让她有些事情做,还好上一些,且咱们也不能这么一味的压着所有的事情,王丞相府的帖子,涵王府的帖子,建安伯府的事儿,哪一桩哪一件不需要盯着的?有吉祥帮着打理府内的事情,你我也能腾出手来。”
小鱼儿抿唇想了想,又看了一眼暖阁的锦帘说道:“罢了,我去问问吉祥的意思,只要她跟夫人张口,夫人没有不依的道理。”
小鱼儿说完,灌了一盏温茶,急急的走了出去,却瞧见附子在自己的厢房门口转来转去的:“附子,可是找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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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原以为小鱼儿已经睡下了,却不想小鱼儿到这个时候还要出门,低沉说道:“没什么,只是今天荣王殿下与夫人说话的时候,世子爷就在马车后面,虽然夫人没有说些什么,但我想着,还是跟夫人知会一声的好。”
小鱼儿听后直起急:“谢谢你了,我这就去跟夫人说,这个时候,可不能再有什么误会了。”
附子皱眉一拦,低垂着头说道:“你……你注意自己的身子些,又不是铁打的,这两天不眠不休的,要撑不住的。”
小鱼儿敷衍的点了点头,就返回了正房,林曦哪里能睡得着呢,听了小鱼儿的话后,自嘲一笑道:“这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儿,若他还是沈二,必然能明白,为何我会那样说,若他不是沈二,我说了什么,又有什么打紧。”
林曦摆了摆手,让小鱼儿退了下去,双目盯着帐子顶,长长的叹息,这日子……老天爷是故意在整她吗?
如意知道沈舒航往回送紫砂茶盏的事情,那就是说,在遭遇雪崩之前,如意就已经在沈舒航周围观察着了,那个时候,沈舒航还没有失忆,却没有发现有人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还有,如意还是完璧,去了尝烟街那种地方,还能是完璧,说明如意被打发去尝烟街的当天,就被人赎身出来了,却等到这个时候,才送到沈舒航的身边。
那背后的人,将如意送到沈舒航身边的目的是什么呢?如意要当真只是希望留在沈舒航身边,就不该让沈舒航回府才对,如意明知道,沈舒航回府会见到自己,可能会回忆起之前的过往……
站在一个痴情于沈舒航的女人角度上看,她若是如意,会让沈舒航带着她走的远远的,永远不要看到自己才好……
可沈舒航还要回来,回到锦瑟居的沈舒航跟在外的沈舒航有什么差别呢?
林曦一下子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是太子暗卫统领的身份!
那人难道是想要通过如意,知道太子那边的消息吗?
是谁?
荣王吗?
五皇子才被封为荣王,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还一定要让沈舒航瞧见,是想要做什么?想要确定沈舒航是不是当真失忆了?那么,如意背后的人,是荣王吗?
不对……
如果如意背后的人是荣王,那荣王只要通过如意,就能知道沈舒航是不是当真失忆,无需自己出面,如果不是荣王,那还能是谁?对沈舒航身份有怀疑的人,只有荣王和已故的七皇子啊……难道还有其他皇子怀疑沈舒航的身份了?
不至于吧,沈舒航仍旧是京城第一的纨绔公子,百花楼还有一个与沈舒航相像的人,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才对……谁也不该想到,一个纨绔公子,会是太子的暗卫统领。
林曦深吸一口气,百思不得其解,觉得自己已经绕进了一个线轴里,怎么也解不开,需要一把剪刀剪断才好。
林曦睡不着,喊了灵芝进来,低声吩咐道:“让党参去一趟太傅府,将今天荣王拦住我马车的事情说给白公子听,告诉白堇年,荣王特意让世子爷撞见的事情。”
沈舒航已经不记得自己,不知道是否还对荣王怀疑着,太子对荣王没有设防,如果将沈舒航的失忆与荣王联系起来,太子会关注荣王的吧,如今她能做的,只能是将对沈舒航有威胁的人,指使的远一些了。
第二天除夕。
一早,林曦穿了件掐牙如意纹浅粉色褙子,将发髻挽成利落的朝云近香髻,含笑给了林培和子钰一人一个红包,笑着说道:“咱们去给老夫人和老太太请安,回来好好准备吃食。”
一行三人先去了老太太的荣富堂,老太太没有让三人进了暖阁,只让李嬷嬷在外间招待了。
“世子夫人,老太太说,怕过了病气,除夕宴就免了,各自在各自的院子里吃了也就是了,侯爷会参加宫宴,晚上要过了子时才会回来,两位小姐和三少爷,苏姑娘去端华院用晚膳。”李嬷嬷转达着老太太的意思说道。
林曦有些惊讶,一时没有接话,李嬷嬷便道:“大爷和大夫人才去了不到一个月,府里本就不宜大操大办的,老太太也是心疼夫人您。”
老太太这样的安排,是真真的心疼林曦了,林曦曾不止一次的期盼过,过年过节的,不用见到嘉熙侯,蒋氏,沈氏姐妹,却不想转眼就成真了,只可惜……
林曦站起身来,冲着暖阁方向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说道:“多谢老祖宗。”
李嬷嬷微微颔首,又将红包,一一给了几人,只给林曦的不同,是一副极难得的银质蓝宝石头面,看着甚是精致:“这是宫里老太妃给了老太太的,老太太从来没有戴过……”
林曦默默接了,有些羞愧的说道:“原是应该我孝敬了老祖宗的,如今倒要老祖宗赏给我东西。”
李嬷嬷恭敬道:“老祖宗说了,世子夫人您让绣庄做的衣裳极好,这是您应得的。”
林曦再次谢了恩,领着林培和子钰出来,又去了端华院。
李嬷嬷挑着帘子进了暖阁,就见老太太盘腿坐在内里的罗汉榻上问道:“走了?”
“恩,走了。”李嬷嬷搬了个小杌子在罗汉榻旁坐了,用红泥小炉煮茶,道:“瞧着眼下的乌青重的很,强撑着精神,还笑吟吟的跟老奴说话,瞧着就让人心疼。”
老太太听着就叹了口气道:“想着也是,若是有精神,怎么会那么乖顺的在外间坐了说话?早就跟个皮猴一样的钻进暖阁里来了。”
老太太拿了小几子上的核桃乳抿了两口,问道:“大小姐昨个儿邀了三小姐一道用晚膳?”
李嬷嬷点了点头道:“听说大小姐并没有说些什么,只说恭贺三小姐的话,还说三小姐日后的前程定是极好的,要婚配的人,也必然是人中龙凤。”
老太太听到此处,手指上拿起来的莲花盏,又重新放了下去,淡淡的说道:“原想着许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如今瞧着,她竟是闹到这步田地还不知足,非要闹得阖府都替她陪葬不成吗?”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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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嬷嬷听着这话是极重的,也不敢搭话,只静静侍立一旁。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说道:“老婆子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本想瞧着阖府和乐,如今瞧着,却是不成的,既然如此,那就让老婆子解决了这件事情吧,总比……等着舒航出手要强的多。”
李嬷嬷站在一旁,低眉顺眼说道:“请老太太吩咐。”
“去请大小姐来。”
李嬷嬷很快将沈大小姐沈云淑请了过来。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沈云淑一眼,随意挽的堕马髻,上面簪了一朵素净的白牡丹绢花,耳上一点白米珠坠子,米黄色斜襟白牡丹褙子,滚着灰鼠皮毛,透着几分清秀淡雅。
“云淑给祖母请安,祖母的身子可好些了?”沈云淑低眉顺眼的问道。
老太太面上带着慈和的笑意,轻轻的冲着沈云淑招了招手,说道:“来,到祖母身边来坐着,咱们府里的这些个丫头们,只你最得祖母的心,这么久了,也就你还惦念着问问,老婆子的身子可康泰。”
沈云淑乖顺懂事的说道:“祖母别这样说,听说二嫂这阵子每天都来荣富堂侍疾的,水姨娘那边也很是勤谨,还有苏姑娘也总是过来坐坐的,跟她们比,云淑因为忙于绣嫁妆,倒是疏忽了祖母。”
老太太轻轻的拍了拍沈云淑的手背,温和说道:“不碍事,这桩婚事委屈了你,你心里堵得慌,不愿意出门,那原也应当。”
沈云淑立刻诚惶诚恐的说道:“祖母说的什么话,云淑是去做世子夫人的,哪里谈得上什么委屈呢,便是有什么委屈,也是永忠侯府穆府给云淑的委屈,跟祖母无关。”
老太太听了这话,面上的慈爱之色,攸的消失不见,淡淡的说道:“云淑丫头这话,怎么听着有些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呢?”
沈云淑蛾眉轻蹙,再不敢在老太太跟前的床榻上坐着,站起身来说道:“云淑不明白祖母的意思。”
老太太睁了睁眼睛,浅浅的呼吸了一次说道:“祖母也有许多不明白的事情,听个粗使婆子说,你桂云斋后面的腊梅盆景,一个晌午的时间就凋谢了,这得是洒了什么东西,能这样毒呢,竟是跟天花之毒不相上下了呢。”
沈云淑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她做得那样隐秘,怎么会?老太太怎么会知道?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起来?
老太太仿佛没有瞧见沈云淑的神情,又道:“云德那孩子,是怎么去的锦瑟居,又是什么人鼓动她去的锦瑟居?还有,子钰滑倒的那块儿冰,到底是谁弄出来的,祖母也一直好奇着,想不明白呢。”
沈云淑死死的抿着唇,抬眸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却已经面色平和的看向了沈云淑,温声慈爱的说道:“老婆子年纪大了,有些事情想要睁只眼闭只眼,但却不能任由人这么作恶下去,云淑丫头啊,你二嫂忙着,苏姑娘到底还没有过门,祖母身边需要个侍疾的。”
沈云淑咬了咬牙说道:“云淑会在大婚前,一直服侍在祖母跟前的。”
林曦并不知道,老太太准备替她解决了沈云淑这个麻烦,与林培和子钰说笑着到了端华院。
蓝樱从正房出来,脸上还带着林曦昨天打的伤痕,不敢与林曦对视,躲得远远的说道:“还请世子夫人稍待,老夫人刚刚起床。”
蓝樱被送去了嘉熙侯那里,如今在蒋氏这里也得不到好处,当真是猪八戒照镜子,两面不是人的。
林曦抬头看了一眼正房的门扉,她知道,这是蒋氏给她的下马威,故意让她站在这里受冻的。
林曦淡淡的扫了一眼蓝樱说道:“这么冷的天,老夫人贪睡也实属正常,你进去告诉老夫人,不用起身了,老太太那边传了话,说是晚上的除夕宴,大小姐,三小姐,苏小姐和三少爷会过来用膳,世子爷我们在锦瑟居用。”
林曦说完,领着林培和子钰就走,蓝樱险些没有反应过来,急急的追问道:“世子夫人,您还没有给老夫人请安呢。”
“因为我要请安,扰了老夫人安眠,可就是罪过了,转告老夫人,让老夫人接着睡吧。”林曦说完,毫不犹豫的领着人走了。
回了锦瑟居,林曦又给了子钰一个赤金长命锁,给林培一对蜜蜡碧玺对钗,便钻进了小厨房里,说是要做一顿丰盛的除夕宴。
子钰年纪小,不知道林曦是在强颜欢笑,以为林曦是当真不难过了,很高兴的去后园子弄药草去了。
林培在正房的暖阁里坐了会,看着手里的对钗,叹气道:“四姐姐她……好像缓不过劲儿来了。”
灵芝在一旁一脸惊慌道:“昨天世子夫人睡着了啊,奴婢半夜不放心,还偷偷的瞧了一回。”
林培摇了摇头说道:“四姐姐在端华院那般对老夫人,不是因为心里有怨怼,而是因为四姐姐提不起精神来面对,所以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四姐姐已经懒得费心思去斗了。”
林培才要继续说话,却见灵芝皱眉,低声说道:“五小姐待会儿再说,好像是如意回来了。”
灵芝说着,就奔着外头去,挑开帘子,果然见如意端着一琉璃芙蓉碟子,站在暖阁门口,微微弓着身子,竟像是要偷听一样的。
林培抿唇坐在罗汉榻上瞧着如意,就见如意讪讪的笑着张口道:“嗯……五小姐……婢妾特意端了一碟子金桔来……”
灵芝不耐烦的打发如意道:“一早就跟你说过的,暖阁里,你不许来,如今是将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不成?”
如意挑眉看向灵芝道:“便是你是这锦瑟居的大丫鬟也罢,我可是锦瑟居的通房丫鬟,咱们两个到底谁大一些?”
灵芝被如意堵了一句,气狠狠的看向如意。
林培看着这一幕,粉拳握起,四姐姐护着她这么久,这一次,她就是拼着以后被撵出嘉熙侯府去,也要替四姐姐铲除障碍,这个如意……
“灵芝姐姐,让如意进来伺候吧,正巧我口渴了,想喝茉莉香片。”林培抿唇正色说道。 <!--章节内容结束-->
太子府里,小丫鬟捧着茶盏,放到了红木海水纹的小几子上,荣王看着小几子上的紫砂茶具,赞道:“臣弟记着,太子这里一向是青花瓷的东西,这个倒是难得。”
太子在上首坐着,将手里的紫砂茶盏端了起来,轻抿了一口说道:“沈舒航年前在京郊的时候瞧见的几套孤品,送过来一套。”
荣王面上的笑意不变,玩味的说道:“沈舒航吗?”
太子看向荣王:“听说,你又去寻嘉熙侯府的世子夫人了?原看着你安份了一个月,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
荣王手指在红木海水纹小几子上轻轻敲击着,抬头似笑非笑的看向太子说道:“太子也知道,臣弟自打见过林氏后,便一直念念不忘。”
太子不在意的笑了笑说道:“你当初对辅国公府的林三小姐不是一样的念念不忘吗?后来涵王叔走了,你不是险些掉进林三小姐的圈套里吗?林三小姐当初是京城第一美人,现在林氏是京城第一美人,你念念不忘,原也正常,等过上两年,再有新的美人出来,你又会念念不忘了。”
荣王敲击小几子的手微顿,看向太子说道:“林曦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太子皱眉看向荣王,笑着说道:“你这意思,竟是仍旧要跟沈舒航抢女人了?林氏再怎么不一样,也是沈舒航的女人。大丈夫何患无妻,孤以后会给你再找一个更美的女人。”
荣王笑了笑,强行转移话题说道:“今个儿除夕,太子正月里就要佳人在侧,臣弟却是孤家寡人的,太子可不能这样戳臣弟的心窝子。”
太子微微垂了头,说道:“你也知道,七弟出事后,父皇发了大脾气,你跟其他几个兄弟不同,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孤会求了父皇,给你选一个好的封地的。”
荣王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小几子,用狐疑的眼神看向太子,神色凝重起来,问道:“太子这么说,到底是何意?”
太子温和的笑着说道:“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五弟与沈舒航似乎是一样的人,表面上都是个痴情种子,处处留情的,可实际上,你知道的,沈舒航并不是像表面上一样。”
荣王面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垂头片刻说道:“没想到太子竟然不相信臣弟的话了。”
太子淡淡的笑着说道:“在兄弟里面,孤最是信任你,只是不愿意对你失望,才会与你说了这样的话,咱们兄弟几个,孤是再也不愿意出了七弟的事情了,再如何,也不该斗得你死我活才是。”
荣王沉默了片刻,书房里静谧的落叶可闻,荣王终于张口,说道:“北寒之地如何?想必兄弟几个里面,没有人愿意去了那里吧,只要太子能让臣弟将林氏带走,臣弟愿意去了北寒之地。”
太子面上的笑容真挚了些:“林氏的事情,孤不能做主,能不能带走她,是你的本事,不过……”
太子抬头看向荣王说道:“林氏与白大小姐堪比金兰姐妹,林氏似乎怀疑,沈舒航变成这副样子,与五弟有些关系。”
荣王眼眸微眯,渐渐的沾染了一层寒意:“太子的意思是,太子与臣弟说这番话,是因为林氏在太子跟前说了些什么?”
太子没回答,只是端着茶盏吃茶,荣王手指不再自在的敲击着,反而捏住了茶盏,轻声说道:“如果……臣弟能带走林氏,太子不会插手吧?”
太子淡笑回道:“孤说过,孤是无法做主林氏的事儿的,便是要做主,也该是沈舒航。”
荣王含笑站起身来说道:“如此,臣弟告辞了。”
荣王离开后,白堇年从屏风后绕了出来,太子看着白堇年雪白的靴子,将手里的茶盏饮尽,沉声说道:“孤到现在,还是想要相信,五弟只是因为林氏,才会与沈舒航有所纠缠。”
白堇年毫不客气的一针见血道:“若荣王殿下当真与沈兄是一样的性子,那怕是早已经去嘉熙侯府将林氏绑走了,怎么会如此纠缠?这是荣王殿下的一贯作风吗?太子莫不是忘了,当初荣王曾经因为得不到一个女子,直接将那女子杀了的。”
太子没说话,白堇年又道:“荣王殿下明知道林氏不会跟他走,却提出这样的条件,好像他是因为林氏,才会不想要离开京城的,这分明就是荣王殿下的借口,沈兄之前怀疑荣王殿下,绝不是空穴来风,太子也知道,沈兄不是那种会随意诬赖人的。”
“且如今沈兄已经不记得林氏了,仍旧怀疑荣王殿下,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太子站起身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道:“你和沈舒航,还真是一点儿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孤留啊,孤想要自欺欺人也不成。”
白堇年笑了笑,道:“这是微臣的责任。”
荣王直接回府,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墙上的黑影在冷笑着。
“你笑什么?”
“笑你的无知,你拿到圣旨后,是故意去试探沈舒航的,可为什么看到林氏后,就改变了主意?你竟然当真想要为了林氏,抛下一切去北寒之地吗?”
“林氏跟旁人不同,她……好像是冬日的暖阳一样,可以驱散一切黑暗与阴冷,如果……如果可以与她一起,便是去了北寒之地也无妨。”
“呵呵,可林氏却将你卖给了太子,沈舒航失忆,不再追着你不放,林氏却为了沈舒航的安危,将你出卖给太子!你以为她当真想要跟你去北寒之地吗?她是不会去的,不过是哄了你的谎话而已。”
“够了!”荣王将书案上的砚台扔了过去,在墙上落下一片污渍。
“来人。”荣王站起身来,从书房的暗格中,拿出一个红木匣子来,打开看了两眼,又重重合上,他原不想要这样,如今看来,他除了北寒之地,还真的无法去往别处了,那么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带走林曦。
管事嬷嬷走了进来,荣王将手里的匣子交给她,又提笔沾了沾墙上的墨汁,龙飞凤舞的写了一张信笺,扔了过去说道:“将这个,送去嘉熙侯府世子夫人手中,要亲眼瞧着世子夫人打开信笺,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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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正在小厨房包饺子,就见明月急匆匆的进来回话:“夫人,外头有个自称是荣王府的管事嬷嬷,说是来给您送年礼的,非要亲自见了您,才肯走。”
林曦包饺子的手微顿,想了想说道:“让人在穿堂候着,我这就过去。”
林曦解了围裙,净了手,又披上厚重的灰鼠皮斗篷,到了穿堂的时候,就见一个穿着葡萄紫色缠枝花纹褙子的嬷嬷,捧着一副头面匣子,垂首恭敬的站在一侧候着。
林曦扫了一眼那嬷嬷身边空着的玫瑰花圈椅,又看了一眼那个管事嬷嬷。一个王府的管事嬷嬷,到嘉熙侯府这般姿态,已经表达出了主人的态度。
“奴婢见过世子夫人。这是荣王殿下亲自挑选的年礼,希望世子夫人收下,另外荣王府今年的绣品都已经定下了夫人您的嫁妆铺子来做,想必您年后就能看到契约。”管事嬷嬷说的缓慢而清晰,带着淡淡的亲和。
林曦淡淡的笑了笑,那管事嬷嬷已经将匣子打开来,却是一套浅蓝月光石头面,做成了蜻蜓点水的样式,无论是材料还是样子,都是珍稀的。
林曦只看着,却没有让朱砂去接,管事嬷嬷又道:“这匣子里面还有一封荣王殿下的亲笔书信,夫人看后,再做定夺不迟。”
林曦平静的在上首的雕花玫瑰圈椅上坐了,轻声道:“将信笺拿过来吧。”
朱砂去接了管事嬷嬷手里的信笺,林曦当着两人的面儿,将信笺展开,扫了一遍后,又将信笺折了起来,再次看向那管事嬷嬷说道:“留下吧,告诉荣王殿下,我很喜欢这套首饰,一定会当面道谢的。”
管事嬷嬷脸上终于带了些笑意,恭声应了退下,朱砂抱着那副难得的头面首饰,不知所措的看向林曦。
林曦将手里的信笺攥了攥,淡淡的说道:“放去正房吧,让干漆去看看,世子爷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朱砂喜滋滋的说道:“奴婢这就去让干漆去问。”
朱砂抱着匣子,准备先放去正房,才到了正房廊下,就听得正房里一声惊呼,并伴着茶盏碎裂声。
朱砂急急的进去,就见林培衣襟裙摆湿了大半,新上身的柠檬黄色阮烟罗斜襟褙子成了秋香色,而如意正站在林培对面,灵芝喊着道:“如意,你竟敢用滚烫的茶汤去泼了五小姐?”
朱砂顾不得旁的,将匣子往旁边的高几上一放,急急的上前去查看林培的伤势:“五小姐,您先别乱动,可觉得哪里疼的狠了?刚刚是直接浇到胸口,还是裙子上了?”
林培双臂微展的说道:“是浇在胸口上了,胸口刚刚很疼,朱砂姐姐,你说我会不会留疤啊,一定会被烫出许多的燎泡的吧……”
朱砂忙道:“灵芝,先将五小姐扶到床榻上去,小心些伤口,再拿了剪子和烫伤膏来,可不能耽搁着……”
朱砂说着,指着旁边的如意说道:“想不到你如此心狠,竟然对五小姐动手。”
“明月,晓星,快去喊了夫人来,五小姐被如意烫伤了。”灵芝一边搀扶着林培,一边冲着外头喊着,锦瑟居内,一下子乱作一团,如意被众人推来推去的,小鱼儿进了正房,一见这架势,直接就将如意给捆到廊下,堵了嘴。
林曦赶到的时候,林培早已经换了一件象牙白彩绣碧霞罗褙子,躺在床榻上哀哀切切的:“四姐姐,我若是落了疤,就嫁不出去了是不是?”
林曦看着林培这般模样,咬牙问道:“是如意用滚茶泼了五小姐的?”
灵芝,朱砂几个在一旁忙不迭的点头。
林曦深吸一口气说道:“将如意打二十板子,扔到柴房里去。”
林曦话音一落,朱砂和小鱼儿一阵风一样的冲了出去,不过两天的功夫,她们早就忍不住了。
林培唇角带着一丝笑意,说道:“四姐姐,若是姐夫回来,追问起这件事情来的话,姐姐就说是因为如意伤了我的缘故,若是姐夫要闹,我就跟梦环姐姐说,将姐夫宠妾灭妻的事情传扬出去,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了。”
林曦见林培带着小小的得意,皱眉说道:“将衣襟解开,我瞧瞧,烫的可严重?要不要潘嬷嬷给你瞧瞧?”
林培心虚的挪动了挪动身子说道:“没……没事的,朱砂已经给包扎好了。”
林曦微微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来说道:“你先躺着,我去瞧瞧。”
林曦站起身来要走,却在暖阁门口停住脚步,背对着林培说道:“五妹妹长大了,四姐姐很高兴,但你做得还不够好,既是要用手段,总要让谁都瞧不出来才成。”
林培一惊,林曦却已经走了出去,林培皱眉问旁边的灵芝道:“四姐姐瞧出来了?我装的那么不像吗?”
灵芝在一旁笑着说道:“夫人瞧出来也没什么的,反正现在如意是没了,这样逼着夫人处置了如意才好,有她在,夫人哪里能过好年?”
林培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也这么想的,就算是姐夫瞧出来有什么打紧,只要四姐姐高兴了就好。”
如意被打了板子,扭送到了柴房里,林曦正在柴房里等着,小鱼儿和朱砂显然没想到林曦会到这里来,有些尴尬的说道:“夫人,您不是说要准备了除夕宴吗?这样的事儿,怪晦气的,奴婢两个处置了也就是了。”
林曦看了一眼如意嘴上堵着的铜绿色汗巾子,说道:“你们下去吧,我问她两句话。”
小鱼儿和朱砂有些犹豫,林曦却是淡淡的笑了笑,又冲着两人摆了摆手。
待二人走后,林曦伸手将如意嘴里的汗巾子取了,就见如意啐了一口连血带牙的污秽,怒视着林曦说道:“没想到夫人竟然用这样的手段,还利用了五小姐……”
林曦站在柴房窗前,看着窗外雪白的世界,说道:“这样的手段,我不是不会用,只是不屑用,你被打了二十板子,朱砂给你用了毒粉,是不可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的……”
“我一直没有对你动手的原因,不是因为我忌讳着你,而是因为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世子爷,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可如今瞧着,却是不能这样拖着了……”
“我现在告诉你,派你到世子爷身边的人,是想要世子爷性命的,我最后问你一次,是谁派你来的?”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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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回来的时候,发觉锦瑟居有些静悄悄的,因为落梧院的关系,嘉熙侯府并没有什么过年的气氛,只廊下挂了一排大红灯笼。
沈舒航扫了一眼漆黑的倒座,直接去了正房,外间没有人,只暖阁里有依稀的脚步声。
沈舒航狐疑的掀开锦帘,就见林曦在烛光下收拾着几件衣服,浅玫瑰红,杏白底,柠檬黄色的阮烟罗料子,在林曦的手下纷飞着,素腕上的琉璃翡翠镯子在烛光下跃动着润泽的光芒。
林曦抬头,盈盈一笑,双瞳剪水的说道:“你回来了?没有吃晚膳呢吧,我去给你做碗面吧。”
沈舒航一时有些不大适应,自打回府后,林曦见到他,要么是一副恨不得掐死他的样子,要么就是忽视他,恨不得瞧不见他,怎么今天脾气这样好?他可是故意过了子时才回府的,他不回来用除夕宴,林曦竟然不发火吗?
林曦没等沈舒航回答,直接抿了抿头发,去了小厨房,小厨房的红泥小炉里温着肉汤,林曦手脚麻利的弄了拉面,将面条拉的细细的,在肉汤里煮了,又洒了葱花提味……
看着在厨房中忙碌的林曦,沈舒航便是心底里不想要承认,也不得不说,林曦是很美的,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美,精致的五官,带着浅浅的笑意,只这般静静的看着她,就仿佛在瞧着一副仕女图……
沈舒航觉得自己有些陷进去了,下意识的想要从林曦的美艳中逃脱出来,煞风景的问道:“子钰和如意呢?”
林曦搅着面的手微顿,粉唇微微嘟起,佯怒道:“大年三十的不回锦瑟居用膳,过了子时才回来,现在来问这个,是要找挨骂吗?”
沈舒航对着这样娇俏微嗔的林曦,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曦这边已经将面盛了出来,放在黄花梨木的雕花托盘里,端着往暖阁去,见沈舒航还在小厨房门口讪讪的站着,回眸一笑道:“现在是大年初一,不跟你吵架,快来吃面。”
沈舒航看着这样的林曦,手轻轻的盖在心口上,他觉得这里暖暖的,好像填充了些什么……
林曦说的没错,现在是大年初一,便是有什么话要说,那也留到后面吧。
沈舒航吃着面,他确实是饿了,百花楼的姑娘各个躲着他,牡丹还故意饿着他,弄得他现在腹中空空的,不知道是因为饿的缘故,还是因为这面是林曦做得,他觉得很好吃。
林曦就坐在沈舒航对面瞧着,当初她与沈舒航大婚的第一夜,似乎也是这个样子,凌晨,没有人的锦瑟居,她亲自动手做拉面,从那以后,沈舒航总是要她亲手做了拉面吃。
沈舒航呼噜噜的吃了一大碗面,还喝了大半碗的汤汁,林曦见他的唇角有汤汁,便盈盈笑着,用杏白色的丝帕去擦拭。
沈舒航只觉得从林曦的指尖,传递着淡淡的温暖,唇边麻酥酥的,有些蠢蠢欲动,身体本能的想要汲取那一点温暖。
沈舒航将林曦的手裹进自己宽厚的掌心,轻轻的落下一吻。
林曦眼底的笑意如一汪碧水一般,荡漾开来,与先前那种浮在面上的笑容不同,是当真发自心底的。
“沈二,你……记起来了?”林曦满脸期盼的看向沈舒航。
沈舒航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什么也没有记起来,只是身体的本能想要去亲近林曦,但他又不想要告诉林曦,自己是没有记起来的。
也许,他应该装作自己是记得的,这样,伪善林氏的真面目就会被自己戳破,若当真跟如意所言的,林氏是个伪善的人,自己看穿了她,所以他们夫妻根本就不如外面传言的那般和睦,他也不是当真那样爱重林氏,外头的传言,都是谎言。
沈舒航点了点头,林曦下一刻就扑进了沈舒航的怀里,熊抱着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似乎除了这三个字,林曦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沈舒航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境,只微闭了双眸去感受,潘氏说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不如就遵从心里的感觉……
意外的,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拥抱,甚至很喜欢很喜欢,喜欢林曦身上淡淡的柠檬薄荷香气,似乎一个拥抱,将他心中空虚的地方一下子就填满了。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我原还担忧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今你记起来,我总算轻松了些。”
还没等沈舒航好好的享受这个拥抱,林曦就松开了手,喜滋滋的去了妆匣跟前:“昨天真是个好日子,老太太给了我一副银质蓝宝石头面,还得了这个……”
林曦在妆台前翻找,不知道朱砂将荣王送过来的月光石的放到了哪里,好容易找到了那个匣子,打开来,转过身来,盈盈笑着说道:“你看看这个……”
沈舒航正一板一眼的折着衣服,正是他身上脱下来的藏青色素面棉袍,沈舒航叠的很整齐,最后手指在内里一箭穿心的纹样上轻轻的抚过,又摆了摆放在脚踏旁的靴子,顺便查看了一下在靴筒边缘,一箭穿心的纹样……
做完这些,沈舒航扭过身来,看向林曦手中的珠宝匣子,说道:“恩,很好看的头面,是老太太给你的?”
林曦的笑容消散,缓缓的将匣子合上,看着在床榻边的靴子和棉袍说道:“似乎你回来后,就没有再换过这套衣裳。”
沈舒航手指在棉袍的衣襟处抚过,不在意的说道:“不是因为我一直很爱惜衣料吗?我柜子里的衣裳每一件都叠的很整齐……”
林曦璀璨的眸子,就那么黯淡了下去,被沈舒航清晰的瞧在眼里,沈舒航知道,自己一定是哪里说错了。
沈二会爱惜衣料?他随手扔的衣裳不知道多少,怕是百花楼都能开一间成衣铺子了,而且……沈二的样子,很珍惜那一箭穿心的纹样,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珍惜……
林曦苦笑了一下,将匣子放回原处,一步步的靠近沈舒航,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就在眼前,却将自己忘得干干净净,林曦走到沈舒航身边,双手拽着他莹白色的中衣袖摆,仰着头……脚尖微微踮起…… <!--章节内容结束-->
沈舒航以为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站在那里正是不知所措的时候,却见林曦冲着自己走了过来,双手轻轻的捏着他的衣袖,月白色繁花似锦的鞋子微微踮起,柠檬薄荷香,一点点的向他靠过来……
就在沈舒航微闭双眸,准备接受这个吻的时候,林曦手上的力气却渐渐的松散下去……
沈舒航睁开眼眸,就见林曦微微低垂着头,眼泪一滴滴的滑落,却倔强的不许他瞧见她的面容……
林曦用帕子擦拭了眼角,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犹带着水光,说道:“我原想着,像那种烂俗的剧情一样,在临走前,给你煮一碗面,给你一个吻,然后转身离开……但……真到了自己的身上,才发现我没办法这样做。”
林曦指尖点着沈舒航的心口,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这里没有我……我不能……我不能让不爱我的你,吻我……”
想到自己要离开沈舒航,林曦就觉得呼吸压抑的喘不过气来,林曦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是孤身一个人来的,对我来说,先前只有五妹妹是亲人,是你逼着我,进入了你的世界,有了你,有了子钰,有了外祖母……”
“我以为我是坚强的,乐观的,乐观的等着你恢复记忆,记起你我之间的相识相遇相知,等你清醒的那一天,历数你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狠狠的惩罚你……”
“但我发现……没有你的爱,我变得那样脆弱,脆弱的不堪一击,我无法休息,甚至于连小憩一下都不行,只要想到你心里不再有我,我就觉得五脏六腑都跟针扎一样的疼……”
林曦哽咽着,不想哭,却怎么也止不住自己的泪水:“所以……我不愿意让你看到这样的脆弱的我……沈二,原谅我不能站在你身后,默默的等着你清醒,我实在是难以承受你人在我身边,心却不在,这样的距离,让我寸步难行……所以,我要走了……”
沈舒航愣愣的听着这一切,林曦已经转过头去,去收拾衣物,沈舒航愣愣的看着林曦的背影,先前回来的时候,见到各色衣物在林曦的手中纷飞,他只觉得好看,此刻却觉得心里难受的很……
沈舒航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握紧,终是张口问道:“你……我记得起来,记不起来,当真那么要紧吗?若是当真如你们所言,你和我之间,是谁也放不下谁的,那……只当过去是一场梦,重新来过不可以吗?”
林曦转头,看向沈舒航,就听得沈舒航鼓起勇气说道:“我重新认识你,重新喜欢你……行不行?”
林曦将包袱裹起来,走到沈舒航身边,强牵起嘴角想要笑一笑,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去微笑了。
林曦在沈舒航身边的**榻上坐下来,手指轻轻抚着棉袍上的纹样,说道:“这个……是你与我之间独一无二的,看到你这样珍惜,我应该是高兴的,可我却觉得心酸……我相信,如意走不到你的心里,旁的女人也走不到你的心里……”
沈舒航站在那里,听着林曦的轻言细语,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执意离开?”
林曦站起身来,指着方才那匣子首饰说道:“那套浅蓝色月光石的头面,是荣王殿下送来的,荣王殿下写了信笺给我,写着太子说他与你是一样的人,表面上的玩世不恭,纨绔子弟,荣王当真定了北寒之地为封地,我是要跟随荣王殿下去一遭的。”
沈舒航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先前的温情瞬间消失不见:“原以为你对爷的感情有多深厚,却不想转眼就变心了,一个王爷之位,就足够你变心了?”
林曦抬眸看向沈舒航,苦笑着说道:“你瞧,你对我多么的不公平,你记得所有的事情,唯独不记得所有关于我的事情,竟是连涵王也一并忘记了。”
“我穿越过来就是一出狗血剧,这日子过得也愈发的狗血了,这叫什么失忆症?选择性失忆症?因为爱我,所以将关于我的一切都封存了?你不是应该封存你恨的人吗?为什么是我!”
林曦最后忍不住喊出声音来,压抑的喘不过气来,身子慢慢的退了下去,坐在脚踏上,倚靠着**榻,抱着双膝,哭的像个孩子……
沈舒航在一旁手足无措,也跟着蹲在地上,沈舒航身量高,与蹲在脚踏上的林曦刚刚好可以平视,他忍不住抬手,去抚摸林曦的发髻,乌鸦鸦的头发,带着顺滑的触感。
“不然……我们重新开始……”沈舒航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林曦。
林曦却哭得愈发的厉害:“我来这里的第一个新年,就这么毁在你的手上了,我做了一天的菜,包了一天的饺子,子钰等你等得险些在桌子上睡着了……你胡闹……胡闹也该有个度啊!”
沈舒航心虚的挪了挪身子,往林曦旁边靠近了些,低声说道:“我……下次不会了。”
沈舒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好像就是想要回来看到林曦生气的,看到她生气,总比看到她哭要好一些……他原是想要一整天都不回来的,但又忍不住惦记着……
林曦狠狠的哭了一通,站起身来,抹干净眼泪说道:“下次,我再也不会哭了,我林曦从来不是等待的人,让我这么默默的等着你恢复记忆,谁知道是多少年呢,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我不会甘心这样的,我要找出你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也别说什么重新开始的话,周围的人都在瞧着,不会允许你我重新开始的,再说,那是你和我的记忆,凭什么我一个人记着,你忘得干干净净的!”
林曦说完,又去收拾了自己的包袱,一边骂道:“七皇子那个杀千刀的,别让我逮到他,看我不千刀万剐了他!”
“七皇子?”沈舒航突然皱了眉,“你说谁?七皇子不是雪崩死了吗?我失忆不是也因为那次雪崩吗?这件事情又跟荣王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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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转过身来,看向沈舒航,说道:“我自来也不是那种委屈求全的,便是要出门去,也是要跟你说个清楚明白的。”
沈舒航穿着莹白寝衣在床榻边坐了,说道:“你说,爷听着。”
沈舒航在听到七皇子三个字的时候,就发觉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了,因而神色端正了不少。
林曦丢开包袱,见时辰尚早,便在沈舒航旁边,搬了个绣墩坐下说话:“先说我为何要出门去,我出门不是为着跟荣王私奔去的。”
“方才给你瞧的那副月光石头面,乃是婆母的东西,我已经跟外祖母确认过了,那套首饰,是外祖母给婆母压箱底的,但如今却由荣王之手,送到了我的手里。”
“另外,子钰说,老太太荣富堂的雕花立镜,原是萧府的东西,还有先前从后头园子梧桐树下挖出来的匣子,种种迹象都说明,婆母如今还在世上,荣王给了我信笺,说是可以带着我去找了婆母。”
沈舒航皱眉看向林曦说道:“所以,你出府,是要跟着荣王一道去找母亲?”
林曦点了点头,瞪了沈舒航一眼说道:“所以,你别说什么误会不误会的,以为我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若是这样类似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我是不会因为你失忆,就原谅了你胡说八道的。”
沈舒航不置可否,问道:“那么七皇子是怎么回事?”
林曦深吸一口气,抿了抿鬓边的碎发,说道:“据党参当归两人说,如意是在你遭遇雪崩之后,才到了你身边的,但是……”
林曦指着罗汉榻小几子上的紫砂茶盏说道:“这个东西,是在你失忆前送回来的,如意却说得清清楚楚的,这便说明,如意在你失忆之前,就在你周围了,对你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沈舒航听到这里,神色阴沉了些,他是太子暗卫统领,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没有丝毫武功的弱女子,竟然在他身边潜伏着……
沈舒航站起身来,沉声说道:“你先睡下,爷去瞧瞧如意。”
“不用去瞧了,我已经将如意打死了。”林曦端正的坐在绣墩上,一本正经的说道。
沈舒航当即有些不悦的说道:“你怎么能将她打死?这些事情,不问清楚明白,岂不是断了线索?”
林曦白了沈舒航一眼,说道:“你以为我为何没有在你回来的那天就打死了她?非要看着她那张得意的脸,在我身边得瑟了两天,我才动手?”
沈舒航沉默了,显然,林曦的意思是,她可以在如意回府的当天就对如意动手的,就是因为顾忌着这些事情,才没有立即动手,生生忍耐了两天的。
“那你是从如意的口中得知了什么?”沈舒航重新落座,声音温和了不少。
林曦说道:“如意对你的情意不假,但她也不过是个小喽喽,知道不了什么大事,七皇子应该是一早就盯着嘉熙侯府了,所以如意被打发去了尝烟街的当日,就被七皇子的人给赎了身,一直秘密藏着。”
“如果七皇子府的人,能连如意这样的小丫鬟都关注着,显然你在京郊盯着七皇子的事情,七皇子也是知道的,那雪崩,不是被查出是人为的吗?不是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七皇子的尸身吗?”
沈舒航眉头拧成一团,认真的思索着,林曦看着沈舒航认真的模样,神色也温柔了些,认真的男人是迷人的,更何况是沈舒航这样一个美男子呢,不过可惜的是,美男子如今不记得她了。
林曦对自己说了句,要打起精神来,不能再这么被沈舒航牵着鼻子走了,沈舒航不记得自己了,自己再怎么喜欢沈舒航,那也是喜欢爱自己的沈舒航,而不是这个,一心给自己背后插刀的白眼狼。
林曦暗中给自己做着心理工作,希望自己能够抛开这些感情,冷静的分析这些问题。
沈舒航却是认真的理着思绪说道:“这么说来,这雪崩只是七皇子的一个计谋,七皇子遭遇雪崩,二皇子被打入天牢,其余皇子被封王,择选封地,远离京城……等到二皇子被处斩的时候,京城之中,就只有太子了。”
林曦接口道:“是,尤其皇上如今身体不好,七皇子的回归,只会让皇上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之感,其他皇子远离京城,七皇子又得皇上的欢心,七皇子的这个计划,可谓是完美无缺的。”
沈舒航神色凝重的说道:“既是如此,若是七皇子还活着,他应该不希望我活在世上才对,为什么要看着我回京,还要派了如意在我的身边呢?”
“派如意,是希望如意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失忆了,如果失忆了,那就让如意取代我的位置,渐渐的知晓你在太子府的一切,若是没有失忆,只是装着失忆的话……”
林曦停住了没有说,如意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是咬牙切齿的,显见如意对自己的恨意有多深。
沈舒航却是追问道:“若是爷没有失忆的话,七皇子准备让如意怎么做?”
林曦抬眸看向沈舒航,说道:“若是没有失忆,那我便是你唯一的软肋,只要掌控住我,你就会乖乖就范。”
林曦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带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情意,沈舒航却是突然间双手抱头,喃喃自语:“就是这句话……就是这句话……林氏是沈舒航唯一的软肋,若是沈舒航活下来,那就将林氏带过来……”
林曦见沈舒航突然这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站起身来,想要拉开沈舒航的手:“怎么了?头很疼吗?是想起了什么吗?”
沈舒航下意识的松开手,一把将林曦揽住,紧紧的抱着林曦的腰说道:“我在雪里,快要窒息的时候,就是听到这句话,我当时很着急,很着急,想要做些什么,但是什么都做不了,动不了,说不得话……”
原来如此,因为当时的情景,沈舒航下意识的想要保护林曦,但因为身体无法做到,所以大脑在瞬间将关于林曦的事情全部藏起来……想要借此保护林曦……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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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和沈舒航一时都没有说话,林曦任由沈舒航坐在床榻上,抱着自己纤细的腰肢。
良久,沈舒航冷声说道:“可我现在还是想不起来,你我的过往。”
林曦叹口气,将沈舒航的胳膊展开,再次坐回绣墩上,说道:“你如今必然是在七皇子的监视之下的,但我却不同,只要我对外说,是与你生了嫌隙,打死了如意,被你撵出府的,想来也不会有人怀疑。”
“我跟着荣王走,荣王为着自己的名声计,也会刻意遮掩我的身份,这样就没有人追踪的到我,我便可以去查探婆母与七皇子的事情了。”
沈舒航坐在床榻上,撑着头看向林曦,却见林曦已经站起身来去拿了金银等物:“荣王约了我,一早辰时在西城门口相见。”
“子钰过了初六就去进学了,有外祖母看顾着,再将干漆附子拨过去,我就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
“至于五妹妹,就让朱砂和小鱼儿跟着吧,我已经跟白夫人说过了,白夫人会帮衬着五妹妹些,你要是兼顾不过来,就让五妹妹去了白府跟白家二小姐一道小住着。”
“我想着,我应该最多就去半年的时间,半年的时间,七皇子必然是要回京的。”
林曦说完这一切,看了看更漏说道:“还有一个半时辰,还能歇息会儿,你在床榻上睡吧,我去外间美人榻上眯一眯就好了。”
将事情都说开了,又知道了沈舒航失忆的真相,林曦心里舒服了许多,抱着包袱就要往外间走去,却被沈舒航一把拉住了。
“还有什么事儿要交代的?”林曦想了想又道:“你放心,荣王殿下不是那种会用强的人,再说,他心里也没我,不过是为了在太子面前有个说辞,才会亲近我的,我拿了足够的金银,回头给了他,只当这是让他带着我出门去游玩了一遭。”
沈舒航在心底里默默的重复了一遍,荣王殿下不是那种会用强的人?
沈舒航上下打量了林曦一眼,见林曦穿着浅碧色的苏绣秋兰长身褙子,挽着最简单的单螺,发髻上只一直碧玉祥云簪子,便是这样的装扮,都无法掩盖林曦的美貌……
面对着这样的林曦,沈舒航自认定力过人,都有些把持不住,荣王殿下能就这么眼巴巴的看半年?除非他不是男人,这林氏,将荣王殿下想象的太美好了些,难道荣王比他还要定力深厚?
沈舒航停顿了片刻,笑着说道:“没什么,既然你要走了,还是为着爷出门去的,爷没道理不送一送你,爷去拿些果酒来,你我喝上两盅,为你送行。”
林曦觉得沈舒航说的在理,也没多想,就由着沈舒航自己去小厨房取酒去了。
沈舒航到了小厨房,恨恨的碎碎念道:“一个妇道人家,说出门就出门,还是跟着男人去的,信誓旦旦的说半年之内回来,谁知道半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沈舒航拿了果酒的白瓷瓶,目光又落到旁边的深棕色双耳瓶上,这个……好像是自己从太子那里匡来的,据说是一杯醉的……
林曦抱着包袱,在外间美人榻上快要睡着了,沈舒航才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香,笑着说道:“忍不住在小厨房里先喝了些。”
沈舒航端着酒壶进了暖阁,林曦随后跟了进来,就见沈舒航已经将酒都倒好了,林曦不善饮酒,便道:“我就喝一小盅吧,辰时还要去见荣王,若是吃醉了酒过去,到显得我不庄重了,容易让荣王多想。”
林曦觉得自己特靠谱,连这样的事情都想到了,沈二得多感激她,娶了她这样懂事的媳妇。
沈舒航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说道:“是果酒而已,不会醉的,再说,就算是醉了,还有爷这个毒医圣手在这里,还能当真让你醉着去见了荣王不成?你就好好的喝你的,爷保证让你辰时神清气爽的去见了荣王。”
林曦想了想也对,有沈二在呢,自己怎么会醉呢。
林曦与沈舒航终是在罗汉榻上落座,两人中间隔着个小几子,沈舒航将一盅酒推到林曦跟前说道:“感情深,一口闷,你我要半年不见呢,这一盅,你要一口干了才成。”
看着对面笑得跟朵花一样的沈舒航,林曦有些心酸,这么美哒哒的夫君丢在京城,也不知道半年后回来,锦瑟居会是个什么德行,想想林曦就觉得憋屈,还真是端起酒盅,直接下了肚……
“呸呸呸”
林曦辣的直吐舌头,沈舒航忙把手里剥好的栗子往林曦的嘴里塞,一边说道:“哎呀,你别急,这酒这么喝,可不是要呛着了,要一口喝了,但也不能急……”
“这酒怎么辣成这样?”林曦将一张脸皱成了枯萎的花,死命的嚼着栗子。
沈舒航一副完全不知道的样子,端起自己跟前的酒盅喝了一口,学着林曦的样子“呸呸”了两口说道:“哎呀,爷好像拿错了,你等着,爷再去拿了刚刚喝的那壶来。”
沈舒航说着,起身走了出去,却停步在正房门口,顺着游廊到了暖阁的外头偷听动静。
林曦在暖阁里碎碎念着:“这毛毛躁躁的性子到底行不行,连酒都能拿错了,这样子……真的让牡丹派个人来锦瑟居坐镇才行啊,要不然出个门子,半年的时间,孩子都能怀一个了啊……太吃亏了。”
沈舒航蹲在墙根底下听着,不一会儿就听不见动静了,难道说,林曦这么快就睡着了?
这酒还是有好处的啊,可以让林曦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等林曦醒来,荣王早就出京了。
沈舒航蹑手蹑脚的重新回了暖阁,偷偷的撩开帘子一边去瞧,罗汉榻上……空空如也?
人呢?
沈舒航直接冲了进来,冷不防被脚下的人绊住,直接冲着地上雪白的大绒毯倒去,林曦正正仰卧在大绒毯上,与沈舒航亲了个正着……
沈舒航正要得意的笑,却冷不防林曦直接从绒毯上坐了起来,竟……竟然没睡着? <!--章节内容结束-->
沈舒航面对翻身坐起的林曦,下意识的装傻充愣道:“哎,你怎么不坐在罗汉榻上,竟是滚到地上来睡了?便是困得狠了,也该去美人榻上,或是**榻上睡啊。给力文学网”
林曦迷迷瞪瞪的,眯着眼睛好容易看清楚了沈舒航的面容,啧吧啧吧嘴,将腿盘起来,跟个老太太一样的坐在绒毯上,指着沈舒航说道:“沈二,姑奶奶告诉你,你要是敢在姑奶奶不在锦瑟居的时候,弄什么小贱蹄子回来,别怪姑奶奶把你阉了做太监!”
沈舒航一下子面对这样泼辣的林曦,才算是松了口气,能这样说话,说明还是醉着的,不清醒的……
“林氏,你起来吧,地上凉……”
沈舒航一句话没说完,林曦就拍着绒毯,一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吼道:“沈二,你喊我什么?林氏?你自打认识我,就没喊过什么林氏,你这一竿子将我推开八丈远的本事是怎么来的?啊?这两个字有多生分,多难听,你知道吗?”
沈舒航干巴巴的笑着,要去扶了林曦:“好好好,你是姑奶奶,你说让爷喊你什么,爷就喊你什么……”
林曦一巴掌拍在沈舒航胸口上说道:“什么叫做,我让你喊什么,你就喊什么?让我直接说出来,多没面子?”
“你从来都喊我林小四,亲密的时候会喊林小曦,你如今竟然喊我林氏……王八蛋,占了便宜就想走人的混蛋渣男……”
林曦气鼓鼓的说着,人站都站不稳,沈舒航根本就扶不住她。
林曦觉得眼皮子沉的很,睁都睁不开,嘴上却是不停的骂着沈舒航……
沈舒航还真是头一次面对这样喝醉了撒泼了林曦,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林曦好容易睁开了眼睛,就见沈舒航的脸,放大在自己的面前,林曦委屈的跟个小白兔一样的嘟嘴说道:“沈二……你要管好了你的嘴,你的身体,不许碰别的女人!”
林曦说着,伸手去摸了沈舒航的嘴,手指一路下滑,指着沈舒航的身体说道:“这里……这里……这里……都是我的,谁也不许碰,谁碰我剁了谁的手!”
沈舒航快要被林曦逼疯了,终是咬牙切齿的对怀里的林曦说道:“林小四,就你醉酒这个样子,还出门不被欺负……不被欺负才怪!”
林曦仿佛没听见沈舒航说什么,手顺着沈舒航的腰腹往下移,说道:“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我的!”
沈舒航咬了牙,又咬了牙,终是忍无可忍的说道:“林小四,这是你自找的,爷要是现在还没有什么动作,那爷就不是个男人了,你回头可别哭鼻子,说爷趁人之危!”
沈舒航说着,直接打横将林曦抱起来,扔到**榻里去了……
一大早,荣王在西城门等着,身上披了一件黑狐毛斗篷,手臂上却是挽了一件火红色的狐毛斗篷,曾经给了林曦的那一件,让林曦盛怒下剪了,这一次,应该是会好好的穿了的吧?
荣王深吸一口气,觉得周围的空气很清爽,即便有着炮仗的硝烟味道,他还是觉得很轻松,曾经惦记着的那一切,突然间放下了,没有料想中的那么可怕,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荣王看着手中的火红色狐毛斗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他如今能够体会沈舒航的感觉,只要身边有林曦,即便是放下一切,也没有关系的感觉。
有林曦这个女人在,就好像是站在暖阳旁边一样。
其实北寒之地没什么不好,人少也一些,没有那么多的纷争,也不会有人再去追问他,是不是肖想那个位置……
留在京城的时候,那个位置只要掂一掂脚尖就能够得到,去了北寒之地,再怎么伸手都够不着了,反倒不想去够了,也许平淡温馨的日子没什么不好。
“荣王殿下要离开京城,看着还是这样高兴,看来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突兀的男声打断了荣王的遐想。
荣王转过身来,就见沈舒航手里拿着马鞭,披着一件豆青色羊皮斗篷,玉树临风的站在那里,笑看着他。
荣王没说话,就那么盯着沈舒航,他要等的人是林曦,林曦昨天对管事嬷嬷说过,会亲自来道谢,那意思,就是答应跟他离开京城了,为什么来的人是沈舒航?
荣王往沈舒航身后看去,只有一匹棕色马匹,并没有看到马车或是林曦的身影。
沈舒航笑了笑,露出一排灿烂的白牙说道:“荣王殿下不用看了,内子这会儿还睡着,荣王殿下许是不了解内子,她这个人,最是贪睡的,不到日上三竿是起不来的,更何况昨天我过了子时才会去,又折腾到快天亮,内子才刚刚睡下而已……”
荣王不错眼的盯着沈舒航,怒道:“沈舒航,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舒航冷哼了一声说道:“我还没有问荣王殿下是何意,怎么荣王殿下倒是问起了我?林小四是爷的女人,生是爷的人,死是爷的鬼,便是死了,也是与爷同一个坟地里埋着,永远都不会跟荣王殿下扯上关系。”
荣王拽过身边的马来,就要上马去了嘉熙侯府,却被沈舒航一下子拽住了马鞭,两人一左一右的拉拽着马鞭僵持着。
荣王怒道:“沈舒航,你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人,林曦也一心想要离开你,你如今用这种手段,强行将林曦留在身边,你还是不是男人?”
沈舒航毫不客气的回复道:“正如殿下所言,正因为我是男人,才不会允许旁人染指林小四。”
“荣王殿下用一副头面首饰,就想要匡了林小四离京,林小四心思单纯,我可不傻,这幅头面是怎么得来的?荣王殿下是当真知道家母在哪里吗?”
荣王死死的拽着马鞭,恶狠狠的回道:“你当初逼着林曦下嫁,不是也一样用的手段吗?就算本王不知道萧氏是否活在世上又如何?林曦已经想要远离你了,否则不会与冯子辰和本王对话。”
沈舒航听到这句,桃花眼微眯,同样没好气的说道:“荣王殿下此刻还不走,难道要等着御林军来送殿下吗?”
荣王紧紧的攥着手里的火红斗篷,看了一眼周围紧紧盯着他的御林军,怒视沈舒航道:“林曦从来不是一个乖顺的女人……就算你现在拦住了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
“那就不劳荣王殿下操心了,我们小两口的事儿,自有我们小两口处置,好走,不送。”沈舒航翻身上马,笑看着怒目而视的荣王,转身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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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迷迷糊糊,浑身酸痛的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明晃晃的暖阳。
林曦微微眯着眼睛,伸出手来,遮住眼帘,下一刻,却是突然间翻身坐了起来,惊呼道:“什么时辰了?”
“噢,还有一刻就午时了。”沈舒航躺在美人榻上,翘着二郎腿,剥着金桔,慵懒邪魅说道。
林曦看了一眼沈舒航,又看了眼自己……
通身……不着寸缕……
什么情况!
林曦敲了敲脑袋,希望自己能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怎么敲,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
隐约记着,她与沈舒航要喝送别酒,结果……结果沈二拿错了酒!
林曦急急的套了件水粉色的寝衣,又去穿了绣鞋,也不知道自己与沈舒航到底闹腾到什么地步,腿软的跟面条一样……
林曦一边套绣鞋,一边指责沈舒航道:“你怎么能拿错了酒?你……”
林曦说着,因为腿软,险些没有坐到地上去,愈发的气恼道:“沈二!你!你根本就没有记起来过去的事儿,竟然……竟然……趁人之危!”
“哎,这话咱们两得说清楚了。”沈舒航翻身坐起来,一本正经的负手说道:“就算爷拿错了酒,你也只是喝了一盅而已,这不能完全怪爷,要怪也要怪你自己酒量不佳……”
沈舒航说完,啧啧的绕着林曦转了两圈,摇头说道:“哎呦,真真是不见不知道,一见吓一跳,没想到林小四你竟然豪放至此啊。”
“什……什么……豪放?”林曦有点儿心虚……难道她这阵子太压抑了?对沈舒航用强了?不至于吧?
沈舒航在林曦身后偷笑,转过身来,继续一本正经的说道:“爷说爷不想要趁人之危,你喝醉了,就直接去外间美人榻上睡吧,谁知道,你竟然直接去了床榻上?”
“这也就罢了,你去了床榻睡觉,那爷只能委屈求全的去了外间美人榻上了,谁知道……你竟然……竟然……”
沈舒航一副惊慌的,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
林曦舔了舔干燥的唇,闭了闭眼睛,有种想要撞墙的冲动,偏沈舒航坏笑着不肯停嘴……
“将爷从头指到脚,说爷的一切都是你的,这也就罢了,还要亲自留下印记,不让旁人染指……”
沈舒航说着,就去拽了领口,一边往林曦身边拱道:“你要不要瞧瞧?你在爷肩膀上留下的印记?”
林曦一把将沈舒航推开,扶额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过去……
沈舒航偏还一本正经的扶着自己的腰说道:“哎呦,这一晚上把爷给累的,一直折腾到早上……”
“喂!沈二,你够了!”林曦抓起床榻上的一个苏绣软枕就扔了过去:“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不是你说的,你是什么毒医圣手,不会让我醉酒的吗?你……我……我吃醉了酒……你就不会施针给我解酒吗?”
林曦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姥姥家了,先前连个吻都吻不下去,结果……结果……吃醉了酒,疯狂成那个样子,这不是自打脸吗?
沈舒航被林曦问了个正着,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昨天那么猴急,爷……爷本来就换了寝衣……那……那不是来不及吗?”
林曦完全不想和沈舒航说话了,太丢人了有没有?
她林曦,吃醉了酒,竟然……竟然对沈二霸王硬上弓了……啊……只要想象一下,林曦就有种不想活的赶脚……
林曦从箱笼里随便翻了一件粉色蜀锦褙子来套上,发髻挽了个单螺,随便洗了洗脸,挎着包袱就要出了暖阁……
沈舒航瞪大了眼睛,伸手拦了问道:“喂,林小四,你干什么去?”
林曦皱眉看向沈舒航,疑惑道:“方才我就想要问你,你怎么不叫我林氏了?难道说……你记起来了不成?”
沈舒航摆手说道:“这个……不敢再骗你,爷确实没记起来,不过……昨天某个人……动情的时候……一边哭……一边喊着……要爷叫她林小四……哦,不……让叫林小曦来着……”
林曦将自己的头在包袱上撞了两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够了!打住!我还约了荣王,不管昨天发生了什么……你……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林曦嚷着就要出了暖阁,沈舒航双臂一展,挡在林曦跟前。
“喂,荣王几人出京,是不能超过辰时三刻的,这个时辰,早就被御林军送走了。”沈舒航冷脸说着,心中却在腹诽,都跟他折腾大半夜了,竟然还想着要跟着荣王离开,看来自己当真是太惯着林小四了。
林曦实在是觉得没脸见人,躲着沈舒航的目光说道:“我骑马追过去就好了,荣王就是出京,那也是王爷,必然会在驿站歇息的,再说我没有跟过去,荣王也会故意拖延,等着我的。”
沈舒航听这话来了气,直接将胳膊挡在暖阁的门框上,看着林曦说道:“林小四,你昨天那样对爷,难道……难道不需要对爷负责吗?”
“啊?”林曦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盯着沈舒航,自来就听说过,这种事情是女人吃亏的,沈二这是疯魔了,竟然要她负责?
沈舒航眨巴眨巴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难道只有你们女人吃亏的份儿吗?爷这样的,不知道多少女人想要爬了爷的床。”
“爷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你难道不应该对爷负责?”
看着沈舒航挑着下巴的模样,林曦恨恨的直咬牙……
“喂!沈二!你当初欺负我的时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次……这次只当是你还债,还债!懂吗!咱们两不相欠了!”林曦强硬的说道。
沈舒航气得瞪眼,耍赖道:“那怎么能成,过去的事情,爷不记得了,不记得的事情,怎么能算?”
林曦将怀里的包袱一扔,觉得自己没处讲理去,吼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要姑奶奶还回来不成?”
沈舒航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也不是不成啊……”
“喂!沈二!别以为你失忆了,我就不敢揍你!”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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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气鼓鼓的跟沈舒航对峙了一阵,到底因为昨夜的荒唐败下阵来,无奈的说道:“你不让我走,婆母的事情怎么办?好容易有了些线索,就这么断了,难道不可惜吗?”
沈舒航不在意的将手里的橘子皮扔到火盆里说道:“他知道什么?那是爷的生母,就算是要找,那也是爷来找,荣王不过是从江湖人手中得到了一件东西罢了,你当他当真能寻到吗?别说什么顺藤摸瓜的事儿,荣王既是去了北寒之地,无旨是不能离开那里的。”
林曦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在一旁的罗汉榻上坐了,荣王不知道萧氏的下落,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念着,沈舒航已经不记得她,她能找到些什么就找到些什么,离开沈舒航一些,大约她也能喘得过来气,却不想竟是闹成了这个样子。
“就算荣王不知道萧氏的事情,那七皇子的事儿呢?”林曦仰着头问道。
沈舒航邪魅一笑,冲着外头喊了一声:“如意。”
林曦一惊,下一刻却是见到如意穿着一件杏白色五瓣梅的斜襟小袄,翡翠色荷花莲叶马面裙,俏生生的来到自己的面前:“婢妾给世子夫人请安。”
林曦瞪大了眼睛瞧着,觉得自己魔怔了,这是做梦了吧?
林曦揉了揉眼睛,觉得面前的一切,实在是太不可置信了。
沈舒航却是笑着说道:“去倒座伺候着吧。”
如意乖顺的退了下去,林曦诧异的盯着沈舒航,指着如意的背影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如意昨天明明挨了二十板子,朱砂还给如意用了药,她是不可能活着的。”
沈舒航不在意的说道:“你当爷这个暗卫统领是白当的吗?百花楼能有个跟爷相像的人,这里一样能有一个。”
“你是说……方才那个如意是假的?”林曦觉得世界观有些小小的崩塌,这堪比现代的整容术啊,不对,这可比整容术厉害多了,这个可是还能恢复本来面貌的。
沈舒航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不是说了吗?如意是没有资格主动联系七皇子的,七皇子那边的人,会来找她,那就等着人来找‘如意’就成了。”
林曦抿唇,却是在想着另外一个问题:“那个……你们这个本事这么的厉害……你看……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也弄一个,让她在府里坐着,我就能出门去了,在府里实在是太闷得慌了。”
沈舒航黑了脸道:“你当暗卫营是杂耍团吗?你知不知道一张人皮面具要用多少银子?如今暗卫营拢共也就这两个。要不是因为跟七皇子有关,这里能好端端的站着个如意吗?这事儿还得怪你,打个十板子,吓唬吓唬,说出真相也就罢了,竟然还能要了性命,害得爷马不停蹄的去安排。”
林曦撇了撇嘴,想着昨天的事情就觉得堵心的慌,摆手说道:“那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跟外祖母商量?到底要去哪里寻了婆母?不拘是荣王还是七皇子,婆母才是重中之重。”
沈舒航知道,林曦是害羞着,也不纠缠,当真去了永安阁。
林曦这厢却是叹口气,喊了朱砂,小鱼儿进来伺候,两人不进来还好些,进来后,林曦完全要疯掉了。
“你说什么!世子爷跟荣富堂和端华院说,本夫人昨夜劳累了,所以不去请安了!”
这是什么话!大年初一的!
朱砂和小鱼儿笑得甜甜蜜蜜的说道:“奴婢两人去传的话,老太太那边听了这话,高兴的不得了,还赏了奴婢一袋子金瓜子,说是给了锦瑟居上下服侍的,李嬷嬷还塞了一碟子糖炒栗子给奴婢呢,翡翠和玛瑙说,晚上要来咱们锦瑟居玩呢。”
小鱼儿却是咧嘴笑着说道:“端华院那边气得不得了,奴婢还特意跟老夫人说,世子爷过了子时回来,一直跟夫人您闹到天快亮了,老夫人问起如意来,奴婢就说,如意一直在倒座,世子爷根本瞧都没瞧她一眼……”
朱砂和小鱼儿也知道昨天两人要了如意的命,是犯了大错,因而这会儿就当昨天的事儿没有发生一样……
林曦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丢脸的问题,而是完全没有脸了……
林曦深吸一口气,不想要再听下去了,冷脸问道:“柴房里的如意呢?”
小鱼儿和朱砂噤了声,林曦便道:“她到底也算不上是个极坏的人,临死前,生怕因为她的死,给世子爷招祸,将所有的细节都说了出来……不管她曾经做错了什么,她对世子爷的心,总是不错的……就偷偷的弄出去,厚葬了吧。”
小鱼儿和朱砂应下,退了出去,林曦直接将自己裹进了棉被里,气急败坏的锤着床榻,将沈舒航骂了个底朝天。
沈舒航在永安阁打了一个喷嚏,却是笑了笑,对潘氏说道:“定是林小四在骂我了。”
潘氏撇嘴笑着,瞪了沈舒航一眼说道:“林氏没有打你,已经算是对你很好的了。”
沈舒航笑了笑,看着面前的几样东西,荣富堂搬过来的雕花立镜,林曦手里拿的月光石头面,外加匣子里的信笺笔迹……
沈舒航看着信笺说道:“母亲这话的意思,竟是一副我知道她在哪里的模样。”
潘氏叹气道:“得了这张信笺后,我也暗中探访了几家跟萧家关系亲厚的府邸,但是一无所得。”
沈舒航又看向面前的镜子和月光石头面,说道:“母亲的东西,不是一件两件,为什么独独这两件是被送到嘉熙侯府来的呢?难道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沈舒航想不通透,潘氏便道:“你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处置,你母亲的事情,就让我来费心吧,你自去忙你的事情。”
沈舒航摇了摇头说道:“不管是荣王的事儿,还是七皇子的事情,或是太子的事情,就算我做得再好,要是在关键时刻,任一人拿了母亲的消息来说话,我都会分神,母亲的事情是我的心结,不解开这个结,什么都做不好。”
“所以……我必须先找到母亲才可以……”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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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在一旁碎碎念着:“雕花立镜,镜子,月光石头面,首饰,信笺……这些到底有什么关系?”
“镜子,首饰,信……”
“镜,月……”
沈舒航突然间从罗汉榻上坐了起来:“是镜月楼!”
“净月楼?”潘氏不解的看向沈舒航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沈舒航激动的说道:“在老宅里,不是在后园子里种着药材吗?但有些药材是不能见光的,所以后园子里有个地下园子,母亲曾带着我去过,当时年纪小,我便随口说了,那里是可以映照月光的镜月楼……”
“你……你是说在老宅?”潘氏也震惊在原地,曾经以为失去的女儿,竟然就在老宅里住着……她却一无所知。给力文学网
“我去确认一下。”沈舒航激动的就要奔着外头去,出了永安阁,却又转向了正房方向。
林曦正在用粳米粥,配着几个玲珑包子和酱菜,折腾了那么久,又没有用早膳,这会儿连午膳的时辰都过了,饿都饿死了。
沈舒航笑着进来,说道:“林小四,爷想到在哪里了。”
“想到了?”林曦放下碗盏便道:“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说着就要出门去,朱砂和小鱼儿急忙拿了外裳和斗篷来,才好穿戴妥当,正要出门,却是蒋氏跟前的蓝樱在锦瑟居门口回禀:“世子夫人,老夫人有请。”
林曦这会儿哪愿意搭理蒋氏,不耐烦的说道:“这会儿子没空,等着晚些吧。”
蓝樱挡在锦瑟居门口,咬牙说道:“世子夫人,沈家族长太夫人,还有沈家旁支的老夫人和夫人们,都来了嘉熙侯府,您若是不去……”
沈舒航冷脸在一旁问道:“她们来做什么?”
蓝樱将头低的恨不能塞进领口去,回道:“因着今个儿是初一,所以来府里瞧瞧,另外二夫人如今成为了世子夫人,也该正经的拜见一下才是。”
沈舒航和林曦显然都不相信了这样的鬼话,蒋氏可不愿意林曦以世子夫人的身份出面,这样大张旗鼓的,必然还有旁的原因。
林曦的目光在蓝樱面上一转,看向一旁的沈舒航道:“世子爷自己个儿去吧,妾身到底不大熟悉的,在府里等着世子爷,也是一样的。”
林曦到底不认识萧氏,萧氏藏匿了这么久,也肯定是不认识她的,她跟着,也许并不是什么好事,还有蒋氏这里,看来不给蒋氏一点儿颜色瞧瞧,蒋氏是当真以为自己怕了她。
沈舒航应了,直接出了锦瑟居,林曦整理了整理柠檬黄紫藤花苏绣斗篷说道:“头前带路吧。”
蓝樱战战兢兢的在林曦旁边伺候着,林曦却是慢条斯理的走着说道:“蓝樱姑娘如今也算是侯爷的人了,怎么还在端华院伺候着?听说蓝樱姑娘原是建安伯府伺候的,后来才被送到嘉熙侯府来的,那也算是建安伯府的家生子了吧?”
蓝樱低低的应了一声。
林曦便巧笑嫣然的说道:“真真是可惜了,蓝樱姑娘这样的身份,怕是以后要一直这么伺候在老夫人身边了,老夫人那人什么性子,蓝樱姑娘想必也是知道的,想要出人头地,或是生下个孩子,是怎么也不可能的了,只能在端华院,当做一个可以留住侯爷的物件罢了。”
林曦说的毫不客气,蓝樱抿着唇听着,却也知道林曦说的是实情,旁人许还有机会,生下个孩子,抬个姨娘,可她在蒋氏身边伺候着,那是想也别想的……蒋氏是不会允许她出头的……
蓝樱以为,林曦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偏林曦就此打住,一句话都不再提了,慢悠悠往前走着。
这两天她一心沉浸在沈舒航的事情里,就没怎么搭理蒋氏,蒋氏让这么多身份贵重的人来嘉熙侯府,分明就是有事情要预谋的,不过……林曦还真是不怕的……
快到端华院的时候,要上台阶,蓝樱伸手扶了林曦一把,道:“世子夫人小心些。”
林曦一怔,蓝樱竟然会对她这样好?
蓝樱见林曦瞧过来,低声说道:“老夫人将建安伯府的远房侄女接过来了……”
林曦唇角微扬,晕出一抹笑意来,原来如此,这么多人在这里候着,原来是因着这个。
林曦笑了笑,也不知道哪里那么多的远房侄女,董氏弄了两个双胞胎苏氏来,今个儿蒋氏就弄了个远房侄女来,可见是在蓝樱的事情上吃了亏,长进了呢。
林曦轻轻的拍了拍蓝樱的手说道:“多谢蓝姨娘。”
蓝樱没想到,林曦竟然这样笃定,可以直接抬了自己为姨娘,愈发觉得,自己这般选择没有过错,蒋氏老了,又没了亲生儿子,林曦却是世子夫人,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以后要仰仗着林曦的地方多了去了。
进了端华院,林曦在门口熏炉前将外头的斗篷除去,又暖了暖身子,方才盈盈走了进去,笑吟吟的给众人行礼问安,规矩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沈家族长太夫人板着一张脸,看向林曦,就见林曦穿着一件象牙白色立领金丝滚边褙子,上面绣着彩凤富贵牡丹,下着浅玫瑰红色石榴裙,端的是一副琼姿玉貌,与沈舒航倒也登对。
“林氏,听闻你不敬婆母,今个儿一早,竟是连请安都没有?”沈家族长太夫人法令纹极深,说话带着威严之气。
林曦懵懂的看向蒋氏,就见蒋氏老神在在的喝着茶,似是笃定了林曦会吃亏一样,端的一副慈悲模样。
林曦旋即露出轻轻浅浅的笑容说道:“回太夫人的话,妾身今晨没有给婆母请安不假,但不敬婆母这样的罪名,妾身却不敢认的,因为妾身一早去荣富堂给老太太请安,服侍老太太了,老太太念着妾身身子疲累,便免了这边的请安。”
林曦睁着眼睛说瞎话,目光却是看向蒋氏,蒋氏是没胆子将这样的事情捅到老太太那里的,或是说,老太太身边有沈云淑服侍着,一旦挑起这个话头,林曦就得让在座的人知道知道,到底沈云淑为什么被拘在荣富堂老太太跟前。
面对这林曦笑盈盈的目光,蒋氏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点了点头:“林氏说的没错。”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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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一下子吃了亏,却是见不得林曦这般得意的,便笑着说道:“快来瞧瞧,这是我的远房侄女,名叫闭月,今年恰巧留在京城过年,便来拜见。[]给力文学网”
林曦笑呵呵的迎了上去,就见名唤闭月的小姐,施施然给她行礼,娇俏的回心髻,再加鹅蛋脸上笑靥如花,身形微微有些圆润,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斜襟褙子,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水粉色牡丹花……
林曦对于这位姑娘的审美实在是不敢恭维,但只看这衣服料子,应该也是府里比较好的了,便笑着从手腕上褪了个镯子下来说道:“不知道蒋小姐要来,这个镯子只当是见面礼了。”
林曦端的是大方识礼,毫无芥蒂的模样,任谁都瞧得出来,这个蒋小姐是来干什么的,林曦却是毫不介意,沈家族长太夫人微微颔首说道:“既是嘉熙侯府的世子夫人,就该有这样的气度风韵才成的。”
蒋氏气得咬牙切齿,面上却是笑着说道:“还不叫姐姐?以后你在府里,要跟着世子夫人多学东西才成。”
蒋闭月显然没想到事情竟然这样顺利,面容微红的喊了一声“姐姐”,林曦笑盈盈的说道:“可不敢当你这声姐姐,不知道闭月姑娘今年芳龄?今个儿初一,我十六了,瞧着闭月姑娘似乎是大我一些的……”
林曦明目张胆的说闭月比她大,偏蒋氏还没法子反驳,若不是因为闭月年纪大了,也不至于来给沈舒航做小。
蒋氏干巴巴的说道:“年纪大些才好,知道心疼人,也能照看好世子和你。”
蒋氏说这话,就有些露骨了,任谁都能听得出来,这是何意,林曦却装糊涂的说道:“哎呀,瞧我这记性,只记得给闭月姑娘礼了,却忘了各位长辈。”
林曦说着,娇嗔的看向蒋氏说道:“母亲也真真是的,应该早早的通知了妾身,妾身好给各位长辈备礼的,这会儿临时准备,倒显得没诚意了。”
在座的各位太夫人,老夫人们都表示没关系,都是老人,谁不知道蒋氏打得是什么主意?还不就是拿捏这个不是亲子的儿媳妇吗?
蒋氏挑眉说道:“礼品就由端华院出吧,你才当家,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岂不是丢了嘉熙侯府的脸面?”
“原是想要等着你晨起请安的时候说的,结果你人却没有来,少不得我帮你操持着。”
蒋氏端的一副慈母心肠说道:“当着这些夫人的面,原是不该说的,你作为正室夫人,昨天为什么累着了,老太太和我心里都有数,老太太心疼你,你自己也该有个节制才是,我瞧着,锦瑟居只有一个通房丫鬟却是不成的。”
蒋氏刚刚要将闭月拉过来说话,林曦就接话说道:“正是母亲说的这个道理呢,妾身也说,世子爷着实太胡闹了些,但是世子爷就是这么个性子,留在锦瑟居胡闹,总比去外头百花楼胡闹要强上一些不是?”
蒋氏原以为,当着这么些人的面,林曦必然是羞愧不如的,不过蒋氏的算盘珠子却是打错了,她林曦是什么人?
蒋氏一个做婆母的,有脸来管她和沈舒航滚**单的事儿,她还有什么担忧的。
“原妾身还准备了这个如意,偏世子爷嫌弃如意的容貌不够好,不过服侍了一天就厌弃了,妾身也是没法子。”
林曦说着,给在座的老人们行了个礼说道:“这里都是咱们沈家人,妾身也就不客气了,若是哪位府上有那合适的远房表亲什么的,门户又不怎么高的,就送到侯府来吧,就算世子爷玩上一次,就厌了,到底是咱们沈家亲眷,也不会去外面胡说八道了去。”
“妾身瞧着世子爷这样子,便是纳个十房八房的,也不算什么,就是府里开销大一些,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这嘉熙侯府的姨娘和通房丫鬟们,存活率不是很高的,去了这个,还有那个……”
林曦突然间住了嘴,仿佛说错了话的模样,笑盈盈的说道:“唉,瞧妾身,一不小心就说错了话,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说,原落梧院,不就是因为通房的事情,闹的不可开交的,最后落梧院的通房丫鬟是一个不剩了……”
林曦很满意的看了众位夫人们惊愕的表情,以及那位闭月小姐发抖的裙摆……
蒋氏在一旁拉了闭月,对林曦说道:“你瞧,大过年的你说这些做什么,吓坏了孩子……”
蒋氏笑着拍了拍闭月的手说道:“别多想,有我在呢,还能有谁敢欺负了你不成?”
林曦也笑盈盈的说道:“正是母亲说的这个道理呢,闭月姑娘害怕什么。”
林曦说完,又对旁边落座的夫人们说道:“既然母亲给众位备了礼,妾身却不能什么都不送的,这样吧,妾身有一绝技,是一种舞蹈,倒是很助兴的,妾身就给众位跳上一舞吧。”
林曦冲着身边的小鱼儿使了个眼色,小鱼儿会意,不一会儿就捧了根极漂亮的翠玉棍子来。
林曦在手里掂量了掂量,就在外间厅里舞了起来。
打狗棍法可不是盖的,林曦将棍子敲在无人的小几子上,将众位夫人们吓得做都坐不住了。
林曦舞完,笑盈盈的问道:“妾身舞的还不错吧?其实妾身舞的不够好,妾身身边的小鱼儿舞了一手好鞭子,要不要妾身让小鱼儿也舞一下?”
沈家族长太夫人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说道:“你这个……你这个哪里学来的?怎么能当着众人的面,做这样的事情?”
林曦不在意的说道:“妾身原是在辅国公府没人管着长大的,院子里有几条狗,总是想要咬了妾身,便打小练了这个打狗棍法,只可惜现在妾身不是国公府的小姐了,想要回辅国公府去,都不能了呢。”
这句话,将所有人想要责骂林曦的话,堵在了那里。
沈家族长太夫人沉吟片刻说道:“初一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就不在这里耽搁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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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怎么也没想到,沈家族长太夫人竟然是第一个缴械投降的,便是她在太夫人面前,都要夹着尾巴做人:“太夫人,您看,您初一的来了侯府,侯府怎么也要招待您用晚膳的……”
沈太夫人看向蒋氏,又看了一眼在旁边装作乖顺的林曦,清了清嗓子说道:“先前的董氏性子和软了些,虽是和善,但到底难以支撑起侯府来,咱们沈家是大族,却只有侯府是在朝廷里的,世子爷如今也做到了正四品,将来沈家要仰仗着嘉熙侯府了。”
沈太夫人说完,不顾蒋氏的脸色,走到林曦身边,一本正经的说道:“世子忙着朝廷里的事情,这内宅就少给世子添些麻烦,要照顾好世子的饮食起居才好。”
林曦笑着应下,跟个小猫一样的好说话:“妾身送各位夫人们。”
蒋氏不甘心的喊着沈太夫人,沈太夫人只是沉着脸说道:“已经有了落梧院的先例在前,你也安份些,别总想着给旁人添堵,嘉熙侯府还有沈家,到底还指着世子呢。”
蒋氏看着莫名其妙就转**度的众位夫人们,怎么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林曦送走了众位夫人们,再次回到正房,就见蒋氏正拉着蒋闭月说话,见蒋闭月面上带着羞红的笑意,显见没有说了什么好话。
林曦进了正房,自顾自的在雕花圈椅上坐了,端着茶盏,轻轻的吹着茶汤问道:“母亲大年初一的,这是唱的哪一出戏呢?”
蒋氏直接忽视林曦的话,笑着对蒋闭月说道:“坐下说话,以后你就是这府里人了。”
林曦朱唇轻抿,桃花眼微挑,将手里的茶盏一撂,笑着看向蒋氏与蒋闭月两人,声音清润的说道:“这便是母亲的目的?”
蒋闭月被蒋氏往前推了推,蒋闭月便含羞带怯的站起身来说道:“以后夫人就是姐姐了。”
林曦唇角微扬,却是不搭理蒋闭月,只笑看着蒋氏说道:“母亲方才承诺闭月姑娘什么了呢?是跟她说,将来能够让她取而代之吗?”
蒋氏扬了扬头,高高在上的说道:“我当初能将你给舒航娶进门,自然也有本事休了你,你若是安分守己听话些,我还能容你,可若是……”
林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让蒋氏和蒋闭月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林曦这是何意。
蒋氏神色冰冷,刻薄的说道:“怎么?你觉得我说这话,只是说说而已?”
林曦站起身来,以同样高高在上的姿态,说道:“不然母亲以为呢?难道母亲想要休了妾身前,没有仔细问过,到底能不能休弃?难道说,母亲不知道,何谓‘有岁娶而无岁归’,不得休吗?”
有岁娶而无岁归,是指女子出嫁时有娘家可依,但休弃时已无本家亲人可靠,若此时休妻则置女子与无家可归之地,故不能休妻。
这也是为何方才一众夫人们,集体逃跑的原因,因为她们不能做主休弃了林曦,那林曦的世子夫人之位就不会更改,未来嘉熙侯府当家夫人的身份也不会更改,沈家宗族要仰仗着嘉熙侯府,就等于仰仗着林曦。
蒋氏自认是林曦的婆母,可以决定林曦的去留,才会如此嚣张,撇开这一点不论,蒋氏已经没有了亲子,只有两个女儿,没有了儿子的倚仗,蒋氏还能嚣张多久呢,自然那些夫人们,不会给林曦做主了。
蒋氏一下子泄了气,只身边的蒋闭月还弄不清楚是什么意思,在一旁低声唤着:“姑母,姑母,世子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林曦将小几子上的翠玉棍子拿了起来,一步步靠近蒋闭月,蒋闭月吓傻了,急急的往蒋氏身后躲。
蒋氏对林曦恨得咬牙切齿的,猛然站起身来说道:“林氏,难道你还能打死了我不成?”
林曦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新月般的微笑道:“母亲多虑了,妾身怎么会要打死您呢?您要是出了事儿,大小姐和三小姐的婚事,岂不是都耽搁了?妾身这阵子还打算着,帮三小姐相看婚事呢。”
林曦这话,威胁的意思很明显,不带半点拖泥带水的,显然,林曦是不怕蒋氏去世的,蒋氏若是继续这样惹怒林曦,林曦不介意出手,会殃及的池鱼,显然也不是锦瑟居,而是已经被推迟了婚事,今年十七的沈云淑,还有待字闺中的沈云娇。
蒋氏怒拍着身边的小几子,说道:“林氏,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曦笑了笑说道:“母亲今个儿是什么意思,妾身就是什么意思,母亲今个儿若当真是为儿媳考虑的,那儿媳自然也是真真切切为大小姐和三小姐考虑的。”
蒋氏半句话说不出来,林曦又扭头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蒋闭月,翠玉棍子有意无意的在蒋闭月跟前甩了两下,说道:“闭月姑娘是当真想要进侯府,唤我姐姐?”
蒋闭月看着翠玉棍子,带着哭音说道:“世子爷……世子爷长得……好看……”
林曦一口老血,险些没被这闭月姑娘给逗乐了,合着这是一个花痴啊,连嘉熙侯府的水有多深都不知道,竟然就因为沈舒航长得好看,就要下嫁?
蒋闭月怯怯的说道:“我……我这个年纪,只能给人做妾……反正都是做妾……怎么也要找个长得好看的……才不至于吃亏……”
林曦觉得闭月姑娘的理论很正确,在这个时代,这么会衡量得失的姑娘已经不多见了,只可惜,这位闭月姑娘将算盘打到沈舒航身上,她就不能同意了。
“闭月姑娘说的在理,不过呢,我这个人吧,有点儿脾气,这一不高兴呢,少不得就要动手,这动起手来呢,又没轻没重的,万一不小心将姑娘打伤打残了……姑娘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蒋闭月带着哭音看向蒋氏:“姑母……”
蒋氏冷脸说道:“你若是入府,便是良妾,谁还能要了你的命不成?”
林曦不屑的笑了笑道:“瞧老夫人这话说的,就是贵妾,不也是妾吗?妾是什么?半奴半主罢了,怎么就金贵的打不得了,水姨娘和蓝樱姑娘听了这话,应该是极高兴的……”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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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蒋氏去,先是蓝樱,又是蒋闭月,再来一个,就不知道就是哪家的高门贵女了,林曦还真没把握,下一个她照样能撵出门去,便上下打量着蒋闭月问道:“不知道闭月姑娘是哪家的千金?府上是做什么的?跟侯府是怎样的关系?”
林曦这样一问,有了蓝樱先前的例子,蒋氏立刻警醒道:“闭月可是我的娘家侄女,是断不能给侯爷做妾的,侯爷的事儿,你一个做儿媳妇的,怎好插手?”
林曦莞尔一笑说道:“原是这样吗?妾身本是不想要插手的,但奈何侯爷名声在外。()”
“先前定国公夫人就跟妾身说起这件事情来,定国公府娘家也有个侄女,因为府里丧母又丧父的,耽搁了婚事,今年二十有二了,将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如今这位小姐的弟弟也娶了亲,她也没了什么挂念的,便起了要嫁人的心思。”
“虽说是年纪大了些,但也是事出有因的,真真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的,要家世有家世的,她那弟弟说话二月里就要春闱了,听说二甲是没什么问题的,想着看看能不能嫁给侯爷做贵妾呢……”
“妾身想着,侯爷身边只有水姨娘一个,水姨娘前阵子又惹恼了侯爷,侯爷再不肯去了水姨娘那里,倒也是正合适的,再加上侯爷最是重助力这一说,这位姑娘的家世必然可以帮衬侯爷的,侯爷好了,咱们嘉熙侯府也就好了……”
没等林曦这话说完,蒋氏便发火道:“侯爷身边,不需要贵妾!”
林曦眼巴巴的看向蒋氏,淡淡一笑说道:“到底是定国公夫人提及的婚事,就算是拒绝,总也该有个理由,妾身想着,要不要问一问侯爷的意见?想必侯爷心里有数的……”
“不许问!”蒋氏炸了毛,因为蒋氏和林曦心里都清楚,这桩婚事若是到了侯爷那里,嘉熙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怕是要立刻去过了彩礼去,免得将来那位小姐的弟弟中了春闱,人家反悔。
林曦笑了笑,带着些挑衅的意味说道:“侯爷身边只水姨娘一个,又是年老色衰的……母亲要让妾身用什么话去回了定国公夫人呢?”
蒋氏咬牙切齿的恨不能生吞了林曦一块儿肉,指着另一头正在沏茶的蓝樱说道:“不是才抬了个蓝樱吗?”
林曦淡然说道:“母亲该知道,一个通房丫鬟跟贵妾是没得比的。”
蒋氏跳脚说道:“蓝樱是建安伯府出来的丫鬟,便是抬个姨娘也理所应当,才抬了个姨娘,再为侯爷说贵妾的事儿,岂不是显得侯爷只看重女色?在朝廷上都要被人笑话,严重了,怕是还要影响侯爷的仕途……”
林曦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说道:“儿媳谨记母亲的教导,如此看来,锦瑟居也不能进人了,到底腊月二十八才领了如意进门。”
蒋氏一口老血:“如意如何能跟蓝樱比?”
林曦悠然说道:“自然是能比的,如意可是母亲跟前的丫鬟出身呢,妾身做主,也抬了姨娘就是了。”
现在的如意是沈舒航的暗卫,林曦一百个放心,别是抬了贵妾,林曦也绝对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蒋氏险些气得仰倒,指着身边的蒋闭月说道:“人都已经进府了,难道还要撵出去不成?”
林曦撇撇嘴说道:“母亲方才不是说了吗?闭月姑娘是因为恰好在京城,所以来探望母亲的。”
蒋氏还欲再说,林曦却是淡然张口:“今年府里的事情还真是不少的,出了正月,大小姐的婚事,还有三小姐也要议亲,另外还有三爷的婚事,真真是喜事连连的……”
林曦笑看着蒋氏,慢条斯理的说着下一句话:“妾身这个人,一贯是喜欢好事成双的,锦瑟居进了人不要紧,因为妾身有资本,放眼京城,能越过妾身容貌的人,还真是寻不着的,世子爷喜欢新鲜,也不过就是住上一晚而已,事后还是要到正房去的……可侯爷是个什么性子,妾身就不知道了。”
林曦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蒋氏敢再往锦瑟居塞人,她就顺手给侯爷也塞一个,谁怕谁呢?
蒋氏被气得狠了,嘴唇哆嗦着,都有些说不出话来,林曦却是笑着轻轻的抚了抚蒋氏葡萄紫色的褙子说道:“母亲何必没事找事呢?妾身是个什么性子,母亲这次应该是了解的透透的了吧?”
“母亲让我不痛快了,我少不得要去找别人不痛快,母亲是长辈,妾身自然是不能对母亲怎么样的,可说起来,府里不是还有大小姐和三小姐吗?妾身这个做嫂子的,总要帮衬着一二,是不是?”
林曦将手从蒋氏的肩膀上拿下来,笑着问道:“母亲倒是说说,闭月姑娘该怎么安置呢?”
蒋氏恶狠狠的盯着林曦,咬着牙说道:“若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做嘉熙侯夫人的,一定要将她留下来呢?”
林曦莞尔轻笑,水绿色的帕子放在鼻尖笑道:“若是母亲一定要闭月姑娘留下来,那妾身必然现下就去安排了住处。”
林曦说着,笑看着蒋闭月:“闭月姑娘就住在落梧院吧?那可是原来府里大爷的院子,可是极好的,不过就是先前大爷,大夫人还有三个通房丫头,都死在那个院子里罢了……”
林曦没说完,蒋闭月就尖叫一声:“我不去,我不去!”
林曦笑得温柔,看向蒋氏说道:“母亲您看,闭月姑娘不乐意呢。”
蒋氏恨不能咬碎了一口银牙,却硬生生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曦轻轻的拍了拍蒋闭月,笑道:“闭月姑娘别害怕,你又不来嘉熙侯府做妾,自然不用担心,三两天就会缺胳膊断腿的……”
这句话落下,蒋闭月哭着对蒋氏说道:“姑母,我现在回去吧……”
林曦得了蒋闭月这句话,方才转头看向蒋氏,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说道:“看来母亲这里,不用妾身作陪了,妾身就先回锦瑟居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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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这厢,因为林曦没有跟着,索性弃了马车,直接骑马狂奔,奔着萧家老宅而去。()
萧家老宅早已经被封,如今破败不堪,又因为有传言说,萧家因为有些冤屈,所以经常闹鬼,因此,即便是青天白日里,萧家宅子附近,也是没有人的。
即便如此,沈舒航还是骑着马去了百花楼,从百花楼的后门换了一辆马车,去了萧家老宅。
到了萧家宅子附近,沈舒航将马车停靠在巷子里,自己绕了几圈,最后从后院的墙头翻了进去,才一进了后院,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污臭之气,沈舒航一个皱眉,急忙从袖笼里拿了一粒丸药吞下,顿觉神清气爽起来。
由此,沈舒航愈发的确认,萧氏必然就在这老宅里,因为这种刺鼻的污臭之气,并不是污秽,而是一种毒气,萧家老宅多年无人了,怎么会有这种毒气呢?分明就是萧氏做出来的,故意让人不能靠近老宅,即便是靠近,也会很快中毒昏迷。
沈舒航寻着记忆中的样子,一步步的往地窖而去,一步步的靠近萧氏所在的地方,心里竟然生出一分委屈来,萧氏明明就在京城,就在离着他不远的地方,可他这些年在嘉熙侯府怎么闹腾,萧氏也没有出现过……
沈舒航忍不住想到林曦,子钰但凡嚷着哪里不舒服,即便是故意撒娇的,林曦都紧张的不得了……
沈舒航深吸一口气,到底打开了地窖的门,听着那石门开启的声音,沈舒航屏息而待……
萧氏穿着一件银紫色弹墨纹交领长袄,手里还拿着一个碾药材的钵,见到石门后的沈舒航并不觉得有多意外,就好像只是一晚上没有见面一样,皱眉说道:“这么快就把金银用完了?你难不成包下了整个百花楼不成?”
沈舒航看着萧氏不正常的白净面庞,到底喊了一声:“娘……”
萧氏笑了笑,将手里的钵放下,娇嗔冲着沈舒航摆手说道:“娘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着,怎么你也要花上十年的,却不想竟然这么快就花完了……”
沈舒航大踏步的行到萧氏跟前,仔细盯着萧氏:“娘……您受苦了……”
萧氏拉了沈舒航在方桌前坐下,又给他重新煮好了茶汤,笑着说道:“是为娘的儿子受苦了,这么些年,倒是难为你了,好在你娶了个好媳妇。”
萧氏说着,直接敲了沈舒航的额头说道:“娶了那么好的一个夫人,怎么就还不安份,非要弄什么小妾的?这才纳妾几天?就把银子败光了?”
沈舒航揉着自己的额头,讪讪的撇嘴说道:“儿子没有花了那些银钱,儿子是猜想出娘在这里,所以来找娘的,那些银子,现在都好好的呢……”
“至于纳妾的事儿,那也是误会,现在都解释清楚了。”
沈舒航有些不大适应,一下子又回归了小孩子的模样,萧氏说打他的头就打他的头。
萧氏有些不大相信的说道:“当真?”
沈舒航不满的撅嘴说道:“儿子用的着骗娘吗?”
沈舒航打量了一眼周围,地窖里点着灯烛,开了几个风口,空气并不是很好,但内里却摆设的井井有条,只不过,萧氏应该是比较少去地上的,所以她的肤色白皙的有些可怕。
“娘,跟我回去吧,我在猫眼儿胡同有所宅子,娘可以去那里住着,外祖母和舅舅的孩子都还活着,我们一家人,又可以在一起了。”
萧氏皱眉说道:“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萧氏稳了稳心神说道:“舒航,你有这份心,为娘已经知足了,只是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是个死人了,萧家的仇,嘉熙侯府的怨,都还没有报,我现在是不会走的。”
沈舒航嬉皮笑脸的圈住萧氏说道:“娘,这些仇,都交给我,我会给娘,给萧家报仇的,娘只管安享晚年,含饴弄孙就好了。”
萧氏笑着拍了拍沈舒航的手道:“混小子,你这些年是怎么胡闹的,真当我一点儿不知道吗?也就林氏进门后,你才安生了些,如今也好,你成为了嘉熙侯府的世子,得到了你应得的一切,以后,你就跟林氏好好的过日子就好,旁的事情,不用你费心,当初嘉熙侯欠为娘的,为娘要一一讨回来。”
“娘,我并不是传言中的那样的,那不过是我的伪装而已,我……”沈舒航没有说完,就被萧氏打断道:“你快躲起来,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萧氏说着,就将沈舒航往书架旁推去,不知道按了什么机关,就将沈舒航推入了暗室。
沈舒航诧异的皱眉,细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悦娘子,七皇子山庄那边,这个月的用度该送过去了。”
“恩,已经准备好了。”
……
暗室的门打开的时候,沈舒航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萧氏。
萧氏面对着沈舒航那样的神色,沉声说道:“不管你方才听到了什么,都只当没有听到就好,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从今往后,你就只当我死了吧。”
沈舒航的气息很不稳,他想要质问萧氏,为何萧氏会是支持七皇子的人,他想要问,七皇子用萧氏胁迫自己的事情,自己遭遇雪崩的事情,萧氏是不是都是知情的……
可话到嘴边,却尽数咽了下去,只剩下紧紧握着的拳头!
沈舒航深深的看了萧氏一眼,扭身就走,连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林曦,潘氏和子钰在正房一直等到华灯初上,才算是等到沈舒航回来,却是烂醉如泥的。
潘氏看着沈舒航这模样,什么也没说,带着子钰回永安阁去了。
林曦看着在罗汉榻上发酒疯的沈舒航,问道:“党参,当归,这是怎么回事?”
当归党参摇了摇头说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属下也不知道,世子爷在牡丹阁什么也不说,就一味的喝酒,牡丹姑娘瞧着不像话,让属下二人将世子爷强行抬回来的。”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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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皱了皱眉,沈舒航是高高兴兴的出去的,说是找到萧氏所在了,这会儿这样回来,那必然是与萧氏有关。给力文学网
沈舒航在罗汉榻上依旧迷迷糊糊的喊着:“拿酒来!”
当归和党参默默的抬头看了林曦一眼,等着林曦发话。
林曦扫了沈舒航一眼,轻声道:“让朱砂去小厨房拿了果酒来。”
沈舒航发酒疯喊着:“不要果酒,要烈酒!”
林曦扭脸回了沈舒航一句:“要么果酒,要么喝茶,自己选!”
许是听到是林曦的声音,沈舒航抬起头来,迷蒙的双眼寻着林曦的位置,又扫了两眼周围的环境,知道自己回了锦瑟居,老老实实的在罗汉榻上躺着了。
林曦叹口气,让当归和党参退了下去,自己去净室端了温水来,给沈舒航擦洗。
沈舒航老实的跟个孩子一样的,却不错眼的一直盯着林曦看,看的林曦觉得心酸不已,却什么也不问。
沈舒航终是张口,问道:“林小四,你那么些年,在辅国公府是怎么过来的?不是说,你生母也在你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吗?”
林曦重新用温水浸了帕子,拧了一把,趁着热乎劲,给沈舒航擦了擦脖颈,沈舒航的脖子很长,因为喝了酒,好歹擦了擦,便红扑扑的了。
林曦擦干净沈舒航的头面,在他身边坐了,翻着手里的帕子晾着,说道:“早就不记得了,我比五妹妹强一些,因为这张脸长得好一些,被估价估的高,所以也算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了,五妹妹那时候年纪小,又被欺负着,慢慢就养成了怯懦的性子。”
沈舒航淡漠的追问道:“难道你不想念你的生母吗?若是有你的生母在,你和林培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些吧。”
林曦抿唇笑了笑,对于原主生母,她是没什么感情的,便是原主的记忆都很模糊:“你错了,若是我的生母还活着,我和五妹妹怕是过得更凄惨些。”
“为什么这么说?”沈舒航苦笑着说道:“都说母亲是会无条件护着自己的儿女的,便是端华院的蒋氏,对沈舒哲和那三个丫头,也是掏心掏肺的。”
林曦深吸一口气说道:“因为我的生母是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女人,若是她还活着,我和五妹妹还要看顾着她,甚至于,辅国公用生母牵制着我们……若不是生母去的早,或是说,生母还在府里有一席之地的话,说不定……我和五妹妹早就没命了。”
“有时候我总在想,我的生母是当真那样蠢笨,蠢笨的连辅国公夫人要害死她都不知道吗?”
“现在想想,也许我的生母一早就知道,只是无能为力,这个时代,对与妾室,对于通房这类的身份,实在是没有给予太多的优势,以色侍人,能有多久的恩**呢?”
沈舒航翻身仰躺在罗汉榻上,看着屋顶,苦笑着说道:“我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明明她距离我这样近,明明在她的心里,我是那么的不学无术,她这个做母亲的,竟然无动于衷……”
“便是……老太太……都会骂我几句,可她明知道我经常出入百花楼,却没有半句警醒……”
林曦默默听着,林曦心里头明白,沈舒航此刻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
“我想不通,我险些被埋在雪地里,七皇子是因为什么才盯上我的,又怎么用她来威胁我的……怎么她还能给七皇子出银子?在她的心里,我算什么?一个可有可无的废物吗?还是说,她恨嘉熙侯,连带着我也一并讨厌了?”
“哈哈!应该是吧,我也一直厌恶自己的身份,恨自己身上流着嘉熙侯的血!真想要学哪吒,削骨还母,削肉还父……”
林曦抿唇,弯身下去,拥住沈舒航,沈舒航闷闷的落泪,良久低声在林曦的怀里呢喃道:“林小四……爷不想要做嘉熙侯府的人,一点儿也不想……为什么爷是这样的身份?”
林曦轻轻的拍着沈舒航,无力安慰他,林曦也是震惊的,怎么也没有想到,萧氏竟然是支撑七皇子的,难怪沈舒航无法接受,沈舒航可是被七皇子害得险些没命的,如何能够接受这样的现实?
可……细细想来,林曦又觉得萧氏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萧氏给沈舒航留下那么多的金银,还关着沈舒航的动向,若说对沈舒航毫不关心,显然是不可能的。
唯一造就这一切的可能原因,便是萧氏不知道沈舒航的真实身份,将百花楼那个,当成了真的沈舒航。
可萧氏又为什么会支持七皇子呢?
沈舒航醉的狠了,就那么在罗汉榻上睡着了,林曦无奈的撤了罗汉榻上的小几子,又给沈舒航铺了被子,扭身又去了永安阁。
子钰已经睡下了,潘氏一个人坐在罗汉榻的灯烛前发呆。
“世子爷睡了。”林曦将粉色蜀锦羊皮斗篷摘了,与潘氏一同坐下。
潘氏叹口气道:“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可显然舒航的娘,是不想要回来的。”
林曦也跟着叹口气,拉着潘氏的手问道:“外祖母,有桩事情,我要问上一问,不然世子爷这般,我心里也没个底。”
“你是想问,萧家当初是被谁陷害的?”潘氏满头银发的问道。
林曦点了点头,潘氏却是苦笑道:“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林曦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觉得气息都不顺了,皱眉问道:“当初婆母进门的时候,侯爷不是挺喜欢的吗?您不是也看在侯爷诚心的份儿上,才答应了吗?婆母已经委屈做妾了,侯爷竟然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潘氏冷哼一声说道:“那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喂不熟的白眼狼!舒航的娘不肯回来是对的,要不是看在舒航的面上,老身非毒死他不可!”
林曦气狠狠的说道:“难怪沈二他对嘉熙侯府这么大的恨意,不行,外祖母,我要亲自去找婆母问个明白,侯爷对不住婆母,但是沈二却是自己撑了这些年……他没什么错啊……” <!--章节内容结束-->
潘氏沉默了片刻说道:“她这些年都在京城,却至今没有任何动作,一定是在谋算着什么大的,舒航她娘,一向是个恩怨分明的,爱的时候,就不顾一切的,恨的时候,也是不顾一切的……”
林曦有心想要说了萧氏与七皇子的事儿,但又觉得潘氏这么大年岁了,不该再说了这样的事情让潘氏操心,便道:“这性子倒是跟妾身是一路子的人,太子说话就要大婚,世子明天就得去太子府报道去,趁着这个机会,妾身去见见婆母。”
潘氏叹口气,到底没有反驳,只道:“带着子钰去吧,许是能将她劝回来,其实仇不仇的,都过了这么些年了,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林曦应下,又安慰潘氏道:“外祖母早些睡下吧,妾身必然会将婆母劝回来的,猫眼儿胡同的宅子还空着呢,回头您若是觉得嘉熙侯府拘束得慌,就跟着婆母去那边住着。”
潘氏想到林曦说的生活,心里开心了些,含笑点了点头:“舒航这辈子最好的事儿,就是娶了你。”
林曦便笑,大言不惭的说道:“是吧,妾身也这么觉得呢。”
潘氏被林曦逗乐了,心绪好了不少,这才不在罗汉榻上发呆了。
林曦回到正房,沈舒航还睡的迷迷糊糊的,林曦兑好了蜂蜜水,放在罗汉榻下面的小几子上,这才睡下去。
**无话,第二天沈舒航起身,自己吃了个丸药,便神清气爽起来,没等林曦说些什么呢,就道太子府有很多事情要安排,急急的去了,竟是生怕林曦问起萧氏的事情来的。
林曦好歹用了些早膳,吉祥便来了。
林曦一边套着家常的墨水兰褙子,一边问旁边的朱砂道:“怎么这会儿子来了?她出了小月子了?”
朱砂算了一算说道:“还差几天吧,想必是为着要留在府里帮忙的事儿,前几天出了如意的事儿,吉祥便有意留在锦瑟居帮忙。”
林曦有片刻的犹豫,现在的如意,可不是以前的如意了,吉祥跟如意相处的时间最长,必然很快能发现如意的不妥当,但是……
“让吉祥进来说话吧。”林曦换好衣衫,在外间坐了,因着吉祥还没有出了小月子,林曦也不让她请安,直接让她在圈椅上坐了。
吉祥套着厚厚的灰鼠皮斗篷,带着秋香色嵌碧玉抹额,便是进了正房,也没有脱下来,手里还抱着一个鎏金手炉,有些憨厚的笑道:“世子夫人别笑话婢妾,婢妾如今不敢着了寒凉。”
“既是知道不该这样,你就不该今天过来,有什么话,让丫环传句话也就是了。”林曦想了想,问道:“你今个儿来,可是要说,你要去庄子上的事儿?”
吉祥摇了摇头说道:“只要世子夫人不嫌弃,妾身想要留在锦瑟居帮忙,到底妾身除了这点儿用武之地,便别无长处了。”
“你可想好了?”林曦目光灼灼的看向吉祥,温然道:“你若是留在锦瑟居,日后可就与锦瑟居是一体的了,你到底是大爷的姨娘,老夫人那边,怕爷会寻你的麻烦,你若是去了庄子上,方能清净。”
吉祥淡淡笑道:“婢妾是相信一报还一报的,婢妾做过些什么,心里头都明白,便是老夫人怨怪婢妾,那原也应当。”
“再者说,既是活着,哪里没有是非呢?去了庄子上,也不一定是安生的,不过就是对手的差别。”
“婢妾想要将过往的一切都了结,重新过活,但婢妾欠世子夫人的恩情,却是不能不还的,婢妾如今还有些余力,能做多少是多少。”
“杜婆子说,女人做好月子,等于重生,所以婢妾好好的做小月子了,只当是重新活了一次,世子夫人的锦瑟居干净,总有几分情份在,比别处好不少,但求世子夫人不嫌弃。”
吉祥说了一大堆掏心窝子的话,林曦温暖一笑,看向身边的朱砂道:“去将如姨娘叫过来。”
朱砂应声而去,吉祥却是皱了眉,垂眸想了想,说道:“世子夫人,婢妾说句大不敬的话,这如意是留不得的,一直压着做通房丫鬟,怕是都要挑出几分事情来,如今抬了姨娘,她那颗心,是不会安份的。”
“如意同婢妾不同,如意是一心爱重世子爷的,但凡给她一丝甜头,她就会想要更多,人心不足蛇吞象,留了如意在身边,早晚会对您不利的。”
吉祥这话,确是肺腑之言了,林曦莞尔一笑说道:“昨个儿老夫人抬了蓝樱,给侯爷做姨娘,我便话赶话的,抬了如意,这锦瑟居早晚都要有姨娘的,说不定一个姨娘都是不够的,你先见了人再说吧。”
吉祥迟疑着,如意就随同朱砂进了门,恭敬的给林曦请安行礼。
吉祥不错眼的看着如意,面上露出几分不解来,下意识的想要与林曦说些什么,却见林曦笑盈盈的看着她,目光深邃。
吉祥垂着眸子又想了想,方才站起身来说道:“如意原与婢妾携手处理中馈的,只是她处理的到底不如婢妾精炼,日后就由婢妾和如意先过了头遍,重要的事情再交给夫人,您看这样如何?”
林曦含笑点了点头,吉祥拉过如意的手又道:“平日里,你我最是亲厚,如今我是孤身一人的了,你平日得闲就去我那里坐坐,咱们一处说话做事,我也好好的跟你说说咱们过去的趣事。”
林曦深深的点了点头,摆手说道:“如意,你与吉祥如今又是同一身份了,都是府里的姨娘,在一处也有共同的话说,去吧。”
吉祥与如意一道告辞。
朱砂给林曦换了一杯暖茶问道:“夫人难道不怕吉祥瞧出来吗?”
“她已经瞧出来了,不是说了,要告诉如意以前的事情吗?”林曦抿了口热茶,淡淡一笑。
朱砂咬唇道:“那……夫人您……”
林曦笑着说道:“吉祥明白,什么叫做与锦瑟居一体,有吉祥打马虎眼,如意才不会露陷,毕竟吉祥是最了解如意的人,她说如意是如意,如意就一定是如意。”
“备好马匹,我和子钰要出门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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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钰与林曦一道在马车里坐着,林曦拿着手中的医书,考子钰对药草的认知程度。
其实子钰不过六岁,放到现代,不过就是个上学前班的娃娃,可许是因为萧家灭门的缘故,从子钰会说话开始,潘氏就教导他背诵本草纲目了,如今对子钰来说,只有不认识的字,却没有不认识的药草。
因为要掩人耳目,所以林曦是让马车直接驾到京郊去的,又换了庄子上送菜的车,去了萧家老宅。
林曦领着子钰,寻了个角门,按照潘氏所说的位置,很快就找到了萧家的后园子,萧氏许是一早就猜到林曦会来,先前就将外面的毒气散了。
“你来了。”萧氏在灯烛下笑着看向林曦。
林曦仔细打量了萧氏,萧氏是个难得的美人,难怪沈舒航能得了京城第一公子哥的名号,却是继承了萧氏的美貌,萧氏穿着一件银紫色四喜如意纹家常窄袖褙子,看了看林曦身边的子钰,说道:“子钰,快到姑姑这里来。”
子钰犹豫着,看向林曦,林曦领着子钰往萧氏跟前挪了挪,因为萧氏让子钰喊姑姑,林曦倒有些没法子称呼萧氏了,只得笑着说道:“听世子爷说,您在这里。”
萧氏有些奇怪,只看到林曦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便淡淡的笑了笑说道:“昨天舒航走的时候,似乎有些不大高兴……”
林曦抿了抿唇,实话实说道:“世子爷昨天回府后,喝的烂醉如泥。”
萧氏听着,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旋即又笑着说道:“舒航身边有你,想必很快就会没事的。”
林曦见萧氏似乎是不打算吐露实情的,便蹲下身与子钰说道:“外头园子里,似乎有不少珍稀药草,子钰上去瞧瞧,可好?”
子钰很乖巧的点了点头说道:“那娘亲一会儿去找子钰吗?”
林曦笑着点头说道:“很快就去找你。”
子钰这才释然的蹦跳着上去了。
林曦轻笑着解释道:“子钰先前磕破了头,认定了妾身与世子爷是亲生父母,府里为着子钰好,也就一并瞒下来了。”
萧氏这才释然的说道:“难为你了,子钰到底不是你的亲子。”
“不难为,子钰助妾身良多,若不是他,妾身也没法子在锦瑟居立足。”林曦说着道:“子钰的生母,是生子钰的时候难产没的,当初萧家被问责,走了多少路子,才能留下萧氏血脉,可到底舅舅也去了,舅母生下子钰,也撒手人寰……对子钰来说,有父母亲疼爱,便是最大的满足……”
萧氏含笑看向林曦,知道林曦此话是在说沈舒航的事情,苦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来是为着什么,但是嘉熙侯府一日不灭,我是不会离开此地的。”
林曦皱眉,自顾自的去一旁的红泥小炉上煮茶,用蒲扇扇着火,说道:“妾身有些不大明白,若是婆母一定要报仇,还想要嘉熙侯府尝一尝灭门的滋味的话,为何要寻了七皇子呢?”
“婆母不是与白夫人是手帕交吗?白夫人如今可是太子的岳母了,白太傅也一直支持着太子……”
事情的关键就在这里,若是萧氏是支持太子的,那想必沈舒航要高兴的欣喜若狂了,可因为支持的是七皇子……
萧氏惊讶的看向林曦说道:“没想到你对朝堂之事也知晓些。”
林曦笑着说道:“原也不知道的,后来跟了世子爷,为了自己的安危计,少不得要知晓些内情,再加上,妾身与太子妃是至交好友,少不得要为她担心些。”
萧氏便道:“那你比我要好一些,我是萧家出事后,才开始了解朝堂之事的,为此不知道走了多少冤枉路。”
萧氏说着,抿了抿鬓间的碎发说道:“你跟太子妃是至交好友,若是有一天,锦瑟居出了事,你作为一个已死之人,还会去找太子妃吗?”
林曦瞬间明白过来,萧氏是不希望白家牵扯其中,才会没有走了白家的路子的。
林曦皱眉问道:“所以,婆母选中了七皇子?”
萧氏点头说道:“想要与皇族有牵连,是极难的,七皇子缺银钱,我也是慢慢走动着,这两年才能得了七皇子的信任。”
林曦咬唇,想着要该怎么问萧氏那些话,想来想去的,也想不出该怎么起了这个话头,索性直言道:“世子爷在百花楼醉生梦死,不过是个幌子,实际上,世子爷是太子的人,前阵子,世子爷在京城出挑了些,七皇子便找上门来,说是婆母没死,有婆母的消息,前阵子,又因为七皇子,世子爷险些在雪崩里没了性命,这些事情,婆母都知道吗?”
萧氏愣了半晌,显然林曦说的事情,让她有些消化不了。
萧氏这一愣,林曦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长出一口气道:“世子爷因为您支持七皇子,所以以为这些事情背后有您的原因,才会喝的烂醉如泥,一蹶不振的,婆母您该知道,世子爷这些年一直在念着您。”
萧氏沉默着坐在圈椅内良久,方才不确信的问道:“舒航当真是太子的人?他在太子身边多久了?如今可还能脱身?”
林曦回道:“具体多久,妾身是不知道的,但脱身是不可能的,世子爷是太子的暗卫统领,是太子的左膀右臂。”
萧氏眉头皱的愈发的紧,林曦却是说道:“七皇子是成不了大器的,婆母若是要报仇,也不该选了七皇子,就算他这次回归了,也是不成的,倒不如支持了太子殿下,再者,您跟在七皇子身边也不过两三年罢了,如今脱身,也还是来的及的。”
萧氏摇了摇头说道:“不……七皇子身边的暗卫,全部是萧家军,我投了那么多的银钱……现在是不可能脱身的。”
萧氏愧疚的看向林曦说道:“七皇子会威胁舒航的事情,我是不知的,我没想到,这样会害了舒航……可……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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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犹豫着问道:“萧家军有多少人呢?”
林曦想着,萧家军应该是没有多少的,若真是庞大的不得了,萧家当初也不会就那么被灭了门,若是人少的话……
萧氏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放弃,萧家军是死士,先前人并不多,后来因为萧家灭族,救了母亲,嫂子,还有我,本就剩下十几个……”
“后来我诈死,出了嘉熙侯府后,为了报仇,便去了有疫情的村子,硬生生的救回来几个村子的人,自打那之后,那些人便死心塌地的跟了我,经过这些年的努力,这些死士拢共有一千五百名。”
林曦也跟着犯了愁,死士可是比暗卫还要厉害的,因为是视死如归的,再加上,是萧氏培养出来的人,那用毒的本事是不会太差的……
林曦深吸一口气,又道:“旁的不说,妾身只问婆母,是不是可以因着世子爷放弃了七皇子呢?”
萧氏有些气闷的说道:“那到底是我的儿子,便是要报仇,总也要他好好的,我经营多少年还是其次,若是他出了什么事儿,我还活着做什么?”
林曦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就等着婆母这话呢,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等妾身跟世子爷商量商量,必然会想出一个完全之策的。”
萧氏真真是笑得无奈:“这臭小子,跟了太子,竟然也没有露出半点尾巴来,我还一直以为,他是见天的在青楼里厮混的,恨不能打上门去,总想着等着事情了结,好好的打他一顿,让他清醒清醒,却不想……”
看着萧氏苦笑不得的脸,林曦窝在萧氏身边,萧氏显然是为着沈舒航骄傲的,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从纨绔子弟变成了个厉害的暗卫统领,但又有些心疼自己多年的筹谋。
林曦笑了笑,说道:“婆母心疼多年的经营吧?”
“如何能不心疼?整天的跟阎王爷抢人,一次次的想着自己许是活不成了,却硬生生的挺了过来,如今为着这个臭小子,说扔就扔了,真真是憋闷的紧了。”
萧氏气得有些捶胸顿足的。
林曦莞尔笑道:“婆母经营的一切,总不会白费的,不如咱们来个金蝉脱壳,回头将这些人都换回来,岂不是正好?”
萧氏显然没有林曦这么乐观,直言道:“七皇子是个很小气的人,别人给他东西倒是好的,若是从他手里抢东西,却是极难的。”
林曦想了想,要想将一千五百人一下子弄回来,后宅的手段怕是不成的,怎么也要找了沈舒航商议,便道:“婆母放心就是了,世子爷可是太子身边的暗卫,若是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如何能服众?世子爷必然是有他的法子的。”
这还是头一回,林曦这样夸赞沈舒航,自己都有些不大习惯,笑着说道:“您不就是为了让嘉熙侯府破灭吗?妾身和世子爷也是这个想法呢,咱们一家三口一起使力气,还愁这件事情不能成吗?”
萧氏叹了口气,决然道:“实在不成,我就狠下心来,一下子将嘉熙侯府上下都投了毒,将他们一下子毒死了了事,总不能让他们过得那么好。”
林曦摇头说道:“那怎么能成?嘉熙侯害得萧家灭门,总要让他们也尝一尝这滋味才成,还要嘉熙侯府替萧家平反,才算是不吃亏的。”
萧氏听着林曦这话,才算是露出了些许的笑容,反复确认的问道:“舒航他……当真是太子的暗卫统领,他今年才二十一呢,能服众吗?”
林曦就笑,拢着萧氏的银紫色袖摆说道:“您跟着世子爷在一处住着,瞧着,不也就知道了?”
林曦笑着说道:“倒是忘了跟您说的,前阵子府里闹腾的小妾,也是世子爷安排的。”
林曦撇去真的如意不提,若是萧氏不知道七皇子威胁沈舒航的事儿,那就更不知道如意的事儿了,要是让萧氏知道,少不得更加内疚。
萧氏显然对出了萧家老宅的事儿,还有些迟疑,一时没有答话:“先将七皇子那边的事情了结了再说其他的吧,若是让七皇子知道,我又改支持了太子,怕是要连带着舒航一道遭殃。”
“我这些年一直忍着没有去找了舒航,就是想要他平平凡凡的过日子,都到了最后的节骨眼了,不能功亏一篑。”
萧氏说着,对林曦说道:“你也赶紧带着子钰离开吧,这里时不时会有七皇子的人过来,若是撞见了不好。”
林曦也不强求,有些人多年的执念,是不可能一下子改变的,萧氏为着沈舒航一下子放弃了过往,但心里的这个坎儿,却不是说忘就能忘记的,慢慢缓着来。
“那妾身回去跟世子爷说说,让世子爷回头过来跟您商量着,猫眼儿胡同的宅子这两天就能收拾出来,妾身让世子爷再去办了新的户籍来,您也准备着,将这里的东西收拾收拾吧。”
林曦说完,也不等萧氏拒绝,直接上去,领着子钰一道回府去了。
许是沈舒航心里堵着萧氏的事儿,又拉不下脸来跟任何人说,只一味的在太子府那使傻力气,晚上就赖在太子府不回来。
林曦等了沈舒航一晚,愣是没有等到人,第二天,夕阳西下了,沈舒航还没有回来的迹象,林曦一怒,直接披了羊皮斗篷,奔着太子府去了。
因为白梦月的关系,林曦跟太子府走的亲近些,倒也没人觉得意外了。
沈舒航正与太子在书房吃酒,却不想林曦竟然杀上门来了。
太子听到通禀,笑话沈舒航道:“你这夫人可真是彪悍,怕是以为太子府给你安排了什么小妾了呢,你这人,孤可是留不得了,你快快跟着林氏回府去吧。”
沈舒航也有些脸红,梗着脖子说道:“林小四这般还算是好的,微臣瞧着太子妃也是个厉害的,微臣这身份,不是必须要纳妾的,可太子却是不同,太子殿下还是多为自己思量思量吧。”
林曦进了门,就见太子与沈舒航两人斗着嘴,林曦想着,萧氏的事儿,得让太子知道,免得因着这个,生了误会,便直接坐了下来,跟两人说了萧氏的事情。 <!--章节内容结束-->
听完林曦的话后,沈舒航陷入了沉默,太子这才明白过来,沈舒航这几日的压抑是从何而来。给力文学网
太子笑着抿了口酒,看向沈舒航道:“你一个外祖母,堪比国医圣手,将年纪轻轻的你,教导成毒医圣手,原以为这便是你最特殊之处了,却不想,你又有这样一个母亲,竟是能凭一己之力,筹谋多年,联络上七弟,还得了七弟的倚重……真真是厉害。”
沈舒航垂头叹息,举起手中的酒盅,尽数饮下,说道:“这件事情,到底有对不住太子的地方,这一盅酒,就算是将过去的事情揭过去了吧。”
太子拍了沈舒航的肩膀说道:“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轻易的揭过去?”
林曦与沈舒航俱是一愣,不知道太子此言何意。
太子见沈舒航与林曦勃然变色,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可真不愧是夫妻,竟是连表情都是一致的,别担心,孤是在说,那一千五百名死士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手,既然是你母亲从阎王爷手里抢来的,自然不能随意的还给阎王爷去。”
太子说着,略带嗔怪的说道:“你也真是的,找到你母亲这样的大事,你竟然不跟孤说,孤还以为,你这几日是因为这件事情烦心,所以赖在太子府不走的。”
沈舒航深吸一口气说道:“原以为,母亲她成了七皇子的人,连我都出卖了,必然也不会领太子的情,却不想,母亲根本不知道内情,也不知道我一直为太子出力……”
林曦听沈舒航说了这话,便知道沈舒航这是已经放开了心胸了,便笑着说道:“看着太子府的伙食似乎是极佳的,太子殿下好不好赏妾身些饭食?”
太子与沈舒航商议的事情,虽然关于萧氏,但也关乎七皇子,关乎朝政,林曦才懒得掺合到这样的事情里面去,落得个清静。
太子暗暗颔首,吩咐小太监去花厅重新开了一桌,林曦行了一礼说道:“那妾身便去花厅了,下次再见到太子殿下,怕是要等着太子殿下大婚的时候了,妾身到底是太子妃的闺蜜,今个儿难得遇见太子,少不得要仗义执言两句。”
太子没想到林曦竟然一点惧怕他的意思都没有,感叹林曦这性子的直爽,便笑着说道:“洗耳恭听。”
林曦不客气的说道:“太子妃被常嬷嬷教导着,虽说不惧怕心计手段,也是玩得转这个的,但是太子妃心底里却是不愿意整日里算计了人。”
“那样的日子长久了,太子妃就不会是原本太子心里面的那朵白牡丹,太子会觉得太子妃是个工于心计的女人,不是太子原来心爱的那个女子,可太子要知道,一个女人是个什么样子,主要取决与她身边的男人。”
“太子若是当真心疼太子妃,将身边的关系处理好,不必用什么侧妃,小妾之类的平衡局势,那太子妃必然就是原本那个性子和善明媚的女子,可若是太子没有护住太子妃,让太子妃去面对了那些个心计手段,那太子妃必然就会成为一个计较得失,算计一切的女子。”
林曦认真的看向太子,说道:“妾身一介女流,不懂得朝中之事,不知道是不是一定要用女人去平衡朝局,但妾身想,总会有旁的方法,能够取代这个方法的。”
沈舒航没想到林曦竟然说到这种地步,急忙站起身来,板着林曦的肩膀就往外走,嬉皮笑脸的说道:“你快些去用膳,等一会儿用完了,咱们去夜市上,听说夜市上有许许多多的好东西呢。”
沈舒航将林曦哄了出去,随后若无其事的坐在太子身边,大口大口的吃着东西,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
太子无端端的被林曦说了那么一大堆警告的话,偏又辩驳不出一句来,瞧着沈舒航大口的吃东西,愈发的气闷,含笑说道:“舒航兄,方才林氏所言,一个女人什么样子,取决于她身边的男人,那么,你是怎么把林氏惯成这么彪悍的?还有,你不是忘记林氏了吗?这才几天,怎么又好的如胶似漆的了?”
沈舒航塞了满嘴的食物,在腮帮子里咕哝着,好容易咽了下去,大力拍了桌子,说道:“微臣知道了!七皇子等待回京的有利时机,一定是太子的大婚之日,到时候正值皇宫庆贺之际,皇上不可能立刻将七皇子撵出京城去,再加上所有的皇子都已经封王……”
太子神色微动,顺着沈舒航的话茬说道:“如此说来,七弟那人必然会想方设法的留在京城……他遭遇了雪崩……怕是要用身体不好,要调养身体为条件……”
太子陷入七皇子的事情中,沈舒航在一旁将事情弄得复杂起来说道:“还有那一千五百名的死士,若是与那死士相争,太子这边少不得也要折损些臂膀,若是能将这些死士纳入太子的麾下,那可是如虎添翼的……不过太子大婚在十六那天,今天已经初四了,七皇子必然是准备妥当了……这事情还真是棘手啊。”
太子皱眉喊了小太监进来,吩咐道:“去白太傅府,宣白堇年即刻觐见。”
小太监忙不迭的去宣召白堇年,沈舒航又一心与太子商议着,如何能让那些死士,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太子的暗卫营,步步为营的紧张感,愣是让太子将林曦那些话丢到了脑后。
白堇年很快就赶到了,沈舒航趁机脱身,以林曦还在等待为由,去了花厅,接了林曦,就出了太子府。
等着太子与白堇年商议的差不多了,才想到林曦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太子笑着将林曦那番话,说给了白堇年听:“你不是会看相吗?这林氏将来运势如何?孤瞧着,沈舒航对这个林氏不是一般的在意,若是林氏出事,沈舒航怕是办不了差事了。”
白堇年没想到林曦竟然会为了自己的妹妹白梦月,胆大的说了那些话,原他是瞧不出林曦的命数的,可因为林曦这番话,白堇年笑着说道:“林氏是个旺夫命,有林氏在,沈兄会步步荣华,沈兄好,那太子殿下自然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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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不知道太子与白堇年这番话,也不知道白堇年这些话,改变了林曦的运数,只满怀担忧的到了花厅里,却见林曦这会儿已经用完了晚膳,正坐在蟠龙雕花大椅上,把玩着一个青瓷琢莲花的酒壶。
灯烛下的林曦,朝云近香髻上的鎏金孔雀点翠钗,泛着盈盈光泽,将林曦的面庞都衬得柔和了几分。
林曦的五官原就精致,再衬着这样的光晕,愈发显得温婉动人,很难想象,这样柔婉的人儿口中,会说出那样骇人的话来,她似乎没什么可怕的,便是他,仗着与太子的少年情意,多少放纵些,但也不敢这般指着太子的鼻子说话的,这林曦,可真真是不一般的。
林曦一抬头,就瞧见沈舒航倚在牡丹檀木门扉上,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柔情,林曦莞尔一笑,将手掌托到下巴上面,笑着说道:“怎么样?这样灯下看人,是不是觉得,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的?”
沈舒航看林曦将自己弄成了个祖国的花朵一般的模样,“噗嗤”笑了一声,说道:“走吧,带你去逛夜市。”
林曦早就等着沈舒航这话了,只怕沈舒航因为七皇子的事情不能成行,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能走了。
沈舒航似是能猜到林曦心中所想,宠溺的捏了捏林曦的鼻尖说道:“你那般胆大,竟然说了那样的话出来,爷少不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趁着白堇年来,赶紧走人了。”
林曦便跟着笑,也不去追问,到底七皇子的事情要如何去办,只仰着一张精致的如莲瓣般的粉嫩脸颊,抿唇道:“所以,今天所有要买的东西,都是世子爷您出银子吗?”
沈舒航一皱眉,很认真的说道:“爷上回可是瞧见牡丹给了你九千两银子的分红,你这一年的分红,要顶上爷十多年的俸禄了,这样还让爷出银子,娘子可是不大厚道。”
林曦阴郁的眼神扫过去,沈舒航立刻喜笑颜开的说道:“不过,既是娘子发话了,那自然是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只求之后,娘子赏口饭吃才好。”
林曦与沈舒航说说笑笑间,共同出了太子府。
林曦还当真没有逛过夜市,处处都瞧着新鲜的紧,不一会儿的功夫,附子和干漆就拿了两个大包袱,这还不算,林曦仍旧买买买着,除了林培的,子钰的,潘氏的,还有小鱼儿的,灵芝的……
总之,锦瑟居上下,就连门口看门的大狼狗,都换了一套新的脖套……
林曦扭过头的时候,就瞧见党参四个人大包小包的,叫苦不迭了,便笑着说道:“我与世子爷去前面的小吃摊上吃东西,你们先将东西送回府,再来寻我们。”
附子和党参趁机给小鱼儿和灵芝买了东西,得了这样的话,立刻拉着干漆和当归回府了。
林曦与沈舒航去了一个小巷子里的背风处,那里有一对老夫妻做着馄饨和小笼包,见二人过来,紧忙着过来招呼。
沈舒航埋怨的说道:“在这里吃东西,倒不如回府煮了拉面来吃,再说这馄饨和小笼包也没有你做得好。”
林曦笑着戳了戳沈舒航的胳膊,指了指那对老夫妻,就见那个老头儿将手放在蒸屉旁边暖着,而那个老妇人因为要煮馄饨,不停的搅拌大大的汤勺,一只手冻得通红。
沈舒航暗暗皱眉,正要说话,却被林曦拦了:“你仔细瞧着。”
沈舒航再打眼瞧过去,却见那老头儿急急的奔着老妇人那边跑过去,将暖暖的双手敷在老妇人的手上,与她一同搅动着汤勺,两人相视一笑,分外的甜蜜。
林曦羡慕的说道:“若是你我到了这样的年纪,你还能这样待我,那我便真真是此生无憾了。”
沈舒航不屑的冷哼一声说道:“就这就此生无憾了?既然煮馄饨是冻手的,就该让那老妇人去弄包子,他去煮馄饨不就好了?”
林曦撇嘴,看向沈舒航说道:“你没有做过吃食,当然是不知道的了,蒸小笼包要在蒸屉与案板之间,一冷一热的,最是容易冻手的,那老头儿将暖手放在老妇人的手背上暖着,老妇人的手才不会冻到。”
沈舒航到底没再说什么,正好馄饨和小笼包都做好了,老夫妻给两人端了上来,赞叹道:“我们两夫妻在这里摆摊十多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到像二位这样的人物,跟画上跳下来的一样的。”
沈舒航得瑟的说道:“爷这样的美男子,确实是不多见的。”
林曦觉得丢人,在桌子底下踹了沈舒航一脚,笑骂道:“不害臊!”
两夫妻便跟着一道笑。
沈舒航与林曦本就吃过晚膳了,不怎么饿,只是觉得冷了,来喝点汤罢了。
林曦端着汤碗暖手,笑容清浅,带着淡淡的温暖,沈舒航大咧咧的说道:“还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爷去给你买,你就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林曦抬眸笑看了沈舒航一眼,其实,有沈舒航在身边坐着,就足够了,什么其他的东西,都是身外之物。
见林曦摇头,沈舒航皱眉说道:“爷可是好不容易自掏腰包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可想好了。”
沈舒航默默的补充了一句:“这个年也没过好,只当是补偿给你的吧。”
沈舒航说这话有些尴尬,不自觉的将头移向旁边,又偷瞄林曦,想要知道林曦听到这句话的反应。
林曦先是一怔,旋即才明白过来,笑呵呵的说道:“既是世子爷难得张口,那妾身若是不要什么东西,怕是对不住世子爷的,世子爷不若将街口牌楼那边的糖葫芦和烤红薯都买一些,子钰爱吃糖葫芦,小鱼儿,朱砂几个最是爱吃烤红薯的,不过咱们小厨房里的炉子不好,总也烤不好的。”
沈舒航立刻站起身来说道:“你等着,爷去去就回。”
林曦望着沈舒航的背影,沈舒航今天穿了一件黑狐皮的大氅,在灯笼的映照下,还是有着亮泽的光,可一转到阴影里,就消失不见了,林曦突然觉得眼前一暗……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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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右肩扛着整个糖葫芦的麻杆,左手提着十七八个烤红薯,烤的流油的红薯汁透过纸张印了出来。
这般一个穿着黑狐皮的富贵公子哥,拿着这两样东西,显得格外的滑稽,周围的人都在指指点点,说着,这到底是哪家的公子,这是要做些什么,被人认出是嘉熙侯府新任世子爷后,便没有人觉得奇怪了。
这位沈世子爷曾经为着讨青楼的姑娘们开心,整整包下一整条街的,如今才拿了这两样物识,还真是不稀罕。
沈舒航不管旁边的指指点点,先前为着纨绔的名声,做这样的事情时,他面上虽笑着,但心底里却厌恶非常,如今却是从心底到面上,都是带着笑意的,能为林小四做些什么的感觉,还真是不错的。
沈舒航大步流星的回到了巷子处,红薯与糖葫芦滚落一地……
沈舒航急急的奔过去问道:“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儿?刚刚在这里的人呢?”
只见方才整齐的巷子里,现在一片狼藉,老夫妻蜷缩着抱在一处,缩在墙角处,周围的汤汁,小笼包在地上踩了个稀烂……
老夫妻见是沈舒航,急急的指着巷子的另一头说道:“你娘子被人掳走了,快……快追!”
沈舒航顺着老头指的方向看去,就见暗影里站着一个人,直接翻身上马,笑看了沈舒航一眼,那大红色的狐毛斗篷在阴暗的灯笼照耀下,格外显眼!
是荣王!
沈舒航急急的飞奔而去,沈舒航没有马,只能一路消耗内功,用轻功追着,好在他还没有慌乱到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地步,沿路洒了些记号,等着党参四人回归的时候,能够追上他。
荣王骑马而行,选的都是僻静的道路,沈舒航想要在沿路寻找一匹马都不行,且荣王所乘为汗血宝马,非一般的马匹可以追的上的。
沈舒航牟足了内力去追,也只能隐约分辨荣王的方向。
沈舒航怎么也没有想到,荣王竟然还会在京城,原本是初一出发的,今天已经初四,最少应该是在半路上了,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都是他太过大意了,他早该想到,荣王不会轻易罢手的,他连林小四的面都没有见到,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就放下?
沈舒航一路追着,却是没有见到林曦的身影,急急的奔着而去,隐约瞧见荣王前面还有一匹马,上面隐约有两个人影,怕就是林曦无疑。
如此追逐,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沈舒航终于清晰的看到了荣王的面孔,荣王正站在吊桥的另一边,而吊桥在沈舒航赶到的那一刻,断裂跌落悬崖,发出“嘭”的声响,在悬崖峭壁间,回声不断……
林曦发髻微散的被推到荣王身边,荣王伸手拢住林曦,看向悬崖对面的沈舒航说道:“嘉熙侯世子,本王说过,你我会很快再见的。”
沈舒航怒视着荣王箍着林曦的手臂,寒气自周身四散开来,怒气冲冲的说道:“你我之间的恩怨,就由你我来结算,绑架一个女人算是怎么回事?你将林小四放开,咱们两个单挑。”
荣王笑了笑,笑声在悬崖中格外渗人阴恻:“沈舒航,你不是口口声声的说,自己有多么的喜欢林曦吗?今天本王就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荣王说着,将林曦禁锢的更紧了些,又侍卫在石块上铺了虎皮,让荣王与林曦坐在那里。
“这悬崖峭壁间,本王给你留了一条绳索,只要你能够从这条绳索上爬过来,那林曦就是你的女人,你若是爬不过来,本王就会带着她去北寒之地,这是她与本王的约定,你破坏了,本王还给你一个改变的机会,你应该感激本王才是。”
荣王说着,让身边的侍卫点了一炷香,笑看着对面的沈舒航。
沈舒航与林曦同时望向那根绳索,那是由麻绳与钢索盘绕而成,奇特的是,钢索的每一个环形上面,都带着尖锐的钢片,有半个小指长,只要人上去,就会划破皮肤,留下深深的印痕。
林曦怒视着荣王说道:“你这是做什么!既然是你我的约定,是我没有守约,你要惩罚,也该是对我的。”
荣王伸出食指来,落在林曦的唇边,轻吁了一口气,说道:“乖,别吵,本王要让你看看,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你的人,到底是怎么抛弃你的。”
荣王说着,看向对面的沈舒航道:“你爬不过来,那就说明你不够爱她,你不是忘记她了吗?本王给你一个重新得到她的心的机会,岂不是正好?”
林曦被荣王控制在石块上,分毫都动不得,林曦用力的喊道:“沈二,你别犯傻,这一路上,你已经耗尽了内力,你是过不来的,你放心,荣王是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好好的回去,照顾好我五妹妹和子钰,过阵子,我自然会归来的。”
沈舒航直视着对面,看着林曦声嘶力竭的喊着,在马上颠簸了一夜,样子说不出的狼狈,但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迸发的情意,却是真真的,灼痛了他的双眼。
荣王对林曦的控制欲与占有欲有多强,沈舒航都瞧在眼里,他怎么可能就此离开?荣王又怎么可能会放林曦离开?
荣王根本不给二人你侬我侬的机会,冲着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就点燃了那柱香:“沈舒航,本王可不会在这里陪你等到天黑,你要是当真那么爱重林曦,这一条绳索算什么?”
“本王为了林曦,不惜违抗圣旨,冒着砍头的危险,到现在还逗留在京城附近,你那么喜欢林曦,不过是过一条绳索而已,不会是做不到了吧?”
林曦狠狠的瞪了荣王一眼,怒道:“荣王不必用激将法,我不会让沈二爬的。”
林曦大声喊道:“沈二,你回去!你即便是爬过来,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你别相信荣王的话,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回去,听到了没有!”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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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用力的挪动身体,却被荣王死死的按在石块上,林曦眼睁睁的瞧见沈舒航脱下外面的黑狐毛大氅,将袍子系在腰间,分明就是想要攀爬过来的样子。(网)
林曦用力的摇着头,沈舒航已经没有内力了,这些绳索,只要沾上去,就会伤痕累累,就算是沈舒航是毒医圣手也没有用的,这么长的绳索,即便在中途不会掉落下去,爬过来的时候,也会因为失血过多……
“沈舒航!你听着。”
林曦抿了抿唇,硬生生的将自己的眼泪咽了下去,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意说的话没有错,你我之间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从当初你我的婚约初定开始,你我之间,就仅仅是契约的关系……”
林曦深吸一口气,生怕因为自己心痛,说不出后面的话来:“你我定下三年之约,我帮你为子钰争取一个身份,帮你打压嘉熙侯府的后宅,三年之后,你给我和离书,放我自由,这便是你我的约定,你听清楚了吗?”
沈舒航与荣王俱是一愣,显然被林曦的话惊住了,荣王激动地板着林曦的肩膀,冲向自己的方向,急急的问道:“林曦,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跟沈舒航仅仅是契约关系?”
林曦扭头看向对面的沈舒航,大声说道:“是!我和沈舒航仅仅是契约关系,所以,我才能彪悍到这步田地,所以我才会不惧怕一切,随便在嘉熙侯府折腾……因为我知道,那里不会是我的家,只是一个暂居地而已。”
此言一出,荣王高兴的拥着林曦,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如此,你跟着本王去北寒之地吧。”
“好。”林曦答应的干脆,目光却是越过荣王的肩膀,看向对面的沈舒航,若是记得一切的沈舒航,必然会反驳她,因为她们早早的就将这契约作废了,若只是契约,她林曦怎么可能会与沈舒航有肌肤之亲?
沈舒航如星辰般的眸子渐渐失去了神采,就那么静默的看向对面的林曦,似是在无声的询问,林曦实在瞧不得沈舒航那样的眼神,硬生生的撇过头去,对荣王说道:“既然话都说开了,也就别在这里耽搁了。”
“荣王殿下为了我,不惜违抗圣旨,勇气可嘉,但是我以后是要仰仗着荣王殿下的,所以荣王殿下还是要保重自身才是,咱们早些离开吧,若是被皇上发觉,荣王殿下怕是当真有性命之忧了。”
林曦说的淡然,似是句句都在为荣王考量的,荣王笑得快要瞧不见眼睛,正要拥着林曦离开,却听得对面的悬崖上,沈舒航一声大吼。
“林小四,爷是不记得过去关于你的一切了,但也不至于蠢笨到这个地步,你对爷的情意是真是假,爷还是分辨的出的。”
沈舒航说着,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来,迎着初升的朝阳,笑得风流倜傥的说道:“林小四,爷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不要紧,爷从现在开始,重新创造你我之间的回忆,从这一刻开始……”
“不要!”林曦大声嘶喊着,却仍旧没能阻止了沈舒航……
沈舒航已经整个人趴在钢索上,林曦甚至觉得,自己能清晰的听到那些钢片捅入沈舒航身体的声音。
“沈二!你疯了!我命令你!现在回去,回去!”林曦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再也忍耐不住,直接冲着钢索奔去。
荣王还沉浸在双重震惊中,一时不察,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曦的双手已经摸到了钢索上,手瞬间就划破了……
荣王急急的将林曦拽了回来,连忙吩咐身边的侍卫去拿了伤药与棉布,林曦却是挣扎的,不断的冲着沈舒航喊道:“你回去啊,回去啊,你怎么那么傻,你我之间只是契约而已……你怎么那么傻……”
林曦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沈舒航却已经一点点的往前挪动着身体,他也看到了林曦碰到钢索的伤口,仰着头,含笑对林曦说道:“你当爷是傻子吗?不许你再碰这钢索,老老实实的在对面待着,等着爷过去找你。”
林曦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着,在现代的时候,长长有相爱的男女会说,你我之间有一百步的距离,你只要踏出一步,余下的九十九步,由我来走。
听的时候,常常是感动的,可真到了这一刻,林曦只觉得心疼的恨不能从胸口抓出来……
沈舒航的每一步都是艰难的,可他为了不让林曦担心,尽力的仰着头,对着林曦笑,林曦心酸的咬唇,想要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也给沈舒航一个笑容,可笑的比哭的还要难看……
荣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荣王将林曦的头扳过来,看着自己,目光灼灼的盯着林曦说道:“本王那么相信你,你竟然欺骗本王?”
林曦心疼在钢索上的沈舒航,更恨弄出这个钢索的荣王:“我曾经跟荣王殿下说过的,此生只会对沈二一个人好。”
荣王的眼睛像是被刺痛了一样,双手用足了力气,压着林曦的头,强压着感情说道:“本王说过,本王与沈舒航是一类人,你能爱上沈舒航,就一定会爱上本王,只要你跟本王走!”
林曦用力的摇头,说道:“不!荣王殿下没有一丝一毫与沈二相像的地方,他是沈二,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沈二。”
“荣王殿下,我求你,求你让身边的侍卫将沈二带过来,别让他爬了,好不好?”林曦抱着最后一线希望。
荣王死死的盯着林曦的眼睛,那双清澈眼眸中的情意,没有半分是给了他的。
荣王突然间甩开林曦,说道:“来人,给本王拿剑来!”
荣王恶狠狠的盯着林曦说道:“沈舒航死后,你就会知道,本王与他是相像的,只要他死了,你就会爱上本王。”
林曦在这一瞬间知道了荣王到底想要做些什么,急忙扑向荣王,哀求道:“别!别!别!我跟你走,我跟你走,你放过他,让侍卫用轻功将他放回去,行不行!”
林曦的哀求,愈发的激发了荣王的恨意,荣王从侍卫手中接过剑,高高抬起,就向钢索砍去……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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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王殿下!荣王殿下!”林曦不顾一切的奔着荣王那边奔去,却被两个侍卫死死的拉住了。
荣王仍旧不断的砍着钢索,火花四溅,根本不因林曦的叫喊就停顿下来,甚至于,林曦喊得声音越大,荣王的力气也就越大。
沈舒航因为荣王这里的动作,长长的绳索颤抖不已,又因为已经爬到一半,正是最最柔软的地方,通身都在随着绳索,在风中颤抖着,一个没用足了力气,身子就翻转下去,双腿落了下去……
林曦不再喊荣王,而是急急的去看沈舒航,沈舒航手掌死死的握住钢索,钢片划破的手掌血迹,顺着沈舒航的胳膊往下滚落,林曦看着沈舒航浑身上下都带着血迹,没有一处是完好无损的,再也忍耐不住,扭头冲着荣王嘶喊。
“若是沈二今天从这里掉下去,我也会跟着跳下去,你们不是常常说什么生不能同衾,死要同穴吗?”林曦脸上还挂着泪珠,抿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对沈舒航说道:“沈二,你听到了没有,你若是从这里掉落下去,我便随着你一起跳下去。”
林曦说着,环望四周说道:“这里的风景不错,我一向是个爱自由的,若是能葬在这里,以天为盖地为庐,也是一桩美事。”
荣王终是放下手中的剑,紧紧的拥着林曦,说道:“本王是不会让你死的,本王要你好好的活着,在本王的身边好好的活着。”
林曦冷笑着说道:“荣王殿下能自始至终的盯着我吗?想要活着许是难的,可是想要死,却是容易的紧,就算荣王殿下将我带离此地,我也会在路上寻死,魂魄自然也会飞回这里。”
荣王阴郁的盯着林曦,林曦却是笑得淡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荣王殿下既然那般喜欢我,必然是知道我的性子的,我决定了的事儿,是断难更改的。”
林曦说完,再也不看荣王一眼,只盯着沈舒航,沈舒航将林曦的话,全部都听得清清楚楚,原在双脚落下的一瞬,是有些惧怕的,可因为林曦的一番话,他反倒觉得,就算是摔下万丈悬崖去,也是无碍的。
沈舒航迎向林曦的炙热目光,脚下用力悠了起来,笑着说道:“林小四,爷的秋千荡的也是不错的吧?”
林曦含泪点头,沈舒航已经重新落到了钢索之上,因为荣王方才砍钢索的行为,沈舒航愈发牟足了力气往前攀爬,他心里也明白林曦的担忧,他不能在这钢索上多耽搁,越是耽误的时间长,血就会失去的越多,这些伤口不足以致死,但失血过多的话……
林曦看着沈舒航屏住呼吸往这边攀爬,努力笑看着沈舒航,希望能给他一些勇气。
荣王却是将林曦的身体板正过来,背对着沈舒航,很认真的说道:“林曦,本王承认,本王起先接触你的目的不单纯,但本王后来对你是真心实意的。”
“本王最是瞧不起那种为了女人放弃一切的,瞧不起涵王叔,瞧不起沈舒航,但本王却为了你,甘愿冒着砍头的危险,甘愿舍弃那个皇位。”
“你知不知道?父皇原本要给我的封地,原是秦淮之地,那里最是富绰,人人争抢,可就因为你一句话,我便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北寒之地,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你应该知道,除了太子外,父皇最喜欢的就是本王,可因为你,本王决然的退出了皇位之争,为了你,我现在在京郊,而不是靠近北寒之地,难道本王为你做了这么多,你都没有瞧见吗?”
林曦但笑不语,却是不回了荣王一句话,让她装良善,说什么,你是个好人,只是我们两个人不合适这样的鬼话,她说不出来。
面前的这个男人,要将沈二害死了,她恨不能直接将荣王推下悬崖去,就因为他喜欢她,所以她就不能发火吗?
荣王得不到林曦的回答,用力晃着林曦说道:“你为什么不回答本王的话?本王再问你,本王为你做了那么多,甚至为了你,连江山都不要了,难道你一点儿都不动心吗?”
林曦言简意赅的回道:“不动心,半分都不动心。”
荣王气急败坏的推开林曦,将林曦推到两个侍卫那里,同时,沈舒航已经飞快的爬到了这边的悬崖上,沈舒航硬撑着力气站起身来,说道:“多谢荣王殿下成全,给在下一个向夫人表白真心的机会。”
林曦挣扎着要往沈舒航这边来,荣王却是冷声对林曦说道:“沈舒航死,你也会跟着死,是吗?很好,那现在沈舒航还活着,所以你要跟本王走。”
荣王说着,就要将林曦强硬的带走,就在此时,党参,当归,干漆,附子四个,用轻功齐刷刷的出现在这边悬崖上,干漆和附子护着林曦,当归和党参护着沈舒航,并高声说道:“世子爷,三百暗卫已经在赶来的路上,马上就到。”
沈舒航倚在当归的肩膀上,笑看着荣王说道:“现在似乎又是另外一种境地了,看来荣王殿下要好好的想一想,见到皇上之后,要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举止了,荣王殿下这样一个放荡不羁的人,对皇上说,是因为一个女人,才会违抗圣旨,不知道皇上会不会相信。”
荣王恶狠狠的盯着沈舒航,恨不能将沈舒航拆皮剥骨。
林曦扫了一眼身边的附子和干漆,在一旁抹干了眼泪说道:“荣王殿下既然是为了我才落得这步田地,那就听我一句劝,早早的离京吧,荣王殿下许是无所谓的,但我却不想去见了皇上。”
当初涵王爷就是因为林曦,闹到那种地步,皇上当时就记住林曦了,只是后来没有再瞧见过,若是荣王这次又是为着林曦,林曦少不得要去面见皇上,以皇上如今的样子,说不得会直接处置了林曦,平息所有的风波,就跟当初的娇娘一样。
荣王握紧了拳头,狠狠的对沈舒航说道:“你要记着,本王是王爷,总有带走林曦的那一天!”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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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王带着自己的侍卫离开,林曦急急的扑向沈舒航,沈舒航直等到荣王所有人的身影消失不见的时候,才顺着当归的身体,滑落了下去。
失血太多,他早已经精疲力尽,方才那些话,也不过是诓骗荣王的,那些暗卫毕竟是太子的,就算沈舒航是暗卫统领,也不能因为私人的事情调遣。
“你怎么样?”林曦想要去抱了沈舒航,才发现竟然是无处下手的,沈舒航遍体鳞伤,处处都是血迹,便是当归的身上都沾染了不少。
沈舒航有些虚弱的说道:“死不了,在爬之前,就已经吃了保命丹,只是有些失血过多而已,养一养,就好了。”
沈舒航说的轻松,林曦却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不知所措。
干漆几人将沈舒航与林曦顺着这边的悬崖阶梯下山去,急急的奔着嘉熙侯府而去。
潘氏在暖阁里给沈舒航清洗伤口,沈舒航疼的一个劲儿的嚎叫,被潘氏狠狠的拍了几巴掌,说道:“这会儿知道疼了?逞匹夫之勇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索性这次给你用了最烈的药,让你好好的疼一次,长长记性才成。”
林曦听着沈舒航的嚎叫声愈发的大了,萧氏也被小鱼儿接了过来,也顾不得行礼,急急的进了暖阁,林曦有心跟着进去瞧,到底忍住了,就在外间守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潘氏才从暖阁里出来,沉着脸在林曦的旁边坐了。
林曦小心翼翼的抿唇问道:“外祖母,沈二他……”
潘氏抿了一口热茶,没精打采的说道:“死不了。”
林曦抿了抿唇,怯怯的看了潘氏一眼说道:“外祖母,您别生气,这件事情不怪他,是我……我当时若是小心些,也不至于就被荣王殿下的人掳走,若不是我被荣王殿下挟持了,他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潘氏斜睨了林曦一眼,沉声说道:“你们两个这是约好了的不成?他在暖阁里面,一直在骂着荣王,却不说半句你的不是……你们两个……真真是一对冤家!”
林曦虚心听教,半句话都不敢多言:“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回不成?你们两个真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使唤多久?这一次次的,不是内伤就是外伤的,老婆子这心也是肉长的,担着子钰一个就够了,可管不了你们,再有下回,找你婆母去,别来找老婆子。”
潘氏说完,气鼓鼓的回永安院去了。
林曦还是头一回瞧见潘氏生气,心里有些惴惴的,生怕是沈二这次伤的太严重了。
林曦偷偷的往暖阁那边凑了凑,站在锦帘外头听着。
萧氏与沈舒航正说着话,萧氏怨怪的说道:“下次断不许再这般了,就算咱们有灵丹妙药,也禁不住你这么折腾的,你这一身的伤,可是伤到了不少筋脉的,若是一不小心伤到了紧要的,你日后再想要习武,是再也不能了。”
“我也知道,你是为着护着你自己的媳妇儿,可护媳妇,也不是这么个护法儿,你若是以后不能习武了,难不成让林氏反过来保护你不成?”
“方才你外祖母骂得对,是不能任由你这么折腾着,这才半年的功夫,你内伤外伤的,都受了几次了?”
“这次必须足足的歇够三个月,若是再不改,看我不打死了你?”
萧氏将严母的姿态一摆,沈舒航立刻便笑成了一朵花:“儿子都听娘的,只是您与林小四和外祖母,这一个个的都要上了家法,儿子一个人,可怎么受得住?”
沈舒航的话,将萧氏逗乐了,萧氏又低声与沈舒航说道:“你是太子暗卫统领的事儿,林氏都跟为娘说了,要娘说,你本就不该掺合到这样性命攸关的事情上来,咱们萧家人,凭着医术,就是做个白身,那也是多少人供奉敬仰的……”
“不过,如今已经这般,也怨怪不得,但你也该养好了身子,才能为太子效力,便是七皇子那般生母卑微的,都想要夺嫡,就更别说旁的皇子了,所以,你务必要养好了身子,才能站在太子身边,不然的话,你非得被人当成箭靶子不可。”
沈舒航连连应着,林曦在外头才算是松了口气。
林曦出了外间,低声叮嘱外头伺候的如意道:“去永安阁收拾收拾,在潘嬷嬷的外间加一床被褥,今个儿留里头的夫人住下,方才怎么接人过去的,再弄一个相似的婆子出去,别让人瞧出端倪来。”
如意应下,自去办理,她如今是姨娘的身份,便是帮着林曦理事,也是理所应当的。
林曦正要进门去,却是晓星从抄手游廊上过来,低声与林曦说道:“世子夫人,王少夫人来了,去了端华院,派了小丫鬟来问。”
林曦有阵子没有瞧见辅国公府这些人了,除了偶尔与二姐姐林如送些点心吃食的,都快将林家人忘记了,但今天初五,林欣来做什么?
“不见,让老夫人应对去吧。”林曦这边沈舒航还顾不过来,哪有功夫去搭理林家人?
晓星往林曦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道:“方才那小丫鬟说,若是世子夫人不得空,那让五小姐过去也是成的,奴婢听端华院的小丫鬟说,好像是在说五小姐的婚事。”
“什么?”林曦当即皱了眉,先前定国公府的宴席时,林欣就想方设法的与林培说了婚事,难道还贼心不死不成?
林曦咬牙切齿的喊了小鱼儿出来,说道:“小鱼儿,你去趟端华院,只说五小姐是断然不会给人做妾的,让王少夫人死了那条心。”
林曦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上赶着让自己的庶妹给自己的夫君做妾的,这样的贤惠大度,林曦真真是要五体投地的拜服了!
小鱼儿捏了腰间的鞭子就要走,晓星却是摇头说道:“夫人,王少夫人好像不是为了王大人而来,听说是为着唐家人。”
唐家?辅国公夫人的娘家,原吏部尚书府唐家?唐家当初被打入天牢,想要算计了五皇子,也就是如今的荣王,不是已经被发配出京城了吗?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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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抿了抿唇,大姐林欣不同于林晨那个胸大无脑的,能来嘉熙侯府,必然是有备而来的,若是她不出面,说不得林培的婚事,就能被蒋氏和林欣给定下来。
林曦扭脸看了身后的暖阁一眼说道:“我去去就回,好好看好了锦瑟居,别让五小姐去端华院去,有什么事情,等着我回来再说。”
林曦领了小鱼儿一道去端华院,路上又问了小鱼儿:“你知道唐家还有什么人留在京城吗?”
若是流放去外头的人,林欣是不可能来提的,林欣那个人能在京城里得个贤良淑德的名声,能让人人称赞,可不是一般的心计手段,若是那一点儿都不靠谱的,林欣是不可能这么提出来的。
小鱼儿一时还真真是想不起来的:“当初唐家被皇上发配了,没听说有谁留在京城里了,莫不是旁支的?”
林曦一时也弄不明白,皱眉道;“罢了,不拘是谁,左不过我是不同意的。”
林曦领着小鱼儿进了端华院,蒋氏穿着一件黛绿色的四喜如意纹褙子,正与林欣说话。
林曦上前见了礼,扭头看向林欣,问道:“没想到王少夫人竟然会来了嘉熙侯府,这初五不是不适宜出门的么?王少夫人难道不怕坏了一年的运势?”
林欣挽着飞仙髻,簪了一对儿赤金玛瑙丹凤垂珠簪,嫣然一笑道:“四妹妹怎么这么客气?你我本是姐妹,初五到了妹妹府上来串门,怎么会扰了一年的运势?”
林曦受不得林欣这么套近乎,总觉得林欣满脸都是算计,便笑着说道:“王少夫人客气了,妾身福薄,不过是个白身罢了,可当不得王少夫人这句四妹妹。”
林曦说着,在一旁的蟠龙圈椅上坐了,端起浮雕梅花茶盏,笑盈盈的看向林欣说道:“王少夫人贵人事忙,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不如开门见山的说说,今日来,所为何事?”
林欣挑眉看了一眼蒋氏,蛾眉轻蹙,温然说道:“四妹妹,你不敬我也就罢了,但你怎能如此对待你的婆母?也就在着老夫人仁厚,才不跟你计较。”
林曦冷笑了一声,扫了一眼蒋氏说道:“要人敬重,就要做出些让人敬重的事情来,不知道婆母与王少夫人又再商量什么坏事?”
蒋氏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抬手正了正古铜绿色嵌东珠抹额,说道:“王少夫人就别怪林氏了,她这个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就算改的了一时,也是没用的,正巧她来了,王少夫人就将方才的事情说给她听吧。”
林欣显然没有想到,蒋氏竟然有些压制不住林曦了,微微愕然,旋即面色平静的说道:“我来能因着什么呢?你如今是日子过得好了,也成为了嘉熙侯府的当家主人,又成了世子夫人,可五妹妹的婚事还没个影儿呢。”
“你与五妹妹虽说是脱离了辅国公府,父亲与母亲管不得你们,但咱们姐妹之间的情意总还是有的,有了那合适的婚事,总是第一个想到五妹妹的。”
林曦冷哼了一声,扬眉看向林欣,不客气的说道:“王少夫人可真真是个会说话的,我与五妹妹既然脱离了辅国公府,自然就跟辅国公府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了,王少夫人想要将我的五妹妹送出去做妾,我是头一个不依的,王少夫人想也不必想了。”
林欣微嗔的斜睨了林曦一眼说道:“你这丫头,到现在也改不了你这护妹的毛病,一提五妹妹的事儿,你就要炸毛,你急什么?你不想要五妹妹做妾,难道我就想了不成?难道说出去,我有个做妾的妹妹,我面上就好看了?”
林曦才不相信林欣有那么好心,将手里的茶盏盖子落得震天响道:“我护妹,那也是因为有人一直害着我五妹妹,我少不得要护着,若是每个人都对五妹妹好好的,我何必要护着?”
林欣对林曦夹枪带棒的言论毫不在意,依旧带着端庄的笑容说道:“这一次呢,我要给五妹妹说的,是原吏部尚书府的嫡子,也就是我的表弟,虽然也是个白身了,但家业总是在的,原唐家的那些家业,就算是让表弟和五妹妹花两辈子也花不完。”
林曦狐疑的看向林欣,她才不相信林欣有这样的好心,这门亲事,必然有蹊跷,林曦扭头看了小鱼儿一眼,小鱼儿转瞬间就无声的退了下去。
林欣继续说道:“这位表弟呢,原是跟着唐家人要一并发配了的,可后来在路上着了风寒,父亲去求情,皇上体恤,便让人回了京城,仔细养着身子,仍旧住在原来的宅子里。”
“你也是去过唐家的宅子的,原是园林,本就是极好的,表弟这个人人品好,有了五妹妹,自然就不会再纳妾之类的,五妹妹若是嫁过去,又没有公婆要侍奉,又没有小妾姨娘的闹腾,小两口和和乐乐的过日子,可不是正正好的?”
“这样的亲事,那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所以我才得了消息,便过来跟你说了这个……”
“四妹妹是知道的,先前我是想着让五妹妹跟我住在一起的,我夫君也是个不错的,再有我看顾着,便是做妾,那也断然不会受了委屈,可五妹妹和四妹妹都是不乐意的,我也强求不得……”
林欣说了一大通,温婉贤淑的看了眼蒋氏道:“便是老夫人都觉得这门婚事是极好的,就等着你了。”
“四妹妹,不是我这做大姐的要说你,可你这件事情做的实在是有些过了,你才过门就将五妹妹接了过来,这样一个未出嫁的小姨子,就住在你的小跨院里,这算是怎么回事?你这样败坏了五妹妹的名声,还有谁敢上门求娶?”
林曦浅口轻啜香茗,抬眸看向林欣,莞尔一笑道:“依着王少夫人的意思,若是五妹妹不嫁给这唐家的嫡子,就只能去丞相府做妾了不成?”
林欣端庄一笑:“四妹妹要知道,丞相府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了的。”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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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儿很快回转,狠狠的瞪了林欣一眼,趁着给林曦换茶的时候,低声与林曦耳语了几句。
林曦当即坐也不坐了,猛然站起身来,看向对面的林欣说道:“你竟然给五妹妹介绍一个瘫子?”
林欣并不意外林曦会知道这件事情,慢条斯理的理着身上柠檬色的宽幅滚边,温然说道:“瞧四妹妹说的,什么瘫子不瘫子的?便是原来嘉熙侯府的大爷,那般身子,都有永平侯府的嫡女董氏下嫁,就更别说表弟这样的了。”
“这男人么?你求得是个什么?不过就是求得他始终都在府里老实本分,又有花不尽的银钱罢了,五妹妹本就是个白身,能得了这样的婚事,已经是极难得了的,四妹妹不是口口声声的要五妹妹做正妻,又要一生和乐吗?”
“就表弟这样的身子,就是想要对五妹妹动手,那也是不可能的,这府里府外的,还不都是五妹妹说了算的吗?这样的婚事,可处处都是合了四妹妹所言的。”
林曦气得肺快炸了,林欣这人,满身满心的心眼也就罢了,还都是坏心眼!
还没等林曦说什么,林欣又莞尔说道:“若是四妹妹觉得这门婚事不合意,那便让五妹妹跟着我一道去,我也断不会亏待了她,四妹妹要想清楚了,便是你再怎么厉害,等着五妹妹嫁了人,你也不能始终看顾着她,插手人家的家务事,除非……”
林欣掩唇轻笑道:“除非四妹妹当真要与五妹妹共侍一夫,那就别说了。”
林曦冷笑着,反倒是坐了下来:“王少夫人这话说的,我的五妹妹要么嫁个瘫子,要么就只能去丞相府做妾了不成?”
林欣慢悠悠的端起茶盏来,朱红的丹寇落在白瓷质地的茶盏上,猩红如血:“四妹妹自己心里都明白,又何必说出来呢?”
林曦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也优雅闲适的端起了茶盏,姿态娴雅的说道:“听闻王少夫人府上年前进了一位百花楼的清倌?叫做海棠的?”
林欣当即一皱眉,那个海棠,是她心里眼里的一根刺,明明是个下贱胚子,偏偏端的大家闺秀范,便是挑剔的王夫人都要海棠在身边伺候着,她愈发的在府里难做,且海棠在丞相府上下都得了个好人缘,如今她到成了那个刻薄的。
林欣收回思绪,淡然张口说道:“哪个大户人家没有个小妾姨娘的呢?便是沈世子爷口口声声的爱重四妹妹,不也一样抬了个姨娘回来吗?”
林曦莞尔轻笑,道:“正如王少夫人所言,好在这抬得姨娘不过是个贱籍出身,说打发就能打发出去的。”
“这样吧,正如王少夫人所言,这丞相府也不是谁都能进去的,那就请王少夫人先打发了府里的海棠,再来跟我说了五妹妹的婚事吧,王少夫人口口声声的是为我五妹妹着想,那必然是不能容忍五妹妹跟一个青楼出身的姑娘为伍的吧。”
林曦说的轻松,确实将林欣一道骂了进去,林欣自是知道海棠如今在府里是得了人心的,根本不可能说撵走就撵走的:“瞧四妹妹说的,大家都是女子,怎么能说了这般难听的话?那海棠姑娘进了丞相府的时候,可还是个清白身子,若不是这样,便是我也断不能让她进了门。”
林曦咬着海棠的事儿不放,认真的说道:“我可不管她是不是清白的,反正是从百花楼出去的,我们世子爷再怎么胡闹,也是去百花楼胡闹,却没有将人带回府,这样的事情,我是头一个不依的,王少夫人若是不能处置了海棠,那就别说五妹妹的婚事了。”
“小鱼儿送客!”林曦毫不客气的对林欣说道。
林欣娥眉轻蹙,终是再也装不了端庄贤淑,不悦的站起身来说道:“没想到你嫁了人,成为了世子夫人,倒是愈发的没有规矩了。”
林曦嫣然一笑,学着方才林欣的模样,慢条斯理的整理着银紫色滚边说道:“瞧王少夫人说的,就算是我没有规矩,那也该是婆母教导,可轮不到王少夫人来说些什么呢。”
林欣咬了咬唇,死死的盯着林曦,她长这么大,不拘是以前做国公府大小姐的时候,还是去了丞相府做少夫人的时候,都没有被人这样落下脸面过,在林曦这里,她算是头一遭了。
林曦却是神色淡淡的,一改先前的气急败坏,淡然张口说道:“其实王少夫人这般模样,心里却是感激我的吧?我可是听说,王少夫人被一个百花楼出身的海棠弄得,在府里都没有什么地位可言了呢?”
林曦这话,倒是有些提醒了林欣,林培这桩婚事,是王夫人一心要促成的,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怎么会主动给自己的夫君纳妾呢?
这会儿想一想,王夫人一心要促成林培的婚事,那就必须放弃海棠,相对比海棠而言,显然林培更加好对付了。
林欣心中有了决断,面上却是不显,恭敬的冲着蒋氏行了一礼说道:“今天多有打扰,还请老夫人海涵,妾身下次必然备下薄礼,以表愧疚之心。”
林欣说完,又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轻轻的拉了林曦的手,说道:“我知道,四妹妹心里是怨怪我的,但你日后就会明白,我是为着你好的,我总不会害了你和五妹妹的,你们好,我也跟着好了不是?”
林曦莞尔轻笑,反问道:“是吗?王少夫人说话还真是有趣,竟然是没有一句出自真心的,也真真是极难得的了。”
林曦说话淡然,但字字如刀,毫不客气的将锋利的尖刀冲向林欣,她倒要看看,林欣到底是有多厚的脸皮,能够承受的住。
林欣只当没有听见的模样,笑着扭身离开。
林曦却是扭脸看向身后的蒋氏,蒋氏正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静静的品着香茗,可林曦知道,她今个儿若是不出现,怕是蒋氏就敢直接将林培定给那个瘫子!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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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重新落座,手指轻抚着手中的茶盏,浮雕梅花刻得格外精致,林曦的话却是有些冷冷的,前阵子,因为沈舒航的事情,林曦燥的很,所有的事情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解决。
在蒋氏这里,她已经接连闹过两次了。
可今天林欣的出现,却是提醒了林曦,她不能再这样焦躁下去,她要稳下心神来,与她们斗!
后宅之争,最忌讳的,便是急躁。
沈舒哲的死是蒋氏心中的一根刺,蒋氏必然是恨不能直接吃了她的肉的,可蒋氏却在这里不急不躁的坐着,每次出手,都是她的软肋,一个是沈舒航,一个是林培,还有一个,怕就是子钰了。
林曦不能总这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要好好的与蒋氏斗上一斗,将蒋氏压制了才成。
小丫鬟给林曦重新斟茶,茶汤氤氲,林曦问着茶香袅袅,柔声说道:“今个儿是丞相府的王少夫人,下一次,若是涵王妃或是辅国公夫人来了,婆母是不是准备直接将五妹妹的婚事定下呢?”
蒋氏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跟雕塑一样的坐在那里,说道:“林培住在嘉熙侯府,是你的妹妹,你却是我的儿媳妇,我一个人是做不了主的,可若是辅国公夫人,王少夫人,涵王妃来访,说是要给林培定亲,我也不能拒绝,到底我们这些人,都是你和林培的长辈,一个人的分量不够,加起来,总也够了。”
蒋氏这是在说,她有足够的把握,能让林培嫁到一个不好的人家去。
林曦没有急着反驳,只是抿了一口茶,扭脸看向蒋氏,莞尔道:“婆母说的不错,便是府里大小姐的婚事,我这个做嫂子的,都能让她万难更改,那么五妹妹的婚事,想必婆母也该是有法子的。”
这是林曦第一次承认,沈云淑的婚事,她从中插手了,蒋氏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丝的裂痕,凌厉的眼光射向林曦。
林曦却是不在意的用帕子轻轻的擦着茶盏边的口脂,轻飘飘的说道:“沈云淑与沈云德两姐妹,想要在京郊皇庄上要了我的性命,这件事情,想必婆母应该是知道的。”
“妾身这个人,一向是个睚眦必报的,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而已,当初妾身入门的时候,可是准备跟三位小姑子好好相处的,奈何三位小姑子非要将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的,一个个未出阁的闺阁小姐,竟然用出那样狠辣的手段,妾身如何能不反击呢?”
“其实说起来,妾身真真是挺良善的了,沈云淑与沈云德险些害了妾身的性命,妾身却还让沈云淑有了个好的归宿,夫君如何倒是其次,可到底也是正经的嫡出世子夫人呢。”
“还有沈云德,她没有死吧?那她去了哪里呢?侯爷将她除名,依着妾身看,倒是成全了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想要去了哪里就去了哪里,想要嫁给谁,就嫁给谁,不用成为一个棋子一样,被人指使来指使去的,可真真是自由的。”
蒋氏终于按捺不住,打断林曦的话问道:“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林曦激怒了蒋氏,也抓到了蒋氏的软肋,很自然的说道:“没想要说什么,妾身自来不是个心狠手辣的,做不出婆母这样的事情来,也不会处心积虑的找了什么聋子瞎子之类的人,给三小姐备着。”
蒋氏冷哼了一声,语气了满是不屑,显然觉得林曦是个没什么出息的,跟她斗,却下不了狠心,只有等着认输的份。
林曦却是继续补充说道:“但是妾身却是有一样旁人没有的本事。婆母应该记得,当初妾身大婚时,与涵王妃抬错了轿子的事情吧?”
蒋氏当即一皱眉,隐隐明白了林曦的意思。
林曦直视蒋氏的目光,深沉的说道:“就算婆母有本事将五妹妹的婚事定下来,妾身也不那么在意,因为妾身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将沈云娇换到花轿上去,只要五妹妹的婚事,不是妾身满意的,妾身就会让三小姐替嫁。”
“你敢!”蒋氏拍着小几子,一下子坐了起来!
林曦却是笑容清浅的说道:“妾身一早就说过,没有什么是妾身不敢的,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家,想必都是希望能娶了三小姐,而不是五妹妹的吧,婆母若是不相信妾身的话,大可以试上一试。”
林曦说完,慢悠悠的站起身来,冲着蒋氏行了一个躬身礼,轻声说道:“妾身是个乖觉的,也是个孝顺的,只看婆母想不想要做好这个婆母了,婆母莫要以为,自己有建安伯府撑腰,就可以永享太平,对于嘉熙侯府来说,婆母已经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了呢。”
林曦明目张胆的威胁蒋氏,深深的看了蒋氏一眼,扭身就走。
蒋氏被气得重新落座,胸口急剧起伏着,自己喃喃自语的说道:“这个林氏……才入门半年的时间,就已经将嘉熙侯府闹成了这个样子……我不会放过她的,我一定要为舒哲报仇!”
蒋氏正要喊人,却发现林曦又重新进了正房,将她方才这话,听了个正着。
林曦掩口轻笑,眨巴眨巴桃花眼,道:“婆母的意思,妾身是个丧门星不成?”
“难道你不是吗?”被林曦听了个正着,蒋氏也不想要否认了,恶狠狠的瞪着林曦说道。
林曦不以为意的说道:“世人可不是这么觉得的,人人都觉得妾身旺夫命特别的好呢,看看这半年的光景,世子爷从一个纨绔子弟,成为了正四品刑部官员,不仅仅浪子回头,还当上了嘉熙侯府的世子,将来要承爵呢,若妾身这样的都算不上旺夫命,那还有谁是呢?”
林曦面对着蒋氏那恶狠狠的眼光,认真的说道:“妾身回转,是要告诉婆母,到底谁才是这府中的丧门星的,婆母难道不想要知道,婆母在家庙的那场疑似天花,是怎么得来的吗?”
蒋氏大怒之下,直接将小几子上的茶盏推翻在地,说道:“还不是你这恶妇克的?”
林曦认真的摇头说道:“婆母这话可是错了,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可不是妾身,而是您嫡亲的大小姐呢。”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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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说完这话,也不等蒋氏反驳,扭身就要走:“信不信,自然是婆母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实情,婆母细细思量也就够了,想必沈云淑一直在荣富堂侍疾,就已经说明了些什么吧?”
林曦扭身与小鱼儿离开,出了端华院,小鱼儿解气的说道:“瞧着方才老夫人那副嘴脸,奴婢就高兴的要跳脚。”
林曦冷哼一声说道:“原是不想要揭穿这件事情的,但如今瞧着,老夫人是没有半点偃旗息鼓的心思,非要跟我斗个你死我活的,那我还客气写什么?另外,世子爷如今要好好修养着,可不能三不五时的对付了老夫人这样的事情,有了这次的教训,想必老夫人怎么也要等着三小姐出嫁,才会再来闹这样的事情了。”
小鱼儿深以为然,连连点头说道:“要奴婢说,您一早就该将这样的事情告诉老夫人,左不过事情又不是您做的,您替大小姐遮掩什么?”
小鱼儿说着,抿唇偷笑道:“老夫人这次可是真真热闹了,心里一定比打翻了杂货铺子还热闹。她为大小姐那般算计,结果却落得这样的境地……嘿嘿……”
林曦扭脸看了一眼端华院道:“蒋氏说白了就是管的太多了,管着原本大爷的事儿,又管着三个小姑奶奶,可惜,哪个都不是领她情的,只沈云德一个是领情的,也是当真想要高攀上七皇子的,可惜了,如今却只能隐姓埋名的活着。”
“活到她这个份上,还不知道悔改,活该她这辈子都是个悲剧。”
林曦深吸一口气道:“不管怎么说,端华院这边总算是能安份一阵子了,先回去瞧瞧世子爷。[]”
林曦急急的回了锦瑟居,萧氏与沈舒航还在暖阁里说着话,林曦想着,他们母子两人,怎么也有十余年没见面了,必然有很多的话要说了,便扭身去了小厨房,亲自动手,做些吃食。
锦瑟居这边怎么其乐融融的一家团聚,暂且不说,端华院这边蒋氏堵心了大半天,到了晚上的时候,蒋氏终于坐不住了,起身更衣,去了外院书房。
蓝樱才端了一盏银耳莲子羹,从大厨房过来,在抄手游廊上遇见蒋氏,急忙跪地行礼,险些连黑漆描金托盘都没有端稳。
蒋氏瞪了蓝樱一眼,自从那天她被迫抬了蓝樱为姨娘,便很少见到蓝樱了,蓝樱一般猫在厢房里,等着嘉熙侯下朝后,便来前院伺候着。
蓝樱如今已经不算是蒋氏的人,生怕蒋氏会找了她的麻烦,可难得的,蒋氏竟然没有理会她,只让身后的小丫鬟接了蓝樱手上的托盘,吩咐道:“这两天都没有去端华院请安,就在这里跪着吧。”
蓝樱咬着唇应下,明明是蒋氏说了,瞧见她心烦,不许她往端华院去的,这会儿又说她没有去请安,明知道蒋氏是有心为难,偏蓝樱却是说不出个什么来,只得在外头天寒地冻的跪着。
蒋氏到了书房外头,伸手从小丫鬟的手里接过了托盘,直接进了书房。
嘉熙侯正在书案上写着什么,冷不防蒋氏进来,当即凌厉的眼神便如利刃一般射了过来:“怎么这么没规矩?不知道敲门吗?”
蒋氏重新退到门后,叩响了门扉,嘉熙侯将书桌上的东西重新折起来,放在身后的书架暗格里,冷脸说道:“进来。”
蒋氏进了书房,将外面的孔雀蓝斗篷摘了,放在一旁的熏炉上,说道:“这两天侯爷都没有去了正院,妾身少不得要来瞧瞧侯爷,这些个下人再怎么伺候的好,也都是贱籍出身,万一有什么不知深浅的……就比如方才这样……妾身即便是瞧见什么,也不会多说什么,到底妾身与侯爷是夫妻一体的,可若是旁人瞧见了,那可就说不准了。”
嘉熙侯显然不觉得蒋氏说的在理,大刀阔斧在蟠龙紫檀木圈椅上坐了,问道:“你来,就仅仅是为着要送些吃食?”
蒋氏走上前来,将那盏银耳莲子羹,端到了嘉熙侯跟前,又去捏了嘉熙侯的肩膀说道:“妾身来,是想要跟侯爷商议商议三丫头的婚事,三丫头今年十三了,今个儿还有王丞相府的少夫人,来给林培说亲,林培和三丫头同年,咱们的三丫头却到现在也没人提亲来……”
嘉熙侯没有接了蒋氏的话茬,只追问道:“王少夫人给林培提了哪家的公子?”
蒋氏轻轻的捏着嘉熙侯的肩膀,说道:“能有什么好人家呢?林培不过是个白身罢了,依着妾身看,王少夫人要为林培说亲事是假,想要逼迫着林培入丞相府为妾才是真的,只是林氏不依罢了。”
嘉熙侯若有所思的说道:“你是说,王丞相府想要林培入府为妾?是给王丞相还是……”
蒋氏答道:“自然是想要跟王少夫人姐妹共侍一夫的,王少夫人再不济,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妹妹去做自己公公的姨娘吧。”
嘉熙侯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连丞相府都想要纳了林培,这水可真是不浅呢……看来不只是老夫看出来了……”
“侯爷说什么?”蒋氏不懂嘉熙侯的意思,追问着说道。
嘉熙侯却是没有心思跟蒋氏多说的,转了话头问道:“那林氏可答应了?”
“怎么可能?林氏说,要让王少夫人将府里的那个百花楼出身的小妾撵出去,才会让林培进门,但是妾身听着那意思,那个小妾怕是不简单,很得丞相府上下的喜爱呢,这桩婚事,怕是泡汤了呢。”
蒋氏不愿意多说林培的事情,对于她来说,林培越晚嫁出去越好,她才会有制衡林曦的筹码,因而说道:“妾身是觉得,三丫头的婚事不能再拖了,侯爷先前不是说,要让三丫头入宫的吗?不知道侯爷选中了哪位皇子?”
嘉熙侯不悦的说道:“原本看中的是七皇子,事情也很顺利,奈何你从中作梗,生生的毁了这桩婚事,如今七皇子也没了,要另择人选,哪里那么容易?”
蒋氏沉默不语,原本与七皇子有些牵连的,是二丫头沈云德,当时……二丫头去沈子钰的房里,被老太太和侯爷逮个正着,怕是也跟云淑丫头有关……
蒋氏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满腔思绪压了下去,说道:“不管怎么说,三丫头已经十三了,可不能拖得太久了,定亲,娶亲,没有两年的时间是不成的……还请侯爷拿个章程出来,妾身也有个主意。”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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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熙侯不耐烦蒋氏这么一直催着,便敷衍的说道:“行了,行了,知道了,原本是想要走了二皇子的路子的,但二皇子如今却是下了天牢,再有三皇子已经定下婚事,唯一能有念想的,就是五皇子与六皇子了。”
“如今形势跟以往可是不同了,皇子都封了王,五皇子封了荣王,六皇子封了明王,听闻明王想要与镇国公府议亲呢,要想要将三丫头的婚事促成,怎么也得将明王与镇国公府的婚事搅黄了才成。”
蒋氏心里有了底,方才说道:“那就劳侯爷多操心了,最好能在半年之内定下婚事,嫁妆之类的也可以早些准备出来,等着大丫头出嫁了,就是三丫头,妾身放心不下了。”
蒋氏突然说了这样伤感的话,让嘉熙侯有些许的动容,沈舒哲的死,也是他的痛楚……
嘉熙侯应下说道:“你也别多想,除了三丫头,还有舒辉那孩子,虽说是水姨娘生的,但说出去,到底也是嘉熙侯府的公子,你这个做侯夫人的,不能丢了脸面。”
蒋氏强压着应下,说道:“侯爷紧着将这银耳莲子羹吃了吧,不然的话,怕是要凉了。”
嘉熙侯端起碗盏来,又不放心的叮嘱道:“你也去三丫头那里多去几次,我瞧着三丫头不大想要入宫,时不时的奔着建安伯府去,她什么心思,你心里应该也明白,但你也该知道,咱们嘉熙侯府,全部的希望都在她的身上了。”
蒋氏应下,道:“那妾身这就去三丫头那里坐坐。”
嘉熙侯本就没什么话与蒋氏多言的,见蒋氏要走,乐得将蒋氏送出去。
蒋氏重新披了斗篷,走了出去,见蓝樱还在游廊上跪着,淡然的从其身边走过,根本没有叫起。
行到二门处,蒋氏吩咐身后的小丫鬟道:“我这手炉里的碳都凉了,你回端华院去重新添了热碳来,我在这里等着。”
小丫鬟急急的接过,跑着去了。
蒋氏却是在二门处转了小半圈,一个穿着黛绿色夹袄的仆妇走了过来,从蒋氏身边走过,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扭身就出了二门去,袖子里却是多了一封信笺。
那仆妇与外院管事告了假,趁着夜色,奔着建安伯府而去。
建安伯老夫人看了那信笺,皱眉说道:“怎么突然间这样急?就这么将云德丫头送到七皇子身边去,是不是太轻浮了些?”
那仆妇不说话,建安伯却是接过那信笺,重新看了一遍说道:“怕是她得了什么消息,不方便在信笺里多言,才让咱们紧着将云德丫头送过去的。”
建安伯想了想说道:“太子还有十日就会大婚,七皇子那边这阵子似乎也很是忙碌,说不得准备在太子大婚的时候闹出什么事情来,若是等到七皇子起事的时候,再将云德送过去,那可就太晚了。”
建安伯老夫人仍旧觉得太早了些:“到底是女子,七皇子还没有问起来,咱们就巴巴的将人送到七皇子身边去……这没名没分的,岂不是要被七皇子瞧不起?”
建安伯当即没好气的说道:“当初你收留云德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她没名没份的?难道你不知道,如今嘉熙侯已经将其逐出族谱了?便是云德的名字都没了,还要什么名份?”
建安伯老夫人叹口气说道:“当时的情境,哪里能任由云德被抓回去?难道要瞧着她老死在家庙吗?”
建安伯摆了摆手,没耐心的说道:“罢了,与你说这些事情,你总有一千一万个理由等着,我也不与你多言,留着云德,就是希望能与七皇子这边有个牵连,云德这样的身份,这辈子都别想着有出头之日了,最多就是个妾,见不得人的妾。”
建安伯老夫人听了这话,便皱了眉:“云德这孩子才貌都算是不错的,原也是预备着给七皇子做正妃的,七皇子虽是皇子,却是皇子里身份最卑微的,云德她……”
“既是皇子,哪里有什么卑微不卑微之说?而且这一次,七皇子怕是要一举翻身了,若不是因为云德的关系,咱们建安伯府也不会与七皇子搭上线,如今也好,云德不是去做正妃的,只需要得了七皇子的宠爱便可。”
“若是将来七皇子荣登大宝,那咱们建安伯府便是从龙之功,若是七皇子事败了,那也能置身事外,到底云德已经被逐出嘉熙侯府了……”
建安伯算计的不错,与对面那仆妇说道:“去吧,明天我会亲自将云德丫头送到七皇子的庄子上去。”
那仆妇应了一声,却是转身就不见了,竟然有着极好的身手。
却说蒋氏这边,直接去了沈云娇的流彩阁。
沈云娇穿着一件蔷薇粉色的家常小袄迎了出来,笑着说道:“母亲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我都要梳洗睡下了呢。”
蒋氏轻轻的拍了拍沈云娇的手,感慨的说道:“刚刚从外院回来,顺便来瞧瞧你,也不知道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也不见你去端华院与我说话了。”
沈云娇俏丽的笑了笑,道:“女儿能忙什么?只是在练习诗书罢了。”
蒋氏啧啧称奇的与沈云娇一道进了正房,笑道:“这可真是奇了,若是你大姐姐和二姐姐说是练习诗书,我还是信的,可从来没听说你爱看诗书的。”
沈云娇有些不好意思的扭捏撒娇道:“母亲笑话女儿,女儿不依。”
蒋氏轻轻的抚了抚沈云娇的随云髻,叹了口气,她满心为着自己的几个孩子谋算未来,竟是谋算到一个独子死了,大女儿跟她离心,二女儿不能留在身边,只有这么一个三女儿了……
沈云娇挽着蒋氏的手臂,走到榉木书案前站定,显摆的将自己刚刚练得字拿了出来:“母亲且瞧瞧,我是不是进步很大?这样的字迹,若是跟表姐她们比,该是更胜一筹的吧。”
沈云娇口中的表姐,便是建安伯府的嫡出姑娘,蒋氏眉头微皱,却是不动声色的问道:“好端端的,跟你表姐比什么?”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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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娇撇嘴说道:“还不是表姐她嘲讽我的字不如她?让我在表哥面前丢了好大的脸面。”
蒋氏自然知道,沈云娇口中的表哥是谁,但却挑眉问道:“哪个表哥?你泽宇表哥吗?”
沈云娇连连摆手说道:“泽宇表哥的字还不如我的,他倒是想要嘲讽我呢,我说的是重锦表哥。”
蒋氏端起茶盏轻“哦”了一声,问道:“你重锦表哥入京也有两年了吧,学业如何了?”
沈云娇面上带着欣喜与崇拜,绞着帕子说道:“重锦表哥说,他中了二甲进士是没问题的。”
蒋氏冷哼了一声,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回看了含羞带怯的沈云娇一眼道:“就这点本事?竟然也敢卖弄?你嫂子的那个表哥,如今就已经在吏部任职了,还没有春闱殿试,就已经在吏部小有作为,人人都道,他必然能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提及林曦,沈云娇面上有些许的不自然,傲娇道:“跟她比个什么?”
蒋氏笑颜道:“跟她比什么?你倒是说说看,跟林氏比个什么?如今咱们上下这些人,还有哪个人能敌得过她的?”
沈云娇抚着书案,将方才的字画收了起来,撇嘴说道:“不过就是做了世子夫人罢了,有什么了不得的?大姐姐嫁去永忠侯府,不也是世子夫人吗?”
“你大姐姐那世子夫人,不过是个虚名罢了,林氏可不仅仅是个虚名,还有实权,便是我这个做婆母的,都要被她压制着。”蒋氏毫不留情的将现在府里的情形说给沈云娇听。[]
沈云娇与林曦有嫌隙,沈云娇骄纵,也一直瞧不上林曦,蒋氏知道,让沈云娇与邹重锦断了是不易的,所以准备从林曦这里下手。
果然,沈云娇拍案而起,问道:“母亲这话是何意?二嫂她又欺负你了?”
蒋氏将茶盏撂下,哀怨的说道:“有哪天不欺负的?便是来请安,都是敷衍的,我起的早些也就罢了,行个礼就走人,管你还在上首说着什么?若是起的迟了,干脆就让我不要起身了,指望着她伺候更衣梳洗是别想的,连正门都不进,扭头就走。”
沈云娇恼恨道:“二嫂竟然已经做到这步田地了?难道她成了世子夫人,就能越过母亲了不成?这样可不成,我现在就去找了二嫂,倒要瞧瞧,她的那些个女则女戒是怎么学的。”
蒋氏伸手拦了她:“你这个时候去闹腾什么?你二哥必然是在的,有你二哥护着,林氏愈发的撒野,若是当真将门口的两条大狼狗松开,咬了你可如何是好?”
沈云娇拉着蒋氏,怒气冲冲的说道:“不然母亲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以后别让二嫂给您去请安了,见天的这般,便是我都腻歪的慌。”
蒋氏没想到沈云娇竟然给她出了这样的主意,有些怒其不争,面上却是不显的说道:“就算是免了她的请安,也不能免了那些个麻烦事,就比如今天,丞相府的王少夫人来了侯府。”
沈云娇一听这个人,就撇嘴说道:“二嫂的大姐?她来做什么?难道也是来给母亲下马威的?”
蒋氏摇了摇头说道:“林氏除了锦瑟居住着的林培,早就不理会其他的姐妹了,王少夫人来,是好心想要给林培说了亲事的。”
“给林培说亲?说的哪家的?”到底是小女儿心态,林培与沈云娇同年,起先林培怯懦的没个存在感的时候也就罢了,自打林培跟太傅府的白二小姐交好后,沈云娇便时不时的跟林培对比起来。
这会儿听说林培要说亲事了,恨不能林培说一桩极差的。
蒋氏阴测测的一笑说道:“林培不过是个白身,还能说什么好人家?不过就是那些个歪瓜裂枣的,不过这次王少夫人提的,到确实是一门极好的婚事。”
沈云娇听着就不满的皱了眉,蒋氏便道:“原来吏部尚书府的独子,后来成了瘫子的那个,不是回了京城,仍旧住在原本的唐府吗?王少夫人提的,便是这一家。”
“咯咯……”沈云娇捂着肚子笑,道:“林培那样的,果然就只配得上这样的婚事,哎呦,一个瘫子,笑死我了。”
沈云娇这般年岁的,自然是只看对方人的,根本不看唐家的宅子与银钱,只觉得这样一个瘫子,林培嫁过去就是活受罪了。
蒋氏也不跟沈云娇解释,只沉着脸道:“你笑什么?若是摊到你的身上,你还能这么笑吗?”
沈云娇抹着眼角笑出的泪花,不解的说道:“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好歹是侯府的嫡出小姐,怎么可能嫁给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瘫子?”
“怎么不可能?你二哥与二嫂有什么样的本事,你难道还不知道?你二嫂可是威胁了我,若是我敢贸然定下林培的婚事,她不乐意的话,就会将你绑上花轿替嫁。”蒋氏到现在重复着这话,还觉得怒气滔天的。
“什么?二嫂竟然敢这样说?”
沈云娇原地转了两转,气得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指着自己,又指了指锦瑟居的方向说道:“我凭的什么要替林培出嫁?她的身份,岂是能与我比得了的?”
蒋氏见沈云娇火了,这才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盏来,轻嘎了一口茶说道:“你也知道,林培与你比不得吗?可你要知道,林培的退路,最差,也是那个会中了状元的表哥,你呢?你能嫁的比林培好吗?”
沈云娇被蒋氏的话震惊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蒋氏却是咄咄逼人的说道:“你也看出来了,林培虽身份不如你,但她与白家二小姐交好,又是嘉熙侯府世子夫人的嫡亲妹子,还有一个要中了状元的表哥,你倒是说说看,你若是比她嫁的差了,日后你要如何自处?”
沈云娇不说话,蒋氏却是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说道:“好了,你年纪小,不懂得,也不跟你说了这些话,吓唬了你,你大哥大嫂没了,二姐姐失踪,大姐姐又嫁到那样一户人家,母亲日后就指望着你一个了,你说什么也要比林培嫁的好才成,你父亲已经开始给你谋划着,要嫁给哪个王爷了,你安心等消息吧。”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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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娇一个人愣愣的坐了半宿,等到天明的时候,才堪堪眯了一会儿,却是又早早的醒来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比林培嫁的差,更没有想过,自己成为了蒋氏的依靠……
她想了一夜,到底还是做了个决定。
沈云娇顾不得梳妆,随手将发髻一挽,就坐在书案前,将信笺铺开,写了一封信,然后又吩咐小丫头,紧忙着送去建安伯府去。
却说林曦这边,也是一夜未眠的,沈舒航浑身都是伤口,没有不疼的道理,只要稍稍一动,便会出了薄薄的一层汗迹,偏那汗又是咸的,沈舒航愈发的疼的厉害。
潘氏给沈舒航用的药是烈药,能重塑皮肤,但也是疼入骨髓的,林曦不肯让旁人服侍了,愣是亲自照料了沈舒航一夜,到了天明的时候,勉强眯了一会儿,萧氏不放心,早早的从永安阁过了来,林曦便又亲自去小厨房做了吃食。
林曦这边才将水晶包子放上了蒸屉,却是晓星进了小厨房,将手里的信笺递给林曦说道:“夫人,刚刚岳管事亲自送过来的,让您看看,该怎么处置的好。”
只端看上面的封皮:“重锦表哥亲启”,林曦便皱眉说道:“三小姐不是才从建安伯府回来没多久吗?这是做什么?”
晓星咬唇说道:“昨天晚上,老夫人先是去了外院书房,没有回了端华院,直接就去了流彩阁了。”
林曦会意,这是蒋氏亲自去跟沈云娇说了婚事了。
“呵,我不过是用沈云娇威胁了蒋氏几句,她就这样迫不及待的要将沈云娇嫁出去了。”林曦在碎花围裙上擦了擦手,又道:“我倒是小瞧了老夫人的抗打击能力,大小姐给她下毒的事情,她竟然这样轻轻松松就揭过去了,真真是慈母心肠。”
晓星捧着信笺问道:“那这信?”
林曦想了想说道:“退回去给岳管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将信笺流出去,还是让交给老夫人,我都没有意见,让他自己瞧着办好了。”
晓星应了,蹦蹦跳跳的又出去了,等着林曦这厢包子出炉了,晓星也回转了,说道:“岳管事将信笺给了老夫人了。”
林曦暗暗颔首说道:“还算是个识大体的,知道跟嘉熙侯府是一荣俱荣的,只可惜了……上梁不正,下梁再怎么端正也没有用的。”
林曦让晓星净了手,将包子端去正房,林曦重新将熬好的山药桂圆小米粥端了,也去了正房。
萧氏显然又给沈舒航用了药,沈舒航的脸色瞧着好了不少,到不至于一动就一身的汗了。
林曦也没让几个丫头伺候着,与萧氏一道用了些吃食,才将晾的温热的小米粥端到沈舒航旁边,拿了汤匙喂他。
沈舒航皱眉埋怨的说道:“爷不爱喝粥,你是知道的,怎么没做拉面呢?”
林曦斜睨了沈舒航一眼,平心静气的吹着粥,塞了一口给他,说道:“你现在只能吃粥,想吃拉面,等半个月再说吧。”
沈舒航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认真的说道:“林小四,爷可是毒医圣手,先前就吃了保命的丹药,还用了止血药,根本就没有伤的很严重,爷外祖母又给用了烈药,爷这身伤,三天结痂,十天完好无损,跟新剥了壳的鸡蛋是的,你信不信?”
林曦连眼皮子都没抬,继续塞给沈舒航一口粥说道:“那也不成,这是责罚,我当时怎么跟你说的?我让你不要爬了没有?你怎么就不肯听?非要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我如何能不惩治了你?”
沈舒航就差跳脚了:“喂,林小四,你不是这么没良心吧?爷救了你,你还要惩治爷?”
林曦很认真的对沈舒航说道:“就算你不救我,我一样可以逃脱,荣王又不能一直盯着我,难道他还能让人看着我如厕不成?我想要逃脱,有一千一万种法子,再不济,你一直在后头尾随着,偷偷的拿了毒药来,我喂荣王两颗,不是一样可以脱身吗?”
“那么多的法子,你都不肯用,非要用了最笨的法子?荣王给你挖个坑,你就往里跳,下次要是给你个火坑,你是不是也要跳进去?”
沈舒航说不过林曦,抬头撒娇的看向萧氏:“娘……您给评评理……”
“小曦说的没错,分明就是你的不是,就你这样子,还是什么暗卫统领呢,若是有你这样的统领,岂不是要将所有暗卫都一并陪送了性命?冲动不用脑子,没有半分将帅之才,是该好好的骂一骂你!”萧氏力挺林曦说道。
沈舒航气得干瞪眼:“你们懂什么?那叫男子气概!爷当时要是认了怂,以后还怎么在荣王面前抬起头来,日后让林小四自己逃跑,或是爷动用了毒药,那都是爷胜之不武!”
林曦翻了个白眼,显然不认同沈舒航这话:“不跳进别人挖好的坑里,就是认怂,你这理论,可真真是稀奇的,任谁也说不过你了,还胜之不武?韩信的胯下之辱算什么?”
沈舒航一时语塞,林曦也不愿这般跟他争辩,好容易将一碗粥才用完了。
因着两人一夜都没有睡好,萧氏给沈舒航用了些药,沈舒航勉强能睡下了,便让人撤了早膳,两人重新睡下,直到过了午膳时辰,才又重新起身。
如此过了四天,当真如沈舒航所言,皮肉早已经结痂了,甚至有些开始脱落,林曦感念古代药膏药方的神奇,也开始研究起沈舒航身边的瓶瓶罐罐起来,趁机拿了些丸药,留在身上防身。
等到正月十二的时候,沈舒航的皮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萧氏就在锦瑟居住了一夜,就回了萧家老宅,生怕七皇子那边会有人去了,发觉她不在。
林曦却是因为十六那天白梦月大婚,与林培和子钰一道出府,给白梦月准备添妆。
林培跟白梦环交好,早早的就知道了白梦月的喜好,吃的用的穿的,有林培的细心,不过一个上午,就采买的差不多了。
难得出门,林曦见子钰看着什么都是新鲜的,便领了子钰和林培去了酒楼用午膳。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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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钰从年初六开始,就去了学堂,老太太不放心,亲自挑选了个家生子,跟在子钰身边伺候着,比子钰大两岁,今年八岁。老太太给取名叫做富贵。
富贵话多,人机灵,很是讨喜,很快就跟学堂里的小厮打成一片,倒也让子钰在学堂里过的自在。
沈舒航前两天能动弹了,又在外头采买了个小厮,给了子钰,林曦知道是沈舒航一早就备好了的,会些功夫,便取名书榕。
书榕话不多,平日里跟个影子一样的跟着,但凡有那起了坏心思的,都会被书榕给悄无声息的打发出去。
有富贵和书榕两个,林曦倒是放心下来,潘氏也开始琢磨着,要与萧氏一道搬去猫眼胡同住着去。
林曦点了些酒楼的拿手菜,与林培和子钰一道用了些,又将潘氏和几个丫头爱吃的打包,这才从雅间出来,路过隔壁雅间的时候,却冷不防里头出来个穿着藏蓝色袄袍的大汉,身后还有个年纪小些的身材瘦小的书生。
书生拉拽着前头那个大汉,低声说道:“你瞧你,急什么?不过是百八十两银子罢了,下个月可就要春闱了,等我中了进士,还怕我还不上你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建安伯府那边,每个月给我的月例银子,都有七八两呢。”
大汉不耐烦的甩着那书生说道:“你也别跟老子说这些个虚的,你这每个月十几两银子的借着,却没有要还的意思,老子又不是钱庄,任由你这么取着银子,早些把先前欠的还回来,不然的话,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书生面色一沉,不高兴的说道:“不过就差几个月,你急赤白脸的是何必?别说我的学识必然是能中了进士的,就算是中不了进士,也必然能娶一门好的亲事,旁的不说,建安伯府的表妹和嘉熙侯府的表妹,可都对我情有独钟的,且两个都是嫡女,若是嫁过来,那嫁妆银子还能少了不成?”
子钰还差一些,林培却是听出了这书生所言是谁,诧异的看向林曦。
林曦也没有想到,出门还能遇到这样的事情,拉着林培和子钰就走,只当自己是没听到的。
那书生与汉子还在纠缠着,就在林曦下楼的时候,那汉子终是忍耐不住,直接塞给那书生一锭雪花银道:“你这银子是拿去赌的,早晚要输个倾家荡产的,你可要记着,是要翻倍还了我的,等你娶了亲,第一个要还的,便是老子,你可得记清楚了。”
书生点头如捣蒜,那汉子却是大步流星的从林曦等人身边走过,还仔细瞧了林曦和林培两眼,但因为两人带着帷帽,什么也瞧不出,这才悻悻然的走了,一边嘀咕的说道:“若是他那娘子是个美人,说不得还能卖个好价钱。”
林培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在楼梯上站不稳,直接摔了下去。
林曦堪堪将林培扶稳,拉着林培和子钰的手,上了马车。
子钰有午睡的习惯,上了马车便有些昏昏欲睡,林曦将内里的位置让出来,让子钰躺着睡,又盖好了锦被。
林培见子钰睡着了,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四姐姐,方才那个……是不是在说沈三小姐?”
林曦也不瞒林培,很认真的与她商讨这个问题,道:“想来是的,先前岳管事曾经得到过一封信笺,是沈云娇要给了建安伯府的表少爷的,听闻建安伯府的那位表少爷一直客居建安伯府,等着下个月的春闱呢。”
林培“啊”了一声,惊讶的问道:“沈三小姐竟然与男子私传信件?难道她不怕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来吗?万一被人抓住了把柄,那……”
林培越想越心惊,咬唇说道:“那个什么表少爷,既然是赌钱的,必然是没什么出息的,下个月就要春闱了,他却还在酒楼吃酒赌钱,若是他春闱不中,怕是要拿了沈三小姐的信笺威胁了她吧……”
林曦没有告诉林培,那封信笺被蒋氏截下来了,因为林曦也说不好,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信笺。
林曦认真的说道:“那倒是不怕的,建安伯与嘉熙侯都是聪明人,若是那邹重锦中了进士,是个助力也就罢了,既然是拖累,自然要除之后快的,且嘉熙侯与蒋氏都想要让沈云娇做王妃呢,怎么可能会成全了沈云娇的小儿女情长?”
林培抿唇说道:“那沈三小姐可真是可怜人了。”
林曦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林培,她想要知道,林培会怎么想这件事情,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正如蒋氏所言,如今林培还在她身边,她自是能看顾着,可若是来日呢?
来日,林培嫁了人,她一次两次的许还能说上两句话,但能一直插手林培的家务事吗?若是林培自己撑不起来,那她可真要想想,该如何为林培挑择婚事了。
林培抿唇沉思了片刻,镇定的说道:“沈三小姐应该只是一时为情所困罢了,等着嘉熙侯爷或是老夫人跟她说了邹重锦的为人,她必然是后悔如今的举动吧,好在还有侯爷和老夫人替她收场,想来不会深陷其中的。”
林曦皱眉看向林培,诧异的说道:“原以为,你是要去说给沈云娇听的。”
林培摇了摇头说道:“即便我去说了,沈三小姐也不会相信的,白姐姐说过,我既然不爱说话,那就少说话,多看,多听,多想。”
林曦揉了揉林培的发髻,没想到林培竟是如此的乖巧懂事,还能想出这些道理来,如此,就算给林培找一门官家子弟,也是成的吧。
“你做得极好,老太太总是不住嘴的夸你,说你在她身边的时间最短,却最是懂得她的心意。”林曦夸赞道。
林培却是皱眉说道:“四姐姐,我这阵子去荣富堂,觉得沈大小姐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下个月春闱过后,她就要出嫁了,应该是不会再闹出什么事情来了吧?”
林曦笑着说道:“有老太太呢,没什么可担忧的,沈云淑,必然会老老实实出嫁的,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世子爷将朝中中立的几个寒门子弟列了出来,你要自己挑夫婿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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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挑?”林培诧异的看向林曦,“可从来没听过谁能自己挑了夫君的。”
林曦不在意的说道:“你如今不就是第一个?”
林培怯怯的搅了搅手中杏黄色的帕子,抿唇皱眉说道:“不瞒四姐姐说,我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便是白姐姐也没有想过的,她说她的婚事,要等着白太傅和白夫人做主呢,说不得还要等着太子殿下给做主呢。”
“你与她不同,她如今身份的尊贵,都是因着她的姐姐是太子妃,与她商议婚事,就等于是太子殿下的人,自然不是她能随意挑选的。”
林曦想着,既然要让林培在京城中选了官家子弟,那必然要面对这样的腥风血雨的,便直言说了。
原以为林培会不耐烦听这个,却听得林培侃侃而谈的说道:“我与白姐姐交好,四姐姐又与太子妃交好,那娶了我,便等于也站在太子的身边了,是吧?”
林培抿着唇说道:“白姐姐先前说,我跟她交好,其实对我没什么好处,可能会牵连了我,到这样的混乱里去,可是我却觉得,若不是白姐姐给我撑腰,我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呢?再说……”
林培顿了顿,看向林曦,轻声说道:“其实,四姐姐与太子妃也不是仅仅因为情投意合吧?”
林曦笑了笑,却没有说话,只亲昵的点了点她的鼻尖说道:“就你聪明!”
林培揉着鼻头,笑嘻嘻的说道:“我先前跟四姐姐说了的,我不会说话,所以就少说话,多看多听多思考,自然就瞧出门道来了,不过四姐姐放心,这件事情我跟谁也没有说起过的。”
林曦点了点头,轻轻的抿了抿林培鬓间的碎发说道:“你我的身份尴尬,想要走出一条路来,有些艰难,我也就罢了,这般的性子,敢惹我的人少,你不一样,你性子软糯,四姐姐怕你吃亏,希望你能选个老实巴交的,好好过日子。”
“四姐姐。”林培窝进了林曦的怀里,低声说道:“能过上现在的日子,已经是老天的恩德了,我不贪心,最差,也就是一直留在锦瑟居,做个老姑婆罢了,我不怕。”
林曦笑着轻抚林培的脸颊,促狭道:“那可不是暴殄天物了?我的五妹妹怎么也是个小家碧玉的美人儿,怎么能做老姑婆?”
两人说话间,回到了锦瑟居,林曦吩咐小鱼儿将子钰抱回永安阁睡,又听闻沈舒航在书房待着,索性领了林培一道去了书房。
沈舒航见姐妹二人一同来了,便明白了林曦的意思,从书架上拿了几卷书画出来,一一展开,林培俏红着一张脸,到底到跟前去瞧了……
林曦与沈舒航却是借口有事,将林培一个人留在了书房里。
沈舒航笑问林曦道:“你这个做姐姐的,先前托付爷的时候,就千叮咛万嘱咐的,这会儿有了名单画像和生平,怎么又不见你去瞧瞧的?”
林曦随手从身边的梅树上折下一支梅花,放在鼻尖轻嗅道:“我若是一早瞧了,必然有我的考量,也有我的对比,那岂不是我在挑了夫婿?”
沈舒航轻笑着说道:“你就不怕爷随便给找了人,敷衍你们姐妹?等着将来顺便将林培收了房?”
林曦很认真的看向沈舒航,似是在想着他这话的真假,只一个眼神,倒是让沈舒航跳了脚:“你还当真了不成?”
林曦“噗嗤”一声笑了道:“若是连这点都信不过,那还真是妄为夫妻了。”
林曦抬眸看向沈舒航,目光灼灼,在梅树的大红灯笼下瞧着,氤氲着浅红色的光晕,衬着林曦浅紫色的素锦羊皮斗篷,带着淡淡的温暖。
沈舒航面对这样的满含情意的目光,轻笑着说道:“别这么瞧爷,爷还是没想起过去的事情来,不过爷想的起来,想不起来,其实不打紧,因为爷现在瞧你挺顺眼的,重新开始,也不是不成的。”
林曦眸光淡了淡,继续与沈舒航前行,将与白梦月采买的礼单说了一遭道:“梦月姐姐是去做太子妃的,没什么缺少的,我买的东西,都是些小物件,除了衣裳料子外,约莫一个小匣子就够了,白夫人那边,我想要明天和林培一道过去帮忙。”
沈舒航应了道:“原也应当的,爷身子好的差不多了,明天也会去了太子府。”
林曦听着就皱眉说道:“外祖母与婆母说过的,要你好好的将养三个月,难道你忘记了不成?”
沈舒航面色正经了不少,说道:“太子大婚那日,七皇子必然会有大动作,所以,事关我的生母,事关萧家死士,我没道理不出面,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一切都有白堇年呢,他可是被太子称为赛诸葛的人物。”
沈舒航说道这里,有些可惜道:“若是白堇年没有心上人,将林培嫁给白堇年也是不错的,白家也不是那等重门第的,当真是有些个可惜。”
“白堇年有心上人?是谁?”
只要是女人,总有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白堇年整天跟个半仙一样的,林曦怎么可能会不好奇他的心上人。
沈舒航撇撇嘴说道:“百花楼的白牡丹。”
林曦张大了嘴巴,险些没有惊掉了下巴,仍旧是有些不敢相信的……
白堇年是个什么身份?白太傅的嫡子,白家一脉单传,牡丹她也的确是不错,各方面都是女子中的佼佼者,除了这个出身……
古代的封建礼教实在是太可怕了,林曦从来就没敢往这处想过:“那……白太傅和白夫人能同意吗?”
沈舒航不在意的甩了甩月白的袍角道:“也没有什么,海棠不是还去了丞相府吗?”
海棠的确是去了丞相府了,但是却是去了丞相府做小妾,力争上游,将丞相府搅得混乱的,跟牡丹去做白家正室夫人,怎么能一样?
面对林曦闪闪亮的好奇目光,沈舒航无奈的说道:“他还没跟任何人说呢,只与牡丹说了,牡丹来问我的意思。”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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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来问沈舒航的意思,那可见牡丹也是动心了的,否则以牡丹那样冷静的人,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心态,怎么会用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情来问了沈舒航?
林曦很认真的说道:“要不……你在白家那边探探口风?要不要我去试探试探白夫人?”
沈舒航挑眉问道:“你要帮忙?”
林曦眨巴眨巴眼睛说道:“倒也不是要帮忙……只是……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很难罢了。”
沈舒航看着林曦纠结为难的样子,觉得好笑,拉了林曦的手来,在她的手背上“吧唧”了一下,林曦难为情的急忙甩开,生怕有旁的丫鬟瞧见了。
林曦这般小鹿乱撞的可爱模样,愈发逗得沈舒航大笑不已道:“行了,你也别为难了,白家那边倒是不在意这个的,若是当真在意,也不会将白堇年送到山上去了,关键之处,是太子,依着我的意思,这事儿倒是不急,到底他们两个若是当真成了的话,要面对很多的人和事,如今受些磨难,也能让他们将来的路走的更加长远一些……”
林曦听着皱眉侧目道:“几日不见,当真是要刮目相看的了,没想到世子爷还有这样的高论,真真不像是从世子爷口中说出来的。”
沈舒航愈发笑得畅快道:“还真是让你说中了,是外祖母指点爷的。”
沈舒航与林曦在梅树下说了会儿话,林培红着一张脸,从书房里出来了。
林曦便追问道:“怎么样?”
林培低眉浅笑说道:“我觉得,与姐夫在一处的纪大人不错。”
林培一语一出,沈舒航险些没有站稳,指着书房说道:“十来个人呢,你怎么就挑中了他?其实最合适的,还是你的表哥,要不然你再好好想一想?”
林曦不悦的瞪向沈舒航,又问林培道:“你跟我说说,纪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培红着脸说道:“他与姐夫是同一阶,姐夫是刑部右侍郎,他是左侍郎,比姐夫进刑部早,但为人很是耿直,样子也是不差的……”
沈舒航在一旁冷哼道:“岂止是耿直?简直就是那茅坑里的石头一样的。”
林曦又瞧了沈舒航一眼,示意他闭嘴,对林培说道:“那成,回头就让你姐夫放出风去,咱们等着他来提亲。”
林培的脸,愈发的红得厉害,提着裙子,小跑着回自己的小跨院去了。
沈舒航却踌躇着,在林曦跟前绕来绕去的说道:“要不然,换个人吧?若是林培其他人瞧不上,我再去找找?”
林曦不满的说道:“你先前不是说过,这些人都是有意跟五妹妹提亲的吗?还说这些人都是不牵扯党派之争的,与五妹妹最是适宜,难道都是假的不成?”
“那倒不是。”沈舒航懊恼的说道:“就不该将那厮加进来,真是自找麻烦。”
林曦在一旁掩口轻笑着说道:“纪大人有意提亲,就已经是向你低头了,以后还与你是连襟,你还有什么别扭的?”
沈舒航听着林曦说了低头两个字,诧异的问道:“你知道他?”
林曦点了点头回道:“自是知道的,当初我去官衙的时候,你与纪大人就不大合得来,没想到现在仍旧如此。”
“你去过官衙?”沈舒航下意识的追问,却又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真真是多嘴一问的,他是将关于林曦过去的一点一滴都忘记了。
他口中说着无所谓,心里却是在意的不得了,他想要想起来,却怎么也想不到。
林曦如今心里还有没有压着一块石头,他不知道,也不敢去问,但他心里却是空落落的,至今都少着一块儿重要的位置。
那天在悬崖前,面对那根插满钢刃的钢索,他想的很多,但他也是有私心的,私心的想要另外创造了与林曦的回忆,取代那部分空落……
林曦不知道沈舒航想了那么多,只道:“他一个寒门出身的,能够跟你这叱咤风云的沈世子对着干,也着实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了,我倒是觉得不错的,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世子爷了,妾身要开始给五妹妹准备嫁妆了。”
林曦将沈舒航丢在原地,笑盈盈的回正房去了,沈舒航只苦笑着,看着林曦的背影,觉得温暖至极。
第二天一早,四处都开始忙了起来,林曦与林培相携而出,却意外瞧见了站在马车旁的沈云娇。
沈云娇见两人出来,有些不自在的撇过脸去,埋怨的说道:“总算是出来了,可让我好等,我先上马车去了。”
林曦与林培俱是不解,看向身后的岳管事,岳管事低声与林曦说道:“世子夫人,老夫人吩咐,让三小姐跟着您与五小姐一道去白府添妆。”
林曦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与林培一道上了马车,三人共乘,竟是没有一个人开口的。
林培是因为沈云娇表哥的事,所以没有张口,林曦则是因为沈云娇的态度,她是沈云娇的二嫂,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沈云娇的事儿,沈云娇这般冷脸对她,她犯不着笑脸相迎。
沈云娇原是有些端着的,因为沈云德的事情,沈云娇对林曦和林培并没有那么的厌恶,对比起来,说不得对林培的嫉妒更多些,原还等着二人主动与她说话,却不想两人谁也不搭话,愈发让她气闷不已。
马车行到闹市里,因为林曦与林培俱是不理会沈云娇,沈云娇觉得无趣,索性自己撩开了车帘,看着外面的热闹,正月十五有灯会,今个儿已经十三了,外面摆了很多的花灯,金鱼的,莲花的,只可惜是白天,看着并不那么好看。
就在此时,沈云娇突然娇呼一声,就让马车停车。
林曦与林培不解的看向沈云娇,沈云娇有些脸红,遮掩的说道:“没什么,就是瞧见那边的花灯很好看,要去买一盏,二嫂且等一会儿我,我马上就回来。”
林曦还未答话,沈云娇已经下了马车,林培撩开车帘看了一眼,惊恐的与林曦说道:“四姐姐,她……她好像是去追那天那个书生去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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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蹙眉,跟着林培瞧了一眼,果然见沈云娇急急的奔着一个巷子而去,远处似乎还有个烂醉的书生样……
林曦甩下帘子,没好气的说道:“真真是不让人安生的,想要好好的过两天平淡日子都不成。”
林培是知道内情的,绞着帕子急急的说道:“四姐姐,这可怎么是好?要是……要是沈三小姐瞧见实情,闹了起来,让众人瞧见的话,沈三小姐的闺誉可真真是毁了的。”
林曦深吸一口气,吩咐道:“小鱼儿,去跟着三小姐,不管你用了什么法子,总不许她闹起来,别让旁人发现了她的身份。”
小鱼儿应声而去,林曦与林培姐妹两个在马车里等着,林曦叹气说道:“真真是晦气的很,原是要给太子妃添妆的,竟然遇见这样的事儿。”
林培也有些后怕,沈云娇是个什么脾气秉性?听风就是雨的,听到两个丫鬟嚼舌根,就能冲到锦瑟居大吵大闹的人,若是瞧见她那心爱的表哥是个这般模样,也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地步去。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沈云娇与小鱼儿终于回来了。
小鱼儿几乎是连推带抱的,将沈云娇给弄上了马车,沈云娇在上马车的时候,还在死命的蹬着腿,惹得周围人都向这边看过来。
林曦隔着苏绣帘子,都知道沈云娇在干什么,隔帘冷声说道:“你若是想要所有人都知道,嘉熙侯府的沈三小姐被一个烂赌鬼书生骗了,就继续在外头闹,让人瞧清楚你是谁。”
沈云娇终于安静下来,被小鱼儿一把推上了马车。(网)
进了马车,沈云娇恶狠狠的盯着林曦,却是不说一句话的,林曦看向小鱼儿,小鱼儿没好气的说道:“奴婢点了三小姐的哑穴。”
林曦点了点头,觉得小鱼儿实在是明智。
小鱼儿又补充道:“三小姐该瞧见的,不该瞧见的,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奴婢都让三小姐瞧见了,听见了。”
这一点,林曦一点儿也不意外,小鱼儿这人,最是恨这种忘恩负义的渣男,要不让沈云娇都听见瞧见,那才是奇怪的。
沈云娇指着自己的嗓子,又指了指林曦,恨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曦瞥了沈云娇一眼说道:“你别想,我是不会让小鱼儿解开你的哑穴的,大约是能持续两个时辰的,两个时辰后,咱们也回府了,你若是老老实实的,也就罢了,若是你继续闹腾,我便让小鱼儿将你定住身子,直接跟扛麻袋一样,将你扛回侯府去,你也别去白家了。”
沈云娇气急败坏的瞪着林曦,显然是相信林曦是做得出来这样的事情的。
林曦剥了个橘子,吃了一瓣,见沈云娇还在瞪着她,便不在意的说道:“你瞪着我做什么?是你自己瞎了眼,又不是我将你那表哥生拉硬拽配给你的,你便是不满,也冲着你那表哥去,别冲着我来!”
沈云娇想要大声说些什么,但苦于嗓子不能发声,林曦只看她的嘴型就知道她是何意,慢悠悠的说道:“我是让你冲着你那表哥去,却不是现在,你若是丢了脸面,嫁不出去了,是要连累了我五妹妹的。”
“我原也不是好心想要帮你的,只是你若是当街教训了你那表哥,你那点儿力气,是打不死你表哥的,可你的名声却是要毁于一旦了。”
沈云娇的名声毁了,万一蒋氏破罐破摔,要将林培随便嫁了,那她才是真的吃亏了。
林培在一旁抿唇瞧着,终是出声:“小鱼姐姐,那人那么可恶,小鱼姐姐不如给他一顿鞭子吧,也让他吃些苦头才是。”
林培此言一出,沈云娇也下意识的看向小鱼儿,小鱼儿却是看向林曦,征求林曦的意见。
林曦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小鱼儿立刻眉开眼笑的说道:“打是必然要打的,但却不是现在,若是奴婢就这么出去,他知道是谁打的,那怕是要报复三小姐的,等着晚上,奴婢换身衣裳,喊了旁人一道过去,不打断他一条腿,绝不算完。”
沈云娇与林培显然对这答话很是满意,纷纷点头。
林曦眼见沈云娇稍稍安定下来些,才算是松了口气,马车也行到了太傅府。
林曦吩咐小鱼儿道:“你跟着三小姐吧。”
小鱼儿点头,就见常妈妈迎了出来,林曦笑着虚扶了常妈妈一把,低声与常妈妈耳语几句,常妈妈便让小丫鬟将沈云娇带去厢房待着了。
这边林曦与林培随着常妈妈去了正房,白夫人,白梦月,白梦环正忙碌着,见两人进来,顾不上的说道:“你们且先坐,等着我把这些东西清点完。”
母女三人对着满屋子的妆匣转来转去的,点来点去的数不明白,瞧得林曦和林培都看不过眼了,也站起身来,跟着三人一道清点。
有了林曦与林培的加入,事情很快就收拾清楚了。
白夫人坐在上首的罗汉榻上,端了茶,喝了半盏,这才缓过来说道:“我最是不耐烦这些俗事,当初你婆母就跟你一般,三下五除二就能将事情打理明白,算盘珠子扒拉的震天响,如今瞧着,你倒是跟你婆母有些相像的。”
林曦笑着说道:“能有什么本事?还不是赶鸭子上架的?妾身跟婆母可是比不得的,婆母当初是因为家大业大的,打小练出来的本事。”
白夫人冲着林培招了招手,慈爱的说道:“你这五妹妹话不多,但是做事却是极好的,小小年纪的,可比梦环强多了。”
白夫人拉着林培的手,也没避讳着,就问林曦道:“梦环说,已经给你五妹妹相看好人家了?”
林曦点了点头,就见林培有些嗔怪的看了眼白梦环,白梦环撇了撇嘴,心虚的没有多言。
林曦便明白过来,必然是林培跟白梦环书信说了,白梦环又跟白夫人说了。
“是跟世子同阶的纪大人,寒门出身,也有心想要迎娶五妹妹。”林曦笑着说道。
白夫人点了点头道:“那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听我家老爷说,当初也是他的政绩不错,不能越过他去提拔了舒航,才将他也一并提了上来的,没有任何倚仗,能做到如此地步,是个有出息的。”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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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与林培又跟着忙活了一阵子,快到午膳时辰,白夫人要留了两人用膳,林曦笑着道:“原您留了用膳,我是一定要留下的,可奈何今个儿还跟着个不省心的小姑子呢,等着我先将她送回去,晌午过后再来也就是了。”
“左不过这两天,我是都要过来的。”林曦原以为白府都弄的差不多了,到了这里才发现,因为白梦月不愿意让旁人插手,事事都要自己来弄,结果弄得一团乱麻的,林曦少不得要跟着一并插手。
白夫人也听常妈妈提及了,便道:“那你去吧,把培儿留下,来回跑,路上太闹腾了。”
林培留在白府,林曦没什么不放心的,白梦环更是还没等林曦说话,就笑着与林培说道:“那你这几天睡在我那里。”
林曦笑着应下,又嘱咐了林培两句,让麦芽好好伺候好林培,这才领了沈云娇一并回嘉熙侯府去了。
到了嘉熙侯府门口的时候,沈云娇的哑穴也自动解了,才踏进嘉熙侯府的大门,沈云娇伸手就给了林曦一巴掌,幸亏小鱼儿眼疾手快的给拦住了。
小鱼儿怒气冲冲的说道:“三小姐,你这样恩将仇报的,是何道理?”
沈云娇恨恨的瞪着林曦与小鱼儿道:“我的事儿,用不着你们锦瑟居多管闲事,今个儿的事儿,若是从你们嘴里透露出半分去,我怎么也饶不了你们。”
沈云娇说着,扭身气鼓鼓的回流彩阁去了。
小鱼儿在沈云娇背后啐了一口道:“奴婢原还说要去给三小姐报仇的,如今瞧着,真真是不用的,恩将仇报,不识好人心!”
沈云娇的动作一顿,愈发的气恼,恨不能脚底生了钉子,一步步的往前行去,林曦却是道:“该打还是要打的,欺负了嘉熙侯府的人,怎么能轻纵了他去?真当嘉熙侯府是好欺负的吗?”
小鱼儿说的也是气话,她自然也是瞧着那邹重锦不顺眼的,恼恨道:“奴婢晚上可要好好的使把子力气才成,要不然这口气都出的不顺当!”
让沈云娇跟气愤的还在后头,晌午过后,林曦才要出门的时候,却是齐平王妃来了。
“齐平王妃?她怎么会来?是二姐姐出了什么事儿?”林曦一时有些拿不准,齐平王妃的来意。
要知道,庶出的林如,在齐平王府虽说是个少夫人,却过得并不顺遂,上头有个护儿子的婆母,身边又有个混起来不要命的夫君,齐平王妃是林如的太婆母了。
晓星笑着说道:“夫人多虑了,齐平王妃可是带着彩礼来的。”
“彩礼?是要跟三小姐说亲?”林曦下意识的想到,到底是王妃,身份贵重,齐平王是皇上最倚重的王爷了,跟涵王爷可不是一个层面的。
晓星笑着摇头:“是给咱们五小姐提亲的,提的是刑部左侍郎纪大人。”
这下轮到林曦惊讶了,这个纪大人,竟然有本事能请的动齐平王妃,可真真是厉害的紧。
林曦急急的换了衣裳,去了端华院,蒋氏正皮笑肉不笑的伺候着,蒋氏也知道了内情,知道是来给林培提亲的,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偏又是齐平王妃来了,她也不敢发作。
林曦上前给两人见了礼,齐平王妃立刻和煦的冲着林曦招了招手道:“总听孙媳妇在老身面前夸赞你,如今瞧着,可不真真是画里面走出来的仙女?”
林曦在齐平王妃面前不敢造次,恭声说道:“王妃谬赞了,妾身愧不敢当。”
齐平王妃象征性的往林曦身后瞧了一眼,笑呵呵的说道:“这是怎么着?还跟老身藏着掖着的,怎么不把你五妹妹也一道喊过来,让老身也瞧瞧?老身这个做媒人的,还不能瞧瞧新娘子了?”
林曦莞尔轻笑道:“不是妾身非要将五妹妹藏起来,实在是不凑巧的,太傅府那边忙乱着,白夫人便留了五妹妹在府里帮忙,说是这几天都住在太傅府的。”
齐平王妃若有所思的含笑说道:“这般说来,你这五妹妹也是个能干的,这样才好,回头嫁过去,也能撑起主母一职来,可真真是个好孩子,老身都想要留给自己的孙子了。”
林曦便跟着笑。
齐平王妃便笑着解释道:“原福明那孩子,听说孙媳与你是姐妹,便说要请了老身那不争气的孙子做中人,老身知道了,这样的事儿,哪儿是他们男人家干的事儿,怕是处处都要出了纰漏。”
“老身闲来无事的,就喜欢撮合小辈,便托大,将这件事情给抢了过来,沈夫人可别介意。”齐平王妃慈爱的说着。
林曦连连摆手说道:“瞧您说的,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呢,五妹妹怕是受宠若惊了呢。妾身是想也不敢想,能请动了您的。”
齐平王妃乐呵呵的说道:“那老身可就不客气了,福明那孩子是个孤儿,身边也没个人,什么都不懂得,他的师傅倒是与老王爷有几分交情,在老王爷面前没少夸他,能成全了这么一对儿小儿女,那也是积了福德。”
林曦连连应是,齐平王妃慈爱,林曦又是讨喜的性子,说笑着,应是冷落了蒋氏,蒋氏在一旁尴尬的坐着吃茶,一句话都插不进去,有心跟齐平王妃套个近乎,却是没个机会。
齐平王妃与林曦说了半晌,又将纪福明的生辰八字留了,拿了林培的八字帖子,这婚事就算是成了八成了。
临走的时候,齐平王妃还拉着林曦的手不放,道:“你可比你二姐姐好得多,早知道你是这么个讨喜的,老身早就把你给娶进王府去了,倒是便宜了沈舒航那小子。”
林曦讪讪的笑着:“二姐姐那般贤淑温婉的,妾身可是比也比不得的,您得了那么好的一个孙媳妇,可不能背后说了妾身二姐姐的坏话。”
齐平王妃促狭的笑着说道:“想要老身说了好听的话,那可得给老身些好处才成,听孙媳妇说,你那吃食做得甚好,下次可不能只偷偷摸摸的给了你二姐姐了,也得给老身送去才成。”
林曦连连应下,这才笑着将齐平王妃送上了马车。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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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回了锦瑟居,锦瑟居的众人都高兴的跳脚,潘氏也站在正房廊下,笑看着林曦。
林曦吩咐朱砂道:“去让干漆跑一趟太傅府,将府里的事情说了,只说今个儿晚了,等着明个儿一早再过去。”
朱砂立刻推搡着小鱼儿,让小鱼儿过去,一般去寻附子和干漆的事儿,都是小鱼儿去做的,小鱼儿正要去,却被林曦拦了,道:“你去一趟齐平王府,敢在王妃之前过去,问问二姐姐,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看看有没有什么内情。”
到底那人是个王妃,身份不是一般的尊贵,林曦不敢大意了,实在是林培如今的身份,惊动了王妃,这可不是件小事。
朱砂这才明白过来,林曦让干漆去太傅府传话,不仅仅是传话,也是要告诉白家,林培的婚事牵扯了齐平王府进来,让白家给瞧瞧,是不是涉及什么朝堂之事的。
小鱼儿和朱砂应声去办事,如意便跟在林曦身后,暂时取代小鱼儿的位置,服侍着进了暖阁。
林曦请了潘氏落座,自己褪了外头的银紫色滚毛四喜如意纹褙子,道:“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潘氏抚着罗汉榻上的玉如意道:“应该无碍,齐平王府可是皇上最倚重的,若是齐平王有心参与朝堂,皇上也不会给齐平王如此的尊贵了,再说,齐平王的年岁也不小了,若真是有心,早就有所动作了。”
“但愿是我多想了吧。”林曦换了件家常的豆绿色小袄过来坐了,笑着说道:“若是真的无碍,那五妹妹可真真算是好运到了,我总想着,我自作主张的将五妹妹弄成了白身,生怕委屈了她。”
潘氏笑看着林曦道:“你啊,这长姐如母的,也真真是难为你,事事都要考量着,等着你五妹妹的婚事已成,你也算是松了口气了。”
林曦认真的想了想纪福明那人,笑着与潘氏说道:“在官衙的时候,那个纪福明敢与世子爷争辩,丝毫不把他看在眼里,这可是个不畏权势的,脾气倒是对了路子的。”
潘氏笑笑道:“听听你这话,人人都想要找个老实本分的,你可倒好。”
林曦笑着回道:“五妹妹就够老实本分了,若是再找个老实本分的,可不是要被人欺负死的?”
林培的事情算是落了定,当初沈舒航能送到林培跟前来,就说明是对太子那边无碍的,只要齐平王妃当真是无意中插手进来的,这事儿就**不离十了。
“如今就看婆母那边的了。”等着萧氏这边与七皇子脱离了干系,所有的事情才算是落定了,一家人也能安安份份的了。
潘氏便道:“子钰如今去了学堂,有你和舒航看顾着,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等着你婆母的事情解决了,我便与她一道去猫眼胡同住着去吧,我也安享安享晚年。”
“外祖母说的是,您累了大半辈子了,是该歇歇,上回子钰出事,我便后悔不已的,日后再也不会了。”林曦生怕潘氏放心不下,保证道。
潘氏却道:“子钰那孩子从小经历的事情多,我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倒是你和舒航,舒航掺合进夺嫡之争里,又跟太子殿下的情谊匪浅,那孩子又是个做起事来不要命的……”
潘氏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心中的担忧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林曦亲自将红泥小炉上的茶汤端了过来,给潘氏斟茶,说道:“有些事儿,是选不来的,就算世子爷先前没有跟太子相交,怕是也躲不过去的,您且瞧着,嘉熙侯不是心心念念的想要掺合进去吗?还不知道沈云娇到底会嫁给谁呢,沈云德失踪了,倒是逃了一劫。”
“无耻败类,夫不成夫,父不成父的,沈家三姐妹摊上这样一对父母,真真是来替父母偿债的。”潘氏轻嘎了一口茶说道。
“左不过再有个三年光景,这大局就定下了。”林曦笑着说道:“这三年过得也是很快的。”
潘氏皱眉说道:“皇上的病,说归西就归西,偏他还不为着自己的儿子多考量考量,如今这些个皇子年岁相当,谁不想要奔着那个位置去?若不是太子这些年小心谨慎的,怕是一早就被这些人给生吞活剥了去。”
“当年老身在山上遇见太子的时候,小小年纪,身中剧毒,还是疼的撕心裂肺的,愣是忍着没吭,有股子隐忍劲儿,只是这皇宫里,实在是阴损的很,对小小的孩子,用上那样的毒药。”
潘氏叹口气:“只盼着太子大婚后,能早日登基才好。”
“外祖母说的是,太子大婚提前了半年,约莫就是为着早日荣登大宝的,皇上也将其他的皇子封王撵出了京城,说不得以后就事事顺遂了。”
林曦话虽这么说,但实际上心里却是明白,踏入了这个圈子,就没有停息的时候,就算是太子登基为帝,还有刺杀皇帝,谋逆的呢,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潘氏见林曦也面带忧色,遂不再提及,笑着转了话头说道:“我过来还有件事,是想要跟你说,放在永安阁的那部分金银,就给了林培做嫁妆吧。”
“那可不成,五妹妹的嫁妆,怎么能让您来出,更不能动用了婆母留下的银子了。”林曦笑着说道:“我那几个铺子盈利都很不错,因为跳棋,新鲜蔬菜什么的,都是京城稀罕货,我又在百花楼投了银子,银子可是半点不缺的,我准备将原本嫁入嘉熙侯府的嫁妆银子,都给了五妹妹,您就别再出了。”
潘氏笑道:“女子的嫁妆就是女人的腰杆,不硬气可不成,那我再添了三千两,只当是我和你婆母的一点儿心意。”
林曦没再推辞,对锦瑟居来说,三千两银子并不算多。
潘氏见林曦应了,又开始帮着林曦挑择压箱底的首饰头面,锦瑟居里,满满的喜气。
蒋氏却是在流彩阁里大骂林曦姐妹,沈云娇闷不吭声的听着,紧紧的攥紧了拳头……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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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正月十五这一日,因为第二天是白梦月与太子大婚,林曦忙碌到很晚才回来,沈舒航更是因为要布置七皇子的事情,彻夜未归。
林曦顶着夜色回了锦瑟居,却意外等到了难得的来客。
林曦一边将外头的莲叶纹蜀锦斗篷摘了,随手递给如意,问道:“不知道老夫人与三小姐这么晚在锦瑟居等着,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确实是有些要紧的事儿。”蒋氏面露得意,而沈云娇则看着林曦的身后问道:“林培没有回来吗?”
林曦不解,怎么就问起了林培,面上却是含着笑意说道:“白夫人体恤五妹妹这几日劳累,帮了不少的忙,便留了五妹妹小住几日,我想着太子妃大婚,白夫人许是心里哀伤,便让林培与白二小姐作伴了,这几日都不会回府的,三小姐有事儿?”
听闻林培不回来,沈云娇显然有些个不高兴:“她一个白身,见天的在太傅府窝着,让旁人听说了,还以为她是故意想要攀附白家人呢,也不嫌丢人。”
林曦对沈云娇这种嫉恨,早已经习以为常,轻飘飘的说道:“多少人想要攀附白家,上赶着给白家帮工,都没那个机会呢,五妹妹能留在白府小住,也是机缘造化。”
沈云娇愈发的气愤:“我这般的侯府嫡女,才不会上赶着做这样的事儿,倒跟个管事妈妈是的,去给人家做奴仆。”
林曦与沈云娇这种小丫头斗嘴,自然是不会落了下风,只淡淡一笑说道:“这话,回头我得说给白夫人听听,白夫人可不能白白这么使唤了五妹妹,怎么着,将来五妹妹大婚的时候,也得一样帮衬才是,可巧五妹妹我们没有嫡母了,白夫人收下五妹妹做义女,倒也不错,还要多谢三小姐的这个建议呢。(网)”
沈云娇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倒是成全了林培的身份,其实,这件事情,白夫人已经提过了,因为齐平王妃做媒人的事儿,白夫人便生了要将林培收为义女的心思,总不能让林培委屈了,让人瞧不起,有了白家义女的身份,还有谁敢在背后指点林培的身份呢。
沈云娇气得不断的绞着帕子,蒋氏却是将手里的茶盅放下,一本正经的说道:“荣王府已经来提亲了,请旨的帖子也递入了宫里,等着明个儿太子大婚的时候,怕是就会下来旨意,将云娇丫头赐给荣王为正妃。”
蒋氏到底是老油条,一语,将林曦震在原地。
荣王!才离开京城十天的荣王!竟然求娶沈云娇?
看到林曦惊讶的神情,蒋氏和沈云娇都有些得意,似乎是这半年多来,唯一一次,赢了林曦姐妹两个了。
沈云娇原对这桩婚事不怎么看好,但看到林曦这样的神情,她还是愉悦的,只可惜的是,林培没有在,林培若是在这里,必然也会很惊讶的。
这便对了。
她是谁?她是嘉熙侯府的嫡出三小姐,虽说是侯府,但嘉熙侯府在众多侯府里,却是挑大梁的,只端看沈舒航一个庶出的,能迎娶国公府的庶出小姐,就能看出一二了。
可她这个嫡出的三小姐,竟然处处输给那个豆芽菜一样的林培,让她如何能不气恼?
天知道,当她听闻齐平王妃来给林培做媒人的时候,她有多嫉妒,现在,这一刻,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林曦觉得自己就跟事她妈一样的,见天的忙不过来,都跟个陀螺一样的转起来了,还是不断的有杂七杂八的事情。
齐平王妃来给纪福明做媒人的事儿,好容易才弄清楚,并不是刻意为之的,现在就蹦出一个荣王来。
荣王绝对不是想要迎娶沈云娇,这必然是荣王的一个计划,可荣王的这个计划是奔着谁来的,到底意欲何为,林曦是真的懒得查了。
林曦也不搭理蒋氏,嘉熙侯与蒋氏巴不得沈云娇做王妃的,自然是欣然同意的,可沈云娇不是前几天还为了什么表哥,哭得死去活来的吗?
就算是年纪小,就算是不懂****呢,那也不至于才几天的功夫,就移情别恋的要嫁人了吧?
“沈云娇,你可想好了?你当真要嫁给荣王?”林曦意在提醒沈云娇,荣王这桩婚事来的突然,应该慎重的想上一想。
沈云娇却觉得,这是林曦害怕了,因而得意的说道:“那可是王妃,我自然是想好了的,真如二嫂方才所言,这样的婚事,可不是谁想攀的上,就能攀上的,就比如林培那般的,做王妃,那是想也别想的。”
沈云娇哪里知道,原本荣王想要提亲的人,就是林培,但是因为从北寒之地信息传递的慢,被纪福明捷足先登了,又是齐平王妃给做得媒人,他也不敢随便去抢亲,这才将人选定为了沈云娇。
林曦皱眉说道:“你就为了与五妹妹置气,就随便应允了婚事,你日后可别后悔。”
林曦这话,隐隐有些威胁之意,荣王这个人,可怕的很,能弄出那个什么钢索来,又能狠下心去北寒之地,绝不是个善类,沈云娇说白了,就是个骄纵的孩子罢了,又没有跟对了父母亲,若是毁了一辈子,着实是有些可惜的。
蒋氏与沈云娇却皆以为这是林曦受挫的表现。
蒋氏许久都没有赢过林曦了,此时端坐在上首的罗汉榻上,意有所指的说道:“这次是三丫头要去做王妃了,我倒是要瞧瞧,谁还敢中途换亲。”
沈云娇也接话道:“可不是吗?荣王殿下可是点名要我做正妃的,林培那般的,就算是上了花轿,那也成为不了正妃,怕是只有做妾的份儿,不对,她不过是个白身,就是做妾也轮不到她呢。”
林曦不理会两人的趾高气昂,那样的婚事,林培才不稀罕呢,也就沈云娇这样的傻子以为,那是件好事。
“既然两位都决定了,何必多此一举跟我来说,明天我还要帮忙太子妃出嫁之事,好走,不送。”林曦扭身进了暖阁,理都不想理这两个蠢妇了,嘉熙侯是个聪明的,必然知道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却为着自己的利益,愣是把自己的女儿给卖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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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和沈云娇没有得到更多的话,有些悻悻然,原以为林曦必然会发飙的,却不想竟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真真是没意思的紧了。
两人走后,林曦也沐浴完毕,披了件浅月兰色绣梅花的寝衣,与掌灯的如意说道:“世子爷那边得了消息了吗?”
如意点了点头说道:“荣王府的人来的时候,您和世子爷都没在,老夫人又特意把事情闹大,奴婢当时就派人将消息传到太子府去了。”
林曦点了点头,又问道:“荣富堂那边没消息吗?事情闹得这么大,老太太不会不知道吧?”
如意摇头说道:“吉祥特意去了荣富堂,老太太什么也没说,只说锦瑟居不要插手三小姐的婚事,让老夫人打理。吉祥说,让夫人小心些,老夫人怕是要从府中中馈里多出银子。”
林曦笑了笑,觉得无趣的很道:“若是出几千两银子,就能改变沈云娇将来的命运,那也值得,只怕这一次,出多少银子也不成了。”
如意不解的追问道:“那依着夫人的意思,是一分银子都不给吗?”
林曦想了想说道:“给三千两吧,中规中矩的,余下的,蒋氏想要出,让她自己出了体己银子,这些年掌理中馈,她没少贪银子。”
沈云娇的嫁妆,可是要送去荣王府的,林曦又不傻,怎么会拿了大笔的金银给了荣王,等着荣王返回来打沈舒航呢?
原林曦还真是准备将来给沈云娇一万两压箱底的,如今瞧着,倒是省银子了。
因为沈云娇的事儿,林曦一晚上没有睡好,好在她已经是出嫁女,所以不用一直跟在白梦月身边,倒是林培和白梦环两个,一直帮着打理些细碎的小事。
到底是太子大婚,仪式都是在宫中办的,林曦也不能在宫中待得太久,所以白梦月走完仪式,进了东宫后,林曦陪着白梦月坐了坐,就出宫去了。
沈舒航不过是在迎亲的时候露了个面,就消失不见了,倒是白堇年在宫门口遇见了林曦。
林曦皱眉让人停了马车,撩了大红色的锦帘问道:“白先生没有离京?”
七皇子可是在京郊的庄子上呢,白堇年难道今个儿没有去对付了七皇子?
白堇年笑得跟个白狐狸一样的说道:“舍妹大婚,在下岂能离京,再说了,在下一副书生模样,实在是震慑不住人。”
这话的意思,便是沈舒航被派去了?难怪沈舒航昨天**未归,林曦毫不掩饰的瞪了白堇年一眼,说道:“要是他会来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白堇年只笑笑说道:“在下向来是擅长占卜之术的,今日绝对是大喜之日。”
林曦松了口气,白堇年这是有绝对的把握了。
林曦累了这两日,有些昏昏欲睡的,林培与没跟着一道回来,林曦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着她醒来的时候……
一把寒气逼人的剑,正正放在她的脖颈之下……
林曦左右看去,除了她一人在马车里外,别无她人,小鱼儿呢,朱砂呢?干漆和附子应该是随侍左右的,怎么一个人都不见了?
看着对面的蒙面人,林曦镇定的问道:“你是谁?是谁吩咐你这样做的?”
蒙面人不吭声,只将林曦从马车里拽了出来,林曦活动了活动筋骨,觉得身体有些酸软,应该是被用了什么药,才会昏睡至此的,只是不知道小鱼儿几个如何了。
林曦被几个蒙面人带着,一直带到了密林深处,高耸入云的树木,让林曦根本就分不清楚所在的地点。
林曦一直试图与几个蒙面人对话,但是没有一个人说话,就这么硬生生的熬了**。
好在林曦身子强健,这些蒙面人暂时也没有恶意,给了她厚重的斗篷又点燃了篝火,就这么熬到了天明,终于有人来跟这些蒙面人会和。
“七皇子让你们将林氏带过去。”来人发话道。
林曦瞬间就被拉拽着往前走,林曦挣扎了几下说道:“我自己会走。”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个蒙面人身手极好的缘故,要么就是他们不知道林曦会功夫,反正并没有将林曦绑起来,只是将林曦围在中间,让她逃脱不得。
那几个蒙面人终于开始低声说话了,林曦险些以为他们是哑巴。
“全都没了?”
“恩,萧家军全军覆没,要不是孟先生觉得事有蹊跷,去查探了一番,怕是七皇子至今还以为是二皇子的余党做下的呢。”
林曦眼眸微动,这么说来,沈舒航他们已经得手了,用二皇子的名义,将萧家军全部都金蝉脱壳了,不过,不好的消息是,似乎被七皇子发觉了。
不管怎么说,七皇子身边没有了这萧家军,也没什么太大的威胁了。
林曦心里安定了些,就老实的跟着他们一道往密林深处走去,这里好像是一个森林一样的,林曦这个路痴,很容易迷路,反正跟着他们,必然能有出路。
很快,一行几人就来到了一处宽阔处,似是人为的将周围的树木给移走了,而此刻,两边的人,正对峙着,毫无意外的,林曦一出现,对面的小鱼儿就喊了一声:“夫人!”
林曦左右看了看,弄清楚了现在的情形,七皇子与沈舒航各带了些人对峙着,人都不多,十来个的样子。
沈舒航看向林曦问道:“林小四,你有没有怎么样?”
林曦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七皇子很是礼遇,我一切都好。”
沈舒航上下打量了林曦一遍,隐约放下心来,这才看向七皇子:“七皇子掳截了爷的夫人,还不许爷来找人不成?”
七皇子冷声说道:“沈舒航,都到了这步田地了,你我何必还说这些废话?你说服萧氏,将萧家军都带走了,本皇子既往不咎,只要你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让本皇子顺利回京,本皇子就将你的夫人还给你,不然的话……”
七皇子看了一眼林曦说道:“这样美貌的夫人,军中之人,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在临死前享受一番!”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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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这话,实在是太欠抽了,沈舒航是个性情中人,没道理就这么忍着,从林曦出现的那一刻起,沈舒航这边的人,就已经开始给林曦使眼色了。
七皇子这话一出,沈舒航直接宣战,冲着七皇子这边就飞奔而来,于此同时,林曦出手,再有当归党参几人的接应,几乎是转瞬间,林曦就进到了沈舒航的队伍里。
沈舒航扭身看了一眼,虚晃一招,准备回去,却冷不防被人绊住了双脚,却原来沈舒航脚下的,正是一个陷阱,两拨人马,谁先出手,谁就会落入陷阱,沈舒航被吊到树上,倒栽葱一样的,无法用了力气,手中的剑,也早在与七皇子交手的时候,就被七皇子身边的人打掉了。
林曦这才明白,一切上了当,七皇子是早知道她有功夫的,故意没有绑了她的手脚,就是为了让沈舒航先出手。
当归,党参几人正要射箭将沈舒航救下来,却听得七皇子“噗嗤”一笑,再一摆手,与沈舒航一同绑在另一端的,竟是个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失踪许久的沈二小姐沈云德。
七皇子笑看着林曦说道:“听说沈夫人的箭术也是不差的,不如就由沈夫人来选择,到底是射了沈世子,还是沈小姐?她们两个,可是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呢。”
林曦听了七皇子的话后,认真的去看沈舒航与沈云德之间的机关,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但一旁的当归却是告诉林曦,这是一种特殊的机关,两人之间的绳索相连,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才能落地,若是箭羽射了绳索,就会两人一同被上面落下的钢刀刺死。
也就是说,沈云德和沈舒航之间,必然有一个是要死的。
林曦面无表情的看向七皇子说道:“七皇子出的这个选择题,未眠太过小儿科了,这还用选吗?”
林曦怎么也不会为了救沈云德,牺牲沈舒航的性命。
“听闻沈夫人与沈世子之间,不过是契约而已,沈夫人不是一直都很向往自由吗?只要沈世子死了,沈夫人才真真是自由了,再者说,沈世子不是已经忘记了沈夫人吗?还弄了什么小妾回去恶心你?”七皇子慢悠悠的说着。
林曦懒得理他,一本正经的仰头看了眼沈云德,说道:“当初沈二小姐险些在涉猎的时候,一箭将我射死,就算今天我射了她,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再说,沈二小姐早已经被逐出家谱,世上已经没有沈二小姐这个人了,她该是个失踪不见的才是,我今天若是在此射杀了她,岂不是成全了她?”
七皇子淡然道:“没想到沈夫人竟然还是个女中豪杰,将杀人这类的话,说的这样轻松简单,本皇子还真是小瞧了沈夫人。”
“啊。”的一声闷哼,林曦急忙抬头,竟看到沈舒航徒手扯断了一条蛇,那蛇显然已经咬了沈舒航。
沈舒航在上头闷声说道:“林小四,别跟他废话,他是在拖延时间,这树上有很多的毒蛇!”
原来如此,七皇子这是知道林曦会怎样选择,却用了这话迷惑林曦,让沈舒航被毒蛇攻击。
七皇子笑看着沈舒航道:“这种毒蛇可是天下至毒,原还是萧氏给本皇子的,本皇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认清,萧氏竟是你那死去的生母,萧氏背叛了本皇子,本皇子就用你的命来偿还!”
林曦当即便恼了,猛然起身,拿起箭羽来,一剑射向沈云德,当归党参几个,急急的将沈舒航给接下来,而沈云德如同石块一样的,甚至于没有说一句话的,就直接落地。
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仍旧带着不可置信,显然不是对林曦的,而是对七皇子的,她应该是怎么也没想到,七皇子会这样对她,对她这个昨晚还恩爱着的枕边人。
七皇子哈哈大笑着看向沈舒航与林曦:“沈夫人这个时候才将她射下来,已经晚了,都已经被咬了的人,是不可能活着了。”
林曦急急的奔向沈舒航,唤道:“沈二,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沈舒航一时未答,七皇子却是神气活现的说道:“沈夫人射杀了人的感觉如何?很痛快吧?这个人可是你的小姑子呢?看到她死不瞑目的双眼,你有什么感觉,有没有觉得,你这辈子都不会安眠了?你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要看到她惨死的画面,是不是很爽快?”
林曦握了握拳头,正要骂人,却听得沈舒航温然说道:“七皇子得意的是不是太早了些?”
林曦扭脸,就见沈舒航已经翻身坐起,一派云淡风轻的看向七皇子道:“七皇子既然知道,萧氏是爷的生母,那就应该知道,爷不仅仅是个纨绔子弟才是,不拘是什么至毒,都有相生相克之道,爷这个圣手毒君,若是没有百毒不侵的本事,如何能成为毒秧子?”
七皇子不可置信的看向沈舒航,没想到沈舒航没有死,也没有虚弱,反而很康健的样子,就连脸色都很好。
七皇子咬了咬牙,看了眼在身边死不瞑目的沈云德,咬牙切齿的说道:“就算你没关系又如何?你能逃出这处密林吗?这密林是本皇子的谋士设计好的,专门用来对付你的,本皇子已经把那谋士杀了,能出了这片密林的人,只有本皇子一个人!”
七皇子说着,环顾着周围的几人说道:“你们这里所有的人,只要想活命,就只能跟着本皇子走!”
林曦骂道:“卑鄙小人!”
林曦方才听着蒙面人的对话,那个谋士孟先生,应该是对七皇子忠心耿耿的,连七皇子的退路都想好了,将自己掳了过来,结果七皇子竟然自私到将自己的谋士都杀死了。
七皇子冷笑着说道:“骂吧,本皇子从来不惧怕咒骂,本皇子在宫中多年,什么骂人的话没有听过?本皇子就是个卑贱的宫女生的,但没关系,本皇子会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本皇子这个最卑微的皇子,最后坐上了那个高位,我要让你们所有人仰望着我!”
七皇子看向沈舒航,笑着说道:“沈舒航,你想不想要活命呢?想活命,就要成为本皇子的人,辅佐本皇子登基为帝,本皇子会封你为摄政王,如何?”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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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被林曦搀扶起来,笑看着七皇子说道:“七皇子这异想天开的本事,真真是无人能敌的。”
沈舒航说着,抿了抿林曦鬓间的碎发,温柔的说道:“七皇子欺负了爷的夫人,还想要让爷效力?难道七皇子不知道爷是个护妻如命的?”
沈舒航说着,一个眼风扫过去,当归党参几人便动起手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七皇子那边,就剩下七皇子孤身一人了。
没有了萧家军的七皇子,实在是弱的像个小孩子,以为一个沈云德,几条毒蛇就能打败了沈舒航,真真是异想天开。
沈舒航看着自己身后的十几人,又看了眼七皇子,笑着问道:“七皇子这会儿可能说出这密林之路了?”
七皇子眼神迷茫的望过来,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一败涂地。
沈舒航冷笑了一声说道:“其实,七皇子跟前,最重要的不是萧家军,而是谋士孟先生,孟先生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萧氏正是爷的生母,才会让七皇子来招揽于我,又为了七皇子的胜出,设计了雪崩一事……”
“便是这掳截爷的夫人,利用沈云德,还有这陷阱,这毒蛇,这环环相扣的事儿,都是孟先生给七皇子出的主意吧?”
“原本爷与七皇子周旋,就是因为忌讳着七皇子身边的这位孟先生,却不想,七皇子竟是替爷解决了这个大麻烦,既然七皇子已经截断了后路,那爷自然是不会客气了。”
白堇年与萧氏长谈过,了解到七皇子身边有这位孟先生,白堇年推测,这孟先生,怕就是与他同门师叔的弟子,有些真本事。
旁的事情不怕,怕的就是这孟先生会兵行险招,出其不意。
据白堇年称,他擅长的是步步筹谋,稳扎稳打,而孟先生正好与他相反,所以才能让七皇子脱颖而出……
孟先生怕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最后会死在七皇子的手里,兔死狗烹,卸磨杀驴,七皇子这是还没有作完大事,就已经卸磨杀驴了,这孟先生选了这么一位“明主”,妄图日后掌控了七皇子,自己成为天下之主的大计,就这么硬生生的阻断了,真真是个笑话。
七皇子目光幽深的看向沈舒航,又看了眼自己的身后,他已经没有半个人可用,当真是孤军奋战了,明明他已经距离那个位置那么近了!
“都是你,沈舒航!若不是你,本皇子现在已经入京,成为太子之下,众位皇子之上的人物,本皇子会留在京城,会取代太子的地位,荣登大宝,都是你!都是你毁了这一切。”七皇子叫嚣着。
此刻沈舒航已经不急了,慢悠悠的找了个树墩坐下,说道:“七皇子这话可是错了,有句俗话说的好,没那个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你本就没有几分本事,就算让你坐上那个位置,也不过是个傀儡皇帝而已……”
“七皇子还是早些指路,早些出去的好,何必在这里耽搁时间?七皇子那么想要回京,我们就送七皇子回去也就是了,想必在天牢里的二皇子殿下,也格外的想念七皇子呢。”
林曦讥讽的说着,林曦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沈舒航方才必定是撕裂了先前的伤口,潘氏和萧氏叮嘱过,绝不能让沈舒航再动用内功,也不知道方才在树上吊着的时候,沈舒航是不是……
所以林曦希望,能早早的解决了这一切,紧着回府,查看沈舒航身上的伤口。
沈舒航笑看着林曦说道:“夫人还真是了解二皇子的心思,二皇子可不是就在天牢里等着七皇子呢?不只是二皇子,太子殿下与皇上都在等着咱们雪崩而死的七皇子呢。”
沈舒航才说完这话,冷不防七皇子往嘴里吞了什么,沈舒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了七皇子身边,但为时已晚,萧家的毒药,入口即化……
七皇子冷笑着,断断续续的说道:“真好……有你们这么多的……人……给本皇子陪葬……本皇子死……你们也别想活,你们别想能出了这个林子!”
七皇子最后一句,是咬牙切齿说完的,紧紧攥着沈舒航衣袖的手,也颓然放了下去。
沈舒航立刻封了七皇子的血脉,也无济于事……
沈舒航抬头看着这密林,隐隐有些担忧。
林曦却是宽慰他道:“别急,既然是人为做出的阵法,那必然就有迹可循,先让朱砂帮你包扎一下伤口,再说其他。”
林曦能明显的感觉到,沈舒航身上的血腥味愈发的重了,因而让朱砂过来,给沈舒航处理伤口。
沈舒航的背部伤口开裂,渗出些脓水来,看着很是渗人,好在朱砂几人都是随身带着止血药的,很快就包扎好了。
沈舒航重新穿好外裳才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沿路有没有留下痕迹?”
林曦当初在京郊皇庄的时候,就曾用了发钗上的琉璃珠子引路,沈舒航倒是希望林曦这一次,又用了这样的办法。
林曦摇了摇头说道:“那些蒙面人心思很细腻,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我醒来的时候,还在马车里,马车原本就是停在密林里的。”
林曦提及这话,干漆,附子,小鱼儿等人纷纷上来请罪:“都是属下(奴婢)不察,竟然让七皇子的人钻了空子,行了调虎离山之计。”
林曦这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淡然说道:“你们都没有性命之忧,这便是极好的了,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就别说什么请罪的话了。”
林曦又问:“你们是如何进来的?”
林曦想着,沈舒航这些人都是内功深厚,自小习武的人,应该会有这种应变之策。
沈舒航也摇了摇头说道:“被七皇子引着进来的……”
沈舒航抬头看了眼天色说道:“不管怎么说,趁着是白天,试着找找出路吧,咱们身上没有水,没有干粮,撑不了多久,希望白堇年能早些破解,找到咱们。”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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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到底错估了这位孟先生的本事,能与白堇年齐名,自然有他的本事。
因为沈舒航原本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因而干漆等人便留了沈舒航与林曦在空地上休息,几人沿着各个方向,一棵树一棵树的做着记号,奔外寻去。
跟在沈舒航身边的人,都是佼佼者,可找到天黑,也没有寻到出路,几人无水无粮,干漆几人不死心的继续寻找着,沈舒航则在空地上点了篝火,用以取暖。
沈舒航与林曦一并倚着坐着,抬头隐约能瞧见蔚蓝色的星空,沈舒航突然开口说道:“林小四,你将你我的过去,说给我听,如何?若是等着我自己想起来,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沈舒航想要分散林曦的精神,免得她一直担忧着,另一面,他也担心……万一出不去,他仍旧心里空着一块,岂不吃亏?
林曦明白沈舒航心中所想,也不点破,趴在沈舒航的腿上,轻声说道:“因为知道是要嫁给你这个纨绔子弟,还知道我人还没进门,楼里就已经多了十七八个姐妹了,所以一个想不开,就撞了树。”
沈舒航听着,手指轻轻的戳了戳林曦的后背道:“林小四,你别以为爷失忆了,就能随便编故事,你这样的性子,不来个谋杀亲夫,竟然还要自裁而死?骗鬼呢?”
林曦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她当然是不会了,但原主那懦弱性子,这样的事情办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的。
“你难道不知道,辅国公府的四小姐性子最是温婉柔顺?要不是因为死了一回,想明白了,我也没这么心胸开阔。”
林曦说了句不算解释的解释,她总不能跟沈舒航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吧,这话她就算是肯说,沈舒航怕是也不会相信的,还要说是骗他的。
“好好好,你继续说。”沈舒航将手搭在林曦的背上,一下下的抚着,倒有些像是安抚小孩子一般。
“后来呢,你约莫是怕我死了,得了一个克妻的名声,所以便去阁楼里瞧我,然后跟我说,若是我当真不想要嫁你,那就想法子让我三姐姐嫁给你。”
沈舒航没有反驳,他不喜欢林晨,但是当时的情境,林晨的价值显然比林曦大一些。
林曦便继续说道:“再后来,我用你写的信封诓骗了我三姐姐上当,三姐姐便打算在齐平王府赏花宴上与你私会……结果,没想到涵王爷竟也生了旁的主意,将我诓骗到厢房,还给我用了些药……”
林曦轻声细语的重复着过往,一说就是两三个时辰,直到月上中天,干漆几人开始回转,各个垂头丧气的:“没想到堂堂七尺男儿,不是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任务上,竟是要死在迷路上,真真是笑话。”
一时之间,众人无言,林曦却是郑重其事的坐起身来,对沈舒航说道:“你可记清楚了?我可不想到了黄泉路上,你还不记得我。”
沈舒航听到林曦为了自己做了那么多,宠溺的揉了揉林曦凌乱的头发,说道:“记住了,日后再也不会忘了。”
林曦长出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好在已然将五妹妹与纪大人的婚事定下了,还是齐平王妃做的媒人,再加上白夫人的看顾,五妹妹怎么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还有子钰,外祖母年纪大了,但如今婆母也自由了,有婆母看顾着,子钰应该也不会有事的,梦月姐姐应该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子钰受欺负的……”
沈舒航听着林曦说这话,竟是有些交代后事的感觉,皱眉不语,站起身来,看着星空。
林曦是知道北斗七星的,也听说过,跟着北斗七星走出迷宫的故事,但真真放在自己的身上,林曦还真是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再说了,沈舒航身边的人,都是在外多年的,若是看着北斗七星就能出了这密林,怕是早就出去了,如今瞧着,可是一个不少的聚在火堆前,因为没有水,各个都开始体力不支起来。
附子凑到小鱼儿身边,一口将自己的胳膊咬破了,放到小鱼儿跟前说道:“你喝点血吧,总能支撑一会儿。”
小鱼儿没想到一直不多话的附子突然间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急急的去推旁边的朱砂:“朱砂,快拿些止血的药粉来。”
“这种时候,你怎么能还让自己有了伤口,我和朱砂是女子,撑不了多久的,还要指望这你们服侍世子爷和夫人,便是要喝血吃肉的,也该是我先来,哪里就轮到你了。”
小鱼儿怨怪着附子,根本不肯喝了附子的血,急急的就要给附子包扎。
附子却是拦住小鱼儿,硬要把自己的血往小鱼儿的嘴里放,道:“别浪费,虽然顶不上什么大用,多少也能支撑一会儿,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小鱼儿被附子的胳膊堵住了嘴,硬生生的咽下去两口,眼泪就滚下来了。
附子对小鱼儿的情意,周围人都瞧在眼里,因而即便是干漆也没说什么,朱砂更是撇过脸去,偷偷的抹眼泪。
党参见状,一下子站起身来,到林曦跟前跪下,将林曦唬了一跳。
“党参,你这是做什么?”林曦惊讶的问道。
党参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说道:“夫人,若是咱们这回有命活着回去,求夫人为属下和灵芝做主。”
党参说着,给林曦磕了个头。
林曦一直知道小鱼儿和附子的事儿,却是不知道党参和灵芝的,诧异的看向一旁的朱砂,就听朱砂有些虚弱的说道:“党参与灵芝姐姐情投意合,原本打算年前就请了夫人恩典的,后来世子爷遇到了雪崩,回来又多了个如意,这件事情就一直都没有说起来……”
林曦眼眶微酸的说道:“好,只要这次能顺利回府,我亲自给你们两个主婚。”
党参又磕了个头,默默的退回了原位,看向掉着眼泪的小鱼儿说道:“附子一早就喜欢你,你的鞭子和果子,都是附子偷偷给了你的,附子这人不会说话,但他对你的好,我们这些个做兄弟的都瞧在眼里,我知道,你原是袁胖子手里的人,信不过男人,但附子不同,你若是当真有心,等咱们出去后,就跟附子完婚吧。”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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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儿震惊的看向附子,显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附子干巴巴的说道:“我不逼你,只要你还让我对你好就成,成不成婚,不打紧。”
小鱼儿沉默了下去,所有人也跟着沉默了下去,各自想着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人。
就在众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听得隐约的狗叫声……
狗叫声越来越响亮,所有人都站起身来,干漆是负责每天喂锦瑟居门口的两条大狼狗的,第一个高声说道:“是追风和闪电。”
追风和闪电?是锦瑟居的人?
林曦一颗心担着,生怕是锦瑟居的人,不管不顾的冲进来了,若是那般,只有跟着众人等死的份儿,根本就毫无意义。
让林曦大感意外的,不是旁的,竟是随着两条大狼狗冲进来的,还有白堇年,萧氏和子钰。
林培都没有来,子钰竟然来了!
看着子钰迈着小短腿往林曦身边奔来,喜滋滋的喊道:“娘亲,娘亲……”
林曦心中空白一片,下意识的动作,竟是抬手给了子钰一巴掌,虽用的力气不大,但清脆的响声让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你怎么能跟着来?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玩闹的吗?”林曦头一次这般疾言厉色的与子钰说话,萧氏忙赶上来,将子钰拥在怀里。
白堇年解释道:“沈夫人不用担忧,是小少爷的缘故,我等才能寻到此处来,我还带了很多的暗卫来,沿路绑着绳索,三米一人,如今只需要沿路出去便可。”
林曦一时微怔,就听得萧氏微微含怨的对林曦说道:“前阵子,子钰不是从我那老宅里拿了些药草吗?他偷偷的塞到了你的香包里,就是凭着那独一无二的药草香,才能寻到这里来的。”
林曦这才明白过来,众人的得救,竟然只是因为子钰的无心之举。
林曦一时有些潸然,蹲下身来,拢着子钰说道:“子钰,都是娘亲不好,娘亲以为,你也要被这林子困住了……”
林曦说不得是内疚,还是感念子钰对自己的真情,竟是落下泪来,子钰小小的拳头松开,肉肉的手掌擦着林曦的眼泪说道:“娘亲不哭……子钰不疼。”
林曦愈发哭的厉害,还是沈舒航出马,给止住了:“便是要母子抱头痛哭,也得等着出了这个林子才成,不然就算没有被这个林子困住,怕是也要被冻死了。”
林曦这才抹了眼泪,萧氏查看了一下众人的状态,给众人吃了一粒小小的丸药,对白堇年说道:“走吧。回去后,少量进水,好好睡一觉也就好了。”
白堇年点了点头,看向沈舒航,两人借过几步说话。
林曦知道,怕是说七皇子的事儿,原本太子的打算,是要七皇子活着回京的,再将过往的事情一说,皇上必然会严惩七皇子,可如今,七皇子已死,带着一个尸身回去,却是没有多大的说服力的。
白堇年与沈舒航说了会儿话,沈舒航便与萧氏等人一并沿着路,出了密林,白堇年则带着人,将七皇子的尸身运送回京。
林曦等人在锦瑟居歇息了两日,太子妃白梦月便来了。
林曦换了正经的诰命服饰与蒋氏在门口候着,白梦月下了轿撵,受了礼,便对蒋氏说道:“老夫人身子不好,这里有世子夫人接待就好了。”
蒋氏便是不高兴,也只有退下的道理。
等着蒋氏走了,白梦月方拉了林曦的手说道:“你何必出来迎我?就该在锦瑟居称病不出才是,有你们老夫人在门口候着也就是了,这般天寒地冻的,你身子还虚着呢。”
林曦笑着说道:“哪里就那样金贵了?歇了这两天,早就好了,只是懒得应酬了,才称病不出的,只你来了,我怎么也要出来迎一迎的。”
“走,锦瑟居说话。”白梦月自来熟的拉着林曦奔着锦瑟居去,一边走,边笑称道:“先前因为没有大婚,母亲一直拘着我不曾出门,你这个锦瑟居,我可是一早就想要来了的。”
林曦笑着回道:“那太子妃可要失望了,锦瑟居确是嘉熙侯府最好的院子不假,但却是比不得太傅府的,小了不说,连院子里都种不下树木,花草都在后园子里呢。”
白梦月掩唇轻笑,斜睨了林曦一眼,说道:“你这句太子妃的尊称可不能是白来的,既是说了,那本妃少不得要赏你一座新的宅子了。”
林曦连连摇头,见左右无人离着两人很近,方才压低了声音与白梦月耳语道:“这嘉熙侯府的宅子,都是靠我婆母的嫁妆银子撑起来的,便是要走,也该是她们走,怎么能让我给她们让路?我可是答应了我婆母,要想法子让嘉熙侯上天入地无门呢。”
白梦月闻听此言,也低声问林曦道:“你婆母如今还在老宅里头吗?”
林曦回道:“准备搬到猫眼儿胡同去住呢,只是老宅那边还有些难得的药材,不能丢了,有些东西,也只有老宅那边适宜种了。”
白梦月若有所思,却是没再说些什么,等进了锦瑟居的暖阁落了座,见林曦亲自给她斟茶,方道:“你别忙活了,让常妈妈做也就是了,你坐下,我有正经事跟你说。”
“什么事儿?”林曦见白梦月说的郑重其事的,便在白梦月对面坐下,认真的问道。
白梦月抿了抿唇,说道:“你婆母身份未明,原在萧家老宅也就罢了,在猫眼胡同却是不能用了药草,说什么闹鬼之类的拦人的,万一被人发现了身份,可如何是好?”
林曦不在意的将清爽的蜜瓜往白梦月跟前推了推:“你尝尝这个,我一直让人在冰室里存着的,这会儿吃着沁凉一片,舒服的很。”
白梦月眼睛亮了亮,旋即看了眼常妈妈,悻悻然的说道:“算了,太寒凉了,我还是不吃了吧。”
林曦凝眉,隐约猜到了什么,促狭道:“怎么?你这么着急要生孩子了?”
白梦月没有半点忌讳的对林曦说道:“反正大婚了,我早日诞下子嗣,对太子,对我,都是无尽的好处。”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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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被白梦月的话惊呆了,但想着白梦月这般想,倒也没什么错。
见林曦微微颔首,白梦月含笑往林曦跟前凑了凑说道:“所以,你就让你婆母跟着我去太子府住着吧,对外就称是我身边的嬷嬷,照顾我怀孕产子的,等着萧家的事了结了,再跟你们一道住着来,可好?”
林曦这才明白,白梦月一直追问萧氏的事儿,到底是何缘故,一时愕然。
林曦忍不住低声问道:“这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太子的意思?你可要跟我说了实话才成。”
白梦月当即脸色阴沉的甩了脸子,说道:“你这话是何意?难道你我之间,还用这般怀疑不成?”
林曦连连摆手,叹口气说道:“到底如今的情势不同,我也是多嘴问一句罢了,萧家的案子是个死案,翻案都没机会,所以婆母才会想要报复了嘉熙侯府,让他们覆灭了才算是解了心中的郁结。”
“可正因为萧家的案子是死案,婆母与外祖母的身份总是容易被人诟病,抓到把柄的,所以……我才担忧太子殿下他……到底太子殿下如今也难做着,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呢。”
白梦月这才算是心气平和了些,但还是嘟着嘴说道:“就是怕你多想,所以没有先来问了你的意见,再去跟太子说才好。”
林曦这才明白过来,白梦月是想要萧氏到了她身边,顺便庇佑萧氏,解了林曦的后顾之忧。
林曦拽着白梦月的鹅黄袖摆,撒娇的拽了几下,白梦月绷不住笑道:“罢了,罢了,才不跟你置气,我拢共就你这么一个手帕交,若是跟你置气,我还跟谁说话去?”
林曦便笑着说道:“等着我回头问问婆母和世子的意见,到底是萧家的事儿,我也是做不得主的,但我那婆母是个要强的,不一定会乐意了就是了,你得有个准备。”
白梦月点头应下说道:“左不过你婆母的医术精湛,非旁人能比的,你便跟你婆母说好了,是来助我怀孕产子的,你婆母的心里也能舒服些。”
林曦应下,自己把那冰好的蜜瓜吃了,又问道:“皇上怎么处置七皇子的事儿的?好像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提及七皇子,白梦月没好气的说道:“还能怎么样?要是活着回来也就罢了,偏偏是死了回来的,皇上就算是动怒,也不会怎么着他,只当他是当真在雪崩的时候死了的。”
“就这么不了了之了?”那也太吃亏了些,折腾这么久,太子险些断了沈舒航这条臂膀,林曦也跟着险些丢了性命,到现在,沈舒航还想不起来过去的事儿呢。
“皇上让太子殿下将二皇子放出来了,好好的安置了二皇子,封了诚王,给了江淮的封地。”白梦月到底忍不住,用银签子扎了一块儿蜜瓜吃,说道。
诚王,诚这个字,倒是用的极妙的,又给了江淮的封地,那些个朝臣们都是人精,如何还会不知道这里头的内情?
“倒是便宜了二皇子呢,七皇子选择二皇子做替死鬼,怕也是有缘由的吧。”林曦趁着常妈妈不注意,又给了白梦月一块儿蜜瓜。
白梦月抿唇一笑,吃下说道:“可不是?二皇子与太子殿下生辰只差了三个月,虽说皇上一直压制着,不给二皇子赐婚,也不许二皇子常常入宫,但二皇子的本事确是在那里摆着的,也有些人欲图扶持了二皇子的。”
“不过。”白梦月话音一转说道:“不过,这次皇上将所有的功劳都给了太子,让二皇子承了太子的这个人情,二皇子也把手里原本支持他的朝臣名单给了太子殿下,经历过生死后,到底是不一样了,说不得将来会成为第二个齐平王。”
齐平王是皇上最倚重的弟弟,虽不管什么事儿,但在朝中的地位却是无人能及的。
林曦点了点头,觉得总算是找补回来一些,但还是可惜道:“若是七皇子没死就好了,那个孟先生要是在,必然不会让七皇子死。”
白梦月却是偷偷与林曦说道:“我哥哥说,那个孟先生可没有那么容易死,且根本就没有发现了他的尸身,说不定是藏起来了呢。”
“可七皇子明明说……”林曦没有继续说下去,“七皇子那么蠢笨的人,若是被孟先生耍弄了,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孟先生那般的人,若是去扶持了他人,怕是对太子是一大威胁。”林曦担忧的说道。
白梦月也道:“哥哥也是这般说的,已经送信去山上了,希望那个什么师叔,能管得住自己的徒弟才好。”
“不说这个。”白梦月摆摆手道:“你后来离宫了,被抓走了,不知道,皇上竟然将你们府里的三小姐赐婚给荣王了,而且是月底就要去北寒之地呢。”
“月底?”荣王与沈云娇的事儿,林曦早就知道了,太子也知道,因而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但怎么能这么急?
“沈云娇不过十三,怎么能就这么嫁过去?便是要去,也该等着及笄才是啊。”林曦追问道:“皇上怎么说的?”
白梦月撇嘴道:“荣王殿下那边派来的人和嘉熙侯都说,北寒之地清苦,荣王殿下身边只要有适龄的丫鬟照顾就可,但是府里却不能没有个主母,因而说让沈三小姐早早的过去。”
“不知道又在算计着什么。”林曦不客气的说道,荣王那个人,根本就不喜欢沈云娇,让沈云娇去了北寒之地,必然是算计。
白梦月便笑着说道:“皇上怕是也觉出来了,虽说是答应了,但却指了个宫里的管事嬷嬷过去,说是为了指点荣王妃,协理府中事宜,说白了,还不是皇上不放心,觉得嘉熙侯与荣王要闹出什么事情来?所以派个人过去监视着么。”
林曦点头,白梦月又道:“皇上总算是开始为太子殿下打算了,只可惜,皇上的身子愈发的不好了,也不知道还能为太子做多少。”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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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见白梦月竟是不预备走的,便说道:“不然留在府里用午膳?”
白梦月愉悦的点了点头说道:“你便是不说这话,我也是要留在锦瑟居的,先前总听妹妹说起,你的厨艺极好,只是一直不便出门,偏你又是个心狠的,竟是听我母亲的,甚少去瞧我。”
林曦掩唇而笑,指着一旁守着红泥小炉煮茶的常妈妈说道:“常妈妈还在这里呢,你就说出这样的话来,可不是寒了常妈妈的心?她为着你大婚,可是废了不少的心血。”
白梦月倚着金线蜀锦大迎枕,笑骂林曦道:“可不许你这样挑拨离间的,我跟常妈妈好着呢,只是这大婚着实是规矩繁琐的很,可累坏了我了,不然也不至于你一晚上没回锦瑟居也不知道。”
白梦月有些懊恼的说道:“那个天杀的七皇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竟是有这么大的胆子,弄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这也就罢了,事败了,还要拉了垫背的人,偏太子还说他聪慧,知道他若是活着回来,怕是更加惨烈,连个皇子的位置,怕是都要保不住的。”
“可要我说,分明就是他贪生怕死的,又害怕皇上的雷霆之怒,才懦弱的自裁而死的,只不过,那七皇子再不济,也是太子的弟弟,我才没有当着太子说了这话。”
白梦月将自己在太子府不能说的话,尽数说了一遍,这才觉得痛快了。
林曦也任由白梦月说,在一旁与她笑言着。
“咦,今个儿倒是奇了,怎么没见你跟前的那两个门神?小鱼儿和朱砂呢?”白梦月吃着火盆里的烤栗子,觉得新鲜的紧,一个接一个的吃着。
林曦轻笑着说道:“打发她们出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过两天,附子和小鱼儿,党参和灵芝要大婚了。”
白梦月想了想,倒是没有想出来灵芝是哪个儿,只记得附子和小鱼儿,掩口笑道:“我倒是记得,那个附子最是话少的,小鱼儿却是个话多的,这可倒真是一对儿。”
林曦将那天在密林里的事情说给白梦月听,让白梦月艳羡不已的说道:“可真真是好的,可惜了,我跟太子都没有经过那么多的事儿,比不过你和沈舒航也就罢了,如今竟是连你们跟前的丫鬟都比不得了。”
常妈妈听了这话,忍不住张口说道:“太子妃这话可就错了,人人都说,这平淡是福气呢。”
白梦月仍旧是有些羡慕的,低声与林曦说道:“你瞧你和沈舒航,虽说是见天的有事,不是受伤了,就是府里这个给使个绊子,那个给个巴掌的,可若不是这些事情,你怎么可能跟沈舒航关系如此亲密呢?”
林曦认真的想了想,笑着与白梦月说道:“那倒是的,若真真是平平淡淡的,整日里就是三顿饭,我还真是要闷出毛病来的。”
林曦想到白梦月如今的日子,太子妃的生活,必然是中规中矩的,怕是比在白府做大小姐的时候还要无趣些。
“你在太子府怎么样?要不然办一办什么赏花宴之类的,热闹热闹?”林曦提议道。
白梦月索性踢了鞋子,跟林曦在一处倚着,说道:“我现在可不敢呢,若是你那三姐姐闹出什么好看的事情来,可真真是不好收场的。”
林曦听着眉梢一挑:“涵王妃?”
“可不是?难不成你觉得,你那个三姐姐,能好好的守活寡?”白梦月这话,竟是将林晨说的,连那百花楼的姑娘都不如的了。
林曦听着噗嗤一笑,不依的去挠白梦月的痒痒:“你这般说她也就罢了,我管不着,可你口口声声的说,她是我的三姐姐,居心何在你。”
白梦月连连讨饶,常妈妈见二人闹得不像话,索性关门去外间歇着去了。
白梦月更加方便跟林曦说体己话了,便拉着林曦低声轻笑着说道:“我也是嫁给太子后才知道的,这个林晨在朝堂上都有名儿了,听说私下里,不知道跟多少男子有过牵连,涵王府如今让她作践的,车马不断的,跟百花楼也是有的一比了。”
林曦没想到林晨已经做到这种田地了,迟疑的说道:“先前不是只跟工部尚书之子有牵连?”
白梦月低语道:“那是辅国公与辅国公夫人还能管着她的时候,如今辅国公与辅国公夫人似是病得厉害了,自顾不暇,如何还能管的了她?”
这意思便是,先前那工部尚书之子,是辅国公要求林晨勾搭的,如今辅国公与辅国公夫人毒发,蚀骨的疼痛怕是出不得门了,林晨自是不会再那般听话了。
林晨这人,本就是个水性杨花的性子,偏又生了一副自命不凡的容貌,没大婚前,就已经勾三搭四的了,如今寡居,愈发的没有顾忌,只不过……
“闹成这个样子,丞相府那边就没说什么?”辅国公管不了林晨,林晨的大姐林欣却不会眼巴巴的看着,牵累了自己的名声,到底林晨与林欣是嫡亲的姐妹,林晨这般名声,她的贤良淑德,又如何能撑得住?
白梦月惊讶的说道:“咦,海棠没有来跟你回话吗?”
“海棠如今是丞相府的小妾,如何能跟我来回话?便是回,也是回给牡丹的,牡丹这阵子也不知道怎么了,竟是没有跟我联系的。”
林曦想到上次林培的婚事,说道:“上回我大姐姐来给五妹妹提婚事,还让我给堵了回去,说是让她休了海棠才成呢。”
白梦月便道:“怕是休不成了,王丞相致仕了,丞相府这次算是没落了,只看将来这个王大人能不能撑得起来了,不过啊,有你大姐姐那样一个夫人,还真说不好,是不是能起的来了。”
“王丞相致仕了?”林曦觉得自己不过是歇了两天,怎么这么多的大事发生?
“恩,太子将二皇子手里的那份名单呈给了皇上,什么也没说,皇上当天夜里就宣召这些人入宫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王丞相若是不致仕,那就等着被撤了官职,一辈子的脸面都没了。”
白梦月到底是做太子妃的人,这类的朝堂之事,功课做得很足。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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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梦月见林曦是当真不知道的,便细致的将内里的事情说了一遍:“王丞相致仕,王夫人气得不得了,偏又有你大姐姐闹着将海棠休弃了,海棠本就没有争了名分,如今是得了王家上下的心的,再由海棠在王夫人跟前说嘴,王夫人如今对你大姐姐,可是规矩严的很,连最近的宴席都别想出面了。”
王夫人可是比林欣更厉害的人物,一物降一物的,林欣一时还真翻不了身。
林曦感叹道:“事情倒是都凑到一起去了,那涵王妃的事儿……”
白梦月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倚着,轻笑着说道:“皇上正是大刀阔斧的要给太子殿下铺路,你三姐姐原是国公府的嫡出小姐,一直是风口浪尖上的人,这阵子又门前车马不断的,还都是朝中重臣,你说皇上会装作不知道吗?”
林曦大概知道了林晨的下场,轻叹口气道:“唉,她这样的人啊……早点了结了,也有早些了结的好处,真真是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林曦也没法说,这寡妇门前是非多,偏又是个不老实的俏寡妇……
白梦月睨了林曦一眼说道:“我这会儿倒是不那么羡慕你了,你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都是事,烦都要烦死了。”
“你如今可知道了?我这锦瑟居要是三天安安静静的,我都要怀疑是谁在我这宅子里猫着,谋算着什么大的呢,真真是殚精竭虑的,没一天省心的。”
林曦话音刚落,就听得外头晓星说道:“世子夫人,老夫人过来了,说要跟您说说二小姐的事儿。”
林曦摊摊手,看向白梦月说道:“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白梦月皱眉不悦的说道:“她来闹什么?哪个二小姐?不是失踪了?”
林曦坐起身来,整理衣衫,对外说道:“请老夫人在外间稍待,我这就来。”
“原来的二小姐沈云德,根本就没有失踪,被建安伯府接了去,又送去了七皇子那里,结果七皇子将沈云德当成了棋子,就那么死了……”
林曦说着顿了顿,当时沈云德死不瞑目的样子,又显现在她的眼前,她到底还是在意的,头一回杀人,就算是当时没有旁的法子,也是心惊的。
白梦月不知道当时的情形,不在意的说道:“沈云德已经被嘉熙侯府逐出族谱,没道理还要管她的丧事,再说了,是建安伯府接走的,就让建安伯府去办也就是了。”
林曦冷笑着说道:“当时的确是将人送去建安伯府了,如今怕是又送回来了吧,建安伯也是个精明的,怎么会揽了这样的事情?岂不是跟皇上承认,他与七皇子有关联?”
白梦月撇了撇嘴说道:“那你快着些,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林曦出了暖阁,蒋氏正失魂落魄的坐在外间厅里,见到林曦出来,眼睛中迸射出一股子明显的恨意。
林曦眉头微动,却是正常上前见礼。
蒋氏强压着情绪说道:“你二妹妹没了,要办了丧事,你安排人去族里说一声,给你二妹妹一个葬身之处。”
林曦平静的回道:“二妹妹已经被逐出宗族,是不能葬在族里的。”
“你与太子妃是手帕交,族里奉承你还来不及,是不会跟你说了这个的,你只要跟族里说一声也就是了。”
若不是蒋氏自己办不来,又如何会来寻了林曦?
林曦看了蒋氏两眼,想到沈云德当时的惨状,沉声说道:“母亲跟父亲说一声,若是父亲同意了,妾身自会去跟族里说。”
林曦不反对沈云德葬在族里,不过是个落叶归根罢了,她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难为了沈云德,毕竟人都死了,还有什么要计较的?
可林曦也清楚,在古代,宗族也是特别的存在,被逐出族谱的人,不是想回来就能回来的,不然的话,她也不会这般坦然,半点不担心辅国公府的事儿。
蒋氏当即脸色难看的说道:“不过让你说句话罢了,你这般推三阻四的,若是要劳烦了侯爷,我何须来跟你说了这话?”
“自打你入了嘉熙侯府的门,不过半年罢了,府里的人让你克死了大半,若不是看在你无宗族归附的份儿上,我早就将你休出门去了。”蒋氏说的刻薄,恨不能现在就将林曦撵出府去。
林曦正要说话,却是白梦月推了门出来,常妈妈迎了过去,白梦月端的一副太子妃的尊贵,高高在上的说道:“老夫人的话,本妃也都听见了,本妃觉得,世子夫人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只要老夫人能说服了侯爷,世子夫人必然会去族里说话的,可若是侯爷不同意,那世子夫人越过侯爷去寻了族里,岂不是对侯爷不敬?这可是不对的。”
蒋氏想到自己的女儿沈云德,横死在外,竟是没有个葬身之处,也有了几分勇气,对白梦月行了一礼说道:“侯爷公务繁忙,府里内宅的事情,一向是打理中馈的人管着的。”
白梦月半分不给蒋氏脸面说道:“那老夫人便亲自去说吧,论身份,您可比世子夫人尊贵的多。”
蒋氏语塞的说道:“妾身已经许久不管府里的事了。”
“管不管,您的身份在这里,族里若是连您出面都没用,那世子夫人出面就更加没用了,本妃还有事情要与世子夫人商议,老夫人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就告退吧。”
白梦月最讨厌蒋氏,她的儿子身子不好死了,要怪在林曦头上,女儿被她送出去死了,又要怪在林曦头上,明明是自作孽的!
蒋氏想要再说什么,白梦月也不给蒋氏机会,拉着林曦就说道:“你这锦瑟居的小厨房在哪儿,方才不是说了,要亲手给我做了午膳吗?”
蒋氏恨恨的盯着白梦月与林曦的背影,攥着拳头,嘴唇无声的开合着,模样很是渗人,若是有心人细细分辨,必然能看得出,蒋氏说的是:“林氏,我必然让你不得好死!”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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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与白梦月一道进了小厨房,叹口气说道:“作为母亲,我倒是有几分同情她的,原将自己的女儿弄出去,是不希望她在家庙蹉跎了一辈子,结果,却落得横死在外的下场,任是哪个母亲也接受不了的。”
白梦月戳了戳林曦的额头说道:“我便知道你这是心软了,我可告诉你,这个沈云德收不得,皇上最近正发着火呢,你要是不想被牵连,可少掺合这件事情,本来你们府里的三小姐成为了荣王妃,就被皇上盯住了,若是你做得过了,皇上怕是要以为沈舒航要背叛太子殿下的,那可就不好了。”
林曦倒是没想到这个,皇上如今草木皆兵的,也不是不可能的,便轻叹了口气,再没说旁的,蒋氏那边去求了嘉熙侯无果,最终只得将沈云德葬在了庄子上,弄了个排位供奉着。
却说白梦月兴高采烈的与林曦,林培,子钰一道用了午膳,正准备腻在锦瑟居午睡,却是林培去而复返,手里捏着封信笺,连行礼也顾不得了,急急问道:“梦月姐姐,梦环姐姐是当真要嫁给诚王殿下了吗?”
林培一语一出,白梦月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半句话都不说了。
林曦看了眼白梦月的样子,皱眉问道:“常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常妈妈低眉恭声说道:“皇上今早下的旨意,将二小姐赐婚给诚王殿下,同去秦淮。”
“当真?”林曦扭脸看向白梦月,她便觉得有些奇怪,总是太子府里没有什么事情,白梦月这个做太子妃的,也不该整天在嘉熙侯府里待着,却不想,竟是如此。
林培见一时无言,便知道是真的:“梦月姐姐,您跟皇上说说,别让梦环姐姐去,好不好?”
白梦月不说话,一滴泪从其面上滚落,转瞬落入绒毯里,消失不见。
林曦将林培拉拽过来,低声说道:“让小鱼儿跟着你一道去太傅府吧。”
林培顾不上旁的,死死的攥着手里的信笺,就冲了出去,小鱼儿等人午膳前就回来了,见了这个架势,也不敢耽搁,急急的去备了马车。
林曦看了一眼默默垂泪的白梦月,这才明白过来,为何今天常妈妈没有太过严厉。
“妈妈去歇歇,我跟太子妃说会儿话。”林曦对常妈妈说道。
常妈妈点头,担忧的看了白梦月一眼,但到底还是走了出去,遇到这样大的事情,白梦月没有选择回去找白夫人,也没有去太子跟前哭诉,反而是来寻了沈夫人,想必沈夫人必然能劝好了太子妃。
林曦伸手将手里的蜜合色丝帕递给了白梦月,柔声说道:“你若是想哭,那便在这里哭个够,等哭完了,我陪着你一道回白府去给梦环送行。”
白梦月似是寻到了宣泄口,哭的不能自制,良久才哽咽着停了下来。
“怎么不早说?既是来寻了我,就该一早跟我说,偏你还强颜欢笑的,我竟是没有瞧出来。”林曦有些埋怨自己的说道。
白梦月抽噎着说道:“我可是太子妃,是受过专门训练的,若是让你瞧出来,我岂不是白白练了那么久?”
林曦叹口气,没有跟白梦月斗嘴,而是在她身边坐了说道:“难怪你说,诚王会成为下一个齐平王,原来是这个缘故。”
“皇上这是在给太子殿下铺路了,这原是好事,至于二小姐,嫁给诚王,总比嫁给那些个居心叵测的强,身份也是不低的,诚王妃,可比沈云娇那个荣王妃好得多,且秦淮之地,是封地里最好的了,富得流油,还有许多的美人相伴。”
林曦说着开解的话,白梦月却是低声问林曦道:“林妹妹,你跟我说实话,你若是二妹妹,会不会怨怪我?若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她可以在京城里寻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怎么也不至于要远离京城的。”
“说实话,我若是二小姐,必然是怨你的。”林曦直言道。
白梦月刚刚要收起的眼泪,又要落下来了,林曦却是埋怨的说道:“如何能不怨?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这个做姐姐的,竟是藏起来了,沈云娇月底要走,那二小姐月底必然也是要走的,你这个做姐姐的,说话就要两三年见不到自己嫡亲的妹妹了,竟然还要避而不见,如何能不怨?”
“两三年?”白梦月敏感的听到了这三个字,旋即明白过来林曦的意思……
“你是说,两三年之后,就能让二妹妹回来了?”白梦月抹干净眼泪,又重新拾起了希望。
林曦莞尔说道:“那是自然的,说不得连两三年都不用等,皇上为何如今这么雷厉风行的,还不是因为自己身子撑不住了,生怕自己走了,给太子殿下留下个乱摊子吗?”
“等着太子殿下登基,还不是太子和你说了算吗?”
白梦月皱眉说道:“可是……万一诚王只是一时归顺,等他想明白过来,又想要谋夺皇位呢?那二妹妹岂不是一直都要跟着在秦淮之地,我这个做姐姐,一辈子都见不到她?”
林曦撇嘴说道:“那怎么可能?若是诚王听话也就罢了,自然是能回来做个齐平王的,可若是诚王不听话,那就直接将诚王贬了,让二小姐回来再嫁也就是了,有你这个皇后姐姐在,梦环还能嫁的差了不成?”
一语惊醒梦中人,白梦月深以为然,立时振奋起精神来说道:“你说的有道理,走,咱们即刻回府去,我要跟二妹妹说,让她盯着诚王些,若是那诚王有一丝不轨的意图,我便让太子早早的废了他,将二妹妹接回来。”
白梦月拉着林曦就奔外走,林曦急急的拿了两人的斗篷,在后面长叹了一口气,皇上这样将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一起发作,不是什么好的先兆啊,万一……犯了众怒,太子可能承受的住?
因为与白夫人和白二小姐说话,用了晚膳,才从白府出来,林培留在白府陪着白梦环,林曦这边刚要上了马车,却瞧见巷子尽头,沈舒航骑马而来……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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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有些奇怪,绕过马车,在马车便等着,就见沈舒航身后竟是还有一匹马,上头坐了个醉醺醺的冯子辰。
林曦不解的看向两人,一时没有说话。
沈舒航翻身下马,指了指身后笨拙下马的冯子辰说道:“这疯子吃醉了酒,要到嘉熙侯府去寻了你,我索性便将人带到这里来了。”
林曦有阵子没有瞧见冯子辰了,上回还是去了冯府的时候,却是连冯子辰的面儿都没有见到,就被舅母一番话给撵走了。
林曦迟疑了片刻,准备上前跟冯子辰说话,可那冯子辰本就是个文官,甚少骑马,又吃醉了酒,半晌没有寻到马蹬,竟是直溜溜的滚下了马。
林曦瞧着不像话,急急的上前去搀扶了,一边拍着冯子辰衣袍上的尘土,一边问道:“表哥没事吧?”
“曦妹妹……曦妹妹……”冯子辰眼睛朦胧,脑子却是清楚的,拉着林曦的手不肯放。
沈舒航原瞧着林曦去搀扶冯子辰,就已经有些不满了,但好在还记着林曦与他说的过往,知道曾因为冯子辰的事儿,跟林曦闹过一场,因而这次格外的老实。
可冯子辰拉着林曦的手不肯放,到底还是触怒了沈舒航,沈舒航几步上前,一把将冯子辰给堤拉了起来,往马儿身边靠了靠,又将林曦拽到自己身边,离着冯子辰三步远,说道:“冯兄有什么话,就紧着说吧,若是迟了,到了宵禁,可就一句话都说不成了。”
林曦左右瞧瞧,这太傅府门前,道路开阔的,就算是周围没有什么路人,怕是也说不了什么私密话的吧。
林曦哪里知道,沈舒航就是专门选了这样的地方的?要不然他早就等着林曦回府再说了,怎么会那么好心,将冯子辰带到这里来?
冯子辰吃了不少的酒,看着沈舒航将手搭在林曦的肩膀上,便说不出的气愤,却偏偏又有些无可奈何。
冯子辰长出了一口气,似是想要将酒气吐出去,说道:“曦妹妹,我想问你一句话,你必须现在,老老实实的答复我。”
冯子辰似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林曦皱眉看着冯子辰,隐约知道他要问什么,只笑盈盈的说道:“表哥问话,我没有说假话的道理,年前去府上,见舅母入京了,如今可还在京城住着吗?舅母说,表哥要成亲了,定在什么日子了?我也好备下礼物给表哥。”
冯子辰听林曦这般说,立时起急的摆手解释道:“曦妹妹,你别多想,我……我的心是如何的,你是知道的……除了你,我根本就不想娶了旁人,我……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现在要跟沈舒航和离吗?你能抛弃这世子夫人之位,跟了我吗?”
冯子辰吃了酒,倒还胆子大了些,到底是将自己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他舒服了,林曦却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了,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了,总是有些尴尬的,原因为舅母的缘故,她就不大方便见到沈舒航了,这一次,冯子辰将事情说开了……
“表哥喝多了,就开始说胡话了,我跟世子好好的,怎么会和离?”林曦点到即止,面上始终带着盈盈笑意,她知道她的话是残酷的,但她一向不喜欢暧昧不明。
林曦能感受的到,沈舒航落在她肩膀的手,力道放松了些,人周身的气压也没有那么阴郁了。
这种时候,林曦着实不该太过在意沈舒航的想法,更改关注吃醉酒的冯子辰一些,可事实上,她的注意力,大部分还是在沈舒航的身上。
若是曾经的沈舒航,怕是早已经一拳头打了过去了,这会儿的情绪,分明是有些个压抑的。
冯子辰落魄的往回走,连马都不要了,大步疾行了十几步后,却又突然间转了回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林曦说道:“曦妹妹,沈舒航不是什么好的,他先前就抬了一个妾室了,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妾室入府,你只有伤心难过的份,你如今还一心错付在他的身上,没关系,我等着你。”
冯子辰说完,给了沈舒航一个警示的眼神说道:“沈世子,下个月春闱,我必然会金榜题名,若是你敢欺负我的曦妹妹,我断不会饶了你。”
冯子辰说了这话,才自以为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可事实上,因为吃了酒,他走路都是有些个踉跄的。
林曦颇为无奈的看着冯子辰的背影,又看了眼身边的男人,说道:“快要宵禁了,早些回府去吧。”
林曦说着,就要上了一旁的马车,哪知道沈舒航也跟着钻了进来……
“你这是……”林曦看了一眼沈舒航,挑眉问道。
沈舒航一本正经的说道:“爷问问你白家的事儿,走吧。”
马车缓缓而行,小鱼儿被逼着去骑了沈舒航的马,而马车里的沈舒航,没话找话的问道:“怎么着?白家内宅哭的厉害?”
显然,沈舒航明白,为何林曦要来了白家。
“并没什么,太子妃正告诉白二小姐,若是诚王欺负了她,不用有一丝一毫的客气,她会跟太子说,灭了诚王的。”林曦笑着说道。
沈舒航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太子妃真是多虑了,诚王捧着白二小姐还来不及,如何会欺辱了她?”
林曦觉得也有道理,这朝堂上的事儿,到底她和白梦月是闺阁女子,知道的并不真切,沈舒航能这样说,那白梦环嫁给诚王,倒是一桩极好的婚事了。
“这话,太子殿下真该跟太子妃说说,太子妃为了这件事情,在锦瑟居窝了整整一天,若不是林培与白二小姐通信,怕是我仍旧被蒙在鼓里呢。”林曦叹口气说道。
“白二小姐是什么态度?太子妃也就罢了,太子自会跟她解释明白,这其中的关键在于,白二小姐是否明白自己的位置。”沈舒航分析问道。
林曦挑了挑眉说道:“瞧着白二小姐比太子妃可清醒的多,不过今个儿我也没跟白二小姐说上什么话,一直陪着来着,若是不放心,我明个儿再过来瞧瞧。”
沈舒航想了想今个儿的冯子辰,摆手说道:“不用了,林培不是留在白府吗?回头我问了她就是了。”
沈舒航却不知道,冯子辰从今往后再也不是他的情敌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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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子辰迷迷蒙蒙的回了冯府,其母看着倒床不起的儿子,半晌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只在一旁的罗汉榻上坐着瞧着。
冯子辰翻个身,正脸对着其母,呢喃自语:“曦妹妹,我等着你……”
其母一直隐忍的怒火,竟是化成了泪水滚落……
“曦妹妹……曦妹妹……若你的曦妹妹是那无人管的,或是嫁到了不好的人家,为娘自是不会拦着你,就算她嫁过人,我也不会嫌弃了,可……”
“可她现如今分明过得好好的,嘉熙侯府的世子夫人,与太子妃娘娘交好的贵夫人,怎么可能还会用你看顾着?偏你就是不死心!”
“曦妹妹……曦妹妹……”
冯子辰口中念念不忘,其母终是站起身来,低声说道:“儿啊,你别怪为娘狠心,为娘可都是为了你好!”
冯子辰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只昏昏沉沉的,隐约见到林曦的笑颜……
第二天一早,冯子辰睁开眼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表妹……你……我……”
看着面前含羞带怯的表妹婉容,冯子辰却提不起一丝的高兴劲儿来,怎么会这样……
与冯子辰境况相似的,却是小鱼儿和附子,党参与灵芝,林曦亲自做主,让两对新人一道拜堂成亲,在嘉熙侯府的后面巷子里买了宅子,都是两进的院子,虽不大,但她们比邻而居,出了门,穿过巷子,就能从角门进了锦瑟居的后园子,倒也方便。
因是新婚,林曦大方的给了四人十日的假,等着四人回来的时候,已然到了月底,荣王妃沈云娇,诚王妃白梦环,两人都要出京了。
沈云娇那边,蒋氏根本就不让林曦插手,林曦乐得自在,只将银钱让吉祥如意看得牢牢的,蒋氏没法子,硬生生的将外边摆放的值钱摆件封了箱子,写进了嫁妆单子里,便是这般,沈云娇的嫁妆单子,还是盖过了白梦环的。
林曦三不五时的去了白府,也不管沈云娇,反正出的都是蒋氏的体己银子,她是没什么损失的。
到了两人出京的这一日,林培去送了白梦环,而嘉熙侯府这边,林曦这个世子夫人,必然是要出面的。
要上了马车的时候,林曦让婆子抬了一个箱子出来,添到了箱笼里,只看那两个婆子搬得那么轻松,沈云娇就不屑的说道:“二嫂莫不是只给了些不值银子的东西吧。”
林曦莞尔一笑,说道:“的确是不值什么银子的,不过是我的绣庄里做的衣裳,我这个做嫂子的,可不比婆母,有那么多的体己银子,能送来做添妆的,也不过就是些陪嫁铺子里的东西。”
沈云娇横眉讥讽道:“二嫂可真是大方,既是要送,怎么也该送了几箱子才是,竟是只送了成衣的,怎么也不见顺道送了料子?”
林曦垂了眉眼,拢了拢自己滚银边的紫罗兰袖口说道:“这只是这个月的衣裳,寝衣,里衣,外裳,裙子,罗袜,绣鞋,一共两套,以后荣王妃每个月将身量尺寸送去绣庄,绣庄会做了京城最时新的款式送过去,每个月两套,就当是我这个做嫂子的心意了。”
“二嫂不用客气了,我这个做荣王妃的,虽说是去了北寒之地,但到底也比二嫂要富贵些吧,不过两套衣裳罢了,二嫂出的这般肉疼,又是何必呢。”
沈云娇心里发虚,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跟林曦和林培斗气,才应下的,可实际上,她心里一点儿盘算都没有,真到了要上马车的这一刻,她才有些急了,所以话语句句刻薄。
林曦看着沈云娇的模样,隐约感觉出她的情绪,忍不住低声问道:“你是当真想好了么?你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吗?”
沈云娇纵是这会儿害怕了,又当如何,圣旨已下,别无更改,因而梗着脖子说道:“自然是知道的,我已尊贵为荣王妃,二嫂以后若是再想要欺辱了母亲,看我能不能依!”
林曦瞪了傲娇的沈云娇一眼说道:“荣王妃不必客气,衣裳是您与诚王妃都有的,这点儿碎银子,我还是出的起的,要不要,是荣王妃的事儿,送不送,却是我的事儿,多少代表嘉熙侯府还念着荣王妃罢了。”
林曦说完,扭头去跟皇上赏赐下来的平嬷嬷说话去了。
沈云娇懊恼的跺了跺脚,低声说道:“左不过是嫁人,嫁给谁又有什么两样?”
这厢林曦却是温柔的与平嬷嬷说道:“嬷嬷的衣裳,已经按照您的身量,也做了两套,放在您的箱笼里了,日后荣王妃送尺寸回来的时候,您也一并送了回来也就是了,会按月给您送过去的。”
平嬷嬷慈眉善目的,面上却是不骄不躁的回道:“沈夫人客气了,老奴不过是个奴才,衣裳荣王府自有定制,不必劳烦了沈夫人了。”
“多少是份心意,平嬷嬷就别推辞了。”林曦说完这话,低声与平嬷嬷道:“寝衣,罗袜,绣鞋,外裳,衣裙,但凡是用了我绣庄独特针法的地方,都是缝制了银票进去的,都用油纸包了,便是洗了也不会破,银子不多,都是十两一张的,有什么事儿的时候,用来应对下头的人,是正正好的。”
平嬷嬷眉眼终是微微动了动,怎么也没想到林曦竟然会想的这样周到妥帖,万一在外有什么事情,被关了禁闭,或是被打了关起来,那这些小的细碎银子,自是最最顶用的,又是缝在衣裳里头的,根本不会被人发觉。
平嬷嬷是去做什么的,她自己心里也有数,荣王会不会寻个机会处理掉他也是未知之数,若是每个月都能跟林曦的绣庄通一次消息,那就算是死了,京城总也知道……
平嬷嬷斟酌了半晌,低声问道:“不知道沈夫人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荣王妃是个什么性子,我也清楚明白,旁的不求,只求嬷嬷一样,保她一条性命吧……”林曦看了不远处的沈云娇一眼,比起沈云淑与沈云德,沈云娇当真只是个孩子,骄纵的孩子。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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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培是红着眼睛回来的,便是进了门,还在抹着眼泪。
林曦直接指了净室的方向给她,说道:“先去洗干净脸,再来跟我说话吧。”
林培收拾了一番,麦芽从小跨院里取了衣裳过来,林培重新换了家常的杏色小袄,在林曦跟前的罗汉榻上坐了,喝了一盅茶汤,才算是能说话了。
“梦环姐姐让我谢谢四姐姐,说四姐姐预备的东西很实用,会每个月送过来身量尺寸的,还说了,腰间的尺寸会刻意写小了三厘,什么时候不对劲了,就让您跟太子妃说了。”林培细细的跟林曦说了一遍。
林曦应了,吩咐朱砂都记下来,跟绣庄那边说好了,方才与林培说道:“你梦环姐姐是去做诚王妃的,你瞧瞧你哭成这个样子,倒像是她去了什么龙潭虎穴一样的。”
林培红着眼睛说道:“原总想着,怕是我要嫁出京城的,却不想,竟是梦环姐姐离了京,我反倒留在京里了。”
如意提了个紫铜水壶进来,见林培在,默默的退去了角落的红泥小炉处,自去煮水。
林曦心知如意是有事儿要说,便与林培建议道:“各有各的造化罢了,子钰今个儿回来的早,这会儿去了后园子弄他的药草去了,不然你也去帮帮忙,做些事情,也就不那么难受了。”
林培点了点头,当真披了斗篷过去了。
如意这才端着煮好的茶汤,递给林曦,低声说道:“萧夫人已经进了太子府了,每天都会回了猫眼胡同的宅子。”
林曦点了点头,萧氏到底答应去照看白梦月去了,白梦月不只是太子妃,还是白夫人的女儿,萧氏看在白夫人的份儿上,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多年不曾好好陪伴过潘氏,所以求了恩典,每天都会回了猫眼胡同。
“世子爷知道了吗?”
如意点了点头说道:“世子爷怕您不放心,所以让人传了话回来。”
林曦颔首,扬声喊了灵芝进来:“潘嬷嬷离府后,你便去永安阁伺候吧,正院这边有吉祥如意在,没什么要操心的。”
灵芝笑着应下说道:“奴婢正要跟夫人您说呢,夏清可是也留不长的,在永安阁伺候不了多长。”
“恩?”林曦端着茶盏,挑眉不解的看向灵芝。
灵芝便笑着说道:“夫人莫不是忘了?当初奴婢跟您说过的,夏清跟二门处的徐翔相好,前阵子徐翔的老子娘还在奴婢这里打哈哈,问夫人您什么时候放人呢。”
林曦便道:“这样的事,怎得不早些跟我说,一并跟着你和小鱼儿的亲事办了也就是了。”
灵芝微微嗔怪的说道:“我们若是都嫁了人,谁来伺候您?”
林曦笑称道:“你和小鱼儿嫁了人,不是一样要来我这里伺候着?难不成你们嫁出去了,就想要远离了不成,那我可是不依的,最多就像你一样,从锦瑟居的大丫鬟,变成了永安阁的管事姑姑了。”
灵芝笑着蹲下身来,给林曦捏了小腿,跪在脚踏上,仰着头说道:“奴婢知道夫人的意思,是希望奴婢与党参日后跟在大少爷身边的,但有一点,夫人却是没有想到的。”
“恩?”林曦挑拣着花样子,温声说道:“你倒是说说看。”
灵芝轻声说道:“五小姐可是已经定下亲事了,还是齐平王妃亲自做媒的,自然是要为五小姐考虑考虑的,奴婢倒是觉得夏清这一家子不错,若是给五小姐做了陪房,等于从里到外都管起来了。”
林曦微微皱眉说道:“夏清是嘉熙侯府的家生子……”
“那有什么呢?只要您看好了人就成了,将卖身契另外买给五小姐也就是了,总比在外头采买了人要好的多,再说了,您给了银子,又不是白白将人送出去的,便是老夫人也挑不出什么来。”
灵芝知道,因为林培的身份,林曦根本就没有想过从嘉熙侯府挑人,便是如今伺候着林培的麦芽,林曦都是不准备让林培带过去的。
林曦倒是觉得灵芝说的有道理,便道:“如此说来,倒是当真不能太急了,五妹妹今年十三,怎么也要及笄才会成亲的,还有两年呢,那夏清……再过几个月再嫁,你跟夏清的娘,徐翔的老子娘都说清楚了,让他们心里有个数,夏清嫁了人,生了孩子,正巧能一家子跟着五妹妹去了纪府。”
灵芝笑着应下,说道:“奴婢自会跟夏清说清楚的,夏清这一家子与徐翔这一家子都是老实本分的,不会跟五小姐恼什么幺蛾子。”
林曦笑着点头说道:“如今我这精神不济的,倒是很多事情想不到了,要你们多警醒着才是。”
两人正说着,却是晓星挑了帘子进来,说道:“夫人,外头有位冯夫人求见。”
“冯夫人?哪位冯夫人?”林曦还没想到,灵芝便开口问了:“咱们夫人事务繁杂劳累着,可不能什么人都见了的,以后我不在正房伺候着,你和明月要撑起事儿来才成。”
晓星立时抿了抿唇,嘴皮子利落的回道:“说是冯大人府上的冯夫人……”
冯子辰的夫人?
林曦惊讶的不得了,这冯子辰撒酒疯在太傅府说的那番话,不过才十天而已,这就有了夫人了?
“还不赶紧请进来?”不管怎么说,林曦是松了口气的,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冯子辰能娶亲,怎么也是个好的开端吧。
晓星便去请人,灵芝不放心的说道:“奴婢去后园子将小鱼儿换回来吧,有她在,奴婢也放心些,也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冯夫人,可还没听说冯府办了喜事呢,这办喜事不至于不跟夫人打声招呼吧。”
林曦原觉得晓星有些小题大做了,但略微斟酌一番,便笑着应了:“也不用着急,这不是还有如意在呢吗?”
如意是暗卫出身,功夫心思都不是小鱼儿能敌的,只不过如意的身份是个姨娘,轻易不方便出手而已。
灵芝往外走说道:“还是有小鱼儿拿着鞭子在一旁站着放心。”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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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星领着一个穿着银红色撒花褙子的高挑女子走了进来,林曦含笑起身,笑言道:“表哥成亲,竟是也没有跟我说,我竟不知道表嫂,让表嫂久候了。”
田氏端的是身量高挑,有些英气,却偏要做出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来,总瞧着有些个别扭。
林曦打量田氏的时候,田氏也在打量着林曦,冯子辰心里的人是谁,她心知肚明,只没亲眼瞧见过,今个儿喜帖做出来了,她趁着冯子辰与其母出门采买物品,便拿着喜帖登门,想要给林曦一个下马威。
田氏念着,自己总是比林曦小一岁的,在家乡的时候,也是数一数二的,没道理被一个嫁了人的庶女比下去,可真真到了嘉熙侯府,瞧着侯府的威严与规矩,又瞧见嘉熙侯府堪比园林的宅子,心里的落差大的不得了,只想着将林曦的人比下去就是了。
可真真见到了林曦,怎一个嫉妒了得?琼姿玉貌,姣如秋月,明明是宽松的浅玫瑰色并蒂莲花褙子,却愣是撑起一番清雅天姿来,盈盈含笑如临花照水,只站在那里,就跟一幅画似的了。
田氏不自然的正了正发髻上的赤金八宝簪子,微微一笑说道:“沈夫人客气了,我今个儿就是来给沈夫人送了喜帖的,因为担心沈夫人不认识,所以便报了冯夫人的名讳。”
小鱼儿与朱砂在一旁侍立着,面面相蹙,合着还没有大婚,竟是以冯夫人自称了,这般的规矩体统,真是百年未见过的。
林曦面上笑容不减,指了一旁的雕花圈椅说道:“不过是早晚的事儿,有什么打紧,表嫂坐下说话吧。”
田氏施施然坐下,做作的整理发髻上的首饰,项间的璎珞圈,让林曦想要不注意都不成。
林曦少不得应和着说道:“瞧着表嫂的首饰别致,不似京中之物。”
田氏得意的说道:“这是婆母送了的,冯家世代相传的。”
“噢。”林曦应了一声,端起茶盏来吃茶,掩盖自己的尴尬,还没有成亲的人,自称冯夫人,还要称呼舅母为婆母……咳咳,彪悍之风可不比她差啊。
田氏似是有些不大满意,觉得林曦太过敷衍了,可林曦不说话,她也不能再揪着这件事情说,便拿了大红烫金的喜帖出来,说道:“原这样的东西,该是府里的管事送过来的,但婆母总说,沈夫人不是外人,所以我想了想,便亲自送过来了,也算是与沈夫人认个脸熟。”
林曦微微含笑,甚为无语,除了笑笑,还真不知道跟这田氏说些什么,只干笑着问道:“说起来,还没有问表嫂,是哪里人氏?”
田氏强挤出来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不见,扬高了下巴说道:“宁北郡人氏,从小与夫君青梅竹马。怎么?沈夫人不相信?”
“那倒不是,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林曦能感觉出田氏的敌意,因而也不多言,问过这话后,便静静品茶,只等着田氏开口。
果然,田氏不甘心的继续说道:“我与夫君自小相识,是一起穿着开裆裤长大的情份,因为关系好,婆母便与我娘认了金兰姐妹,所以,论亲疏,我也是夫君的表妹,且比沈夫人还要亲近些的。”
林曦微微颔首,随手翻着那喜帖,看上面的成亲日子,不觉皱了皱眉:“这日子,似乎有些紧了,不知道表嫂的嫁妆可都准备齐全了?嫁衣可曾绣好了?”
小鱼儿扫了一眼,啧啧称奇,日子没办法不紧,今个儿都正月二十九了,这帖子上的日子是二月初三……便是生辰宴的帖子,也没有这么急的。
田氏扬眉说道:“因为一早就知道要嫁给夫君的,所以入京的时候,这些东西就都是准备好了的,至于这日子……”
田氏心虚的说道:“本就是一早定好的,只是一直没来得及写了帖子就是了。”
小鱼儿与朱砂对视了一眼,十天前,冯大人还纠缠着自家夫人,说什么会一直等着呢,田氏这番话,骗鬼去吧。
林曦淡笑着说道:“表嫂放心,我必会抽出时间过去的。”
田氏原是想要在林曦面前得意一番的,可林曦这般尊贵身份,再加这般容貌,她是半分没得意起来,原是想要让林曦瞧一瞧自己新嫁娘的姿态的,可……可林曦就算是穿着家常的衣裳,也能一下子就将自己踩到泥地里去。
“那……那也不必……到底不算是外人,你贵人事忙的,抽不出来空,原也可以理解,礼到心意到了也就是了,人去不去的,不打紧的。”田氏干巴巴的说道。
这话,彻底将小鱼儿惹恼了,往前站了一步,就要发火,这田氏当自家夫人是什么,这般闹上门来,得瑟够了,不让人去参宴,还要送了礼?该她的不成?
原小鱼儿还看在冯子辰与其母亲的面上一忍再忍,却不想这田氏这般不要脸面。
小鱼儿正要说话,却是突闻得外头爽朗的笑声:“可真是有趣,没想到冯大人竟然要迎娶这样一位青梅竹马的娇妻,这等大事,我们府里如何能不去瞧瞧?”
帘子一挑,沈舒航玉树临风的走了进来,险些没有晃瞎了田氏的眼睛,田氏的目光盯着沈舒航就没有错开。
“怎么说,也是冯大人的婚宴,表嫂又亲自送过来的,不去参宴,岂不是显得我们嘉熙侯府失了体面?表嫂放心,我与内子一定会穿戴一新的去给冯大人撑脸面的。”
小鱼儿默默的退了回去,心中偷笑,有自家世子爷与夫人在的地方,别人还能瞧吗?太子与皇子也就罢了,冯子辰与田氏这样的,还真真是不够瞧的。
田氏显然没有想到这些,看到沈舒航这般风流倜傥的样子,早就花痴的要流口水了,原只知道,冯子辰在他们宁北郡那里,是个长相出挑的了,却不想还有长得这样好的男人,难怪林曦会抛弃了冯子辰了。
林曦是不知道田氏在想着什么,但是看着田氏那种花痴样子,也觉得够丢人的了,因而说道:“表嫂婚期在即,怕是有许多的事情要准备,我便不多留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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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儿强硬的将田氏给送了出去,这边沈舒航翘着二郎腿在罗汉榻上坐了,将林曦剥好的橘子往嘴里扔道:“什么时候咱们沈夫人这么好脾气了?”
“这要搁到端华院,有个这样的人出现,沈夫人怕是要直接抄了棍子,耍一套威风凛凛的棍法吧?”
“莫不是因为听到表哥大婚,多了个表嫂,沈夫人吓傻了?”
林曦听着这话有些酸酸的,轻笑着睨了沈舒航一眼道:“因为今时不同往日,我便是连你三妹妹那般的,都能照看一二,田氏这般的,平日里又见不到面,何必闹僵起来?”
沈舒航醋意未消,挑眉问道:“何谓今时不同往日?”
林曦站起身来,懒得跟沈舒航斗嘴,直言道:“因为我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积福。(网)”
林曦说完,直接去暖阁里躺着去了,先是送走了沈云娇,又应对了哭着的林培,以及奇葩的田氏,她早就没精神了。
沈舒航翘着的二郎腿慢慢滑下来,嘴里喃喃的重复了一遍:“肚子里的孩子……积福……”
朱砂在一旁收拾田氏用过的茶盏,只当没听见,但却忍不住面上的笑意。
沈舒航傻愣愣的在罗汉榻上坐着,自言自语:“今个儿是正月二十九……那次是除夕……才二十九天……”
朱砂听不下去,抬头说道:“夫人的小日子一向是二十八天的,准得很,且夫人这阵子嗜睡的很,奴婢已经诊过脉,虽不真切,但也**不离十了。”
沈舒航突然站起身来,板着朱砂的肩膀问道:“是真的么?是真的么?”
沈舒航用的力气极大,将朱砂托盘里的茶盏都晃洒了。
林曦在暖阁里将这些话听了个真切,暖暖一笑,将手放在小腹上,若是沈舒航没有失忆,说不得一切都是完美的。
不过……有失必有得,若不是因为沈舒航失忆,她们两个这一个多月,也不会只有除夕那一次……
这样也好……
朱砂在外叮嘱道:“因为日子尚浅,还不真切,所以夫人就没让告诉了人,也是怕端华院那边闹腾起来。”
蒋氏原就因为沈舒哲与董氏的事儿,恨毒了林曦,沈云德之死,却不得如宗祠,更是火上浇油的,若不是因为沈云娇成为了荣王妃,怕是蒋氏早就发作了,林曦可不会拿自己的孩子去冒险。
沈舒航就跟个游魂一样的,飘进了暖阁,林曦索性闭目养神,只当自己是睡着了的。
沈舒航轻手轻脚的,生怕扰了林曦,却又不死心的去探了林曦的脉象,激动的坐在了脚踏上……
林曦睁开眼睛,看见沈舒航背靠着床榻,头发乌鸦鸦的,闪着光泽,身上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棉袍……
林曦就那么含笑注视着,她有了与沈舒航的孩子了……
沈舒航坐在脚踏上,背对着林曦,低声轻语道:“我知道你没睡,也知道你我之间,少去了过去的记忆,总是有些空落落的,更知道你不愿意忘记过去的一切,不愿意重新开始……”
“不过,没什么关系,想的起来,想不起来,不是我能控制的,但我却明白,我沈舒航这一辈子,除了你,是不会再爱上旁的人了,就算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心里再空,也只是为你留着……”
“你不必佯装着没关系,我会重新将你的心夺过来的。”沈舒航自嘲一笑道:“这样说,有点儿可笑,我竟是要从过去的自己手中,将你的心夺回来,不过……有了悬崖上的钢索一事,我倒是有信心的很了。”
林曦枕着松软的苏绣引枕,柔声说道:“你不用夺,不用抢,你总有一日会想起来,如你所言,我的这颗心上,也只有你一人,始终如一。”
沈舒航转过头来,笑看着林曦,起身往前靠了靠,林曦下意识的往里挪了挪,惹得沈舒航轻笑道:“你若是当真没关系,怎么会躲了爷?”
林曦也不知道该说些个什么,只将手心移向小腹,说道:“怀有身孕,不适宜太过亲近吧。”
沈舒航笑了笑,并未戳破林曦的小心思,有些为难的说道:“若是早知道如此,就应该将娘留在府里了,如今已经入了太子府,倒是有些不好说了。”
沈舒航说着,问询林曦的意见道:“不然让外祖母回来?”
林曦摆了摆手说道:“哪里用的着?朱砂不就是懂医术的?你如今也不用怎么往外跑差事了,多是京城里的事儿,有你和朱砂在,便已经是足够了的,外祖母辛苦了一辈子,便让外祖母歇一歇吧。”
此时,自是林曦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沈舒航便道:“那我每天回来给你诊脉,这府里的事儿,蒋氏愿意管,就还给了蒋氏去,你无需操心劳力的。”
林曦皱眉说道:“哪里就用我操心?有吉祥如意在,我就是个甩手掌柜的,再说了,这些都是婆母的产业,我说好了,要替婆母好好经营的,给了蒋氏,她怕是全部都要私吞了去。”
林曦说着,戳了戳沈舒航的胸口说道:“婆母有没有跟你说,要如何对付了侯爷与蒋氏?”
沈舒航显然跟林曦不是一样的看法,不在意的说道:“我娘的毒药可是比我的要厉害的多,她想对付了嘉熙侯与蒋氏,怕是要用了最毒的毒药了吧?”
林曦撇了撇嘴说道:“那怎么可能?你太不了解女人了,要是下毒的话,嘉熙侯与蒋氏还能活到现在?我瞧着,婆母是憋着大的呢,你且瞧着吧。”
沈舒航指了指林曦的肚子,笑称道:“方才谁说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积福来着?这会儿就喊打喊杀起来了?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
林曦抱着肚子,认真的说道:“这叫做一报还一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那怎么方才不见你报复了你那表嫂?”沈舒航撅嘴问道。
林曦眼眸流转,轻轻的抿了抿头发,妩媚说道:“怎么不报复?自然是要在她大婚的时候报复了的。”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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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府办喜事的这一日,小小的冯府来了不少的人,在朝堂上的人,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冯子辰是个潜力股,会有不错的未来。给力文学网
平日里没有机会亲近,这一次大婚,哪里能不出现呢。
等着沈舒航与林曦一并到了的时候,冯府早已经人满为患了。
突见一对璧人相携而来,无论如何都是赏心悦目的,那些个朝臣的夫人们,乍见到沈舒航与林曦,皆是一怔,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拥到林曦跟前来了,沈夫人长,沈夫人短的,倒好像与林曦是有多相熟一样的。
沈舒航生怕她们人多挤了林曦,便不顾众人诧异的眼光,将林曦送到了其舅母处,含笑行礼说道:“内子就劳烦舅母看顾了。”
沈舒航这般护妻的正经模样,可是羡煞了旁人,不说沈舒航当初如何,这般浪子回头的样子,就够在座的夫人们说上一通的了。
林曦的舅母陆氏起先就觉得有些对不住林曦,加之又知道了田氏去林曦府里送喜帖的事儿,心里有愧,便笑对沈舒航道:“沈世子放心,妾身一定会好好的照看了尊夫人的,必然是一根毫毛也少不了的。”
沈舒航意有所指的说道:“内子若是少了一两根头发,也没什么打紧的,就怕是伤了心的,舅母是知道的,内子一直感念您曾经对她与林培的照顾,将你当成亲生母亲一样的。”
舅母陆氏愈发的讪讪,连连应和。
林曦睨了沈舒航一眼,笑盈盈的说道:“若是世子爷再不去了男宾那边,妾身怕是又要得了个悍妻的名声了。”
沈舒航这才笑着去了。
因为冯子辰的宅子不大,因而男客女客不过是用屏风隔了而已,说话声都能听个真切,林曦只听到冯子辰闷声应和着喝酒,多余的话却是一句都没有的,便知道,这桩婚事,怕是有些勉强的。
舅母陆氏应酬了一圈,便重新坐到了林曦身边,因为冯家宅子小,各府心里都有数,因而都是些夫人们来了,未出阁的小姐,那是一个都没有的,倒也不用担心男客冲撞了,又因都是各府的夫人们,自是不用关照了的,不过一会儿便分成了几小群,各自说话去了。
林曦端了温水,柔声对陆氏说道:“我身子不便,便以水代酒,敬舅母一杯吧,表哥成了亲,舅母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了。”
陆氏讪讪的端起酒盏,见林曦没有丝毫介意的样子,仰头喝了酒,拉着林曦的手,叹口气说道:“你不怪舅母就好,舅母也是没法子……”
“瞧舅母说的,舅母一片慈母之心,我都明白,瞧着表哥好好的,我心里也是高兴的,我跟舅母是一样的心思。”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当初林曦与林培艰难的时候,舅母陆氏就是两人的一丝希望了。
“你不怪我就好,不怪我就好。”陆氏说着,就要落泪,林曦急忙拿了帕子去擦了,笑着说道:“大喜的日子,舅母可别这样。”
陆氏连连点头,却冷不防一旁窜出个田氏来,扬声说道:“沈夫人可是训斥了我的婆母不成?这大喜的日子,竟是让我的婆母落了泪?还是说,沈夫人就瞧不得我们冯家好?”
林曦皱眉,看向从台阶上下来的田氏,因着冯家人少,又只有冯子辰这么一个出头的,因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新娘子入了洞房,掀了盖头,是可以出来吃酒待客的,可田氏……
田氏一出了门,就是来找林曦的茬的。
田氏的声音不小,分明就是想要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儿,埋汰了林曦的,便是男客那边都听了个真切。
陆氏急忙站起身来说道:“婉容,你说什么呢?是我与曦儿多年未见了,一时见到,感怀罢了,她怎么可能训斥于我?”
男客那边,冯子辰也走了过来,神色不悦的说道:“非礼勿言,曦妹妹是来做客的,你要好好与曦妹妹说话才是。”
陆氏一个“曦儿”,冯子辰一个“曦妹妹”,让田氏当即落不下脸来,咬牙压下妒意,说道:“原是妾身想错了,妾身竟是不知道婆母入京这么久,沈夫人没有来拜会过的,也是,沈夫人虽说是表亲,但到底如今是嘉熙侯府的世子夫人了,身份尊贵,自是不能事事躬亲的。”
田氏句句夹枪带棒的,偏冯子辰与陆氏却不能辩驳几分,陆氏讪讪,林曦不是没来过,是她根本就没让林曦进门来,只当着这么多的人,这话如何能说?若是人们问起,为何会不让林曦进门,她又该如何作答?
沈舒航也从屏风后转了过来,面色阴沉的看向冯家人。
林曦只端看沈舒航的样子,就知道沈舒航这是要发火的前兆了,因而站起身来,笑看着田氏说道:“嘉熙侯府府里的大爷年前去了,到底是晦气的事儿,因而年前就没往各府走动,年后皇上又为府里的三小姐赐婚为荣王妃,是去了北寒之地的,少不得要多备下嫁妆,因而一直忙到了前几日。”
“要不是表嫂前几天以冯夫人身份登门,我怕是都不知道表哥的亲事呢,先见了表嫂,才见了舅母,我这儿方才正跟舅母赔不是呢。”
林曦说着拉了陆氏的手,嘟嘴撒娇道:“偏舅母心疼我,一个劲儿的说没事呢,又忆起幼时趣事,一时感怀,这才落了泪,倒是表嫂不了解我与舅母的亲昵,误会了呢。”
林曦不过几句话,就将陆氏的温厚慈爱说了出来,自然也将陆氏给摘清出来,将罪过全都推到了田氏身上,各位女眷面面相蹙,送喜帖,要新嫁娘以已婚夫人的身份去送的,这还是头一遭听说,因而各个窃窃私语,对田氏指指点点的。
田氏原念着林曦当着冯子辰的面,不会说她什么,才敢那般嚣张的,却不想林曦根本就不给她半分脸面,当即委屈的冲回了喜房去了。
冯子辰行到林曦身边,千言万语的,只问了一句:“你没事儿吧?”
林曦莞尔一笑,拉着陆氏的手说道:“看来表嫂不是很欢迎我,我一会儿用完膳,就早早的回去了,舅母与表哥别怨怪我无礼才是。”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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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亲自送了林曦出来,冯子辰也同样送了沈舒航出来,却只远远的站着,并没有到林曦跟前来。给力文学网
陆氏扭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神色凄凉的冯子辰,拉了林曦的手,低声叹道:“你别怪婉容,她……知道你,所以心里不舒服,总要找了你的麻烦,咱们都是女子,自是明白她的,回头我跟她好好的说一说,便再也不会了。”
林曦不接了这话,只问道:“舅母会一直住在京城里吗?”
陆氏摇了摇头说道:“不了,你舅舅在铺子里摔了一跤,连子辰的婚事都没过来,我还要赶回宁北郡去,索性子辰是个省事儿的,婉容也是个能干的,有她照看着子辰,我便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林曦只以为是婚期定的太仓促,舅舅赶不及入京,却不想还有这样的缘故,因而从小鱼儿那里接了张银票过来,塞给陆氏说道:“我起先也不知道,并没有准备,什么礼物的都是其次,要紧的是有银子周转使用,舅母别嫌我俗气。”
陆氏展开一看,竟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当即忙往林曦的手里头塞:“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林曦笑着说道:“如同舅母所言,我如今怎么说也是嘉熙侯的世子夫人,财大气粗的很,这些银子对于我来说,算不得什么,多少是我一份心意,跟舅舅与舅母当年的恩情相比,根本比不得的,舅母就莫要推辞了,不然的话,我怕是要遣了人,送去宁北郡的。”
陆氏这才勉为其难的收了,叹道:“舅母与婉容这般待你……”
林曦摇头止住陆氏的话说道:“舅母别这么说,方才我可没有给了表嫂脸面,这京城同宁北郡不同,达官贵人是多,但脸面这个东西,是要自己撑起来的,旁人就是给了脸面,她也要能接住才成,所以舅母别怪我方才直白,表嫂这般的……”
林曦直言不讳的说道:“表嫂这么不顾忌场合,不顾忌人物的胡言乱语,对表哥来说,不是一桩好事,舅母回宁北郡后,好好的将舅舅的身子养好了,就搬来京城与表哥一道住着吧,表哥的前程好的很,可不能因为后宅起火,失了将来才是。”
陆氏愣了一愣,林曦却是已经与沈舒航上了马车,只挑了帘子说道:“舅母快些回去吧,还有那么多的夫人们等着呢。”
陆氏心情复杂的看着林曦的马车远去,扭头去瞧,冯子辰仍旧站在台阶上,眼光一直跟着马车……
陆氏长叹了口气,她如何不知道林曦是那更合适的人选?可奈何……
陆氏回身走到冯子辰身边,说道:“儿啊,回去吧,还有多少人等着你呢。”
冯子辰见着马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眨了眨眼睛说道:“娘,曦妹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我一眼,她是怨毒了我吧?”
陆氏颇为无奈:“儿啊,你曦妹妹身边已经有沈世子了,娘看得出来,沈世子是一心一意待你的曦妹妹的,她会过得好好的,这过日子,要往前看……”
冯子辰没有听下去,扭身回了酒桌上,也不用人敬,一杯酒一杯酒的灌着,想要那辛辣麻醉了心痛的感觉……
马车上,弥漫着淡淡的酒香,沈舒航似笑非笑的盯着林曦瞧。
林曦不在意的取了蜂蜜,用温水调好了,递给沈舒航,笑问道:“世子爷有什么话直说,总这么盯着我瞧,难道就能看出答案来不成?”
沈舒航伸手接过,几口喝了,说道:“倒是没有想到,你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落了田氏的脸面,爷还以为,你为着你那舅母和表哥,要生生的忍下了这口怒气呢。”
林曦不在意的说道:“我方才说的明白,脸面是要自己挣的,不是旁人给的,我到底是嘉熙侯府的世子夫人,与世子爷一并去了婚宴,就是给了田氏脸面,可奈何田氏自己接不住。”
“这般不顾忌着场合与人物,说出这番话来,难道表哥与舅母的脸上就贴金了不成?我落了她的脸面,也是让这些夫人们知道,田氏在我的眼中,在表哥的眼中,都不是顶顶要紧的人物,那自然,田氏的话也就没什么分量了,也免得田氏将来打着表哥的名义,打着嘉熙侯府的名义,做出什么悔不当初的事情来。”
沈舒航随手扔了茶盏,没好气的说道:“难为你那么替你表哥着想。”
林曦对沈舒航这变脸的本事,早已经见怪不怪了,笑言道:“你这听话只听一半的本事,还真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的,当初我来冯府见表哥的那次,是没有身孕的,这一次可是有了的。”
林曦已经过了小日子五天,是确信了有孕了的,想到那次潘氏诓骗沈二,说她有孕的事情,林曦便隐隐发笑。
沈舒航看着掩口轻笑的林曦,在马车的黯淡光线下,格外温婉动人,因而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林曦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在林曦的手心里落下一吻。
自他失忆后,除了除夕那次外,其余时候,他与林曦的亲昵,只限于此。
林曦的心里暖了暖,将头枕在沈舒航的腿上,温顺了下来,如同猫儿一般慵懒。
马车行到了嘉熙侯府,两人下了马车,早有暖轿候着,却碰到了要出门的嘉熙侯。
“去哪儿了?”
“冯府婚宴。”
“回去吧。”
父子两人的对话简之又简,林曦则一个福身礼就送走了嘉熙侯,低声问沈舒航道:“侯爷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沈舒航笑看着嘉熙侯的背影,低语道:“建安伯府。”
“建安伯府?”林曦有些惊讶,建安伯府与嘉熙侯府是姻亲,何必大晚上的过去?
沈舒航便笑着解释道:“娘亲让太子妃将沈云德的事儿,说给了皇后娘娘听,皇后娘娘说,不管怎么说,沈云德怪可怜的,都已经死了,又是跟过七皇子一场的人,怎么也该有个落葬之处才是。”
林曦这才明白过来,这沈云德是葬在沈家还是建安伯蒋家,可是个大问题呢,谁接了,就等于跟皇上透露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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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与林曦一道回了锦瑟居,如意跟进来伺候着,一边给林曦宽衣,一边轻声回道:“老夫人又给大小姐添了十几个箱笼,里头的东西,大多是端华院和原大爷,二小姐院子里的份例东西,还有一千两,应该是老夫人的体己银子了。”
林曦让吉祥如意守着中馈的银子,除了份例的三千两外,再不能给添置了去,蒋氏便连着府里快要搬空了。
“竟是半分脸面体统也不顾忌了,看来她是存了心思,要跟嘉熙侯决裂了。”林曦换了一件浅玫瑰色的掐腰阮烟罗小袄,随手松了发髻,说道。
如意便道:“今天一早,建安伯太夫人来了一遭,说是来荣富堂探病的,却是连荣富堂都没进,直接就去了端华院,也不知道跟老夫人说了些什么,大半个时辰才出来,等着建安伯太夫人走后,老夫人就命人去规整大爷和二小姐院子里的值钱东西了。”
沈舒航换了件家常的蜜合色直裰出来,林曦便随口问道:“世子爷说说,难不成侯爷要与蒋氏和离?”
“蒋氏该是想的和离,但嘉熙侯可不一定这么想。”沈舒航扫了一眼林曦垂到腰间如缎子一般的长发,随手摆弄着说道:“和离是别想了,休书应该是能得一份。”
“休书?用什么名义?”休书也不是谁想写就能写了的,蒋氏做嘉熙侯夫人二十多年,又生了沈舒哲与沈家三姐妹,还有一个女儿嫁给了荣王,说起来,还真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沈舒航笑了笑,拉了林曦一并在罗汉榻上坐了,探着林曦的脉象,一边说道:“嘉熙侯这个人,为了一己私利,没什么做不出来的,七出之条,想要捏造,那可是容易的很。”
林曦默默的在心里将七出之条念了一遍,一是无子,二是淫,三是不顺父母,四是口多言,五是盗窃,六是妒忌,七上恶疾,前五个是不成的,那便只有第六和第七了,妒忌的话,前阵子才抬了蓝姨娘,先前也有个水姨娘,更甚至还有萧氏,那么就只有……
想想嘉熙侯的为人,弄个恶疾出来,还不是不可能的。
林曦扬手让如意退了出去,低声问沈舒航道:“这是婆母的意思?”
沈舒航点了点头说道:“娘说了,当初欠她的,都要让嘉熙侯还回来,所以蒋氏被休,这是第一步而已。”
林曦斟酌了一下,这建安伯府与嘉熙侯当初将萧氏耍的团团转,嫁妆银子也用了,正室夫人的脸面也有了,事后有一脚踹开了萧氏,萧氏要报复蒋氏与建安伯府,倒也无可厚非。
“那第二步便是对付嘉熙侯了?”萧氏当真恨得人,还是嘉熙侯,蒋氏不过是个小虾米罢了。
“恩,应该是的,不过嘉熙侯已经自作孽了,就算娘找不到什么好办法,我也有法子让他永远爬不起来。”沈舒航冷漠的说道。
林曦猜着,约莫是说嘉熙侯在朝堂上与人勾结的事,皇上这阵子正下手查着,嘉熙侯还要自作聪明的运作,必然是要撞到枪口上的。
林曦往嘴里塞了个核桃仁,说道:“蒋氏必然要等着沈云淑出嫁才会发作,沈云淑一嫁,她就算是没有任何的顾忌了。”
“嘉熙侯也不是个傻子,永忠侯府也是他想要结交的,自然不会毁了这桩婚事,所以,他要发作,也会等着沈云淑嫁过去再说。”
沈舒航细细的剥着核桃,林曦不爱吃干核桃,所以从冰室里冰着些新鲜的,那新鲜的核桃带着外头那层皮吃,却是极难吃的,因而沈舒航最近多了一项睡前运动,那就是剥核桃。
林曦一直觉得沈舒航的手长得很好看,不管是写字还是剥了核桃栗子的,都很好看,因而托腮瞧着沈舒航剥着,灯烛下,一个埋头剥着,一个托腮等着吃,映照在窗上的影子格外温馨。
一过了二月二,天气暖和起来,冯子辰的婚事完了,便是沈云淑的,后头还有定国公府的凌婉蓉与镇国公府的婚事。
林曦因为有了身孕,嗜睡的愈发厉害,一天里,总有半天是睡着的,有时候才用了晚膳,还与林培说着话呢,就倚着小几子睡着了,弄得众人忙忙叨叨的,不拘是罗汉榻,还是美人榻,都要备了锦被,以免林曦随便找个地方就眯着了。
蒋氏那边,因为忙着沈云淑的婚事,倒是不知道林曦有孕的事儿,荣富堂的老太太倒是发觉了不妥当,却只装作不知道,只偷偷的让李嬷嬷去叮嘱了朱砂一番。
这一转眼,就到了沈云淑出嫁的日子。
林曦叮嘱小鱼儿几个说道:“今天一定要万分小心,沈云淑这阵子安份的不像话,可千万别闹出什么事儿来,只要今天将她好好的送去了永忠侯府,就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了。”
林曦对沈云淑没什么好脾气,沈家三姐妹,老幺沈云娇就是个小孩子,骄纵不懂事,经历过些事情,就知道好赖了;沈云德便是个软柿子,旁人说什么,她便听什么,没个自己的主意,偏生又是个坏心眼的,做错了事儿,总念着旁人给她兜着,最后也没落个什么好下场。
至于沈云淑,坏心不说,还是个心机深沉的,又是个三观不正的,自己自作孽,算计了一门不好的亲事,不说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竟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旁人的身上。
不恨永忠侯府的夫人,不恨她那个拈花惹草的世子夫君,愣是欺软怕硬的将过错都归到了家里人身上。
恨自己的生母蒋氏没替她争取,恨自己要为了两个妹妹的婚事考量,不得不嫁,便对自己嫡亲的生母与妹妹下手,这样的三观,林曦表示不能接受,还是早早的打发出去,祸害永忠侯府那一家好了,反正那个府邸也不是什么好人家,说不得还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锦瑟居里严阵以待,却到底还是没有防住了沈云淑,沈云淑以最有力的一击,给了嘉熙侯府一巴掌。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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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早早的换了件石榴红色葡萄纹的窄袖对襟褙子,直接去了端华院的正厅迎客,如今的蒋氏早已经没了当年的贤名,不过半年的时间,人人皆知,这嘉熙侯府的世子夫人林氏,是嘉熙侯府的当家人了。给力文学网
到如今,肯理会蒋氏的人,除了建安伯府的娘家人,已经所剩无几了。
可巧建安伯太夫人有话与蒋氏说,便拉了蒋氏去了沈云淑的院子说话,端华院反倒成了林曦主事。
建安伯太夫人与蒋氏去了沈云淑的院子,建安伯太夫人不过匆匆受了沈云淑一个礼,便拉了蒋氏去一旁的书案边说话:“嘉熙侯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蒋氏这阵子操劳的很,人都整整瘦了两圈,有些没精神的说道:“没有,自打三丫头走后,侯爷就没有来过端华院,更别提与我说话了,上次若不是母亲来,我都不知道,二丫头的事儿,竟然闹成了这个样子。”
建安伯太夫人当即皱了眉,问道:“你是说,这么长时间,嘉熙侯都没有去端华院留宿?你这候夫人是怎么当得?”
蒋氏命丫鬟煮了参茶来喝,勉强提起几分精神来说道:“侯爷那人,利字当先,我们母女早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可言,他自是很少会理会了,原还念着我掌理中馈之苦,如今林氏当家,我愈发的没用了。”
建安伯太夫人的眉头皱的愈发的紧,抿唇说道:“这样可是不成的,你既不掌理中馈,又没了子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云娇做了荣王妃,那也是白搭,你还是要想想法子,让云德的尸骨葬在沈家才是,难道当真让她葬在咱们蒋家?”
这件事情,建安伯府已经说过多次,不拘是来信还是来人,说来说去的,总是这一桩事情,蒋氏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母亲,你当我愿意让云德的尸骨葬在庄子上?我当时求了侯爷,甚至去求了林氏,可侯爷不依,我又能有什么法子?”
建安伯太夫人有些急躁的说道:“不管你用了什么法子,云德是从你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你总得管,这般往建安伯府推,算是怎么回事?我是生了你这个女儿不假,但你还有哥哥,妹妹呢,我总不能因为你一个,连带着阖府上下都不管了吧?”
“当初你去了家庙,还说是出了天花,我心疼你,才会将云德给带了出来,在府里养着,没让嘉熙侯找到,便是后来,将云德送去七皇子那里,也是你授意了的,如今出了事,皇上盯着人不放,这嘉熙侯府到想要一推二六五了,这怎么能成?你可不能这么害了娘家人。”
蒋氏终是发了火,将手里的茶盅往书案上一掼,溅出来的茶汤将书卷都打湿了,站起身来,怒气冲冲的说道:“母亲,我还尊称您一声母亲,我念着母亲收养了云德,便是你们这阵子一直逼着我,我也没有说过二话,可今个儿……”
蒋氏指了指周围的大红喜字说道:“今个儿是云淑丫头的大婚之日,母亲这个做外祖母的,有没有好好的跟云淑丫头说句话?云淑要嫁给什么样的人,母亲不是不知道,何曾关心过她半分?”
“云德的事儿,我不是不管,是我如今腾不出手来,母亲总得容着我先将云淑丫头送出去,再来逼迫我吧?”
“为着母亲,为着娘家,我连和离去家庙这样的话都能说给母亲听了,母亲还要我怎么办?难道要将我逼死在这里,在正厅里撞了柱子,逼着沈家将云德的尸骨接回来?”
建安伯太夫人被说的语塞,讪讪的说道:“你也别气,我也是被你父亲,哥哥嫂嫂逼的急了,才来问你。”
蒋氏长出了口气,重新落座,冷冰冰的说道:“云德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总得为着她打算,原没法子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皇后娘娘开口了,要给她个葬身之处,我没道理不替她盘算,等过了今天,我便会去与侯爷说,我将候夫人的位置腾出来,换云德的一个葬身之处,这样总也成了吧?”
建安伯太夫人讪讪的垂了头,叹道:“你也别怪我,你也是做母亲的人,自是知道我的心思,舍了你一个,整个建安伯府都好好的,我也是迫于无奈,你放心,我跟伯爷说了,便是你和离了,也会好吃好喝的养着你的。”
蒋氏干巴巴的一笑,不置可否,抬头间,却见沈云淑一身大红的嫁衣,站在隔扇跟前,见蒋氏抬头,便温柔的说道:“方才听见这边有动静,怕有个什么的,便过来瞧瞧,母亲是要与父亲和离了吗?”
蒋氏面色僵硬,自己舍了沈云淑,为了保全沈云德与沈云娇,为了保全侯府,如今建安伯太夫人舍了她,保全建安伯府,事情何其相似?
难怪沈云淑会怨怪她,很恨得要给她下了毒。
沈云淑没做错什么啊,凭什么她就要舍弃了自身候夫人的位置,去保全她的哥哥嫂嫂们?她要在家庙凄凄凉凉一生,而她的哥哥嫂嫂们却是继续继承伯府,成为伯爷,伯夫人,她得到什么了呢?
蒋氏站起身来,拉着沈云淑的手道:“云淑,母亲对不起你,只可惜,如今母亲已经无力为你筹谋,永忠侯府,已然是最好的归宿了,你别怕,去了永忠侯府好好的生下个孩子站稳脚跟,再去跟永忠侯夫人与那妾室斗,没什么了不得的,不过就是几年光景而已,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沈云淑唇角弯弯,笑看着蒋氏说道:“这么说,母亲是当真不做这个侯夫人了。”
沈云淑垂下眸子,又重新扬起,笑言道:“瞧母亲说的,母女两个,说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呢?母亲现在也知道了我的感受,不怨怪我,也就足够了。”
蒋氏叹口气道:“只要你好好的,母亲这一生也无憾了。”
沈云淑的笑容渐渐增大:“母亲一会儿且瞧着吧,女儿一定会好好的出嫁的。”
蒋氏不疑有它,点了点头。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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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华院这边,林曦很快就与众人说笑起来,等着永忠侯府穆家来人,好事的夫人们在外头喊道:“快去瞧瞧,这永忠侯府出手还真是大方,正在门口撒着银叶子,让人开门呢。”
那么热闹的情形,林曦自然是不会去凑了的,反正有沈舒辉那个弟弟在呢,谁闹谁还真说不准。
果然沈舒辉也是个不客气的,一会儿就听得丫鬟们笑称,沈舒辉愣是得了三把金叶子,才算是让人把门开开。
族里的一位夫人跟林曦笑言道:“若是世子爷在门口守着,怕是没有这么快开门的。”
林曦掩口轻笑着与众人说道:“大家那是不知道呢,世子爷昨个儿得了个新美人,自是不会去拦了迎亲的人的。”
人人皆知道,沈舒航当初出手教训过永忠侯府的穆世子,只以为沈舒航是为着避嫌,才没有出来的,却不想竟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各个面面相蹙的,讥讽不已。
这永忠侯府由这么一个世子继承,也真真是一桩冤孽了,给大舅子送美人的,怕是第一人了。
林曦莞尔,不管是什么美人,都让她转手送给牡丹了,全当另入了一股了。
等着穆府的人入了门,林曦方才领了人一道,去了沈云淑的院子,不拘先前闹成什么样子,该有的规矩还是不少的,穆家的人做足了礼,沈舒辉背着盖好了盖头的沈云淑出了门,蒋氏在后头不住的抹着眼泪。
林曦跟着众人一并到了门口,沈舒辉将沈云淑放到了花轿里,正要撂了轿帘的时候,却是新娘子沈云淑张了口:“且慢,我还有话要与母亲和嫂嫂说。”
老太太虽是病卧在榻,却也念着林曦有孕,不能劳累了,因而遣了李嬷嬷过来帮衬着,留了林培在跟前侍奉。
因而,林曦还没张口,李嬷嬷便在一旁笑着说道:“大小姐,有什么话,三朝回门的时候,一样是可以说的,已经耽搁了不少时辰,若是耽误了吉时,可是不吉利的。”
永忠侯府派过来的喜娘也是先前得了吩咐的,时时关注着沈云淑呢,这会儿到了门口,这么些的人瞧着,只要抬起了轿子,走起来,自是不怕沈云淑闹什么了,因而嘻嘻笑着上前说道:“大小姐这怕是舍不得呢,左不过都在京城里,最多一个时辰的车程也就到了,有什么话,后天再说也是成的。”
喜娘说完,就要强硬的将轿帘给盖上,却冷不防沈云淑在暖轿内出手,一手将盖头掀了,人大踏步的从喜轿里走了出来。
蒋氏原听着沈云淑说,有话要与她说,才提了裙子,下了两阶台阶,就瞧见沈云淑从轿子里走了出来,大红的嫁衣,落在青石砖上的金丝盖头……
“云淑,你这是……”蒋氏急急的就往下跑,鬓边的一支金钗都跑的松动了。
谁也没见过这种事情,论理,嫁娶之时,新娘进夫家门前,是不能落地的,可这会儿沈云淑不仅沾了地,还掀了盖头……
林曦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不知道沈云淑这是要做什么。
沈云淑冷笑着扫向众人,冷哼一声说道:“这里各个都是我的亲眷,父亲,母亲,外祖母,族亲……你们一个个的,都知道我要嫁的是什么人,却为着各自的私利,眼睁睁的瞧着我往火坑里跳……真真是好亲戚呢。”
蒋氏已经到了沈云淑跟前,急急的捡起地上的盖头,往沈云淑的头上盖着,说道:“云淑,别闹,这是说什么呢?你是嫁去永忠侯府做世子夫人的,亲家夫人也是个亲厚的,你莫要听身边丫鬟乱嚼舌根,就慌了神。”
蒋氏说着,高声喊道:“哪个是在大小姐跟前伺候的?快快拉出去打发了,乱嚼舌根,吓坏了大小姐,不打死了她,都是咱们沈家仁慈了。”
蒋氏妄图将沈云淑的异常归罪到小丫鬟身上,将这件事情揭过去,又低声与沈云淑说道:“云淑,你快别这样,你这样,到了永忠侯府可怎么过?”
沈云淑一下子将蒋氏推开,冷笑着说道:“我便是现在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难道去了永忠侯府,就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吗?”
沈云淑指着在前头骑马的穆金亮说道:“不过才十六罢了,就已经是一副被酒色掏空身子的样子,还有永忠侯夫人,我人还没嫁过去,一个喜娘就能做了我的主了,若是等着我进了永忠侯府的大门,哪里还有我说话的份儿?”
“世子夫人?呸!”沈云淑冷笑着看向蒋氏说道:“你只念着二妹妹,三妹妹,何曾念着我?三妹妹成了荣王妃,二妹妹便是死了,也要排在我的前头,为了二妹妹,你连这候夫人的位置都不要了。”
蒋氏急急的要去捂了沈云淑的嘴:“你快别说了,你这是梦寐了,魔怔了,什么都别说了。”
沈云淑连连冷笑:“你若不是候夫人了,我还有什么倚仗可言?等着我这二嫂给我做主吗?”
嘉熙侯听着这些话也冷了脸,眼睛微眯的看了一眼建安伯太夫人,这么说,为了沈云德,建安伯府准备拿蒋氏来逼迫自己了……
沈云淑闹得不像话,林曦这个嘉熙侯府的当家主母不可能一句话没有,因而下了台阶,距离沈云淑几步远的地方站了,温声说道:“大小姐怕是听了些不好的话,因而心慌的缘故,穆世子虽胡闹了些,但到底比咱们世子要强不是?当初我嫁给世子的时候,也是心慌慌的,可如今嫁过来,却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难过,日子都是自己过的,大小姐要想开了才是。”
林曦这话说的倒是让周围人信服,沈舒航可是京城里第一的纨绔子弟,恨不能将百花楼当家的,娶了妻,不也浪子回头了?虽说还是有些胡闹的,但到底也不似以往了。
几个族里的夫人也顺着林曦的话劝慰着,沈云淑却是不再争辩,嫣然一笑,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将众人或讥讽,或嘲笑的目光尽收眼底:“我不好过,你们所有的人,都别想好过……”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沈云淑这话的意思,就见沈云淑冲着门前的石狮子撞了过去……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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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谁也没有想到,来参加喜宴,会发生这样的变故,便是林曦也以为,这沈云淑不过就是想要在大婚之日,臊一臊嘉熙侯府的脸面,日后老死不相往来,到底蒋氏一和离,这个嘉熙侯府,对她来说,就没有任何倚仗了。
可林曦却没想到,沈云淑竟会偏执至此,林曦眼睁睁的看着沈云淑奔着石狮子的头撞去,看到光洁的石狮子上,沾染了血迹,眼睛下意识的就往下看,想要去看了沈云淑……
一个臂弯伸过来,下一刻,林曦便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夹杂着淡淡的竹叶皂荚香气,是沈二。
“别看。”沈舒航沉稳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让林曦莫名的心安,林曦当真乖顺的靠在沈舒航的怀里,一言不发,当初沈云德死不瞑目的样子,至今是她心里的一根刺,若是再瞧见沈云淑,她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心态。
一时之间,嘉熙侯府的门前,惊呼声,奔走之声,拥挤的一塌糊涂,沈舒航拥着林曦,大踏步的往里行去,路过嘉熙侯与蒋氏身边的时候说道:“这里就劳烦父亲,母亲了,林氏有孕,受不得这样的惊吓。”
若说沈云淑的死,是第一重惊雷,那林曦有孕的消息,就是第二重闪电了,蒋氏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去抱了倒地的沈云淑,她看得真切,沈云淑的唇角是带着冷笑的,那种冷漠的笑意,让蒋氏望而却步。
蒋氏扭头看了一眼相拥离去的沈舒航与林曦,唇角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格外的渗人。
到了锦瑟居,良久,林曦都没有缓过神来,朱砂捧着白瓷莲花盏进来,轻声说道:“夫人,这是安神汤,您趁热喝下,睡一觉就好了。”
林曦依言乖顺的喝了,仍旧坐在罗汉榻上愣神,小鱼儿满满的担忧,低声说道:“夫人,您别多想,大小姐的事儿,跟您没关系,要怪也该怪老夫人,竟是连大小姐存了这样的心思都没有瞧出来。”
朱砂也道:“是,跟您没关系,这知道的人,哪个不说大小姐嫁的是个好人家?偏大小姐执念,竟是寻了死……”
“你们都出去吧。”沈舒航从外间暖炉前暖了身子,这才进了暖阁,将方才几人的话,尽数听到了耳里。
朱砂与小鱼儿依言退下,沈舒航在罗汉榻的另一侧坐了,也不说话,只拿了碟子里的核桃来夹,铜制的核桃夹子,“嘎巴嘎巴”的,核桃仁一个个的往外拿着,堆到林曦跟前,沈舒航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的,说道:“吃了睡吧。”
沈舒航什么也不说,林曦反倒是张了口,自嘲一笑道:“自打我入了嘉熙侯府的门,先是沈舒哲与董氏,又是沈云德,如今又是沈云淑,只一个沈云娇嫁到北寒之地去了,蒋氏若是不恨我,那才奇怪了。说不得我当真是与她们八字相克的。”
沈舒航纤长的手指剥着核桃仁外面那层棕色的皮,声音温温的说道:“便是你不嫁入这嘉熙侯府,我也是预备着要将他们所有人逼死的,所以跟你没什么关系,他们亏欠我们母子良多,如今这样,是老天爷开眼,可见是善恶到头终有报的。”
善恶到头终有报这样的话从沈舒航的口中说出来,还真是新鲜的很,林曦知道,是沈舒航想要安慰她,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微微一笑说道:“这次是当真不关我什么事儿,我只是感叹而已,沈云淑竟然为着这样的事儿就寻死了,还没有去了永忠侯府,还没有去面对敌人,就已经求死求败了,当初想要杀了我,夺了嘉熙侯府的银钱,吞了我丰厚嫁妆的沈云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沈舒航轻笑着,抬手揉了揉林曦的发顶,道:“有些人面对困境的时候,自己迎面冲过去了,发现荆棘之后,别有洞天,而有的人,瞧见挡在面前的荆棘后,直接投了旁边的湖,想着左不过是个死,干什么要弄得一身痛楚的死呢……”
林曦被沈舒航逗笑了,温声问道:“你一会儿还走吗?”
沈舒航原还准备去了太子府,听林曦这样问,便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事儿了。”
林曦笑笑,站起身来,拉着沈舒航起身说道:“那你陪我睡吧,只是陪着……”
林曦特意的强调,逗得沈舒航轻笑,却是格外温柔的回道:“恩,只是陪着。”
岁月静好这种话,是不适合林曦与沈舒航的,她们生在这漩涡里,逃不脱,便只能自己放开心胸,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等林曦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听着细微的动静,朱砂执了灯烛进了暖阁,正见林曦撩开帷帐起身,便又唤了小鱼儿进来,一并服侍着。
林曦挽了挽鬓间的发丝问道:“世子爷出去了?”
“并没有,与夫人您躺了一个多时辰,见您没有醒来的迹象,便去书房了。”朱砂想了想,又补充说道:“世子爷的衣衫好像是破了,从奴婢这里拿了针线。”
“针线?”破了就让丫鬟们缝了也就是了,沈舒航居然拿针线?
林曦怀疑的起了身,换了件家常的月兰褙子,说道:“我去书房瞧瞧。”
沈舒航的书房就设在暖阁的旁边,林曦进去的时候,正见沈舒航笨拙的穿针引线,然后一下子扎了下去,用力一扯,只留下一个针洞,针线依旧在手里。
林曦在其背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醒了?”沈舒航转过身来,准备将针线藏在身后,却冷不防被针扎了手,倒吸了一口冷气。
林曦蹙眉上前,将沈舒航背着的手拽了出来,就见一点血珠,已经落在了棉袍里。
林曦嗔怪的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就想起来缝衣裳?你哪里是会这个的?便是连个结也不打的,自然是不能穿线过去的。”
沈舒航显然不知道什么是打结,一脸茫然的看向林曦……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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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伸手接过沈舒航手里的针线,细长的手指捋着针,落到线尾,伸手打了个结,又伸手要拿了沈舒航手里的棉袍:“哪里破了,拿过来我瞧瞧?”
沈舒航将手里的棉袍往前递了递,又突然间抽回了手,说道:“算了,左不过已经天暖了,穿不着棉袍了,不然等着来年穿的时候再缝了吧。”
林曦听着,狐疑的看向沈舒航问道:“为什么?”
沈舒航不自然的侧过脸去说道:“什么为什么?”
沈舒航越是这般,林曦越觉得可疑,皱眉问道:“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要让世子爷亲自缝制了衣裳?难道说,世子爷是往衣裳里面缝了什么机密的东西?”
沈舒航听后,爽朗一笑说道:“你以为爷跟你一样?往诚王妃和荣王妃的衣裳里面缝东西?”
“那有什么不能让丫鬟缝了的,便是我来缝都不成?”林曦除了这个,还真是想不出旁的来了。
沈舒航有些不自然的说道:“你不是说……这个棉袍上面的花样,是你我之间独一无二的?若是让人看了学了去……”
林曦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沈舒航,没想到沈舒航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不让丫鬟们碰了的。
所以后来没瞧见沈舒航戴了那个一箭穿心的荷包,没有见沈舒航脱下这衣裳鞋子,让旁人洗涮了的,竟原来如此……
林曦颇为无奈的张口说道:“这种花样,若是要学,只一眼就够了,哪里那么金贵?再说了,我缝制的时候,身边的几个丫头都是瞧见了的。”
林曦说的随意,但是沈舒航这样在意两人的东西,林曦还是欣慰的,因而笑着问道:“既是如此,那便让我缝制了也就是了,怎得还自己动起手来了?等着你缝完了,这衣裳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穿了。”
世家子弟,就如沈舒航这样的,当年的衣裳,什么时候第二年还穿过?
沈舒航弱弱的说道:“不是说……有孕了……不能动针线?毁眼睛?”
林曦上下打量了沈舒航一眼,让沈舒航愈发的不自然,说道:“你不是传说中的毒医圣手?连这个也不知道?”
沈舒航微咳了两声,掩盖住自己的不自然说道:“那个……妇科,并不擅长,不然的话,太子妃那边,也就不用娘去了。”
林曦轻笑着,从沈舒航手里将棉袍夺过来,说道:“是月子里不能动针线,不是现在,不然的话,小孩子的衣裳,都要谁来缝制?”
“真的吗?”沈舒航不放心的确认道。
林曦点了点头,看着那棉袍,因为沈舒航这阵子一直穿着,又不让丫鬟来洗涮,怕是只自己随意的洗了洗,边缘都有些磨毛了。
一边咧开了个小口子,像是今天出事的时候,不小心扯开了的,已经跳了线,缝起来必然是难看的。
“这不成,若要缝制,便只能再重新落了绣花才成,竹叶或是青竹之类的……”林曦不在意的说道:“明年再重新缝制了好了,天暖了,也穿不着棉袍了,明年再做了新衣也就是了。”
沈舒航笑着从林曦手里拿过来,却也没有再说旁的。
林曦站起身来,将其书房里头的双门柜打开说道:“春衫都已经做好了,早就放在柜子里了,偏你连柜子都不打开。”
沈舒航笑着,拉了林曦的手心,在唇边落下一吻,两人相视一笑,却不多话。
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沈舒航与林曦一并站起身来,便听见追风闪电两个叫唤的厉害,小鱼儿迎上去问道:“不知道老夫人来锦瑟居,有什么事情?”
沈舒航皱眉看向林曦说道:“你在这里歇着,爷出去瞧瞧。”
林曦如今有孕,先前还瞒着,今天沈云淑出事,林曦需要一个理由离开那个是非之地,沈舒航迫不得已,才说了那样的话。
蒋氏恨林曦,所有人都知道,加之沈云淑又闹了这么一场,喜事变成了丧事,蒋氏来锦瑟居能是什么好事?
林曦没逞强,轻轻的点了点头,沈舒航便走了出去。
沈舒航将蒋氏请到了正房说话,不过一会儿功夫就离开了。
沈舒航回转,温声说道:“暂时将中馈之权交给蒋氏了。”
林曦有孕,蒋氏趁机要回中馈之权,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只是沈云淑才出事,蒋氏就这样野心勃勃,没有半分哀戚之色,实在是有些可怕……
沈舒航见林曦面有忧色,和声劝道:“别多想,反正她在府中也待不了多久了,等你过了三个月,胎像稳固了,再接过来也不迟,只一个多月,她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来,再者,这嘉熙侯府的中馈她也不是打理了一日两日了,不差这一个月的。”
林曦微微颔首,却没有说了自己的担忧,蒋氏若是要报复,必然是在内宅用力的,沈舒航不能见天的在内院里守着她。
嘉熙侯府一天的功夫,大红的双喜字全部撤下,换成了白色的幔帐,嘉熙侯跑去跟永乐侯共宴,沈云淑这一闹,嘉熙侯府固然丢脸,永忠侯府却也没得到什么好处,有这么一个在大婚当日撞石狮子身亡的儿媳妇,永忠侯府这世子夫人也不好娶了。
蒋氏自是去备了沈云淑的丧事,短短几个月,接连办了丧事,蒋氏的脸如同棺材板一般,动辄就要杖责了人,弄得府里人心惶惶,都念着林曦早日胎满三个月,再将中馈之权接回来。
林曦晚膳后去了荣富堂,林培一整天都陪在老太太身边,见林曦去了,亲自去挑了帘子,低声与林曦说道:“得知大小姐出事,老祖宗当时便吐了一口血,只让李嬷嬷瞒着人,不许说。”
林曦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只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进了暖阁里,一旁的高几上燃了静气凝神的香料,驱散了暖阁里淡淡的血腥味。
老太太面含笑意的冲着林曦招了招手,慈爱的问道:“多久了?有两个月没有?”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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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在老太太跟前坐了,瞧着林曦穿的单薄,老太太将自己床榻里的绒毯拿了给她,让她搭在腿上:“你如今是怀着身子的人了,可不能在这么马虎大意了,别不当回事,要好好的保重身子。”
林曦笑着回道:“倒是没有怕冷,但是整天困倦的很,提不起什么精神来,朱砂说,等过了三个月也就好了,再熬一个月。”
听林曦这样说,老太太便知道林曦大概的日子了。
老太太拉着林曦的手说道:“听李嬷嬷说,端华院那边,接手了中馈,你心里别觉得堵得慌,好好的养好了身子,才是正经,左不过这府里,早晚是要你这个世子夫人做主的。老婆子身子顶不住了,不然的话,倒也可以帮你一二。”
“瞧老祖宗说的,妾身本就不耐烦管着这些东西,都是祥姨娘如姨娘打理着,再者,到底大小姐的事儿,还是老夫人去办了的好。”林曦道。
老太太颔首:“你这孩子心大,不往心里去,那便好了。”
林曦笑着说道:“您这可不是说妾身没心没肺呢吗?”
原不过是距玩笑话,老太太却是认了真,拉了林曦的手,叹道:“你不是没心没肺,是太有良心了,你这样的人,活着,累啊,倒不如冷心绝情的好。”
林曦一时无言,半晌方才微微一笑说道:“老祖宗这般夸赞,真真是让妾身无地自容了,倒不如责骂两句的好,这满京城里,谁不知道妾身是个什么性子?将世子爷管的死死的,人人都说妾身是悍妻呢。”
“悍妻有什么不好的?”老太太跟着一并笑着说道。
“老太太要是心疼妾身,就让妾身留在荣富堂用膳吧,干漆已经去接子钰了,想必一会儿就回来了。”
老太太原有些迟疑,听林曦说了子钰,这才答应了。
李嬷嬷在一旁含笑点了点头,眼底有几许泪光,匆匆抹了去。
“那老太太等着,妾身去让小厨房做了吃食,石妈妈做的吃食是愈发的好了。”林曦说着,不等老太太拒绝,就指了朱砂说道:“去给老太太按摩按摩身子,见天的躺着,总是有些不舒服的。
朱砂会意,低眉顺眼的跪在脚踏上,给老太太按摩了腿脚,随后又去捏了胳膊,老太太说了这么会子话,早已经困倦了,便眯了一会儿,朱砂趁机诊了脉象,蹙眉不语。
李嬷嬷将一切都瞧在眼里,见朱砂出去了,便冲着林培行了一礼,也跟了出去。
“朱砂姑娘,老太太她……”李嬷嬷拉了朱砂到一旁的廊子下头说话,才问了半句,眼泪就落得不成个样子。
朱砂垂头说道:“心神俱损,老太太是再也不能受刺激了。”
李嬷嬷叹口气道:“这个我如何能不知道,可……老太太先前就是怕出事,才会让大小姐在荣富堂侍疾,哪里就想到,大小姐竟是走了这一步?老太太怕是心里难受的紧了。”
“以后府里的所有事情,报喜不报忧。”林曦从月亮门处过来,正正听到朱砂与李嬷嬷说话。
“世子夫人。”李嬷嬷屈膝行了一礼,老泪纵横的说道:“如今府里,也只能仰仗着夫人您了,老太太得知您有孕,高兴的精神好了不少,只要您能好好的生下小少爷,老太太说不得就扛过去这一关了。”
林曦将手放在小腹之上,温然说道:“我自是会护着这个孩子,只府里却还有旁的事情,日后府里的事儿,还是瞒着老太太吧。”
李嬷嬷咬了咬牙应下:“老奴一定竭尽所能。”
“五妹妹会时常在荣富堂里待着,我每天也会过来,先好好的将养着。”林曦吩咐了说道。
李嬷嬷一一应下。
林曦正要再进了正房暖阁,却听到略微带着哭声的“母亲……”
林曦扭头,就见子钰沿着抄手游廊跑了过来,直直的要扑进林曦的怀里,李嬷嬷和朱砂都顾忌着林曦的肚子,急急的拦在前头。
朱砂拦住了子钰,蹲着身子说道:“大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林曦一手推开朱砂,看向子钰,就见子钰大颗的眼泪珠子往下滚,这还是林曦头一回瞧见子钰这样哭。
因为是老太太的荣富堂,干漆守在门口没有进来,倒是书榕在不远处的廊子上站着,低垂着头,紧紧的攥着拳头。
林曦凝眉说道:“走,去厢房说话。”
林曦冲着朱砂使了个眼色,朱砂自去门口问了干漆。
林曦领着子钰,又喊了垂头的书榕,进了东边的厢房。
李嬷嬷原也担忧,却是林培挑了帘子出来,低声问道:“李嬷嬷,可是子钰回来了?老祖宗方才听见子钰说话了呢。”
林培冲着李嬷嬷使眼色,偷偷的指了指身后的锦帘,李嬷嬷想到方才林曦的话,咬牙说道:“回是回来了,可是大少爷把新衣弄破了,刚刚被世子夫人训斥了两句,就要哭,世子夫人带着回去换衣裳,一会儿就回来了。”
林培暗暗点了点头,李嬷嬷便跟着林培一道进暖阁服侍去了。
老太太听说是林曦训斥了子钰才带了哭音的,这才没有继续追问着。
这厢厢房里,子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书榕攥着拳头一句话也没说。
朱砂端着茶盏走了进来,低声与林曦说道:“老太太赏给大少爷的小厮富贵,被活活打死了,大少爷亲眼瞧着的。”
林曦不可置信的看向朱砂,子钰哭的愈发的厉害,书榕却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书榕没有护好了大少爷,还请夫人责罚。”
林曦轻轻的拍着子钰,抿了抿唇问道:“是老夫人派人去动手的?”
书榕沉沉的点了点头。
“以什么名义?在哪里打死的?”林曦原以为蒋氏只是要了她手里的中馈之权,却没想到,她竟然对子钰身边的人动了手,富贵是老太太专门为子钰挑选的家生子,很伶俐的一个孩子,蒋氏这般,分明是要给老太太和林曦好看。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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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榕跪在地上说道:“在学堂里,大少爷才下了课,府里便遣了人过来,说富贵偷了府里的东西,先是拿滚茶烫了,又……又打了他的命根处,说是老夫人的意思,大少爷想管,奴才……奴才记得世子爷的吩咐,不能让大少爷受伤,所以一直拦着大少爷,没想到……”
书榕也不过是比子钰大两岁而已,富贵也不过就是个八岁的孩子而已,蒋氏不能对子钰出手,所以她……
“这一切,你们都亲眼瞧见的?”林曦手指不自觉的收紧,将子钰拥的愈发的紧了,难怪子钰会哭,一个六岁的孩子,见到自己身边亲密的人,被滚茶烫,被虐待致死,如何能承受的住?
书榕回道:“因为大少爷想要救了富贵,奴才……奴才也想要救他……”
“你起来吧。”林曦让书榕起身,书榕却执意不肯起来,重重的磕着头说道:“是奴才没有护好大少爷,请夫人责罚。”
看着执拗的书榕,林曦心中微酸,这孩子,哪里是求责罚?分明就是心里憋着难受呢,说到底,书榕也是个孩子,却被沈舒航教导的那样好,没有出手,也是,就算出手,也不过是书榕也跟着没了性命。
“朱砂,领了书榕去附子和小鱼儿那儿,这两天就在后园子里当差。”林曦吩咐道。
书榕忙磕头说道:“夫人,您怎么罚奴才都行,但别让奴才离开大少爷,大少爷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着……”
林曦摇了摇头说道:“无碍的,大少爷这两天也不去学堂了。”
书榕这才起身,看了一眼哭着的子钰,攥着拳头走了出去。
朱砂领了书榕去了附子和小鱼儿的院子,小鱼儿这会儿在府里当差,只附子在院子里练剑,见朱砂过来,忙问道:“可是夫人要出门?”
朱砂摇了摇头,将富贵的事儿说了:“这孩子,夫人交给你了,大少爷这两天也不去学堂。”
附子应了下来,朱砂又重新回了侯府。
书榕一板一眼的跪在附子跟前,说道:“请附子叔叔责罚。”
附子扔给书榕一把剑,说道:“来,先跟我打一场。”
书榕没有任何迟疑的拿起剑来,剑势凌厉的奔着附子而去,附子故意与书榕对打,只消磨他的力气,也不击落他的剑,书榕打得气喘吁吁的时候,这才算罢了。
“剑法的确是不错,难怪能选了你到大少爷身边伺候着,只是这耐力却是不够的,剑法也有些拖沓,该多练习一些一剑封喉的本事才成。”附子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书榕说道。
书榕气息不匀的说道:“附子叔叔不责罚我吗?”
“夫人并没有说要责罚你。”附子捡起地上的剑,重新放入剑鞘里。
“可我犯了那么大的错……”书榕话没说完,附子便接话道:“的确是犯了很大的错,当时的情形,几个成年有功夫的人,责罚富贵,你看清楚形势,知道富贵救不得,不能救,就应该立刻带着大少爷离开才是,却偏偏要与大少爷共同看了那样的事,这是你的错误。”
“就……只是这个?”书榕垂着头说道:“如果硬拼,我也是拼得过他们的,虽然他们有功夫,但却没有丝毫章法,只是……我怕会伤着了大少爷……”
附子与书榕一起坐在地上,说道:“咱们这些人,除了认主这一条外,旁的感情不能太多,就算是有感情,也要认清楚利弊,选择最有利于主子的事情。你这样的年纪,能做到此点,已属不易。”
书榕愣愣的看向附子,问道:“夫人当真不怪罪我吗?”
林曦这厢,让玛瑙提了热水进来,给子钰洗了脸,热热的帕子敷上去,子钰才算是不哭了。
“害怕吗?”林曦用热帕子给子钰擦着手,就见子钰重重的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富贵很疼,可他还跟我说没事……母亲……我当时很难受……”
林曦忍住眼底的酸意,说道:“子钰,你以后会遇到很多的事情,生老病死,痛楚无奈,有些是我们能够左右的,有些却是我们不能控制的,使我们必须要面对的。”
子钰抬头问道:“母亲,祖母为什么要那么对待富贵?富贵没有偷东西,我知道,祖母为什么要冤枉他?”
林曦的手微顿,直视子钰清澈的眸子说道:“你的大姑姑今天死了,你祖母心里不舒服,便想要别人也承受失去的痛苦。”
虽是在一个府里住着,但子钰不过是见了沈云淑几面而已,并没有什么感情,因而说道:“可是富贵跟大姑姑没关系,为什么大姑姑死了,富贵就要死?”
林曦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一时无言,却听得背后沉声说道:“因为你祖母有病!”
林曦抬起头来,就看见沈舒航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原林曦是吩咐翡翠去喊了沈舒航过来用晚膳的,却不想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正不知道怎么说呢,沈舒航抱起子钰来就道:“走,男子汉哭哭啼啼的算什么?觉得心里不爽快,报仇就是了。”
沈舒航抱着子钰就走,林曦急急的问道:“去哪儿?老祖宗不知道呢,老祖宗的身体是再也承受不住刺激了。”
“老爷们的事儿,你别管。”沈舒航一句话将林曦给堵了回来,林曦狠狠的瞪了沈舒航一眼,沈舒航却是郑重其事的说道:“我沈舒航的儿子,什么时候能受了委屈?委曲求全那种事,是老爷们要做的事吗?”
林曦索性沉了脸说道:“罢了,去吧,只不准将消息传到荣富堂来。”
沈舒航抱着子钰就走,林曦不放心,又喊了翡翠跟过去瞧瞧,没一会儿工夫,翡翠就回转,摇头说道:“世子夫人,端华院关了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林曦隐隐担忧,沈舒航本是暗卫统领,什么刑罚手段没有见过?富贵那般的,实在是太小儿科了,可子钰才见识了富贵的死,沈舒航若是再用更惨烈的手段对付了蒋氏,子钰小心灵能承受的住吗?
正担忧的功夫,父子两个高高兴兴的回来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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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越想越担忧的时候,却是子钰与沈舒航一并回来了,林曦迎了上去,低声焦虑的问道:“怎么样了?你们做什么了?”
沈舒航不在意的撇了撇嘴说道:“方才是谁说的,老太太如今禁不得刺激了?以后再说吧。”
见沈舒航不告诉她,林曦只得去问了子钰,方才还伤心难过的子钰,这会儿却是明媚灿烂,林曦甚至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想错了?也许子钰原本就是转头就忘的性子?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富贵的惨死?
子钰嘟着小嘴,看向沈舒航,一本正经的问道:“父亲方才不是说,是秘密吗?”
林曦咬了咬牙,看向沈舒航,沈舒航摊手说道:“你不是说,不让将消息传到荣富堂里吗?我如今是让消息封在了端华院,保证别处院子里的人都不知道,且绝对没有人敢乱传闲话。”
林曦想要再问了,沈舒航却是抱起子钰来说道:“饿了,能用晚膳了吗?”
因为沈云淑的事儿,府里多少有些个压抑,所以即便是沈舒航与子钰一道陪着老太太用膳,老太太也没有吃了多少,林曦也不强求,只吃完了晚膳,又陪着老太太说了会儿话。
老太太精神不大好,林曦也好不到哪里去,没等着沈舒航发话呢,老太太便催促道:“你如今有孕,怕是困倦的很了,早些回去歇下吧,我这里,没什么可担忧的,到底我这把老骨头一时半刻的死不了。”
沈舒航没什么话与老太太说,扭身抱着打瞌睡的子钰出去了。[]
林曦只好让朱砂拿来了斗篷,跟在了沈舒航的后头。
“你到底做了什么?我这晚膳都用的提心吊胆的。”林曦忍不住问道。
子钰却是眨了眨大眼睛,在沈舒航的肩头问道:“母亲要给我生小妹妹了吗?”
沈舒航顺手就拍了子钰的屁股说道:“是小弟弟,什么小妹妹?”
林曦跟在后头直笑,说道:“是小弟弟,小妹妹有什么打紧吗?反正已经有子钰了,便是小妹妹又能怎么样?”
子钰便道:“那就小妹妹吧,跟我一同在学堂那个庆荣侯府的小少爷,就有个妹妹,他每天都要炫耀他那个小妹妹,夸得跟个仙女一样的,我的妹妹,一定会比他的妹妹好看的,是不是?”
沈舒航伸手冲着子钰的小屁股又给了一下子,说道:“你母亲生孩子,就是为了让你出去炫耀的吗?”
沈舒航不过是说笑,子钰却是听得认真回道:“那也不是,若是弟弟也是成的,不过他们都说,若是弟弟的话,母亲就该待我不好了。”
沈舒航手上的动作微顿,扭头看向林曦,林曦面上的笑意不变,追问道:“他们是谁?谁跟你这样说了的?”
子钰气鼓鼓的说道:“学堂里面的都是这样说的,说等着母亲生下孩子,我自然就要排在后面了,说不得连学堂也去不得了。”
林曦面色变得有些难看,扫了沈舒航一眼,子钰因为那次意外,不记得前事,嘉熙侯府统一了口径,子钰是林曦的孩子,虽说是养在名下,与从林曦的肚子里爬出来,是两个意思,但嫡子的身份,总是有的,但府外的人,却是认为,子钰是沈舒航外室之子的。
正在林曦与沈舒航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的时候,子钰却是嘟嘟囔囔的说道:“那是我的弟弟妹妹,我便是排在他们的后头,也是应该的,他们是在是太多嘴了,等着以后我有了弟弟妹妹,便领到他们跟前去,看看他们谁能比得过我。”
林曦被子钰的话逗得一笑,顺着他的话说道:“好,等着你的弟弟妹妹出生了,好好的跟他们显摆显摆去,你娘与你爹这般容貌,若是不能生下一个天下第一的美男子,美人出来,岂不是白白得了这名头?”
沈舒航勾了勾唇角,没说什么,到了锦瑟居门口,道:“你先回房,我将这小子送回永安阁去。”
林曦应了,自己回了正房。
沈舒航抱着子钰进了永安阁的暖阁,将子钰撂在罗汉榻上,认真的说道:“臭小子,记清楚我今天在端华院说的话。”
子钰点头如捣蒜,一脸崇拜的看向沈舒航。
沈舒航抬手揉了揉子钰的头发,又嘱咐道:“你母亲被你糊弄了,我可没被你糊弄住,你母亲不会亏待了你,但你也不能用你那小算盘珠子算计了你的弟弟妹妹,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子钰侧过脸去,胖胖的手指抠着罗汉榻上的浅碧色蜀锦垫子说道:“我哪有?”
沈舒航戳了戳子钰的额头说道:“满脸都写着你知道实情了,却装作不知道,你最近的医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不是学了妇人的生产与病症了吗?书上没告诉你,女子到了多大年纪才会来葵水吗?没写着女子来过葵水之后,才会产子吗?”
子钰眼眸转了转,哀怨的看向沈舒航,说道:“你是故意的,姑姑说,你也是近两年才学了妇人的生产与病症的,学的还不一定比我好。”
沈舒航轻笑着说道:“因为我没有学好,才会让你好好的学,你母亲又不会抛弃了你,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瓜子在想着什么。”
子钰气鼓鼓的说道:“反正我没有想起来,你不是也没有想起来,你与母亲过去的事儿吗?你想不起来就装傻,我怎么就不能?”
“你这小子……”
子钰自己蹬蹬蹬的下了罗汉榻,说道:“说不得母亲在乎我更多些,所以父亲吃醋了,才会要我学了妇人的生产和病症。”
沈舒航被子钰说的无言:“你小子,知道什么叫吃醋?喂,你不是在学堂里认识了哪家的小小姐了吧?”
子钰不理沈舒航,自己踢了鞋子,钻进了床榻,嘀咕道:“这事要跟母亲说。”
“哎,你……”沈舒航拿子钰这个小孩子没办法,扭身回了正房。
林曦才换了家常的浅碧色宽松褙子,见沈舒航进来,便问道:“你到底在端华院做什么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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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笑看着林曦,在罗汉榻上一靠,说道:“还能怎么着?爷好歹也是刑部侍郎,不过是将刑部的一些个阴私手段更蒋氏说一说而已。”
“你说了刑部审案的私刑?”林曦一听便起了急,站起身来说道:“你怎么能说了这些事情呢?子钰才经历了富贵的事儿,若再让他听了那样的话,如何能够承受的住?”
沈舒航特别自觉的去剥核桃,林曦这阵子吃的有些腻了,便摆手说道:“别剥了,不吃,不然你今天陪着子钰去睡吧?他应该是极害怕的。”
沈舒航一口气险些没喘出来,问道:“他若是害怕,能好端端的在荣富堂用晚膳吗”
林曦想想也是,子钰回来之后,的确是笑容灿烂了,林曦不解的看向沈舒航问道:“你当真只是说了那些话?明明先前富贵的事儿,子钰都吓哭了,又听你说了那些,怎么可能没有任何的反应呢?”
沈舒航说道:“这你便不懂了,这才叫男人。男人在骨子里有一种嗜血的激情。”
林曦不屑的撇了撇嘴,显然是不同意的,与其说是嗜血的激情,倒不如说是冷心冷情罢了。
沈舒航见林曦很是不以为然,便继续说道:“那些个用刑的手段,在蒋氏或是你听来,是极残忍的,可在我们看来,这只是对付人的一些手段,刑部设立这些刑罚是做什么用的?只是为了嗜血?”
“还有这些暗卫们,不要命的去办差,仅仅是因为忠心耿耿?”
“富贵的事儿,无论你说了多少的话,做了多少的事情去弥补,都不能让子钰忘记,就算是短暂的忘记,也会成为他心里的伤痛,倒不如让他去面对,告诉他,那些酷刑不仅仅为了残忍的折磨人,用在善良的人身上,是恶行,用在居心不良的人身上,便是利用得当了。”
林曦皱眉说道:“就这么简单?”
沈舒航笑着说道:“你以为呢?不过蒋氏的确吓得不轻,这阵子绝不会寻了你的麻烦,你安心养胎也就是了。”
沈舒航自然是不会说,他当着子钰的面,将充当蒋氏打手的那些人,以同样的方式,给打死了,太血腥了,不利于养胎,还是只有他和子钰知道为好。
林曦觉得自己怀孕了,脑子跟不上了,同样的话,蒋氏被吓得不轻,子钰回来兴高采烈,这差别也太大了些。
沈舒航将剥好的核桃往林曦跟前一推说道:“别妄想着说了这些话,就不用吃核桃了。”
林曦嘟着嘴,一脸的不情愿:“太难吃了……”
沈舒航想了想,说道:“也对,每天吃,是有些腻了。”
“是吧,是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你以后也不用剥核桃了……”
林曦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沈舒航将核桃仁塞进了自己的嘴里,隔着罗汉榻上的小几子,欺身过来,然后……用舌头塞进了林曦的嘴里……
林曦惊讶的看着回归原位的沈舒航,一片云淡风轻,好像方才并没有用嘴喂了她食物,只是很简单的吃东西而已……
沈舒航若无其事的端着手里的小碟子,看向林曦说道:“怎么样?还用爷接着喂你吗?”
沈舒航说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唇边抹了一下,配着沈舒航的那张脸,实在是……帅呆了……但是……但是……
“不……不用了……我自己吃就好了……”林曦真的是整个人都不好了,自打除夕以来,还没有与沈舒航这般亲密过,再说……除夕那次是喝醉了啊……
沈舒航笑看着林曦伸手夺过小碟子,乖巧的将所有的核桃仁往自己的嘴里塞,笑得跟个小狐狸一样的,不过……
林曦的唇真的很柔软啊……
沈舒航看向林曦吃着核桃仁的唇,莹润亮泽,一抹丹红如晚霞一般,既不是那么鲜艳,也不是那么黯淡,光泽刚刚好……
沈舒航忍不住动了动喉结,觉得开春了,这天气好像是有些燥热,让他口渴的不得了。
沈舒航端起小几子上的凉茶,一口喝了下去,林曦才吃了核桃仁,皱眉说道:“茶凉了啊,便是要喝,也该喝热的才是。”
林曦说着,站起身来,拿了小几子上的茶盏,奔着红泥小炉而去。
方才林曦的靠近,身上淡淡的柠檬薄荷香格外清冽,明明应该是提神醒脑的香气,怎得他却有些迷醉了呢。
林曦端了才倒好的热茶递过来,沈舒航伸手接过,装做不在意的说道:“没……没关系……”
林曦见沈舒航似乎是有些神情尴尬,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林曦说着就要抬手抚了沈舒航的额头,沈舒航匆忙躲过,装作吃茶的样子,掀开了茶盏盖子就往嘴里倒……
“噗……”茶汤被沈舒航吐了出来,将绒毯和衣衫都弄湿了,嗯,林曦的衣衫以及沈舒航自己的……
“你……你没事吧?没烫到吧?”沈舒航将茶盏丢在小几子上,生怕烫到了林曦。
林曦摇头说道:“我没事,穿的很厚,不过……你怎么了?好像有点儿不大对劲。”
“没……真的没事……”沈舒航站起身来说道:“哦,我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我先去书房了,你先睡吧,睡吧。”
沈舒航落荒而逃,林曦坐在罗汉榻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好在沈舒航走了,好在自己用沏茶做遮掩,好在沈舒航将茶汤洒在了自己的身上,不然的话,自己脸红的跟个苹果一样的,肯定会被沈舒航发现的,太丢人了,太丢人了,不过就是亲了下,怎么能这么激动?
另一侧的书房里,沈舒航将书架上的书翻了个遍,好容易找到了一本关于妇人怀孕产子的,急急的翻看着……
书中写到:前一百日,胎像不稳,不得同房……
沈舒航将手指掰饬着算林曦的怀孕日子,百日,要等到三个月之后,那么久啊……刚刚瞧着林小四似乎不是那么反感来着,那百日后,是不是能够……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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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起了个大早,定国公府才敞开大门没多久,林曦的马车便到了。
定国公夫人坐在正房的罗汉榻上,笑看着林曦说道:“怎么这么早?便是蓉丫头也不及你,这会儿可还没来给我请安呢。”
定国公夫人说着,吩咐身边的妈妈道:“跟各院说,今个儿免了请安了,让大小姐早些过来。”
那妈妈应声而去,林曦便道:“今日来,一则是为着给夫人送年底的分红,二则是为着凌大小姐的婚事添妆来的。”
林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夫人是知道的,嘉熙侯府年底腊月里事情多,我一直没有得空过来,让下头的管事送过来,又觉得太不敬重了,便拖到了这个时候。”
当初定国公夫人给了林曦银钱,那是因为沈舒航透了话,却不想竟是得了这意外之财了。
定国公夫人也不推辞,伸手接过来,看也不看的,就放在一旁的小几子上,却是问林曦道:“你们府里的大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听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
定国公夫人不喜欢蒋氏,因而也没有给了蒋氏脸面,昨日根本没有去了嘉熙侯府,不过让府里的管事送了份礼而已。
林曦叹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道:“府里的老太太也没想到会演变成这个样子,身子愈发的虚了。”
定国公夫人冷哼了一声说道:“旁的便罢了,她竟然还算计过太子,太子没计较,已经是万幸了。”
定国公夫人笑看着林曦说道:“你可别怪我说话难听,就你们府里的那三个小姐,个顶个的养歪了,别瞧着你们府里的三小姐做了荣王妃,我看她也没什么好下场。蒋氏竟是将自己的儿女教导成这样,真真是让人无言。”
林曦便气鼓鼓的说道:“昨天,我们府里的老夫人竟然当着子钰的面,打死了子钰跟前的小厮,那小厮还是老太太精挑细选给了子钰的,这般歹毒的心思,我也算是领教了,若不是因着府里大小姐昨天没了,我是怎么也不能罢休的。”
“那你就忍了?”定国公夫人皱眉说道:“傻孩子,你可不能这样,这分明就是蒋氏的报复,你们老太太竟然也没发作?记着你们府里的老太太还是个通透人,难不成现在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就没敢让人将这事儿说给老太太听,都压着呢,老太太接二连三的受打击,先前也是怕沈云淑闹出什么事情来,一直让她在跟前侍疾,总算是安生了两个月,谁能想到,她一门心思的憋着气,等着在大婚当天发作呢。”
定国公夫人便叹气道:“这嘉熙侯府也真是够乱的了,也就是你,这要是蓉丫头嫁过去了,可不知道遭了多少罪了。”
林曦笑着不依道:“我怎么听着,夫人这话不像是夸了我呢?”
凌婉蓉从外头挑了帘子进来,笑得明媚道:“怎么不是夸你?母亲见天的教导我,让我跟你学一学,莫要在婆家受了闲气。”
林曦见凌婉蓉进来,便站起身来,迎了她,笑道:“原应该后天正日子来的,但是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儿,我也不好拖着这幅晦气的身子来讨人嫌,只能自己个儿先来了。”
林曦说着便道:“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便让绣庄里的绣娘专门做了两套寝衣给你,可是独一份的,旁人都没有。”
“寝衣还有什么稀罕的不成?”凌婉蓉一副挑剔的样子,拉着林曦的手,就要去翻看了箱笼里的礼物。
定国公夫人也跟着笑,道:“瞧你这没规矩的样子,到了镇国公府,好歹也是要做当家夫人的,竟是这么大咧咧的当着客人的面儿,就要翻了礼。”
凌婉蓉笑着说道:“这不是曦姐姐的东西吗?她说了是天下无双的,我自要好好的瞧上一瞧。”
“看看吧,尺寸是照着你原本在绣庄里留得嫁衣尺寸做得,应该是正正好的,若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回头你吩咐人送去绣庄,她们自然会更改好的。”林曦躲得远远的,怕一会儿凌婉蓉打了她。
果不其然,凌婉蓉看了那寝衣后,不依的就来追了林曦:“曦姐姐,你怎么能这样?”
林曦让人做了吊带裙,一件水红色,一件水粉色,最柔软的素缎子,深v形的领口,在裙摆上绣了凌婉蓉最爱的莲花,其实林曦已经很保守了,最起码没让她们做成了短裙样式,而是齐地的。
林曦笑着护着肚子说道:“你如今可不能对我拳打脚踢的,不然等着你这小侄女出来,可是不依的。”
“咦?曦姐姐你……”凌婉蓉不可置信的看向林曦,林曦抿唇笑道:“府外的人,你可是第一个知道的,太子妃那还不知道呢。”
定国公夫人也惊喜的问道:“多久了?你这孩子真是胡闹,有了身子,竟然还赶大早过来,前三个月要仔细养着,你难道不知道?唉,也对,没人跟你说了这个,蒋氏更不会管你的死活。”
“来人,快将暖阁里头那个苏绣软垫和大迎枕拿过来,让沈夫人倚着。”
“哪里就那么金贵了?百草堂的大夫给瞧过了,身子稳的很,不碍的,要不是因为府里出了事儿,我才不会这么老实的在府里待着,只不过是因为困倦的很,每天最多精神两个时辰,因而趁着晨起还有精神,便先过来了。”
“那倒是极好的,不害喜,只是嗜睡,可真是没有比你更有福气的了。”有丫鬟拿来了软垫和软枕,定国公夫人让丫鬟摆在罗汉榻上,也不让林曦坐圈椅了,只拉着做到了罗汉榻上。
林曦笑着说道:“我如今可是愈发的没规矩了。”
“怀着身子呢,你最金贵,谁能说你半分不是?你们府里闹腾着,蒋氏也不会给你好脸色瞧,你今天也别急着回去了,一会儿困了,就在暖阁里眯一眯,咱们娘几个好好说说话。”定国公夫人笑着说道。
林曦有了自己的孩子,才算是彻底的站稳脚跟了,定国公夫人跟着高兴。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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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凌婉蓉过来的早,还没有用了早膳,便自去旁边的花厅去用,定国公夫人与林曦一并坐在罗汉榻上说话。(s)
“你们府里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可是连永忠侯府一并得罪了去,嘉熙侯这次怕是落不得什么好处。”定国公夫人剥着石榴,一颗颗的落到白瓷碟子里。
林曦拈在手里吃着,吐了石榴子,不在意的说道:“昨个儿侯爷便去了永忠侯府了,我今天出来的早,也不知道到底怎么着了,不过,到底也是个侯府,闹不出什么多大的事儿,我们侯爷可是个精明的不得了的人。”
定国公夫人睨了林曦一眼说道:“正因为他是个精明的不得了的人,才会与永忠侯府结了姻亲,就算是永忠侯府的原世子没了,也仍旧要结亲。”
“永忠侯府很厉害?我倒是以为,侯府里,嘉熙侯府是最金贵的呢。”林曦眨巴着眼睛说道。
“论金银,自是嘉熙侯府更胜一筹,不过永忠侯府也是不差的,到底宫里是有人的。”定国公夫人见林曦好像不大知晓永乐侯府的事儿,便讲解着说道……
“永忠侯夫人的大姐是宫中的贵妃娘娘,虽然无所出,但是宫中很特别的存在,若是一般的小事,永忠侯夫人自然不会去寻了长姐做主,可若是惹恼了那位,让永乐侯府断了后,怕是宫中那位也不会依。”定国公夫人意味深长的说道。[s]
林曦勉强听懂了几分,若当真如定国公夫人所言,这宫中的贵妃娘娘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子嗣,而永乐侯夫人原本的嫡出之子没了,如今的穆世子是过继的,若是穆世子不能迎娶世家女……
“这么说,嘉熙侯爷这次,怕是没有那么容易挣脱了吧?”林曦唇角微弯的说道。
定国公夫人伸手戳了林曦的额头说道:“你这孩子,就算是心里高兴,面上也不能表现出来,让旁人知道你这么幸灾乐祸,如何能成?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知道吗?”
林曦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说道:“这不是当着您的面儿吗?我便有些藏不住了。”
定国公夫人又问道:“听说建安伯府与嘉熙侯也闹得不大愉快?”
林曦也没打算瞒了定国公夫人,定国公府与镇国公府是一心向着太子的,两家又结了姻亲,更加的稳固了。
“还不是因为沈云德的事儿?当初嘉熙侯爷将沈云德逐出了族谱,后来沈云德被送去了七皇子那里,无端端的没了性命,皇后娘娘那里知道了,便念着沈云德跟了七皇子一场,要给个葬身之处。”
定国公夫人恍然大悟道:“这便难怪了,皇上因为七皇子的事儿大发雷霆,如今谁也不敢往皇上的怒火上撞,偏又有这么一桩事,是不得不办的,这下子,两府这姻亲,可真是要结了好大的梁子了。”
“可不是吗?”林曦轻笑着说道:“昨天沈云淑临死前,竟是将这件事情给戳破了,蒋氏准备威逼嘉熙侯爷,和离以求沈云德葬在沈家祖坟里,当时侯爷的脸色,可真是好看的紧。”
“嘉熙侯如今的可是处处不讨好了,一个建安伯府,一个永忠侯府,我瞧着,你们侯府又要出了大把的银子了。”定国公夫人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林曦的荷包道:“你可要看好了你的嫁妆才是。”
“我旁的看不住,还能看不住银子吗?”林曦笑着说道:“侯府要用了银子,自然是要动了账面上的金银,但账面上,年前大爷的丧事,年后荣王妃出嫁,沈云淑出嫁,能动用的银子,都让蒋氏动用了,真真是所剩无几了。”
定国公夫人听林曦这般一说,便放下石榴,拿了原放在小几子上的分红来瞧,银票打开来看,竟是有一万两之多,定国公夫人笑看着林曦说道:“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了。”
林曦得意的说道:“嘉熙侯府的金银,原就是锦瑟居的,小半年的功夫,让原有的金银物归原主,也是理所应当,如今也就荣富堂还有些金银摆设,只当是锦瑟居孝敬老人的了。”
定国公夫人看着林曦得意的小脸,忍不住泼冷水道:“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了你,这些东西,你和沈舒航到底是嘉熙侯府的人,嘉熙侯府没了,对你们两个来说,并没有好处,我如今也说不好,你们这么斗,到底是好是坏。”
林曦垂下眸子说道:“世子爷对嘉熙侯府怨怪良多,怕是不惜鸡飞蛋打的,索性我也不是在乎这些虚名的,如今世子爷也做到了正四品刑部侍郎的位置,还年轻着,过上几年,说不得有更好的前程,所以没什么了不得的。”
“你能这样想,倒是极好的了。”定国公夫人将心里的担忧问出来,倒也释然了,又低声说道:“薛家二小姐似乎要与太傅府议亲,这事儿,你知道了吗?”
“薛家二小姐薛小柔?太傅府白堇年?”林曦瞪大了眼睛问道。
定国公夫人点了点头说道:“还是那天我身边的妈妈去了镇国公府的时候听说的,倒也算是般配的,如此一来,这个圈子也更加的稳固了,想必太子殿下也是乐见其成的。”
定国公府,镇国公府,太傅府,都是太子的人,若是能有姻亲的关系相辅相成,自然是极好的,只不过……
只不过白堇年……不是更喜欢白牡丹吗?
说起来,林曦也有阵子没有联系白牡丹了,自打处理了袁胖子之后,便没有……
若是让薛小柔知道,白堇年宁愿喜欢一个**里的姑娘,也不愿意跟她大婚,这打击,可不是一般的大吧?
“薛小柔知道了吗?这婚事已经定下了?”林曦惊诧的问道。
“这我便不知道了,到底蓉丫头还没嫁过去,我便是问,也不好问了的,不过瞧着镇国公府似乎是有这个意思,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能成的吧,到底这样的事情,关乎各方权益,多少人都乐见其成的。”定国公夫人随意的说道。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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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从定国公府回来,竟是迎来了难得的客人。
“你要过来,怎得不提前说一声,让你空等了这大半个时辰。”林曦进了正厅,将外头的斗篷摘了,牡丹伸手接过,替林曦将斗篷整理干净,才递给了一旁的小鱼儿。
“怎就劳动你做这样的事儿了?快快坐下说话。”林曦将手炉塞给朱砂,便拉了牡丹的手,要与她一并在罗汉榻上坐了。
牡丹微微垂了眸子,收回手说道:“奴家在下首坐了也就是了,夫人上座。”
林曦微微皱眉,却也没有深究,方才落座,便听牡丹说道:“原应该是要递了帖子的,但奴家这身份,若是递了帖子,难免给夫人惹了烦忧,因而便跟着小鱼儿,从角门处来了锦瑟居。”
朱砂端了温热的花草茶,递给林曦,林曦伸手接过,想到先前听定国公夫人说的事,便道:“朱砂,小鱼儿,你们去歇歇,我跟牡丹姑娘好好说会儿话。”
牡丹连连摆手说道:“不必了,听沈世子说,夫人有孕了,这种时候,身边还是不要离了亲近的人才好,左不过朱砂姑娘与小鱼儿都不是外人,没什么可忌讳的。”
林曦轻蹙蛾眉,牡丹先前跟她可没有这样讲规矩,林曦端茶抿了一口,问道:“你来,是因为白先生的事儿?”
白堇年如今跟在太子身边,并没有封了官职,只称其为白先生。
牡丹并没有着急回答,只端起了桌几上的茶,轻轻吹着,片刻方道:“看来,沈世子都与夫人说了。”
“恩。”林曦应的干脆,直视牡丹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牡丹垂下眸子,盯着茶盏里的茶汤说道:“听说薛家二小姐与夫人也是亲密的,所以,奴家想着,只有夫人是最适宜的人选。”
“什么人选?跟白堇年说,你配不上他,薛小柔才是他的良配?”林曦撂下茶盏说道。
牡丹眉头一皱,没料到林曦会说的这样直白,抿了抿唇,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是禁了声,只点了点头。
“还是夫人看得透彻,一早就知道了。”牡丹自嘲一笑说道。
林曦“切”了一声说道:“不是我看得透彻,是你脸上写着字,你瞧瞧你这表现,便是在百花楼的时候,你也能一道同我在罗汉榻上坐了,到了锦瑟居就不敢了?”
“你白牡丹是谁?京城第一花魁,百花楼的掌权人,却要偷偷摸摸的从角门,跟着丫鬟一道进来,你要自卑到什么地步去?”
牡丹低垂着头说道:“原不觉得,可听说镇国公府有意与太傅府联姻的时候才发现,他与薛二小姐很相配,薛二小姐芳名在外,又是与夫人交好的人,想来性情才气都是不差的。”
林曦颇为无奈的说道:“薛小柔没你长得好。”
牡丹没有抬头,只道:“娶妻娶贤。”
“薛小柔没你明理妥帖。”
“薛二小姐到底是世家千金,有国公夫人看顾着,没经过什么事儿,日后便好了。”
林曦长叹一声说道:“那你怎么着?”
牡丹显然没想到林曦会这般问她,一时迟疑的说道:“奴家……自是经营百花楼,与白先生做君子之交。”
“牡丹,把你那奴家两个字收回去。”林曦实在没忍住,怒其不争的说道:“这些话,你去跟白堇年说,来寻我做什么中间人?”
牡丹低垂了头:“既是太傅府与镇国公府要议亲,奴……我还是不要再与白先生见面的好,白先生在太子身边当差,已然是操心劳力的了,若是感情上的事情,分了先生的心,就不好了。”
“我今个儿可算是见识了,京城里,人见人夸的牡丹姑娘,竟然自卑至此!”林曦句句如针尖一样,刺向牡丹。
牡丹强忍着情绪,牵强的笑道:“瞧夫人说的……牡丹不过是空有一副皮囊罢了,再过上几年,皮囊失色,更是没有用处了……”
牡丹说着,站起身来,冲着林曦行了一礼说道:“来寻夫人,是给夫人添了烦忧,还请夫人不要见怪,原夫人怀着身子,这样的事情不该扰了夫人,可我……的确是没有旁人可求的了,只求夫人看在以往的情份上,帮牡丹这一次,日后夫人有何吩咐,牡丹一定万死不辞。”
“你……”林曦看着跪地的牡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的:“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牡丹苦笑着说道:“夫人巾帼般的人物,自是与旁的女子不同,只这世间,到底有规矩束缚着,无规矩不成方圆这话,自是有道理的,牡丹在这里谢过夫人了。”
牡丹站起身来,说道:“一切就拜托夫人了。”
牡丹说着就走,小鱼儿只得跟着去送。
“你明知道,我们夫人不是嘲讽与你,怎得你就说了那样的话?”小鱼儿皱眉说道。
牡丹垂眸:“沈夫人自是不会瞧不起我,正如夫人所言,我是自己瞧不起自己罢了,我这般的身份,怎么可能配的上先生?便是去做妾,都是败坏了先生的名声。”
小鱼儿有些不高兴的说道:“你怎么这么说?夫人说的没错,你不比旁人差,不过是身份这一样罢了,再说了,是白先生先喜欢你的,又不是你上赶着去攀了白先生,便是白先生要议亲,你也不该自贬身价至此。”
牡丹干巴巴的笑了笑,诚恳的看向小鱼儿说道:“你命好,没被袁胖子送到百花楼,年纪不大的时候就遇见了夫人,跟在夫人身边,夫人也疼你,我们却是不同的,这辈子都翻不得身的,这般的身份,不能白白给人添了负累。”
“我们是受训过的暗卫,如何能妄想着得到那些东西?如今百花楼的姐妹,不被袁胖子威逼着,已经是极好的了,我仔细想过,这是最好的了,说句不中听的,便是我能跟白先生在一起,也受不住将来的那些流言蜚语,我是无所谓的,却不能让先生受了那些。”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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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儿送走了牡丹,将这些话说给了林曦听:“奴婢瞧着,牡丹也是真心替白先生考虑的。”
林曦如今久坐不得,所以便换了件家常的衣裳,到暖阁的美人榻上倚着:“这本就不该是她考虑的事儿,这事情不是她左右的了的。”
小鱼儿见林曦仍旧是不悦的样子,试探着问道:“那夫人会将这件事情告诉白先生吗?”
“这不是我管的事儿。”林曦气鼓鼓的说道:“我是不会去传了那样的话的。”
小鱼儿抿了抿唇,到底没说什么,只给林曦在腰以下搭了条薄锦被子。
林曦原意是想等着沈舒航回来问问的,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不想,才眯了一个午觉,竟然又迎来了另外一位当事人。
只听朱砂回禀,是薛二小姐来了,林曦就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一个个的,怎么就都瞧准了她?
林曦虽是不愿意掺合着男女三角恋的事儿,但架不住每个人都是她亲近的,最不亲近的要数白堇年了,可白堇年还是白梦月的哥哥……
林曦到底还是服了软,换了件粉紫色短袖半臂春衫,到了正厅,就见薛小柔面色忧愁的坐在雕花圈椅里。
“你又是怎么了?”林曦心里琢磨着,自己也不是那月老,也不是那爱做媒的,怎得就招惹了这几个活祖宗?
不过,让林曦大感意外的,还在后头呢。
薛小柔主动遣了周围的人,与林曦说体己话。
“原是想着等我哥哥大婚那天再跟曦姐姐说话的,却听凌姐姐说,曦姐姐那天不过去了,所以我便自己寻来了。”薛小柔倒也不拿林曦当做外人,说话竟是比凌婉蓉还要直爽,这倒是让林曦有些意外,毕竟薛小柔性子软和些的。
“你说,我且先听着。”林曦可不敢大包大揽的直接应了什么话,万一薛小柔让林曦将牡丹给杀了,她可没这样的本事。
薛小柔抿了抿唇,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我跟太傅府的白大公子要议亲的事儿,曦姐姐该是知道的吧。”
林曦点了点头,诚实的答道:“定国公夫人说给我听的。”
薛小柔咬了咬唇,说道:“我不愿意嫁。”
“啊?”林曦还真没想到薛小柔会与她说这个,到底白堇年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又有太子这方面的缘故,林曦还真没想过薛小柔会不乐意。
“你是听说了什么?”林曦想着,怕是薛小柔听说了白堇年与牡丹的事,所以不乐意呢。
薛小柔摇了摇头说道:“并不是,白先生是千般万般好的,只是我不喜欢他。”
千般万般好,还不喜欢?
林曦看着薛小柔,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自己不好说出来的?”
薛小柔摇了摇头,看向林曦说道:“曦姐姐,我若说了这话,你可别生气,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曦一怔,薛小柔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跟白堇年成亲,却来跟她赔不是?难不成,薛小柔看上沈舒航了不成?
林曦都有些紧张起来,若真是如此,那她……
“我原自己没个主意,便去寻了凌姐姐说话,想着凌姐姐马上就要做我的嫂嫂了,跟她说也没什么的,凌姐姐听后,便让我来寻了曦姐姐,曦姐姐是知道我的,我一向是个乖顺的,从没有忤逆过谁,可这一次,我怕我后悔……”
林曦一时无言,等着薛小柔的后话,若是薛小柔当真是喜欢沈舒航的,呵呵……可真是热闹了。
“你可想好了再说,你若是说出来,就不会后悔吗?”林曦桃花眼微眯:“你心里该明白,若是镇国公府与太傅府联姻,意味着什么,也该知道,你的婚事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你做什么决定前,总要想一想镇国公府与咱们之间的姐妹情分才是。”
“虽说咱们几个的相交,起先是因着太子的缘故,咱们都是一个阵营的,自然能相熟起来,可是******众多,我交好的却不过是你们几个,你若是说了你想说的话,咱们之间的姐妹情谊是不是还在?”
林曦看着薛小柔通红的脸颊,觉得自己说的过份了些,还没让薛小柔说出口,就已经这样用局势相压了。
“曦姐姐……你都猜到了是不是?”薛小柔低垂下头,竟是落了泪:“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可我……可我想着……若是我不说,我便会一直惦念着他,到时候,我便是成了白家儿媳,也不能一心一意的向着白家,我……”
林曦微微一怔,怎么听着这话似是另有玄机一样的,向着白堇年,跟向着沈舒航有什么不一样的吗?他们两个本就是一明一暗的辅佐太子的啊?
“我原不知道他的身份,我若是一早就知道的话,是怎么也不会那般动情的,我先前也想要忘了的,可……可……我不是很懂得那些个事情,曦姐姐是懂得一些朝政的,听说辅国公与夫人身子都不大好了,若是他能归顺太子,是不是我嫁过去也是成的?”薛小柔磕磕巴巴的把自己的期盼说了出来。
林曦皱着眉,半晌没有说出话来:“你……你说谁?”
“是曦姐姐的哥哥林世子。”薛小柔终于将这话说了出来,整个人都像是松了口气:“我与林世子是在南郡相识的,我去祖宅小住,便遇见了他,当时我们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我上山摔了腿,他照顾了我,却谨守礼节……”
薛小柔的回忆,林曦听得云里雾里的,她的哥哥,林世子,那就是辅国公府的世子?说起来,她穿过来这么久,还真没瞧见过这所谓的哥哥,她也从来没问过,还以为这辅国公府只有这五位娇小姐,如今想想可不是,若是辅国公府没有男嗣,早就如同永忠侯府一样过继了。
可这种关键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的林世子,当真可靠吗?
林曦看了一眼薛小柔,将薛小柔迷成这样,一向听话乖顺的薛小柔,竟是要自主选择婚事了?这事儿不简单啊。 <!--章节内容结束-->
林曦喝了口温热的花草茶,说道:“你容我想想……怀孕了,我这脑子就不那么好使了。”
薛小柔弱弱的补充了一句:“他人真的很好。”
林曦嘴角微弯,对与薛小柔的话,还真不是那么的赞同,道:“怎么就算是人好了?他跟你说了些什么?你就来跟我说,不准备嫁给白堇年的事儿?你也是不是那等不懂事的,自然知道这桩婚事牵连甚广,却能来我这里说了这个。”
若是适宜的人选,薛小柔早就跟镇国公夫人说去了,怎么也不会跑来跟她说了这个。
薛小柔咬着唇道:“我也是想着,能趁着如今还没有具体谈拢……”
“好妹妹,不是我说你,即便是要争取,也该是你那林世子来争取,你巴巴的跑来是怎么个意思?辅国公府是上门去提亲了不成?”林曦摇着头说道。
薛小柔摇了摇头道:“他怕是还不知道我要议亲的事儿,辅国公与辅国公夫人病得厉害,请了多少个大夫也瞧不好,他虽然从小不是在京城长大的,可到底那也是他的父母亲,他没有先自私的顾忌婚事的道理。”
林曦斜睨了薛小柔一眼,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已经句句相帮了,难怪识大体的凌婉蓉能将她给指过来,可见也是没法子了,想让林曦阻了她这样的想法。
“这林世子还没怎么着,你就要先替他守着了,正如你所言,你惯是个乖顺的,这一叛逆起来,也真是要人命的。”林曦想了想说道:“罢了,这事儿,我会为你争取的,总要瞧瞧这林世子是不是真心,再说其他,如今朝局混乱,辅国公府可是投靠无门呢。”
“他不是那等人,这个我信得过。”薛小柔信誓旦旦的说道,林曦无奈的长出一口气,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沈云娇来,沈云娇当初可不是也说的信誓旦旦的,她那好表哥又做出了什么好事儿?
“天色将晚,我不留你了,你且先回去,不管怎么着,总也要等着你大哥与大嫂先大婚吧,你也不想扰了他们的婚事吧?”林曦安抚着薛小柔说道。
薛小柔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忧的说道:“可是……若是我爹爹与白太傅,在婚宴上提及婚事,可怎么是好?”
“那倒不会,你放心就是了。”这种事情,白太傅也要考量,再说,白堇年对牡丹有情的事儿,白太傅与白夫人可是知道的,就算是不考虑牡丹,总也要先跟白堇年说了才成。
“那好,一切都仰仗着曦姐姐了,我便知道,找了曦姐姐,这事儿就算是成了一半了。”薛小柔显然放下了一块儿大石头,却不知道是将这石头扔给了林曦。
林曦微嗔道:“我可不敢作保,说不得我还要做那棒打鸳鸯的,你到时候别怨我也就是了。”
薛小柔笑了笑,眼眸清澈:“曦姐姐跟旁人不同,若是旁人……便是凌姐姐,也劝我与白先生在一起了,曦姐姐,我不是胡闹,自知道我的婚事是由不得自己的,但我想着,总要争取争取,才不会后悔,若不是有十分把握,相信他,我也不会来说了这话,到底我也是打小受了教导的。”
薛小柔说的真心实意,林曦倒有些讪讪了,只无奈的说道:“置身事外,才能看得明白,你如今身在局中,可不一定是精准的,若是我发觉了半分不妥,有你哭的时候。”
薛小柔盈盈一笑,冲着林曦行了一礼:“原曦姐姐有孕,不该劳烦姐姐,可我也没有旁人能来说了这话了,若是说给我母亲,怕是要直接定下我与白先生的婚事的。”
这话倒是不假,如今辅国公府真真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皇上发话,将寡居的涵王妃林晨,送去了天月庵,说是为涵王祈福,却是永不得出的,跟关在天牢的囚犯相比,不过是换个地方罢了。
且在天月庵里,都是尼姑,林晨那副容貌,真真是遭人恨的,绝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的,就是了。
再加上辅国公与辅国公夫人早先中了沈舒航的毒,如今毒发了,早已经没有救治之道,只能等着活活疼死了。
如今能撑得住辅国公府的,不过是大女儿王少夫人林欣罢了,可林欣因为海棠的事儿,在丞相府自顾不暇,二姐姐林如又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在齐平王府过活,也自扫门前雪,林曦与林培是不会去管的,也便只有这位一直没在京城中的林世子了。
送走了薛小柔,林曦方才问身边的小鱼儿:“我那个大哥?我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小鱼儿对这位林世子知道的也不多,只道:“听闻说是生下来后,便身子弱,八字克父母,便被一对家仆带着,去南郡了,若不是辅国公与辅国公夫人身子到了这步田地,也不会回京吧,奴婢好好的吩咐人打听一下。”
林曦抿唇说道:“暂且不必,世子爷必是知道的,等晚上我跟世子商量就好。”
林曦想着,自己的这个哥哥,必定不简单,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辅国公府唯一的男嗣,没道理一直这么不闻不问的扔在南郡,还只是跟了一对家仆。
沈舒航回来的很早,让干漆和附子搬着一个大水翁就进了暖阁。
“这是什么?”林曦瞧着大红色绒布盖着的水瓮,奇怪的问道。
干漆和附子退了下去,沈舒航笑着说道:“你过来瞧瞧。”
大红色的绒布揭开,竟是个琉璃鱼缸,里头有两尾漂亮的金鱼。
林曦瞧着喜气,上前笑着逗弄道:“怎么想起来弄了这个?”
沈舒航从身后拥着林曦,将头发在林曦的肩窝里说道:“念着你日后不怎么能出门,见天的瞧书看账本,怪无趣的,听说这金鱼缸对眼睛好,便去挑了个回来。”
沈舒航这样亲昵,放在她腰间的手,都是灼热的,林曦身子一僵,但很快就遮掩着说道:“我有事儿要问世子爷呢,今天我可是迎来了两位贵客,一个牡丹,一个薛小柔。”
沈舒航没有接话,也没有松手,就那么拥着林曦,低声说道:“林小四,你为什么不喊爷沈二了呢?”
沈舒航箍着林曦的腰,也不说了白堇年的这桩婚事,他这阵子一直想问,今个儿总算是问出了口。
林曦唇角微弯,对着琉璃鱼缸说道:“你如今是世子了,我也是世子夫人了,若是还那般喊你,怕是你我的脸面都不好看,自然是要规矩些的。”
沈舒航能够从鱼缸的倒影上,看到林曦的笑脸:“林小四,你说起慌来,笑得很假,你若是当真那么讲规矩,就不会插手了白堇年的事情。”
林曦一时无言,抿了抿唇,还真不知道怎么张口,良久方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许是因为你不记得前事,我觉得喊你沈二,你不适应吧。”
沈舒航深吸了一口气,将林曦板正过来,面对面的说道:“你先前对我发火的时候,总是喊了我沈二,还有我爬了钢索的时候,你也是喊了我沈二,就如同你不喜欢我喊你林氏一样,我同样不喜欢你喊我世子,那样很生分。”
林曦垂着眸子,没有与沈舒航直视,沈舒航温声说道:“林小四,你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林曦抬眸,看向沈舒航,同样如刀斧雕刻般的清俊容颜,同样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
“你仔细看我的眼睛,我与曾经的沈二没什么不同,那天在悬崖上,我便说过,曾经的一切,我想不起来,那我便重新创造了你我的回忆,总之你对于我是唯一的一个,纵是当初如意再怎么挑拨离间,再怎么说她是我最爱的那个,我都不相信,便是失忆,我也不会爱上旁人……”
“所以……你别再躲避,你爱的那个,不拘是过去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只是我一人。”
林曦盯着沈舒航那双眼眸,半晌方才笑着说道:“沈二,你突然间这么深情款款的表白,我还真是不适应,但是,旁人表白都是说自己有多爱对方,你怎么就偏偏要说我爱你?”
回应林曦的,是一个很深的吻……
林曦愣愣的看向沈舒航,沈舒航笑着说道:“是你自己说了,你爱我的,我要是没个表示,岂不是显得我太不近人情?”
“沈二,你这么巧舌如簧的,婆母知道吗?”
沈舒航拥着林曦,笑得像个孩子:“你现在能接受重新开始了,是不是?”
“我便是不能接受,又能如何?到底现在你也没想起来。”林曦笑着撇了沈舒航一眼,烛光下带着妩媚温情,让沈舒航有些心神荡漾的。
“你就是个磨人的。”沈舒航报复一般的捏了林曦的鼻尖,触手光滑,原是想着将这旖旎的心思缓一缓,却不料更加燥热了。
林曦与沈舒航都明白,三个月不能同房的道理,因而两人都有些尴尬。
“被你一打岔,我都险些要忘记了,有正事要跟你说的。”林曦松开沈舒航的手,问道:“原辅国公府的世子,是怎么回事?”
“你说林峰?”
“叫林峰吗?难怪将薛小柔迷成那般。”要当真跟tvb的林峰一般,那还真是有些资本的。
沈舒航撇撇嘴,一个名字罢了,就迷了人?这是哪里的道理?
沈舒航言简意赅的说道:“他不是正经嫡子。”
“恩?”林曦挑眉看向沈舒航,就听沈舒航说道:“他原本是你祖母跟前的丫鬟生的,当时你那嫡母诞下死胎,他却活了,便被换了。”
什么情况?狸猫换太子?
“他不是正经嫡子,才会落得被送出京城的下场,空有世子之名,这我倒是能理解了,可是,他为什么能成为嫡子?那么多人呢,又不是不能生了。”
林曦的嫡母后来还生了林欣和林晨,那就是能生的,谁知道后面一个就不是儿子了?没道理要认了一个丫鬟生下的儿子。
沈舒航笑了笑说道:“当时钦天监的人说,你那便宜爹没有儿子命,你们府里的老夫人信了,就逼着认下了他,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的,并没有留在京城里养着,只念着,若是你嫡母或是姨娘的,能生下个儿子来,就不必用了他了。”
“但没想到这么些年,竟当真只有他一个男丁?”林曦觉得太神奇了,这钦天监的人,不是吃干饭的吗?
“怎么就问起他来了?你放心,他不过就是个书生,你那嫡母一直压着他,这么些年了,也没有个什么名声,便是回了京城,也翻不起什么浪来,辅国公府要是指着他翻身,怕是艰难。”沈舒航老实的在罗汉榻上坐了,剥核桃。
林曦趴在小几子上,看着沈舒航骨节分明的手指说道:“这回可不是他要闹腾,是薛小柔与白堇年。”
沈舒航不在意的说道:“白堇年与薛小柔若是成亲,倒也是一桩不错的婚事,牡丹知礼,不会闹腾的,白堇年就不知道了。”
林曦弯了弯嘴角笑道:“这桩婚事啊,难了。”
沈舒航不觉得这是什么事儿,温声说道:“没什么难的,若是白堇年坚持,太子也可以放了牡丹去白府,不过牡丹的身份,肯定做不了正妻。”
“这个你不说,我也明白,只不过,薛小柔却也不同意。”林曦索性摊开了说道:“薛小柔喜欢林世子。”
“恩?”沈舒航一挑眉,桃花眼微眯,似乎觉得有些不可能:“林峰可才回京没几天的功夫,论理,他是回京侍疾的,可见不到薛小柔。”
沈舒航显然是怀疑林峰的动机了。
“你着人去查查吧,薛小柔说,是在南郡的时候相识的,当时彼此都不知道身份,若不是提及了这桩婚事,说不得薛小柔也不会这么就说出口来,旁的不怕,就怕这林峰本就是动机不纯,再不然,就是旁人动机不纯利用了他,到底是关乎几个府邸的事情,我也不敢乱应承了。”
沈舒航看向林曦说道:“还真是有些麻烦了,竟是两边都不乐意的……这事儿若是让白堇年知道,怕是……”
沈舒航笑了笑,林曦当即有些不好的感觉,坐直了身子说道:“他要是敢败坏了薛妹妹的名声,我可不依。”
沈舒航摊了摊手,说道:“这个我可做不得保证,要知道,我们这些个身在局中之人,有时候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那是不择手段的,白堇年是太子身边的谋士,做这些事情,可是炉火纯青的。”
“他不会那么绝情吧?薛小柔可没有招惹了他。”林曦还真有些不放心,到底白堇年与沈舒航不同,白堇年身后还有白梦月给做主呢,就算他胡闹一些,太子也不会怎么着他,可对薛小柔来说,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沈舒航摇头说道:“白堇年怎么做,明天便能知道了,这事儿,也用不着我去查了。”
“怎么说?”林曦盯着沈舒航问道。
沈舒航轻轻的戳了戳林曦的眉间,温声说道:“薛小柔都跟凌婉蓉与你说了这件事情了,你觉得,白堇年会什么都不知道吗?再说了,这议亲之事,你是今天才知道的,白堇年可不是?他可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
林曦担忧的说道:“那万一……那万一林世子不是个好人,岂不是耽误了薛小柔一辈子?”
沈舒航无所谓的说道:“白堇年不是那种冲动的人,他到现在还没有出手,应该是做好万全准备的,到底还关乎太子的事儿,他不会胡来的,若是他当真将薛小柔与林峰扯在一处的话,那……说明这个林峰当真是个书生而已。”
沈舒航话说的轻飘飘的,见林曦眉头紧蹙着,便嗔怪的说道:“你当初没有身孕的时候,还没见你这么操心爱管闲事,如今是怎么着?”
林曦撇嘴回道:“我也没想到,在我怀孕的时候,会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到底是一辈子的大事,哪就能分析的明明白白的了?”
两人正说着话,却是如意在外头回禀:“世子爷,辅国公府林世子来访,求见世子爷与夫人。”
真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的,林曦坐起身来就要更衣去见客,她倒要去瞧瞧,这个林峰到底如何,怎么就将薛小柔迷了去的。
沈舒航本是要劝阻了林曦的,这林峰都能来了嘉熙侯府了,可见是受人指点的,这桩婚事的结局已定,可见林曦这样精神,又不忍拂了她的心思,便跟在她身边,两人一道在正房见客。
“在下林峰,见过沈世子,沈夫人。”
到底林峰不是旁人,林曦也不好大咧咧的在罗汉榻上坐着,沈舒航笑着应道:“论起来,我还要喊你一声大舅子,大舅子可别这么生份,坐下说话。”
林曦早就不是辅国公府的人了,这还是沈舒航第一次这么跟辅国公府的人套近乎,林曦也不懂得这内里的事儿,所以老实的在旁边当花瓶。
林峰原还有些忐忑,一直听闻沈舒航是个混账的,却不想这般好说话,因而心里松快了几分,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了。
“大舅子回京,本应该一早就去瞧了的,只不过,听闻辅国公与辅国公夫人身子不适,为了避免两位动怒,我便没有走了这一程,却不想大舅子竟是亲自来了。”沈舒航嬉皮笑脸的说着,竟是让人生出几分亲切来。
林曦不知道沈舒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能让沈舒航用这样的狐狸态度对待了,莫不是在试探?
林峰似是有些纠结,抬头看了林曦一眼,虽说是兄妹,但根本没有任何情份可言,打小就没有见过面的。
这一眼,倒是让林曦将林峰的容貌看了个真切,倒是长得斯文白净的,月白色的衣袍,简洁干净,书生气十足,论样貌,倒是与温柔可人的薛小柔蛮般配的。
林峰咬了咬牙,站起身来说道:“在下今天厚颜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林曦一挑眉,难道说,林峰是来说与薛小柔的事儿的?
沈舒航笑看了林曦一眼,露出早知如此的神色,笑着说道:“瞧大舅子说的,本就是一家人,说什么求不求的,可就生份了,大舅子有话直言,我一定安排妥当。”
林峰却没有看了沈舒航,反而转头看向林曦,恭恭敬敬的拱手说道:“是有事儿要求了四妹妹。”
林曦侧了身子躲过去,福身说道:“大哥既然称呼我为四妹妹,那我便更受不得大哥的这个礼了,大哥有话直说便是了。”
林峰垂着头,脸红到了耳朵尖:“我……我听说,四妹妹与薛家二小姐关系亲厚,所……所以想要托了四妹妹问问薛家二小姐的意思,是……是不是能瞧得上我……我若是上门提亲……不知是否唐突……”
林曦觉得今个儿热闹至极了,这几个人的婚事,都到她跟前来缕关系了。
林曦一时未答,只看向沈舒航,沈舒航知道林曦心里对林峰还有些疑虑,便笑着虚扶了林峰一把道:“瞧大舅子说的,这么点儿小事儿,如何就用的上求字了?大舅子怕是因为没有适宜的提亲人选吧?依我看,太傅府的白夫人就是个不错的,白夫人最是喜欢内子,只要内子一句话,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林峰哪儿想得到,这么顺利了?
“万一……镇国公府不愿意……”林峰最担忧的便是这个:“在下一介书生,也没有科举过,还不知道未来前程如何……”
“瞧大舅子说的,你是辅国公府唯一的嫡子,辅国公府的世子爷,未来的当家者,只凭着这一点就够了,再说了镇国公府,辅国公府,两大国公府联姻,不是最适宜的婚事吗?大舅子放心,这事儿就交给我们了。”沈舒航一拍胸脯,答应的那叫一个痛快。
林峰就被沈舒航几句话忽悠的,高高兴兴的出了嘉熙侯府。
林曦等着林峰一走,便沉了脸:“你怎么答应的这么痛快?万一他不是那表里如一的呢?万一他是被人利用的呢?他若当真是个不通世事的书生,怎么就想到来寻我了?”
沈舒航轻笑着说道:“是啊,他一个不通世事的书生,怎么就一下子找到关键人了?分明就是有人暗中指点过的啊。”
“你……你是说白堇年!”林曦觉得,这潭水太深了。
沈舒航将林曦扶回了暖阁,笑着说道:“我就说,白堇年不会坐以待毙的,这可不是?”
“那万一……林峰他……”林曦还真不大相信,辅国公府里能出什么好人了。
“白堇年是太子的谋士,自然知道,如何对太子来说是最好的,他能指点着林峰来这里,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打算。”
沈舒航拿了桌几上的苹果来吃:“其实,镇国公府与太傅府,定国公府都是支持了太子的,就算不联姻也没什么,辅国公府能利用的其实不多,便是要利用,那也有你呢,实在不必如此,这般看来,白堇年怕是打的丞相府与齐平王府的主意。”
林曦觉得困倦的很,已经没有脑子去盘算这些事情了,只道:“反正薛妹妹不吃亏便好,旁的我却是管不着的。”
林曦早早的睡下,沈舒航又不便与林曦睡在同一张床榻上,半夜睡不着,便去寻了白堇年。
“你把这么一团糟心的事儿,往锦瑟居推,有没有过问过爷的意见?”沈舒航坐在白堇年对面,挑眉说道。
白堇年听沈舒航这么一说,立即笑道:“这么说,林峰今天就去锦瑟居了?还真是难得,我才派人跟他说了镇国公府要议亲的事儿。”
沈舒航一挑眉,明显不悦的说道:“你自己算计什么,我不阻碍着,但你利用了林小四,爷可不会白白帮你这个忙。”
白堇年摸了摸鼻尖,笑着说道:“我也没想到,牡丹和薛小柔都会去寻了沈夫人,说起来,还是沈夫人的魅力大,有什么烦扰的事,都要去寻了沈夫人。”
“你少在这里戴高帽,林小四如今有孕,你是知道我的,伤了她分毫,爷跟你拼命。”沈舒航不客气的说道。
白堇年有些心虚的往沈舒航身边走进了两步问道:“那林峰今天过去,沈兄是怎么说的?”
沈舒航白了白堇年一眼说道:“自然是要帮着他成就这桩婚事了,辅国公早死晚死,不过就是爷一句话的事儿,这个林峰若是能利用得当,也是太子的一颗好棋。”
“沈兄果然不负所望,我便知道,即便是不事先跟你说了这事儿,你也会助我良多的。”白堇年由衷感谢的行了一礼。
沈舒航连连摆手说道:“你先别急着谢我,这提亲的事儿,却不是林小四能办的了的,我们府里的长辈显然也没人能出面,所以爷便推荐了你娘。”
白堇年嘴角有些抽抽,没料到沈舒航在这里等着他呢,只感觉方才那一礼行的有些个吃亏:“沈兄还真是睚眦必报啊。”
“你不是非林小四不可,有一太子妃在那儿戳着,你不用,却要劳动了林小四,她的身子要是劳累了,你赔给爷一个儿子?既然这事是因你而起,自然要你去打发了。”
沈舒航说的理所当然的,撂了茶盏说道:“你不过让人点拨了林峰几句,他便急急的去了锦瑟居,我说的那么直白,想必林峰这会儿已经在你们太傅府的门前了吧?”
白堇年指着沈舒航,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撩着袍子就赶紧着回府。
沈舒航看着白堇年的背影,勾唇一笑,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那还真不是他沈舒航了。
不说白堇年是怎么面对了白夫人的,只说林曦第二天去了太子府,探望白梦月。
白梦月起身迎了林曦,拉着她进了暖阁,便埋怨的说道:“不是说有了身子吗?还这么胡闹?昨个儿不是才去了定国公府,今个儿就来了太子府,你可真真是胆大的。”
林曦莞尔一笑,看了一眼白梦月跟前的萧氏说道:“我婆母在这里呢,我晚上出门不便,去不得猫眼儿胡同那,自然只能来你这里寻了婆母了。”
萧氏也不见外,直言道:“你坐好,我搭搭脉。”
林曦将手放在小几子上,萧氏认真的诊脉,随后点头说道:“脉象平和,并没有什么异样。”
林曦笑着说道:“朱砂每天都不放心的按照三顿饭的诊脉,但凡有些许的不对劲,都要察觉出来的。”
“断断不能大意了,那蒋氏这阵子没理会你,不知道又憋着什么坏水呢。”白梦月提醒林曦说道。
林曦看了一眼萧氏,见萧氏关切非常,便安抚着说道:“她如今怕是没那个胆子的,那天她一怒之下,对子钰身边的小厮出气,沈二抱了子钰,好一通吓唬了蒋氏,将刑部那些瘆人的刑罚说给蒋氏听,吓得她这阵子端华院晚上都是不熄灯烛的。”
林曦说着又道:“那几个对富贵出手的,也都被沈二处置了,扔到蒋氏跟前去了,蒋氏又不傻,怎么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招惹了我。”
白梦月便道:“不管怎么说,都要注意着些。”
“恩,我很仔细,锦瑟居如今守得跟铜墙铁壁一般的,更别说有朱砂,小鱼儿随身跟着,但凡出门,干漆和附子也是要跟着的,要我说,出府反倒安全一些,那蒋氏再怎么本事,也只能在内宅使坏罢了。”
林曦说这话的时候,是瞧着萧氏说的,这到底是沈舒航的第一个孩子,萧氏这个做婆母的,也紧张着呢。
说完了这些,白梦月方才笑着问道:“听说牡丹与薛小柔都去寻你了?”
“可不是?不知道的,以为锦瑟居昨个儿是办了宴席呢,客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林曦也是心里没数,所以来跟白梦月说话,也能知道些个中内情。
白梦月拿了素锦帕子掩口轻笑着说道:“我哥哥昨个儿被我母亲好好的收拾了一通,要我说,他也是活该,这么大的事儿,好好的跟我母亲说了也就是了,偏他走了那些个旁门左道,不收拾他,又收拾哪个?”
林曦便想到,要白夫人做了那中间人的事儿,是沈舒航提及的,便只装作不知道,担忧的问道:“太子有没有跟梦月姐姐说什么?若只是寻常的婚事也就罢了,只担忧太子这里……”
白梦月回道:“具体细节我却是不知的,但看着太子的意思,似乎并不反对,倒也说了句,你那个哥哥,倒是清白的很,就是没什么天分,将来怕是也只能做个承了爵位的国公爷。”
“这是不喜欢林峰的意思?”林曦怎么听,这都是贬低林峰的意思,没天分,那就是说,便是去考了科举也是考不中的,只能承了爵位。
白梦月挑眉笑看着林曦问道:“瞧着你的意思,竟是希望他是个本事的,一直在南郡,只跟那里的教书先生读了几年书,便想着他回京一下子出人头地不成?”
“那倒也不是,只不过是想着,怎么说也是薛妹妹瞧上的人,我自然是念着他好一些的,才算是匹配了薛妹妹不是?”林曦促狭一笑说道:“到底你那哥哥那么厉害,我的哥哥若是太差了,岂不是很没脸面?”
白梦月被林曦逗得“噗嗤”一笑道:“亏得你还能想的这么简单,也真真是的,薛二小姐竟是舍了我的哥哥,瞧上了你的哥哥。”
林曦叹口气,笑言道:“我也是昨个儿才知道,我是有个哥哥的啊,反正论身份倒也是成的。”
白梦月点了点头说道:“估摸着,也就镇国公与镇国公夫人高兴不起来吧。”
林曦想了想,也是,哪个为人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嫁个好夫君的?白堇年与林峰相比……同是幼时就不在京城的,但这么一比,一个是悠然见南山的隐士,另一个便是山沟沟里出来的迂腐书生……
见林曦有些情绪不佳,白梦月伸手戳了戳林曦的胳膊说道:“你有什么不高兴的?要我说,再没有比薛二小姐更聪慧的了。”
“你好好想想,辅国公府是什么人家?辅国公与辅国公夫人都是不成了的,府里只你那哥哥一人,偌大的国公府,薛二小姐嫁过去便是国公夫人,除却我以外,还有谁有这么好的造化?”
“便是凌婉蓉上头还有镇国公夫人要侍奉呢。”
林曦认真想了想说道:“你要是不说破,我还不觉得,我当初想要给五妹妹找的,可不就是这样的婚事?上头没有婆母要侍奉,下头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的,府里她一个人当家做主。”
白梦月捏了果脯在嘴里含了:“她可还多了一个国公夫人的地位呢,一下子就跟她母亲是同一品了。”
“要我说,这没什么出息也有没出息的好,就林峰这样的,若当真是什么都拾不起来,只知道吟诗作对的话,那每天就跟着薛二小姐红袖添香就够了,不牵扯了这些个朝堂争斗,过着和美的日子,还有比她更会挑的吗?”
林曦听白梦月分析的头头是道的,细细想来,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她起先只关心着薛小柔是不是嫁给白堇年了,竟是没想到那么多。
“你说,薛妹妹是故意这么选了的?”林曦试探着问道。
白梦月看着林曦的眼神,斜睨了她一眼说道:“果真是一孕傻三年的,薛小柔是什么人,到底也是国公府的小姐,她会不长脑子吗?若是对她来说,没有半分好处的事儿,她会这么努力争取吗?若辅国公与辅国公夫人这会儿还好好的,就算是那林峰再怎么好,她也不会去寻了你说了那样的话。”
林曦长出了一口气,一时无言。
白梦月以为林曦不高兴了,便将装着果脯的碟子往林曦跟前推了推,安抚着说道:“你也别多想,她也不是故意要利用了你的,就像是我哥哥,也不是故意要利用了你的,只是你是个很好的转圜点。”
林曦抬眸轻笑道:“你想到哪儿去了?薛妹妹既然喊了我一声姐姐,先前也是真心待了我与五妹妹的,我自然是希望她好的,也希望她长点心眼,别一味的被爱情冲昏了头。这般一来,是最好不过的了。”
“不过,这般一瞧,倒是牡丹最是真心,也数她最可怜了。”林曦感慨着说道。
提及牡丹,白梦月面色有些不好看,片刻,问道:“林妹妹,我若是说,我并不乐意哥哥与牡丹在一处,你怎么想?”
林曦见白梦月问的认真,便也认真的回道:“这原是理所应当,莫说是你,便是任何府邸,也不乐意接受了牡丹的身份,做妾都要容忍了旁人的指指点点,更别说是正室夫人了。”
白梦月听后,一甩帕子,说道:“你瞧,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我便说了哥哥,也不是我不支持了他,只是牡丹的身份着实是尴尬了些,可他却骂我太自私,明知道牡丹是怎么个身份,也知道牡丹是为了太子才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的……”
“我……我难道不希望他好吗?我难道不希望牡丹好吗?可这世俗如此,他的身份又在那里,我能说些个什么?难不成要我说,支持他迎娶牡丹不成?”
“白堇年如今还想着要迎娶牡丹?”林曦反问道:“若是先前没有薛小柔这桩事,没有太子如今的地位,说不得白家还真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可如今白家不只是白家,还是太子妃的娘家,是太傅府,白堇年的婚事,多少人盯着呢。”
“可不是?他虽没直说,也从不提要迎娶牡丹的事儿,但就是这么拖着不肯成亲,这次薛妹妹的事儿,是事出有因,可先前也提及过两三次婚事了,还没个影儿呢,便让哥哥给破坏了。”
“若论起来,我许是真的自私的,百花楼是做什么营生的?明里是青楼,暗地里替太子打探消息,没人知道百花楼是太子的营生,可若是哥哥跟牡丹牵扯上,太子这边又该怎么办才好?”
“如今太子念着哥哥助他良多,也念着是我的哥哥,才一直什么都没说,但我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吗?”
白梦月不吐不快,这件事情压在她心上良久,偏又没个发泄处,原是要与林曦说了的,但林曦很是欣赏牡丹,白梦月也不好去说了,这次因为薛小柔的事儿,白梦月倒是能与林曦提及了。
林曦在太子府用了晚膳,才回了锦瑟居。
沈舒航在暖阁里等着她:“怎得天色黑了才回来?若是路上马车有个磕碰,可如何是好?若是话说不完,让太子妃来寻你说话就是。”
沈舒航心生不满:“没怀孕的时候,也没见你忙成这个样,早知道,爷就不该配合了白堇年。”
林曦换了件家常的素面衣裳,被沈舒航搀扶着,坐在罗汉榻上,说道:“倒也没说多大会儿,只是午膳后贪睡,多睡了会儿,便有些迟了,索性用过晚膳才回来的。”
沈舒航皱眉想了想说道:“看来,还是要早些将辅国公府与镇国公府的婚事定下来才成,不然的话,每个人都想要来找了你说话,也太耗神了。”
林曦笑着说道:“若真是这么说起来,那还是早些将白堇年的婚事定下来吧,今个儿太子妃跟我说的,便是白堇年与牡丹的事儿,我也跟着闹心,却也做不得什么,这种才子佳人,冲破封建礼教的事儿,跟话本子上比起来,可是繁琐多了。”
沈舒航叹气说道:“这可不容易,白堇年想要给牡丹重新换了身份,除了这个法子,她没办法跟牡丹在一起。”
林曦震惊的看向沈舒航,要知道牡丹不是旁人,京城的第一花魁,谁不知道她的身份?又不是个大众脸,扔到人堆里找不到的……
“他……这也算是执念了……”其实林曦想着,这样的情境下,除了做一对灵魂伴侣外,还真是没有旁的办法了,却不想,白堇年为了能与牡丹在一起,竟是选了这样的办法。
沈舒航摸了摸鼻尖,想到白堇年拿自己与林曦说事,当初太子也是希望沈舒航能迎娶林晨的,结果沈舒航自己选了林曦,还在涵王府闹出那么大的事情来,要不是皇上当时对涵王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境。
沈舒航被白堇年堵得没话说,左不过不是自己的事儿,索性扔到脑后了,却不想林小四为了旁人的事儿,这么操心劳力的。
“也就是太子仁厚,明知道白堇年在后头使劲儿,却装作不知道,薛小柔这次倒是能得偿所愿了,白夫人这几天就会替你那哥哥去镇国公府走个过场。”沈舒航说完这话,看向林曦说道:“白堇年与太子说,等辅国公府与镇国公府一联姻,辅国公与辅国公夫人就不用留着了,否则怕是还要生事。”
“这才要议亲,竟是连这样的话都说了?”这古代的婚礼可没有那么快,从议亲到成亲,拖个两三年是常事,沈舒航说过,辅国公与辅国公夫人最多也就还有三年的活头了。
沈舒航说道:“辅国公背后连带着丞相府与齐平王府,一旦定下婚事,就等于成亲了,背后的势力就会跟随着转移,辅国公是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只要辅国公一死……才能由着镇国公府支撑局面,不得不说,这桩婚事,对镇国公府可是有利无害的,比与太傅府联姻要实在的多。”
林曦挑眉,无语的摇了摇头道:“这可真真是了,太子妃与我今个儿才说起来,以为最不高兴的,应该是镇国公与镇国公夫人呢。”
“朝堂之上,风云瞬息万变,不走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谁是最后的赢家。”沈舒航抿唇道:“不过倒是可惜了,我的原意,可是要让辅国公与辅国公夫人好好的受一受这蚀骨的滋味,这么就让他们死了,可真真是便宜他们了。”
“便是要了结,总也要等着两人大婚吧?不然的话,岂不是要守孝?”当初沈云淑可不就是这样?才将婚事拖累了?
沈舒航勾唇一笑,拿着核桃在手里随意的丢着道:“镇国公府要的就是守孝,不然的话,薛小柔嫁过去就要守孝还要撑着一个空架子,岂不是委屈?反正你那哥哥也需要时间,适应适应国公爷的身份,适应适应京中的生活,爷瞧着,镇国公夫人怕是还存着试探林峰的心思,总之,这场婚事,最得利的,便是镇国公府上下,所以,你不用替薛小柔忧心了。”
林曦窝在罗汉榻上,眉眼弯弯如月牙一般说道:“那倒是好了,我瞧得出,薛小柔是真心喜欢林峰的,她平日里有多乖顺,你不是不知道的,如今肯为了他,来我这里走一遭,可见其心思。”
沈舒航不置可否,只知道若不是因为他先前对辅国公府出了手,有辅国公那个老混蛋在,这桩婚事万不能成。
明月端了热热的安神茶来,林曦接了过来,小口抿着,只道:“我如今便是不用这个,也睡的极沉。”
明月便道:“五小姐晚膳的时候吩咐的,说是老太太那边叮嘱了的,您怀着身子,本就不该晚上夜行,不过是去了太子府,也由不得您自己,若是夜里路上冲撞了什么,用了这碗安神汤,也能抵挡着些。”
明月又看向沈舒航说道:“老太太那边放心不下,特意让李嬷嬷来说了,若是世子爷今天没什么事情,最好是与夫人同榻而眠,世子爷是男子,阳气重。”
一句话说完,林曦与沈舒航都有些不自然的笑意,这种事情,被人叮嘱着,还真是……
林曦尴尬的笑了笑问道:“老太太今天身子如何了?老太太这几天也不肯让我进了暖阁。”
“老太太好了许多了,朱砂姐姐配的药粥用着很好,不过仍是没什么精神,五小姐见天陪着呢。”明月说话的功夫,林曦将安神汤喝完了,将空碗给了明月。
明月这才又道:“今个儿午后,冯夫人递来了帖子,您看?”
林曦还没说话,沈舒航便道:“不见,夫人怀着身子,哪儿有空见什么阿猫阿狗的。”
林曦想到田氏那个样子,还真是没什么要见的心思,因而问道:“她来寻我做什么?”
沈舒航冷哼了一声:“显摆!冯子辰三元及第,中了状元。”
“表哥中了状元?”这下子,轮到林曦惊讶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人跟我说?什么时候的事儿?”
沈舒航听林曦喊得那声表哥,就格外的不爽快,闷哼着说道:“今天殿试,皇上钦点。”
“那倒是桩喜事了,舅舅与舅母必然是极开心的。”林曦想了想道:“那便见了吧,田氏对这些规矩礼节的事儿,怕是不大清楚,总要有人给她指点一二,她如何倒也罢了,不能丢了表哥的脸面。”
沈舒航当即没好气的瞥了林曦一眼,在罗汉榻上坐了,道:“田氏可不是过来听你训斥的。”
说到这里沈舒航又想到了旁的,唇角微弯说道:“这三元及第,也是本朝的头一人了,你明天指点可晚了,这样吧,爷吩咐如意过去,她对这些规矩之类的熟稔的很,什么礼品叩拜的,明天一早就该开始了。”
“如意吗?”如意的身份,不过他们几个知道,对外,如意的身份到底只是个姨娘,让如意去指点田氏,田氏怕是要气个半死,不过,总也不能我为了田氏的脸面,就不顾冯子辰的前程了。
这般一想,林曦便道:“这么晚了,过去怕是不合适的,依着田氏那性子,必然明天赶早来,等她来了,我再吩咐了如意,跟着她一道过去忙活半日,也就差不离了。”
沈舒航唇角微弯,露出一抹奸笑来,不管怎么着,林曦让如意去就成:“恩,我去嘱咐如意两句。”
沈舒航会那么好心?林曦还真是不信,不过谁让她也看田氏不顺眼呢?冯子辰这次三元及第,太子怕是也要重用了的,林曦倒不担忧沈舒航会做出什么对冯子辰不利的事情来,至于是不是对田氏不利,跟她有什么关系?
林曦用了安神汤,精神就有些撑不住了,自己嘀咕着道:“也真真是的,才醒来没多久,这会儿竟是又困倦了。(网)”
明月服侍着林曦,见林曦竟是要上了床榻睡觉的,少不得提醒道:“夫人,老太太说,要让您今天与世子爷一处安眠的。”
咳咳,林曦险些一个没注意,磕到脚踏上,这个明月着实是个死心眼的,老实本分过了头了都:“我先躺一会儿,等着世子爷回来就是了。”
明月这才铺了床榻,请了林曦上去。
却说林曦心里纠结着,昨天才与沈舒航说开了,今天就要与他同榻而眠,怎么想,都是有些个不自在的,也不知道……
林曦就这么纠结着,竟是睡着了去……
沈舒航与如意说了些话,方才想到,他今天还有任务,便又高兴的返回了正房,却见林曦已经躺下了,只他念着应该是没有那么快睡着的,便好好的沐浴了一番,撩开帷帐……
林曦睡得像个孩子,因为林曦并没有害喜,又各种滋补的汤汤水水用着,倒也有些圆润起来,瞧着皮肤晶莹剔透的,便是在黯淡的帷帐里,都好像是月亮一般,散着温润的光泽。
沈舒航微微一笑,亏得他想的那样多,林小四倒是睡得香甜。
沈舒航小心的躺在林曦身侧,林曦却是一个翻身,钻到了他的怀里,软玉温香的,偏是个睡得跟小猪一样的……
这一夜,沈舒航着实是煎熬……
第二天,沈舒航与林曦两个是被朱砂的低唤给唤醒的。
林曦睁开眼睛,见自己还在沈舒航的怀里,干净清爽的皂荚香气,充斥耳畔,竟是让林曦有些微红了脸,撑着起身,将头发捋到胸前顺着,轻声问道:“怎么没去官衙?”
沈舒航也是睡迷糊了,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他是一夜未眠,等着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的,不觉便过了时辰。
看着面前带着慵懒妩媚的林曦,沈舒航心神微动,在林曦没有整理好的香肩上落下一吻,林曦身子一颤,耳畔都红透了。
便是再怎么不舍,沈舒航也不能在暖阁里多耽搁了,便道:“来不及了,今天还要去上朝,我这便去了,晚上官衙的同僚要一起去酒楼吃酒,我怕是要晚些回来,你不用等着我,困了就早些安置。”
沈舒航说完,出了帷帐,因怕进了风,又重新闭上,对外头的朱砂说道:“进来伺候夫人梳洗。”
沈舒航却是随便从檀木柜子里拿了件直裰套了,急匆匆的出了门。
林曦在帷帐里整理好寝衣,她便是想了多少次,她与沈舒航将来的日子,也没有想过,会是这般模样,早上急匆匆的出门,交代晚上不回来用饭……
明明是最简单的话语,却是带着别样的温情,能这样过日子,真的不错。
朱砂拿了中衣进帷帐给林曦穿衣,小鱼儿从外头进来,举着一件桃粉色海棠花褙子,浅杏色罗裙,在一旁等着。
“怎么拿了这么俏丽的颜色?穿着这个去给老太太请安怕是不妥当,换一件稍稍素净些的吧,到底沈云淑才走了没多久。”林曦不过抬头瞧了一眼,便否定了。
小鱼儿将褙子往床榻上一放,将浅杏色的罗裙递给朱砂,便道:“夫人就穿这个吧,冯夫人起了个大早,这会儿让奴婢安置在花厅里头了,您是没瞧见,这冯夫人险些就将冯府的全部家当都穿戴在身上了。”
“田氏这么早便来了?”饶是林曦有心理准备,也真真没见过田氏这样的,怕是冯子辰前脚出门上朝,她后脚便出来了吧?
林曦不悦的皱了皱眉道:“这个田氏,着实是过份了些,表哥昨天才点得状元,今天必然有很多人去府里恭贺,她竟是一大早的就来了锦瑟居。”
“谁说不是呢?依着奴婢瞧,冯夫人这样,您实在不必给她什么好脸色瞧,别说旁人了,就是咱们府里门房的管事都瞧不得田氏这做派,内院的婆子们不知道要议论成什么模样,真真是给冯大人丢脸的。”小鱼儿原本还觉得冯子辰不错的,再说了怎么都是林曦的表哥,他中了状元,也是给自家夫人争脸,可田氏这般……
林曦没好气的说道:“去请了冯夫人到正厅说话,喊了如意过来。”
小鱼儿只听林曦的语气,便知道林曦必是极不高兴了,因而嘴角含笑的走了出去,没有先去喊了田氏,反而先去喊了如意来伺候着。
等着田氏进了正厅的时候,林曦正端坐在罗汉榻上,用着羊奶羹,见田氏进来,只抬了抬眼眸,便算是打了招呼了。
枉费田氏穿金戴银的费了一番心思,田氏这会儿穿着件柠檬黄刻丝缠枝花卉软烟罗立领褙子,铜绿色蝴蝶葡萄纹八福罗裙,翠玉银杏叶的发钗,红宝石葫芦耳坠儿,赤金璎珞圈,端的是华贵逼人,偏田氏本就是个小家碧玉的气度,这会儿穿金戴银的,倒跟那才入京的乡下妇人一般了。
田氏见林曦没有理会她,脸面上就有些下不来,咳嗽了一声说道:“沈夫人还不知道呢吧?我家夫君昨个儿殿试,被皇上钦点为状元,三元及第,这也是本朝的第一人了。”
林曦才喝完了一盏羊奶,递给身边的朱砂,挑眉看向田氏淡淡的说道:“听说了,正准备遣了人给表哥送了贺礼去呢。”
田氏见林曦不冷不热的,只觉得自己今个儿的目的没达到,便扬眉娇笑着说道:“妾身在家中做姑娘的时候,就有那算命先生说过,妾身是个旺夫命,妾身原还不觉得,如今瞧着,可不是真真的?妾身这才嫁给夫君一个来月,夫君便要鲤鱼跃龙门了,可不是真真应了那命数?”
田氏话音一落,莫说是林曦,便是小鱼儿朱砂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只碍着田氏的身份,不得说了话罢了。
田氏说完,挑眉妖娆的看向林曦,阴阳怪气的说道:“妾身可不比沈夫人,原还是国公府的庶女,嫁给沈世子后,竟是成了个白身,不过成了白身,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的,如今沈世子可不就是没法子休了沈夫人的?”
“且沈夫人入门不过半年多,这府里的大爷,大夫人,大小姐,二小姐便都没了,如沈夫人这般克人的,妾身还真是头一回听说的。”
“妾身想着,好在婆母选了妾身这般的,若是沈夫人这样的入了门,那岂不是婆母与公公都要有性命之忧了?唉,不瞒沈夫人说,夫君起先也是存了些不该存的心思的,可不过想了想,公公就摔了腿,如今还入不得京呢……”
田氏越说越不像话,小鱼儿将腰间的鞭子捏了又捏,林曦却是突然间笑了:“冯夫人旺夫吗?怎么本夫人不觉得?本夫人听闻,自打冯夫人嫁给表哥之后,各府却是没有一位夫人与冯夫人来往的?甚至还听说,表哥每天都在外面酒楼用晚膳,不到子时不回府呢?”
林曦句句如针,每句话都冲着田氏的心窝子戳,田氏当即便黑了脸:“这是哪个小贱蹄子在外头胡乱嚼舌根?竟是说了这些混账话?我家老爷不知道多心疼我,什么都不用我做,还买了两个丫鬟,四个婆子服侍我,不知道对我多好呢……”
林曦冷哼一声,手指搅着帕子玩,慢条斯理的说道:“不是为了避免你管不住自己的嘴,胡乱说话做事吗?”
“你!”田氏那点儿肚量,怎么可能还坐得住?当即翻脸道:“你不过就是瞧不得我好罢了?怎么着?如今我家老爷是状元了,皇上必然会封给我家老爷一个大官当当,如今我还尊称你一声沈夫人,等着明个儿,你便是来给我提鞋都不配的。”
田氏话说的难听,狰狞着叫嚣。
林曦正要说话,却是如意从一旁站了出来,说道:“这位冯夫人,您是乡下来的,不知道京城里的事儿,我们夫人不跟您计较,便是旁的不瞧,总也要看在冯大人的面儿上。”
“说句不中听的,莫说冯大人中了状元,便是再过个十年,怕是冯大人的身份,也抵不过我们世子爷的,您这辈子,都是不配给我们夫人提鞋的。”
田氏说话难听,如意说话也同样刻薄,田氏指着如意,怒骂道:“你是哪个儿?你们嘉熙侯府的规矩,我今个儿真真是见识了,随便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在主子面前说话。”
如意面上笑意不变,温声回道:“瞧冯夫人说的,有句话说的好,宰相门前五品官,妾身乃是世子爷的姨娘,在嘉熙侯府,也就是个半仆半主的身份,不过,论身份,招待冯夫人还是够的,听闻京中所有的夫人都不愿意与冯夫人交好,便是冯夫人找上门去,最多也就是吩咐个通房丫头打发了您,婢妾这身份,还真真是比较高的了,不过世子爷如今身边没有通房丫头,您就将就着些吧。”
田氏险些一口气没有喘过来,呐呐的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却见林曦端着茶盏,轻轻的吹着茶汤,姿态娴雅的不得了。
“哼,传闻沈世子多么的心疼沈夫人,如今瞧着,也不过如此罢了,沈夫人面前,竟然还有一个姨娘说话的份儿,可见这姨娘平日里有多嚣张了,沈夫人怕是被这姨娘压制的狠了吧?”田氏得意的挑着眉眼说道:“我家老爷可不同,只有我一个人,还发誓,以后都不会再娶了任何人呢。”
林曦轻轻吹了吹茶汤,冲着田氏嫣然一笑道:“正是呢,表哥说,这辈子都会等着我的,娶了表嫂,不过就是个摆设,空占个名头,免得被舅母逼迫着成亲罢了。”
谁也没想到林曦会说出这话来,只以为林曦怕是又要隐忍不发了,到底这样的事情,只心里头知道就成了,却不能说出口来。
“你……你……你……你个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小贱蹄子,不要脸的小娼妇……”田氏怒火滔天,骂起人来,也就不管不顾的了,林曦眉头微皱,如意抬手就给了田氏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锦瑟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再没有那聒噪的下流话语。
...
如意将田氏扔上马车,跟着冯府的马车一道去了冯家。
才下了马车,就瞧见门口有马车候着了,显然是有些朝臣们的家眷,已经开始送礼来了,只看门前的马蹄印,便知道这辆马车怕是等了一会儿了。
如意大大方方的下了马车,又将田氏的穴位都解了,就让田氏那么钗环散乱的迎客。
“这位是礼部侍郎府上的吧?婢妾乃是嘉熙侯府世子跟前的如姨娘,奉了我家世子之命,特意来冯府帮忙的,您里边请。”如意昨天就得了沈舒航的吩咐,只说是他的吩咐,跟林曦没有半点关系。
礼部侍郎府上来的是个有头脸的管事娘子,只端看如意这般模样,再看田氏,高下立刻就分辨出来了,因而笑着与如意走在前头。
田氏没想到自己在自己的府里,竟是都没有说话的权利了,一扭屁股,就拱到了两人中间,嬉皮笑脸的说道:“是礼部侍郎府上的啊?您是礼部侍郎府上的当家夫人吗?我是状元夫人……”
如意含笑站在一旁,只当自己没有听到这样的话,连管事娘子跟主子都分不清,礼部侍郎府上的当家夫人,会在这门口冷飕飕的等着她?
还有,那是怎么个介绍方法?什么叫做状元夫人?真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那管事娘子笑了笑,恭声回道:“奴婢是礼部侍郎府上的管事娘子……”
管事娘子话音才落,田氏便耷拉下脸来,没好气的说道:“竟是让一个奴婢过来状元郎的府上?”
管事娘子面上的笑容一僵,便是不满,这么当着人落下脸面的事儿,她也是头一遭遇到。
管事娘子也是个精明人,自来在各府走动的,继续笑着从袖笼里掏出一份礼单来,抬手递给如意道:“劳烦如姨娘转交给冯大人。”
如意双手捧着接过来,说道:“我送您上马车。”
田氏追问道:“什么东西?既然是给了我们老爷的,就应该交给我才是,给你一个外人算什么?”
如意不客气的回道:“冯夫人,冯大人与我们世子爷亲厚的很,我们世子爷吩咐婢妾过来帮衬,夫人您就好好的在一旁瞧着学习就是了,毕竟不是每一次,婢妾都有功夫过来的,要知道嘉熙侯府忙的很呢。”
田氏恨得咬牙切齿的,恨不能当即就跟如意撕破了脸,偏如意不知道被如意碰到了她什么地方,她便定在原处,挪不动脚步了。
如意送了那管事娘子上了马车,又吩咐府里的婆子将送过来的礼品收起来,这样迎来送往的几波人,那些个没有参加过冯子辰与田氏婚宴的人,也多少都知道这田氏的地位了。
冯子辰下朝归来,见如意在府里迎来送往,惊讶的很。
“婢妾乃是嘉熙侯府世子跟前的如姨娘,世子爷琢磨着,冯大人府上会有不少的人情往来,便遣了婢妾过来帮衬,婢妾原是要自己过来的,却不想冯夫人一早就去了嘉熙侯府,自称状元夫人的,还说我家夫人连给冯夫人提鞋都不配。”
田氏哪儿想到如意竟然在大门口就开始告状了呢,忙扯着嗓子喊道:“老爷,沈夫人竟然让这个姨娘打了妾身,妾身真真是没法活了。”
田氏说着,就要弄了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如意眉眼一挑,直接将田氏给“搀扶”到了正房里,冯府本就不大,不过是个二进的院子。
冯子辰没想到田氏竟然一大早就去寻了林曦的麻烦,不悦的指责道:“曦妹妹怀着身子,你怎么能这么做?我不是一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去寻了曦妹妹的麻烦吗?你怎么就不肯听?”
田氏嚎丧一样的说道:“她派一个姨娘打了我,你不觉得自己脸上无光,竟然还向着她说话?她不过就是个小贱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如意不客气的抬手又给了田氏两巴掌,打得田氏落了颗牙,嘴里都带了血……
如意拂了拂手,对冯子辰说道:“这些也就罢了,旁人胡言乱语的也就算了,冯夫人却见天的将冯大人与我家夫人牵扯在一处,冯大人到底也是朝廷里的人,要知道这些话传扬出去,对冯大人的前程可不好,这一次,我们夫人险些被气得动了胎气,若是让太子妃知道了,怕是您也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如意说完,福身行了一礼:“礼单,婢妾放在冯大人的书房里头了,东西也都规整好了,我家夫人说了,日后不想要跟冯夫人有任何的牵扯,希望冯大人能管理好内宅,别让后院起了火才是。”
如意说完,扭身就走,田氏哭的不像话,冯子辰只听着那哭泣的抑扬顿挫的声音,便觉得闹心的慌,抬脚就走人:“晚膳不在府里用了,关上门,你不用出门去了,好好的在府里歇着吧。”
“老爷……您怎么能这么对我?”田氏拽着冯子辰的脚踝,哭的撕心裂肺的:“当初若不是老爷醉酒,占了我的清白身子,我也不至于非要嫁给老爷不可,老爷怎么能这么待我?”
冯子辰咬着唇,抬脚要走,偏田氏不撒手,在地上撒着泼。
冯子辰忍无可忍的说道:“你闹够了没有,我本不愿意说开,偏你每次都拿了这桩事情说事,你当我是真的不知道吗?你如今还是完璧之身,那天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发生,我那天是当真醉了酒,怎么可能跟你同房?”
冯子辰一语一出,田氏连哭声都止住了:“老爷怎么会知道?”
冯子辰气冲冲的说道:“我多少也习过医理,始终没有识破,不过是为了你的脸面着想,如今瞧着,你竟是个丝毫不顾脸面的,那我还有什么可替你遮着掩着的?”
“你……老爷……可……可我到底已经与老爷大婚,便是我仍是完璧之身又能如何,难道我能随便跟人说了这话去吗?便是要说……便是要说……那旁人也会说是老爷在房事上面不行,才会让我至今是完璧的……”田氏不惜用这样的话来威胁了冯子辰。
如意将田氏扔上马车,跟着冯府的马车一道去了冯家。
才下了马车,就瞧见门口有马车候着了,显然是有些朝臣们的家眷,已经开始送礼来了,只看门前的马蹄印,便知道这辆马车怕是等了一会儿了。
如意大大方方的下了马车,又将田氏的穴位都解了,就让田氏那么钗环散乱的迎客。
“这位是礼部侍郎府上的吧?婢妾乃是嘉熙侯府世子跟前的如姨娘,奉了我家世子之命,特意来冯府帮忙的,您里边请。”如意昨天就得了沈舒航的吩咐,只说是他的吩咐,跟林曦没有半点关系。
礼部侍郎府上来的是个有头脸的管事娘子,只端看如意这般模样,再看田氏,高下立刻就分辨出来了,因而笑着与如意走在前头。
田氏没想到自己在自己的府里,竟是都没有说话的权利了,一扭屁股,就拱到了两人中间,嬉皮笑脸的说道:“是礼部侍郎府上的啊?您是礼部侍郎府上的当家夫人吗?我是状元夫人……”
如意含笑站在一旁,只当自己没有听到这样的话,连管事娘子跟主子都分不清,礼部侍郎府上的当家夫人,会在这门口冷飕飕的等着她?
还有,那是怎么个介绍方法?什么叫做状元夫人?真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那管事娘子笑了笑,恭声回道:“奴婢是礼部侍郎府上的管事娘子……”
管事娘子话音才落,田氏便耷拉下脸来,没好气的说道:“竟是让一个奴婢过来状元郎的府上?”
管事娘子面上的笑容一僵,便是不满,这么当着人落下脸面的事儿,她也是头一遭遇到。
管事娘子也是个精明人,自来在各府走动的,继续笑着从袖笼里掏出一份礼单来,抬手递给如意道:“劳烦如姨娘转交给冯大人。”
如意双手捧着接过来,说道:“我送您上马车。”
田氏追问道:“什么东西?既然是给了我们老爷的,就应该交给我才是,给你一个外人算什么?”
如意不客气的回道:“冯夫人,冯大人与我们世子爷亲厚的很,我们世子爷吩咐婢妾过来帮衬,夫人您就好好的在一旁瞧着学习就是了,毕竟不是每一次,婢妾都有功夫过来的,要知道嘉熙侯府忙的很呢。”
田氏恨得咬牙切齿的,恨不能当即就跟如意撕破了脸,偏如意不知道被如意碰到了她什么地方,她便定在原处,挪不动脚步了。
如意送了那管事娘子上了马车,又吩咐府里的婆子将送过来的礼品收起来,这样迎来送往的几波人,那些个没有参加过冯子辰与田氏婚宴的人,也多少都知道这田氏的地位了。
冯子辰下朝归来,见如意在府里迎来送往,惊讶的很。
“婢妾乃是嘉熙侯府世子跟前的如姨娘,世子爷琢磨着,冯大人府上会有不少的人情往来,便遣了婢妾过来帮衬,婢妾原是要自己过来的,却不想冯夫人一早就去了嘉熙侯府,自称状元夫人的,还说我家夫人连给冯夫人提鞋都不配。”
田氏哪儿想到如意竟然在大门口就开始告状了呢,忙扯着嗓子喊道:“老爷,沈夫人竟然让这个姨娘打了妾身,妾身真真是没法活了。”
田氏说着,就要弄了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如意眉眼一挑,直接将田氏给“搀扶”到了正房里,冯府本就不大,不过是个二进的院子。
冯子辰没想到田氏竟然一大早就去寻了林曦的麻烦,不悦的指责道:“曦妹妹怀着身子,你怎么能这么做?我不是一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去寻了曦妹妹的麻烦吗?你怎么就不肯听?”
田氏嚎丧一样的说道:“她派一个姨娘打了我,你不觉得自己脸上无光,竟然还向着她说话?她不过就是个小贱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如意不客气的抬手又给了田氏两巴掌,打得田氏落了颗牙,嘴里都带了血……
如意拂了拂手,对冯子辰说道:“这些也就罢了,旁人胡言乱语的也就算了,冯夫人却见天的将冯大人与我家夫人牵扯在一处,冯大人到底也是朝廷里的人,要知道这些话传扬出去,对冯大人的前程可不好,这一次,我们夫人险些被气得动了胎气,若是让太子妃知道了,怕是您也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如意说完,福身行了一礼:“礼单,婢妾放在冯大人的书房里头了,东西也都规整好了,我家夫人说了,日后不想要跟冯夫人有任何的牵扯,希望冯大人能管理好内宅,别让后院起了火才是。”
如意说完,扭身就走,田氏哭的不像话,冯子辰只听着那哭泣的抑扬顿挫的声音,便觉得闹心的慌,抬脚就走人:“晚膳不在府里用了,关上门,你不用出门去了,好好的在府里歇着吧。”
“老爷……您怎么能这么对我?”田氏拽着冯子辰的脚踝,哭的撕心裂肺的:“当初若不是老爷醉酒,占了我的清白身子,我也不至于非要嫁给老爷不可,老爷怎么能这么待我?”
冯子辰咬着唇,抬脚要走,偏田氏不撒手,在地上撒着泼。
冯子辰忍无可忍的说道:“你闹够了没有,我本不愿意说开,偏你每次都拿了这桩事情说事,你当我是真的不知道吗?你如今还是完璧之身,那天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发生,我那天是当真醉了酒,怎么可能跟你同房?”
冯子辰一语一出,田氏连哭声都止住了:“老爷怎么会知道?”
冯子辰气冲冲的说道:“我多少也习过医理,始终没有识破,不过是为了你的脸面着想,如今瞧着,你竟是个丝毫不顾脸面的,那我还有什么可替你遮着掩着的?”
“你……老爷……可……可我到底已经与老爷大婚,便是我仍是完璧之身又能如何,难道我能随便跟人说了这话去吗?便是要说……便是要说……那旁人也会说是老爷在房事上面不行,才会让我至今是完璧的……”田氏不惜用这样的话来威胁了冯子辰。
...
“你……你!”冯子辰到底是个读书人,哪里想到田氏竟是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当即扶额,却是说不出旁的话来。
冯子辰几乎是逃着出了冯府,又叮嘱了门房,断不能再让田氏出门,若是田氏实在要出门,定要去通知了他。
门房接连应了下来,今个儿这么些人来送礼,自家夫人是怎么丢的人,他们这些个做家奴的,都瞧了个清楚明白,如何还能不听了冯子辰的话?
冯子辰接连叹气,去了酒楼,各处朝臣们口中称着状元郎,冯子辰拱手作揖,却觉得滑稽非常,田氏是个什么样的人,怕是这些个朝臣们心里都有数,只是当着他的面儿,不好说明了罢了。
冯子辰与参宴的众人推杯换盏,不一会儿就喝了不少的酒水:“在下出去透透气,醒醒酒,马上回来。”
“状元郎自便,我等等着便是。”
冯子辰踉踉跄跄的去了茅厕,却不想隔壁竟是有人在说笑。
“你可曾听说了?咱们这届新科状元郎的娘子,是个乡野村妇,竟是什么规矩体统都不知的,真是可惜了,若是他再晚大婚一个多月,就算不能被点为驸马爷,那随便做个上门女婿,怕也是前途无量的,如今却是……”
“瞧你这话说的,婆娘不好,那便休了再娶就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还能因为一个婆娘,耽搁了自己的前程不成?”
“这你便不知道了,他冯子辰才中了状元,便要休弃糟糠之妻?莫说是皇上,便是那群御史就要参上他几本,他一样是前程尽毁,总之,他虽是三元及第,怕也是本朝最落魄的状元郎了。”
“唉,管他做什么?咱们喝酒去……”
冯子辰从侧边绕出来,看着两人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双手抱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两人说的没错,他的确是走途无路了……
冯子辰溜溜达达的,到了酒楼旁的湖边,站在桥上,看着桥下的淙淙流水,他一直念着,要善待了曦妹妹,不让曦妹妹受了委屈,可行差踏错了一步,曦妹妹嫁给了沈舒航,他便再也夺不过来了。
他处处努力,通宵达旦的读书,办差,也不过是为了能让曦妹妹多看他一些,他是比沈舒航强上百倍的,结果呢……
他头天才与曦妹妹说了,要一直等她,一辈子等她,第二天一早就瞧见田氏在自己的床榻上,他到底是妥协了,虽然他并未与田氏同房,但田氏终究成为了他的妻。
落得这样的境地,也活该是他自作自受的。
冯子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一个大男人哭的不成样子。
“怎么?你想从这里跳下去?”一个戏谑的声音在其身边响起,冯子辰泪眼朦胧的瞧过去,就见沈舒航吊儿郎当的站在自己身侧,手中还拿着一个酒壶。
沈舒航指了指酒楼的窗扉,说道:“方才在那儿饮酒,瞧着冯大人竟是有些想不开,到底冯大人是内子的表哥,爷也不好眼睁睁的瞧着,这么着吧,你从这里跳下去,等上一盏茶的功夫,爷再喊人将你救上来。”
“这样一来,你也顺利的了结了,我也免得被内子苛责,冯大人说,这样如何?”
冯子辰没好气的看向沈舒航:“无耻败类。”
“无耻败类?爷吗?爷觉得爷还是挺不错的,不然林小四怎么眼光那么好,就跟了爷呢?”沈舒航有些得瑟的说道。
“曦妹妹生性纯良,心思单纯,被你皮囊所惑,你若是对曦妹妹不好,我便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冯子辰咬牙切齿的对沈舒航说道。
沈舒航讥讽一笑,看向冯子辰,皱眉说道:“神啊,鬼啊的,爷都不怕,若他们当真那么厉害,这世上也不至于有那么些被欺负的人了,你若是死了,这世上还真没有谁会给林小四撑腰了,这样也好,爷过得也自在些,说不得哪天就将青楼的姑娘纳入府中了。”
“你敢!”冯子辰气得跳脚,将木桥都踩的咯吱咯吱响:“曦妹妹待你真心实意,你若是敢让曦妹妹伤心难过,我必然不会饶了你!且曦妹妹如今怀着身子,你若是气了她好歹……”
沈舒航冷哼着看向冯子辰,不耐烦的说道:“你也知道林小四如今怀着身孕?怀着身孕,你竟然还让田氏去惹怒了她?若是她动了胎气,被气出个好歹来,你看爷饶不饶的了你!”
沈舒航今天本就憋着气呢,田氏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到林小四跟前去得瑟,要不是看在冯子辰的面儿上,田氏根本就活不过今天。
冯子辰语气一滞,却是说不出话来,半晌方道:“我对不住曦妹妹,都是我的不是,才给曦妹妹添了困扰……”
冯子辰鼻涕眼泪的流,看得沈舒航直皱眉:“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你这是做什么?丢不丢人!”
冯子辰抽噎着说道:“你以后好好对曦妹妹,我便是到了阎王爷跟前,也要盯着你的,你敢对曦妹妹不好,我便化成厉鬼来找你!”
沈舒航一皱眉,这冯子辰,竟然当真存了要死的心思了,到底是个书生,真真是经历不得一点儿半点儿的挫折。
沈舒航不屑的撇了撇嘴道:“你活着的时候奈何不得爷,便想着死后吗?爷告诉你,就你这么没出息的,便是死,也就是个被人欺负的鬼,还厉鬼呢。”
冯子辰被沈舒航堵得没办法,想要说什么却又不能说了,半晌方道:“那我……求你,求你善待曦妹妹,她原在国公府的时候,便一直被欺负,还要护着幼妹,如今好容易嫁了人,你便让她过些幸福和乐的日子吧。”
沈舒航挑眉看向冯子辰,斜眼说道:“冯子辰,你在吏部当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吏部那么繁琐的政绩官员调动之类的,你一个人做三个人的差事,也没见你被压垮了,怎么着?如今不过一个田氏,就让你寻死腻活的了?”
...
“我……我……”冯子辰如何肯承认了?自己竟是为着一个女人要寻死了的?
沈舒航突然间笑了说道:“你快跳吧,跳吧,等着回去,爷便跟林小四说,你为了田氏跳河了,林小四必然会极瞧不起你,爷总算能扳回一局了,这林小四见天的在爷跟前夸你,夸得爷这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如今瞧着真真是不错的,你就算是学问再好能怎么着?你就算是再怎么任劳任怨又能怎么着?到底为了个女人,就跳河了,还不是为着林小四的……哈哈……跳吧……跳吧……”
冯子辰见沈舒航笑成这个样子,如何还能跳的下去?
“曦妹妹整天的夸我?曦妹妹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好?那么,曦妹妹之所以不跟我走,就只是因为遵从女则,想要从一而终,是不是?”冯子辰面上带了些许的笑意。
沈舒航原意是想要激的冯子辰不跳河的,冯子辰这人,虽然在感情上不会处理,但在政务上,学问上,都是顶尖的,算是个不错的苗子。
可冯子辰这三句话一出,沈舒航脸色立刻不好了,抬脚就道:“你跳不跳?你不跳爷踹你下去。”
冯子辰躲得沈舒航远了些,面上的笑容愈发的深了,道:“曦妹妹必然是在乎我的,只是我去的晚了,她已经出嫁了,才会不选了我的,必然是这个样子的。”
“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自己盘算盘算,爷不拘是身份,还是地位,甚至是外表,哪里不比你强上一百倍的?林小四是瞎了眼吗?会选了你?”沈舒航气鼓鼓的说道,旋即又想到了什么,嬉皮笑脸的说道:“林小四怀了爷的儿子,林小四若是不喜欢爷,能给爷生儿子吗?”
林曦要是在这里,估计要被沈舒航给气死了,这么糙的话,让林曦听见了,敢把他们两个一起踢下去。
冯子辰却仿佛是变了个人一样,指着沈舒航便道:“曦妹妹就是因为怀了你的孩子,才不肯跟着我走的,不然的话,就凭你纳了个妾,曦妹妹早就与你和离了,曦妹妹是喜欢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你不知道吗?”
沈舒航气得嘴角直抽抽,他还真是不知道的,过往的一切,他不记得了,但是冯子辰这么说出来,倒好像是他了解的不如冯子辰多一样的,因而心里格外的不爽快!
“爷纳个妾,纳个妾怎么了?总比你娶了妻的强,若你娶个名门淑女也就罢了,竟然娶了田氏那样一个货色,去给林小四添堵,你是不是男人?你不是口口声声的说要护着林小四吗?怎么就容忍那么一个泼妇去了锦瑟居?现在不是被那泼妇逼得要跳水了吗?”
“你若是当真有本事,你就休了田氏啊,怎么着?怕你休了田氏,御史会参你一本?以后前程尽毁?这要怪就怪你当初心软,将田氏给娶进了门。”
“爷告诉你!林小四这辈子都不会瞧上你,因为你就是这么一个优柔寡断的,这事儿搁在爷身上,别说这田氏爬了床,就算是她闹得满城皆知的,爷也不会娶她,给她几两银子打发了,都算是对得起她的,自己不要脸,爬了床,爷没跟她要银子,已经是便宜她了。”
沈舒航一早就瞧冯子辰不顺眼了,早就想跟冯子辰打一场了,奈何冯子辰是个书呆子,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若说要打嘴仗吧,这冯子辰张口便是些之乎者也的,他听得头疼,可巧冯子辰今个儿醉酒了,也不掉书袋子了,正好吵个痛快。
“你知道什么?百善孝为先,我母亲养育我多年不易,我怎么能不顾忌她的感受?不是田氏,也会是旁人,既然母亲一定要我娶个人,那我便娶了,只当是为了让母亲安慰。”冯子辰当时明知道田氏并没有与他同房,但想着自己也看了田氏些许身子,又知道这件事情没有母亲默许是不可能成的,这才应承下来……
沈舒航冷笑一声说道:“别再找什么借口了,说的明白些,你到底没那么喜欢林小四,百善孝为先,你母亲不让你娶林小四,你就不娶她?依着爷瞧,就算是林小四跟了你,怕是也要被你这迂腐的脑子拖累了,你这意思,嫁给你的人,就要给你操持一切,还要贴补中馈,是不是?好在林小四没有跟了你,不然整天的立规矩,就够她受的了。”
“那不可能,我母亲不知道多喜欢曦妹妹,怎么会委屈了曦妹妹?便是田氏,母亲都没有让她立规矩。”冯子辰反驳着说道。
沈舒航越说越觉得没意思,自己跟冯子辰争论这个做什么,反正林小四是怎么也不会嫁给冯子辰的。
沈舒航啐了一口,只当将自己方才说的那番话都吐了出去,方道:“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你待林小四是不是当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不过就是你一直没得到,所以才会说了那些话罢了,林小四跟了爷,她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在府里捅破了天,有爷给她撑着,你呢?你能做些什么?”
“你会做的,只是委屈求全,在你母亲,田氏面前都是委屈求全,便是如今,都没有魄力去休了田氏。林小四跟着你,也只能是因为你的委曲求全,更委屈,林小四一直念着你父母雪中送炭的恩情,才会这般待了你父母,便是连带着田氏,都带着几分隐忍,但你们冯府对爷可没有恩情,爷犯不着委屈了自己,来成全你们。”
“那个田氏,一张臭嘴,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你若是再管不住她,可别怪爷出手!”
冯子辰攥紧了拳头,愣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沈舒航竟是句句都说到了他的痛楚,说透了他的为人处事,若是曦妹妹当真跟了他,是不是当真会更委屈?
田氏那般侮辱曦妹妹,曦妹妹都忍下来了……
冯子辰攥着拳头就往回走:“我现在就去休了田氏,以后我再不会委屈求全,总有一日,我要将曦妹妹夺回来。”
...
那天的事情,沈舒航没有与林曦说,但心里格外的不痛快,恰逢这一天,太子与白堇年说起冯子辰来,沈舒航便发作了起来。
“新科状元郎冯子辰,原本正是可以顶替了吏部侍郎位置的时候,却不想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御史已经准备好了参奏冯子辰的奏折,依着孤看,这个时候再推了他去做吏部侍郎的位置,怕是不成了。”太子觉得这个冯子辰有些不争气了。
若不是因为太子并没有明面上将冯子辰化为自己的人,怕是早就将冯子辰宣召过来,训斥一通了。
白堇年在一旁也点头说道:“冯大人这一休妻,皇上必然会不满,认为冯大人是个攀龙附凤之辈,依在下来看,冯大人这一次,怕只能是停留在原位了,不过停在原位也不是不好,到底那吏部尚书只是个甩手掌柜的,事情都指了冯大人去做,他倒是也能多历练历练。”
太子不悦的说道:“话虽如此,可总不能将来直接点了他做吏部尚书,总要一级级的爬上来才成,好容易吏部侍郎这里有个缺,等着下一次机会,不知道又要多久了。”
太子说着,看向沈舒航道:“你当初推举人的时候,便应该仔细一些,你瞧瞧,才中了状元,就要休妻,便是他那个妻子在怎么不好,直接拘在府里称病也就是了,再不济,将来打发去了庄子上,或是家庙里,哪里不成的?怎么就非得休妻?”
沈舒航自然不会说,这是他提议的,他哪儿知道冯子辰那么死心眼,就直接接纳了呢?平时也没见到冯子辰这么听他的话。
“微臣日后会更加谨慎,不过……这已经是微臣竭尽所能得到的结果了,太子不知道,这个冯子辰那天可是要跳河的,要不是微臣拦下来,这会儿就不是失去一个吏部侍郎的位置了,而是失去了整个吏部的安排。”沈舒航挑眉看向白堇年:“那天他也在,太子不相信的话,不如问问他。”
白堇年扫了沈舒航一眼,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说道:“的确是沈世子劝下来的。”
太子皱眉道:“没想到冯子辰竟然是如此怯懦之人,看来,吏部不能只安排他一个,堇年,你再好好思量思量,提上谁做吏部侍郎合适,将来这个冯子辰若是再出什么岔子,总也要有个替补的人选。”
白堇年应下道:“太子放心,在下明天会将名单递上来,由太子挑选。”
太子叹了口气,摆摆手说道:“你先去拟了名单,孤再与舒航说些话。”
白堇年行礼退下,临走前瞧了沈舒航一眼,指了指另一侧的厢房,沈舒航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等着白堇年退下后,太子方问道:“父皇的身体?”
沈舒航诚实答道:“最多两年。”
太子长叹一口气,坐在圈椅里,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沈舒航却是说道:“皇上似乎心里也有数,这阵子,一直都在为殿下安排。”
“孤都明白,但朝中官员调动频繁,多少人都存了怨恨,若父皇能撑得久一些还好,若是父皇他……怕是朝局之上,对孤不利。”
太子与白堇年是一类人,所以才会在白堇年下山之后,便进了太子府,太子认为,一切都要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便是他要安置了人,都要悄无声息的,小心翼翼安置,二十岁安置进去,三十岁才会动用,这是太子之道。
可皇上如今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杀伐果断,斩断老臣的臂膀,削弱老将的兵权,只会让这些老臣与老将们心生不满,皇上在的时候,勉强能压制的住,可一旦皇上驾崩,他要应对这铺天盖地的怨恨,怕是举步维艰了。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父皇多撑几年?”太子满怀希冀的看向沈舒航。
沈舒航摇了摇头说道:“太子也知道,皇上当初服食丹药,伤了元气,如今只能勉强撑着身子,能撑多久是多久……二年,已经是微臣竭尽所能了。”
“依微臣看,太子倒不如劝阻一下皇上,让皇上和缓着来,并将太子的安排说给皇上听,皇上知道太子有自己的本事,说不定就不会做出这样极端的事情来了。说到底,皇上这么做,也是不放心殿下您。”
“孤如何不知?但父皇的心思,你不懂,父皇最忌讳人在他跟前摆弄权术,只要父皇在一日,这江山就不容他人插手半分,若是孤将自己这些年的安排说给父皇听,怕是孤这个太子之位也要保不住了。”太子苦笑着说道。
“罢了,去吧,孤再好好的看看六部如今的变动,只要二年后,孤安排的人,能够挑起六部的差事,这朝局,也就算是稳定了一半了。”太子苦笑着说道。
沈舒航退了出来,去了白堇年先前指的厢房,进了厢房,拿了八仙桌上的果子来吃,瞧着二郎腿问道:“太子殿下最近焦头烂额的,眼瞧着脾气就差了几分,你不好好的办差,找我来做什么?”
白堇年正站立在书案前,写着什么,听沈舒航这么一说,便笑着说道:“太子忧心的事情,并不会因为太子焦头烂额,就能有所改善,急也没用,寻你来,自然是要说了百花楼的事情,我帮你遮掩冯子辰的事儿,你是不是应该报答我什么?”
沈舒航挑眉说道:“爷可没让你帮忙,你大可以说,让冯子辰休妻,是爷提出来的。再说了,爷先前可才帮你摆脱了镇国公府的薛二小姐,你似乎还欠着爷一个人情呢。”
白堇年撂下狼毫笔,将书案上的信笺吹了吹,行到沈舒航身边,将信笺递给了他,说道:“牡丹也把你当做亲人,你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吧?”
沈舒航挑眉看了那信笺两眼,皱眉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信笺上的小姐,似乎跟牡丹没有半分关系吧?”
白堇年笑看着沈舒航说道:“沈世子这么有本事,能为潘氏与萧夫人重新弄了身份庚帖,怎么就不能给牡丹也弄一个呢?”
沈舒航将手里的果子一扔,指着这信笺上的名姓说道:“爷给的身份是伪造的,你这信笺上的人,可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
白堇年给了沈舒航的信笺上,赫然写着兵部尚书齐府,齐家大小姐齐芷砚,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
“这世上不可能有两个齐芷砚,难不成你还要杀了原本的齐芷砚不成?”沈舒航神色郑重起来,看向白堇年,字斟句酌的说道:“白堇年,别怪爷没有提醒你,如今太子殿下身边要烦扰的事情何其多,你可不能添了麻烦。”
若不是太子仁厚,只凭着白堇年想要让牡丹脱离百花楼,就已经死物葬身之处了,要知道,培养牡丹这样的人,何其艰难?容貌,机会,名声,样样都是极难得的,便是说天时地利人和也不为过。
白堇年微微一笑,看向沈舒航道:“你白日里见过这位齐家大小姐吗?”
沈舒航皱眉,不解其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齐家大小姐名声在外,是京中难得的才女,又是兵部尚书府的大小姐,如今还未出嫁,便是见不到人也没什么稀奇的。”
白堇年笑着在沈舒航身边坐下,噙着笑说道:“齐家大小姐齐芷砚的琴棋书画的名声,是从夜宴上传来的,正月十五的花灯节,中秋之夜的河灯节,这是齐家大小姐必然会出现的两个灯会。”
“但是……”白堇年话音一转,笑看着沈舒航道:“齐家大小姐从未在白日的宴席里出面过,听闻齐家大小姐是个娇弱的人儿,不喜白日的阳光,担心晒黑了皮肤,才会只在晚宴出现。”
沈舒航心思微动,却没有说话,只盯着白堇年瞧。
白堇年端起一旁的茶盏来,拿在手里把玩着说道:“这位齐家大小姐可已经十七了,先前十五的时候定了一位远方表亲,才定下婚约,那位表哥便因病没了,齐家大小姐声称,要替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守孝一年,如今孝期才过,听闻提亲的人,要将兵部尚书府的门槛踏平了,却仍旧没有定下婚事,沈兄说,奇不奇怪?”
沈舒航大约心里有了数,只道:“这有何稀奇?素有才名的女子,自然是要待价而沽的,再者又是兵部尚书府,联姻之事,可没有那么简单。”
白堇年知道沈舒航已经有底里,索性摊开了问道:“是不是有一种病症,让人不敢见阳光,只能黑夜里出没?”
沈舒航挑了挑眉:“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这么说,便是当真有的了?那这位齐家大小姐必然是有这种病的,所以才不敢嫁人,在娘家也就罢了,可若是嫁入别府,成为当家主母,就不得不应酬,不能不见阳光!”白堇年越说越兴奋。
沈舒航忍不住泼冷水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白堇年笑看着沈舒航说道:“牡丹与齐家大小姐齐芷砚身高身段极其相似。”
“再怎么相似,脸也不可能一样,你别白费心思了,太子虽未明言,但对牡丹多有倚仗,百花楼虽不干净,但消息来源却是极快的。”沈舒航道。
白堇年反问道:“那若是……牡丹仍旧是百花楼的楼主呢?若是牡丹一人两个身份,既是百花楼的楼主,又是兵部尚书之女,那么岂不是还能得了兵部?你该知道,皇上将兵部看得多么的严,咱们至今也插不进去人。”
“你倒是异想天开,但兵部尚书齐大人是不会同意的,齐大人只得一子一女,不知道多么宝贝。”沈舒航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白堇年郑重道:“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是不会放弃的,只看你愿不愿意帮我了。”
“怎么帮?”
“你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毒医圣手吗?我听说,齐家正在暗中查访这位毒君子。”白堇年笑得跟个小狐狸一样的。
沈舒航撇了撇嘴道:“这种事情你也将爷往里推,得知这种内情的人,有什么下场,你是知道的,而且这种病症是才能娘胎里带来的,如何能根治?根本不可能。”
“杀人灭口,那也要治好了才成,既然是治不好,那又何来杀人灭口一说?”白堇年紧紧盯着沈舒航,认真的说道:“沈兄,白某没求过你什么,只要你能做成这件事情,不但太子不会追究,还会觉得你立了大功,兵部尚书府与太傅府联姻,对太子也是大有裨益的,都到了这个时候,皇上绝不会反对。”
“再者,牡丹是你一手训练出来的,难道你要看着牡丹年老色衰,一辈子做这个百花楼的楼主吗?她也是人,难道要一辈子给太子办差,却不能有了自己的幸福吗?”白堇年说的动情。
沈舒航一把将白堇年的手甩开,道:“你少拿这样的话来糊弄爷,分明就是你死拽着牡丹不放,牡丹早就说过要放手了。”
白堇年道:“牡丹那是为我着想,但此事一旦成功,牡丹就是白日里的齐家大小姐齐芷砚,夜里依旧是百花楼的牡丹楼主,不过就是一张人皮面具的事儿。”
沈舒航斟酌着,白堇年却是心急的:“你为了能与林氏好好过活,给身边的姨娘弄了个人皮面具,你知道这东西多难得,如今我要做的事情,可比你跟前的姨娘重要得多了,你不是想要我去跟太子说,你先前要的那张人皮面具,只是为了一己之私吧。”
白堇年连哄带骗,连威胁带讨好的磨了沈舒航半晌,沈舒航终是没办法:“好吧,我尽量试上一试,若是不成,你可不能怪爷。”
“绝对不会,没有不成的道理,兵部尚书怕是已经为这件事情愁死了,他可不能再给齐家大小姐找一个要死的表哥了,我这样的人送上门去,他怕是要乐开了花了。”白堇年信誓旦旦的说道。
沈舒航挑眉看向白堇年,没好气的说道:“这件事情,你可跟白太傅与白夫人说过了?他们同意?我怎么听闻,上次你自作主张的推了镇国公府的婚事,白夫人训斥了你一番。”
白堇年不在意的说道:“等事情成了,再通知不迟,我母亲不是那种老顽固。”
白堇年到底没有提及白太傅,白太傅虽顽固,但也没有多久寿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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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航在白堇年的催促下,很快就与兵部尚书府齐家联络上,齐家寻了这位毒医圣手多年,终于见到本尊,急急的就将人请进了府中。
“劳烦毒君子一行,实在是家中远亲的小姐得了怪病,遍寻名医却得不到救治。”兵部尚书齐大人在沈舒航面前恭敬的不像话,可见是多在乎这个女儿的。
“齐大人客气了,悬壶济世本就是在下的追求,还请领了在下,见到患者才是。”沈舒航易了容,装着一副白胡子老头的容貌。
齐大人毕恭毕敬的请了沈舒航到书房,却见书房的八仙桌后,摆着一个水墨山水屏风,屏风后,隐约有个人形。
“到底是暗疾,羞于见人,还请毒君子不要见怪。”齐大人生怕沈舒航扭头走人,人人皆知,这毒君子是个脾气乖戾的。
“见怪不怪了,诊脉再说吧。”
沈舒航大咧咧的在八仙桌上坐了,这厢在屏风上开了孔洞,一只白的不像话的手伸了过来,沈舒航只当做没瞧见,细细的诊起脉来。
这种病症,他只在医书上瞧见过,却没有遇见过实例,因而也有些好奇。
细细诊了脉象,沈舒航沉吟良久,兵部尚书齐大人也不敢催促,只等着沈舒航发话。
“这位小姐的病症,怕是……很难根治了。”沈舒航直言说道。
沈舒航清晰的听到屏风后有女子的抽噎之声,显然也是带了极大的希望的,但却再次失望了。
齐大人叹了口气,这些年寻了多少名医,只以为是再也不成了,又听人说起这位毒医圣手来,才又重新有了希望,等了几年,总以为等到了毒医圣手,自家女儿的病,便能治了,哪儿知道……
“恕老朽直言,这位患者的病情,老朽也只是在医书上得见,医书上记载,这种病症不能根治,且患者大多也活不过三十岁。”沈舒航照书直说。
齐大人感叹道:“曾有先生也这般说过。”
“老朽虽不能治疗该患者怕光的病症,却能为她续命,多了不敢说,多活上二十年,还是成的。”沈舒航欲扬先抑,将自己真实的目的说了出来。
齐大人与屏风后的人俱是一惊,旋即齐大人犹如遇见菩萨一般的,恭谨道:“只要毒君子能为小女续命,毒君子但有多求,无一不应。”
齐大人心急之下,竟是将齐芷砚的身份给说了出来,旋即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下意识的捂嘴。
沈舒航原还琢磨着,怎么能让齐大人承认了这齐芷砚的身份,却没有想到这样顺利,因而笑着说道:“齐大人不用担忧,老朽专治疑难杂症,探究隐秘不知多少,且老朽从不在一处停留,大人放心就是了,老朽这就写了方子,隔上三个月,老朽自会来府中诊脉,再次更改良方,多则五六年,少则三四年,也就成了。”
齐大人连连道谢,引了沈舒航到书案前写了方子,又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女如今云英未嫁,若是得病之事传扬出去,怕是无人敢上门求娶了,还希望毒君子能守口如瓶才是。”
要不是因为要用三五年的功夫才能为齐芷砚续命,怕是齐大人得了方子就要杀了沈舒航灭口了。
沈舒航装作豁达的笑着,道:“又是因为姻缘之事?还真是奇了,老朽入京只看两位患者,却都是因为姻缘而起,这齐大人之女是当真有病症,白太傅的儿子却是装病的,那才叫有趣。”
齐大人本是兵部尚书,对朝局敏感的很,听沈舒航说起白堇年,少不得追问上两句。
沈舒航连连摆手,抚须微笑道:“方才老朽便说过的,患者之事,不会对他人言明。”
齐大人再三旁敲侧击,才知道白堇年是因为有了中意之人,但太傅府不同意,想要为他挑择了门当户对之人,但奈何白堇年宁肯装病也不同意。
再多余的,沈舒航却是半句不肯透露了。
等着沈舒航回了太子府,去了白堇年的厢房,灌下一壶茶去,方道:“该说的该做的,爷都替你办妥了,余下的,便看你自己的了,若是不成功,别将爷牵扯进去。”
白堇年笑呵呵的说道:“沈兄放心,好容易得了这样一个机会,我怎会轻易放过,必然会将事情办成的。”
齐大人莫名得了这样一个消息,又是白家的事儿,少不得打听一二,白堇年便专门算计着,隐约透一点,隐约透一点,断断续续一个来月,总算是让齐大人得了他与牡丹的事儿,并隐约提及,要给牡丹易容变换身份。
齐大人左思右想之下,便寻了夫人赵氏商议此事。
“白家的事情打听出来了。”齐大人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我觉得若是将芷砚配给白家大公子,也算是一桩好姻缘了。”
这件事情,齐大人隐约跟赵氏提过几次,赵氏约莫也知道齐大人是什么意思,有些不满的说道:“那牡丹到底是个青楼女子,还是个楼主,整日里做些逼良为娼的买卖,能是个什么好人?老爷将芷砚与一个青楼的老鸨当成一个人,这让芷砚将来如何自处?”
“那白家大公子也是个混的,竟然喜欢一个青楼的楼主,不怪白家不同意。”
齐大人言道:“我特意去过百花楼几次,也着意观察了这牡丹姑娘,不单是身形相似,便是气度也很是相像,不怪白家大公子被她迷住,你若是不放心,改日,你亲自去瞧瞧也就是了。”
赵氏不说话,显然是不愿意自己的女儿跟一个青楼的女子做比的。
齐大人便叹气道:“若是芷砚活不过三十岁,咱们养着也就养着了,大不了再找一个病弱的公子,定下婚约,将来落个克夫的名声,在咱们府里养到三十岁也就是了,可如今芷砚的气色越发的好了,难道你要她就这么做姑娘到五十岁吗?”
赵氏低声说道:“便是嫁了人,不也只能做姑娘吗?她的病,是不能……”
齐大人便道:“所以我才说,这白堇年的条件,是可遇不可求了的,且白家是******……皇上没多少日子了,我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什么都不做。”
赵氏抿了抿唇,到底说道:“那妾身明天去瞧瞧那牡丹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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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天,阳光明媚。
牡丹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林曦,在锦瑟居后园子里赏花,花香袭人,让人心情都跟着好了许多。
“这次要多谢了夫人,镇国公夫人已经去兵部尚书府更换了庚帖了。”牡丹带着笑意,与林曦说着。
林曦莞尔轻笑道:“这事儿便是要谢,也谢不到我的身上,先前是哪个说了的,要我去跟白先生说一说,该放手的就放手的,以后不复相见的话?”
林曦语气促狭,牡丹有些娇羞的说道:“原念着,怕是永远也不可能的,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天。”
“你当真不介意吗?”林曦停住脚步,和声问道。
牡丹不解的看向林曦:“夫人这是何意?”
林曦抿唇担忧道:“用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份成为他的夫人,便是什么琴瑟和鸣的话,也都是齐芷砚的,跟你没有关系,你依旧是那个百花楼的楼主牡丹。”
牡丹噙着笑意,诚恳的看向林曦:“人最忌讳的是贪心,能站在白先生身边,已属牡丹之幸,如何还能奢求太多,且……牡丹感慨到,妾身倒是觉得,最可怜的是齐家大小姐,那般才貌的女子,却是生来见不得光的,更不能生育。”
牡丹说着,抬眸看向林曦问道:“妾身瞧着,夫人跟子钰少爷关系甚好,难道夫人心里,当真不介意吗?”
齐芷砚不能生育,牡丹却是可以的,牡丹与白堇年在一处,诞下孩子,会是齐芷砚的孩子。
林曦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一则子钰并不是旁的女人所生,二则,他不是沈舒航的儿子,若当真是沈舒航的儿子,林曦也不晓得自己会是怎样一个态度。
“其实,懵懂孩童懂得什么?便是要怨,也该怨了世子爷,怎么会怪到子钰的身上?且子钰从小没了生母,他是将我当做他的亲生母亲的。”林曦说着,又问道:“可是你的身份,怕是也不能着急要了孩子吧?”
牡丹点了点头,朱砂抱了软垫过来,放在石凳上,牡丹瞧见了,便与林曦一道奔着石凳过去。
两人落座,牡丹方道:“倒是不急的,天下大定,还需要两三年的功夫,那之后再要孩子便好了。”
林曦点了点头,复又问道:“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明年还是后年?白家与齐家皆是高门大户,怕是规矩繁多的。”
“婚期就在今年的八月里。”牡丹叹口气道:“这是齐夫人要求的,到底齐大小姐已经十七了,不能再拖了。”
“如今五月了,婚期定在八月里,便是急,也不是这么个急法……”林曦抬眸,见牡丹面色也有些不大好看,才想到这些事情都不是她能决定的,她就如同一个影子一般的。
林曦笑着说道:“不过好在不是九月里,不然我怕是参加不了的。”
牡丹顺着林曦的话,看向林曦鼓起来的肚子问道:“产期在九月吗?”
“恩。”林曦道:“应该是在九月底的吧,但是九月里,怕是世子就不肯让我出门去了。”
牡丹掩袖轻笑道:“夫人可别觉得沈世子拘束了您,您可不知道,沈世子这阵子在百花楼,见天的研习妇人产子的书籍,便是妾身都有些瞧不下去了。”
想一想那场面,堂堂百花楼里,沈舒航看了妇人产子的书……咳咳,不要太美好啊……
林曦笑得前仰后合的,好容易才止住了笑,牡丹却是艳羡的说道:“其实,夫人是最好命的,妾身在百花楼也五六年了,还从没有瞧见过哪家的夫人跟您一样的,更没有瞧见过,哪个男人待自己的夫人那样好,便是再怎么老实的书生,到了百花楼,依旧难掩色心,沈世子,的确是极难得的。”
林曦拱了拱牡丹,促狭的说道:“那……你那个白先生呢?如何?”
牡丹微微红了俏脸,难得玩笑的说了句:“妾身便是百花楼最美的那一个了,自然是旁人比不得的。”
林曦笑着捏了牡丹的脸,真诚道:“你以后也会好好的,出身不是自己能选的,你能走到这一步,诸多不易,如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牡丹拉了林曦的手,斟酌了半晌方道:“在遇到夫人之前,妾身始终都觉得,自己是个风尘中人,再怎么高贵端庄,终是身份不及的,只有夫人,待妾身如寻常人一般,若不是遇见夫人,妾身怕是想也不敢想这样的事情的,更别说与白先生说那么多的话,最后情根深种了。”
牡丹说的用心,林曦却是莞尔轻笑道:“这么说,我可是你人生的指路人呢,将来我女儿的教习,可就交给你了,你可不能反悔。”
牡丹一怔,旋即说道:“会是小少爷的,夫人快啐两口,这话不能乱说的。”
林曦便笑着说道:“我要生女儿的,我就是喜欢姑娘,粉雕玉琢的,那才好看。”
牡丹被林曦弄得没法子,也跟着笑道:“先开花后结果也是好的,不过夫人的女儿,若是要寻了教导嬷嬷的话,妾身可以从现在开始,就替您寻着,若论教导嬷嬷,还是宫里出身的好。”
林曦摇头说道:“宫里出身的有什么趣儿?我又不是让她将来入宫的,那些个规矩体统的,是用来管束了人,对付了旁人的,可不是用来拘束自己的,我若是生下个女儿,寻了你来教导,你教导她琴棋书画,舞蹈女红,再让白堇年来教导课业,我要培养出一个倾国倾城,让天下男子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女儿!”
牡丹被林曦彻底的弄糊涂了,怎么听,这也不是教导府邸里的千金小姐呢,倒有些像是百花楼教导姑娘的课业,忍不住蹙了眉。
林曦只瞧牡丹的表情,便知道牡丹是什么心思了,忍不住轻笑道:“女子只有做到如此,才能让男子俯首称臣,不然的话,我的女儿,难道还要被人欺侮了不成?我要让未来的女婿千娇百宠着才成的,旁的你不用管,你应下就是了。”
林曦还真不指望牡丹这个古人,能理解自己现代人的思想,什么四书五经,女则女戒的,有鬼用啊,还是魅惑了男人才是最有用的啊,男人负责征服天下,女人只要征服这个男人就好了。
牡丹颇为无奈的应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对了没有。
牡丹与林曦正说着话,晓星却是进了后园子,朱砂远远的瞧见了,迎了上去,两人嘀咕了两句,朱砂便到了林曦的跟前。
“出了什么事儿?”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晓星是不会过来打扰她的。
朱砂抿唇低声说道:“端华院传来消息,老夫人病了,今天竟是起不来床榻了,老太太请了您去荣富堂呢。”
林曦表情淡淡的,牡丹知道林曦有事儿要处理,便也不多留,站起身来说道:“妾身改天再过来,夫人若是觉得闷了,便让小鱼儿去喊了妾身便是。”
林曦点头应了,道:“你既是回去,便顺便给世子爷传句话,就说蒋氏病了,他自然明白。”
牡丹也不多问,应下,随着晓星一道出去了。
朱砂搀扶着林曦起身,林曦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有些不想要挪地方,不悦的说道:“侯爷也真真是够绝情的,昨天才过了大小姐的七七之日吧?”
蒋氏为沈云淑守了七七四十九日,将自己关在端华院的小佛堂里,就没有出来过,这才要出了端华院,就病了。
朱砂温声回道:“大小姐的七七一过,二小姐的葬身之处就该定下来了,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林曦轻轻摇头说道:“蒋氏若是知道,这是侯爷的手笔,不知道该怎样心寒。”
“走吧,先去荣富堂。”林曦说道。
却说端华院这里,蒋氏躺在架子床上,便是想要起身来坐着,都觉得头昏眼花,天旋地转的。
蓝姨娘与水姨娘在一旁伺候着,见蒋氏要起身,水姨娘还拿个软枕想要给蒋氏垫着些,蓝姨娘却道:“夫人,您这会儿可是做不得的,您想要什么,婢妾给您取了就是了,这病发的这样急,您可要小心着些才是。”
蒋氏眼神凌厉的扫过蓝姨娘,她自己还没有说自己起不来,也没说自己头昏眼花的,蓝姨娘却是已经知道了。
蒋氏噙着冷笑说道:“还当真如蓝姨娘所言,我这病发的太急了些,昨天才出了大小姐的七七之日,今天就病得起不来身了。”
蓝姨娘低眉顺眼的说道:“大小姐去了,老夫人心里难受,一直强撑着,好容易送走了大小姐,可不就撑不住了吗?”
蒋氏笑看着蓝姨娘,眯着眼睛说道:“当初母亲将你送过来的时候便说,你是个能说会道的,原还不觉得,如今瞧着,可真真是的,我倒是小瞧了你,只是不知道你成为了姨娘后,到底觉得嘉熙侯府好,还是建安伯府好了,说起来,你的老子娘和弟弟,还在建安伯府吧?”
蓝姨娘没有抬头,恭声回道:“回老夫人的话,前阵子侯爷做主,为婢妾的老子娘与弟弟赎了身,又给了些银子,已经回老家去了。”
“难怪呢……”蒋氏若有所指的说道。
水姨娘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的看了蓝姨娘一眼。
蓝姨娘只当感觉不到两人的打量,依旧规规矩矩的说道:“老夫人可有想用的吃食?婢妾这就去准备。”
蒋氏沉默了片刻说道:“倒是很想念你先前做得素三鲜饺子,现在去做了来吧。”
素三鲜饺子,要新鲜的话,就要现摘了新鲜蔬菜,做上一碟子,没有一个时辰是不成的,蒋氏分明就是不愿意蓝姨娘在她跟前晃悠,才点了这个。
蓝姨娘只做不知,福身退了出去。
水姨娘在一旁伺候着,不敢多言语一句。
蒋氏闭目半晌,才发现水姨娘在一旁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着。
“舒辉的婚事,是在下个月吧。”蒋氏躺在架子床上,唇边带着一抹笑意,阴森森的可怕。
水姨娘点了点头道:“正是六月里,原本要在秋天的,后来侯爷跟苏家商议了,便改了日子。”
蒋氏喃喃自语道:“那就是还有一个月,可若是主母故去,舒辉怎么也要守孝三年……”
听蒋氏这样说,水姨娘“噗通”一下就跪在地上,急急的说道:“老夫人不能说了这话,老夫人会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吗?我瞧着却不是的,这府里多少人盼着我死呢。”蒋氏冷笑着说道:“除了下毒,还有什么病,能发的这么急?他就这么容不得我!”
水姨娘不敢顺着这话往下接,她心里隐约知道,蒋氏口中这个他是谁,但是她这个姨娘的身份,却是不能提及的。
“婢妾会勤谨侍奉老夫人的,老夫人必然会活得好好的。”水姨娘诚惶诚恐的说道。
蒋氏冷笑着说道:“你也不过是为了你的儿子罢了,等着你儿子大婚后,怕是你也盼着我死的。”
水姨娘连连称着不敢。
蒋氏噙着笑,看向水姨娘道:“你不是瞧不上未来的三夫人吗?不如我成全了你如何?”
水姨娘想要摇头的,但却到底没有,她原本想要算计着苏陌儿跟沈舒航有些关联的,却不想沈舒航直接领了个如意回来,自打过完年,这锦瑟居就守得跟铜墙铁壁一般,莫说是苏陌儿一个大活人,便是连个苍蝇都飞不过去,她几次三番的想要将苏陌儿推去锦瑟居,都被挡了回来。
水姨娘想了又想,反正蒋氏跟林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若是能利用两人之间的嫌隙,成全了自己的儿子,倒也是桩美事。
“婢妾但请老夫人吩咐,只要能为三爷谋一门好婚事,老夫人便是让婢妾去死,婢妾也是甘愿的。”水姨娘发着毒誓说道。
蒋氏笑了笑道:“你想多了,我怎么会让你死呢?说不得我还能成全了你,给你一个平妻的身份呢,到时候,你的儿子,可就有身份与锦瑟居的人去争去抢了。”
水姨娘没想到蒋氏竟然会给了她这么大的好处,虽然知道自己是蒋氏手里的棋子,但仍旧是开心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蒋氏与锦瑟居相斗,她会是那个得利的人。
“但请老夫人吩咐。”水姨娘立刻卑躬屈膝的说道。
蒋氏笑了笑道:“先去将侯爷请过来吧。”
水姨娘听话的去请了嘉熙侯,不过嘉熙侯此刻并不在府中,水姨娘便留了话,又赶着去蒋氏跟前服侍,将蓝姨娘都打发了去,这么些年,没有如此勤谨的服侍过蒋氏。
荣富堂这边,老太太半靠着美人榻上,跟林曦说话。
“五小姐说,老太太坐在这边能够晒到太阳,所以太阳起来了,便将老太太挪到这边来倚着了。”李嬷嬷笑着给老太太捏着腿脚,与林曦夸赞林培。
林培正端了个描金红漆托盘,上面放了一盏海鲜粥,在美人榻旁边的绣墩上坐了道:“老太太,粥好了,您喝上两口就好,免得午膳又用不下了。”
林培在老太太这里服侍的时间长,说话也没有那么小心谨慎了,老太太含笑应了,就着林培的手,吃了小半碗,林培便不许再用了,让翡翠给拿了出去。
老太太笑看着林曦说道:“如今老婆子竟是被个小丫头给管着了。”
林曦也随着笑道:“可不是吗?妾身同老祖宗是一样的,如今天气愈发的热了,便想要吃了冰碗,那天好容易才弄好了,让五妹妹瞧见了,劈手就夺了去,跟子钰两个一起吃了,一口都没给妾身留着。”
老太太拉了林培的说道:“做得好,你四姐姐如今怀着身子,怎么能吃了那寒凉的东西。”
林曦不依的笑道:“老祖宗,妾身可是偏着您说话呢,您怎么一拐弯,又向着五妹妹去了?”
老太太道:“你五妹妹是个老实的,你可别欺负了她良善。”
林曦掩袖轻笑道:“老祖宗如今心眼偏的没边了。”
老太太与林曦说笑了会,方道:“端华院那边又病了,这阵子,她也着实是操劳了,你的身子也稳固了,这中馈的事儿,便还接回来管着吧,不过你如今怀着身子,精神不济,事情就让你五妹妹去办,她虽年纪小,但行事也妥帖,到底也是订了亲的人了,中馈之事要多学着,才不至于将来吃了亏,被下头的人欺了。”
老太太这话,分明就是说,希望林培练练手,可林培到底是客居在嘉熙侯府的,没有个正经的名头,现下便打着林曦的名义,打理中馈,谁也不能说些个什么。
理不理中馈之事,林曦还真是不那么介意的,到底账面上也没多少银子了,但老太太这份心意却也难得,可见是真心待林培好的。
“老祖宗这样待五妹妹,妾身都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了,要不然,妾身给老祖宗磕个头吧。”林曦说着就要起身,林培急急拦了道:“便是要磕头,也该是我来,四姐姐快坐着吧。”
林培说着,起身给老太太行了个大礼。
老太太没拦着,等着林培行完了礼方道:“老婆子前半生作孽,失了嫡亲的孙子,孙女,如今身边只你一个了,只当你这礼,是孙女的礼,日后你出嫁,嫁妆银子,都照着孙女的份例从老婆子这里出了。”
林曦原还惊讶老太太行事,却不想竟是这样的心思,当即也有些心酸。
林培更是红了眼眶说道:“自小除了四姐姐,没人待我这般好,老祖宗就像是亲祖母一般的,孙女日后一定会尽心服侍老祖宗的。”
“可怜见的,快快起来,这么好的姑娘,偏生托在那样的人家,就该早早的脱离了才好,安心在这里住着,便是将来嫁了人,也不用觉得没有依靠,有老婆子和你四姐姐给你做主呢。”老太太心疼的说道。
林培含泪点头,又唏嘘了几句,方才散了。
林曦挺着肚子,领了林培一道,到了端华院。
却是水姨娘迎了出来,含笑说道:“世子夫人,老夫人这会儿吃了药,睡下了,算着世子夫人怕是要过来的,因而叮嘱婢妾,与世子夫人转告两句话。”
“你说。”林曦就那么站着,来端华院,没个坐的地方,都已经成习惯了。
水姨娘垂首说道:“下个月三爷大婚,老夫人说,她是没精神主事了,让世子夫人费心些。”
若是林曦所料不差的话,怕是蒋氏的“病”拖不到沈舒辉大婚的时候,因而说道:“告诉老夫人,府里的中馈,我重新接下了,让老夫人好好养病就是了。”
水姨娘应下,含笑送了林曦与林培离开。
蒋氏根本就没睡,将林曦所言听了个清楚,接手中馈,还怀着身子,等她离开嘉熙侯府,岂不是林氏得意?她如何会这般看着林氏得意?
水姨娘重新进了暖阁,蒋氏沉着脸问道:“侯爷还没有回来吗?”
水姨娘摇了摇头回道:“听外院说,好像是去了永忠侯府,老夫人也是知道的,永忠侯府有宫中的贵妃娘娘做主,侯爷最近……似乎脾气不大好。”
蒋氏冷笑了一声说道:“有永忠侯府的事儿,再加上云德的事儿,咱们侯爷的日子,愈发的不好过了,难怪要下这样的狠手。”
蒋氏深吸了口气说道:“苏陌儿那等的你瞧不上,那么,建安伯府的大小姐如何?”
水姨娘听着,便眼前一亮,建安伯府拢共就这么一个嫡孙女,要多金贵有多金贵,水姨娘是怎么也没想到,蒋氏竟然同意将建安伯府的大小姐说给沈舒辉。
“好……是极好的,可建安伯府的大小姐是嫡出,听闻先前礼部侍郎府上的大公子提亲,都没有答应。”水姨娘还不至于被惊喜冲昏了头,知道自己儿子的身份。
蒋氏笑了笑道:“若是舒辉成为嘉熙侯府的世子,不就配得上了吗?”
水姨娘愣愣的看向蒋氏,心里明白了蒋氏的意思,强压着欣喜问道:“那苏家大小姐……可是已经去了平乐侯府了,只等着下个月出嫁了。”
蒋氏不屑一顾的说道:“当初她算计着得来的婚事,自然得让她算计没了,我听说,平乐侯府还有个独子,才过了乡试,配苏家大小姐,倒是正合时宜的。”
水姨娘跪下身去:“一切但凭老夫人做主。”
蒋氏笑笑道:“你附耳过来,我跟你说……”
蒋氏与水姨娘才说了几句话,就听得外头婆子通禀,侯爷到了。
蒋氏冲着水姨娘摆了摆手说道:“你去吧。”
水姨娘难掩面上的笑意,恭声退了下去,嘉熙侯正正撩了锦帘进来,水姨娘又给嘉熙侯行了一礼,方才退了出去,急急换了衣裳,出府去了。
蒋氏这边,嘉熙侯负手而立,问道:“听蓝姨娘说,你寻本候有事?”
蒋氏侧过头去,看向嘉熙侯,这个她跟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当初年轻的时候,嘉熙侯便有一副好面皮,端的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因而,即便她知道,嘉熙侯府早已经是个空架子了,还是忍不住想要嫁过来。
为了能与嘉熙侯在一处,也为了不成为一个穷酸破落户,她默认了萧氏的存在,看着他将萧氏捧为至宝,看着萧氏以一个姨娘的身份,坐拥正室的一切。
嘉熙侯偷偷的告诉她,最爱的人,是她,她便一头钻进了这个火坑里,不能自拔,甚至强忍着自己的怒火,压制着自己的委屈,与萧氏姐妹相称,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成为当之无愧的嘉熙侯夫人。
她隐忍多年,终于瞧见萧家落败了,嘉熙侯担忧会因为萧氏受到牵累,去寻她宽慰,她便下狠心,替嘉熙侯除掉萧氏,除掉这个挡在自己跟前多年的女人。
她一直以为,嘉熙侯最爱的人是她,最在乎的那个人也是她,当初对萧氏的宠爱,不过是装的,她还曾经嘲讽过萧家的人,竟然被嘉熙侯给欺骗了,竟当真以为嘉熙侯是真心实意,还陪嫁了丰厚的嫁妆。
她处理掉了萧氏,成为了嘉熙侯的正室夫人,用着萧氏留下的巨额嫁妆,过得心安理得,唯一让他不舒心的,便是她的儿子敌不过萧氏的儿子,所以她便将沈舒航养歪了,不过十五,就进出青楼……
她无疑觉得自己是成功的,她得到了一切,可这些,不过半年光景……
蒋氏看着嘉熙侯半晌没说话,嘉熙侯便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本候便先回去了,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一堆你留下来的烂摊子。”
嘉熙侯丝毫不掩饰对蒋氏的不满。
蒋氏苦笑了下,看向嘉熙侯说道:“侯爷连坐一坐都不肯了吗?侯爷若是不听妾身说完后面的话,怕是要后悔的。”
嘉熙侯不为所动,只负手而立道:“有什么话就快说。”
蒋氏牵了牵嘴角,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说道:“侯爷总不会让妾身病死在府中吧?嘉熙侯府这半年多来,死的人,可足够多了,若是妾身再死了,难道旁人就不觉得奇怪吗?怕是建安伯府也不会饶过侯爷的,侯爷当年是怎么骗婚,怎么在府里宠妾灭妻的,要不要建安伯府对外说上一说呢?”
嘉熙侯到底变了脸色,直直的盯着蒋氏:“你想要做什么?”
蒋氏目光不带丝毫躲闪,笑看嘉熙侯道:“妾身总不会似侯爷那么狠心,自然一切都是为侯爷着想的,侯爷还是坐下听一听再说不迟。”
嘉熙侯深深的剜了一眼蒋氏,到底在八仙桌前坐下了,两人隔的甚远,蒋氏甚至有些瞧不清楚嘉熙侯,只隐隐看到一个逆光的轮廓。
“有什么话,你便说吧。”嘉熙侯不耐烦的说道。
“侯爷给妾身的药就停了吧。”蒋氏张口说道。
嘉熙侯一怔,旋即张口说道:“本候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蒋氏笑了笑,盯着那轮廓说道:“妾身跟了侯爷二十多年了,便是子嗣都诞下四个,侯爷是什么人,妾身难道还不清楚吗?便是当年萧氏走的时候,也知道是谁出手的,难道妾身比萧氏还要蠢笨不成吗?”
嘉熙侯不悦的追问道:“你说萧氏死的时候,知道是本候的意思?”
蒋氏笑着回道:“女人都是敏感的,萧氏被侯爷哄骗了那么多年,却在萧家被灭门后,才知道侯爷的真性情……妾身也是到了这一步,才知晓的,在女人与侯爷自己中,侯爷必是选择自己的,可惜,妾身竟是到现在才知道,果然,妾身也没比萧氏聪明多少。”
“人们常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妾身总以为,妾身在侯爷最落魄的时候跟了侯爷,对侯爷来说,是不一样的存在,却没想到,到底还是妾身想多了。”
嘉熙侯冷声打断道:“你要与本候说的便是这个?”
蒋氏自嘲一笑道:“侯爷给妾身下毒,不过就是想用妾身为条件,将云德的事儿,推给建安伯府罢了,可侯爷却也小看了妾身的父母了,只我一个,根本逼不得他们,侯爷想做的事儿,只有妾身能办到。”
嘉熙侯似乎斟酌了半晌,建安伯府的确是当年萧氏事情的知情者:“你想要什么?”
蒋氏言简意赅的回道:“妾身想要留在这嘉熙侯府安享荣老,是妾身将嘉熙侯府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妾身绝不可能拱手让给她人。”
“你能做到什么?”嘉熙侯以一种交易的语气质问道。
“将云德的事,推给建安伯府,皇上降罪也会是降罪建安伯府,侯爷依旧好好的做着嘉熙侯。”蒋氏回道。
嘉熙侯显然是不大相信的,冷哼着说道:“建安伯府是你的娘家,那些人是你的父母兄弟,你怎么可能放弃了她们,却来帮本候?”
“这是妾身当年选的路,既然选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妾身若是不能败,那便只有他们败了,与其等着他们放弃了妾身,给妾身一个安身之处作为施舍,妾身还是宁愿做那个施舍的人。”蒋氏平躺在架子床上,看着帐子顶,眼前仿佛浮现出沈云淑最后的死状。
她们放弃了沈云淑,沈云淑便用这种决绝的方式,让所有人都不好过,这才像是她的女儿,她已然失去一切,如何能不报复?她与沈云淑的不同便是,她不会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她要活得好好的,看着林氏,看着所有待她不好的人,跪地求饶。
嘉熙侯深深的看了蒋氏一眼道:“你总要拿些诚意出来,让本候看看。”
五天后,林曦与林培捧着册子,在罗汉榻上说话。
“大婚当日的规矩,有李嬷嬷跟着,倒也不会出了什么岔子,我却是不便出面的,那天少不得要四姐姐操持一二,但有水姨娘与蓝姨娘帮衬着,应该没什么的。”林培将沈舒辉大婚那日的事情说给了林曦听。
林曦连连点头说道:“原还想着,你没有经历过大婚的事儿,应该是办不了这么稳妥的,却不想竟安排的这样好。”
林培笑着说道:“四姐姐莫不是忘记了?当时太子妃与诚王妃出嫁的时候,我都是去帮忙了的,跟着白夫人与白家的妈妈们学了不少东西,便是宫中的,还有民间的习俗都记得一清二楚的。”
林曦忍不住逗林培道:“是吗?竟是记得那样清楚?莫不是一早就想着,等自己嫁人的时候,会是怎么安排了吧?”
林培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娇羞扭捏的说道:“四姐姐……我……不理你了。”
林曦便笑着说道:“这才一年的功夫,你竟是变化这样大,四姐姐是从心里高兴的。”
林培抿唇说道:“若不是四姐姐将我从辅国公府带出来,我怕是不知道要落得什么样的境地呢,所以,一切都是四姐姐的功劳。”
“姐妹两个,见天的将这样的事情挂在嘴边,有什么趣儿?快去忙你的吧,你如今竟是比我还要忙了。”林曦眼见荣富堂的翡翠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便直接打发了人。
林培便笑着说道:“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儿,就是端华院那边说是要重新拨过去两个丫鬟,我不懂得这府里的丫鬟们怎么安置,便去问了李嬷嬷,许是李嬷嬷给了消息了,我先过去瞧瞧。”
林曦微微颔首,林培便抱着先前整理好的大婚议程去了。
朱砂端了羊奶羹进来,放在小几子上,低声说道:“端华院那边,如今又热闹起来了。”
林曦笑而不语,将一盏羊奶羹尽数喝了下去,方道:“我倒是也没想到,蒋氏还有这样的魄力,竟是直接给皇后娘娘上书,将自己的娘家建安伯府给供了出去。”
朱砂有些鄙视的说道:“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娘家,且当初将二小姐藏起来,那也是老夫人自己的意思,让建安伯府帮的忙,如今可好了,倒成了建安伯府居心不良,拐带走了二小姐,送去给七皇子了。”
朱砂抿唇又道:“听小鱼儿打听的消息,建安伯昨天便被皇上训斥了,建安伯的大公子工部的差事也丢了,还有人趁机参了建安伯府的,总之这一次,建安伯府是再也翻身不得了,原还以为,这二小姐葬在何处的事儿,会让老夫人离了嘉熙侯府,您也不用这么见天担忧着,平安的诞下子嗣,如今可又要每天防着了。”
林曦莞尔一笑道:“总之咱们都不是那吃亏的人,婆母此举,可谓是不输的计策,不拘是嘉熙侯府,还是建安伯府,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不拘是哪个伤了,对婆母来说,都是赢了,而且,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罢了,婆母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朱砂便道:“奴婢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罢了,到底您如今怀着身子,老夫人在府里,就是让人莫名的不安心,谁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发疯?”
林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道:“胎像已经稳了,如今便是用棍子打了人,也是无碍的,还怕她做什么?她敢动手,我便敢将她打得爬不起来了。”
林曦又问道:“婆母这阵子都没有送东西过来吗?好像好几日不曾过来了。”
朱砂想了想,也点了点头:“用不用奴婢去猫眼胡同瞧瞧?世子爷这阵子也忙着,没工夫去瞧了。”
林曦不放心的说道:“去瞧瞧也好,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婆母每天守着太子妃呢,若是有个什么事情,太子妃一定会派人来说了的。”
朱砂应下说道:“那奴婢一会儿遣了干漆去瞧瞧吧。”
“恩,去吧。”林曦点头应下,自己拿了铺子的账本翻看,她的一些现代的跳棋,军棋之类的,卖的很好,赚了不少银子,如今也是时候该想着推陈出新了。
朱砂退了出去,却是片刻就回转了:“夫人,您瞧,是谁来了?”
林曦抬眼去瞧,也不敢在罗汉榻上坐了,撂了账本就要起身:“您怎么来了?”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林曦的婆母萧氏。
林曦看着萧氏身后,并没有跟着旁人,奇怪的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儿?您是从哪儿进来的?”
萧氏拉了林曦的手说道:“你好好的坐着,我自然是从正门进来的,我如今可是太子妃身边的萧姑姑,谁能拦了我不成?”
“那……门房和二门的婆子,都瞧见您了?”林曦担忧那些人认出萧氏来。
萧氏盈盈一笑道:“自然是瞧见了,惊讶的跟见了鬼一样的,当初我可没少给了她们好处。”
“那……那……”林曦担忧,会有人将话传到嘉熙侯口中。
萧氏笑着对林曦说道:“你放心,没什么事儿的,这本就是我故意为之的,就是让他们告诉了他,让他来找我,事情走到这一步,也该是时候见上一面了。”
林曦担忧的说道:“那怎么能成?您又不是不知道侯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了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若是让他将您推出去,您可如何是好?”
萧氏笑笑道:“我本就是出嫁女,萧家出事,也牵连不到我的身上,他能奈我何?”
“您……这是……”林曦实在弄不明白,萧氏躲了这么久,怎么突然间说冒出来就冒出来,说不怕就不怕了呢?
萧氏拉着林曦的手道:“你别担心,建安伯府出事,是我一早便预料到的,如今不过是第二步罢了,我总不会让他好过的就是,以前的恩怨,用不着你管,我自有我的法子,你只顾着自己就是了,我今天来,是奉了太子妃之命过来的,太子妃的身孕,已经满了三个月,我是刻意来报喜的,你这里宫外的头一份了,太子妃跟前的常嬷嬷去了太傅府,我便趁机过来瞧瞧你。”
...
五月里的暖阳,格外明媚,照在林曦樱花粉色梨花褙子上,似是春日里的温暖都汇在了暖阁里。
“梦月姐姐有孕了?已经三个月了?”林曦惊讶的瞪大了桃花眼,怎么也没想到,白梦月竟然这么快就完成任务了。
白梦月与自己说,她要尽早诞下一个孩子,让太子与她都能站稳脚跟的事儿,仿佛还是昨个儿的事儿,却不想,一转眼间,竟就实现了。
萧氏坐在林曦身边,带着些许的笑意问道:“怎么?我出手,难道还能迟了不成?再说了,太子妃与太子殿下琴瑟和谐的,有子嗣那也是很快的事儿,更别说太子妃一早就养好了身子,若是我早些跟在太子妃身边,说不得太子妃的孩子,就跟你的只差半个月了。”
林曦轻笑,只差半个月,那可不是白梦月洞房花烛夜就怀上了?
林曦其实是觉得白梦月有些个委屈的,到底这女人生下了孩子,身材就比不得之前了,便是怎么保养着,终究是差了些的。
白梦月才嫁给太子,还没有好好的享受享二人世界,却是这么快就怀了孩子了。
不过,这里到底是封建社会,太子与白梦月的压力也是大的很,能早些有了孩子,太子与白梦月都能安心些。
林曦嘟了嘟嘴说道:“太子妃也着实过份了些,这么长时间,我去了太子府不是一次两次,偏她竟是不肯告诉了我,着实让人心寒。”
萧氏郑重其事的说道:“皇家不比宫外,皇子的生辰时日是很机会被人知晓的,太子妃若不是因着与你交情好,可不会让我来与你说了这个。”
林曦想了想,拉了萧氏的手说道:“婆母,梦月姐姐这么快怀了身子,倒是极好的,可就怕那等居心叵测的人,瞧不得太子妃好,我这里都得了消息,那宫里肯定是知道了的,还不知道多少人会算计了梦月姐姐,这几个月,就要劳烦婆母看顾了。”
萧氏拍了拍林曦的手道:“这个用不着你操心,便是为了白夫人,我也会倾尽全力保下太子妃的孩子的,倒是你,我原本应该一直看顾着你的,但这么些事儿,我也着实是放不下,倒是委屈了你。”
林曦摇头道:“我哪里就委屈了?朱砂与世子爷在呢,断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林曦说着,脸色有些羞红道:“原本世子爷是不大擅长妇人生产的,如今倒也学的七七八八了。”
萧氏笑骂道:“那个混小子,也就你能降得住他。”
“总之,婆母您放心也就是了,且我如今肚子都这么大了,早就稳妥了,您只等着做祖母就好了。”林曦窝在萧氏跟前撒娇。
萧氏笑得合不拢嘴:“以前可从没有想过,还有这样一天的,多亏了你,多亏了你……”
婆媳两个正说着,却是明月在帘子外头轻唤:“夫人?水姨娘来了,说是有要事跟您说。”
林曦皱眉,隐约听到外头的哭声,犹豫的看了眼萧氏说道:“婆母,您在这里坐着别出去,我去外间见她。”
萧氏也迟疑了片刻说道:“不必了,你身子不便,就让她进来说话,大大方方的将我介绍给她,早晚要知道的。”
“婆母……”林曦担忧的看向萧氏。
萧氏含笑冲着她摇了摇头道:“无碍的。”
萧氏说着,站起身来,在林曦的对面站了,又冲着林曦点了点头。
林曦见萧氏坚持,想着便是水姨娘瞧见了,也不能如何,因而深吸了一口气,扬声说道:“让水姨娘进来说话吧。”
明月挑了暖帘,水姨娘穿着一件深碧色团福纹褙子走了进来,帕子仍旧在眼角擦拭着泪水:“婢妾见过世子夫人,求世子夫人给婢妾做主。”
“不拘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水姨娘也不该这么哭哭啼啼的进来,且先起来说话吧。”林曦说话间,朱砂已经搬了个棉杌子来。
水姨娘谢了恩,一抬头,见到了萧氏。
萧氏挽着最简单的圆髻,簪了四支珍珠钗,一支赤金嵌明珠的流苏步摇,拇指大的珍珠垂在耳侧,面色沉静的直视前方。
水姨娘才起了身,又直接跪在了地上,口中喃喃:“萧姨娘……”
林曦原还存着一丝丝的希望,萧氏这二十年的容貌有所更改,却不想……水姨娘一眼就认了出来,可见萧氏这些年根本就没有太大的变化。
林曦面色不变,笑看着水姨娘道:“姨娘且起来说话,这位是太子妃跟前的萧夫人,可是太子殿下寻了许久,才找来为太子妃安胎的。”
水姨娘连头都不敢抬,身子有些瑟瑟发抖,自言自语的重复着:“萧夫人……萧夫人……萧心悦……”
林曦抬眸看向萧氏,萧氏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林曦重新稳下心神来说道:“水姨娘,你来锦瑟居,到底有什么事儿?有贵人在这儿,要注意分寸才是。”
“婢妾……婢妾……”水姨娘想要说些什么,可偷瞄着萧氏,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的。
萧氏装作会意的,冲着林曦福了福身道:“太子妃那边离不得人,沈夫人且忙着。”
林曦松了口气,吩咐道:“明月,好生将萧夫人送出府去。”
明月应下,萧氏跟随着明月的脚步,一道去了。
水姨娘始终盯着萧氏的背影,直至完全瞧不见了,才瘫坐在了地上。
林曦只装作完全不知,拿着小几子上的茶盏盖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磨着道:“水姨娘到底因着什么哭哭啼啼的?这样的事儿,让萧夫人瞧见,回去说嘴,水姨娘的脸上好看不成?还是咱们侯府的脸面好看?”
水姨娘这才缓过神来,怯怯的问道:“世子夫人是说,刚刚那位萧夫人,如今在太子妃跟前伺候?她是什么时候在太子妃跟前的?”
林曦“叮铃”一声,撂了茶盏盖子,面色不愉的看向水姨娘,反问道:“水姨娘这是质问谁呢?水姨娘若是无事,那便早些回去吧,三爷的婚事,可还有许多要操持的呢。”
提及沈舒辉,水姨娘暂时也顾不上萧氏了,忙磕了个头道:“求世子夫人做主,将三爷的婚事退了。”
林曦可没有想到,水姨娘哭哭啼啼的来寻她,是为着这样的事儿,一时暖阁里静谧,只有角落处的红泥小炉,咕咕的滚着花草茶的香气。
“水姨娘,老夫人如今身子不爽利,不管中馈之事,我呢,怀着身子,精神不济,可水姨娘不能因着这个,就闹事,当我和老夫人是好性子,三爷大婚不足一个月了,水姨娘要退婚?这事儿如何能答应?是侯爷会答应?还是苏家会答应?”林曦没好气的说道。
水姨娘垂眸又掉了眼泪:“不是婢妾非要难为了世子夫人,只是实在不能让三爷娶个不干不净的女人,为旁人养了孩子。”
林曦扭脸,看向朱砂,朱砂摇了摇头,便默默的退了下去,自去寻了小鱼儿和晓星打听消息,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姨娘坐下说话吧,苏家大小姐在咱们府上也住过一阵子,怎么也不至于跟水姨娘说的那般不堪,再不济,苏家大小姐也是官家小姐。”林曦觉得水姨娘说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苏陌儿好容易才谋了嘉熙侯府的这门婚事,怎么可能会自掘坟墓?
水姨娘这才起了身,在棉杌子上坐了,抹着眼泪说道:“今天,婢妾去了平乐侯府,商议大婚当日的事儿,苏家大小姐也跟着出来迎客了,虽说有些不大和规矩,但到底婢妾就是个姨娘,只当是个管事去送礼单,苏家大小姐跟着出来见见,提提自己的意见,也不是不成的。”
“可才说了三五句话,苏家大小姐便一直干呕,婢妾先前想着,莫不是吃坏了东西的,平乐侯府的人寻了大夫来瞧,竟……竟是害喜!”
林曦本拿着汤匙,随意的搅着羊奶羹,听了水姨娘这话,倒是没有水姨娘那样急躁了,反而轻笑着问道:“倒也真是难得,水姨娘难得去一趟平乐侯府,竟是就瞧见了这样精彩的一幕,可真真是巧。”
苏陌儿那么精明的人,若当真有了身子,躲水姨娘还来不得,怎么会巴巴的跑去水姨娘跟前献殷勤?还要害喜被水姨娘瞧见。
这事儿要么是苏陌儿又寻了更好的婚事,不愿意结这门亲了,要么就是水姨娘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寻的借口,败坏苏陌儿的名声。
水姨娘自是明白林曦话语里的意思,抿唇说道:“婢妾也觉得,事情太凑巧了些,那大夫原是背着婢妾的,是婢妾担忧苏家大小姐有什么隐疾,便追着去问了,这才知道……”
“婢妾所言,句句属实,还请世子夫人做主,与那苏家将这门亲事退了,三爷虽说是庶出,也不能这般被人欺侮了去。”
林曦听着水姨娘说的煞有介事的,心里也有些疑虑,便道:“你且先下去吧,我让人去打听打听,若是真有其事,断然不会委屈了三爷。”
水姨娘知道林曦是个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也不在这里多耽搁,福身行礼退了出去。
朱砂带着小鱼儿回转,两人面色都有些不大好看。
“怎么回事?水姨娘说的都是真的?”林曦抬眸问道。
小鱼儿点了点头,应道:“具体的,晓星去打听了,如今听到的消息,的确是这样的,说是苏家大小姐未嫁先孕……平乐侯府找的那个大夫是个把不住嘴的,如今平乐侯府那一片,都知道了。”
林曦手指在小几子边上的描金图案上轻抚着,苏陌儿不是那等蠢笨的女人,为着能谋算到沈舒辉的这桩婚事,连自己的双胞胎妹妹苏离儿都能算计了,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等晓星回来,让她立刻来见我。”事情已经传开了些,若是……怕是这门亲事当真要退掉。
午后,林曦午睡醒来,朱砂在帷帐里伺候着,低声说道:“夫人,晓星回来了……苏家二小姐苏离儿跟着晓星一道过来的,还穿的是丫鬟的衣裳,您看……”
苏陌儿出了事儿,苏离儿来了?
当初苏陌儿将所有乱七八糟的脏水破给了苏离儿,苏离儿又失去了大爷沈舒哲,等于是亲情爱情的双重背叛……难道说,这一切,都是苏离儿的谋划?是为了报复苏陌儿?
“将人请到暖阁里说话吧。”林曦就着朱砂的手,套了一件柠檬色刻丝如意纹褙子,随便挽了个堕马髻,便坐到了罗汉榻上。
苏离儿穿着与晓星一样的浅红色比甲,挽着双丫髻,给林曦见礼。
“你这是……”林曦诧异的看着苏离儿的装扮,若这一切都是苏离儿的计谋,那苏离儿犯不着来寻她啊?
苏离儿“噗通”跪下身去说道:“还请夫人您,别退了大姐的婚事。”
林曦皱了皱眉,说道:“你且起来说话,你一个官家小姐,这般姿态,又是为何?”
“夫人若是不答应,离儿就一直跪在这里。”苏离儿坚持说道。
林曦可没有那么好性,挑眉说道:“你若是愿意跪着,那便跪着就是了,我这里来来往往那么些个人,让众人都瞧见了也好。”
苏离儿抬眸,惊慌的看向林曦。
林曦念在这苏离儿也是个可怜人的份儿上,方道:“有话起来说,跪着也不能当什么事儿,你们的事儿,我是半分不愿意掺合的,但你大姐姐名声已毁,想要成为嘉熙侯府的人,怕是难了。”
晓星将苏离儿搀扶了起来,朱砂捧了绣墩来,苏离儿坐在绣墩上,眼泪便落了下来。
林曦瞧着还听惊奇的,这一个个的,都跑来她这里哭,倒好像是她欺负了她们一样的。
“我记着,你这大姐姐可对你不怎么好?怎么着?在平乐侯府住了一阵子,就原谅你大姐姐了?你可不是这么好脾气的吧?”苏离儿比之苏陌儿,是个敢爱敢恨的爽利性子,相比起来,林曦还是喜欢苏离儿多一些。
林曦侧头仔细打量着苏离儿,莫不是苏陌儿装成苏离儿的样子过来寻她,希望她能将这门婚事保下来?
晓星似是明白林曦心中所想,低声与林曦说道:“夫人放心,奴婢确认再三的,如今苏家大小姐被关在房里呢。”
林曦得知苏离儿的身份不假,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就听得苏离儿说道:“我是不会原谅她的,她落得这样的境地,说不得就是她遭的报应。”
林曦挑眉,更是惊讶了,她才起了身,头还有些昏沉的,朱砂见林曦似是有些头疼,便站在林曦身后,轻轻的按揉其太阳穴附近。
林曦轻蹙着眉头说道:“我如今怀着身子,脑子没那么好使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别东一句,西一句的,你大姐姐与三爷的婚事,不足一个月了,若是能不退婚,我自是也乐意的,可如今这形势,要不退亲,却也艰难。”
苏离儿这才冷静下来说道:“大姐姐不可能有孕的,她好容易才谋算到了这门婚事,不知道多高兴呢,怎么可能会亲手毁了自己的将来?”
“这个我知道,我只是好奇,你怎么好端端的来给你大姐姐说话?”林曦目光灼灼的看向苏离儿说道:“我若是你,巴不得你大姐姐会这样,到底是算计得来的,是踩着旁人的头顶上来的,名不正言不顺。”
“话虽如此,但我却不能因为不喜欢大姐姐,就毁了表哥的前程。”苏离儿急急的说道。
“表哥?”林曦挑眉,仔细的看向苏离儿,这么听着,倒好像这位表哥是重点了。
林曦仔细想了想,董氏的确是有个弟弟的,是平乐侯府的独苗苗……听说已经过了乡试了……
平乐侯府没落了,若只是得个世子之名,还真是没什么前程可言的,到底还是要谋个实差才对,平乐侯府可就指着这个独苗苗呢。
“这事儿跟你表哥有什么关系?”林曦听得稀里糊涂的,这苏离儿讲故事的本事还真是差强人意,说了半天,林曦也没听明白呢。
晓星在一旁瞧不过眼,冲着林曦福了福身子说道:“夫人,还是奴婢来说吧。”
“恩,你说。”
“水姨娘发现苏家大小姐可能怀着身子,那平乐侯府请的大夫就是府里旁边药堂的,再加上水姨娘是在大门口追问的,这么一来,平乐侯府周围的府邸,便都知道了。”
“一位是苏家大小姐,还是住在平乐侯府里的,官家小姐是不可能看上什么小厮之类的,且平乐侯府没落的并没有多少的仆人,因而便传出话去,说是苏家大小姐与自家表哥不清不楚的,已经定下了婚事,还弄出了孩子来……”
林曦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没落的侯府,竟是因着这样的原因,就将自己府里的世子给折进去了。
苏离儿咬着丹唇说道:“表哥是姨母的希望,已经过了乡试了,将来前程似锦,怎么能因为大姐姐,就……就毁了……”
林曦仔细瞧了苏离儿两眼,这孩子,怕是对这个表哥又情深意重了,当初那么快就被沈舒哲给哄骗了真心,这才几个月,就移情别恋了?林曦深深怀疑苏离儿这孩子看人的眼光。
林曦抚着帕子上的梨花花纹,问道:“你来锦瑟居,是你自己想要来的,还是旁人旁敲侧击的,让你来的呢?”
苏离儿一怔,显然不明白林曦这话的意思,林曦却也不点破,就等着苏离儿自己想明白过来。
良久,苏离儿面色一僵,说道:“姨母与表哥都不是那种人。”
林曦垂眸,慢条斯理的说道:“你当初觉得大爷也不是那种人……哦……不对,大爷本就不是那种人,他对你表姐,是真真的情根深种的。”
苏离儿面带羞恼的站起身来说道:“姨母与表哥才不是那种人,出了这样的事儿,先想着将我早些送回苏家去,我是自己想要来求了夫人的,夫人是我见过最聪慧不过的人,您……您……”
林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唉,自己挺着这么大一肚子,就因为聪慧两个字,就得管这一摊子事儿,可真真是够够的了。
林曦叹了口气说道:“你先回去吧,你大姐姐的事儿,你表哥的事儿,我帮不了,已经闹到这步田地,不拘背后使坏的人是谁,这一步步的,消息一散,就再也无法挽回了,嘉熙侯府不是旁的府邸,能这么被人嘲笑了去。”
苏离儿见林曦说了死话,也顾不得旁的,直接从圈椅上就滑了下去,跪在林曦脚边道:“世子夫人,我求求您了,我在京城里不认识旁的人,能想到的,求到的,便只有您了,听闻您与太子妃交好……”
“我便是与皇后娘娘交好也没用。”林曦无奈的叹口气道:“你姐姐未婚先孕,还不是嘉熙侯府的孩子,我无力回天,你们姐妹是住在平乐侯府的,平乐侯府总要负责任,你那姨母倒也是不差的,还记得顾忌你的名声。”
“也是,你与你大姐姐长得一般模样,若是你大姐姐一个不高兴,又将事情推到你的身上,那你可就算是完全的毁了。”林曦慢悠悠的说道。
苏离儿却是一愣,若是大姐姐不高兴,将事情推到她的身上……
苏离儿眼睛闪过一抹光亮,看向林曦,瞪大了眼睛说道:“那么……那么就当我怀了表哥的孩子吧,这样表哥……”
苏离儿面上的喜色又退了下去:“可是这样的话,表哥还是娶了一个未婚先孕的……这……这可怎么办?”
林曦轻轻的吹着茶汤,看向苏离儿说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圆满的,就算你大姐姐嫁入了嘉熙侯府,你表哥的名声也好不了了,不过男子比女子的好处就在于,他只要努力些,中了进士,入了朝堂,过去的一切,也只会用年少风流四个字一带而过,女子呢,一辈子都要顶着个未婚先孕的名声,许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苏离儿眼含泪光的看向林曦,追问着道:“那么说,表哥还有希望的是不是?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被人瞧不起吗?”
“便是瞧不起也是一时的,若是连这点厚脸皮也没有的话,那……也别想着将来能在朝堂上有建树了。”林曦淡淡说道。
晓星连哄带骗的将苏离儿给送出了锦瑟居,朱砂一边给林曦按揉着太阳穴,一边问道:“奴婢不大明白,夫人何必去提点了苏二小姐?苏二小姐若是顶了苏家大小姐的这个未婚先孕的名声,便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将来,就算是平乐侯府的这位世子能出头,怕是苏二小姐也不会感激了您。”
林曦抿唇微微一笑:“我提点她什么了?不过就是她们两个双胞胎姐妹惯用的伎俩罢了,长得一模一样,有坏处,自然也有好处。”
朱砂手上微顿,略带嗔怪的说道:“您这还不算是提点了苏家二小姐吗?但凡长着眼睛的人,便能瞧得出来,苏家二小姐喜欢平乐侯府的表哥,人人都传苏家小姐在平乐侯府住着,眼见着要大婚了,却怀了身子。”
“那平乐侯府不拘是为着什么,就算这个孩子不是董家的,他们也只能认下来,可娶了有身孕的苏家大小姐,还是娶了心仪平乐侯府世子的苏家二小姐,哪个合算?”
“显然平乐侯府也算的明白这个账。只要苏家二小姐这个时候站出来,顶了这个名声,平乐侯府上下,没有不感激她的,她将来在平乐侯府的地位,便可想而知了,总是外头对她指指点点,但内里总是好的。”
林曦轻轻拂开朱砂的手,端起小几子上的花草茶抿了一口,问道:“你觉得,苏家大小姐会那么傻吗?”
“苏家大小姐自是不傻的,这事情必然是有人诬陷了苏家大小姐,可那又怎么样?便是苏家大小姐如今还是清白的身子也没用,难不成还要验明正身吗?”朱砂隐约也觉得,苏家大小姐不是当真有孕了,要么是有人伙同那个大夫撒谎了,要么就是苏家大小姐用了些药物,让脉象紊乱,变成了喜脉。(网)
“所以才要帮啊。”林曦撂下茶盏,冲着端华院的方向努了努嘴道:“你还瞧不明白吗?水姨娘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搅得动平乐侯府。”
“您是说,这背后……是老夫人?”朱砂不可思议的看向林曦,怎么也觉得不可能,蒋氏这阵子,可是自顾不暇了,自打蒋氏将建安伯府推了出去,建安伯夫人,府里的世子夫人,见天的过来嘉熙侯府烦她。
“除了她,谁还连带着平乐侯府一并恨着?连带着平乐侯府那么一个独子都恨着,恨不能让平乐侯府断子绝孙了去?”
蒋氏不喜欢董氏,一直认定了是董氏小心眼,才让大爷沈舒哲纵欲,死在落梧院的,董氏没等着蒋氏惩治她,便撞死在沈舒哲棺前了,蒋氏的怒火可还没发作出来呢。
“那……那便当真是老夫人了,老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对她又有什么好处?老夫人不也一直看不上三爷吗?难道还能一心一意为三爷打算,换一门更好的亲事不成?”朱砂觉得很混乱,不理解蒋氏这样做的缘由。
林曦轻轻的敲了敲小几子,低声说道:“着人盯着平乐侯府些,尤其是苏氏姐妹,看看苏离儿承认之后,会有什么人动手。”
“动手?”朱砂瞪大眼睛问道:“您是说,有人要要了苏家两位小姐的性命?”
“有人挡了路,自然就得除掉,蒋氏从来是个心狠手辣的,我也只是猜测,蒋氏若是出手,必然不会拖泥带水的,也容不得事情不顺着她想的发展。”林曦凝眉说道。
“那……那您的意思是……要尽量保住苏家两位小姐,然后让苏家大小姐顺利过门?”朱砂斟酌着问道。
林曦轻轻的摇了摇头:“不……顺水推舟,我想要看看,蒋氏到底要做什么。”
端华院中,蒋氏正做着为林曦解惑的事情。
建安伯夫人已经是第三次来了嘉熙侯府了,却是蒋氏头一次见她。
“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竟是这样对待生你养你的父母,这样对待你的手足兄弟?你如今可好了,仍旧是侯府夫人,可建安伯府却是要被你毁了。”建安伯夫人见了蒋氏,这阵子压抑着的话,终于能说出口了,可因为先前蒋氏没见自己,她也知道自己如今地位不够了,到底不敢说了什么重话,倒有些求可怜的意味。
“水姨娘,给建安伯夫人上茶。”蒋氏将水姨娘指使了出去,目光平和的看向建安伯夫人。
“我也没得选择,我若是不这么做,那便要‘病重’,以恶疾被休出府,到时候,云德的事儿,照样要推给建安伯府,而我,怕是要病死了,那咱们建安伯府才真真是没有出头之日了。”蒋氏沉声带着些许悲凉,倒将建安伯夫人说的心软了两分。
“你说……你会被休?怎么可能?”建安伯夫人怀疑的说道。
“有什么不可能的,”蒋氏悲凉的笑着道:“云淑才出了七七之日,我便病得起不来床榻了,若是我还参不透其中的缘故,岂不是太蠢笨了些?”
“这……这嘉熙侯欺人太甚,不如……不如咱们将萧氏曾经的事儿告诉皇上,将他也一并捅上去……”
建安伯夫人便是为着这个来寻了蒋氏的,这是建安伯府拿住的把柄,但是这个把柄,却需要蒋氏来证明,到底蒋氏才是这当年经历这些事情的人,所以,不得已,建安伯夫人才来求了这个背叛娘家的女儿。
“没用了,萧氏根本就没死。”蒋氏几乎是咬碎了银牙,才说出这句话来,这是她如何也没有想到的,若不是因为水姨娘与她说了这个,她也不可能这个时候见了建安伯夫人。
建安伯夫人惊讶的说道:“怎么可能?当年,你不是让她‘病死’了吗?”
蒋氏捏着身下的软垫,恨声说道:“难道母亲忘了,萧氏是什么出身吗?堂堂萧家,世代名医,她想要诈死离府,又有何难?只后悔我当年没有仔细查验她的尸身,竟然让她重新回来了。”
建安伯夫人喃喃的重复道:“萧氏没死?”
...
任谁也想不到萧氏竟然没死,或者说,谁也没往这方面想过。
建安伯夫人却突然间笑出声来:“那不是更好的,只要咱们寻到萧氏,将当初的一切,都推到嘉熙侯的身上,那萧氏不更成了咱们的证人?”
蒋氏淡淡的扫了建安伯夫人一眼,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母亲这样蠢笨:“萧氏离府的时候,撞见了侯爷,侯爷请了萧氏去酒楼,这个时候,怕是正谈笑风生呢。”
“怎么可能?萧氏不恨嘉熙侯?若是不恨的话,怎么可能当初就那么离府了?只要咱们好好的与那萧氏说说,说不定……”
蒋氏没等建安伯夫人说完,便不耐烦的打断道:“你觉得萧氏是更恨嘉熙侯,还是更恨建安伯府,更恨对她下手的我?”
建安伯夫人瞬间安静了下来,沉默着良久不做声,方道:“不管怎么说,建安伯府落到如今这个境地,你也没了倚仗,难道你还想要依仗着嘉熙侯不成?他连你病危都做得出,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蒋氏神色缓了缓,柔声说道:“母亲以为我想要这样吗?还不是被逼的吗?母亲含辛茹苦的将我养大,难道我便想要听着母亲这般求我?我……我是尽了自己一切努力,来周全的,这阵子没有见了母亲与嫂嫂,也是为着能帮着建安伯府渡过这一劫。”
建安伯夫人听了这话,脸色才算是好看了些:“这么说,你已经有主意了?”
蒋氏便道:“我不但是有了主意,还付诸了实践,难道母亲没有听说平乐侯府的事儿吗?”
“听是听说了,但是跟建安伯府有什么关系,苏家不过是跟你的一个庶子联姻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建安伯夫人不在意的说道。
蒋氏装作神秘的拉着建安伯夫人的手:“母亲,那苏氏有孕的消息,便是我安排人散出来的,目的就是毁了这桩婚事,让给泽兰。”
“什么?”建安伯夫人一听这话,立刻甩开了蒋氏的手,怒声说道:“泽兰可是建安伯府的嫡出大小姐,你竟然让泽兰嫁给你的一个庶子?难怪你大嫂平日里总说你的不是,却不想,你竟当真是这样一个白眼狼。”
蒋氏冷哼着说道:“亏得我到了这步田地,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却还惦念着娘家人,你们却是这样待我的。”
“是,沈舒辉如今是庶子不假,但谁又说的好,他就成不了世子呢?嘉熙侯府到底也是个富贵府邸,便是跟国公府比,那也差不了多少的,当初定国公夫人,镇国公夫人,还要给我几分脸面。”
“如今建安伯府这般落魄样子,恨不能让皇上嫌弃的直接撵出京城去,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摆什么大小姐的谱吗?怕是连苏氏姐妹都比不得呢,据我所知,苏大人可是要晋升了,转眼就要成了京官了。”
建安伯夫人被蒋氏说的面皮子一紧,有些落不下脸来,半晌方才讪讪的问道:“你说……沈舒辉要成为世子?”
“是,若不是谋算着让他成为世子,继承家业,我何必这样麻烦,非要让泽兰嫁进来?我总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却没想到你们一个个的这般看我,难道要我现在跟嘉熙侯和离,回去做你们的拖油瓶吗?”蒋氏说到后头,倒有了些哭音。
建安伯夫人还真不相信蒋氏如今对建安伯府还有多少的情份,若真是有情份,也就不至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主要是,建安伯府如今除了蒋氏以外,当真是无人可求了,若是蒋氏当真跟着她回了府,建安伯府才算是真的完了。
“你快别说这话,是我委屈了你,我也是被你嫂嫂和你父亲说昏了头,你快好好的跟我说上一说,我回去也好给你做辩解,免得你父亲,哥哥,嫂嫂心里怨怪你。”建安伯夫人勉强带着几分真心说道。
蒋氏心里对建安伯夫人这般行为很是不屑,若当真心疼她,也就不至于先前逼着她与嘉熙侯和离,来换云德葬身在沈家了。
如今想想,沈云淑并不是一开始就要求死的,若不是听了她与建安伯夫人的话,也不至于就下了决心,沈云淑说的没错,她若是与嘉熙侯和离,沈云淑便是连娘家也指望不上了,去了永忠侯府,只有受欺负的份儿了。
若不是建安伯夫人不顾场合,不顾忌后果的跟她说了那些话,她的云淑也就不会死。
蒋氏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带了浅浅的笑意说道:“我总不会瞧着萧氏的儿子坐稳世子之位,将来得到嘉熙侯府的一切的,若是沈舒航死了,那便只有沈舒辉承了爵位,泽兰若是成为了世子夫人,这一切还不都是她的?”
“这……这怕是不可能的,两府如今闹成这样,你爹快要恨死了嘉熙侯,怎么可能还联姻?便是你嫂嫂也不会同意的,泽兰是你嫂嫂的心头肉,你又不是不知道。”建安伯夫人到底还是长了点脑子,知道分析这一切了。
“那母亲就回去好好问问爹爹,到底是得到嘉熙侯府的一切,东山再起的好,还是守着那恨意,就这么没落的好,建安伯府这样,还能寻到世子夫人这样的位置吗?还是如嘉熙侯府这般财势的?”蒋氏自然是不会说,如今嘉熙侯府的账面上,已经所剩无几了,她将能用的都给了几个女儿做嫁妆。
如今她手里余下的,够她撑门面的,也就沈云淑的嫁妆了。
“我父亲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如何选择,母亲也仔细掂量掂量,当初萧氏的嫁妆,可是将嘉熙侯府从一个没落的府邸,变成了如今侯府最富贵的人家,该如何选择,父亲自会有个决断,当然,如果父亲非要一直这么结仇的话,也没有关系,反正不管如何都是我的儿媳妇,我如今虽不济,拿捏个儿媳妇还是成的。”蒋氏连敲带打的说道。
“我会细细与你父亲商量的。”建安伯夫人自是瞧不得蒋氏如今这般态度,只不过人在屋檐下罢了,她便是想要说蒋氏忤逆不孝,也没有源头,到底蒋氏那些话,是说给皇后娘娘听的,皇后娘娘还赞蒋氏大义灭亲……
...
酒楼中,嘉熙侯不错眼的盯着面前的萧氏,怎么也不敢相信,萧氏有一日,还会这样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你比当年清减了……这些年,你怕是受了许多的苦吧?”嘉熙侯目光中带着无尽的柔情,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追求萧氏的时候。
萧氏淡淡一笑,说道:“当年离京后,便去了有瘟疫的村庄,救活了那里的人,后来,他们便一心一意的跟着我,带着那么些人,总要给众人想想生路,瞧病医人卖毒药,竟是过得比在京城还滋润了。”
“那你怎么想着回京了?我以为,你怕是一辈子都不想要瞧见我了,毕竟当年我明知道是蒋氏毒害你,却……”嘉熙侯几乎是声泪俱下的说了这话。
若不是萧氏一早知道,嘉熙侯去太子府查探了她的身份,得知她如今是太子,太子妃面前的红人……怕是真要信了嘉熙侯去。
萧氏深吸了一口气,装作不在意的说道:“过去的事儿了,还提那些做什么?我也要谢谢她,若不是她,我也脱离不了那个身份,你知道的,我不是个安心在内宅的女子。”
“是,便是寻常男子,孤身一人,也不会有你这样的本事,能闯出这样一番天地来,听说如今京城一大半的药铺,都是你的……”
到底是嘉熙侯,方才三两句话,就不掩饰他的本意了。
萧氏抿了抿鬓间的碎发,她当初要多么的蠢笨,才会相信嘉熙侯是一心一意待她,而不是为了萧家的产业?
嘉熙侯虽然打败了建安伯府,逃脱了皇帝的眼睛,但到底被永忠侯府记恨了,如今举步维艰,原本还能倚仗些辅国公府,跟丞相府,齐平王府搭一搭路子,如今辅国公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工夫搭理他?
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居然得知了萧氏没死的事,再仔细一询问,萧氏如今是太子妃跟前的红人,着人去太子府打听,便打听到了萧氏想要他知道的事情。
一个有钱有权,曾经的女人,对嘉熙侯来说,等同于天降横财了。
嘉熙侯毫不意外的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蒋氏的身上,将自己说成是受害者,若不是早已经看透了嘉熙侯,说不得萧氏还真要被他感动了。
听听那些话语:“因为惦念着你,我一直想着要立舒航为世子,当初没有给了你的,如今便都给了舒航,即便人人都说,我该选了水姨娘所出的舒辉,而不是选了一直混迹青楼的舒航,我也不为所动,因为舒航是你我的儿子。”
“你也知道,萧家原本就是医药起家的,我旁的也不懂,只能带着那些人做这些事情了,人多力量大,这么多年,倒也经营了起来,若不是白夫人求了我,让我助太子妃有孕,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人前。”萧氏一副感伤的模样。
“当初那些在内宅里的日子,着实是太累人了些,我便再也不想要回去了。”萧氏眼眸微转,看了嘉熙侯一眼,带着无尽的哀怨。
萧氏是学医之人,保养的极好,到了如今这般年纪,却是比之年轻之时,多了无尽的风韵,不过一眼,便让嘉熙侯的心底痒了痒。
嘉熙侯想了想,认真的说道:“当初的事儿,是我对不住你,我怎么也没想到,蒋氏每天与你姐妹相称,却会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如今她也得到了报应,她所出的一子三女,只有一个嫁给了荣王,余下的尽数为她当年所为赎罪了。”
萧氏眉头下意识的一皱,蒋氏的儿女,难道不是嘉熙侯的儿女?谁又知道,这是在惩罚蒋氏还是在惩罚嘉熙侯?只不过这样的话,萧氏是不会在这个时候说的,那么多年的恩怨,萧氏若是连这点儿都压不住,那可就太可惜了。
萧氏垂眸说道:“过去的事儿,都说清楚了,我也便不耽搁了,原我还是恨着蒋氏的,不过,她已经失去了三个孩子,也算是报应了,既然老天爷已经替我报复了她,我也没什么可恨,可愿的了。”
萧氏说完,站起身来,就要离开雅间,嘉熙侯如何会让萧氏就这样离开?急急的拉拽着萧氏的手道:“你……我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你……我们再回到当初好不好?我将蒋氏休了,郑重其事的娶你为正妻,当年我没有做到的承诺,如今,你便给我一个机会吧。”
若是林曦在,怕是要为嘉熙侯的演技点赞了,在对付女人的事情上,嘉熙侯显然比沈舒航多的是天赋,便是这般年纪,那些谎话仍旧是信手拈来的,不怪年轻的时候,将萧氏与蒋氏哄得团团转。
萧氏轻轻摇头:“何苦呢,她已经失去那么多,我如何能忍心?再者,我现在的身份……我不愿意再说谎,也不愿意再委屈,萧家当初是被灭门的,还有谁能光明正大的将我娶进家门呢?”
萧氏说完,只留给嘉熙侯一个背影,连头都没有回。
嘉熙侯想要追的,但是……萧氏要光明正大被娶进门,不仅仅是一个正室身份那么简单,难道他要将当年的事情都说出来?说自己是如何哄骗了萧氏,成为姨娘的吗?这……可是不成的……
萧氏出了酒楼,上了马车,脸色阴沉了下来,纵然嘉熙侯前面的话说的那么好听,到底还是没有留她……
看来嘉熙侯还没有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啊……
“嘉熙侯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想法子提醒提醒他吧。”马车里只有萧氏一人,赶车人清晰的回道:“夫人放心,最多三日,就会办妥当。”
萧氏唇角微弯,既然嘉熙侯说,当初欠了她的,都要弥补给她,那就好好的弥补弥补吧。
当夜,嘉熙侯便收到一封密函,上面写的很清楚,要嘉熙侯拿出十万两银子来,不然的话,他贩卖私盐的事情,就会被捅到皇上跟前去。
十万两,嘉熙侯府如今哪里还有十万两?
嘉熙侯想了又想,到底狠下心来,起身去了正房,蒋氏正在罗汉榻上,翻看着嘉熙侯府的账本,账面上的银钱着实是太少了,再这么下去,她怕是连诓骗建安伯府都不成了,总要想办法多弄些银钱出来才成。
可是……锦瑟居必然是有银子的,听说林氏嫁过来的时候,嫁妆银子便不是小数,林氏在外头的铺子又收益颇丰,可惜她如今还不能拿到手里,还能去哪儿拿到银子呢?
蒋氏皱着眉,想到了这阵子一直卧病在床的老太太。
“侯爷。”丫鬟的请安声,打断了蒋氏,蒋氏急忙将账本合上,塞到了身边的软垫下头,站起身来,若无其事的迎了嘉熙侯。
嘉熙侯已经许久不曾来过她这里了,如今她们之间,只剩下了交易,只不知道,嘉熙侯现在到了这里,又是想要做什么。
嘉熙侯看着福身行礼的蒋氏,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若不是瞧见了萧氏,他还不觉得,总觉得到了这个年纪的女人,也许都会变成蒋氏这个样子,但显然,萧氏与蒋氏相比,不拘是在容貌还是在气韵上,都胜出一大截。
若是让萧氏成为嘉熙侯夫人的话,萧氏已经没有娘家可以倚仗,只有他,萧氏身后的权势与银钱,都会成为他的,有了萧氏的那些资产,他便可以东山再起,他曾经将没落的嘉熙侯府变成侯府中的翘楚,如今还可以再来一次。
想到这里,嘉熙侯声音温和了些:“在府中,不用那么多礼。”
蒋氏板着脸,没有一丝柔情:“与侯爷,还是这般相敬如宾的好。”
嘉熙侯原本的两分怜惜,被蒋氏一句话抹了个干净,咳嗽了一声说道:“萧氏并没有死。”
“妾身知道了,听水姨娘说过了,没想到萧氏竟然如此的有心计,不过她现在回来也没用了,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难道还能用萧姨娘的身份回来吗?”蒋氏原本有些在意的,不过与她的恨意相比,萧氏实在是不足为虑。
曾经她战胜过的一个女人罢了,便是回来,又能如何?
嘉熙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本候会将通州的几处庄子给了你,还有通州城里的三处铺子,有了这几处庄子铺子,你过得会比在府里还要自在。”
嘉熙侯是不会无缘无故的给了她东西的,蒋氏戒备的看向嘉熙侯问道:“侯爷要妾身做什么?”
嘉熙侯侧过眼眸,到底没能直视蒋氏:“当年你谋害萧氏的事情,总要做个交代,萧氏如今是太子妃身边的得力人,几句话,就可以让嘉熙侯府覆灭。”
蒋氏苦笑着看向嘉熙侯:“侯爷的意思是,要妾身承认当年对萧氏所为,将所有的一切,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嘉熙侯听着蒋氏质问的语气,便有些不满,整理了整理衣袖说道:“当年的事儿,本就是你一人所为,什么叫做揽在自己的身上?本就应该是你承认下来。”
蒋氏冷哼着,再次见识到了这个男人的薄情,自言自语的说道:“是谁担忧萧氏的事情会连累了自身的前程?是谁担忧萧氏会将所有的嫁妆银子拿去疏通关系,让嘉熙侯府重新落入窘迫的境地?是谁暗中唆使妾身,让妾身成为这嘉熙侯府真正当家做主的主母?侯爷这个时候说了这话,难道觉得萧氏会相信吗?”
“无理取闹!”嘉熙侯没有耐心去跟一个弃子说些什么:“要么,你承认了这一切,拿着休书去通州过你的悠闲日子,要么,你便准备一病不起,你自己选一个吧。”
“一病不起?”蒋氏攥紧了拳头问道:“侯爷是准备再让妾身一病不起?妾身可是依照侯爷所言,将云德的事情推给了建安伯府,侯爷现在是要过河拆桥?”
嘉熙侯冷声说道:“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等着舒辉大婚后,若是不选,便让本候替你选。”
便是到了这个时候,嘉熙侯也没有忘记沈舒辉与苏家的婚事:“苏家大小姐的事,我听说了,你改日亲自登门,承认苏家大小姐的身份,苏大人年底必然会高升,这个时候施以恩惠,苏大人必然会记着这份恩情。”
蒋氏几乎是咬碎了银牙,她已经无心去管沈舒辉与苏陌儿的事,只问道:“侯爷是准备让妾身‘病死’,然后再将那些罪名推到妾身身上吗?休书?侯爷要让萧氏回来?还是正室夫人?侯爷要让妾身给萧氏腾位子?”
蒋氏根本就没得选,那些罪名是她必须承担的,选择便是,要么安享富贵的承担,要么死后承担,但蒋氏怎么也没想到,萧氏要回府,这怎么可能?
嘉熙侯将该说的话说完了,便没有半分想要留在这里的心思,不耐烦的说道:“嘉熙侯夫人的位置,原本就应该是她的。”
嘉熙侯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蒋氏颓然的做回罗汉榻上,自嘲一笑道:“嘉熙侯夫人的位置原本就该是萧氏的?那我又算什么?我那几年的忍辱负重又算是什么?我的孩子们又算什么?我这大半辈子,难道就只是为了养育旁人的孩子,将旁人的孩子送上世子之位,再将正室夫人的地位拱手相让吗?”
蒋氏这阵子都没有哭,可直到这一刻,当她的一生,就这么被嘉熙侯否决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她这个建安伯府的嫡出大小姐,竟是落得如此的田地。
蒋氏哭了很久,一直哭到后半夜,终于不再哭泣了,她抹干净眼泪,起身沐浴梳洗,坐在妆台前画上精致的妆容。
当水姨娘过来伺候的时候,就见到端庄坐在罗汉榻上吃茶的蒋氏,有些许的惊讶,蒋氏一只眼睛是红的,脸上厚厚的脂粉描画出雍容来,蒋氏如今已经不打理府内府外的事情,也不见外客,很少会如此了。
水姨娘有些不安,恭恭敬敬的上前给蒋氏行了个礼:“婢妾来晚了。”
“没什么,大厨房今天熬了鱼汤,我吃着倒是不错的,你送一碗去锦瑟居吧,世子夫人需要好好的补养补养。”蒋氏淡淡的说道。
蒋氏话音一落,水姨娘猛然抬头看向了蒋氏,她与蒋氏认识多年,当年萧氏离开的时候,蒋氏便是让大厨房做了一碗汤送过去,林曦如今怀着身子,不用想,水姨娘也知道,那碗汤是什么意思。[]
蒋氏根本就没给水姨娘犹豫的机会,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威严:“还愣着做什么呢?等你回来,咱们好好商量商量三爷的婚事,侯爷昨天来了端华院,与我说的清楚明白,是一定要三爷娶了苏家大小姐的。”
水姨娘垂下头去,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说道:“婢妾这就去大厨房端汤。”
蒋氏轻轻的“恩”了一声,便再无他话。
水姨娘无声的退了下去,走到廊下的时候,飞快的想着对策,若是她当真端去了,怕是再不能回来了,锦瑟居的人不会放过她,可若是她不去,蒋氏也不会好好的替沈舒辉打算。
水姨娘犹豫了片刻,便直直的奔着大厨房而去,大厨房的人似乎是一早便知道水姨娘要来,水姨娘才踏进大厨房,还没有说话,便有一个面生的婆子迎了上来:“水姨娘是来给老夫人端鱼汤的吧,早就准备好了。”
水姨娘干巴巴的笑了笑,手中便多了一个红木食盒,容不得她半分迟疑。
水姨娘原是想要在大厨房好好想想法子的,可还没容她做些什么,就已经将被那婆子送了出来。
水姨娘僵硬的沿着青石小路奔着锦瑟居而去,她知道,必然有蒋氏的人在盯着她,她送去了锦瑟居,林曦可以不喝,但若是她不送,或是她在路上用什么手段,只会让她落得更惨淡的境地。
她同样是希望林曦出事的,林曦出事,沈舒航说不得会发疯,她的儿子才会有机会,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将自己搭进去,他更希望蒋氏与林曦斗,她坐享渔翁之利,但现在……
水姨娘哪里知道,这是蒋氏从嘉熙侯那里学来的呢?既然动手的那个人才是重要的,那她就学着做那个背后的人。
水姨娘深吸一口气,锦瑟居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林曦如今怀着身子,怕是什么汤汤水水都要用了身边人做的,再说,林曦身边还有朱砂那等认毒的丫鬟,应该是不会吃了她送去的东西的。
水姨娘想通了其中关节,步履从容了些,含笑到了锦瑟居门前,锦瑟居门口的两条狼狗冲着水姨娘狂吠,水姨娘下意识的一哆嗦,被出门来瞧的小鱼儿看了个正着。
“水姨娘怎么来了?”小鱼儿嫁给了附子后,便以媳妇子的身份跟在林曦身边,如今瞧着水姨娘,含笑问着,但面含戒备。
水姨娘看了一眼小鱼儿腰间的鞭子,笑着回道:“大厨房今天做了鱼汤,老夫人说是用着极好,让婢妾送些来给世子夫人。”
一听是老夫人送来的,小鱼儿面上的笑容当即淡了些,走到门口接了,说道:“世子夫人在榻上眯着呢,您看……”
“那婢妾便先回去了,老夫人身边没人伺候着,也是不成的。”水姨娘巴不得自己不进锦瑟居,若是进去,不知道又添了多少烦扰。
水姨娘抬脚要走,却见方才大厨房的那个婆子挎着一个紫檀木喜鹊登梅的食盒走了过来,似是有些惊讶水姨娘会在这里,冲着水姨娘福了个身,便对小鱼儿笑着说道:“小鱼姑娘,大厨房今天做了些鱼汤,我瞧着熬的极浓,便送过来了些,世子夫人若是不愿意用,几位跟前伺候的姑娘用着也是一样的。”
水姨娘瞪大了眼睛,这才明白过来,她送过来的,林曦是一定不会喝的,可若是有了大厨房这一对比,鱼汤若是做得好的,林曦是不会拒绝的。
所以,她手里的鱼汤没有任何问题,真正的问题,在那个婆子的食盒里。
水姨娘敷衍的笑了笑,没在说些什么,扭身便去了。
即便是林曦喝了,也是喝的那婆子的,跟她没关系的。
小鱼儿看着水姨娘的背影,笑盈盈的将那婆子手里的食盒接了,笑得甜甜的说道:“多谢您了,那我便不客气了。”
“瞧姑娘说的,前阵子若不是姑娘相助,老婆子的小女儿可没有那么快就病好了,姑娘是婆子的救命恩人,观音菩萨,不过一碗汤而已,我跑跑腿的事儿,姑娘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跟我说一声,我每天来给姑娘送也是成的。”那婆子很会说话,水姨娘却听得腿脚发软,如果还有这样的关系,那林曦更是要用了。
若是林曦当真用了,她……能逃得脱吗?
蒋氏怕是早就让这婆子接触锦瑟居的人了,若是林曦用了那婆子的,却不肯相信那婆子会下毒,是不是依旧要推在自己的身上?
水姨娘走的快了些,只求……只求蒋氏给林曦的,不是什么见效极快的药,或是那个懂医术的丫鬟能查出一二来。
水姨娘低头快步走着,希望自己能早些到了蒋氏跟前,先将沈舒辉的婚事定下来,她本就对苏陌儿不满,如今苏陌儿的名声毁到如此田地,她如何还能让沈舒辉接受了她,她的儿子,将来是要承爵的,哪里能娶一个被人说三道四的正妻?
对,要娶建安伯府的嫡出大小姐,就算是建安伯府没落了也不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定能够对舒辉的将来有所帮助。
水姨娘越走越快,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水姨娘被撞的一趔趄,险些没有倒在地上,被那人急急的拉了一把:“水姨娘,您这么着急的,是要去哪儿啊?”
水姨娘揉着被撞疼的额头,抬头一看,不是旁人,正是荣富堂老太太跟前的翡翠。
水姨娘攥住翡翠的胳膊,淡淡的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想着老夫人跟前没人服侍着,想着快些回端华院去,就不耽搁了,姑娘慢走。”
水姨娘推开翡翠,抬脚就走,翡翠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胳膊,凝眉看着水姨娘离去的方向……
翡翠急急的回了荣富堂,也没通禀,冲着就进了正房,在老太太跟前跪下说道:“老太太,锦瑟居那边怕是不大妥当。(网)”
“这是什么话?”老太太正与林培一道说着林培嫁衣上,应该绣些什么花样,冷不丁见翡翠冲了过来,还说了这么一句话,当即便探了半个身子,支撑着罗汉榻问道:“怎么回事?”
翡翠便将方才遇见水姨娘的事说了一遍,又道:“水姨娘虽没有说些什么,但捏着奴婢的时候很用力,奴婢的胳膊都青紫了,可巧奴婢又瞧见了后头是大厨房的婆子,便问了问。”
“原来,水姨娘今天给世子夫人送鱼汤去了,您看……您看……”
翡翠话没说完,林培提着裙子就往外跑:“我去提醒四姐姐。”
老太太没拦住林培,自己又起不来身,指着身边的李嬷嬷便道:“快快跟过去瞧瞧。”
李嬷嬷也跟着往外跑,什么规矩之类的,早就不记得了。
李嬷嬷年纪大了些,赶到锦瑟居的时候,就见林曦,林培,朱砂,小鱼儿,围着两个食盒打转,见李嬷嬷气喘吁吁的进来,林曦忙指着身边的小鱼儿道:“还不快些搀扶了李嬷嬷歇歇。”
小鱼儿朱砂两人迎了上去,说道:“嬷嬷别急,夫人没喝了那汤。”
李嬷嬷大气这才喘匀乎了。
林曦轻叹口气说道:“我这锦瑟居有小厨房,怎么会用了大厨房的东西?看看你们着急的。”
林曦说着,将手里的帕子递给了林培,林培自己的帕子,方才已经擦汗擦的湿透了的。
“好好的歇歇,满头的汗,这日头才起来,正是毒的时候呢。”如今已经五月中,阳光暖的不像话,两人这么急急的跑过来,都是一身的汗。
林培接过林曦的帕子,一边抹着一边对小鱼儿说道:“还要劳烦姐姐跑一趟荣富堂,老祖宗那里还担忧着呢。”
小鱼儿应了,就出去了,林曦笑着看向林培说道:“我都没你这么周全,难怪老祖宗疼你。”
林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老祖宗待我好,我都记着呢,四姐姐教导过我的,谁对我好,我便对谁好。”
林曦被林培耿直的话说的一愣,看向李嬷嬷道:“您瞧瞧,五妹妹将这样的话说的一本正经的,若是让旁的夫人们听见了,怕是要让我去好好读读女则,女戒了。”
李嬷嬷也抹着汗,笑着说道:“五小姐实诚,老太太就是喜欢五小姐这一点呢。”
李嬷嬷说完,意味深长的说道:“前两天,宫里太妃生辰,老太太专门让老奴跑了一遭,还夸赞了五小姐呢。”
林曦与林培都不以为意,只以为是随口说的两句夸奖的话,林曦便道:“方才朱砂查过了,后头那婆子拿来的汤,是有问题的,看来老夫人早就准备好要对付我了,连这样的人都预备好了。”
小鱼儿与那婆子有几分交情,还救了那婆子的小女儿,便以为这世上的人,都是知恩图报的,哪里知道原本就是刻意接近的呢,
想到小鱼儿方才气得要去了大厨房打人,林曦笑了笑,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刷新着道德底线。
林培在林曦身边倚着,一副生怕林曦会出事的样子,林曦轻轻的拍了拍林培的手,安抚着说道:“四姐姐没事,若是这样的小伎俩,就能让四姐姐出事的话,那四姐姐也着实太没用了些。”
林曦将手又放在肚子上,她身体里孕育着生命,怎么会这样不小心?
林培感叹着,低声呢喃道:“只是觉得,这样防不胜防……”
林曦轻轻的抚着林培的头发,和声说道:“放心,你以后不必面对这些,那个纪福明是个好的,又没有长辈,有没有小姑子的,你只需要对付他一个便够了,若是他一个大男人,还要跟你用这些手段,你便直接踹了他,回来继续跟四姐姐过。”
林培含笑窝在林曦怀里,李嬷嬷在一旁听着,也只是含笑不语,这样的教育方式倒也是稀奇的,五小姐前十二年都是可怜的,如今总算是好了,值得这样被宠着。
李嬷嬷歇了歇,站起身来说道:“老太太跟前没人伺候着,老奴不放心……”
“我与嬷嬷一道过去。”林培从林曦怀里出来,低声说道:“四姐姐一定要小心谨慎些。”
林曦点了点头,李嬷嬷便道:“五小姐便好好歇会吧,那般一跑,必是累得很了。”
林培有些不好意思的摊开手心说道:“刚刚与老祖宗说着嫁衣上的花样,手里还拿着绣花针呢。”
银亮亮的绣花针上,穿着一根金线,虽不长,但格外显眼,林培一句话,逗得几人都笑,李嬷嬷便也不拦着,与林培一道回了荣富堂。
李嬷嬷才进了荣富堂,老太太阴沉着脸说道:“去将蒋氏叫过来,如今老婆子起不来身了,这嘉熙侯府上下便当老婆子死了不成?”
李嬷嬷皱了皱眉,老太太这话,是动了大怒了。
林培行到老太太跟前,轻柔劝慰着说道:“您别这么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的了,四姐姐也没事,有朱砂姐姐在跟前护着呢。”
“这回没事,不代表下一次就没事。”老太太沉着脸说道:“去请了她过来。”
李嬷嬷应下,自去端华院请人,老太太拉着林培说道:“瞧瞧你这一身的汗,身上多不好受?去偏厢好好的洗洗再过来,让翡翠和玛瑙伺候着你。”
林培这阵子午睡什么的都在荣富堂,老太太索性将偏厢给她收拾了出来,让她住的舒服些,一应物识都是齐全的。
林培知道,老太太要训斥蒋氏,不方便当着她这个小辈的面儿,便乖顺的将绣花针抿在线轴上,又将针线簸箩收了,方才退了下去。
蒋氏拖延了一会儿,才到了荣富堂,林曦没事的消息,她早已经得到了,但对老太太要插手,还是反感的不得了,到底老太太是她的姑母,不是那林曦的。
蒋氏进了荣富堂,老太太淡淡的吩咐道:“李嬷嬷,你去廊下守着。”
李嬷嬷应下,扭身走了出去,将外头的门关的死死的,又将几个二等丫鬟指使了出去,一个人在廊下坐着。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老太太低哑的问道,声音中有掩饰不了的怒气。
蒋氏有些埋怨的看向老太太,淡淡的说道:“妾身什么也不想做。”
“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肯说实话吗?你难道要嘉熙侯府断子绝孙,才高兴不成?”老太太拿了罗汉榻一旁的拐杖,在脚踏上咚咚的戳着,怒声质问。
“老太太既然已经知道了,还多问那句做什么?老太太年岁大了,身子又不好,这些事情就别操心了,妾身自有分寸。”
嘉熙侯府是不是断子绝孙,跟她有什么关系?嘉熙侯府日后的当家主母,又不是她了。她巴不得嘉熙侯府断子绝孙!
“你知道分寸?舒哲已经没了,你何苦再去动了舒航的孩子?你平日里与林氏怎么闹,我也没有说你句什么,可你对林氏的孩子出手,我不能容你。”老太太说着,大声咳嗽了两声,似是要将肺都咳出来一般。
蒋氏冷哼一声,怨毒的说道:“老太太还记着舒哲没了?舒哲是怎么没的?若不是林氏挑拨着落梧院的关系,舒哲与董氏怎么会闹成那个样子?她用心机手段逼死了我的舒哲,逼死了我唯一的儿子,我便要让她尝一尝这种苦楚!”
“你……你……舒哲与董氏过得好好的,你因为子钰入府,便逼着舒哲生子,非要抬了姨娘,罪魁祸首是谁,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纵是林氏做得有什么不对的,稚子无辜,你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出手,你怎么下得去手?”
蒋氏的路子越走越偏,老太太纵是想要将蒋氏拉回来,也是有心无力,可总不能就这么瞧着蒋氏胡闹下去,再怎么说,蒋氏都是林曦的长辈,林曦就算是斗败了蒋氏,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老太太想要趁自己还活着,为嘉熙侯府的富贵绵长,尽一点心。
蒋氏冷笑着看向老太太,嘲讽而鄙夷的指了指荣富堂内的摆设,说道:“老太太如今快要入土了,倒来说这样的话?荣富堂屋子里的一切,哪样不是靠着萧氏的陪嫁撑起来的?当初萧氏用自己的嫁妆去救了萧家人,您不是也一天到晚垂头丧气的,生怕萧氏将家业全部都葬送进去吗?”
“没错,害死萧氏,是妾身出手的,可侯爷与老太太明明知道,不也没拦着吗?”蒋氏讥讽的盯着老太太:“怎么我端着羹汤给萧氏的时候,没见老太太这么拼命的拦着呢?”
蒋氏的笑脸在老太太跟前放大又放大:“妾身得告诉老太太,嘉熙侯府账面上的银子,不过一万两了,锦瑟居林氏的一间铺子,一年的红利也不止万两,老太太难道不想要故技重施,让嘉熙侯府重新富足起来吗?”
老太太气得脸色铁青,却也说不出旁的话来,良久方瓮声瓮气的说道:“当年之事,我的确有过错,却不想再做错了,舒航是世子,锦瑟居过得好,便等于嘉熙侯府过得好了,还有林培那孩子,是个懂事的,纪大人能请了齐平王妃来提亲,将来也必是个做大事的,嘉熙侯府有她们,再富贵一世,总也是没问题的。”
“哈哈。”蒋氏仿佛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一般:“老太太没两年活头了,自然这么说,您两腿一伸,用您先前存的体己,便能办个体面的丧事了,自是不用再故技重施的,妾身可还有几十年要活呢。”
“你!你竟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老太太怒声呵斥。
蒋氏不在意的冷哼了一声:“如今老太太病入膏肓,倒不许人说实话了?”
蒋氏说的累了,在八仙桌前坐了,似是想要与老太太好好说说话的模样。
蒋氏理了理银红色如意纹袖摆,苦笑着说道:“当初我也是建安伯府的嫡出大小姐,想要寻个什么样的好婚事不成?若不是姑母游说,我怎么就会被蒙骗了过来?”
蒋氏当初是被嘉熙侯迷惑了,但若不是老太太为了给自己唯一的儿子寻一门好的亲事,将主意打到了哥哥建安伯的身上,她怎么会起了那样的心思?若是她没有私底下偷偷瞧见嘉熙侯,就更不会一心一意的要嫁过来。
“我堂堂嫡出大小姐,嫁入嘉熙侯府后,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蒋氏只要回想起那几年的事情,就觉得心堵得慌,喘不过气来。
“萧氏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御医世家出身,再尊贵,不也就是宫里的奴才吗?可我这个做正室夫人的,偏偏要向她低头,还要亲切的姐妹相称……哪个候夫人过得是我这般的日子?”蒋氏质问着老太太。
老太太摇着头,冷声说道:“你为何要对萧氏低头?还不是因为银钱?你嫁过来嘉熙侯府,嫁妆带了多少?当时建安伯府一样拮据,你那嫁妆箱子都是空的,装些已经发霉了的布料!不是嘉熙侯府让你向萧氏低头的,是你自己没嫁妆,腰杆挺不起来,试问,你若是嫁到旁的府邸,那样的嫁妆,哪个婆家能承受?哪个婆婆又能如我一般待你知冷知热的?”
“你占着萧氏的嫁妆,过着正室夫人的日子,你还要如何?若不是我当时去跟你母亲说了这桩婚事,你怕是要被你母亲嫁给商户人家做正妻了,哪里有如今的体面风光?”
老太太也急了,这些年,蒋氏一直用建安伯府嫡出大小姐的身份说这些难听的话,老太太也是建安伯府姑娘出身,自然明白蒋氏心里的落差有多大,从万事不缺的娇小姐,到给人伏低做小的地步,因而老太太能忍就忍,可如今,她是没法子忍了。
当年的事情,早就无人提及了,冷不丁被老太太戳破,蒋氏只觉得自己面皮紫涨着,怒火到了嗓子眼!
...
锦瑟居中,沈舒航的怒火,却是已经到了头发尖。
“水姨娘给夫人送来了用了毒的鱼汤?”沈舒航几乎是字字喷血的问了这话。
小鱼儿与朱砂连连点头,朱砂道:“夫人说,这阵子您事情繁多,不让奴婢将这样的事情说给您听,还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不拘外人送什么,夫人不用也就是了,可是奴婢还是觉得,要跟您说一声才好,虽说夫人如今身子重,不会轻易落胎,但谁也不敢说个万一。”
朱砂咬着唇说着,小鱼儿在一旁捏着腰间的鞭子道:“夫人这阵子总说,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积福,什么事情都等着小少爷平安生下来再说,可是奴婢却觉得,端华院那边,怕是不会看着夫人好好生下孩子的,所以……”
沈舒航重重的拍了下书案,吩咐朱砂道:“既然夫人说,不必告诉了爷,你们就当爷不知道,爷出去一趟,若是夫人问起来,就说爷去瞧子钰了。”
因为林曦有孕,沈舒航怕林曦兼顾不过来,便将子钰安置在百草堂,白日在学堂读书,下了学,干漆和书榕送子钰去百草堂接触医术,到底诊脉这样的事情,是不能凭空想象的,子钰想要学的好,就需要接触了患者,如此,每三天回府一趟,子钰倒也是极乐意的。
沈舒航说是去百草堂瞧子钰,林曦也不会发觉不妥当。
朱砂和小鱼儿重新回到了正房,林曦才沐浴完毕,怀了身子,便热的很,夏日里才到,林曦就热的受不住,偏又不能用冰,只能每天三次的沐浴了才成。
“世子爷呢?”林曦挺着肚子问道。
朱砂上前搀扶了,将沈舒航方才的说辞说了,小鱼儿生怕林曦追问,便说起了平乐侯府的事儿。
“夫人,苏离儿顶了苏陌儿的名声,苏陌儿倒是干净了些,平乐侯府也准备要将苏离儿聘为正妻,不过至今没有发觉,有人要对苏陌儿动手。”小鱼儿冲着朱砂使了个眼色。
朱砂会意,一边给林曦通头发,一边问道:“夫人,端华院那边,一定会对苏陌儿出手吗?到底是三爷娶妻,老夫人可不像是那样关怀三爷的人。”
林曦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因为有孕,身子圆润了些,肤质倒是如蒸起来的馒头一般,白白嫩嫩的,听说怀孕后皮肤变好,是要生女儿的,林曦又开心了些。
“且先盯着吧,我虽不知道蒋氏打得什么主意,但先前她的确是想要搅坏了这桩婚事的,不过,她今天突然指使水姨娘来了这么一出,我倒是有些怀疑了,也不知道蒋氏还有没有心思管苏氏姐妹的事儿。”林曦蹙眉想着,觉得蒋氏这阵子行事,似乎太急躁了些。
“夫人您如今怀着身子,就别总念着这样糟心的事儿了,不如想想,牡丹大婚的时候,您送些什么过去?”小鱼儿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牡丹与白堇年的这桩婚事,实在是太难得了些,便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都集齐了,怕是也没有这样顺利的。
提及这个,林曦倒是来了些精神,坐在美人榻上,与朱砂小鱼儿说着些头面首饰的事儿,不知不觉的,就过了大半个时辰。
这大半个时辰里,沈舒航也没闲着,直接冲去了沈舒辉的院子,水姨娘正心有余悸的跟沈舒辉说着今天的事情,却冷不防沈舒航推门走了进来,竟是连个通禀的人都没有。
水姨娘唬了一跳,沈舒航那杀气腾腾的样子……
沈舒辉也许久没瞧见沈舒航这样了,不过先前沈舒辉得了水姨娘的话,说是蒋氏有心抬举他成为世子,因而如今底气也硬了些:“二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便是来这里,总也要让丫鬟通禀一声……”
沈舒辉话还没有说完,沈舒航就从腰间解下一赤金嵌八宝的匕首来,上面的宝石在烛光的映照下,闪闪亮亮的夺人眼球,沈舒航拿在手里转了两圈,就将内里的刀锋展现了出来。
“二哥……你……你这是做什么?”沈舒辉说话都有些哆嗦了。
水姨娘更是直接就跪在了地上,怯怯的说道:“世子爷,有什么话,好好说,三爷什么都不知道啊。”
水姨娘不傻,能让沈舒航这么冲过来,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今天的事儿吗?听闻沈舒航最近仍旧流连在百花楼,虽说也回府住着,但下了衙门,总要在百花楼待到要宵禁的时候,却不想,还能因为林氏,有这么大的怒火。
“不知道?”沈舒航挑眉反问了一句,却是伸手拽了沈舒辉的一根头发,放在匕首的后面,轻轻一吹,刀刃便将沈舒辉的头发给斩断了。沈舒辉捂着自己被揪了头发的地方,大气都不敢出,这匕首可是在是太锋利了些。
相比沈舒辉母子的胆怯,沈舒航却是随意的多了。
“这匕首是爷跟人赌钱赢回来的,说是什么削铁如泥的,今个儿瞧着,好像还真像那么回事。”沈舒航说着,在沈舒辉的脖子前面比划了比划,吓得沈舒辉腿肚子直转筋,水姨娘更是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世子爷,世子爷,真的不关三爷的事儿,您有什么冲着婢妾来……三爷他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水姨娘哭着抱着沈舒航的大腿,被沈舒航嫌恶的一脚踹开,
沈舒航看着水姨娘蹭在自己裤子上的眼泪,不悦的说道:“你做这些事情为的什么?不就是你这个儿子吗?爷今个儿告诉你,爷可不管什么兄弟情份,谁动了爷的人,爷就让谁拿命来偿!”
沈舒航扫了一眼腿软的扶着桌子瘫软在地的沈舒辉,冷哼着说道:“爷在刑部可不是吃干饭的,若是三弟也想要见识见识刑部的刑罚,爷可以成全了三弟,保证不让三弟轻轻松松的就没了气,必要将那十八般酷刑都受上一受才好。”
水姨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连话都不敢说了。
沈舒航瞪了二人一眼:“你们是不是受胁迫,爷管不着,再敢动什么心思,先问问爷手里的匕首答不答应!”
“求世子爷饶命……饶命……”沈舒辉连二哥都不敢喊了……
...
沈舒航冷哼一声,看着跪地的沈舒辉,以及被自己踹到一旁的水姨娘,说道:“爷自从娶妻后,的确是不怎么闹腾了,但是爷自来就是个喜怒无常的性子,惹了爷,你们该知道是什么下场,爷有的是法子让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别来试探爷的底线!”
沈舒航说完,将匕首在沈舒辉的手腕上比划了比划,说道:“若是爷不高兴了,剁下你这爪子做下酒菜!”
沈舒辉登时松开了拽住沈舒航的手,竟是翻了个白眼,直直的撅了过去。[]
沈舒航嫌恶的挑了挑眉,还是他的三弟呢,竟然就这么点儿胆量,实在是太没出息了些。
沈舒航将匕首塞了回去,一摇三晃的将门扉一踹,就走了出去,懒怠着搭理水姨娘母子。
等沈舒航的身影彻底的消失不见,水姨娘才连滚带爬的爬到了沈舒辉的身边,急急的掐着他的人中:“舒辉,舒辉!”
沈舒辉悠悠转醒,大口大口的喘了气,却是哭着说道:“姨娘,咱们别惹他了,他就是个疯子,疯子!姨娘莫不是忘了,小的时候,他险些将我从水池子里溺死!”
沈舒辉一直这么惧怕沈舒航是有理由的,沈舒航自打萧氏走后,便对周围的人都没好气,他得了水姨娘的话,在老太太跟前讨好,有一回他瞧中了沈舒航身上的一块玉佩,想要讨了去,沈舒航却是不给。
沈舒辉一生气,便弄了一身水去老太太那里告状,只说沈舒航给他弄得,还说沈舒航要淹死了他,老太太将沈舒航喊了过去,他也不辩解,直接拉着沈舒辉就问,是在哪儿要淹死了他,他随便说了个池子,沈舒航便要他带着去,哪知道,才到了水池边上,沈舒航就拽着他的头发往下按,多亏了身边跟着人,不然的话,怕是他命都没了。
这还不算,老太太质问沈舒航,他偏说的极有道理,只说他既然说了要淹死了人,若是没做过,岂不是可惜?白白担了罪名?更甚至于,沈舒航当着他的面儿,将那腰间的玉佩砸成了沫子,别说老太太了,便是蒋氏都心疼的不得了,直说那是块水头极好的玉佩。
自那以后,沈舒辉再也不敢惹了沈舒航了,他总以为,他一直乖巧的讨老太太的好,总会比沈舒航强一些,大哥走后,这世子之位,百分百是他的,可没想到嘉熙侯竟然会将世子之位给了沈舒航,怎么想,他都不明白,沈舒航那么一个败家子,整日里混迹青楼的,到底哪里比得上他。
可此刻,沈舒辉是想也不敢想了,世子不世子的,总也要有命来享受才成。
水姨娘与沈舒辉都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说道:“舒辉啊,现在不是咱们说,要不要对他动手了,而是端华院那边,是不会亲自动手的,姨娘若是不肯依他,你一样没有好下场。”
水姨娘说的是实话,她现在是骑虎难下了,端华院蒋氏显然要做这背后之人,再不肯做这个出头鸟,想必是萧氏的事情刺激了蒋氏,蒋氏竟然也学的聪明了起来。
水姨娘与沈舒辉是怎么也讨不了锦瑟居的好的,不拘是沈舒航还是林曦,都不是好哄弄的,不是真心实意的相交,他们连锦瑟居的门口都进不去。
老太太那边最近也不理睬沈舒辉了,自打老太太病后,沈舒辉便不耐烦荣富堂的药味,说什么也不肯去老太太那里,倒让林培得了老太太的眼。
那府中能给沈舒辉做主的,便只有端华院的蒋氏了,虽说沈舒辉是蒋氏手里的棋子,但能被利用着承爵,也是一桩乐事,等着沈舒辉成为了嘉熙侯府的世子,再惩治蒋氏,也就是了。
沈舒辉似是极害怕的样子,哆嗦着说道:“姨娘,别别……沈舒航可是个说一不二的,他怕是当真敢将儿子的手剁下来。”
水姨娘轻轻的拍了拍沈舒辉,似是在安慰一个小孩子一般说道:“别怕,一切都有姨娘呢,以后你该去读书去读书,别去后院,也别去见了我,一旦出了事,沈舒航也是寻了我,不会找到你的身上。”
沈舒辉连连点头,水姨娘微微有些心凉,只苦笑着遮掩了过去。
锦瑟居这边,林曦倚着小几子,翻看着书籍,沈舒航进了暖阁,就见林曦衣衫半敞着,露出白皙的脖颈,单手支着螓首,漫不经心的翻看着书籍。
“在瞧什么?”沈舒航伸手将小几子上的书拿了起来,却是“噗嗤”一笑道:“爷到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瞧起这类的书了。”
林曦手里拿着的是本《中庸》,她看书,便是要看也是些话本子,何时瞧过这样正经的,听沈舒航这般一说,娇嗔的撇了撇嘴道:“子钰最近在学了这本书,我这个做娘亲的,总不能被个孩子问住,自然要学习一二的。”
沈舒航满不在意的拿了碟子里的一颗葡萄来吃,道:“原来如此,爷还当你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做胎教来着。”
林曦拿着书册在手中卷了卷,抬眸质疑的问道:“你方才去哪儿了?”
沈舒航在百花楼练得本事,说谎话自来是不大草稿的,因而从善如流的回道:“去百草堂瞧子钰了。”
林曦拿了卷好的书,冲着沈舒航的头顶就是一下:“你胡说,若是你当真去了子钰那,自然是知道,子钰如今学的是千字文,根本不是什么《中庸》。”
林曦先前瞧着小鱼儿与朱砂匡着她说话,便觉得不对劲了,却也没深究,此刻不过是随便问问,哪知道沈舒航就露了馅。
沈舒航不是去瞧子钰,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林曦估摸着,沈舒航是知道了今天的事情,所以找人算账去了,沈舒航这样的性子,她倒是也能接受的,只是……她不能接受沈舒航在她面前睁眼说瞎话!
沈舒航讪讪的揉了揉脑袋,嘻嘻笑着说道:“人都说,一孕傻三年,爷瞧着,你倒是聪明了些。”
林曦险些就想要直接给沈舒航一脚,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夸她的,只扬眉问道:“去了谁那?蒋氏这会儿还在老太太的荣富堂没出来呢,你莫不是去寻了水姨娘?她再怎么着,也是侯爷的姨娘,你这般冲过去,怕是不好吧?”
沈舒航撇了撇嘴,老实的回道:“去了沈舒辉那里,水姨娘可巧在,便顺便了。”
林曦还要张口问,沈舒航方才做得事儿,可是不利于胎教的,因而,笑着打断问道:“蒋氏怎么这会儿还在荣富堂?竟是有那么多的话与老太太说?”
林曦想要问的话,又吞了回去,想想也觉得蒋氏在老太太那里留得长了些,但却道:“蒋氏这阵子怎么闹腾,老太太也没说过她什么,这次怕是当真恼了,想想也是,她们姑侄两个是该好好的谈谈了,蒋氏将建安伯府都弄成那个样子了,老太太心里早就有了怨气了,怨气发作出来,才有利于身体,吵一吵也是好事。”
沈舒航亲昵的捏了捏林曦的鼻尖,笑容中带着宠溺的说道:“你如今倒比爷更像是个大夫了。”
林曦微微一笑,就见沈舒航打横将她抱了起来,笑着说道:“让爷这个大夫好好的给你这产妇检查一二……”
荣富堂里。
老太太与蒋氏当真是在吵的,蒋氏的声音不太大,说话慢条斯理的,老太太却是气得直咳嗽。
“老太太现如今这么心心念念着嘉熙侯府的将来,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死后去见了老侯爷的时候,能心安理得的说,你将嘉熙侯府的后宅打理的极好?”蒋氏阴阳怪气的说着,话语中带着嘲讽。
“旁人不知道,妾身却是知道的,老侯爷的棺材旁边可是有两个棺材的,一个是空的,是留给老太太的,可另外一个,却不是空的吧……”
老太太没想到蒋氏会提起这个来,当即脸色便不好看了,咳嗽的两颊有些不正常的红晕。
“哼,老太太一心一意的为老侯爷惦念着嘉熙侯府的将来,可偏偏老侯爷是不领情的,嘉熙侯府先前是怎么没落的?老太太又是为何变得那样看重银钱?说起来,老太太也是建安伯府出身,自小可是不缺银子的,妾身嫁过来是没有嫁妆,老太太有嫁妆啊?当初的十里红妆,后来去了哪里?”
蒋氏说的尖酸刻薄,只往老太太的心窝里戳。
“妾身是没有老太太那样大度的,为着老侯爷心爱的宠妾,将自己的嫁妆都卖了银钱贴补那个药罐子,那宠妾死了便死了,偏生老侯爷也跟着去了,临死的时候,还要让那宠妾葬在自己身边,老太太为老侯爷保住嘉熙侯府,可知道老侯爷可愿意在地底下见到老太太您?”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太太被气得狠了,直将自己身边的软枕往蒋氏身上砸。
蒋氏不在意的轻轻一拂,老太太在病中,早就没什么力气了,根本就不能将那软枕有力的扔过来。
“妾身是不是胡说八道,老太太自己心里头明白,老太太为何这般爱财,还不是当时被穷怕了的缘故?既想要得到萧氏的嫁妆,又瞧不上萧氏的身份,这才将妾身拉下了水,还有!还有!”
蒋氏说到这里,激动了些,面部狰狞的看向老太太说道:“为何侯爷这般冷情冷性?还不是老太太教导的缘故?老太太觉得老侯爷太过重情,为了一个妾室就那么没了,所以瞧不得侯爷重情。”
“明知道侯爷对萧氏,对妾身都是利用,老太太却乐得看这样的结果,呵呵,可惜了,老太太要知道,侯爷不仅仅是对萧氏与妾身无情,对待老太太依旧可以无情,不然的话,老太太可以仔细瞧瞧,等着老太太要死的时候,侯爷可会掉一滴真心的眼泪?”
“你给我滚出去!”老太太往前探了探身子,咳嗽的愈发厉害,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偏蒋氏还在一旁喋喋不休。
“老太太怎么不敢让妾身继续往下说了?妾身的命是苦,生了一子三女,如今只余下了一个,可却不及老太太命苦,一心爱慕的老侯爷,为其倾尽嫁妆的老侯爷,却一心一意的爱着一个妾,为了那个妾,在临死前求着您成全,求着您让那妾室葬在老侯爷的身边。”
“老太太准备到了地底下如何自处?老侯爷活着的时候,瞧不上您,死了便瞧上您了?还是您准备用您半辈子的功劳去争宠?那妾室走的时候,可是最好的年华,老太太这般老妪的姿态,便是去了地底下也比不得那妾吧?”
老太太死死的捏着自己的领口,只觉得呼气多进气少,偏蒋氏根本就没闭上嘴的打算,更没有体谅她心情的半分心思:“老侯爷不在乎您,侯爷一样也是不在乎您的,你最宠爱的世子爷,心里始终恨着您,您身边还有谁?还有谁会在乎了您的生死?难道只有李嬷嬷那个家仆不成?操劳了半辈子,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是不是太可怜,可悲了些?”
老太太完全说不出话来了,脸红脖子粗的指着旁边的多宝阁。
蒋氏冷笑了一声,冲着那多宝阁走去,蒋氏知道,多宝阁的盒子里,有老太太常用的救心丹。
蒋氏伸手去拿了那盒子,就那么噙着冷笑,看着老太太在罗汉榻上挣扎,罗汉榻周围能摔的东西,早就在方才蒋氏说了那些诛心的话时,摔下来了,老太太连个能扔的东西都没了。
此刻老太太见到蒋氏的神情,便明白过来蒋氏到底想要做什么,一只手巴着小几子,就想要起身来夺了蒋氏手中的药,这一伸腿,却是直直的栽倒了下去,额头正正磕到脚踏上……
蒋氏趁机扔掉手中的盒子,急急的冲着老太太奔了过去,罗汉榻上的小几子也随着老太太掉落了下来,如此大的动静,李嬷嬷几乎是瞬间冲了进来,就听得蒋氏大喊着说道:“快……快……老太太不行了……”
沈舒航与林曦才歇下,就听得锦瑟居一下子混乱了起来,沈舒航最是机警,张口便问:“怎么回事?”
说着这话的时候,沈舒航已经伸手披了件直裰,穿好了袖子的手臂,下意识的挡在林曦身前,林曦如今挺着肚子,睡眠浅,听到动静,也撑着坐了起来。
沈舒航目光深沉的看向林曦,低语道:“别担心,万事有我。”
林曦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锦瑟居的人,各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很少会混乱成这个样子,只重重的点了点头。
小鱼儿似是冲了进来,在屏风外回道:“世子爷,夫人,荣富堂那边传来消息,老太太不好了。”
“怎么可能?今个儿不是还好好的?”林曦率先出声,听说是荣富堂出事,整个人都惊呆了。
沈舒航系着扣子的手一顿,他也从来没想过,老太太会突然间不好了,老太太的身子,是百草堂在看顾的,并没有听李大夫说,老太太会发作的这么急,好好将养着,便是五六年也是成的。
林曦此刻也开始披了衣裳,只不过她一向是不擅长穿了这些褙子之类的,再加上怀孕手肿,根本就弄不好衣衫,只得急急的喊了人来帮忙。
朱砂进来,挑起了帷帐,沈舒航已经穿戴妥当了,林曦被朱砂系着扣子,急着说道:“不然你先去锦瑟居瞧瞧吧,我动作慢,赶到了,不知道什么情形了。”
沈舒航皱了皱眉,旋即说道:“我等着你一起,以免被人钻了空子。”
林曦一怔,想起今天蒋氏让水姨娘对自己出手的事儿,便加快了动作,穿不得衣裳,她便想去穿了鞋,偏她肚子大的不能弯下身去,瞧着脚踏上的绣花鞋干着急。
沈舒航见状,蹲下身去,托起林曦的脚来,细心的给林曦套了绣花鞋。
林曦此刻是顾不上什么羞涩了,倒是朱砂和小鱼儿瞧得啧啧称奇,可从来没瞧见过哪个郎君给小娘子穿鞋的……
只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说了这些的时候,林曦穿好了衣裳,急急的往外走,沈舒航稳稳的拖住了她的胳膊,与她携手同行,低声叮嘱道:“别慌,老太太变成这样必然事出有因,你这么慌慌张张的过去,容易被人钻了空子。”
沈舒航说着,扭身吩咐小鱼儿与朱砂道:“不管出了什么事儿,你们两个都要寸步不离的跟着夫人。”
小鱼儿和朱砂对于今天的事儿还心有余悸,自是忙不迭的点头。
才走到月亮门处,便瞧见林培急急的赶了过来,脸上还挂着泪珠:“四姐姐,到底怎么回事?老祖宗今天还好好的呢,怎么突然间就不好了?朱砂姐姐也说,老祖宗只要将养得当,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林曦拽住林培的手,看了眼沈舒航,说道:“别担心,一切有世子爷做主。”
林培似是在喃喃自语,又似是在与沈舒航说着,只来来去去的念叨着这句话:“老祖宗今天还好好的,说起了宫中的事儿,还说宫里的老太妃与她最是交好,等着回头身子好些,带我去宫里玩的……”
林曦见林培止不住的说话,便知道她是心里头惴惴,不说话便担忧的厉害,只得拉了林培的手,用力一握,轻声劝道:“五妹妹放心,也许只是传错了话。”
“恩,对,一定是传错了话,老祖宗就算是实在难受的狠了,还有李大夫留下的救心丹,不会出什么事儿的,一定不会出什么事儿的。”林培说着往林曦身边靠了靠,她的腿软的不像话,却也念着林曦怀着身子,不敢硬靠着。
沈舒航听着林培的话,心里也觉得奇怪,只不过林曦与林培此刻都是心慌的,他也不好多说,免得她们两个连路都走不好了,虽说是初夏,但林曦到底还挺着肚子呢。
好容易到了荣富堂,才到了门口,就听得院子里责骂声阵阵。
“你们都是怎么伺候老太太的?便是大夫都说,老太太寿命还长着呢,怎么突然间就发了病?一定是你们平日里偷懒,只念着我与侯爷没空管着,便对老太太不上心了,留着你们这样的奴才还有何用?来人,都给我打死了了事。”蒋氏堵在正房门口,双手交叠,端的是一派大家夫人风范,口中的话,却是叫嚣着厉害。
院子里跪了不少的人,都是荣富堂服侍的,李嬷嬷,翡翠,玛瑙跪在最前头。
蒋氏说了这话,李嬷嬷最先扬起头来,生平第一次顶撞了蒋氏:“老夫人,老太太才去,老夫人就要打死了老奴们,莫不是要堵了我们的嘴?生怕老奴等人将老夫人做下的丑事公诸于众?”
沈舒航与林曦,林培三人踏进荣富堂,正正听到这句话,沈舒航才要冲过去,却被林曦一把拉住了,低声与沈舒航说道:“李嬷嬷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平白无故的说了这样的话。”
林曦顿了顿,蒋氏已经看到她们一行三人了,目光相对间,林曦低语道:“老祖宗知道了蒋氏要害我的事情,便将蒋氏叫到了荣富堂,看这样子,蒋氏应该是一直没有离开,直等到这个时候。”
林培听到李嬷嬷的话,已经顾不上旁的了,路上还想着,许是传错了话,却不想到了荣富堂,竟是被告知,老太太已经去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林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但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直直的就要进了正房。
蒋氏眼睛一眯,将目光从沈舒航,林曦的身上,转到了林培的身上,高声喝道:“来人,将林培给我抓起来!这阵子不是林培一直在侍疾吗?她一定有问题,送去官府,让官府好好的用用大刑,咱们老祖宗平日里待她也算不薄了,没少给了她好东西,如今瞧着,却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怕是想要吞了老祖宗的棺材本呢!”
蒋氏话说的刻薄,立时就有两个粗壮的婆子冲着林培而去……
林培急急的摆着手:“并不是我,我没有。”
那两个粗壮的婆子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一样的,直直的冲着林培而来,林曦桃花眼微眯,盯着两人说道:“我瞧瞧谁敢!”
两个粗壮的婆子被蒋氏许了前程,可看到林曦这阵势,到底还是气势弱了些,连带着脚步都缓慢了许多。
蒋氏见状,便知道这些人是怕了林曦的,一咬牙,说道:“你们自去抓了她,她虽是世子夫人的妹妹,可到底不过是个白身,扭送官府,那都是看在世子夫人的面上了,若是寻常,早就直接打死了了事,老太太死的突然,不闹出个说法来,这事儿不能善了,功过奖惩,本夫人心中自有数。”
蒋氏这番话,连消带打的,要么这些婆子抓了林培立功,要么便同李嬷嬷等人一样,直接打死了了事。
一面是被打死,一面是立功,是人自然知道该如何抉择。
婆子们又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离着林曦林培还有十几步远呢,就见沈舒航从腰间拽出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来,挡在林曦与林培跟前,似笑非笑的说道:“爷倒要瞧瞧谁敢,这侯府内宅,爷才几天没有过问,竟是就出了奴大欺主的事儿了。”
沈舒航是什么人,婆子们心里都有数,他一张口,哪里还有人敢有所动作,纷纷住了足,扭身看向蒋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蒋氏冷笑着看向沈舒航,挑眉说道:“老祖宗没了,世子爷不是这样护着一个外人吧?若是传扬出去,世子爷的前程可就尽毁了,世子爷要好好掂量掂量才是。”
“你们将前程看得跟命一样紧要,爷却是不在乎的,若是能够让爷不去那官衙应卯,爷还乐得自在。”沈舒航掂量了掂量手中的匕首,面色凌厉的在蒋氏身上一扫道:“扭送官府,不就是送去刑部吗?爷这个正四品刑部侍郎在这里,还送什么官府?哦,爷倒是忘记了,林培的未婚夫纪大人,也是刑部侍郎,怎么着?是要将林培直接送去纪大人身边去?如今可还没到婚期呢。”
蒋氏一怔,她险些将林培定亲的事情给忘记了,林培如今可不算是全无依仗的人了,那个纪福明虽说是寒门出身,但却请的动齐平王妃做中人……
蒋氏眼神扫过跪地的李嬷嬷,翡翠,玛瑙说道:“贴身服侍老祖宗的,除了李嬷嬷三人,便是林培了,老祖宗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总要有个说法,不然人人都以为咱们嘉熙侯府是那奸佞狠毒之辈,竟是不孝到让老祖宗莫名其妙的没了。”
“她们三个,是绝不能活过今日的,都要打死了,给老祖宗陪葬!”蒋氏与老太太说话的时候,李嬷嬷是守在外头的,虽不至于听见什么话,但绝对会说出不利于她的话来,所以,绝不能留。
李嬷嬷似是猜到了蒋氏的心思,扭过身子,磕了个头,道:“请世子爷,世子夫人做主,老太太离开之前的一个多时辰,都是老夫人在暖阁里与老太太说话,而且……而且老太太是从罗汉榻上摔下来的,还磕到了头,当时老奴冲进去的时候,老夫人脚下还散落着老太太的救心丹。”
“你……到底是奴大欺主,你跟了老太太大半辈子,竟是连这样编排我的话也敢说,你们平日里一直服侍着老太太,我不过才来了一个多时辰,出了这样的事儿,你们便推到我的身上,我真真是见识了,我非要把你们打死了,不然的话,这侯府可不是要你们这些狗奴才做主了?”
蒋氏指桑骂槐,指着那几个婆子就要对李嬷嬷几个动手,蒋氏根本就不担心罪责会落到自己的身上,她再不济,也是嘉熙侯府的老夫人,难道还斗不过几个奴才?
林曦看着蒋氏这幅嘴脸,大概猜测到了事情真相,拧着眉,气得呼吸都粗重了些,老太太是蒋氏的姑母,蒋氏在嘉熙侯府中,闹得再怎么着,老太太也只有给她收拾残局的份儿,便是重话都没有说过几次,蒋氏能修来这样一个婆婆,那是前生有福了,哪儿知道,她竟是会狠毒至此!
林曦都瞧明白了,沈舒航这个与蒋氏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怎么会瞧不明白?
沈舒航阴沉着一张脸,盯着蒋氏,扬声说道:“既然谁都不肯承认,老夫人又要个公平,那不如便都去了官府吧,官府的那些个刑罚也不是摆设,想必到时候便能问出真话来。”
蒋氏瞪着眼睛说道:“你这是什么话?老太太是我的姑母,难道我还能害了老太太不成?你若是诚心想要对我这个嫡母出手,直说便是了,何必用了这样的手段,让我与这些奴才一道去了官府?你不觉得丢人,侯府还觉得丢人呢!”
沈舒航冷哼着盯着蒋氏说道:“老太太是母亲的姑母,母亲不会害了老太太,那您还是本世子的嫡母呢,本世子怎么会要害了嫡母呢?正如嫡母所说,嫡母的名声与脸面,在京城丢的差不多了,倒是本世子才得了浪子回头的名声,不想那么快败坏了呢。”
沈舒航说着,根本不容蒋氏质疑,喊了一声,就见党参与当归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直接压着蒋氏就走,蒋氏方才还是端庄雍容的当家主母样,一转眼竟是被人当成了嫌疑犯,如何能不惊慌,更让她惊慌的是,她没想到,沈舒航竟然会当真撕破了脸,要将她这个堂堂候夫人送去官府,这怕是京城首例了。
蒋氏急急的看向沈舒航,想要说些什么,可看到沈舒航冷峻的一张脸,所有的话都吞了回去,却是转向林曦问道:“林氏,你就这么瞧着世子爷败坏了侯府的名声吗?你可别忘了,你肚子里的孩子,还要继承嘉熙侯府的家业,若是嘉熙侯府的名声毁了,你的将来也毁了。”
林曦其实不那么在乎这个,有蒋氏以及嘉熙侯,这侯府早晚没什么名声可言,但是林培却是小心翼翼的拽着林曦的袖摆,低声哭泣道:“四姐姐,老祖宗一心念着保住嘉熙侯府的家业……”
林曦看向沈舒航,目光中带着探寻,林曦一直知道,沈舒航对老太太是有怨气的,所以林曦不敢肯定,沈舒航是想要当真借着老太太这件事情发作蒋氏,还是只是话赶话说到这里,才会这般去做。
沈舒航看向林曦的目光和缓了些,温声说道:“后宅是女人的天下,既然老夫人求到了夫人身上,那还是夫人做主的好。”
沈舒航一下子将皮球踢了回来,给了林曦足够的脸面,蒋氏却好像一下子看到了希望,女人都是心软的,尤其是有孩子的时候,林曦怀着身子,总要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所以,她怎么也不会被送到官府去的。
这般一想,蒋氏倒是放轻松了些,果然,林曦如蒋氏所料的一般,吩咐道:“先将老夫人送回端华院,有什么事情,都等着将老太太安静送走后再说。”
蒋氏****漆和附子松开,甩了甩袖摆,正了正脸色,挑眉间带着些得意,她怕什么呢?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丢脸或是觉得珍惜的东西了,曾经是林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今却是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
蒋氏又恢复了老夫人的做派,只当着沈舒航的面,不敢再说了什么扭送官府的话,只清了清嗓子,趾高气昂的说道:“既然说到了送老太太走的话,那便趁着今个儿人齐全,说一说老太太的丧事,老太太跟前的体己少说也有个三五万两银子,除去给老太太办盛大的丧事外,还有不少盈余,把银票都拿出来,好好的清点清点吧。”
林曦是当真没想到,蒋氏会无耻至此,害死了老太太,竟然还有脸在这里嚷着分老太太的棺材本。
李嬷嬷已经气得双眼通红,恨不能上前撕咬了蒋氏才解气。
李嬷嬷猛然站起身来说道:“便是清点,也该是世子夫人来清点,就不牢老夫人了,老太太病了也大半年了,这可是老夫人头一回来荣富堂。”
“这里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我没有让人打死了你,已经是看在你服侍老太太多年的份儿上了,你倒倚老卖老了起来,再怎么着,你也不过就是个奴婢,一个可以随意打杀了的奴婢!”蒋氏冷哼着扫了李嬷嬷一眼,等着她一会儿拿到银票,必然要想办法处置了这个老刁奴,既然她那么忠心老太太,那便去地底下服侍着吧。
李嬷嬷下句还没有说出口,蒋氏便阴阳怪气的看向林培,鄙夷的说道:“这样哀哀切切的,是哭给谁看的?便是世子爷和世子夫人这正经的孙子,孙媳都没哭的,倒容着一个外人哭成这样,这是生怕旁人会怀疑到你的身上不成?”
“我这丑话说到前头,老太太当初的体己账本,我是瞧见过的,上面最少应该还有四万两,若是拿不出这么多的银票来,哼哼。”蒋氏冷哼着,扫向林培与李嬷嬷,意有所指的尖声说道:“那便是有人暗地里吞去了。”
蒋氏如今最缺的便是银子了,她了解嘉熙侯的为人,他敢那么说,必然就是动了那样的心思,若是她不能顺从的出府去,必然会落得跟老太太一样的下场,她若是一定要走,那么就必须要拿了足够的银钱,老太太身边的银子,在侯府开销是不大够的,可若是如嘉熙侯所言一般,她在通州可以过得舒舒服服的了。
蒋氏这话,却是再说,若是李嬷嬷拿不出这四万两银子来,那就是林培偷拿了,如此,若是不够的话,就要锦瑟居贴补出四万两才成。
林曦觉得蒋氏最近进益了,聪明了不少,轻启朱唇,看向等着收银子的蒋氏,道:“老夫人怎么不说是什么时候瞧见的老太太的账本?老夫人也有大半年没来荣富堂了吧?这生意场上,别说是大半年,就算是昨天,前天,谁也说不好会不会一夕之间,倾家荡产了去。”
林曦不贪图老太太的银子,但是却瞧不得蒋氏这样谋财害命,还是一直心疼她的老太太,因而一文钱都不想要给了蒋氏,她是不准备在老太太灵前这样闹腾的,翡翠和玛瑙已经进了正房,去为老太太收拾遗容了,她想要老太太走的安静些,也不枉老太太对林曦这一年的好。
“五妹妹,你先去暖阁里伺候老太太走好,我一会儿进去。”林曦将哭泣的林培指了进去。
蒋氏却打定主意,用林培做筹码,双臂一展,挡住林培道:“还是将话都说清楚了,再进去不迟,左不过人已经去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林曦瞪着蒋氏,扫了一眼暖阁方向,幽幽问道:“老太太到底是老夫人的姑母,在一个魂魄未散的人跟前,闹成这样,老夫人难道不怕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蒋氏自己都要被撵出侯府了,曾经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都要拱手让回给萧氏,她还怕什么报应?
“正因为老太太魂魄未散,才好在老太太面前说了这话。”蒋氏说这话的时候,面不红,气不喘,定要说出个子丑寅某来。
李嬷嬷“噗通”一声,跪在沈舒航跟前说道:“世子爷,世子夫人,老太太的账本,前阵子送去了宫中老太妃手中,老太太说了,若是她有个什么不测,那上头的东西,都是给了五小姐的,老太妃给做主,其他人,谁也别想染指。”
老太太的这个决定,显然震惊了所有人,蒋氏第一个不信,双手叉腰,快行几步到了李嬷嬷跟前,抬腿就是一脚:“你这老货,胡说八道什么?老太太便是要给,也该是给了锦瑟居,怎么可能给一个要嫁人的破落户?莫不是你一早就将那些银子贪了,才编出这样的谎话来?”
李嬷嬷被蒋氏踹的一趔趄,撑着爬起来,重新跪在原地,坚定的说道:“是老太妃给做主的,谁若是有异议,便去宫中问老太妃便是。老太太一早就说了,五小姐仁厚,应该得了那些东西,还说嘉熙侯府有世子爷与世子夫人继承,必然能够再繁荣百年,她的那点子银子,世子夫人瞧不上。”
林曦瞧不上,那还有谁瞧得上的?
蒋氏当即脸色便阴沉了下去,这个老虔婆,这个老不死的东西,难怪前几天会突然间想起来,让李嬷嬷往宫里走一趟,原来竟是因为这个,这个老货,竟是一早就防着她!
蒋氏怒火中烧,恨不能冲进暖阁,再骂上老太太几句,奈何老太太已死,早知道如此,早知道如此,她就该先将那老不死手里的银钱拿在手里再说,今天,是她太冲动了!
“哼,方才世子夫人说什么来着?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我瞧着老太太是病糊涂了,居然做出这样的事!”蒋氏气得咬牙切齿,奈何却不能与宫中老太妃作对,只能狠狠的瞪向林培说道:“不知道那些得了不义之财的人,会不会被天打雷劈了去。”
林曦将蒋氏的一切表情都尽收眼底,替老太太觉得恨:“若论得了不义之财,老夫人怕是也没少得,不如看看老夫人将来会不会被天打雷劈,不就知道了?”
“朱砂,你亲自送老夫人回端华院,老夫人共诞育一子三女,如今只余下了荣王妃一个,心中必是惦念的,你好好的跟老夫人说说,荣王妃在北寒之地的事。”
不到最后时候,林曦是不愿意用了亲情这张牌去打击人的,可蒋氏这个人丧心病狂到,要对老太太出手,就因为老太太今天训斥她,阻拦了她?还是因为老太太那区区几万两的体己?
林曦面色阴沉的看向蒋氏,这次,她要蒋氏付出代价,林曦又低声嘱咐了朱砂两句,方才撇下她,与沈舒航,林培一起,进了正房。
沈舒航从始至终都护在林曦身边,面色冷峻,后宅的事儿,沈舒航给林曦足够的权利,但也不容许谁伤害了她。
翡翠,玛瑙已经趁着这个功夫,为老太太重新更换了干净的寿衣,李嬷嬷哽咽着说道:“老太太从年前就为自己备下了。”
林曦眼眶微湿,这半年来,老太太每次瞧见她,都是乐呵呵的,还惦念着她的身子,怕是很想看到她的孩子出世的,真真说起来,她肚子里的这个,是老太太嫡亲的重孙辈,到底子钰并不是沈家人……
林曦与林培说道:“五妹妹,给老太太磕个头。”
林培提了裙摆,直直的跪在了地上,为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才哭了起来,老太太虽与她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人心换人心,她得了老太太的宠爱,却不想,这宠爱竟然如此的短暂。
沈舒航看着老太太的额头上还有个血口子,怕就是从罗汉榻上摔下来的时候弄的,多宝阁那边,的确有老太太的救心丹。
沈舒航蹲下,将那些救心丸一一捡起来,重新放回盒子里,递给李嬷嬷说道:“随着老祖宗一道下葬。”
李嬷嬷抹着眼泪应了,又进了内室,拿了一封信笺出来,说道:“这上头是老太太的体己统计,老太太为自己留下了些银子办丧事,余下的,都是五小姐的,世子爷过目吧。”
沈舒航侧过身子去,将那信笺让了出来,让李嬷嬷递给林曦,林曦却也没收,看着老太太的遗容,只觉得心里堵的慌,说道:“老太太的丧事,公中出银子,既是老太太的遗愿,那便都给了五妹妹做嫁妆吧,我便不过手了。”
李嬷嬷知道林曦为人,也不纠缠,捧着信笺,递给林培。
林培眼泪仍旧止不住,哭着说道:“老太太先前说,若是她走的早,便让嬷嬷跟着我,若是嬷嬷不嫌弃,便在我身边吧,我为嬷嬷荣养。”
李嬷嬷没想到老太太连带着自己的未来都盘算好了,也跟着林培一道哭。
若是老太太当真是病得扛不住走的也就罢了,如今分明就是那蒋氏谋财害命,偏她们如今还不能将这样的丑事传扬出去。
林曦攥了攥拳头说道:“别担心,我总要让老夫人尝尝什么叫做现世报。”
林曦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是因为萧氏,萧氏是想要蒋氏被扫地出门的,要不然萧氏一剂毒药下去,蒋氏早就没命了。
萧氏这些年的仇恨,要用她的方式来解决,林曦自是不好出手,等着蒋氏被扫地出门后!
沈舒航最后看了老太太一眼,说道:“好好筹办老祖宗的丧事,爷吩咐外院的岳云来帮忙。”
李嬷嬷抹干净眼泪说道:“世子爷放心,老奴一定会让老太太走好的。”
沈舒航拉了林曦的手说道:“你身子重,先回去歇着,爷来处理后面的事情。”
“小鱼儿好好的服侍着夫人。”沈舒航不放心的叮嘱道。
小鱼儿应下,自与林曦一道回了锦瑟居,而林培则强撑着身子,如同孙女一般的,办理老太太的丧事。
端华院这边,朱砂用一根银针,就让蒋氏老老实实的坐在了罗汉榻上,随后自顾自的寻了红泥小炉煮茶,一边用扇子轻轻的扇动着火焰,一边轻声说道:“荣王妃在府中的时候,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吧?像是煮茶这样的活计,必然是没有做过的。”
蒋氏冷哼了一声,对于朱砂敢对自己扎针的事情痛恨的很,直言道:“本夫人再不济,也是候夫人,还是荣王的岳母,你们这般,哼!”
意思不言而喻,是在用荣王来压了她们。
朱砂抿唇笑了笑道:“奴婢是与老夫人说认真的话呢,老夫人应该知道,每月里,世子夫人的绣庄都会做了诚王妃与荣王妃的衣裳送过去吧?”
这个蒋氏自然是知道的,不屑的挑眉说道:“你们再怎么讨好了荣王妃,也没有用,荣王妃总有回京的一日,等着荣王妃回京的时候,本夫人倒要看看,你们锦瑟居如此的忤逆不孝,会是什么下场!”
朱砂终是冷笑了两声,目光阴冷的看向蒋氏:“老夫人是说世子夫人讨好荣王妃?奴婢实话告诉您吧,绣庄的人回来说的清楚明白,荣王妃与荣王殿下那是举案齐眉的,便是绣庄里的管事去了荣王府,都要荣王妃亲自煮茶招待,听说,荣王妃每天就跪在荣王的跟前,不拘是谁来了,都是荣王妃亲自煮茶呢!”
蒋氏听到朱砂的话,先是一愣,旋即缓过神来,讥讽道:“三丫头是荣王妃,怎么会去做了那样下等的活计?你不过是为了诓骗我罢了。”
蒋氏说着,挑眉看向朱砂,含笑说道:“莫不是你们锦瑟居害怕?等着荣王妃回京城的时候,让荣王妃知道,你们是这样对待我这个老夫人的,必然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莫不是想着,我听信了这样的话,就以为荣王妃日子不好过,就不会说了你们坐下的孽事了?呸,想的美!”
蒋氏此刻也只能有嘴皮子的功夫,朱砂不过几针下去,她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在罗汉榻上坐了,模样比先前在荣富堂还要端庄,可蒋氏知道,自己的身份,怕是一落千丈了,林氏身边的丫头都敢对她动手了。
蒋氏自是不肯相信,自己落魄到如此境地,最起码,在她离开嘉熙侯府之前,她是不愿意承认了的。
朱砂不以为意,这一年的功夫,她早已经将蒋氏看个清楚明白了,起先还能装着多么的贤良端庄,到了后头,便是连装都不想要装了。
“随便老夫人怎么想去,奴婢若不是确认,荣王妃再没有出头之日,怎么敢对老夫人动手?不瞒老夫人说,若不是因为世子夫人的绣庄还每月去了荣王府一遭,怕是荣王妃是不是还活着,都不一定了,我们世子夫人仁慈,但不代表她就没脾气了,若是老夫人惹急了我们世子夫人,绣庄的管事不再往荣王府走动,老夫人便等着替荣王妃收尸吧。”
朱砂毫不含糊的说着,茶汤煮好了,朱砂倒了一盏,自己捧着喝着,不是她不给蒋氏倒水,而是蒋氏的身子,要一个时辰之后才能动弹,她便是倒了水,也只有在小几子上凉了的份儿。
蒋氏恨恨的盯着朱砂,似是在琢磨着朱砂话语的真假,朱砂也不介意蒋氏这么盯着,慢条斯理的饮了口茶,又道:“荣王妃的衣裳,是越来越小了,越发的清减,越发的省布了。”
蒋氏咬牙切齿,强撑着笑意说道:“荣王妃原本就太过圆润了些,如今清减些,正好能让荣王殿下欢喜,你少拿了这样的事情糊弄我,若是荣王妃当真过得不好,侯爷会不知道?”
朱砂端着茶,小家碧玉的坐在杌子上,说道:“是奴婢糊弄了老夫人,还是老夫人在糊弄奴婢呢?侯爷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老夫人不知道吗?侯爷会关心荣王妃过得好不好吗?侯爷只需要有个活着的荣王妃便好了,至于讨不讨荣王殿下欢喜的事情,荣王妃今年跟五小姐同年,才十三啊。”
蒋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朱砂这点倒是没有说错,沈云娇才十三,就算是要服侍荣王,也还要再等上两年。
朱砂口中不停,继续说道:“荣王妃有没有讨得荣王殿下欢喜,奴婢是不知道的,但是荣王殿下去了北寒之地不足半年,听闻就已经娶了三房妾室,有当地的名门望族之女,还有一个是江湖什么帮主的女儿,听说那江湖出身的妾室,是个泼辣的,发起脾气来,可是比我们世子夫人还要厉害的。”
蒋氏身子颤了颤,只是因为被朱砂扎过针,而不那么明显,若不是蒋氏实在是动弹不得,怕是早已经冲到朱砂跟前来了。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是不会信了你的,我的云娇是荣王妃,怎么可能被一个妾室压制着?我的女儿可是皇上亲自赐婚的!”蒋氏不知道是说给朱砂听得,还是说给自己的听得。
朱砂喝完了一盏茶,徐徐站起身来,冷眼看向蒋氏,说道:“荣王妃原本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什么样的容貌,难道老夫人自己不清楚吗?荣王爷为何非要点了三小姐成为荣王妃?还是个没有及笄的小小姐?当初世子夫人也不是没有劝过的,奈何老夫人还当这是什么长脸的事情,拿到世子夫人跟前去显摆。”
“如今,可是自食其果的时候了。奴婢先前说的话,若是老夫人不相信,自去寻了侯爷去问,也就是了,若是侯爷不说,老夫人也可以去问了外院的岳管事,问问看,为什么咱们嘉熙侯府出了个荣王妃,却地位不如从前了?”朱砂福了福身子,道:“老夫人的穴位,大概有大半个时辰就能解开了,在这之前,老夫人就好好的琢磨琢磨吧。”
朱砂扭身走了出去,顺手将门扉掩上,也没再去了荣富堂,直接奔着锦瑟居回去了。
朱砂行到廊下,见明月才从正房出来,奇怪的问道:“怎么?世子夫人还没睡?”
如今可真真是夜半时分了,林曦怀着身子,精神是熬不住的。
明月摇了摇头,说道:“世子爷倒是在荣富堂坐镇呢,咱们夫人才梳洗妥当,想要眯一眯,水姨娘便过来了,我想着,闹了这么大半夜,夫人必然是饿了,便想着去小厨房给夫人煮碗馄饨吃。”
朱砂皱眉,不高兴的说道:“水姨娘如今可真是愈发的没分寸了。”
明月冲着暖阁里瞧了瞧,也撇了撇嘴道:“跟夫人寒暄了好几句了,倒好像是跟老太太感情多深一样的,若是当真那么在乎老太太,怎么不去荣富堂哭去,在咱们锦瑟居哭,算是哪门子的事儿?”
朱砂挑了帘子说道:“那你先去,我进去瞧瞧。”
朱砂进了暖阁,林曦正坐在罗汉榻上,单手撑着小几子,精神倒是不算太差的,搁着平日里,她若是要睡了,必然会将水姨娘挡在门外,只今个儿,老太太才走,她心里也难受,便是睡也睡不着,索性便见了人,只水姨娘在这儿哭了有一会儿了,也没有说了正题。
林曦瞧见朱砂回来,问道:“怎么样?可办妥当了?”
朱砂点头回道:“该说的都说了,老夫人此刻正细细琢磨呢。”
沈云娇是蒋氏如今唯一欣慰的人了,只可惜,沈云娇的日子,并不如蒋氏想的那么顺心,而是过着连奴婢都不如的日子,曾经高高在上,捧在手心里的爱女,落得这般落魄,蒋氏这心里,可有一番心酸了,只这次,蒋氏踩了林曦的底线,这不过是个开胃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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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姨娘一边用帕子抹着眼泪,一边却是在认真听着林曦与朱砂的对话,听到说着老夫人,才算是止了哭声,林曦的性子,惯是个爽利的,她哭了这半天,若是再闹下去,再求什么怕是都不成了,便是蒋氏如今都要好好琢磨了锦瑟居的话,更别说她了。
水姨娘肿着一双眼睛,看向林曦说道:“世子夫人,老太太这一去,婢妾想着,三爷的婚事,怎么也要过上一年再说了,老太太生前对三爷疼爱的紧,三爷听说老太太没了,当即就哭晕了过去,婢妾照顾了一阵子,才紧着来跟夫人说这事。”
林曦还是挺佩服水姨娘的,能在嘉熙侯府这么些年,还真是有自己的本事,就这双哭肿了的眼,便是她学不来的,想当初自己初入嘉熙侯府的时候,好一阵子,都是靠着沾了辣椒的帕子,后来沈舒航瞧不过眼,干脆给了她一瓶药粉……
林曦想到沈舒航所言,用匕首就将沈舒辉吓晕过去的事儿,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说道:“虽说老太太没了,但是也有百日内办了婚事的先例,苏家人,应该是不会介意的。”
林曦不知道水姨娘打得什么算盘,总之,水姨娘是不会替她着想的,平白无故的说了这个来,定然是有因由的,若是寻常人遇见这样的事儿,怕是早就火烧眉毛的,先将婚期的事说明白了,本来苏陌儿跟沈舒辉的事儿,闹成这样,就算是百日内成亲,也没什么。
水姨娘便知道,林曦这里没有那么好说话,一早就准备好了,眼泪簌簌的说道:“世子夫人说的是,只是三爷一直惦念着老太太对他的好,心里哀戚,就想要好好的给老太太守孝,还请世子夫人成全了三爷的这份孝心吧。”
明月进了暖阁,黑漆描金的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林曦如今怀着身子,倒是能吃的,只闻着这味道,便觉得饥肠辘辘了。
水姨娘见状,忙站起身来,接过明月手中的托盘,亲自端到罗汉榻的小几子上,说道:“瞧婢妾,都快忘了世子夫人的身子重了。”
“婢妾在嘉熙侯府这么久,便没有见过如世子夫人这样妥帖的,若这事儿搁在先前大夫人的身上,怕是早就顾着自己的身子,先睡下了。”不管到了哪里,恭维话总是没有错的。
林曦淡淡的勾了勾唇,用汤匙搅着馄饨汤,说道:“三爷的这桩婚事,是侯爷亲自定下的,便是老夫人都没权更改了去,我更是不好说话了,水姨娘若是觉得,三爷一定要为老太太守孝的话,那便去问了侯爷吧,方才前院倒是传话,侯爷从外头回来了。”
嘉熙侯这阵子在京城里,可算是差不多走投无路了,每天下了朝,便约了朝臣们吃酒吃饭,想要走一走门路,不拘是在皇上那,还是在宫里头,勉强说上几句好话,只不过,这些个朝臣们都是精明的,酒照喝不误,饭也是照吃不误,只是这好听的话,是断不会说的,谁也不傻,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自找没趣。
水姨娘抿了抿唇说道:“到底是后宅的事儿,只要世子夫人先同意了,也就是了,在侯爷那,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若是寻常人家,也许当真是一句话的事儿。”林曦顿了顿,喝了一口汤,润了润喉咙说道:“可现在嘉熙侯府可不是以往的嘉熙侯府了,侯爷可是早就想着要与苏家联姻了,便是先前在平乐侯府闹出那样的事情来,侯爷不都要继续这桩婚事吗?所以,这件事情,我说了不算,水姨娘不如去寻了侯爷吧,只要侯爷发话,我这里是无所谓的。”
林曦说完,便小口小口的吃起馄饨来,石婆子的手艺愈发的好了,为了林曦吃着方便,将馄饨包的小小的,一口一个,估计是因为荣富堂的事儿,石婆子没有做了肉馅的,而是做了新鲜菜蔬的,里头有香菇,有荸荠,还有胡萝卜,吃着倒也清爽。
水姨娘没想到自己磨了半天,竟然没有个结果,林曦倒是一推二六五,直接将自己推到了嘉熙侯那里,若是嘉熙侯如今还宠着她也就罢了,可自打嘉熙侯收了蒋氏跟前的蓝樱,跟本理都不理会她了。
林曦专心吃馄饨,没有再与水姨娘说话的意思,水姨娘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福身告退了。
水姨娘准备一鼓作气,直接去了荣富堂寻嘉熙侯,才提了两句,便被嘉熙侯训斥道:“这婚事下个月照常举行,若是再起什么幺蛾子,你也别想在侯府待着了,本候念在你生了舒辉的份儿上,没理会你,别以为本候不知道你盘算着什么,这门婚事对本候很重要,若是你再敢从中作梗,本候便直接杖杀了你。”
嘉熙侯都快堵心死了,银子流水一样的往外花,却没有一点回报,皇上依旧是整日里训斥他,许多掌权的朝臣们,一样是排斥孤立他,这样下去,他算是真的完了,这怎么能成?怎么能就这么认输了?
嘉熙侯再次想到了萧氏,看着荣富堂一片素白的模样,再瞧瞧跟前给他添堵的水姨娘,若是萧氏在,绝不会是这样的境地。
嘉熙侯深吸了一口气,他还是要继续去走了萧氏的路子才好,这样想着,嘉熙侯转过身去,和颜悦色的与沈舒航说话。
“你祖母去世,难得你这样有孝心,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忙着,你去歇着吧,本候在这里盯着。”
沈舒航似笑非笑的看着嘉熙侯,目光中带着讥讽,嘉熙侯只觉得脸面一红,到底低声说了句:“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你母亲,并没有死。”
沈舒航冷哼一声,挑眉说道:“父亲再说什么话?我母亲不是好好的在端华院呢?方才还中气十足的在荣富堂里要打要杀的呢,怎么会死?”
沈舒航对老太太是有不满的,是因为当年萧氏的事情,可老太太却是嘉熙侯的生母,可嘉熙侯现在在做什么?对自己生母不明不白的死,没有半分感情!
...
嘉熙侯没有半分自觉,他现在一头的心思都在自身的前程上,哪里还顾得上别人?在他看来,老太太的死,还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萧氏回来的机会。
“本候不是说蒋氏,是你的生母,上次林氏不是瞧见太子妃跟前的萧夫人了吗?难道林氏没有跟你说起过?”嘉熙侯不解的问道。
沈舒航装作毫不知情的说道:“跟我说什么?我的生母不是病死了吗?难道还能死而复生?”
沈舒航咄咄逼人的话,让嘉熙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避而不谈的说道:“你母亲并没有死,如今她是太子妃身边的红人,便是太子对她也礼遇几分,你若是有机会,便去瞧瞧你母亲吧,她必然是极想你的。”
为了避免沈舒航再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嘉熙侯装作慈爱的说道:“你去吧,林氏如今还怀着身子,你母亲怕是也很想要见到未来的小孙子的,你照看好了林氏,就是让你母亲高兴了。”
沈舒航听着嘉熙侯一口一个母亲的,觉得一阵恶寒,老太太才走,嘉熙侯明知道事情有问题,却装作毫不知情,沈舒航走到嘉熙侯身侧,到底不死心的说了句:“当初我母亲不明不白的没了时,侯爷是不是也一样这副嘴脸?”
沈舒航说完,如愿的看到嘉熙侯变得铁青的脸,大踏步的离开,荣富堂的事儿,有林培和李嬷嬷在,会办得很稳妥,至于嘉熙侯,他是不指望的。
当真如沈舒航所料,他前脚才走,嘉熙侯后脚便转身离开,依着沈舒航对自己的恨意,不给自己添麻烦就算是好的了,所以他别想指望着沈舒航去萧氏面前说了好话,若是沈舒航知道了这件事情,怕是还要劝说萧氏,不要再入嘉熙侯府。
如此一想,嘉熙侯便觉得,自己不能再耽搁,还要靠自己才对。
嘉熙侯不顾此刻已是深夜,只出了嘉熙侯府,奔着猫眼胡同去了,去那边门口站上一个时辰,天也就该亮了,萧氏便差不多该去太子府了。
水姨娘望着嘉熙侯的背影,抿了抿唇,谁也靠不住,看来还是要靠她自己。
水姨娘站在原地静静的思索了片刻,就听得林培在吩咐翡翠:“按着我上面写的府邸,挨个去通知了,建安伯府那边连夜去,旁的府邸可以等到明天一早再去通知了。”
翡翠应下,揣着单子,便去吩咐人去了。
水姨娘却是眼前一亮,建安伯府,蒋氏现在怕是无暇顾及建安伯府大小姐与沈舒辉的婚事了,但到底是先前提过的,旁人不能做,那不如就让她来做。
水姨娘这样一想,抬眸含笑看向荣富堂暖阁,心中忖道:老太太死的太是时候了。
嘉熙侯此刻也是这样想的,在猫眼胡同门口站着的时候,他才想通透,老太太这个时候没了,萧氏的怨气就算是少了一大半了,剩下的便是蒋氏,等着下个月,沈舒辉的婚事办了,他再将蒋氏打发了,萧氏必然会乖乖的跟他回府的。
天才蒙蒙亮的时候,萧氏穿着一身蔚蓝色掐牙如意纹圆领褙子,堪堪打开门扉,便瞧见嘉熙侯满脸诚恳的站在门口,头发梢上,还带着些露水。
萧氏看着门口的嘉熙侯,唇角带了淡淡的笑意,若是嘉熙侯离得近了就会发现,萧氏的笑意,是讥讽与嘲笑,而不是他想象中的温暖。
萧氏只恨现在不是冬日里,若是冬日里,让嘉熙侯这样站上一夜,说不得也能冻个风寒出来。
“心悦,我母亲她……去了。”嘉熙侯说的无比可怜,萧氏只站在门口,那般瞧着他,什么也没说。
嘉熙侯继续说道:“母亲她,这些年来,一直心中自责,但凡吃用,都会说起你来,总是长吁短叹的,在母亲心中,你才是她最好的儿媳妇。”
萧氏慢慢的垂下眸子,心中冷笑,她的确是所有婆母心中,最好的儿媳妇了,带着丰厚的嫁妆过去,用自己的嫁妆,养活着阖府上下的人,还将当家主母的身份,让给旁人,自己傻到那个地步,那些占便宜的人,怎么会不喜欢?
老太太去世的消息,萧氏昨夜便知晓了,也猜到,嘉熙侯今天必然会来寻她,只不过没想到,嘉熙侯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萧氏如今也知道些百草堂的事,自然知道,老太太不该这样就没了性命,其中必有缘由,可面前的嘉熙侯,却没有半分要去追究真相的意思,还真是个“孝子贤孙”,没有人比他自己更重要,便是自己的母亲,也是一样的。
“听百草堂的大夫说,老祖宗的身子还不至于,怎么就……”不管萧氏心里怎么想,嘉熙侯都是入局了的,她便与嘉熙侯演上这一次,当初嘉熙侯演了那么久,她也不过是要演这一两次而已。
“是蒋氏!是那个贱人蒋氏!”嘉熙侯骂得痛快道:“蒋氏想要害了林氏的孩子,老太太一直惦念着对不住你,便对舒航与林氏多有照顾,所以一听这件事情,心下一急,便……”
嘉熙侯说着,竟是还落下几滴泪来,说道:“你许是不知道,老太太将自己的体己银子,都给了林氏的妹妹林培了。”
萧氏抚着袖摆问道:“那怎么可能?蒋氏是不可能同意的。”
嘉熙侯生怕萧氏不相信的样子说道:“老太太是请宫中老太妃做主的,所以蒋氏不敢不从。”
“原来如此。”萧氏带着嘲讽的口气说道。
嘉熙侯关心的不是这点银子,他要的东西更多:“心悦,你回府吧,等着舒辉大婚完,我就会将蒋氏休了,到时候,你回来吧,没了老太太,没人照顾林氏与舒航,有你照看着林氏的胎,我也能早些看到咱们的孙子,舒航与林氏长得都好,咱们的孙子,一定会是京城第一的美男子。不然,等林氏坐月子的时候,还要担忧着府中的中馈。”
萧氏就那么盯着嘉熙侯,她每见一次嘉熙侯,便会怀疑自己一番,她当初要多蠢,才会被面前的人蒙蔽了双眼?
...
萧氏轻轻的抿唇,有些为难的说道:“虽然我也关心林氏的身子,但是太子妃这边,我却是走不开的,且先等着你将府里的事情处理完再说不迟。”
萧氏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浅浅的娇羞,嘉熙侯却必须得要个承诺,才会安心,只认真的问道:“我将蒋氏休弃,让蒋氏将当年所做的事情都说出来,你便会跟着我回府?”
萧氏心里早已经厌烦起来,但面上神色却是不变的说道:“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再来说这些,实在是……让旁人瞧见了也不好,等你先将府中的事情处理完了,再来与我说这个,如今连个影子都没有呢,你便来问我要承诺?”
嘉熙侯也知道自己是急了一点儿,但是他也没办法:“心悦,你别生气,我……你也知道,我如今是离不得你的,只要一天不得了你的准信,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萧氏心内冷哼,嘉熙侯哪里是离不开她?怕是离不开她背后的金银与权势的,只恨她当年没有看清。
“我恨毒了蒋氏,蒋氏若是不将当年的真相说出来,你别指望着,我能与蒋氏和平共处,还有那嘉熙侯夫人的位置,原本就该是我的,她也必须要让出来才成。”
萧氏说着,带着薄怒道:“做不到这些,便别过来寻我。”
萧氏说完,自与小丫鬟上了马车,奔着太子府去了。
嘉熙侯琢磨着萧氏的态度,若不是对他还有情意,也不会有那样的娇羞,嘉熙侯咬了咬牙,说什么也要让萧氏重新成为自己的人,他已经别无他路可走了。
嘉熙侯终是转身离开,萧氏撩开车帘,看着嘉熙侯的背影,眯了眯眼睛,若不是他被逼得走投无路,怕也不会这样卑颜屈膝。
萧氏到了太子府,太子妃白梦月正吐着,脸色有些苍白,瞧见萧氏,急急的招手:“萧姨,好难受啊。”
萧氏上前,将白梦月搀扶到罗汉榻上,按着她手上的几个穴位,小心翼翼的,孕妇的穴位敏感的很,很多是不能触碰的。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白梦月才算是好受了些,萧氏又吩咐道:“先前腌渍的那些小菜呢,让小厨房连着白粥一起送过来。”
白梦月这才吃了些东西,讪讪的说道:“多亏了有萧姨在,我倒是没听林妹妹说,她这般吐,只是瞧见她一直睡啊睡的,怎么也睡不醒,怎么这怀孕,还分人欺负不成?”
萧氏笑了笑道:“怀孕之人,个人的表现都是不同的,太子妃还算是好一些,只有晨起会吐,有的妇人是从怀孕起,一直吐到生产的。”
白梦月听着唏嘘道:“那我可是极好的了。”
“怎得萧姨今天到的晚了些?”平时都是萧氏在的时候,白梦月才用早膳,今天因为萧氏没在跟前,白梦月才自己用了早膳的,结果全都吐了出来。
“嘉熙侯府的老太太昨夜没了,嘉熙侯今早去猫眼胡同堵了门。”萧氏淡淡的说道,手上动作不停,帮着白梦月捏着小腿,白梦月的腿浮肿的有些太早了。
白梦月听着就皱了眉:“怎么回事?先前不是说还好好的吗?如今林妹妹正是身子重的时候,怎得这嘉熙侯府就消停不了呢。”
萧氏知道内情,林曦早就派人去跟她说过了,只不过,这些事情却不好说给了白梦月,只道:“先前奴婢问了太子妃的事情,太子妃如今可能办了?”
“去皇后娘娘那儿吗?”白梦月思量了思量,算了算道:“自是成的,我也有大半个月没有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倒也不用现在去了,太子妃如今怀着身子,不方便,只要写个折子递给皇后娘娘也就是了,宫中手续繁杂,您也不用直接递过去,只要走了内廷的路子,差不多十来日的功夫,到了皇后娘娘手中便可以。”萧氏算着,那个时候,应该正是蒋氏要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的时候了。
“都听萧姨的。”萧氏与白夫人是手帕交,白梦月跟萧氏也亲昵,并不追问缘由,反正她也是看不惯嘉熙侯的。
嘉熙侯府内,林曦因为睡得迟了,早晨便多睡了一会儿,原是要朱砂卯时一刻的时候,将她叫起来的,老太太的丧事,她总要去打理着,可沈舒航心疼她,便不让朱砂等人唤醒了她,只让她睡到自然醒来。
虽说如此,林曦心里惦记着事情,倒也没有睡了太久,卯时三刻的时候,便起来了。
埋怨了朱砂几句,便不再说些什么,捡了一件珍珠蓝色的净面褙子套了,便让朱砂随便挽个发髻,要去了荣富堂。
“夫人别急,五小姐一直在荣富堂没回来,五小姐最近锻炼的,处理事情很是熟稔,该是准备的差不多了。”朱砂虽这么说,但是手上动作飞快,为林曦挽了一个朝云近香髻,又簪了一朵白色素绢花。
“小鱼儿呢?”林曦起来没瞧见小鱼儿,随口问了句,可巧听到小鱼儿在外头答话,撩着帘子就走了进来,福了个身说道:“奴婢方才去了一趟外院书房,老夫人想要瞧了荣王妃给侯爷的信笺,岳管事偏不肯给了,奴婢便顺手将信笺取了出来,拿去给老夫人瞧了。”
沈云娇的信笺,还是才去荣王府的时候寄出来的,林曦不用瞧,也知道上面是沈云娇诉苦的话,只不过,后来便没有了,想来沈云娇也清楚,自己写了信笺,也是没用的,皇上亲自指的婚事,难道还能和离了不成?
后来倒是没有收到信笺,听绣庄的管事说,再去瞧见荣王妃的时候,已经是心如死灰的模样了。
林曦没那么多的同情心,当初沈云娇和荣王的婚事,林曦是提醒过沈云娇和蒋氏的,奈何谁也不肯听了她的,她又能如何?若不是她给了那宫中嬷嬷银钱,怕是沈云娇只会比现在更凄惨。
林曦皱眉说道:“给老夫人瞧瞧也就罢了,可别让侯爷发现,那信笺是你动过的。”
小鱼儿想到蒋氏看到信笺,哭的撕心裂肺的模样,便觉得解气的很,直言道:“夫人放心,侯爷这会儿不在府里,奴婢这就将信笺再放回去。”
...
嘉熙侯府上下挂起了白色幔帐,或是说,嘉熙侯府的这白色幔帐才取下来不过三个月而已,如今又重新挂上了。
各府前来吊唁,林曦因为身子重,便在锦瑟居待客。
凌婉蓉进了锦瑟居,林曦起身要迎,她忙道:“你快坐着,身子重成这样,还起来做什么?”
林曦跟凌婉蓉也不客气,便当真没有起身,只问道:“没想着你今天会来,你大婚还没几个月呢。”
凌婉蓉与镇国公府世子也算是新婚期,就来参加丧事,的确是有些个不合适的。
凌婉蓉在林曦对面坐了,道:“原是婆母要过来的,可是我和小柔商量着,还是我来瞧瞧你放心,左不过我也是不忌讳这些事情的,我娘今天估摸着也要来的,正好与我娘说些话。”
“小柔最近如何?我这府里不间断的出事,就没个安生的时候,我倒是有阵子没有去你们两府走动了。”薛小柔要与辅国公府林峰成亲,婚事是定下了,只是日子还没有挑好,也不知道要订到什么时候。
林曦倒也不是真的关心薛小柔的婚期,而是关心,辅国公与辅国公夫人什么时候失了性命,在他们大婚之前,那两人是要被除去的。
“她能如何?自是整天被拘着学习打理中馈,她比林培还大一些,却是不如林培学东西快,我方才去荣富堂瞧了一眼,林培做得,可真真是不错的,我跟林培一般大的时候,可没有她做得这样好。”凌婉蓉由衷说道。
“你不是一样做得也极好?听说镇国公府上下,如今是你当家了。”
凌婉蓉只撇了撇嘴,却不继续这个话题,到底她也不是未出阁的姑娘了,知道的事情渐渐多了些:“方才我来的路上,瞧见了齐平王府的轿子,是齐平王府的三少夫人过来了?”
林曦摇了摇头道:“说是齐平王妃跟前的贴身嬷嬷要来,帮着五妹妹理事。”
凌婉蓉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便是她们这国公府的嫡出小姐,如今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也没有这样的待遇,那位可是齐平王妃身边的贴身嬷嬷呢。
“听说齐平王挺喜欢纪大人的,便让齐平王妃多照顾着五妹妹些。”林曦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许的安慰,好在,她的五妹妹将来没有那么多的糟心事要面对。
“这可是再好不过的了,却不想,林培是咱们几个里最出息的了。”凌婉蓉真心替林培高兴。
“也算是歪打正着了。”林曦拉着凌婉蓉的手说道:“你既是来了,我便不跟你客气,一会儿丞相府那边,我大姐姐要来,你帮我应对去,我是懒得理会她。”
“你放心就是了。”凌婉蓉冲着她眨了眨眼睛说道:“要不然怎么就不让我婆母过来呢,我便是想着这个的,你放心也就是了,她如今也嚣张不起来,如今她可是被丞相夫人埋怨的很,怕是不敢在这里多耽搁的。”
凌婉蓉说着便道:“你且先去荣富堂那,便去跟齐平王妃跟前的嬷嬷说话,余下的事情,交给我便是了。我娘一会儿也要过来,有我和我娘坐镇,你还怕什么?若不是太子妃出门不便,怕是太子妃往你这锦瑟居一坐,谁也不敢来招惹你了。”
凌婉蓉说的倒是不错,如今林曦的身份水涨船高,敢给林曦脸色瞧的人,那还真是没有的。
即便林曦怀着身子,可该见得人,该走的礼节,都是要一样不少的,好容易折腾完这一日,却到底还是出了事。
建安伯大夫人邹氏黑着脸,坐在锦瑟居的上首,扫了一眼林曦,便道:“将你婆婆叫过来,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怎得不露面?”
蒋氏如今还真是肿着一双桃核眼,只不过,却不是为着老太太,而是为着沈云娇,林曦只道:“老夫人因为老太太去了,伤心难过的很,今天就没有起来床榻,不是我不肯去请了,实在是请不动,若不然,还请大夫人移步,去了端华院?”
建安伯大夫人也不是傻子,如今嘉熙侯府谁当家,她还是知道的,只是她咽不下这口气去。
建安伯府嫡出大小姐蒋泽兰在一旁哭成了个泪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曦也不着急,反正蒋泽兰失了身,最着急的那个不是她,她现在才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水姨娘三番五次的想要扰乱了苏陌儿的婚事,原来是因为做着这样的打算。
林曦还没说话,水姨娘就在一旁说道:“大夫人,您看,如今事情已经这样了,不如就成全了大小姐与三爷吧。”
建安伯大夫人还没有说话,林曦抬手就给了水姨娘一巴掌,将所有人都惊住了。
林曦瞧不得水姨娘用的这种下作手段,难道水姨娘不是女人?用这样的法子逼迫一个女人,偏她现在还有些洋洋得意?
水姨娘是怎么也没想到,林曦会对她动手的,她虽是个姨娘,却是侯爷的姨娘,论身份,的确是比不过林曦,但林曦要对她出手,却有些过了。
林曦没好气的说道:“水姨娘真是好大的本事,各府前来吊唁老太太,水姨娘不说帮衬着,竟然还能有功夫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三爷也是本事了,今天是老太太的什么日子?他竟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样的事情,我也是做不了主的。”林曦说着,抬头看向晓星:“你去端华院,好好的将事情说给老夫人听,一个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一个是老夫人的庶子,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了的。与老夫人说明了,搁着我的心思,直接将三爷打死了了事,若是老夫人不给拿个主意,那不如就去问了世子爷,世子爷那脾气,将三爷喂狗都是轻的。”
林曦说的一点儿不客气,这么丢人现眼的事儿,要是她的儿子,她非打死了不成!
怎么就这么大的本事,这样的日子,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
建安伯大夫人邹氏还是头一次跟林曦打交道,先前只是听闻林曦厉害,却没想到,林曦当着她的面儿,就说出这样的话来,当即只觉得脸面上火烧火燎的,倒好像这话不仅仅是说了三爷沈舒辉的。
若是当真说起来,可不就是这么回事?蒋泽兰怎么也是建安伯府的嫡出大小姐,怎么就能那么笨,就这么中了圈套?若那蒋泽兰当真是个烈性的,还能在这里一味的哭,一句话都不说?
建安伯大夫人邹氏冷脸问道:“世子夫人这是什么意思?这事儿是打死了贵府三爷就能了了的吗?我的女儿可怎么办?”
林曦挑眉看向建安伯大夫人,只这一句,林曦便明白过来,建安伯府先前是有过这样的打算的,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实现的,所以才会发火。
林曦眯了眯眼睛,不过转瞬便想明白过来,为何建安伯府的人,会同意这门婚事。
林曦心内冷哼一声,这一个个的都当她是泥捏的性子呢?琢磨着取代她和沈舒航的位置,如今还要她给她们做主?
“大夫人这话,妾身也不大明白,大夫人不是要让我给您一个说法?我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了,有这样的一个弟弟,不拘是世子爷还是妾身,都丢不起这个人,我能给大夫人的说法就是这个,若是大夫人不满意,那就让水姨娘或是老夫人,亦或是三爷给您说法吧。”
林曦站起身来,撵人道:“老太太的丧事还要忙活一阵子,妾身身子重,就不留诸位了。”
建安伯大夫人随着林曦一并站起身来,怒道:“你这是何意?难道我建安伯府的大小姐,还配不上你们府里的一个庶子不成?明明是你们做错了事情,倒是这样的态度?”
林曦扭过脸来,看向邹氏,又扫了一眼蒋泽兰,慢条斯理的说道:“老太太也是建安伯的妹妹,蒋大小姐在这样的日子,还能往后宅乱闯,也不是没有缘由的吧?既然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儿,大夫人又何必说的那么明白呢?”
“若是大夫人不想要去找了老夫人,那便等着世子爷回来,直接将三爷处置了也就是了。”林曦说完,不管几人的脸色,直接进了暖阁,小鱼儿和朱砂更是直接送客,就将几人给撵了出去。
“大夫人,我们世子夫人身子重,世子爷是不肯让世子夫人劳累了的,还请大夫人移步,我们也好让世子夫人早些歇下,不然的话,若是让世子爷知道了,怕是要连带着,罚了奴婢们。”朱砂说话还好听一点,小鱼儿则直接跟个门神一样,守在门边,将手压在腰间的鞭子上。
邹氏再怎么气愤,也不敢说了什么重话,水姨娘在一旁搀扶着邹氏说道:“大夫人您这边请,老夫人是您府上的大姑奶奶,跟老夫人说了这件事情不是更加方便吗?”
邹氏出了锦瑟居,扭头看了一眼锦瑟居的月亮门,心中恨恨道:总有一天,她的女儿要取代了这个女人的地位,看她还如何嚣张,到时候,让沈舒航与林氏连个遮风挡雨的庇身之所都没有,且等着吧!
邹氏当然想要跟蒋氏说,可是蒋氏如今起不来身,她能怎么着?明知道这一切都是身边这个水姨娘作祟,她却不能说了些什么,到底她要为自己的女儿争取更多的地位,苏家可还有一个苏陌儿占着嘉熙侯府三夫人的位置呢。
邹氏气鼓鼓的到了端华院,蒋氏的确是虚弱的躺在架子床里,邹氏满腔的怒火,发泄了个痛快,不管蒋氏铁青的脸色,话说的难听至极。
“这要什么样的府邸,才会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来?好好的来吊唁,竟然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今天你们嘉熙侯府若是不给个说法出来,我豁出这脸面不要,也去皇后娘娘跟前告御状去,不是有人告了自己的娘家,还得了个大义灭亲的名声吗?我若是将这样的事情说给皇后娘娘听,怕是嘉熙侯府上下,在京城都没法子立足了吧。”
邹氏一直不喜欢蒋氏这个小姑子,见天的帮不得忙,还要找事,建安伯府若不是因为蒋氏,怎么会落得这种地步?原本让蒋泽兰下嫁,她便有些不情愿,却没想到,嘉熙侯府竟然用了这样下作的手段逼着她,她如何能不气?
蒋氏咳嗽了半晌,身上没什么力气,自然是没有办法跟邹氏吵的,只双眼死死的盯着,在一旁隐隐有些笑意的水姨娘,怒道:“你给我跪下!”
水姨娘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低眉顺眼的跪下去,蒋氏一只眼睛是血红的,此刻盯着水姨娘,格外的骇人;“老夫人,都是婢妾的不是,您别生气,婢妾不过是想着,早晚三爷与蒋大小姐的婚事也会定下,所以才会……”
蒋氏目光冷峻的扫了水姨娘一眼,她指使着水姨娘去做事可以,但是水姨娘背着她去办了这样的事情,还让她被邹氏这样指着鼻子骂,她如何能接受?
“大嫂,泽兰便嫁给舒辉,按照咱们先前说好的,我是不会亏待了她的,该她得的,都不会少,至于今天,让泽兰吃了亏,我也会给你个说法。”
蒋氏说着,看向伺候自己的婆子,慢悠悠的嘶哑道:“水姨娘伺候人的功夫是极好的,老太太在地底下不能太孤单了,你去吧。”
水姨娘震惊的抬起头来,张大了嘴巴,还没有喊出声儿来,就被那婆子直接堵了嘴,水姨娘挣扎了两下,咬了那婆子的手,嘶喊着道:“老夫人,您不能这样……”
蒋氏冷哼着说道:“我不能怎么样?这嘉熙侯府还是我当家,不过给你两天好脸色,便当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不过是个妾,随人打骂的妾罢了,你那么想要给三爷争取,那不如就早些去了吧,我会将舒辉记在我的名下的。”
水姨娘瞪大了眼睛,那婆子早已经容不得她再说什么了,直接捂着嘴,将她扯了下去,建安伯大夫人与蒋泽兰仿佛没有瞧见一般的,蒋氏冷哼着说道:“不过是个做牛做马的东西罢了,还妄想着有一天能耀武扬威……不知深浅!”
...
处置了水姨娘,建安伯大夫人邹氏才算是好好坐下来和蒋氏说话。
“泽兰是只能做正室的,一个庶子,若是再让泽兰做小,那丢的可不只是建安伯府的脸面,你那脸面也是挂不住的。”邹氏端起小几子上的茶,轻轻的抿了一口,方才骂了那么久,也有些个口干舌燥了。
“起先我就说过,泽兰是要做嘉熙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的。”蒋氏微微闭着眼睛,平静的躺在架子床里,低声说道。
邹氏很满意蒋氏如今的态度,挑了挑眉,将茶盏盖子一撂,说道:“伯爷已经说过了,泽兰若是嫁过来,那是下嫁,还是当初跟大姑奶奶一样的,嫁妆分文不出。”
蒋氏猛然睁开了眼睛,一下子就想到,自己因着这个,在嘉熙侯府有多久没有抬起头来,邹氏想的却是另外一个意思,趾高气昂的说道:“大姑奶奶不是说,嘉熙侯府银钱多的很吗?我那嫁妆单子上,写上一百二十台嫁妆,回头单子我给大姑奶奶送过来,大姑奶奶准备了也就是了。”
“你嫁女儿?我给你出彩礼不算,还要给你出了嫁妆?”蒋氏还是头一回遇见比她还厉害的人物。
邹氏不高兴的说道:“大姑奶奶,是你求着我们泽兰嫁过来的,你自己斗不过那林氏,便想着让泽兰嫁进来,帮你对付了,我若不是看在你大哥的份儿上,可不会这么卖女儿是的帮你,若是寻常人家,被你们府里这么算计,怕是早就翻脸了吧?”
“再说,不过一百二十台而已,大姑奶奶不是吹的嘉熙侯府的银钱很多吗?难道连一百二十台嫁妆也拿不出来?”
蒋氏看着邹氏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突然间笑出了声,既然有人要走了她的老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她做什么拦着呢?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都依着你便是。”
蒋氏这样通情达理,邹氏还真是有些不适应,微怔片刻方道:“看来,你当真是被那林氏欺负到一定地步了,竟然什么都不管不顾起来了。”
蒋氏懒怠跟邹氏多言,深深的看了一眼蒋泽兰说道:“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难道我还能让建安伯府吃亏吗?”
邹氏撇了撇嘴,说道:“大姑奶奶让建安伯府地位一落千丈,这一百二十台嫁妆,原本就该是大姑奶奶要出了的。”
邹氏站起身来,准备带着蒋泽兰离开,却又想到:“那个苏家那个,尽早解决了。”
“这个自然。”蒋氏微微闭着眼睛说道。
邹氏抬脚要走,却是不放心的说道:“不然,大姑奶奶直接给了我银票,我去给泽兰准备嫁妆?不然的话,那么多大件的东西要往外搬,怕是容易有什么闲言碎语的。”
蒋氏终是睁开眼睛,目光在邹氏面上打了个转,道:“账册如今在林氏的手中,若是好端端的,少了万两银子,她会不会知道?今天大嫂也该是见过林氏了,林氏说要打死了沈舒辉的事情,可不是随口说说的,她是当真做得出的,若是让林氏发现,我给了你们银子,闹将出来,我是没什么,最多是贴补娘家,可建安伯府的面上可不好看。”
邹氏被蒋氏说的一滞,脸色不好看的说道:“我不过是为着大姑奶奶考虑罢了,大姑奶奶不承这个情,那就算了。礼单明天就送过来。”
“东西我会让人准备好了,成亲当天让人搬过去,只当是铺子里送过去的便好。”蒋氏说完,见邹氏面上的笑意一下子绽放开来,又补充说道:“这嫁妆,我是可以出的,但却不会被人给昧下去,嫁妆箱子都是封好了的,保证连个手都插不进去,一百二十台,一个不少的送过去,还得原封不动的抬回来。”
邹氏原还想着,拿了银子去采买的话,还能克扣下一些,这蒋氏,便是准备了嫁妆,也不肯让建安伯府沾染了半分。
邹氏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些东西都是泽兰的了,回头再让泽兰拿出一二来,也不迟,因而痛快的应下了。
邹氏总算是满意的带着蒋泽兰离开了,处置水姨娘的婆子又回到了蒋氏身边,这是蒋氏唯一得用的人了。
“等着建安伯府的礼单拿到手,你就捡着荣富堂的几件东西,放在明面上,余下的箱子都放满了石头块子,将箱子封起来,明白了吗?”蒋氏低声吩咐道。
那婆子“恩”了一声,蒋氏方才冷哼着说道:“她自己的女儿,她不上心,到想着占便宜,我的便宜,岂是那么好得的?如此也好,也让她的女儿好好的享受享受嘉熙侯府的日子。”
那婆子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等着蒋氏接下来吩咐。
“去跟锦瑟居说,苏家的婚事退了,婚期不变,三爷娶建安伯府的嫡出大小姐。”蒋氏冷哼着道:“她当着嘉熙侯府的家,难道我还要帮她处事不成?”
那婆子自退了出去,蒋氏喃喃自语:“凭什么我和我的女儿都过得这样凄惨,你们却过着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日子?你们……谁也别想过得比我们母女好!”
锦瑟居中,朱砂听完那婆子的话,直皱眉:“世子夫人身子重……”
“老夫人伤心的起不来身,世子夫人若是去不了,那便让五小姐去也成,原本水姨娘也是能去的,只不过水姨娘不忍老太太孤单,便去地底下陪老太太去了。”那婆子说的稀松平常,到好像是天气好差一般。
朱砂眉头一凛:“你说什么?水姨娘怎么了?”
那婆子回道:“去地底下陪着老太太去了。”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就是刚才的事儿,姑娘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老奴便回端华院了,老夫人身边离了人可不行。”那婆子说完,扭身就走了。
朱砂眨了眨眼睛,才算是回了神,急忙进暖阁去了,林曦正与林培在罗汉榻上商量着老太太的丧事,就见朱砂冲了进来。
“夫人,五小姐,水姨娘死了。”
...
林曦与林培一听,当即一愣,半晌,林曦方才问道:“人呢?”
朱砂抿唇喃喃的说道:“应该是在雪卉阁吧。”
林曦站起身来,眉目凌然说道:“我去瞧瞧。”
林培身子有些颤抖,看向林曦,低声说道:“四姐姐,水姨娘怎么会死的这样突然?”
林曦看向身边的林培,林培如今为老太太守着孝,穿了一身莹白色褙子,上面只绣了简单的卷草纹,愈发显得人楚楚可怜,林培是因为在乎老太太,所以瞧见老太太的遗容,并没有怎么着,哀痛大过了恐怖,可水姨娘不同,林培与水姨娘打得交道并不多。
“死的突然,那就必是有缘由的。”林曦拍了拍林培的手说道:“这几天,你为着老太太的事儿,基本上没有怎么合眼,便去睡一会儿,余下的事情,我去处理。”
林培强撑着说道:“四姐姐身子重,还是我去吧。”
林曦轻轻的揉了揉林培的发髻,温声说道:“你去吧,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来帮忙不迟,子钰今天也会赶回来,你一会儿跟子钰一处待着,别让子钰离了你身边。”
林培本就是害怕的,见林曦坚持,又想着子钰也不能离了人,因而点了点头,应下了。
小鱼儿和朱砂陪着林曦一道,奔着雪卉阁而去。
朱砂方道:“老夫人那边说,三爷的婚期不变,只是新娘子换成建安伯府的大小姐,苏家大小姐那边,让您去退了亲事。”
林曦点了点头,想到那苏陌儿,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到底是算计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倒是那个苏离儿,心思纯净,也算是得了个好归宿。”
朱砂点头说道:“正是这么个理,奴婢先前去平乐侯府传过话,平乐侯夫人对苏家二小姐倒是极好的。”
林曦想了想说道:“准备五百两银子,一会儿去了平乐侯府。”
朱砂应下,一行三人便到了雪卉阁。
雪卉阁的丫鬟婆子们都在院子里站着说话,人人都是慌乱的,有些个不知所措,林曦隐约听到屋子里有哭声,便猜到,三爷沈舒辉应该是在这里的。
林曦挺着肚子走了进去,果然见沈舒辉趴在水姨娘的尸身上哭:“姨娘,你走了,我可怎么办?我可怎么办啊……”
林曦看着水姨娘脖子上明显的勒痕,又瞧了一眼明间正中央的三尺白绫,微微皱了皱眉,水姨娘才为沈舒辉争取了这么好的婚事,还没有瞧见沈舒辉成亲,怎么会那么容易的就失了性命?这沈舒辉是没有脑子不成?
身为水姨娘的儿子,他若是都不去为水姨娘争取了,谁还能为水姨娘争取什么?
小鱼儿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沈舒辉转过身来,瞧见了林曦,一下子就扑了过来:“二嫂,我姨娘死了,我的婚事可怎么办啊……”
小鱼儿急急的挡在林曦跟前,生怕沈舒辉冲撞了林曦的肚子,急急的说道:“三爷,您这是做什么?您的婚期照旧,只是新娘子换成了建安伯府的大小姐,苏家的婚事,会为三爷退了的,水姨娘没了,老夫人还在,您大婚的时候,水姨娘本来就是不能出面的。”
小鱼儿说的利落,沈舒辉却似是半晌才缓过神来,明白了过来,面上就带了笑意说道:“对对对,就是这样的,姨娘是不用出面的,姨娘没了,那就只有老夫人管着我了,我的婚期不变,新娘子变成了建安伯府的大小姐?竟然这样顺利,太好了,太好了!”
沈舒辉说完,笑着跟林曦说道:“那姨娘的丧事,就交给二嫂了,我还得紧着去办些彩礼去,先前那些彩礼是给了苏家的,准备的并不妥当,如今换成了建安伯的大小姐,这彩礼还是要丰厚一些才成。”
沈舒辉说着就往外走,才走了两步,一拍脑门又问道:“二嫂,那置备彩礼的银子,我直接去管事那拿就好了,是不是?”
林曦看着床榻上,死不瞑目的水姨娘,又看了一眼眉开眼笑的沈舒辉,淡淡说道:“再添二百五十两,不能再多了。”
沈舒辉没想到还是个有零有整的银钱,有些不高兴的说道:“是不是太少了些。”
“嫌少的话,那就一分银子也不要再拿了,先前给苏家的是什么,给蒋家的便是什么。”林曦面无表情的说道。
沈舒辉忙摆手说道:“那就听二嫂的,二百五十两就二百五十两。”
沈舒辉衣角带风的走了出去。
小鱼儿毫不客气的冲着院子里啐了一口说道:“不忠不孝的东西!”
林曦看了一眼沈舒辉的背影,又往前走了两步,到水姨娘的床榻前,水姨娘脖子上的勒痕并不只有一条,绣鞋也少了一只,便是她不懂得,也能瞧得出来,这不是水姨娘心甘情愿上吊的,那沈舒辉必然也是清楚的,清楚的知道水姨娘不是平白无故的没了性命的,只是他选择了无视……
“水姨娘跟前服侍的呢?”林曦轻声问道。
朱砂撩开帘子,低声问了几句,便有两个丫鬟走了进来,给林曦跪地请安,却是连瞧都不敢瞧水姨娘一眼。
林曦吩咐道:“去寻了水姨娘新制的衣衫来。”
林曦走上前去,伸手抚过水姨娘的眼睛,低声说道:“你为三爷争取的一切,三爷都得到了,你便是再怎么放不下,也不是这尘世中人了,但愿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做这么多的孽事。”
丫鬟捧来了新制的衣衫,林曦最后看了水姨娘一眼说道:“给姨娘梳洗下,好好的送她走吧。”
丫鬟应了,颤颤巍巍的上前为水姨娘换衣,林曦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出了雪卉阁,林曦叹气道:“这水姨娘纵是做下那么多的错事,却是一心为着沈舒辉,可她其身不正,从来没有好好教导过三爷做人的道理,又怎么能指望着三爷能孝顺她?努力了大半辈子,却等同于空中花园,不过是虚幻。”
“走吧,去平乐侯府。”林曦道。
...
去平乐侯府的马车上,林曦一直没有张口说话,只闷闷的,靠着窗子,看着纱窗外的一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让她觉得新奇的。
蒋氏害死了老太太,又害死了水姨娘,沈舒辉的若无其事,蒋氏的冷心薄情,让她对嘉熙侯府实在是提不起半分感情来。
朱砂见林曦不痛快,担忧的说道:“夫人,雪卉阁的事儿,又跟您没关系,您何必烦心?您瞧三爷,不是还高高兴兴的去支了银子去吗?”
林曦冷哼一声,淡淡的说道:“沈舒辉以后就会知道,这个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曦深吸一口气,想要将这些烦心的事情丢出去,只道:“但愿婆母动作再快些,这嘉熙侯府,我真真是待得太憋闷了,如今倒是恨不能让婆母一包砒霜,毒死了他们了事,一群衣冠禽兽而已。”
小鱼儿捧了盏温热的花茶,递给林曦说道:“夫人喝口茶,消消气,只要锦瑟居好好的就成,夫人何必去理会了她们?”
林曦嘟着嘴,带着小埋怨,娇嗔道:“我倒是不想管的,可如今还不是要去了平乐侯府?人人都想要争了这当家主母的权利,我却是嫌麻烦的,奈何在其位谋其政,总不能让五妹妹来理事。”
小鱼儿忙上前给林曦捏着肩膀,笑呵呵的说道:“只要夫人您再走这一遭,以后余下的事情,奴婢一概都给推了去,让吉祥和如意去也就是了。”
“她们为着侯府的这些个事儿,已经是忙的脚不沾地的了。”林曦有些心疼的说道:“等着忙完了三爷的婚事,就让她们两个散散心去,听说庄子那边发现了一个小温泉,虽然不大,但是咱们自家用,却是够了的,你们回头都去那边散散。”
朱砂和小鱼儿忙回道:“还是等着夫人您诞下小少爷,再说不迟。”
林曦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现在肚子已经很大了,等着沈舒辉的婚事过了,便是白堇年和牡丹的婚事,齐芷砚只能晚上出来,虽不能光明正大的恭喜了牡丹,但她还是想要去添个喜气。
马车嘚嘚的到了平乐侯府,平乐侯府早已经得了消息,平乐侯夫人与苏夫人在门口迎了林曦。
如今天气已经热了起来,林曦怀着身子,更是畏热,早早的就拿了团扇,下了马车,平乐侯夫人瞧着林曦的肚子,担心道:“世子夫人若是有什么吩咐,直接让人来传了话就是了,妾身去见了夫人,您这么重的身子,若是有个好歹,妾身如何担待的起?”
林曦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苏夫人说道:“这次是有要事要与苏夫人商议,不得不走这一趟。”
看林曦面色严峻,平乐侯夫人便道:“世子夫人有什么话,都进去再说吧,这会儿日头毒的很呢。”
“恩,劳烦您了。”林曦与平乐侯夫人与苏夫人一道进了侯府,苏夫人对林曦不冷不热的,到底苏陌儿,苏离儿两个是庶女,不是苏夫人亲生的,因而苏夫人也不过是个面子情罢了。
平乐侯夫人却是真心感激林曦的,若不是林曦给苏离儿出的主意,她的儿子怕是就要娶了苏陌儿了,虽然苏陌儿与苏离儿长得一般模样,但平乐侯夫人也不是个傻的,谁好谁差,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丫鬟们奉了茶,林曦便对身侧的苏夫人说道:“不与苏夫人寒暄,我此次来平乐侯府,是想要将苏家大小姐的婚事退了,苏家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们嘉熙侯府能答应的,必然都会应下来。”
苏夫人原还以为林曦只是来走动关系的,哪里想到林曦会是来退亲的?说实在话,平乐侯府也就罢了,苏离儿嫁了也就嫁了,到底是个没落的侯府,且苏离儿还是在那样的情形下嫁入平乐侯府的,再怎么着,在她这个嫡母跟前,也是硬气不起来的,可是嘉熙侯府却是不同,谁不知道嘉熙侯府银子丰厚?再加上如今的嘉熙侯世子浪子回头,当着刑部侍郎的差事,林氏在京中夫人中,也有良好人缘……
若是苏陌儿嫁过去,怕是只会给自己添堵……
苏夫人心中虽是这样想,面前却要端着些:“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大婚了,如今再来说退亲?”
平乐侯夫人也是知道苏陌儿为人的,因而忍不住替林曦说话:“您也知道,嘉熙侯府的老太太才没了,论理这沈家三爷是要为老太太守孝的,这么一耽搁下去,陌儿的年纪又大了,可就不好寻了亲事了,嘉熙侯府能这个时候来退亲,已经是极好的了。”
苏夫人挑眉说道:“话虽是如此说,但是婚期一早就定下了,便是在百日内完婚也不是不成,再说,我和我家老爷千里迢迢的来了京城,难道就这么回去不成?再将陌儿带回去?那家乡的人不知道要笑话成什么样儿了。”
林曦自是明白,苏夫人此刻的立场,也不争辩,只含笑说道:“嘉熙侯府也知道这件事情做得不厚道,所以,不管苏夫人想要什么补偿,嘉熙侯府都会尽量给了的。”
“这话说的,到好像是我们苏家故意讹人了,难道是我们苏家求着嘉熙侯府,要迎娶我们苏家的姑娘吗?”苏夫人拿乔倒是上瘾了。
林曦如今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性任人拿捏着,嘉熙侯想要讨好了苏家,她可没那个心思,再说了,如今沈舒辉已经跟建安伯府的蒋泽兰上了床,她能怎么办?这门婚事,苏家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林曦端起小几子上的香茗来,轻轻的吹了吹浮沫,含笑看向平乐侯夫人说道:“这茶闻着倒是极香的。”
平乐侯夫人是个三观比较正的,最起码没有因为董氏的死,莫名其妙的恨了她,只冲着这个,林曦就愿意给平乐侯夫人一份尊重。
平乐侯夫人尴尬的笑了笑道:“难得您不嫌弃,这茶用了红枣煮了的,您喝着应该是极好的。”
...
林曦与平乐侯夫人晾着苏夫人,倒是说起话来,平乐侯夫人感激的说道:“清明的时候,您派人送了冥纸和贡品来,我一直没有机会感谢……”
“瞧您说的,大夫人是我的大嫂,您这么客气,可真真是见外了,且大夫人对大爷情深意重,我们都瞧在眼里,一直感念大夫人是个忠烈的,只是我们老夫人因为大爷的事儿,有些想不开,所以我才会让人将冥纸贡品送到平乐侯府来,您不见怪,已经是难得了,您这样客气,我可是受不住的。”林曦真诚说道。
平乐侯夫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董氏与林曦的嫌隙?难为林曦还能想到这样的事情,若是搁着旁人,哪里还能念着故去的人。
“不管怎么说,平乐侯府都是感激世子夫人的。”当着苏夫人,平乐侯夫人到底没有说了苏离儿的事情来,免得为自家府邸招惹了麻烦。
苏夫人原是想要等着人给她台阶的,哪知道平乐侯夫人与林曦说起话来,倒好像没有她这个人一样了,这让苏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冷声说道:“若要我们同意退亲,也不是不成,赔给我们苏家一处京城的铺面便可。”
林曦止住了话语,扭头看向苏夫人,就见苏夫人扬了扬下巴,用眼皮子夹着林曦说道:“听闻沈夫人在经营铺子上颇有本事,我们陌儿若是被退了亲,想要再寻了合适的婚事,却是难了,跟沈夫人要个铺子,让我们陌儿将来有个安身立命之所,该是合情合理的吧。”
这话,便是平乐侯夫人都有些听不过去了,这不是狮子大张口,开口一万两,两万两了,而是想要将林曦取之不尽的金山银山要过去呢。
林曦笑盈盈的看向苏夫人,她原本是带了五百两银票的,毕竟苏陌儿原本的名声也不好,再者,如今老太太没了,只说是因为守孝的事情,才会退亲,苏陌儿回了家乡,也是能有理由搪塞的,对苏陌儿来说,是个很好的结果了。
林曦原本瞧过,苏家给苏陌儿和苏离儿的嫁妆只有五百两,所以她才会拿了五百两过来,等于为苏陌儿出了将来的嫁妆了,却不想,这苏夫人倒是个贪心的。
林曦抿了抿唇,桃花眼弯弯的说道:“难得苏夫人这样为苏家大小姐考虑,不过,安身立命之所……”
林曦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笑着对苏夫人说道:“苏夫人这意思,苏家大小姐日后不准备嫁人了?”
苏夫人脱口而出的回道:“还能怎么嫁人?在家乡就被人嫌弃了,在京城又被退了亲,我们陌儿还能有什么出路?可不是只有嫁给商人一条路可走了?可我们官宦人家,哪里能做出这样卖女儿的事儿?自然是要给她个铺子,养着她的。”
苏夫人说的跟真的一样的,林曦的铺子,别说是养苏陌儿了,便是养着整个苏家都够了,这苏夫人的算盘,打得还真是够精湛的。
林曦微微颔首,似是在琢磨着这件事情,悠悠张口说道:“若当真如此的话,我倒是有更好的主意。”
“苏家在京城没什么人脉,平乐侯府又是书香门第,不善经营,我的铺子在嘉熙侯府和我自己的关系下,自是能赚些银钱的,可若是给了苏家,怕是只有亏空的份儿了,没了宫中和高门大户的供给,只靠平民百姓的那些个买卖,怕是养不起苏家大小姐的。”
林曦说的认真,苏夫人认真的想了想,倒也的确如此,便说道:“那不如这样,我们挑一处世子夫人的铺子,咱们五五分账。”
平乐侯夫人觉得面皮羞红,她在京城这么些年,这么硬抢的事儿,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林曦抿唇笑了笑,似乎丝毫不以为意,和声细语的说道:“五五分账算什么?不如这样吧,苏家大小姐直接去我的铺子里做个管事娘子好了,我管吃管住,还给些零花的碎银子,帮着你们苏家养着苏家大小姐也就是了,如何?”
“那怎么能成?”苏夫人气得站起身来说道:“我们苏家的大小姐,怎么能抛头露面?”
“有什么不成的?反正苏家大小姐不是也不准备嫁人了吗?不过就是养个人而已,我保证苏家大小姐过得日子,比在苏家好过百倍,这不就成了?”林曦挑着眉,目光锐利的看向苏夫人说道:“难不成,我们嘉熙侯府退亲,还要养着整个苏府不成?”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养我们苏府的话,我不过是为了我的女儿争取罢了,我好好的一个女儿,如今落得这个地步,还不是被你们嘉熙侯府给害得?你们要退亲,难道还不该付出些代价来?方才不是还说,提什么条件都成?怎么这会儿却又百般推让了?”苏夫人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公无私,将脸扬得老高。
林曦抿唇微笑:“不是我百般推让,而是我的铺子,可不仅仅是我的,太子妃,定国公夫人,镇国公夫人,未来的辅国公夫人,可是都有投了银子的,说什么五五分账的话,我是做不了主的。”
林曦真没有想要以势压人来着,但是碰到有些个人吧,她不得不动用这一招。
苏夫人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她先前只是欺林曦是个白身,可听林曦将这些人一一说出来后,就有些腿脚发软……
林曦才懒得跟这个苏夫人废话,直言道:“原本有些话,我不想要说的太难听,贵府的大小姐在家乡做了什么事情,在京城又做了什么事情,想必夫人心里是门清的,我们嘉熙侯府还想要给苏家大小姐一条活路,才会这么尊敬的上门来退亲,苏夫人先前给苏家大小姐准备了五百两的嫁妆,我们嘉熙侯府就赔上五百两,若是苏夫人还想要了更多的话……那不如咱们就将事情摊开了说,也让京城的众夫人们给评评理……”
林曦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打了苏夫人的七寸,苏夫人看着小几子上的银票,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拿了过来。
林曦站起身来,说道:“那这事儿就算是了了,日后苏夫人有什么难处,大可以来嘉熙侯府来寻了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苏夫人攥着银票,站起身来,面上重新挂上了笑容:“瞧世子夫人说的,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我送您出去……”
...
林曦才要抬脚离开,却见门外冲进一个人来,挡在林曦跟前说道:“这门婚事,我不退!”
林曦抬眸,看向面前的苏陌儿,与年前相比,苏陌儿瘦了很多,脸上的婴儿肥退去,颧骨老高,此刻的苏陌儿若是与苏离儿站在一起,怕是差别很大的。
苏夫人见到苏陌儿,当即没好气的说道:“这里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还嫌不够丢人现眼的吗?”
苏夫人一边说着,一边要将那五百两银票收进袖笼里,苏陌儿眼尖,直接冲了过去,就将那银票抢了过来,捏在自己的手中说道:“这门亲事我不退,所以嘉熙侯府也不用给了苏家什么赔偿,便是要给,也该是给了我的。”
林曦皱眉,看向苏陌儿,她知道,这次退亲,对苏陌儿来说意味着什么,苏夫人那样的人,说不得真要将苏陌儿嫁给商贾人家,若是好的话,能去商贾人家做正妻……
苏夫人要上来抢了苏陌儿手里的银票,怒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竟敢从我手里夺东西,还有规矩没有?我可是你的嫡母,你在京城住了小半年,便连嫡母也不认了不成?”
苏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去掐了苏陌儿,低声说道:“你快松手,不然的话,等会我扒了你的皮!”
苏陌儿躲着,站在林曦跟前,一字一句的瞪大了眼睛说道:“我去嘉熙侯府做贵妾!”
“什么?”这次轮到林曦惊讶了,苏陌儿再不济,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若是好人也就罢了,就沈舒辉那样的,给她做妾?
苏陌儿狠狠的瞪了一眼苏夫人,说道:“是,我本就与嘉熙侯府有婚约,我知道,侯府的三爷要娶建安伯府的大小姐,我身份自是敌不过她,但是我本是官宦之女,做个贵妾还是够资格的吧。”
林曦淡淡的点了点头:“自是成的,不过……值得吗?”
林曦觉得自己太圣母了些,有时候难免要问这些个古代的女人,值得吗?为什么她们就那么钻牛角尖?一定要选择一条泥泞的路?难道没有了家族,没有了婚姻,她们就不能自己好好的活着了吗?
没等苏陌儿回答,苏夫人就叫嚷着道:“苏陌儿,你是堂堂苏家大小姐,我们苏家丢不起这个人,你若是给人做妾,就别说是我们苏家女!”
“不是就不是!”苏陌儿坚定的说着,气冲冲的冲着苏夫人说道:“那也被你卖给商贾人家的好。”
苏陌儿实在是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嫡母了,若是当真应下了林曦,这五百两银子,绝对会被苏氏昧下,自己得不到分毫,还会将自己卖给商贾之家,连先前的五百两嫁妆银子都吞了去,说不得还会跟商贾人家要不少的银钱!
她不要过那样的日子,绝不!不就是建安伯府的大小姐吗?她就不信,她斗不过那个女人!世家大族的小姐,论样貌,是不及她的,那些世家小姐只知道什么规矩礼仪,哪里能敌得过她?
苏离儿也从门外走了进来,圆润的脸颊,让这对双生子看起来再不相像……
“姐姐,不若让沈夫人再为你寻一门好的亲事,你实在不必如此……”苏离儿低声说着,她明白苏陌儿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想着,也许不至于如此……
“你懂得什么?你将来是世子夫人了,你怕什么?你我是双生子,可到头来,你什么都比我好……”苏陌儿恨恨的瞪了一眼苏离儿,看向林曦说道:“若是沈夫人不答应,我便去衙门闹,嘉熙侯府这是在骗婚,是故意要毁了我的名声,怎么能在大婚之前,突然就换了新娘子!”
林曦护着自己的肚子,看着这满屋子的人,郑重其事的问道:“你若是嫁给嘉熙侯府三爷为妾,苏家不会再给你半分扶持,你当真要如此吗?”
“是!”苏陌儿坚定的说道,根本不管苏夫人在一旁叫嚷:“不过,这婚事本就是我先定下的,便是要入门,也要我先过门,我过门三日后,建安伯府的大小姐才能过门。”
若是寻常妾室提出这样的要求,那是怎么都不成的,但是这件事情,的确是嘉熙侯府的过错,建安伯府也不敢闹腾,免得蒋泽兰在吊唁之时**的事情闹出来。
“你自己决定了就可以。”林曦大踏步而出:“三爷大婚前三日,会有轿子来接你的。”
即便是贵妾,那也是妾,不过就是一顶轿子的事情。
林曦懒得理会屋子里的叫嚷吵闹,直接出了平乐侯府。
若论这件事情的最终得益者,也就只有沈舒辉了,不过……苏陌儿带了这么大的怨气入府,沈舒辉的日子想要太平,却是难了。
上了马车,小鱼儿皱眉问道:“夫人当真要让苏家大小姐入府吗?”
“她自己要往火坑跳,谁能拦得住?正好让她们斗去,我是懒得理会她们了。”有了苏陌儿,蒋泽兰还不至于一入府就来给她找麻烦,至于将来,林曦可没打算跟沈舒辉这样的人,永远在一个大宅子里过日子。
林曦回了府,将苏陌儿要提前入府的事情吩咐给吉祥和如意,便眯着去了。
沈舒航回来的时候,就见到林曦睡着,还紧紧的皱着眉,从暖阁转出来,便问朱砂和小鱼儿,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朱砂和小鱼儿将水姨娘和平乐侯府的事情说了一遍,沈舒航便冷声说道:“这样的事情,以后让如意去办,别劳累夫人。”
朱砂和小鱼儿应下,沈舒航仍旧有些不放心,又去书房,喊了干漆和附子。
“最近府里事情多,能不跟夫人说的,就不要告诉她,若是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就都禀到我这里来。”沈舒航说道。
干漆和附子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些个后宅的事儿,说给沈舒航听,有点不自在……
“世子爷,那个……端华院那边拿了荣富堂的一些物识,然后放在箱子上头,箱子里头都是石头,还封上了大红的喜字,是要准备给了建安伯府的……您看……”干漆张口问道……
...
沈舒航先是微怔,随即才算是明白过来……
“建安伯府一向是擅长做这样的事情,随便她们怎么折腾,只要不动锦瑟居的东西就成。”沈舒航说完,还是觉得这样的事情,自己去处置有点儿不合时宜,便咳嗽了两声说道:“下次这样的事儿,恩,说给吉祥就可以了。”
干漆应下,沈舒航又皱了皱眉说道:“那个宅子建的如何了?
干漆恭声回道:“已经弄好了,里面的亭台楼阁也都建好了,如今正在植了花草,很快就能收拾利索了,只是家具之类的还没有准备,您看是要让世子夫人准备,还是咱们的人,直接做了?”
沈舒航“恩”了一声说道:“你们准备一下,我明天带着夫人过去看看。”
附子有些不赞同的说道:“爷一定要这个时候带夫人去了宅子吗?夫人如今有身子,坐那么久的马车,怕是不自在。”
“无碍,这个时候倒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只要最后一个月不随便移动就可以。”沈舒航知道,林曦现在最需要的,是心境开阔。
干漆拉了拉附子,低声说道:“爷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附子揉着头,干巴巴的笑着说道:“小鱼儿说,夫人最近不宜出行,所以我……”
干漆白了附子一眼,真真是的,有了娘子连爷都给忘了,没出息的东西,不过话说回来,他觉得,夫人跟前的明月挺好的,话不多……
第二天,林曦悠悠转醒,便见沈舒航一张大大的笑脸在自己眼前绽放,林曦慵懒的眯了眯眼睛,问道:“世子爷今天沐休?”
沈舒航装作惩罚的,轻轻的敲了敲林曦的额头,亲昵的说道:“爷说过了,不许你喊世子爷。爷今天不去官衙,带你出去玩。”
林曦笑了笑,撑着坐了起来,随便将头发挽了挽,微嘟了唇说道:“先前我得空的时候,你忙的团团转,如今你得空了,我可是没功夫了,虽说老太太已经发丧出去,可是府里的事情还有很多,总让五妹妹帮我料理着,我心里过意不去,再者说,我如今出门也不方便。”
沈舒航可容不得林曦拒绝,直言道:“就算没有五妹妹,还有吉祥和如意,用不着非得你出面。你少拿出门不便的话来搪塞了爷,爷先前怎么交代你的?让你少出面应付事,你可听到心里去了?昨天不是还挺着肚子去了平乐侯府?生怕旁人不知道你能干是的。”
沈舒航说着,蹲在脚踏上给林曦穿鞋,先前林曦还有些不大习惯,便是朱砂和小鱼儿等人瞧见了,也羞得躲过脸去,可现在林曦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她自己是穿不进去的。
“让朱砂服侍你梳洗,用过早膳后,爷带你去京郊。”沈舒航亲昵的抚了抚林曦鬓间的碎发。
林曦见沈舒航坚持,又听说是要去了京郊,便问道:“是要去庄子上吗?子钰回来了,让他也跟着一道去?”
沈舒航一早就知道,林曦必然是要惦记着子钰的,便道:“子钰今天去了猫眼胡同,我祖母念叨他好一阵子,正好趁着这次回来,去那边小住两日,你便是想要见了他,也是不成的。”
林曦这才放下心来,五妹妹林培早就去荣富堂忙活了,倒比林曦起的还要早一些。两人一道用过早膳,便出门去了。
林曦如今精神到还算是好的,天气也好,早晨出门,日头没有那么足,京郊人也少,空气更是清新,林曦心情也畅快了不少。
只是走着走着,路便不是林曦熟悉的那条路了,她免不得侧头问道:“这是要去了哪儿?”
林曦一扭头,才发现沈舒航已经倚着车厢睡着了,似是很疲累的样子。
林曦微微皱眉,往沈舒航身边坐了坐,让他能靠在自己的胳膊上,外头驾车的人是干漆和附子,小鱼儿和朱砂也跟在后头的马车上,所以林曦没什么可担心的。
看着沈舒航沉睡的眉眼,便想到了灵芝那天说的话。
灵芝如今管着子钰的永安阁,经常跟在子钰身边,便不怎么在府里待着了,许多时候是在百草堂的,灵芝那天无意中说起来,沈舒航不仅仅要去了太子府,还要去了暗卫营,每天还要抽出时间去了百草堂,再便是回了嘉熙侯府来,不管多晚,都要回来瞧着她……
她这几个月怀着身子,倒是愈发圆润起来,可是沈舒航却是消瘦了许多……
林曦看着躺在自己臂弯里的男子,浓眉桃花眼,长长的睫毛像个小扇子一样的附在上面。皮肤显得稍稍有些粗糙……
记得当初自己刚刚穿越过来时,瞧见沈舒航的样子,虽是长得很俊俏,却怎么瞧怎么是个痞子样,如今再看,这京城中的男子,却是无一人能敌得过他的,也许这便是人们常说的,日久生情?
林曦笑了笑,很庆幸自己身边有沈舒航这样的人,见惯了这古代的女子,一个个委曲求全,心怀怨恨的过日子,她才知道,自己遇到这样一个夫君,是多么的幸运。
林曦慢慢低下头,在沈舒航的眉间落下一个吻,轻轻的,却见沈舒航一下子睁开了眼眸,眼睛里满满的情意,那如深蓝色天空中璀璨星辰的眼眸,漂亮的夺人心魄。
林曦面色微红,娇俏的说道:“方才喊你,你都没有醒,便是将你放在我的胳膊上睡,也没有醒,怎么到了这会儿,却是说醒就醒来了?”
沈舒航眉眼弯弯的笑着,说道:“任何事情,都敌不过娘子的粉唇……”
沈舒航说着,坐直了身子,轻轻的在林曦的唇畔抚过,低声而暧昧的说道:“柔柔软软的……”
林曦睨了沈舒航一眼,没在继续这个话题,不是她娇羞,实在是她如今挺着个肚子,这个话题不宜深入,因而眺望着窗外问道:“这是要去哪儿?”
沈舒航也跟着瞧了眼窗外,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小山了,因而指了指说道:“去那里。”
...
很快,马车便到了沈舒航所指的地方,林曦被沈舒航抱着下了马车,小鱼儿和朱砂也不到近前来,只与干漆附子跟在后头。
林曦看着面前的这座位于山腰处的宅子,不解的看向沈舒航:“这是?”
沈舒航笑了笑说道:“这是咱们的家。”
沈舒航说着,拉了林曦的手,一道往里行去,宅子显然是刚刚建好的,还没有写了牌匾,不同于京城的朱门红漆,这个宅子是江南水乡的那种青砖灰瓦,很是古朴的样子,宅子并不是特别的大,只有三进而已,东西带着小跨院,但是这整座山,只有这一处宅子,所以将来若是要扩建,倒也容易得很。
林曦看着这精致的如苏州园林一样的宅院,诧异的问道:“咱们怎么也脱离不了嘉熙侯府啊?”
就算是萧氏将嘉熙侯扳倒,她和沈舒航不是一样是嘉熙侯府的主人吗……
沈舒航不在意的说道:“跟他们挤着做什么?太子已经答应了我,等着太子殿下登基后,会将咱们从嘉熙侯府摘出来,那样的爵位,谁想要就要去,爷是不稀罕的。”
“这宅子,原本是想要等着你做完月子,再带着你过来瞧的,母亲和祖母都已经瞧过了,便是子钰都把自己的院子挑好了,如今只差你这个当家主母做主,将里头的家具摆设准备了。”沈舒航含笑瞧着林曦,原本是准备用这个作为礼物的,想要给林曦一个惊喜,但是嘉熙侯府这阵子堵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沈舒航决定提前给林曦瞧。
林曦一路走过来,看着这宅子,说实在话,只论宅子,却是不如京城那些宅院的,但是……这里将来只会住着她们自家人,没有比这个更痛快的了,只要想到,将来她再也不用面对那么些的勾心斗角,林曦便觉得畅快的紧,先前还想着,要提醒沈舒航,防备着沈舒辉一些,虽然沈舒辉没什么本事,但总别人在背后盯着,谁也说不好,会闹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如今,却是一下子放开了心胸,那个嘉熙侯的破爵位,谁想要谁要去吧,她们才不稀罕……
不,该这么说,这是林曦和沈舒航扔了不要的,沈舒辉想争便去争吧。
林曦与沈舒航说了好多的设想,比如将来这屋子里怎么安排,哪里是净室,哪里是书房,哪里是小厨房,林曦越说越兴奋,高兴的不得了,面上的笑容就没有间断过,便是连干漆和附子,小鱼儿等人的住处都安排好了。
小鱼儿几个人听着也是兴奋的,虽说如今他们在嘉熙侯府那也是横着走的,但是免不了要面对了一些个心怀叵测的,就跟那蚊子一样,虽然伤不了什么,但在耳边一直飞着,就是觉得闹心的慌。
如此说说笑笑着,走了一遍,林曦的心情跟先前完全是两个样子了,因为这边宅子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别说是小厨房了,就是煮茶的地方都是没有的,因而不过在这里耽搁了小半个时辰,便踏上了回程的马车。
林曦上了马车,还是有些掩饰不住的兴奋,看着身后的那所宅子,越想越兴奋,感觉跟到了桃花源一样的。
“咱们将来住在这里,会不会离京城太远了些?你去太子府是不是就不方便了?”林曦这才想到这个问题,左不过她出门的机会少,不怎么出门的话,自然是无所谓远近的,反正在京城里坐马车,也不见得能有多近。
沈舒航笑着说道:“到时候太子就是皇上了,他住在宫里,这个山的另外一侧,有一条路,是连着皇宫的东大门的,专门为着我开。”
沈舒航又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那座山,说道:“这座山的后面,便是暗卫大营,如今皇上身子不好,没人敢去跟皇上要地,可等着太子登基,必然有人会将算盘扒拉到这座山上,我如今也不过是提前占据了而已。”
林曦这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样说,倒是没什么错的了,后面是暗卫大营,若是旁人占据了这座山,很快就会发现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祖母和母亲都来瞧过了,便是子钰都知道了?偏偏就瞒着我一个?”林曦瞪着眼睛,看向沈舒航,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沈舒航笑着,宠溺的捏了捏林曦的鼻尖,温声说道:“从你怀孕起,便开始准备了,原是要给你们母子做礼物的,母亲也是因为这个宅子,才会放开手去对付嘉熙侯,宅子的图纸,还是太子妃亲自过手的。”
沈舒航说着,笑了笑道:“太子妃还准备在宅子旁边盖一个别院,回头与你住在隔壁呢。”
林曦倒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的,后来一想,怎么可能呢?白梦月可是太子妃,出了太子府,那也是要奔着坤宁宫去的,哪儿会到这里来住着?
“最多出来两三日罢了,还不如住在咱们府里呢,劳民伤财的,她以后可是天下表率,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她呢,回头我得好好的说说她才成。”林曦嘴里说着,模样难得的娇俏。
沈舒航看着这样的林曦,心绪也开怀了不少,低声与林曦说道:“辅国公府与镇国公府的婚期定下了,在八月里,跟白堇年不过差了十来日的功夫。”
“那辅国公和辅国公夫人?”林曦问道。
沈舒航轻轻一笑说道:“自然会在婚期前百日内解决,应该很快就会发作了。你怀着身子,只要让如意待你出面,全了礼数,也就是了,便是不去,谁也不能说你什么。”
林曦点头说道:“还是让五妹妹待我去吧,旁的不说,林峰和薛小柔却是好的,日后还要走动的。”
沈舒航轻笑着说道:“都依你。”
回府之后,林曦明显开怀了不少,还将这件事情说给了林培听,虽说林培十五之后会出嫁,但是谁也说不好,林培也许会在出嫁前就住过去的,因为有了奔头,林曦和林培渐渐的都高兴了起来。
转眼就到了沈舒辉大婚的日子……
...
沈舒辉的大婚,林曦还真是不那么在乎的,苏陌儿在沈舒辉大婚前三日,一乘小轿,进了嘉熙侯府,林曦按照老规矩,送去了几匹布料,便算是全了礼了。
三日后沈舒辉的大婚,林曦更是只露了个面,就撤回了锦瑟居,反正她如今怀着身孕,金贵着呢,谁也说不得她。
蒋氏也不知道在端华院见天的鼓捣些什么,反正不出门,林曦就只当她是个透明人,不过蒋氏到底还是给建安伯府脸面的,沈舒辉大婚的那天,还招待了娘家人,但蒋氏一整天都笑意满满的,林曦瞧着有些瘆的慌。
哪知道,大婚当夜,宝峰阁那边就闹了起来。
沈舒航已经过去了,林曦连起身都懒得,躺在架子床上问朱砂:“便是有什么事情,不能等过了洞房再说?”
朱砂憋着笑说道:“夫人莫不是忘了?咱们三爷跟三夫人可是一早就圆过房了,哪儿还在乎洞房……”
也是,林曦倒是忘了这茬,在林曦看来,这建安伯府的蒋泽兰,简直是蠢到家了,她若是有蒋氏的一般聪明,也不至于就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是为着什么事情闹起来的?”林曦挑眉问道。
“听说,三夫人跟前的嬷嬷去翻看三夫人的嫁妆,然后发现,只有上面一层有些东西,还都是荣富堂用久了的,余下的里面都是石头……这才闹了起来,去端华院喊人呢……”
这件事情,林曦先前也听说了,知道那边早晚要闹起来,但是想着,怎么也得过上两日新婚燕尔的日子之后,才会……
唉,果然,她还是小瞧了这蒋泽兰的小家子气,自己没有出了嫁妆,难道不该心虚?竟然还在洞房花烛夜闹了起来?生怕先前的丑事,旁人不知道?
小鱼儿听见林曦说话,似乎没有要睡的意思,也跟着走了进来,低声说道:“晓星去瞧过了,是苏姨娘撺掇着闹起来的。”
“我就说呢,蒋泽兰到底是建安伯府的大小姐,怎么也不至于黑灯瞎火的就去瞧了自己到底有多少嫁妆……”林曦笑了笑道:“苏陌儿一身的怨气呢,这不过是个开始,让他们三房闹去,咱们只当是看戏,乐呵乐呵就算了,但凡他们三房找人说理,就推到端华院去,本夫人是没工夫去管了这样的事情的。”
朱砂和小鱼儿含笑应下,觉得三房的这出戏,实在是热闹极了,顺便还能让端华院也闹个没脸,别提多好看了。
接下来的几日里,三房每天都闹得鸡飞狗跳的,蒋泽兰是个没手段的,而且已经嫁进了嘉熙侯府,有些事情,她根本没地方说理去,再加上苏陌儿的小意讨好,楚楚可怜,蒋泽兰的趾高气昂,高下立时分辨出来。
蒋泽兰斗不过苏陌儿,便见天的去烦了蒋氏,蒋氏实在是气得狠了,会责罚那苏陌儿一二,但是苏陌儿很快就会在蒋泽兰身上还回来,总之……嘉熙侯府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林曦与沈舒航的目光已经不被这样的事情吸引了,他们更在乎的,是萧氏对嘉熙侯的报复。
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
这一天,沈舒航等人站在嘉熙侯府的大门前,蒋氏与嘉熙侯站在最前面,从林曦这个角度,刚刚好能瞧见蒋氏背后抵着的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林曦抬眸看向嘉熙侯,这个嘉熙侯比她想象的要更加无情,他的确是小心谨慎的,生怕蒋氏会在说话的时候,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来。
萧氏就站在人群中,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嘉熙侯看到了萧氏的身影,眼睛亮了亮,冲着蒋氏的身后戳了戳,林曦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蒋氏的背脊一僵,侧头悲凉的看了嘉熙侯一眼。
林曦将目光移向嘉熙侯,事实上,这背后最该受过的人,是嘉熙侯,蒋氏纵然有罪,但却不是那罪魁祸首。
蒋氏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一天,似乎也准备的很充分:“嘉熙侯府的萧姨娘,是被我害死的,后来我还想要将萧氏的儿子养歪,才会纵着他去青楼……”
蒋氏说的很有逻辑,人群中唏嘘声不已,慢慢的,都开始责骂蒋氏为毒妇。
沈舒辉领着一妻一妾站在门口,可没有想到,竟然是来说这个的,三人皆愣住了,不同的是,苏陌儿的眼底是含着笑意的,蒋泽兰在嘉熙侯府的倚仗,不过就是个老夫人,如今这老夫人也靠不住了呢。
蒋氏徐徐讲完,唇边还带着笑意,仿佛丝毫没有听见周围的咒骂之声,只转过头来,笑看着嘉熙侯问道:“侯爷可满意了吗?”
嘉熙侯瞪了蒋氏一眼,望向人群说道:“先前本候并不知道此事,让萧氏与次子受了很多委屈,本候痛定思痛,决定将这毒妇休弃,重新迎娶萧氏为正妻,今天就请各位做个见证。”
萧氏抬眸看向嘉熙侯,先前嘉熙侯与她说,今天蒋氏会认罪,让她过来旁听,可却没有说,今天会说了迎娶她为正妻的话,因为萧氏说过,她如今离不得太子妃的身边,怎么也要等太子妃出了月子,才会离开太子府……看来嘉熙侯仍旧是心急的。
嘉熙侯说完这话,走向人群中的萧氏,深情款款的说道:“心悦,本候一直钟情的人是你,本候没有想到,你竟然受了那么多的委屈,这毒妇的休书,本候已经准备好了,你便回到本候身边吧。”
嘉熙侯说着,冲着沈舒航与林曦招了招手说道:“如今你我的孩子成为了世子和世子妃,儿媳也有了身孕,你回来,我们一家才算是团聚了。”
嘉熙侯说的情真意切的,便是人群中的人,都有不少被他感动了的人。
萧氏唇边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向嘉熙侯说道:“你我先前不是说过的吗?我是不会离开太子府的。”
嘉熙侯没有半分威逼的作态,只情意绵绵的说道:“那些都是小事,只要你答应成为嘉熙侯夫人,便是用嘉熙侯夫人的身份,在太子妃身边,也是没关系的。”
...
“的确没关系吗?”萧氏反问道:“我如今是萧夫人。”
萧氏突然间说了这话,嘉熙侯面上有些不悦,他最怕的,便是萧氏会反悔,他从来不会做什么亏本的买卖,既然已经失去了蒋氏,他必须有所收获,因而,根本就没有打算给萧氏反悔的机会。
“心悦。”嘉熙侯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的看向萧氏,声音压低了说道:“你要知道,方才蒋氏已经承认了当年对你的迫害,你若是不答应成为候夫人,那就只能还是原本的萧姨娘,不管怎么说,你都会是嘉熙侯府人的身份……难道你不做候夫人,仍旧要做一个半奴半主的姨娘吗?”
萧氏就那么含笑瞧着嘉熙侯,瞧得嘉熙侯有些个心虚,只听得萧氏慢悠悠的低声说道:“当年以妻为妾的人是谁?嘉熙侯府又是依仗着谁的嫁妆,才能有了如今的富贵?萧家灭门,又是谁怕被牵连,阴谋将我毒害?”
萧氏说完这话,扭身看向周围的人们,这些人里,有很多府邸的管事,还有一些平民百姓,她不担心她方才的这些话,不会传扬出去。
“各位,当年的萧姨娘被蒙蔽了双眼,错信了嘉熙侯,用自己的嫁妆成全了嘉熙侯府,最后却被害死,萧家被灭门,嘉熙侯府躲了个远远的……我本是萧家远亲,今天就是来为萧姨娘讨个公道,谢谢各位给作见证。”萧心悦早就想到,嘉熙候也许会来这么一出,所以她连说辞都想好了。
萧氏这话话音才落,嘉熙侯便一把抓住了萧氏的手臂,说道:“你就是萧姨娘,是当初的萧心悦,难道要本候将府中的老人带出来,指认你吗?”
萧氏一把甩开嘉熙侯,面目冷峻的说道:“还请嘉熙侯自重,我是太子妃跟前的萧夫人,虽然同姓萧,却不是萧姨娘,若是嘉熙侯不信,大可以去官衙去查我的身份,侯爷这样当街为难朝廷女官,难道不怕被朝廷苛责吗?”
萧氏的身份,是沈舒航亲自去办的,萧氏身后,又有白夫人与太子妃做主,别说萧氏的身份文书已经改变,便是萧氏的身份文书上,仍旧是萧心悦,太子妃说不是,她就不是,嘉熙侯从一开始就该想到,萧氏是不会再回来的,也不知道嘉熙侯哪里来的自信,自信萧氏死了一次,还要被他蛊惑。
果然,在嘉熙侯的眼中,萧氏从来都是个蠢笨的人,蠢笨的以嫡女之尊,带着丰厚的嫁妆下嫁为妾,为嘉熙侯府的富贵添砖加瓦,最后落得个要被毒害的下场,与亲子分离……
嘉熙侯眯了眯眼睛,他先前是想过的,但他想,他只要稍稍威逼利诱一番,萧氏就会同意成为嘉熙侯夫人,但没想到,萧氏会有如此冷漠的一面。
“嘉熙侯夫人的位置,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你不是一直遗憾,不能做我的正妻吗?只要你答应,你的名字就会写在我的身边,便是死了,也能跟我一起入祠堂,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嘉熙侯已经是被逼到死角的困兽,萧氏背后的权势与金银,是他最后的希望,他为了这个,付出了太多,可萧氏……竟敢不认账了!
萧氏坚定的说道:“嘉熙侯应该找个大夫好好看看了,萧姨娘已经死了快二十年了,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萧氏扫着嘉熙侯,目光冰冷的说道:“太子妃派来的侍卫就在周围,嘉熙侯若是再说什么不清不楚的话,那就别怪我喊了侍卫来了,嘉熙侯该知道,如今我对于太子府来说,地位有多么的重要,嘉熙侯……不该是这么不识时务的人吧?”
“你!你竟敢戏耍于我?”嘉熙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一直爱慕自己的女人,有一天会摆自己一道。
萧氏慢悠悠的往外走去,声音低而缥缈:“别急,才开始而已……”
嘉熙侯见萧氏要走,心急之下,说道:“难道连舒航的身份,你也不在乎了吗?”
萧氏脚步一顿,嘉熙侯更靠近了萧氏一些,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不愿意回府,可以,但是你要在太子面前为我美言,为嘉熙侯府铺路,你要知道,我好,便是你的儿子好,若是你不同意,那就别怪我,让沈舒航将世子之位让出来,反正我也不是就沈舒航一个儿子。”
萧氏淡淡的勾了勾唇角:“没想到侯爷竟然卑鄙至此,我是不在乎的,侯爷想要撤了舒航的世子之位,大可以立刻行动,只不过,这世子之位是要朝廷应允的,侯爷最好能够有明确的理由,废了舒航。”
萧氏扭身就走,根本不介意嘉熙侯的威胁,将来,莫说是这嘉熙侯府的爵位,便是嘉熙侯府都没有了,哪里还有什么世子之位,她的儿子,一切都是靠自己打拼,自己争取出来的,可不是与某人一样,踩着旁人的血肉爬上去的。
对旁人来说,这不过是一场闹剧,一个侯府内宅的闹剧,但传到朝臣们耳中,便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嘉熙侯这阵子一直在四处请客求人,若是今天当真让他攀上了这个萧夫人,谁都知道,嘉熙侯立时就会东山再起,因而,即便有人认出了萧氏,也是不肯承认的。
至此,嘉熙侯再请客,都没有人再出席了,倒是沈舒航开始有不少人巴结着,不管嘉熙侯与萧氏之间的恩怨,沈舒航总是萧氏的儿子的,所以沈舒航的前程不会差。
嘉熙侯没想到自己临老还被萧氏算计了,自是不甘心的,一心盘算着要如何翻盘,而蒋氏这边,收拾着箱笼,准备离开嘉熙侯府,去往通州的庄子上。
林曦一直派人盯着这边,蒋氏的表现太平静了,实在是不像蒋氏的作风。
蒋氏倒是够平静,可有人却是坐不住的,三夫人蒋泽兰怒气冲冲的冲进了蒋氏的端华院,任谁都拦不住,等林曦得到消息的时候,端华院早已经打起来了。
...
蒋泽兰咬牙切齿的冲进了端华院,蒋氏被休,还是那样丢脸的被休弃,端华院原本伺候的人,哪里还敢往蒋氏跟前凑?只蒋氏跟前的那个婆子,帮着蒋氏收拾东西,因而蒋泽兰没有任何阻碍的,就冲到了蒋氏跟前,抬手就给了蒋氏一巴掌!
蒋氏脸色阴沉的可怕,她这把年纪,可不是谁都能跟她动手的,蒋氏用了很大的力气,直接抽了回去,直将蒋泽兰其身边抽到了一旁的罗汉榻上,好在上面的软垫够软,若是磕到小几子上,蒋泽兰怕是要毁容。
“你……你竟敢打我?”蒋泽兰捂着脸,委屈的说道。
蒋氏眯了眯眼睛,看着这个拎不清的蒋泽兰,整理了整理紫檀色衣衫,冷声说道:“我不仅是你的婆母,还是你的姑母,打你一巴掌难道还要请示于你?你一个后辈,竟敢对我动手,打你这一巴掌,都是轻的!”
蒋泽兰一下子哭了出来,大声叫嚷着:“你哪里有个做姑姑的样子?你害得我**进门,说好了要给我准备的一百二十台嫁妆,不过是些大石头,先前还有个苏陌儿那样的姨娘,有哪个做姑姑的,会这样对待了自己的侄女?”
“你……你现在又被休弃了,我以后可怎么是好?你可倒好了,去了通州做地主婆!你……你把通州的庄子全部都给了我,不然的话,你别想出了这个门!”蒋泽兰一边哭,一边恶狠狠的说着。
蒋氏斜睨了蒋泽兰一眼,一点儿都不想要理会她:“我是不是出这个门,不是你决定的,我倒是不想走的,你若是有法子能不让我离府,说不得我还要谢谢你。”
“至于你说的那些个话,你自己琢磨琢磨去吧,我先前是说过,让你嫁入嘉熙侯府,但前提也得是,我先将苏家的婚事退了去,你可好,苏家的婚事还没退,来给老太太吊唁,竟然吊唁到沈舒辉的床榻上去了,你自己不要脸,怪得了谁?”
蒋氏冷哼着说道:“别跟我说什么水姨娘的诓骗,你自己心里若不是乐意的,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上了当?也是个十五六的大姑娘了,你当你是个小孩子吗?”
“更可笑的是,我为你谋了一门婚事,你不说讨好我这个婆母,竟然还妄想让我给你出了嫁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们母女提出这样要求的时候,就该想一想,会是什么样的下场。”蒋氏说着,抬眸讥讽的看向蒋泽兰:“没有嫁妆傍身的女子,日后有多可怕,你很快就会知晓的。”
“至于苏陌儿,她本就是沈舒辉先前定下的婚事,谁让你那么等不及呢?你当初爬上沈舒辉床榻的时候,就该想想,他还有一个未婚妻呢,你自己没本事,都指着旁人给你善后,我是该你的吗?”蒋氏不屑的看向蒋泽兰。
“我如今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建安伯府会舍弃了你,实在是没个没脑子,又没有姿色的,连苏陌儿那个庶女都斗不过,你一个正经嫡妻,竟然被一个妾室牵着鼻子走!”蒋氏冷哼着:“你不说惦记着与我这个姑母同仇敌忾,怎么也该站在我这一边才对,可你瞧瞧你进门之后做得这些个事情……”
蒋氏瞪了蒋泽兰一眼,已经懒怠与她多言,这种榆木疙瘩,就算是说个清楚明白,她也不知道将来该怎么办,谁也不欠谁的,她现在只管着自己就好。
蒋氏骂了蒋泽兰一通,蒋泽兰满腔的怒火无处发作,心中惦念着,蒋氏离开嘉熙侯府后,自己不讨沈舒辉欢心,还有个苏陌儿虎视眈眈,锦瑟居那边更是不会给她做主,侯爷……侯爷跟建安伯府还不对付呢……她……竟是谁也靠不上了……那她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般一想,蒋泽兰望向蒋氏,就见蒋氏指挥着那婆子,将一个大大的箱笼往外搬,蒋泽兰攥紧了手掌,将自己的裙摆捏成了一团,大步冲了过去:“那不如你便死在这里吧,我过得不好,你也别想好过!”
蒋泽兰用了吃奶的力气,将蒋氏一下子扑倒了蒋氏的脑袋磕到后头的圆凳上,疼的蒋氏闷哼了一声,蒋泽兰却是不管不顾的掐着蒋氏的脖子,就想要将蒋氏掐死了了事。
那婆子见状,顾不得旁的,扔了箱笼,上前来想要将蒋泽兰拽开,奈何蒋泽兰用了很大的力气,就是不撒手,且那婆子越拽,蒋泽兰手上的力气越大,婆子没法子,拽着蒋泽兰的头发,就往蒋氏那边拉,想要逼着蒋泽兰松手。
小鱼儿朱砂搀扶着林曦过来的时候,便瞧见这一幕……
小鱼儿朱砂谁也没动,就跟林曦一般,站在门口,盯着里头的这三人……
蒋泽兰到底力气不足,根本没本事将蒋氏掐死,还被那婆子拽掉了不少头发,头皮扯着疼的很……
蒋氏的头磕到了圆凳上,虽没有流血,但也鼓起了好大一个包,婆子将蒋氏搀扶了起来,蒋氏盯着门口的林曦,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曦说道:“世子夫人就这么瞧着?本夫人若是在嘉熙侯府死了,怕是世子夫人也难逃其责吧?难道不怕出去被人笑话?”
林曦也不进去,小鱼儿从里头挪了把玫瑰椅出来,林曦坐了,正好在廊下晒太阳:“瞧您说的,嘉熙侯府的人,在京城里,已然是个笑话了,不拘出不出您的事儿,都是这样的,不过,闹笑话的也不是本夫人,所以,本夫人当真是一点儿也不介意的。”
林曦冲着小鱼儿使了个眼色说道:“来人,去请了三爷,将三夫人请回去,我这个做妯娌的,却是管不了三夫人的。”
蒋泽兰想到沈舒辉见到这个样子,怕是又不会有什么好脸色,胡乱的抹了两把脸说道:“不劳世子夫人,我自己回去也就是了。”
蒋泽兰几乎是逃一样的离开了端华院。
蒋氏以为林曦还会与她说些什么,岂料林曦只是站起身来,低声轻语:“同样是姑母做婆母,同样是没有嫁妆嫁入侯府,这情形实在是类似了些……今天若是我不过来,老夫人会有什么下场呢?”
蒋氏眼睛微眯,就见林曦一字一句的说道:“善恶到头终有报,老夫人的报应,许是才开始呢……”
...
林曦懒得在端华院多待,她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呢,可没工夫在蒋氏这里耽搁,通州的庄子上,有不少刁民和难民等着蒋氏呢,做地主婆?这世上可没有那么幸福的事情。
蒋氏被那婆子搀扶着,一手捂着自己的后脑勺,嘴角噙了一丝笑意,阴冷的问道:“我先前吩咐你的事情,可准备好了吗?”
“老夫人放心,早就准备好了,保证万无一失。”那婆子恭敬回道。
蒋氏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喃喃说道:“只要这次的事情办成,通州的庄子,便是你们娘两的了。”
婆子垂头说道:“多谢老夫人。”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忠心,这婆子能这样忠心于她,是因为她还有能够给予她的东西,通州的庄子,她从来都不是想要去做地主婆的,她还有荣王妃沈云娇,事成之后,她要去北寒之地,沈云娇是皇上赐婚的,即便被羞辱,也是荣王妃,她要去帮助自己的女儿,重立荣王妃的威望!
总有一天,她会以贵夫人的姿态回京,让她们仰望。
林曦回了锦瑟居,喊来了林培,一道商量几份添妆礼,一个是白堇年与牡丹的,一个是林峰与薛小柔的。
“牡丹这个,我亲自去,辅国公府的这个,便由你代替,回头让晓星去问问,定国公府给辅国公府送些什么贺礼,你便依着定国公府的,银子不相上下就可以了。”蒋氏被休弃,三房沈舒辉与一妻一妾的争斗还很漫长,只要不闹的太大,锦瑟居是不掺合的,嘉熙侯因为萧氏的事情,不敢出门去,再没有比现在更自在的时候了。
不,以后离了嘉熙侯府,会更加自在。
林曦和林培因为这次蒋氏的休弃,而精神大振,因为牡丹婚事的特殊,林曦决定去百花楼亲自送了添妆礼。
到底她的产期还有一个月,所以她并不担心,却不知道,危险正步步逼近着。
马车本在街市上缓慢而行,却是突然间停了下来。
因为林曦曾经在马车里出过事,小鱼儿一见马车停了下来,便立刻警惕的问道:“怎么回事?”
干漆和附子在外头护着,低声回道:“前头有两辆车撞到了,挡在了街道上。”
林曦护着肚子问道:“很严重吗?可曾有伤到人?是哪个府邸的马车?”
干漆似乎是去查探了下,片刻回转道:“夫人,其中一辆是镇国公府的马车,倒也不严重,只是另一辆车上有个病了的孩子,所以……”
“病了的孩子?”林曦皱眉问道。
干漆应了一声说道:“似乎是家境并不怎么好,但是镇国公府出来办差的是个管事,也没有银钱给了,已经让人去请示府里的总管事了。”
林曦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前方,这才发现,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不是两辆马车相撞,而是镇国公府的马车与一辆驴车挡在了前头,驴车后面坐着一个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正哭着,另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坐在驴车跟前的石头上,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似乎很是愁苦,那辆驴车的一个轱辘出了问题,怕是不能再往前走了,赶车的正在与镇国公府的那个管事说着什么,约莫是赔偿的事情。
看到那驴车上的妇人和孩子,林曦忍不住有些心软,又抬眸看了一眼,对干漆说道:“你去拿了银子,先领了她们去百草堂吧,在这里挡着路也不是回事。”
小鱼儿听了这话,就皱眉说道:“夫人,万一这是个陷阱呢……”
林曦如今怀着身子,她们几个没有一个不紧张的,因而时时刻刻担忧着。
“咱们走了另外一条路,让干漆去办也就是了。”林曦虽不至于草木皆兵的,但是还是想着稳妥些为好。
干漆应下,说道:“那属下将人安置在荣富堂,便去百花楼。”
林曦撂下车帘,附子赶车,将马车转了个头,换了一条路走。
朱砂谨慎,仔细确认了一下林曦身上的香囊,香囊里头装的,是子钰那次给的药草,后来萧氏不放心,又重新制了几个,让林曦随身带着,万一再出了当初七皇子的事情,也能找到林曦。
林曦抿唇笑了笑,安抚着两人说道:“别担心,咱们就在京城里,谁还能将咱们怎么着不成?你们可别忘了,咱们世子爷,和咱们五姑爷可是在刑部当差的,两个左右刑部侍郎在一处,谁敢在京城里招惹了我?除非他们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林曦这样一说,朱砂和小鱼儿面色也好看了些,可很快,几人便是面色微变,不为着别的,而是这条路上,路过一条巷子,周围有个小破庙,一些个乞丐聚集在这周围,见林曦的马车赶过来,便上前讨要银钱。
小鱼儿皱眉看向马车周围的乞丐们,将林曦护在身后,与外头的附子说道:“小心些,这有些不太对。”
小鱼儿曾是袁胖子的人,没少装过乞丐,更是在乞丐堆里混过的人,论理,乞丐是要乞讨不假,但却没胆量跟官家的人乞讨,林曦因为是要去瞧牡丹,所以并没有在马车上装有嘉熙侯府的牌子,但是,只看这马车,便知道会是大户人家的马车,怎么会有乞丐会跟一辆行驶着的马车讨钱?
附子这才发觉了不对劲,急急的就要驱赶,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乞丐,而是杀手,他们距离马车很近了,附子当即跟他们动起手来,外头人多,且远处的百姓瞧见,只以为是乞丐想要跟大户人家讨了银子,才会一窝蜂的往马车旁边凑的,哪里知道这些人是奔着人性命去的?
等着附子跟外头的杀手打起来,小鱼儿急急的抿唇说道:“夫人,咱们不能在马车里。”
马车里地方狭小,不利于躲避,站都站不起来,且林曦如今挺着肚子,很容易被伤到。
林曦深以为然,抿唇说道:“别担心,只要坚持一会儿就可以,这里是京城,周围又有不少的百姓,不会出什么事情的,更不必担心我,我也是有些功夫的,自保还是可以的。”
...
林曦到底还是错估了自己的能力,那些装扮成乞丐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小鱼儿,干漆都被缠住了,虽不至于丢掉性命,却怎么也没办法到林曦跟前来,朱砂护在林曦身边,手中的银针毫不犹豫的射向身边的人。
朱砂招招用的死穴,但银针到底有限,林曦手里拿着一根掉落在地的棍子,应对着这些人,随后发现,他们似乎无意要她的性命,招招都是冲着她的肚子来的。
就在朱砂和林曦疲于应付之时,百姓也发觉了不对,渐渐涌了过来,有人喊着,叫着……
“这里还有个孕妇啊……”
“这些人怎么这么丧心病狂?竟然对一个孕妇出手?”
“李二家的,你不是稳婆吗?还不快去帮忙……”
“我也得有法子帮忙才成!”
周围的喧闹声,让林曦根本听不真切,这些装成乞丐的人,实在是太多,甚至于有七八岁的孩子,林曦一个没主意,就被一个个子矮小的孩子撞上了肚子,当即便觉得腹痛难忍。
林曦尽量让自己镇定些,她还有一个月才是产期,沈舒航说过,她如今是安全的时候,孩子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但腹部的疼痛并没有因为林曦这样想,就不痛了,反而有越来越疼的感觉!
“哎呀,那夫人流血了,这些天杀的乞丐!还都愣着做什么?救人啊!”
林曦听到声音,往下看去,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莹白色月华裙,已经沾染了一片血迹,像是一朵大红牡丹花……
林曦一下子慌了神,她的孩子,她和沈舒航的孩子……不可以有事!
“这位夫人快跟我来,我们这里有个人是稳婆……快快,李二家的,你躲什么呢,快点儿过来帮忙!”有一个慈爱的老妇人上前来拉拽林曦,林曦这才发现,自己被人阻隔开了,一些个百姓将她给隔了出来,小鱼儿,朱砂,附子,都还在与大量的乞丐作斗争。
林曦气息不定,她现在最想见的,便是沈舒航,因而她顾不上许多,伸手拽住一个小孩子,塞给他手里的帕子,焦急的说道:“你拿着这个去刑部,找沈侍郎,告诉他,他的夫人在这里。”
小孩子被林曦的这个样子吓坏了,当即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其身边的妇人,显然是那孩子的母亲,见林曦这样,咬着牙说道:“这位夫人您等着,我这便帮你去寻了你当家的来。”
那妇人说着,扯着自己的孩子便去了。
林曦不懂得医术,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方才那个稳婆被人推到了前头:“你快给这位夫人瞧瞧。”
那稳婆搓着手道:“便是要瞧,也不能在这儿啊。”
“那就去我家。”林曦第一次感觉,原来古代的老百姓是这样热情的,可比那些个高门大户实诚的多。
“我家就在这附近,那边大门第一家就是,都快来帮忙。”一个妇人说道。
林曦瞧了一眼小鱼儿等人,附子似乎想要将小鱼儿送出来,但是那些人跟的很近,小鱼儿只能眼睁睁的瞧着林曦在这边,林曦咬了咬牙,她相信,沈舒航很快就会赶到的,即便沈舒航赶不到,京城其他衙门的人,也会很快过来的,到底这是天子脚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难道就没有个人来管管?
林曦听着那些人的话,捂着肚子,被人搀扶着往前走去,虽然路不长,林曦还是走了一头的汗出来,便是到了这个时候,林曦也是清醒的。
被人搀扶到一个土炕上,那稳婆说道:“好了,好了,你们都出去,张家的,你去烧了滚水来,这样子,怕是要生了。”
林曦咬着牙说道:“我产期还有一个月。”
“那就是早产啊,七活八不活,这可是难办了,只能听天由命了……你们快出去啊……”
林曦咬着牙,尽量让自己不在床上打滚,她知道她现在哭或是喊,都对自己很不利。
林曦咬牙忍了一会儿,才发现不对劲,睁开眼去瞧,那稳婆正站在一旁,弄着棉布……
可是……外面太安静了……
林曦强忍着疼痛,与那稳婆搭话:“方才听人唤,唤娘子为李二家的?”
那稳婆手势娴熟的撕扯着棉布,侧着身子对着林曦说道:“是,我是住在城东李二家的,这位夫人好好躺着吧,夫人这是头胎吧?一会儿可有的受呢,这孩子,可没有那么快生出来的,更何况,夫人这是受了外力,才要提前生产的。”
那稳婆没有半分避让的样子,让林曦心下稍安,可林曦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只是她的身体容不得她想那么多,她往身下一瞧,裙子已经湿了大半,这样下去……
“还请这位娘子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求您……”林曦话才说了一半,就听得一声嗤笑。
林曦一惊,目光向外移去,就瞧见了正正踏进门里来的蒋氏……
“老夫人!”林曦眯了眯眼睛,她不是没有想过,也许是蒋氏,但是蒋氏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她早已经被建安伯府舍弃,她也没有那么多的银钱,可以去找了杀手,可是……
“你现在是什么心情?感受着你的孩子,在你的身体里,一点点死去,这滋味,好不好受?”林曦是第一次瞧见蒋氏笑得那样得意:“你害死了我的三个孩子,现在只是第一个……”
林曦再看向方才那个稳婆,就见那稳婆接过蒋氏手中的金元宝,急急的奔了出去,门扉开启的时候,林曦清晰的看到,外头有血迹,还有躺着的……尸体……
难怪,难怪她觉得不对劲,是因为方才明明有那么多的人说话的,可是转眼间,一个人的声音都没有了,因为她们被杀了,而且,就杀死在这个院子里……
即便林曦现在痛的很,她面上却是不显分毫,她紧紧的盯着蒋氏说道:“你是想要我再害死了你的最后一个孩子吗?若是你当真有这样的想法,我倒是不介意,跟荣王殿下打个招呼,跟太子妃打个招呼!”
...
蒋氏盯着林曦冷笑着说道:“你那副样子,是想要吓唬了谁呢?你当我是没有生过孩子的吗?就凭你现在?还想要荣王妃的性命?”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背后的人是谁?”林曦寸步不让的盯着蒋氏,就算疼痛越来越剧烈,就算她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衫,她也不肯在蒋氏面前弱了半分气势。
蒋氏是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的,能让蒋氏做出这样的事情,有这么多的人手,其背后一定有人,且那人怕是很清楚林曦和沈舒航的本事,所以才会遣了那么多的人过来。
林曦眯了眯眼睛,隐隐有了一种猜测,说道:“是荣王殿下?”
蒋氏没有说话,但是目光明显闪动了一下,林曦便知道,自己一定是猜对了的。
知道背后之人是谁,林曦倒是有了几分底,盯着蒋氏的目光愈发灼烈:“你想要我的命,可是荣王殿下却不一定是想要我的命,不过是想要我肚子里孩子的命罢了。”
蒋氏见林曦一下子就猜到了荣王,又想到荣王与她说话的时候,那个态度,当即明白过来,讥讽的说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竟然还勾搭了荣王殿下,难怪,难怪云娇去了荣王府,一直不得宠,还被荣王殿下百般欺辱,原来是因为你!”
林曦现在是没有力气与她争辩的,林曦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没有那么大的漏洞:“你想要我肚子里孩子的性命,怕是不能够的,不说我平日里将养的极好,就算是早产也无碍,就算你用尽一且手段,也不能伤了我们母子分毫,你莫不是不知道,我的婆母是什么人?亦或是,你不记得萧家人是什么人?”
蒋氏阴狠的剜了林曦一眼,若不是因为沈云娇还在荣王手中,她怕是一怒之下,会直接将林曦掐死了了事,只是现在不能。
蒋氏狠狠的瞪了林曦一眼说道:“我想要的,是你肚子里孩子的命,还有……”
蒋氏笑了笑,就听到外头有了动静,不是旁人,正是沈舒航。
蒋氏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总算是来了,这动作,实在是太慢了,若不是我还念在曾是嘉熙侯府人的份儿上,你这妻儿怕是早就一尸两命了!”
沈舒航一个箭步,就要冲到林曦跟前,却见房梁上,不知何时藏了人,直接捏住了林曦的脖子,沈舒航再也不能前行一步。
蒋氏从袖笼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来,走到沈舒航身边,举着说道:“吃下这个,还能留下林氏的性命,不然的话……”
蒋氏看向林曦,她巴不得沈舒航不肯吃,被自己的夫君背叛,再失去了孩子,这才是应该有的戏码。
那捏住林曦脖子的黑衣人说道:“别想耍什么手段,我数到三,你若是不吃……一,二……”
没等那黑衣人数到三,也没等林曦出言阻止,沈舒航伸手就将那瓷瓶里的药,倒入了嘴中。
林曦一身的汗,心急火燎却是不能起来身,只能梗着脖子,紫红着脸说道:“沈二,你……”
沈舒航早已经发现林曦身下的一片血污,林曦此刻该是特别痛苦的:“林小四,你别说话,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忘记了我是什么人吗?”
林曦自然知道沈舒航是毒医圣手,可……荣王也知道,那么荣王依旧能给了沈舒航的毒药,就是不怕他不会中毒……
林曦只觉得自己力气越来越小,身上的痛苦越来越清晰,她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有了这样的念头,再看对面的沈舒航与蒋氏,她狠狠的攥了攥拳头,她赌,赌荣王是不会要了她的性命的。
林曦给沈舒航使了个眼色,她的手,用尽全力,将炕上的炕桌向那个黑衣人扔去,沈舒航同时抬脚,直接与那黑衣人打了起来。
林曦不知道沈舒航中了什么毒,只知道,这么拖下去,所有人都是个死。
蒋氏似是发了狠,见到这样的情形,只红着眼睛就奔着林曦冲了过来,不管如何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林曦的肚子!
林曦发现蒋氏奔着自己而来,用力的抬脚,想要踹了蒋氏,奈何方才扔炕桌,已经用了她全部的力气,此刻早已经绵软的动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蒋氏冲着自己冲过来。
沈舒航毫不犹豫的冲着蒋氏便是一脚,那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蒋氏直接撞到炕边,再也起不来了。
外面的人也开始冲了进来,党参,当归,附子,干漆,小鱼儿,朱砂,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好在不严重。
黑衣人节节败退,沈舒航领着人,终是将这些人都处理了。
沈舒航急急的冲向林曦,伸手去号了脉,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沈舒航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比之早产的林曦,没有太好。
“快,打水,打水,烧水,拿了棉布来!”沈舒航顾不得旁的,攥紧了林曦的手说道:“小曦,别怕,有爷在,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
林曦却是担忧沈舒航:“方才蒋氏给你吃了什么,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有没有解药?”
林曦每句话都是咬着牙说的,她实在是太担忧了,荣王不会要了自己的命,但对沈舒航,他是恨毒了的。
沈舒航摇了摇头,说道:“别担心,我是不会有事的,我是毒医圣手,对我来说,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药是毒药,你省些力气,我来救我们的孩子,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林曦上下打量了沈舒航一遍,见他的确无碍,才勉强放下心来,听从沈舒航的吩咐,尽力配合着他,沈舒航又快速的说了个药方,朱砂记下和干漆一起,急急的去了百草堂,将药抓来,以最快的速度熬药助产。
林曦脑子已经不大够转了,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劲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沈舒航却一直关注着林曦的脉象,他说什么也不会失去自己和林小四的孩子,赌上毒医圣手之名,他也一定要让这个孩子活下来……
...
林曦到底是第一次生孩子,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早产,身子早就扛不住了,若不是方才面对着蒋氏,她根本就撑不住那么久,等安下心来,却觉得力气半分使不出来,急的朱砂在一旁直掉眼泪。
潘氏和百草堂的医女也赶了过来,各种助产,保命的药材都拿了过来,林曦在潘氏和医女的引导下,用了些汤药,慢慢有了些力气。
当归和党参围着沈舒航,低声回禀:“世子爷,去接萧夫人的时候,发现太子府很不对劲……萧夫人,没接出来……”
沈舒航一皱眉,再回想方才之事,一拳杵在小几子上,说道:“是调虎离山,太子有危险。”
当归和党参皱眉看向沈舒航,里面的林曦虽极力忍耐,但还是有细碎的喊痛声,这个时候……世子爷怎么可能离开?可太子那里……
“爷,怎么办?”
沈舒航没说话,大踏步重新进了房间,看着床榻上,汗水打湿衣衫的林曦,苍白的脸色,仿佛下一刻就会离他而去……
潘氏冷不防沈舒航会进来,不耐烦的说道:“你进来做什么?赶紧出去,你先前给她吃的药,已经足够了,接下来就是时间的问题,有我在,孩子不会有事。”
潘氏说,孩子不会有事,却没有说,林曦不会有事……
沈舒航心里明白,林曦头一胎,又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就算勉强生下孩子,身子也一定会大亏……
沈舒航没有听从潘氏的,反而上前两步,走到林曦跟前,轻轻的抚了抚林曦脸颊旁汗湿的碎发,用温柔的不能再温柔的声音说道:“小曦,我们放弃这个孩子吧,放弃了他,你的身体会更好,我们很快会有下一个孩子的。”
荣王在背后用手段,想要的,是林曦肚子里孩子的性命,却不是林曦的,如果他放弃这个孩子,林曦不用遭那么大的罪。
林曦瞪大了眼睛看着沈舒航,突然间出手,紧紧的抓住沈舒航的衣袖:“那是我们的孩子,我可以生下来的,祖母说……我们会母子平安!我最多就是将养久一些,我可以的!”
林曦死死的盯着沈舒航的眼睛,她明白沈舒航为什么说要放弃,但她觉得,没有到一定要放弃孩子的地步。
沈舒航抿着唇,星辰般的眸子深情的望向林曦,声音中有自己没有察觉的沉痛:“太子那边出事了,一旦我离开这里,荣王怕是会派人来将你带走……”
荣王在两边用的都是调虎离山,沈舒航在这里,太子出事,沈舒航离开,荣王一定会趁机带走林曦,但绝不会让林曦和他的孩子活着……
事情紧急,唯一的办法就是舍弃孩子,他带着林曦走!
林曦手上用着力气,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疼痛,都不及心里的痛,这分明是在让她做选择,放弃孩子,放弃沈舒航,不拘是哪个,她都不能放手!
林曦没说话,只是憋着一股劲,她不放弃,哪个都不放弃!
“生出来了!”潘氏惊喜的声音,让屋里屋外的人全部兴奋起来,没有哪个头胎生的这么快的,所有人都以为,怎么也要等着天黑才会生下来,可是林曦做到了……
沈舒航愣在那里,傻傻的看向潘氏,就见潘氏用一旁的小被子,裹着一个皱巴巴黑不溜秋的婴儿。
潘氏将哭声并不大的孩子,塞到沈舒航手里,纵是沈舒航看过那么多的医书,知道如何育儿,但此刻,却是连抱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潘氏狠狠的瞪了沈舒航一眼,却是眼含泪花,与那医女迅速的为林曦收拾着,时间紧迫,不能重新梳洗,潘氏只给林曦换了一条裙子,好在如今是夏日里。
收拾完毕,潘氏从沈舒航怀里,又接过睡着的婴儿,说道:“走!把我们送到太子府去。”
萧氏守着太子妃白梦月在太子府,为了避免人员分散,不好保护,去太子府是最好的选择。
沈舒航点了点头,医女又给林曦从头到尾兜了一个大斗篷,这才让沈舒航抱了起来,林曦此刻,却是不能骑马的,只能倚着在马车里。
只是这种时候,沈舒航也别无他法,他做不到将刚刚生产完的林曦和才出生的婴孩交给别人,只希望白堇年能领着人,再护太子一阵子,他很快就会赶过去。
马车赶得飞快,好容易到了太子府,太子府周围严阵以待,见是沈舒航,这才放行,沈舒航将林曦送入太子府,让林曦与白梦月在一处,又有潘氏和萧氏共同照料,这才出府带着人赶去支援太子。
太子是在出宫的路上遇袭的,身边并没有跟着太多的人,杀手比他们想象的人要多的多,且并不是那种训练有素的,各有各的章法,即便是白堇年指挥有度,这些个侍卫们到底也没有撑上多久,很快太子便被逼到退无可退,打斗的时候,竟是被人戳中了心口……
沈舒航带人赶到的时候,太子已经踉跄不能成行,只用剑支撑着,才让自己不倒下,沈舒航看到了太子胸口的血迹,率着众人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有人见形势不利,飞身离去……
沈舒航急急的为太子医治,剑伤在胸口,谁也说不好轻重。
沈舒航仔细查看了一二,只先用了止血伤药,便小心翼翼的让人抬了太子,先回太子府,此时宫里也得了消息,侍卫们赶来的时候,早已经结束了战斗。
太子的伤势很危急,萧氏和潘氏都去看了,剑上淬了毒,还是插在胸口,要救,只有拥有内功的沈舒航,以内功辅以医术,便是这样,也只有三分把握。
这一切,林曦都是不知道的,得知沈舒航将太子带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沉沉睡去了,昏昏迷迷间,她隐约听到,太子的命,只有沈舒航能救,又想到沈舒航先前吞下的那颗毒药,不知怎么的,她突然一身冷汗的惊醒过来……
...
“沈二!”林曦突然间睁开眼睛,吓坏了在一旁服侍的朱砂。
“夫人,您醒了?”朱砂惊喜的看着林曦,说道:“夫人,您别急,世子爷正为太子爷救治呢,说是要用一天一夜的功夫,估计,得等到晚上才能出来了。”
“小小姐虽然早产,但有潘夫人与萧夫人看顾着,只是孱弱些,慢慢养养也就好了,夫人不用担心。”
朱砂将林曦会担忧的事情都说了个明白,却见林曦依旧魂不守舍的样子。
林曦突然间拽住朱砂的手说道:“你去跟潘夫人与萧夫人说,便说世子爷先前曾被蒋氏逼着服下一种毒药,不知道是什么,世子爷也一直没发作,再问问她们,有没有一种毒药,是世子爷给人瞧病的时候,会有影响的。”
林曦不懂得这些,更不懂得什么内功的事情,但是走火入魔还是听说过的,她怕的是这个……
太子的伤,为什么只有沈舒航能治?论医术,潘氏与萧氏也是不差的……
林曦越想越觉得心惊,朱砂懂得医理,也隐约猜到些许,便急急的奔了出去,半晌都没有回来,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朱砂没有回来,却是白梦月挺着肚子走了进来,身后的丫鬟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放着浓香的小米粥。
“听说你醒来了,我便过来瞧瞧你,你别担心,一切都很好。”白梦月说着,亲手端了小米粥,坐在林曦床榻前,说道:“你先吃些东西,才生产完,旁的东西你也是吃不得的,将就些。”
林曦看向白梦月,见白梦月虽有心遮掩,但眼眶的红肿却是清清楚楚的。
白梦月见林曦盯着自己的眼睛瞧,方才恍然大悟的说道:“太子被刺中了心口,我跟着哭了许久,才将将止住了,我现在很丑吧?”
林曦轻轻的摇了摇头,就着白梦月的手,将一小碗小米粥全都喝了下去,白梦月倒是没想到她都能吃了,便问道:“还想吃吗?我再让丫鬟给你重新盛一碗?”
林曦摇头,不错眼的盯着白梦月:“太子的病怎么样了?”
白梦月带着浅浅的笑意说道:“我如何能知道呢?沈世子不是正为太子医治着?想来是能好了的,萧姨说了的,有沈世子出面,太子一定会好好的。”
“沈二和太子到底怎么样了?”林曦盯着白梦月说道:“你不用骗我,太子病危,被人捅了胸口,还是淬了毒的,你如何能有笑容?你那笑容分明就是为了诓骗我的,若是当真没事,怎么婆母与祖母都没有过来,反而是你来瞧我?你也从来不喊沈二为沈世子的……”
白梦月原想着能瞒过林曦,却不想林曦敏感至此,只得说道:“你才生产完,不该操心这样的事儿,好好养着。”
林曦见白梦月不肯说,急着就要起身,才一动便觉得身下有血水流出:“你若是不肯告诉了我,我便直接起身亲自去瞧了,旁人不知道我的脾气秉性,你还不知道吗?”
白梦月见林曦要起身,气得直跺脚,用帕子抹着眼泪说道:“你怎么这么倔?你才生产完,怎么偏就灵慧到这个地步?不让你操心,你却偏要操心了去。”
“你若是不告诉我,我更要胡思乱想了去,你能过来,想必太子和沈二必然还活着的,只要活着就好,旁的我不在乎的,他们到底如何了,你快告诉了我吧。”林曦低声哀求着说道。
白梦月实在拗不过她,抿唇落泪道:“萧姨正在救治,太子的命是勉强能保住的,沈舒航他……他……聋了。”
林曦愣了楞,就那么瞧着白梦月,就听得白梦月哭着说道:“不知道那人是谁,竟然如此狠毒,谋算的是太子和沈舒航两条命,若不是你突然间醒了,让朱砂去传话,怕是……怕是两人就那么死了……”
林曦深吸一口气,倒是比白梦月要镇定许多,只喃喃自语道:“还好……还好……”
林曦原是要起身的,却是又躺了回去。
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林曦转过头去,对白梦月说道:“你去瞧太子吧,我有沈二陪着就成。”
白梦月微怔,抬头就见沈舒航从外头走了进来,白梦月这才抹干净眼泪说道:“那我过去瞧太子。”
等着白梦月出去,林曦就那么看着沈舒航笑,有些苍白的唇,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话:“一……点……也……听不到吗?”
沈舒航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很轻很轻的声音能听到,大一些,便听不到。”
那便是说,能听到某一个频率的声音,那么沈舒航的耳膜是没有坏的,说不得还有机会能好……
沈舒航坐到林曦身边,将林曦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轻轻摩挲,轻笑着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方才所有人跟我说话,我都听不到,偏偏你方才说话,我就听见了,果然,你我是天生一对。”
林曦唇角弯了弯,眼角却是滚落一滴泪水,沈舒航急忙擦拭干净了说道:“不许哭,月子里要高高兴兴的,不然的话,要落下月子病的。”
林曦抿唇笑了笑,尽量轻柔的说话,放的缓缓的:“月子病要月子里治,大不了我以后再生一个就是了。”
沈舒航听着轻笑不已,看向林曦的目光亮晶晶的说道:“也许,上天就是这样的,送还给我一样东西,就会取走我一样东西,我是不介意听不到旁人说话的,正好我嫌聒噪呢,能听到你说话就可以。”
林曦不解的看向沈舒航,就听得沈舒航低声轻柔的说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辅国公府的阁楼上,你当时便绑了爷,想要脱了爷身上的衣裳,套在自己身上逃跑,还记得吗?”
林曦立时带了笑意:“你想起来了?你想起咱们曾经的过往了?”
林曦说话的音调高了些,沈舒航听不到,但是只看林曦的表情,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沈舒航没有直接作答,只指着自己腰间的荷包说道:“这个花样,是叫做一箭穿心吧?只此一家别无分店,是不是?”
...
林曦一早就知道,那些记忆是不会凭空消失的,沈舒航早晚都会想起来,但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起来,她甚至有些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的,只是现在的她,是不该落泪的。
“我们的孩子如何?提前生产一个月,当真无碍吗?旁人说的我都不信,只信你说的。”林曦生怕沈舒航听不清,话放得很缓慢,用尽量轻柔的声音,倒像是两人在窃窃私语一般。
“恩,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孱弱些,养养也就好了,就是……”沈舒航琢磨了琢磨,不知道该怎么跟林曦说,林曦听她说了转折词,便有些不知所措,生怕后面会是让人揪心的话。
哪知道,沈舒航微微皱眉说道:“一个小小姐,长得那么黑,那么丑,皱皱巴巴的。”
沈舒航说这话的时候,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瞧了瞧林曦的,两人可都是长得很好的,怎么生下个孩子来,丑成这样?这可是个小女孩,将来要是嫁不出去……嗯……嫁不出去的话,那就自己养一辈子好了,总比被人欺负的强。
林曦听了沈舒航的话,“噗嗤”就笑了出来,她以为是什么呢……
“这个你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母亲与祖母早就说过的,刚刚生下来的孩子,没有很漂亮的,更别说……咱们的孩子还是早产的了……慢慢长大了,长开了,就好了。”林曦发现,到现在孩子还没有一个名字,这样还真是不大习惯,没办法称呼。
林曦轻柔问道:“你先前不是说,给咱们的孩子取名字了吗?名字叫做什么?”
沈舒航一怔,挠了挠头说道:“从前给旁人取名字,倒是容易的很,可到了自己孩子身上……却怎么也想不好要叫什么,又总想着还有时日,就一直拖了下来,我实在是取不来,不如你想一个?”
林曦先前倒是想要自己想了的,奈何这古代的文化底蕴实在是不够,唐诗宋词能想起来的,也就那么几首……
林曦嘟了嘟嘴说道:“那便先取个小名喊着吧。”
林曦抬头,左瞧瞧,右瞧瞧的,瞧见个放在多宝阁上的暖炉,随口问道:“不然叫暖暖?”
“暖暖?”沈舒航重复了一遍,觉得蛮好听的,便笑着说道:“那便定下吧,这一辈承的是个‘初’字,就叫沈初暖。”
暖暖日后长大了,知道自己的名字竟然是这样得来的,不知道埋怨了多少次,这就是后话了。
为暖暖定下名字,就听得外头细碎的脚步声,沈舒航耳朵微动,皱了皱眉,不一会儿就见朱砂走了进来,回道:“世子爷,夫人,太医院的太医都来了,太子妃不放心,想要您在一旁过去瞧瞧,只说您耳朵不好了,让他们给瞧瞧。”
沈舒航的身份自是不能暴露,林曦出现在太子府,倒是可以用白梦月做解释,但是沈舒航若是去瞧了太子的病症,总要有个理由。
沈舒航看着朱砂,一时没说话,反而看向了林曦。
朱砂这才想到,沈舒航是听不到自己说话的,急忙捂了嘴,要拿了纸笔来写。
林曦摇了摇头,轻柔的与沈舒航将朱砂的话重复了一遍,沈舒航点了点头,帮林曦掖了掖被角,说道:“你产后体虚,要好好的休息,别想太多,先睡下,等事情都处理好了,我再来看你。”
林曦乖顺的点了点头,给了沈舒航一个安慰的神色。
等着沈舒航都出去了,朱砂还没有缓过神来,不解的看向林曦,她们世子爷不是听不见了吗?为什么夫人与世子爷说话,世子爷能听到?
林曦知道朱砂的疑惑,只解释道:“世子爷似乎能听到轻微的声响,就比如你方才要进来时候的脚步声,许是因为我现在产后体虚,声音微弱,越是细小的声音,世子爷越可以听得清楚,你与小鱼儿几个说一声,尽量用细微的声音与世子爷说话,许是会有用。”
朱砂立时眉开眼笑起来,说道:“奴婢这就去说,原来世子爷不是完全听不到了,太好了。”
朱砂还没走,就被林曦给拦住了:“太子那边,很危险吗?”
先前是说淬了毒的剑,捅在太子的胸口上,又说只有沈舒航能救得了,便是沈舒航都毁了听力,那太子的境况,一定不乐观,更别说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来了。
朱砂点了点头,往林曦身边靠了靠,到底这里是太子府,不能随便让旁人听见。
“太子的情况很危急,即便能保住性命,怕是也要落下病根……若不是世子爷和潘夫人在这里,萧夫人又给用了唯一的一颗保命丹,怕是早就……”这些都是朱砂亲眼瞧见的,只有她们懂医的人能懂得。
林曦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替白梦月揪心,但是现在这个情形,她便是再多问,也帮不得什么,只知道,荣王这次,实在是下了狠手。
先是对她出手,将沈舒航带了过去,又逼着沈舒航吃了一颗看似没什么作用的毒药,她要早产之际,太子出宫遇袭,危在旦夕,好容易救了回来,却只有沈舒航能救……
其实从一开始,荣王就没有打算让人将太子在路上弄死,而是逼着沈舒航出手,沈舒航动用内功救治,就会催动先前的那颗毒药,若是当真救治到最后一步,只会落得沈舒航与太子一同殒命的下场,即便是萧氏和潘氏合力,也只能勉强到这个地步……
“我先睡会,你顺便告诉萧夫人与潘夫人,便说世子爷不是完全听不到,既然现在可以听到细微的声响,就一定有办法,能让世子爷恢复听力。”林曦最后吩咐了两句:“照顾好小小姐。小小姐的名讳是沈初暖,小名暖暖。”
林曦再次体力不支的睡了过去,皇宫内外,这一夜,极不太平,只是几天的时间,朝廷里,一片腥风血雨,只是荣王没有沾染分毫……
...
太子遇袭,危在旦夕,皇上大怒,将皇宫禁卫军,京畿处统领全部换了人,刑部,大理寺全部奉旨查案,可到最后,也只查到了建安伯府的身上。
等林曦彻底的缓过精神来时,已经是五天后了。
沈舒航坐在林曦身边,喂她吃着小米粥,先前还加了红糖的,今天却是不加了,林曦反倒能多吃一些,实在是不喜欢吃那甜甜腻腻的。
“太子的病?”用完了粥,林曦有些许的精神,小暖暖一直由萧氏和潘氏照顾着,都不许她经手,到底她身子虚,小暖暖身子也弱,林曦没有旁的事情,就是整天的吃了睡,睡了吃。
“命保下来了,对外也说身子无碍,但事实上,以后要好好将养着,骑马射箭之类的事情,是再也不成了。”沈舒航低声说着,见林曦面上格外担忧,便道:“好在太子妃已经怀有身孕,母亲说,十有**是小皇子,如此,只要外人不知道内情,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原来竟是如此的严重,不能做剧烈的运动,在皇宫里,倒也容易的很,反正哪里都有人伺候着,只是可怜了白梦月。
沈舒航瞧不得林曦在月子里忧心,便道:“你该为太子妃高兴才是,如此一来,入宫后,这后宫可只有皇后一人了。”
林曦听出了弦外之音,轻声问道:“皇上他……”
沈舒航深吸了一口气,回道:“荣王这次……是一箭三雕……皇上的病,本来也是急不得的,太子这一病危,皇上跟着熬了三五日,已然是……油尽灯枯了……”
林曦有些气愤的说道:“便是如此,也没有找到荣王丝毫把柄吗?就算是有蒋氏,也不能就说建安伯府是背后的主使人,建安伯府才有多大的势力?再说了,不是查到,那些个杀手们,都是江湖人士吗?荣王从做皇子的时候,便一直与江湖中人来往,这样都不能算是证据吗?”
沈舒航摇了摇头说道:“荣王这个局,从很早就布下了,一些江湖人士从半年前就开始与建安伯府世子走动了,内里虽没有那么熟稔,但在外人看来却是不同的,先前建安伯府因为七皇子一事被牵连,如今蒋氏又被休弃,等于再不能翻身,蒋氏又死在那个院子里……”
“可是蒋氏或是建安伯府都没有理由要毒害太子啊?他们又不能谋朝篡位!”林曦觉得,莫不是这皇帝老糊涂了,一点儿都瞧不出荣王的手段来。
沈舒航似笑非笑,倒有些夸赞荣王的意思,说道:“建安伯府也算是与荣王殿下有些牵连的,若说是建安伯府为荣王殿下争取,也不是没有道理……”
“嗯?什么意思?”要是如沈舒航所说,这样也是可以将荣王定罪的。
沈舒航看向林曦,苦笑着说道:“荣王承了折子,自认罪名,说建安伯府一早就说,想要让他夺位,只是他不肯,却没有想到建安伯府竟然会做到这个地步,他后悔太过重视与荣王妃的情义,没有揭穿荣王妃的外祖家,自请其罪,要在北寒之地五年幽禁。”
林曦嘲讽的说道:“他与荣王妃的情意?就是整天折磨荣王妃做些奴婢做的活计?”
沈舒航叹气笑道:“在皇上看来,那可是伉俪情深的表现。”
林曦颇为无语:“皇上这是不是有心偏袒荣王?”
沈舒航摇头回道:“倒也不是,只不过,荣王也是皇上的儿子而已,在皇上心里,一个当真有野心的人,不该去了北寒之地,更不会说,幽禁五年这样的话,连与朝臣们联络的机会都没有。”
“他也不是联络朝臣的人,他联络的是那些江湖人士。”林曦道。
沈舒航笑笑,揉了揉林曦的头发,觉得林曦这样说话,倒是可爱的很:“在皇上或是那些朝廷命官眼里,江湖人士,是不能成大器的。”
好吧,这样的偏见会害死人的。
“已经到这个地步,荣王能五年不归,倒也还算是有些个好处,五年的时间,只要太子殿下将朝廷上下整顿妥当,抵御荣王,应该是能够的,如今已经明确的知道,荣王是敌人,荣王再想要成功,却是不易了。”沈舒航安抚林曦说道。
林曦点了点头说道:“已然如此,还能说些个什么?那建安伯府那边……”
沈舒航有些解气的说道:“株连九族,这次,连出嫁的蒋泽兰都不能幸免,可算是斩草除根了,从今往后,这京城要许多年不出现蒋家了。”
想到嘉熙侯府的烂摊子,林曦就没好气:“看来苏陌儿到底还是要成为嘉熙侯府的三夫人。”
沈舒航不以为意,一个小女人而已,最多只是有些个心机手段:“她倒是有点儿本事,好在她那个娘家不省心,苏大人已然跟她决裂了,就算她成为三夫人,苏家也不会再抬举她,只要嘉熙侯府与苏家不联合在一处,就没什么大碍。”
说来说去,又说道了嘉熙侯的身上:“母亲准备怎么处置了侯爷?”
沈舒航捏了捏林曦的鼻尖,笑着说道:“你就在太子府好好的做月子,要做满两个月,等你再回去的时候,早就没有嘉熙侯了。”
“恩?”林曦来了兴致,这样大快人心的事情,哪里能不打听了去:“你倒是说说,母亲要将侯爷如何?”
“不是母亲要将侯爷如何,而是那些个朝臣们不会给嘉熙侯东山再起的机会。”谁都知道,萧夫人就是曾经的萧姨娘,也知道,萧夫人是太子府的红人,现在伺候太子妃安胎,将来就会是小小太子身边的大红人,嘉熙侯现在得不到萧氏的谅解,不代表以后不会,一旦嘉熙侯东山再起,他们这些曾经踩过嘉熙侯的人,又如何会有好下场?
所以,唯一的办法便是斩草除根。
“你可别忘了,蒋氏可是嘉熙侯夫人,建安伯府的蒋泽兰都能被牵连,其母亲是建安伯府的人,夫人是建安伯府的人,儿媳妇也是建安伯府的人,能一点儿都不知情吗?”沈舒航笑着说道:“最近刑部堆积的,参奏嘉熙侯的奏折,可不是一两个。”
...
到底皇上还是没有撑住,才削了嘉熙侯府的爵位,将嘉熙侯处置了,就再也无力处理其他的事情了。
皇帝驾崩,太子登基,京城的格局重新排位。
林曦人在太子府,倒是从来不缺乏了消息。
因为太子先前遇袭的事情,又因为太子妃白梦月挺着肚子,一切礼仪从简,等林曦做完双月子的时候,太子妃白梦月已经搬去皇宫的坤宁宫了。
新任皇帝感念沈舒航的救驾之恩,特封其为襄信侯,宅子就在林曦先前瞧过的那座京郊的山腰上,连带着京郊的那片地,尽数划给了沈舒航。
若是寻常,怕是会有很多人记恨了去,可因为沈舒航救驾成了聋子,倒让所有人的嫉恨都少了些,一个聋子,还能跟他们争抢些什么?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林曦这个双月子做完,还真真是错过了不少的事情,白堇年与牡丹的婚事自是一桩,还有辅国公,辅国公夫人“病入膏肓”的死去,以及林峰与薛小柔的婚事……
短短的两个月,等林曦出太子府的时候,京城早已经大变样了。
马车嘚嘚的往外行去,林曦忍不住挑了帘子,想要看看外头,却被沈舒航一把拽住了其不安份的手,宠溺的警告道:“你还没有过百日,不能随意着了风,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外面风硬得很。”
林曦颇为无奈,娇嗔的撒娇道:“我已经两个月没有透风了,实在是憋闷的很,咱们现在是去襄信侯府?五妹妹可过去了?”
想想看宅子的时候还想着,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住上那宅子,却不想不足半年的时间,就要离开嘉熙侯府……不,现在已经没有了嘉熙侯府,只是沈府而已。
嘉熙侯府的宅子被收去了大半,如今沈舒辉与苏陌儿住的,不过是嘉熙侯府原本的一个小花园,就是个两进的院子,在另外一侧重新开了门,做了牌匾叫沈府。
曾经的锦瑟居,端华院,荣富堂,落梧院这些院子,都被封了,说是归公了,可实际上,皇上早已经将地契给了沈舒航,只不过,沈舒航和林曦都暂时不想要去住了,只留了几个老仆打理着而已。
“早就搬过去了,先前说是打了家具的,后来也没来得及,都是五妹妹去收拾的,五妹妹担心暖暖小,受不得那些新家具的味道,所以将锦瑟居原本的物识搬了过去。”沈舒航难得夸赞林培两句,又皱眉说道:“五妹妹现在这么能干,倒是便宜了纪福明那厮了。”
沈舒航说到这里,就有些不高兴的说道:“纪福明那厮,竟然想要早些让五妹妹过门,让爷狠狠的训了他一通。”
林曦便皱眉说道:“日后你与他可是连襟,再说,纪大人那脾气,没与你吵起来?”
沈舒航毫不在意的说道:“他倒是想吵,爷听不见。”
沈舒航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倒有些高兴的说道。
沈舒航的听力受损,他还真不是很难过,林曦轻柔的说话,他是能听到的,旁人听不到的细微声响,他更是敏感……实在算不得坏事。
林曦抬眸看向沈舒航,因为沈舒航突然间听不到了,让他很多时候都是安静的,因为他能听到的话,是很低频的轻柔话语,所以他说话的时候,愈发的温柔低哑起来。
沈舒航见林曦唇畔带着清浅的笑容,略显苍白的脸色,敷了一层薄薄的胭脂,看着楚楚动人的,忍不住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亲昵的问道:“在笑什么?”
林曦轻笑着说道:“初见的时候,你便是个痞子一样的,倒是涵王爷,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如今你倒是愈发的像涵王爷了。”
因为与涵王爷做比,沈舒航有些不大乐意,双手环胸,看着林曦说道:“爷该是比涵王爷长得好了不少的吧?涵王爷当初在的时候,也没有爷名声响。”
林曦轻笑道:“涵王爷在的时候,你的名声倒是京城尽人皆知,不过却不是什么好名声,要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宁死也不肯嫁给你?”
林曦原是揶揄沈舒航的话,却惹得沈舒航频频蹙眉,盯着林曦打量了又打量道:“当初爷忘记你我过往的时候,听你说你我之间的事情,总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怀疑……”
“怀疑什么?”林曦挑眉问道。
“怀疑你是从里到外换了个人,依着你的性子,可是半分瞧不出,你是那种能去寻死的人。”沈舒航实话实说。
林曦半点不介意的,促狭说道:“那你就当我是被人替换了?要不要赶紧派人将你原本的未婚妻寻回来?”
沈舒航连连摆手说道:“爷可不敢,你那套打狗棍法一出,方圆十里,但凡是个母的,都要被你吓跑了。”
林曦娇嗔的睨了沈舒航一眼:“你若是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自是不会去打了人家姑娘,先要将你打得跑不动了才好。”
林曦为了能让沈舒航听清,声音是极轻柔的,偏还要带着薄怒,要说了警告的话,如此更是添了一分平日里没有的娇蛮,愈发让沈舒航有些忍耐不住。
见沈舒航欺身过来,林曦急忙逃跑,两人在马车里滚作一团,到底还是被沈舒航偷香窃玉了一番,好容易到了襄信侯府,林曦整理了整理衣裙,才下了马车,林培已经如同一只粉色的蝴蝶一般,飞了过来。
“四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林曦坐月子这段时间,林培拢共只见过林曦两次,一次是才出事的时候,林曦才生产完,身子弱,根本没精力与林培说些什么,再后来,便是嘉熙侯被皇上问罪,嘉熙侯府被剥了爵位的时候,只那个时候,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处处都忙乱着,因而也没有好好说上两句话,就离开了。
林曦抱了抱林培,这边林培身后的李嬷嬷早已经皱了眉:“五小姐,候夫人现在还没有过了百日,哭不得,高高兴兴的,高高兴兴的,有什么话,回府里说,山上,风硬的很,容易落下病根的。”
...
一行人进了襄信侯府,林培倚在林曦身边,指着周围的景致,告诉她都是怎么安排的,林曦听着觉得很妥当,颇有些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成就感。
“暖暖这会儿还睡着,潘夫人和明月在身边。”因为萧氏与潘氏身份特殊,沈舒航与林曦私下里是喊母亲与祖母的,但对外却是不能承认了两人的身份,因而不拘在何处,都以潘夫人和萧夫人称呼。
“那等一会儿醒了,我再过去瞧。”林曦因为早产,就没怎么见过暖暖,更别说自己哺汝了,暖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萧氏和潘氏那里,林曦怕潘氏和萧氏累着,便让明月和晓星跟在身边伺候着。
但太子登基,太子妃白梦月也到了最后两个月,所以萧氏便跟着去宫里住着了,以防万一,如今只潘氏一人主持大局。
潘氏喜欢暖暖,喜欢的紧,任沈舒航和林曦怎么劝,潘氏都要跟在暖暖身边看着,谁也拗不过她。
好容易进了正院,党参便来与沈舒航低声说了些什么,身边的人,这阵子已经习惯用类似耳语的音调与沈舒航交流。
林曦只瞧见沈舒航眼睛微眯,目光望向自己,便轻柔说道:“我这里无碍,你自去忙你的。”
太子初登基,朝廷重新大洗牌,暗潮汹涌的,沈舒航这阵子名义上是闭门不出,陪着早产的林曦,实际上,早就忙的脚不沾地,每天睡的时辰极少。
沈舒航微微颔首,吩咐干漆附子留在内院,等候吩咐,另外又吩咐了十几个暗卫,守在府外,有了上次的事情后,皇上也默认护着林曦,因而沈舒航调遣了不少暗卫守在周围,好在后山就是暗卫大营,倒也方便。
沈舒航走后,林曦才要眯一眯,就听说齐平王妃来了,林曦不敢怠慢,但林培也不允了林曦再出了暖阁,便自己去将齐平王妃迎了进来。
齐平王妃进了暖阁,林曦不好意思的说道:“王妃莫怪,妾身身子弱,她们谁也不敢让妾身出了这暖阁,因而只能让舍妹代迎。”
“都是一家人,可做不得这么客气,你若是这么说,可不是将我当做了外人?”齐平王妃说着道:“原本要唤了你二姐姐一道过来的,你这次出事,你二姐姐一直惦记着,只是要来的时候,被诊出了身孕,因而我才拦了她,自己过来了。”
“二姐姐有了身孕?”林如嫁入齐平王府也有三四年了,一直在王府很没有存在感,那个三公子也不是真的对林如多好,如今有了孩子,也算是多了一重倚仗。
“这可是极好的了,日后还请王妃多多照看二姐姐。”林曦说着,就要给齐平王妃行礼,被齐平王妃虚扶着拦下了,说道:“你这可真真是见外了,你二姐姐的孩子,也是我的孙子,我自然要护着的,更别说还有你的情分在了。”
如此一说,林曦可就有些个过了,林曦盈盈一笑,说道:“王妃可别见怪,我这是一孕傻三年的,竟是忘记二姐姐是您的孙媳妇了,着实该打。”
齐平王妃与林曦一道在罗汉榻上坐了,面上笑意不减,倒好像方才什么也没说一样的:“听说你这次生产艰难,好在你是个有福气的,母女平安,是最最好的了。”
齐平王妃说着,往四周围打量了一眼说道:“怎么没瞧见襄信侯?”
林曦反应了片刻,才知道齐平王妃口中的襄信侯,便是沈舒航,便抿嘴笑道:“方才妾身说,这宅子缺些果树,侯爷便去寻了果农了,想要移植一些过来,方才才下山去的,王妃没在路上遇见?”
齐平王妃慈爱的笑了笑道:“年纪大了,坐马车便有些不舒服,因而也没往外头瞧,许是错过了,我便说的,人人都说,襄信侯如今只守着候夫人,怎么这会儿却不见了人?”
林曦温婉一笑道:“那许是没遇上,不然怎么着,侯爷也该下马给王妃请安的。”
齐平王妃点头说道:“这些个虚礼,我倒是不在乎的,只是心疼你,若是襄信侯不过是拿你当幌子,背地里还去做那些荒唐事,我可是头一个饶不了他。”
到底沈舒航曾经的荒唐名声太响亮,齐平王妃会这么想,也是难怪的,林曦收了笑意,缓缓说道:“妾身的彪悍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再者,如今侯爷他到底听不见了,不比之前……”
齐平王妃也叹口气:“唉,你这孩子也是,怎么跟了他,就这么多灾多难的。”
齐平王妃又与林曦唏嘘了两句,方才说道:“我今个儿来,一则是来瞧瞧你的身子,二则,却是受了福明那孩子所托,来跟你商议商议五小姐的婚期。”
林曦皱眉说道:“先前不是说好了,要等着五妹妹及笄的吗?您现在这是……”
齐平王妃见暖阁里只有一个朱砂伺候着,便说道:“我说话不会拐弯抹角的,便与你直说,先前林培在嘉熙侯府住着的时候,到底还有你们老太太,老夫人在,可如今嘉熙侯府已经没了,林培就这么跟你住在这襄信侯府,却是有些不大妥当的。”
林曦皱眉,不悦的说道:“是纪福明让王妃来说了这话的?”
纪福明若是这么觉得林培,那林曦还真不稀罕了,还没有嫁过去,且林培再过两个月才十四,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些,那便是个多疑且心思重的,林曦才不乐意林培跟了这样一个人,日后见天的还不得将林培在沈舒航宅子里住着的事情翻出来说说?
齐平王妃见林曦面色不好看,便笑着说道:“你可别多想,这话,的确是纪福明让我来提的,不过,那些话,却不是他要说的,他听闻,林培是个和善性子,只是在刑部久了,担忧这些流言会伤了她而已,这才说了这话。”
林曦面色稍霁,却是说道:“话虽如此,但五妹妹翻了年才十四,我是不会让她及笄之前嫁人的。”
...
齐平王妃突然间来了侯府,与林曦说这件事情,让林曦有些不悦,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该琢磨着,要林培在及笄之前出嫁。
齐平王妃安抚着林曦说道:“好了好了,你才出了双月子,可不许生气,你先听我说完话,再仔细琢磨琢磨,若是觉得我说的不对,那你就当我根本没来过,我虽是王妃,但还不至于就逼着你答应。”
林曦转头看向齐平王妃,就听得她说道:“原是这样的,你这襄信侯府没有个长辈,只有你和襄信侯,林培在这里住着,便有些欠缺妥当,这话,咱们自是不愿意去听了的,但是到底挡不住流言蜚语的,更何况先前襄信侯还是那样的名声?”
“前阵子也就罢了,你在太子府住着,可现在却是不同,你回来住着,襄信侯也不再去了青楼之类的地方,见天的守在侯府里,难免让人猜测着,许是林培她……这瓜田李下的,总会有些言语,更别说你们是住在这半山腰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了。”
“我也知道你是担心些什么,不就是林培年纪小,你怕她被欺负了?”齐平王妃笑了笑道:“这也不是没有先例的,福明那孩子是个孤儿,身边没有人照料着,你就让林培嫁过去,将后宅收拾妥当,至于圆房之类的事情,都等着林培及笄再说。”
“还能这样?”林曦本能的不相信,纪福明又不是太监,林培长得又不差,林曦才不相信纪福明不会有什么想法,若是纪福明当真没什么想法,许是林曦更要着急。
齐平王妃便笑着说道:“那有什么不成的,你当那些个嬷嬷们都是做什么的?林培身边若是没有合适的嬷嬷,我便从王府拨一个过去,纪福明那小子怎么也不敢胡闹。”
林曦眨巴了眨巴眼睛,说道:“那倒是不用,老太太走的时候,将身边的李嬷嬷给了五妹妹,但是……”
林曦叹了口气,齐平王妃便笑着说道:“但是你舍不得你五妹妹,是不是?”
林曦点了点头,垂眸说道:“五妹妹与旁的世家小姐不同,十二岁跟着我到了嘉熙侯府,才慢慢过上好日子,先前在辅国公府……”
林曦没有继续说,只道:“嫁了人,就要管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就算纪大人没有什么麻烦,但却挡不住七大姑八大姨的,您是过来人,总是知道的,为人妻与做姑娘的时候,差别可大了去了。”
齐平王妃指着林曦的鼻尖笑道:“你啊,你这是养妹妹还是养孩子?旁的人,你用这样的理由倒是能搪塞过去,可是福明那孩子本就是孤儿,哪儿来的七大姑八大姨呢?”
林曦面色微红,其实林培在这里也是帮着她管家,虽然有吉祥和如意在,但是林曦希望林培能多锻炼锻炼,论内里,还真是跟嫁了人差不了太多……
齐平王妃笑着说道:“罢了,罢了,我原说,在王府附近给他们两个找个宅子,瞧着你这样,绝对是舍不得的,不然这样算了,让人在襄信侯府附近买块儿地,直接建个宅子,宅子建好了,收拾齐整了就出嫁,怎么样?”
林曦觉得有些为难,这座山已然是沈舒航名下的了,但是后山却是不方便让人知道,林曦还没有说话,齐平王妃便说道:“我倒是觉得还是山脚下好一些,这半山腰上,马车上来都有些费劲呢。”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林曦,若是在山脚下倒也是成的,就算没有宅子,山脚下也是人来人往的。
“王妃您容妾身再想想,也跟五妹妹商量商量,过两天再给您准话,可成?”林曦不敢驳了齐平王妃的脸面,到底这纪福明与林培的婚事,齐平王妃只是热心,若是因为热心,就给齐平王妃添了堵,倒是林曦的不是了。
“恩,自然是要让你们商量商量的。”齐平王妃又坐了坐,便回去了。
林曦越想越觉得可行,便喊了林培一同商量。
“你觉得可能成?虽说他是个孤儿,可住在咱们府里是肯定不可能的,便是在咱们府旁边再建了,他怕是也不能同意,若是能在山脚下建个宅子,咱们也算是在一处住着了,左不过他也没有旁的亲人,另外有李嬷嬷跟着你,他若是胡来,我第一个不饶他。”
林曦是想过的,齐平王妃说的不是没道理,到底林培不是七八岁的小姑娘,在侯府这样住着,的确是有些……欠妥当……
林培抿了抿唇,作为这个年纪的小小姐,怎么会对将来的日子没有向往呢?只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快罢了。
“我都听姐姐和姐夫的。”林培面色微红的说道。
林曦明白,林培这是同意了,因而说道:“那我再与你姐夫商议,若是你姐夫觉得也成,那便就这么定下,你也不用担心,一个宅子要收拾齐整,怎么也要半年的时间,到时候,你距离及笄,最多也就半年多。”
林培羞红着脸说道:“我去瞧瞧暖暖。”
林曦当夜并没有等到沈舒航,只党参回来打了个招呼,说沈舒航这两日留在宫里,暂时不回来,又说“沈舒航”在百花楼厮混着。
潘氏抱了小暖暖过来,小暖暖如今比才出生的那会儿白皙了许多,但是论肤色,还是连林曦都比不了,林曦心里也有些着急起来,只想着孩子稍稍大一些,让潘氏给弄了什么美白汤沐浴之类的……
潘氏笑得直不起腰来,意味深长的说了句,让林曦等到除夕再说。
潘氏见林曦似乎有些忧愁,便低声说道:“别多想,舒航他应该是为皇上看病,只是不方便对人言罢了。”
林曦皱了皱眉,已经过了两个月了,皇上登基,每日上朝,也很稳妥,人人都认为,皇上早已经好了,却不想……
潘氏低声说道:“每两个月,总是要毒发一次,只要疗养得当,撑过去也就好了。你只当不知道,将府里的事情处理妥当也就是了。”
“恩,我这两天便开始准备暖暖的百日宴。”林曦说道:“不过在这之前,我却是要将那些个原本该死的人,处理处理的。”
...
林曦与小暖暖亲近了两日,干漆终于回来复命。
“夫人,人已经带回来了。”干漆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看了眼正在一旁抱着小暖暖的明月,又垂下头去。
“明月,你抱了暖暖去后头院子晒晒太阳。”林曦不愿意自己的小暖暖这么小,就瞧见类似的情景,因而吩咐着说道。
“干漆,你跟在明月身边。”林曦如今谨慎的很,小暖暖和子钰身边,都必须跟着人。
干漆方才还想着,早些回自己的厢房去用些茶点,一路上赶着,快到京城后,便没有再用过东西,就等着回府再用呢,可看到明月清秀的样子,干漆笑着点了点头。
干漆将人扔了进来,让小鱼儿和朱砂守着,自己就跟在明月身后去了。
明月已经带了小暖暖两个月了,从汝母那里学的姿势很娴熟,林曦不喜欢汝母太多的接触了小暖暖,实在是因为自己没有哺汝,本能的对小暖暖身边汝母排挤,因而除了小暖暖吃奶的时候,都是明月或是潘氏带着。
明月抱着小暖暖,干漆则帮忙拎着一个红木雕海棠花的食盒,里头放着些尿布,水,拨浪鼓之类的东西。
明月并没有走的很远,进了后园子,便在一个小亭子里坐下了。
“干漆大哥,食盒里有水。”明月抱着小暖暖,看着周围的景致,小暖暖倒是对这些很新奇,一直瞪大了眼睛瞧着。
干漆有些笨拙的从食盒里拿出一个水囊来,举着问道:“明月姑娘,这个要怎么弄?直接喂给小小姐吗?”
明月回头笑笑说道:“是给干漆大哥喝的,小小姐是不能在外头迎风喝水的,那水囊本是我预备着自己用的。”
明月指了指嘴唇,说道:“干漆大哥似乎很渴,若是不介意,就先用一些吧,我抱着小小姐在外面最多半个时辰,就该会回夫人那里去了,在那之前,干漆大哥忍耐一二吧。”
干漆看着手里的水囊,觉得心里暖暖的,回头去瞧,明月已经走到了亭子外面,给怀里的小婴儿指着一朵鹅黄菊花,甜甜的笑着……
干漆也跟着嘿嘿傻笑了两声,明明有点儿渴,但是却不想喝了,只看着手里的水囊发愣。
深秋时节,秋高气爽,干漆看着对面的明月,觉得也许他也该去找找夫人了。
林曦所在的东次间,却没有那么暧昧明朗的气氛,林曦看着跪地的两人,轻声细语道:“抬起头来。”
这两个月,因为与沈舒航说话需要轻柔的缘故,林曦最近说话,是愈发的温柔,听上去格外的小白兔,人畜无害。
可跪在地上的那个婆子却知道,她今天是怎么也逃不过了,那婆子身边的男子却不是这样想的,听到这样的声音,以为林曦必然是个再温柔不过的人。
那男子抬头瞧见林曦,更是震惊在当场,他可从来没见过长得这样美的人,眉眼清秀,五官精致,就好像是那图画里头的人,每一笔都是精心描画的。
小鱼儿见那男子看呆了去,登时没好气的就要去扯了腰间的鞭子,朱砂却是比小鱼儿动作更快,两根银针出手,直直的奔着那男子的眼部穴位而去,只听得那男子“啊”了一声,急急的捂住了眼睛。
那婆子吓坏了,抱着满地打滚的男子说道:“儿啊,你怎么了?怎么了?”
“娘,眼睛……眼睛……”那男子嘶吼了两声,就听得朱砂在上首说道:“再嚎丧,立刻要了你的命!”
那男子不管怎么疼,也不敢吭声了,只捂着眼睛,好容易不疼了,将手拿开,却是不动了。
那婆子在一旁看得都傻了,手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晃了晃,试探着问道:“儿啊,你还能看到吗?”
那男子的眼睛呆滞的如同死鱼眼一般,动也不动,那婆子一下子瘫软在地,跪地求饶道:“夫人,夫人,您饶过老奴的儿子吧,他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老奴帮着老夫人做下的,跟老奴的儿子没关系啊。”
林曦淡淡的扫了那男子一眼,朱砂的手段很巧妙,没有弄出血迹,弄脏了她的屋子。
林曦说话依旧是轻轻柔柔的:“难道不是你这儿子替老夫人送信到北寒之地的吗?”
那婆子万没想到林曦早就将事情摸清楚了,急急的辩解道:“信是他送的,可是他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只是当中跑腿儿的人而已,荣王殿下与老夫人的交易,他是半点不知的啊。”
“你们都有什么交易?我倒是挺好奇的。”林曦端起茶盏来,轻轻地吹了口茶汤,慢悠悠的问道。
那婆子不是旁人,正是最后伺候在蒋氏身边的人,沈舒航那天发了狠,一脚便将蒋氏给踹死了。
原本林曦是在通州的庄子上做了准备,嘉熙侯休弃蒋氏,作为报酬,给了蒋氏通州的庄子,林曦便在那边安排了人,等着蒋氏一到,难民和乞丐们,就会占领了那些良田与庄户,蒋氏定会被逼得走投无路,落魄致死,但林曦没想到,蒋氏在半路上便下了马车,根本就没有去了通州的庄子上,去了的人,正是面前的这两个人。
蒋氏死的便宜,但林曦却不准备放过面前的这两个人,从今往后的路,只会比之前更加艰难,容不得她半分心慈手软。
“老奴帮助老夫人送信给荣王殿下,荣王与老夫人商议了什么,老奴是不知道的,老夫人说,事成之后,通州的庄子便是老奴娘两的,至于旁的事情,老奴是当真不知道的啊。”那婆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用袖子抹着,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小鱼儿……”林曦抬头看了小鱼儿一眼,小鱼儿立刻会意,与朱砂两人一人提了一个,就往外走去。
这里是襄信侯府,除了当初锦瑟居的人外,又重新采买了些人,为了避免曾经嘉熙侯府的事情,让人知道背叛的下场,是时候立威了,追风和闪电也有阵子没有咬人了。
...
沈舒航回府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了。
林曦原在宁华园里逗弄小暖暖,林曦为了方便,襄信侯府的院落,依旧是沿用先前的名字,沈舒航与林曦所在的正院为锦瑟居,林培住的小跨院为百香居,子钰的院子为永安阁,只潘氏与萧氏的院子为宁华园,如今小暖暖跟着潘氏一道住在这边。
石婆子过来请安,问道:“夫人,今天晚膳用些什么?要做了拉面吗?”
沈舒航喜欢吃林曦亲手做的拉面,府里上下皆知,石婆子什么都学得会,只这拉面,却是学不来的,因而沈舒航想要吃的时候,都是林曦亲自动手。
“侯爷回来了?”林曦诧异的问道。
石婆子点了点头说道:“奴婢方才去山下采买,瞧见侯爷回来了。”
林曦这会儿还没见着人呢,听石婆子这么说,便笑着说道:“那便准备了吧,子钰今天也回府,石妈妈准备些山药皮馄饨。”
石婆子恭声应了,笑着说道:“那奴婢就活了面,将肉汤也准备好,候着夫人。”
林曦笑了笑,打发石婆子去了,扭头瞧见暖暖吐着泡泡,样子可爱的紧,见林曦冲她笑,她也咧嘴笑了,露出粉嫩的牙床……
明月伸手将暖暖接了过来,说道:“夫人,小小姐也该吃奶睡觉了,等着晚膳的时候,奴婢再抱过去吧。”
林曦想了想说道:“罢了,若是得空,我再来瞧她,今天怕是有雨呢,着了寒凉不好。”
林曦辞别了潘氏,回了锦瑟居,却见朱砂在门口廊下守着,见林曦回来,便迎了上来说道:“夫人,侯爷在暖阁里睡着。”
朱砂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因为沈舒航对细微的声音敏感,但是大声的话,却是听不到的。林曦点了点头,正要往里去,却见朱砂将自己往外拽了拽,林曦不解的跟着朱砂往一旁的厢房去,闭了门,朱砂方才说道:“夫人,方才当归跟奴婢说,侯爷在宫里似是有些不愉快。”
“出了什么事儿?”林曦皱眉问道。
论理,但凡有点儿眼力价的人,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找沈舒航的麻烦的,到底沈舒航才救下皇上,人人都知道,沈舒航运气颇好,在路上遇见了遇袭的太子殿下,救下了太子,转眼成为了皇上的救命恩人,本是嘉熙侯府的世子,嘉熙侯府被灭了,他却是翻身成为襄信侯,一个‘襄’字,一个‘信’字,任谁也能瞧出来,沈舒航前途不可限量来。
朱砂贝齿咬了咬下唇说道:“朝廷里有人说,侯爷既然已经成为了聋子,做个闲散侯爷是皇上的恩典,但是占着刑部侍郎的位置,却是办不了差事,便有些过份了……”
“皇上同意了?”林曦沉声问道。
朱砂轻轻的点了点头。
林曦深吸一口气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侯爷这会儿既然睡下了,那我便先去小厨房,做好了面,再过来,若是侯爷醒了,你便让侯爷等一会儿。”
朱砂点了点头,送走了林曦,原本想要小心翼翼的再去了廊下候着,却又想到沈舒航是对细微的声音敏感的,因而将步子迈的重了些。
林曦将面弄好,煮面的事情留给石婆子,很快回转,沈舒航还没有醒来。
林曦进了暖阁,这才发现,沈舒航根本就不算是睡下了,而是倒下的,身上胡乱的拽了拽锦被,连鞋子都没有脱,长长的睫毛下,是两团很重的乌青,肌肤白皙的有些可怕。
林曦红了眼眶,觉得有些心酸,以前沈舒航不会这样拼命,似是要用自己所有的努力去拼,去博,可现在……
她一直以为,沈舒航是乐观的,而且沈舒航可以听得到她说话,她便以为沈舒航即便是失聪,只能听到细微的声响,也是没事的……
可到了府外,却是不同的,只有人说了秘密的时候,才会不敢大声张扬,才会窃窃私语,显然,在官衙或是朝廷里,不会有朝臣会小声轻柔的给沈舒航解释,人们都说了些什么……
当沈舒航同众人一同站在大殿上,只能看到众人张着嘴,耳朵里听到的,却是人们的衣衫摩擦声时,该有多么的无助?
可是这些,沈舒航从来没有在自己的面前表现出来过,这次皇上毒发,他一定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才会累成这个样子,他要“听到”别人说话,就要全心专注的去看别人的嘴唇,猜测一二,可真的有耐心,慢条斯理与他说话的……怕是没有吧。
沈舒航一定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比旁人差,才会事事都做到极致……
“你哭了?”沈舒航的声音有些低哑,像是大提琴一般的低沉优雅,眉头不由自主的皱在一起。
因为听不到高声,沈舒航说话越来越温柔。
林曦抹了下眼泪,伸出手去,将沈舒航的眉头抚平,轻柔道:“没有别的事情,我只是心疼你。”
沈舒航做得这样拼命了,偏还有人瞧不得他好,他劳累了三天三夜,结果换来的,却是在朝堂上被人指责,或是说,也许他还是不知道旁人再说什么,等到皇上已经将他刑部侍郎的差事免了,他才能反应过来……
沈舒航坐起身来,轻轻弯起唇角,擦着林曦眼角的泪滴说道:“我好好的,一点儿事情也没有,只是皇上的病情有些急,又不能指望那些御医,只有母亲与我,所以才疲累了些,现在睡一觉,觉得好多了。”
林曦低垂了眉眼,将自己的眼泪抹干净,说道:“听说你刑部侍郎的差事被免去了。”
沈舒航一怔,旋即温和一笑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哭的?”
林曦不满的说道:“你为皇上出生入死的,不过是个刑部侍郎而已,竟是还收回去了,我明天就去找皇后娘娘,皇上这次着实是过份了些。”
沈舒航伸手揉了林曦的头发,笑着说道:“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刑部侍郎的位置,是我让出去的。”
...
“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将那位置让出去?”还不是欺负沈舒航如今不能正常听到声音了吗?她的男人,才容不得旁人这样欺负:“就算是你让出去的也不成,你让出去的,你自己说出来是一回事,被人撵出来是另外一回事,皇上当时就应该直接给你再晋升个官职才对。”
沈舒航前面的话还听得清楚,后面一句话,因为林曦的声音有些高,他便听得有些不真切,只能分辨林曦的唇形。
看到沈舒航皱眉,林曦才反应过来,沈舒航也许是听不到自己说的是什么的,因而又轻柔的说了一遍:“我是觉得,有人诋毁你的时候,皇上应该护着你才是。”
沈舒航闷闷的笑了笑,林曦甚至能感觉到沈舒航胸腔的震动:“我救了皇上一命,皇上只是给了我襄信侯的位置,这个,便是他不给我,原本的嘉熙侯爷也该是我的,所以,襄信侯,并不算是补偿,如今皇上又因为朝臣的参奏,免了我的刑部侍郎,你说……皇上是不是亏欠我良多?”
林曦默默的点了点头,就听得沈舒航笑的温和说道:“如此皇上才能明目张胆的赏赐我。”
“皇上能赏赐你什么?”连刑部侍郎都做不得了,那高官是别想了,金银林曦是不缺的,还能赏赐了什么?
沈舒航笑了笑,指了指外面。
林曦不解的往外看去,并没有看到什么,不过沈舒航现在能听到细微的声响,说不得是什么她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因而林曦站起身来,刚刚打开门扉,就见朱砂小跑着冲过来。
“夫人,皇上下旨,免了当年萧家的罪,萧家的祖坟也重新迁了,追封萧家大爷为英国公,京城上下都传遍了。”旁人不知道,朱砂却是知道萧氏,潘氏的身份的,原本以为怎么也不会翻案的事,转眼间竟是封了国公爷……
林曦微怔,这才明白过来,这是沈舒航的计划,为的便是为萧家翻案,如此一来,就算有朝臣觉得这不妥帖,也不能说些什么,到底萧家的人都死了,不过是个身后名而已。
林曦扭头看向沈舒航带笑的眉眼,微微眯了眯眼睛说道:“你应该还有后招吧?”
沈舒航含笑点了点头说道:“作为京城第一纨绔公子,有个国公爷的爵位,我能眼睁睁的瞧着,却吃不到嘴里吗?”
林曦唇角弯弯,长出了一口气说道:“难怪灵芝先前传话回来,说是子钰今晚回府,我原还以为,子钰是要回来瞧暖暖的,原来你们爷俩早就想好了,又瞒着我。”
沈舒航笑笑,和声说道:“我并没有跟子钰说呢,子钰还是童声,不论他怎么压低了声音与我说话,我都听不到,所以,我让他回府,你在中间解释给我听。”
林曦心里微酸,看向沈舒航问道:“你在府外,其实很累,是不是?”
沈舒航从不肯在人前示弱,只看到林曦这样,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很累,要一直盯着人的嘴巴,看着他们在说些什么,有的时候说的快了,我便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自视甚高,从来不觉得自己比旁人差,可转眼间这样大的落差,让我有些承受不住。”
沈舒航突然这样坦白自己的想法,愈发让林曦心疼,林曦上前抱住沈舒航,微微用了些力气:“慢慢会好的,你只是听力障碍,你能听到细微的声音,就有好的希望……”
林曦说了两句,才想到自己现在背对着沈舒航,万一有的字沈舒航听不清楚,又看不到她的嘴唇颌动……
林曦要松开手,与沈舒航面对面,沈舒航却是用了些力气,不肯让林曦松开,轻声说道:“我可以听到,我现在觉得,你能抱一抱我,挺好的,若不是有你,有暖暖,我不会这么快重新站起来。”
林曦一时没说话,就那么与沈舒航相拥在一处,暖阁里静谧而温暖……
两人也不知道拥抱了多久,直到林曦觉得腿有些发软,才松了松手,说道:“咱们在罗汉榻上坐着说话吧,我站的累了。”
沈舒航轻轻一笑,却是拉着林曦,一同坐在了罗汉榻的一侧,两人挤在一处,倒也不觉得不舒服。
“那以后怎么办?你不去朝堂里了?”虽然萧家翻案,是意外之喜,但是不拘是英国公府还是襄信侯府,都只是闲散之名,在外人看来,地位还是不够的。
沈舒航辅佐着皇上上位,若是只落得这么个下场,那也着实太委屈了些。
沈舒航明白林曦心中所想,低声说道:“齐平王爷也是闲散王爷,你看他的地位差吗?正是这样的身份,才能方便我管理暗卫,不会被人察觉。”
“另外白堇年被封为了丞相,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白家,再加上白家是与兵部尚书齐家联姻的,还有吏部尚书一职,是你的表哥冯子辰,刑部这边,也还有纪福明在,很是稳当,不然的话,我若是顶上去,纪福明可就要下台了,五妹妹怕是也不依。”
依着沈舒航所言,她与白梦月是手帕交,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再加上表哥冯子辰,妹夫纪福明,还真是没有再比她和沈舒航更打眼的了,难怪沈舒航要退下来。
“说起这个,那天齐平王妃来了府里,说是想要五妹妹提前嫁过去,只先不圆房,让李嬷嬷看着些,还说原是要在京城王府旁边买个宅子的,王妃见我舍不得,便说可以在山下建个宅子,你觉得如何?”林曦问道。
沈舒航想了想说道:“既然以后刑部要纪福明当家了,那他在山下建个宅子也不错,他府里没有其他人,万一有个什么,咱们也好照应着。”
沈舒航所说的照应,不仅仅是林曦姐妹之间的照应,到底林培算是沈舒航与林曦唯一的亲眷了,万一有人对林培下手威胁,也是说不准的。
“既然你也觉得可行,那我明天给王妃送信去。”林曦说完,沈舒航便抬了抬头说道:“子钰回来了,不,咱们的小国公爷回来了。”
...
林曦扭过头去,等了片刻,果然听到朱砂在外面通禀:“大少爷回来了。”
林曦冲着沈舒航笑了笑,沈舒航虽然没听到朱砂在外面的通禀,但只看林曦的神色,也约莫猜到了些,笑容温柔而宠溺,似是在等着林曦的表扬。
林曦在沈舒航的唇畔啄了一下,轻柔低浅的说道:“你好厉害。”
斜阳徐徐下落,暖阁里还没有掌灯,有昏黄暗沉的光芒射进来,愈发显得沈舒航的气质温润。
林曦笑了笑,子钰也推门走了进来。
“子钰给父亲,母亲请安。”子钰说话就要七岁了,不过两年光景,原本粉雕玉琢如同女娃娃一般的小子钰,已经抽条成为一个瘦高的少年郎。
林曦温和的冲着子钰招了招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头,在自己的胸口比了比说道:“又长高了不少,再过两年,怕是要越过我去了。”
子钰甜甜一笑,就要往林曦的怀里窝,却被沈舒航一把给提拉了出来,面上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么大了,以后不许再往你母亲怀里钻。”
子钰冲着林曦眨了眨眼睛,说道:“儿子知道了。”
沈舒航是听不到子钰说什么的,但是子钰的小动作,他却是瞧在眼里,直接伸手,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记,让子钰叫苦不迭。
林曦伸手拽过子钰,嗔怪的瞪了沈舒航一眼,抚着子钰有些瘦削的脸颊说道:“又瘦了些,在外头总是吃不好饭的,不然母亲让石婆子跟着你去吧。”
子钰连连摇头,抿唇一笑,撒娇道:“石婆子在母亲这里,我还能有理由往府里来,不然李大夫和父亲更不允我回来了。”
子钰这话是背对着沈舒航说的,就怕沈舒航听见,偷偷的冲着林曦做了个闭紧嘴巴的手势。
林曦笑得眉眼弯弯,宠溺的说道:“你好好坐下,父亲和母亲有要事与你说。”
子钰老老实实的坐了,沈舒航也做到了林曦对面的圈椅上,与子钰说道:“你在回府的路上,应该是听说了,萧家已经翻案,你的祖父也追封了英国公。”
子钰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林曦,有些愧疚的说道:“其实,我才一去学堂的时候,便知道我不是娘亲的亲生儿子了,只是贪恋娘亲的温柔,才始终都没有跟娘亲说。”
子钰当时入府,那么大的阵仗,京城谁不知道呢?前脚才娶了个正室夫人,后脚沈舒航就将子钰领进了门,还是个五岁的孩子,子钰在府里的时候也就罢了,府里上下都不提了这茬,可出了府,却是挡不住人们的嘴巴的,三言两语的,子钰便知道了。
林曦嫣然一笑道:“你才去学堂没几日的时候,回府都不肯到正院用饭,难道我还不知道吗?”
知道,只是不说破,子钰早晚要面对了这样的事情,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总比被人胡乱说些什么的好。
子钰笑了笑,又道:“便是追封了,也算不得什么,到底人都没了,一个虚名又能有什么用?”
林曦看了眼沈舒航,也没有重复了子钰的话,只是直接说道:“你是萧家人,所以……你应该将英国公的爵位承袭下来。”
子钰一怔,他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的,一个是他没想过要离开林曦和沈舒航,另一个则是他觉得这是个不可能的事情,便是萧氏与潘氏,都不能承认自己是萧家人。
“这……可行吗?”子钰如今也是个半大的孩子了,遇事到也知道思考了。
林曦转头看向沈舒航问道:“这件事情,朝里能答应吗?”
皇上是一早就知道的,林曦没什么可担心的,但是皇上也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的,那些个御史文官的,一张嘴,见天的不闲着,比那些个长舌妇还要让人厌烦。
沈舒航笑了笑说道:“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子钰现在也不过就是个小孩子,人人都知道,子钰是外室之子,也不过就是个虚名而已,只要子钰韬光隐晦些,十年后,自有子钰大放异彩的时候。”
子钰有些惊讶,面上的笑容灿烂的问林曦道:“父亲可以听到?”
林曦笑笑,用格外轻柔的语调说道:“这样说话,你父亲是能听到的,但是你说话,你父亲却是听不到。”
子钰先是一怔,旋即笑容更加灿烂的说道:“那便是说,父亲还是有治愈的希望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林曦含笑点了点头,却是对子钰说道:“你要知道,你一旦成为了小英国公,就会有多少人盯着你,你年岁还小,可能承受得住这些?”
子钰抿了抿唇,认真的看向林曦,似是表决心一般的说道:“母亲,当初富贵出事的时候,父亲便告诉我,只有我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身边的人,英国公的身份,可以给我带来很大的权势,让寻常人不敢轻易动我,而且我也可以得到更好的机会,读书骑射,对我来说,并不是坏事。”
“只不过……”子钰顿了顿,眼神眷恋的看向林曦说道:“我舍不得母亲。”
林曦伸手揉了揉子钰的头,看向一旁的沈舒航说道:“让皇上将英国公府也建在这山上好了。”
沈舒航果断的摇了摇头说道:“这个不成,以后来寻子钰的,都是少年郎,他们玩闹起来,说不得要闹腾到后山去,所以只能在京城里。”
林曦听了这话,愈发的舍不得,到底子钰还小呢,自己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宅子,身边还没有旁人……
沈舒航见林曦面色不愉,便笑着说道:“挨着百草堂,有一处先朝王府,我求了皇上,将那宅子修葺了,给子钰做英国公府也就是了,虽然地方偏僻了些,宅子也小了些,但是挨着百草堂,子钰有什么事情,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林曦听后,这才高兴了些,又千叮咛万嘱咐了一阵,这才放子钰回去换衣裳,准备用晚膳。
沈舒航见林曦到底还是有些担忧,便轻笑着说道:“放心,子钰还小,不会牵扯朝政,即便是有人寻他,也会是希望与他联姻,讨好他还来不及呢。”
...
子钰的事情,到底就这么定了下来,半个月后,子钰成为小英国公的旨意便下来了。
各府的拜帖不断,林曦索性都没接,却给各府送去了暖暖百日宴的帖子,如此也算是全了各府的脸面。
暖暖百日的这一天,新翻修的英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
原是应该在襄信侯府办了的,但是若这么多的车马上山,万一夹杂了什么人去了后山,是很容易防不住的,所以,林曦干脆连带着子钰承爵一道办了。
这英国公府到底原是王府,宅子大的很,因为子钰还小,身边也没什么人呢,所以只将正院这边五进的宅子收拾了。
定国公夫人,镇国公夫人,凌婉蓉,薛小柔,都到了,只白梦月还有一个月生产,再不敢动弹,却吩咐了内务府,将赏赐如流水一样的送了过来,大到马车,小到多宝阁上的羊脂白玉摆件,白梦月可是送了个齐全,如此,京城无人不知这小英国公子钰和襄信侯府小小姐沈初暖有多金贵了。
“见你一面,竟是比见皇后娘娘还要难的。”薛小柔一边解着斗篷,人还没有到林曦跟前,便埋怨上了。
薛小柔与林峰大婚的时候,林曦正坐月子呢,之后又是在襄信侯府收拾打理,只才回府的时候,见了齐平王妃一面,之后沈舒航便再不许她见人,只让出了百日后再说,生怕她劳心劳力了去。
因而薛小柔几次要见了林曦,都没有见成。
林曦眉眼弯弯,起身相迎,轻笑着说道:“我的好嫂嫂,只原谅我则个,我下次是再也不敢了的。”
薛小柔被林曦逗得有些面色羞红,先前薛小柔见了林曦的时候,还要喊声曦姐姐,如今可好,林曦反过来倒要称她一声小嫂嫂了。
薛小柔娇嗔的嘟嘴说道:“你原就该是喊我做嫂嫂的,你这小姑子竟是连我的帖子也敢不接,今个儿说什么也要罚了你。”
辅国公和辅国公夫人一命呜呼,如今林峰承了辅国公的爵位,薛小柔嫁过去便是辅国公夫人,如此林曦,林培与林家原本的恩怨,便算是翻过去了。
这新任辅国公林峰倒也是个知足的,与薛小柔过得很是和乐。
凌婉蓉在一旁不乐意的说道:“原是我与曦妹妹更亲厚些,如今可好,我倒是被比下去了。”
凌婉蓉一跺脚,看得定国公夫人直发火:“瞧瞧你,如今哪里有半分当家夫人的样子?你婆母不管你,我都瞧不下去了。”
镇国公夫人在一旁连连笑着说道:“你可别这么拘着她,在府里见天忙的脚不沾地的,难得在襄信侯夫人这里能松快些,你便随着她们去吧。”
定国公夫人难得和软的说道:“也就你能这么纵着她,好在是你护着她。”
林曦听着这话有些个不对劲,当时也没说些什么,只拉了凌婉蓉与薛小柔到一旁说话。
“我怎么觉得定国公夫人有些讨好镇国公夫人是的,莫不是你在镇国公府做了什么错事?”林曦与凌婉蓉说话,也不藏着掖着的,直言问道。
凌婉蓉轻叹口气说道:“我嫁入镇国公府也大半年了,但是现在肚子还是没动静,镇国公盼着抱孙子,都准备要给夫君抬了姨娘了。”
林曦皱眉不悦的说道:“哪有这样的道理?”
薛小柔也道:“你别理我父亲,他就是那执拗的破脾气,这大户人家,哪有庶长子在前头的道理?你只管撑着,断不许姨娘入门,若是你不好意思说,我便去寻了哥哥说去。”
凌婉蓉摆手说道:“那倒是不用的,夫君也说不急,婆母也说,她入府三年,才得了夫君的,只是我母亲觉得有些心虚而已。”
林曦撇了撇嘴说道:“你也别急,等着皇后娘娘平安诞下龙嗣后,我寻个机会,让萧夫人给你诊诊脉,说不得明年这个时候,你便能抱上胖娃娃了。”
凌婉蓉欣喜的拽着林曦的手说道:“可当真?听说萧夫人很是厉害,皇后娘娘可是大婚就有孕了的。”
林曦点了点头应承道:“旁的不能作保,这个却是成的。”
薛小柔在一旁听得蠢蠢欲动的说道:“那不如也算上我一个吧……”
林曦睨了薛小柔一眼:“你急个什么?难道你不用守孝?”
林曦几个是心知肚明的,辅国公与辅国公夫人是怎么没的,但是到底是长辈才没了没多久,若是薛小柔这么早就有了身孕,很容易被人诟病。
薛小柔低声说道:“提前准备着,调养好身子,等到想要的时候,不是就能立刻有了。”
薛小柔的话,让凌婉蓉与林曦笑得直不起身来,直说薛小柔曾是最害羞的那个,如今却是这样放得开,连这样的话也能说。
薛小柔挑眉说道:“最害羞的那个,原是林培,可不是我呢,听说她翻了年就要嫁给纪大人了?她可是不足十五呢。”
林曦笑容敛了敛说道:“那也是没办法,若是当真住到五妹妹及笄,怕是很容易有什么流言蜚语的,好在纪大人要在襄信侯府山下建了宅子,倒也近便。”
说起这个,林曦就觉得有些个不痛快,如今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林曦想着,建个宅子就要大半年,再加上收拾齐整了,怎么也要到来年十月里了,婚期定在十一月,也就差几个月林培十五,也是正正好的。
哪知道纪福明只建个两进的小院子?纪福明没什么家底,林曦倒也是知道的,可林培嫁妆丰厚,有老太太给贴补了不少,林曦再给些,怕是京城能敌得过林培嫁妆的,那也是数的出来的,可惜,林曦就是想要给了纪福明银子也不成,到好像是瞧不起他一样。
齐平王府那边原也想要帮衬的,奈何纪福明不肯接受,只说自己要自力更生了去……
先前沈舒航总说这纪福明是个木棍子性子,林曦还不以为然,如今可算是见识了。
倒是林培觉得关系不大,左不过就她们两个人住着,以后慢慢再扩建宅子也是成的。
如此,一个两进的宅子,连建再收拾的,最多三个月也就成了,这婚期就变成了四月里,让林曦好不郁闷,但先前已经答应了,也只能如此了。
...
凌婉蓉在一旁小口抿着茶,往四周围扫了一圈,疑惑问道:“说起来,我怎么没有瞧见林培?”
林曦四处瞧了一眼,也有些奇怪,嘀咕道:“方才瞧见还在这里。”
林曦冲着人群里的朱砂招了招手,朱砂将茶点安排,交给身后的晓星,便到了林曦跟前:“夫人,可是有什么事情?”
“五小姐呢?”林曦问道。
朱砂含笑回道:“说是白夫人要过来的,五小姐便亲自去二门处迎了。”
林曦笑笑,又打发朱砂道:“你去忙吧。”
等朱砂走了,凌婉蓉才道:“原瞧着,你身边的人都是能干的,还记得当初咱们初相识的时候,我和小柔还要小心翼翼的护着林培,生怕她被人利用,被人羞辱,可这才多久?也就一年吧,林培竟是都能独当一面了。”
林曦欣慰的点头,当初她带着林培去参加定国公府宴席的时候,还要凌婉蓉与薛小柔小心翼翼的护着林培些,免得林欣钻了空子,如今……
“原本是我们府里的老太太疼她,但老太太想的比我长远,我怀着暖暖的时候,便让她帮着打理中馈了,再后来,老太太没了,也一直是五妹妹管着府里的内务。”林曦说着,看向薛小柔道:“只瞧着如今的你,便跟五妹妹差不多的。”
薛小柔嫁去辅国公府,上下也只剩下林峰一个,林培嫁给纪福明,也是没有公婆要伺候,她们两个还真是差不多的。
薛小柔一撇嘴,往人群里瞧了瞧,见定国公夫人与镇国公夫人帮着林曦主持局面,便低声说道:“今天你那大姐姐怎么没来?”
林曦没好气的说道:“这个我却是不知道的,二姐姐怀了身子,倒是不能来的,至于林欣,谁知道呢?”
薛小柔眼底闪过一抹不甘道:“林培嫁给纪大人,那是真的没什么亲戚的,我可不同,这大姑奶奶,可是好大的阵仗呢。”
林曦险些要将林欣给忘了,听薛小柔这样一说,才想起来,林欣到底是林峰的大姐,薛小柔是要喊一声大姑***。
“她去找你麻烦了?”林曦觉得,薛小柔能算计下这门婚事,也是个灵慧的,不至于就当真被林欣欺负了去。
凌婉蓉也认真听着,她与薛小柔也是多年的交情,听说薛小柔受委屈,自然也是不乐意的。
薛小柔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件事情我连母亲都没说,便跟你们说说吧,也免得我自己憋坏了。”
“你说,我们听着呢。”林曦与凌婉蓉对视了一眼,倒是没想到,薛小柔竟然肯这样委屈自己,不能跟镇国公夫人说了的事情,肯定是因为护着林峰,免得林峰被镇国公怪责。
薛小柔声音低了下来,轻声说道:“我才嫁过去一个多月,林欣便来过府中一遭,说话倒是客客气气的,只是先前我便得了父亲的叮嘱,不能跟王丞相府走的太近,因而我便有些不冷不热的。”
“后来……”薛小柔搅了搅帕子,缓和了下情绪说道:“后来我总算是知道了她的来意,险些没有将她打出门去,若不是顾忌着峰郎,我怕是早就打她一巴掌了。”
薛小柔在镇国公府那也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做姑娘的时候,便被众人抬着,哪里是受得了委屈的。
“她是去做什么的?”凌婉蓉好奇的问道。
薛小柔气哼哼的说道:“她说要给峰郎纳妾!”
薛小柔此言一出,惹得凌婉蓉险些惊呼出来,看了一眼左右没有注意她们,才压低声音说道:“辅国公与辅国公夫人才过世,就算是你,也不能现在有了孩子的,林欣竟然在这个时候给林峰纳妾?她怎么想的?难道死的那个,不是她嫡亲的父母亲?”
薛小柔气鼓鼓的说道:“我气的不只是这个,哪里有一个做姐姐的,往自己弟弟房里塞人的,更别说我才与峰郎大婚一个月的时候,她不是故意来寻我的麻烦吗?”
林曦在一旁“噗嗤”笑了一声,指着薛小柔说道:“我猜,林欣去了辅国公府的时候,原本以为你会铺了红毯,洒水相迎的,结果却受了你的冷板凳,不甘心就那么回去,才会给你添堵的。”
林曦顿了顿,又道:“不过,不管你是不是热情相待,那妾室,都是她一早准备好了的。”
凌婉蓉听得云里雾里的,看着林曦叹道:“好好说话吧,在你这里还要绕弯子,没得头疼。”
林曦便解释着说道:“我的意思是,林欣是有意与小柔交好的,到底小柔的身份在那里,听说她如今在王家的日子,愈发的不好过了,辅国公两人一死,她就没有了倚仗,唯一的倚仗,便是自己的弟弟林峰了。”
“可是林峰到底现在没什么作为,想要成为她的靠山,却是不容易,因而,林欣便想要借着小柔的势力,挺一挺腰杆,奈何小柔从一开始就不准备与她交好,她气恼之下,自然是要在林峰的身边,安排一个她的人。”
薛小柔想了想当时的情形,可不是跟林曦说的相似,当即皱眉说道:“她当时说,辅国公府不能断了血脉,如今就剩下峰郎,自然要将延续血脉放在前头,因而才会想着要给峰郎纳妾,却没想到……她竟是只为了自己打算。”
林曦冷笑着摇了摇头,对薛小柔说道:“你以后跟林欣交手几次,便知道她的为人了,对她没有利益的事情,她是半分也不会做了的,她是想要在林峰身边安了人,将辅国公府拿捏在手中呢。”
林曦警告的说道:“你可要小心着些,能被林欣瞧中,要放在林峰身边的,绝不是泛泛之辈,就算是你拒绝了,她也有办法将人送到林峰身边去,她那锲而不舍的精神,可是非同一般的。”
薛小柔听了林曦的话后,抿了抿唇说道:“她!想也别想!”
薛小柔话音才落,就听见晓星挑了帘子通禀道:“王少夫人到了。”
...
薛小柔一听通禀,便皱了眉,晓星却是冲着林曦眨巴眨巴了眼睛。
晓星是小鱼儿带出来的,人机灵些,小鱼儿与附子成亲后,晓星也多分担了些事务,见晓星这样的神色,林曦冲她招了招手,让她到跟前来:“来,先为镇国公少夫人与辅国公夫人重新倒了茶来。”
晓星笑嘻嘻的走了进来,也不真的去倒茶,只往三人跟前凑了凑,低声说道:“夫人,王少夫人身边跟着一个很漂亮的丫鬟,走路都带着五分妖气。”
林曦爱美,也不小气,因而给身边丫鬟的份例很丰厚,更别说隔三差五的就让自己的绣庄和珠宝铺子给几个丫鬟添置东西了。
因而林曦身边这几个丫头站出去,不比那些个官家小姐差多少,更别说,时不时还与百花楼有些牵连了,眼界自然是高的很的。
能得了晓星这样一句评价,可见林欣身边带着的这个丫鬟,长得姿容不俗了。
晓星与林曦说这个,原是担忧林欣带了这个丫头来,会推到他们府里,或是送到沈舒航跟前去,这才会跟林曦提醒。
哪知道,林曦才与薛小柔说了这桩子事?
晓星话音一落,薛小柔和凌婉蓉就同时皱了眉。
薛小柔站起身来,不悦的说道:“我去瞧瞧去。”
林曦急忙抬手拦了,嗔怪的瞪了薛小柔一眼,这丫头,平日里多么的灵慧,一掺合林峰的事儿,便不成了,暴躁的像个小孩子。
“你着的哪门子的急,人可是带到英国公府来的,你现在就算出去说话,也没理,你有没有抓住把柄。”林曦将气哼哼的薛小柔拽着坐下,低声与晓星说道:“你给海棠递个消息。”
晓星点了点头,便退下去了。
旁人不知道海棠是谁,薛小柔却是知道的,因为与林欣的那一次交手,她也打听了林欣一二,知道林欣自打海棠入门后,地位便一落千丈了,如今那海棠虽只是个妾室,在王丞相府,也算是横着走的人物了。
“你还认识海棠?”薛小柔惊讶的问道。
林曦笑笑说道:“你与她交手一次,便知道要去寻了她的短处了,我与她交手多次,难道还不知道走走她身边人的路子?”
林曦有些埋怨的说道:“她当初可是打过我五妹妹的主意的,若是没有走通海棠的路子,我怎么会还能让她来参宴。”
林曦说完了这话,便对薛小柔道:“你们就在这里坐着,别出去见她,免得给她找到什么机会,一会儿用膳的时候,你便坐在镇国公夫人身边,料想她也不敢在你母亲跟前闹出什么事情来。”
薛小柔有些不甘心的点了点头说道:“今天是暖暖百日,我不与她计较,等过了今天再说。”
林曦拍了拍薛小柔的手,以做安抚,便冲着凌婉蓉点了点头,离开了花厅。
撩了帘子出来,正见林欣与几位夫人寒暄着,见林曦出来,笑着走了过来,带着丝丝埋怨与亲昵说道:“你瞧瞧你,今天到底是你女儿的百日宴,你竟是跑出去躲懒了,让定国公夫人与镇国公夫人帮你打理着。”
林欣一副大姐姿态,林曦演戏也是不差的,笑眯眯的说道:“王少夫人不知道,我惯是个爱偷懒的,好在定国公夫人与镇国公夫人心疼我,知道我这个秉性,所以才纵了我去歇着。”
这话说的,林欣的笑容有些个挂不住,她以林曦的大姐自居,可是却不了解林曦的脾气秉性,倒是定国公夫人与镇国公夫人更了解她,这话若是深究了去,可就热闹了。
林欣原是觉得自己脸面上有些挂不住,到底她才是林曦的大姐,就算林曦要帮忙,也该是她这个大姐出面,现在可好了,她这个嫡亲的大姐,竟是被外人招待。
林欣强压住自己面上的不满,说道:“倒是没瞧见你二姐姐,她也真是的,今天是你女儿的百日,她怎么连个人影都不见?”
“二姐姐怀了身子,自然是不方便出门的。”林曦眉眼弯弯,看向林欣,一口一个‘你的女儿,你的女儿’,可不就是提醒着众人,她生的是个女儿,如今原本在她名下的子钰,也认祖归宗,成为了萧子钰,她可不是没儿子了?
“说起来,王少夫人怎么如今还没有怀了身子?这英国公府旁边便是百草堂,不然王少夫人一会儿去瞧瞧去?说不得回去就能一举得男了。”林曦话语带刺,脸上却是盈盈笑着,格外的小白兔。
林欣便是再怎么忍功厉害,被林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问起来,脸上也挂不住,却是强牵着嘴角说道:“左不过还年轻着,不急的,四妹妹如今少了个儿子,若是着急,倒是可以到旁边去瞧瞧的。”
林曦撇嘴娇俏的说道:“我急什么?英国公说了,不拘他姓什么,都是我的儿子呢。”
定国公夫人在上首瞧得乐呵,她本就不喜欢林欣那装出来的端庄,现在林曦开口呛她,她自然乐得认同。
镇国公夫人却到底顾念着林欣是薛小柔的大姑子,若是在这里闹出来,她也没脸,所以冲着林曦招招手道:“你这丫头,都当了娘了,还是这么伶牙俐齿的,谁不知道英国公孝顺你?偏你还要到我们这几个老的跟前显摆。”
林曦才不愿意在暖暖的百日宴上吵架,便就坡下驴,到了镇国公夫人的身边,拉着她的手笑道:“夫人可真真是的,我这哪里是显摆,分明是失去了一个儿子,心里伤心着,夫人再不许我嘴上逞能,我可不是要憋闷坏了?夫人看在我失了一个儿子的份儿上,一会儿可要多补贴补贴我,多给暖暖些银子才好。”
“你个钻钱眼里的。”镇国公夫人在一旁笑嗔着道:“别急,就算是要出大头,也该等着白夫人来,让她先出了才成。”
“你五妹妹去接白夫人接了这么半天,你也过去瞧瞧吧,这里有我给你盯着呢,没人偷了你的银子去。”镇国公夫人说的,逗得周围人哄笑。
林曦在林欣身上转了转,看向镇国公夫人说道:“那夫人可得帮我盯好了才成。”
镇国公夫人等人都是人精,林曦这么一转,自然都瞧见林欣身边跟着的丫鬟了,便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放心,有我呢。”
...
林曦从正厅出来的时候,就听见镇国公夫人与定国公夫人说话:“王少夫人,我瞧着你身边的那丫头倒是水灵,让她过来给我们斟茶吧,瞧着这么水灵的人在身边,心情也跟着好了。”
林曦抿唇笑了笑,在镇国公夫人与定国公夫人的眼皮子底下,那丫鬟也别想四处乱走了。
林曦出了正厅,便让朱砂领路,去寻了林培。
却说林培在二门处等了许久,也没瞧见白夫人的身影,身边的丫鬟麦芽说道:“五小姐,宴席快要开始了,不然奴婢在这里守着,五小姐先回去吧,想来白夫人也不会见怪的。”
林培摇了摇头说道:“白夫人是贵客,不能如此怠慢,宴席那边有四姐姐,我便是不到,也没关系的。”
“你去跟四姐姐说一声,我再等一会儿,若是宴席开了,白夫人还没有到,我再回去。”林培冲着麦芽摆了摆手。
麦芽有些为难的说道:“五小姐,这里是二门,说不得会遇见前院的宾客……”
前院可都是外男,林培在这里站得久了,很容易被人撞见。
林培抿唇笑了笑,轻声细语说道:“不碍的,子钰方才给了我这个。”
林培举起手来,是一方很好看的丝帕,质地轻薄,是早春的浅嫩蕊色,一层淡淡的鹅黄,四周围辅以琉璃珠子,是个好看的,却不是个中用的,配着琉璃珠子的帕子,擦汗或是擦唇,显然都是不方便的。
麦芽心里这样想着,却见林培抬手将帕子的一角搭在了耳侧,另一侧也同样用珠花连着琉璃珠子固定住,轻启朱唇说道:“这样,可不就成了?”
“五小姐可真聪明。”麦芽称赞着说道:“那奴婢便先去通禀夫人。”
林培点了点头,麦芽便一溜烟的去了。
这厢林培又等了一会儿,却听到前面“噗通”一声,隐约有子钰清脆的声音传过来,林培一早就听林曦说起过,子钰小小年纪成为英国公,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此刻听到这样的动静,沴林培便有些不安,凝眉容不得细想,脚步已经替她做出了决定,到了外院的围墙底下,便瞧见子钰穿着一件碧色直缀,站在围墙底下,再看子钰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不是旁人,正是她的表哥冯子辰,林培心下稍安,便走了过去。
“表哥,子钰,出了什么事情?”到了近前,林培才发现,围墙底下还躺着一个人,壮壮的,有些虎背熊腰的。
子钰见是林培,温声说道:“小姨母,太尉府的苏公子着了风寒,刚刚又有些气恼,便晕过去了。”
子钰到底还小,照顾人的事情,自是做不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置了,脚底下的这个人。
“没有旁的大病?”林培问子钰道,子钰是跟着学医的,虽年纪小,但一般的毛病,还是能瞧的了的。
“我方才诊过脉了,并没有什么,书榕去隔壁抓药了。”子钰笑着说道,他还觉得自己有些厉害,最起码,他还派身边的人去抓药了。
冯子辰到是比子钰沉稳多了,看向林培说道:“既然五妹妹在这里,便安排一二吧。”
“恩。”林培确定了下,自己的面纱还盖着,便左右看了眼,见游廊上几个小厮和丫鬟,便招了招手,将人喊了过来,有条不紊的吩咐道:“你们两个小厮,将苏公子带去外院客房,将苏公子的小厮喊过来陪着,另外遣了人去太尉府递个信,让苏家派了车马来接,还有,今天客人多,难免有些人走错了路,你们两个将苏公子送到客房后,便守在那里,不管什么人过去,都得有人在门边守着,不许丫鬟过去伺候。”
冯子辰有些惊讶的看了林培一眼,这种爬床毁名声的事情,以前倒是发生过的,但是林培还未及笄,就已经想的这么周全,才是真真难得的。
冯子辰看了眼林培的面纱说道:“五妹妹吩咐完,便回内院的,这边我帮着你处置,看时辰,襄信侯差不多也该到了,让襄信侯处理后续就是。”
林培也不多耽搁,只又看了眼子钰说道:“四姐姐说,今天让你在外院露一面就回内院去,午膳摆在暖暖的房间了。”
子钰有些不高兴的闷哼了一声,哀怨的看了眼林培,软软糯糯的说了句:“小姨母……”
林培摇了摇头说道:“今天不成,你若是想要尝了酒,就等着晚上用,中午你若是留在外面用午膳,少不得要被人劝酒,吃伤了身子,亏得是自己。”
子钰这才怏怏的答应了,林培扭身回了二门处,正巧白夫人的轿子也到了。
“来之前入了宫,皇后娘娘叮嘱个没完,便耽搁了时辰。”白夫人有些歉意的说道。
林培笑着说道:“好在宴席是办在英国公府的,若是在襄信侯府,夫人可真就赶不及了,我特意吩咐厨房做了豆腐皮包子,今天新磨的豆腐,很是新鲜。”
“还是你有心。”白夫人拍了拍林培的手,拉着林培一道往里走,“诚王妃走后,你总念着要给我做了豆腐皮包子,还每次都是亲手做了的,诚王妃便是在,都没有你这么贴心。”
林培娇羞的笑了笑道:“我答应了诚王妃,要将您当做母亲一样侍奉的,没有每天给夫人请安,已经是对不住诚王妃的嘱托了。”
白夫人与林培渐行渐远,苏天纵才睁开眼,只隐约瞧见了一个杏红色身影。
“方才吩咐你们将我抬过来的人是谁?是英国公府的管事?”苏天纵被人抬到客房,便急忙问那两个小厮。
小厮忙道:“哦,那是五小姐,是襄信侯夫人的嫡亲妹妹,英国公的小姨母,刚巧在二门处迎接白夫人,听见异响,才会来这里的。”
苏天纵隐隐皱眉,他当初还曾劝过冯子辰,既然娶不得林曦,不如就娶了林曦的妹妹吧,原来竟然是那个林培。
冯子辰在外听到苏天纵说话,便走了进来,问道:“苏兄,你醒了?”
...
苏天纵低垂了头,说道:“冯兄,我没什么了,便先回府了,本来是好日子,结果却给襄信侯和小英国公添了堵,你回头帮我道声谢吧。”
苏天纵说着,就要从床榻上坐起身来,却是头脑一晕,又躺了下去。
冯子辰见他这个样子,便皱眉说道:“你快躺着吧,五妹妹已经安排好了,让人去给苏家传信了,若是你现在要走,五妹妹还得重新给你安排车马,这会儿正是用膳的时辰,你总不好让五妹妹或是曦妹妹不吃东西,再来安排你的事情吧,左不过也不差这一会儿半会儿的,我在这里陪着你就是了。”
苏天纵听着冯子辰说的也有些道理,便老老实实的又躺了回去。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过是几个月没有去了太尉府,怎么感觉出了什么大事一样的。”
皇上登基,冯子辰原本上面的周尚书就被免了职,一切事务都交给了冯子辰,冯子辰先前因为田氏的事,在朝臣们里名声差了些,现在却是一翻身,东山再起,成为了吏部尚书,人人争抢的未来夫婿了。
苏天纵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前阵子,我爹突然间半夜发病,差点儿就没救回来,大夫说,我爹没有多久了。这阵子一直守着我爹,便有些精神不济,染了风寒也没有注意。”
“苏太尉身子撑不住了?”冯子辰一惊,站起身来就说道:“我跟着你一道回府看看。”
冯子辰过了乡试,考中解元后,便多亏了苏太尉,在苏府落脚,给他提供优渥的条件读书,也是因为在苏府小住过,才会与苏天纵关系甚笃,却不想他才成为吏部尚书,苏太尉身子就不成了。
苏天纵沉默了片刻说道:“其实我爹身子早就不好了,只是一直都没有跟我娘和我说,只怕我们担心,我是苏家独子,以前只念着有爹宠着,我只要专心玩就成了,如今却是……”
“我是文不成武不就的,爹爹先前让你们去府里读书,也是希望我将来能有个帮衬的人,爹爹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只知道玩……”
苏天纵长得虎背熊腰的,这么大块头,突然说了这样的话,冯子辰还真有些不大适应。
“别说这个,听说有位毒医圣手,最是妙手回春,我托人去寻找,总能治好太尉的病……”冯子辰皱眉沉声安慰着苏天纵,苏天纵虽是世家子,却从来没有瞧不起他,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苏天纵摇了摇头说道:“没用的,百草堂的李大夫已经诊治过了……我如今也只想着,能好好的送父亲最后一程,你若是这阵子得空,便去府里瞧瞧他,他一直以你为荣,你说些让他宽慰的话,别牵挂着我就好……”
自己的爹爹一直忧心着自己的将来,有冯子辰作保,该是能放心些了吧。
冯子辰默默地点了点头,苏天纵便道:“父亲生病的事情,外头还不知道,我的二伯一直都觊觎着家业,所以……现在还不适宜让旁人知道。”
“好,我记下了。一会儿你回府的时候,我跟你一道回去。”冯子辰沉声说道。
苏天纵点了点头,就听得外头小厮敲门:“冯大人,苏公子,大厨房送来了膳食,现在端进来,可以吗?”
“进来吧。”冯子辰喊了一声,小厮便推开了门,一个小厮端了一个大大的红木描金食盒进来,将里头的小菜摆在了桌上,说道:“五小姐说,今天的席面太过油腻了,怕是苏公子不好消化,便让厨房专门煮了粥,这些小菜也是爽口的,苏公子多少用一些,别空着肚子回去,到显得英国公府怠慢了。”
苏天纵看着八仙桌上的小菜,白的纯净,红的火热,绿的翡翠,倒是清爽,便道:“劳烦了。”
那小厮笑笑,连称不敢,又往外端了一荤一素,一个白瓷碟子上,放着两个烧饼,说道:“五小姐说冯大人爱吃烧饼,便没给您拿了粳米来。”
冯子辰含笑点了点头说道:“五妹妹费心了,你下去吧,一会儿用完了,再喊你进来收拾。”
那小厮退了下去。
冯子辰搀扶着苏天纵起身,到了桌前,说道:“五妹妹说的倒是没错,你回去还要照看太尉,不吃东西不行,多少用一些吧。”
苏天纵接过冯子辰递过来的竹著,他这阵子因为其父亲的事情,没有半分食欲,好一阵子没有好好用饭了。
英国公府准备的是一个大的汤盆,里头放着香菇鸡肉粥,还洒了些葱花,闻着香喷可口,苏天纵就着那些个爽口的小菜,还着实吃了不少。不由得笑道:“早就听闻,襄信侯府的膳食不一般,如今可算是见识到了,难怪一听说是襄信侯夫人主办了宴席,各府都要来了人。”
冯子辰也吃了不少,看着碟子里落下的几粒芝麻,在白瓷质地上面格外显眼,低声说道:“这不是曦妹妹准备的,是五妹妹,曦妹妹今天要照看着才百日的孩子,分不出心来做这个。”
苏天纵便又想起那杏红色的身影来,若是以前,说不得他会去努力争取下,可现在……他还有一个家族要支撑。
“纪大人也是好福气,升官娶妻,再没有比他更顺利的了。”苏天纵看了冯子辰一眼说道:“其实,你当时娶不到你的曦妹妹,应该娶这个五妹妹的,最起码,你的五妹妹不会被欺负。”
冯子辰微顿,他从来没有往这个上面去想过,便笑着说道:“纪兄也是个不错的人,而且,听闻纪兄要在襄信侯府山下建宅子,五妹妹更是不会受欺负了。”
苏天纵笑了笑说道:“那是最好不过的,看着五小姐这样细心妥帖,寻常人可没有这样的福气。”
冯子辰不由得问道:“苏兄的婚事?”
苏天纵因为长得不大好,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的,此刻的他,苦笑着说道:“暂时不提了,等父亲好一些再说,父亲也不逼着我现在立刻定下婚事,多事之秋,不见得是好事。”
冯子辰跟着点了点头,等两人用完膳食,苏家便来人了,冯子辰跟着苏天纵一道回了苏府。
...
却说林培与白夫人到了后院正厅,镇国公夫人便笑着与白夫人寒暄了几句,又将上首的位置腾了出来,白夫人推辞了两句,才算是坐下了。
定国公夫人看着林培却是问道:“襄信侯夫人呢?不是去接了你们吗?”
林培摇了摇头说道:“并没有瞧见四姐姐,四姐姐去寻我了?”
镇国公夫人便在一旁笑着说道:“许是走岔了路了,约莫寻不到人,一会儿就回来了,不碍的,等着也就是了。”
镇国公夫人话音才落,便见晓星撩帘走了进来:“五小姐,夫人说是要亲自给小小姐做了寿面,一会儿再过来。”
林欣在一旁不冷不热的说道:“襄信侯府的小姐不过才百日,就能吃寿面了?”
林欣被林曦弄了个没脸,恨不能将林曦踩到泥地里,奈何林曦身份愈发的尊贵,竟是要越过她去了,她少不得找茬说些难听的话来、
林欣挑眉看向晓星,笑眯眯的说道:“莫不是你们夫人嫌我们烦扰,不愿意跟我们一道用膳吧。”
晓星面上也依旧是笑眯眯的,在嘉熙侯府摸爬滚打了一年多,若是连林欣都对付不了,晓星也就不是小鱼儿的得意徒弟了。
“瞧王少夫人说的,王少夫人没有孩子,自是不懂得这其中的道理,我们夫人给小小姐煮寿面,不过是尽份心而已,就像每个怀着身子的夫人们,都会给自己未来的孩子做了小衣裳,孩子不一定会穿了,或是袖子长了,或是裤子短了的,不过是夫人的一份心意。”晓星说着话的时候,嘴巴甜甜的,还同身边的夫人们笑着,格外讨喜,惹得众人纷纷附和。
镇国公夫人笑着在一旁说道:“王少夫人今个儿可真是有意思,来的迟了不说,竟是还一直挑毛病,莫不是嫌我待你不够好?一定要襄信侯夫人在这里与你说话才好?”
林欣连称不敢,镇国公夫人方才笑着说道:“再说这样的话,我可是不依的。”
有镇国公夫人与定国公夫人在这里坐镇,林曦自是便利的。
却说林曦这厢,本是要去寻了林培的,却在路上被小鱼儿拦住了。
小鱼儿虽是什么都没说,但林曦还是跟随着小鱼儿到了一处小跨院里,英国公府收拾的院子不多,这个院子就是那个没收拾的,小鱼儿在头前领路,进了厢房,当前便瞧见了一个陌生的女子,秋香色缠枝莲花纹褙子,米色罗裙,看着并不打眼,林曦一时想不起来,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牡丹见林曦愣在原地,方才想到自己此刻的面目,急忙低声行了一礼:“夫人,牡丹给您见礼了。”
林曦这才想起来,面前的人是谁,正是“齐芷砚”,因为齐芷砚不能在白天出现,所以,出席宴席的时候,都是牡丹代替的。
“瞧我这记性,快快坐下,你大婚的时候,我也没去成,如今连你的人也没认出来,实在是我的不是。”林曦上前拉了牡丹,要她坐下说话。
牡丹随着林曦坐了下来,方才柔声说道:“妾身这次来寻夫人,是有件要紧的事情,想要求了夫人。”
“你我之间,可用不着这个字。”林曦倒是有些惊讶的,牡丹现在的双重身份,便是她也要靠边站,牡丹还有什么事情是要求了她的。
牡丹便认真的说道:“是海棠,海棠先前来寻了我,说是想要我帮着求求情。”
“求什么?”海棠在王丞相府,便是林欣都要让位,她还有什么要求了的事情,“方才我还派人给海棠传话呢,今天林欣可是带了个美貌的丫鬟来这里。”
“带到这里来了吗?”牡丹面色担忧,抿唇似是有些意外。
林曦听得迷迷糊糊的,只道:“你好好的说了话,到底怎么回事,让我听个明白,一会儿就要开宴了,我若是半晌不过去,怕是不妥当。”
牡丹点了点头,在百花楼,牡丹比林曦经历的事情多,因而很快冷静了下来,说起事情原委。
“若是妾身没有猜错的话,王少夫人身边的丫鬟,便是海棠口中的人了,那丫鬟是王少夫人找来对付海棠的,海棠在那丫鬟手里吃了亏,那丫鬟也进了王公子的房间,虽说没发生什么,但是王家上下都认为,那丫鬟是王公子的人了。”牡丹简洁的将事情说完。
林曦也跟着皱了皱眉,海棠可是暗卫,专门培养的高手,在内宅的事情上,能让海棠吃了亏的人,那可是少之又少的,可见这丫鬟心计之深。
“借力打力,倒也是林欣能想出来的法子,不过……“林曦顿了顿说道:“薛小柔也跟我说,林欣想要在林峰身边安插了人,是不是海棠弄错了?若是这丫鬟是想要给了王公子的,林欣怎么也不该带出来见人吧?”
林曦说这话,还有些旁的意思,纵然她是心疼海棠的,但是王家内宅纳妾的事情,她也是插不得手的。
牡丹摇了摇头说道:“妾身来寻夫人,不是这丫鬟成不成妾室的事儿,而是……王家似乎被这个丫鬟控制了。”
“恩?”林曦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听着牡丹的话,王家被一个丫鬟控制?
“因为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海棠才来寻了我,可我想着,夫人与王少夫人牵连更多些,所以才会来寻夫人。”牡丹轻叹了口气,眉头轻蹙说道:“王丞相一早就被先皇厌弃了,如今新皇登基,王丞相不过是个架空了的人而已,但是皇上觉得王公子还是个可用之才,所以准备慢慢的将王公子提上去。”
“只是,自打那丫鬟进府之后,海棠便觉得府里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偏离了原本的路,那丫鬟被误会是王公子的人,偏王公子也不能解释些什么,还有王少夫人,对着这样一个仇敌,却是百般抬举,看着只是争宠,但却是奇怪的很……”
牡丹说的这些,都是女人的直觉,难怪牡丹会与她来商议,而且听着还是很没有逻辑的话,没有男人会相信直觉这两个字。
林曦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却是门扉突然开启,沈舒航直直的冲了进来,似是很慌张的在寻找什么,在目光触及到林曦的那一刻,才算是落到了实处,林曦有些诧异,沈舒航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到了这里,才站起身来,就被沈舒航一把拽进了怀里……
...
“这……这是怎么了?”感觉到沈舒航炙热的拥抱,林曦轻柔的在沈舒航耳边问道。
党参和当归也跟在沈舒航身后,急急的冲了进来,见到这一幕,都松了口气,牡丹,朱砂,小鱼儿见到这情形,也不在这里多耽搁,一并走了出去。
沈舒航抱了林曦半晌,方才将林曦放开,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你怎么在宴席的时候来了这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林曦摇了摇头,连牡丹都知道,方才那些话,说给白堇年听,白堇年都是不相信的,更何况是沈舒航?且沈舒航如今压力已经够大的了,林曦不想他担心,便微笑说道:“并没有什么事情,只是许久都没见过牡丹了,一时激动,便多说了一会儿,没想到会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沈舒航的眼底里写着不相信,摇了摇头说道:“不,你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若是没事的话,你不会在这个时间离开,我现在虽然听不到了,但还不至于连你也护不住,有什么事情,让我去做,我可以护住你和暖暖。”
林曦眉头微微蹙起,贝齿轻咬下唇,她感觉的到沈舒航的担忧,也感觉的到沈舒航担忧的来源,因为他听不到众人的谈话,没有人会用了悄悄话的形势与他交流,甚至于,除了亲近的人外,没人知道沈舒航如今还是听得到的。
沈舒航现在生活在一个接近无声的世界里,他能接触到的,便是他眼睛看到的,他没有在宴席上看到她,所以他着急了……
沈舒航此刻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自责自己没有做好这一切,自责自己不能完全的护住林曦……
看着沈舒航紧张的神情,林曦踮起脚尖,莹润的唇落在沈舒航如星辰般的眼眸上,低声轻语:“我真的没事,也没有瞒着你,要自己抵挡风雨,牡丹来寻我,是因为海棠的事情,你坐下,慢慢听我说。”
沈舒航老实的坐下,就见林曦温柔的笑了笑,道:“海棠怀疑,林欣身边的丫鬟不一般,总觉得那丫鬟入府后,所有的事情,都在跟随着那个丫鬟的脚步前进,她只是怀疑,却没有证据,便将这件事情说给了牡丹,牡丹和海棠都觉得,我与林欣到底是姐妹,许是知道些内情的,所以才来跟我说了这个。”
林曦生怕沈舒航多想,又多解释了一句道:“白堇年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沈舒航的情绪,果然因为林曦的这句话,缓和了许多,唇角微弯,强撑着笑了笑道:“是我多想了,不过,海棠也是暗卫出身,既然她觉得有问题,那便去查查也无妨,这件事情,我去办。”
林曦有些惊讶,沈舒航现在那么得空吗?怎么会连这样的小事都去查探?但林曦到底没说什么,只含笑点了点头:“若是你能去查,我和牡丹,海棠就都放心了。”
沈舒航面上重新带着灿烂的笑容,与林曦说道:“走吧,先去用宴席,今天咱们可是主人。”
林曦点了点头,两人携手走了出去,“齐芷砚”还在外面等着,见林曦出来,便笑着说道:“还要请襄信侯夫人带路。”
林曦点了点头,这才与沈舒航分开,林曦不放心的高声叮嘱党参:“好好照顾侯爷,晚上得空来侯府一趟,将灵芝的东西往国公府送一送。”
沈舒航自然是听不见的,林曦清晰的感觉到,党参的脚步晃了晃,林曦的眼睛眯了眯,看来有人瞒着她什么……
牡丹发觉林曦不高兴,一时也没说话,只是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侧,在外人看来,“齐芷砚”是白堇年的夫人,与林曦过往并没有交集,就算因为白家的关系,因为皇后白梦月的关系,最多也就是刚刚认识,彼此有好感而已,所以两人不怎么说话,倒也正常。
快到正厅的时候,林曦似是才回过神来,低声与牡丹说了句:“侯爷去查了,让海棠放心吧。”
牡丹提着的心,就这么放了下来,口中却是提醒林曦:“侯爷他,最近……夫人还是多陪陪侯爷吧。”
林曦眼睛眯了眯,可这里已经到了正厅,她不能再问牡丹什么,白夫人瞧见“齐芷砚”,便招了招手说道:“快过来,你说晚一会儿功夫才到,怎么磨蹭到宴席开始的时候?”
“齐芷砚”清冷的笑了笑,道:“路上耽搁了会儿功夫,可巧遇见襄信侯夫人迎了我进来。”
定国公夫人笑着说道:“那你今天的运气可真真是不错的,我们这几个老的,可都没等到襄信侯夫人。”
林曦跟着几人说笑了一阵,各府夫人们都留下了丰厚的红包物品,而且都是双份的,一份是给了小英国公萧子钰的,另一份是给了小暖暖的,林曦因为心里担忧着沈舒航的事情,后面便有些恹恹的。
凌婉婷和薛小柔都说林曦是累着了,谁都知道,林曦当初是在那样的情形下产子的,又是早产,理所应当的觉得林曦的身子不好,林曦也没反驳,到底镇国公夫人和定国公夫人,外加白夫人,都心疼林曦,一个没有家族的孩子,硬生生走到这一步,年年还给了她们丰厚的分红,她们没有不心疼的道理,是以,后面的事情,林曦只是瞧着,并不用主持了。
有三位在京城颇有头脸的夫人,又有白梦月的造势,暖暖的百日宴,办得格外的热闹,只是因为还在国丧当中,所以再热闹,也很快就散了。
凌婉婷与薛小柔另外跟林曦约了日子,这才去了。
晌午过后,林曦一行女眷,便带着暖暖先行回襄信侯府去了,林曦回府后,便一直坐在罗汉榻上等着,等着党参过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膳时分。
“夫人,侯爷带着英国公进宫谢恩去了,属下才得空过来。”党参跪在地上,格外担心林曦会问些什么,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回答。
...
林曦什么也没问,却是抬头对朱砂说道:“干漆和附子呢,让他们两个也过来。”
朱砂面色也不好看,她跟了林曦这么久,林曦很少有这样低气压的时候。
“奴婢这就去喊人。”一会儿的功夫,党参,干漆,附子三人都跪到了林曦跟前,只当归现在还跟着沈舒航。
“说吧。”林曦撂下一直摩挲着的紫铜雕花手炉,看向地上跪着的三人,声音轻轻浅浅的。
三人面面相蹙,却都抿唇不语,林曦没有告诉他们,要说什么,可是他们心里都明白,林曦要问的是什么。
林曦等了片刻,等到那手炉中的香料燃尽,香灰散开,也没等到三人说话。
林曦皱了皱眉,声音低缓了些,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问道:“难道要本夫人给你们下跪,你们才肯说吗?”
三人连称不敢,党参有些为难的说道:“夫人,侯爷吩咐过,半个字也不能跟夫人说。还请夫人见谅。”
林曦默了默,看着面前垂头的三人说道:“我想要你们开口,不过是两句话的事情,但我不想伤了过往的情份,且你们不说,也是为了侯爷好,我心里都明白,甚至于,你们跟在侯爷身边的日子,比我的日子久,自然比我更心疼侯爷。”
“只是……”林曦低低的叹息,像是那祠堂里怎么也飘散不去的袅袅烟雾:“我只有知道了侯爷为什么会如此,才能将话说到点子上,说到他的心里,你们都是男人,论开解,总是差一些的。”
林曦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淡淡的,有着挥不去的忧伤,党参和干漆皱了眉,因为附子已经张口:“你们不说,那就我来说吧,我一早就说过,侯爷的结,只有夫人能解,夫人什么都不知道,谁将咱们侯爷带出来?难道你们要整天瞧着咱们侯爷强颜欢笑吗?”
附子咬着牙,到底补充了句:“夫人,若是侯爷因为这件事情罚属下,还请夫人给求个情,只要别打死打残了就成,不然小鱼儿她……”
若不是附子有小鱼儿,说不定他一早就忍不住要说出来了。
“你说。”林曦嘴唇有些轻轻的颤抖,带着急切的语调。
“其实……其实侯爷最近越来越是个聋子了。”附子说了这话,都气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侯爷刚出事的时候,是夫人发现,小声轻柔的说话,侯爷就能听到,属下等人也遵照夫人的嘱托,有什么事情要跟侯爷说的时候,便压低了声音,起先还是有用的,可是时间越长,侯爷能听到的东西便越少……侯爷最近,连小鱼儿说话都听不到了。”
林曦手紧紧的捏着帕子,强压着自己的情绪,没有让自己歇斯底里的喊出来,用克制的语调问道:“然后呢。”
党参见附子已经开了口,索性也张了嘴,说道:“朝臣们冷嘲热讽的,侯爷虽然听不到,但是那些人的表情却是看得到,而且侯爷也在努力的学读唇,多少也能看懂一些……”
“最……最让侯爷心寒的是,连皇上都有些疏远了侯爷,甚至有意让侯爷退出暗卫统领一职。”党参将最刺痛沈舒航的原因说了出来。
林曦再也忍耐不住,腾的站起身来,说道:“若不是皇上,侯爷不会落到这一步,皇上如今是在做什么?兔死狗烹!?白丞相呢,他就不知道为侯爷说句话?”
见林曦起急,干漆也张了口:“夫人放心,属下已经去了一趟暗卫大营,暗卫们都是侯爷一手调教出来的,都认侯爷,不会轻易换了统领的,暗卫们都不会同意的,夫人放心就是了。”
党参一听这个,也急了,怒吼干漆说道:“谁让你去暗卫大营的,侯爷先前怎么跟你说的?你现在搅动他们闹事,侯爷可是要被误认为谋反的。”
党参说的不无道理,林曦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原来他们同以前不同了,皇上不再是那个腹背受敌,不知道能不能有命继承皇位的太子殿下了。
干漆也生气,先前为了辅佐太子登基,他们这些人整天意气风发的,即便是不能在人前出现,即便他们那绝顶的功夫只能出现在黑夜里,或是只能出现在该闭上眼的敌人眼前,他们心里也是火热的,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突然就变得无从选择了,就连支持他们的头领,都不能发声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的瞧着咱们侯爷……瞧着咱们侯爷……”干漆没说下去,他替沈舒航觉得委屈。
林曦长出了一口气,似是想要将心中的郁结之气全部都吹散了去……
是她没有注意,这阵子为了给暖暖办百日宴,她一门心思都在暖暖身上,现在回想起来,即便她话说的轻柔,她说那些琐碎的时候,沈舒航只是在一旁含笑瞧着她……
她以为,沈舒航是觉得这些琐碎的事情没意思的,就像之前在嘉熙侯府一样,所有关于内宅的事情,他都放开手去让她做……
原来,是他在隐瞒,他已经听不出太多话的事实……
一时之间,暖阁里静谧的很,党参一个七尺男儿也有些红了眼眶,鼻子闷闷的说道:“爷说,您生产伤身,要好好的将养着,不让属下们将这些烦心事告诉您。”
朱砂在一旁气得跺脚:“侯爷不让你们说,你们就当真不说?侯爷这么下去……这么下去……一个人撑着,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让夫人和小小姐怎么办?”
朱砂恨不能给面前这三个大男人扎上两针,让他们的脑子清醒些,竟是蠢笨到这个地步:“就不会偷偷的说给夫人听吗?”
三人都是暗卫出身,这种事情还真是很少干,三人垂着头,就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去吧,不关他们的事情,是我粗心了,不够关心侯爷。”林曦站起身来说道:“朱砂,给我那个斗篷,我去门口等着侯爷。”
...
林曦等得比想象的时间要久很多,站在襄信侯府的大门前,林曦抬头仰望那朱漆大门,喜庆的红色,与这青砖灰瓦格外的不搭调,可这大门的颜色,是沈舒航当时坚持的。
他说,他没有给了她一个完整的大婚,因为大婚当日,她是与涵王拜堂的,他想要弥补她,这朱红色的大门,就像是一扇幸福的大门,从今往后,她们就只有幸福了。
那个时候,她和沈舒航都是坚信的,坚信她们离开了嘉熙侯府,太子也登基为帝,她们只会有更好的日子……
可事实上……
林曦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大字上,“襄信侯府”,一个“襄”字,一个“信”字,似是给了沈舒航无上的荣耀,林曦可以想象的到,沈舒航是怎么一下子从天堂到地狱的。
因为她还在月子里,因为她还没有满百日,她总以为,那些个不许吹风,不许落泪的话,是束缚了自己的,却从来没想过,那些话也束缚了沈舒航,让他将自己封闭起来,连个诉说的人都没有。
此刻的她,只要想到宴席之前,那个莫名其妙的拥抱,以及沈舒航那慌张的神色,便觉得心疼的紧,一抽一抽的疼,有个男人把她疼到了骨子里,她却是不知的。
林曦微闭双眸,眼泪悄无声息的滑落,转瞬间便落入宽大的斗篷中,消失不见,林曦听到了马蹄声。
擦干净泪水,林曦转过身来,正看到沈舒航翻身下马。
沈舒航披着一件青布素锦棉斗篷,翻身下马的动作很帅气潇洒,将马鞭扔给身后当归的手势,也格外的风流倜傥,他从来都是姿容出色的贵公子,经过这两年的历练,他周身的气度愈发的清俊威严。
林曦上前,给了沈舒航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什么也不说,她猜测,也许沈舒航最近连她的声音也听不大清楚了,可她也相信,她的拥抱,沈舒航会懂得。
沈舒航在门口看到林曦的那一刻,便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住了,或是说,林曦早已经知道了,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这样含笑瞧着他最心爱的女人,为他担忧,为他心疼……
林曦将头埋在沈舒航的怀里,外头是凛冽的寒风,内里是沈舒航身上独有的清爽皂荚竹叶香气,透过男子的气息传到她的皮肤上,听着沈舒航沉稳的心跳,在那一刻,她的心,才算是落到了实处,那些想要责问的话语,那些想要歇斯底里喊出来的话,都尽数咽了下去。
“走吧,今天是暖暖百日,你我做父母的,却是没工夫去瞧瞧她,她必然是不乐意的。”林曦用尽量轻柔的语调,尽量慢的语速,如果沈舒航听不到,那便读唇读出来……
沈舒航温柔的点头,拥着林曦,往府内走去。
宁华园里,潘氏正逗小暖暖翻身,小暖暖现在可以侧过身躺着,但却不能翻过去趴着,潘氏时不时的将小暖暖弄翻过去,像是个小乌龟一样的,小暖暖却是懒懒的,半步也不肯爬。
据潘氏说,有一次赌气,一定要小暖暖爬,就把她翻过去趴着,等她自己实在忍不住了去爬,哪料到,潘氏不过是倒杯茶的功夫,小暖暖就那么趴着睡着了……
小暖暖也因此多了一个新的小名,叫做小懒懒。
沈舒航与林曦先是在外间的暖炉前暖了暖身子,又将斗篷去了,小坐了半盏茶的功夫,才进了暖阁,潘氏锲而不舍的努力着,小暖暖则一如既往的在偷懒,见到沈舒航与林曦进来,适时的打了个哈欠。
潘氏颇为无奈的说道:“你们来的正好,我去收拾下暖暖的尿布,你们两个在这里守着她,不许她起来,就这么趴着,什么时候开始爬,什么时候算。”
林曦轻笑着,将潘氏的话,放缓了跟沈舒航说了一遍,便见沈舒航也跟着笑了笑,林曦甚至分不清楚,沈舒航到底有没有“读”出来。
潘氏几不可见的垂了垂眉眼,站起身来,大步离开,林曦想,潘氏是大夫,也许潘氏一早就预料到如此了,不知道的那个人,只是她而已。
可是林曦却觉得,沈舒航的耳朵并没有问题,会变成这样,多半与他的心理有关系,她不是大夫,她只是相信,沈舒航那样好,不会变成一个聋子,即便变成了聋子,那也是老天爷记恨他,造物主造沈舒航的时候,将他造的太完美了。
林曦拿着拨浪鼓在前面逗暖暖,希望暖暖能听话的往前爬一爬,可暖暖的兴致显然不高,起先瞧见林曦和沈舒航的时候,还难得的动了动藕段一样的胳膊,可此刻却是分毫不动,干脆自暴自弃的咬了手腕上的银镯子。
林曦皱眉轻斥,用帕子将小暖暖的胳膊和镯子都擦了擦,到处都是口水,让林曦颇为无奈。
“现在暖暖漂亮了许多,是不是?”林曦想到当初暖暖才生下来的时候,沈舒航的评语,便觉得好笑。
如今暖暖百日了,长得粉雕玉琢的,愈发的白皙滑嫩了。
沈舒航点了点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口,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含笑轻轻的抚了抚暖暖的头发。
林曦看到了沈舒航嘴唇颌动,却没有张口,便笑着逗弄暖暖道:“暖暖,叫爹爹,你喊爹爹,娘便将你翻过来。”
沈舒航始终都盯着林曦的嘴,见林曦这样说,皱了皱眉,半晌才用尽量低的声音,甚至让林曦都有些听不清楚的声音说道:“她现在才百日,是不会说话的。”
林曦直到这一刻,才明白,为什么沈舒航进来之后,一直没有说话,原来他是担忧,担忧自己的音量,他听不到了,所以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音量说话,他害怕,害怕会吓到暖暖。
林曦轻手轻脚的将暖暖翻过来,扬声喊了明月进来:“你照顾好暖暖,我和侯爷先回锦瑟居,明天再来看她。”
明月点头应了,林曦拉着沈舒航的手便走,在那一瞬,沈舒航仿佛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可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各种猜测……
...
林曦将沈舒航一路拽着,奔着锦瑟居而去,到底已经是冬日里,沈舒航见林曦走的急,甚至都有些踉跄,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一下子停住脚步,将林曦拽的险些没有扑倒了沈舒航。
林曦一下子撞进了沈舒航的怀里,沈舒航盯着林曦已经红了的眼眶,长叹了一口气,便慢慢弯身,一下子将林曦打横抱起,声音闷闷的说道:“我抱着你,走的更快些。”
林曦就这么被沈舒航抱着,奔锦瑟居而去,林曦抿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就那么窝在沈舒航的怀里,一声不吭的,感受着沈舒航的气息,似乎只有这样的气息,能让她安稳下来。
很快,沈舒航便将林曦抱进了暖阁,将林曦轻轻柔柔的放在罗汉榻上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方才的声音太大了,吓到了暖暖?”
林曦摇了摇头,看着此刻单膝跪在脚踏上的男子,小心翼翼的问着这样的话。
林曦双手捧着沈舒航的脸,很认真,很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最好的夫君,最好的爹爹,你有足够的能力可以护住我和暖暖。”
沈舒航微怔,林曦抿唇,将沈舒航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拉着他的手,在他的手心,将方才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写上去,林曦的字写得从来都不太好,此刻却是很认真很认真的写着,恨不能通过沈舒航的手心,将这些字,写到沈舒航的心里去。
沈舒航就那么看着林曦写字,只觉得林曦纤细的手指,像是暖流一样,通过林曦的指尖,一点点注入自己的心田,看得沈舒航的心觉得酸酸的,有点疼,为了心疼自己的林曦,觉得心疼。
写完了这句话,林曦见沈舒航还在盯着她的指尖,索性又继续写到:退下来没什么不好,我们一家三口,过着世外桃源的神仙日子,不用出生入死,不用心惊胆战,真的很好。
写完这句话,林曦明显感觉到沈舒航的情绪有些激动,震惊的抬头看着她。
林曦将沈舒航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爱你。”
林曦纵然是现代人,也从来不把这三个字挂在嘴边,她似乎从来没有这样认真的与沈舒航说过这三个字,现在她有些怨怪自己的矫情,她应该一早就告诉沈舒航这三个字的,她应该每天将这三个字挂在嘴边的。
沈舒航这次真真的笑了,他读出了这三个字,也同样回给了林曦这三个字,同先前不同的是,沈舒航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极大,恨不能将房顶都掀开了去,恨不能所有人都知道,他爱她。
还没等林曦反应过来的时候,沈舒航再次将林曦打横抱起,直接奔着架子床去了,林曦自打有孕,与沈舒航的肌肤之亲很少,沈舒航又是在林曦生产之后,才想起过往的,所以这一次的缠绵,竟是要将曾经一年的都要补回来的架势。
林曦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自己最后实在是没力气了……
阳光隔着帐子穿透进来,有淡淡的柔光,林曦慵懒的眯着眼睛睁开的时候,下意识的在自己身边寻人,可是……
林曦腾地坐起身来:“朱砂!”
朱砂用最快的速度到了林曦的身边:“夫人,您醒了?”
林曦撩着帷帐,看到朱砂面上并没有多余的神色,才仿佛放下一颗心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说道:“侯爷呢?去上朝了?”
“应该是的,侯爷吩咐,不要打扰您。”朱砂看到林曦脖子上的吻痕,下意识的躲开目光,林曦将自己的中衣穿好,又接过朱砂递过来的外裳,穿戴妥当又问道:“侯爷中午会回来用午膳吗?”
朱砂摇头只做不知道:“侯爷给夫人留了信笺,夫人去瞧瞧?”
“信笺?”林曦正在系着锦带的手,微微一顿,沈舒航如今都开始用信笺代替说话了吗?
一般情况下,若是小孩子,成为了聋子,必然就成为了哑巴,因为他没有学过发声,可如同沈舒航这样的情况,他本是会说话的,但因为自己听不到了,所以才会不说话,因为他其实听不到自己说的是什么……
林曦心情复杂的到了书案前,果然有一封折叠的整整齐齐的信笺,放在书案的正中央,林曦一边打开,一边想着,这样下去,沈舒航怕是当真不会说话了……
等到展开信笺的一霎那,林曦愣住了,攥着信笺便喊道:“党参,当归呢?”
朱砂见林曦着急,急忙去喊人,可是喊回来的,却只有党参和附子……
“夫人,侯爷说,让党参留在这里伺候夫人。”附子沉着脸,上来就是这句话。
林曦瞪了眼睛,盯着附子问道:“侯爷呢?”
“入宫了。”
林曦顾不得旁的,拽了一旁的斗篷就往外走:“给我备马,我去见皇上!”
襄信侯府与皇宫是有一条近路的,林曦此刻顾不得其他,直直的就奔着宫里冲去,那门口守着人,见是林曦,便笑着迎上去:“襄信侯夫人是来见皇后娘娘的吧,请随奴才来……”
“我要见皇上,带着我去见皇上!”林曦将马鞭扔给跟着来的党参,大踏步往前行去。
那太监显然没想到林曦这么横冲直撞的,是来见皇上的,急忙头前领路,一边说道:“襄信侯夫人别急,您就算是要见了皇上,也不能就这么冲进去,不然旁人瞧见了,总要问,您是从哪里进来的……”
没有帖子,没有经过了宫门口的盘查,林曦就这么冲了进来,人们总要觉得奇怪的。
纵然林曦心里再怎么着急,也要听了那小太监的话,不知道绕了多少殿宇,多少路,林曦才算是站到了乾清宫的大门口,只听得乾清宫里也热闹的很,似是有朝臣正在议事。
那小太监进去一会儿,林曦在花厅里就听到皇上怒吼的声音:“选秀一事,无需再议,你们都退下吧!”
...
林曦进入乾清宫的时候,皇上似乎还有些余怒未消,林曦大概也知道皇上为什么会生气,先前的那毒,让皇上每隔两个月就会毒发一次,在男女之事上,更是力不从心,白梦月如今怀着的孩子,怕就是皇上最后的血脉了。
所以,选秀这类的事情,在旁人看来,是理所应当的,在皇上看来,却是有些火上浇油的。
若是以前,林曦许是会看在白梦月的份儿上,对皇上客气些,可现在……
林曦跪地行礼之后的第一句话,便是:“敢问皇上,何谓‘襄’?何谓‘信’?”
皇上一怔,倒是没想到林曦会突然间蹦出这样的话来,但也明白林曦这话质问的是什么。
皇上唇角露出一丝苦笑来,长长的叹了口气。
林曦见皇上不说话,愈发的生气,质问道:“皇上是怎么走上这个位置的,沈二又付出了多少,皇上心里不可能不清楚不明白,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没有沈二,皇上根本就活不到现在,还能好好的坐在这龙椅上。”
“襄信侯所做的一切,朕心里都记得,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皇上终于说了句像样的话,林曦却是被这句话将愤怒燃到了顶点!
“皇上记得?沈二救过皇上多少次?沈二又是怎么成为聋子的,皇上是不是还记得?沈二这样的救命恩人,没跟皇上要半壁江山,就已经是对的起皇上了,可皇上做了什么?兔死狗烹?沈二被人嫌弃了,皇上不说拽他一把,竟然还落井下石?”
林曦气得肺都要炸了,面前这个穿着明黄龙袍的人,害得沈二成为了聋子,害得她一直跟着沈二提心吊胆,现在就想这么轻飘飘的揭过了?
“若不是皇上每隔两个月还要毒发一次,是不是英国公的位置,襄信侯的虚名,都不准备给了?自古帝王无情,现在皇上上位也不过才三个月而已,再过上半年,怕是要将我们这些知道当初内情的人,都要杀之而后快了吧。”
“林妹妹!”殿门打开,萧氏搀扶着白梦月走了进来,看到白梦月的刹那,林曦又那么点点的心虚。
沈舒航是她的天,皇上也是白梦月的天,更甚至于,皇上还是白梦月的青梅竹马,情份不会比林曦与沈舒航的浅。
林曦看着白梦月的大肚子,后面的话到底咽了回去,没好气的说道:“皇上,沈二到底为了皇上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就算旁人嫌弃他,嘲讽他,他都是不在意的,他在意的是皇上的态度,还请皇上日后不要再做这种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事情,英国公府,襄信侯府,并不能抹平了沈二的心伤。”
“林妹妹,你误会了,皇上并不是你想的那种人。”白梦月往林曦跟前行去,因为着急,额头上有一层的薄汗。
林曦看到白梦月,又看了眼白梦月身边的萧氏,将自己揉碎了在袖笼里的信笺拿了出来,说道:“你看看吧,沈二他被皇上打击的,开始不相信自己,好端端的,非要说去证明什么,我哪里需要他证明,他分明就是想要证明给皇上瞧得。”
白梦月和萧氏接过林曦递过来的信笺,写的字不少,有些是安抚林曦的话,但意思却是很明白,他不会退出朝堂,他会证明,他不是旁人眼中的废物。
萧氏看着那封信笺,气得跺脚骂道:“这个混小子!”
林曦抿唇看向几人,总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什么事情不知道。
白梦月站不了多久,萧氏搀扶着白梦月坐下,才听白梦月说道:“皇上初登基,北齐国觉得咱们永续国朝局不稳,便想要趁乱攻打,边关征战,皇上要派人领兵镇压,若是之前,必然是要沈舒航出面的,可这次……”
萧氏在一旁也气冲冲的说道:“他都听不见了,还逞什么能?朝中那么多人,怎么就非他不可了?镇国公府世子不也是将军?定国公不也是大将军?哪个出面不行,非他一个聋子去领兵不成?这个混小子,当他是光棍呢?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小暖暖才这么小,他怎么就忍心!没良心的东西!”
林曦诧异的看向白梦月,就听得白梦月叹气说道:“皇上是当沈舒航亲兄弟的,若是他还好好的,自然会给他这个机会,让他建功立业,大展威名,总不能一直就当个暗卫统领,不见天日的。”
“可是,他如今听不见,在战场上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此,皇上才会想要撤掉他的暗卫统领之职,不让他去出生入死,只要等着大军出征,这件事情自然就过去了,哪知道……”
萧氏在一旁气呼呼的说道:“他这就是去送死的!”
皇上坐在上首也是着急的说道:“沈舒航他私自拿了帅印就去了,朕这就让定国公与镇国公世子出发,将他给换回来!”
“等一下。”林曦终于张口,她也终于明白,事情原委了。
“皇上是有什么八百里加急的吧?”林曦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让三人都有些诧异,就听林曦叹道:“我明白他的心思,我原以为,是皇上落井下石,伤了沈二的心,他才会去强撑着证明什么,如今……明白了,他是想要证明自己。”
萧氏跟着皱了眉,就听得林曦说道:“皇上就放他去吧,他并不是完全听不到的,说不得去战场上,还能激发他的斗志,让他将一切声音都听个清清楚楚的,在京城,只会毁了他。”
“他说,他会回来,我便等着他,他不是那种冲动起来就不要命的人,先前,他许是在犹豫,犹豫我和暖暖,现在他放手去做,还有了足够的勇气和信心,必定会大胜归来的。”
林曦说着,看到一边的书案上有信笺,索性咬破了手指,在上面龙飞凤舞的写到:“我等你回来。”
折好了,递给皇上说道:“劳烦皇上将这个八百里加急送到沈二跟前去吧,有了这个,他应该就会安心打仗了。”
皇上点了点头,对于沈舒航与林曦的相处方式还是觉得有些意外,不由得问道:“还有旁的话要说一并告知的吗?”
林曦抿唇想了想,刚要摇头,看到皇上的目光又道:“这次又是去办公差,皇上告诉他,若是他再敢带个姑娘回来,老娘跟他拼命!”
...
白梦月一听这话,被林曦逗得“噗嗤”一笑道:“你可真真是厉害,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能想起来这个,沈舒航有几个胆子,敢再带旁的姑娘回来?”
林曦深以为然的说道:“他自是不敢的,有了上一次的失忆,这一次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我定然是不依的,就怕有些人,因为他立了功,再加上别人的怂恿,便赏给沈二两个。”
林曦话音一落,乾清宫大殿的气氛便冷清了几分,白梦月和萧氏不约而同的看向皇上,如今这世上,能赏给沈舒航姑娘的人,可着实是不多的。
皇上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说道:“户部和工部尚书的女儿,都已经到了嫁龄……”
白梦月这才知道,林曦为什么平白无故的提起了这个,眼睛眯了眯说道:“原来如此,臣妾明个儿便宣召户部尚书夫人和工部尚书夫人。”
皇上的神色愈发的不自然了,白梦月扶着后腰说道:“既然来都来了,便跟我一道去坤宁宫坐坐。”
白梦月白了皇帝一眼,连礼都不行,直接拽着林曦走了,林曦也就顺理成章的跟着白梦月走了,别以为她傻,方才她瞧得真真的,皇上分明就是有意将这两位尚书府的小姐赐婚,皇上纳不了妃子,但也不能让这些人吃里扒外了去,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林曦还是明白的。
才进了坤宁宫的大门,白梦月直接冲着林曦的脑门一戳:“你是怎么回子事?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就不知道跟我先说一声,直接就跑到乾清宫去了?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厉害的人了!”
林曦也心虚,气冲冲的说道:“我那也是替沈二委屈,为皇上上刀山下火海的,若是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岂不是太暴殄天物了?还有那皇上是你的夫君,他今天能这么对待沈二,明天就能这么对了你,我自然是着急的。”
白梦月横了她一眼,总算是为了她后面的一句话心软了些,只指着她的脑门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林曦笑眯眯的眯了眼睛,又看了眼旁边的萧氏,讨好一般的说道:“婆母,你难道不生气吗?沈二那么大的功劳,便是做个大将军什么的,那也是理所应当的,可皇上不过一个小侯府,就把他打发了。”
萧氏若无其事的往里走去,暖阁的角落处,放了几个红泥小炉,上面都放着小砂锅,熬着些东西,问起来有些药香,但也有些香气,倒不像是纯中药。
萧氏挨个看了那几个小砂锅里的东西,一边说道:“我是生气,不过是生那混小子的气,这么大的事儿,一封信笺就把咱们娘三给打发了,没良心的东西,等他回来,瞧我怎么收拾他!”
说起这个,林曦才反应过来,可不是,沈舒航去边关打仗,竟是连个告别都没有,可不是个没良心的!
“婆母,回头我给您拿棍子!打得他出不得门才好,没责任心的东西,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他连句交代都没有就走了!”林曦与萧氏数落起沈舒航来,没有半分客气。
白梦月坐在上首的罗汉榻上,听着越来越不像话的指责,忍不住出声说道:“沈舒航也算是个有责任心的了,他说镇国公世子和定国公不知道北齐国的情况,所以他们领兵,很容易败走,为了天下民生计,他才会执意出征的,若不是他耳朵不好了,皇上也是准备派他去的。”
林曦站起身来,跳脚道:“他又不是皇上,用得着他管什么天下民生?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他连小家还倒腾不清楚呢,就去倒腾什么大家?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呢,非他不可了不成?”
白梦月被林曦堵得没话说,索性摊了手说道:“是了,是了,你那个沈二就是个没良心的东西,等着他回来,我让皇上禁了他的足,再不许他离京了,这可成了?”
林曦语塞的说道:“那到不必了,襄信侯府不就在京郊吗?不离京,怎么回家……”
白梦月白了林曦一眼说道:“刀子嘴豆腐心,还不是舍不得?”
林曦不甘示弱的说道:“你就舍得?皇上都要选秀了,我骂他几句,他还能惦记你一二,不然的话,在宫里给你放几个女人添堵,你不腻歪的慌!瞧你方才在乾清宫护短那样,我可告诉你,骂皇上这样的事情,有一不能有二,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选秀添堵的不是我,是皇上,就算让她们入宫又能怎么着?我是皇上的发妻,还有皇子,我怕什么,她们入宫来做寡妇,才是可怜的。”白梦月撇嘴说道:“不过那些个朝臣们是不是管的太宽了些?边关都要打仗了,他们竟然还惦记着给皇上选妃!”
“边关打仗,一时又打不到他们头上来,可是他们的女儿若是过了这两年,再想入宫,可就过了岁数了,当然要着急的,好容易能有机会,成为皇帝的国丈,自然是要努力奋斗的。”林曦一阵见血的说道。
“没脸没皮的东西,等我明天好好收拾收拾她们。”白梦月拍了拍肚子说道。
林曦看得各种心惊胆战,因为有暖暖早产在先,林曦可不敢让白梦月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不然,我帮帮你得了,你现在还是什么都别想,专心先将小皇子生下来再说吧,不然的话,那才是真危险呢。”
白梦月也有些犹豫:“可是你的身份却是镇不住她们的,但若是等我生完孩子再说,那时候,说不得皇上已经被她们逼得松口了,再说,生完孩子,我还要坐月子,更是不能生气动怒了。”
“那就狐假虎威呗,你明天宣召我和她们一道入宫也就是了。”林曦撇撇嘴道:“反正沈二也不在府里,祖母嫌弃我太娇惯着暖暖,这阵子在让暖暖练翻身,让我少去瞧她……”
“那就这么定了!”白梦月笑眯眯的说道。
...
当天,林曦回了襄信侯府,与潘氏又一同骂了沈舒航一通,到底又吩咐了朱砂,小鱼儿,将沈舒航的厚棉衣,狐裘之类的东西,拿给党参,让党参走了路子送到沈舒航那里去。
第二天一早,林曦便坐了马车,悠哉悠哉的入宫去了,因为走大路,襄信侯府离着皇宫还是有些远的,所以,即便是林曦刻意提前了,到皇宫门口的时候,还是有些迟了。
林曦到了宫门口的时候,就见户部尚书府的大夫人与工部尚书夫人已经下了马车,户部尚书府的大夫人姓韩,与林曦有过一次交集,这韩大夫人与蒋氏本是亲厚些的,当初蒋氏准备推董氏出来的时候,与林曦闹过一次。
当时林曦便说,韩大夫人嫡亲的女儿原已经是婕妤娘娘了,后又想要将嫡出的七小姐送入宫,实在是个功利的,却不想,这次又惦记上了,只不过这次要送入宫的,是庶出的八小姐。
工部尚书夫人曹氏,林曦倒是没有什么印象,原也不过就是点头之交罢了。
韩大夫人与曹氏一早就到了,递了帖子,只是还没有等到回复,林曦到了宫门口,守门的侍卫只一见到林曦马车上的标示,便点头哈腰的迎了过来:“襄信侯夫人,皇上与皇后娘娘都吩咐了,襄信侯的车马是可以直接入宫的。”
“襄信侯夫人请。”
林曦笑着打赏了那两个侍卫,随后才端庄雍容的说道:“也不急,本夫人与两位夫人说说话,一会儿一道进去也就是了。”
林曦说着,下了马车,笑语盈盈的与二人见了礼。
韩大夫人与曹氏都是四十几岁的人了,硬生生被林曦这个十几岁的少夫人给压了下去,只觉得有些颜面无存,但到底林曦如今是得势的那个,因而即便是不高兴,也得硬挤出些笑容来。
“两位夫人今天也得了宣召?是来见皇后娘娘的?”林曦语气轻快的问道。
两人何尝不知,白梦月为什么要宣召她们?但是府里老爷们做得决定,她们也只有遵从的份儿,因而即便是知道,皇后这次是没好气的,还是要硬着头皮入宫。
用府里老爷们的话说,皇后娘娘也不会将她们怎么着,只不过是发泄一二罢了。皇上本就是要选秀的,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所以她们没什么过错。
“正是,没想到襄信侯夫人也被宣召了。”韩大夫人先前就与林曦有嫌隙,现在再怎么讨好林曦也没用,索性便直白的说话了。
林曦愉快的笑起来说道:“也没什么,就是皇后娘娘在宫里闷得慌,想要寻人说说话罢了。”
曹氏在一旁略带讨好的说道:“听说皇后娘娘与襄信侯夫人是手帕交,没想到竟然亲厚到这个地步,连皇宫,夫人都可以随意进出。”
韩大夫人在一旁没好气的接话道:“可不是?竟然连皇上也允许夫人这样随意进出皇宫,果然是襄信侯夫人姿容无双,到哪里都进出无阻呢。”
韩大夫人这话,内里的深意可就多了去了,这是在说,她和皇上之间,不清不楚吗?
林曦眉眼弯弯的扫了一眼韩大夫人说道:“正如韩大夫人所说,先前我也是有些奇怪呢,到底我只是外命妇,就算是我们侯爷救了皇上一命,也没道理让我随意入宫不是?因为这个,我可是惴惴不安了好久,后来还是皇后娘娘瞧出不妥当来,细细的问了我。”
林曦故意卖关子的看向韩大夫人与曹氏说道:“你们猜,皇后娘娘是怎么跟我说的?”
韩大夫人冷哼了一声说道:“我若是襄信侯夫人,怕是没脸说了这些话的。”
林曦不在意的撇了撇嘴说道:“瞧韩大夫人说的,我有什么没脸说的,要没脸,要娇羞,那也该是皇后娘娘做的事情呢。”
林曦便轻声细语的笑着对曹氏说道:“皇后娘娘说,因为皇上心疼她闷得慌,所以才让我经常入宫陪伴的,还说只要皇后娘娘高兴,想要传召了谁都成的,便是要将宫外哪家的小姐接进宫里住着,也是成的。”
韩大夫人和曹氏的女儿都是要入宫的,听说皇上这样疼爱皇后白梦月,都有些不自然,倒是韩大夫人反应的更快一些说道:“若当真如此的话,皇上怕皇后娘娘闷的慌,就该为皇后娘娘寻些姐妹才是,我们府里的八小姐最是贴心的,必然能够与皇后娘娘成为好姐妹。”
这个好姐妹的意思,不言而喻,林曦眉心微低,随意的笑了笑,有人不上道,那也没办法,倒是曹氏有些迟疑起来。
林曦先前打听过,工部尚书府儿子倒是不少,但女儿就这么一个,因而曹氏疼爱的紧。
看到曹氏有些迟疑了,林曦便知道,在宫外的这一仗,算是打赢了。
余下的不着急,慢慢来。
林曦轻飘飘的扫了一眼韩大夫人说道:“也许当真如韩大夫人所说呢,改天皇后娘娘高兴的时候,我跟皇后娘娘提提,宫里多养两个人也没什么,总比猫儿狗儿的好玩的多了吧。”
林曦如愿的看到韩大夫人瞪了眼睛,粲然一笑道:“这天气着实是冷了些,我便先去坤宁宫等着两位夫人了。”
林曦说完,得意洋洋的在二人的注目下,乘着暖轿入宫去了。
曹氏若有所思,韩大夫人却是眯着眼睛盯着林曦的那乘小轿,等她府里的丫头成为了皇妃,看林曦还能不能这样嚣张,不过是皇后身边的一条狗罢了,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林曦进了坤宁宫,白梦月才起来没多久,白梦月因为身子重,晚上根本睡不好,难得能睡两个时辰。
“你来了?”白梦月有些没精神的说了句,埋怨道:“怎得还不生?真真是睡不好的。”
林曦被白梦月逗得直笑:“你着什么急?该着急的是你肚子里的这个。”
林曦自己找地方坐了,宫女伺候着白梦月更衣挽发,林曦招手喊了个宫女说道:“先将茶上上来,再去伺候你们娘娘。”
白梦月没有反驳,却是扭头问道:“你怎么口渴成这个样子?”
“在宫门口唇枪舌战来着呗。”林曦笑呵呵的说道。
...
“在宫门口就遇见了?我不是让你随时可以入宫的?你何必在宫门口吃冷风。”白梦月对着雕花铜镜比了比绢花,说道。
林曦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就是看看,她们到底有没有突破口。”
林曦说话的功夫,一杯滚热的茶汤已经端了上来,林曦掀开茶盏盖子晾着,方才说道:“那个曹氏是个心疼女儿的,皇上后宫如今只你一个,若是她的女儿是入宫享福来的,她必然是高兴的,可若是来受欺负的,她这个做母亲的,怕是第一个不同意,我方才不过随口说了两句,那曹氏便有些迟疑了,所以工部尚书这边倒是容易的很。”
“只是那韩大夫人是个功利的,先前能预备着将两个嫡亲的女儿送入宫,这次不过是个庶女,她更是不会在乎的了。”
“那个韩大夫人,我倒是有所耳闻的,先前先帝还在的时候,便想要将自己嫡出的七小姐送入宫来,奈何那个时候,先皇已经不选秀了,她竟是还想要靠着自己在宫里的女儿……先帝那时候那样的身子,她都能狠得下心来,更别说现在这个庶女了……”白梦月觉得糟心的慌,没好气的说道:“听闻她那个庶女长得倒也不差。”
白梦月说着,看着自己在雕花铜镜中的容颜,愈发的不悦,脸都吃成包子了……
“徐徐图之吧,总是有弱点的,一会儿看看再说。”林曦专心吃茶,白梦月专心装扮,虽然挺着肚子,还是要告诉她们,她是美艳无双的,她们的女儿入宫,也得想想,能不能越过她去,林曦明白白梦月的小心思,也不拆穿,自去寻萧氏说话。
萧氏是不用伺候白梦月平日里琐碎的事情的,只守着那几个红泥小炉,煮茶吃茶,看医书,旁边还有一扇明窗,若不是周围的明黄色提醒着林曦,这里是皇宫,林曦都要觉得,这里是萧氏的宁华园了。
“婆母,这些是什么?”林曦说着,就要去打开了砂锅上的盖子,却被萧氏拍了手说道:“是些药膳,和催产,助产,止血的汤药。”
“嗯?”林曦不解的看向萧氏,白梦月距离产期,可还有大半个月呢,怎么也要过年吧。
“到了产期前的一个月,便随时可能生产了,因为些意外之事,难保不会提前,这些汤药随时熬着,够了时辰了,便倒掉重新熬制,始终保持着这些汤药的供给,才能万无一失。”
白梦月的这一胎,事关社稷,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不能有任何的差错。
林曦眯了眯眼睛说道:“婆母一会儿守着皇后便可,那两个女人,我来对付。”
萧氏点了点头说道:“那个韩大夫人是个难缠的,你自己小心应对。”
“婆母放心就是了。”林曦站起身来,白梦月已经装扮妥当,开始用早膳了。
小宫女也来回禀,韩大夫人和曹氏到了。
“让她们在外头候着吧。”白梦月此刻皇后的架势端的极足,让林曦竖起大拇指来。
便是曹氏和韩大夫人都要受这样的罪过,更别提将来她们的女儿了。
如此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白梦月用完早膳,收拾妥当了,常姑姑方才将人唤了进来。
林曦清晰的感觉到,曹氏的神色与先前的不同了,没有任何怀疑,等到曹氏出了这个宫门,怕是再也不想要自己的女儿入宫了。
不过韩大夫人倒是有些越战越勇的意思,恭恭敬敬的给白梦月请过安后,便说道:“听闻皇后娘娘在宫里觉得闷的慌,这也难怪了,皇后娘娘在府里的时候,还有妹妹相伴,如今却孤身一人住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没有不闷的道理。”
林曦瞧了韩大夫人一眼,哎呦喂,这是将她方才在宫门口说的话当做提点了,是不是?
白梦月不可能不懂韩大夫人这话意思,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说道:“早知道,应该将太妃,太嫔们,留在宫里住着才是。”
韩大夫人的女儿可是太妃,先帝一去,新皇登基,直接都去寺庙了。
林曦真心不懂韩大夫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就能冷心绝情到这个地步,自己的两个女儿还在寺庙里吃苦受罪呢,现如今她就能精神百倍的卷土重来了。
韩大夫人面色不变,林曦却是端着粉彩茶盏观赏着问道:“韩大夫人两个嫡亲的女儿都在寺庙里吧?韩大夫人有没有去瞧瞧?其实,凭着户部尚书韩大人的功劳,便是求了皇上,将两位太嫔接到府里家庙住着,也不是不行的。”
若是住在自己府里的家庙,最少亲人还能相见,可在寺庙里,却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光繁琐的手续都要走上许多。
韩大夫人笑笑,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女子出嫁从夫,更别说两位太嫔都是先帝的人了,怎么能随意的归家呢?她们生是先帝的人,死就该是先帝的鬼,论理,她们应该跟着先帝去了才是,如今苟延残喘的,我们老太爷觉得颜面无光,恨不能去了寺庙里骂上一通才好,若不是碍着两位太嫔的身份,早就亲自将她们两个押去先帝爷的陵寝了。”
韩大夫人冷漠的说完这话,林曦竟是无言以对,林曦如今也有女儿暖暖,自认没有韩大夫人这样的冷心绝情。
曹氏在一旁都听愣了,凝眉看向韩大夫人说道:“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大夫人的嫡出七小姐,今年才十六吧。”
韩大夫人冷脸说道:“太嫔就算是只有十四,就算是没有跟先帝行周公之礼,只要她名份上是先帝的人,就该守着这样的规矩!这才是女德,女则!”
韩大夫人的话,让白梦月,林曦,全部无言以对,韩大夫人却是有些得意的扫过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在白梦月的身上,说道:“我们韩家的小姐,自来都是守礼的,一切以夫君至上,尤其是我们府里的八小姐,定然能让皇后娘娘满意的。”
...
林曦返回坤宁宫的时候,便见白梦月倚着罗汉榻上的小几子发呆,萧氏对类似的事情从来不说一句话,林曦打发走了除常姑姑和萧氏以外的宫女和太监,往白梦月的跟前凑了凑。
“烦心了?”林曦拿了小几子上的金桔,慢条斯理的剥着,似乎觉得白梦月的烦心,有些自寻烦恼。
白梦月眉心蹙了蹙,轻叹了口气说道:“也不是我不让人入宫来,可实在是……她们入宫就是活受罪,皇上那个样子,为了保护皇上,我也不会让她们好过的,可是她们偏要上赶着入宫来。”
“韩家的人,倒是有些势在必得的。”林曦阐述事实,眼睛里却闪过一抹精光,也许……
白梦月烦扰的说道:“户部尚书韩大人年岁大了,早晚要被人顶下来,他如今是一定要将自己的孙女送入宫,保住荣耀的,若不是看在他年岁这么大,曾经做出不少功勋,皇上早就处置他了,也容不得他在这里扇风弄雨的。”
“实在不行,就让韩家的八小姐入宫也就是了。”白梦月攥了攥手里的帕子说道:“不过就是做一次坏人罢了,等韩家八小姐入宫后,我便想个法子,将她打入冷宫,也就是了。”
“这样,不是办法啊。”林曦微微嘟了唇说道:“有韩家八小姐在前,就会有九小姐,十小姐……只要开了先例,就怎么也止不住了。”
“那你说怎么办?”白梦月一脸期盼的看向林曦。
林曦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白梦月的包子脸,说道:“如今先帝才走,算是还有理由,皇上做孝子,为先帝守孝,谁也拦不住,可若是这个时候松了口,等不到三年一选秀,这六宫就要住满了人了。你总不能将六宫的人都打入冷宫吧。”
“你有主意!”白梦月用的不是疑问语气,而是肯定,她跟林曦在一处相处久了,对林曦也了解了些,白梦月拽住林曦的袖子便道:“快说,你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
“法子倒是有的,但是这个办法,不能跟皇上说。”林曦冲着白梦月眨了眨眼睛,露出了意味深长的一笑。
白梦月斜睨了林曦一眼,很自觉地就把耳朵凑过去了。
林曦眯着眼睛,低声说道:“方才曹氏说,韩家的那个入宫的七小姐,今年才十六吧?跟我同年呢……”
做上位者的好处便是,根本不用自己出面,随便吩咐下去也就成了,所以,当林曦与凌婉蓉再次入宫的时候,白梦月已经红光满面了。
白梦月如今出不得宫,整天都在坤宁宫那殿宇周围转悠,听说林曦与凌婉蓉到了,恨不能亲自迎出来,好容易被常姑姑才劝住了的。
“你们可算是来了,可是事成了?”林曦与凌婉蓉前脚才踏入了殿门,后脚白梦月便急急的问道。
凌婉蓉可没有林曦那么造次,上前见了礼后,才将话说个齐全:“我今天是跟在韩大人马车后面一道入宫的。”
白梦月长长的松了口气,笑着拉了两人说道:“坐下说,到底怎么成的?”
林曦与凌婉蓉落了座,常姑姑看着白梦月激动的样子,轻笑着亲自给两人煮茶。
凌婉蓉笑得忍都忍不住:“昨天我跟婆母一道去了寺里,说是要给寺里的太妃,太嫔们送些福果,结果去送福果的丫鬟就撞破了那韩太嫔的好事……寺里上下都轰动了!”
凌婉蓉说着,指着前面的乾清宫说道:“我和曦妹妹过来的时候,韩大人还在前头跪着呢。”
林曦在一旁点头说道:“这韩大人这么大的年纪了,愣是不肯致仕,非要给皇上添堵不可,这次,可算是丢了大人了,韩家这三代人,是怎么也别想在入宫选秀了。”
白梦月笑着点了林曦的鼻尖说道:“都是你出的主意好,如今可算是一举数得了,皇上有了这个原因,怎么也能堵上朝臣的嘴了,看谁还敢在这个时候,提什么选秀入宫的事儿,我也总算是能过个好年了。”
林曦喝了一盏茶,才笑眯眯的说道:“这事就到此为止了,可千万别让皇上知道了才好。”
林曦说完,又有些小得意道:“也是赶巧了,韩太嫔不过才十六,且与先帝也只……一面之缘,她若是能心如止水的在寺庙里守一辈子,那才是奇怪的。”
林曦这次的办法,没敢让前头的皇帝知道,她是猜着,那韩家的七小姐不过才十六,且她入宫的时候,皇上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在男女之事上,也是力不从心的,所以那韩家七小姐论实际的,也不过就侍寝过一次,就被送去寺庙里守着去了。
这搁在任何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身上,都是不能接受的,所以林曦就派人去查了查,结果,那韩家七小姐果然已经有了情郎……林曦不过让人点拨了那韩家七小姐一番,正巧那韩家七小姐也将韩大人,韩大夫人恨了个透透的,所以事情就格外顺利了。
白梦月深吸一口气说道:“皇上这次应该是会杀了他们两个的……”
林曦说道:“这样隐秘的事情,皇上不会明目张胆的杀人,最多也就是毒酒,白绫之类的,这些事情让附子和小鱼儿去做,完全没问题,还有百草堂那边也找了两个刚刚死了的人,绝对能将事情揭过去。”
林曦派人与那韩家的七小姐商量好了,这件事情一过,会让她和她的情郎隐姓埋名的过活去。
白梦月担忧的说道:“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被人抓到把柄,那韩家的七小姐才去了寺庙四个多月,就偷人,怕也是个不靠谱的,当真要留她一命?”
“她那情郎是宫里的侍卫,原本一早就是要好的,她们两个倒也是真心的,这次的事情,我是让小鱼儿找了乞丐去做的,绝对不会被人发觉,且自此以后,韩家七小姐和那侍卫也是犯人了,不会那么傻,自寻死路的。”林曦将事情办得很妥帖。
...
白梦月,凌婉婷和林曦就那么坐着,等着前头的消息,韩大人那么大的年纪了,又是户部尚书,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皇上就算是再怎么生气,也不大可能让韩大人跪的太久,果然很快,消息便传到了坤宁宫。
“皇后娘娘,乾清宫刚刚得的消息,韩大人自请告老还乡,连带着整个韩家家族都搬回老家去,寺里的那两个,也派人去处置了。”小太监恭声回道。
白梦月摆摆手道:“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小太监前脚才走,后脚白梦月,凌婉婷和林曦便笑了起来,倒是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这样顺利。
“倒是比我想象的,处置要轻了些。”林曦凝眉说道。
白梦月点头回道:“韩大人跟了先帝爷一辈子,先帝爷多少还是要给韩大人些脸面的,所以到最后一年,还收了韩家的七小姐,皇上也是要告诉朝臣们,他对那些有功之臣,还是看重的。”
林曦不便在这些朝廷的事情上深究,只笑着说道:“不管怎么着,暂时这些朝臣们是不会再说选秀的事情了,皇上至仁至孝,便说是要为先帝爷守三年孝期,应该也没人反驳了。”
白梦月轻轻的摸了摸肚子说道:“到时候,小太子也已经三岁了……”
凌婉蓉羡慕的看向白梦月的肚子,又怅然若失的看了看自己的腰腹,那失落的神情,被林曦瞧了个正着,林曦拍了拍手说道:“既然都已经入宫了,不如让萧夫人给你瞧瞧吧。”
凌婉蓉升起一丝希望了,看着暖阁角落,悠闲看书,守着几个红泥小炉的萧氏说道:“会不会太打扰了些?”
萧氏的目光在凌婉蓉身上转了转,又将目光移到了医书上说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镇国公世子夫人可是不便再出面了的。”
凌婉蓉一皱眉,以为萧氏是觉得这件事情她做得不厚道不体面,微微抿了抿唇,垂下了头,低声说道:“我也是想着,这不算是一桩坏事,对韩太嫔和皇后娘娘来说,都是好事。”
凌婉蓉是将萧氏当做长辈尊敬着的,这会儿听到萧氏这样说,倒好像是受了训的小媳妇一样的。
萧氏轻叹了口气说道:“我是说,这样大喜大忧的事情,不利于安胎。”
“安胎?”林曦先替凌婉蓉喊了出来,又看向凌婉蓉的肚子说道:“您是说,她已经怀上了?”
萧氏点了点头说道:“恩,刚刚一个月出头,正是需要好好将养的时候。”
凌婉蓉这下可真真是听明白了,猛然站起身来,又想到自己现在的身子,不适合这样突然间站起来,便又坐下去了……
“萧夫人说的是妾身……妾身有孕了?妾身没有听错吧?”凌婉蓉快要激动的语无伦次了。
萧氏颇为无奈的抬了抬眼睛,皱眉说道:“你这个月小日子未至,难道没有请个大夫瞧瞧?”
“因为……一直都不太准……所以才……”凌婉蓉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睛都含了泪花了,她的压力大的很,到底她是定国公府嫡女,又是嫁给了镇国公世子……
“曦妹妹,我怀了身孕了,谢谢你,谢谢你……”凌婉蓉拉着林曦的手,激动的晃来晃去的。
林曦笑着说道:“你怀了身子,便是要谢,也该是去谢镇国公世子,可是谢不着我的……”
林曦扭头对白梦月说道:“早知道如此,我就该喊了薛小柔去的,若是她有个好歹的,我可没办法跟镇国公夫人和定国公夫人交代。”
凌婉蓉笑着说道:“我先前倒是想要喊了她去的,不过听说王少夫人又去辅国公府了,我想着她约莫是堵得慌的,便没有再给她找事情。”
“林欣又去找薛小柔了?”林曦诧异的问道,林曦这才想起来,原本说完了林欣丫鬟的事情后,沈舒航说是要去查了的,结果第二天沈舒航就偷偷的挂帅出征了,这件事情竟是没有下文了。
“我那天是要去寻她的,然后在辅国公府门口瞧见了王家的马车,除了林欣,应该是没有旁人回去瞧了薛小柔的吧。”凌婉蓉见林曦似是有些心急,便说道:“你也不用着急,林欣到底是辅国公府的大姑奶奶,你总不能拦着她去辅国公府。”
“我不是因为这个。”林曦想要将牡丹那天说的事情说给白梦月和凌婉蓉听,不过略微一想,白梦月和凌婉蓉现在都不适合操心这样的事情,索性就闭了嘴,转口说道:“我不过就是瞧她不顺眼罢了,薛小柔大婚才多久,她这个做大姐的,没事去扰乱人家的新婚生活,可真真是够缺德的。”
“薛小柔也不是个好欺负的,还不一定是谁占到便宜呢,你也不用为她着急。”白梦月安慰林曦说道。
薛小柔与林峰的这门亲事,最有利的那个便是薛小柔,薛小柔那样的心机手段,若是还败在林欣手上,那才是真真丢人丢大发了。
白梦月和林曦心里都知道,薛小柔的聪慧,因而这件事情就算是在这里落定了。
林曦喝了一盏茶方道:“我不过就是觉得,林欣最近,似乎是太活跃了些,她有阵子没有在京城的宴席上出面了,便是出面,也被王夫人压得死死的,论理,辅国公府没落了,她没有了倚仗,她应该在王家的日子更加难过才是,如今瞧着,却到不是那么一回事……”
白梦月和凌婉蓉被林曦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奇怪,半晌,白梦月说道:“任她再怎么闹腾,也翻不出大天去了,王丞相如今就是个空架子,只看王安邦的了,王安邦如今是彻底的厌弃了林欣,断然没有她出头之日了。”
林曦又跟着白梦月和凌婉蓉说笑了几句,直等着镇国公夫人和定国公夫人两人亲自来接走了凌婉蓉,这才算是作罢。
林曦心里惦记着小暖暖,也没有在宫里多留,哪知道,马车才停在襄信侯府的大门口,就听到身后有人喊道:“四妹妹,刚从皇宫回来吗?”
...
干漆走后,林曦收拾着小几子上的古代明信片,手指轻轻抚过,行军途中,到底不比在京城里,什么东西都是齐全的……
沈舒航将纸剪裁的很整齐,蝉翼纱虽不比现代的薄膜,但这样敷在上面,却是不遮挡干花的香气……
林曦一张一张的,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整理好,放在那个像是骨灰盒一样的小匣子里,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她甚至可以想象的到,沈舒航是怎样认真的制作的,沈舒航的手很巧,不论多难剥的核桃,他都会剥的整整齐齐的,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就好像是厨师手中的各种刀具一样……
认真的男人是很帅气的,沈舒航制作这些的时候,一定是唇角含笑的吧,他当时的那个笑容,一定可以迷倒万千少女……
这样想着,林曦又皱起眉来,沈舒航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一定是在极静谧的情况下做这些的,他一个人,很孤单吧……
林曦用帕子抹了抹眼泪,觉得自己好没出息,竟然因为思念沈舒航了,哭成这个样子,丢人死了。
朱砂站在门边,有些许的犹豫,等林曦整理好心情,方才上前低声说道:“夫人,王少夫人还在外面等着……”
“她?”林曦皱了皱眉,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在大门口遇到了林欣,不过自己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话,就跑进正院来了。
朱砂低声说道:“若是您现在不方便,奴婢让五小姐来招待王少夫人?”
“不必了。”林曦站起身来说道:“等我重新梳洗匀面,我去见她。”
林曦才不放心让林培去见了林欣,谁知道林欣又有什么坏主意了。
等着林曦重新梳洗妥当,又换了件柠檬绿广陵偏襟褙子出来的时候,林欣已经喝了第三盏茶了。
“四妹妹倒是忙的很。”林欣没好气的说了句:“也就因着我是你的大姐姐,才能允许你这样造次,若是放在旁人身上,怕是早就拂袖而去了。”
林曦笑了笑,与林欣面对面坐在了罗汉榻上,轻抚着手腕上的蜜蜡手串说道:“若是旁人的话,连襄信侯府的大门都进不来,这会儿说不得还在门房那等着呢,还得亏着,王少夫人以前是本夫人的大姐姐呢。”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林曦可没那好脾气跟林欣玩这种姐姐妹妹的戏码。
林欣面色微变,强压下来,说道:“四妹妹,原本父亲母亲在的时候,你与父亲母亲闹得那么僵,我这个做大姐姐的,便是心里着急,也没有法子,到底那是父母亲,没有忤逆的道理,可如今父亲母亲都不在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可没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
“瞧王少夫人说的,我和王少夫人的关联,不就是因为辅国公和辅国公夫人吗?如今辅国公和辅国公夫人都不在了,我与王少夫人可真真是什么关联都没有了的。所以,那声四妹妹,以后我都不想要听到了呢。”林曦毫不客气的说道。
林曦心里堵得慌呢,沈舒航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她连个装贤惠,装大度的机会都没有,倒好像她就是那小气的,会拦着沈舒航不让他去一样的,林曦真是越想越生气。
林欣哪知道自己已经撞在了枪口上,只喋喋不休的说道:“瞧你说的,听说那天你还喊了薛小柔为嫂嫂,既然你连她都认下了,那也就是认下了现任辅国公林峰,既然你连他都认下了,怎么就将我摘出来了?难道是你看不上如今王家的身份不成?”
“是的,王家没落了,京城人尽皆知。”
林曦一句话将林欣堵了个严严实实的,林欣气恼的说道:“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就算你有个儿子去做了英国公,你也一样是个聋子的夫人,那英国公如今年纪小,还算是尊敬你几分,等着他年岁大了,知道自己是外室之子,根本跟你没有半分关联的时候,你就再也倚仗不上他了。”
“至于你如今的夫君,若是以前还好好的也就罢了,可一个聋子,还能有多少的本事?不过是占着个爵位,混吃等死罢了,你这襄信侯府能得意多久?不过也就这一两年罢了,这前提还是,沈舒航能活着回来,一个聋子,竟然上战场上挂帅去了,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他若是回不来,你带着一个不足周岁的女儿,连个将来都没有了!”
林欣早就气不过了,真真不知道林曦在得意什么,不过是个庶女罢了,竟然也敢爬到她的头上去,她可是辅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她可是丞相府的当家主母,她可是京城里人人艳羡尊称的王少夫人,她怎么能被林曦比下去?
林欣若是不说沈舒航还罢了,可林欣现在说起了沈舒航,林曦就不可能善罢甘休了。
自打沈舒航走后,襄信侯府上下,甚至于坤宁宫上下,都知道林曦气不顺,谁也不敢招惹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弄得林曦想要发火,都没有地方发泄了去,好容易逮住了皇上选秀要纳妃的事情,可没有几天就处置干净了。
再加上,林曦才收了沈舒航的明信片,心里堵得厉害呢……
今天可算是找到了发泄处了!
“王少夫人身边的这个丫鬟叫什么名字?好像那天在英国公府也见到了,只是那天人多,没有功夫问上两句,长得可真真是漂亮,跟百花楼的姑娘是不相上下的。”林曦抬头眯着眼睛看向那丫鬟,方才那丫鬟一直在偷偷的拽林欣的袖摆,似是想要阻断了林欣的话。
林欣不肯听,但是林曦却是注意到了,这丫鬟可比林欣聪明的多了,海棠说,这丫鬟似乎是在控制着丞相府的举动,让林曦留了心,一个丫鬟入府后,就能让林欣不再被王夫人压制着,随处走动,说明这丫鬟的本事,可不一般呢。
林曦今天倒是要会一会,这个能让海棠吃亏的人。
“奴婢新月,见过襄信侯夫人。”
...
干漆走后,林曦收拾着小几子上的古代明信片,手指轻轻抚过,行军途中,到底不比在京城里,什么东西都是齐全的……
沈舒航将纸剪裁的很整齐,蝉翼纱虽不比现代的薄膜,但这样敷在上面,却是不遮挡干花的香气……
林曦一张一张的,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整理好,放在那个像是骨灰盒一样的小匣子里,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她甚至可以想象的到,沈舒航是怎样认真的制作的,沈舒航的手很巧,不论多难剥的核桃,他都会剥的整整齐齐的,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就好像是厨师手中的各种刀具一样……
认真的男人是很帅气的,沈舒航制作这些的时候,一定是唇角含笑的吧,他当时的那个笑容,一定可以迷倒万千少女……
这样想着,林曦又皱起眉来,沈舒航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一定是在极静谧的情况下做这些的,他一个人,很孤单吧……
林曦用帕子抹了抹眼泪,觉得自己好没出息,竟然因为思念沈舒航了,哭成这个样子,丢人死了。
朱砂站在门边,有些许的犹豫,等林曦整理好心情,方才上前低声说道:“夫人,王少夫人还在外面等着……”
“她?”林曦皱了皱眉,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在大门口遇到了林欣,不过自己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话,就跑进正院来了。
朱砂低声说道:“若是您现在不方便,奴婢让五小姐来招待王少夫人?”
“不必了。”林曦站起身来说道:“等我重新梳洗匀面,我去见她。”
林曦才不放心让林培去见了林欣,谁知道林欣又有什么坏主意了。
等着林曦重新梳洗妥当,又换了件柠檬绿广陵偏襟褙子出来的时候,林欣已经喝了第三盏茶了。
“四妹妹倒是忙的很。”林欣没好气的说了句:“也就因着我是你的大姐姐,才能允许你这样造次,若是放在旁人身上,怕是早就拂袖而去了。”
林曦笑了笑,与林欣面对面坐在了罗汉榻上,轻抚着手腕上的蜜蜡手串说道:“若是旁人的话,连襄信侯府的大门都进不来,这会儿说不得还在门房那等着呢,还得亏着,王少夫人以前是本夫人的大姐姐呢。”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林曦可没那好脾气跟林欣玩这种姐姐妹妹的戏码。
林欣面色微变,强压下来,说道:“四妹妹,原本父亲母亲在的时候,你与父亲母亲闹得那么僵,我这个做大姐姐的,便是心里着急,也没有法子,到底那是父母亲,没有忤逆的道理,可如今父亲母亲都不在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可没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
“瞧王少夫人说的,我和王少夫人的关联,不就是因为辅国公和辅国公夫人吗?如今辅国公和辅国公夫人都不在了,我与王少夫人可真真是什么关联都没有了的。所以,那声四妹妹,以后我都不想要听到了呢。”林曦毫不客气的说道。
林曦心里堵得慌呢,沈舒航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她连个装贤惠,装大度的机会都没有,倒好像她就是那小气的,会拦着沈舒航不让他去一样的,林曦真是越想越生气。
林欣哪知道自己已经撞在了枪口上,只喋喋不休的说道:“瞧你说的,听说那天你还喊了薛小柔为嫂嫂,既然你连她都认下了,那也就是认下了现任辅国公林峰,既然你连他都认下了,怎么就将我摘出来了?难道是你看不上如今王家的身份不成?”
“是的,王家没落了,京城人尽皆知。”
林曦一句话将林欣堵了个严严实实的,林欣气恼的说道:“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就算你有个儿子去做了英国公,你也一样是个聋子的夫人,那英国公如今年纪小,还算是尊敬你几分,等着他年岁大了,知道自己是外室之子,根本跟你没有半分关联的时候,你就再也倚仗不上他了。”
“至于你如今的夫君,若是以前还好好的也就罢了,可一个聋子,还能有多少的本事?不过是占着个爵位,混吃等死罢了,你这襄信侯府能得意多久?不过也就这一两年罢了,这前提还是,沈舒航能活着回来,一个聋子,竟然上战场上挂帅去了,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他若是回不来,你带着一个不足周岁的女儿,连个将来都没有了!”
林欣早就气不过了,真真不知道林曦在得意什么,不过是个庶女罢了,竟然也敢爬到她的头上去,她可是辅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她可是丞相府的当家主母,她可是京城里人人艳羡尊称的王少夫人,她怎么能被林曦比下去?
林欣若是不说沈舒航还罢了,可林欣现在说起了沈舒航,林曦就不可能善罢甘休了。
自打沈舒航走后,襄信侯府上下,甚至于坤宁宫上下,都知道林曦气不顺,谁也不敢招惹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弄得林曦想要发火,都没有地方发泄了去,好容易逮住了皇上选秀要纳妃的事情,可没有几天就处置干净了。
再加上,林曦才收了沈舒航的明信片,心里堵得厉害呢……
今天可算是找到了发泄处了!
“王少夫人身边的这个丫鬟叫什么名字?好像那天在英国公府也见到了,只是那天人多,没有功夫问上两句,长得可真真是漂亮,跟百花楼的姑娘是不相上下的。”林曦抬头眯着眼睛看向那丫鬟,方才那丫鬟一直在偷偷的拽林欣的袖摆,似是想要阻断了林欣的话。
林欣不肯听,但是林曦却是注意到了,这丫鬟可比林欣聪明的多了,海棠说,这丫鬟似乎是在控制着丞相府的举动,让林曦留了心,一个丫鬟入府后,就能让林欣不再被王夫人压制着,随处走动,说明这丫鬟的本事,可不一般呢。
林曦今天倒是要会一会,这个能让海棠吃亏的人。
“奴婢新月,见过襄信侯夫人。”
...
那丫鬟请了安,眉眼含笑,当真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姿态,更重要的是,林曦才骂了她,跟青楼的姑娘不相上下,她却是没有半分羞怯或是恼意,这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呢。
“来来来,过来,让我仔细瞧瞧。”林曦冲着那丫鬟招了招手,丫鬟便小碎步挪了过来。
林欣颇有些得意的说道:“这丫鬟可是我费劲心力才能寻到的,不过是……”
没等林欣的得意话说完,林曦抬手就给了那丫鬟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格外的清晰。
林欣先是一怔,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林曦这是对她身边的人动手了。
林欣腾地站起身来,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竟敢打我身边的丫鬟?”
林曦不紧不慢的用帕子擦了擦手,好在这丫鬟只是脸皮厚,但是皮肤还挺滑腻的,一巴掌下去,就见了掌印了,唉,打的还真是有些疼了,恩,手疼。
“王少夫人,虽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但是我今天念在咱们过去还有几分交情,我还曾经喊过几声大姐姐的份儿上,明白的与王少夫人说清楚,今天我打她,都算是轻的,若不是因为这丫头是王少夫人的,我也不会亲自出手。”
林曦说的一本正经,威风凛凛的,倒让林欣有些摸不着头脑,当真以为这丫鬟做错了什么事情了。
可是仔细思量思量,方才那丫鬟不过就是报了个姓名,怎么就挨了打了?这林曦分明就是故意的!
林欣此刻还站着,怒气冲冲的说道:“襄信侯夫人,恃宠生娇的人,我见得不少,但是像襄信侯夫人这样嚣张的人,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是故意打给我看的?”
林欣说着,站起身来,吩咐那丫鬟道:“新月,走,我现在就带着你去找各府的夫人们说说,看看咱们温柔亲和的襄信侯夫人做出了什么事儿来!”
林欣本就不服林曦现在在京城格外得意,正愁没有把柄打击她呢,就让新月顶着这个巴掌印,这么出了门,她倒要看看,林曦那张笑脸,还怎么挂的住。
“慢着。”林曦在其身后格外威严的喊了一句。
林欣唇角轻扬,哼,这会儿就怕了?
林欣没有转头,只是背对着林曦说道:“襄信侯夫人,这次你做得实在是太过份了些,我这个曾经做过你大姐姐的人,少不得要趁此机会,给你个教训,不然你将来怕是要惹出大祸的。”
林曦坐在罗汉榻上,琢磨了琢磨,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能说是为着自己好,这林欣真真是大姐做得久了,没救了。
“王少夫人随便给我教训,我等着就是了,不过这个丫鬟却是不能走。”林曦端起小几子上的茶,轻轻的抿了一口说道。
林欣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林曦在罗汉榻上端茶的悠闲样子,觉得自己不能输了气势,扬眉说道:“怎么?襄信侯夫人是要强行扣住我的丫鬟了?”
林欣和林曦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却是那丫鬟跪了下去,梨花带雨的说道:“都是奴婢的过错,还请两位夫人不要为了奴婢这等小人物置气。”
还没等林曦发话呢,林欣就怒斥道:“这里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夫人,都是奴婢的过错,夫人好心,心疼奴婢,奴婢都知道,但是襄信侯夫人的名声极好,断然不会对奴婢如何的,还请夫人放心就是了,奴婢有什么做错的地方,等着襄信侯夫人教导好了,奴婢再回到夫人身边也就是了。”丫鬟新月声泪俱下的说着,说的跟真的似的。
林曦看着丫鬟新月的这一番唱念做打,微微眯了眯眼睛,离开嘉熙侯府一阵子,倒是将蒋氏和水姨娘忘得干净了,竟是忘记了,这世上如蒋氏和水姨娘一般的人,可是多了去了的。
林曦唇角上扬,看向那丫鬟新月,扬眉淡笑道:“这可怎么办才好呢?我不准备让你回去了呢……”
林欣听后,更是暴躁:“襄信侯夫人,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的来瞧你,在外头等你将近一个时辰也就罢了,如今你还要对付了我身边的丫鬟,你这行径,竟是……竟是……”
林欣一时寻不到话来说,气冲冲的说道:“旁人管不了你,我便去寻了太后,我就不信,有皇后护着你,你就能只手摭天。”
正房里静谧了片刻,显然,在林曦说,不想要那丫鬟活着回去的话后,那丫鬟也不吭声了,不过是个耍心眼的小丫鬟而已,以为说了那些恭维的话,林曦碍着面子,就会放过她了。
只不过,那小丫鬟算错了,她林曦对于面子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很在乎的,又不值钱。
林欣见林曦不说话,还以为自己唬住了她,愈发的得意道:“你如今才知道怕了?你要知道,即便是皇后娘娘,也是不能为所欲为的,更别说是襄信侯夫人了。”
林曦盯着林欣瞧了片刻,一张口,让林欣愈发的火冒三丈:“王少夫人先前可是沉稳的很,一锥子下去,也扎不出血来,可是如今却是不同了呢……这么暴躁易怒,应该是肝火旺盛,这样可是不容易怀孩子的啊,听说府里的海棠姨娘有身孕了呢……”
林欣这次算是被林曦激的彻底的炸了毛:“你……你欺人太甚!我要将你做得这些事情,说的这些话,都告诉了太后,让太后为我做主!”
林曦毫不在意的说道:“王少夫人,麻烦你冷静的思考一下,我如今可是皇后娘娘跟前的大红人,而且皇后娘娘说话就要诞下小皇子了,你觉得,太后会在这个时候训斥了我,让皇后娘娘难堪吗?”
丫鬟新月咬了咬唇,眼神阴冷的扫过林曦,温声与林欣说道:“夫人,既然襄信侯夫人那么想要处置了奴婢,那就让襄信侯夫人处置了吧,如此,能让襄信侯夫人解了怨气,不再针对夫人您,也算是奴婢的功德了。”
哎呦,看看,这小嘴多会说话。
...
林曦端着茶的手微顿,笑盈盈的看了那丫鬟一眼,又望向林欣,认真的说道:“王少夫人,方才你这丫鬟的意思就是说,若是她死了,便是为了王少夫人死的,换句话说,就是,王少夫人若是不救她,那就是你没本事。”
林欣气得咬牙切齿的,伸手就要去拽了那丫鬟的衣服:“我今天一定要带她走,你又能怎么样?”
林曦轻轻的吹了吹茶盏里的茶汤,温文尔雅的说道:“我不能怎么样,就是直接将她在这里杀了,也就是了。”
林欣倒吸一口凉气,以为自己没听清楚,各府都有处置家丁和奴婢的时候,但一般很少像林曦这样,就这么直愣愣的说出来的,而且不是打板子,不是打嘴巴,林曦用的,是一个“杀”字!
“林曦,你不要欺人太甚!”林欣连襄信侯夫人都不喊了,嚷了这话的时候,又有些莫名的心虚……
林曦若是连她身边的丫鬟都敢明目张胆的杀了,那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林欣此刻有些后悔,后悔自己竟然会来了襄信侯府。
被逼到这个地步,若是那丫鬟新月再不为自己说些什么话,那就只能做刀下亡魂了。
“夫人,您别动怒,襄信侯夫人不过是随口说的玩笑话,奴婢是丞相府的丫鬟,就算是襄信侯夫人也不能随意杀害了。”丫鬟新月在林欣身边轻声说着。
林曦听得真真切切的,冷哼了一声,看向林欣,果然听到林欣说道:“你说的没错!林曦,新月是我的丫头,便是要处置,也只能由我来处置,丞相府的内宅,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林曦突然“噗嗤”一笑,笑得林欣和那丫鬟新月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或是做错了什么,能让林曦发笑至此的。
林曦看着林欣直摇头:“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丞相府是这样的规矩,我在这里与王少夫人可说了大半会子的话了,王少夫人可见着我身边的丫头说上只言片语了?可王少夫人跟前的这个丫鬟,到好像是正经主子一样的说话了,指使着王少夫人做这做那的,还真是熟练,莫不是在丞相府的时候,王少夫人便事事都听了个丫鬟的吧。”
林欣有心反驳,但林曦的话,却是没有漏洞的,倒好像从刚刚开始,自己一直被这新月牵着鼻子走来着,可是即便林欣此刻意识到了,也绝不会承认的。
丫鬟新月更没有想到,自己许久来做得事情,竟然一下子就被林曦给戳破了,抿唇磕头说道:“奴婢不知道怎么惹着了襄信侯夫人,先前奴婢只是在英国公府见过夫人一面,可既然夫人瞧奴婢不顺眼,那奴婢认命也就是了,只不过,奴婢到底是丞相府的丫鬟,就算是有什么不是,也该由我们夫人处置了去。”
“还请襄信侯夫人高抬贵手,让奴婢跟着我们夫人回府,让我们夫人再行处置吧,不然我们夫人在京城就愈发的站不住脚了。”
林欣听了这话,愈发觉得新月说的有道理,她本就在京城失了地位,若是身边的贴身丫鬟再被人处置了,可不就是在说她连自己的丫鬟都护不住?将来再参宴,可不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了去?
林欣才要张口,就听得林曦眯着眼睛说道:“像你这样伶牙俐齿的,本夫人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难怪连海棠都在这丫鬟手里吃了亏!
“王少夫人,这丫鬟的名字,难不成是你取的?”林曦已经没心思打嘴仗了,这个叫做新月的丫鬟,三言两语的就能拽着林欣跑,绝不是个简单的人,若是她所求的不多,现在早就是丞相府的姨娘了,可如今她依旧跟随着林欣到处走动,就说明,她求的,不是丞相府的内宅,这样的女人太危险了。
林欣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这件事情上,但是还是没好气的答道:“若是我取的如何?若不是我取的如何?”
林曦抬头,目光凌厉的扫过林欣,林欣曾经好歹也是丞相府的当家主母,如今被一个丫鬟指使着,竟然还引以为傲了?
林欣被林曦的目光所迫,气呼呼的说道:“本来就是这个名字。”
“那就是说,不是王少夫人取的了,那跟王少夫人就没什么关系了。”林曦说着,冲着身边的小鱼儿点了点头说道:“拉下去。”
小鱼儿正要出手,丫鬟新月见林曦要动真格的,急忙拽住了林欣的裙摆:“夫人……夫人……奴婢着实是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啊,奴婢便是死也不能甘心的,这不是害得夫人要被戳了脊梁骨吗?”
丫鬟新月每句话都是冲着林欣的心窝去的,每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
林曦可没有那耐心烦,跟这个丫鬟斗嘴皮子,闷声说道:“本夫人的婆母,本名萧心悦,乃是先英国公的嫡亲妹妹,你叫做新月,在本夫人的锦瑟居叫嚣,本夫人若不给你点儿颜色瞧瞧,岂不是谁都能有本事能来本夫人这里撒野!”
丫鬟新月可没有想到,林曦竟然会用这样的理由就随意处置了她,不由得将目光移向林欣,希望这个时候林欣说上些什么。
哪知道,林欣还没有开口,林曦就不耐烦的说道:“王少夫人刚刚也说过了,这丫鬟的名字不是你取的,那王少夫人还是不要掺合了,不过就是个丫鬟罢了,我回头再赔给王少夫人十个八个的。”
一句话,将林欣的嘴巴堵上了,林欣觉得自己不丢面子,自然就不会为一个小丫鬟在这里吵闹,没得失了身份。
丫鬟新月却是突然间张了口:“襄信侯夫人,您确信这不是在故意找我们夫人麻烦吗?先英国公的嫡亲妹妹是什么名讳,奴婢怎么可能会知道?奴婢本就不知,夫人却硬要生拉硬拽的,为了个名讳就要了奴婢的性命,难道不觉得有违夫人的亲和之名吗?”
林曦慢悠悠的放下茶盏,眉眼弯弯的说道:“先前许是不值得要了你的性命,可现在却是能了,一个小小的丫鬟,谁给你的胆子,敢质问本夫人?”
...
“分明是襄信侯夫人逼迫,奴婢为了保命,不得不说出这样的话罢了……”丫鬟新月终于起了急,额头上有些薄薄的汗迹。
林曦不急不慌的说道:“这样吧,你倒是说说,谁给你取的名字?”
“自然是父母亲。”丫鬟脱口而出:“若是襄信侯夫人不喜欢,奴婢改了名字就是了。”
林曦只当没有听见后半句话,认真的问道:“父母亲是哪里人,现在何处?本夫人要好好的问上一问,怎么就想起来取这么个名字了。”
新月急的直咬牙,低垂着头,都能听到其咬牙切齿的声音:“父母早亡。”
“那坟头在哪里?叫什么名字?本夫人派人去找找。顺便问问你家乡的人,记不记得你这么个小丫头,应该是记得的,长得这么漂亮的姑娘,在乡下,可是不多见的,还有你这样的姿容,没有卖到百花楼那样的地方赚大钱,却只卖去了丞相府,可真真是可惜了,那人牙子怎么这么不会做生意?亏了大笔的银子呢,当初本夫人将一个舞女送到百花楼去,还得了一千两银子呢,你现在的卖身银子是多少?一个丫鬟,最多也就二十两吧。”
林曦懒得跟这个丫鬟费口舌,所以一句话一句话的摞上去,直接将那丫鬟的话都堵了个干净,若是林欣到现在还没有听出些门道来,那可真真是白瞎了她过去做当家主母了。
林欣也不再说话,在一旁坐了,静静吃茶,此刻的情形,当真如林曦所言,还是早些打发了这丫鬟的好,反正林曦要赔给她丫鬟,她的面子保住了便可,说不定,旁人瞧见林曦给她丫鬟,还以为她们两个又和好了。
丫鬟新月终于有些紧张起来,抿唇说道:“父母早亡,早已离世,奴婢卖身为奴,已经是对不住父母亲,怎么还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去扰父母亲安生?襄信侯夫人非要如此无理取闹的要了奴婢的性命,奴婢认命就是了,左不过奴婢是贱命一条。只要不会毁了两位夫人的名声就好。”
林曦“切“了一声:“连自己的父母亲都不敢说了吧?本夫人若是不做些什么,都对不起你无理取闹这四个字。”
“小鱼儿,你喊了附子,你们两个盯着,哦,朱砂,你也跟着去。”朱砂是医女,可别让这个新月诈死了。
朱砂,小鱼儿可没有想到林曦会这样慎重的对待一个小丫鬟,因而重重点头,拉着那丫鬟就退了下去。
说实在的,林曦这样胡搅蛮缠的要人性命,还是头一回,不过,这丫鬟着实是个难缠的角色,若是当真与她对嘴皮子,怕是说到晚上,也不能要了这丫头的性命,一个这么有本事的丫鬟,留不得。
从当初蒋氏的事情上,林曦吸取了教训,斩草还是要除根的。
林欣站起身来就往外走,气不打一处来,她这分明是故意找罪受的,好端端的,要来了襄信侯府,结果却是落得这样的田地,带着个丫鬟来的,结果却是要一个人回去。
“晓星,在府里点四个丫头,将卖身契一并带着,给了王少夫人!”林曦站起身来,看向林欣说道:“王少夫人下次再来,还请提前递了帖子,若是再这么冲过来,可别怪我们襄信侯府的门房不认人。”
林欣气得咬牙切齿的,却也知道,自己说不过林曦,只端着大姐姐的架子说道:“襄信侯夫人仗着皇后娘娘,还真是有恃无恐的,可这后宫中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的,花无百日红的道理,想必襄信侯夫人也知道。”
林欣说起来,又不死心的戳林曦的心窝子道:“听闻去年过年的时候,襄信侯回府就带回个姨娘,这次,莫不是要带回个北齐国的公主吧?”
林曦笑盈盈的回道:“承王少夫人吉言,若是能带回个公主回来,那可不就是说我们侯爷打仗打赢了?说不得我们侯爷还要加官进爵呢。”
林欣攥紧了拳头,到底没有更有利的话说了:“如此,襄信侯夫人又要多一位姐妹了。”
“有姐妹也没关系,只要长子长女都是我的孩子也就成了。说起来,王少夫人还要努力了才成,怎么能让一个姨娘越到王少夫人前头去呢。”林曦啧啧的可惜着说道。
林欣气得心肝疼,她倒是想要将海棠的孩子去了的,奈何海棠防备的极严实,王夫人更是发了话,若是海棠的孩子有什么闪失,她这个王少夫人的位置也别想要了,她现在到底没有了辅国公与辅国公夫人撑腰,也只能这么隐忍着,别说要对海棠的肚子下手了,甚至还得想着,海棠的肚子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的才好。
林欣装了一肚子气回去,朱砂和小鱼儿也将那叫做新月的丫鬟给处置了。
“夫人是怀疑那丫鬟吗?”林曦从来不是个狠心的人,能让林曦用这样的方式处置了的,必然是有别的缘故。
“太出挑了,这丫头就是放在百花楼,那也是个得用的,你们不觉得,这样一个丫头,到了林欣跟前,太奇怪了吗?”林曦深吸一口气说道:“将这丫鬟被处置的事情说给牡丹知道,免得她担着心。”
小鱼儿应下,说道:“那奴婢现在就去百花楼。”
林曦皱了皱眉说道:“牡丹这会儿应该在白府呢,等着晚上再去吧。”
当夜,小鱼儿去了百花楼,将事情说给了牡丹听,牡丹这才算是松了口气,说道:“这可算是好了,不然的话,我总也放心不下,到底如今海棠跟先前不同,有了身子,做事情难免会有些顾忌。”
小鱼儿凝眉问道:“海棠是当真有了身孕吗?她去了丞相府,不是做暗卫吗?”
牡丹知道小鱼儿的担忧,轻笑着说道:“王安邦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皇上已经私下里见过王安邦了,否则我也不会这么担心那个丫鬟的事情,海棠的事,还要多亏了襄信侯夫人,不然的话,海棠可没有这样的造化……”
小鱼儿松了口气说道:“你如今不也同样过得很好吗?咱们遇到夫人,是咱们大家的造化。”
小鱼儿与牡丹说着这些的时候,在北寒之地的荣王府内,同样在说着这件事情……
...
荣王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说道:“这么快就被解决了?”
“属下选人不利,没想到新月会这么快就被襄信侯夫人发觉不妥当。”黑衣人沉着声音说道。
荣王笑着,让跪地的人格外不安:“本王记着,你们当初说,这个新月最少也能撑上一年,现在……是多久?一个月?”
黑衣人低眉顺眼的,连头也不敢抬起来:“新月这一个月一直都做得很好,将王家上下收拾的很妥帖,若不是那海棠怀孕,说不得早就将那海棠打发出王丞相府了。”
“哼,好大喜功,急功近利,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才将丞相府收拾妥当,就冲去丞相府外了,还上赶着凑到襄信侯夫人跟前去,是生怕旁人发现不了,她的不妥当?”荣王唇角弯弯的说着责备的话,让跪地的人更加不安……
“襄信侯夫人到底发现了什么?”荣王倒是有些好奇了,不过才一年没见,林曦就已经聪明到这个地步了吗?还是说,他这次派去的人,太笨了?
新月应该取代了王少夫人林欣的位置,成为京城贵夫人,才是他的目标,却没想到,还是个小丫鬟的时候,就被人灭了。
黑衣人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说,斟酌了下,回道:“到现在还不知道襄信侯夫人到底发现了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荣王终于收起了那抹淡笑,眼神凌厉的盯着跪地的黑衣人。
败了,都不知道败在哪里?
“据回禀的人说,襄信侯夫人是因为新月与其婆母萧夫人同名,才将她处置了的。”黑衣人想到新月的死状,便觉得有些深深的不安。
果然,荣王冷哼着说道:“很好,只是因为名字与萧夫人相似,所以就要了她的性命,甚至于将其尸解?就因为一个名字,就要将她肚皮剖开来瞧瞧?”
“王爷放心,新月的毒药并没有在身上,她应该是没想到,她最近会有危险,所以并没有戴在身上,属下已经派人将她用于自尽的毒药拿回来了,绝不会被人发觉,且襄信侯夫人并没有让人刑讯逼供,只是将她杀了,又查看了身体而已。”
黑衣人才回答完,衣领就被荣王揪了起来,盯着他怒斥道:“只是因为一个名字,襄信侯夫人就会让人下如此黑手?若不是那新月透露了什么,她怎么可能那么做?”
“这个……这个……襄信侯夫人一向有彪悍的名声,便是襄信侯那样风流的人,也不敢随意纳妾,听说襄信侯府如今现在就一个姨娘,且襄信侯从来没有在那姨娘的院子里睡下过……”黑衣人也想要知道,林曦没事给人尸解做什么?明明就什么都没发现,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荣王听到林曦内宅的事情,脾气瞬间大了几分,伸手一甩,就将黑衣人甩到了一旁的青石砖上,说道:“加快进度,别再放这种美貌的丫鬟过去,成功吸引了她目光的后果,就是个死。你那边还需要多久?”
黑衣人咬了咬牙说道:“苏太尉怕是还能撑上一阵子,若是不能放丫鬟过去,不能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怕是……”
“他若是一直不死,本王就一直这么等着吗?他不死,难道你不会让他死了吗?”荣王咆哮着说道,他不知道这样压抑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实在是太憋闷的慌了。
黑衣人有些为难的说道:“皇上先前被行刺的事情,皇上明明知道是您动的手,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要等等的好……”
“本王会派人过去,吸引众人的目光,再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荣王没好气的说道:“滚!”
黑衣人退了下去,荣王坐在大大的圈椅里,半晌都没有说话,只自言自语的咕哝道:“你怎么行事还是这样急躁?又不是你府里的丫鬟,你不是与那林欣不对付吗?为什么还要帮她除了身边的丫鬟?你实在是太让本王寒心了……”
“沈舒航去边关打仗了……一个聋子去打仗,必然是有去无回的吧……你一个人在京城里是不是很寂寞?”
荣王紧紧的捏着书案,面上出现愤恨的神色:“你竟然生下了他的孩子!我现在还要窝在这个北寒之地!”
“天朗!”荣王自言自语了一阵,好容易平静下来,低声轻唤了一声。
很快,一个眉目清俊,穿着雪白素锦华裳的男子出现在荣王跟前:“天朗见过荣王殿下。”
荣王上下打量了天朗两眼,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你不是说,你从来没有去过京城吗?趁着现在要过年了,就去京城转一圈吧。”
天朗诧异的看向荣王,轻笑着,带着些孩子气的爽朗问道:“王爷不用天朗陪着过年吗?”
荣王摇了摇头说道:“本王有王妃作陪,可用不着你,你顺便帮本王做件事情就好。”
“王爷请吩咐。”天朗持剑一拱手,说道。
荣王深吸一口气说道:“到京城之后,你可以去看一看襄信侯夫人,她是京城中的第一美人,绝对比你们江湖中的第一美人要漂亮许多,她一向是个爽朗的性子,见到你,一定会很欢喜的……”
天朗眼底一下子窜了火光,笑容变得妖媚起来:“那滋味一定是京城美人里最好的吧……”
荣王听到天朗这意有所指的话,突然间冷了脸说道:“不许动她!”
天朗笑容僵硬在脸上,急忙说道:“天朗不敢,只是……天朗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荣王深吸了一口气,几个呼吸匀实了方道:“你只要跟襄信侯夫人纠缠小半个月,过完年回来就可以,记住,只是纠缠,绝不能碰她!”
天朗笑着点了点头,回道:“王爷放心,天朗谨遵王爷吩咐。”
等着天朗退了出去,荣王脸色也阴沉了下来,若不是他不能回京,绝不会用了天朗这样的人,不过……既然美人计不管用,那就只能用美男计了,他倒要看看林曦是个什么表现,沈舒航知道了,又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这出戏,才刚刚开始,以为太子登基了,一切就结束了吗……
...
天朗进入京城的第三天,终于站到了林曦的面前。
面前的女子有着精致的五官,穿着一件珍珠蓝色偏襟褙子,领袖口滚了一寸许的宝石蓝滚边,将这女子通身的气韵都衬得明媚起来,果然是个绝色美人,只是装扮的轻简了些,若是用些金银珠钗装扮些,怕是要冠绝天下的。
“这位夫人可还好?有没有擦伤或是摔伤的地方?”天朗此刻正正站在斜阳映照之下,整个人犹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散发着吸引人的温润光泽,更别说那灿烂如花的笑容了……
林曦轻轻的叹了口气,扭头就走,天朗还等着林曦回话呢,正是将目光微微上扬,最美的角度,等睁开眼眸,林曦早就不见踪影了。
“哎?怎么回事?人呢?我救了这位夫人,怎么着位夫人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天朗自打记事起,就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是这样对待他的,所以他很受挫。
附子挡在天朗前头,冷冰冰的说道:“我们夫人说,京城的治安是越来越差了,所以去寻京畿处的人了。”
天朗指着自己说道:“难道你们夫人连道谢的话都不说吗?”
附子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位公子就算是不出现,我们夫人也不会有事的。”
“你这是说我多管闲事?”天朗皱眉,一副要理论的样子:“你们是哪个府邸的?怎么连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都不知道?”
小鱼儿从附子身后走过来,面对着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眉眼含笑的感激道:“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助,才让我们夫人的马车不至于撞到了人。”
“这才是句像样的话。”天朗扬了扬没说道:“不过,你们到底是哪个府邸的?你们夫人……”
天朗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小鱼儿从身后领了个人出来,笑着说道:“方才我已经打听过了,这位公子对美人很是有兴致,这位是百花楼的兰芝姑娘,我们已经为兰芝姑娘赎身了,想必这样,也算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了吧。”
天朗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周围围观的,也开始指指点点起来,方才明明是个英雄救美的戏码,可转眼间就变成这样了,天朗先前的打算全部成空,不过……好在还得了一个兰芝姑娘……
站在酒楼雅间的林曦,从窗户的缝隙看着这一幕,扭头看向桌前吃茶的牡丹,问道:“这次可是吃亏了,这兰芝是你才采买回来的吧,看姿容,这价钱可便宜不了。”
牡丹撂下茶盏,轻笑着说道:“与夫人相比,这些算的了什么?先前夫人给百花楼的那个舞女,可是赚了不少的银子呢。”
林曦轻笑了一声说道:“的确是个长得不错的小英雄,只不过……比我们侯爷差了太多了。”
牡丹被林曦给逗笑了,轻柔说道:“荣王妃还说了别的事情没有?只说了夫人会遇到英雄救美的事情吗?”
林曦想到沈云娇通过绣庄递过来的消息,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她恨不能掐死我,她说的很清楚,这一次,是要还了我那嬷嬷和绣庄的恩情,告诉我这么点儿的消息,就当是两清了的,她怎么可能透露更多。”
牡丹拧了拧眉说道:“这样的话,可是难以下手的。”
林曦重新落座,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余下的事情便交给你和白丞相了,还有那个叫做新月的丫鬟,应该也是荣王派来的,多注意吧……”
林曦说完,就要起身离开,牡丹诧异的问道:“夫人不管这件事情了吗?”
林曦扭头,眨巴眨巴眼睛看向牡丹,问道:“我为什么要管啊?”
牡丹有些心虚的躲过了林曦的视线,轻笑着说道:“也没什么,就是以为夫人会有些好奇,想要查探一二的。”
林曦退了两步,重新坐到了桌上,盯着牡丹的眼睛,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牡丹愈发的心虚:“夫人这么瞧我做什么?可是我脸上有东西?”
林曦缓缓的摇了摇头说道:“那倒不是……只不过……你虽是暗卫,但是却有个弱点。”
“弱点?”牡丹不解的看向林曦。
“你对自己熟悉的人,是不能撒谎的,所以……说吧,为什么我一定要去查了这件事情?”林曦追问道。
牡丹抬头,想要随便找句什么话敷衍过去,然后面对林曦一双晶亮的眼睛,又将话吞了回去:“是襄信侯,侯爷说,怕夫人在府里闷得慌,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夫人多参与一些……”
林曦探究的气势弱了下去,半晌都没说话。
牡丹见林曦这般不说话的样子,急忙说道:“侯爷传话回来说,可以听到细微的声音了,所以夫人可以放心,侯爷不会出什么事情,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林曦垂下头去,深呼吸了几次,没让自己哭出来,她想象不到,沈舒航在战场上的样子,她只知道,一个正常人在战场上,还危险的很,更别说沈舒航现在的身体状况。
“已经打起来了吗?”林曦低声问了句。
“恩,侯爷很厉害,昨天的军报说,侯爷旗开得胜,北齐国先前气势还很足,现在再也不敢轻敌了。”牡丹视沈舒航为兄长一样的,自然希望沈舒航好好的,也有些隐约骄傲之意。
“那就好。”林曦欣慰一笑,却再也没有别的话了。
牡丹沉默了片刻,方才问道:“夫人不想要侯爷去打仗吗?这是个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牡丹。”林曦打断了牡丹的话,轻启朱唇说道:“我就是个小女人,没有你们那么大的心胸,装不下天下,我心里只装的下我的小家,我所求不多,只要家里的人都在一起,平安喜乐。”
“往往最简单的愿望,却是最难实现的,若是侯爷好好的,我必是不肯让他出征的,可正因为他的听力受损,我才肯让他出征,因为那关系到他的自尊。”
林曦抿唇笑了笑:“罢了,这些,你们不会明白的。我先回府去了,有事你再派人寻我。”
林曦走后,雅间的屏风后转出一个人来,牡丹低声轻唤:“侯爷。”
...
沈舒航从屏风后转了出来,身上披着一件能融入雪色里的雪白苏绣面羊皮斗篷,看着林曦走后,那扇紧紧关闭的门扉。
牡丹这才想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的低声说道:“方才夫人说,并不是不想侯爷出征……”
沈舒航抬手阻止了牡丹,温声说道:“我都听到了,不必你重复了。”
牡丹讶异的看向沈舒航,面上带着些惊喜之色:“侯爷恢复听力了?”
沈舒航看了牡丹一眼,并没有听到牡丹说的是什么,但是从牡丹的神色和嘴唇颌动来看,倒是看明白了牡丹的意思,只摇了摇头说道:“只是听到了她说的而已。”
沈舒航也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他明明是在屏风后,看不到林曦的嘴唇,却能听到林曦正常的语调呢?因为他急切的想要听到她的声音,是吗?
“侯爷,您不去见见夫人吗?”牡丹低声说道:“夫人不过是瞧着外表坚强罢了,小小姐不过百日,侯爷就出征,且还是在听力受损的情形下,夫人心里不知道多担忧,可这份担忧却是无人诉说的。”
“我先入宫去见皇上,再说其他。”沈舒航大踏步走了出去,连心口都是有些堵着的。
乾清宫寝殿里,皇帝看着面前的沈舒航,半晌没说话,站起身来,就冲着他的胸口不轻不重的砸了一拳。
“你胆子可真够大的,那些个朝臣正觉得抓不到你的把柄呢,你可倒好,这个时候回来了,难道不怕被人发现端倪?到时候朕也保不住你!”皇帝怒气冲冲的说道。
沈舒航一时没说话,皇帝这才想起来,沈舒航听力受损的事儿,心里又软了软,说话缓慢低沉了许多:“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出现在京城,若是这次打败了,他们必然会拿你回京的事情说事,你明不明白?”
其实沈舒航先前就看懂了皇帝的意思,出京这阵子,旁的事情没学会,唯一学会了的,便是读唇,在巨大的压力与自尊心的争斗中,他现在可以将人正常语速的话语读出来,而不被人发现,他是个聋子。
但是此刻,他的确是做错了,本应该在边关挂帅的大将军,此刻却是在皇帝的寝宫里,所以沈舒航决定,不被皇上发现,自己可以看得懂。
沈舒航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瓷瓶,递给皇上,说道:“这个是我从外面制好了的解药,需要有内功的人推进,等皇上病发的时候,让林小四带了党参入宫便可。”
皇上看着那两个小瓷瓶,有火气也发不出来,没好气的说道:“这会儿倒是还记得朕的病了,当初是谁仿了朕的字迹,盖了玉玺,拿了帅印就跑了的?这样的事儿,也就你有本事做得出来,若是旁人敢动朕的玉玺,早就被满门抄斩了。”
本来是训斥的话,却因为皇上担忧沈舒航听不见,所以故意放缓了语气和语调,听起来怪怪的。
沈舒航说完这个,又道:“先是丞相府的一个小丫鬟,又是拦在大街上的英雄救美,虽然不知道荣王到底在做些什么,但是很明显,这是在转移注意力,让皇上忽视些什么东西,皇上还是要多叮嘱叮嘱白堇年,让他仔细查看下,京城到底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荣王虽然有江湖势力,但是没有朝廷势力是不成的,他必然会想方设法的笼络朝臣。”
见沈舒航说正事,皇上也不再提先前沈舒航做得忤逆之事,想要让沈舒航坐下说话,但想到还要低声下气的跟沈舒航说,皇上便懒得张嘴了,直接扯了沈舒航的胳膊在一旁的大圈椅上坐了。
“白堇年这阵子也一直在查探着朝中重臣,王丞相没什么可怕的,过了这个年,朕必然会逼着他告老还乡,王安邦是个可造之材,也是个识时务的,知道王丞相这些年都没有做什么好事,求了朕,留王丞相一条性命便可。”
沈舒航是偷偷过来的,皇上也没有传人给他倒茶,索性就把自己手里的茶,递给了沈舒航,又道:“白堇年虽然精通谋略,但到底不是在京城中长大,对朝臣之类的事情没有王安邦知道的扎实,王安邦则在王丞相的身边耳濡目染,对京城各大家族的事情知之甚详,若是有白堇年与王安邦做左右相,再有你和镇国公世子薛殊然,朕的江山可以有三十年无忧了。”
沈舒航在一旁安静的“看”着,难得轻笑着说道:“皇上想的倒是遥远。”
皇上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那个林欣,朕觉得留不得,皇后如今在产期,过阵子还要坐月子,这事儿就交给林氏来办吧。”
皇上说的一本正经的,倒很像是发号施令,搁着沈舒航那脾气,但凡给林氏找事,那他断然是不依的,皇上说这话,就是想要让沈舒航讨个饶,哪知道,沈舒航点了点头,轻“恩”了一声说道:“那微臣一会儿回府跟林氏说。”
皇上一愣,旋即才明白过来,瞪了沈舒航一眼说道:“说什么给朕送药来的,都是废话,朕就知道,依着你的性子,你临走不可能没有留下解药给朕,原来这不过就是个幌子,你就是跑回来瞧林氏的。”
沈舒航装傻充愣的说道:“微臣听不见皇上说话呢。”
皇上没好气的又戳了沈舒航一拳道:“少装傻,朕问你,你这场仗有没有把握?要打多久?”
沈舒航沉默片刻说道:“最少也要半年,北齐国的兵力虽不强,但却很擅长打突击战,且兵士各个骁勇善战,咱们永续国的兵力虽强,但到底多年没有征战过了,兵士的素养,比之北齐国,相差太多了……”
“一个小小的北齐,要打半年?”皇上原以为,不过是几个月的事,听着便有些皱眉。
沈舒航抬头,郑重其事的回答道:“三个月,可以让北齐国暂时放弃攻打,但北齐贫苦,百姓难以维系生活,过不了一年,又会卷土重来,倒不如再多用上几个月,将北齐彻底的归为永续国,”
...
皇上听着沈舒航的话,站起身来踱了两步,认真的盯着沈舒航问道:“你可有实实在在的把握,要知道,朕才登基不久,内忧未除,若是这个时候再有了外患,朕可是措手不及的。”
沈舒航拿着皇上的茶盏,在手里捧着,说道:“微臣也想过这个问题,但见到北齐的士兵后,却改变了主意。”
“怎么说?”皇上索性也不坐在龙椅上了,就在沈舒航旁边站了问道。
沈舒航思索了一下回道:“永续国新皇登基,的确是个攻打的好时机,北齐土地贫瘠,若是微臣是北齐的国君或是丞相,若要攻打,就会趁机占领一部分地域,化为己有,如此,即便是边关之地,同样贫瘠,也可以以此来要求更多的东西交换,可是北齐国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乖乖巧巧的等着咱们永续国的大军进发。”
皇上微微眯了眯眼睛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北齐国是故意在等着朕派人去攻打?”
沈舒航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这说明,他们是故意在吸引皇上的目光,他们知道他们是打不赢的。”
“就如同丞相府的小丫鬟,和京城大街上的英雄救美一样?”皇上有些疑惑的说道:“这差别是不是太大了些,北齐国?小丫鬟?英雄救美?”
沈舒航回道:“若不是荣王妃的信笺,谁也不会把这三件事情放在一起,怎么也不会联想到,这三件事情是一个人的手笔。”
皇上倒吸了一口凉气,半晌方才问道:“他这么做,到底是想要掩盖什么?”
“这件事情必然会与国家,与内宅都有关系,不然的话,荣王不会做到这个地步,具体的事情,还是需要探查的。”沈舒航深吸一口气说道:“皇后在产期,之后还要坐月子,薛小柔那边,林峰是不是信得过,还未可知,那就只有林氏和镇国公世子夫人凌氏可以去查看一二了。”
皇上摇了摇头说道:“凌氏也怀了身子了,这件事情要做只能林氏打头,定国公夫人与镇国公夫人倒是可以帮衬一二,白夫人那边……白太傅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白太傅是在沈舒航大婚之前出的事情,为了去救白太傅,沈舒航没有赶得及回来拜堂,险些失去了林曦,距离那个时候,转眼就两年多了……
皇上见沈舒航不说话,轻叹道:“皇后让朕替她谢谢你,若不是你,白太傅早就没了性命。”
沈舒航摇了摇头说道:“职责所在而已。”
“行了,去吧,知道你心里惦记着林氏,早些回府去吧,只不过,明天一早就得走,不能让旁人发现你回京了。”皇上吩咐道。
沈舒航点头要走,皇上又拉住了他,盯着他的眼眸说道:“将你做的混账事情说给林氏听,别让林氏再来乾清宫骂人,你这夫人,可真真是厉害的紧,当今世上,敢骂朕的,她可是头一个。”
沈舒航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说道:“那也是皇上该骂,皇上若是一早就让我出征,不说什么将暗卫统领之职撤销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了。”
皇上作势踹了沈舒航一脚:“朕心疼你,你还有理了。”
沈舒航爽朗一笑,便离开了乾清宫,从东门出去,直接沿着山路,就回了襄信侯府,此刻已是夜深人静之际,沈舒航熟门熟路的到了锦瑟居的暖阁外,也没人发现了他。
正在沈舒航皱眉的时候,却听见细微的脚步声,扭头一看,党参和附子已经到了近前,两人本是要围攻沈舒航的,能这样绕过暗卫,进入锦瑟居的人,可不是泛泛之辈,可等沈舒航一扭身,两人瞬间就要惊呼。
沈舒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人才算是彻彻底底的闭了嘴:“我明天一早就走。”
两人会意,附子低声说道:“夫人才从宁华园回来。”
沈舒航“恩”了一声,缓步走了进去,朱砂和小鱼儿在外间守着做针线,都是给暖暖做了的小衣裳,突然见沈舒航回来,都吓了一大跳。
沈舒航冲着两人摆了摆手,两人也含笑退了下去。
沈舒航侧身看向屏风后的那个身影,似是就那么呆愣的坐在罗汉榻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连动都没有动了一下的,一会儿功夫,却是又起身拿了什么,在罗汉榻的小几子上摆着。
沈舒航诧异的走了进去,就见林曦很认真的摆弄着,他送的那些干花……
沈舒航心里软软的,将脚步放得重了些,却发现林曦仍旧没有动静,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沈舒航眉头一皱,几步到了林曦跟前,就要去诊脉。
林曦这一抬头,就瞧见了沈舒航,莞尔一笑说道:“又见到你了啊,你今天出现的比较早,不过今天你的脸总算是清晰了,前几天我吓坏了,总是记不得你长得什么样子,想起来的,也只是你纤长骨节分明的手而已……今天总算是见到面容了啊。”
林曦伸出手去,放在沈舒航脸颊的旁边,却不敢触碰,似乎生怕自己一碰,沈舒航就会消失不见了一样。
“我得好好记下来才成,不然都没办法跟暖暖说,她的爹爹是长成什么样子了。”林曦轻言细语的说道。
沈舒航被林曦的一番话弄得眼眶微红,原来,林曦这样想他,可他却是一声不吭的,连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对不起。”沈舒航轻声说道。
林曦眨了眨眼睛,看着沈舒航的嘴唇,轻笑着说道:“你今天还说话了啊?”
沈舒航这才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急急的拽着林曦的手腕,就要去号脉:“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你的听力也不好了?”
林曦愣了片刻,突然间在沈舒航的脸上掐了一下,疼的沈舒航直捂脸:“你这是做什么?”
林曦看到沈舒航疼的站直了身子,手也从自己的手背上滑了下去,方才的触感……
是真实的……
沈舒航回来了……
...
林曦简直不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她用力的在自己的耳朵上掏了掏,沈舒航眼睁睁的看着林曦从耳朵里掏出许多揉碎了的纸……
“你再说句话,我听听看,我不是在做梦,是不是?”林曦到了这一刻,也不敢去触碰了沈舒航,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自己还在自言自语的说着:“真的不是做梦吗?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他怎么可能会回来呢?现在不是在打仗吗?”
“是我,是我真的回来了。”沈舒航看着小几子上被掏出来的揉碎了的纸,颇有些无奈,又宠溺的说道:“好端端的,往耳朵里塞东西做什么?我还以为你也听不到了,吓坏了我。”
林曦还处在震惊中,没有缓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将手落在沈舒航的脸上说道:“千万不要是做梦……”
“真的不是做梦,真的不是做梦……”林曦摸到了沈舒航的脸后,激动的扑到了沈舒航的怀里,沈舒航凭感觉就知道,林曦的声音一定很大很大。
沈舒航顺势拥住了林曦,又转了两圈,配合着她的欣喜,方才小声说道:“可不能这样大声,若是被人发现我回京了,那就麻烦了。”
林曦这才想到,沈舒航现在应该是一军主帅,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你怎么会回来的?”林曦压低了声音说道,却突然反应过来,她刚刚没有压低了声音说话,沈舒航却能听懂她的意思。
“你能听到了?”
沈舒航诚实的答道:“还是只能听到细微的声音,但是读唇的本事却是极高,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可以听到你说话。”
林曦心里酸酸的,揪痛了一下说道:“我一早就说过,你的耳朵本身没有问题,会慢慢恢复的,只是你那个时候心理压力太大,总觉得自己听不到了,所以到后来,才会完全的听不到。”
林曦指着小几子上的那些揉碎了的纸说道:“就好像你自己给自己堵上了这些东西,让自己的耳朵听不到了。”
沈舒航盯着那些碎纸,若有所思,林曦却已经转移了话题:“你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沈舒航轻笑着说道:“你不是说了,我若是不好好的回来,你就要给暖暖找后爹了吗?”
林曦白了沈舒航一眼,看了眼窗外说道:“明天一早就要走,是不是?”
沈舒航有些愧疚的点了点头,抬头落在了林曦的发髻上,慢慢顺着发丝抚上林曦的脸颊,温声说道:“对不起,我之前要离开,连说都没有跟你说一声……”
林曦先前想好了,等到见到沈舒航后,一定要好好的打他一顿,解了气再说其他。
可这会儿见到沈舒航,却是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了,明天一早就要走,她的时间很短暂。
林曦深吸一口气,攥住沈舒航徐徐往下的手说道:“你现在认真听我说,百日宴上,林欣带过来一个叫做新月的丫鬟,那丫鬟很是本事,连海棠都能比下去的那个,后来我将她杀了,还尸解了,我想着,这样应该能震慑新月背后的人,告诉他,我已经知道秘密了,他就会有所顾忌,可是今天又遇到了烂大街的英雄救美戏码,我虽然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但他肯定是不怀好心的,你还要小心才是。”
林曦张嘴不停的说着,说着,沈舒航只是唇角微抿盯着她瞧,等林曦说完,还没等林曦反应过来,已经吻上了林曦的唇……
林曦挣脱出来说道:“我跟你说正事呢……”
沈舒航纤长的手指在林曦的唇边擦了擦,笑着说道:“我也在做正事,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便是因为这个回京的,林欣的事,还有那个小英雄的事情,怕是要你亲自处理一下。”
林曦微怔,想到牡丹白日里的话来,别扭的说道:“我有那闲工夫,还要照顾暖暖,或是去瞧子钰呢,我才懒得理会……”
沈舒航轻轻的抚着林曦的唇角,似是将林曦那些小小的怨怼,全部都拂去了。
“对你有帮助吗?”林曦很没脾气的转了口,就见沈舒航轻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如今能做这些事情的只有你,且我相信,你可以做的很好,谁也不及你的本事。”
林曦撇了撇嘴说道:“你以为给我戴高帽子,我就同意了,是不是?”
“好吧,我的确是这么没出息的。”林曦笑着说道,又踮起脚尖,在沈舒航的唇上蜻蜓点水的落下一吻:“正话说完了,是不是可以做正事了?”
沈舒航笑着,打横将林曦抱了起来,说道:“还没有说完,但是可以一边做正事一边说……”
林曦舍不得沈舒航,沈舒航也舍不得林曦,两人谁也不肯睡,竟是说话,做着“正事”,就过去了一夜,林曦到底没有承受的住,终是睡着了。
沈舒航轻轻的在林曦的面颊上落下一吻,这才起身离开,又在外间叮嘱朱砂几人:“夫人这阵子会周旋在各大府邸之间,你们要好好护着夫人,不能让夫人有任何闪失,那个英雄救美的那个,党参和附子,负责解决了,不能让他活着出了京城。”
沈舒航才不会让林曦跟一个小白脸纠缠,管他什么身份,先杀了再说。
几人应下,沈舒航又道:“我下次回京,怕是要入夏了,京城里面,就交给你们了。”
几人没想到沈舒航这一去,又这么久,纷纷应下,将沈舒航送了出去。
林曦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锦被里还留有沈舒航清澈的皂荚香气,林曦赖了一会儿床,这才起身梳洗吃东西。
用完了早膳,林曦吩咐道:“海棠身孕有三个月了吧?”
小鱼儿点了点头说道:“李大夫说了,胎像已经稳了,只要好好的将养着,必然不会出了岔子的。”
林曦微微颔首说道:“先前不是让绣庄给海棠做了不少的新衣裳吗?让她们拿过来,咱们去一趟王丞相府,去瞧瞧棠姨娘。”
...
朱砂和小鱼儿对视一眼,笑着说道:“奴婢一早就让绣庄的人,将衣衫送过来了,马车也备好了,夫人是现在要过去了吗?”
林曦赞赏的点了点头,说道:“好,这便去。”
朱砂又抿唇说道:“因着上次王少夫人来了咱们侯府的时候,并没有提前递了帖子,所以奴婢想着,夫人您去了王丞相府,应该也是不用的。”
林曦展颜一笑,亲昵的点了点朱砂的额头,含笑说道:“你这丫头,真真是愈发的机灵了。”
朱砂抿唇扬眉说道:“先前总听着夫人用机灵这个词,夸赞了小鱼儿,没想到奴婢也有用上这个词的时候。”
小鱼儿拿了狐毛斗篷来,听到这话,笑着说道:“从今往后,这个词让给你了,成不成?”
朱砂也跟着笑着说道:“那我便不客气了。”
林曦看着这两个说笑的丫鬟,因为沈舒航回来了一遭,连带着这两个都有了生气。
“不急着走,我去瞧瞧暖暖。”林曦想了想,昨天都没来得及去瞧了暖暖,也不知道还乖不乖。
“潘夫人带了小小姐去英国公府了,说是英国公府那边今天要收拾出几个院子来,英国公不知道这些,潘夫人便亲自盯着去了。”朱砂回道。
潘氏走的时候,林曦还没醒呢,朱砂便是有心要说,也说不成。
林曦心虚的点了点头说道:“那便晚上回来再说吧。”
海棠得知林曦要来的时候,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入丞相府也一年多了,林曦还是头一次与她相见:“确认是襄信侯夫人吗?”
海棠总觉得自己是听错了的。
“的确是襄信侯夫人,外院的管事是不会认错了的,如今也没有人敢冒充襄信侯夫人啊。”小丫鬟实在是不懂,为什么自家姨娘会这样问。
海棠抿了抿鬓间的碎发说道:“既然是襄信侯夫人,那就赶快请吧。”
小丫鬟有些迟疑的问道:“那少夫人哪里……”
海棠轻声问道:“襄信侯夫人说是要来瞧少夫人的吗?”
小丫鬟摇了摇头,回道:“说是要来瞧棠姨娘的。”
“那不就是了?去请过来吧,等着少夫人来的时候,我自有说辞。”海棠亲和的抓了一把瓜子,递给那小丫鬟说道:“拿去吃吧。”
小丫鬟年纪还小,被一把瓜子就收买了,乐呵呵的去请了林曦。
林曦也不急,慢悠悠的跟着管事娘子往里走,一边问道:“哪边是棠姨娘的院子?你们棠姨娘的闺名是海棠吧,想必棠姨娘的院子里,必然是种着很多海棠花的。”
“襄信侯夫人真真是聪慧,一猜一个准,棠姨娘的院子里的确是种着许多的海棠,不过如今冬日里,没有花,不然的话,那些西府海棠开花的时候,不知道多香,隔着老远就能闻到。”管事娘子也不是个傻的,棠姨娘在府里得宠,地位举足轻重,襄信侯夫人更是京中的大红人,她自是哪个也不想要得罪的。
林曦莞尔轻笑着,看了朱砂一眼,朱砂立刻会意,将手中的荷包塞到那管事娘子的手中,低声赞叹道:“娘子可真是好本事,几句话就让我们夫人笑了,这可真真是难得的呢。”
管事娘子受宠若惊的说道:“哎,可不敢收了这个,奴婢能为襄信侯夫人带路,是奴婢的荣幸呢。”
“拿着吧,我们夫人赏人的东西,就从来没有退回去的。”朱砂又往那管事娘子的手里放了放。
管事娘子这才收了,面上的笑容愈发的恭敬亲和。
“夫人,这里就是棠姨娘的院子,是离着正院最近的院子了。”管事娘子顺势指了指旁边的院子说道:“隔壁就是我们少夫人的正院。”
管事娘子的意思,林曦心里明白,不过就是提醒她,应该先见了林欣,再去见了海棠,没有一个夫人入府,直接去瞧了一个姨娘的道理。
林曦莞尔笑了笑,装作没听懂的样子说道:“这园子的名字可真雅致,‘宣翊庭’好名字。”
管事娘子干巴巴的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道:“襄信侯夫人这会儿不去了正院也对,少夫人这会儿应该在夫人那里伺候着呢。”
这是给了林曦台阶下了,林曦眉眼弯弯的说道:“这位管事娘子可真真是聪慧的紧,若是我们府里的管事娘子,都跟你这样聪明,本夫人可就省心的多了。”
朱砂和小鱼儿在一旁乖顺的一笑,朱砂又趁机塞给了那管事娘子几片金叶子。
几人说话的功夫,海棠已经走到了园子门口,见到林曦,就要见礼,林曦急忙拦了,笑着说道:“这位就是棠姨娘吧,可使不得,你如今怀着身子,金贵着呢。”
“没想到襄信侯夫人大驾光临,婢妾着实受宠若惊,若是不给夫人行个礼,婢妾心下难安,还请夫人成全了婢妾这份心意吧。”
当初若不是林曦,海棠现在怕早就成了百花楼的风尘女,若不是林曦为她指了明路,她也不会遇到王安邦,并成为与王安邦同心协力的人,说林曦是她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海棠一直想要给林曦行个礼,只一直没有机会罢了。
“就算是你要行礼,也得顾忌着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林曦笑睨着海棠说道。
海棠已经跪下身去,认认真真的行了一礼说道:“那便婢妾和肚子里的孩子,一并给夫人行礼了。”
林曦弯身亲自扶了海棠起身,拉着她的手说道:“看你的这院子的名字,便雅致的紧,不如带着我去转转?”
其实海棠,牡丹她们,跟她相比,差了什么呢?不过就是差了个身份,或是说,她们投胎没投好。
在林曦心里,她们这些女子着实是让人敬佩的,比那些伪善的夫人,勾心斗角的世家千金们,可强上百倍了。
海棠站起身来,盈盈笑着说道:“原本种了许多的海棠的,只是现在不是花期,暖阁里倒是摆着几盆水仙,昨天才开花,怕是一早就知道夫人您要来,赶着开的呢。”
“那我便去瞧瞧,赶着开的花可漂亮?若是不漂亮,我可要尽数搬去襄信侯府的。”林曦笑着说道,眼角余光瞥见了匆匆赶来的身影,林欣。
...
林曦才要与海棠一并进了宣翊庭,就见林欣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见到林曦便有些压制不住火气,但在下人面前,又不肯落了脸面:“襄信侯夫人来丞相府,怎么提前也不下了帖子?”
林曦脚步微顿,慢悠悠的转过身来,站在宣翊庭的门口,笑看着林欣说道:“先前王少夫人去襄信侯府的时候,不也一样没有下了帖子吗?本夫人想着,既然王少夫人去襄信侯府见本夫人都不用下了帖子,那本夫人来看棠姨娘,更加不需要了,是不是?”
原林欣急急赶过来,就是想要证明,襄信侯夫人是来瞧自己的,并不是来瞧一个姨娘的,人人都知道襄信侯夫人如今是京城中的红人,她原本就是林曦的大姐姐,与林曦亲近也是自然。
可现在,林曦毫不客气的指出,自己是来见了海棠的,根本就与她没有半分关系,她的脸面,已经完全挂不住了,她甚至能想象的到,这件事情传扬出去,人们会怎么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襄信侯夫人莫不是弄错了?堂堂正室夫人,竟然上赶着与一个姨娘结交吗?传出去,难道不怕落了襄信侯夫人的名声吗?”林欣的目光在海棠的面上扫过,不客气的说道:“还是个那样出身的姨娘。”
海棠站在林曦身边,格外的有底气,正要说话,却被林曦轻轻地拍了拍手背,亲昵的说道:“棠姨娘别着急,你若是着急,这身子可就不妥当了,那就是本夫人的不是了,你如今怀着王家三代单传的宝贝,若是有个闪失,谁担得了这样的责任?”
林欣气得咬牙切齿的,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与林曦说道:“你是一定要这样让我难堪吗?难道传扬出去,你的名声就好了吗?我可是你的大姐姐!”
林曦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漫不经心的说道:“王少夫人这是误会了什么吗?棠姨娘有孕,在我的绣庄里定了些衣衫,听说是棠姨娘的,我便顺道亲自送过来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林曦这样不上道,让林欣忍无可忍,当着那些个奴婢的面,便讥讽的说道:“堂堂襄信侯夫人竟然来给我们丞相府的一个姨娘送衣裳?襄信侯夫人莫不是太清闲了些?”
林曦抚了抚自己腰间的翡翠玉佩说道:“的确是有些清闲,王少夫人也知道,我们侯爷现在在边关,我闲的没事做,四处转转,一直都没来过丞相府呢,索性便过来,只当是散步就好了。”
“的确是清闲的不得了的,听说襄信侯夫人昨天还在大街上遇到了一位眉目清朗的少年英雄,襄信侯夫人今天就清闲的四处乱逛,莫不是想要再撞见那位少年英雄,所以才出门的吗?”林欣恶毒的挑眉说道。
一时之间,周围静谧的不得了,海棠有心插话,可见朱砂和小鱼儿都没说话,也只能选择闭口不言。
林曦意味深长的打量着林欣,瞧得林欣都有些后背发毛,不满的说道:“你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林曦挑挑眉,笑着说道:“也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罢了,似乎王少夫人比我还要清闲,竟然还能知道这样的消息,连眉目清朗都知道,我是不用侍奉婆母的,没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可是王少夫人上面不是还有王夫人吗?竟然还有功夫打听这样的消息吗?”
林欣回道:“这要得益于襄信侯夫人这件事情闹得极大啊,京城已经人尽皆知了,襄信侯如今不在京城,襄信侯夫人就有些在府里待不住了呢。”
林欣的话,说的格外刻薄,听得林曦只咋舌:“棠姨娘,我们侯爷出征,我也有阵子没有参加宴席了,竟不知道如今京城世家里,正室夫人已经闲在到,跟小门小户的碎嘴婆娘似的了?”
“林曦,你这是骂谁呢?”林欣再也忍耐不住,若不是被那管事娘子拦着,早就上前来撕扯了林曦了。
“我有骂人吗?”林曦冷笑着看向林欣说道:“人人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如今我们侯爷可还活的好好的呢,竟然就有这样的传言了,这件事情我若是不好好的跟皇上和皇后娘娘说道说道,等我们侯爷回来,说不得我就得被浸猪笼了,王少夫人要不要跟着我去皇上面前分辨分辨?”
林曦说白了,就是来丞相府吵架的,她就是故意将林欣的怒火燃起来的,她不嫌事大,反正她这彪悍的名声早就人尽皆知了,可林欣不同,她是一向以端庄贤淑自居的。
林曦轻轻的捏了捏海棠的手腕,眼神在海棠的肚子上扫了一眼,便走上前去,要去拉了林欣。
“王少夫人,咱们今天得把话说清楚了,你这样给我泼脏水,我是断不能接受的,若是不闹出个说法来,今天我便不走了!”
什么叫做泼妇?林曦有阵子没有做了,原以为离开了嘉熙侯府,没有了蒋氏,再也不用做什么泼妇了,如今瞧着,这泼妇的名声,说不得要跟她一辈子了。
林欣哪儿就想到,林曦就这么闹起来了呢?明明是林曦不对,她堂堂的候夫人,到了丞相府,不见王夫人,不见她,直接去见了个姨娘,这本就是她的不是,便是王夫人也默许了,她来斥责林曦,可怎么几句话,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若是她当真跟着林曦去了皇后跟前,还能落得什么好处吗?谁都知道,皇后娘娘有多护着林曦。
“我不去,我有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去?”林欣说着,大力甩开了林曦,可林欣没有发现,她已经被拉拽着,离海棠很近了,这一甩,刚刚好打到海棠的身上,海棠就那么倒了下去……
“哎呦……”海棠的低声浅吟,彻底惊醒了林欣……
“我的肚子,快去喊大夫,快啊,我肚子里怀的,可是王家三代单传的啊……”海棠捂着小腹说道。
林曦也顺势坐在了青石砖上,指着林欣说道:“王少夫人,你是一早就想要了棠姨娘的命,所以才故意与我争吵的,是吧?”
...
林欣急急的摆手,看向周围的人说道:“她们都瞧见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根本就没有,是你,是你将我拽到海棠跟前的,是你,你是故意要害我的。”
林曦冷冷的摇了摇头说道:“随你怎么说,我一个襄信侯夫人,闲的没事情做,跑到丞相府来对一个姨娘出手,想要落了她的孩子?”
林曦这话说出来,别说是周围的人,就是林欣都觉得,这句话荒唐的很。
“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着将人扶到榻上去?赶紧去找大夫!”林曦吩咐着周围的人,又指着先前拿了她银钱的管事娘子说道:“把你们王夫人找过来,我原想着,不该惊动长辈的,如今看来,却是不成的,这么大的罪过,我可是生受不住,王家的三代单传呢!”
林欣想要摆手说,不关她的事情,可是……可是……周围好像没有人相信她,她平日里躲还躲不及,怎么会对海棠动手?就算是要动手,也该是在海棠头三个月的时候,犯不着在这个时候动手啊?
那管事娘子转身就要去喊人,林欣说不出别的来,下意识的就伸手拦了人,一把拽住那管事娘子的衣袖说道:“你不许去,谁都不许乱动,都在这里站着!”
林曦这会儿还在青石砖上坐着,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说道:“怎么着?王少夫人这是想要杀人灭口不成?即便你容不得棠姨娘的孩子,即便你想要棠姨娘一尸两命,但也不能将这污水泼到我的身上来,我不管你以后怎么着,今天我是一定要保下棠姨娘的孩子的,我可不替你担了这样的罪名,就算你以前是我的大姐姐,那也不成。”
林曦这会儿也不急着起来了,丞相府闹得这么大,若是那精明的王夫人还没有得到消息,那才是见鬼了呢。
“小鱼儿,既然别人都动不得,那你就亲自去找了王夫人,朱砂,王少夫人不允许去找了大夫,那就只能你先替棠姨娘诊治了,好好的救治,治好了,本夫人重重有赏。”林曦一副财大气粗范,让林欣辩无可辩。
她想要说,自己并不是要拦着人去找大夫,可是她方才分明就说了不许人动,可是她不许人动,并不是那个意思……
林欣不知道如何是好,只知道,现在谁也不能走,走了一个,她就毁了,尤其是这件事情若是闹到王夫人那里,她可真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王夫人对她很不满意,这一年多,已经像是拿捏小媳妇一样的拿捏她了,这阵子好容易缓和了些,若是王夫人知道……
林欣有些不敢想象后果,只能下意识的出手去拦了小鱼儿:“你也不许去!”
林曦此刻坐在地上,叫嚷着道:“王少夫人,你现在是在做什么?竟是连我的丫鬟也要拦着?”
林欣已经完全混乱了,混乱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干巴巴的回道:“你不是杀了我的一个丫鬟吗?我现在拦了你的丫鬟又如何?”
林曦坐在地上,清晰的看到不远处的鹅卵石小路上,来了一行人,打头的那个脚步匆匆,因而愈发的高声问道:“王少夫人现在是想如何?要杀了我的丫鬟,免得她们出去胡乱说吗?那王少夫人是不是也要一并将本夫人的性命也取了去!”
林欣真的是恨不能杀了林曦的,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怎么就发生到这个地步的,她正是慌乱的时候,林曦还一个劲儿的给她添堵!
“这是在做什么!”一声厉喝,打破了混乱的现状,林欣连头都不敢回了,小鱼儿也不再站在林欣跟前,反而扭转身子,去搀扶了林曦。
林曦一边挣扎着起身,一边说道:“王夫人,你可算是来了,你若是再不来,怕是这王少夫人连我的性命都要取了去了。”
王夫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头疼的紧,林曦正在挣扎着起来,海棠却是捂着肚子坐在地上的,这怎么能成,海棠可是怀着身子的。
林曦也不在这里闹腾,只要王夫人来了也就成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王夫人,先别说旁的,先去寻了大夫,赶紧着给棠姨娘瞧瞧,这怀着身子摔跤,可是可大可小的,方才棠姨娘就一直嚷着肚子疼呢。”林曦挣扎着起身,就跑到了海棠身边,轻轻的冲着海棠打了个眼色,便让朱砂,小鱼儿一并跟着搀扶。
王夫人腿都有些发软,也急急的派了身边的妈妈去搀扶,先将人送到暖阁里去。
林曦一副比谁都着急的样子,拉着王夫人的手说道:“大夫来不得这么快,我身边的这个丫鬟是个懂医术的,就先让她给棠姨娘先瞧瞧,今天棠姨娘的事儿,多少与我有些牵连,我便先跟进去瞧瞧,夫人在外头等等。”
林曦就这样,将王夫人和林欣关在了暖阁外面,海棠还在床榻里轻轻的哼着,林曦进来,低声问朱砂:“没什么事儿吧?可别真的摔到了。”
朱砂还没有回答,海棠便低声说道:“夫人放心,方才我根本就没有摔倒,只是顺势往后仰了仰,且小鱼儿和朱砂的腿都在下面接着呢,我是满满坐到地上的,丝毫没有摔到。”
林曦轻舒了一口气说道:“那也得好好检查检查,到底地上凉,还坐了那么久。”
海棠却是担忧的说道:“不过这样,夫人不会牵连到身上吗?夫人该一早跟婢妾说,婢妾自己来做的。”
林曦摇了摇头说道:“没办法,皇上非要我出手。”
再者,这种狗血的戏码,只有外人见证着,才能发挥最大效力啊,虽然是烂大街的剧情,但还是屡试不爽啊。林欣若是知道,这一早就是林曦算计的,怕是要气疯了,偏她解释起来,是谁也不肯听的,谁让她有这个动机呢,果然做得坏事多了,就算说是她做得,旁人也是不会相信的。
“一会儿来的是百草堂的李大夫,你放心就是了,你什么都不要说话,免得被人说你什么,你就装可怜就成了。”林曦叮嘱着说道。
...
林曦跟海棠说了些话,便又重新走了出来,面色愤然。
林欣此刻正跪在王夫人的跟前,干巴巴的辩解着:“当真不是儿媳的过错,当真不是儿媳有意的,是襄信侯夫人陷害我的……”
林曦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来此唇枪舌战,还没等林曦开口呢,就见王夫人已发飙了,罗汉榻小几子上的茶盏,茶壶,托盘,一件件的丢下去,砸到林欣的头上,这么大的阵仗,林曦还真是头一回瞧见,就是蒋氏犯浑起来,也没有这么霸气侧漏。
林曦在一旁惊叹着,难怪林欣先前被压得死死的了,这位王夫人,简直就是女中豪杰啊,自己所谓的彪悍,在王夫人面前,那就是不值一提的啊。
“我便说,你怎么那么好心,上赶着要过来,原来是想要利用了襄信侯夫人,害了棠姨娘,我告诉你,若是棠姨娘有个好歹,我必然抽筋扒皮的让你那孩子陪葬!”王夫人咬着后槽牙说着这话,面容狰狞至极,估摸着,这还是因为林曦在这里,所以王夫人还收敛了些了。
“真的不是儿媳,真的不是儿媳……儿媳没有胆子……”林欣在外面再怎么厉害,在王夫人面前,就乖的跟个小老鼠一样的。
王夫人似乎也是气得狠了,恶狠狠的说道:“你没有胆子,所以便想要推给襄信侯夫人?因为襄信侯夫人现在的身份不同,我就奈何不得你了?”
林曦觉得差不多了,百草堂的李大夫还没有来,王夫人再说些什么,也只能是暂时吓唬吓唬林欣而已。
“王夫人……得亏您这样相信我,我还以为,您怕是要当真以为,我会巴巴的捧着不少的新制衣衫和料子,来害棠姨娘的孩子呢。”林曦就差梨花带雨的感恩戴德了。
王夫人变脸的速度极快,一瞬间便面色哀戚的说道:“今天多亏了襄信侯夫人了,不知道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林曦抿唇,为难的说道:“我身边的丫鬟正在为棠姨娘施针,原本孕妇是不能施针的,不过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先保住孩子要紧。”
“是,是,是,保住孩子要紧,只要能保住孩子,什么办法都得试试!”王夫人拉着林曦的手,这下子轮到王夫人感恩戴德了:“只要夫人有办法保住这个孩子,只要夫人有办法保住这个孩子,让我们王家做什么都成!”
王夫人显得很激动,林曦可清楚的知道,面前的人是个老狐狸,精明的很,对孩子看中是一方面,想要趁机与她示好,联络感情是更重要的一方面,先前林曦还是嘉熙侯府二少夫人的时候,精明的王夫人就想要让林培嫁过来做妾了,更别说她现在是襄信侯夫人了。
林曦却是认真的与王夫人做戏着,哽咽着说道:“我必然会尽全力的,只是着实是对不住棠姨娘。”
“这……这是什么意思?”王夫人诧异的看向林曦,林曦有些为难,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话,正要说话的时候,却是管事娘子拉着气喘吁吁的李大夫来了,林曦叹口气说道:“先等着李大夫诊治了再说吧,也许李大夫还有旁的法子,也说不定呢。”
林曦说着,也不管王夫人还拉着她,又一猫身,进了暖阁里头,将门关的死死的。
王夫人担惊受怕的,着实是担心,海棠的孩子会没了,这海棠虽出身不够好,但是无论是做事,还是讨王安邦的喜欢,都是极好的,若是这个孩子没有了,怕是王丞相与王安邦也不会饶过她。
李大夫进了暖阁,着实喘了半天的气,这么风风火火的寻人,不是一回两回了,但是这一次,他却是要表现的真真的。
朱砂正坐在海棠身边,与海棠低声说着话,李大夫实在是难以想象,面前这和谐温馨的场面,以及一会儿他要说的话。
等着李大夫将七喘匀乎了,林曦方低声说道:“一会儿将情形说的严重些,让王夫人好好着急,再保证孩子这次可以保住,另外还要说海棠将来会很辛苦,说的越可怜越好。”
林曦编瞎话的本事,是没有李大夫强的,李大夫作为百草堂的首席主治医师,早就被沈舒航锻炼的炉火纯青了,因而等林曦说完,又抹着一头汗出去了。
到了外间便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大通,等到林曦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再次出了暖阁的时候,李大夫满头的汗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倒是王夫人的头上出了一头汗了。
李大夫顶着满脸的皱纹,抚着胡须,仍旧一本正经的在说着:“老夫会尽力保住这个孩子,王夫人放心就是,不过日后再出了这样的事情,请恕老夫无能为力了。”
“再也不会有了,再也不会有了。”王夫人竭力保证着。
林曦走上前去,李大夫才算是不说那些瘆人的话了。
“真真是对不住王夫人了。”林曦轻叹口气,满脸的自责。
林欣在一旁,早已经被李大夫的话给吓傻了,只觉得自己这次离死不远了,而害她要死的人,就是林曦!
“林曦,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是故意让我碰倒了棠姨娘的,你这个小贱人!”林欣骂着人,连平日里端庄的身份都顾不上了,说话间就要上前掐了林曦。
“你给我住手!”王夫人叫嚷着,可林欣哪里还能听得进去啊,方才王夫人分明就是想要了她的命啊,她怎么能放过林曦。
“这是怎么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让所有人都顿在了原地。
“齐芷砚”将手搭在一个婢女的手臂上,看着这乱七八糟的样子,说道:“王夫人,我本是要来给贵府送帖子的,不过府里一团乱,让丫鬟领路来寻了王夫人,却不想,竟是见到了这些……”
林曦冲着“齐芷砚”微微一笑,来的太是时候了,也着实是来对了人,因为“齐芷砚”与她并不熟,与京中的夫人小姐们都不大熟悉,没人会说她偏袒了谁。
...
王夫人先前还在想着,怎么能让林曦住嘴,不会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免得这家丑外扬,可是此刻……这一切已经成为了泡影,她能堵住林曦的嘴,却是不能堵住这位白家少夫人的嘴,白少夫人可也是丞相夫人呢,同她一样皆是二品诰命夫人。
“齐芷砚”似是才瞧见了林曦,诧异的问道:“怎么襄信侯夫人也在这里?我方才还想着,一会儿将京城的帖子送完,便亲自去了襄信侯府呢,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撞见了夫人。”
林曦理了理鬓发说道:“我也没有想到,今天会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因为“齐芷砚”的到来,王丞相府的热闹总算是静谧了下来。
几人重新落了座,林欣便是连在正厅出现的机会都没有了,被王夫人打发回了自己的院子去,当着“齐芷砚”的面,虽然没明说,但那意思,就是不允许林欣出来,等于变相禁足了。
林曦似是才找到了能倾诉的对象,拉着“齐芷砚”的手,喋喋不休的说道:“可真真是吓坏了我了,我过去可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日后是再也不敢随便串门了,我也不过是感激棠姨娘照顾我嫁妆铺子里的声音,才会想着要示好,哪知道,险些就成了杀人凶手了?”
林曦一边说着,一边还有些心有余悸,看向上首已经完全笑不出来的王夫人说道:“多亏了王夫人是个明事理的,不然,我今天怕是都出不得这个丞相府了呢。”
“齐芷砚”板着脸,一副不好相与的样子,看向上首的王夫人说道:“夫人,恕妾身说句不大中听的话,您府里的王少夫人这次着实是过份了些,虽说这正室夫人不想要妾室生下庶长子的事情,人人都知道,但是似王少夫人这样,自己做下了,还要推到旁人身上,着实是不能让人接受呢。”
“我原在闺中的时候,听闻王少夫人是个端庄贤良的,本还有心要与王少夫人相交,却不想,王少夫人竟然会是这样的人,若不是今天在府里撞见这样的情形,我是怎么也不能相信的。”
王夫人在上首叹气说道:“我也没想到,她竟然胆大到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先前想着,襄信侯夫人与她到底是姐妹,却没想到……”
林曦偷偷的撇了撇嘴,这王夫人到现在也是想要堵住了她的嘴的,可惜,她可不是那圣母,良善的只会忍气吞声的,更别说她今天就是来闹事的了。
“王夫人快别说了这样的话了,辅国公府,我是高攀不起的,似王少夫人这样的嫡长女,我更是牵连不得的,好歹我与王少夫人还有几分血脉牵连,还能落到如此下场,这若是先来的人不是我,而是白少夫人,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呢。”林曦感慨的说道。
“齐芷砚”在一旁什么都没说,但是皱着的眉头已经表达了她的意思。
王夫人这种年纪,却被两个如同自己女儿一般大的人为难,心里气得直冒火,只恨不能现在就将林欣抽筋扒皮的好,硬生生的憋着这口气说道:“我也着实是为难,她先前便做得有些过份了,可是辅国公府原辅国公与辅国公夫人都没了,我这人念旧情,最是瞧不得别人可怜,才会一直留她在府里,你们也是知道的,这一年多,我已经很少让她出门宴客了,便是这府里的中馈,也是我这么一大把年纪操持着……”
既然摘不清,那就只能都推给林欣一个了。
林曦也叹气,看向身边的“齐芷砚”说道:“不瞒白少夫人说,我也着实不想要闹起来的,若是我们侯爷还好好的也就罢了,现在京城谁人不知,我们侯爷是个聋子,我如何还能在他后面拖后腿?”
“可是我们侯爷才出征,昨天我的马车在街上出了事,今天到了王少夫人口中,就成了我红杏出墙,跟一个眉目清朗的男子不清不楚的。”林曦说着,作势抹了抹根本没有的眼泪说道:“你说说,若是这样,我还能忍住这气,又怎么可能呢?这才跟王少夫人吵了起来,结果却不想,竟是连累了棠姨娘,我这心里着实是过意不去。”
“这棠姨娘虽说出身差了些,但到底也是清白的人,在京城里的名声也是极佳的,不说出身,谁不要称赞一二?”林曦说着,又转头称赞王夫人道:“王夫人也是个好人,根本不顾及棠姨娘的出身,也是宠着的,若是王少夫人有王夫人三分的人品,也不至于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了。”
“齐芷砚”在一旁点头说道:“倒是可怜了棠姨娘了。”
“齐芷砚”似是认真的想了想,问道:“不知道这棠姨娘可能下的了床,出得了门?”
“应该是能的,方才李大夫说了这次算是过去了,只是生产的时候,许是会艰难些,多多活动,有利于将来生产。”王夫人不知道“齐芷砚”是什么意思,因而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齐芷砚”笑着说道:“那就好了,那丞相府的宴席,就让棠姨娘出面吧,我是不允许王少夫人那样的人,出现在白家的,还请王夫人体谅,到时候能领着棠姨娘去了白府。”
王夫人震惊的看向“齐芷砚”,说道:“白少夫人是让棠姨娘出面?棠姨娘到底是姨娘的身份,若是与正室夫人们一同参宴,这万一……”
“齐芷砚”板着脸说道:“在我眼里,这位棠姨娘可是比王少夫人更适合做正室夫人的,今天这件事情传扬出去,想来京城的夫人小姐们,也能理解我的做法。”
“齐芷砚”扭头看向林曦问道:“襄信侯夫人是这么想的吧?”
林曦点头笑着说道:“英国公府年前也是要办一次宴席的,到时候我也会给棠姨娘下了帖子。”
王夫人这次彻底的说不出话来了,她是休不得林欣,但是看林曦的意思,竟是要抬举海棠呢,若是实在不成,她倒是可以将海棠抬了做平妻的,也能突显她的贤良……
林曦与“齐芷砚”一道出了王丞相府,林曦便谎称自己的马车出了问题,跟着“齐芷砚”上了她的马车。
林曦笑着说道:“没想到竟然这样顺利,不过半天功夫,就已经将事情解决了。”
林曦看向牡丹说道:“看来你如今这身份,也挺好用的。”
牡丹笑了笑,为林曦斟了盏茶,认真的说道:“这身份偶尔用一次还好,却是不能总用了的,不然可就真真是没用了。”
林曦好奇的问道:“那齐芷砚现在?”
牡丹垂下眸子说道:“她也是个可怜的,因为她这病,原就见不得外人,每次听闻有夜宴的时候,眼睛都是闪光的,要出席之前,还要问了又问,生怕有什么闪失,被人发觉她的病症。”
牡丹从没有与旁人说过这个,此刻到与林曦说的自然,倾诉道:“本就是我占了她的身份,她见到我却是感激的不得了,明明喜欢与人交流,喜欢宴席,但因为心中有担忧,生怕认错了人,说错了话……也不敢随意参加了,更是因为怕被人发现了端倪,连个手帕交也没有。”
林曦吃了一盅茶,才算是缓过劲来,在王丞相府,着实是说了太多的话了。
“我原还以为,她必然是要百般为难你的,却没想到……”林曦顿了顿,又提醒道:“不过,你可要确信,她不是装的,当初蒋氏在我婆母面前装的也友好着呢,可对我婆母下毒的时候,却是毫不手软的,女人心,海底针,谁知道她是不是真心相待的?”
牡丹轻轻一笑,回道:“夫人放心,我在百花楼多年,若是连这个也分辨不出,真真是白当差这些年了,她本就一直被拘在闺中,更是什么都不懂的,先前头两个月,齐夫人还刻意寻了我,给我些下马威,后来又觉得我给了齐芷砚更完美的人生,让她快乐了许多,如今倒也真心疼我了,白家后宅能这样安生,也是我当初没想到的,总以为,要隐忍一阵子的,我还想着,本就是我对不住她,她欺负我,我也该受着,却没想到,她性子那样好。”
林曦也跟着唏嘘了几句,说道:“难得白家能这样,白堇年可是好造化了。”
牡丹微微红了脸庞,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说道:“夫人先前不是说,在英国公府要办了宴席吗?左不过英国公还小,晚上办了宴席也有个由头,最多就说小孩子贪玩……”
牡丹带着恳求的目光,温声说道:“有夫人看顾着她,我也放心些,万一有些人是我认识,她却没有见过的,夫人也能提醒一二,就比如今天的王夫人和棠姨娘。”
“好了,好了,依了你就是了,反正我清闲的很。”林曦看着牡丹那目光,便应了下来,又道:“林欣的事儿,我处理的差不多了,让棠姨娘出席几次宴席,等棠姨娘来日诞下孩子,也就顺理成章的能成为王丞相府的主母了,你回头跟白堇年说一声,让他到皇上跟前替我领个赏,我今天可是没少出了银子的。”
说起这个,牡丹又道:“好阵子没见到夫人您这样雷厉风行的了,我想着这件事情怎么也要几个月才能弄好了的,却没想到夫人这样本事,竟是这样快,您也真是个舍得冒险的。”
林曦颇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比起软刀子磨肉,我如今更喜欢快刀斩乱麻,林欣那人,你不一巴掌将她拍在谷底,她只会再寻机会找了麻烦,我是懒得再与她争论的,口干舌燥的,真真是没意思的紧。”
牡丹笑了笑说道:“余下琐碎的事情交给妾身吧,论流言蜚语,没有比百花楼传得更快的地方了。”
林曦点头应下,又道:“林欣这个人,说不准还有什么后招,只我如今不方便对她出手,还要海棠多盯着她些,如今没有了那丫鬟,想必海棠对付起林欣来,应该是容易的紧了,还有那王夫人在,想必林欣再闹,也闹不出大天来了。”
牡丹一一应下,才张口说道:“荣王的目的还没有……”
牡丹话还没说完,就听得马车后一女子厉声尖叫着:“林曦,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给老娘滚出来!”
林曦与牡丹皆是一怔,显然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有人来闹事。
牡丹将林曦拦在身后说道:“夫人稍待,我去瞧瞧,是谁这样大的胆子!”
林曦听着这个声音,并不是太熟悉,一时也猜不出到底是哪个,有昨天一个小白脸英雄救美的事儿,林曦这会儿还真不敢随便出面,好在方才她谎称自己的马车出了问题,所以上了牡丹的马车,而襄信侯府的马车跟在后面,不然的话,还真要被人就这么堵住了。
牡丹撩了软帘,低声问了丫鬟几句,丫鬟还没有过去问询了,就听得马车后,又叫嚷了起来:“林氏,你有胆子勾引男人,没胆子出来见人吗?”
哎呦喂,真当她林曦是好欺负的傅文佩呢?这人将琼瑶***经典台词都说出来了,她要是再不知道这人是谁,林曦还真是失忆了。
“不用你出面了,回白府去吧,再晚些时候,百花楼也该忙碌起来了。”牡丹还要兼顾着百花楼的营生,所以不能不出面。
牡丹凝眉担忧的说道:“这人似乎来者不善……”
林曦冷笑了一声,有些不屑一顾的说道:“田氏也就这么点本事,没关系,对付她,我还是绰绰有余的,你自去忙你的去,回头帖子做好了,我便让人送过去,你让齐芷砚来就是了。”
牡丹微微颔首,这个时候,也不方便再多说了什么去,也只得说道:“那夫人小心。”
听闻是冯子辰原本的夫人田氏,牡丹也就不那么担忧了,田氏是个什么样的货色,牡丹心里也有数,因而并不是很担忧。
林曦整理了整理银红色对襟蔷薇花褙子,徐徐出了马车,望向马车后,双手叉腰,挽着圆髻,穿着件秋香色对襟褙子的田氏,扬声说道:“这是哪位?”
田氏正对着襄信侯府的马车破口大骂呢,结果林曦竟然从前面的马车里走了下来,将田氏唬了一跳,等着田氏看清楚林曦的脸时,心中的气恼,愈发的压抑不住。
原以为林曦生了孩子,现在应该是臃肿的不成样子,怎么也不可能有之前的那般美貌,哪知道,林曦却是比先前多少圆润了一点点,真的是一点点的,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的,正正好的圆润,比之以前,更是多了些让人沉迷的风韵。
田氏忍不住就有几分心虚的收了收肚子,挺了挺胸,她原就比不过林曦,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不为过,她刻意装扮了过来,竟是还被林曦压了一头去。
“怎么?不敢认我了?你当初做了那些缺德事的时候,怎么将我认的真真的?”田氏嘲讽着说道:“林氏,你个臭不要脸的,你的夫君都成了聋子了,这就是报应吧,你当初得意了那么久,不也就生了个闺女吗?”
林曦深吸了一口气,笑看着田氏说道:“本来我是可以好好的跟你说道说道的,不过你今天赶得不巧,我今天说的话够多了,已经懒得再张口了。”
“小鱼儿,这里有个泼妇,当街辱骂朝廷的诰命夫人,咱们襄信侯府也不能就这么被人欺侮了去,去给这位夫人一点教训看看。”林曦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看了四周围一眼,端的是雍容华贵。
小鱼儿往前走了两步,将腰间的鞭子一拿,就要甩了出去,田氏被吓得往后躲了几步,可又觉得自己这个姿态着实是太丢人了些,便又强撑着胆子骂道:“好你个林氏,说不过我,就想要打人不成?这里可是天子脚下,你以为是你家后院呢?你再想这么随便欺负了我,是再也不成了。”
田氏说着,扫了周围的百姓一眼,“噗通”就直接坐在地上了,哭天抢地的说道:“各位乡亲们啊,你们不知道,我原是三元及第的状元夫人啊,就因为这个林氏,她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跟我那夫君不清不楚的啊,硬是逼着我那夫君休弃了我,我是上天入地的求告无门,只能求各位父老乡亲给做做主了!”
林曦看着田氏的这番唱念做打,微微的摇了摇头,唉,果然到了哪里,都是有泼妇的。
“你们不知道,我那夫君本就是这林氏的表哥,林氏先前瞧不得我那夫君寒酸,不肯嫁了他,自己攀高枝去了,结果她成为贵夫人了,我那夫君也熬出头来了,她就见不得我好了,愣是让我那夫君将我休弃了!可怜我才大婚一个多月,就被休了啊,你们给我评评这个理,这世上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林曦再次微微颔首,轻声说道:“不错,的确是有些进步了,也不枉你这小一年的折腾。”
田氏哭天抢地,林曦却是淡淡的随便说了话,任谁听着,都觉得田氏的话有理,这世人总是有些老好人的,本能的去同情弱者。
“你们瞧瞧,她到了这个时候还这样嚣张,竟是还要身边的丫鬟打了我啊!她是官夫人,我自是惹不起她的,我今天就是想让各位父老乡亲给我做个证,告诉世人,这林氏是怎样一个风流成性,不要脸的小贱蹄子!”田氏微微有些得意的看着林曦说道。
林曦深吸了一口气,为了保护自己的嗓子,她还是没着急说话,只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怎么附子还没有回来?”
小鱼儿捏着鞭子说道:“夫人再等等,要不要奴婢先教训教训她?”
“恩,给点教训也好。”林曦含笑看向田氏,当初没有打了田氏一顿,看来是错了啊。
小鱼儿得了林曦的首肯,拎着鞭子就去了,田氏没想到,自己都闹成这个样子了,林曦还敢让人打她,这会儿可就是当真的鬼哭狼嚎了:“林氏,你怎么敢?”
“哎呦,哎呦!”
听着田氏的叫嚷哀嚎,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先前还有些男子因为沉迷林曦的美貌,而向着林曦说话,可小鱼儿这几鞭子下去就见了血,便是男子都瞧着胆战心惊的,因而不一会儿功夫,便都觉得林曦是个蛇蝎心肠的妇人,更有人说,难怪沈舒航娶了林曦后,身边只有一个姨娘了,不想竟是彪悍至此的。
林曦是觉得有些可惜了,可惜了自己这张精致的脸,真真是一副温婉动人,宜室宜家的,本来还可以装上许久的端庄贤良的,如今可好,竟是被逼得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真真是可惜了。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了,左不过嘉熙侯府和建安伯府已经没了,她也无需再装什么了。
小鱼儿不多不少的打了十鞭子,满意的看着田氏身上错落的鞭痕,这才收了手,田氏始终都抱着头,生怕自己的脸被林曦给打了,可身上却不能幸免,就连手背上都是火辣辣的伤痕。
小鱼儿住了手,田氏也不敢骂了,她再张口,说不得小鱼儿上去又是几鞭子。
林曦见田氏安生了,只一直倒吸着凉气,应该是鞭痕疼的很了:“看来你是没什么可说的了,那就该本夫人来说了。”
林曦声音淡淡的,不急不慌,没有丝毫要吵架的意思,只是慢条斯理的说道:“田氏,你当初与冯大人的婚期,为什么会定的那么急?寻常科考男子,怎么会在会试前一个月大婚?若不是你为了能成为冯夫人,爬了冯大人的床,冯大人会迎娶你为夫人吗?”
田氏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一个做表妹的,竟是连表哥府上的私事都知晓,还不是有奸情?”
“奸情?”林曦瞪了田氏一眼,小鱼儿不客气的就直接又甩了一鞭子,田氏再也不敢随便张口了。
“我身边的丫头是医女,一直就知道你是完璧,亏得冯大人还以为是他误了你的终身,因而即便是不喜欢你,也还是给了你名份,若不是我这身边的丫头告知冯大人,怕是冯大人就要被你骗了一辈子去!”
周围的人群指指点点,田氏一点儿脸面也挂不住了,又挨了打,又被林曦当面撕破了面皮,索性破罐破摔的说道:“你一个做表妹的,连表哥这样的内宅私隐都要掺合,你安得什么心?怎么?你自己的夫君是个风流的,你也学着红杏出墙吗?”
“看来是没打够啊。”林曦微微一笑,小鱼儿又上前了两步,将田氏吓得一哆嗦,“你……你竟是敢当街这样欺负人,哪家的贵夫人也没有你这样嚣张!”
林曦不屑的轻笑,手指抚着斗篷上的如意纹,漫不经心的说道:“听闻你与冯大人和离后,没少败坏了冯大人的名声,在宁北郡里,见天的说冯大人自身有问题,因为觉得对不住你,才会与你和离的,逼得冯家在宁北郡都待不下去了,只能举家搬迁至京城来,你倒是不错的,拿了冯大人给你的银子,在宁北郡过得有滋有味的,还重新嫁了人,可这不过才小一年,你又跑到京城来闹了,是为着什么呢?”
田氏这下子不只是身体在哆嗦了,整个人都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的这样清楚?是谁告诉了你的?你为什么要打探我的行踪?”
林曦扬眉,目光清冷的望向田氏:“你是收了谁的银子,到京城来诋毁我和冯大人的名声的?堂堂候夫人与朝廷命官,竟是被你这样一个平民百姓百般侮辱,衙门里罚不了你,我却不是那任人拿捏了的,若是今天由着你这张嘴胡说八道,将来这京城风气,岂不是被你这样的人败坏了?”
林曦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人说道:“今天在这里的百姓,都是京城人士,谁都难免有几个极品亲戚,若是每个人都见样学样的,似你这般来闹,那可不是哪家都是家宅不宁的?”
“我如今是个候夫人,尚要顾忌脸面,不将你打死,若是寻常百姓,连打人都不能,可不是要被人随意欺负了去?今天这顿鞭子,我就是打了,你若是不服气,大可以去闹腾去,你说我以权势压人,若是我当真以权势压人,你还能在这里泼妇骂街吗?”
林曦说了一番大义凛然的话,唬的周围人一愣一愣的,偏偏还觉得林曦说的很有道理,纷纷附和着,能围在这里的,都是喜欢八卦,家长里短的,这些人又怎么可能没有是非?只林曦这几句话,就说到她们心坎里去了,再者,自来不拘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瞧不上那主动爬床的女人的,因而三两句间,林曦不但打了人,还将田氏贬得一文不值。
就在田氏准备灰溜溜的走人,暗骂了一声林曦之时,却是附子领着人回来了。
那五大三粗的汉子见到田氏,就好像那见到猎物的棕熊一样,气冲冲的说道:“你个贱货,自己收了大笔的银子,就想将爷们甩了,跑了?你当爷是那冯大人,任由你欺负的呢?他们文人在乎什么礼节,我可是不在乎的,看爷不打死了你,让你拿了银子再跑!再跑!”
那汉子的拳头虽然不及小鱼儿的鞭子厉害,但是到底也是个很强壮的汉子,不过几下,就打得田氏连吭哧都吭哧不出来了。
林曦轻飘飘的说道:“既然人家当家的来了,教训就到此为止吧。”
林曦扭身要走,那汉子却是从田氏的衣袖里翻出几大张银票来,拦住了林曦,说道:“这是这臭娘们收的银子,说是要败坏夫人与冯大人名声的,这钱我不能留着,先前对不住夫人的,就用这银票抵了吧,还请夫人多担待。”
小鱼儿在一旁接过来,扬声惊呼道:“夫人,竟然是三千两的银票呢!”
这下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林曦看着周围百姓的指指点点,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既是不义之财,本夫人也不能留着,就拿去将京城内的土地庙修修,再给京城的乞丐些吃食棉被,让他们好好的过个年吧。”
等林曦登上襄信侯府马车的时候,外面的百姓已是连声称赞了。
作秀这种事情,真真是容易的紧,更别说还有人给出银子了,林曦上了马车,方才的雍容华贵转眼就不见了踪迹,攥紧了拳头,怒气冲冲的说道:“荣王那个臭不要脸的,连这样的招数都用的出来,还是不是男人!若是他还在京城,我一定拿着菜刀找过去!”
朱砂和小鱼儿在一旁也义愤填膺的紧,小鱼儿埋怨的说道:“先前不是说了,皇上登基前的刺杀,就是被荣王殿下闹得吗?怎么皇上就不处置了荣王?”
林曦轻笑,戳着小鱼儿的额头说道:“你当皇上跟我一样呢?看田氏不顺眼,直接甩上几鞭子过去?皇上因为身在高位,更需要证据。荣王现在一副不问世事,恨不能去当和尚的架势,皇上就是有心,也没办法现在就处置了他,不然只会让朝堂不稳。”
林曦摆了摆手说道:“也得亏田氏那边以前还打听着消息,不然今天的事情还不好收场呢,田氏这个人不怎么样,但是挑夫君的眼光倒是不错的,我瞧着她如今这个男人,倒也是个明理的。”
“娶了田氏那样的,再明理的男人也得动拳头,这才跟那男人过了不到一年,不过三千两的银子,就想着自己拿着跑了。”朱砂“啧啧”了两声,为那个男人深表遗憾。
林曦颇为无语的说道:“我如今到真真是好奇,荣王到底在遮掩什么,连美男计和田氏这样的招数都能用的出来,看来,是件大事呢。”
小鱼儿听林曦提及那个美男子,低声说道:“夫人,方才您在王丞相府的功夫,附子和党参已经将昨天那个人解决了,扔到了京郊,布置成了江湖高手对决的场面……”
林曦一猜,就知道是沈舒航让党参两个动手的,只微微一笑说道:“将其身边的那个兰芝,还给百花楼去。”
“夫人放心,早就办好了。”小鱼儿笑着说道,林曦却是没好气的说道:“这件事情你们应该跟我商量的,那人长得还不错,若是送去当小倌,又是一笔银子呢。”
马车行到襄信侯府门前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林曦却是见到了一个熟人。
冯子辰见林曦回来了,这才翻身下马,一副熟的不能再熟的姿态说道:“总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襄信侯不在府中,曦妹妹也不肯回府,千里寻夫去了。”
林曦提裙下了马车,一脸惊讶的看向冯子辰,上下打量了一圈说道:“今天太阳是不是在东边落下的?表哥一个书生,又是骑马,又是调侃的,这可不像是表哥的作风。”
冯子辰看了一眼林曦身后的朱砂和小鱼儿,满脸的戒备,倒好像怕他将林曦拐走一样的,轻笑着说道:“你这府邸周围景致不错,要不要走走看,看看太阳是不是从东边落下的。”
冯子辰与林曦生份了小一年了,便是参宴,两人也没再说过话,只林培还时不时的说上几句,让林曦记着,还有冯子辰这样一个表哥。
现在冯子辰这么一个面皮薄的书生,突然间邀约,林曦不敢不答应,这一拒绝,说不定冯子辰以后都不再理会她了。
“我倒是让人在前面移植了一片梅林,这会儿梅花开得正好,不如表哥到那边瞧瞧?”襄信侯府的后山不比别处,林曦为了不让人随便闲逛了去,所以在府邸周围分了四个区域,梅兰竹菊,各占一区,依山而建,也不刻意圈了,每处建了一个亭子,若是有人来探访,倒也有个落座之处。
冯子辰做了个请的手势,朱砂和小鱼儿随后就要跟上,冯子辰却是冷眼看着,一副不允二人跟着的意思,冯子辰如今也是吏部的高官了,若是连这点儿官威都没有,那才是奇怪的。
朱砂和小鱼儿满脸愤慨,林曦却是笑着说道:“你们先回去吧。”
朱砂几个依依不舍的离开,林曦方才笑着说道:“表哥今天有些奇怪,可是有什么事儿?”
冯子辰温柔的目光落在林曦如芙蓉般清丽的面容上,几不可闻的轻轻叹息道:“午后,田氏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林曦挑了挑眉,唇角弯弯的说道:“原来表哥是要感谢我,所以才吓唬了我身边的那两个丫头?怎么如今是吏部的冯大人了,面皮愈发的薄了,不能当着丫鬟的面儿道谢了,是不是?”
冯子辰轻笑着微微垂头,复又抬起说道:“没什么,田氏的事情,我本可以自己处理的,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田氏血口喷人,我也没有出面,让我有些愧疚,曦妹妹不怪罪我吧?”
林曦凝眉,抬头看向冯子辰,比之一年前,冯子辰沉稳了许多,一年前,面前的男子还是那个,跟谁说话,都要有五分书生气的,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冯子辰,却是可以决断朝廷命官前程的吏部尚书。
“表哥本就不该出面,女人的事情,女人来解决。”林曦含笑说道。
冯子辰轻笑,想要伸手点了林曦的鼻尖,却发觉自己无法用平静的心态,来做这个动作,因而只温声说道:“看到曦妹妹处置田氏,会让我觉得,曦妹妹还是在乎我的。”
冯子辰含笑看着面前的女子,这个他始终放在心尖上的人,莫说是瞧见她,只要想起她,就觉得心里塞满了棉絮,想要扯开,却怎么也扯不干净,越扯越多……
林曦微微侧过头去,笑着说道:“我怎么会不在乎表哥?除了五妹妹以外,舅舅,舅母和表哥是我唯一的亲人。舅母先前让跟前的丫头来传过话,说是都入京了,原本的宅子还住得下吗?”
冯子辰就那么看着林曦,心口有千言万语在堵着,只是,什么也说不出,做不得,说不得。
冯子辰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道:“自然是住不下的,怎么可能住得下?所以我来寻曦妹妹,帮忙在京中寻个宅子,我母亲为了田氏的事情,心中愧疚,身子一直不太好,父亲的腿伤未愈,若是我出面去寻,怕是会牵扯到贪污受贿,没办法,我也只有曦妹妹与五妹妹两个亲人,五妹妹还未出嫁,只能来寻曦妹妹了。”
林曦笑着应道:“表哥放心也就是了,准备找个多大的宅子?要在什么地方?”
冯子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最好能在繁华的街市的巷子里,闹中取静最好,父亲要看病,母亲喜欢热闹,太偏远的地方不大方便,人倒是不多的,三进就够了,再大些,我的年奉也买不起,如今父亲不能做生意了,一家人都只靠着我的俸禄度日呢。以前的积蓄,能少用就少用些吧。”
林曦颇为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堂堂吏部尚书说了这话,也不怕人笑话吗?当年的唐尚书可是住在前朝的大宅子里的,比之皇宫的景致也是不差的。”
以前的唐尚书,便是原辅国公夫人唐氏的娘家,也不过才落魄了两年而已。
冯子辰笑着说道:“没办法,谁让我是个乡下来的,又弃了糟糠之妻呢?我如今的资历,能成为吏部尚书可着实不易呢。”
“干嘛这样贬低自己?”林曦不满的说着,一本正经的看着冯子辰说道:“在我眼里,表哥是很厉害的,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不过是遇到了不好的人罢了,以后会顺风顺水的。”
“借曦妹妹吉言。”冯子辰看着林曦娇俏的样子,忍不住说道:“看着曦妹妹在大街上教训田氏的样子,我很高兴。”
林曦颇为无奈,没想到绕来绕去,又将话绕了回去:“表哥是嫌我这彪悍的名声不够强悍?还要我多得一些不成?”
冯子辰抿唇,认真的回答:“曦妹妹以前的彪悍名声,是为了襄信侯,只有这一次,是为了我,所以我很高兴。”
林曦抬头看向周围的梅树,笑着说道:“我有阵子没有过来,没想到梅花开的这样好,表哥一会儿折一些,拿回去给舅母插瓶吧。”
林曦这样突然间转换了话题,并没有让冯子辰就此止步,就在林曦话音才落的那一刻,冯子辰伸手拽住了林曦的手腕……
林曦的手腕突然被冯子辰拽住,让她连转身逃离的机会都没有,林曦手腕用了些力气,却没有从冯子辰的手中挣脱出来。
“表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林曦看向冯子辰,低声说道。
冯子辰与原主林曦勉强算的上是青梅竹马,可与现在的林曦却不是,但林曦却很感激冯家人的所作所为,一个可以雪中送炭的舅舅,舅母与表哥,应该是原主林曦记忆中唯一的温暖了,所以林曦一直在小心翼翼的保持着关系。
可若是冯子辰再这样下去,曾经的努力,就全部消散了,说不得将来只剩下寒暄。
冯子辰微微侧过脸去,没有与林曦对视,看着眼前精致的梅花,半晌方道:“这样的事情,我曾经一直想要鼓起勇气去做,却从来都不敢,今天,若不是看到你教训田氏,也许我又会自此错过,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老天故意为之,你我之间没有缘分,所以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是沈舒航的夫人了……”
“我以为,你与沈舒航之间没有情份,所以我努力,再努力,希望可以给了你,沈舒航可以给你的一切。”冯子辰看着眼前的梅花,缓声说道:“就像现在我面前的梅花,就在我眼前,我只要伸出手去,努力一点点,就可以摘到。”
冯子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可是我努力,沈舒航也努力了,我和你的距离越来越远,慢慢的,到了我再也够不到的地方,我以为这些话,我永远不会说,沈舒航也说过,我会与你越来越远,是因为我对你的爱,不及他的深,不肯拼尽一切去争取。”
冯子辰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一直在意,一直心痛的林曦,一字一句的说道:“若是……若是我现在说,我愿意为了曦妹妹付出一切,曦妹妹还肯给我一个机会吗?”
“表哥……”林曦凝眉,才说了两个字……
“曦妹妹,你别急着回答我,也别用你对沈舒航的感情做借口。”冯子辰急急摆手,他生怕林曦这么急着回答他,会是没有深思熟虑的答案。
“我有时候在想,也许你是当真喜欢沈舒航的,所以你才不肯接受了旁人的心意,可是……可是方才见到你教训田氏的那一刻,我却有了另外的想法,曦妹妹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沈舒航。”
冯子辰手上用了些力气,将林曦的手腕举起来,看着林曦纤长白皙的手指说道:“曦妹妹是会功夫的,曦妹妹也比旁人来的直爽,不是那种柔柔弱弱,任人欺凌的女子,曦妹妹在感情上容不得丝毫的背叛,五妹妹也说过,曦妹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林曦无声的叹了口气,冯子辰是当真用心了的,他知道一切,用心去感受了一切……
“表哥,你先松开,听我说……”林曦试图挣开冯子辰的手。
冯子辰却是又用了些力气,连眼眶都有些不自然的红:“曦妹妹,我难得鼓起一次勇气,曦妹妹就让我将话说完吧。”
林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任由冯子辰说下去,也许,她也该趁此机会,让冯子辰重新开始。
“曦妹妹的性格,对于所爱的人,是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背叛的,可是沈舒航不止有姨娘,还频繁出入百花楼,即便他没有将百花楼的姑娘带回府中,但是依着曦妹妹的性子,若当真在乎,当真在意,绝不会这样容忍着,你对人太热情了,即便是你心里将我当做表哥,也容不得田氏那样的人在我的身边,不是吗?”
林曦被冯子辰问的无言以对,她总不能跟冯子辰说,百花楼的那个,并不是真的沈舒航吧?也不能说,沈舒航是柳下惠,在百花楼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过份的事情……
即便皇帝现在开始倚重冯子辰,但冯子辰还没有到了那种可以知晓皇帝暗卫的地步。
“所以,所以曦妹妹并不是真的喜欢沈舒航,是不是?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才会在沈舒航的身边,对不对?”冯子辰说到这里,语气轻快了些,但又有些自嘲的说道:“我知道,沈舒航现在成了聋子,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趁人之危,但是我想着,你既然肯为了我,那样对待田氏,是不是意味着,我还能有一丝丝的机会?”
“曦妹妹,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可以重新走到你身边的机会,我不去追问过往,不去追问将来,只要你一句话,或是一个字就好,哪怕你说你可以试试看也好……曦妹妹……”
林曦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冯子辰,这个大暖男,她看到了他所有的努力,冷风吹过,有梅花飘落,这样的场景中,站着一个穿竹绿色直裰的男子,眼中泛着泪花,向她表白着……
若是没有沈舒航,也许林曦现在就要去烧香拜佛了,感激上苍,赏给她一个大暖男……
“表哥,我不喜欢暧昧,不喜欢不清不楚。”林曦说着,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的说道:“这里,只能装得下一个人,即便沈舒航成了聋子也好,就算他去征战,成为了残废回来,我这里也只能放得下他一个……表哥,永远是我的表哥。”
冯子辰拽着林曦的手腕,慢慢的,慢慢的松了力气,梅林里静谧的很,仿佛花落的声音都可以听得清晰。
冯子辰半晌才低声说道:“因为是曦妹妹说的,所以我相信。”
林曦真心不喜欢这种好人的戏码,因而轻咳了一声说道:“沈舒航不在京城,过几天,英国公府要办了夜宴,子钰年纪小,到时候要请表哥多帮忙,表哥,到时候可以参加吧?”
冯子辰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容,说道:“曦妹妹让我这个做表哥的抱一下,就当今天我是吃醉了酒吧。”
林曦狐疑的看向冯子辰,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却被冯子辰轻轻的拥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牵强的笑着说道:“我只有曦妹妹和五妹妹这两个亲人,英国公府的夜宴,我如何能不参加?襄信侯不在,我就是曦妹妹身边的第一人呢。”
党参和附子骑在同一棵树的不同枝丫上,对视一眼,看到冯子辰骑马离开的背影,不约而同的问道:“这件事情,要不要跟侯爷说?”
党参趴在树枝上,睁大了眼睛,看向附子,仍旧有些不大相信自己方才瞧见的,诧异的说道:“我方才是不是瞧错了?冯大人竟然抱……抱了咱们夫人吗?”
附子一点点的顺着枝丫,爬下了树,靠着树干,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的,呆呆愣愣的说道:“我也觉得,我方才许是瞧错了,冯大人怎么可能会抱了咱们夫人呢?冯大人不该有这样的胆子才对,不说咱们侯爷,就是咱们夫人,也会顺手给上一巴掌吧?”
党参脑袋不甚清明,一边想着事情,一边爬树就有些力不从心,竟是一不小心就直接从树上翻了下来,“噗通”一声掉在了地上,即便如此,党参没觉得疼,翻身直接就地席地而坐,附子则靠着树,双臂环胸,嘴里咬着手指甲,说道:“可是方才夫人并没有打了冯大人,还邀请了冯大人参加英国公府的宴席。”
党参仰着头,看向附子,呆愣的问道:“这说明了什么?”
附子咬着手指甲,百思不得其解,自言自语的说道:“冯大人说了,若是侯爷不在京城,他就是咱们夫人跟前的第一人。”
党参盘腿坐在地上,手指无心的在地上画着圈圈说道:“当初夫人说,若是侯爷……夫人就给暖暖小姐找个后爹……”
党参说完这话,与附子眼神交汇,两人一下子都呆不住了,急急的往襄信侯府跑,一边说道:“这可是大事,一定要告诉侯爷才成,你快些写了信笺,我这就去抓了信鸽来,一定要让侯爷尽快得到消息,若是迟了……咱们夫人的性子,那可是雷厉风行的啊。”
林曦可不知道,自己与冯子辰在梅林的事情,被党参和附子尽数都瞧了去,只把冯子辰当时的行为归结为一种感情的结束,冯子辰之前一直放不下,如今,应该是放下了吧。
林曦回了侯府,寻了林培一道,开始安排起英国公府的宴席来,白日里的宴席,林曦倒是安排过不少的,无非就是将各府的夫人小姐们聚到一处,吃个饭,打打牌,看看戏什么的,没意思的紧,好容易要办个夜宴了,林曦觉得,若是不好好折腾折腾,都对不住自己这类似于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状态。
因而林曦格外奢侈的寻了舞龙的,杂耍的,京城各色小吃,外加烟花无数,励志要办个京城年节前最出彩的夜宴。
却说,几日后,皇上看着面前八百里加急的奏报,恨得咬牙切齿,怒斥道:“好你个沈二!将朕的八百里加急当给你传家书的不成!”
白堇年本在一旁的书案上,帮皇上将奏折分类,按轻重缓急的分了几等,以方便皇上处置,但这种八百里加急的折子,一般是不经白堇年的手的,能让皇上连沈二的名字都骂出来,看来当真事情不小啊……
白堇年站起身来,将皇上甩到台阶底下的奏折捡了起来,到底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儿。
皇上看到白堇年的神情,只是翻了个白眼,无声的叹了口气,这沈二,真是……
白堇年将那奏折重新放回皇上的御案之上,低声提醒道:“一会儿镇国公府世子和定国公世子,会来商议粮草一事……”
皇上“恩”了一声,扫了一眼沈舒航的折子,白了一眼,又拿了白堇年先前整理好的折子来瞧。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镇国公世子与定国公世子就到了,皇上又与白堇年三人一道商议了粮草一事,决定了路线与押运粮草之人后,镇国公世子与定国公世子刚刚要行礼告退,却听得皇上咳嗽了一声。
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住了脚步,等着皇上的吩咐,只听得皇上不自然的又咳嗽了两声,想要说些什么,似乎又有些说不出口,端起茶来喝了两口。
这下子轮到白堇年轻咳做提醒了,那茶都是一个时辰之前的了,早就凉透了,皇上这么金贵的人,喝了凉茶,怕是要肚子不好受吧。
皇上长出一口气,有些气冲冲的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镇国公世子与定国公世子都望向白堇年,不解皇上这到底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竟然这样为难的张不了口。
镇国公世子与白堇年还熟稔些,冲着他使了个眼色,白堇年看了眼身后为难的皇上,咳嗽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什么来,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听说今天英国公府有宴席,王安邦还带着他的棠姨娘去了,你们不去吗?”
一下子从押送粮草转到英国公府宴席的事情上来,镇国公世子与定国公世子都有点儿转变不过来,诧异的抬头问了句:“什么?”
白堇年咬了咬牙,这两个人着实是不开窍的,逼得白堇年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是说,襄信侯如今不在京城,英国公年纪还小,襄信侯夫人一个女人家,只能在后院待客,前院总得需要人帮忙,你们难道不该出面在前院帮着招呼招呼吗?”
镇国公世子与定国公世子对视一眼,总觉得脑子有点儿跟不上的问道:“白丞相是放心不下白少夫人吗?先前在宴席上倒是见过白少夫人一两次,都是端庄大方的,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白堇年愈发的咬牙切齿了,今晚要是牡丹去参宴,他早就跟着去了,正因为今天是正牌的齐芷砚去参宴,他才会不去参加的。
白堇年一本正经的板着脸说道:“襄信侯如今是个听力丧失的人,为了咱们永续国的安定,尚且要领兵出征,咱们这些留在京城的人,难道不该帮衬一二,帮助英国公撑撑脸面吗?襄信侯那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若是让他在边关知道,你们没有帮衬一二,让襄信侯夫人丢了脸,襄信侯怕是要大过年的将你们两个一道拽去边关喝冷风的。”
一句话,提醒了镇国公世子与定国公世子,两人连连点头说道:“出了宫,立刻就去英国公府,觉不让英国公失了脸面。”
白堇年不忘叮嘱的说道:“一定要比冯大人出力更多才是!”
英国公府,花灯高高挂起,沿着国公府外头的一圈,是大红灯笼,前后院里,却是别有洞天,各种各样的动物或是花灯,花灯下垂着的灯谜,四处由小厮和丫鬟装扮成的摊贩,摆着各种的小吃。
镇国公世子与定国公世子一见这场面,就惊呆在原地了,不为着别的,因为这英国公府的宴席,根本就没有分了前后院,没有另外设了男女席面,反倒将英国公府的宴席弄得如同正月十五的花灯节一般,从进了英国公府的大门开始,就如同进了一个热闹的街市一般,没有宴席,只有小厮和丫鬟摆的摊位,热热的馄饨,新出锅的包子,沿着路叫卖的糖葫芦,烤红薯,烤栗子……
这哪儿是宴席啊,分明就是直接将外头的街市给搬进来了啊。
冯子辰来的极早,见到二人笑着说道:“没想到两位世子竟然也会来参宴,来来来,里面请,这边的青石小径是男客的路,那边的抄手游廊是女眷的路,只有沿路猜中了灯谜,才能进入后院的宴席小吃处,若是连着三个灯谜或是对子对不上,那就不好意思了,只能下次再努力了。”
“什么?这算是什么宴席?可真真是新奇。”镇国公世子与定国公世子一瞧这架势,索性,一边一个,跟着冯子辰往大门口一站说道:“得,我们今个儿就当个管事得了,襄信侯夫人看在咱们忙活了大半夜的份儿上,总得赏咱们一顿饱饭吧。”
冯子辰可没想到两人会这样就与他站到了一处,连连说道:“这可不成,哪儿有让客人在这里迎客的道理?”
镇国公世子摆摆手,对冯子辰说道:“冯大人不知道,内子与襄信侯夫人是手帕交,襄信侯如今不在京城,我若是不帮衬一二,内子也饶不了在下,再说,冯大人一个,怕是也忙不过来,我瞧着,今天这京城已婚未婚的世家子弟,可尽数出动了啊。”
这简直就是变相的相亲会,哪个世家子或是世家小姐脑子缺根弦才会不来呢,只不过林曦设计的比较巧妙,从进大门开始,沿着中路走,是男客要猜的灯谜,对的对子,而旁边的抄手游廊上,这是女眷要走的路,中间还隔着护卫们围起来的人墙,想要说话,那是怎么也不成的,但是样貌倒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
可想要说话,那就得凭着真本事了,不拘是男客还是女眷,都要过了前院这一关,进了后院,才能在垂花门处回合,只不过垂花门这边又守着不少粗壮的仆妇,想要不守规矩的动手动脚,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两把刷子了。
镇国公世子与定国公世子看着这形形色色的人,心中感叹,难怪皇上都要开口,让他们过来帮忙,这襄信侯夫人这场子摆的可不是一般的大。
冯子辰看着面前这两个自来熟的人,格外的无语,闷声说道:“一会儿王公子会过来帮忙,就不用劳烦两位了。”
定国公世子是个纯粗人,只会打仗,对对子,猜灯谜这些,那是半分不会的,若不是迎客,估摸着他走不了三步,就得被这护卫撵出门去,那可是丢人丢大发了。
可是今天英国公府这架势,着实是太新奇了,便是他这么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都觉得新鲜,定国公世子轻拍了一下冯子辰的肩膀说道:“冯大人,我母亲与襄信侯夫人可是忘年交,我要是不出面帮忙,那也着实说不过去,再者说了,你若是让我拿杆枪杀进去,我倒是不会眨下眼睛,可是你若是说让我猜谜对对子,我怕是今天一夜也进不去了,我如今可还没有说上媳妇,你可不能这么占了这样的好机会。”
镇国公世子在一旁听着偷笑不已,指着内院方向,也拍着冯子辰的肩膀说道:“王安邦今天必定是要照顾他那个怀了身子的棠姨娘的,估摸着来这边不方便,冯大人文采好,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进这内院,那是不费吹灰之力的,还是不要和我们争抢了才是,闻着内院的小吃就流口水,冯大人可不能不让我们参与了。”
定国公世子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难怪先前定国公夫人让他出了宫一定要来呢,定国公世子推了冯子辰一把,着急忙慌的说道:“你凭着真本事进去吧,我如今瞧着,这门口可真是风水宝地啊。”
定国公世子这话可不是白说的,除了垂花门的汇合处,就是这里能见到女眷,可以与女眷说上两句话了,哪怕只是指个路,左右抄手游廊指一指,那好歹也能听一听声音不是?定国公世子是个执拗的,一向不喜欢那盲婚哑嫁的,这下子,可让他得了机会了。
冯子辰被大力的定国公世子一推,险些没摔了一跤,得亏身边的护卫扶住了,面对着定国公世子与镇国公世子,冯子辰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冯子辰无限哀怨的看了两人一眼,不得已沿路解其灯谜来。
却说林曦这厢先迎了棠姨娘,不过王安邦不放心海棠,跟着海棠一道来的,林曦倒是不用照顾了她,且王安邦一直在海棠左右,林曦就算是说话,都没机会,只能又折返回来,去接了齐芷砚。
林曦还没有见过齐芷砚的真人,如今瞧着,牡丹装扮的还着实是像,且齐芷砚与牡丹本就有些相像的地方,两人身量也没差多少,林曦迎了她,轻笑着说道:“可算是来了,那天王丞相府一别,我可有阵子没有瞧见你了,先前你说喜欢吃大栅栏的薄皮包子,我可是让人将摊位都挪进来了,快快进去了才是。”
齐芷砚先前就得了牡丹的话,说是林曦会照应她,让她放开了玩,有什么事情都有林曦替她兜揽着,这会儿见林曦长得精致无双,见之亲昵,因而含笑说道:“襄信侯夫人这夜宴,可真真是新鲜的紧。”
林曦拉着她笑着说道:“可我却是不通这些文墨的,还要仰仗着白少夫人猜谜对对子,领了我进去了……”
齐芷砚将沿路的灯谜一一解开,倒成了这京城的第一人,进了后院,林曦轻笑着与齐芷砚低声说道:“有了白少夫人这一次大显身手,牡丹怕是要勤背诗文了。”
林曦本是玩笑话,只这一路走过来,莫说是周围的小姐夫人们嫉妒了,便是男客那边也频频侧目,均道这白堇年诗书极佳,却不想白少夫人的诗书也是不差的,可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齐芷砚却是有些为难,蹙眉将林曦拉到了一旁的梅树下,低声问道:“夫人,我这样会不会给牡丹姐姐寻了麻烦?”
齐芷砚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埋怨自身的说道:“真真是的,我刚刚不该只顾着出头的,如今不比以往了……”
先前牡丹跟林曦说,齐芷砚是有些个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戳穿了,给牡丹寻了麻烦,林曦并不是特别相信的,到底占了齐芷砚身份的那个人,是牡丹,若是她的性子,怕是第一个跟牡丹对着干的,可齐芷砚这般,却不似作伪。
林曦看着梅树下的齐芷砚,不输其他世家千金的姿色,却因为那不同寻常的病症,过着只能有黑夜的日子,大婚对于旁人来说,许是终生有靠,而对齐芷砚来说,她却是换了一个地方过活,只是为了不被她人指指点点。
林曦相信牡丹的判断力,还不至于连齐芷砚是真心还是假意也分不出,因而没有多此一举的去试探了,只轻轻的摘了两朵梅花,簪在齐芷砚的朝云近香髻上,笑着说道:“我不知道先前牡丹是怎么与白少夫人说的,如今我再来说一次就是,在英国公府与襄信侯府这两个府邸里,白少夫人不用担心其他,只管自己好好玩着自己的,捅破了大天,有我撑着呢。”
齐芷砚还从来没有听过哪个女子说过这样的话,一时有些震惊,凝眉抬头看向林曦问道:“我方才那样,也没关系吗?”
林曦不在意的说道:“那有什么?这里是英国公府,我想要谁进来,这人就是大字不识,我也能将灯谜的答案尽数告诉了她,让她趾高气昂的走进来,谁能说我个什么?”
林曦轻笑着说道:“你若是不介意,你比我大一岁,我便称你一声齐姐姐,今天你不必怕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一切都有我原着呢。”
齐芷砚露出灿烂的笑容来,如孩童一般的纯真,盈盈一福身说道:“多谢曦妹妹。”
齐芷砚说着,挽着林曦的臂弯,轻倚着,倒好像是林曦的妹妹一般,笑着说道:“可是曦妹妹还是得跟我说一声,哪个是我可以交朋友的?哪个是我要敬而远之的?”
林曦颇为霸气的一甩袖摆,笑着说道:“你大可放心,这英国公府的席面,是我办了的,但凡我瞧不上眼的,今个儿都会被各种理由撵出宴席去,根本就进不来这后院,所以,这席面上的人,但凡你觉得不错的,都可以做朋友。”
“真的吗?”齐芷砚又露出孩子气的神情来,高兴的不得了,她一直都没有朋友,如今能交朋友了,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齐芷砚拽着林曦,原地笑着转了两圈,笑得梅花都落了几朵,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芷砚?”兵部尚书夫人还从来没有见自己的女儿笑得这样明艳过,在远处瞧着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再看齐芷砚身边的人是林曦,一时又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女儿,还是百花楼的牡丹。
林曦与齐芷砚携手奔着兵部尚书夫人而去,还没到了兵部尚书夫人跟前,齐芷砚就好像是蝴蝶一样飞奔了过去,笑着说道:“娘,曦妹妹说,今天但凡在后院的人,我都可以做朋友,还不用小心翼翼的说话,不用怕说错,不用怕做错了。”
兵部尚书夫人这才确定,面前的人,当真是自己的女儿,可是听了自己女儿的话后,兵部尚书夫人莫名又觉得有些心酸,竟是眼眶微红。
恰好怀着身子的海棠在糖葫芦的摊子前站着,见着林曦,便冲着林曦摆手:“夫人,夫人,我今天可是没有铜板的。”
林曦直爽的哈哈大笑着说道:“那可不成,没有铜板怎么吃东西?你可莫要想着从我这里白白拿了铜板去。”
另一侧,晓星却是早已经捧了一个红漆描金龙凤纹托盘来,上面放着各色的荷包,笑眯眯的在海棠的身后站定道:“棠姨娘,这荷包里正正是三百枚铜板,够将这些摊位上的东西吃上一圈的了。”
海棠伸手要取了,晓星却是往后一躲说道:“棠姨娘得用碎银子跟奴婢换了才成,二两就好了。”
海棠倒吸一口凉气说道:“你这是抢钱呢。”
晓星嘟嘟嘴巴,看向自家夫人林曦,努努嘴说道:“我们夫人说了,这么大的排场,若是不赚些体己银子,要亏本亏大发了。”
海棠被晓星可爱的样子逗得直笑,另一侧王安邦已经绕过来,将手里的十两银子放在海棠的托盘上,笑着说道:“如今你该给我五个荷包了。”
王安邦拿了一个荷包之后,却被晓星阻拦了,笑嘻嘻的说道:“王公子,这可是不成的,我们英国公府是概不找零的,您今个儿就是放上十两的金子,也只能拿一个荷包。”
王安邦可没想到林曦会这样的,一时呆愣住了,林曦脸皮厚的往前走去,随手又拿了两个荷包,笑着冲海棠扬了扬眉说道:“镇国公世子夫人和辅国公夫人去哪儿了?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人了?亏得我提前跟她们商议了,那两个竟是都带着铜板来的,可没有见过比她们两个更一毛不拔的了。”
王安邦轻咳了一声,掩饰了自己的不自在,他也没见过比林曦更会做生意的了,他们这样的人,就算是碎银子,那也是五两起的,哪儿来的二两银子,更别说只换三百枚铜板了。
林曦冲着海棠眨了眨眼睛,将手里的两个荷包递给了兵部尚书夫人与齐芷砚说道:“兵部尚书夫人是头一回来英国公府的宴席,这个只当是妾身的见面礼了。”
林曦领着齐芷砚玩闹交友的时候,林培这厢却是不闲着,各处都要管着的,不过林曦今日身边的朱砂,小鱼儿,附子,党参,灵芝等人尽数出动,倒让各处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纪福明见到林培的时候,林培刚刚吩咐了小厨房,好好的检验了那些摊位上的吃食,确定孕妇是能用的,到底海棠与凌婉蓉还有齐平王府的林如,都是有了身子的人,若是吃个好歹出来,那才是真真出大事了的,不过有朱砂灵芝打理着,林培的叮嘱也有些多余了。
“林小姐。”自打沈舒航成为了襄信侯,林曦成为了襄信侯夫人,林培的称呼也从林五小姐变成了林小姐,似是彻底的与过去画上了句号。
林培与纪福明先前在其他宴席上,也远远的见过面,因而彼此是相识的,此刻遇见,林培不由自主的就红了脸。
林曦办英国公府的宴席,初衷便是为了给林培与纪福明一个光明正大的相见机会,在林曦看来,她与纪福明实在是接触的太少了,奈何这纪福明也不是沈舒航那种视规矩于无物的,根本从来没有主动的与林培说过话,打过交道,所以林曦只能为两个人创造条件了。
“纪大人。”林培低头温柔行礼。
纪福明也有些紧张,说话都有些不自在:“那个……山下的宅子已经都建造好了,不知道林小姐喜欢什么花草或是树木,我吩咐人准备了,移植过去,等……等大婚的时候……也就长好了……”
纪福明紧张,林培就更加紧张了,平日里管理内宅的从容早就不见了,认真的想了想说道:“我喜欢杏花,但是杏树有些不大吉利,不然种了石榴树吧。”
石榴树寓意多子多福,的确是没有比石榴树更合适的了。
“既然喜欢杏花那就种一颗,反正是咱们自己的院子,只要你喜欢就成。”纪福明说话倒是比方才利落的多了,斩钉截铁的说道:“那就种一棵杏树,一棵石榴树。”
林培温婉一笑,容颜娇媚,虽不及林曦的颜色,但小家碧玉之姿也是不输旁人的。
两人接下来就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干巴巴的站在那里,好在下一刻,冯子辰出现了,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五妹妹,你怎么在这里?”冯子辰没有注意到纪福明,只才答完了题。
纪福明微微一笑,也没有与冯子辰打招呼,便直接钻进人群里去了。
林培一转头,见没有了纪福明的踪影,也不多言,只笑着问道:“子辰哥哥怎么在这里?子辰哥哥不是说,今天帮忙迎了男客的吗?”
林培说着,拈着帕子就想要去门口瞧瞧,温声说道:“子辰哥哥约莫是饿了吧,那子辰哥哥在这里吃些小吃,我去门口也就是了。”
冯子辰伸手拦住林培,将其往身边的摊位推了推,笑着说道:“不必了,定国公世子与镇国公世子正在门口呢,定国公世子没办法解了对子,所以在门口赖着,镇国公世子则因为世子夫人的吩咐,所以守着的,倒是不用我过去了。”
林培一听,莞尔一笑道:“那等着再过小半个时辰,我吩咐人关了门就是了,免得两位世子在门口站得太久了。”
林培轻笑着说道:“方才定国公夫人还说,定国公世子必然是进不来的,说是要让表哥帮忙一二,让定国公世子进来呢,不然定国公夫人可不会饶了四姐姐。”
冯子辰也跟着笑,说道:“五妹妹也忙了好一阵子了,不如先用些小吃,再去操持吧,若是你累坏了,你四姐姐也不会依的。”
林培看着那些小吃,也是新鲜的紧的,便跟着含笑点了点头,两人在第一个摊位前选了些鱼豆腐来吃,才吃了一小碟子,苏天纵就拍了冯子辰的肩膀,气喘吁吁的说道:“哎呦,可算是找到你了,这英国公府的宴席,可真真是不好参加,我好容易进了这内院,结果一文钱难道七尺汉,也不知道谁把我的银子顺了去,弄得我身无分文了。”
冯子辰扭头诧异的看着苏天纵,问道:“苏兄怎么也来了?太尉大人的身体?”
先前苏太尉卧病在床,苏天纵有好一阵子都没有在宴席上出现,没想到今天这样的热闹,苏天纵竟然出现了。
苏天纵笑着说道:“冯兄,家父已然病愈,多谢冯兄挂念,我本没有想过来,但这英国公府的宴席办得着实是巧妙,我在大街上顺着人流就过来了。”
苏天纵哈哈大笑着:“只是一时不察,竟是被人将荷包给顺手牵羊了去,好容易挤进这后院,结果却是不能吃了这小吃啊。”
冯子辰也有些为难的说道:“我参加宴席的时候,都是不带了银子的,你知道的,我没有那打赏人的习惯,便是现在用的,还是五妹妹的呢。”
苏天纵这才发现,冯子辰身边站着的是林培,他本是将全身力量都压在冯子辰身上的,让冯子辰都站立不稳,只能倚着摊位站着,这会儿一听冯子辰身边的人是林培,立马站得笔直,恨不能给林培行个军礼,偏苏天纵是那种虎背熊腰的,这一猛然一站,身上的肉直哆嗦,逗得林培一下子控制不住,就笑出了声。
苏天纵就那么愣愣的看着林培,好半晌都没有缓过神来,直到林培将身上的荷包递给了苏天纵,笑着说道:“今个儿就当是我请了苏公子了,苏公子还请尽情享用。”
林培笑着离了两人,苏天纵看着手里的荷包,仍旧在发愣,冯子辰推了推他,问道:“那边有新出笼的包子,苏兄要不要吃?”
苏天纵没有回答,满面粉光的问道:“你刚刚瞧见了吗?银铃浅笑,娇柔佳人,我可没有瞧见过比她更好看的了。”
冯子辰不以为然的看了眼林培的背影,笑着说道:“论身段容貌,比曦妹妹更好的,京城可是寻不到,五妹妹……倒是小家碧玉的,不过……”
冯子辰提醒苏天纵道:“五妹妹与纪大人已经有婚约了。”
内院的暖阁中,林如与林曦两个坐在罗汉榻的一侧,轻抚着自己的肚子,称赞道:“四妹妹办得这个宴席,可真真是京城中的第一家了,四妹妹总是这样聪慧的。”
林如抬手将林曦鬓边的碎发往其而后抿了抿,笑着说道:“托四妹妹的福,我如今的日子,愈发的好过了。”
林如这般一说,倒让林曦想起来,当初在齐平王府的那档子事儿,若不是林如为林曦指了一个厢房,她如今还不知道怎么着呢。
林曦拿了托盘上的一盏羊奶羹,亲手递给林如,真心实意的说道:“若不是二姐姐,我如今也没有这样的好日子呢,二姐姐也是守得云开的,如今怀了孩子,将来也不怕谁再欺辱了姐姐去,若是二姐夫再犯浑,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林如的夫君是个拎不清的,当初的显贵人家,哪个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女儿下嫁,只有辅国公府,上赶着将庶出的林如送了过去,林如长相柔美大方,性子温和,再加上国公府小姐的身份,想要寻门好的婚事不难,可当初的辅国公就看中了齐平王府的权势,导致林如这样一个美人就这么死气沉沉的活了几年,若论好日子,还真是林曦的身份起来之后,林如的日子才好过些的,后来林培与纪福明的婚事,乃是齐平王妃做主,林如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几个妯娌再不明目张胆的欺负她。
凌婉蓉与薛小柔一道坐在罗汉榻的另一侧挤着,听了林曦的话后,便笑着对林如说道:“寻常宴席,总也见不到你,还总想着,你约莫是嫌我们几个闹腾的,才懒得理会我们,今个儿瞧着,咱们的罗三少夫人也是个真人不露相的,能将这所有摊位上的小吃都吃上一遍,可不是谁都成的。”
薛小柔从凌婉蓉身后冒出个头来,用帕子掩唇轻笑着说道:“不瞒罗三少夫人说,我方才也是真真的想要都吃一遍的,奈何这肚子不争气,才吃了不到一半,就怎么也吃不下了,可偏偏我瞧着那热馄饨眼热的紧。”
林如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了头,低声说道:“我自打怀了身子后,就一直吃啊吃的,怎么也管不住这嘴,这些小吃,我也是从来都没有吃过的,忍不住就贪嘴了。”
林曦见林如那盏羊奶羹又喝完了,便笑着拿过来,随手递给一旁伺候的小丫鬟,抿唇笑着说道:“我二姐姐这才叫做会过日子的,三百文的铜钱,那可是全部都用了去了,可不跟你们似的,剩下的,也只能打赏了这府里的小厮丫鬟了。”
定国公夫人本是在一旁的美人榻上歪着,也是吃多了些,有些克化不了,听了林曦这话,睁眼剜了林曦,笑骂道:“你这个钻到钱眼里的,二两银子本该是二千个铜板,你可倒好,只换三百文,偏三百文又是用不完的,还要打赏了你的人,旁人办了宴席,都是吃亏费了银子的,你可倒好,凭白的在这里坐着,就能见到白花花的银子进了钱袋子。”
林曦脸皮颇厚的扬了扬俏脸,微微嘟唇,笑着不依道:“我如今就后悔提前跟您通了气呢,下回我得让小鱼儿在门口守着才成,但凡拿了铜板进府的,那是一个也不能放行,必须得带着五两银子以上,才能进的门来,不然我去哪里赚银子去?”
林曦一席话,逗得满屋子的人都笑,能在暖阁里待着的,都是亲近人,齐芷砚窝在兵部尚书夫人怀里,也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真心觉得林曦这个人有趣的紧,只有些担忧的问道:“这宴席好是好的,只不过,若是有那登徒子,若是有什么不轨之心,可怎么是好?”
林曦一早就想到这个了,因为这宴席办得,可算是古代的头一份了,有些骂名也是难免的,男女古代的大防,也不是她想要改就能改了的,林曦笑着答道:“我那些个护卫可不是养着白吃饭的,但凡有男子敢碰女子一根头发丝,我都不依了,说话归说话,看人归看人,可若是敢瞧清了女人,我就敢不让他出了这个大门去。”
林曦这话说的霸气,倒也符合她平日里的做派,定国公夫人睨了她一眼,啐道:“你那点儿花花肠子,少在我跟前显摆,你若是真能这样厉害,干什么还要请了我和镇国公夫人来?当我们两个老的是过来陪你们玩乐的不成?”
定国公夫人与林曦是忘年交,就喜欢林曦这份爽利劲,因而话也说的格外不客气,林曦撇嘴道:“定国公世子这会儿可已经进了后院吃小吃了,夫人您这样过河拆桥,可真真是不对的,回头我找未来的定国公世子夫人说道说道去。”
凌婉蓉是定国公夫人的女儿,听了林曦这话,也跟着笑道:“我未来的嫂嫂是哪个,我都不知道的,难不成你就知道了不成?”
林曦笑着说道:“怎么不知道?左不过是今天参加宴席的,我瞧着不顺眼的,那可是一个都没有放进来呢,定国公世子可是破格进来的,如今再说我,我可是不依的,大不了,我分些银子给你们就是了。”
定国公夫人笑着指着凌婉蓉说道:“婉蓉丫头,你给我撕裂了她的嘴,这泼猴如今愈发的没个样子了,难不成我还贪她那点儿银子不成?”
林曦躲在林如后头直笑:“我这个泼猴是怎么也逃不脱您这个五指山的,只不过我跟前有尊送子观音,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吧。”
林如和凌婉蓉都怀着身子,也不敢真闹,只觉得林曦此举大胆的很就是了。
林曦笑着说道:“这女子嫁人,就等于投第二次胎了,出生的时候,是嫡庶还是清贵,都没得选,可这嫁人却是要好好选了的,外表瞧着风光的,可不一定内里是怎么回子事呢,我也是为这天下女子争取一二,不然的话,可不是盲婚哑嫁了吗?吃亏的那个,到底是女儿家。”
林曦一番话,倒是让所有人愣了一愣,在暖阁里的,都是已经婚配了的,每个人的身份都不低,可论实在的,却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纵是先前府里挑择的再好,也总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兵部尚书夫人也算是头回与林曦打交道,见众人一时都不语,轻轻的抚了抚身边齐芷砚的发髻,含笑说道:“襄信侯夫人好见识,倒是我们这些个人浅薄了。”
定国公夫人也有些有感而发,用帕子随意的扫过眼角,笑着打岔道:“你说的倒是跟我想的不一样,我如今可是生怕娶个厉害的儿媳妇回来,回头没了我的一席之地呢。”
定国公夫人斜睨了林曦一眼,说道:“我今个儿是信了你的话,这英国公府里,不得你承认的人,是进不来的,所以我才放开了手,让我儿去挑择,若是挑个不好的回来,我可拿你是问。”
定国公夫人这一打岔,气氛和缓了些,林曦便笑着说道:“这京城比我还脾气差的,定然是没有的,您连我都能容下,还能容不下谁去?当真容不得了,那也容易,英国公府还没有个长辈给做主呢,大不了,您上这儿住着也就是了。”
定国公夫人啐了她一口道:“早知道你是这样的脾性,我一早就该去辅国公府去求娶了去,也免得你落到嘉熙侯府那样的人家去,若不是襄信侯如今浪子回头了,我怕是要哄了你和离,跟了我儿去。”
凌婉蓉与薛小柔只当做个笑话听听,林如却是当了真,连连摆手说道:“那可不成的,我瞧着襄信侯倒是个不错的,待四妹妹也极好的。”
林如这一急,倒是逗笑了众人,这宴席开的难得的成功,纵是第二日有那多嘴的埋怨了几句,说什么实在是败坏了男女大防什么的,也被这上上下下进了府邸的夫人小姐们说成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到底能进了英国公府宴席的都是些身份尊贵的,再加上都尝到了好处,自然是希望这样的宴席办下去的。
只是宫里的白梦月听说了,气得直跳脚,直说林曦这样的好事,都不寻了她,让皇上颇为无奈,白梦月的产期就在这几日了,哪里敢让白梦月出宫去呢,又连番保证了一番,说是明年英国公府再办了这样的席面,必然会让白梦月去参宴,这才算是罢了。
白梦月虽出不得门,但还是让宫女给林曦送去了懿旨,摆了好大的阵仗,弄得林曦不得不请出香案,折腾了一番,结果懿旨的意思,无非就是夸赞林曦宴席办的好,日后七夕和腊月里,都要办了,一年两次才成,而且白梦月会过来亲自主持了。
白梦月的懿旨,一个是埋怨林曦不告诉她,另一个却是为她撑腰的。
林曦哭笑不得的接了懿旨,又送走了传旨的宫女,这才算是罢了。
好容易收拾利落了,才掀了暖阁的帘子,却瞧见朱砂抹着眼泪,朱砂见林曦进来,急急的将眼泪擦干净,低垂着头说道:“夫人这会儿用膳吗?刚刚潘夫人来传话,说是小小姐睡下了,让夫人不必再跑一趟了。”
“哦,摆上吧。”身边的这几个丫头跟着林曦的日子也不短了,林曦也知道她们的脾性,也没追问,只有些犹豫的在一旁的美人榻上坐了,看着跟前的绣架。
朱砂低垂着头,往外走去,正巧小鱼儿从外头进来,平日里,两人不知道有多少的话要说,这会儿却是对视了一眼,便撇过头去,谁也不理睬谁的样子。
朱砂甩了帘子出了暖阁,小鱼儿遮掩的笑着说道:“也不知道谁惹了朱砂,好大的气性。”
林曦没说什么,小鱼儿到了林曦跟前,见她坐在绣架前,便含笑问道:“夫人是要继续将这富贵牡丹的图样绣完吗?”
林曦闲来无事,小暖暖那边,潘氏轻易不让她插手,因为她产后的身子到底虚弱些,小暖暖越长越壮实,她都快要抱不动了,那两天去宁华园勤了些,又抱着小暖暖在屋子里玩,手腕就酸疼的很。
潘氏一直念叨着,林曦那天是在外头生产,又是不足月的,那天太子府又出了那么多的事情,她在月子里到底是受了些寒气的,要好好的将养一年才成,因而,小暖暖的事,就由潘氏接手了。
林曦闲得慌,朱砂便提议绣个花,林曦最后决定绣上一副雍容华贵的蓝牡丹,等着白梦月出了月子的时候,正好送过去,这会儿才绣了一个小朵的,若不是林曦有原主的几分底子,她早就罢工不干了。
林曦看多了蓝色的丝线,这会儿一抬头,瞧见小鱼儿的脸色,便皱眉说道:“莫不是我瞧丝线的时间太长了,怎么瞧着你的脸色都是青白的?”
小鱼儿抚了抚脸,干笑着说道:“夫人说笑了,许是我这阵子吃的红肉太少了,附子总说我圆润了些,我便想着少吃点儿肉,能轻简些,许是菜叶吃多了吧。”
小鱼儿这样一解释,林曦倒是没有多想,斜睨了小鱼儿一眼说道:“他敢嫌弃你,你腰里的鞭子是做什么用的?果然是嫁了人,不一样了。”
小鱼儿眯着眼睛笑,见朱砂端了膳食到外间,小鱼儿忙道:“奴婢去帮忙。”
林曦看着小鱼儿去寻朱砂了,好奇的看着两人的背影,平日里知冷知热的,跟亲姐妹一样的两人,此刻却是连眼神对视都没有,就算是摆盘的时候,两人的手碰到一处了,也一声不吭的挪开,林曦皱眉,但想着两人都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插手太多也不好,因而什么也没说,只当是不知道的。
直到午后,林曦午睡起来的时候,小鱼儿和朱砂如同往常一般进来伺候,小鱼儿面上有些粉红之色,但明显是抹了胭脂水粉的缘故,小鱼儿惯不爱用了这些,突然用了,林曦怎能不奇怪?
更见朱砂的眼睛还肿着,愈发觉得事情不对头,两人不该闹成这样才是:“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了?”
林曦发觉小鱼儿与朱砂不对劲,总想着自己不该多插手,到底两个人不是个小孩子,哪儿知道两人竟是越闹越厉害了,心急之下,便问出了口。
朱砂什么都没说,在一旁捧着林曦浅金底缠枝宝瓶立领斜襟小袄,闷声不语。
小鱼儿在一旁不满的瞪了朱砂一眼,轻笑着说道:“夫人想多了,能出什么事儿啊?”
小鱼儿说着,转移话题的说道:“奴婢倒是忘了,绣庄昨个儿才送来一袭兰花紫底子黄蔷薇花的丝缎裙,说是绣庄新上的丝缎料子,夫人要不要试试那个?”
林曦指着小鱼儿粉嫩的脸颊说道:“你别岔开话题,你跟着我的日子也不短了,两三年的功夫都没瞧见你上过脂粉,便是你大婚的那日,你都不肯用了,今个儿为何好端端的涂脂抹粉的,早间瞧见你还脸色青白的,是出了什么大事?”
小鱼儿连连摆手,一再重申道:“没有的事儿,早间是夫人您看蓝色的丝线看的多了,才会觉得奴婢脸色不好看的。”
小鱼儿还要解释,朱砂在一旁却是直直的跪了下去,给林曦磕了个头,额头磕在架子床跟前的脚踏上,“梆梆”响,林曦愈发的心慌,站起身来,要扶了朱砂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了?你们倒是说个明白啊。”
“是奴婢的不是。”朱砂又磕了一个头,只两下,且朱砂所在的位置,刚好磕到那脚踏的边缘,两下额头上就青紫了。
朱砂还没说话,小鱼儿就恼了,厉声厉气的说道:“什么是你的不是?便是有不是,那也是我自己的不是?咱们姐妹几年,我掏心窝子的对你好,除了咱们夫人,我待你最是好的了,可就求你这么点儿事,你就死活不肯,到底要在夫人面前给我说出来,说吧说吧,反正孩子都没了,你再说还有什么用!”
小鱼儿甩了手里的帕子,气冲冲的出了暖阁,朱砂跪在床榻前哭,林曦听得云里雾里的,隐约猜了些,也不跟哭着的朱砂说话,自己拿了朱砂手里的小袄穿了,又套了件玄青色蜀锦月华裙,自己到了八仙桌前坐了,倒了一杯茶,轻抿了几口,才将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
朱砂此刻也不哭了,就跪在地上跪着。
午后的阳光照射进暖阁,隐约可以看到空气中的浮尘,林曦第一次觉得自己薄待了自己身边的丫头。
林曦捏着手中的紫砂茶盏问道:“小鱼儿有了身孕?”
朱砂哽咽着说道:“原是有了的,可她不想要,昨天……落了。”
林曦只觉得自己呼吸都疼的慌,两人闹成这样,她如何猜不到情由:“小鱼儿先前跟你要了药?”
朱砂抽搭着,说道:“原本……我发觉她有了身子,说是要跟您报喜的,结果她哄了我,说是过年再跟您说,然后她自己始终抢着粗活干,奴婢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哪知道过了几天,她就来寻奴婢,说她不想要这个孩子,让奴婢给她配药,奴婢不肯,让她自己回去好好想想,有个孩子不容易,她当时也没与奴婢多说,奴婢见她前阵子也不再争抢着粗活,便以为她想通了,哪知道……哪知道……”
“她分明就是存了心思,在英国公府夜宴那日,跑去百草堂开药了,奴婢知道的时候,孩子都成了一滩血水了,连附子都不知道她怀了身子!”
林曦一听这个,哪里还忍得住,气得直接把手里的紫砂茶盏掷到了地上,呼吸都不均匀了,骂道:“这个糊涂东西,这样诛心的事情也敢做,谁给她的胆子?”
林曦说着就往外走,要去了后院寻小鱼儿,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的骂道:“这个糊涂东西,这次我非要打她十板子不可,平日里我好性,竟是纵的她连这样的主意也敢拿了。”
朱砂见林曦要冲出去,急急的跑了两步,将林曦拦在了大红色四喜如意纹碧霞素面锦帘前头,掉着眼泪说道:“夫人……您就是要打,也等她身子好些吧,昨天才落了身子,本就该做了小月子,小鱼儿她不肯让夫人知道,也不多穿了衣裳,就那么熬着伺候,如今是冬日里,她……必是着了寒凉的,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啊。”
林曦的怒火憋在心头,偏又发作不得,愤愤然问道:“附子呢?小鱼儿怀了身子,他这个做夫君的,竟然不知道不成?”
林曦这话,与其在说问了朱砂,倒不如说,再问了自己,小鱼儿跟附子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及与林曦的时间长,林曦见天的与小鱼儿在一处,竟然不知道小鱼儿怀了身子……
朱砂直哭,恨小鱼儿自己不争气:“她有心瞒着,附子昨天见到那么多血,慌了神,急急的就去寻了奴婢,奴婢没敢说,是小鱼儿自己配了药的。”
“她这是要反了天了!”林曦大颗的泪珠滚落,都不知道自己是气得,还是心疼的。
朱砂见林曦也落了泪,急忙拿了帕子,慌里慌张的说道:“夫人,您可不能哭,要伤了眼睛的。”
朱砂这话一说,林曦愈发的心酸了,她早就出了百日了,可众人还将她当做月子里的人伺候着,自己却连小鱼儿落了身子都不知道。
“还愣着做什么?跟着我去瞧瞧她去,大腊月的,竟然还来回在院子里走,真真是不要命了。”林曦长叹了口气,将眼泪擦干净了,生怕小鱼儿瞧见了难过。
朱砂给林曦拿了件寿星翁牵梅花鹿的蜀锦斗篷披了,又将手炉重新添了热碳,递给林曦,收拾妥当了往后罩房去,哪知道才进了小鱼儿的院子,就见一个黑衣暗卫,从天而降,急急回禀:“夫人,皇后娘娘生产,喊着要见您,皇上请您速速从东门入宫。”
暗卫的话,朱砂与小鱼儿听得一字不差的,林曦急急的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道:“怎么回子事?不是一切都准备的很妥当吗?”
“坤宁宫的宫女有问题,如今皇后娘娘谁也信不过……”暗卫话说到一半,林曦就心凉了,身边的人背叛,那白梦月这会儿……
因为着急,林曦根本就没有注意,自己身边还跟着谁,急急的冲进了坤宁宫,皇上罗炫斌在外间大殿上绕圈圈,内殿里白梦月的哭喊声断断续续的,让林曦听着就心惊。
皇上瞧见林曦冲进来,根本就不管什么礼节不礼节的了,恨不能一下子抱住林曦,攥着林曦的手说道:“襄信侯夫人,你快进去,快进去,梦月喊了你好一阵子了……”
皇上的声音说不出的怪异,一声高一声低的:“怎么生了那么久,还没有生下来?”
林曦被皇上攥住了手,根本就抽不出来,想要过去,也没办法,正要说话的时候,偏从内殿奔出几个太医来,跪到皇上跟前,一本正经的说道:“皇上,皇后娘娘如此危急,还请皇上决断,是保大还是保小?”
这问题,若是搁在旁人身上,许是好答复的,可是到了皇上这里,却没有那样容易,皇上日后不会再有子嗣了,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梦月肚子里的这一个,但是梦月……
看着皇上纠结的神情,林曦一点儿也不敢赌,不敢跟这些古人赌,趁着皇上失神的刹那,林曦大力将皇上的手甩开,捡着离得最近的那个太医,冲过去就是一记窝心脚,大声斥责道:“什么保大保小,要你们是做什么吃的?关键时刻,就知道推卸责任,我告诉你们,皇后娘娘与龙嗣哪个有了闪失,你们这些太医,就全部跟着陪葬吧。”
林曦也不过就是强撑着一股子气势,只心里惦记着,自己的婆母萧氏还在里面,提前准备的那么充分,是不会有事的,且萧氏还什么都没有说,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林曦冲进了暖阁里头,连那些个太医都不让往里头进了,暖阁里头,萧氏满头都是汗,但还是在白梦月身边坚持着,萧氏方才就听到了林曦的声音,连头都没扭,只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快过来帮忙,你带了几个人来,都让她们进来伺候着。”
林曦这才回头,看看谁跟着自己进来的,一扭头,竟发现是朱砂和小鱼儿,朱砂也就罢了,小鱼儿怎么也跟着进来了?这样冷的天气,那样的纵马而行,林曦甚至觉得小鱼儿的脸色愈发的苍白了,不由得斥道:“你怎么能跟着过来?”
小鱼儿焦急的看了一眼,说道:“奴婢怕您有什么闪失,附子与党参也在外头呢。”
萧氏在前头说道:“快来帮忙,那群太医,也没有一个是信得过的,我记着你身边有个丫头是懂医术的。”
朱砂已经在净手了,匆匆回道:“是奴婢,奴婢马上就来。”
朱砂净了手,赶到萧氏身侧,萧氏才算是松了口气,扭头看向林曦与小鱼儿说道:“旁人信不过,你们来煮水,准备棉布吧。”
林曦这会儿也顾不上小鱼儿了,将斗篷解开,与小鱼儿跟着萧氏一道往后面净室去,前面还有萧氏一直煮着汤药的红泥小炉,这会儿也打翻了两个,好在一收拾起来,还能重新煮水。
林曦几人各忙各的,白梦月也不哭喊了,林曦见白梦月没了声,就有点儿着急,要起身去瞧瞧,萧氏却是拦了她,低声说道:“皇后没事,方才是我让她哭喊的,现在还没到疼的时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曦愈发的不解了。
萧氏正要回答,就听得外头那群太医在敲了殿门:“襄信侯夫人,快开门,让老朽等人进去……”
萧氏当即满面怒色,看向林曦说道:“我身份不够,压不住他们,又赶不走,这才让皇后娘娘叫嚷着,将你喊过来,你先把他们解决了去,他们这些人,没一个人是希望皇后将这个孩子生下来的。”
林曦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没想到宫中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此刻也顾不得问上许多,林曦站起身来,行到殿门旁,才一开门,就见这大批的太医想要往里走,林曦将门堵得死死的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为首的太医惊讶的说道:“老朽等人能做什么?自然是帮助皇后助产了?襄信侯夫人快些让开,皇后娘娘连哭喊都不会了,怕是不好了。”
“我呸!”林曦第一回这样在宫中撒泼,恨不能啐了那老太医一脸,只现在形势未明,也没有证据呢,什么也说不得,只道:“我都来了,还要你们这些男人做什么?宫里的规矩,你们这些做太医的,只能在外面候着,进什么进?”
那太医哪儿想到林曦一个诰命夫人,竟然会如此作为,大声说道:“坤宁宫出事,先前准备的稳婆不能助产,事从权宜,只能老朽等人帮忙了。”
“你当本夫人是死人吗?里头的萧夫人也是死人吗?”
太医院太医可没想到会应对了林曦,因而问道:“自来后妃生产,身边不能只有一个稳婆,若是萧夫人有心要害了皇后可怎么是好?至于襄信侯夫人,还如此年轻,如何能知道妇人生产之事?”
“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本夫人年纪轻,那也是生过孩子的,你们生过?都老老实实的在这候着!敢再叫嚷了,我便将皇后产子的问题推到你们的身上,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夫人这是无理取闹!”太医院的老头拂袖说道。
林曦可没有功夫在这里跟这些老头废话,抬头看向焦急的皇上,嚷道:“皇上,这些太医不能进来。”
皇上也有些为难,可到底白梦月产子非同一般,关乎良多,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决定,林曦便知道,自己这会儿说这些太医有问题,怕是也不成,连萧夫人都不说,那就证明没有实证,知道如此只会让这些太医寻了机会闹僵起来罢了。
想到此,林曦喊道:“附子,党参,这些太医就交给你们了,哪个敢进来,直接动手,死了伤了算我的。”
“襄信侯夫人,你怎么敢?皇上……皇上要给老臣做主啊,襄信侯夫人这是要害死了皇后娘娘啊……”
林曦见附子和党参进来,心念一转,对皇上说道:“皇上若是不放心,也跟着进来就是了。”
太医们更是不依了,皇上怎么能进入产房呢?
“如今哪里还有那么多成不成的?若是皇后娘娘出了事,皇上怕是也活不成了吧?皇上不是格外的在乎皇后娘娘吗?”林曦这般一说,在旁人听来,许是因为皇上罗炫斌与皇后白梦月是青梅竹马的缘故,但林曦此言,却大有深意,竟是有些威胁了皇上的意思。
旁人不知道,林曦却是知道的,皇上如今所有的希望都在白梦月的肚子上,若是白梦月这一胎不能留下来,他就等于是后继无人的,那他的江山,到底还是要拱手让了人。
林曦才不管什么男女大防,什么皇上不能进产房的规矩,让皇上进去,也不过就是瞧着罢了,又不是让皇上去生孩子,有什么不成的?
太医们张口便阻拦,皇上却不听旁人的了,在这里站着,他也是心焦,正如林曦所言,白梦月产子,关乎社稷,他进了产房,又能怎么样?
“皇上,男子怎么能进入产房?”太医可没想到皇上会当真挪动脚步,奔着暖阁去,“皇上,男子进了产房,是大凶之兆啊。”
林曦就站在暖阁门口,等着皇上做决定,不再与那些个太医们打嘴仗,等着白梦月平安生下孩子,皇上自然饶不了他们。
皇上走到林曦的身边,林曦侧身让出了些位置,抬头看着那些如菜市场买菜的嘈杂太医们,对党参与附子说道:“这些人交给你们了。”
林曦真真不知道该说皇上什么好,宫里的形势能差成这个样子,总不是白梦月一个人的原因,白梦月怀着身子,身边的宫女被人收买了,是她一时不察,但这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被人收买了,就是皇上自己的问题了。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皇上也没想着自己身边出了岔子,还要自己让党参和附子撑着场面,这可是堂堂守卫森严的皇宫啊,林曦对罗炫斌的江山,表示深深的担忧。
林曦正要关了暖阁殿门的时候,突然一个老太医叫嚷着说道:“皇上!皇上竟然被一个妇人蛊惑,将老臣等关在门外,皇后娘娘此刻还危在旦夕,皇上却是做出如此举动,老臣怀疑,襄信侯夫人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皇上还请明鉴啊!”
老太医说着这话的时候,党参毫不客气的,提剑就奔着他去了,那老太医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突然间指着身后的大红蟠龙柱子说道:“若是皇上执意如此,老臣不如血溅大殿,以求皇上清醒!”
党参提剑停住不动,扭过头,看向林曦,等着林曦给了指示,林曦此刻冷笑着说道:“皇上因为皇后娘娘生产,此刻心慌意乱,你们便趁此机会,给本夫人泼脏水不成……”
林曦的话还没有说完,皇上罗炫斌扭身走了两步,阻住林曦的话道:“襄信侯夫人先进去看皇后娘娘。”
林曦侧目,正正对上罗炫斌灼灼神色,通身如同蕴了寒冰一样的阴寒之气,到底也是过五关斩六将才成为皇帝的,一时的心慌,不代表会一直被人摆布成提线木偶。
林曦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扭身就往里走。
那些太医以为自己的话说动了罗炫斌,大声高呼着:“皇上,襄信侯夫人罔顾宫规,竟然在皇后娘娘生产之际,大闹皇宫,此情可诛啊!”
一群老臣,在大殿里嗡嗡囔囔的说这样的话时,真真是闹得人脑仁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林曦逼着他们要害死了谁一样的。
皇上的目光在那些老臣的面上一一扫过,低沉的声音一下子阻断了众人的声讨:“依着各位太医之见,罔顾宫规,在皇后生产之际,大闹皇宫,该当何罪?”
为首的那几个太医互相对视了一眼,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随后,方才那个嚷嚷着要血溅大殿的太医拱手行礼说道:“皇上,依老臣之见,襄信侯夫人罪当满门抄斩,九族连坐,不过襄信侯当年曾经救驾有功,不若就留下襄信侯的性命吧。”
襄信侯沈舒航,如今不过就是个聋子罢了,一个聋子而已,根本没什么威胁。
皇上一手扶着殿门,上面的四喜如意纹,咯得皇上手心有些凹凸的痕迹,皇上送来手,将手心在自己的跟前展开,轻轻的抚着自己的掌心说道:“来人!”
皇上一声令下,太医们面上的欣喜,遮掩都遮掩不住,纷纷让出一条路来,恨不能这些人赶紧着将林曦给带出来才好,只要林曦等人一出来,他们进去,就有办法让皇后生不下这个孩子来,一尸两命,在妇人生产之时,最是常见。
皇上将这些太医们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凌厉的神色扫向众人,说道:“将大殿的这些太医,满门抄斩,九族连坐!”
皇上一句话,将方才的决定变换了对象,那些太医们欣喜的神色,尚未收回,就听到如此如晴天霹雳一般的话,当即便腿软的瘫软在地……
“皇上……皇上……”
“带下去,再吵到皇后生产,朕连全尸都不会给你们留!”
林曦与萧氏守着红泥小炉煮水,听到外面的动静,萧氏低沉着声音说道:“在宫中做太医,便是如此,有时候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祸从天降了。”
萧家当初也是御医,被满门抄斩的,所以,对于萧家人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翻案不翻案之说。
林曦轻轻的捏了捏萧氏的手,轻柔说道:“如今子钰已经是英国公了。”
萧氏黯淡的笑了笑,权势以及地位,根本就换不回自己的父亲,大哥,大嫂的性命,不过如今的情形,已经是最好的了。
皇上从外头进来,直接冲到了白梦月的跟前,朱砂此刻守着白梦月,宫缩的疼痛刚刚过去:“皇上扶着皇后娘娘在地上走一走吧,更利于一会儿生产。”
“现在……还能走动吗?”皇上有些诧异的问道。
白梦月含笑对皇上说道:“臣妾无事,林妹妹到了,臣妾心安多了。”
皇上无声叹息,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说道:“是朕的不是,只处置了那些宫女们,没想到连太医也被人收买了。”
白梦月低声安抚着说道:“皇上别自责,臣妾也有过错,若不是萧姨在这里,臣妾怕是都活不到这个时候了,萧姨发现那些太医有些不对劲,所以才让臣妾呼痛,将林妹妹喊入宫里来的,如今襄信侯又不在京城,那些太医觉得林妹妹不是威胁,才肯让林妹妹入宫,不然的话……”
皇上与白梦月说话的功夫,林曦几人已经在萧氏的指引下,将一切准备工作做好了,因为有皇上在跟前,白梦月的心安定不少,听着萧氏的指示,因为先前用了些气力,萧氏给白梦月煮了一大碗的银丝面,让白梦月都吃了下去,如此,到了夜幕降临之际,白梦月的宫缩越发的频繁了。
林曦当初生暖暖的时候,是早产,暖暖的个头小,再加上形势所迫,林曦生孩子的时间,还真是不长的,可是到了白梦月这里,真真是一点点的时间熬着,林曦都替她疼得慌,到底白梦月养尊处优的,跟林曦这种整日舞枪弄棒的还不一样。
到了后头,白梦月就有些忍不住了,可也着实是没有旁的办法,只能忍着,只能熬着,皇上罗炫斌在一旁也是急的快要挠墙了,始终念叨着一句话:“怎么还不生,怎么还不生……”
林曦现在倒是无比怀念现代的剖腹产了,一刀下去,痛快的解决了。
可白梦月这边却是……
听到白梦月越来越大的呼痛声,看到皇上越来越快的原地转圈圈,林曦忍不住将自己手里的棉布塞给小鱼儿,行到白梦月跟前怒斥道:“你到底是怎么回子事?堂堂皇后,身边的人被收买了都不知道,身边拢共一个常姑姑是信得过的,你自己不知道吗?竟是能让一起子宫女,小太监欺负到头上来了,如今是只有你一个,等着你生下孩子来,背地里,还不知道这些人怎么作践孩子呢。”
“谁敢动本宫的孩子,本宫要了谁满门的性命!”
得,这皇上与皇后,到底这满门抄斩的话,成了口头禅。
“我当皇后是个厉害的,可做皇后憋屈到这个份上的,我也算是长见识了,这件事情等回头说给了定国公夫人,镇国公夫人,以及凌婉蓉和薛小柔听了去,怕是都要笑掉大牙了去,你怕是要千古留名,成为史上最懦弱的皇后了,皇后总说我五妹妹是个软糯的性子,我如今瞧着,皇后还不及我五妹妹呢,我五妹妹最起码没有傻到被底下的所有奴仆给欺负的份儿上!”
林曦故意用了嘲笑的语气,别说白梦月了,就是皇上听着这语调都觉得脸红的很,白梦月被人欺负到头上,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了。
“不许你跟她们说!”白梦月此刻才急了起来。
皇上也有些尴尬的说道:“襄信侯夫人,是朕的不是,没有好好的管了这些人,朕只念着,朕成为了皇帝,就该多顾着些朝廷上的事情,却没有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岔子,是朕的疏忽,没有照顾好皇后。”
林曦扭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朱砂,朱砂正观察着白梦月的宫口,见林曦瞧过来,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林曦便知道,这样的激将法是有效果的,因而愈发张扬的说道:“皇上的确是没有照顾好了皇后娘娘,皇上不是不知道,皇后的这一胎有多重要,这一切,早就该盘算好了才是。”
“别的不说,只说外头那些太医,皇上与皇后的病症从来都不肯用了他们,太医也是吃皇粮的,皇上与皇后不用了他们这些太医,他们可不就成了摆设?自然是要抱成团的,皇上平日里没有什么头疼脑热的,皇后这边,又有我婆母在,他们自然要趁着这次皇后生产,好好的闹上一番,皇后生不下来这个孩子,我婆母就会被问罪,皇上日后也会相信他们,不再轻信旁人!”
皇上自打成了太子之后,就鲜少有人会训斥了他了,如今却是第二次被林曦骂了,头一回是因为沈舒航的事情,他尚且有个说辞,因为他当真是为了沈舒航与林曦好的,如今可是他自己做错了,只有听着挨骂的份儿。
皇上那也是白梦月心尖上的人,白梦月如何舍得林曦骂了皇上?因而在床榻上急急的说道:“这都是我的过错,跟皇上没有关系,我的指责就是打理好六宫庶务,让皇上没有后顾之忧,如今我却为皇上寻了这么大的麻烦,都是我的不是。”
“宫口全开了!”朱砂在一旁惊喜的说道。
林曦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迹说道:“可算是好了,再骂下去,我怕是要被皇上拉去砍头了。”
皇上这才明白林曦是为何这样说的,只不过此刻已经顾不上许多了,恨不能扑到白梦月跟前去。
林曦拽住皇上说道:“皇上别添乱!”
此刻林曦与小鱼儿撑着一个大的百子千孙被面,朱砂与萧氏在里头忙碌着,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
“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是个小皇子!”
没有一个消息,能敌得过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皇上罗炫斌接近疯癫的拽住林曦,直接就拥入了怀中,恨不能将林曦抱着转上两圈才好:“朕要重重赏你,你不但是沈舒航的福星,也是朕的福星!”
皇上喊了这么一句后,直接就扑向了白梦月:“月儿,你听到了吗?你为朕生了一个太子!太子!”
白梦月无声的落泪:“太好了……”
朱砂与萧氏好容易将白梦月身下收拾干净了,低声说道:“皇后娘娘生产太过疲累,让皇后娘娘好好的睡一下吧。”
皇上到了这个时候似是才缓过神来,低声与白梦月说了几句,下一刻萧氏将孩子送到皇上身边,皇上却是连着伸了几次手,却觉得不知道该怎么抱了:“还是萧姨抱着吧。朕万一摔了,可怎么是好?”
皇上可当真是魔怔了,白梦月一直喊萧氏为萧姨,是因为萧氏与白夫人是手帕交,皇上喊萧姨,萧氏哪儿能承受的住?
林曦适时的插嘴问道:“常姑姑今天不是被遣去白府了吗?论理,不会耽搁到这个时辰还不回宫啊?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林曦这一说,皇上才发觉不妥当来,但白梦月已经沉沉睡去了,皇上不想扰了白梦月歇息,便将林曦带的远了些,低声说道:“朕去看看。”
余下的事情,的确是应该交给皇上了,林曦正好歇一歇。
萧氏将小皇子放到一早就准备好的小床中,放在白梦月拔步床里头,又将外头的两层帷帐放下,就在里头守着白梦月与孩子,自己也眯一眯。
朱砂与小鱼儿服侍着林曦到了外头的罗汉榻上坐着,林曦才抿了一口茶,就想起小鱼儿来,见小鱼儿的脸色愈发的苍白。
“朱砂,你快给小鱼儿瞧瞧。”林曦担忧小鱼儿这样,才落了身子,就这么折腾,怕是要落下毛病的。
朱砂也着急,方才心里就惦记着,可是到底皇后生产更要紧些,就没有顾得上。
朱砂往前走了两步,小鱼儿却是一退,神色冷冷的说道:“不必了,百草堂的药,很是温和,再说是给我用了的,是最好不过的药了。”
朱砂的手,停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林曦凝眉扫了两人一眼,一时之间,内外都静谧的很。
暖阁的门扉轻轻推开,林曦诧异的侧头瞧过去,便见着常姑姑与白夫人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见到常姑姑与白夫人平安无恙,林曦的心,也算是落地了。
林曦起身迎了过去,白夫人眼含泪光的攥着林曦的手,说道:“得亏了你,得亏了你……”
旁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
常姑姑也在一旁抹泪,自责的说道:“都是奴婢的不是,没有照顾好皇后娘娘,让她们今日得了空子。”
林曦冲着里侧的黄花梨木雕牡丹花拔步床瞧了一眼,低声说道:“已经睡了,小皇子跟婆母在拔步床里间歇着,便在外头瞧一眼吧。”
白夫人点了点头,说道:“我先去瞧一眼,再过来与你说话,不然我放心不下。”
林曦点了点头,常姑姑没有跟着过去,轻手轻脚的就要给林曦跪下磕头。
林曦急急忙忙的让常姑姑起身,说道:“有什么话,咱们回头再说,今个儿可不是这样的日子,怎么在宫外耽搁了那么久?”
看更漏,这会儿都亥时了,宫门早就落锁了。
常姑姑抹了抹眼泪,就着林曦的手,在脚踏上坐了半边,说道:“早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就听说皇上将坤宁宫上下服侍的人全部杖毙了,又见着一大群的太医被撵出去,奴婢与夫人被吓得腿都软了,到了外间,党参与附子两个拦着,不让进来……”
“这两个糊涂的……”林曦忍不住骂道。
常姑姑用姜黄帕子擦着眼泪说道:“是两个护卫当差得当,不止是奴婢与夫人,便是太后也被挡在了外头……”
哎呦,党参和附子这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啊。
“他们两个现在怎么着了?”林曦为两人的未来,表示担忧啊,这位太后可是一句话,就让当初的建安伯府与嘉熙侯府闹得不可开交的人物。
“皇上安抚了太后,还说他们两个尽忠职守,与那群太医一比较,太后倒是赏赐了他们不少的东西,夫人放心也就是了。”常姑姑道。
小鱼儿在一旁也跟着松了口气。
林曦听到小鱼儿长出了一口气,扭身瞧了一眼,揉了揉眉心说道:“皇后娘娘身边只有姑姑一个可是不成的,太子与皇后身边都要有贴心的人才成。”
常姑姑赞同的点头,低声说道:“这次是奴婢服侍不周,管理不善,让下头的宫女小太监们抱成了团,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白府那边会调过来几个丫鬟入宫,奴婢会好好盯着的。”
林曦微微颔首,扫了一眼朱砂和小鱼儿,说道:“我身边的几个丫鬟到都是尽心的,不如……”
林曦的目光在朱砂和小鱼儿中间来回瞧了瞧,两人一下子紧张起来,尤其是小鱼儿,小鱼儿知道自己犯了错,但却从来没想过要离开林曦,林曦还没有说话,小鱼儿就跪下身来说道:“夫人,奴婢不走,奴婢知道这次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也是因为想要留在夫人身边的缘故,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小鱼儿其实心思很单纯,她只想着自己有孕,林曦必然不会让她在身边服侍着了,先前林曦开玩笑的时候就说过,等着小鱼儿有身子了,就出去和附子开门立户过日子,在外头帮着打理铺面,可她不想要离开了林曦,才会出此下策。
林曦也不会在坤宁宫里斥责了小鱼儿,只拉着脸,沉声说道:“你起来说话,如今我是指使不动你了,我的话,你也不肯听了,你身上还不干净,一会儿跟着常姑姑去外头寻个厢房,好好的养着身子,若是再敢下床来,我索性就给了你卖身契,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去。”
小鱼儿点头如捣蒜,再不敢忤逆林曦的意思。
这边林曦却是将目光望向朱砂说道:“你们两个嫌隙这样大,我是个嫌麻烦的,可懒怠瞧着你们两个在我跟前闹腾,你便留在宫里,伺候小皇子,或是皇后娘娘吧,你会医术,留在宫里,我也放心一些。”
朱砂呆愣了片刻,没想到这么突然,自己就要离开林曦了,她对男女之事从来不放在心上,几次与林曦说过,要自梳了头发,服侍林曦终老,可如今……
朱砂咬着唇,看了眼小鱼儿,到底含泪应下了。
不是她就是小鱼儿,小鱼儿为了夫人,连孩子都不要了,要是让她留在宫里,可不是要了小鱼儿的命吗?
林曦有心给两人一个教训,撇过头去,没有瞧朱砂,她也不是让朱砂一直在宫里,只想着等伺候完白梦月月子,再回去也就是了,只是当下不说破。
小鱼儿跟着常姑姑出了暖阁,另外进了一个偏厢,常姑姑也没多留,将一应物识都吩咐了一遭,便又回了暖阁伺候着,皇后身边没有什么知心人,如今她离不得半步。
朱砂在林曦身边伺候着茶汤,给白夫人和林曦都上了盏热茶后,林曦便道:“你也下去歇着睡下吧,等明个儿一早,便过来跟着常姑姑当差。”
朱砂红着眼睛应了,便退了下去,行到外头,一个小太监给朱砂指了路后说道:“姑娘就在这里住下吧,隔壁住的是跟着您一道过来的小鱼姑娘,皇上吩咐了,最好的两间屋子,给您两位住着。”
朱砂应了一声,在林曦身边服侍的久了,便是到了宫里,也不会堕了颜面,因而从袖笼里拿了几个金lo子出来,笑着给了那小太监说道:“劳烦小公公了,日后若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小公公提点着。”
那小太监忙不迭声的应下,给朱砂开了门,才离开。
朱砂进了厢房,宫里的摆设,无一不是精致的,且到底是在坤宁宫里,住的地方比襄信侯府的正房也是不差的,朱砂给自己倒了盏温水,小口抿了,心里别提多伤心难过了。
当初她原是沈舒航手底下一个药铺里的,爹爹死了,沈舒航没有如同别的东家一样,瞧不上女子,反倒是让她学习了医术,后来沈舒航说要带个人出去办差,做丫鬟,她想也没想的就抢了这差事来做,这样一来,就去了林曦身边。
林曦待人真诚,跟别的大家小姐不一样,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朱砂还没有见过那样性子的小姐,因而很快就死心塌地了,她根本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离开林曦身边。
朱砂默默垂泪,就着咸咸的泪水喝了一盏温水,起身到了隔壁。
小鱼儿这会儿也没睡,只听声音,就知道是朱砂过来了,小鱼儿心里头明白,这次是自己的过错,但却不想,让朱砂被留在了宫里。
所以,纵然她心里别扭的慌,也还是起身,冷淡的开了门。
朱砂与她对视了两眼,说道:“你上床躺下,我给你号个脉,重新再配了方子给你。”
小鱼儿到底心里还是别扭的,因而不依的在一旁的八仙桌前坐了,说道:“不用了,百草堂的药,你还信不过吗?我好好的。”
朱砂没好气的直接拽过小鱼儿的手来,放在八仙桌上,冷冷的说道:“再好的药,这也是小产,总要将养将养的,你以为这是染了风寒还是什么?”
朱砂见小鱼儿还执拗着,不好好的将手腕放着,便用力拍了她手腕一下说道:“我这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夫人,我入宫服侍皇后娘娘,夫人身边贴心的又少了一个,明月和晓星到底经的事情少,里里外外还指望着你呢,若是你不将养好身子,让夫人怎么办?”
朱砂这么一说,小鱼儿才好好的将手放在八仙桌的珍珠粉色宝相花纹蜀锦上,头却是有些闷热的,说不住的憋闷。
朱砂诊了一只手,又重新换了另外一只手来,低声说道:“得亏你以前身子底子好,不然像你这样折腾,早就没命了。”
朱砂站起身来,瞧见一边的雕花窗下有个书案,便上前去磨了墨,提笔写了个方子说道:“你这个方子要喝上一个月,一天都不能少,等一个月后,你再去百草堂去诊诊脉,让李大夫重新给你再开一个方子”
“要喝那么久?”小鱼儿伸手接过方子,看着上面满满的正楷字体,不满的说道。
朱砂斜睨了小鱼儿一眼,怒其不争的说道:“这么大的事儿,你也敢自己拿了主意,如今该喝苦汤子了,倒来埋怨了?早些干什么去了?你这身子,喝三个月的苦汤子,那都是少的,这件事情,你也别想瞒着了,告诉附子吧,你自己亲口说出来,总比从旁人口中知道的强。”
提及附子,小鱼儿就有些心虚,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朱砂将手中的狼毫笔放下,甩着帕子说道:“你心里又打什么鬼主意,别打量我不知道,被你诓骗了一次,总不能还被你再诓骗了一次。”
“附子到底是暗卫出身,你当他当真不知道吗?他不过是尊重你的选择罢了,可你也不能把附子的真心往泥里踩,你什么心思,我明白,你不过就是舍不得咱们夫人罢了,可这话,你若是说给附子听,附子未必就不会依,偏你要自己拿了主意。”
小鱼儿手里折着那信笺上的方子,塞进袖笼里,垂眸说道:“你没有成亲,不懂的。”
朱砂没想到小鱼儿会说了这话,似是一下子就被戳中了泪点,先前忍着的泪水,大滴大滴的落下,小鱼儿本是垂着头的,这会儿就瞧见脚下的青石砖上,大滴大滴的泪水往下落,一抬头,正正撞见哭的伤心的朱砂。
小鱼儿还没有见到朱砂这样哭过,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慌手慌脚的说道:“你别哭啊,哎,我知道这次是我的过错,是我的不是,我不该自作主张,我错了还不成吗?你怎么好端端的就哭了……”
小鱼儿用自己的水红色牡丹丝帕给朱砂抹着眼泪,朱砂也不用她,伸手将她的帕子夺过来,自己抹着眼泪说道:“我自是没有成亲的,我本就打算着,一辈子不成亲,就跟着夫人的,如今可好,我倒要到宫里伺候着了,你可好了,这下子,夫人更离不得你了。”
小鱼儿长长的叹息,紧抿了唇,若是平日里遇到类似的事情,她一定会说,让她顶了朱砂的差事,可如今……是要离开林曦,她就怎么也说不出口,半晌只说了句:“总之是我对不住你,下辈子,我做牛做马的也还了你的恩情。”
朱砂将眼泪擦干净,这里是宫里,容不得她哭,容不得她落泪,朱砂随手将小鱼儿的帕子甩回去,说道:“不用下辈子,你这辈子先还清了吧,若是你伺候不好夫人,我说什么也要求了皇后娘娘,跟你倒个过的,你且瞧瞧你,这样水红的帕子,哪里是你一个奴婢能用了的?”
小鱼儿这才意识到不妥当,她喜欢大红大紫色的,但是林曦不喜欢,所以平日里,也不大拘着她,很多大红大紫色的料子,也吩咐了绣庄给小鱼儿裁衣裳,小鱼儿在府里惯了,都不觉得这一方帕子,算个什么了。
此刻听朱砂一说,小鱼儿急忙就将帕子塞进了袖笼里说道:“我都忘记了,多亏你提醒我。”
朱砂自己抿了抿唇,觉得有几分委屈:“论理,夫人怎么都该将我留在府里的,你做事不细致,平日里比夫人还要爱热闹,我既是入了宫,我那份差事,就让明月顶了吧,我瞧着她比你稳重,虽是年纪小,但胜在稳妥。”
小鱼儿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觉得有些对不住朱砂,低头说道:“不然,我回头求一求夫人,换了明月或是晓星进来服侍皇后娘娘?”
“作死呢你?”朱砂气得恨不能打了小鱼儿,只小鱼儿如今才小产,她舍不得下手,因而说道:“夫人纵的你愈发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夫人既然吩咐了,就是夫人做了决定,你一个做奴婢的,怎么能轻易置橼夫人的决定?你也就是在夫人身边,若是在宫里,都不知道死了几回了,难怪夫人要我留在宫里。”
小鱼儿为难的叹了口气说道:“怎么都不成?难道你真要在宫里伺候着一辈子?”
小鱼儿觉得腰酸,自己在美人榻上坐了,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给朱砂,朱砂也没有推辞,两人日后这样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还计较个什么?
小鱼儿唉声叹气的说道:“也不是说皇后娘娘不好,但这世上,跟咱们夫人那般性子的人到底是少,且这宫里这么大,处处都是规矩,咱们在府里的时候多好,咱们想要穿什么吃什么,都是由着自己的……”
朱砂心里如何不知道,在府里的日子好的不得了?
朱砂心里难受,但嘴上却凌厉的说道:“所以你该知道珍惜才是,这次夫人回去,还不一定就真让你留在身边伺候着,你是知道咱们夫人的脾气的,这会儿在宫里,你身上还不利索,才会没有理会你,等你养好了身子,与附子一道,好好的给夫人赔礼道歉,求夫人原谅你,不然的话,夫人说不得直接就给你安排到庄子上去了。”
小鱼儿一听这话,心里立刻慌了神,也知道朱砂没有说谎,林曦当真是那样的性子。
朱砂又道:“你也吩咐了咱们府里的奴婢,小厮们,不要以为进了英国公府与襄信侯府当差,就万事无忧了,若是有那偷奸耍滑,自作主张,或是在外头狐假虎威的,让咱们夫人知道了,那是立马就要提脚卖了的,出了襄信侯府,可劲儿去找,绝找不到这么好的差事,这么好的主子。”
小鱼儿连连点头,说道:“吉祥经常与府里的管事们说了这话,便是如意,都说快要听出茧子来了。”
朱砂睨了小鱼儿一眼说道:“吉祥原是老夫人的人,若不是跟了府里的大爷,成为了姨娘,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儿,如何能知道这样的道理?搁在别处,吉祥若是没有遇到夫人,早就被人打死了,哪里还能像如今一样,比外头正经的主子还有派头?咱们夫人还给了吉祥一份铺子的地契,和一个两进宅子呢,吉祥不肯离了咱们夫人,所以如今才会以管事娘子的身份在府里待着。”
“还有那如意,她本是什么身份,你难道不知道?那是刀尖上舔血的营生,原本在府里还觉得闷得慌,可自打到了襄信侯府后,你看看她如今,每日里帮夫人打理中馈,不敢有半点不精心的地方,你当是什么缘故?”朱砂有心敲打敲打小鱼儿,免得小鱼儿日后做出更大的错事来。
小鱼儿知道吉祥的事儿,只以为吉祥是因为出去后孤苦伶仃,没有依仗着夫人来的轻松自在,才会在府里待着的,但如意的事儿,她是当真不知道的,因为世人皆知道,襄信侯府是有个姨娘的,所以如意必须一直留在襄信侯府,如今听着,似乎另有隐情。
“她不留在夫人身边,还能去了哪儿?”小鱼儿不解的问道。
“她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你当那人皮面具当真那么舒服的?整日里用着别人的脸活着,你当那滋味是好受的吗?一个姨娘罢了,若是想走,只要说病了,过不得几日一发丧,自然就脱身了,你以为她没有想过的?”
“她自己去了一趟暗卫大营,回来狠狠的哭了一场,跟着她一块儿训练出来的十个暗卫,去了百花楼的,到了外头府邸做妾,做外室的,哪个的日子好过?更别说那些个直接刺杀没了性命的了,她是真真知道,留在夫人身边的好,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夫人的,如今暗卫大营里,百花楼里的,哪个不知道跟着咱们夫人,是最好的去处?不知道多少人争破了头,想要留在咱们夫人身边呢,不过是夫人恋旧,才一直用着咱们几个。”
朱砂这般一说,小鱼儿瞬间觉得自己这次怕是留不住了,心慌的不得了:“好姐姐,你快给我指条明路,我打了那孩子,也是想要一直留在夫人身边的,若是夫人因为这个恼了我,我可怎么是好?不然我跟夫人说,若是夫人不留下我,我便长跪不起?”
“糊涂,夫人那性子,吃软不吃硬的,你跟夫人说了那样的话,夫人怕是会直接让人将你叉出去了事!”朱砂没想到小鱼儿这样不长记性,还要用了这样的法子。
“你如今唯一的法子,就是让附子跟你一道去求情,不然的话,你想也别想!这件事情你自己不解决好,夫人必然要将你和附子一道撵出门去。”
小鱼儿连连称是说道:“那好,我等一会儿就去告诉了附子,让附子跟着我一道去求情!”
“姑奶奶,便是求情,也等着出了宫吧,宫里都乱成这样了,哪儿有功夫说你的事儿?”朱砂无奈的说道。
朱砂又叮嘱了小鱼儿一番,怎么想,自己都是放心不下的,奈何宫里皇后娘娘这里,也的确是需要人伺候着,朱砂会医术,她在这里,萧夫人就能轻松些。
却说暖阁里头,白夫人与林曦一道在罗汉榻上,低声说话,最后干脆就眯在罗汉榻上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曦只觉得迷迷糊糊的有人推她,睁开眼睛一瞧,就见常姑姑站在一侧,轻手轻脚的样子,显然是不想要吵醒了其他人。
林曦看过去,常姑姑就指了指外头,林曦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好歹拿碧玉莲花簪子重新固定好了,身上的衣裳还是昨日的那套,根本没来得及换,瞧着外头的天色,这会儿还没有天亮,常姑姑只喊了她,却没有喊了白夫人……
随便整理了整理,林曦跟着常姑姑出了暖阁,就见外间的大罗汉榻上,坐着皇帝罗炫斌,身侧站着白堇年,白堇年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林曦不知道,林曦是从东门入宫的,不敢让旁人知道她在宫里,所以一直在暖阁里待着。
只看皇上身上,还是昨日那件淡紫丁香色团福纹的家常袍子,林曦便猜测着,想必皇上与白堇年是一夜未眠的。
到底这里是宫里,寻常人家生了孩子,不知道得多高兴了去,可再瞧瞧这宫里,到现在,皇上也只瞧了自己的儿子一眼,连个名字都没有取呢。
“妾身给皇上请安,见过白丞相。”林曦突然间这样知礼识礼的,皇上与白堇年还真是不那么习惯,尴尬的笑了笑。
皇上指着一旁的玫瑰圈椅说道:“襄信侯夫人请坐,朕有一事,想着应该知会你一声。”
皇上如此郑重其事,倒让林曦有些紧张,此刻白梦月已经产子,白梦月和太子都好好的,还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值得两人一夜不眠的,这么熬着?
更重要的是,竟然还要跟她说话?什么事情跟她有关联?
林曦的脑子里,想法乱七八糟的横冲直撞,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儿:“皇上有话请直言。”
皇上罗炫斌看了一眼白堇年说道:“皇后生产之际,白丞相一直在京城中关注着各大府邸的动静,意外发现,英国公府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英国公府?子钰出事了?”林曦一听这话,一下子就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急急的盯着白堇年,生怕白堇年说出什么自己承受不住的话来。
白堇年深吸一口气说道:“有几个府邸的小公子去寻了英国公的麻烦,英国公倒是没有伤到什么,只是些小孩子的小打小闹,丢个石子什么的,但是招揽了不少的人,英国公府的人也应对得当,很快就将英国公护住了……”
林曦只觉得怒火腾腾的,偏又没处发作了去:“皇后娘娘在宫中生产,英国公府小孩子间的打打闹闹也能闹出动静来?有如此赶巧的事情吗?”
林曦才说完这话,又急忙问道:“襄信侯府可有事?暖暖有没有事情?”
白堇年急忙摆手,回道:“夫人放心,暖暖小姐很好,襄信侯府也是一片风平浪静的,到底襄信侯府位置不一般,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后面的暗卫大营也不会就那么瞧着。”
白堇年顿了顿,有看向林曦,低声说了句:“还有就是,到底暖暖小姐是个小小姐,不是男儿,所以,不会有事的。”
林曦愣了愣,下意识的回问道:“什么叫做暖暖是个小小姐,不是男儿,所以不会有事?你是说,这件事情是冲着我来的?”
白堇年看了皇帝一眼,片刻回道:“应该是荣王的手段,英国公府的事情,周围围拢了不少的人,当时瞧着是有些江湖人士的,若不是英国公府的人出面的早,我也派了些人阻拦,这会儿,英国公怕是已经不好了。”
“混账东西!子钰才多大的孩子,他竟然对子钰出手?”林曦气得快要捏碎了身侧的圈椅扶手,咬牙切齿的看向皇帝说道:“荣王步步相逼,皇上难道就任由他这么下去吗?”
皇上脸色也阴郁的很,皇上还没有说话,白堇年却是张口说道:“如今查到的东西,皇后娘娘产子,证据通通指向诚王,而不是荣王。”
“那怎么可能?不说诚王对皇上是不是感恩,只说诚王妃就不是省油的灯,可比皇后娘娘有手段的多,诚王妃会眼睁睁的看着诚王对皇后下手吗?”林曦觉得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的。
白梦环去岁的时候,刚满十三岁,就能为了白梦月,撑起诚王妃的身份来,更别说每月里,白梦环通过绣庄递回来各种的消息了,分明是把诚王拿捏的死死的,且白梦环比白梦月爱恨分明的多,将事情也分得很明白,诚王若是敢对白梦月出手,林曦一点儿也不怀疑,白梦环会手刃了诚王。
白堇年站在一旁,沉声说道:“诚王妃到底也不过才十四,诚王却是在宫中沉浮多年的,所以,也说不好……”
白堇年这话,明显是瞧不上女人了,林曦一拍扶手,站起身来说道:“白丞相这话,我怕是不能认同的,牡丹同样是女人,如今白府后宅,百花楼,不一样是管理的妥妥当当的?便是你们男儿,怕是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提及牡丹,白堇年到底有些心虚的说不出话来,谁也不能不承认牡丹的本事。
白堇年不自在的将手放在唇边,咳嗽了两声,看向一旁的皇帝,皇帝却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他倒是觉得,林曦这话是有理的。
白堇年皇上与林曦竟是同样的想法,只得说道:“倒也不排除,荣王所为,却将事情推给诚王的情况。”
林曦坚定的说道:“不是不排除这样的情况,是一定是这样的情况,如此一来,皇上与白丞相要想的却是更多的,这就代表,荣王已经将手伸向诚王府了,这就代表着,荣王已经开始为自己找替罪羊了……”
林曦的话音一落,皇上与白堇年共同陷入了沉默中,已经开始寻找替罪羊,那也就意味着,荣王的计划已经开始了,并且有绝对的把握,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旁人,而自己落下一个极好的名声,为了将来谋反做准备。
皇上沉默了片刻说道:“如今是年下,看来,朕应该让几个兄弟回京,聚一聚了。”
皇上让荣王与诚王回京,也不过是希望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有个什么事情,他也能提前探知,若是当真让荣王与诚王各自为政,后果却是有些不敢想象的……
白堇年摩挲着自己腰间的碧玉双鱼佩,凝神片刻,沉声对皇上说道:“微臣觉得,皇上即便是要让荣王与诚王回京,也该等着将京城的事情处理妥当了再说,攘外必先安内,若是内里还未稳固,却又来了外敌,皇上只会腹背受敌。”
白堇年是个稳扎稳打的人,所有的事情都求个稳妥,因而他并不觉得,现在让荣王与诚王回归是好事:“到底诚王也是曾经接近过皇位的人,一个接近过皇位的人,会当真能禁受得住这样的诱惑吗?说不得,这是诚王与荣王共同的计划也未可知。”
皇上沉默了片刻,宫中争斗的这些年,让皇上知道,所有的兄弟都是不可信的,这一刻与你含笑说着体贴话语的兄弟,下一刻,可能就会面色狰狞的捅你一刀。
“明年四月底,是太后生辰,朕准备大办,到时候让几位王爷回京参宴,在这之前,这宫里与京城里里外外,都要严加排查,宁可错杀……”皇上用拳头抵着罗汉榻的黄花梨木扶手说道。
林曦长叹了一口气,想着荣王那个混蛋,竟然想要对子钰出手,她焉能眼巴巴的瞧着?若是不给他一点儿代价瞧瞧,荣王怕是当真以为自己是好欺负的了。
“皇上,荣王那么想要好名声,不如皇上就给他一个好名声,让他的狼子野心,在世人面前揭开来看看就是了。”林曦突然间张口说道。
本来,女子是不能参与朝政的,便是白梦月也很少插嘴说些个什么,但皇上与白堇年却并不意外林曦会张口,扭头看向她问道:“襄信侯夫人有什么主意?”
林曦抿唇看向两人,认真的说道:“荣王的好名声,是从去了北寒之地开始的,先帝要给各位皇子指了封地,荣王自己选择了北寒之地,在旁人看来,那就是放弃了皇位之争,所以先帝爷才会给了荣王体面,可事实上,却也不一定就是如此的,因为北寒之地地域宽广,江湖人士大半为了躲过追杀,会在北寒之地定居,荣王又一直与江湖中人称兄道弟,颇有贤名……”
“若是皇上明明不允许王爷私自入京,而荣王却是改头换面的在京城出现呢?如此被皇上逮个正着的话,想必世人也会议论纷纷,说荣王先前不过是隐忍罢了。”
林曦说的认真,她是一定不能就这么瞧着荣王做大的,荣王是牟足了心思,一定要与沈舒航,与皇上对着干的,若只是因为出师无名,就这么任由荣王做大,那才是危险的。
白堇年知道林曦的意思,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说道:“这个法子,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从来都不能付诸实际,因为荣王很是狡诈,知道京城有陷阱,又怎么会来?”
“我有办法让他来!”林曦义正言辞的说道,她这次势必要给荣王一些颜色看看!
林曦与皇上和白堇年又商量了一番,很快就天亮了,皇上与白堇年还要去上朝,将太子一事昭告天下,因而也没多耽搁,便去乾清宫了。
林曦让附子和党参走了一遭英国公府与襄信侯府,叮嘱了两个府邸的人,才又在宫里歇了一日,等到白梦月醒来之后,趁着白梦月那一点儿精神头,与她说话。
“白夫人离宫了,白夫人身子也不那么好,白太傅还需要白夫人照料着,便先回去了。”
林曦往白梦月的后背上垫了几个软枕,说道:“你稍微坐一坐,一会儿还要躺下。”
白梦月点了点头,欣慰的说道:“多亏了你了,这次。”
“咱们之间,别说这样的话,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平日里顶着你的名声,在宫外狐假虎威的,不知道得了多少便宜,为你做些什么事情,那也是理所应当的。”林曦说着,抿了抿白梦月身上妆花藤纹交领小袄,说道:“这一次,我可是救了皇后与太子的性命的,日后更是能在宫里宫外横着走了,旁人就是说些什么,皇后只要娇娇弱弱的说一句……”
“那襄信侯夫人到底救了本宫与太子的性命,只要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罪过,本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林曦学着白梦月平日里的姿态,手里拿着百蝶穿花的锦帕,笑着说道。
此番作态,将白梦月逗得直笑:“依了你就是了,日后谁再敢说你的不是,本宫撕烂了她的嘴。”
林曦见白梦月有了笑言,这才低声说道:“日后可再也不能犯这样的过错了,你是尊贵的皇后,没有后妃与你争宠,你也不能就此觉得有恃无恐了,多少人想要你与太子的性命呢。”
白梦月连连点头说道:“是我疏忽了,日后是再也不敢有半分松懈了。”
林曦拍了拍白梦月的手说道:“月子里还是可以好好歇一歇的,左不过我府里也没什么大事,我会时不时的入宫来瞧你的,常姑姑趁着这个机会,也培养一些你自己的人,皇上已经吩咐了人,要从暗卫大营给你拨过来死士了,只不过,只要是人,就是有心的,所以也不能万事都信任了去,我将朱砂留在你身边两个月,等你出了双月子,再让她回去。”
白梦月点了点头,又觉得林曦小气:“没见过你这样的,送出来的丫鬟,还要收回去的。”
“还是那句话,人心都是肉长的,朱砂的心在我这里,就是留在你这里,也做不到跟在我身边一样,万一我与你在一处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朱砂必是先要保着我的,所以,无论如何,你还是要培养了自己的人才是。”林曦郑重其事的说道。
白梦月到底是月子里的人,根本没有清醒多少工夫,便又睡下了,林曦与皇上告辞,便领了小鱼儿回去了。
因为林曦当初入宫的时候是从东门入的,因而又从东门回了襄信侯府,才一进府,林曦便道:“小鱼儿你回去歇着,有什么话,等你出了小月子再跟我来说,若是这阵子,你再敢随便出了门,我便只当没有你这个丫鬟的。”
林曦言出必行,小鱼儿再不敢逆着来,听话的回自己的院子去了,这边附子也沉着脸跟着小鱼儿回去了。
小鱼儿见附子跟着进来,也知道附子听到了林曦那句“小月子”的话,叹了口气,在一旁的长凳上坐了,从袖笼里拿了个方子出来,说道:“你帮我去百草堂抓了药回来吧,朱砂说,这个药,我要吃一个月。”
附子“哦”了一声,拿了方子就要走,前脚才要踏出门去,小鱼儿到底叫住了他:“你等等。”
附子转过身来问道:“还有什么要买的?”
小鱼儿看着附子,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我就这么打掉了你我的孩子,你不怨我吗?”
附子看着小鱼儿的脸色,曾经小鱼儿最是健壮,每天都是红扑扑的脸色,不用上了脂粉,也很漂亮,看着很有精神气,他就是喜欢小鱼儿那份精神气,可这阵子,小鱼儿的烦恼,以及落了身子后的虚弱,他都瞧在眼里,不心疼是假的。
“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是从袁胖子那出来的,能遇到夫人这样的主子,你格外珍惜,生怕哪天离了主子,这我都知道。”附子不大会说话,说了这半句出来,下句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因而摆了摆手说道;“还是夫人那句话,这一个月,你就什么都不要想,该吃吃,该喝喝,等着你出了小月子,我与你一道去跟夫人求情去。”
附子不但没有怨怪她,还说了这样一番话,小鱼儿心里哪里受得住,当即落下泪来:“我倒宁愿你骂了我,便是朱砂都骂了我的,我知道自己不对,也知道自己没有良心,竟然对一个小小的胎儿下手,可是我害怕,我当真害怕夫人不要我了,明月和晓星那样能干,便是百花楼里的几个姐妹,也想着等我怀了身子,便顶了我的差事,在府里服侍着……”
小鱼儿一哭,附子愈发的心焦了,急忙上前说道:“你别哭啊,夫人不会不要你的,回头我求了夫人去,你如今哪里能哭啊……”
附子安慰了半晌,却发现自己根本就说不到点子上,实在无奈之下说道:“罢了,罢了,我跟你说实话,我心里可怨你了,我瞧着咱们小小姐长得粉雕玉琢的,还有咱们子钰少爷,也很是聪慧,我便总想着,你我的孩子是个什么样子的,心里惦念着,也许有一天咱们一家三口也能过上普通庄户人家的日子,我种种田,打打猎,你在家洗洗涮涮的……”
小鱼儿咬唇哭着,却也觉得附子说的生活,很是令人向往,只是她舍不得林曦,舍不得身边这么多姐姐妹妹的……
附子见小鱼儿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方才幽怨又带着恳求的说道:“等以后,等以后咱们府里太平了,你给我生个闺女,成吗?”
小鱼儿含泪点了点头,说道:“成,我以后给你生好多个孩子,等着夫人身边没有那么多的糟心事了,我便腾出两三年来,专门给你生孩子。”
“哎,好!”附子傻呵呵的笑着应下,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小鱼儿不哭了,附子将其放在榻上,将被子掖了掖说道:“你好好睡下,我去给你抓药,这个月,我别的事情不做,就伺候你月子。”
明月娇红着脸,将小鱼儿与附子的事情说了一遭,本来听壁脚这样的事情,还是晓星做的习惯,偏夫人来了宁华园,吩咐了她去做这样的事情,让她颇不自在。
听到明月这样说,林曦才算是松了口气,忍不住说道:“真真是个傻丫头。”
潘氏早就听林曦说了事情原委,在一旁也叹道:“傻人有傻福,遇见附子这么个傻大个子,附子没有因此埋怨上你,也是你的福气,家和万事兴,这府里上下没有人出幺蛾子,心往一处使,这就是好的。”
如今襄信侯府的宅子小,人也用的少,许多人,都是原本嘉熙侯府那边带过来的,都是吉祥与如意挑的老实本分,会做事的人,因而内宅就没有出过什么岔子。
林曦抱着暖暖玩了一会儿拨浪鼓,与潘氏说着宫里的事情,才用了午膳,就听晓星来禀,沈府的三夫人来了。
“沈府的三夫人?”林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得晓星解释着说道:“原本的嘉熙侯府没了,嘉熙侯府的三爷单门立了府,便是如今的沈府,原本的苏姨娘扶了正,如今是沈府的三夫人了。”
原来是苏陌儿,林曦凝眉问道:“她来做什么?”
林曦是瞧不上沈舒辉与苏陌儿这两个人的,因而一直与沈府没什么来往,别的不说,就是暖暖的百日宴,还有英国公府的宴席,也没见着沈府送些什么东西过来。
林曦正这样想着,晓星却是说道:“沈府的三夫人说,小小姐的百日宴也没有参与,所以拿了红鸡蛋过来,好歹是婶娘呢。”
晓星说这话的时候,尽量用平淡的语气,林曦不喜欢下人随便嘲讽了谁,晓星也谨记本分,苏陌儿再怎么着,也是沈府的三夫人,是主子,轮不到她一个做下人的嘲笑,但心里本能的喜欢不起来这个人,也就是了。
林曦冷哼了一声说道:“拿几个红鸡蛋过来,就是婶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拿了鸽子蛋大的红宝石呢,我倒要去瞧瞧,这位婶娘,所为何来。”
林曦说着站起身来,轻轻的捏了捏暖暖的小脸说道:“暖暖,娘去瞧瞧你这没脸没皮的婶娘,到底想要做什么!”
林曦回了锦瑟居的时候,苏陌儿正站在正房里训斥着几个丫鬟。
“瞎了你们的狗眼了,我是什么人?我可是沈府的三夫人,你们夫人跟我还是妯娌,便是你们夫人瞧见我,那也得尊称我一声弟妹,你们可倒好,将我晾在这里,半晌就上了这么一盏花茶,你们这是打发要饭花子呢?等你们夫人一会儿过来,我便提脚卖了你们!”
苏陌儿说的中气十足的,林曦才走到廊下,听着就有些皱眉,苏陌儿原本也是官宦人家出身,虽说是庶女,但是教养也是不差的,这番话,怎么听着,怎么像是那老气横秋的婆子嘴里说出来的话,什么时候开始,苏陌儿竟是连这样的浑话也挂在嘴边了?
晓星跟着林曦,气冲冲的,却又不好表现出来,能在锦瑟居伺候的,那都是精挑细选的,莫说是能进正厅奉茶的丫鬟,就是院子里管花草的粗使丫鬟,都是过了自家侯爷与夫人的目的,那是百里挑一的,平日里,侯爷与夫人都没有说过她们一句重话,今个儿可倒好,三夫人一来,竟是连提脚卖人的话都说出来了。
林曦有些许的疑惑,低声问晓星道:“沈府最近情形如何?”
晓星平日里就负责各处的消息,因而低声答道:“三爷文不成武不就的,三夫人当初是妾室进的门,也没有嫁妆,苏家也不认三夫人这个女儿了,这才半年光景,就坐吃山空的差不离了,上个月,三夫人还去永平侯府寻了她们府里的少夫人,大闹了一场,说是那少夫人强的三夫人的婚事,就该将自己的那份嫁妆让出来给了她,永平侯府的少夫人也是个气性大的,当场与三夫人闹翻了,三夫人一文钱都没有拿走。”
这么一说,苏陌儿来襄信侯府的目的,就呼之欲出了。
林曦冷哼了一声,轻轻的咳嗽了两声,方才转进了正厅,就见两个穿着藕荷色云锦襦裙的丫鬟,在正中央跪着,旁边还有一盏打碎了的卷草纹蓝花瓷茶盏。
再看苏陌儿,穿着一件绛紫色梅花对襟袄子,配银红色羽缎牡丹纹百褶裙,招摇的翻刀髻上簪着六支点翠镶珠蝴蝶簪子,并着一朵大红色的绢花,如此装扮,倒是不堕了她沈府三夫人的颜面,只端看这身装扮,沈府应该还没有落魄到什么地方去,最起码苏陌儿手腕上那对赤金镶翡翠如意镯子就够沈舒辉他们两个吃喝几个月的了。
“呦,二嫂可算是回来了,若是二嫂再不回来,这两个丫鬟可要反了天了,竟是连我的颜面也要扫了,二嫂这丫鬟可是留不得的,赶紧着发卖了才是。”苏陌儿盈盈笑着往林曦跟前凑了凑,也没有正经行了礼,便冲着那两个丫鬟啐道:“便是奉个茶也将那腰肢扭动的跟那春天里的柳树条一样的,招摇给谁瞧呢?这襄信侯府有我二嫂在,还有你们这些个丫鬟们爬床的份儿吗?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
林曦听得直凝眉,这话若是当初的蒋氏口中说出来,林曦一点儿也不奇怪,可从苏陌儿口中说出来,林曦就有点奇怪了,苏陌儿才嫁过去不到一年,这尖酸刻薄的话,是跟谁学来的?
两个小丫鬟委屈的不得了,两人是精挑细选进的襄信侯府,因为两人长得好,寻常的府邸不敢买了去,便是买了去的,那也是存了不好的心思的,后来就被人牙子卖去了百花楼,牡丹仔细询问了两人,知道两人是那种老实本分的,也不想要在青楼了,恨不能直接了结了性命,便推荐给了林曦。
林曦瞧着两个丫头好,又让朱砂,小鱼儿盯了一阵子,才彻底的信了两个丫鬟,让两人在锦瑟居侍奉茶汤,来襄信侯府或是在英国公府办了宴席的时候,就没有不夸赞两个丫头的。
为此,林曦还特意给两个丫鬟赐了名字,一个叫雪遥,一个叫粉蔻,她平日里都舍不得骂的丫鬟,苏陌儿可好,一个来做客的,竟是张口就说要卖了她的丫鬟。
“沈三夫人这么大的火气,莫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不成?”林曦也不急着坐,却是站在两个丫鬟身边停住了,笑着问苏陌儿。
一声“沈三夫人”硬生生的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方才苏陌儿还招摇的说,林曦要喊她一声弟妹的,这会儿等于林曦直接打了她的脸。
苏陌儿原本也是一时的火气,说话就要过年了,府里没什么银子,沈舒辉又是个什么都不管的,非要让她当了首饰,她不肯,沈舒辉就让她想办法筹了银子,她原本想来想去的,是不敢来林曦这里的,到底林曦的脾气秉性,她也是知道的,可事已至此,她也别无他路了。
苏陌儿已经连着来了三日了,今天是头一回进了正房锦瑟居,先前两日就在门房坐着,一肚子的火气都憋着呢,没听说过哪家的夫人会在门房等着的。
苏陌儿也是不知道,林曦前两天在宫里,根本不可能出来见她,再加上,林曦入宫是隐秘的事情,旁人不知道,所以晓星一直推说林曦忙着,不得空,晓星又趁着那两日,让铺子里的管事过来对账,来来往往的,苏陌儿便当真以为林曦是在年底对账的,愣是耐心等了两日,若不是实在没有旁处可以拿银子了,她也不至于就有了这份耐性。
好容易进了正房,再看这两个侍奉茶水的丫鬟身上穿的竟然是云锦,她云锦的衣裳只那么一套,还预备着过年穿呢,因而愈发的生气,只念着沈舒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向是个好女色的,林曦一定不喜欢这两个丫鬟,便借机发作起来。
苏陌儿有些酸酸的说道:“哎呦,也是,二嫂如今是襄信侯夫人了,不再是原本的沈二夫人了,这一声沈三夫人,可真真是一竿子打了个八丈远,可二嫂再怎么推,我们三爷也是襄信侯的亲弟弟,这血脉亲情是断不了的。”
林曦扫了一眼两个丫鬟说道:“雪遥,粉蔻,去小药房领些活血化瘀和烫伤药去,日后我还要带你们两个出门去呢,若是伤了这皮肤,可就不好了。”
雪遥和粉蔻原还以为,林曦就算是为了面子情,怕是也要处罚了她们两个,却没有想到,不但没有处罚,竟是还心疼着她们两个,因而愈发的感激,两人齐齐的给林曦磕了个头:“谢谢夫人。”
苏陌儿一看这架势,林曦是半分脸面也不给她了,愈发的觉得不自在,恨恨的说道:“这就是二嫂的待客之道吗?我好心好意的帮了二嫂,二嫂不领情也就罢了,竟是还要驳了我的脸面?”
林曦明眸微转,盈盈笑着看向苏陌儿说道:“原来沈三夫人是来做客的吗?沈三夫人一进门,就打碎了我襄信侯府的茶盏,又责罚了我的丫鬟,还说要将我襄信侯府的丫鬟发卖了,这知道的是沈三夫人来做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土匪进宅子了呢!”
苏陌儿面皮上挂不住,青一阵紫一阵的,有心想要与林曦辩白两句,又想到今个儿是来找林曦要银子的,若是与林曦闹僵起来,怕是不容易拿到银子去,因而没好气的斜睨了那两个丫鬟一眼说道:“我好心好意的,这两个丫鬟一看就是那狐媚子,可二嫂偏要留着,那我还顾忌个什么?左不过也不是去爬我们家三爷的床的。”
晓星在一旁将雪遥和粉蔻搀扶起来,在苏陌儿背后瞪了她一眼,心中忖道:雪遥和粉蔻这样的丫鬟,要想爬床,也不会去爬了沈舒辉的床,他也配吗?雪遥比之苏陌儿这个官家小姐都是不差的。
晓星将雪遥和粉蔻送了出去,又重新在林曦和苏陌儿跟前伺候着,晓星本想要先将那打碎了的茶盏收了的,但却见林曦盯着那茶盏笑了笑,因而便只当做没瞧见,只在林曦身侧侍立着。
苏陌儿这会儿与林曦一并落了座,见那雪遥和粉蔻出去了,便撇嘴道:“到底是二嫂的宅子里,这两个丫鬟,竟然还能去领了药,这侯府虽小,却是连小药房都备着的,可真是齐全。”
林曦端着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遂又放下,淡淡说道:“算不得什么,没法子,这襄信侯府是在京郊的,不比在京城里头方便,若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再去京城里找了大夫,怕是不那么方便,可巧百草堂有个老大夫年岁大了,不好再坐堂,我们侯爷就将人请回来,在府里养着了。”
实际上,襄信侯府上下,懂得医术的人不少,上有潘氏这样能起死回生的,下有只知道辩药的小学童,为了遮掩一二,便将一个孤苦无依的老大夫安置到了府里荣养,不然府里的人有病,却不药而愈,才会让人起疑的。
苏陌儿听着却是另外一个意思,这两天,她在门房瞧着,林曦的铺子如今可真是不老少,头一天就来了不下十个大掌柜,听说林曦已经将她的绣坊在各地开了分店,几乎能叫得出名字来的繁华之地,都有林曦的铺子。
想着林曦那么多的铺子,再看着林曦府里的小丫鬟待遇都比她这个做正室夫人的强,苏陌儿愈发的认定,一定要从林曦这里拿了银子才成。
“这已经到了年下了,我们沈府上下却是连个肉菜都舍不得吃的,二嫂这府上,却是连小丫鬟都能穿金戴银的,同是沈家的儿媳妇,怎么差别就这么大?”苏陌儿真真假假的甩着珍珠粉色帕子说道。
林曦嘴里咽了口茶,没有接话,只似笑非笑的看着苏陌儿的手腕和头顶,那两个金镯子,六支金钗戴着,也好意思说自己连个肉菜都吃不上?
见林曦的目光带着讥讽瞧着她,苏陌儿伸手扶了扶自己的金簪说道:“二嫂也别瞧我这身装扮,如今我这身装扮是唯一一套能出门见客的了,我好歹也是二嫂的妯娌,若是穿着半旧的衣裳见客,二嫂的脸面上也不好看不是?”
林曦笑笑,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倒是不这样觉得,沈三夫人穿什么戴什么,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笑话,苏陌儿这话的意思是,她要是戴个几十两重的金子在头上,她这个做妯娌的,就会颜面有光了?
苏陌儿可没想到林曦竟是这样油盐不进的,索性站起身来说道:“好了,我也不跟二嫂兜圈子了,咱们同样都是沈家的儿媳妇,你这里日进斗金的,我们却在府里吃糠咽菜的,这可是不成的,别的不说,我也不多要二嫂的,只要二嫂将京城里的那个绣庄的地契给了我们三爷也就是了,日后沈府上下做个衣裳什么的,也有个地界,免得让人知道,我们沈府连个针线房都没有,凭白的惹人笑话。”
“对了,二嫂还有个珠宝铺子吧,我也不贪心,不要那珠宝铺子的地契,只是二嫂日后还要跟那个不长眼的掌柜说一声,若是我去了铺子里挑选首饰,别连主子都不认识,还敢跟主子要银子!”
这意思是,苏陌儿若是去了林曦的珠宝铺子,就可以随便拿了珠宝铺子里的头面了,那的确是不用要了地契了,因为如此一来,那珠宝铺子必然是亏本的,倒不如地契在林曦手里,苏陌儿可以一直去白拿了首饰。
苏陌儿这算盘可是打得好好的,有了那个绣庄,她也就有了进项,日后不会缺了银子,再加上可以随便拿了首饰,她日后的日子,可是再也不愁了。
晓星跟着林曦,也算是见过不少极品了,可像苏陌儿这样的,可真真是没见过的,晓星攥紧了拳头,只等着林曦发话了,若不是小鱼儿这会儿养着身子,怕是早就一鞭子甩过去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林曦却是“噗嗤”一声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的说道:“我今个儿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我穷我有理了!”
林曦以前只是听说过,如今可算是真真见识了,苏陌儿竟是张口就跟她要银子的。
林曦笑了笑,看了眼苏陌儿说道:“沈三夫人原本不过是个妾室,怕是不知道当初的情形,当初嘉熙侯府没了的时候,原本是连带着三爷,也要一并被收押了去的,若不是皇上看在襄信侯的面儿上,如今哪里还来的沈府?沈三夫人莫要不惜福才是。”
苏陌儿一挑眉,恨恨的扫了一眼林曦的品竹色百蝶穿花绣鞋,那价值千金的东珠,就那么明晃晃的缀在鞋尖,那样刺人双眼:“二嫂也别跟我翻前账,二嫂也说了,皇上是看在襄信侯的面上留下三爷的,既然留下了三爷,那襄信侯与三爷就是亲兄弟,这血脉亲情在这里摆着,谁也拆不散。”
“如今襄信侯去了边关打仗,二嫂在府里,若是想要就这么欺负了我们三房,那是怎么也不成的。别的不说,只说二嫂如今府里的这些个铺子,谁知道是二嫂的,还是原本嘉熙侯府的?没道理同是沈家出来的,你们富得流油,我们穷的接不开锅。”
林曦用豆绿底织锦帕子轻轻的擦拭了唇角,含笑说道:“我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沈三夫人是来跟我算账的。”
“自然是的,嘉熙侯府没了,你们二房的产业,就该与我们三房平分了,凭的什么,都是庶子,你们就占了大头?”苏陌儿此刻心里高兴的很,她就该一开始就这样说的,如此一来,她最少能分了林曦五六个铺子去,日后可要好好的享福了。
“的确是该好好的算一算账,所谓亲兄弟明算账,是这么个道理。”林曦转了转芙蓉髻上的赤金衔珠凤簪,轻笑着说道:“既然是算账,那就将三爷请过来吧,免得过不得几日,三爷又来寻了我,说没有算清楚什么的,如今襄信侯虽然不在,但是我这个襄信侯夫人还没有闲在到,整日里跟你们闲唠嗑。”
苏陌儿喜上眉梢,林曦给晓星一个眼色,说道:“去让附子尽快将三爷请过来,本夫人没那么得空,大年下的,还要准备过年呢。”
晓星会意的退了下去,这“尽快”两个字,内里的含意可就大了去了,今个儿沈三夫人撞到了自家夫人手里,就等着吃亏吧。
晓星去了小鱼儿的院子,附子正在给小鱼儿熬药,晓星怕扰了小鱼儿,便低声与附子将林曦的吩咐说了,附子瞧着那红泥小炉有些个为难,可巧雪遥和粉蔻领了药膏从这边路过。
见晓星在这里说话,便进来问了两句:“晓星姐姐怎么在这里?夫人跟前可有人伺候着?”
晓星见雪遥和粉蔻过来,便道:“正巧,雪遥你在这里熬药,陪着小鱼儿一会儿,粉蔻你去小厨房盯着膳食,今个儿沈三夫人在这里,说不得要用了午膳,让石妈妈准备了棒子面贴饼子,并着小咸菜,咱们夫人有阵子没吃过了,上回还说想吃了呢,沈三夫人口口声声说,整日里吃糠咽菜的,今个儿便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吃糠咽菜。”
粉蔻也瞧不上苏陌儿的做派,只心里不敢发作了去,因而笑着应下去了。
附子与小鱼儿打了声招呼,便直接出门去寻沈舒辉去了。
沈舒辉正在酒楼里跟人吃酒说笑呢,就见附子黑着脸,直接踹了门进来:“沈三爷,贵夫人正在襄信侯府,说是要跟我们夫人算一算沈家的账务,我们夫人说了,如今襄信侯还在边关打仗,我们夫人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家业,就怕有那眼馋的人来分一杯羹,襄信侯不在京城,这沈家的账务,三爷不能不在跟前,因而让属下来请了您!”
附子说完这话,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给沈舒辉,直接提拉着就走,满桌子的人都吓傻了,等眼瞧着沈舒辉直接被附子扔上马,疾驰而去的时候,才算是缓过神来:“看来以后还是要与这沈舒辉保持了距离才是,原以为他是个好的,哪知道也是个这么不省事的!”
“可不是说吗?如今襄信侯还在边关打仗,一个失聪之人,尚且在保家卫国,沈舒辉这个做兄弟的,不说帮衬着襄信侯夫人些,竟然还去给襄信侯夫人添乱,可真真是个不要脸的!”
“可不止如此呢?沈家哪里还有什么账务可言?嘉熙侯府可是连宅子都被抄了!”
沈舒辉这边,被横着放在了马上,颠了个七晕八素的,到了襄信侯府门前的时候,直接趴在一旁吐起来了。
沈舒辉心里将苏陌儿骂了个遍,原本想要逼一逼苏陌儿,让她去苏家想想办法,苏陌儿到底是苏家的女儿,哭一哭,闹一闹,苏家还能当真不给了银子吗?可苏陌儿倒好,惹谁不好,竟然敢惹了林氏,沈舒航不是个好惹的,这林氏就是个好惹的了,连他都不敢来的襄信侯府,苏陌儿竟是敢来了!
“三爷请吧,我们夫人可没那么得闲,皇后娘娘还在宫里等着呢,说是一天见不到我们夫人,心里就不舒坦。”附子没好气的说道,小鱼儿还在做小月子呢。
沈舒辉被附子带到了垂花门,晓星已经过来迎人了,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谨守着一个做婢女的本份:“三爷这边请,三夫人正与我们夫人用午膳呢。”
正房里,苏陌儿看着八仙桌上的午膳,就摔了碗:“二嫂,你这可真真是打发要饭花子呢不成?我不过是过来用一顿午膳罢了,二嫂就这样招待,这是跟我哭穷呢不成?二嫂可别打量着我瞧见这一顿膳食,就当真以为二嫂是个穷的,这两天,那么多的大掌柜,拿着那么多的账本来对账,我可是瞧得真真的,二嫂打量着糊弄我,那可是打错了算盘的!”
林曦小口将自己手里的贴饼子吃完,她的确是吃精细的粮食菜肴吃的太多了,想吃这个了,林曦不是地道的古代人,在现代吃多了米饭白面,对这些粗粮倒是有些个兴致,只苏陌儿觉得是打脸罢了,不过,林曦也的确是故意打她的脸的!
林曦可不管苏陌儿是不是在骂人,自己慢条斯理的吃饱了,又用帕子将手指上的碎屑一一擦干净,指着那小咸菜和贴饼子问道:“沈三夫人若是觉得这些不合口味,可以不吃的。”
苏陌儿白了一眼,显然是不准备吃了这个的,等着她从林曦这里拿到了铺子,田庄和银子,她吃山珍海味也是成的,为什么要吃了这样的东西?
林曦看着苏陌儿趾高气扬的样子,便知道苏陌儿当真是不想要吃了的,因而笑了笑,吩咐一旁的粉蔻道:“收了吧。”
粉蔻福身行礼,去外头招了两个小丫鬟进来,将膳食收拾了,粉蔻才要去收拾了地上被苏陌儿打碎的碗盏,却被林曦阻止了:“你那手柔嫩的很,可别去碰了碎屑,划破了可就不好了,先撂着吧,过一会儿让旁人收拾了去。”
林曦平日里还是比较爱整洁的,突然间这么吩咐,粉蔻又瞧见苏陌儿先前打碎的茶盏还在原处,心里也有了底,因而当真没有收拾了去。
苏陌儿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二嫂的丫鬟养的可真是金贵呢,弄得跟个大家小姐一样的,知道的,是二嫂在养了丫鬟,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嫂这是养了贵妾呢。”
苏陌儿现在心里有了底气,说话又恢复了尖酸刻薄:“这一个个狐媚子,瞧着就是小娼妇的底子,也就二嫂,真金白银的养着!”
苏陌儿就是瞧着这几个丫鬟不顺眼,不过是个服侍人的丫鬟,凭什么站出来比她这个正室夫人的气势还足?
林曦凝眉,狐媚子,小娼妇这样的话,从苏陌儿的口中说出来,不知怎么就那么违和,什么时候,苏陌儿这个官家小姐,跟田氏婉容那样的市井泼妇变成一类人了?
林曦一味的不说话,苏陌儿愈发的得意,自顾自的在上首的罗汉榻上坐了,理了理裙摆说道:“二嫂,这家产肯定是要分了的,田庄,铺子,地契,包括这襄信侯府的丫鬟小厮们,二嫂也要分给我一半。”
苏陌儿可不傻,林曦跟前服侍的这些,可不是一般府邸里能培养出来的,带出去那也是有脸面的。
林曦还没说话,晓星这边已经带了沈舒辉到了锦瑟居,正在外头通禀。
“进来吧。”大红色的锦缎撒金帘子一挑,沈舒辉才一进正房,就瞧见苏陌儿与林曦并排着坐在上首的黄花梨木雕花嵌螺钿罗汉榻上,登时便觉得丢了一个魂。
“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竟敢跟二嫂并排坐在上首,这是谁教给你的规矩?还不赶紧着滚下来!”沈舒辉还没有给林曦见礼,张口就骂。
他如今是个身份,林曦是个什么身份?林曦可是正经八百的候夫人,有诰命在身的,即便是他都要给林曦行礼,苏陌儿是个什么东西?
林曦这下也明白过来,为什么苏陌儿粗话连篇了,合着不单单是跟府里的那些个婆子学的,还有跟沈舒辉学的。
真真是活久见!哎呦,卧槽!林曦穿越过来几年,都快忘了这些骂人的话了,虽没有刻意学着古人的贤良淑德,但是比以前知礼识礼的也是真的。
但是,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一个男人骂自己的女人是个小娼妇,林曦也算是开了眼界了,这是这个男的嫌自己的绿帽子戴的不够高?
苏陌儿好容易争取到了分家产,正等着沈舒辉夸赞她呢,这可好,沈舒辉竟是才一见面,就开骂,苏陌儿委屈的不得了,眼泪不值钱的就往下落:“三爷……您这是什么话?妾身怎么就不能跟二嫂并排坐着,同样是沈家的儿媳妇,我们是妯娌,凭的什么二嫂就高高在上的?”
“哎呦,你还敢跟爷顶嘴了!你跟二嫂比得了吗?二嫂可是襄信侯夫人,你是个什么东西!”沈舒辉伸手就去拽了苏陌儿,一把将她从上首拽了下来,按着她的头发就给林曦跪下了:“二嫂别见怪,这小娼妇头发长见识短,您别跟她这个下等人计较。”
林曦一瞬间还真不知道接什么话,下等人……呵!
苏陌儿纵然是在沈舒辉面前矮了三分,但此刻也有些忍耐不住气性了,大声说道:“妾身怎么就是下等人了,等二嫂与咱们三房分了家产,妾身也如同二嫂一样,守着偌大的家业,有众多的丫鬟小厮服侍着,妾身与二嫂的身份,那就是平齐的,虽说妾身不是个候夫人,那也最少是个富户人家的太太。”
沈舒辉一怔,听到了苏陌儿话语中最关键的一点:“你方才说什么?分家产?二嫂与咱们分家产?”
苏陌儿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的说道:“咱们都是沈家人,三爷您与二爷都是沈家的庶子,没道理二房这样富贵,咱们三房那样落魄,自然是要分给咱们一半的。”
沈舒辉想想以前的日子,那蒋氏虽不慈,但是他的日子也过得不差,到底有老太太和水姨娘纵着他,他可从来没有为银子犯过愁,如今嘉熙侯府一倒,他虽是当家做主了,却发现没有了银子来源,坐吃山空了不到一年,就捉襟见肘了,若是当真能分了家产……
林曦看着沈舒辉的眼底闪着精光,心底冷哼一声,原本以为沈舒辉在来的路上能想明白一些,如今瞧着,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既然三爷来了,那咱们就好好的算一算账务吧。”林曦指着地上的青花瓷茶盏,还有一侧的天青釉莲花碗说道:“这两个呢,都是成套来的,如今少了一个,是再也不能用了的,市价银子约莫是五十两银子,不过襄信侯府已经用过了几个月,又同是姓沈的,我便算个半价,两个一并赔了五十两银子也就是了。”
苏陌儿一听就跳了脚:“凭的什么要赔,我倒是不知道,上门做客,丫鬟服侍不周,打碎了茶盏,还要赔了银子的,二嫂这话传扬出去,不怕人笑话吗?”
林曦淡淡的说道:“这是说不想算账了?”
林曦一句,不想算账了,苏陌儿和沈舒辉立刻反应过来:“算算算!一定要算账的!”
苏陌儿心里念叨着:别以为她傻,五十两银子才多少钱,要是分了二房的产业,又能得多少钱?林氏想要她自己打退堂鼓,那是门也没有的。
林曦面色不变,淡淡的说道:“那就先将五十两银子交出来,再说其他的,方才沈三夫人责骂我两个丫鬟的事情,我就暂且不跟沈三夫人计较了,可若是再有下一次,可别怪我不客气了,我惯是个护短的,京城没人不知道,欺负了我的人,就等于是欺负了我。”
沈舒辉暗地里瞪了苏陌儿一眼,既然是来分家产的,何必在林曦的地盘上撒泼,让一让也就是了。
“二嫂说的是,二嫂说的是。”沈舒辉有些尴尬的说道:“那就先将这五十两银子记上账,一会儿等分完了家产,扣掉了也就是了。”
林曦冷哼了一声说道:“那可不成,还是真金白银的交付了的好,不然一会儿分家产,我也说要记账,你们是依还是不依?”
自然是不能记账的,可沈舒辉与苏陌儿这样的,哪里还有五十两银子做零花,随时带在身上?
林曦知道两人的贪心,因而试探着说道:“不然你们回府去取了,改日咱们再谈?”
“别别别,就现在谈!”苏陌儿咬了咬牙,从手腕上褪了以个金镯子出来说道:“这个总有富余吧。”
林曦看着小几子上的金镯子,笑看着一旁的粉蔻,轻轻的招了招手,便将那金镯子带在了粉蔻的手腕上:“先前委屈你了,这个算是我补偿给你的。”
林曦平日里是比较大方的,但是朱砂,小鱼儿她们得的赏赐多,粉蔻与雪遥到底跟在林曦身边的日子短,这样得了赏赐,还是头一回,因而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苏陌儿瞧着牙疼的紧,她一个正室夫人戴的镯子,林曦转头就给了一个丫鬟!
苏陌儿鲜红的指尖,点着粉蔻说道:“一会儿二嫂分了卖身契的时候,这丫鬟的卖身契,就给了我吧。”
粉蔻连头都没有抬,自家夫人不是吃亏的性子,她一早就知道,她才不担忧自己会被苏陌儿抢了去。
林曦扫了苏陌儿一眼,又看向一旁的沈舒辉,沈舒辉瞧见粉蔻那莹润的手腕,听着清脆悦耳的声音时,早就心神荡漾了,此刻一颗心都扑在粉蔻那张俏脸上,若是得了这样一个娇美的小可人,被窝里可要温暖了。
苏陌儿顺着林曦的目光瞧过去,便瞧见了沈舒辉贪婪的样子,方才的心思立刻熄了大半,若是当真将这丫鬟要了过去,怕也是便宜了沈舒辉,自己的地位还要受到威胁,因而苏陌儿咬着牙,最后看了眼那镯子,不过是个镯子罢了,等分了家产,她还有什么不能得了的?
“算了,丫鬟还是我们自己采买的好,人牙子那里什么好货没有,没道理用人家剩下的。”苏陌儿自说自话,却也是说给沈舒辉听的,沈舒辉想想也是,自家二哥那性子,说不得这些丫鬟早就受用了,等他有了银子,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可人儿不成?
“那就再来说一说如今的沈府吧。”林曦端着茶,抿了一口,没给苏陌儿和沈舒辉说话的机会,又道:“沈府是在嘉熙侯府旁边的一个小园子里的,嘉熙侯府被抄没,整个宅子都被皇上赏给了我们侯爷,你们住了这大半年,却是连个银子都没有送上半分来的,这京城里租赁宅子,在嘉熙侯府的那个地界,一年怎么也要五百两银子……”
林曦含笑看着苏陌儿,苏陌儿气得咬牙切齿的,看着林曦的目光,在自己翻刀髻上的金簪上转悠,便叫嚣道:“二嫂这是什么话?二嫂如今有襄信侯府的宅子住着,那嘉熙侯府的宅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根本就没有住了正院,不过是个小跨院罢了,给我们住着,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可不觉得理所应当,我和侯爷,不是你爹,也不是你娘,没道理惯着你们的臭毛病,便是苏家的老爷夫人,都不凭白的给了你这个女儿东西,我和侯爷又凭的什么?我那宅子若是随便租给了旁人,不知道一年要多得几千两的银子,你们若是不想住,那就请早,先将这大半年的银两送上来,立刻搬走!”
林曦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好话了,他娘的,沈舒航拼了耳朵,多少次死里逃生的,多少次夜里办差,才换来了皇上的倚重,如今耳朵不灵便,还在边关奋战着,是为了给她,暖暖和子钰撑住这个家,她在内宅里帮衬,来回周旋,也是为了这个侯府,她们付出努力,劳心劳力赚来的东西,凭的什么苏陌儿与沈舒辉就可以白白占了去?今个儿别说银子,不让苏陌儿和沈舒辉净身出户,她都不叫林曦!
苏陌儿更是生气了:“这一会儿分了家产,那嘉熙侯府的宅子也是我们二房的,我凭什么给了你银子?”
“不给就什么也别说了!”林曦端了茶,竟是要撵了人的意思。
沈舒辉哪里舍得这样的好处,眼瞧着那好宅子,好田地,好铺子就要到手,忍一时之气算的了什么啊。
沈舒辉拽住苏陌儿,三不两下的将其头上的六支金簪摘了下来,又将苏陌儿的另外一个镯子褪了下来,觉得不大够,干脆又将自己腰间的玉佩扯了下来说道:“这样总也够了吧。”
林曦满意的看着小几子上的一切,看向一旁的晓星说道:“另一只镯子给了雪遥,六支金簪,明月一对,晓星一对,小鱼儿一对。”
苏陌儿黑着脸,看着自己身上什么都没了,冷脸问道:“二嫂的账务算完了,该我们算了吧!”
林曦将东西分配好,再看苏陌儿和沈舒辉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方才对一旁的晓星说道:“方才让你准备的契约拿过来,让沈三爷和沈三夫人画押吧。”
沈舒辉与苏陌儿眼露精光,只想着一转瞬间,自己就能成了富翁,高兴的快要跳脚了,因而眼巴巴的瞧着一旁的晓星。
方才苏陌儿瞧着晓星还格外的不顺眼呢,此刻却是觉得晓星怎么瞧着怎么亲切,晓星又与雪遥与粉蔻两个丫鬟不同,惯是个喜欢绿色的丫鬟,且她如今在林曦跟前伺候着,不用走了府里的份例,此刻穿着一件葱绿色莲花纹烟霞褙子,深蓝色蝉翼纱缠枝花纹半臂,下着一条柳绿色云锦月华裙,端的是清丽雅致。
“劳烦晓星姑娘了。”沈舒辉如狼一样的目光在晓星身上扫过,看得晓星格外的不自在,人人都说,她们府里的侯爷是个风流成性的,如今瞧着,比之跟前这个,可不是强了一点儿半点的。
晓星的性子比小鱼儿可压得住多了,转了转自己手腕上的赤金掐丝手镯,福身行礼,说道:“沈三爷,沈三夫人稍待,奴婢去去就来。”
晓星转身去了后头花厅,不过片刻便转了回来,将那一式双份的契约放到林曦跟前,林曦理了理淡蓝色卷草纹袖摆,提笔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晓星便笑着拿了印泥与契约,递到了沈舒辉夫妻面前。
沈舒辉与苏陌儿两人正双手交握着,嘴巴都快要咧到耳后了,那高兴的姿态,藏也藏不住,此刻只想着要好好的瞧一瞧,到底分给了他们多少产业,可等到两人看到了契约的刹那,却是一怔,旋即,沈舒辉都忍不住怒气了。
“林氏,你这是什么意思?”沈舒辉只瞧见契约上写的简单,意思很明白,就是说,日后沈舒辉所在的沈府,与襄信侯府没有半分牵连,子子孙孙都别来寻了麻烦,别说真金白银,田庄铺子了,就是一文钱,都没得拿。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难道沈三爷中不了状元,是因为不识字的缘故?”林曦在上首徐徐的吹着茶叶沫子,翩然笑着说道。
苏陌儿也恼了:“林氏!你这个下作的小贱人,竟然敢匡了我与三爷,我已经付了你说的银钱,怎么就不分了我们家产,你这个黑了心肝的,竟是要独吞了这么大的产业,你不怕你午夜梦回,梦到老太太,老侯爷和老夫人来向你索命吗?”
晓星就站在苏陌儿的跟前,苏陌儿话音才落,晓星的巴掌也呼上去了,晓星虽不及小鱼儿有功夫在身,但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了的。
“苏氏,我们夫人乃是朝廷亲封的二品诰命,你一个白丁竟敢随意辱骂诰命夫人,是谁给你的胆子?今个儿若是不给你些教训,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晓星说着话,捏了苏陌儿的手指尖,直接就戳了印泥,在契约上按了手印。
苏陌儿叫嚷着,却奈何根本没有晓星力气大,在加上刚刚根本就没有用午膳,到了襄信侯府又是打了茶盏,又是打了碗盏的,连口水都没喝上,等晓星一气呵成的将手印都按好了,沈舒辉才反应过来,晓星到底做了些什么。
沈舒辉下意识的将自己的手背到身后,也没了先前的体面,怒吼着说道:“林氏,这是我们沈府的家事,你一个女人家,竟敢这样对待爷,等到襄信侯回来,若是知道了,怕是要将你休了!”
林曦撇撇嘴,半点不拿沈舒辉的话当回事,沈舒航会休了她,笑话:“三爷还是顾好了自己吧,咱们襄信侯虽然人在边关,但也不是就与这襄信侯不通消息了,若是知道三爷带着三夫人过来闹腾,会不会休了本夫人,本夫人是不知道的,但是一定会派人好好教训教训你也就是了。”
提及沈舒航的教训,沈舒辉哆嗦了两下,当初水姨娘算计林氏的时候,沈舒航差点儿没拿匕首剁了他的手指头,若是让沈舒航知道,他趁着沈舒航不在京城,直接来欺负了林氏……
沈舒辉的胆怯被苏陌儿瞧在眼里,此刻哪里还顾忌得了那么多,苏陌儿梨花带雨的说道:“三爷,您若是再不撑起事来,咱们可真真是要吃糠咽菜了,襄信侯府跟咱们算是决裂了,日后怕是连襄信侯府的大门都进不来了。”
苏陌儿的潜台词就是,若是沈舒辉现在不跟林曦要东西,以后想要都没有机会要了。
沈舒辉也皱了皱眉,曾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他若是不惦念着这些银子,才是不可能的,沈舒辉又想到现在沈舒航不在京城,等着沈舒航回来,怕是当真饶不了他,在那之前,他还是离开京城的好,想到这里,沈舒辉咬了咬牙,对林曦说道:“林氏,今天这家产,你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
林曦冷笑着看向两人说道:“嘉熙侯府被抄没,所有嘉熙侯府的东西都充了公,襄信侯府的东西,都是二房的私产,一部分是我的嫁妆银子,一部分是襄信侯救了皇上,皇上赏赐的,这是襄信侯拼了性命挣来的,凭的什么要给了你们?”
“我在京城的日子也不算短了,还没听说过小叔子一家子过来分嫂子的嫁妆的。”林曦说着这话的时候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沈舒辉:“你的命,都是看在侯爷的面上活下来的,我没有跟你算你的活命钱,就已经算是积德了。”
沈舒辉被林曦逼得步步紧退,林曦一个身手,就将沈舒辉的手腕拽了过来,往印泥上用力,沈舒辉发觉了林曦的意图,大力挣扎,林曦是习武的,见沈舒辉这样,连个好脾气都没了,直接甩着沈舒辉的手,往苏陌儿的发髻上划去,苏陌儿发髻上就剩下一朵绢花了,这绢花的斜边上有个簪子,锐利的很,直接就划破了沈舒辉的手,
一出血,沈舒辉就傻了眼,林曦趁着他发愣的功夫,在契约上按了个血手印!
“林氏!你竟敢划破了我的手,你这样彪悍,我要去衙门里告你去!”沈舒辉叫嚷着说道,苏陌儿看着那按了手印的契约,却是一下子发了狠,伸手就去抢,她要吃到肚子里去,看林氏能怎么办!
这沈舒辉与苏陌儿还真当沈舒航不在家,林曦就不敢怎么着他们了,还没等苏陌儿的手伸向那契约呢,林曦直接一个劈手,就冲着苏陌儿的手腕去了,若不是苏陌儿闪得快,林曦一点儿也不介意将苏陌儿的手腕给弄个脱臼或是骨折。
林曦脸色再不如先前那样笑意盈盈的,晓星一扬声,外头齐刷刷的进来四个护卫,各个都是膀大腰圆的主,随便一个,都能将沈舒辉与苏陌儿这样的扔出大门去。
沈舒辉与苏陌儿这会儿才知道害怕了。
林曦慢条斯理的看了两眼那契约,随手给了晓星说道:“收好了,日后沈家三爷的后代或是什么旁支之类的来寻麻烦,就给他们瞧瞧。”
林曦弄这个,根本就不是为了沈舒辉和苏陌儿,不过是为了将来,若是将来沈舒辉与苏陌儿再弄了谁来,连大门都不用进了。
林曦重新在上首落座,淡淡的扫了两人一眼说道:“刚刚你们给的银钱,还够你们在沈府住到正月十五,出了十五,这宅子我就租给定国公府了,你们也知道,定国公府的宅子不大,与原本的嘉熙侯府又挨着,早就想要扩充了宅子了,别怪我没有提醒了你们,定国公夫人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到时候一把火烧了宅子,还省了拆了呢。”
“你……你这是要逼死我们?”苏陌儿咬牙切齿的说道,可到底不敢再往林曦跟前凑了。
林曦端着茶盏,斜睨了苏陌儿一眼,一个官家的庶女,千百般的算计着,成为了沈舒辉的人,结果却是这样的下场,如今哪里有半分官家小姐的做派?
“你们的阳寿早就尽了,若不是侯爷,你们以为,你们还有命来我跟前来质问于我?逼死你们?呵!我没那个闲工夫,你们若是不来襄信侯府,我就只当是施舍给你们的,住着就住着了,可你们贪心不足,那就不能怪我不客气!”林曦说道。
沈舒辉这会儿气势也弱了去,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你那么有钱,给我们一些又能怎么着?你那么多的铺子田庄,给我们一个两个的,也就是你们襄信侯府一个月的开销罢了,难道说,你宁愿给了那些个奴婢小厮们月例银子,也不给了我们?你好意思的么?这点儿忙都不愿意帮,你就不怕外头人骂你?我好歹也是襄信侯的弟弟。”
苏陌儿也在一旁说道:“就是这个理,你难道就不给那些个掌柜的银钱了,你给我们两个铺子,就当我们帮你打理着了,给了我们,总比给了外人强吧!”
“切!”林曦不屑的说道:“你们可真真是厉害的紧了,我给月例银子,我那丫鬟小厮外加大掌柜的,都是给我干了活的,你们做了什么?我有钱我就该给了你?我是偷了你的了,还是抢了你的了?这襄信侯府的家业是不小,你为它出过什么力了,就想分一杯羹?”
“我是能给你钱,却不代表我应该,说清楚些,我就是将这些银子给了乞丐,乞丐还知道感恩图报呢,你们呢?我能帮你们,但是我不想帮!”
“林氏,你这么抠门,难道不怕天打雷劈了去?原还以为你是个不在乎银钱的,却不想你就是那铁公鸡,一毛不拔的,恁的自私!”苏陌儿躲在沈舒辉身后说道。
哎呦,我去!
林曦也真真是听够了:“我和侯爷努力奋斗,努力经营才得的银子,我怕什么天打雷劈,你们坐享其成的才该天打雷劈了去!想要从我这里不劳而获,那你可真真打错了算盘!”
林曦说完,对那四个护卫说道:“你们四个,将沈三爷和沈三夫人好好的送回沈府去,要一路敲锣打鼓的送过去,跟每个人都说清楚,我不愿意将我的铺子,侯爷拼了性命挣下的产业给了她们,以后他们沈府跟咱们襄信侯府没有半分关联,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仗着我们襄信侯府的势,四处耀武扬威!”
沈舒辉一听,林曦竟是要撕破了脸皮,急忙拽住身边的黄花梨木大圈椅说道:“林氏!你这个歹毒的妇人!你……你……”
“你不得好死!”苏陌儿接着沈舒辉的话茬说道。
两夫妻还难得的意见统一了呢!
林曦冷笑着说道:“我从来都不是靠名声活着的,你们若是想要用名声两个字拘束了我,那是想也别想的,随便外人怎么说,说的再怎么难听,我也不会少了一点儿面皮去。倒是你们这样的……”
林曦没有继续往下说,只噙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四个护卫就驾着这两个人往外走了,真真是一路敲锣打鼓的出去的。
等护卫一离开,林曦整理了整理蜜合色绣梅花对襟褙子,说道:“晓星,寻两个人去趟沈府,那边的宅子也够旧了,是时候翻修一下了,注意着点儿,别烧了嘉熙侯府的宅子,那宅子我还预备着给了定国公夫人呢。”
晓星笑嘻嘻的走了下去,石榴红色的软缎鞋子,走的飞快,沈三爷和沈三夫人敢这样欺负到襄信侯府来,就该想到要付出代价的。
晓星直接去了护卫们住的院子里,一个正在打水的护卫瞧见了,便将水桶撂下,跑了过来:“晓星姑娘有什么事情,吩咐个婆子来传话也就是了。”
那护卫擦了擦蒲扇一样的大手说着。
晓星瞧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是桑蝉大哥吧,夫人这里有件差事吩咐的急,传来传去的,怕耽误了夫人的事儿。”
桑蝉没想到晓星竟然还能记得他的名字,憨笑着说道:“晓星姑娘说吧,我这会儿正没事做。”
晓星出了名的脑子好使,连吉祥和如意也夸她,说她能将府里的人记得清清楚楚,比花名册还好用:“桑蝉大哥会放火吗?”
“放火?”桑蝉愣了愣,说道:“会倒是会的,哪个能不会放火啊?就是不知道晓星姑娘要放哪里的火?这可不是玩的,咱们这里就不能轻易起了火,到底在山上,很容易就着起来了。”
晓星甜甜一笑,说道:“哪里能放咱们府里的火,桑蝉大哥这话若是让旁人听到了,怕是要直接将我撵出府里去了。”
桑蝉这才想到,自己说了些什么,有些焦急的挠着头说道:“晓星姑娘别介意,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晓星姑娘有什么吩咐,只管说了就是了。”
当初这个桑蝉,还是她跟着去挑来的人,一直觉得挺实诚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做了这样的事情,生怕这桑蝉一个心软,或是觉得这件事情不厚道,就不去做了。
这么一想,晓星便道:“是这么回事,今个儿沈府的三夫人来了,说是要分咱们襄信侯府的家产,说什么咱们侯爷与沈家三爷同是庶子,让咱们夫人将府里的产业分一半给他们。”
桑蝉认真听着,却也没说话,他是个实诚人,进府的时候,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知道不能随便编排了主子。
晓星见桑蝉虽没有说话,但眉头皱成一团,便知道,桑蝉心里也有本账,知道沈府的人做的是对还是不对,因而继续说道:“咱们夫人说了,如今侯爷不在府里,不能让人霸占了侯爷的产业,因而坚持不肯给了,那沈三爷与沈三夫人却是过份的,说咱们夫人的那些个铺子给了外面的管事也是给,给了她们也是给,非要强占了夫人的铺子不可……”
晓星还没说完呢,桑蝉再也忍耐不住的一跃而起说道:“晓星姑娘,你现在是让俺去烧了沈家的宅子是不是?我现在就拿了火折子去,咱们侯爷不在家,我们这些护卫就是侯爷买回来保护夫人的,沈家三爷与三夫人这么欺负了夫人孤儿寡母的,可不厚道!”
晓星根本就来不及说些个什么,桑蝉就风风火火的去了,晓星最后只来得及说一句:“仔细嘉熙侯府原本的宅子,可不能一并烧了。”
晓星回到锦瑟居,将方才与桑蝉的对话说了一遍,抿唇笑着说道:“奴婢原本还担心他觉得这差事不能去办,却没想到,他竟是连件衣裳都来不及套,直接就去了,还说什么孤儿寡母的,倒好像那沈三爷与沈三夫人当真有本事欺负了夫人一样的。”
林曦是什么人?晓星自打跟了林曦,就没瞧见林曦吃过亏,因而孤儿寡母那样的话,晓星连想都没有想过。
林曦处置完沈舒辉与苏陌儿,到不担心后续的事情,护卫是领着人往京城里去的,京城里传闲话,现在的风向也必然是向着她的,正如桑蝉那句话,沈舒航如今不在京城,在边关保家卫国呢,她这就是军嫂,什么都不说,就占了几分理,更别说她的铺子里有京城各府的股利了,哪家夫人都要向着她说话。
晓星笑嘻嘻的说着这桩事情,半晌也没有得到林曦的回音,扭身去瞧,就见林曦手里捧着件碧绿色镶边繁花似锦小袄,正愣愣的出神。
晓星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林曦跟前的粉蓝茶盏,还是温热的,便问道:“夫人,怎么了?可是累着了?若是累了,便去榻上歪一歪吧。”
林曦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有些为难罢了,便是我也要受到这样的刁难,子钰那里怕是也没有那么好过的。”
晓星想了想,说道:“夫人若是担心英国公,不如就让英国公回府里住着来,左不过英国公年纪还小,就算是回来住着,谁也不能说些个什么,更别说如今侯爷还不在府里了,对外就说,英国公不放心夫人,要回来陪着夫人住,不就成了吗?”
林曦鬓边的垂珠凤簪一晃一晃的,犹如林曦此刻的纠结心情:“英国公不仅要面对国子监的课业,还要每天学了医术的,住在英国公府,就与百草堂隔着一堵墙,便利的很,若是回府的话,原本潘夫人还能教导一二,如今潘夫人一门心思都在暖暖身上,哪里顾得上子钰?”
“这么说起来,那就只能夫人住去英国公府了。”晓星知道,夫人前几天已经往英国公府又派了二十名护卫过去,若是这样自家夫人还放心不下,那就只能夫人亲自去了。
林曦的确是这样的心思,谁去,也不如她自己去放心,可是襄信侯府这里不能没有人,且襄信侯府也安全的很,后面就是暗卫大营,谁也欺负不了襄信侯府去,可如此一来,她又有些舍不得暖暖,想来想去的,林曦站起身来说道:“罢了,罢了,不想了,与其这么胡思乱想的,倒不如先过去瞧瞧再说,帮我更衣吧。”
林曦拿着手里的小袄套了,又接过晓星捧过来的家常杏仁白银丝刺绣半臂,换了一条镂空雕花月华裙,便走了出来。
正巧雪遥端了热茶要进来换,林曦瞧见雪遥,便道:“你跟潘夫人说一声,就说我去一趟英国公府,晚些回来。”
雪遥福身应下,因为小鱼儿没有跟着,晓星一个人跟着林曦,又有些放心不下,所以点了八名护卫跟着。
马车才入了城门,就听得外头有人请安,晓星挑开帘子瞧了一眼,对林曦笑着说道:“夫人,桑蝉回来了。”
林曦让马车寻了个巷子口停了下来,挑开车帘问话:“事情办妥了吗?”
桑蝉一本正经的回道:“夫人,办妥了,沈府本就不大,厨房和库房还是挨着的,此刻沈三爷与沈三夫人已经回去了,正往外抢东西呢,不过,也没什么可往外搬的了。”
林曦“恩”了一声,正要说话,就见另一侧来了个穿藏蓝色妆花袄裙的婆子,离着马车一段距离,就停下来问道:“可是襄信侯夫人的马车吗?”
晓星下了马车,笑着应了说道:“不知道贵府是?”
那婆子一听便喜道:“奴婢是永平侯府少夫人跟前的,远远的瞧见马车,还有些不大敢认,我们少夫人也在此处,不知道可方便说上两句话?”
永平侯府的少夫人,那就是苏离儿了,苏离儿这会儿在这里,那么,方才沈舒辉与苏陌儿像是被游街一样,敲锣打鼓的送回去,想必苏离儿也瞧见了。
晓星回头瞧了一眼林曦,见林曦点了点头,便四下里瞧了一眼,见旁边有个小茶馆,是镇国公府的产业,便笑着说道:“这大年下的,外头天寒地冻的,想来我们夫人也渴了,马车里的茶不够热,不若就去旁边的茶馆坐坐。”
那婆子笑着福身退下,晓星扭身搀扶着林曦下马车,直接去了前面的茶馆,寻了个二楼临窗的雅间坐了,不过片刻,那婆子便搀扶着苏离儿进了雅间。
苏离儿穿着一件掐牙如意纹鹅黄褙子,下着浅一色蝴蝶纹百褶裙,垂云髻上簪了两对石榴子对子多福对挂钗,瞧着苏离儿的脸色丰润,圆胖胖的手腕上戴着一对碧玺蝙蝠纹赤金镯子,脚上更是穿着掐金挖云防滑的羊皮绣鞋。
苏离儿上前给林曦行礼,林曦却是伸手扶了一把,轻笑着说道:“既是有了身子了,可要保养着些,这些虚礼倒是不用了的。”
“夫人怎么知道妾身怀了身子?”苏离儿倒是有些奇怪的,她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林曦扶了她在对面坐下,笑着说道:“虽说还没有显了身子,但瞧你这一身珠圆玉润的,再猜测不出来,那可就是我眼拙了。”
苏离儿笑了笑,扬手打发了先前那婆子出去,方才轻声说道:“沈家三爷与沈三夫人的事情,妾身刚刚都撞见了。”
林曦不甚在意的转了转手指上的梅花戒指,捧了一盏热茶在手里暖着,轻笑着说道:“怎么?难不成是替你那双胞胎姐姐来跟我说道说道的?”
林曦说的不过是玩笑话,苏离儿与苏陌儿这对儿双生子,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如何还能有先前的感情?
且苏陌儿曾经去永平侯府闹过一场,旁人不清楚,苏离儿也能猜到,苏陌儿对林曦说话的态度。
“妾身是来感谢夫人的。”苏离儿说着,就要起身给林曦行礼。
林曦笑笑抬手阻了说道:“方才我便说了,不受那些虚礼,再者你如今怀着身子,我也受不住。”
苏离儿闷闷的吃了一会儿茶,扫了一眼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面,说道:“妾身自认是个爽利性子,可遇见了姐姐这样的事情,每次都不能抽身出来,仔细想了想,竟是每次都是夫人您帮着解决的,妾身能有如今的好日子,也对亏了夫人您,妾身别的本事没有大些个,但饮水思源的道理还是懂得的,今个儿便在此立个誓,将来夫人但凡有需要妾身帮忙的地方,妾身绝对万死不辞。”
“好端端的,说什么死啊活啊的,你怀着身子,也不嫌晦气。”林曦含笑说道,又认真打量了苏离儿一番说道:“当初才入京城的时候,你们两姐妹活脱脱就是一个人,可这不过一年多过去,你与你这姐姐即便是站在一处,怕也没人会说你们是姐妹了。”
同样的出身,同样的模样,只是各人选择了不同的路来走,有人心存善念,曾经有过一念之差,但很快就回了正路,可有人却是误入歧途,一去不复返。
只瞧着苏陌儿如今的样子,宣扬着自己沈三夫人的身份,生怕旁人不知道一样,谁还记得她曾经是苏家的官宦小姐?再看面前的苏离儿,举止大方得体,高下立现,可见个人的路,都是要个人去走了的。
从茶楼出来,林曦这才去了英国公府。
这个时辰,子钰还在国子监没有回来,因而林曦也没有让人通禀,便直接走了进去,才行到正院的垂花门前,就听得院子里有人吵得厉害。
“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嘉熙侯府的旧人罢了,也就是小国公爷年岁小,被你糊弄住了,不过是会煮几个馄饨,就当真以为自己是金贵的了,说白了,你不过就是个罪奴,还不如我们这些采买来的婆子呢!”
“可不是?灵芝姑娘不在,你还以为你是这府里的管事婆子了不成?竟然还管起我们的事情来了,谁给你的脸面?”
林曦停在雕花围墙前面,正正能透过镂空的窗花瞧见内里的情形,杜婆子沉着脸说道:“如今是当差的时辰,你们又是吃酒,又是打牌的,国公爷给你们发了月例银子,可不是让你们来这里享清福的,今个儿我豁出这张老脸去,也要将你们平日里的行径告诉给灵芝姑娘。”
“你个老货,要告就告去,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了你,你不过是嘉熙侯府原大房的管事婆子,听说还是大房的祥姨娘推荐过来的,咱们小国公爷看重你,不过就是因为你会煮个馄饨罢了,我可是听说,大房原本的大夫人对二夫人差的很,咱们小国公爷事事将二夫人摆在头里,你若是去告状,我们就说你是顾念着原本大夫人的情意,故意想要将我们这些个忠仆撵出去,好在府里作威作福!”
“就是,就是,还是丁婆子你知道的事情多,我早就瞧这个老货不顺眼了,不过是个在灶上伺候的,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杜婆子气得身子直哆嗦,却又无可奈何,只气嗖嗖的说不出话来。
“走走走,咱们去打牌,小国公爷要再过一个多时辰才回来呢,杜婆子,你不是能干吗?不是心疼小国公爷吗?那不如你就将所有厨房的活计都做好了吧,不然小国公爷回来,可是连口热茶都没有的。”那个被人称作丁婆子的奸笑着说道。
晓星在一旁都忍不住要出手了,在襄信侯府可没有这样的婆子,竟然敢欺负到主子的头上,小国公爷不在,灵芝不在,她们这些个婆子就翻了天去了。
林曦想过,也许英国公府不太平,但她想的是外头人的不太平,却没想到,这些个婆子们已经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了。
林曦阴沉着脸大步跨进了正院,那些个叫嚷着要去打牌吃酒的婆子们,正正与林曦撞见,惊呼一声,便直直的跪了下去:“夫人,您怎么来了?”
林曦看了眼那些个婆子,缓步前行,对身后的护卫说道:“这些个婆子,每人先打了十板子,再来说话。”
若是让粗使婆子来打也就罢了,襄信侯府的这些护卫,都是挑的精壮人,十板子下去,根本就站不起来了,林曦有心要整顿整顿英国公府,因而根本就不给她们辩解的机会。
为首的那个婆子,才喊了一声“冤枉”,就被林曦狠狠的瞪了一眼,硬生生的讲后面的话给吞了回去,晓星则在一旁怒吼道:“还愣着做什么呢!主子吩咐了,自然要听从主子的吩咐,做人奴婢的,连这点儿本份都不知道了吗?”
林曦进了正院,正院却是连个小丫鬟伺候的都没有了,杜婆子瞧着不像话,急急去厨房烧水沏茶,可捧上来的时候,也过去了半柱香的时间了。
林曦看着那盏茶不说话,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呼痛声,吵得林曦头疼:“连这点儿规矩都不懂了吗?”
晓星听了这话,撩开藏蓝色撒金帘子就喊道:“将她们的嘴都堵上,又不是没有学过规矩,没听说过哪家的规矩,可以在主子面前嚎的,哪个再嚎一嗓子,便再加上十板子!”
晓星是与小鱼儿学出来的,身上带着股爽利劲,一句话下去,再没有一个婆子敢叫唤了。
林曦心气顺了些,勉强喝了两口茶,指着一旁的棉杌子说道:“杜妈妈坐下回话,我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不得有一句谎言,不然你也跟外头的那些婆子们一样,先吃几板子,再来回话。”
杜婆子这会儿哪儿还敢说谎话,只念着老天爷保佑,夫人自己亲眼瞧见了,要不然,这国公府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府里每天都是这个样子?”林曦皱眉问道。
“回夫人的话,这阵子,就开始这样了,小国公爷不怎么在府里,白日里去国子监念书,晚膳在府里用了,也不用那些个婆子们伺候着,平日里,灵芝姑娘和书榕贴身伺候着,跟前的事情更是不用她们插手,出门党参就领着得用的护卫出去了,这些个婆子慢慢的发现不做活也可以照样拿份例,就越发的胆子大了。”
“灵芝不知道?”灵芝原本一个人打理着锦瑟居,上下多少人,她都能理得顺顺的,这英国公府的人少,因而林曦也就没想那么多,尽数交给灵芝了。
“灵芝姑娘片刻不离国公爷的身,生怕国公爷有什么闪失的,前几天不是还闹了一场吗?灵芝姑娘愈发的小心谨慎了,那些个婆子们也精怪,在灵芝姑娘跟前装的很勤快,奴婢有心说分明,她们却总拿奴婢原本的身份说话,奴婢就……”
杜婆子原是大房董氏小厨房的婆子,因为与吉祥有几分交情,就留下来了,子钰要出府另过的时候,林曦本有心将石妈妈拨过来,子钰却不肯,吉祥便推荐了杜婆子,杜婆子跟石妈妈学了山药皮馄饨,子钰又喜欢吃那个,因而林曦也就应了,却不想……
外头的板子声停了,林曦便知道,这每人十板子,应该是打完了,便冷声吩咐道:“将人带进来。”
几个护卫也都是厉害的,不过片刻功夫,就将那几个婆子齐刷刷的扔了进来,说扔是真真的,因为她们自己走不进来,这十板子可是实打实的,比之寻常二十板子的效果也是不差的。
为首的丁婆子一进来,就瞧见杜婆子在棉杌子上坐着,而她们却是生受了板子,心里明白,若是自己不能够好好辩解一番,怕是会被直接撵出府去,似英国公府这样好的差事,可是再难寻到了。
丁婆子眼睛溜溜转了一圈,半跪半趴的在青石砖上行了一个大礼,便委屈的说道:“夫人容禀,今个儿这事儿,并不是夫人瞧见的这般模样,着实是这杜婆子害人。”
杜婆子是嘉熙侯府出来的老人,自然知道林曦的脾气秉性,在这当口也不跟丁婆子吵,主子没让她说话,她就不能说话,因而只在棉杌子上老实坐着。
丁婆子瞧见杜婆子这样,便以为杜婆子因为是大房人的缘故,所以林曦也并不怎么看重她,如此一想,丁婆子又有了几分把握,愈发大声的喊冤道:“杜婆子仗着国公爷喜欢她做的馄饨,平日里就耀武扬威的,我们都是新来的,自然没有她体面,便事事都听了她的,前阵子,她便愈发的偷起懒来,除了国公爷点着她做的馄饨,平日里在大厨房就跟个老佛爷一样的,把奴婢等人指使的团团转。”
“今天奴婢们也是被欺压的狠了,有心想要教训杜婆子一二,告诉她,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没得她整日里偷懒吃酒打牌的,我们却要伺候着她,这才学着她平日里的样子,惩罚她一番,却不想,竟然让夫人给撞见了。”
“奴婢们也是自作自受,不该这样做,夫人责罚的是,奴婢们以后再也不敢了,但是若说这杜婆子是个好的,奴婢却是不能接受的,夫人您今个儿要是给杜婆子撑腰,日后这英国公府愈发的没个规矩了。”
丁婆子一番长篇大论,杜婆子连插嘴都插不上,此刻也只恨自己嘴拙了,只嘴唇哆嗦着看向林曦。
林曦却是在听完丁婆子的一番话后,扫了那些个婆子们一眼,被打的这些个婆子,显然是以丁婆子的话马首是瞻的,在襄信侯府,便是朱砂和小鱼儿,也不见得有这样的魄力和本事,能让这么多人信服了。
“今个儿该教训的,本夫人都教训了,若是再有下次,你们谁也别想留在国公府里伺候着,谁是谁非,我也不想听你们在这里说出来,而是看你们日后行事,本夫人会在国公府小住几日,若是让我抓到把柄,别说我没有给你们提了醒!”
林曦突然间这样好性,杜婆子和晓星都有些意外,那丁婆子为首的几人,却认为是法不责众,她们到底人多,一下子都发卖了,这大年下的,去哪里买人去?
杜婆子了解林曦的脾气秉性,老实的行了礼,便去厨房忙活去了,那丁婆子与众人出来,个个疼的直不起腰来,但还是略微有些得意的扫了一眼杜婆子说道:“不管怎么闹,还不是要你在厨房干活?我们都被打了板子,我们的膳食,还要你端过来伺候着我们吃呢!”
杜婆子什么也不说,扭身就走了,正如那丁婆子所言,她要忙活的事情还有很多,没有功夫在这里耽搁着,丁婆子她们的膳食无所谓,但是夫人要在国公府小住,那膳食就要准备好了,夫人来了,她一点儿也不担心了,谁是谁非,夫人心里明镜是的。
晓星隔着窗子瞧了两眼,见外头廊下没人伺候了,方才回转,低声问道:“夫人,怎么了?”
林曦从来不是那种做事情只做一半的人,已经吩咐护卫打每人十板子了,没道理就这么轻轻的揭过了,林曦突然间改了主意,必然是有缘故的。
林曦手指轻轻的敲动着黄花梨木雕花小几子,明眸微闪落在晓星身上说道:“这个丁婆子的来路,吩咐人去打探一下。”
晓星神色一凛,低声说道:“这些个婆子,都是潘夫人亲自帮着挑选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岔子才是,夫人会不会是想多了?”
林曦想着方才丁婆子的那番话,摇了摇头说道:“先前潘夫人说过,从人牙子处选的,都是没有在别处当过差的,大多也是孤苦人,有家眷的,便将一家子都买进来了,可你瞧瞧方才丁婆子说话的架势,可不是寻常的婆子能说出来的话。”
晓星回想着,才觉得头上冒了汗,咬唇说道:“方才那丁婆子说话很是有规矩,便是与杜妈妈对骂的时候,也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听着那话语里,甚至比沈府的规矩还要大一些,根本就没有什么粗话糙话,而且有理有据的,且……且那些个婆子们都听丁婆子的。”
这就是了,这些个奴才们抱成团,这是要将忠心的杜妈妈撵出府去,如此,她们就是这英国公府的头一份了,若不是林曦来的早了些,等着杜妈妈受不得这份罪,受不得这份儿侮辱,辞退了这差事的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丁婆子这般分明就是从大户人家训练有素出来的,能这么快就让那些婆子听她的话,原本最次也该是个管事妈妈。
“奴婢这就去办。”晓星想到其中的隐忧,不敢有半分耽搁,出了正院,寻到了那几个护卫,又见桑蝉还在这里候着,想着这也是件隐秘的事儿,便直接招手道:“桑蝉大哥,怎么你还在这里?”
桑蝉方才在路上撞见了林曦的马车,原本以为林曦今个儿还会回府里,所以便准备,跟着林曦一道回去,晓星也是知晓的,可听晓星此刻的话语,却好像是将先前的事情都忘了一样。
桑蝉觉得不对劲,便憨笑着到了晓星身边,晓星笑着说道:“夫人说要在英国公府小住几日,劳烦桑蝉大哥回去跟府里人说说,顺便让雪遥拿几套夫人换洗的衣衫来。”
桑蝉应下,晓星又道:“这里还有夫人平日里惯用的东西,脂粉头面之类的,桑蝉大哥只要将这个给了潘夫人,潘夫人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置了去。”
晓星将信笺递给桑蝉的时候,手上微微用了些力气,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能让旁人瞧见,只能给了潘夫人。”
桑蝉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晓星这才松开了手。
桑蝉不敢耽搁,去英国公府的马房里寻了一匹马来,直接奔着襄信侯府去了。
桑蝉没有去了锦瑟居,先奔着宁华园而去,小丫鬟传了话,潘氏没有出来,倒是明月捧着用过的尿布走了出来,瞧见桑蝉便问道:“可是夫人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桑蝉点头说道:“明月姑娘,晓星姑娘说,夫人要在英国公府小住几日,有些惯用的东西,要让潘夫人准备了,让属下带过来。”
明月一扫桑蝉的手,见其手里拿着一封信笺,便伸出手来说道:“给了我吧,我去准备也是一样的,潘夫人此刻正与小小姐午睡呢。”
桑蝉将手往回缩了缩,脸色阴沉了些说道:“晓星姑娘说,这信笺,只能给了潘夫人。”
明月一皱眉,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到底桑蝉是后来采买的护卫,并不是一早就跟在林曦身边的,因而明月对他也有几分戒备:“潘夫人这会儿不得空,不然你在这里等一等?”
桑蝉想了想,便应了道:“那我一会儿再过来,晓星姑娘还吩咐了,要让雪遥姑娘带几件换洗衣衫过去伺候。”
明月含笑点了点头,就见桑蝉直接奔着锦瑟居去了,明月放心不下,将尿布收拾了,掀开淡粉色锦帘瞧了一眼,潘氏已经起身,正抿着头发,见明月探头,索性趿拉了鞋出来,轻声问道:“方才听着外头有人说话,可是有什么事儿?”
明月点了点头,潘氏瞧着这意思,似乎是要仔细说了,因而领着明月往外间走了走,免得吵了暖暖睡觉。
明月低声与潘氏说了一遍,回道:“奴婢担心那护卫是随便胡诌的,便先将他支使开了。”
潘氏沉吟片刻,套了一件艾绿色蜀锦通袖袄道:“等会儿他再回转,我亲自去会会他,不管是真是假,都是大事。”
明月想想也是,若是假的,那就是这桑蝉是内鬼,听了旁人的吩咐来害潘夫人和小小姐的,若是真的,那就是英国公府出了岔子,吩咐桑蝉过来报信了。
明月又帮着潘氏穿了品竹色刺绣马面裙,挽了个盘桓髻,簪了一对碧玉莲杏花簪,外头桑蝉正好从锦瑟居回来,老老实实的在门口等着。
潘氏在窗前瞧了桑蝉一会儿,约莫有几分印象,这个护卫是山里出来的,村里的人都不喜欢他,说他是个绝户,爹娘姐姐都被他克死了,知道能来襄信侯府当差的时候,笑得跟个傻子一样的,这个人应该不是内鬼才是。
潘氏瞧着信笺,眯了眯眼睛,又对明月说道:“你去锦瑟居,跟雪遥说,将夫人惯用的一些胭脂水粉都带过去。顺便喊了附子来宁华园一遭。”
明月应下,知道英国公府是当真出事了,急急的去了。
桑蝉见潘氏瞧清楚了信笺,觉得差事办完了,便道:“那我便先回去了。”
潘氏阻道:“别急,雪遥一个小丫鬟去了英国公府,我放心不下,你便送了她过去吧。”
“那成,俺喝口水就去护送雪遥姑娘。”桑蝉说着,就要奔着护卫的院子去,潘氏笑着说道:“喝个水,在哪儿不能喝,这儿又不是没有水。”
桑蝉摸着头,傻呵呵的笑着说道:“这里是小小姐的院子,属下留在这里不合适。”
“不碍的,喝口水的事儿。”潘氏说着,就将小几子上的茶盘推了过去,桑蝉行了个礼,到小几子跟前,用茶壶倒了水,才一小盏,两口就喝完了,桑蝉又连倒了三四次,将整个茶壶的水都喝完了,才觉得解渴了。
潘氏瞧见桑蝉这个样子,也放心了些,并不是那等小心翼翼不敢用这里东西的戒备样子,因而说道:“瞧你这样子,怕是连午膳也没来的及用吧,这里有碟子点心,你好歹垫垫,出门若是遇到事,也得吃饱了肚子,才能解决。”
桑蝉觉得潘氏的话有道理,大口将一碟子点心塞进了肚子里,附子也被明月寻了过来,桑蝉便行礼说道:“那属下去外头等着雪遥姑娘。”
桑蝉离开后,潘氏看向附子说道:“这几天,让粉蔻先伺候着小鱼儿,你去查查英国公府丁婆子的底细。”
附子方才也被小鱼儿念叨了一通,夫人身边正缺人使唤,他却一心一意的伺候小鱼儿,若是夫人有什么闪失,他也没办法跟侯爷交代,因而跪地行礼道:“是属下思虑不周,属下这就去。”
等人都走了,潘氏深吸了一口气,这安生的日子,总也过不得几日的。
雪遥到了英国公府,挎着一个大包袱进了正房,林曦才歪了一会儿,刚刚起身,见雪遥过来,便问道:“都吩咐下去了吗?”
雪遥毕恭毕敬的回道:“都吩咐下去了,附子大哥出门去了。粉蔻照顾着小鱼姐姐。”
雪遥和粉蔻以前只是在锦瑟居侍奉茶水点心,两人还没有正式在林曦跟前当过差,这回朱砂留在了宫里,小鱼儿又病着,正是她和粉蔻出力的时候,因而用着十二分的小心。
林曦轻轻“恩”了一声,对雪遥说道:“将东西放下,咱们去大厨房。”
晓星与雪遥跟着林曦去了大厨房,杜婆子正在几个灶上忙活着,见林曦来了,急急的就要行礼,可灶上的锅也不是能等人的,林曦摆了摆手说道:“没那么多的规矩,你先忙活你的,我来是给子钰做些吃食。”
林曦说着,挽了袖子,从一旁拿了个围裙,便跟着杜婆子一道忙活起来,杜婆子只听石妈妈说过,夫人经常下厨,可真真见着,还是头一回,晓星与雪遥自然也不含糊,一个烧火,一个洗菜,倒让杜婆子清闲了下来。
忙活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显得有些松份了,林曦一边揉着面,一边问道:“这丁婆子平日里做什么差事?”
杜婆子心里明白,夫人对这丁婆子必然是有所怀疑了,因而认真回道:“丁婆子平日里就是洗菜和烧火,灵芝姑娘怕人对国公爷不利,因而洗菜的事儿,是轮流做的,哪个人哪天当值,灵芝姑娘都记得清清楚楚的,灶上的事儿,也只有奴婢一个人在做,灵芝姑娘说,她们来的晚,等学一阵子再上手。”
如此说来,灵芝也是很小心的,生怕这些新来的婆子会动了手脚,这便难怪她们想要将杜妈妈给挤走了,杜妈妈不走,她们即便想要在吃食上动手脚,也没有机会。
林曦想到先前那些个婆子,应该都是做类似的差事的,只是在府里洗菜烧水,烧火的,哪里来的油水?那她们的银子又是哪里来的?又是吃酒又是打牌的,总要有些银子做基础才是,且这些个婆子到了这个年纪,若是孤苦的,应该更加心疼银子,不会随便乱花了才是。
林曦凝眉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对杜婆子说道:“再委屈你几日,回头你便是这英国公府厨房的管事妈妈。”
杜婆子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个好运道,先前还以为,自己怕是要离开国公府,另寻出路了,她一个没有子嗣的,这把年纪再被撵出去,就真的没有去处了,如今得了林曦这样一句话,感激涕零的,就地跪下,就给林曦磕头。
晓星在一旁,急急搀扶起来说道:“杜妈妈的好日子在后头呢,这几天还是要委屈求全一些,纵着那几个婆子些。”
杜婆子自然知道其中的道理,连连点头说道:“奴婢知道,必然不会露了马脚。”
林曦出了厨房,正正撞见赶过来的子钰,瞧见林曦,几乎是笑着扑过来:“母亲,你怎么来了?”
林曦颇为无奈的说道:“我这一身的面粉,可都蹭到你的身上去了,走,咱们进屋说话,先将衣裳换了再说。”
林曦这一身的面,子钰则是在国子监上了一日的课业,两人进了正房,各自去换了衣裳,林曦换了一套青紫色的素面袄裙,留了灵芝说话。
“皇后娘娘生产那日,是怎么个情境,你细细说给我听听。”林曦心里琢磨着,就怕这丁婆子是荣王的人,那可真真是防不胜防了。
一个男人如果开始插手内宅,那就太可怕了。
灵芝也觉得那天的事情不对劲,因而一五一十的说道:“咱们国公爷原本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成绩就好,被几个世家子弟记恨着,后来国公爷的身份起来了,那几个小公子愈发的恼恨起来,在国子监,就对国公爷酸里酸气的,那天好像是几个小公子偷喝了酒水,闹僵起来,就跑到了国公府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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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哪几个府邸的?事后可去查证了?问清楚没有?”林曦追问道,灵芝是锦瑟居的老人,资历比朱砂和小鱼儿都要久,因而林曦才在灵芝与党参大婚后,将灵芝拨给了子钰使唤,林曦相信,灵芝对这些事情有自己的处理方式。
灵芝回道:“那天您入宫,党参和附子跟着您一道去了,奴婢本就谨慎万分,发觉那几个小公子言行无状,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便觉得不对劲,也不管那几个小公子的身份,直接吩咐护卫撵了人,后来百草堂的李大夫过来,跟着奴婢守了一夜。”
“第二天,国公爷上课的时候,党参也回来了,奴婢便让党参和书榕跟着国公爷,奴婢则带了礼物,去了先前几个小公子的府邸里,说是赔罪,细细打听了一番。”
子钰小小年纪就是国公爷了,因为有襄信侯府护着,即便是没有实权,谁也不能轻待了他,那些个小公子年纪小,不懂事,府里的大人可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知道得罪了子钰,没有不推脱责任的道理,这推来推去的,就能知道其中的内情了。
果然,灵芝之后说道:“奴婢仔细问了一圈,最后才知晓,几位小公子是在苏太尉府喝的酒,酒水是苏家的表公子拿出来的,这苏家的表公子是苏太尉旁支的嫡子,因为有几分天赋,才被送入京城国子监的,但因为地位低微,平日里对旁的世家子弟很是恭维,经常拿了些东西讨好着。”
“苏太尉府?”林曦凝眉想了想,清澈的眸子微闪,当初冯子辰就是作为苏太尉的门生,才能留在京城的,冯子辰与苏府的苏天纵是好友,苏家,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灵芝道:“因为苏太尉大病初愈,奴婢不好打扰,所以并没有去了太尉府,那位苏家的表公子,奴婢倒是在国子监多关注了些,虽然有几分心眼,但是人该是良善的,若是当真有什么,必是被人怂恿了的。奴婢旁敲侧击了几次,那位表公子说,酒水是偷得苏太尉的。”
林曦端着茶,轻轻的抿了一口,半晌说道:“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会亲自去太尉府走一遭,另外,今个儿被打的那些婆子,我是一个也不会留了的,你暂且先不要理会她们。”
灵芝刚刚已经知道,林曦处置了几个婆子,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差事没有办好,闷声说道:“都是奴婢的不是,没有将府里管妥帖,让夫人费心了。”
“也不尽然。”林曦抬了抬手,青紫色袖摆上绣着缠枝莲,将自己手腕上一个猫眼石的镯子褪到了灵芝的手上说道:“是我没有想周到,你先前在锦瑟居,又不用出了门,自然能将府里管妥帖,如今你一个人分成几个人用,要一直护着子钰,哪里能抽身出来,我方才想着,准备让祥姨娘过来帮衬着,你觉得可好?”
林曦提前与灵芝说,也是担忧灵芝觉得自己被夺了权,如今林曦身边得用的人不多,若是再生了嫌隙,可就真的没什么可用之人了,如今最要紧的,是团结。
灵芝笑着说道:“若是祥姨娘能过来,那是最好不过的,奴婢只是担忧祥姨娘不乐意,祥姨娘能在府里的话,奴婢可就真真是没有后顾之忧了,轻松了大半去。”
“这事儿,我会跟祥姨娘商议的。”吉祥要到国公府的话,那吉祥的身份,就要变换一二了。
子钰换好了衣裳过来,笑嘻嘻的说道:“母亲,你要在这里住几日?要住到过年吗?要不要将暖暖和潘夫人也一道接过来?”
子钰到底还是个孩子,若说不想家,那是不可能的,这会儿可不就显了原形了?
“是要将你小姨母,暖暖和潘夫人一道接过来过年的,等过几日再让她们过来,母亲先将这宅子收拾收拾,有个住的地方才成。”这都腊月二十五了,还有四天就是除夕了。
子钰笑着倚在林曦身边坐了说道:“那可好了,先生说,后日就不用去上课了,要歇到初六,我还想着,后天去了侯府呢,没成想母亲倒是先过来了。”
“母亲打个先锋!”林曦笑着说道:“去净了手,母亲给你包了馄饨和小笼包,这会儿应该好了。”
“哎,这就去。”子钰笑得格外明媚,在林曦跟前也是乖巧听话的。
灵芝瞧得就有些心酸,趁着子钰去净手,低声与林曦说道:“夫人,国公爷在国子监的日子很不好过,前几天冯大人去了一遭,提点了些话,这两日才好转了,国公爷一直不让奴婢跟您说,生怕您担忧的。”
林曦瞧了一眼子钰,低声问道:“国子监的哪个府邸的孩子欺负了子钰,你一会儿给我列张单子出来。”
灵芝的笑容也灿烂了起来,她一个做奴婢的不好插手,若是夫人出面,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林曦与子钰一道用了晚膳,子钰又去百草堂与李大夫学习去了。
晓星跟着一道去的,灵芝也终于得空歇息了一会儿,便将子钰在国子监的事情,一一说给林曦听,猛然遇到小孩子之间勾心斗角的事儿,林曦还有些不大习惯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倒是灵芝提醒着说道:“夫人您的表哥冯大人如今是吏部尚书,年底正是官员考核的时候呢,您只要在各府走动走动,将这个消息透露一二,那些个小公子精明着呢,立马就能改了态度。”
林曦倒是将冯子辰给忘了,只笑着说道:“都二十五了,再不送了年节礼,都快来不及了。”
第二天一早,子钰前脚才走,后脚林培便领了祥姨娘一道过来了,来请示林曦,关于年节礼的派送,各府的份例该怎么送去。
林曦瞧了一遍祥姨娘拟的单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没有比你办差更妥帖的了。”
祥姨娘本是坐在一旁的圈椅上的,听了林曦这话,便直接跪地,说道:“夫人,这单子是如姨娘拟了的,婢妾瞧着,如姨娘也上手了,婢妾倒是可以歇一歇了。”
林曦听着吉祥这是话里有话的,便笑着说道:“你起来说话,咱们几年交情了,不行这个虚礼。”
吉祥了解林曦的性子,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昨个儿潘夫人寻了婢妾,说是国公府里不太平,婢妾便想着,如今襄信侯府不比原本的嘉熙侯府,没有那么多的人情世故,英国公府这边却是需要有个管事的,婢妾想求了夫人恩典,留在英国公府做个管事娘子。”
“我可真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了。”林曦笑着说道:“我先前还想着,要怎么跟你说了才好,却不想你竟是乐意的。”
吉祥给林曦又磕了个头说道:“婢妾也不是一无所求的,婢妾想要求了夫人恩典,将府里的胖丫给了婢妾,婢妾只当是养了个孩子了。”
“胖丫?”林曦诧异的看向一旁的林培,说道:“胖丫是哪个?”
林培在一旁笑着说道:“是先前采买了的丫头,我瞧着她年纪小,但人很实诚,便将她留在府里了,想着等着雪遥和粉蔻这一批成亲了,她正好能顶上,却不料,竟是入了祥姨娘的眼。”
林培安排事情很妥帖,许是因为其性格谨小慎微的缘故,安排事情总是想的很长远,可林曦因为丁婆子的事情,对这些新采买的人,都有些不大信任,因而不放心的追问道:“可仔细查问过身世?家里头还有什么人?是怎么入了你的眼的?”
祥姨娘此刻已经站起身来,重新落了座,听林曦问的这样详细,便认真的回想起来说道:“家里头没人了,当初买的时候,就是瞧她可怜,家里头没人了,才会买进府的,后来婢妾去大厨房的时候,瞧见她偷馒头吃,才知道她是个能吃的,府里的份例,她吃不饱,婢妾觉得她的本质不好,竟是偷东西,所以有心想要将她发卖了,她这才哭着将过往说了一遍。婢妾放了她一马,又跟石妈妈说了,以后饭管够,不许她再偷了。”
“婢妾当时也没有当回事,想着反正五小姐也是念着做善事,才会留下她的,只是跟如姨娘说好了,不会给胖丫安排什么近身服侍的差事,哪知道自那之后,那丫头就上了心,什么事情都想着婢妾,长得那么壮实,心思却是细腻的,婢妾前阵子着了风寒,发了热,那孩子傻乎乎的给婢妾绞了一夜的冰帕子。”
林曦捧着紫铜雕海棠花手炉,没有立刻说话,不是她如今心思重,是她实在是怕了荣王那个人,先前丞相府的丫鬟,在大街上的英雄救美,这背地里到底隐藏着什么,她不清楚。
若是这个丁婆子也是荣王的人,那荣王的手就伸的太长了,她根本没有把握,荣王的手,是不是也伸到了襄信侯府中。
祥姨娘见林曦沉默,也不急,拢了拢腕上的蓝宝石祥云纹戒指说道:“婢妾什么都没有跟胖丫说,若是夫人不放心,那这件事情就缓一缓再说,只要婢妾的心思,夫人明白就是了,婢妾所求不多,等着死的时候,有个人给烧个纸钱也就是了,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的。”
林曦轻轻的嗯了一声,有些愧疚的看向祥姨娘道:“侯爷如今不在京城,背地里不少的事儿,我心里也没有个主意,也不敢轻信了谁,你的事儿,我都放在心上,日后绝不会亏待了你。”
祥姨娘听林曦这样郑重其事的做承诺,轻笑着感激道:“瞧夫人说的,若不是知道夫人必然会答应,婢妾也不会开这个口,婢妾的命是夫人给的,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旁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放。”
祥姨娘如此体贴,让林曦愈发的将她的事儿放在心里:“既然你要管着英国公府的事儿,我也不瞒着你,昨个儿我打了几个婆子,为首的那个丁婆子怕是有些不简单,我已经吩咐附子去查她的底细,只暂时不能动她,这英国公府上下,我信得过的人不多,日后要指望着你一个一个的将人管起来,你心里要有个数。”
祥姨娘站起身来,行了个福身礼,沉静道:“夫人肯放心将国公府交到婢妾的手上,婢妾就算是死,也要将这国公府上下打理妥当。”
林曦抬手,示意祥姨娘坐下说话,微微摇头,含笑说道:“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再熬上半年光景也就差不离了。”
皇上准备让诚王,荣王等人在来年的四月底入京为太后贺寿,最晚也就到那个时候,只要荣王一倒,她也就不用这样步步惊心的了。
“另外……”林曦顿了顿,上下打量了祥姨娘一番,就见祥姨娘穿着一件紫色掐牙妆花褙子,浅一色罗裙,挽着流苏髻,只簪了一支玉兰花鎏银步摇,一副老实本分的姨娘模样:“你这个身份,要换一换了。”
杜婆子不过是个厨房管事,还能被几个婆子诟病,更别说祥姨娘原本是大房的姨娘了,岂不是更有说辞?
祥姨娘不解的看向林曦,林曦含笑却不解释,只问道:“宫里的规矩,你会几分?”
祥姨娘不知林曦是何意,只恭谨回道:“之前陪着老夫人进过宫,专门学过宫里的规矩。”
“那就好了,从今往后,你就不是长房的姨娘了,你就是宫里出来的吉祥姑姑!”林曦笑眯眯的说道。
“这……”吉祥诧异的看向林曦:“夫人,这么多人都瞧着呢,就算外头的人不知道,这英国公府服侍的,都是见过奴婢的,知道奴婢的身份,怎么能说改就改了?”
“没什么不成的,这些个人,除了杜妈妈,余下的都是要发卖或者处置了的,只要咱们自己人不说,没人会知道,反正我常入宫,只说皇后娘娘赏下来的,也就是了,有了宫里的这个身份在,旁人谁也不敢轻瞧了你,你在英国公府的威信也树的快,要知道,我给你的时间不多,你要把这英国公府打理的跟铜墙铁壁一般才成。”林曦托付着说道。
吉祥沉默了片刻,行了一礼,这次却是行的宫中的蹲身礼!
林曦满意的点了点头,伸手虚扶了一把,说道:“当初长房的人都去了的时候,我本是要安排你去庄子上,重新活你的后半辈子,可你留在我身边,没有走了那条路,如今这次,你只当是你的新生活了,这几日,你就以祥姨娘的身份,跟我住在国公府,等处置了那几个婆子,重新采买人的时候,就是你新生之时。”
吉祥这次行了一个大礼,跪地叩首说道:“奴婢能得新生,都是夫人的恩典,奴婢别的不敢说,只这忠心二字,却是能做到生命尽头的。”
林培在一旁瞧着,竟是红了眼眶,伸手去扶了祥姨娘说道:“快别这样,瞧得我都快哭了。”
林培抚着祥姨娘站起身来,祥姨娘便笑着说道:“如今正是年下,夫人既然来英国公府小住,那英国公府的年节礼也得备下,婢妾先去查看查看各府送过来的礼单,再草拟了回礼的单子出来。”
“恩,去吧。”林曦不是不会这些,只是懒怠的管着这些人情往来,是真心实意的,自然是不会在乎这些虚礼的,也就只有那些个关系一般的人,才会在意,到底是送了些什么东西过去。
祥姨娘退下后,林曦拉了林培的手,一道在雕花嵌螺钿罗汉榻上坐了,道:“今年是你与我一同过的最后一个除夕,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数可以做了去,来年大婚后,成了人家的妻子,却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子了。”
林培有些脸红,用鸭绿色的彩绣帕子遮掩了一二,娇羞的说道:“瞧四姐姐说的,反正纪家也没什么人,又不用侍奉了公婆,想要瞧四姐姐去,走着也就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倒说的好像许久见不着了一样。”
“是会见的到的。”林曦笑着捏了捏林培的鼻尖说道:“一会儿你去了齐平王府一遭吧,瞧瞧王妃,顺便瞧瞧二姐姐,趁着你如今还没有成为旁人的媳妇,我要赶紧使唤了才成。”
林培侧过脸去,娇羞道:“四姐姐分明就是想要指使了我做事,直说也就是了。”
林培从一旁的小几子上,拿了礼单过来瞧,指着上面的几个府邸说道:“定国公府,镇国公府,白太傅府,都由四姐姐亲自去拜访了吧,我替四姐姐去了后面的几个府邸,表哥那里,也还是我去吧。”
林培想到冯子辰,下意识的想要林曦躲开一些,林曦却是没有想着这个,只盯着那礼单上的苏太尉府愣了愣,若是她去了太尉府,若这太尉府当真有什么不妥当,那就太明显了些,倒不如林培去了。
“五妹妹,你从齐平王府回来的时候,正正从苏太尉府门口过,便也去了吧。”林曦说道:“东西再添上几匹绸缎。”
林培不解的问道:“可是有什么缘故?这苏太尉府先前给的礼就不轻了,但也只是看在表哥的面儿上,若是再添了,让其他府邸知道,怕是会有些闲话。”
林培打理庶务也一年多了,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的,也知道其中的深浅,越是大户人家,对这些细微的差别,越是要比对了去,从中知道,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地位。
林曦笑着说道:“是这样,前阵子,子钰与国子监的几个小公子闹了些许的不愉快,便有这苏府的一个表公子……”
林曦略微提了几句,倒也没往深里说,林培不知道那些背地里的阴暗,若是告诉了林培,林培怕是表现的不自然。
“虽说是表公子,但苏太尉对表哥的情份不一般,咱们不能忽视了,所以那几匹缎子,就当是赔罪的也就是了,那几个小公子欺上门来是他们的不是,可到底喝了些酒,又都是少年郎,哪里懂得那么多,可灵芝让护卫动了手,就有些过份了。”林曦含笑说道。
“原来如此,那我去一遭也就是了,只不过要等着晌午过后再去了,齐平王妃必然是要留下我用午膳的。”林培想到齐平王妃的和善,轻轻的笑了笑。
林培能这样得齐平王妃的喜欢,林曦也很高兴,因而点了点头,各自更衣,坐了马车去做客。
林曦也没急着去定国公府与镇国公府,只拿了灵芝先前给的单子,挨家挨户的寻了过去,正如灵芝所言,各个小公子身边都是跟着服侍的人的,小公子们不懂事,那些伺候的人可都是知道的,不可能不将国子监发生的事情告诉给各府的主子。
他们能这样纵着自家的儿子欺负子钰,怕就是因为觉得子钰没人撑腰的缘故。
在外人看来,子钰的亲爹是沈舒航,但沈舒航如今不在京城,且沈舒航若是得胜归来也就罢了,若是败了,一个聋子的侯爷而已,实在算不得什么金贵人。
而林曦,不过是子钰的嫡母,如今子钰又摘出去了,名义上与林曦就没什么关系了,林曦不可能会护着一个外室之子,这些人才会欺负了子钰的。
今个儿林曦就是要去摆摆谱,她背后有皇后,朝中有吏部的冯子辰,只要几句话,就能吓得他们再也不敢轻视了子钰。
原本林曦还以为,一个国公爷的爵位下来,谁也不敢欺负子钰了,如今瞧着却不是的,这京城里头的人,还真是没有一个不是看碟下菜的。
林曦走动了半日,回到英国公府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子钰在国子监用午膳,不回来,林培果然被齐平王妃留下用膳了,林曦随便吃了些,便与吉祥一道商议起国公府的年节礼来。
吉祥这一去查礼单,才知道,各府不是一般的忽视了子钰,除了跟林曦交好的几个府邸,余下送来年节礼的,连当初英国公府暖房礼的一半都没有。
英国公府才被赏赐下来的时候,人人还看在襄信侯府的面上,送些暖房礼来,可这才过去了两个月,就人走茶凉了,看来,这些人是认定了,沈舒航一个聋子去打仗,必然会一去不复返了。
林曦瞧着礼单生气,吩咐吉祥道:“将这礼单誊抄一份,我要好好的记着他们这些个府邸,还有那些个根本没有送礼过来的府邸,也全部记下来,日后襄信侯府也不跟他们来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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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林培从齐平王府出来,轻轻揉了揉眉心,吩咐道:“去苏太尉府。”
穿着粉红色刺绣镶边半臂的麦芽,倒了一杯温水给林培,轻声劝道:“五小姐,您方才吃了酒,这会儿正是上头的时候,不然改日再去了太尉府吧。”
林培的确是有些晕晕乎乎的,但想到林曦先前的叮嘱,便摆了摆手说道:“没关系,现下就去了吧,也不过就是几句话的事情,不当紧的。”
林培接过麦芽递过来的茶盏,一瞧是温水,便微微蹙眉说道:“还有茶叶吗?”
麦芽打开铜片雕海棠花的暗格瞧了一眼,说道:“还有茉莉香片呢,只是小姐才吃了酒,再吃了茶,怕是要头疼的。”
“不碍的,你舀一勺给我。”林培轻轻的对着橙色的帕子吐了口气,眉头皱的愈发的紧:“这样带着酒气去太尉府,怕是不礼貌的,我含一口茉莉香片,许是能缓和了些。”
麦芽听林培这样说,这才不情不愿的拿了莲花纹汤匙舀了一小勺,林培微微探身抿在口中,便不说话了,倚着身边粉白色苏绣繁华似锦的软垫,闭目养神,她鲜少这个时辰在外头,原应该在齐平王府歇了午觉再过去的,又怕太晚了些,虽说这个时辰去了太尉府,有些个不礼貌,但是如今年下,各府都是忙碌的,也都没有午休的机会,应该不碍事,更别说是苏太尉府有错在先了。
歇了一阵子,林培有些昏昏欲睡之际,便听麦芽轻声唤道:“小姐,到了。”
林培直起身子来,麦芽便拿了一个小小的痰盂捧着,林培将口中的茉莉香片吐了,觉得口气清新了些,轻轻抿了抿鬓角的碎发,这才下了马车,换了软轿往里走。
苏天纵正在书房里作画,就听得书房外头有人说话,便出声问了句:“是谁在外头呢?”
苏勇听到苏天纵说话了,也不管小厮的阻拦,直接推门走了进去:“表哥,是我。”
苏勇穿着件蓝白提花暗纹直裰,系着紫色锦带,上面缀着一块儿圆形玉石,发髻用一支碧玉簪束起,不过九岁,就已经是面冠如玉了,又有几分才气,难怪父亲会对他另眼相看。
苏天纵有些感叹,自己长得五大三粗的,又不喜读书,京中与他交好的人,也就王安邦和冯子辰,其余的人,最多也就看在他是苏太尉之子的份儿上,做个点头之交也就罢了。
这女子嫁人要看容貌,这男子竟然也要看容貌了,想到这里,苏天纵轻轻的叹了口气。
苏勇已经走了进来,笑看着苏天纵所作的画,是幅水墨画,遥远的山脉,清清水色,一叶孤舟,上面站着一个人,只是个背影,但隐约看着像是个女子。
苏勇心里觉得不妥当,这样的氛围与基调,本该配上一个寒烟垂钓的蓑衣老人才妥当,不过,苏勇过来有事相求,自然是不会挑毛病的,只笑着恭维道:“表哥的画艺愈发的好了,我瞧着,比之我们国子监的先生也是不差的。”
苏天纵笑了笑,他唯一好的,也就是作画了,但也没有苏勇夸赞的那样好,因而放下笔来,问道:“你来找我什么事儿?”
苏勇笑笑道:“没事儿就不能来找表哥吗?”
苏天纵小心翼翼的将画作晾干,素手卷起来,瞧也不瞧苏勇,只道:“你别把对付外头人的手段用到我身上来,我是你表哥,有话说话,我这人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的。”
苏勇被苏天纵说的面色一噤,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先前我不是与表哥说过吗?我偷了酒,请了国子监的几个朋友,结果他们趁着酒劲儿去英国公府闹了一通,被护卫撵了出来,英国公府的管事姑姑各府都去赔礼了,唯独没来太尉府,可是我方才听说,襄信侯府的林小姐过来了……”
是她吗?苏天纵卷着画作的手微顿,正正停在那女子的背影上,心好像是被人揪了一下的不舒服。
苏天纵继续卷着画作,一时没有搭话,苏勇却是有些急了,说道:“表哥不是与冯大人交好吗?那冯大人是这林小姐的表哥,想必表哥去与林小姐说上两句话,也是成的,好容易这事儿揭过去了,这大过年的,林小姐这一来,可不是又提起这事儿来了吗?”
苏天纵小心的将画作收到卷轴里扣上盖子,说道:“这会儿知道怕了,先前你偷酒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你那些个酒肉朋友没什么好的,若是因为你的身份,就瞧不起你的人,你就是费尽心思攀附也没有用,他们依旧是瞧不上你,倒不如你踏踏实实的将学业学好,便是世家子弟,照样也得高看你几分,旁人不说,你只看如今的冯大人也就成了,他的出身,还不及你的,可他却不轻易攀附了谁。”
苏勇面色一僵,垂眸说道:“我这次是当真知道错了,那天是小厮在他们跟前说了大话,我不能不应,再说也不是我去拿了酒的,后来那小厮也被处置了,我日后再也不敢了,只求表哥这次帮帮我的忙吧,老夫人与夫人的身子骨都不大好,表哥只当心疼心疼她们好不好?”
苏天纵无声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苏家今年是怎么了,他爹险些没了性命,一转眼好了后,祖母和母亲却是双双病倒了,整日里没什么精气神,多半时辰在睡着,可惜他是独子,也没有个姐妹可以照看内宅一二,祖母与母亲已经多次提及,要给自己娶亲了……
苏勇在一旁眼巴巴的瞧着苏天纵道:“表哥就别叹气了,最近表哥烦心事很多吗?总是叹气。”
苏天纵倒是没有意识到这个,但也知道自己是为着什么叹气的,不过是个梦罢了,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梦。
“罢了,我去瞧瞧,但到底林小姐是未出阁的小姐,我最多也就能跟她说上几句话而已,时间久了,对林小姐的闺誉有损。”苏天纵压着声音说道。
苏勇不以为意的说道:“表哥别担心,林小姐早就有婚约了,说是二月里就要大婚的,嫁的人就是刑部的纪大人,要我说,这林小姐不过是个白身,若不是她的姐姐是襄信侯夫人,与皇后娘娘是手帕交,怕是根本就没有这样的造化,普通人家的小姐,哪个不抛头露面的,有什么了不得的?”
苏天纵听苏勇如此评价林培,心生不悦,瞪着眼睛说道:“你说话愈发的没分寸了,小小年纪,整日里将人分成三六九等,不是旁人瞧不起你,而是你根本就瞧不起你自己,若是日后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你便直接回祖宅去吧,京城装不下你。”
苏天纵平日里嘻嘻哈哈的,鲜少有这样严厉的时候,再加上本就长得虎背熊腰的,人有些可爱,苏勇便从来没有将其当过苏家大公子看待过,此刻被苏天纵冷脸训斥了,再也不敢随意张口说话了,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说道:“多谢表哥帮忙。”
苏天纵皱着眉,离开了书房,问门口的小厮道:“听说襄信侯府的林小姐来了,这会儿去了哪儿?”
小厮回道:“按规矩,应该是去了正院。”
苏天纵提脚就走,将苏勇丢在了后头,他母亲身子不济,似乎是照顾父亲的那阵子劳累过度了,大夫说,要好好养着身子才成,这会儿约莫是睡着的,他若是不过去,怕是林培要等上一个时辰了。
苏天纵这般想着,给了自己足够的理由去见林培。
“公子爷。”丫鬟在外头行了一礼,苏天纵看着四喜如意纹秋香色软帘,低声问道:“母亲可还在睡着?”
“回公子爷的话,夫人才睡下不久。”
“听说襄信侯府的林小姐来了。”苏天纵低声问道。
那丫鬟也有些为难,回道:“林小姐在厢房候着呢,说是不好扰了夫人歇息,等着夫人醒来再见不迟,可夫人最近午睡一睡就是两个时辰,奴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苏天纵深吸一口气说道:“表公子说,林小姐来,是为了英国公的事情,这件事情母亲并不知晓,不若我与林小姐说上几句话,也就是了,总不能慢怠了林小姐。”
“奴婢多谢公子爷了。眉儿在林小姐跟前伺候着,您过去也就是了。”丫鬟也没有多想,这阵子老夫人与夫人身子都不好,府里内宅的事儿,太尉有时候管一些,公子爷有时候也管一些,虽不合规矩,但年底事情多,总得有人拿主意。
苏天纵点了点头,有些急的大踏步往厢房的方向去,可到了厢房附近,瞧见厢房上挂着的深蓝色缠枝宝瓶软帘,又有些却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铜绿色水墨纹直裰,会不会显得太老气了些,会不会衬得他的身子愈发的胖实?苏天纵现在倒是有些恨自己吃的太多了些,如今这幅样子,怎么装扮,都不会让林小姐瞧着欢喜的。
苏天纵就那么停在厢房外头,深蓝色的软帘突然挑了起来,眉儿正不知道该怎么是好的时候,见到了苏天纵,立刻含笑说道:“是公子爷来了,奴婢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去请了您呢。”
眉儿见苏天纵在门口站着不进来,也知道他忌讳着什么,便笑着说道:“林小姐说外头的景致好,奴婢方才在亭子里摆了火盆,林小姐正过去呢。”
在亭子里说话,虽然外头人听不真切说什么,但是也能看到两人的举止,如此才不会失了林培的闺誉。
苏天纵点了点头,正了正发冠,深吸一口气,随着眉儿一同到了亭子跟前。
远远的就瞧见林培穿着一件橙色水草纹提花直领袄裙,正与身边的丫鬟轻笑着说些什么,顺着林培的指尖瞧去,正是一旁的两盆鹅黄水仙花。
她,喜欢水仙花吗?
“公子爷。”眉儿见苏天纵又停下了脚步,少不得提醒他一二。
苏天纵知道,自己已经连连愣神了,不能再这样下去,因而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大大方方的行了一礼:“林小姐,家母身子不适,苏某作陪,还请林小姐不要见怪。”
林培已经听眉儿说了苏府的情况,福身还了一礼说道:“事从权宜,苏公子能应酬这些内宅的人情往来,已是难得,是我唐突了,来之前,也没有细细问了,只想着顺路,倒是没有想到你们府里不方便。”
苏天纵听着林培软糯糯的话,便觉得一直落不到实处的心,终于停了下来,不自觉的嘴角上扬道:“是表弟顽劣,唐突了英国公,应该是苏某上门赔礼才是。”
林培本来还不知道怎么提起这个话茬,听苏天纵提起来,便笑了笑说道:“年纪都不大,还都是少年郎,顽劣些,也是能理解的,只英国公府的家奴护主心切,让护卫撵人,有些奴大欺主的意思了,是英国公府的不是,因而我特意替英国公来赔礼致歉。”
林培说着,从麦芽手中接过礼单,双手拿着递给苏天纵道:“都是些寻常物件,听闻苏大人好酒,府里正好有一坛庄子上的好酒,便送了过来,另外几匹绸缎料子,是给了夫人与老夫人做衣裳的,都是今年绣庄里卖的最好的花样子,只委屈了苏公子与苏表公子,今年并没有备了些什么礼品,等着来年英国公府都收拾妥当了,再一并补了。”
林培这话有些其他的意思,对苏太尉与老夫人和夫人都是尊敬的,唯一失了苏天纵与苏勇的礼,那就是对苏勇还有些不满,说来年一并补了,就是说,这件事情就算是过去了,若是日后再出了这样的事儿,两府的关系,就不能修补了。
苏天纵看着林培那双手,比之寻常他见过的世家小姐稍显粗黑了些,听闻林培原本在辅国公府过得日子,连奴婢都不如,看来也是真话了,若不是襄信侯夫人将其一并带出来,还不知道会落得什么田地,只瞧着林培这手,苏天纵就有些心疼起来。
苏天纵从林培手中接过那张礼单,温声说道:“我父亲自打病愈后,便不再饮酒了,既然是难得的好酒,我便厚颜收下了,苏勇是因酒闹出的事情,自是不能给了他的,英国公府还专门请了林小姐到苏府来,便是对苏府的看重,这件事情,我会好好的警告苏勇,日后再也不会出了这样的事情。”
“另外,听闻英国公在国子监读书,氛围并不是太好,实际上,苏家的学堂是不错的,虽然很多人身份不及那些世家子弟,但是学堂里的学子都是如冯兄一样的人物,先生原也是翰林院的,如果英国公有意来苏府学堂读书的话,我可以引荐一二。”
苏天纵这样温厚,倒是让林培有些意外,到底她方才的话,是有些小小的尖锐的,可苏天纵却是丝毫不介意的样子。
林培扬眉笑了笑,道:“我四姐姐还当真是觉得那国子监不那么好的,等我回去与四姐姐商量商量,若是可以,到时候还请苏公子引荐。”
苏天纵瞧见林培温柔恬淡的笑容,有些许的失神,还没有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就听得眉儿在外禀道;“林小姐,太尉大人知道您来了府里,派人传了话,说是忙完了手头的事,便会回府。”
林培站起身来,连连摆手说道:“这可当不得,我已经说完了。”
林培说着,对苏天纵行了一礼说道:“还请苏公子转过英国公府的礼单,我便不久留了,日后等着苏夫人身子好些了,再入府探望。”
苏天纵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我正好要去前院书房,便送林小姐一程。”
林培温柔一笑,并没有拒绝,午后的斜阳落在林培的肩上,带着浅浅的金色温暖,苏天纵望着林培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
林培离开不久,苏太尉也赶了回来,正巧瞧见苏天纵往书房去,便追问道:“襄信侯府的林小姐走了?我不是派人传话回来,说是我会亲自招待了吗?”
苏天纵转过身来,有些奇怪的看向苏太尉,问道:“爹,你这是怎么了?林小姐来,是因为先前苏勇酒后胡闹的事情,母亲睡着,我便接待了,林小姐放下礼单就走了,到底是未出阁的小姐,若是被人知道,父亲赶着回来接待,怕是不大妥当。”
苏太尉神色有些不自然,干巴巴的笑着说道:“也没什么,我也是因为先前的事情觉得怪对不住英国公府的,那位襄信侯夫人是个彪悍的,为父也是担忧你会应付不来,所以才急急的赶着回来。”
苏太尉轻咳了一声又问道:“话说回来,林小姐可说了什么?送的礼是轻还是重?如今襄信侯可还在边关打仗,这将来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若是苏府与襄信侯府的关系能亲近一些,倒也是桩乐事。”
苏天纵微微皱了皱眉,叹口气说道:“母亲与祖母都是不喜欢应酬的,更何况母亲与祖母现在的身子都不大好了,更别说与襄信侯府交好了,林小姐也与纪大人定了婚约,哪里还有交好的机会?”
苏太尉原是想要说,苏天纵与冯子辰的关系亲密,能与襄信侯府交好一二,却没想到苏天纵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瞬间便参破了苏天纵的小心思,问道:“你喜欢襄信侯夫人的妹妹,林小姐?”
苏天纵怎么也没想到,苏太尉竟是在前往书房的鹅卵石小炉上,说出这样的话来,急急的想要堵了苏太尉的嘴,左右瞧了两眼,没瞧见旁人,方才急急的行到苏太尉身边,说道:“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林小姐与纪大人还有两个月就要完婚了,你怎么能说了这样的话?”
苏太尉看苏天纵这样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睛转了两圈说道:“为父也是想着,你这么大了,也该谈谈婚事了,咱们府里,你母亲与祖母的身子不好,你又没有个姐妹,总靠着后宅的管事打理着,也不是个事,听闻林小姐将襄信侯府的后宅打理的很是妥当,还有先前英国公府的宴席,似乎也是林小姐打理的,众人对她,那是赞不绝口的,若是你能娶到林小姐这样的夫人回来,可不是咱们苏家之幸吗?”
“爹……”苏天纵有些奇怪的看向苏太尉,眯着眼睛说道:“怎么你病愈之后,跟先前有些不同了?你不是一直说,咱们苏家最是忌讳这种攀附,联姻之举吗?所以咱们苏府才能在京城成为清贵之家,百年屹立不倒?”
苏太尉捋着胡须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为父已经失去了一次性命,自然就看开了,若是你喜欢那林小姐,便放手去争取一二,你与冯大人交好,那林小姐是冯大人的妹妹,你虽外表差了些,但是冯大人总会偏向你多一些吧,至于林小姐的那个未婚夫,听说不过是个孤儿,没有任何倚仗,难道你还怕争不过他?”
苏天纵已经无心跟苏太尉说话了,叹口气说道:“爹,日后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了,你也不用用这样的办法逼着我成亲,纪大人虽说是个孤儿,却是有齐平王府给做主的,且纪大人如今是刑部尚书,我如何能比得过?”
苏天纵神情哀怨的走向书房,他凭什么跟纪福明相比,他唯一能比得过纪福明的,就是这个家世了,可襄信侯夫人与林小姐分明就是不在乎家世背景的,自己的爹,真是疯魔了,竟是连这样的话也说的出来。
苏太尉看着苏天纵的背影,若有所思,其身边的护卫,低声说道:“太尉,您看,要不要在公子的身上,推上两把?若是公子能够将林小姐迎娶回来,太尉府与襄信侯府便是每天来往也不为过,到时候,您想要拿到什么样的消息拿不到?主上那里,也愈发的好交差了。”
苏太尉深吸了一口气,缓慢说道:“不急,苏家的老夫人与夫人如今这样,若是苏天纵再有什么闪失,那可就太扎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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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培回了英国公府,本是要先歇息一会儿的,但听说林曦一直在等着她,便根本没有回了自己的厢房,直接去了正院暖阁。
“回来了?”林曦套着一件烟霞色净面褙子,家常的随便挽了个单螺,只用一根碧玉桃花簪子固定住了,听到外头雪遥说,五小姐回来了,便直接从暖阁里迎了出来。
林培才撩开洒金软帘,瞧见林曦穿的这样单薄的到了门口迎她,忙上前说道:“进去说话也就是了,我又不是外人,四姐姐何故迎我?”
林培将手炉递给一旁的雪遥,林曦便笑着拉了林培的手进暖阁,一旁麦芽将林培的蜀锦斗篷摘了,姐妹两个一道进了暖阁,在雕花嵌螺钿罗汉榻上坐了,林曦方才问道:“我回来的早,便想着,是不是让你去的府邸太多了些,见你这个时辰还没回来,正说派了护卫去接了你。”
“哪里就多了?若不是在齐平王府用了午膳,怕是早就回来了,且都是在京城里,四姐姐有什么可担心的?英国公府的牌子还在马车上挂着呢,谁敢招惹了我?”林培有些不以为意。
林曦也没细细跟林培说了内情,只是想着若那背后之人,连英国公府内宅都插了手了,谁知道会不会连带着林培也一并陷入危险中呢?只这些林曦没有跟林培说,免得吓坏了她。
“怎么样?可还顺利?”雪遥端了描金红漆并蒂莲托盘,将两盏热热的普洱端了上来,林曦用眼神示意了林培一下,笑着说道:“先暖一暖胃,再说话不迟。”
林培端起紫砂茶盏,抿了两口,笑着说道:“倒是都顺利的,如今有齐平王妃护着,二姐姐在王府过得很好,倒是在太尉府耽搁了些时候。”
提及太尉府,林曦下意识的一皱眉,问道:“在太尉府耽搁了时辰?可是苏府的人为难你了?”
“怎么会?这件事情本就是苏府的不是,咱们就算是兴师问罪,也不是不成的,咱们可是带了贺礼去了的,苏府总也不能慢怠了我,只不过,苏夫人与苏老夫人的身子都不是很好,我去的时辰又不大妥当,苏夫人那会正午睡着,丫鬟们也不敢叫起,后来还是苏公子见了我,苏公子也听出了我话语里的意思,倒是轻巧的解开了。”
林培细心,便一一将在苏府的事情说了,林曦听着,又追问了两句:“你是说,苏太尉病愈后,便不喝酒了?”
林培点头,将茶盏撂下,认真回道:“苏公子是这样说的,但他很聪明,说酒,他留下了,但是不会给了苏府的表公子,这样一来,咱们襄信侯府的礼单上,便可以将那酒换了,再送些旁的过去了。”
林曦眯了眯桃花眼,月光石鎏银蜻蜓步摇在鬓边轻轻摇曳着:“苏太尉病愈后不再喝酒了,但苏太尉的小厮还是从苏太尉的书房里拿了酒,给了苏勇,让苏勇拿给那些不懂事的世家子弟?”
林培也觉得有些奇怪,想了想道:“许是因为苏太尉不喝酒了,所以那小厮才敢光明正大的拿了的吧?也不会被苏太尉发觉。”
“是吗?”寻常府邸,若是不饮酒了,还会专门在书房里摆着吗?不是应该将所有的酒水都收起来窖藏的吗?
林曦轻轻的转动着自己手腕上的玛瑙镯子,又问道:“怎么苏夫人与苏老夫人身子都不好了呢?竟是让苏公子来接待女客,这也实在是过份了些。”
林培微微颔首:“府里的丫鬟倒是解释过了,前阵子,苏太尉的身子不济,说是不成了的,苏夫人与苏老夫人便一直守着,好容易前阵子苏太尉的身子好了,苏夫人与苏老夫人却是积劳成疾,一下子就倒下了。寻常的女客,一般就是由苏夫人跟前的大丫鬟眉儿接待了,若不是我这次去了,说是要赔礼道歉的,说不得苏公子也不会出现了,再说,我是因为子钰与苏府表公子的事情才去的苏府,苏公子接待,倒也勉强说得过,不过是说上两句话罢了,倒也不妨事。”
林培说到此处,拿了葱绿色软缎帕子轻轻掩唇,笑着说道:“苏公子接待,本就有几分不妥当了,事从权益,我已经上了门,苏公子来接了礼单,倒也没什么,反而是苏太尉,我将礼单给了苏公子后,苏太尉竟是派人传话回来,说是要亲自见了我呢,我推脱了,才急忙着从苏府出来的,不然,怕是要闹了大笑话,到底是堂堂太尉大人,打理后宅,着实有些不像话了。”
林曦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深吸一口气,没再说些什么:“五妹妹先去歇息歇息,我准备了水晶包子,和驴肉火烧,等子钰回来,咱们一道用。”
林培笑着点头,半娇半嗔的说道:“我许久不曾与子钰一道吃这个了,一会儿定要吃撑了才罢休,四姐姐可要给我预备好了消食的山楂羹才成。”
“自然是少不了你的。”林曦笑着摆手道:“快回去歇息吧,坐了那么久的马车,怎么能不累的慌。”
麦芽服侍着林培出了正院,林曦却是眯着眼睛细细思量太尉府的事情,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这件事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灵芝进了暖阁,见林曦正倚在美人榻的浅褐色织锦苏绣软枕上,微闭双眸,便以为林曦是睡着了,也没敢进去,转身就要走,却听得林曦阻拦道:“灵芝,可是有事?”
灵芝转过身,见林曦醒着,这才低声说道:“夫人,附子回来了,要现在让他进来回话吗?”
“这么快?”林曦让附子去查丁婆子的背景,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让他进来回话。”
灵芝应了声,挑了帘子,附子走了进来,才行到林曦面前,便跪地沉声说道:“夫人,属下办事不利,线索查到一半,断了。”
“断了?”附子是暗卫出身,这几年就没有办错过什么差事,如今不过是去查一个婆子的背景,线索却是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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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林曦与林培,子钰一道用了晚膳,又将潘氏领着暖暖过来的事情交给了林培,第二天一早,用过早膳后,便乘马车去了白府。
白太傅的身子愈发的不好了,因而即便白堇年如今是丞相之位,也没有另外开门立府,仍旧住在太傅府。
林曦下了暖轿的时候,牡丹在垂花门处候着。
林曦下了暖轿,见牡丹穿着轻简,急忙将紫铜雕花手炉递给了牡丹,略带埋怨的说道:“你可真真是的,腊月的天气,滴水成冰的,你何苦在外头等着,你我之间的关系,还用得着你在这里亲自迎着?”
牡丹淡淡一笑说道:“早就习惯了,并不觉得怎么冷。”
牡丹与林曦一道进了暖阁,打发了众人,亲自斟了一杯茶,递给林曦问道:“夫人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我早间回来,听芷砚妹妹说,昨个儿夫人递了帖子来,说是今天上午拜访,我心里便有些七上八下的。”
林曦说是白日里来拜访,那就是来见牡丹的,这已经是她们之间不用说的约定了。
林曦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件事情,原本是该跟白丞相商议的,但是皇后娘娘如今坐月子,我入宫不想要带了心事,因而便来问问你的意见,你若是拿得准主意,是最好不过的了。”
牡丹听林曦说的认真,似是有什么为难之事,便道:“夫人请说。”
林曦轻嘎了一口茶,徐徐说道:“有两桩事情,我觉得不妥当,皇后生产之日,英国公府有了点小麻烦,后来我出了宫,去英国公府瞧瞧,却意外发现,府里被一个恶奴挑唆的,眼见子钰就要没有可用之人,我对那恶奴用刑,却发现那恶奴逻辑分明,条理清晰,竟根本不像是从没有在大户人家当过差的,我便吩咐附子去查,可查到齐平王府的一个远房旁支府邸的时候,线索断了。”
“断了?”牡丹也是有些惊讶的,附子不同于旁人,就如牡丹手下的人一样,鲜少有谁是办事不利的:“怎么个断了法儿?附子受伤了?”
林曦摇了摇头,耳垂上的红玉髓坠子微微晃动:“附子赶到的时候,那个府邸大火,阖府上下,一个活口都没留。”
林曦话音一落,暖阁里安静的只剩下银丝碳燃烧的声响,沉默了片刻,牡丹轻声说道:“能如此大的手笔,除了荣王,怕是没有其他人了。”
牡丹蛾眉轻蹙,却没有说出后半句话来,若这人不是荣王的话,敌在暗,我在明,怕是危险了。
林曦深呼吸一次,说道:“我的意思是,既然荣王都没什么忌讳了,那丁婆子的事儿,必然是已经被他发觉了,我也不会心慈手软,直接将那些个婆子都处置了了事,想来……能这样大的手笔,丁婆子等人,怕是也不知道这真正的背后之人的。”
牡丹轻轻地摩挲着衣角,沉吟片刻说道:“那人能做出让阖府灭门的事情来,却没有动了英国公府的那个婆子,便说明,那人根本不怕丁婆子会说出什么来,或者说,丁婆子说出来的话,对他没有任何损失,怕是早就寻好替罪羊了。”
林曦叹口气,往身后的苏绣碎花大迎枕上靠了靠,没好气的说道:“那我还问个什么?平白的白费力气罢了。我回头提脚卖了就是了。”
牡丹点了点头,也觉得林曦没必要在几个婆子身上浪费时间了,因而又问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夫人方才不是说,有两桩事情吗?”
林曦颔首,微微直了直身子,说道:“还有一桩事情,先前英国公府闹事,牵扯到了苏太尉府,我昨日让五妹妹去试探一二,愈发觉得事情不一般了。”
“苏太尉府?”牡丹疑惑的重复道。
林曦敏感的觉得,牡丹提及苏太尉府时的情绪不同,因而细细将林培所说的话说了一遍,随后轻声问道:“是不是你也觉得苏太尉府,有些不大太平?”
牡丹思索了片刻,抿唇说道:“是这样的,有件事情,夫人是不知道的,先前只想着牵连不到夫人身上,便没有想着让夫人参与了,免得给夫人添了烦扰,如今看来,既然已经牵扯到英国公府,夫人是该知道一二了。”
林曦凝眉,听着牡丹话里有话,愈发的担忧,片刻就听牡丹说道:“夫人可记得,那次侯爷偷偷回京一事?便是为着苏太尉府。”
“恩?”林曦不解的看向牡丹,牡丹回道:“当时夫人不是也觉得奇怪吗?王丞相府中,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貌美机灵的丫鬟,夫人在路上还遇到了一个英雄救美的玉面书生?”
“其实……”牡丹斟酌着说道:“那些不过是障眼法,想要混淆视听的,若不是这些事情在京城里闹得大,苏太尉奇迹病愈的事情,就会被人人争抢着议论了,但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蜚短流长,根本就没有人说起太尉府来,皇上与夫君都觉得,太尉府有问题,但始终查不到什么,苏夫人与苏老夫人虽然身子不适,但并不是垂死之象,所以……”
林曦明白过来,略微一思索,突然间露出笑容来说道:“苏公子倒是个不错的,昨天还与五妹妹说了,若是子钰觉得国子监风气不好,可以去苏家学堂读书,冯大人是从苏家学堂出来的,我瞧着倒是不错的,正有意请了苏公子去说和说和,如此,可不就牵连上了吗?”
牡丹迟疑着说道:“怕是太明显了些吧?能让暗卫都查无实证的人,必然是不简单的,夫人这样上赶着与苏府联系,怕是很容易引起警觉。”
“这倒也不难,我不出面,让五妹妹出面也就是了,五妹妹出了正月大婚,出了正月,五妹妹便是纪夫人了,走动一二,倒也便利。”林曦说道:“你回头跟白丞相说上一二便是,出了正月,皇后也出了月子,我到时候才能得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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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与牡丹商议了一二,林曦见牡丹的精神头愈发的不好了,想着牡丹夜里要主持百花楼,白日里本是要歇息半日的,这会儿因为自己的缘故,生生的与她在这里说了一个时辰的话,因而说道:“你歇着去吧,我也回去了。”
牡丹略显疲累之态,轻声说道:“英国公府里也没什么事情,昨天国子监才放了假,英国公今天该是去要与学子们一同去拜见先生的,夫人不若就在府里用午膳再走吧。”
林曦见牡丹强撑着精神,便摆了摆手说道:“潘夫人今个儿会带着暖暖去英国公府,定国公府,镇国公府我还没有去了,事情还有许多,再者你这么熬着身子也不成,自己多多注意着些。”
牡丹含笑点了点头说道:“恩,如今已经好了许多了,芷砚妹妹帮着母亲打理中馈,我是半点不用插手的。”
林曦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原本最担心你的,却没想到你与齐芷砚相处的这样愉快,上回在国公府,我瞧见了兵部尚书夫人,瞧着也是个很温厚的人。”
牡丹点头应道:“的确是,我是有福气的,能遇到这么多好人。”
“你的福气都是你自己修来的,若是你这样努力,还不能好好过日子,那老天爷才算是不开眼了。”林曦轻轻的拍了拍牡丹的手背,说道:“别送我了,歇一会儿子,说话就要过年了,百花楼和白府的事情都不少,你自己兼顾着两边,铁打的身子,也是受不住的。”
牡丹乖顺的点了点头说道:“我都听夫人的。”
林曦又与牡丹说了两句叮嘱的话,便离开了白府,雪遥为林曦斟了一杯茶,问道:“夫人,时辰尚早,咱们要去了定国公府还是镇国公府?”
林曦抬手揉了揉眉心,想了想说道:“先去镇国公府吧,你也别闲着,不用跟着我,寻几个护卫跟着你,去了定国公府,便跟定国公夫人说,英国公府的人手不够,看看定国公夫人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给咱们几个。”
“啊?”雪遥有些惊讶,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要求呢:“定国公夫人听了,会不会有些生气?”
“不会的,你就说,我去了镇国公府,也跟镇国公夫人要上些人,定国公夫人便懂了。”如今大年下的,她真真是没地方找人去,再找来的人,她也放心不下,到底是守着子钰的,可奈何她手里的人,也不过就原本锦瑟居的那些个得用,所以,只能从定国公府与镇国公府寻人了。
两个府邸都是百年世家,镇国公夫人与定国公夫人又是掌理内宅的好手,寻些个忠心的人,还是可以的。
林曦与雪遥分开行事,林曦张口跟镇国公夫人要人的时候,镇国公夫人只是顿了顿,什么都没问,便让身边的嬷嬷拿了个小匣子来,里面是镇国公府上下婆子和小厮的卖身契。
镇国公夫人如此,倒让林曦释然了不少,在镇国公府不客气的挑了五个没有儿女的婆子,承诺了给她们养老,五个婆子本就是老实本分的,自是高兴的。
林曦还没有从镇国公府出去呢,雪遥就赶过来了,说是定国公夫人已经将五个丫鬟,五个婆子送到英国公府去了,说是凑个十全十美。
镇国公夫人听后,倚着身后的大迎枕说道:“这定国公夫人,这哪儿是做给你瞧得?分明是跟我示威呢,我也再给你挑上五个丫鬟,定国公夫人给了你五个老实本分的,我便给你五个聪明机灵的,看谁赢得过谁去。”
林曦笑得前仰后合的,镇国公夫人却是孩子气的说道:“吩咐人去给定国公夫人传话,将我方才的话,要原封不动的传过去。”
林曦忍住笑问道:“这是怎么的了?怎么这么大的怨气?”
“大过年的,她得了一整车的皮料子,竟是一块都不给我送了来!”镇国公夫人佯怒说道:“也没有给你送了吧?”
林曦含笑不语,只端着一旁的粉彩茶盏吃茶,只端看林曦这模样,镇国公夫人猛然站起身来:“这么说,她给你送去了?”
林曦无奈的说道:“定国公府今年的节礼倒是送了一件白狐皮制的斗篷,许是这颜色不大合适定国公夫人穿吧。”
林曦一句话,却是让镇国公夫人笑了,说道:“她也真真是可以的了,自己的女儿怀着身子,没见她送一件白狐皮斗篷,却是给了你的。”
如此,凌婉蓉又半含酸的与林曦说笑了一阵,从镇国公府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快要落下了。
到了英国公府,晓星迎了出来,搀扶着林曦往正院行去:“夫人,吉祥姑姑见定国公府送来了人,便直接将丁婆子为首的那些个婆子处置了,人牙子已经领走,保证绝不会让她们在京城出现。”
“恩,”林曦指了指身后的五个丫鬟,五个婆子说道:“这是镇国公府送来的,你领着去见吉祥吧。”
晓星应下,便去忙活了。
林曦接连走了三个府邸,在镇国公府用了午膳后,没有午歇,便去了定国公府,忙活了这一圈下来,是着实没有力气了,便回暖阁歪了一会儿,临睡之前,还吩咐雪遥,往宫里递了帖子,说是明日要入宫去见皇后娘娘。
晓星办完了差事,与吉祥一道奔了正院来,雪遥在外间守着。
“夫人累了,说是歪一会儿,等着国公爷回来一道用晚膳,姑姑和姐姐可是有事儿?”雪遥在火盆里扔了个红薯进去,这会儿正拿火钳子扒拉着。
晓星听了这话,便皱了皱眉说道:“夫人这阵子总忙着,以前夫人鲜少管了这些事情的,今年竟是事无巨细都过问了。”
吉祥轻轻的摇了摇头,对二人说道:“侯爷今年不回来过年,夫人是怕自己闲下来。”
林曦在暖阁里,将这话听了个正着,可不是么?只要一闲下来,思念就像是藤蔓一样,不断的蔓延,让她心里难过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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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沈舒航的新年,看似很热闹,但林曦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每一天都在忙忙碌碌中度过,很快便到了初七。
“国子监说话就要开课了,上回你跟我说的事情,我细细想了想,倒也觉得是个不错的建议,原应该是我要出面的,但是这阵子皇后娘娘心情不好,患得患失的,我这阵子,怕是都要在宫里的。”林曦一边挽着发髻,一边与林培说道。
粉蔻为林曦挽了一个倾髻,柔软的发丝上,插了赤金嵌碧玉华胜,一颗拇指大小的水滴形碧玉坠子,垂在双眉之间,衬得林曦的眉眼温润华贵。
林培也知道,太子殿下前阵子有些风寒之症,如今还没有满月,皇后又是新得的太子,如何能不担忧呢?所以,这阵子林曦每日都要入宫陪侍,若不是因为担忧子钰和暖暖,怕是早就住在宫里了。
“四姐姐便让我去吧,怎么说也是学堂这样的大事,我顺便去苏府探病,苏公子倒是个好说话的,应该很容易才是。”林培在晓星捧着的衣衫中挑拣着,最后选了一件淡紫色褙子,举到林曦跟前说道:“四姐姐穿这件吧,虽说还在正月里,应该穿些喜庆的,但听闻小婴儿都是喜欢素净柔和的颜色,再加上皇后娘娘最近心里不爽快,四姐姐穿这样的颜色,也多少避讳些。”
林曦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用些脂粉遮住了自己眼下的乌青,便就着林培的手,套好了外裳,柔声说道:“到底苏公子是外男,让你这样抛头露面的,我心里也不自在,所以我昨天给表哥下了帖子,请他陪着你去,表哥与那苏公子素来是交好的,且表哥先前就是在苏家学堂读书的,应该一日便办好了。”
“恩,都听四姐姐的。有表哥在,我不过就是陪同一二,表达国公府的意思便是了。”林培帮着林曦套好外裳,就见晓星捧了件狐毛斗篷来,外面罩着一层银紫色绣白鹤展翅的云锦缎子。
“这个便是先前定国公夫人送过来的那副好皮料吧,瞧着油光水滑的,的确是上品。”林培轻轻抚过狐毛内里,称赞着说道。
林曦由着晓星给自己系着锦缎带子,笑着说道:“其实定国公夫人送过来两件,我没敢跟镇国公夫人提及,不然的话,怕是镇国公夫人当真要杀去定国公府了,另一件,我给你留下了,你改天得空,让绣庄的人送些新料子来,自己选一匹,让绣庄给你缝制了。”
林培微微垂头,略带娇羞的搅了搅帕子,说道:“不如就先装在箱笼里吧,我的斗篷还有四件呢,也都是上好的皮料子,暂时不急的。”
林曦瞧见林培这幅样子,眼波流转,笑着说道:“这还没嫁过去,便想着怎么心疼了,我瞧着,你怕是想要留给纪福明做大氅的吧?”
林培被林曦一语戳破,抿唇羞红了脸颊,声音愈发的小了,咕哝着说道:“他平日里,只能去外头买了衣料,又没人照顾着,等着成了亲,我自然是要帮他料理着的,那些皮料子难得,想买都没地方买去,总不能我冬日里穿着狐毛斗篷,他还穿着外头买的衣裳,岂不是显得我太不贤惠了?”
林曦被林培逗的直笑,戳着她的眉心,宠溺的带着幽长的语调说道:“你啊……纵是你如今多么的能干,我瞧着,你的性子是变不了的,得亏你大婚后,就住在襄信侯府的山脚下,要不然,你就是被那纪福明欺负了,我也是不知道的,真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瞧着,你大婚后,只有被纪福明拿捏的份了。”
林培轻笑着,急忙止住这个话题,说道:“他哪里敢呢,有四姐姐给我做主的。”
林曦微微颔首,却不与她争论,就听得外面灵芝传话道:“夫人,五小姐,冯大人到了。”
林曦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这个时辰到,应该是刚刚用过早膳的,便笑着说道:“快请到外间说话。”
林曦与林培携手出了暖阁,就见冯子辰穿着一件干净的艾绿色散竹叶圆领直裰,露出内里月白色松软葛布斜襟领口,孔雀绿藏青底澜边腰带,衬得冯子辰精神奕奕。
“表哥来的好早。”林曦与林培笑着与冯子辰见礼,随后指了一旁的黄花梨木松鹤纹圈椅说道:“表哥坐下说话。”
冯子辰有阵子没瞧见林曦了,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淡淡的紫色蕴着温婉,将林曦如玉般温润的气质映衬出来,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粉蔻为三人上了茶,便退了下去。
“今个儿请表哥来,是想要表哥帮衬着,去苏太尉府走一遭,我瞧着,子钰在国子监读书,并不是很自在,又想着苏家学堂更加近便些,听闻苏家学堂里的学子也都是努力上进,不攀比的,因而想要表哥帮忙说和一二。”林曦轻盈温柔的说道。
冯子辰听到林曦如温泉一般的声音,就觉得心里暖暖的,自是没有不应的道理,说道:“国子监有国子监的好处,但英国公已经袭爵,国子监不去也罢,不是为着功名,只单说学问,去苏家学堂倒是最好不过的,曦妹妹能放得下那些虚的,倒也难得。”
在冯子辰的心里,他的曦妹妹总是与众不同的:“曦妹妹放心,我去与苏兄说一声,明日再带了英国公一道去拜见先生就可以了。”
林曦指了指身边的林培说道:“让五妹妹跟着表哥一道去一遭吧,即便不说些什么,也多少带着些诚意,表哥也知道的,先前子钰与苏府的表公子闹了些不愉快,若是英国公府没有个主子出面,倒好像是太过骄横了些。”
“恩,也好,先前的事情我略有所闻,那个苏勇资质倒是不错的,但是门第之见太深了些,苏兄也知道,所以并不打紧。苏兄心宽体胖,不会将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的。”
林培听冯子辰这样称呼苏天纵,跟着笑了起来。
表兄妹三人说笑了一阵,林曦便启程入宫,林培也跟随着冯子辰一道,一个乘车,一个骑马,奔着太尉府而去。
苏天纵得了冯子辰随从递过来的消息,早早的等在门口,他没想到这么快就与林培再见面,因而穿得比过年除夕还要隆重,乌金卷云纹簪子将整齐的发髻挽起,一件墨色水墨纹直裰,用灰色正中嵌着方形碧玺的腰带束了,勉强瞧出腰身来,看着倒是比平日里,精神抖索了不少。
苏天纵远远的瞧见冯子辰策马而行,便着急的冲着身边的人问道:“茶点准备好了没有?茶汤不能太烫了,免得还要等着才能入口。”
“回公子,都准备好了,只要冯大人一到,就能用上刚刚好的热茶,糕点还软糯着,也是正好入口的。”苏天纵身边的小厮还没见自家公子这么大的阵仗过,因而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生怕有一点闪失。
苏天纵心不在焉的“恩”了一声,再往外探身,就见冯子辰到近前了,连忙整理衣襟,迎了出去。
“冯兄,这么快就到了?我想着这会时辰尚早,这会儿出门,怕是冻坏了身子,还以为你要晚些的。”
冯子辰翻身下马说道:“我想着刘先生是喜欢勤快人的,若是去的早一些,也显得有诚意。”
苏天纵趁着冯子辰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的往后瞧了一眼,就见马车帘子掀开了,挂在一旁,林培穿着一件玫瑰粉褙子,正要就着丫鬟麦芽的手,下了马车。
苏天纵急忙拦了说道:“林小姐就不必下马车了,外头天寒地冻的,再冻坏了身子,就在马车上等着就是了。”
苏天纵说完,冲着身边的小厮摆手道:“还愣着做什么?将那些正好入口的茶点送到林小姐的马车上去。”
“林小姐,冯兄稍待,我披件斗篷,就能出府去了。”苏天纵说着,竟是不吩咐了小厮,自己奔着书房去那斗篷了,其身边的小厮都瞧愣了,这是怎么的了,公子爷随便打发了谁去拿了也就是了。
苏天纵一直跑到了书房,才意识到,自己这样的举动有多么的傻,门口那么多的小厮,哪个不能进来拿斗篷呢?他却是傻乎乎的自己过来了。
林小姐这会儿必是在笑话他的,他也是的,见到了林小姐,就有些魔怔了,脑子变空白了,自己该做些什么事都不知道了,明明先前见到林小姐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呢。
真是的,都怪他爹,竟是说什么要他争取了的话,他怎么能跟纪大人相比?又暗恨自己,怎么先前没有注意到林小姐,若是之前,说不定凭借冯子辰的关系,他也是能够上门求娶的。
苏天纵拿着斗篷沿路回来,只觉得,林培此刻必然会觉得他不稳重的,堂堂苏府的公子,在外客面前跑来跑去的。
苏天纵强打着精神,重新回到门口,冯子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道:“苏兄系好斗篷,让人将马牵过来吧。”
苏天纵只觉得自己一张脸通红的很,他大老远的跑过来,竟是抱着斗篷的,而且也没有吩咐了马匹……
好容易吩咐人都安排好了,一行三人重新上路,乌黑的马儿“嘚嘚”的跑起来。
苏天纵在马上没有半分精神头,明明想要表现好一些的,结果却越弄越糟,自己真是没救了,下次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林小姐,最后却是留给林小姐这样一个印象,真真是的……
冯子辰将苏天纵的神情尽收眼底,先前还以为苏天纵只是一时起意,如今瞧着却不是的,他对曦妹妹的那份心思,让他无比理解苏天纵如今的心思,只是怎么看,纪福明都比苏天纵要优秀一些,这让冯子辰这个做表哥的有些为难。
冯子辰一路沉默着,好容易到了刘先生处,苏天纵翻身下马,奔着林培的马车去,准备照看着林培下马车,到底冬日里,不大安全,若是滑倒了什么的,就不好了。
冯子辰看出苏天纵心思,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没有挪步,只当是没有发现的,他与曦妹妹在一处的时候,明知道不会与曦妹妹在一处,还是希望能为她做一切的。
林培在丫鬟麦芽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对着苏天纵温柔一笑:“劳烦苏公子了。”
苏天纵瞧见林培的笑,便傻乎乎的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了,揉着脑袋说道:“没什么。”
冯子辰见苏天纵快要将那乌金簪子揉下来了,实在瞧不得苏天纵这幅傻傻的样子,忍不住立在马边,说道:“五妹妹不必跟他客气,刘先生原是我的恩师,便是苏兄不来,也是成的。”
冯子辰说完这话,一把将苏天纵从林培身边拉开,站在两人中央说道:“五妹妹一会儿不必说话,在一旁瞧着便好。”
林培点了点头,便于冯子辰一道走了进去。
到底是苏天纵与冯子辰两人共同出面,事情很是顺利,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三人便从刘先生的府邸里走了出来。
冯子辰一直将林培遮的严严实实的,苏天纵有心想要瞧瞧都瞧不见,心里便有几分不乐意,眼瞧着两人要走了,便将冯子辰喊到了一旁树下。
苏天纵瞧见冯子辰是让林培上马车等着,心里愈发的不痛快,抠着一旁的老树皮问道:“冯兄,你今天是怎么回事?竟是这样防备着我?难道你怕我把林小姐吃了不成,竟是连瞧也不让我瞧一眼的?”
冯子辰挽着月白滚边袖子,并不与苏天纵对视,只道:“我到觉得没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五妹妹尚未大婚,本就被方便,而且就算是五妹妹成为了纪夫人,怕是也不方便与你这样见面的,我护着她,有什么不对的?”
冯子辰说完,就离开了,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苏天纵,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苏天纵的心情。
苏天纵正要发火,就见一个侍卫模样的人,骑马狂奔而来,喊着道:“襄信侯府五小姐可在此处?”
冯子辰下意识的站在林培的马车旁边,如临大敌的样子问道:“你是何人?来此何事?”
冯子辰这个样子,苏天纵也觉得事情不一般,急急的跑了过来,站在林培马车的另一侧,低声说道:“林小姐,别担忧。”
林培挑开粉红色云锦软帘,瞧了一眼,便出声说道:“是桑蝉?”
桑蝉在马上行了一礼,神色焦急道:“可算是找到您了,五小姐,府里出了些事情,还请您快些回府,除了您,怕是没人能拦住夫人了。”
冯子辰听闻是林曦有事,当即便急了,问道:“曦妹妹出了什么事情?”
桑蝉有些犹豫,没有直言,只看这个样子,怕是有些不大方便说了的,林培也顾不上这个,只道:“四姐姐现在何处?快些带着我过去。”
桑蝉拱手行礼,说道:“夫人现在在英国公府,但五小姐若是不能现在赶回去,怕是一会儿夫人就要出京去了。”
“这话是怎么说的,怎么好端端的说起了出京的事情?四姐姐这是……”林培想到方才桑蝉的欲言又止,到底没再追问,一手扶着软帘,一边对冯子辰说道:“表哥,我暂且先回府去瞧瞧吧。”
冯子辰听到桑蝉说起了出京的事情,如此焦急,必然是大事了,因而厉声说道:“既然是我与你一同出来的,自然要将你送回去,我也要跟着回去瞧瞧,曦妹妹到底怎么了,如今襄信侯不在京中,我便是你们姐妹的亲人,出了事情,我怎么能置之不理?”
冯子辰说着,翻身上马,便对桑蝉说道:“头前带路吧。”
桑蝉为难的看向冯子辰,咕哝着说道:“这件事情,怕是冯大人不方便参与。”
“有什么事情是我这个表哥不方便参与的?是谁欺负了曦妹妹不成?竟是要逼得曦妹妹出京去?曦妹妹在京城住了这么久,她为何要出京去?我必须要问个清楚!”冯子辰听闻林曦有事,自然是要问个清楚的,这个时候的桑蝉,哪里是他一个吏部尚书的对手?
桑蝉咬着牙,看向挑着帘子的林培,长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反正一会儿冯大人怕是也要知道的。”
冯子辰见桑蝉要说话了,急急的竖着耳朵听着,林培也抿着唇,瞧着桑蝉,桑蝉便道:“是这么回事,夫人今天如往常一样,去宫里陪伴皇后娘娘,结果却得了边关的消息,说是咱们侯爷被敌军偷袭,不知所踪,据传,咱们侯爷的腿……似是伤到了……然后……然后……”
林培紧紧的捏着软帘,她算是一直瞧着沈舒航与林曦一路走过来的,自己的四姐姐有多么的在乎沈舒航,她是知道的,先前沈舒航失聪,但还能听到四姐姐的声音时,四姐姐就心疼的跟什么似的,若是如今知道沈舒航的腿也废了,四姐姐如何能忍得住?
“四姐姐是不是要出京去寻了侯爷?”林培想着,估摸着是因为这个,林曦才要出京的,若是因为这个,她别的不说,此刻就要帮着林曦去收拾行李,她是支持,林曦去瞧了沈舒航的,林曦去了,沈舒航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应该能挺过去的。
冯子辰也是这样想的,曦妹妹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必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抛下沈舒航。
桑蝉挠了挠头,有些焦躁的说道:“夫人的确是要去找了侯爷,但……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还因为……还因为……”
林培捏着软帘,急的直落泪,心疼沈舒航遇到的事情,却更心疼自己的四姐姐,怎么就遇到这么多的事情,没有个太平日子:“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磕磕巴巴的做什么,有什么就说什么也就是了,还能有什么更坏的消息不成?”
林培说完这话,下意识的用珍珠粉的绢帕捂住了樱唇,可别真真让她说中了,沈舒航不能再出事了,若是沈舒航没了性命,怕是林曦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暖暖才四个月大,这万一……
林培简直不敢想下去,贝齿险些快要将樱唇咬破了,挣扎着问道:“还有什么?”
林培口中问着,心里却在祷告,可千万不要是真的,千万不要是真的。
桑蝉深吸一口气,倒好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说道:“属下也只是听说,听说……从边关送来了一封信笺,上面是……侯爷与夫人的和离书……”
“什么!”林培本是半弓着身子,此刻一下子坐回了马车之上,瘫软的再也起不来,难怪府里会派人来寻她,若是如此的话,四姐姐那样的性子,如何会在京城里就这么等着?
冯子辰也皱着眉,如果是这样的话,怕是沈舒航伤的极重了,当初沈舒航可是与自己说过的,便是死,也不会对曦妹妹放手的,如今放了手,怕是……
林培急急的坐在马车里喊道:“快些回府去,我去瞧瞧,这会儿怕是府里乱了套了。”
苏天纵冷不丁的听到这样的消息,还一时有些消化不过来,两者的关系,只是听到林培说话带了哭音,便急急的安慰道:“林小姐别伤心,事情总是有解决之法的。”
林培似是根本听不到苏天纵这样可有可无的劝慰,低声哭着说道:“便是要去追问,总也要明日,将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再走,这么着急忙慌的,路上若是出了事可怎么办?快些回府去!”
冯子辰用力甩了一下马鞭,对苏天纵说道:“苏兄,你先回府吧。”
看着一辆马车,两匹马,绝尘而去,苏天纵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己什么人都不是,连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得。
苏天纵慢悠悠,没好气的回了苏府,正正撞见苏太尉要出府去,见到苏天纵便喜道:“咦,你不是跟襄信侯府的林小姐出门去了吗?”
苏天纵无精打采说道:“襄信侯出了事,还给襄信侯夫人写了和离书,襄信侯夫人怕是要出京去寻襄信侯了,冯兄与林小姐急急的回府去了。”
“当真?襄信侯夫人得了和离书?”苏太尉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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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天纵没有说话的心情,张口说道:“这有什么真的假的?我方才在路上,才算是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襄信侯在边关打仗,遇到敌军偷袭,结果伤了腿,襄信侯不愿意拖累了襄信侯夫人,所以给襄信侯夫人和离书,但襄信侯夫人又是个极重情意的,不肯就这么收下和离书,所以要去了边关寻了襄信侯……”
苏天纵说了这么一通,心里愈发的不痛快,索性坐在了门口的石阶上,双手捧腮,咕哝着说道:“冯兄不过听了一句,就听明白了,我却傻愣愣的,根本就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她自然是不会理会我的。”
苏太尉眼底闪过一抹精明,大踏步往外走去,说道:“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中午不回来用膳了。”
苏天纵看着苏太尉的背影,觉得苏太尉病好后,身子愈发的利索了,倒是比他如今行动还要迅速些,如此一想,苏天纵又瞧了一眼自己的身材,眼神愈发的怨念,他什么都敌不过人家,就是这个身子都要比旁人壮实一些,偏又不会武艺,遇到这样的事情,连护送林培回英国公府都做不到,他还有什么脸在这里?
“上次,不是说,给苏勇请了个教导武艺的教习先生吗?人在哪里,如今可得空?”苏天纵猛然站起身来,问道。
身边的小厮,干巴巴的惊讶回道:“是有这么个教习先生,但是表公子学了两天,就觉得没意思,便不肯学了,老爷说,要打发了呢,怕是今个儿就要走了吧。”
苏天纵大踏步往里头走,说道:“将人请到教习场来,便说我要留下,学武艺。”
小厮看着自家公子虎背熊腰的模样,心里愈发的发愣,这是怎么了?自家公子这是抽的哪门子的风?都这个年纪了,学武艺吗?
英国公府里,便是子钰都守在林曦身边,劝道:“母亲,父亲必然是糊涂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母亲可不能糊涂,您这么出京,也不一定就能见到了父亲,倒不如等皇上下旨,将父亲接回来。您有什么话,再问了父亲不迟。”
林曦轻轻的拉着子钰的手,对其说道:“子钰,母亲心意已决,你父亲那性子,我也是知道的,他怕是躲着不肯回来的,他不肯回来,我便去寻他,你放心,你小姨母已经去准备东西了,等着明天我再走,路上是不会出事的,你父亲已经不大好了,我怎么也不会冲动行事的,日后还要照顾你父亲呢。”
林曦冲着一旁的灵芝使了个眼色,灵芝会意,上前拢住子钰说道:“国公爷,夫人行事自有分寸,除了夫人,怕是也没人能将侯爷从边关带回来,侯爷受了伤,可不能在边关那么耗着,怕是容易伤及性命的。”
子钰倒也觉得灵芝此言有理,又看了眼林曦说道:“那母亲务必要小心些才是,母亲放心,妹妹那里有我呢。”
子钰拍着小胸脯保证着,子钰因为出身不同,自来比同龄人懂事些,林曦欣慰的点了点头说道:“你放心,一切都会好好的,会恢复原来的日子的。”
子钰被灵芝带了下去,英国公府上下忙活了一夜,便是余下的几大国公府也送来了必备的药品之类的。
第二天一早,城门才开,林曦便领着附子,党参出了京,一路疾驰着,奔着边关而去。
永续国并不大,骑马的话,若是快,到边关也就三日的时间若是那种汗血宝马就更快了。
林曦行了一整天,没有片刻空闲,到了黄昏的时候,便到了一条岔路口,这条岔路口,一条是林曦身后,是一片密林,左侧是奔着边关的,右侧便是奔着北寒之地的。
林曦才行出密林,就撞见了许久不见的……荣王。
“没想到,你我这么快就见面了。”荣王拿着一柄嵌着各色珠宝的鞭子,在手心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笑看着林曦,这个他一直想念的女人。
林曦拉着马缰,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如今没空,还请荣王殿下让路,这里不该是荣王殿下出现的地方,荣王殿下当初可是说了,要在北寒之地幽禁三年之久的,一个幽禁的亲王,怎么能出现在这里呢?荣王殿下还真是大胆的很。”
荣王对林曦的表情并不介意,笑着说道:“原来你还是担心我的,对我的事情知之甚详,既是如此,那就跟本王回去吧,沈舒航不是废了双腿吗?你不是已经被休弃了吗?既然如此,你还这么追去做什么?自取其辱吗?你现在该知道,本王对你有多好了,为了你,不惜冒这样大的风险,我可是得了消息,马不停蹄的及时往这里敢呢。”
荣王说这话的时候,慢条斯理的,将每句话的语气都拖得很长,似是饶有兴致的样子。
林曦挑眉看向荣王,唇角噙着一抹笑意说道:“荣王殿下认为,因为我只带了两个护卫,就可以轻易带走我吗?我若是在此处失踪了,沈舒航会不惜一切代价,寻到我的呢!”
荣王哈哈大笑着说道:“你以为本王为何而来?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本王如何会放过?你放心,本王是一定不会让沈舒航回来的,但本王会与你一同回京城去,做一对神仙眷侣,皇上既然那么倚重沈舒航,想必等他归来,是会升官进爵的吧,以后,我会与你一同,共享这些富贵的。”
林曦凝眉,听着荣王这些混乱的话,略微思索后,方才明白过来,荣王是要装作沈舒航的样子,与林曦一同回京城去……
“没想到,荣王殿下的胆子,依旧这么大!”林曦冷哼着说道:“不过,我从来都不是那么听话的,荣王难道不怕我将事情说个皇上听吗?”
荣王微微皱了眉,似是认真思索的样子,片刻方才笑看林曦说道:“那么……你得到和离书,伤心欲绝,所以出京避世隐居,这个理由如何呢?本王是不介意的,反正皇上的身子也撑不了多久,本王的毒,可是很厉害的……”
林曦抬眼看向荣王,唇角弯弯的说道:“荣王殿下,终于承认,是你下毒害得皇上吗?”
荣王下意识的将手下的缰绳拉紧,马儿高抬起前蹄来,低声嘶吼了几声,荣王伸手在马儿的头上抚摸了两下做安抚,抬头笑道:“怎么?难道本王说的,不是真的?那为什么皇上没有广纳后宫呢?”
林曦长长的睫毛忽闪着,轻笑着说道:“因为希望荣王殿下入局呢,不然荣王殿下这阵子怎么能这么安份的在北寒之地待着呢?这京城有位毒医圣手,难道荣王殿下忘记了吗?”
林曦此言一出,荣王眉头皱起,就见林曦身后的密林之中,无声的出现了不少人,这其中,有不少是朝廷重臣。
“你!”荣王眯着眼睛,手拿嵌宝石的鞭子指着林曦,林曦却是浅笑吟吟的说道:“让荣王殿下说出实情来,还真是不容易,原本我也只是想着,将荣王殿下时不时偷溜出北寒之地的事情,说给各位朝臣知晓的,如今看来,竟是有些意外之喜呢。”
林曦说完,附子和党参已经从两侧出来,将林曦护在身后。
荣王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朝臣与侍卫们,眯着眼睛,盯着林曦说道:“你根本就没有收到和离书,是不是?”
“荣王殿下还不是那么傻的,沈舒航是死都不会给我和离书的,更何况只是受了伤?”林曦轻轻的抚着马儿,轻笑着看向荣王说道:“荣王为了小女子擅离封地,我还真是感激不尽呢。”
荣王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此举失去良多,而林曦口口声声着急出京,不过是个幌子,是为了让他无暇多想,急忙离开北寒之地。
荣王冷笑着说道:“如此说来,其实你也是知道本王的心思的,你知道本王为了你,会不惜冒任何的风险,这是不是意味着你承认了本王对你的感情?你也是知道,本王比之沈舒航,用情更深的吧?”
林曦笑着看向荣王,扬眉问道:“荣王殿下有没有问过自己,若我不是襄信侯夫人,殿下还会对我如此的关注吗?”
林曦是摆明了不相信的,荣王面对林曦如此的疏离,心生不快,指着那些朝臣与侍卫说道:“你以为,就这些酒囊饭袋,就能要了本王的命吗?”
“自是不能的。”林曦轻笑着说道:“但是他们可以让世人知道,他们眼中的贤王,江湖中人眼中的不问世事的荣王,不过是个假象,他是头蛰伏的豹子,利用江湖人士的信任,利用百姓的尊敬,行着这大逆不道的事情,意图谋反,毒害皇上,只这个名声一出,荣王殿下就已经毁了,就算荣王殿下逃走了又如何?”
荣王若要逃走,必然要将这里的朝臣与侍卫杀了,那么他的名声只会愈发的差,想要东山再起,难上加难,一个本就是想要利用名声出山的人,这无疑是灭顶之灾。
荣王在对子钰出手的时候就该知道,林曦是个睚眦必报的,绝不会轻易的放过荣王,所以,林曦一早就想好了,要釜底抽薪,荣王最在乎的,如今努力经营,又准备拿诚王顶包,不过就是为了这个好名声,他想着自己凭借好名声,最终走向帝位,林曦就让他栽在自己的手上。
荣王咬牙切齿的看向林曦,那坐在马背上,英姿飒爽的林曦,他求而不得的女人……
“哈哈哈哈!”荣王大笑着说道:“本王倒是不明白了,你求得是什么?沈舒航已经成为了一个废人,你这么煞费苦心的去帮着皇上,你最后能得到什么?不过是一个寡妇之名罢了,沈舒航一个聋子,如今又成为了废人,他怎么可能活着回来?本王一直以为你是聪慧的,却不想,竟是如此的蠢笨。”
林曦轻轻的抚着马儿,笑着问道:“我说过,沈舒航他成为残废了吗?”
林曦娇俏的语调,让荣王背后生寒:“沈舒航他根本没有事?”
林曦眨眨眼睛,笑着说道:“为了等这次的突袭,我可是等了许久呢。”
原来,都是计划之中的。
荣王端坐在马上,最后笑看了林曦一眼说道:“临死能是你来送本王,本王应该欣慰才是,不过本王的性子,从来都不是束手就擒的,你这次,便与本王一同共赴黄泉路吧!”
荣王说完,从腰间取出佩剑来,奔着林曦而来,附子和党参沉着应对,侍卫们下一刻,就将林曦等人护在身后:“襄信侯夫人,皇上吩咐了,事情办妥之后,您先行回京,余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林曦自是不会与荣王纠缠,骑马离开。
荣王看着林曦渐行渐远,怒气愈发滔天,不顾性命的拼杀着……
京城中,刑部尚书纪福明,京兆尹一并出现在苏太尉府,两队侍卫进去,迅速将苏太尉拿下,苏太尉被人押着,怒视质问:“你们这是做什么?竟敢绑了老夫?”
苏天纵也急急的追了出来,见到纪福明与京兆尹,不解的问道:“我父亲身犯何事?”
纪福明与京兆尹不好大庭广众之下,揭穿苏太尉的真面目,以免引起恐慌,只沉声说道:“苏公子,有几名苏太尉的门人犯了事,因而请了苏太尉去查问一二。”
纪福明说完,冲着侍卫们使了个眼色,苏太尉便被带走了。
苏天纵呆呆的站在原处,愈发的想不明白,这不该是这样的,刑部抓人,不该是这样的。
苏天纵越想越不对劲,见门口有马,立刻翻身上马,连斗篷都来不及穿,直奔着冯府去。
冯子辰刚刚下朝归来,便见苏天纵急急忙忙的样子冲了过来:“冯兄,不好了,刑部与京兆尹一同将我父亲押走了,说什么我父亲的门人出事,让我父亲去问话,可是我父亲是当朝太尉,刑部与京兆尹怎能如此抓人?我的身份不够,还请冯兄帮忙去刑部问上一问。”
冯子辰沉默了片刻说道:“苏兄有什么话,进府详谈。”
苏天纵与冯子辰一道进了冯府,婆子上了茶后,便退下了。
苏天纵哪里有什么心思喝茶,直言说道:“虽说我父亲扶持的学子众多,但只有冯兄一个,是与我交心的,旁人那里我也求不上,只能来寻冯兄了。”
冯子辰看了一眼苏天纵,明明是正月里,苏天纵却是一脑门子的汗,可见是心急的很的。
冯子辰示意苏天纵先喝口茶,润润喉咙,苏天纵便跟喝凉白开一样的,大口将茶喝下去了,用袖子随便擦了擦嘴说道:“我爹是正一品太尉,纪福明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正二品,京兆尹就更别说了,纪福明怎么敢进府拿了我父亲?这件事情必然是不简单的,说不定,是有人肖想我父亲这个位置了,一心想要夺了去,才会诬陷我父亲什么,都说刑部的酷刑厉害的紧,但凡进去的人,不脱层皮,是出不来的,冯兄还是早些帮我去瞧瞧吧。”
冯子辰端着茶盏,沉默了片刻说道:“苏兄最近可发觉令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苏天纵没用怀疑冯子辰的用意,只想着冯子辰做事谨慎,约莫是想要知道些内情,才会问了这样的问题,因而实诚的回道:“我爹大病了一场,行事倒是比之前豁达了一些,连酒也不喝了,倒是我爹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总不会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们苏家,本也该是在京城跺跺脚,也能震三震的府邸,但是我爹为人胆小,逾矩的事情,那是一点也不敢做了的,所以我们苏府才能如此低调。”
“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的,我爹一定是被人诬陷了,冯兄,我如今就指望着你了,你可要救我们苏家于水火啊。”苏天纵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冯子辰的身上。
冯子辰的目光在苏天纵的身上转了两转,徐徐说道:“苏兄,日后苏府的将来,就都指望着你了,你可要撑起来才是,再不能如先前一样,在太尉的护佑下,吊儿郎当的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天纵不可置信的看向冯子辰,“连你也要抛弃苏府了?”
冯子辰摆了摆手说道:“苏兄,我必然是不会抛弃你的,你听我说……”
冯子辰还没有说完,苏天纵就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如今只问你一句,我爹,你是救还是不救?”
冯子辰叹口气,看向苏天纵说道:“苏兄,苏太尉,已然不在人世了。”
“你胡说!”苏天纵猛然站起身来,急急的说道:“我爹刚刚被带去了刑部,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事了?刑部怎么这么大胆子?纪福明怎么能这么大的胆子?他一定是公报私仇!他记恨我这阵子与林小姐走的太近了,是不是?”
冯子辰看着激动的苏天纵,厉声说道:“被抓起来的那个,根本就不是真的苏太尉,你爹早就被人杀害了,如今病愈的这个,根本就不是你爹,难道你忘记了?你爹先前说过的,是不治之症,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好了?”
“不……不可能,我爹是因为得了一个神医的偏方,所以才会……”苏天纵有些说不下去,因为当时他也是惊讶的,却因为沉浸在重获爹爹的喜悦中,如今想来,爹爹的变化的确是很大的。
“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你母亲与你祖母的身子,一下子就不好了,两个人当真是积劳成疾的吗?”冯子辰也是昨个儿得到的消息,心里也不是滋味,苏太尉是他的恩人,他根本没想到,苏太尉会被人害死,暗中换了人。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天纵不想要相信了冯子辰的话,但是冯子辰说的这件事情,让苏天纵想要不承认都不成,如今想来,似乎只有这个解释,可以让一切合情合理了。
看到苏天纵呆愣住的表情,冯子辰知道苏天纵听明白了,因而也没继续往下说,只道:“百草堂的李大夫,是个医术精湛的,我方才下朝的路上,已经让李大夫去苏府了,你出来的急,许是没有瞧见,有李大夫在,你母亲与祖母的身子,很快就会好的。”
苏天纵仍旧不说话,他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不敢相信苏家经历了什么。
冯子辰站起身来,将手放在苏天纵的肩上,微微用了些力气说道:“先前襄信侯夫人的事情,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这个假的苏太尉是荣王的人,荣王已经伏诛,皇上正在命刑部与大理寺清扫余党,皇上为了护住苏太尉的名声,许是会装作放出苏太尉来,但过不了多久,苏太尉就得病死……苏家如今只能指望着你了,你还得回府主持大局。”
“这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苏天纵双手抱头,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冯子辰叹口气,低声说道:“和离书的事情,你只与你父亲说过吧?这件事情,只有咱们几人知晓,这是根本没有的事情……但荣王见到襄信侯夫人,说的就是和离书的事情……”
“苏兄,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还要请你回府主持大局,你难道想要你父亲死了,还要被冠上一个叛党的名声么?你想要你们苏家子弟,日后都不能抬起头来做人吗?”冯子辰见苏天纵始终无法面对这个现实,只能下一剂猛药。
苏天纵不可置信的望着冯子辰,半晌没有缓过精神来,呆呆的坐了半晌问道:“这么说,昨个儿,你与林小姐是在做戏?”
林培知道自己被一个假的父亲耍的团团转?
冯子辰摇头说道:“五妹妹生性良善,到现在也是不知道实情的,等襄信侯夫人回来后,会告诉五妹妹是个误会的,至于我,我也是昨日见了襄信侯夫人才知道的,不过连夜就入宫去了,所以并没有机会与你说,不过皇上想的很周到,不会将这个假的苏太尉的事情,按在你父亲身上,苏家不会被牵连。”
“我明白了。”苏天纵站起身来,冲着冯子辰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冯兄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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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王的事情已了,林曦的心安定下来,开始准备林培的婚事,事无巨细的准备,定要给林培安排一个完美的大婚。
这一天,林曦在暖阁里整理了林培的嫁妆,收拾妥当后,将夏清喊了过来。
夏清在嘉熙侯府的时候,是伺候子钰的,但后来子钰走的时候,林曦将夏清留了下来,却是一直没有吩咐她办些什么差事,整日里闲在着,让她心里也没谱,林曦到底对她是何意,此时突然知晓林曦要见她,急急的收拾齐整了,便到了正院。
“夫人,夏清到了。”晓星挑了帘子,笑着说道。
林曦没有抬头,只道:“进来说话吧。”
只听得脚步声到了跟前,夏清往地上一跪,规规矩矩的给林曦请安说道:“夫人,奴婢给夫人请安。”
“恩,起来说话。”林曦笑盈盈的,晓星搬了个杌子过来,夏清也不敢坐,只给林曦又磕了头,战战兢兢的说道:“夫人,奴婢原本是老太太赏给侯爷的,但老太太让你奴婢跟着侯爷,仅仅是伺候,奴婢跟冬温不一样,还请夫人别打发奴婢走,奴婢真的是老实本分的。”
林曦被夏清逗得直笑,反问道:“你这丫头,谁跟你说,我要打发你走了?”
夏清快哭了,红着眼眶,却不敢在林曦面前落泪,硬生生的挺着说道:“奴婢已经几个月没有差事做了,听说府里的人太多,夫人准备打发一些不得用的,奴婢……奴婢真的不想走,还请夫人开恩。”
林曦轻轻摇了摇头,冲着晓星使了个眼色,晓星立刻去扶了夏清起身,说道:“那些个浑人说的浑话,你竟然也相信,咱们夫人从来都不是那吃亏的,你几个月都没有当差了,若夫人当真要打发你,几个月前就打发你走了,何必等到现在?”
夏清听着也有道理,抹着掉下来的眼泪问道:“这么说,夫人是不会打发我走了?”
晓星“噗嗤”一笑说道:“不止不会打发你走,还会给你指了婚事呢,在外院当差的徐翔可是等你两年了呢。”
夏清喜的都说不出话来了,先前别说是婚事了,连差事都要没了,哪里还敢肖想其他的,却不想一转眼,竟是还能得了这样好的事情:“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哄过你,你仔细听着吧,夫人要给你安排大事呢。”晓星拉了夏清在一旁的小杌子上坐了,便站在林曦跟前伺候着。
林曦看着夏清,说道:“我一早就觉得你不错,你母亲与你未来的当家的,都是不错的人,所以我想着,让你们一家子,跟着五小姐去了纪府做陪房,你可乐意?”
夏清愣了愣,夫人跟前她是插不上手的,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机会,她从来没有在林培跟前伺候过,但也知道林培性子宽厚的很,如今府里上下都争着跟林培去纪府的,她想也不敢想的差事,就这样落到了她的头上。
“我……吗?”夏清指着自己,根本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林曦便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的确是你,你不用在五妹妹跟前伺候着,只是当做是徐翔家的跟过去,五小姐若是不给你安排差事,你就在屋子里忙活你自己的事儿,或是跟你母亲做些针线便好。”
夏清有些不大明白林曦的意思,只认真的听着。
林曦请噶了两口茶说道:“是这样,五小姐虽然是嫁到纪府,就在咱们府邸的山下,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但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日后就很难插手五小姐的事了,五小姐性子软善,便是受了欺负,也不会说,我呢,让你过去,会将五小姐压箱底的银子给了你,是不会过了明路的,五小姐之前鲜少见了你,必是不会倚重你的,那你在纪家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没人会注意你,如果有个万一的时候,你便是五小姐最后的退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曦挑中了夏清,就是因为夏清有这样的本事,泯然众人的本事,林曦身边的丫鬟并不算太多,但却很难想起夏清来,别人都忙的团团转的时候,夏清却是没有差事做,但夏清又是个老实本分的。
林曦刻意晾了一些人,就是准备从中挑了人给林培的,被晾着的这段日子里,只有夏清,从来没想过为自己找后路,而是老老实实的在其生母的针线房帮忙,就冲着这个,林曦觉得,这个人值得交付。
许是苏太尉的事情,让林曦觉得太震惊了些,她不再相信纪福明了,有时候没有任何把柄其实就是最大的危险,林培是她的血脉至亲,她总是会替她多想一些的。
林培那样的性子,人还没嫁过去,便惦记着为纪福明做斗篷了,若是将大量的银票给了林培,林培必然会竹筒倒豆子一样的说出去,不是林曦小气,林曦总觉得凤凰男是有他的弊端的,在金银面前,鲜少有人能屹立不倒的。
林曦觉得,纪福明本是小户出身,与冯子辰还不同,冯子辰原是商户出身,冯家是不缺银子的,纪福明却是不同的,婚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万一纪福明身边有极品亲戚,现在还没出来呢。
林培倒是没有想这么多,她想的是,纪福明见的银钱少,若是自己带着那么多的嫁妆过去,倒有些仗势欺人的感觉,想必纪福明心里会不大痛快,因而林培说了,嫁妆不必太多,按着寻常人家走就是了。
因而林曦当真这样安排了,只是背地里,又挑选了夏清出来,当初老太太将林培当亲孙女看,所以将银钱留给了林培,就算是林曦什么都不给,林培也是个富婆了,只这些银子,林曦不能留在身边,是林培的,就该给了她才是。
夏清听得云里雾里的,晓星在一旁又解释了一番,夏清再三保证不会说出去,也不会在纪府出头后,才离开了正房,却是揣着十万两银票的。
林曦又另外找了麦芽过来,将林培的嫁妆单子,给麦芽保管着,一转眼,就出了正月,到了林培大婚的日子。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耳畔,林培端坐在闺房内,听着外面热闹的声响,喜悦便从心底里蔓延开来,怎么压也压不住。
麦芽从外面跑进来,笑着说道:“五小姐,五小姐,冯大人堵着门呢,与纪大人一句句的对着对联与诗文,就跟唱歌一样的,谁也不让着谁呢,夫人说,得亏冯大人今个来了,不然怕是没有人能拦住了纪大人呢。”
小鱼儿端了大红色双喜碟子糕点盘子来,听见麦芽这话,无奈的说道:“你听听你这是什么话?日后要叫纪夫人,外头那位,要称呼为老爷了。”
麦芽一抿唇,这才想到自己到现在还没有改了称呼,笑着拍了自己的嘴:“是我说错了话了,该罚!该罚!”
小鱼儿笑着塞给林培小小的糕点说道:“五小姐吃吧,夫人昨天特意做了的,刚刚出锅,趁着热乎,不用担心会有糕点的味道,夫人昨个儿特意做得玫瑰花味道的,与五小姐的脂粉是一个味道,绝对不会被发现了。”
麦芽听了这话,笑着说道:“小鱼姐姐方才还说了我,此刻自己就说错了。”
小鱼儿轻笑着说道:“我是不用跟着去纪府的,自然是跟着侯府来,你可是要跟去的,若是再那么称呼了五小姐,可是要挨板子的。”
麦芽看了林培一眼,吐了吐舌头说道:“我们夫人是不会舍得打了我的。”
林培笑了笑,拿了糕点,小心抿着。
“新娘要上轿啦!”外头喜娘的声音响起来,林培将手里的糕点放下,急忙将盖头盖上……
冯子辰进了内院,将林培背了起来,林培借着盖头下的缝隙,瞧见了一双银紫色绣并蒂莲绣鞋,那是林曦的,她的四姐姐,若不是她的四姐姐,她是不会有这两年多的好日子的,事实上,她只过了这样的日子两年,却比之先前的日子要记得牢固……
“四姐姐,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才是,还有暖暖……”林培低声说着,她知道,林曦就在自己的身边,她听得见。
林曦听着这话,便觉得心里酸酸的,尤其听着林培的音调,竟是带了哭音的,急忙说道:“不许哭,这样的日子,怎么能哭了?不吉利的。”
林培听了这话,愈发的酸楚,她的四姐姐从来都是个不信命的,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四姐姐什么时候顾忌过?如今为着她,竟是想的这样多。
林曦眼见着冯子辰的浅色衣衫上,落了几滴泪,又气又急的,轻拍了林培一下说道:“不许哭,好好忍着,你在哭,我可就不让你出门子去了。”
……
大红的盖头轻轻挑了起来,林培就瞧见喜房里不少的人……
“哎呦喂,不愧是襄信侯夫人的妹妹,平日里不装扮,还不觉得,如今瞧着,可又是个美人了。”齐平王妃在上首坐着,竟是亲自来参加这个热闹了。
林培没想到齐平王妃会来,站起身来,就要行礼,齐平王妃却是亲昵的摆了摆手说道:“新婚三日,无大小,不必拘礼,不必拘礼,我可是好久不参加这样的事情了,就是图个热闹,你们要是行礼,可就是下次这样的事情不许我来了。”
齐平王妃这样一说,定国公夫人率先开口说道:“老王妃倒是早些说?我在老王妃跟前可是连口气都不敢喘的,您早些说了这样的话,我也能喘气喘匀乎点。”
“你啊,你怕过谁?便是太后过来,怕是你也不怕的。”齐平王妃笑着说道。
一屋子的女人,说说笑笑的,齐芷砚也在其中凑趣,热闹的紧,镇国公夫人笑着指着一旁呆呆愣愣的纪福明说道:“你怎得还没出去呢?外头可是还有满院子的人等着你敬酒呢,你在这里,这么护着,莫不是怕我们把你的新娘子吃了不成?”
纪福明与林培皆闹了个大红脸,纪福明对林培行了一礼,声音温和道:“夫人,我先去外院了。”
齐平王妃指着纪福明便笑着对旁边的人说道:“你们快瞧瞧,这才见了面呢,就事事向纪夫人请示了,这以后怕是事事以纪夫人为尊了,要我说,这襄信侯夫人姐妹,都是会挑相公的,瞧瞧襄信侯,先前没娶襄信侯夫人之前,那是见天的眠花宿柳,再瞧瞧如今,边关打仗,号令群雄的,威风的不得了,谁还说起之前的陈年旧事?”
定国公夫人也在一旁说笑道:“可不是吗?便是说起来,那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呢!”
纪福明的笑容干巴巴的,在一旁呆呆的,齐平王妃便笑着说道:“行了行了,你快些出去吧,我们这些人,可是将咱们的刑部尚书吓着了呢。”
纪福明这才行了一礼,奔出了喜房,惹得众人一通说笑。
在喜房里的人,都是与林曦交好的,来给林培做脸来的,没人难为了她,说笑一阵子,便也就走了。
林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说道:“我都有些撑不住了,这头面还真的不是一般的重,麦芽,先帮我拆了吧。”
麦芽笑嘻嘻的应了一声说道:“是,夫人。”
一声夫人的称呼,让林培真切的感觉到,自己嫁了……
转眼间自己就已经成为他人妇了。
林培才收拾齐整,换了一件轻便的家常水红短褙子,便见外间站了个头发花白的仆妇。
那仆妇见林培出来,面带喜色的说道:“老奴给夫人请安,老奴是齐平王府过来的,闵氏。”
林培“恩”了一声说道:“日后就劳烦闵嬷嬷了,我身边带来的人不多,年纪也轻,劳烦闵嬷嬷一并管着。”
林培还不足十五,还没有过了及笄礼,因而她与纪福明是不洞房的,当初齐平王妃就说过的,会让嬷嬷过来看顾一二的,齐平王妃都开了口,她也推拖不得,到底是王府出来的,麦芽等人自然要交给闵嬷嬷管着。
闵嬷嬷笑着点了点头,却是说道:“夫人自然是要用惯用的人,老奴不了解夫人的性子,吃穿用度皆是不知,只要在夫人身边伺候着就成,等夫人与纪大人行了周公之礼后,老奴便回去了,绝不会给夫人添了烦扰。”
第二天一早,林曦就坐在襄信侯府的正房里等着,一盏茶都喝的见了底,也没瞧见林培的影子,心里便有些起急的问身边的小鱼儿道:“怎么人还没有到?莫不是昨个儿大婚,出了什么闪失?”
小鱼儿将林曦的那盏茶重新换了说道:“瞧夫人说的,能有什么岔子?定国公夫人不是说了吗?有齐平王妃在,根本就没有人难为了五小姐。”
林曦仍旧是不放心,搅着手里的帕子问道:“那也说不准,这到底大婚的时候,是住在一个房里的,五妹妹长得又不差,这万一……”
林曦担心的是这个,本来古代结婚就早的很,虽说林培已经来了初潮,但在她心里,林培就是个小孩子,若是纪福明敢动了林培,林曦估计就要抄棍子了。
小鱼儿在一旁,“噗嗤”笑道:“夫人,您莫不是忘了,齐平王妃可是派了身边的嬷嬷去呢,有齐平王府的人看着,纪大人还敢做出什么事情来不成?”
“那也说不准,到底不是我身边的人去了的,只可惜,我身边没有得用的嬷嬷……”林曦感叹道。
小鱼儿这就不解了,一边拿着鸡毛掸子清扫着一旁多宝阁上的摆设,一边问道:“您既然这么不放心,怎么就不将李嬷嬷送过去?李嬷嬷可是老太太给了五小姐的,名正言顺的。”
林曦叹口气说道:“前几天李嬷嬷忙活着五妹妹的事,累坏了身子,齐平王府派人来帮忙,便派了那个闵嬷嬷来,办事甚是老道,就没什么她想不到的,便是吉祥在,也就这样了,用的顺手,便多用了几次,齐平王妃就将卖身契送来了,难道我还能退回去?”
“再者,齐平王府来帮忙,那都是因为五妹妹,明显闵嬷嬷是老王妃要给了五妹妹的人,我自然是要给了五妹妹的,还有……先前做事的时候,没有李嬷嬷,嫁人了,突然蹦出个李嬷嬷来,像话吗?”
小鱼儿奇怪的说道:“夫人您之前可不会忌讳了这样的事情。”
林曦瞥了小鱼儿一眼说道:“还不是五妹妹说的,她处处为那纪福明着想,生怕他难做的,也不想想自己日后的日子,真真是女生外向。”
小鱼儿促狭在林曦身后探身问道:“难道夫人就这么算了?我怎么觉得,夫人不像是这种人呢?”
林曦斜睨了小鱼儿一眼说道:“下午你去宫里接朱砂,等她回来,让她去给五妹妹磕个头,顺便让闵嬷嬷小病一场,也就是了,这点事情,应该难不倒朱砂,闵嬷嬷一病,李嬷嬷自然就要过府帮衬了。”
小鱼儿一僵,笑容咧的大大的,喜道:“夫人肯让朱砂回来了?”
“自然是要回来的,难不成还住在宫里不成?”林曦徐徐说着,云淡风轻的样子,警告道:“若是你们两个再有嫌隙,我索性把你们两个一并打发了了事,可记下了?”
“再也不敢了,多谢夫人。”小鱼儿高兴的要跳起来了,林曦却是瞪她一眼说道:“若是再敢不喝药,就不必来我身边伺候了。”
“是是是,朱砂回来了,奴婢更不敢躲懒了。”小鱼儿笑着说道。
“夫人,姑爷和五小姐回府了。”晓星在外头扬声说道。
晓星的一声召唤,林曦方才肯饶了小鱼儿,小鱼儿放下鸡毛掸子,几步到了软帘跟前,将帘子挑起来,就瞧见林培挽着双环髻,模样娇俏的走了进来,发髻之上是一对珐琅赤金蜻蜓,翅膀忽闪着,格外灵动。
林曦不敢放过林培的任何一个小细节,见其穿着件高腰杏色裙子,上身一件浅粉短儒,披了件淡紫色小朵蔷薇花半臂,颜色都是明艳的,衬得林培容颜愈发娇嫩。
“四姐姐。”林培含笑上前见礼,纪福明跟在其身后也行了一礼,沉声说道:“见过四姐。”
林曦忙指了一旁的玫瑰椅说道:“快坐下说话,坐下说。”
小鱼儿在一旁掩唇轻笑道:“夫人,五小姐与姑爷还没有给您敬茶呢,哪里就能坐了?”
小鱼儿话音一落,李嬷嬷早就捧了托盘来,两盏大红双喜纹茶盏,摆在正中央,李嬷嬷眼眶微红的看向林培,连连颔首,只端看脸色就是很好的。
林培与纪福明一道敬了茶,林曦连着喝了两盏,笑盈盈的让两人起来说话。
“怎么迟了?我等了你好一阵子。”林曦语气微嗔的问道。
林培一笑,看了身侧的纪福明一眼说道:“夫君说,来回的路也不远,沿路的风景也好,我身子弱一些,如此走动走动,对身体好。”
林培语态娇羞,林曦却是瞥了纪福明一眼,嫌弃林培身子不好?林培的身子虽不及她,但是却也是在辅国公府长大的,从小过了不少苦日子,比之那些金银窝里长大的世家小姐不知道好上多少。
林曦这般一想,语气就有些不善的说道:“我这五妹妹,打小受了太多的苦,因而自打我大婚后,便各种娇惯着,山上到山下的路,对于纪大人来说,是近的,但对于五妹妹来说,却多少有些劳累了。”
林曦说完,也不给林培和纪福明说话的机会,便对李嬷嬷说道:“嬷嬷安排一下,一会儿让五小姐泡泡脚,歇息歇息,晚上再走吧。”
纪福明脸色有些僵硬,但还是垂首道:“是我想的不周到,下次必然会准备了轿撵。”
林培娥眉轻蹙的嘟囔道:“四姐姐……”
林曦瞥了林培一眼说道:“你去跟李嬷嬷回去歇息一会儿吧。”
林培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林曦暗恨林培不争气,才大婚,还没圆房呢,就被纪福明牵着鼻子走,日后还了得?
“纪大人,我瞧着五妹妹身边没个嬷嬷是不成的,原本我想着,齐平王妃给了一个嬷嬷,自然会照顾好了五妹妹,如今瞧着,怕是不成,五妹妹担心给你添了烦忧,所以先前没有让李嬷嬷跟着,这李嬷嬷是原本老太太给了五妹妹的人,也了解五妹妹的习惯,不然,还是让李嬷嬷跟着去吧,那位闵嬷嬷,纪大人看……”
林曦原是想要忍一忍的,现在觉得林培太不争气,只能她来做恶人了。
纪福明马上说道:“那闵嬷嬷不如就安排在我的外书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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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纪福明与林培一道坐在马车里,林培小心翼翼的为纪福明斟了一盏茶,咬唇说道:“都是妾身的不是,四姐姐许是相差了,才会如此的。”
纪福明喝了两口茶,马车里安静的很,林培因为这样的安静,像是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一样,她才嫁过去一日,就惹了纪福明不悦……
纪福明片刻放下茶盏,说道:“是我想的不周到,我原本见过的都是些乡下的妇人,想着过世的母亲说过,女子要有个健壮的身体,将来生产的时候,才不至于动不动就没了性命,所以便有些心急了,你别怪我才是。”
听纪福明这样说,林培先前忐忑的心,一下子便沉静了下来,娇羞说道:“妾身日后一定会好好的在山上活动的,每天一个来回去给四姐姐请安,这样还能锻炼身体,将来……”
林培有些说不下去,觉得害羞的紧,她与纪福明还没有圆房,便说起了孩子的事情,是不是太快了些?
看到林培通红的脸,欲言又止的样子,纪福明反倒觉得有些不舒服起来,他不喜欢这种扭扭捏捏的样子,有话说话,就像林曦那样,不满意,都写在脸上,倒比林培这样,让人舒坦些。
“可不管怎么说,闵嬷嬷和李嬷嬷的事,这都是咱们的家务事,你四姐姐插手,就有些过了,早就听闻你四姐姐是个厉害的人物,今天才去敬茶,就给我一个下马威,若是传扬出去,我也失了脸面,到底我的官位不低……”
纪福明还没有说完,林培就诚惶诚恐的说道:“再不会有下次了,这次也是因为李嬷嬷是原本老太太给了妾身的人,前阵子病了,才没有在妾身的身边……”
提及先前嘉熙侯府的老太太,纪福明略微停顿了一下问道:“我倒是没有问过你,你口中的老太太,可是原本嘉熙侯府过世的那个?那个老太太,对你很好吗?竟是给你一个客居的小姐安排嬷嬷?”
林培诚实答道:“正如夫君所言的,就是原嘉熙侯府的老太太,老太太对妾身很好,走的时候,安排好了妾身的一切,是将妾身当做亲孙女一般看待的,原本这李嬷嬷是贴身服侍老太太的,老太太把她托付给了妾身,妾身不能对不住老太太的嘱托,所以一早就说过会将李嬷嬷接过来的,四姐姐必是怕我为难,才会如此的,夫君莫要再生四姐姐的气了……”
纪福明听得认真,见林培眼眶微红,都要哭了,微微皱了皱眉,说道:“你不必如此,我也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当不得什么事的,这后宅之事,本就该是你做主的,我以为是你四姐姐插手过多,才会为你不平……”
林培破涕为笑,娇羞说道:“多谢夫君体恤。”
纪福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道:“等回府后,直接将闵嬷嬷打发到我的书房去就可,我来跟她说,你不用说话。”
林培愈发觉得纪福明体贴,轻轻的点了点头。
两人到了纪府,李嬷嬷从后头的马车上下来,上前搀扶着林培,小心而恭谨,纪福明笑容温和的说道:“我去书房,夫人将闵嬷嬷送过来便是。”
林培福身应诺,与李嬷嬷往院子里去,等着离了纪福明远一些的时候,回头瞧了一眼,见纪福明仍旧站在原地瞧着她的背影,林培愈发的愉悦,唇角的笑容怎么都掩藏不住。
林培进了院子,麦芽与闵嬷嬷便迎了出来,麦芽见到李嬷嬷,高兴的一蹦三尺高:“李嬷嬷,你怎得过来了?我还想着,你怎么也要再等上几个月呢,身子可养好了?”
闵嬷嬷上前与李嬷嬷见了礼,笑着说道:“麦芽姑娘念叨了一整天了,说是夫人到这个时辰还不回来,正念叨着要去路上接了呢。”
李嬷嬷见闵嬷嬷行事大方,说话亲和,便有了几分善意,到底自己这样出现,是要顶了闵嬷嬷差事的,闵嬷嬷不会不知道,还能如此说话,可见其心胸宽广。
“前阵子身子不好,劳烦老姐姐帮衬着,今个儿夫人实在瞧不得我在侯府闲在着了,这才把我遣过来的。”李嬷嬷隐约解释了两句。
闵嬷嬷含笑说道:“瞧你这话说的,你能来才好,我瞧着,咱们夫人不知道多想念你的,今个儿回门,还带了你爱吃的点心,我便想着,你更知道咱们夫人的喜好,比我这两眼一抹黑的强上许多了。”
“既是你过来了,那我就去老爷的书房伺候着,我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还要你指点着呢。”
林培没想到闵嬷嬷这样好说话,笑盈盈的说道:“夫君正说,前院也没个合适的人打理着,若是嬷嬷肯,那是最好不过的,我给嬷嬷涨两倍的月钱,嬷嬷放心,我待您与李嬷嬷是一样的,绝不会亏待了您。”
闵嬷嬷又与李嬷嬷寒暄了几句,便去了前院书房,才关上门,闵嬷嬷的脸就沉了下来,问道:“老爷去襄信侯府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那李嬷嬷今天就回来了?”
纪福明脸色也不大好看,将早间的事情说了道:“那林氏是个厉害的,今天是故意要给我下马威,反正那李嬷嬷早晚要回来,回便回了,我路上已经警告过小林氏,日后少让那林氏掺合府里的事情。”
闵嬷嬷神色不悦的在一旁的大圈椅上坐了,手指轻敲着桌几,带着埋怨说道:“我先前就与老爷说过,别急,别急,这小林氏是与襄信侯府连接的一道线,有小林氏在,襄信侯府就是囊中物,老爷急个什么?那林氏能陪着沈舒航走到这一步,成为这襄信侯夫人,自己当家做主,岂是善于之辈?若是老爷误了差事,可别说我没有提醒了老爷。”
纪福明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阴郁情绪,问道:“如今怎么办?你不在小林氏身边,以后就不能与她一处去了襄信侯府。”
闵嬷嬷沉默片刻说道:“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只要老爷能掌控住小林氏就可以了。”
“这话怎么说?”纪福明站起身来说道:“你也瞧见了,这小林氏事事以我为尊,我便是脸上有一点不高兴,她就诚惶诚恐了,不管她心里如何的不高兴,我只要给她一句好话,立刻就高兴的跟揣了个兔子一样的。”
纪福明有些得意,整理了整理宝石蓝色的衣袖说道:“若不是因为王爷,我也不必娶了她这个白身,她该感恩戴德才是。”
闵嬷嬷轻笑了一声,带着些轻蔑:“我看不尽然吧,当初跟着嘉熙侯府老太太的李嬷嬷都到了府里了,那嘉熙侯府原本的银钱呢?当初嘉熙侯府伺候过的婆子说过,嘉熙侯府的老太太请了宫里的老太妃做主,其体己银子没有留给嘉熙侯,没有留给蒋氏,更没有留给了自己的孙子,全部都给了小林氏,可老爷去瞧瞧小林氏的嫁妆……”
闵嬷嬷“啧啧”了两声说道:“今天我从头到尾的与小林氏贴身的丫鬟对了一遍,可真真是没想到。”
“什么意思?”纪福明皱眉问道。
闵嬷嬷冷哼一声回道:“就是老爷听到的那个意思,小林氏的嫁妆与单子上面写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差别,竟是连个压箱底的银票都没有,小林氏身边的那个丫头,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那几千两的嫁妆,王府根本瞧不在眼里。”
“王爷想要小林氏的嫁妆?”纪福明本是刑部中人,自然知道,女子的嫁妆,那是传给子女的,就是他都沾手不得,他是因为襄信侯,才迎娶小林氏,为的是襄信侯身后的事情,可不是为了贪图那点银子的。
闵嬷嬷一看纪福明的神色,便猜想到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含笑说道:“老爷可知道,当初嘉熙侯的老太太,请了宫中老太妃保下的,是多少银两?八万两!八万两是什么数?不用奴婢跟您说吧?便是咱们王府家大业大的,一年也用不了一万两银子,更别说林氏那里的银钱了。”
“先前小林氏在咱们王妃面前说漏过嘴,林氏的铺子,每年给定国公夫人,镇国公夫人,白夫人的银票,就是每人一万两,这一万两不过是分红,那林氏能拿了多少银子,还是未知数,但总不会比一万两少的,这林氏也算是京城妇人中,最会赚钱的一个了,这林氏如此疼爱小林氏,怎么会不给了她体己银子?”
“再看小林氏的吃穿用度,什么时候担忧过银钱?都说小林氏十二岁之前,那是连丫鬟都不如的,若是当真那么艰难,怎么如今一点儿也不在乎银钱?之前是与襄信侯府一处过日子的,如今自己开门立户,竟是仍旧半点不在乎,分明是不缺银钱的,只不过,这些事情,小林氏却是,没有告诉老爷半分的。”
闵嬷嬷很满意的瞧见纪福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呵,得意个什么劲儿?就冲着小林氏在林氏跟前的地位,想要迎娶小林氏的人何其多?偏纪福明一个寒门出身的,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得。
纪福明一下拍了书案,阴郁的说道:“她竟是连这样的事情,都瞒着我,难道还怕我贪图了她的银钱不成?无知妇人!”
闵嬷嬷半靠在圈椅里,挑着指甲里头的泥,讥讽说道:“小林氏是什么人?林氏的嫡亲妹妹,那林氏的聪慧,在京城谁人不知?身为林氏的妹妹,小林氏耳濡目染,怕是就学了**成,早就把老爷的心思猜透了,亏得老爷还当真以为小林氏对老爷一片真心呢,不过是哄了老爷高兴罢了。”
纪福明被闵嬷嬷这一番挑拨,愈发的心有不甘,不悦的说道:“我这就去问她!”
闵嬷嬷见纪福明就要这么冲回正房去,急忙起身拦了,道:“老爷,不是老奴说,你在刑部的那些个雷厉风行的手段,在内宅是不成的,那李嬷嬷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若是老爷就这么去问了,怕是老爷与小林氏的这桩婚事,就到头了。那林氏可是个将和离挂在嘴边的,老爷以为大婚了,人就是你的了吗?若是老爷哄不住小林氏,怕是连王爷的差事都办不好了。”
纪福明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沉声说道:“早知道,我就不该答应,让那老婆子回来。”
闵嬷嬷却是含笑说道:“是该让她来的,说不得,小林氏的银票就在这个李嬷嬷的手上。”
“当真?”纪福明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闵嬷嬷挑眉瞧了一眼说道:“遇事可不能这样急躁,小林氏已经是老爷的人了,那襄信侯如今还在边关,若是得胜归来,怕是这小林氏的地位,愈发的水涨船高了,要从长计议才是,只要老爷哄的小林氏张了口,还怕什么?”
纪福明点了点头,说道:“准备好晚膳,我去夫人的房里用膳。”
闵嬷嬷点头微笑:“老奴这就去准备。”
闵嬷嬷往外走了两步,却又回转说道:“老爷,王爷那里,最近倒是需要银子的,趁着如今边关打仗,正是兵器买卖的要紧时候,若是这个时候能有十万两,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纪福明眯了眯眼睛说道:“方才嬷嬷不是还说,戒骄戒躁吗?十万两,我会从刑部想办法,小林氏这里,要慢慢磨。”
“老奴领命。”闵嬷嬷关上了门,无声的退了下去。
纪福明却是一拳打在门柱上,他好心好意的为小林氏着想,却不料,林氏姐妹都不领情,那小林氏更是装作一副扭捏的小女儿姿态,让人厌恶至极,他还以为小林氏是如同林氏一般的人,就算不能助他如沈舒航一般,好歹也会成为助力,如今瞧着竟是拖后腿了。
闵嬷嬷在廊下将那闷响听得清楚,她自然是知道,那小林氏贤惠良善的,但纪福明却是不能知道,否则纪福明与襄信侯府联络起来,王爷的差事,要谁来办?只要纪福明开始有了疑心,这事情就愈发的顺遂了。
纪福明整理好心情,重新换了一件褐色缠枝纹直裰,负手奔着正房行去。
林培才换了一件嫣红色的掐腰小袄,在雕花嵌螺钿罗汉榻上坐了,拉着李嬷嬷的手说话,不知道说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正笑得高兴,纪福明挑了帘子进去的时候,明显觉得众人的笑声一滞,瞬间安静下来。
“老爷回来了?”林培抿了抿鬓边的碎发,脸色微红的迎上前去,低声说道:“怎得也没人通禀一声?”
纪福明面色复杂,这样看来,他倒是个外人,他一过来,她们便没有笑意,这里是他的宅子,林培却说为何没有人通禀,真真是稀奇的……
可到底纪福明这个刑部尚书也不是白白做了的,面色温和的随意说道:“我也奇怪呢,外头没人守着,听你们说的高兴,我便进来了,怎么?可是扰了你们说话的兴致?”
林培连连摇头,说道:“怎么会?”
林培说完,便吩咐麦芽和李嬷嬷:“准备些热水来,服侍老爷梳洗。”
“不用,我在书房收拾完过来的,想着你许是不大习惯一个人待着,便过来瞧瞧你做些什么呢。”纪福明声音很温和,与林培记忆里的样子,并不是很相同,但林培还是温婉一笑,纪福明处处想着她,真的很好。
李嬷嬷冲着没有眼色的麦芽招了招手,两人无声的退了下去。
暖阁里只有纪福明与林培,纪福明松快了不少,在林培的对面坐了,说道:“闵嬷嬷的事,你不用担心了,正巧我外院也没个得力人,她过去也好,不过,你身边贴身的就李嬷嬷和麦芽两个?你自己够不够用?若是不够用,让闵嬷嬷在你身边伺候也是成的。”
林培亲自去给纪福明斟了一盏茶,烛光下的她,覆着一层淡淡的橘黄,贞静柔和:“不必的,我跟前的事情是不多,麦芽和李嬷嬷便足够了,再不济还有两个陪房呢,只现在她们都没差事做呢。”
纪福明轻轻摩挲着衣袖,这林培表现的很是柔顺,但拒绝起他来,却是利落的很。
纪福明唇角微弯,在罗汉榻上坐了,单手把玩着青花缠枝纹茶盏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便不多置橼了,你是后院的主母,后院的事情,你说了算。”
林培没有听出纪福明口中的埋怨,只以为纪福明是不想与她有争执,心里愈发的欢快,说道:“我让李嬷嬷去安排晚膳吧,明郎喜欢吃什么?”
“明郎?”纪福明下意识的皱眉,听着这样亲切的称呼,竟是格外的腻歪的慌。
林培背对着纪福明,面上带着几许娇羞,绞着帕子说道:“本想要问了厨上的婆子的,但是今天还没有腾出空来,想着问明郎更加清晰些,说不得那些厨房的婆子们,也不清楚明郎的喜好……”
纪福明捏着手中的青花缠枝纹莲花盏,指尖有些泛白,没错,厨房,采买以及外院的管事,都是他原本带过来的人,林培这话可不就是说,厨房里,他的人是不得用的吗?才大婚第一天,还没有圆房,林培就想要掌控整个儿纪府了,不愧是林氏的嫡亲妹妹,当真不可小觑。
“自是知道的。”纪福明忍不住出口,打断林培的话,他在外面是刑部尚书,一路顺风顺水,还没有被人压制过,林培不过一个小丫头,竟是想要踩在他的头上,他如何能依?
纪福明若无其事的放下茶盏,抬头对林培说道:“厨房里的婆子,是一直跟着我的,她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用什么,你也不用记下,吩咐她去做也就是了,倒是你,你该将你喜欢吃的东西告诉了那婆子,免得她不知道你的喜好,犯了你的忌讳。”
纪福明不允许林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小动作,先要堵住了林培的嘴,免得她日后寻机会,找了他的人麻烦。
林培一一应下来,正要去吩咐,纪福明便道:“今个儿不必了,我已经吩咐闵嬷嬷去办了,她才到我跟前伺候着,我总要给她寻些差事做,免得她觉得委屈了,到底闵嬷嬷原是齐平王府服侍老王妃的,跟寻常人不同。”
“还是明郎想的周到。”林培娇柔的说道,纪福明事事想在她的前面,她倒是省了好几分心思,就如当初的四姐姐待她一样的了。
纪福明眯了眯狭长的眼睛,似是随意一般的问道:“方才闵嬷嬷到了外书房,倒是说起了今天的事情,说是咱们去襄信侯府的时间,她与你身边的贴身丫鬟清点了你的嫁妆,她想的是,咱们的院子小,她能做的事情也少,大婚那些乱七八糟的,难免会有乱子,才会点了一遍,免得有人手脚不干净,而且闵嬷嬷说,她并没有动手,都是你身边的丫鬟清点的,她只是在一旁瞧着来着……”
“我这么突然的将她调去外院,她便以为,是因为这桩事情,惹你不高兴了,有些个诚惶诚恐的,我怎么说,她都觉得你是因为这个,才撵了她。”纪福明仰头看向林培问道:“莫不是你压箱底的物件被她瞧见了不成?她才如此惶恐?”
纪福明这话带着试探,林培只摇着头说道:“并没有,该不是因着这个的,我的嫁妆与单子上一点儿出入都没有,若真是让闵嬷嬷觉得有些不自在,那怕是也因着这嫁妆……”
林培没有说下去,纪福明皱眉问道:“怎么?可是有些话与我说了不方便?”
林培抿唇,说道:“闵嬷嬷不自在,怕是因为我根本没有压箱底吧,寻常世家小姐出嫁,多少都会有些不放在明面上的东西,我却是没有的,所以闵嬷嬷才会觉得,是窥探了我的秘密,因而才如此的吧。”
纪福明盯着林培的眼睛,片刻说道:“原来如此,这闵嬷嬷想的也着实太多了些。”
林培不以为意,是她想要与纪福明坦诚的,所以才没有让四姐姐准备了所谓的压箱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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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便到了阳春三月。
林培与林曦,薛小柔三人在后花园的凉亭中坐着吃茶,薛小柔满脸的愁怨,林曦却不理会她,只与林培说话:“瞧着你如今的身子愈发的好了,每年倒春寒的时候,我总是让朱砂给你备了防治风寒的汤药,今年却是没有用了的。”
林培抿唇笑道:“我听明郎的,每天都来回步行着,给四姐姐请安,每日走上一个时辰,倒是身子康健了许多,什么药都不用吃了的。”
“这倒是不错的,先前我倒是错怪了他。”林曦端起茶盏来,轻轻的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说道:“等着你姐夫回来,让你姐夫好好的与他喝上一次,只当是为着我先前的所作所为,赔礼致歉了。”
“襄信侯要回京了?”薛小柔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尖利的问道。
今天薛小柔来,是为着求子,她眼巴巴的瞧着凌婉蓉肚子那么大了,她便觉得羡慕的紧,也想要早些有了林峰的孩子,所以才来寻了林曦,但林曦却是不肯给她方子的,当初辅国公府,是薛小柔闹性子嫁过去的,但为了让薛小柔嫁过去,辅国公与辅国公夫人就得死,如今薛小柔与林峰还在孝期,是不能有了孩子的。
薛小柔现在是不想顾忌那些个鬼规矩了,偏所有人都不肯依了她,镇国公夫人更是骂了她好一通,说什么也不肯让她在这种时候有了林峰的孩子,偏薛小柔心急,定要找了林曦帮忙。
林曦又如何肯依了她?这不是小事,她可以不在乎什么名声之类的,因为她与沈舒航的名声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的,认识他们的人,自然知道她是好的,不认识的那些人,她也无所谓,可是薛小柔却是不同的,辅国公府的事儿,牵连了许多,她一个古人,哪里就能跟自己一样,破罐子破摔了。
“恩,已经传了消息回来,说是他先往回赶了,边关正在收尾,他会先行押送敌军主犯回京。”林曦也是高兴的,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瞧见沈舒航了,若说是不担心,如何可能?
因而昨夜得了消息,到现在还心情好的不得了。
林培抿了抿唇问道:“如此说来,这仗是咱们打赢了的?”
“恩,不过京城还不知道消息,为了安全将敌军首领送到京城来,这事还瞒着的,我也是昨天才收到飞鸽传书,你们可别传扬出去。”林曦特意看了一眼薛小柔,薛小柔与林峰这桩婚事,很多人都不看好,林峰这个人,自小不是在京城长大的,越是老实本分,越容易被大家怀疑。
薛小柔被林曦这一瞧,自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当即不悦的站起身来说道:“我还有事,便先回府去了。”
林曦与林培同时站起身来,林培疑惑着问道:“怎么好端端的,说走就走?”
薛小柔看向一旁的林曦,多少有些委屈:“旁人也就罢了,我总想着,你心思玲珑,看得必然透彻,却不想你竟是与旁人一样的心思。”
林曦凝眉看向薛小柔,沉默片刻说道:“不是我的什么心思,而是你是什么样的心态,你明知道如今你不该有孩子,却要强求,是为着什么?你的身子没问题,但是因为你费劲心力的想要个孩子,这才会没有了的。”
薛小柔贝齿咬了咬粉唇,愣愣的看了林曦半晌,到底拂袖而去。
“四姐姐,要不然我去追了吧?”林培见林曦就那么站着,不动声色,忍不住想要做其中的老好人。
“不必,她不过是一时想不通透,等她回去想一想,自然就知道了,不必你上赶着去与她说。”林曦看着薛小柔的背影,一时无言。
薛小柔很聪明,以前她都没有发现,直到林峰的事情。
薛小柔在合适的时机,利用合适的人,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虽然说,这样说有些不大妥当,但当时薛小柔的确是利用了她与林峰的关系,沈舒航的本事,才换来了她与林峰如今的举案齐眉,若不是因为她与沈舒航,怕是薛小柔怎么闹腾,这桩婚事也不会成功的。
可当初的事情,并不会阻碍了她与沈舒航什么,她乐得帮助薛小柔,希望她的朋友过得幸福和乐,在这个世上的女子,并不是每个都那么幸运,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她希望薛小柔幸福。
当初辅国公与辅国公夫人性命之事,薛小柔是清楚的,她也是答应了的,但现在薛小柔反悔了,因为婚后的日子,并不像薛小柔想象的那样美好,她要应对很多的事情,林峰从一个在乡野长大的书生,变成了辅国公,开始有很多人攀附,林峰意志没有那么坚定,薛小柔担心,担心林峰会改变,所以她急于求成。
但感情这回事,不是说有个孩子,就会稳固的,所有的人都在劝导薛小柔,但女人陷入了感情中,就很难自拔,薛小柔不肯听了众人的劝导,一意孤行起来。
林曦与林培重新落座,两个人却没有了先前的兴致,林曦盯着石桌上的茶盏说道:“五妹妹,你要记着,这夫妻之间,要的是个公平,一旦一个人陷入太深,只会吃亏,你与纪福明也是一样。”
林曦没有深说,这一个多月,林曦明显感觉到,林培并不想要她插手了纪福明她们两人之间的事情,林曦也一直觉得,既然是成亲了,组件了家庭,她就不该再管了,因而很少再提及,今日,也不过是有感而发,提醒林培一二罢了。
林培笑着点了点头,却是没有回应,李嬷嬷在一旁含笑说道:“老爷待五小姐极好,夫人放心就是了。”
李嬷嬷在林曦面前,依旧称呼林培为五小姐,襄信侯府上下都这么称呼,林培也就见怪不怪了。
林培说了一会话,便步行下山去了,而林曦则是去瞧了小暖暖,专心准备沈舒航的归来,可几日后,等来的却并不是沈舒航归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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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急匆匆的入了正院,连传话都不曾,林曦正与林培一处做针线,想着马上就要四月底了,诚王与诚王妃就要回京,参加太后寿辰,因而林培准备亲手缝制了绢帕,送给诚王妃白梦环。
附子直冲冲的进了暖阁,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落:“夫人,刚刚得到消息,侯爷在路上遇袭,北齐国国君不知所踪,侯爷也下落不明。”
林曦手上的绣针就那么突兀的扎在指尖上,没有痛感,木木的,林曦甚至觉得,她许是做梦了,这几个月,她总是做梦,梦到沈舒航的消息,或好或坏,却没有一次比这次真实。
“四姐姐?”林培急忙放下手中的绣线,又将林曦手中的夺了,用自己素色的绢帕裹住了林曦的指尖,担忧的看向她。
林曦却是慢悠悠的转过身来,问道:“皇上那边怎么说?”
“皇上正在命人全力搜寻,暗卫营出动了大半,皇上想着,若是侯爷还活着,必然会想尽办法与夫人联络,所以让人传来了消息,若是夫人知道了消息,一定要早些告诉宫里。”附子急急的说道。
林曦捏了捏一旁的黄花梨木扶手,只觉得有些硌手,骨头缝里都有些疼,缓慢而坚定的说道:“没事的,侯爷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只是下落不明,那就必然还活着,只要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好。”
林曦虽是这样说,但身子却是在打颤,沈舒航是秘密回京的,永续国不知道,北齐国就更不会知道,沈舒航说话就要带着北齐国国君回来了,怎么半路上就出了事?北齐国的余孽是怎么到永续国来的?边关打仗不是赢了吗?怎么还会有余孽到了永续国?
皇上能将消息传到她这里来,显然事情已经很棘手了,说不定,沈舒航不是失踪一天了。
附子抹着头上的汗滴,他早就得了消息,这是侯爷失踪的第三天了,第三天,在暗卫中的意思便是,很难再寻到了……
“四姐姐……我陪你住下吧。”林培发觉林曦浑身发颤,担忧的说道。
林曦轻轻的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说道:“你回去吧,我去看看暖暖,侯爷不会有事的。”
她没有那种突然间的难受感觉,没有任何的感应,所以沈舒航是不会有事的,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沈舒航是不会有事的。
林曦心里这样想着,身体却是不受她的控制,一个转身,就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若不是旁边的小鱼儿眼疾手快,怕是林曦早已经做到地上了。
“怎么好端端的,就会不见了呢,那样隐秘的差事,怎么就会出了岔子呢?”这是林曦昏倒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林曦从来都不肯承认,自己是弱者,在她看来,她是妥妥的女汉子,在任何的打击面前都会坚强的挺过去,可是当得知沈舒航出事的时候,她慌了。
这次不比以往,因为她完全始料未及,荣王已经死了,死的方式很简单,没有轰轰烈烈的叛逆,只是一招釜底抽薪,荣王败在了自己的自大上,败在了自己辛苦建立的贤王名声上……
那么,是谁对沈舒航动的手?
什么敌军的余孽?这话用来骗林曦,林曦如何能相信?她不是小孩子,她清楚的知道沈舒航能带着北齐国的国君回来,那北齐国绝不会有什么余孽了,所谓的收尾,必是清理现场,绝不会还有那种战斗力的余孽存在,不然的话,沈舒航是不会回来的,他是个谨慎的人。
那么,是谁?一个不知道是谁的敌人,这是最让林曦不安的,显然,皇上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林曦很害怕,害怕是内鬼,害怕沈舒航是被亲近的人背叛……
林曦这一病,来势汹汹,她都有些迷糊了,迷糊着不知道是谁在她身边,她听到很多人的声音,萧氏,潘氏,小鱼儿,朱砂,凌婉蓉,定国公夫人,甚至是皇后白梦月……
可是她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的,似是总沉浸在另外一个人的悲伤里,无法自拔。
“水……”林曦觉得很渴,渴的喘不过起来,嘴唇干裂的可怕,然后她看到了一处朦胧所在,氤氲的雾气,隐约看到的背影,很熟悉的背影,但那后背上,却是一条极深的剑痕,狰狞的可怕……
林曦猛然间睁开了眼眸,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就听得身边的人喊道:“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林曦迷糊着,看向周围的人,小鱼儿几人哭着看向她,唯有潘氏,抱着暖暖,神色严肃的说道:“夫人说是想去就去吧,让暖暖这么小就失了父亲,失了母亲,让她一辈子都被人欺负着度日好了。反正,你们也是不在乎她的,可怜暖暖早产,如今又要失去父母,若是哪天我一蹬腿,怕是谁想欺负就欺负了去。”
林曦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水……”林曦即使醒来了,还是觉得很渴,渴的受不住,小鱼儿急急的端了温水来,给林曦喝:“夫人,您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直要喝水呢?刚刚已经喝了一壶了,还是渴吗?可是潘夫人说,您已经不烧了,只要睁开眼睛,就不妨事了。”
林曦一怔,她已经喝了一壶水了?那为什么?
“侯爷失踪……几日了?”林曦虚弱的问道。
“第六日了……”小鱼儿在一旁抹着眼泪说道。
潘夫人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了,抱着暖暖,红了眼眶,却没有哭,她怕是上辈子做了太多的孽,这辈子才会这样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附子……”林曦喃喃道,小鱼儿听到了,急忙将附子喊了进来。
“夫人……”附子这两天也很难受,可夫人这样,他也不能亲自去找了侯爷,若是夫人有个好歹,他没法跟侯爷交代。
“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林曦尽量让自己说的话成为句子。
附子咬唇说道:“已经全力去搜寻了,京中也传出了消息,各府都帮着寻人呢。”
听附子的语气并不如平时一般,林曦张口问道:“京中是什么样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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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没想到林曦虚弱到如此田地,竟是还如此的敏锐,看了一眼小鱼儿,有些犹豫,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得林曦问道:“是不是说侯爷故意放走了北齐国国君,如今消失不见,是因为与北齐联合,意图谋反?”
附子没想到林曦猜的如此的准确,急忙说道:“皇上是不信的,白丞相,定国公世子,镇国公世子,都不信,正在努力的寻了侯爷。”
“那就是说,是京中人氏了。”林曦喃喃自语的说道。
“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附子疑惑着,夫人才醒来,险些没昏死过去,怎么醒来突然就说了这样的话?
林曦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多呼吸些新鲜空气,对身边的小鱼儿说道:“扶我坐起来。”
小鱼儿不敢违逆,但还是瞧了潘夫人一眼,见潘氏点头,方才给林曦的身后,放了一个大大的浅紫色迎枕,让林曦倚靠住。
潘氏知道,林曦是心病,只有林曦自己想精神起来,才能好,所以在林曦清醒的刹那间,就用暖暖来刺激她,如今看来,多少还是有些成效的。
“小鱼儿,一会儿你亲自入宫一趟,将那天辅国公夫人来访的事情说一遍,她会明白我的意思的。”林曦抿了抿鬓边的碎发,强撑着精神又问附子:“侯爷失踪的地方,去找洞穴,有温泉水的洞穴,实在找不到,就顺着温泉的水源找。”
林曦一句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便是潘氏也愣愣的瞧着林曦。
林曦扫视众人一眼,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看到侯爷了,他一定没有死,他若是当真死了,怎么可能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肯,更别说一句话不肯与我说了,侯爷必然还活着,当年雪崩,我可以与侯爷心灵相通,现在也一定能,他,一定活着,要快些找到他!”
林曦几句话,让所有人都燃起了希望,外头粉蔻哭着的声音响起,格外的清晰:“五小姐,夫人醒来了,醒来了。”
林曦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起来,又对小鱼儿嘀咕了几句。
小鱼儿诧异的看向林曦,旋即在林培的橙红色衣角出现在暖阁的时候,及时的告退道:“夫人既然醒了,奴婢即刻入宫去告知皇后娘娘。”
林曦点了点头,就瞧见林培泪眼汪汪的在暖阁门口瞧着她,大滴大滴的泪水往下落,哽咽的泣不成声道:“四姐姐……我以为……我再也瞧不见你了……”
林曦含笑瞧着她,笑道:“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还有暖暖,若是我不在了,她可怎么办?”
能跟在林曦身边的,都是聪明人,附子抬眼瞧了一眼林培,无声的退了下去,朱砂则吩咐石婆子去煮了些白米粥来,亲自服侍着林曦喝了,才对林培说道:“五小姐,夫人需要多休息,如今好了,慢慢调养着也就是了,您不用再焦心了。”
林培连连点头,用帕子抹着泪,低声说道:“我就在这里陪着四姐姐,等四姐姐能下榻了,我再回府去。”
朱砂看了眼林曦,潘氏抱着暖暖,也瞧了一眼林曦,就见林曦面色不变的问道:“你这样在襄信侯府住了三日了,纪大人没有来寻你吗?”
林培以为,林曦是担忧自己的事情,急忙说道:“四姐姐放心,夫君是不会怨怪我的,而且府里的事情有闵嬷嬷照看着,便是我与李嬷嬷不在,也没有关系……”
林培说着,紧紧的攥着林曦的手,将她纤细的手指放在自己的掌心,才算觉得安心了些,轻声说道:“四姐姐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四姐姐……你这次吓坏了我了。”
林曦轻轻的抬起另一只手来,在林培柔软的发丝上,轻轻的抚了几下说道:“你这么陪我熬着,若是熬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我如今醒来了,就会越来越好的,你不必担心了去,听朱砂说,你也好几天不曾好好睡了,今天你我都睡个好觉,等着明个儿一早,我有些精神了,你做了枣糕给我吃,好不好?”
林培连连应了,如此才肯出了正房,林培离开后,朱砂冲着粉蔻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并守着门口去了。
潘氏抱着暖暖轻轻的摇着,暖暖在潘氏的肩头趴着,问道:“你怀疑林培?”
林曦瞧见暖暖睡着了,便伸出手来,说道:“让她在我身边睡了吧,您这么抱着,也累得慌。”
潘氏小心翼翼的将暖暖放到林曦身边,用锦被盖到肚子上,掖了掖被角,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了,方才低声问道:“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舒航真的没事?”
林曦轻轻抚过暖暖娇嫩的脸蛋,温声说道:“旁的我不知,我方才昏迷着,瞧见他的背影,他若是真的不在这个世上了,总该给我们母女留下句话吧,可他一句话都没有,我便想着,他必是还活着的,他是毒医圣手,也不是谁都能轻易的要了他性命的,他该是被亲近的人背叛了,他始料未及……”
潘氏听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双手合十,说了句:“阿弥陀佛。”
林曦看着潘氏的样子,生出一份酸楚来,潘氏经历过那么多人的生死,突闻沈舒航出了事情,她心里该多难受,自己昏倒了,她要怎样坚韧的心性,才能撑住了,还带着暖暖?
“外祖母,是我的不是,让您担心了。”林曦轻声说道。
天已经黑了,外面挂起了灯笼,烛光昏黄,似是怕扰了人安睡,山里的风,到晚上就会硬一些,吹的灯笼有些微微的晃动,一晃一晃的,在林曦的脸上映出些暗影。
潘氏何尝不知道林曦的心思?
潘氏轻轻的叹口气,似是要将浑身上下的郁结之气,都吹散掉,声音低且沉道:“你待舒航的心,我都知道,也知道你一定撑得过来,因为你舍不得将舒航那么……不明不白的走……”
潘氏一阵唏嘘,抹了抹眼里的泪,问道:“方才听你的意思,你是怀疑了五小姐?”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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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微微凝眉,正要说话,却是暖暖轻轻的翻了个身,林曦抬手,轻轻的在暖暖的锦被上一下下有节奏的拍着,暖阁里静谧了一会儿,只听到林曦的轻拍声。
等暖暖睡稳了,林曦才低声说道:“我怀疑是亲近的人,倒是想起来,那天我曾经与五妹妹和薛小柔透露过,沈二要回来的事情,薛小柔那天是被我警告过的,她那样聪慧,就算是为了不给林峰惹麻烦,怕是她该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给林峰的,但五妹妹心思纯良,事事以纪福明为先……就说不好了。”
潘氏皱着眉,看着林曦,那纪福明也是沈舒航与林曦千挑万选的,难不成还能有什么岔子不成?
“那个纪福明……”潘氏沉吟片刻,到底还是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出了口:“那个纪福明与五小姐的婚事,可是齐平王府做主的,这么说……”
林曦轻轻的捋着自己的头发,柔软的发丝服帖的搭在胸前,声音低低的说道:“我如今细细想来,似乎有许多解释不清楚的地方,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当初若不是因为纪福明,我们是牵连不到齐平王府的,即便是有二姐姐在齐平王府,我们与齐平王府也没有什么亲近的关系,可自从五妹妹与纪福明议亲开始,一下子就亲近了……”
潘氏半晌没说话,如今想来,可不就是许多的问题?
“许是因为我与皇后娘娘的关系,我与皇后娘娘是第一次见面就亲近的,便不觉得齐平王妃的亲近算什么,如今想来,人与人之间,是讲究缘份的,皇后娘娘第一次便亲近我,是因为沈二提前与皇上知会过,让皇后娘娘帮衬我一些。”
“而我与皇后娘娘性情相投,又是同一阵营,才会关系愈发的好,还记着,先前皇后娘娘还是白家小姐的时候,曾经在京郊办生辰宴,那一次我遇袭,梦月姐姐并没有立刻就去救了我,她的身份不同,她有诸多忌讳,这是人之常情。”
“可齐平王妃却好像是无来由的,就对五妹妹好了,虽说有合眼缘这回事,但还是有些牵强了……”
潘氏微微颔首,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我让小鱼儿入宫,提醒皇后娘娘,皇上也会关注着,我这里……”林曦顿了顿说道:“我想要试一试那齐平王府的,但又想着,二姐姐在王府里……所以,还是等人回来,再说其他,这阵子,有什么事情,就避讳着五妹妹些,也就是了。”
潘氏点了点头说道:“那就留五小姐在府里住上一阵子,我会给你开一些调养的汤药,让纪府那边以为你一直都没有好利索,等后天,就让五小姐下山去了子钰那里照看着,只要五小姐不在襄信侯府与纪府之间走动就好。”
林曦觉得潘氏想的很周全,因而说道:“那好,我让如意去给吉祥送个信,闹出点动静来,让五妹妹帮忙去收拾乱摊子。”
林曦与潘氏商议了一番对策,暖暖也醒来了,潘氏便喊了明月和乳娘,带着暖暖回了宁华园。
如意则连夜去英国公府送信,第二天,午后,英国公府就出了桩事情,一个小丫鬟落井死了,死前曾被吉祥训斥过规矩。
吉祥坐着马车到了襄信侯府,往里头走的时候,瞧见李嬷嬷搀扶着林培过来。
“奴婢给五小姐请安。”吉祥规规矩矩的上前行礼。
林培有些意外,但还是温柔问道:“吉祥姑姑可是来看望四姐姐的,四姐姐才刚刚睡下。”
吉祥一副为难的样子,咬唇说道:“要不然,奴婢还是等等吧,有桩事情,定要请了夫人出面才行。”
“什么事情这样紧要?四姐姐身子还没好,可是子钰那里出了什么事情?”林培急切的问道。
吉祥左右瞧了一眼后,林培便明白过来,温声说道:“四姐姐才睡下,吉祥姑姑跟着我去百香居坐坐吧。”
林培的院子,每日里打扫着,林培如今跟没出嫁的时候,差不了太多。
吉祥应是,跟在林培身后,进了百香居,杏黄撒金软帘才撂下,吉祥便跪了下来,说道:“五小姐,奴婢想来想去的,这件事情,只能求您出面了。”
“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了?怎么就这样严重了?”林培还没瞧见过吉祥这幅样子,以往都是吉祥与如意跟她一道处理中馈的,从没有见过她这个模样。
李嬷嬷也在一旁说道:“有什么话,好好说,可别动不动就这样,把五小姐吓坏了,如今府里人心惶惶的,侯爷还没有回来,外头都一副瞧叛贼的眼光瞧咱们,夫人的病也没有好利索,可不能再……”
吉祥咬了咬牙说道:“奴婢便是想着这个,才急忙入府的,若是这个当口,英国公府再出什么事情,可真的是说也说不清楚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啊?”林培急的绞着帕子,第一次觉得吉祥说话,这样的不利索。
吉祥又磕了个头,才道:“府里有个小丫鬟落井了,先前奴婢曾经训斥了她几句,哪知道,她那么想不开,就去投了井,可……寻了她家里人来领尸身的时候,却发现,她竟是北齐逃过来的……”
“什么?”林培也急了,这个时候,若是英国公府再与北齐有什么牵连,那可真是说不清楚了,不但襄信侯府说不清楚,英国公府也要跟着受牵连。
吉祥又道:“因为先前与奴婢有关,奴婢说不查,就好像是藏私,府里本就都是新来的,若是不查,怕是会寒了人心,白白死了个人,竟是随便的打发了,可若是奴婢来查,结果怕是旁人也不信,只会越闹越大,若是有人捅出去,那……所以奴婢没法子,只能来求夫人,却不想夫人竟是还没有好利索的。”
“就算是四姐姐身子好着,怕是也没心情,姐夫如今可还没回京呢,四姐姐哪里有这个闲心?”林培凝眉,在罗汉塔前转了两转,问道:“你确信,那丫鬟当真与北齐的事儿,没有丝毫关联吗?”
“肯定没有半分关联,就是赶巧了而已。”吉祥沉声说道,事实上,那个丫鬟是个眼线,是如意出手除去的,余下的事情,不过是编的而已。
林培这才说道:“那好,我去国公府住几日。”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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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培这一去,就被困在了国公府里,先是丫鬟,后来又是婆子,再然后子钰还病了……
林曦倒是早早就养好了身子,一日夜里,白梦月披着黑色滚狐毛披风,到了襄信侯府。
如今已经是春日里,便是晚上,也没有多冷,林曦想着,自己不方便入宫去,白梦月必然要想个法子见上她一面的,因而宅子四周围都守着人,白梦月一到了襄信侯府,立刻就被人请了进去。
“林妹妹,你可好些了?”白梦月顾不得自己没有脱了披风,急急的就到了床榻前,拽着林曦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瞧见林曦面色尚好,这才放下心来,说道:“我在宫里胡思乱想的,她们怎么说你没事,我都不相信,如今见到你真人,我这颗心才算是踏实了。”
林曦轻轻的捏了捏白梦月的手,温声说道:“我真的没事,只是那天突然间得了消息,吓到了,如今醒来,也就好了。”
白梦月这才将拧着的眉松开,一旁的朱砂服侍着白梦月将外面的黑色披风脱了,又递给白梦月一盏茶,两人细细说话。
朱砂等人都退了下去,屋子里静静的,林曦的屋子里用了些沉水香,闻起来,让人安心不少。
白梦月捧着茶盏,轻声道:“我听着你那意思,竟是怀疑五妹妹更多一些是吗?”
白梦月与林曦交好,而白梦环与林培交好,因而白梦月也喊林培为五妹妹:“五妹妹最是软善的性子,倒是薛小柔,聪慧的紧,若是她想要护着林峰,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林曦这几天都在琢磨这个问题,并将李嬷嬷叫到跟前,问了好一会子的话,如今,几乎是确定了的。
林曦抬头,撞进白梦月的眸子里,轻声说道:“怕是皇上也觉得,纪福明比之林峰,要厉害的多吧?”
白梦月叹了口气,心里有些烦乱的将那茶盏放在一旁的桌几上说道:“我如今入了宫,便愈发的想念咱们在宫外无忧无虑的日子,不管是五妹妹,还是薛小柔,我都是不想要承认的,都是我的姐妹,我到宁愿大家都好好的,即便她们如今见到我,显得拘谨了不少,我还是不愿意将她们想象成坏人,就想着我来年还能与你们一起,参加你办的英国公府宴席,你去年办的时候,我怀着身孕,参加不得,后来听她们说起,一直羡慕的紧。”
暖阁里的灯烛,并没有弄得太亮,只在床榻与罗汉榻附近摆了两盏,灯烛橘黄的光,将白梦月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白墙上投下一个孤单单的影子。
林曦听着白梦月这样走心的话,却是不合时宜的嗔怪说道:“如今做错事情的,又不是五妹妹与薛小柔,也值得你这样感慨的?”
林曦睨了白梦月一眼,见白梦月哀戚的神色缓了些,方才说道:“我觉得纪福明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林曦生怕白梦月不相信,拉着白梦月的手说道:“你听我细细说,这纪福明与沈二是一道进的刑部,刑部的人,多少都奉承沈二一些,但纪福明却是与沈二对着干的,处处瞧不惯沈二的做派,因而许多人便说这纪福明是个不畏强权的,刑部正是需要这样的人。”
“是以,沈二升了侍郎的位置时,因为纪福明与沈二的功绩相当,皇上要升了沈二的官职,就越不过纪福明去,所以纪福明也成为了侍郎,再然后,就是五妹妹挑选夫君的时候了,也不是非纪福明不可的,但纪福明却是请了齐平王妃做媒人,这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如此,纪福明愈发的受到关注,而皇上登基后,为了避嫌,为了不让沈二招惹麻烦,所以给了他侯爷的位置,而刑部尚书之职,就给了从不结党营私的纪福明……”
白梦月顺着林曦的话想去,的确是处处都有蹊跷的,白梦月轻轻的转动着中指手的梅花金戒指,说道:“若这纪福明当真如此耿直,他在刑部是不可能如此顺丰顺水的,寻常的寒门子弟,好容易如今为官,哪里敢随便得罪了权贵呢?他却是敢与沈舒航对着干的。”
林曦见白梦月想明白了,也跟着说道:“这是因为他有恃无恐,他知道沈二的为人,只要他办差得当,沈二最多也就是在口舌上说上些什么,甚至会暗中提拔他,他深知沈二是不会喜欢奉承他的人的。”
白梦月沉默了,她想到自己将这件事情说给皇上听的时候,皇上的神情,那种落寞的神色,白梦月瞧见了便觉得心疼不已。
有恃无恐,一个寒门学子,寒窗苦读的成为了京官,是什么能让他有恃无恐的?那齐平王爷又是怎么与一个寒门学子有牵连的?若事情当真如林曦所言,那齐平王爷隐藏在背后多年了,那是皇上的皇叔,皇上本能的不愿意相信。
白梦月沉默了良久说道:“皇上说,齐平王爷不比他人,这件事情要和缓着来。”
如此一说,便是相信了七八成了,这样大的动作,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皇上从那么多位皇子中出挑即位,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即便是心里不愿意承认,该面对现实还是要面对现实的。
“我明白,我如今所求不多,只是想着,要五妹妹走出来,五妹妹是个软善的,她对那个纪福明是掏心掏肺的好……将来她知道实情,怕是要难过的很了……”林曦对于这种结党营私,谋反叛逆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她心疼林培,她千挑万选了,还是没有给林培选了个好的夫君。
白梦月点了点头说道:“梦环就要回来了,等着梦环回京后,让梦环开导她一二,咱们这样的身份,若是见不到什么龌龊事情,倒是稀奇了的,你这么护着她,倒不如让她面对了去,你到底不能替她过了后半辈子。”
林曦知道白梦月说的有理,轻轻的点了点头,却是突然间愣住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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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窗棂上,有个伟岸的影子,不同于白梦月被拉长的身影,他的肩膀很宽,林曦一下子就泪湿了眼眶。
白梦月发现林曦的异常,急急的上前拥住林曦问道:“林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林曦依旧看着窗子的方向,她知道,那个人是沈舒航,她说过的,他不会有事的。
白梦月也顺着林曦的目光瞧过去,那影子已然消失了,下一刻就出现在暖阁里,将白梦月吓了一大跳,但看清楚面前的人时,到底拍着胸口说道:“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如何对得起林妹妹。”
沈舒航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林曦,他想象过,自己再次见到林曦的情景,想象着,林曦必然是飞奔过来,狠狠的扑到他的怀里,而他则会欢喜的抱着林曦,转上无数圈。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挪不动脚步了,他敢说自己无愧于天地,唯有面对林曦,当初他撇下林曦与暖暖,拿了帅印去边关领兵,最对不住的那个人,是林曦……
白梦月自是不会那么没眼色的,干巴巴的说道:“你回来的事情,我回宫去跟皇上商议……”
白梦月见沈舒航丝毫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只得无奈的笑笑,走了出去,暖阁里只剩下沈舒航与林曦。
林曦从床榻上下来,二话不说的去脱了沈舒航的衣裳,沈舒航很老实的就那么任由林曦捯饬,直到褪下里衣,林曦看到沈舒航后背上,那条长长的疤痕,是新伤,还有红嫩的肉。
林曦轻轻抱住沈舒航,脸贴在他后背的疤痕上,无声落泪,她险些就要失去他了,旁人的日子都过得太平,唯有她,****惦念着沈舒航的安危,不知道哪天就是最后一次的见面,不知道哪天就再也瞧不见他了。
林曦不敢抱怨,她的命是穿越而来,等于活了两世,她是占了旁人的福气,自然要比旁人承受的要多,她只是很害怕,而她的害怕除了沈舒航外,没人能支撑着她。
沈舒航只觉得林曦的泪,像是烙铁一样,一滴滴的落在他的背上,在谴责着他。
沈舒航将林曦环在他腰间的手轻轻的握在掌心:“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林曦没有去堵住沈舒航的嘴,让他知道轻重也好,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难受也好……
沈舒航觉得林曦不哭了,方才转过身来,将林曦拥在怀里,一个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林曦没有再问朝廷的事情,沈舒航回来了,她在那一瞬间,屏蔽所有朝廷中事,不想再参与,只是让吉祥想办法牵制住林培,让她暂时住在英国公府里,而沈舒航回京的事情,外人并不知情,林曦与沈舒航彻底的过了一个蜜月,虽然只有五天,却是抵死缠绵的那种。
京中的传闻愈发的沸沸扬扬,说沈舒航谋逆,襄信侯府与英国公府都受到了波及,这一天,薛小柔****来探病。
薛小柔给林曦剥着龙眼,汤汁弄了满手,她也不甚在意,只轻声安抚着说道:“外头的那些话,你不听也罢,别往心里去,那些人都是杀千刀的,巴不得你心里难受,自是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说的,皇上如今还什么也没说,也没有找到沈舒航的人,怎么他们就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
林曦看着薛小柔的手,一颗颗的剥着龙眼,这个时节,还没有新鲜的龙眼,薛小柔剥的,是她去年冻在冰室里头的,出府的时候拿出来,到了襄信侯府正好可以吃,但是冰冻的汁水愈发的多,混合着当时的尘土,黏腻而昏黄,一般情况下,都是让下头的丫鬟们剥好了才吃的,但是薛小柔与林曦说知心话,就没有让人在跟前伺候。
林曦轻笑着,倚着身后的蜜合色大迎枕,捻起一根银签子,扎了小碟子里头的龙眼肉吃,温声说道:“我如今算是想明白了,你以前心里多难受,甚至你的境况还不及我,好歹旁人说了我,都是明目张胆的说的,而你与林峰,则是背地里被人说道,你连反驳都不成,但凡你主动提及了,便是你自己心里有鬼了。”
薛小柔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汤汁顺着她的手背,要落到胭脂色海棠花袖子里去了,她转动了一下手腕,用绢帕抹了抹手背说道:“我相信他是好的,就如同你相信沈舒航是一样的,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熬一熬,也就等到了。”
薛小柔抬头看向林曦,替林曦觉得委屈,午后的暖阳下,有阳光照射进来,窗台上有一盆不知名的盆栽,在二人所在的小几子上投下光影,薛小柔徐徐说道:“好歹,峰郎还是在我身边的,你的沈舒航还不知道在何处,她们就这样落井下石,着实可恶。”
薛小柔说的她们,便是京城一些世家夫人与小姐,原本这样的流言不会传递的如此飞快,也是因为她们先前就记恨林曦,如今瞧见林曦光景不好了,自是要上前踩上几脚。
林曦抿了抿鬓边的碎发,耳朵上的红玉髓水滴形坠子发出潋滟光芒,衬得林曦的面色极好:“不过是些不该在意的人罢了,你们还相信我,待我好好的,我便知足了。”
雪中送炭,日久见人心,沈舒航这一倒,倒是瞧出了以前瞧不见的许多东西,也并不是完全不好的,等这件事情过去,沈舒航就彻底的成为众人眼红的对象了,现在分清楚敌我,是好事。
薛小柔语气微嗔道:“我不喜欢你如今说话的这个调调,倒像是看破红尘了一样的,什么坎,都有过去的那一天,我到宁愿给了你跟棍子,你拿了去打砸了谁的府邸去。”
林曦“噗嗤”一笑,桃花眼里蕴着浓浓的欢喜:“我都做娘的人了,哪里还能那么冲动行事,就算不为着我自己,总要为着暖暖打算,我可是不会那样做了的,最多,也就是买了几个市井流氓,半夜里去打砸,怎么也怪不到我的头上。”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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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小柔走后,沈舒航从紫檀木的大屏风后闲庭信步的走了出来,说道:“你们女人之间的情意,倒是比我们男人间的,要细腻些。”
林曦不知道沈舒航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听闻薛小柔来了的时候,沈舒航便说要入宫去,所以林曦一直以为他没回来呢。
“你听了多久?”林曦没有起身,依旧在大迎枕上倚着,老实说,这阵子与沈舒航的蜜月期,让林曦身体无力了,懒洋洋的,倒好像仍旧还病着一样的。
沈舒航含笑走到林曦身边,在林曦的身侧坐了,就去轻轻的揉林曦腰间的穴位,让林曦舒服了不少:“回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不过,我瞧见薛小柔亲手给你剥龙眼了,她们这些世家女,从小到大娇养着,我想,林峰怕是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她在这个时候,还如此待你,是有心了。”
沈舒航这次回来,先前失聪的事情,早已经没有了,附子他们找到沈舒航的地方,的确是处温泉,还是没有人发现的温泉,那温泉有药效,沈舒航被人划破了后背,结结实实的在那处温泉里养伤养了半个月之久,回来后,身上的病痛就都消失了,沈舒航觉得那温泉水有奇效,也与那边的洞穴有关系,因而建议了皇上,也去了那处泡一阵子,许是能将他的病根去了,只是皇上如今还不得空罢了。
但是这一年的失聪,让沈舒航学会了许多,如今的细致观察,便是其中的一样,当一个人听不到的时候,就会用了眼睛或是其他的去感知,所以,沈舒航这次回来,变化有些大,林曦正在慢慢适应中。
“皇上准备怎么动手?”林曦轻声问道,沈舒航回来一阵子了,这些流言传得也差不多了,是时候该有所动作了。
沈舒航笑了笑,半拥着林曦,与她一并窝在罗汉榻上,说道:“齐平王应该是怎么也找不到我的尸首,所以要给我冠一个谋逆的名声,如此,即便我侥幸回来了,也难逃一死,齐平王是生怕我回到皇上身边的。”
“那待如何?难道你就这么充当一个‘死人’?”林曦想着,这事皇上也不是干不出来,沈舒航本就是暗卫统领,暗卫是不需要“活着”的。
沈舒航笑着抚了抚林曦柔软的发丝,温声说道:“你那么聪慧,自然知道,压迫的紧了,反弹的力量越大,如今就是在等待那个时机了,皇上……想要补偿我。”
皇上的补偿,必然是极大的,因为沈舒航的位置,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其实不低了,皇上却说是补偿,那么想要格外的与众不同的话,那的确是借力打力最容易。
林曦并不是很关心,心里琢磨着,最多也就是个亲王罢了,认个义兄,给了沈舒航皇上自己能给的全部,这个想法,皇上早在当初被行刺的时候就说过,宁愿将这个江山给了沈舒航,也不愿意他的那些个兄弟沾染。
对林曦来说,她着实没什么可求的了,她的金银之物,加上萧氏的,怕是京城头一份了,白梦月都不敢说,会比她富贵,至于皇宫,林曦不是很稀罕,那种金丝笼子住着,不一定就比她这宅子舒服,皇宫太大了,林曦觉得,宅子还是小了才温馨,她不喜欢那种空荡荡的感觉。
林曦见沈舒航神色淡淡的,显然也是没所求了,北齐这一灭,永续国能安生好多年,再有什么上战场的事情,沈舒航也不会再凑热闹了,有镇国公世子与定国公世子呢,皇上轻易不会再让沈舒航出去了,沈舒航也不会再因为失聪这类的事情去证明自己了。
又过了一阵子,诚王,文王,明王拖家带口的入京,准备给太后贺寿。
诚王妃白梦环回京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回了白府,给林培下了帖子,帖子直接送去了英国公府,纪府连消息都没得到。
林培不在的这阵子,纪福明倒是自在,半点也不在意,他与林培没圆房,林培对他来说,真真切切的,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罢了。
林培与白梦环一直是有书信往来的,因而林培的一切,就没有白梦环不知道的,林培英国公府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子钰一直装病,林培就一直在英国公府守着,半点不敢挪地方。
白梦环一点儿不客气的,直接住到英国公府去了。
白梦环如今是诚王妃,林培是纪夫人,不管去了诚王府住着,还是去了纪府住着,都不方便,倒是子钰是个小孩子,就算两个人在英国公府住着,谁也不能说些个什么。
林培没想到白梦环会过来,急急的去迎了,白梦环早已经进了二门了。
“你也是的,英国公府多少人避之不及的,你竟是这个时候住过来,若是诚王知道了,岂不是给你添了麻烦?我不是跟传话的人说了吗?我过阵子再去你府里拜访,你怎得就这样心急?”林培替白梦环担忧的说道。
白梦环只是笑着夸赞英国公府的宅子好,只当自己没听见的。
两人喝了一盏茶后,便听得婆子来禀,诚王府送了许多白梦环用惯了的东西过来,还在二门与门房都安排了人,说是担忧诚王妃有事,传话不方便。
林培等那婆子退了下去,低声说道:“我知道,你这次来,是来给我撑场面了,多谢你。”
白梦环不满的撅了撅嘴说道:“那些人不是我安排的,是诚王安排的,便说明诚王也是相信襄信侯的,这可不是我强迫的,你也不必那么急着躲避了。”
白梦环与诚王的关系很好,这是让林培有些意外的,当初白梦环知道自己要成为诚王妃的消息后,很是淡定,在她的认知看来,她嫁过去,就是姐姐的眼线,要盯着诚王的,但没多久,诚王与她,倒是真的欣赏起来。
林培吩咐灵芝去准备了糕点,才落了座,白梦环就不客气的问道:“你在英国公府这么久,你的纪大人,就从来没有来过一回?”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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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里,细雨蒙蒙,林培竟然没有发现,什么时候就下起了雨,弄得她有些心绪烦乱。
白梦环才问了林培的话,让林培有些无所适从,她在国公府忙的脚不沾地,各种问题层出不穷,她一直疲于应对,就没有细想纪福明的事情。
可突然间被白梦环问起来,她慌了,先前没有细想的事情,就这样浮出了水面,她,并不傻,白梦环问了这话的意思,她心里明白。
林培深吸一口气,往外头瞧去,白梦环此刻正站在雕花廊下与诚王说话,诚王派了许多的仆从来送东西,结果自己不放心,又重新跑了一趟,在细细叮嘱着白梦环什么,诚王多少有些富态,并不是跟沈舒航与纪福明那样的玉树临风,站在那里就有赏心悦目之感,但他很细心,此刻正帮着白梦环将其发髻上的点翠凤钗戴正。
在林培身边亲近的人,她看四姐姐与沈舒航最多,也偶尔瞧见过皇上与皇后娘娘的鹣鲽情深,再加上白梦环与她写信,说的她与诚王的事情,她以为,所有的夫妻,本就该是这个样子的,她也同样期盼着,她的婚姻,然而……
白梦环与她说的那句话,那样的语气,让林培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是她做的不对吗?为什么,她并没有从纪福明身上感觉到类似的情感?
她总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她与纪福明还没有圆房的缘故,可如今看到白梦环与诚王的亲昵,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知道,诚王与白梦环并没有行周公之礼呢,白梦环比她大两岁,原本早就可以圆房的,但白梦环与诚王去了封地后,因为水土不服,病了大半年,大夫叮嘱了,要仔细调养,诚王心疼她,就准备等她身子好利索……
林培就那么倚着罗汉榻,看着窗外廊下的两个人,轻言细语,那样的笑容是骗不了人的,许是她自小的经历不同,让她格外的懂得察言观色,如此一对比,她心下了然,但她很无助,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到底是她哪里做的不够好。
白梦环与诚王说了一会话,便回转了,见林培还愣愣的靠在罗汉榻的大迎枕上,微微蹙了眉。
白梦环穿着月白底缠枝牡丹绣鞋,走在青石砖上,几乎是没有声音的,等到白梦环行到林培身边的时候,轻轻的叹了口气问道:“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你先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原跟着襄信侯夫人,我不相信,你看不明白这一点,你是真的看不明白,还是自己不想要看明白?左不过你如今与那纪福明还没有圆房,便是后悔,那也是来得及的。”
林培苦笑了一声说道:“你想多了,我与明郎,只是因为还没有行周公之礼,所以生份了些,等着再过阵子,等我及笄,圆房也就好了。”
白梦环盯着林培瞧了片刻,白梦环走的时候,林培才刚刚开始接触嘉熙侯府的中馈,并不如现在一般行事妥帖,但那个时候的林培,显然比现在又精神气一些,那时候是过日子,现在,林培是在混日子。
“若是等着你们圆房了,他仍旧待你不好呢?你是不是要说,等着你有了孩子便好了?再不好呢?你会说老了就好了?”白梦环与林培的亲昵,不比林曦与白梦月差,她过得好了,不希望瞧着林培掉进火坑里,不能自拔。
林培被白梦环说愣了,片刻才看着窗外的雨丝道:“许是我的缘故,许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等我改了,也就好了。”
白梦环有些恨铁不成钢,怒指着林培的额头说道:“你看看襄信侯夫人,可曾为了襄信侯改变半分,再看我姐姐,可曾为皇上改变半分?你越是改,就越是不伦不类,他依旧不会待你好。”
“会的,明郎是个不错的人,否则他就不会娶我了。”林培坚定的说道。
白梦环不悦,跺着脚喊道:“灵芝,给我准备的厢房在哪里?我要歇息。”
白梦环熟悉原本林曦与林培身边的人,喊起人来,信手拈来,林培也不甚在意,只道:“你累了许久,歇歇也好,府里的账册一团糟,我还要去理一理。”
林培起身,若无其事的送了白梦环出去,白梦环愈发的着恼。
灵芝陪着白梦环到了厢房,低声劝道:“王妃,您也别太心急了,我家夫人都劝不动的,并没敢深说,这事还是徐徐图之,您急,五小姐愈发的没人能劝阻了。”
白梦环气冲冲的说道:“她哪里是不懂得,她是太懂得,真不知道她在坚持些什么。”
灵芝也跟着叹口气道:“夫人说了,若是您也劝不动的话,那就只能用些个手段了,总比让五小姐陷在里面一辈子的强。”
“你们夫人有什么主意?”白梦环叹气道:“别瞧着你们五小姐平日里软善,但却是有些左性的,认定的事情,是很难更改的。”
灵芝低垂着眸子说道:“先前夫人说,要等着您入京再看,一会儿奴婢寻个机会回府一趟,问问夫人的意思。”
白梦环点了点头说道:“早去早回,我瞧不得你们五小姐这个样子。”
灵芝应下,又交待了小丫鬟一些事宜,这才离了府,直接奔着襄信侯府去了。
却不想,在山脚下的时候,便遇到了闵嬷嬷,似是才从外头回来,坐着原本林培的马车,比林培的排场还要大一些,笑呵呵的拦了灵芝。
“这不是灵芝姑娘吗?我家夫人在英国公府还没有忙完吗?可有一阵子没有回府了,老爷念叨了许多次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灵芝也笑着回道:“还请闵嬷嬷担待一二吧,如今襄信侯夫人病着,英国公府又闹腾着不安生,小英国公病了好一阵子了,也不见好,除了纪夫人,是没人能掌控的住了,这不,诚王妃回京了,下了帖子,都抽不开身,无奈,诚王妃搬去英国公府小住几日呢,这几日,怕是还要陪伴了诚王妃的。”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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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芝回了襄信侯府,一直奔着正房而去,朱砂见是灵芝,直接挑了软帘说道:“夫人留了话,若是你回来了,直接进去说话。”
林曦是知道白梦环这几日回来的,也知道白梦环今天去了英国公府住着,灵芝必然会过来。
灵芝在外间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拿了帕子,将身上的雨水擦了擦,这才进了暖阁。
林曦正与如意说着话,无非就是府里的一些安排,沈舒航回来了,但是外面还没有消息,所以,这府里内院,全部都是心腹,力求传不出一点点消息出去。
灵芝上前一福身:“夫人。”
林曦清澈的眸子扫过灵芝,灵芝原套了一件浅紫丁香色的半臂,现在已经被雨水打湿的成为了深紫色,前面薄薄的刘海上,还挂着几滴雨珠子,便蹙眉说道:“如意,你先拿件干爽的衣裳,给灵芝换了,再说话不迟。”
自打有了先前小鱼儿的事情,林曦是半点不敢再让这几个丫鬟沾染了寒气,都是尽心尽力服侍她的,她哪里就舍得了?
灵芝也担心自己的寒气沾染到林曦的身上,因而乖乖的去换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灵芝换了见暖橘色的短儒,朱砂又端了一盏姜茶来,灵芝便捧着姜茶,坐在小杌子上,与林曦说话:“诚王妃说,五小姐心里头都明白,但就是不松口,诚王妃让奴婢来请示您,看看还有什么别的法子没有,诚王妃说,他们不会在京城待很长时间的,到底还要回了封地的。”
林曦轻轻的“恩”了一声,无声的叹了口气说道:“之前我总护着五妹妹,什么事情都帮她想到头里,这一次,要她自己学着面对成长了。”
林曦低声与灵芝说了些话,灵芝等着雨停了,才回英国公府。
“你们夫人怎么说?想到主意了不曾?”白梦环已经睡了一觉,精神了不少,偏外头下了一日的雨,道路泥泞,她也不想出门去,就那么在屋子里闷着,愈发的觉得林培没出息,竟是栽在一个男人的手上。
灵芝笑笑说道:“已经拿了主意了,夫人说,让您与五小姐吵上一架,就回府去,这边的事情,吉祥也会处理妥当,让五小姐极早回纪府去。”
白梦环听了就皱眉:“这可行吗?那纪福明不安好心的,让你们五小姐回去,可不就是狼入虎口了?”
灵芝摇头回道:“我们夫人说,纪大人也不过就是个棋子,不敢把五小姐怎么着,她们还得靠五小姐与襄信侯府联络呢。”
白梦环心里不大自在,这等于要让林培深入虎穴了,她并不同意,因而说道:“我再去劝劝她,若是她还执意而行,那就活该她面对那些个龌蹉事。”
白梦环会再劝了林培,这在林曦的意料之中,因而灵芝回道:“若是王妃与五小姐说不通,直接拂袖走人就是了,也不用另找了明目了。”
白梦环轻轻的“恩”了一声,皱眉说道:“那我现在就过去吧,趁着这会儿气性在,若是明日里再去,你们五小姐不知道又想好了什么话,来堵我的嘴。”
灵芝见白梦环这会儿就要过去,便先退下了。
这厢,吉祥直接领了个账房的老先生来,将那乱七八糟的账本,三两下就处理利索了,林培一下子就腾出手来了。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去瞧瞧白梦环,就听得麦芽笑着回禀,白梦环来寻她了。
白梦环气鼓鼓的进了暖阁,张口便问道:“我早间问了你的话,你可想明白了?”
林培没想到,白梦环还想着早间的事情,因而笑了笑,尴尬的说道:“你的心意我领了……”
林培的话还没有说完,白梦环便恼了,指着林培说道:“我瞧不得你这个样子,你就直接跟我说,你到底想好了没有,你决定以后怎么办?襄信侯夫人若是不方便出面,我就替你去寻了我姐姐,我就不信了,你还没有圆房,这婚事还和离不得了?”
林培垂眸,略微粗糙的手掌在茶盏上转了两转,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是为着我好,但是,我当真是不想要和离的,他并不是个坏人,许……只是不那么喜欢我……等着时日久了,自然就好了。”
林培这幅任劳任怨的样子,彻底的惹恼了白梦环,白梦环甚至都没有坐下,便直接拂袖而去,临走撂下话:“你既是知道我是为着你好的,就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你不领我的情,我还留在你的宅子里做什么?”
此时是午后,还有一个时辰才会摆了晚膳,林培没想到白梦环气性如此的大,她倒是愣住了,这是她头一次,与人争吵,还是与她关系最亲密的白梦环,她有些不知所措。
可国公府里的事情,似是突然间就理清楚了,子钰的病好了,账册也工整了,一切都井井有条起来,她斟酌了一夜,到底第二天就回纪府去了,这里不再需要她,她赖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闵嬷嬷是没想到林培会这个时候回来的,有些惊讶的去迎了说道:“昨个儿在路上遇到了灵芝姑娘,灵芝姑娘还说,夫人与诚王妃一道住在英国公府里,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呢,怎么今个儿就回来了?”
林培强牵着嘴角笑了笑道:“诚王妃回去了,英国公府也没什么事情了,我便回来了。”
林培在府里转了一圈,府里井然有序,她在与不在,都挺好的,林培又生了几分落寞,这个时辰,纪福明去上朝了,林培无聊,便道:“我去襄信侯府瞧瞧四姐姐。”
林培出了门,直接走着奔襄信侯府去了,朱砂拦了林培,说林曦还睡着,这个时候,不方便见人,让林培午后再来。
林培没多想,只以为林曦因为沈舒航的事情,晚上怕是睡不好的,因而便慢悠悠的往回走。
这功夫,纪福明早已经出宫回来了,闵嬷嬷在外书房便道:“夫人回来的有些蹊跷。”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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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福明没有说话,闵嬷嬷便继续说道:“昨日里,奴婢出门采买,还遇到了英国公府的灵芝姑娘,来襄信侯府探望,奴婢便随便问起了夫人,那灵芝姑娘说,夫人这几日是回不来的,一则是英国公府的事情没有处理妥当,另一则是因为诚王妃去了英国公府小住,可不成想,今天一早就回来了。”
纪福明声音闷闷的说道:“昨天诚王妃大张旗鼓的去了英国公府,午后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京城不知道多少人瞧见了,也不知道,这小林氏怎么惹恼了诚王妃,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闵嬷嬷听后,便有些担忧,细细的想了想说道:“老爷一会儿还是好好的问一问夫人,是怎么回事,这女人之间的交情,与男人之间是不一样的,听闻小林氏与诚王妃的交情不是一般的好,便是奴婢都见夫人与诚王妃来往了几次信笺了,诚王妃过不得多久就会与小林氏重新交好的。老爷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让夫人觉得您体贴。”
听闵嬷嬷说这样的话,纪福明便显出不悦之色来,在朝廷里,需要他奉承的人都不多,偏他回府之后,竟是要奉承自己的夫人,这无疑是让他窝火的。
闵嬷嬷见纪福明不出声,便微咳了一声,沉声说道:“老王爷可是说过的,襄信侯的尸骨,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说不得就大难不死了,若是您这个时候与小林氏离了心,到时候老王爷少不得埋怨了您,另外,这小林氏不在府里的这阵子,您可是连声问候都没有,小林氏也不是个傻的,怕是心里早就存了疑心了,若是您不赶紧描补的话……怕是愈发的不好了。”
纪福明有些不耐烦,但也知道闵嬷嬷说的是实情,心里膈应的慌,也没有办法,一个小厮在外头敲门,纪福明便让那小厮进来了。
“大人,襄信侯夫人似乎大安了,咱们的人,在梅林那边,瞧见襄信侯夫人去散步了,面色倒是不错的。”小厮神神秘秘的说道。
纪福明当即眉头一皱,摆了摆手,让那小厮退了出去。
林曦的病,是因为沈舒航出事,如今大好了?莫不是沈舒航回来了?还活着,给襄信侯府递了消息?
这个时候,纪福明也不敢端着了,襄信侯府就如同铜墙铁壁一样的,只有林培才能从中得到消息,上一次若不是林培,他是怎么也不会知道,沈舒航是带着北齐国的国君偷摸回来的,若是当真让沈舒航活着回来,那沈舒航一个亲王位是跑不了的,有了沈舒航与白堇年在,皇上的江山就太稳固了,老王爷一点儿机会都没有,所以,沈舒航不能回来,绝不能回来。
纪福明轻轻的抚着紫檀木卷草纹书案,低声压抑的与闵嬷嬷说道:“还不快去瞧瞧,夫人回来了没有?让厨房准备好夫人爱吃的小笼包。”
林培爱吃的是林曦做的水晶包子,但是这个厨娘学不会,在纪福明看来,吃饭就是个填饱肚子的事儿,所以他不那么讲究,就让厨房里给林培做小笼包,在他看来,这都是一样的东西,便是这个,也是他担忧林培会因为这个缘故,将他安排在厨房的人换下来的权宜之计。
林培反倒以为,是他的体贴,真的是个蠢女人,他不喜欢蠢笨的女人。
闵嬷嬷应下来,知道纪福明是要扮演一个温柔的夫君了,小林氏很傻,还不及襄信侯夫人一半的聪慧,很好糊弄。
闵嬷嬷才出了外书房,就瞧见林培蹙着眉头回来了,林培心情不好,这也难怪,诚王妃都与她有嫌隙了,她如何能心情好了去?
闵嬷嬷没在意,直接招了招手,让一个小丫鬟去厨房吩咐,自己迎了上去,笑嘻嘻的说道:“夫人可算是回来了,老爷下了朝就念叨您呢,还让厨房准备了您最爱吃的小笼包。”
林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纪福明也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不好,许就是因为他不够细心罢了。
林培面上带了笑容,闵嬷嬷在心里撇了撇嘴,果真是个蠢笨的,一屉小笼包,就被收买了。
林培看了眼外书房的方向说道:“我先回正房换件衣裳,再去见了老爷。”
闵嬷嬷便调笑着说道:“瞧夫人说的,老爷若是知道您回来了,必然会立刻去正房瞧您的,哪里等得了?”
林培红了脸,先前的郁结也散了几分,只要她与纪福明好好的,那白梦环也就不至于担忧了。
回了正房,林培换了件葱绿色海棠花滚边褙子,浅米色百褶裙,挽了双丫髻,两边戴着点翠的蜻蜓珠花,看着格外的艳丽。
她才从外面回来,她自己的姐姐与侄子,她是不嫌弃的,但是纪福明就不一定了,所以还是明艳些好。
纪福明进了正房的时候,果然眼前一亮,他从来都没有把林培当成女人瞧过,就算是大婚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像个福娃娃,还是个小孩子的样子,这阵子不见,林培倒是抽条了,长高了不少,身段渐渐的显现了出来,虽不及襄信侯夫人,倒也算是个小家碧玉的。
纪福明心想:若不是别的缘故,让林培给自己做个妾室,倒也是成的。
“老爷。”林培刻意与纪福明示好,声音格外的温柔娇媚,听得纪福明真真有几分心动的感觉。
纪福明微咳了一声,在上首的雕花罗汉榻上坐了,将自己宝蓝色的衣袍展平问道:“听说你四姐姐大好了?”
林培疑惑着回道:“老爷听谁说的?四姐姐还没好,我去的时候,四姐姐正睡着呢。”
林培轻声嘀咕着说道:“四姐姐与姐夫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亲近,才得了消息,四姐姐就晕过去了,如今京城传得愈发的乱了,她如何能安寝,日夜不安,自然是很难好了的,除非姐夫平安归来。”
纪福明的眼底闪过一抹算计,装作随意的问道:“怎么?襄信侯有消息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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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接近正午,春日里的暖阳并不热烈,林培在暖阁里,还觉得有些阴冷的错觉,林培抬眼看去,今天不同于昨日的细雨绵绵,反而是个格外晴朗的日子,天空的蓝色很纯净,像是一匹上好的丝绸缎子。
林培想着,自己好久不去绣坊做衣衫了,改天等四姐姐大好了,她要与四姐姐一道,挑选了新的料子来做,最好做一件如天空一样纯净的蓝色。
纪福明问了话,林培却是没言语,自己单手执壶,似是要亲自沏茶,但却是走了神,望着窗外的天空。
纪福明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心中有些不快:“你怎么了?可是太累了?”
即便不高兴,纪福明也要问到自己想要知道的,再发脾气。
林培这才回过神来,轻笑着说道:“并没有很累,姐夫还没有消息,但我想着,姐夫早晚会回来的,姐夫舍不得离开四姐姐的,所以一定会回来。”
纪福明眼底闪过狐疑,他的小厮应该是不会看错的,林培是在欺骗他吗?
但林培又坚定的认为沈舒航会回来,是在向他暗示什么吗?
一时之间,暖阁里只听到林培沏茶的声音,浅浅的,有淡淡的茶香,林培心绪好了些,觉得事情会慢慢的向好的方向发展的。四姐姐不是说过了吗?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没有姐夫的死讯,怎么就不能说姐夫还活着?
纪福明觉得这次回来的林培,与先前不一样了,他怕露了端倪,所以不敢在追问沈舒航的事情,便又说起了诚王妃。
“先前听闵嬷嬷说,你要过几日才会回来,说诚王妃在英国公府住下了,我还想着,这两日就去英国公府接你,却不想你今天就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纪福明声音温温的,林培本不应该怀疑他这话的,但是因为她心里明白,她在英国公府再住上多少日子,怕是纪福明也不会去接她的,这个纪府,似乎并不需要她,有她没她是一个样子的,府里主要的地方,都是纪福明的人守着,即便自己带着自己所有陪嫁的人离开纪府,纪府一样会好好的,不会有半点闪失。
想到这一点,林培有些心惊,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但今天这样一想,就觉得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因为怀疑纪福明其中的一句话,林培连带着另外的话也怀疑起来,淡淡的回道:“诚王才回京,府里很多的事情需要诚王妃操持,因而只待了小半日就走了。”
林培总不能与纪福明说,白梦环是因为不喜欢纪福明,要她和离吧?
纪福明却是下意识的反驳道:“听闻诚王妃离开英国公府的时候,很是生气,你得罪她了吧?她如今的身份可不一般,你不过是个白身,不该与她对着干。”
林培本是背对着纪福明的,在收拾桌几上的茶叶,纪福明这话一落,她手中分茶的小碟子就摔在了桌几上,发出泠泠声响。
这声响提醒了林培也同样提醒了纪福明,他太急躁了,不小心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纪福明站起身来,站到林培身后,轻轻的拥住她,握着她的手,将那小碟子收拾起来,姿势格外的暧昧,这是林培与纪福明最亲近的一次。
林培曾不止一次的见到沈舒航与林曦这样的亲密,她想着,她与纪福明这样亲密的时候,一定会很幸福,但是她却只觉得手很凉,纪福明的手很凉,凉的她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纪福明见自己这样,林培还是愣愣的,便解释道:“吓到你了吗?我也是关心你,不想你被人欺负了,你是知道的,这京城里的贵女们,有多么的傲气,动不动就要闹了脾气,你惹了她,她是诚王的心肝肉,诚王少不得瞧着我也不顺眼。”
“是我的不是。”林培轻轻的说道。
她觉得心凉,她曾经是白身是不错的,因为她与四姐姐出来了,可是她如今是纪夫人,是正三品的诰命夫人,纪福明仍旧说她是白身。
纪福明是什么人呢?四姐姐对他的印象是,他与姐夫沈舒航同在刑部办差的时候,纪福明敢呛声姐夫,那就是个不畏强权的,是个有骨气的,可刚刚他说,让她讨好白梦环,而他,担心自己会牵连到他,为什么这些与她原本认知的不同呢?
两人就用这样亲密的姿态,各自想着心事,李嬷嬷突然间在外面求见,声音很急。
“夫人,小鱼儿来传话了。”李嬷嬷喊道。
听闻是襄信侯府的事情,纪福明比林培还要着急,一把松开林培,挑开帘子便急急的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快让她进来回话。”
李嬷嬷被纪福明吓了一跳,本是要挑了帘子的,就见纪福明猛然出来,因而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小鱼儿一阵风一样的卷进来,到了林培身边,直接跪地便哭:“五小姐,不好了,夫人得了消息,说是找到侯爷的尸身了,在江里那些个什么帮的人手里,让人传了消息回来,狮子大开口的,一张口就是三十万两银子,夫人已经去变卖铺子,到处寻银子去了,夫人说,不得已,想要先拿了五小姐的嫁妆银子顶一顶。”
林培一个没站稳,险些要跌倒了去,好在身边就是书案,这才勉强撑住了,急急的说道:“李嬷嬷,快着些,将银子全部都拿出来,给四姐姐先送去。”
李嬷嬷应对的极快道:“夏清手里有五小姐压箱底的十万两银票,就先带着那个回去吧。”
这件事情林培不知道,但细想一下,就知道是林曦的意思,不然也不会让小鱼儿火急火燎的赶过来,她那几千两的嫁妆,实在是不够瞧得。
这个时候,林培自然没工夫多问的,便摆摆手说道:“嬷嬷快去。”
纪福明却是愣住了,眼底里闪过怒意,林培当真是带着十万两的银票的,十万两啊,他上次为了给老王爷筹那十万两的银子险些被人发现,一个月的时间,他审理了十几桩大案子,几乎彻夜不眠的,才算是凑够了那些个贿赂,林培随口就是十万两!
纪福明伸手就将李嬷嬷拦住了,既然沈舒航已经死了,他就不用忌讳着林培了:“既然是陪嫁银子,怎么能说拿走就拿走?”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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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培一怔,显然没想到纪福明会出手拦人,眉头一蹙,就有些站立不稳。
小鱼儿直接伸手去扶了林培,就那么站在一旁,低垂着眉眼,却是将林培护在自己身边。
李嬷嬷诧异的看向纪福明,说道:“老爷,只是应应急,回头夫人是不会亏待了五小姐的。”
纪福明冷哼了一声,沈舒航已经死了,林曦一个妇人,再怎么厉害,也撑不住这么大的家业,三十万两银子,林培这里出了十万两,林曦手里有个十万两,再将铺子卖一卖,凑个十万两,日后呢……哪里还有什么日后?
这银子必然是还不回来的,襄信侯府只会走下坡路,他又凭什么去蹚了这趟浑水?他娶林培已然是委屈,若是让林培再拖累了将来,他实在是太憋屈了。
“既然是陪嫁,就没有随便拿回去的道理,这是要留给纪家子孙的,如今我与小林氏还没有圆房,这银子就要拿走了,可不是你们襄信侯府有意骗婚不成?”纪福明话说的很难听。
林培已然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会瞧见纪福明这样的嘴脸,若不是小鱼儿在一旁死死撑着她,她必然是站立不住的。
李嬷嬷狡辩道:“老爷,那十万两并没有上账,账面上是几千两,都在库里收着的,五小姐这样的嫁妆银子,在世家大族里,也算是不差的了,另外的十万两,五小姐是可以支配的。”
纪福明对李嬷嬷的顶嘴很是不满:“一个仆妇罢了,竟也敢这样与主人说话辩解,你还有没有将我放在眼里?小林氏嫁过来几个月,你还口口声声的喊着五小姐,哪里将纪府当做你们的家?更是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我今个儿就告诉你们,我也不是那傻的,这十万两是原嘉熙侯府的老太太给了小林氏的,是小林氏的私产,这个时候给了襄信侯府,可不就是打了水漂的,绝不能动!”
李嬷嬷也不再看纪福明,只看向一旁呆愣住的林培,又喊了声“五小姐”,声音哀戚:“侯爷是老太太最看重的,如今若是连尸骨都带不回来,老太太泉下有知,怕是也安生不得啊。”
林培呆呆的,抬头看向纪福明,他知道自己有十万两的压箱底,知道自己曾经得了老太太八万两的银子,他对她了如指掌,难怪他曾经无意中提及过她的嫁妆,原来在那个时候,他就怀疑她私藏了。
那可是大婚的第一日啊。
难怪他对她若即若离,原来竟是这样的缘故。
林培强压下自己不安的情绪,声音也尽量和缓的说道:“事从权宜,我的命是四姐姐给的,莫说是陪嫁,便是我的命,四姐姐若是要,我也不会含糊,李嬷嬷,你带着银票,赶紧送上山去。”
纪福明没想到林培这个时候还会说了这样的话,目光阴冷的扫过林培说道:“你要想好了,襄信侯已死,日后你是靠不上侯府了,你四姐姐怕是还有靠着旁人的施舍度日,你如今惹恼了我,日后还想要过好日子吗?”
明晃晃的威胁,听到这样的话,林培竟是不那么意外了,原来,她早就知道,纪福明是这样的人了,只是她从来都不肯承认罢了。
“李嬷嬷,去吧。”林培低垂了眉眼,没有让自己的软弱落在旁人眼里,她是有些想不明白的,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她就是如同寻常女子一般做得,明明应该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就像是四姐姐与白梦环一样,而如今……
纪福明伸手就要去拦了李嬷嬷,小鱼儿眼疾手快,直接就将腰间的鞭子甩向了纪福明。
纪福明虽说是刑部尚书,却是个文官上任的,莫说是小鱼儿,就连林曦他也打不过,这一鞭子,竟是打到了纪福明的手背上,当即便有了血痕。
纪福明堂堂刑部尚书,竟是被一个小丫鬟打了,哪里能不气急攻心,指着小鱼儿便道:“来人,将她给我拉出去打死!”
小鱼儿却似是突然间软弱了下来,躲到林培身后说道:“五小姐,奴婢也是着急,夫人都要急死了,暖暖小姐还那么小,夫人拖着病体,到处去找银子,夫人若不是迫不得已,绝不会打您嫁妆的主意,万一夫人急个好歹出来,襄信侯府就彻底完了。”
小鱼儿的忠心,林培自然知晓,一个忠心糊涂到,自己的孩子都不想要的丫头,哪里会顾忌那么多?
林培心里也明白,林曦是她唯一的支柱,纪福明是指望不上的,自己不能为纪福明带来好处,还要拖累了纪府,纪福明不会给她好脸色。
林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的嫁妆是我可以支配的,那十万两没有上账,不算是纪府的,老爷让让路,让小鱼儿和李嬷嬷带着银子回去吧。”
纪福明捂着自己的手背,怒声说道:“今个儿是十万两,明个儿就是你拿了嫁妆贴补襄信侯府了,这是个无底洞,你当我是傻的不成,我说了,这银子不能动,你是我纪福明的夫人,出嫁从夫,难道你不知道吗?”
林培站在那里,并没有抬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慢条斯理的说道:“嫁妆是我的,即便你是夫君,也动不得,我要贴补,那是我的事情,你管不着。”
小鱼儿听到林培说了这样的话,便冲着李嬷嬷使了个眼色,李嬷嬷立刻会意的说道:“夫人是纪府的主母,这打理中馈本就是您的责任,只要将府里一些不中用的人打发了,自然就能节省些银钱出来。”
纪福明听了这话,眉毛机几乎要竖起来,这意思是,要将他原本的人都换掉,换成林培的人,然后林培就可以肆意从中馈里扒拉银子了,可真是明晃晃的抢劫。
李嬷嬷的话,犹如是火上浇油,纪福明火冒三丈的说道:“你休想!要么你好好的做你的纪夫人,陪嫁一概不准动,府里的中馈自有闵嬷嬷操持,我还给你留几分体面,要么,你就滚回襄信侯府,继续做你的五小姐去,你的陪嫁自然就能带走了,可你想好了,你回去襄信侯府,就一无所有了,还是个改嫁的,一辈子都要守着你四姐姐那个寡妇过活了!”
纪福明相信,林培还没有蠢到,要去做个清贫的老姑娘。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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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福明此言一出,便自以为占了上风,林培对他那样百依百顺的,如今他用休书来威胁,林培是再也不敢有所动作了,没有了襄信侯府的压制,林培再有十万两的陪嫁银子,他就算是什么都不做,也能舒舒服服的过两辈子了。
十万两,那是什么数目?满京城去寻,能出手就拿出十万两的府邸,如今怕只有他了,便是齐平王府里,怕是都不能立刻拿出这个数目来,最多也就有个五六万两罢了,可齐平王府有多少人等着吃喝呢?一年的开销怕是就要几千两去,唯独他,他府里就这么几个人,一年的开销,连五百两都用不了,这还是连带着他出门宴客的花销,全部算上了。
纪福明不知道的是,小鱼儿和李嬷嬷就等着纪福明这句话呢,均抬眼看向林培,林曦与林培的感情,那可不是银子能说了算的,纪福明挡着其他的,林培许是会依,唯独林曦,那可是五小姐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没有林曦,哪里来的林培,林曦在林培的眼中,那是比亲生父母还要重要的嫡亲姐姐。
果然,林培垂下眼眸,捏住了自己的绢帕,这个动作便表示,她是有旁的心思了,心里挣扎着。
李嬷嬷和小鱼儿一点儿都不担心,林培一定会要了休书的。
就在这个当口,却是闵嬷嬷闯了进来,她可没想到,自己不过去厨房领膳食,这么会儿的功夫,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在门口听了两耳朵,自然知道,再这么逼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沈舒航死了,纪福明没有什么可忌讳的了,可是闵嬷嬷却是有的,她已经被齐平王府送过来了,日后是回不去的,即便回去了,王府也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王府是什么地方,下人勾心斗角绝不比那些主子们之间的少,这样的差事,是她努力争取过来的。
她在纪府里,便是纪福明都要听她的吩咐,这是多大的体面,多舒服的差事?若是林培走了,纪福明再娶进来一个厉害的主母,哪里还有她的地方?
所以闵嬷嬷是怎么也不会舍弃了林培这个好欺负的主母的。
“哎呦喂,这是怎么了?怎么就闹成这样了?”闵嬷嬷一进了屋子,就高高举起了一屉小笼包,喜滋滋的说道:“夫人,老爷吩咐,专门给您做了的小笼包才出炉,您看,您要不要先用了膳食,再想想这件事情怎么办?左不过襄信侯府就在山上,襄信侯夫人便是上山,也要从咱们门口过的,有什么事情,等着襄信侯夫人回来,再慢慢商议着,如何?”
林培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吃东西?
李嬷嬷与小鱼儿暗恨这个闵嬷嬷出来搅局,好容易将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眼瞅着就差一句话的事儿了,这闵嬷嬷一说话,愣是将这句话给堵回去了,再想挑起来,怕是有些难。
“嬷嬷放下吧,我这会儿不想用,四姐姐不知道急成了什么样子,还拖着病体……”林培越想越担忧,抬头看向纪福明说道:“老爷,我四姐姐从来都是个说话算话的,她说会还,那就一定会还了,她便是自己的日子过得紧吧,也不会委屈了我。”
林培再与纪福明做最后的妥协,她想着,纪福明是寒门出身,难免将钱财看得重了些,就像她当初才跟了四姐姐的时候,也是有一个铜板,也珍惜的不得了,想给四姐姐留着的。
纪福明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也说过,这银子是没有上账的,若是你四姐姐不还,难道我一个朝廷命官,还要****去抢了不成。”
纪福明是不同意的,闵嬷嬷在一旁瞧着,实在是没办法,只得和稀泥说道:“夫人,您看,老爷也是为了咱们纪府的将来着想,到底您这银子,是要给了纪家的子孙的,说句不中听的,这侯府日后是要走下坡路了,可侯府毕竟是夫人的姐姐府邸,可也只是姐姐,这出嫁从夫,便是贴补娘家,那传扬出去,都是不好听的,更别说这贴补姐姐了,老爷也是为了夫人着想。”
李嬷嬷冲着小鱼儿使了个眼色,小鱼儿立刻哭着说道:“五小姐……只当奴婢没有来过吧,奴婢没想到……没想到五小姐这里,会遇到这么大的阻碍,那夫人去了定国公府与镇国公府,怕是愈发的不好要银子了,连亲姐妹,尚且如此,定国公府与镇国公府家大业大的,怕是更拿不出了,奴婢要去瞧瞧夫人,夫人现在着急又去借了银钱,若是再受点慢怠,怕是……怕是要追随侯爷而去了。”
小鱼儿这一哭,林培心里愈发如绞痛一样的难受,可不是吗?便是她这个小门小户的,都能有这么大的阻碍,那四姐姐去了旁处,不知道要被为难成什么样子,四姐姐一向是个自尊心强的,哪里受得住这些?
一这般想来,她手里的十万两,愈发的是个大头了:“小鱼儿,你别急,我这便同你一同去了夏清那里拿,跟着你一道回府去瞧瞧。”
纪福明没想到林培还是要走,当即露出不悦的喊道:“小林氏,你若是出了纪府的门,就不是这纪府的人了,可别说我不认你这个夫人。”
闵嬷嬷好容易让两个人不吵了,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又说到了休书上,急急的说道:“老爷,夫人,这可不值得就说了这样的话……”
闵嬷嬷话还没说完,就被小鱼儿一鞭子甩了过去,幸亏纪福明这次躲得快,不然怕是又要落到他的身上:“你不过是齐平王府出身的,你这般说话,莫不是你能从齐平王府借来银子?若是你能从王府找来十万两,我自然不会在这里,再说些什么了。”
闵嬷嬷被小鱼儿一句话堵住,十万两,又不是十个铜板,哪里说来就来了?齐平王府可没有萧家,嘉熙侯府以及林曦那样三代人的本事,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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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嬷嬷被堵住了嘴,小鱼儿立刻便对身边的林培说道:“五小姐,方才闵嬷嬷也说了,纪老爷是在乎您的,还念着您爱吃水晶包子呢,那么纪老爷也不过就是吓唬吓唬您罢了,哪里就会当真写了休书了?再者说了,您与纪老爷根本就没有圆房,要是不过日子了,那也只能写和离书,休书是断不能写了的,您还不是纪老爷的人呢,哪里来的犯七出之条,所以,纪老爷不过是吓唬您的,您还是赶紧着跟奴婢去侯府吧,夫人都要急死了。”
小鱼儿小嘴巴巴的,将纪福明气得够呛,他什么时候在乎林培,就林培这样的,搁在他这里,最多也就能当个妾室,那还是看在她嫁妆丰厚的份上,若是这样下去,这十万两打了水漂不说,怕是以后纪府还要贴补了侯府,他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我不是吓唬你,你今个儿若是出了这个门,就别想着进来,我是不会要你这样败家的女人的,你今天老老实实的,我还承认你这个夫人,日后你在这府里还有一席之地,可若是你不听话,那可别怪我不客气。”纪福明说话的时候,格外阴狠,竟是带了在刑部审问的姿态,瞧在李嬷嬷和小鱼儿眼里,那是极其生气的,让自家夫人瞧见,五小姐这样被欺负,怕是早就打****了。
闵嬷嬷在一旁干着急,这么下去,她还能落得什么好处?
“老爷,您不顾忌旁的,总也该顾忌着皇后娘娘,襄信侯夫人,可是皇后娘娘的手帕交,即便襄信侯去了,襄信侯夫人也不会倒的。”闵嬷嬷使出了杀手锏,纪福明没有顾忌,自是什么都敢说的,若不让他知道怕,他怕是一会儿休书都写了。
纪福明果然有些动摇了,李嬷嬷见事情不妙,冲着小鱼儿便喊道:“侯爷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难道宫里头不管吗?皇后娘娘那里难道不能拿银子吗?何必非要拿了五小姐的?”
纪福明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为什么非要拿林培的呢,林培是一无是处的,也就这点银子还算是资本了。
小鱼儿听李嬷嬷这话的时候,便见到了李嬷嬷的不停的使眼色,一抿唇,瞎话立马就来的说道:“皇后娘娘不肯给,若是皇后娘娘肯给了,夫人也不至于就找到五小姐了,皇后娘娘说,皇上那里不松口,现在还不知道侯爷到底是怎么死的,那里就能轻易的给了银子了?若是侯爷是谋逆死的,皇上抄家灭族还来不及呢。”
提及抄家灭族,纪福明打了个寒颤,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皇后娘娘既然是与襄信侯夫人是手帕交,这话里话外的,怕是就透了几分消息出来了,襄信侯府说不得真要被抄家了,到那个时候,小林氏就是个罪官的妹妹,没有现在的风光不说,怕是还要成为了他的牵累。
他一个刑部尚书,主审牢狱的,若是有这么一个罪官的妹妹,哪里还有往上爬的机会?怕是连刑部的职位都要被夺了去。
纪福明这样一想,见一旁的书案上,有笔墨纸砚,立时走了过去,气冲冲的问道:“小林氏,我如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不要将这陪嫁的银两带出去?你若是一定要带,我是绝不会留你在府里的,我现在立刻就写了和离书,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两不相欠。”
纪福明生怕这个时候林培反悔,若是等到皇上的判决书下来,他想要与林培和离也不成了,必然会被人背地里诟病,说他始乱终弃也好,说他嫌贫爱富也好,总之不会是什么好名声,趁着现在什么都没有传扬出来,他得速速决断才是。
“你今天这样闹腾,丝毫没有主母风范,即便你不拿了这些银子走,你在这纪府,也只能做个妾室,我怎么也是朝廷正二品大员,没得被你牵连,给你个妾室之位,还是看在之前的情份上。”
纪福明步步紧逼,他希望林培此刻硬气些,直接和离了了事,虽说那些个陪嫁可惜了些,但是他本也是留不住的,这林培必然要将这银子给了襄信侯府,倒不如早早将林培撵出去。
他话说出来,恨不能给自己叫好,就该是这样,贬妻为妾,他的正室夫人的位置腾出来了,他就有机会能重新挑选了人,其实齐平王府的小小姐是不错的,人虽是骄纵了些,又是个庶出的,但是她是齐平王府的小姐,先前也透露出几分意思来,想要与他结亲的,与那小姐大婚,可比林培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闵嬷嬷都要急疯了,纪福明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培必然会选择和离啊?哪家的小姐能忍受贬妻为妾?再者说,林培还没有与纪福明圆房,还是个完璧,她想要再嫁,也没有那么难,只要襄信侯府撑过来,襄信侯夫人再赚了大笔的银钱,靠着皇后娘娘与诚王妃,林培的日子,是不会差的,怎么纪福明就这么想不开?
闵嬷嬷一着急,就要上前说话,小鱼儿哪里能再容闵嬷嬷说话?一鞭子下去,直接就将闵嬷嬷卷了,扔出去了:“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小鱼儿这是火上浇油了,襄信侯府都没落了,一个丫鬟还敢在纪福明面前耍横,他哪里就能容下了?
“唰唰唰”的几笔下去,纪福明跟写结案陈词一样的,就将和离书写出来了,心里又惦念着自己将来的好日子,愈发心急的直接按了手印,甩给了林培说道:“你可别后悔!”
林培许久没有说话了,一直是她们在说,林培却一直盯着纪福明瞧,她总想着,她是可以如同四姐姐与姐夫那样,夫唱妇随的,却不想纪福明竟是有这样的一面,先前只说银子,可以理解,他是寒门出身,自是在乎银子的,可说到皇后娘娘不肯给了银子的时候,他却像是扔掉烫手山芋一样的了。
她总以为纪福明是个好的,是如同她表哥与沈舒航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儿,却不想……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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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培看着手里的和离书,格外的平静,不安与迷茫,早在白梦环戳破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泛滥的不像样了,此刻当真瞧见了和离书的时候,反倒是平静下来了。
她不怕和离,许是跟着四姐姐的时间久了,她一点也不怕什么改嫁不改嫁的,遇不到好男人,她守着四姐姐一样过得好,再想想,姐夫没了,四姐姐心里必是极难过的,日后,就是她与四姐姐,守着小暖暖过日子了,也不会比现在差了,最起码,她不用琢磨了那些个算计。
纪福明见林培发愣,以为林培反悔了,冷声激将说道:“你若是不愿意,那就直接写个文书,自请为妾,自己躲到小跨院里过日子去……”
纪福明话没有说完,林培就直接按了手印,把纪福明的嘴堵住了。
瞧见这一幕,好容易缓过神来,爬起来奔着暖阁的闵嬷嬷直接昏死了过去,她日后可怎么是好啊?
纪福明则很满意的看着那和离书,刚刚要拿走,就被小鱼儿抢了先,李嬷嬷腰板也硬起来了,中气十足的喊道:“还都愣着做什么呢?还不赶紧着搬东西?这府里,咱们五小姐的陪嫁,全部搬到外头的车上去。”
小鱼儿笑眯眯的说道:“嬷嬷,这点儿小事,哪里用您操持,外头的护卫等着呢。”
小鱼儿扬声喊了声,桑蝉立刻领了十几个护卫进来,进来就开始搬东西,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可将纪府伺候的人吓傻了。
林培知道,这怕是林曦一早就料到,纪福明不肯让搬的,所以才会亲自遣了人来。
林培整理了整理发髻上的点翠珠花,说道:“走吧,去侯府看看。”
林培走的时候,连纪府的大门都没有瞧上一眼,不是她不看,而是实在是没什么可留恋的,她竟是一点不留恋的……
到了襄信侯府,小鱼儿下了马,直接就奔了进去,喜滋滋的喊道:“夫人,奴婢不负所托,将五小姐的和离书拿回来了。”
林培有些意外,小鱼儿怎么这么高兴?即便四姐姐早有预料,但这个时候,也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吧。
林培脚步匆匆的往里走,问道:“四姐姐回来了吗?”
林培哪里知道,林曦根本就没出门去?
朱砂含笑将林培迎进了门:“五小姐,夫人等您许久了,还怕事情不顺利呢。”
林培满腹狐疑的走了进去,纪福明这边也有些狐疑,他就这么与林培和离了,得尽快知会齐平王府一声,不然的话,怕是自己也落不得什么好处,顺便去告诉一声,齐平王府的小小姐,他已经与林培没关系了。
纪福明出府去了齐平王府,林曦同时派遣了身边的人,去各府走动一遭。
林培站在暖阁门口,瞧着坐在临窗罗汉榻上的林曦,穿着一件喜庆的玫瑰紫二色金褙子,额头上,凤头钗垂下一颗拇指大的东珠,衬得面色极好。
“四姐姐,你这是……”林培不解的看向林曦,沈舒航出事了,四姐姐不该是哭的死去活来的吗?怎么好端端的在这里坐着?还穿的这样喜庆?
“快来坐下说话,厨房里蒸着你爱吃的水晶包子,这次做了七种味道的,你好好填填肚子。”林曦笑着招手。
林培喜欢吃水晶包子,襄信侯府上下都知道,只林培嫁过去后,便只吃那边的小笼包了,还不是为着纪福明的体面?
林培正要问,却见沈舒航从屏风后绕出来,身形伟岸,竟是比之前还要健壮的模样,含笑瞧着她说道:“你四姐姐担心好久了,生怕纪福明那厮不放你回来,要我说,何必这么麻烦,等着过两****打****去,他敢不放了你,我便将他的手拆卸了。”
“姐夫……”林培是疑惑的,但是更高兴沈舒航好好的。
左看右看的,就被李嬷嬷推着坐在了林曦的对面,李嬷嬷感叹着念了声阿弥陀佛:“如今可算是好了,五小姐自由了。”
林曦拉着林培的手,担忧的问道:“被纪福明气坏了没?为着这样的人,可不值得你生气,你与那纪福明还没有圆房,等咱们以后再找个好的。”
林培也看出来了,说沈舒航出事,在什么帮派的人手上,不过是诓骗了人的话,目的就是要纪福明写了和离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培轻声问道。
“这说来话长,也不是一时半刻说的完的,你先用膳,咱们慢慢说,一会儿诚王妃过来陪你,我已经让人传话去了,我还要应景的去几个府邸,你先在府里待着,有什么不明白的,先问问李嬷嬷不迟。”林曦说着,就套了一件月白色的外裳,将里面玫瑰紫色的衣裳罩住,便出府去了。
林培不解的看向李嬷嬷,李嬷嬷便云阅网出来道:“五小姐不知道,那纪福明是利用您的,先前从您这里得了消息,知道侯爷要回京了,才会派人去刺杀侯爷的,若不是侯爷命大,还真的回不来了。”
李嬷嬷知道林培心性软,若是不先将这个说出来,林培怕是觉得,这样逼着纪福明写和离书,是她的不是。
果然,林培一听这个,便蹙了眉,纪福明若是仅仅害她,那也就罢了,可若是害姐夫与四姐姐,她不能依。
“到底怎么回事,嬷嬷细细跟我说。”林培正色问道。
其实李嬷嬷知道的也不多,她先前也觉得这纪福明是个好的来着,若不是小鱼儿去寻了她,她也不会知道实情,再见到纪福明为了十万两嫁妆,难为林培的事,李嬷嬷哪里还能忍住这护主之心?
沈舒航在一旁坐着,见林培的模样,便温声说道:“纪福明是齐平王府的一颗棋子,娶你,是齐平王府的计策,因为襄信侯府如同铜墙铁壁一般,齐平王便将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说起来,你也是被我牵连的。”
“你心性良善,你四姐姐担心你受到伤害,所以在行动前,先用手段,将你从纪府摘出来了。”沈舒航徐徐说道。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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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福明直接策马去了齐平王府,拜见齐平王。
“什么事情,这么火急火燎的?”齐平王端坐在上首的大圈椅内,有些不满的对纪福明说道:“本王不是一早就与你说过吗?无事不要总是登门,若是被人发觉,你是本王的人,本王这些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纪福明喜滋滋的上前,亲自为齐平王斟茶,眉眼都是笑意:“下官是来恭贺王爷,心愿达成的。”
“哦?此话怎讲?你从小林氏那里,知道了什么消息?”齐平王生出几分期盼来,希望是好事,他已经许久没有遇到什么好事了。
纪福明道:“沈舒航死了,他的尸身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在哪儿?你确定这是真的,本王派了那么多人去找,都没有找到,却不想你竟是找到了?莫不是襄信侯府说的谎话吧?”齐平王激动地一连说了好些话,期盼中带着怀疑。
“是真的,下官亲耳听到的,那沈舒航的尸体是在什么江中的帮派手中,查实了是襄信侯的尸身,如今正狮子大张口,跟襄信侯府要三十万两银子呢,襄信侯夫人现在正在四处借银子呢。”纪福明生怕齐平王不相信,又补充说道:“当初不是说,沈舒航出事的地方,正好临江吗?”
齐平王略一皱眉,信了七八分,到底沈舒航已经失踪了将近一个月了,这么长时间里,若是还活着,倒是有些不可能了,在江中的帮派手里,这也难怪他找不到人。
“若当真如此的话,那可真是天助本王了,北齐国才灭,如今没有外敌,京中失去了沈舒航,皇上就少了个臂膀,那个白堇年,不过就是个文臣,再厉害,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至于定国公世子与镇国公世子,在齐平王眼中,不过就是两个毛头小子罢了,真要用起兵来,只有打败仗的份儿,齐平王很高兴,指着白堇年说道:“你现在就让小林氏回府,看看情况,什么时候见到沈舒航的尸身才成,沈舒航这小子,福大命大的很,瞧不见他的尸体,本王是怎么也不放心的。”
纪福明没想到齐平王竟然小心谨慎至此,为难的说道:“下官刚刚给了小林氏和离书,小林氏已经回襄信侯府去了。”
“什么?”齐平王很是谨慎,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出手,可现在,这个纪福明,不过才得了一点儿消息,就将小林氏休弃了,齐平王如何能不怒?
“是你出手的,还是小林氏逼迫你的?你怎么能在这个紧要的当口,将小林氏休弃了?”齐平王怒声训斥道。
纪福明心里有鬼,他这个时候不休弃,难道等着襄信侯府被抄家,他受到牵累吗?
“王爷不知道,那小林氏也是个心眼多的,本带了十万两的压箱底,竟是不与下官提及,处处避讳着下官,这次从英国公府回来后,更是对下官百般疑心,就算下官不休弃她,日后也别想从她口中知道一言半语了,所以,下官就……”
“糊涂!”齐平王拍着桌子说道:“你以为本王不知道吗?小林氏去了英国公府大半个月,你根本连个面也没露,那诚王妃与小林氏是手帕交,必然是去说了些什么话,小林氏心里不舒服,才会与你使性子,你不好好哄着也就罢了,竟然还写了和离书?”
“王爷……”纪福明眼泪鼻涕的,毫无半点刑部尚书的做派,挤着眼泪说道:“那小林氏不知好歹,竟是要带着十万多两陪嫁银子去给了襄信侯府,这也就罢了,竟是还要变卖了下官身边伺候的人和宅子兑换钱财,下官如何能受的了?本是要拿了和离书吓唬她的,却不想,那小林氏当真按了手印……”
纪福明这边眼泪还没有收回去,就听得门“吱呀”一声推开了,齐平王妃黑着脸站在门边,身边跟着穿了件褐色短袄的闵嬷嬷。
闵嬷嬷清醒过来的时候,林培早已经离开了,闵嬷嬷左思右想的,靠着纪福明是不行的,还是靠着齐平王府好一些,所以思来想去的,便直接回了王府,将发生的事情与王妃说了,这不是她办事不利,而是纪福明心里有着小算盘,只顾着自己罢了,跟她可没有半分关系。
此刻的齐平王妃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慈眉善目?
齐平王妃冷哼着看了纪福明一眼,眼底的鄙夷丝毫也不掩饰,直言道:“你倒是个厉害的,将王爷的话也不放在心里,你与那小林氏说,若是不和离,就要贬妻为妾,小林氏如何能依?你分明是逼着小林氏去画押的!”
纪福明在老王爷面前哭也就罢了,在齐平王妃跟前,自然是不能再哭了的,只狠狠的剜了闵嬷嬷一眼,这个老货,竟然背地里告状!
齐平王妃给齐平王见了个礼,便说道:“王爷,妾身以为,不看到那沈舒航的尸身,就不能作数,万一这只是障眼法呢?”
齐平王与齐平王妃都是谨慎的人,做了大半辈子的王爷王妃,什么都不缺,要什么有什么的日子,就觉得这辈子活的没什么意思了,尤其是齐平王妃还有去给太后请安这件事情,让齐平王妃格外的不舒坦,当人生没什么追求的时候,齐平王与齐平王妃便想要坐一坐那最高位的上位者了。
反正已经这把年岁了,也不惧什么,当一年也是不错的,这人生也算是圆满,这才开始小心布局,原本一切是顺顺利利的,各大皇子争斗,死的死,伤的伤,到时候就只能齐平王这个先帝最喜欢的弟弟登基了,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将太子给救下来了。
齐平王这才知道,原来,这个沈舒航竟是太子的左膀右臂,成为了他的挡路者。
新帝一登基,齐平王妃就去了襄信侯府,尽快落实纪福明与小林氏的婚事,还将府邸建在山下,襄信侯府的一举一动,都在纪府的监视之中,这无疑是很顺利的,再得到了沈舒航回京的消息时,出其不意一击……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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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平王府的外书房里,安静的可怕,显然,齐平王妃与齐平王都是谨慎小心的主儿,不到最后,绝不会露出半点端倪来,这齐平王好歹也算是经历了两次夺嫡之争的,自然知道,没有成功的时候,就露出尾巴,会是个什么结果。
但齐平王却是错用了棋子,这纪福明本是寒门出身,暗中提拔他,本是为了一心一意的跟着齐平王,可惜齐平王没有算计了纪福明的劣根性,纪福明本就是出身寒门,自然向往着,能够娶一个高门大户的小姐,因而,齐平王安排他迎娶林培的时候,他别提多不乐意了,明明他现在的身份,是可以娶高门贵女的。
但那个时候,打听出来的消息,就是沈舒航要为其小姨子挑一个寒门出身的,所以纪福明才会被挑上的,若不是因为这个,齐平王怕是直接舍弃一个孙子,让林培做孙媳妇了,哪里还轮得到纪福明?
如今这种关键时刻,纪福明却是掉了链子,齐平王与齐平王妃哪里还能看他顺眼?
齐平王妃冷哼着对齐平王说道:“王爷如今身边的狗都有自己的主意了,当真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摇尾乞怜的了?”
齐平王妃的话语阴冷,这话有多难听,纪福明自是知道的,但闵嬷嬷已经将事情都说给王妃听了,他就连辩解也不敢了。
齐平王爷很生气,气得直言道:“我瞧着,这刑部尚书的位置,他是不想做了,正巧前两天,皇上还说起了六部的变动,依本王看,这刑部是该动动地方了。”
这话,是在说,要将纪福明舍弃了。
纪福明身体一哆嗦,没想到自己这么点儿小聪明,竟将自己推向了深渊,连连表示自己冤枉的很,并不是有意的,嚎丧一样的喊着。
齐平王爷正要发火的时候,却听得外头王妃的大丫鬟通禀:“王妃,襄信侯夫人求见。”
一句话,让纪福明息了声,齐平王妃与齐平王对视了一眼说道:“看来是来借银子的,王爷你说……咱们要不要借?”
齐平王思量了片刻说道:“借,上次从刑部拿过来的十万两银子还没来得及动,去拿给她,先见到沈舒航的尸身再说其他。”
多年的筹谋,不能在这个时候行差踏错,万一那尸身是假的,襄信侯还活着,被襄信侯知道,自己不过是利用他,暴露了自己的企图,那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齐平王妃有些肉疼,那是十万两,可不是十两,若是打了水漂?
“若那不是襄信侯的尸身,这十万两岂不是白白送了出去?”齐平王妃犹豫着说道。
齐平王想了想说道:“那林氏是个聪慧的,若不是沈舒航的尸身,她也不会被人诓骗了银子,那十万两,自然还能送回来,若是沈舒航的尸身……那十万两,换沈舒航一条命,也不算太吃亏。”
齐平王说着,瞪了一眼纪福明说道:“若是沈舒航没死,联想起纪福明与小林氏和离的事情,必然会想到齐平王府,到时候就功亏一篑了,给了这十万两银子,就算沈舒航没死,也不会觉得咱们府邸,是背后之人。”
齐平王妃眼神扫过纪福明,王爷的意思,她明白,若是沈舒航没死,那一切的过错,都要推到纪福明的身上……
纪福明只觉得自己如同被腊月里的冷风吹透了一般,半晌都不敢言语。
齐平王妃徐徐走了出去,对外头的大丫鬟说道:“襄信侯夫人在哪里?还不快些请进来?”
齐平王妃走后,齐平王有些放心不下,对纪福明说道:“你且先回去,等襄信侯府的事情有了进展再说,若是这几日,你再敢随意动作,可别怪本王心狠手辣!”
齐平王警告过纪福明后,便直接去了后院,显然是不放心,想要听听看,林曦到底怎么说。
纪福明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就像是被冷水浇透了一样的,蔫头耷了脑的走了出去,自知这次闯了大祸,怕是齐平王饶不了他,这些年若不是齐平王背后指点他行事,他哪里有这样的顺风顺水?得罪了齐平王,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纪福明满怀心事的往外走去,不期然,却是撞见了一个粉色裙袄的小小姐,不是他先前看中的罗玉雪,还能是哪个?
“纪大人怎么得空来?”罗玉雪与纪福明在宴席上见过几次,也见他偷偷出入其祖父的书房,因而对他有几分印象,他是庶女,自来不得宠,每日里想着钻营,原也想过这纪福明,如今他好歹是个正二品,又得祖父看重,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若是嫁了他,不愁没有好日子过,可不巧的是,纪福明竟是娶了那个白身的林培。
纪福明见到罗玉雪,像是寻到了救命稻草,若是他能续娶了罗玉雪,那他就是齐平王府的孙女婿,在外头便是与齐平王府同气连枝的,如今齐平王可以这样随意的拿捏自己,还不是因为,外头没人知道,他与齐平王的关系吗?
罗玉雪今年十七了,是不折不扣的老姑娘,因为她的姿容在京城实在是不出挑,上下跟圆桶一样的,挺壮实的身子,这在乡下,是个好生养,健壮的妇人,可在京城,就是府里的丫鬟也比罗玉雪要强上许多了,自然是没有人愿意娶她的,这一来二去的,几番说亲不成,就成了老姑娘了。
但纪福明看着罗玉雪倒是个好的,因而说道:“我与那小林氏和离了,因为王妃是媒人,我便想着来说一声,免得将来王妃难做。”
罗玉雪一听这纪福明与小林氏和离了,立马高兴起来,这可不是瞌睡遇到枕头了吗?
这两个人,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便各怀心思的说起话来了,力求两个人的姻缘能顺遂些。
这厢林曦已经进了内院,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遮盖着里头玫瑰紫色的褙子,似是突闻噩耗,都来不及换衣裳,就出了门……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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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平王妃就在廊下站着,瞧着林曦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心里微微满意了几分,如此焦急,该不是做假的。
“王妃,救命啊!”林曦还没走到廊下,就眼泪连线一样的往下落,除了当初才嫁进嘉熙侯府的时候,林曦还没有这么示弱过,好在沈舒航给她的东西是好的,想要眼泪,随便抹一抹就有了,当真是比眼药水,蒜汁都要好用的东西。
齐平王妃信了七八分,急忙吩咐身边的大丫鬟,将人扶起来,急急的说道:“快快起来说话,方才那个纪大人入府,我也听说了,别急,事情总有个解决的方法,那些人手里攥着的,也不一定就是襄信侯。”
若不是知道了齐平王府的心思,怕是林曦也不会觉得齐平王妃这话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可如今听来,这是齐平王府根本就信不过。
林曦装作没听懂,还感恩戴德的说道:“王妃说的是,也不一定就是侯爷,侯爷的功夫是极好的,说不得就逃过一劫,那些个什么江湖帮派的人,不过是想银子想疯了的。”
有哪个做妻子的希望自己的夫君死了,自己做寡妇的呢,所以齐平王妃又信了几分,不说其他的,这林曦定是不知道内情的。
“走走,咱们娘两儿进屋说话。”齐平王妃亲手拽了林曦,往暖阁里走去,样子要多亲昵有多亲昵。
林曦抹着眼泪,跟齐平王妃走了进去,哭着说道:“既然那个纪福明来了王府,想必王妃也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了,可怜我的五妹妹……”
林曦还没有说完,齐平王妃就将桌子拍的震天响,怒骂道:“险些要气死我了,我当初瞧着那纪福明是个上进的,想着结了这善缘也不错,几次三番的为他做说客,却不想,他竟是个没出息的,为了些银子,就翻了脸,到底是寒门小户的出身,上不得台面,这件事情是我亏待了林小姐,实在不成,我让我嫡亲的孙子娶了林小姐,绝不会让林小姐委屈了。”
林曦不得不感叹,这齐平王妃顺杆爬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厉害,这纪福明是没有得了王府的同意,就与林培和离的,齐平王妃一定是极生气的,现在若是让林培嫁入王府,那是顺理成章,齐平王妃也能得一个极好的名声,而林曦事后,必然对她感恩戴德的,就算有些蛛丝马迹露出来,林曦怕是也怀疑不到齐平王府的头上。
若不是林曦当初将沈舒航回京的消息只透露给了林培与薛小柔,而薛小柔为了护住林峰,根本就没有告诉林峰这件事情,林曦还不能如此肯定呢。
林曦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对手,因而心里又存了几分坚定,绝不能露出马脚来。
林曦抹着眼泪说道:“王妃的心意,妾身领了,可这话可千万别再五妹妹的面前提了,五妹妹在侯府里都哭晕过去了,哪里想到,这纪福明竟是这样的人?若不是侯爷出事,我怕是直接领着护卫杀过去了,五妹妹现在在府里,我派了好多个人看着,生怕她一个想不开,直接就抹了脖子!”
林培对纪福明的态度,齐平王妃是知道的,若不是纪福明说什么贬妻为妾的话,林培绝不会同意和离的,说到底,还是纪福明那厮不争气。
齐平王妃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冤孽啊!”
林曦眼泪不停,说道:“如今我也是来王妃这里碰碰运气,我实在是拿不出三十万两银子来,五妹妹大婚不过两个月,当初的银票都给了五妹妹,我府里的现银不过几千两,先前去了镇国公府,定国公府,连白府都去了,拢共也就凑了六万两,还差着十几万……”
齐平王妃立刻说道:“你快别哭了,我方才,骂了那纪福明,便回来整理银子了,我当年的陪嫁收拾收拾,还有四万两,我全都折了现银给你,还有当初宫里赏赐的,先前一个别院卖了的银钱,原是想要重新置办个宅院的,拢共凑了十万两,你先拿了去,余下的银钱,你再想想办法,我也帮着你走动走动。”
齐平王妃张口就是十万两,有些出乎林曦的意料,这齐平王府家大业大的,俸禄虽多,但吃饭的人也多,怎么也不该有这么多的银子,就比如定国公府,镇国公府与白府,先前林曦需要银子的时候,也只是给了林曦一万两,后来林曦的铺子火起来,每年给她们一万两的红利,各府的日子才好过起来,可即便是这样,那三个府邸能动用的银钱,最多也就四五万两……
林曦去借钱,只每个府邸借了两万两,三位夫人心里就有数了,知道林曦这是在作秀,为什么作秀,她们暂且不能追究,但是将林曦的急切,夸大起来,弄得京城人尽皆知,襄信侯府出事了,襄信侯的尸身找到了。
如此一来,林曦从林培那里有十万两,王府给了十万两,三个府邸凑了六万两,就只差四万两了。
林曦自己凑凑,急切的卖了自己手里的铺子,拢共又得了四万两,便急急的去了什么江了,这一次,是不少人跟着的,包括齐平王府的人。
纪福明在纪府里埋怨,他做得是半分错处没有的,以前总说林氏会赚钱,但如今还不是一夕之间就将所有的铺子贱卖了吗?这沈舒航的尸身一回来,襄信侯府是半分银子都没有了,还不知道日后怎么过活呢,若是林培还是他的夫人,他岂不是要贴补了襄信侯府?他凭的什么?
越这样想,纪福明心里越痒痒,又去齐平王府走动起来,无论如何,他也要将罗玉雪这门婚事拿下来,有了罗玉雪,齐平王爷就不能随便的打发他了。
林曦这一边,正坐在马车里赶路,翻看着账本说道:“如今这些铺子都改了名姓,日后做起事情来,愈发的方便了,让各大掌柜的,直接去猫眼胡同,寻萧夫人报账,知道吗?”
林曦笑了笑,她的银钱太多太扎眼,正好因着这事,将银钱洗洗白。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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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天气,骄阳似火,林曦的马车里头放了冰,自是不觉得怎么热的,可是外头跟着的各色人等,就不一样了,各个都是骑了马的,这一路都在赶路,晒得流油,个个都跟黑煤球一样的,不过两日,就晒出了小麦色肌肤。
小鱼儿捧了一盏冰镇酸梅汤,进了马车,轻笑着说道:“夫人是没瞧见,外头那些人,瞧见这冰镇酸梅汤,个个伸长了脖子,恨不能瞪着眼珠子,这酸梅汤就能到他们的肚子里头去。”
外头跟着的人,如同齐平王府的人一样,是各怀心思的,所以林曦一点儿不客气。
如今襄信侯府没落了,这一趟出去,必然就没有银子了,所以处处要节俭着来,这些个冰镇的物识,自然只能林曦一个人用。
林曦抿了两口,就放下了,小鱼儿因为先前小产的事情,要养上一年,所以冰的东西,一概是不能用的,林曦便赏给了一旁的朱砂。
小鱼儿嘴巴闲着,便随口说道:“没想到齐平王府居然那么有钱?一出手就是十万两。先前奴婢去齐平王府瞧二姑***时候,二姑奶奶怀着身子,房里才放了冰,先前可是没有的,这么多的银子,苛刻成这样,可不就是抠门了?”
林曦犯了一页账本,轻笑着说道:“王府没钱是真的,这京城里,比咱们府邸富裕的府邸,那是没有的。”
林曦这话可不是自夸,主要是萧氏当初的银钱,加上林曦的善经营,萧氏当初本就是数一数二的十里红妆,再加上萧氏后来为七皇子所用,赚的银钱,又都给了林曦,林曦是最不缺钱的,别说是三十万两,就是五十万两,林曦也能不眨眼的拿出来。
小鱼儿听了林曦这话,就有些不明白了:“那是为着什么?怎么齐平王妃随手就拿了十万两出来?”
林曦笑了笑,回道:“侯爷先前查过,纪福明前两个月,没少收了贿赂,两个月判了不少的冤案,怕就是为了这十万两的银子。”
小鱼儿惊讶非常,没想到纪福明胆子大到这个地步:“那可真真是可恨的!”
朱砂瞧着小鱼儿愤恨的目光,笑着说道:“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如今还不是进了咱们夫人的腰包吗?”
小鱼儿想想也是,心里愉快急了,不管纪福明多难弄到手的,她家夫人可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的。
林曦挑了软帘,瞧了一眼外头,问道:“怎么样?江里都安排好了不曾?约莫还有一天就能到了。”
附子在外头守着,为了避免他人偷听,听到林曦的问话,便低声回道:“刚刚得了消息,已经收拾稳妥了,干漆会在前面的驿站与夫人细说。”
林曦点了点头,遂又放下了帘子。
马车轱辘轱辘的走了大半日,到了亥时,终于瞧见了客栈,这些骑马跟着的人,也算是松了口气,走了这一整天,大腿皮都磨破了啊。
林曦直接进了客栈后头的小院子,独门独户的,那些个跟着的人,都在前面,到不了这边来,且一个个累得跟孙子一样的,也实在是没力气关注了,倒是林曦,在马车里悠哉悠哉的,半点不累。
小院子里熄了几盏明灯,干漆得到了信号,就钻进了屋子里,林曦正坐在八仙桌前等着他。
“夫人,侯爷已经到了,一切都安排妥当,等着明日午后一到,便可以按计划行事。”干漆正色回道。
林曦点了点头,问道:“侯爷会不会穿帮?”
这次是沈舒航亲自上阵装死的,倒是装死这个活,也不是谁都能做的,若是这跟着的人小心些,沈舒航憋出个好歹来,可怎么是好?
干漆知道林曦担忧什么,因而一本正经的回道:“侯爷这次用的是萧夫人给的假死药,能死七日。别说是外面那些个废物,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没用。”
这话听着有点别扭,倒好像林曦是盼着沈舒航死一样的。
林曦干咳了几声,又问道:“那个什么青龙帮的,靠谱吗?到时候可别说了错话。”
干漆回道:“侯爷去了,收服了青龙帮的人,不服气的已经处理掉了,余下的人,自愿跟着侯爷,他们都信服侯爷的为人,绝不会出了什么岔子。”
干漆说到此处,微微停顿了一下,说道:“为了以防万一,属下背着侯爷给他们下了药,他们谁敢乱说一句话,必然当场毙命,若是好好办差,属下再给他们服下解药就是了。”
林曦虽然觉得这样不太好,但是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这样做了比较方便些,到底不是件小事,一句话出了岔子,连带着多少人都要出事。
客栈见了面,林曦就放心了,第二天一早起程,赶在午膳前,就上了船舱,见到了装死的沈舒航。
趴在沈舒航身上时,林曦是真的哭了,因为实在是太像死人了……
林曦哭了大半晌,那些跟过来的人,也跟着上前劝,顺便确认一下,沈舒航是不是真的死了,因为沈舒航看着还好,倒像是才死了几天的,可沈舒航已经失踪一个月了。
有人就将这疑惑问了出来。
那青龙帮出来一个袒胸露背的壮汉,抖落着一身横肉说道:“我们可是将玉蝉放到襄信侯身上了,才能让襄信侯的尸身不腐,若不是因为这玉蝉,我们也不至于这么狮子大张口的,跟襄信侯夫人要了三十万两银子。”
齐平王府派来的人,是个文武双全,四十余岁的人,也是跟着齐平王身边的老人了,称为丁先生。
此刻这丁先生便怀疑的问道:“恕在下唐突,这青龙帮会有保尸身不腐的玉蝉,在下倒是相信的,但是,世人都传,襄信侯是谋逆的叛臣,你们青龙帮这么救下一个叛臣是何缘故?”
丁先生一语才落,林曦身边的附子党参就奔上前去,一副要要了丁先生性命的样子,哪知道,青龙帮的人,动作更利索,几下就将丁先生围在了正中央,骂道:“不许你胡乱诋毁襄信侯!”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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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那么多的人,可谁也没想到,这些青龙帮的人,竟是如此的敬重沈舒航,到底将尸身控制在手里的人是他们,若是当真敬重,不应该早早的将襄信侯的尸身送回去吗?
丁先生也吓了一跳,不过他到底是跟在齐平王身边多年的人物,不会因为一句话,就露了怯去,只摆了摆袖子说道:“这话原也不是在下说的,多少人都知道的,襄信侯本是压了北齐国的君王入京,可半路上却消失不见了,若不是襄信侯被北齐国的人收买,怎么会就此不见了踪影?如今出现在这里,怕就是因为北齐国的人,过河拆桥,杀死了襄信侯吧!如此败类,你们青龙帮为何要保他尸身不腐?”
青龙帮的首领直接一柄大刀就落到了丁先生的脖子上,说道:“襄信侯是被人偷袭,到死都不肯将北齐国的国君放下,被偷袭之人砍了数剑,身上伤痕累累,硬撑着也不肯倒下,在其临死之前,亲手将北齐国的国君刺死,如此强硬的汉子,我们青龙帮敬佩的紧!”
这汉子话音一落,其余青龙帮的人附和着说道:“首领说的没错,我们敬佩襄信侯的为人!”
丁先生没想到青龙帮竟成为了沈舒航的守护者,冷声说道:“你们莫不是北齐国的奸细?京城人人都说,这襄信侯是要谋逆,到你们口中,就是英雄了!”
青龙帮的首领大刀往前抵了抵,通红着脸庞怒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是奸细?我们是奸细还要护着一个死人?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都是粗人,在江湖上行走,讲的是个礼义廉耻,襄信侯的所作所为,我们在江上看得一清二楚,只恨这船开的不够快,不能救下襄信侯罢了,你们身在京城之人,养尊处优,不知道生死一线的艰难,瞎话张口就来,还不知道是你们谁传出来的这些个难听的话,其心可诛!”
青龙帮的首领说完,就让人端了一个木匣子来,臭味熏天,直接放在了丁先生的鼻子底下,险些将丁先生熏倒下:“这个是那北齐国国君的脑袋,我们定要襄信侯夫人送过来三十万两银子,一是因为这可保尸身不腐的玉蝉,二则是为了给襄信侯正身后名,本是盖世英雄,却被小人污蔑,襄信侯怕是死也不安生!”
青龙帮的人,可不管那丁先生是不是受得了,在他面前打开了木匣,臭气涌上来,所有人避之不及,那青龙帮首领却是不客气的直接将木匣子丢给了丁先生,讥讽道:“你们京城的人,别的本事没有,抢功的本事却是极厉害的,这功劳我们青龙帮不抢,但是得为襄信侯讨个说法,人都死了,还要被尔等如此侮辱,青龙帮不服!”
这首领说完,便对林曦说道:“襄信侯夫人,听闻您也不是那拘泥规矩的人,敢问夫人一句,可否带了青龙帮的人上京告御状,为襄信侯讨个说法?”
“自是成的。”林曦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各位壮士是为了我夫君奔走,还保住了我夫君尸身不腐,是我的恩人,还请各位都随着我回京,入京后,告了御状,我必然会求了皇上,为各位在京中安排了好的差事,以报各位的恩情。”
林曦与青龙帮的人,说的热火朝天,跟着来的这批人却是窃窃私语起来,他们来这里,为的是看看,这沈舒航是不是真的死了,可若是当真如这林氏所言,将这青龙帮的人带去了京城的话,那凭着原本襄信侯的威信,再加上青龙帮的这批人,襄信侯是没有了,可还有个小英国公呢,小英国公的身份,可比襄信侯更高,这么多人再扶持着,用不得两年,就能超越了襄信侯的地位,他们岂不是赶走了一只狼,请来了一只虎?
这些人以丁先生为首,便让丁先生想个办法,这丁先生被逼抱着个尸臭熏天的木匣子,还得拿主意,别提多难受了,这些青龙帮的人,是怎么也不能入京的,若要他们不入京的话,就必须给他们承诺,会为襄信侯正名,可如此一来,他们先前的努力可就白费了,出了多大的人力物力,才将传言弄得沸沸扬扬的,如今说没就没了,还要他们亲自去遮掩。
可丁先生又一想,这些传言,本就是担心沈舒航还活着,所以留的后手,可若是沈舒航已经死了,这一招就可用可不用了。
这么一想,丁先生拿定了主意,寻林曦说话:“夫人,这青龙帮的人,到底是江湖莽夫,入京的话,怕是会引来诸多麻烦。”
林曦站在丁先生身侧,一点儿也不忌讳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尸臭,扬声说道:“这没什么麻烦的,他们有了那三十万两银子,就可以在京城安家落户了。”
丁先生一哆嗦,他倒是忘了这三十万两了,这可不是花了银子,给襄信侯府添了助力吗?如此一想,丁先生急忙说道:“为襄信侯正名,有我们这些人也就够了,我们好歹身上都是有功名的人,说的话不是更让人信服吗?若是这些江湖中人去分辨,岂不是污了襄信侯的名声?夫人可要慎重才是。”
林曦微微蹙眉,看了眼沈舒航的尸身说道:“倒也有几分道理,但是你们人少,怎么也不及这青龙帮声势浩大,有他们在,只要沿路敲锣打鼓,哭丧送终一般的入了京,皇上发句话,侯爷的名声就算是挽回了,你们都是有功名的人,可不敢让你们做了这样的事情。”
林曦说完就道:“方才青龙帮的帮主还说了,要成为襄信侯的弟弟,为侯爷大办丧事呢,我再去与他商议商议。”
林曦说着就要走,根本不给丁先生思考的时间,这丁先生一咬牙说道:“我们做了也无妨,到底侯爷是英雄,我们这么做,也是替百姓做的,理所应当。”
林曦背对着丁先生,唇角微微上扬,还以为有多难的,这么快就入了局……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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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敲锣打鼓的入京,跟着的那些人哭的跟死了亲兄弟一样的,当真是感情真挚,这样一路回京,所有人都知道,襄信侯是永续国的大英雄了,不仅仅为了百姓,去了边关打仗,保家卫国,赢了战役,还在押解北齐国国君回归的途中遇袭,临死不堕了气势,将北齐国国君刺死,灭了北齐国最后的希望。
百姓沸腾,襄信侯的威名传遍大街小巷。
齐平王气得不得了,自己赔了银子又赔了名声,明显是为襄信侯做了嫁衣,他还要装作甘之如饴的样子。
皇上为了表彰襄信侯沈舒航的壮举,追封沈舒航为异性兄弟,称为襄王爷,并追封其官位为超一品摄政王。
反正人都死了,这些身后名再怎么厉害,也只能写到墓志铭上去,齐平王府倒也没有深究,就算是盖过了他的名声又如何?失去了沈舒航,皇上身边的力量,就薄弱的多了。
为了让所有百姓,祭奠沈舒航,其尸身在皇家寺庙里停放三日,前去拜祭的百姓络绎不绝。
齐平王妃在王府里,气得摔碎了茶盏,不仅仅为了凭白失去十万两银子的事情,还为了其府里余下的唯一一个孙女,罗玉雪这个老姑娘。
这罗玉雪也是胆子大的,竟是趁着府里混乱,与那纪福明无媒苟合了,这也就罢了,竟是让府里的三少夫人林如撞见了。
林如如今怀着王府的血脉,再撞见的是其五妹妹的前夫,哪里能不生气的?
当即就动了胎气,那林如身边的丫鬟可云也是个聪明的,立刻给襄信侯府报了信,不,现在是襄王府了。
可云可不是个傻的,襄信侯是没了,可襄信侯追封的那些,林曦是受用了的,如今她们的四姑奶奶是襄王妃,也是摄政王妃,比之府里的齐平老王妃也是不差的,有四姑奶奶做主,五姑***前夫闹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自然是要过来为三少夫人做主的。
可云跟着林如多年了,自然知道林如这些年在齐平王府受的罪,先前五姑奶奶嫁给了刑部尚书纪福明,又是齐平王妃做得主,齐平王妃关注起自家夫人来,自家夫人的日子才算是好过了些。
可府里的那些个小妾们却是不把自家夫人当回事的,直到三少夫人自己争气,怀了身子,日子才算是彻底的好转了。
这样的好日子还没有过了几天,四姑爷出了事,五姑奶奶与纪大人和离了,这些个小妾又开始不服管教了,不仅这样,大少夫人,二少夫人也联合起来,作践自家少夫人,好在少夫人的胎像也稳了,即便受些个委屈,也没当真动了根本。
可这些日子担忧四姑奶奶与五姑奶奶,再加上肚子大了,天气热了,自家少夫人夜不安寝的,这身子骨就有些个不好了。
等着这四姑奶奶终于挺过了这一关,如今成为襄王妃了,这府里的人又转头巴结起来,变脸格外的快,自家少夫人便是个泥捏的性子,经过这几番大起大落,也对她们冷了心,今个儿撞见这样的事情,林如哪里还能忍得住?
她自己的五妹妹,性子也好,管家也好,处处将纪福明放在心尖上,被纪福明给嫌弃的和离了不说,这才几天的功夫?竟是跟府里的老姑娘罗玉雪搅合在一处了,将她五妹妹那冰雪一般的人儿放在何处?倒好像她五妹妹连罗玉雪也比不过了。
林如这次不是为着自己发脾气,是为了给自己的五妹妹撑腰,因而底气十足,等着林曦领了朱砂过来的时候,还在床榻里嚷着不舒服呢,将外头的人唬的连句话都不敢说了。
齐平王妃亲自去接的林曦,林曦黑着一张脸,一句话都不肯说,论辈分,她比齐平王妃差着,可如今是齐平王府做了不要脸的事情,林曦就是黑脸,齐平王妃也得受着。
齐平王妃一路道着歉,林曦一路黑着脸,直到了林如的院子里,林曦方才张了口道:“我先进去瞧瞧我二姐姐怎么着了,再说其他的不迟。”
林曦这话一说,齐平王妃才意识到,府里竟是没有人去给林培请太医,这就委实做得有些过份了,倒好像是故意为之,要林曦脸上不好看的。
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都站在林如的院子里,瞧见林曦,大少夫人先道:“襄王妃,这件事情,我委实不知情,并不是有意让襄王府难堪……”
大少夫人话还没说完,林曦就眼神凌厉的瞪了大少夫人一眼,那罗玉雪是大少夫人的庶女,若说大少夫人先前一点儿都不知道,林曦才不相信呢。
大少夫人在林曦的目光下,将剩下辩解的话吞到了肚子里去,心里将罗玉雪骂了个底朝天,恨不能立刻绑了罗玉雪到林曦跟前请罪。
林曦担忧林如,先进了暖阁,可云见到林曦,高兴的不得了,急急的迎了上去,说道:“四姑奶奶可算是来了,我家少夫人就等着您来给五姑奶奶做主呢。”
林曦先冲着朱砂摆了摆手,朱砂便上前去诊脉,可云后头的话也没说,因为齐平王妃领着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一并走进来了。
朱砂诊了脉,知道林如并无大碍,但是身子多少有点虚弱的,可见先前必是受了不少的气的,朱砂故意把林如的病症说的很厉害,听得齐平王妃与大少夫人,二少夫人直皱眉,明知道朱砂有些夸大,可也不得不受着。
林曦吩咐朱砂开了方子,让可云去熬药,方才说道:“王妃是不是要给妾身一个说法?”
齐平王妃是先帝的弟媳妇,论理该叫老王妃,毕竟林曦的身份也是王妃了,可林曦还是称呼其为王妃,这便多少是给了几分薄面,齐平王妃心里有数,这也就是说,还没有到撕破脸的地步。
“我也没想到,怎么这纪大人就与玉雪丫头搅合在一处,无论怎么说,这都是我们王府的过错,襄王妃想要怎么罚,怎么处置,我们王府都没有意见。”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齐平王妃清楚,林曦是问纪福明的事情。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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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冷哼一声说道:“王妃这话说的可就没什么诚意了,什么叫做妾身想要怎么处置?这一个是朝廷命官,正二品的刑部尚书,一个是齐平王府里的孙小姐,我一个寡居的襄王妃能怎么处置?难不成还能管了齐平王府的家里事?”
齐平王妃老脸通红,也是气得不轻,她这么大的岁数了,便是太后也要给她几分脸面,这林曦可好,一个才上位的寡居王妃,好大的气势。
齐平王妃不高兴,本应该下面的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出面,与林曦周旋,可那两个就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一样,一声不吭的,她们在林曦面前必是讨不得好的,可若是齐平王妃出面就不一样了,她们可不愿意当真林如的面,被她们府里的姑奶奶给折辱了,因而只装哑巴,一声不吭的听着。
齐平王妃给两人使眼色,两人装作没瞧见,林曦也没有说好话的意思,齐平王妃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与林曦闹翻了,索性张口说道:“老大家的,玉雪是你的女儿,这事儿,你来说。”
大少夫人被齐平王妃点了名,想不说话都不成了,只得张口谄媚的说道:“襄王妃,这件事情,我是真的不知情,我那个庶女,襄王妃也是见过的,在京里说了多少门的亲事了,没一桩成的,都拖成了个老姑娘,我还想着,将她嫁出京城去呢,哪知道她就有本事勾搭上纪大人了?我现在也气恼着,她这样的举动,可不就是给王府抹了黑?给我的嫡女也沾了坏名声!”
大少夫人说道后头,倒是动了真情的,气恼是真真的,一个长成那样的庶女,竟是做出如此败坏门风的事情来,她的女儿也要受到牵连,她是连掐死了罗玉雪的心都有,只她是嫡母,不能随便说了那样的话,她是恨不能林曦说,要打死她的话的。
林曦端着茶,轻抿了一口说道:“王妃,咱们也是因着妾身五妹妹的缘故,才有些情意的,说句不中听的话,若不是王妃亲自保媒,当初这门婚事,也不可能就这么定下来。如今五妹妹被和离,还没有一个月的功夫,就传出这样的话来,王妃要妾身的五妹妹可怎么活?”
“妾身的五妹妹可是还没有圆房的,就这么成了改嫁妇,还被齐平王府的一个庶女给比下去了……”
林曦说的生气,林培着实是委屈,她若不是因为这样的事情,自然会好好的嫁个人,好好的过日子的。
齐平王妃却是在这个时候,想出另外一个主意来,她看着大少夫人说道:“如今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的,我的孙子还没有成亲,若是襄王妃觉得五小姐委屈,那不如就嫁到齐平王府来,日后我亲自看着,谁要敢欺负五小姐半分,我立刻打残了她们!”
便是对手,林曦也不得不感叹,齐平王妃这把年纪,头脑可真是灵活,这件事情,齐平王妃也必然是才知道的,齐平王府再怎么傻,也不至于这个时候,惹恼了林曦,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齐平王妃却是迅速的想到了对策,如此一来,齐平王府甚至不用纪福明,就可以与林曦牵连上了,虽说没了沈舒航,但这个林曦也不是一点儿利用价值都没有,如今不是成为了襄王妃了吗?还是皇后的手帕交,说不得还有其他的用处。
林曦诧异的看向齐平王妃,凝眉说道:“王妃,恕妾身说句不中听的话,我妾身的二姐姐在贵府做了三少夫人,您却让我那五妹妹,到府里来做孙媳妇?我妾身二姐姐是少夫人,日子还过成这样呢,要是五妹妹过来,还了得?”
林曦直言不讳的说,齐平王府苛待林如。
其实林如这个人,齐平王妃先前就没怎么关注过,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欺负林如,她也只当不知道,她管的是大事,谋的是大业,哪里会理会内宅鸡毛蒜皮的小事?林如被欺负,那也只能说,林如自己没出息,怪不得旁人。
便是当真要利用起来的时候,齐平王妃第一个想到的是林培,也不是王府里的林如,林如太没用了,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可如今,林曦就是要将林如抬到高处来。
二少夫人总觉得这里没自己什么事,所以一直在一旁瞧热闹,可是这话题再进行下去,必然会牵连到她的头上,她平日里没少欺负了林如,再说,她也落不得什么好处,因而有些讨好的说道:“襄王妃,依妾身之见,这三少夫人这里,自然是要好好伺候着的,至于纪大人的事情,这无媒苟合,丢了体面,不如就直接将玉雪丫头打发去家庙,思过一辈子就是了。”
“那可不成。”林曦果断拒绝的说道:“贵府的玉雪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是略有耳闻的,这样的事情都能做出来,若是不让她嫁给纪大人,可不就要闹得人尽皆知?怕是什么难听的话都会有的,我可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齐平王妃可不愿意为了这么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庶女惹怒了林曦,当即拍板说道:“这件事情也不用再议了,直接打死了她了事,也免得她到外面胡诌,败坏了五小姐的名声。”
这若是放在别处,自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可如今却是不成,纪福明林曦也是恨的,齐平王府林曦也是怨的,不报复回来,怎么可能?
“也不至于就要说到死的事情上,妾身的二姐姐怀着身子,哪里就能说打死人就打死人了?可不是作孽,将来报复到我二姐姐身上,可如何是好?”林曦可不想将罗玉雪这种搅屎棍子弄死。
大少夫人也冷了脸,她自然希望罗玉雪死的,如此对两个府邸都好,可是林曦顾着林如的肚子,她也不能说些什么,到底那是三房唯一的子嗣:“襄王妃到底想要如何?”
“这倒也简单,奔走为妾,我要将纪福明与罗玉雪的事情告知所有人,让罗玉雪去纪府做妾,并不是正妻!”林曦掷地有声,罗玉雪去做妾,纪府才热闹!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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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坐在绣墩上,轻轻的吹着汤药,一小勺一小勺的喂了林如,林如心里仍是有些不痛快的,沉声说道:“你怎么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她们?竟是还让那罗玉雪嫁给纪福明?这样一来,五妹妹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抹了脖子的。”
林曦笑着,轻轻的吹了汤药说道:“二姐姐先将汤药喝完,咱们再说。”
林如见林曦当真是不着急的,便直接抢过林曦手里的莲花盏来,几口喝了干净,用帕子抹着唇角说道:“如今可以说了吧?”
林曦将那莲花盏放在一旁的桌几上,轻笑着问道:“二姐姐方才没瞧见?齐平王妃与大少夫人,二少夫人出去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我知道二姐姐是希望我依了齐平王妃,将那罗玉雪打死了的,可打死了又如何?难道今个儿的事情就传不出去了?五妹妹一样是会被旁人念叨了的。”
林如沉默了片刻,林曦这话没有错,她瞧见的时候,府里也是有丫鬟婆子瞧见了的,她又动了胎气,外面不可能一点儿都不知情:“可不管怎么说,让罗玉雪嫁给纪福明,就是打了五妹妹的脸,就是做妾也是一样的。”
“罗玉雪那样的,京城谁瞧得上?拖到这个时候,还不是因着齐平王府不想许人做妾,影响了名声吗?她们想要将罗玉雪打死,一了百了,这世上可没有如此便宜的事情,回头传出去,就是我仗势欺人,为了给五妹妹出气,逼死了罗玉雪,齐平王府能损失什么?可若是让罗玉雪嫁过去就不同了,坏名声齐平王府担着,当初还是齐平王妃为五妹妹保得媒,她们就更说不清了。”
其实林曦敢这样做,还是因为她知道,林培瞧明白了,知道纪福明从始至终都是利用她,这阵子诚王妃白梦环陪着,林培倒是将这件事情忘的快,早就不将纪福明当回事了。
林培成了改嫁妇,还被罗玉雪那样的截了胡,林曦若是不给纪福明点颜色看看哪成?那罗玉雪不是个省油的灯,还是过去做妾的,必然能将纪府闹得天翻地覆,纪福明那样的,本是刑部出身,有什么刑罚不知道的?
可内宅的事儿,纪福明没经历过,林曦准备让纪福明好好的尝尝,内宅不见血的争斗,不将纪福明折磨的身心俱疲,概不罢休。
林如听了这一番话,隐约明白了几分,可不管怎么说,林培这个亏是吃定了的,让齐平王府和纪福明只受这么点的罪,还是不够的。
“轮心眼,我不及你,我也就不掺合了,左不过我还是这齐平王府的三少夫人,你若是想要对付了罗玉雪,便与我说,我虽从没有出过手,但是看得多了,她一个庶女,也不能把我这个孕妇如何了。”林如难得这般心气的说话。
林曦看着林如,思虑了片刻问道:“二姐姐,我有句话想要问了你,许是不当问的,但我需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林如拉着林曦的手说道:“有什么你直接问,我必然诚实的答复了你,我是个没出息的,被父亲卖到了这齐平王府来,摊上那样一个夫君,我本是心死了的,混一天是一天的,早死早超生,若不是你与五妹妹,我也过不上如今的日子,怕是早已经被人欺负死了。”
林如说着,看了眼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说道:“我是不指望这府里的任何人了,等着这孩子出世,不拘男女,我都带了孩子去庄子上过活,怎么也比这里的日子踏实,这府里的人,巴不得我让位的。”
林如说到此处,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四妹妹别怪我没出息,我也是指着你能给我做主,让我把嫁妆带去庄子上,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的。”
林曦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二姐姐是如此想的,我也就放心了,二姐姐放心,我必会让你的日子过得比之前好的,这阵子,二姐姐也不用忌讳着,想要什么用什么,自管用了去,我把朱砂留在你身边服侍着,保你这孩子好好的,再派一个嬷嬷过来,二姐姐尽管有冤抱冤,王府不敢休了你的。”
林如咬了咬牙说道:“便是为了五妹妹这口气,我也要学着她们的样子,好好的闹腾一番!”
林如这个态度,林曦就放心了,叮嘱了朱砂一番,回了府,便与林培说了这事。
李嬷嬷在一旁听的义愤填膺的,自动请缨说道:“夫人,让奴婢去了齐平王府吧,奴婢必然会将五小姐受的屈辱都还回去。”
林曦本是想要让英国公府的孟嬷嬷去了的,那嬷嬷毒舌的厉害,但凡被她盯上,死的也能说活了。
现在李嬷嬷自动请缨,林曦也不客气的说道:“那李嬷嬷便与孟嬷嬷一道去,好好的替二姐姐出出气,顺便为二姐姐采买些小丫鬟,好好的调教调教,也不至于将来二姐姐离府,身边没有个可心的人。”
李嬷嬷连声应着,随便包了几件衣裳就去了,齐平王府家大业大的,不至于几件衣裳出不起。
李嬷嬷走后,林培在一旁问道:“方才四姐姐说,要让二姐姐离了齐平王府,是要二姐姐也和离了吗?”
林培现在已经知道齐平王府不是什么好鸟了,因而想着,林曦约莫是想要将林如也摘出来的。
林曦便叹了口气说道:“二姐姐是和离不了的,若是和离的话,孩子二姐姐带不出来,也容易被齐平王妃发觉,那齐平王妃可真真是个厉害的人,我对上她,都要万分小心。”
“不过二姐姐是对齐平王府的人死了心的,这便成了,等以后齐平王府的事情解决了,便让二姐姐带着孩子,与咱们一处住着也就是了。”
林曦话音一落,就听得软帘外头轻声娇语的说道:“那怎么能成,便是住,也要住到辅国公府去,我才是二姑奶奶正经的弟媳妇。”
进来的正是薛小柔,纪福明的事情一落定,薛小柔与林峰算是彻底的洗脱了嫌疑,薛小柔也开始参与到其中来了,不说这个,只问道:“我明个儿约了不少夫人去拜祭襄王爷,你们可做好准备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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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皇家寺庙前便停靠了不少辆马车,挂着高门大户的牌子,京城许多有头有脸的府邸,都派了各府的重要人物出面。
沈舒航的三日停灵,今天是最后一天,午后就要将尸身下葬了。
定国公夫人见林曦与林培下了马车,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去拉了林曦,反而拉了林培的手,轻轻的捏着说道:“可怜的,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别怕,回头我给你做主,为你寻一门好的亲事。”
一旁的定国公世子说道:“母亲,不然我娶了林小姐,给您做儿媳妇吧。”
定国公夫人没好气的瞪了定国公世子一眼说道:“你也得能入了林小姐的眼?我这个做娘亲的都瞧不过去,林小姐要配,也得是你表弟那样的人物。”
定国公夫人的嫡亲妹妹嫁到了汉州,家庭富足不说,儿子出息的不得了,年底就要入京,准备来年的会试了。人长得好不说,才学也好,便是皇上瞧见他的文章也是夸赞过的,准备日后好好培养了,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
林培这孩子,定国公夫人一直瞧着好,但是定亲早,又是齐平王妃说的媒,所以定国公夫人就没提这茬,如今得住机会了,自然要先张口。
林培没圆房,姐姐是襄王妃,而且定国公夫人知道,沈舒航今个儿就得起来,日后有襄王爷的身份,又有摄政王的身份,说是如日中天也不为过,过了今个儿晌午,怕是襄王府的门槛就要被踏破了。
定国公世子便嘿嘿的笑了笑,躲到后头去了,他也不是瞧着林培多好,只是听定国公夫人夸赞的多了,知道是留给自己表弟的,心里忍不住泛酸,逗趣两句也就是了。
可这些话,听在后头的苏天纵耳中,就是另一番心思了,若是连定国公世子都配不上,那他可不就更配不上了?
苏天纵眼神一暗,目光便望向了林培,林培今个儿穿了件浅青绿短儒,墨绿色的百褶裙,素净的颜色衬得林培清减了不少,她心里头必然是难过的吧,被那纪福明如此作践。
苏天纵的神色,被苏夫人瞧在了眼里,无声的叹了口气,知子莫若母,苏夫人若是这么久的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那可就白疼了这个儿子了,苏天纵是苏家的独子,苏家可是连个小姐都没有的,苏天纵一直不成亲,成了苏夫人的心病。
苏夫人的目光,也望向了林培,瞧着是个温婉的丫头,算不得极美,但是给人的感觉很舒服,照顾着周围的人,无声无息的,经历了这样的事情,还能稳稳当当的,那是极难得的。
苏夫人还是有些犹豫的,可看了苏天纵的神色,还能怎么着呢?
苏夫人走上前去,却没有去了林培处,反而到了林曦的跟前,温声说道:“襄王妃还请节哀。”
林曦与苏夫人打交道不多,苏家一向是低调的,若不是出了苏太尉的事情,怕是林曦都不认得苏夫人。
“原来是苏夫人,英国公这阵子,多亏府上照料了。”子钰去了苏家的学堂进学,沈舒航的事情,林曦与子钰说了实情,但又怕子钰年纪下,被人诓骗了话去,便不许子钰这阵子回府,让他在苏家学堂待着,苏天纵与苏夫人多有照料。
苏夫人淡淡笑笑,与林曦一同拾级而上,皇家寺庙的台阶很长,要走上去,才显诚心。
“一直是天纵那孩子照料着,我没出什么力。”苏夫人将苏天纵提到头里,想要试探试探林曦的心意。
苏夫人作为一个女人,自然知道林培是个好的,可林培到底与纪福明订过亲,就算是林曦成为了襄王妃,也不能抹去林培的这段历史,因而苏夫人想着,自己的儿子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别的不敢保证,最起码,林培做她的儿媳妇,不会受了委屈。
苏天纵对林培的心思,林曦隐约猜到了,当初林培帮着往苏太尉府走动的时候,林曦就知道了,现在听苏夫人这样说,心里愈发的有底了,看了眼身后的苏天纵说道:“贵公子清减了不少。”
提及这个,苏夫人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叹气说道:“自从他父亲走后,便是他一个人支撑着府里,从前不读书,不习武,如今这个年纪,却一样样的捡起来了,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本事,拖累了孩子。”
林曦回道:“经历些事情也好,一下子就长大了,我五妹妹何尝不是这样?”
听林曦这样说话,苏夫人心里松了一口气,最起码没有一下子说死了,这已经是极难得的了,自己的夫君走后,留下她们孤儿寡母的,苏天纵也没有个功名,说亲就更不容易了,寻常小门小户的孩子,苏夫人觉得委屈了苏天纵,高门大户的,又瞧不上苏府现在的无权无势,如今也就冯子辰几个苏太尉的门生还帮忙撑着……
林曦也就与苏夫人说了几句,就没有深谈了,到底现在沈舒航还没有醒来,她心里也担忧着,另外林培的婚事,她再也不敢马虎了。
一行人好容易爬上了山门,进了大殿,这个时辰,已经有一些百姓在祭拜了,林曦便带头,当真给沈舒航磕了几个头,心里却是有些膈应的,到底人还活着,这样办丧事,总觉得不舒坦。
等着这些人拜完了,便准备去了厢房歇息一会,再等着时辰到了,就该将沈舒航抬走了,林曦估摸着,沈舒航快醒了,就冲着附子和党参使了个眼色,让两人守在这里。
冯子辰靠近了林曦一些,沈舒航出事后,他一直没有去寻了林曦,他已经不是之前的毛头小伙子,知道这个时候出现在林曦身边,会给林曦带来多难听的流言,如今这会儿倒是好一些,多少人都在这里,说话光明正大的。
“曦妹妹,你要节哀,暖暖还需要你的照料。”冯子辰轻声安抚。
林曦点了点头,便与林培一道,要奔着厢房去,冯子辰却是低声与林培说道:“五妹妹,我有几句话要与你说。”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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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培有些奇怪,这还是头一次,冯子辰有事情,不是单独寻了林曦,而是要寻了林培。
林曦瞧了冯子辰一眼,便见冯子辰看了眼不远处的苏天纵,方才林曦与苏夫人说的,不是客气话,苏天纵当真是瘦了不少,先前瞧着是虎背熊腰的,现在瞧着不过是肩膀宽阔些,瞧着到有些像习武之人了,若是苏夫人没有说错的话,那苏天纵应该每天要习武两三个时辰不止的。
林曦大概猜到了冯子辰想要说些什么,本是想要等着沈舒航醒来,再说其他的,但现下……
“表哥跟我们一处去厢房说话吧。”林曦温声与冯子辰说道。
林培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便乖顺的跟在身边。
进了厢房,小沙弥奉了清茶,便退了出去,林曦问坐在圈椅上的冯子辰道:“表哥又什么事,直接说吧。”
林曦说这话的时候,扫了一眼林培,见林培安静的听两人说话。
冯子辰也不喝茶,只一手拿着茶盏盖子轻轻的扒拉着茶叶沫子,张口说道:“这话原不是我该说的,不过我也只是给五妹妹一个参考,五妹妹若是不乐意,也只当我没有说过这话,也就是了。”
林培温顺回道:“表哥请说。”
冯子辰纠结了下,有些难以启齿的说道:“我是为了五妹妹的婚事,方才在山脚下,听定国公夫人提了两句,说起了汉州定国公世子的表弟,那是个人才,倒是实话,但是定国公夫人的嫡亲妹妹却是个要强的,我心底里觉得,这不是五妹妹的良配。”
林曦在一旁端茶,浅口轻啜,听着这话,便微微弯了唇角,冯子辰为了自己的兄弟,还真是尽心尽力的,连这样的话也能说的出来。
林培没想到冯子辰说起了这个,便温声回道:“如今是在寺里,定国公夫人也不过是顺嘴说了句罢了,我到底有先前和离的事情在,不奢求那样好的婚事,我暂且也不想那么多。”
林培的意思是,自己暂且不想出嫁。
林曦倒是不强求林培,任谁经历这么一通,心里都很难立刻再接受了旁人,林曦倒是能理解的,左不过林培还未及笄,也不急的。
冯子辰便有些为难的说道:“我想与五妹妹说的人,是苏太尉府的苏兄,五妹妹也是接触过的,人是个不错的,只是志不在仕途,但我倒是觉得,与五妹妹的性情颇合得来,曦妹妹已经是襄王妃了,苏府不会亏待了你,苏夫人与苏老夫人都是和善人,苏家有学堂,在京城里是仅次于国子监的存在,便是苏兄不走科举的路子,也能几世无忧,关键是苏家清贵,低调做人……”
林曦实在是在一旁忍不住,轻声笑了一声:“表哥说这些,倒不如直接与五妹妹说,苏天纵一早就瞧上五妹妹了,早就对五妹妹情根深种,五妹妹说不得还接受的快一些。”
林曦此言一落,林培与冯子辰皆是一愣,冯子辰是没想到林曦早就知道,林培是觉得林曦说的没道理,她没见过苏天纵几回。
见两人微愣,林曦无语的说道:“当初英国公府的乔迁宴,不是五妹妹救下的苏公子吗?苏公子莫不是那个时候,就看上五妹妹了。”
“曦妹妹真乃神人也。”冯子辰佩服的五体投地,没想到林曦什么都知道,林曦则是很无语,古人男女见面次数太少,只要细细数数,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林培彻底沉默了,林曦便轻叹口气,说道:“表哥是为了五妹妹好,五妹妹心意领了,只是五妹妹才出了狼窝,现在是没什么心思的,等五妹妹缓缓再说不迟,表哥放心,我这次绝不会轻易将五妹妹许配给了人。”
冯子辰看了林培一眼,林培低垂着眉眼,看着自己的绣鞋,冯子辰便道:“我也是一提,让五妹妹心里有个数,我与苏兄认识的时间久了,也不是一日两日,知道他的为人,必不会与那纪福明一般,所以才多嘴说了几句。”
“我送表哥出门去。”林曦站起身来,这文人劝起人来,还真是执拗的很,没完没了的。
冯子辰这才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又对林培补充了一句说道:“五妹妹,我是不会害你的,若是苏兄敢有半分对你不好的,我便打死了他,给你赔罪。”
林曦就差扶额了,好容易冯子辰走出门去,还是不死心的与林曦说道:“曦妹妹,我是真的为五妹妹着想,觉得苏兄不错的……”
林曦叹口气说道:“表哥急什么?五妹妹现在不想嫁人呢,且纪福明的是事情才过去不足一个月,这个时候就议亲,可不是将五妹妹往风口浪尖推?那苏天纵怎么也要守孝三年的,他还等不得了?若真是个好的,五妹妹有眼睛,瞧得出来的。”
冯子辰一拍脑袋说道:“曦妹妹说的是,是应该打长久战的,我这就与苏兄说去。”
林曦看着冯子辰的背影颇为无语,正要扭身回去,就见一个小沙弥跑了过来,与冯子辰撞了个满怀,急急的从冯子辰的身上钻出来,对林曦说道:“襄王妃,襄王妃,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襄王爷死而复生了,百姓们都在说,菩萨看不过眼,重新给了襄王爷新生呢,襄王爷正在寻您,您快着些过去吧。”
“当真么?”即便林曦早有准备,但心里还是隐约有些担心的,此刻知道沈舒航醒来,自然是高兴的,急急的招了林培:“五妹妹,快着些,咱们去大殿。”
林培也听到小沙弥的声音了,跟着一道出来,便与林曦一道往外走,冯子辰脚步快,早已经飞奔去大殿了。
冯子辰知道,林曦的心不在他的身上,即便沈舒航死了,林曦也不会跟了他,可是若是沈舒航活着,那曦妹妹与五妹妹都会过的好好的了,曦妹妹也不至于一生孤苦了。
林曦赶到大殿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到了,以百姓居多,都跪在大殿前,叩拜着,口中还念念有词,说沈舒航是佛祖转世……
林曦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得亏着现在的皇帝与沈舒航是自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不然,沈舒航这谋逆的罪名,跑不了啊,这世上的人,除了皇上,谁敢说佛祖转世?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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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平王快气疯了,齐平王妃才进了外书房,就听得一声茶盏的碎裂声,齐平王自来以闲散王爷自称,从来都是温和慈爱的样子,这样大发雷霆,还是头一回。
齐平王妃让心腹大丫鬟将外书房的门守住了,徐徐走了进去,面无表情的盯着盛怒的齐平王,说道:“这个时候再怎么生气,也没有用了,倒不如想想法子。”
“想什么法子?襄王爷的身份封了,摄政王的身份也有了,那是多少人同意了的,难道因为人活过来了,就可以将这个身份给抹去了?”齐平王气冲冲的拿起书案上的端砚就扔了出去,砸到门口的雕竹节门扉上,生生染黑了门框,还有墨滴从上往下流淌着,格外的恶心人,正如齐平王与齐平王妃此刻的心情。
齐平王妃淡淡的看了那门扉一眼,平静说道:“难道不能与皇上说一说?到底沈舒航年轻,这才多大的年纪?就封王?这异性王爷也就罢了,还有摄政王的身份,这可不是一般的了,比之王爷你的身份,也是不遑多让的了。”
齐平王满面通红,却是被气得:“人人都在传,沈舒航是佛祖转世,莫说是比本王的身份尊贵,便是连皇上,都要不及他了!”
齐平王妃凝眉想了想,自己在一旁的玫瑰大圈椅上坐了,倚靠着身后蜜合色软垫问道:“自古为君者,都是多疑的,沈舒航得了这样好的名声,皇上不可能不吃心,说不得王爷派人去写了奏章,这事儿就办成了。”
“哪里那么容易?”齐平王怒火发泄的够了,也跟齐平王妃发不得脾气,因而在书案后疲累的坐了下来,与齐平王妃对话道:“这分明就是计策,什么玉蝉,什么尸身不腐,都是幌子,那沈舒航必是服了假死药!这是皇上的计策,为沈舒航重新正名的计策,若不是沈舒航死了,怎么能这么容易的就得了襄王爷与摄政王的身份?这是皇上给了他的!”
“你这个皇侄蠢笨至此!”齐平王妃本是以为,事情还会有转机,到底沈舒航年纪轻着,得了这样尊贵的身份,压不住,必然会被皇上忌惮,哪儿想得到,这皇上如此的大度?若是先帝爷也能如此的大度的话,齐平王也不至于一直韬光隐晦了。
齐平王咬牙切齿的说道:“沈舒航几次三番救下皇上的性命,本王这个皇侄,怕是将江山拱手让给他,也是乐意的。就算如今上了折子,也只是让皇上起疑心罢了,而且,即便是写了折子,最多也就是免去他一个身份而已,那也没什么用处,只要有其中一个身份,他就可以在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齐平王妃凝眉,不悦的皱了皱眉,问道:“难道说,王爷现在不参奏沈舒航,他就能不对王爷疑心了?到底有纪福明的事情在前头,可说不话沈舒航会怎么想,不是都说,那林氏是个聪慧过人的吗?万一那林氏看出些什么来……”
齐平王妃没有继续说下去,齐平王却是突然间来了精神一样,看向了齐平王妃,瞪圆了眼睛盯着齐平王妃,旋即大喜说道:“对了,本王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本王给了那林氏十万两银子,才将沈舒航救出来的,本王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齐平王妃看着齐平王高兴的样子,到底没忍住,泼冷水说道:“什么救命恩人?先前三房的撞见了玉雪丫头与纪福明那厮的丑事,林氏气得跟什么似的,也跟我拿起乔来,我本说将那玉雪丫头打死了了事,两边都清净,那林氏却是不肯的,让玉雪丫头做妾去纪府,今个儿就该一乘小轿抬过去了,若不是如今沈舒航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的,怕是咱们王府早就成了人家的谈资了,老大家的因着这件事情,闹了许久,要将玉雪丫头的生身姨娘打死呢。”
“那就打死,有什么了不得的。”齐平王说的云淡风轻,细细想想说道:“都说那林氏护短的厉害,对其姐妹更是,纪福明与玉雪丫头的事情,惹恼了林氏,林氏生气,也是正常,只要咱们日后与那纪府拉开距离,不也就没事了?”
齐平王妃与林曦打过几次教导,知道林曦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低声说道:“怕是没有那么容易,林氏护短记仇的很,虽说是有那十万两银子的事情,但关乎小林氏,她怕是不能善罢甘休,便是三房那里,就留了一个懂医术的丫鬟,还有两个厉害的嬷嬷伺候着,听说那丫鬟是伺候过皇后月子的,那两个嬷嬷,一个嘴巴厉害的很,句句跟刀子一样的,另一个则是小林氏身边的,更是瞧王府里的人不顺眼,才入府,就闹得厉害了。”
齐平王妃也是头疼的很,先前也不管三房的事情,任由三房被欺负,现如今突然厉害起来,三房的子嗣闹腾的实在是不像话,偏她又管不得,说不得的,她做王妃多少年了,从小王妃到王妃到老王妃,这么受气,还是头一回。
齐平王却是捋着胡须笑着说道:“这是好事啊,好事,先前还想着怎么与襄王府多有些关系,纪福明那里是指望不上了,本王倒是忘记了,府里还有一个林氏的二姐姐,那林氏护其五妹妹护得那么严实,又不是不管她的二姐姐了,只要咱们拿捏住了三房屋子里的这个,还怕襄王府跟咱们不亲近吗?”
齐平王妃本能的皱眉说道:“三房屋子里的这个,王爷又不是不知道,平日里多半是不吭声的,受了多大的委屈,也不见她吭一声的,突然间这么抬举起来,怕是老大家的,老二家的都不会服气,府里要闹腾的没边了。”
“那就分家,都这个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个?三个儿子,没一个指望的上的,全都是西欧扯后腿的,还顾忌他们做什么?正好他们欺负了三房的,你出来做主,襄王妃也能多看你几分。”齐平王喜道。
齐平王妃正想说些什么,却是大丫鬟来禀,襄王妃到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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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平王一听这个,便生出几分希望来,说道:“本王方才就与你说过的,这襄王妃不会就这么怀疑了咱们的,到底那十万两的白银不是白出的,先前襄王妃说是与定国公夫人,镇国公夫人多么要好,每个府邸,不是也只给了她二万两吗?”
齐平王妃看向齐平王,总觉得林曦不是个傻的,说不得林曦早就瞧明白了,只不过是耍着她们玩罢了,不过这话,齐平王妃不会说,因为她也希望,齐平王说的是真的,已经筹谋这么多年了,若是就这么功亏一篑了,当真是极可惜的。“
齐平王妃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去瞧瞧,看看襄王妃这会儿来,是为着什么。”
齐平王点了点头,连眸子都带着几分闪亮的色彩:“记得要让襄王妃相信,咱们与那纪福明并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先前瞧着他可怜罢了。”
“这样的事情,妾身自有分寸。”齐平王妃带着几分苦恼说道,她连太后都鲜少奉承,如今却是要对林氏那样年纪的人服软。
齐平王爷见齐平王妃苦着一张脸要出去,又不放心的叮嘱道:“一定要事事顺着襄王妃,林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齐平王妃点了点头,脸上换了一个端和的笑容,缓缓走了出去。
齐平王妃回到正院的时候,林曦也刚好被二少夫人引着到了正院,这种事情,本应该是大少夫人管着的,可大少夫人与林曦结了仇,心里也明白,有罗玉雪在,这个结就打不开,她就是再怎么奉承林曦也没用,干脆也不费那个神了。
而二少夫人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在王府里,她平日里什么都要比大少夫人矮一头,这一次,终于有事情能够压大房一头了,她如何能不高兴?且如今林曦的身份,那是比之齐平王妃也不差的。
齐平王妃笑着在门口迎了林曦,林曦便笑着说道:“王妃这般模样,倒让妾身想起那日,来借银子的时候了。”
林曦感叹着说道:“那日,妾身觉得天都要塌了,多亏了王妃那日,伸以援手。”
齐平王妃心里松了口气,还以为林曦会张口就气势很盛呢,如此这般,她倒是不用那么担忧了。
“瞧你说的,举手之劳,能帮着你的忙,难道我还能眼睁睁的瞧着你哭不成?到底府里的林小姐,是我老眼昏花的,没有挑对了人,还眼巴巴的去做媒了,说到底是我有错在先的。”齐平王妃笑着说道:“走,咱们屋子里说话,这外头怪热的。”
今年热的早,林曦受不住热,在山上的时候还好一些,山风凉爽,可到了京城里,就觉得闷得不得了了,此刻一件冰绡纱的翡翠襦衫,都有些闷了,不住的摇着梨花落的团扇。
林曦与齐平王妃一道往正房里去,路过穿堂的时候,林曦觉得凉爽了些,便为难的说道:“这次来,实则是为了两桩事,一则是先前那十万两银子的事情,虽说襄王爷死而复生,但妾身的那些个铺子全部都变卖了,如今也没什么赚钱的地方,怕是要慢慢还着了。”
齐平王妃本就肉疼那十万两银子,可林曦如今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因而只道:“慢慢来,当初借给了你,就没想着会还的,好在如今襄王死而复生,要不然你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是好?你也是个有福气的。”
“可不是说吗?”林曦拉着齐平王妃的手,显得格外的亲昵,说道:“先前因着妾身二姐姐的事情,对王妃多有得罪,还请王妃不要介意才是,王妃是知道妾身的性子的,最是要强的。
襄王不在了,妾身的亲人,除了英国公和不满一周岁的女儿,便只有二姐姐与五妹妹了,二姐姐与五妹妹被人欺负了,我这个做姐妹的,哪里能不出头了去?”
“我都知道,所以早就将那日的事情忘记了,这阵子也一直叮嘱着,多照顾了你二姐姐,才说要给你二姐姐弄个小厨房呢。”齐平王妃是现想起来的,提及这个话茬,便看了一眼身边的大丫鬟,那丫鬟也是个惊觉的,无声的退了下去,林曦明知道那丫鬟怕是现在才去吩咐了,也只当没听见。
林曦又与齐平王妃寒暄了一阵子说道:“妾身想要去瞧瞧二姐姐,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才发觉,只有自己身边的亲人才是最重要的,除了五妹妹,我娘家需要照看的,也就是二姐姐了,二姐姐是个软和性子,为了五妹妹,还动了胎气,这样的情意,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你说的是呢,我倒是羡慕你羡慕的紧,能有这样的好姐妹,去吧,顺便瞧瞧,还有什么缺了短了的,直接跟身边服侍的人说了,到我的小库房里去取,你二姐姐是个软和性子,什么都不肯说了,我也不知道她那里缺什么。”齐平王妃笑呵呵的说着,格外的慈爱。
林曦福了个身,意思了意思,盈盈说道:“既是王妃如此说了,那妾身就替二姐姐谢过王妃了,二姐姐这个人,性子实在是太好了,妾身就是怕她吃了亏,才会派人来服侍着,到底如今二姐姐怀着身子,最是金贵不过的时候了,这个委屈了二姐姐不要紧,若是委屈了二姐姐肚子里的孩子,那可就是大事了。”
齐平王妃干巴巴的笑着,不过是句客气话,林曦还真的接下了,林如那里其实基本的生活用品是不缺的,但是比之大房与二房,可就差的远了,显得有些俭朴了。
果然,林曦到了林如的屋子里,指着林如屋子里的摆设与院子,就是一通数落,让朱砂执笔,李嬷嬷亲自点算,让林如的屋子焕然一新,齐平王妃的库房里,不过是出了十几件物件罢了,统计统计,约莫也有七八百两银子了,齐平王妃愈发的肉疼,偏还什么都不能说,愣是又赏了林如几匹上好的料子,凑够了一千两……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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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已然是午后,接近晚膳时分,林曦与林如一并坐在明窗前的罗汉榻上说话。
林如到现在还掩饰不住的兴奋,指着自己身上海棠红色缠枝蔷薇褙子说道:“我才得了消息,知道了寺里的事情,就让可云将这件衣裳拿了出来,这是大喜的事情,要穿了福气的颜色,映衬喜气才好。”
林如本是辅国公府的庶女,嫁到齐平王府后,那罗三公子又是个浑的,并没有宠爱林如多久,林如这样的年纪,也就这两年才平顺些,她知道,自己是托了林曦的福气。
林曦捻着林如的衣料,轻声说道:“颜色倒是好的,只是如今这样的节气穿着,太闷了些,皇后娘娘给了我几匹冰绡纱,夏日里穿着是最好的,回头我让李嬷嬷走一趟,给二姐姐裁剪两套出来。”
“别别别。”林如连声拒绝说道:“我如今大着个肚子,做了衣裳就是糟蹋料子,还是留着你和五妹妹穿就好,五妹妹喜欢鲜亮的颜色,且她还经历了那样糟心的事情,就给五妹妹做衣衫吧。”
“瞧二姐姐说的。”林曦语气微嗔:“再金贵的料子,那也是给人穿的,五妹妹那里有两件,我有两件,哪里就能少了二姐姐的?二姐姐怀着身子,才正是应该穿了的呢,做得宽宽大大的,也凉快。”
林如见林曦坚持,也就不推脱了,叹口气感叹道:“我是得了天大的福气,能有你这样一个妹妹。”
林曦道:“话不是这样说的,若不是二姐姐当初在齐平王府的帮助,我怕是那天就要被涵王带走了,是二姐姐种了善因,才得了善果。”
林如思及当年的事情,轻轻的笑了笑,那本就是她这个做姐姐的应该的,且当时她也是有些犹豫的……
林如轻轻的抚着自己的肚子,温柔说道:“若不是有四妹妹,我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罢了,大喜的日子,我说这个做什么。”
林如用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抬头笑着说道:“襄王死而复生,日后四妹妹便只有好日子了。”
“是,咱们姐妹三个,自此之后,都只有好日子。”林曦拉着林如的手说道:“回头,我将纪府的宅子,给二姐姐要过来,二姐姐日后就住在那里,可好?”
林如一怔,旋即轻轻的点了点头,在齐平王府的日子,她受够了。
“孟嬷嬷呢,怎么这么半晌,我也没瞧见她?”孟嬷嬷是林曦特意从英国公府调过来的,嘴皮子最是利落的,若是孟嬷嬷方才在这里的话,那林如的屋子,绝不紧紧是花销一千两的事。
林如掩唇轻笑,水粉的帕子,衬得其肌肤白净无暇:“今个儿是长房那边的玉雪被抬到纪府的日子,我让孟嬷嬷代替我去送送。”
林如也算是见识到了孟嬷嬷的厉害,来了不过两日的功夫,就将院子里的人收拾的妥妥当当的。
先前院子里多么厉害的刺头,到了孟嬷嬷面前,那就安份的跟个猫儿是的。
林曦也跟着轻笑道:“可惜了,不能亲自去见识见识。”
林如与林曦又说笑了一阵子,就见可云蹦跳着走了进来,见到二人后,便是行礼,也是笑眯眯的。
“这是拾到了金元宝了不成?”林曦轻笑着问道。
这个可云是林如跟前唯一忠心的人,林曦待她比旁人亲厚许多。
可云笑嘻嘻的说道:“回王妃的话,奴婢这可比捡了金元宝还要高兴的,您不知道,长房那边闹腾的厉害,哭的哭,黑脸的黑脸的。”
“孟嬷嬷可实在是太厉害了些,骂人不带脏话,却也能将人骂得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头去。”可云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她跟着林如多年,还从没有这么解气过。
“都说些什么了?也说给我们听听,让你家主子也高兴高兴。”林曦端茶抿了一口,笑着问道。
可云便连说带比划的说道:“三小姐今个儿出门子,去跟大少夫人讨要嫁妆银子,说什么虽是去做妾的,但到底也是刑部尚书府,且刑部尚书府如今也没有主母,三小姐过去,虽是个妾的身份,但却有主母的权利,跟平妻也是差不离的,便非要了大少夫人的银子。”
林如轻轻摇头说道:“玉雪这一为妾,可算是牵累了大少夫人的三个女儿,府里的四小姐可还没说亲呢,有三小姐这一出,四小姐再想嫁个好的,是怎么也不可能的了,大少夫人连打死她的心都有,怎么可能给她银子?”
“可不就是这个理?只有三小姐当自己是个宝贝呢,还以为嫁了正二品的,便厉害的不得了了,可她怎么不掂量着自己是去做妾的,并不是正妻呢?”
可云笑着说道:“孟嬷嬷去了,便说三小姐虽是为妾的,但若是想要些许的嫁妆,也不是不成的,奴婢当时就奇怪,怎么孟嬷嬷还帮起三小姐来了。
哪知道,孟嬷嬷一转口,就说,若是四小姐嫁去纪府做正妻,看在同是姐妹的份上,说不得大少夫人能匀给三小姐一些。当时大少夫人,三小姐,四小姐气得脸都白了。”
“三小姐黑着脸,四小姐哭个不停,大少夫人破口大骂,打不得三小姐,正吩咐人打三小姐的姨娘呢,老王妃那边得了消息,也不给句话,只说什么长房的事情,长房自己处置,这会儿三小姐的姨娘被打得只有半条命了,三小姐今个儿出嫁,怕是也要给自己的姨娘送行了。”
林如与林曦对视了一眼,轻笑着说道:“这孟嬷嬷不过说了一句话,就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可真是热闹的。”
可云笑嘻嘻的说道:“可不是吗?平日里四小姐那么骄纵的一个人,一直想着入宫做娘娘的,如今因为三小姐被牵累,能嫁去纪府,都算是不错的了,若是不肯嫁,就必然嫁个不如纪府的,已经快哭晕过去了。”
林曦若有所思,齐平王府竟是还想往宫里塞人呢,的确是应该堵住了才是。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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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见林曦若有所思,便抬手冲着可云摆了摆手,可云会意,无声的退了出去,朱砂则守在了外间,瞧着是在煮茶,实际上,却也是防着旁人的。
林如低声说道:“我如今怀着身子,谁也不能如何了我,我便想要与长房与二房那边闹一闹,她们欺负了五妹妹,还要瞧五妹妹的笑话,我是不甘心的,你不知道她们两个,惯是碎嘴的,说话格外的难听。”
林曦便笑着说道:“瞧二姐姐说的,我先前便于二姐姐说过了,想怎么闹,就怎么闹,二姐姐如今不是没有倚仗,任人拿捏的了,有我给二姐姐做主,二姐姐还怕什么?难不成,二姐姐以为,我将孟嬷嬷和李嬷嬷送过来是为着什么?”
林如老实惯了,冷不丁的要挑事,就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的,想个要请示的孩子,这会儿听林曦这样说,才算是放下了心,轻叹道:“名声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多么重要?
她们明明知道,却都在一旁瞧笑话,平日里这王府守得多严实?怎么那纪福明就能与罗玉雪厮混在一处去,还让我撞见了?她们是故意的。”
林曦瞧着林如笑,这件事情她一早就想到了,这才会气冲冲的将朱砂留下,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没安好心,不想要林如生下这个孩子来,瞧不得林如过得好,才会抓住了这个机会,让林如撞见,不过她们没想到,林如竟是身子骨那么好,仅仅动了胎气,人却是没事的罢了。
“二姐姐放手去做就是了,若是谁让你受了委屈,你便直接让人去襄王府报信,二姐姐身边的可云是个机灵的,若是有什么,让她跑一趟,朱砂几个在二姐姐身边,必能将二姐姐护的好好的。”林曦叮嘱着说道。
林如点了点头,看着外面天色不早了,方道:“不如你留在府里用晚膳吧。”
“不了,府里还有许多的事情需要料理,我来,是跟老王妃说那十万两银子的事情,襄王虽然死而复生了,但十万两银子,我却不是说拿就能拿出来的。”林曦冲着林如眨了眨眼睛,林如便笑了起来。
林如也是瞧着辅国公府的争斗,瞧着长大的,如今身边又有了得力人,学着做,还是学的好的。
可即便是这样,林曦出门的时候,还是叮嘱了朱砂一句道:“让孟嬷嬷帮衬着,从银钱上入手。”
朱砂甜甜的应下,笑着送走了林曦。
齐平王府的一个庶女出嫁,为着点嫁妆银子就能闹僵起来,可见齐平王府的银子,真真是不多的了,可先前齐平王妃还给了林曦十万两,世人皆知,只要随便点拨几下,便能闹得鸡飞狗跳了。
林曦上了马车,依旧是二少夫人来送的,满口的奉承话,笑呵呵的对林曦说道:“襄王妃可应该时不时的走动走动,妾身这三弟妹是个闷葫芦的性子,最是容易吃亏的,若是没有襄王妃撑腰,怕是只有受欺负的份了,就像先前的事情,三弟妹每天散步的路线都是固定的,怎么那天那么巧,就让三弟妹撞见了?”
挑拨离间的事情,二少夫人做的信手拈来,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曦本是要登上马凳了,听到二少夫人这句话,又转过头来,温声说道:“日后,还要劳烦二少夫人多多照顾着我二姐姐,若是二姐姐平安诞下一个小公子,襄王府是不会亏待了恩人的。”
二少夫人立刻眉开眼笑起来,说道:“襄王妃放心,我必是会如眼珠子一样,盯着三弟妹,不会让三弟妹有任何闪失的。”
林曦这才上了马车,晓星就在马车上,林曦进去的时候,晓星没有跟着,就在外头转了转,因为她是襄王府的人,地位自是不低的,齐平王府外头伺候的那些,少不得奉承着,晓星便套了不少的消息。
马车徐徐走了起来,晓星便将打听到的事情,说给林曦听:“齐平王妃最是看重长子,顺带着,也就看重长房了,再加上大少夫人争气,生了两子三女,因而府里的中馈,大少夫人有插手,不过也不过是一些小事,真正的大权,还是在齐平王妃手中,二少夫人因为只生了两个女儿,所以在府里没什么话语权。”
“这便难怪了,二少夫人应该是很担心自己被二姐姐越过去,所以不想要让二姐姐生下孩子的。”林曦端着茶,轻声说道。
大少夫人不会那么傻,让林如撞见这样的事情,到底罗玉雪是长房的人,吃亏的是长房,所以,引着林如撞见纪福明,必然是二少夫人做下的。
晓星听了,便想到方才二少夫人那奉承的模样,忍不住撇嘴道:“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就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了,居然还有脸来夫人面前挑拨离间,怎么那么大的脸。”
晓星她们这些府里的老人,在内依旧喊林曦夫人,林曦也是习惯的。
林曦想了想说道:“没关系,人总要一个一个的处置了,现在有二少夫人在,二姐姐的胎,应该会比较稳固了。”
大少夫人必然是恨死林如了,这个时候,不能让她们抱团,否则对林如不利。
马车徐徐而行,很快就到了山脚下,路过纪府的门口时,车夫下意识的走的快了些,晓星却是听到纪府里热闹的很,明明是娶妾的日子,却如同哭丧一样的。
林曦皱了皱眉,就听晓星忍住笑,低语道:“罗姨娘的生母被活活打死了,罗姨娘过来的时候,还一文铜板都没有……奴婢瞧着,罗姨娘怕是没什么心思圆房了。”
林曦挑开宝蓝色撒金软帘,看着纪府的门庭,柔声说道:“先让她们闹上几日,用不得多久,这宅子就成为二姐姐的。”
林曦远远的看到纪福明与那罗玉雪在门口拉扯着,罗玉雪的力气极大,似是要纪福明去给她姨娘做主:“你不是刑部的吗?你的岳母被人打死了,难道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你是不是男人?”
林曦微微勾了勾唇角,罗玉雪还真以为她是正妻吗?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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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在马车上看着纪府,纪福明一抬头,就瞧见林曦冷着一张脸,似笑非笑的瞧着他,顿时大窘,就好像被人撞破了丑事一般,用袖子遮掩住了自己半边脸,不耐烦的说道:“你闹够了没有?你姨娘不过是大少夫人的陪嫁丫鬟,即便是生养了你,也只是一个奴才,再者说,我的岳母是大少夫人,并不是你的姨娘,你姨娘的卖身契还在大少夫人手中,便是打死了,也是白打。”
纪福明不想要堕了气势,偷偷的瞧了一眼林曦的方向,若是让林曦瞧见,自己被一个姨娘这般揪打,可是里子面子都没有了。
林曦冷笑了一眼,撂下软帘,马车继续前行,纪福明就松了一口气。
晓星仍旧有些看笑话一样的看了两眼,轻笑着与林曦说道:“夫人,那纪福明可是说给夫人听得,告诉夫人,他的岳母是齐平王府的大少夫人呢,难不成还能比夫人的身份更尊贵不成?”
林曦笑了笑,不在意的正了正自己发髻上的雀鸟垂珠金钗,说道:“纪福明倒是认得分明,只可惜大少夫人却不一定认他这个夫婿的。”
“那倒也说不准,到底纪福明还是刑部尚书不是?正二品呢。”晓星说了这话,又往林曦跟前凑了凑问道:“夫人,您不对纪福明出手吗?当初那刑部尚书的位置,不是咱们襄王爷让出去的吗?现在王爷死而复生了,那原本的职位,也该拿回来了,是不是?”
林曦轻笑着睨了晓星一眼说道:“你当官位是什么?大白菜吗?想要就要,想不要就扔掉?再者说了,王爷如今已是异性王爷,还挂着摄政王的位置,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六部的尚书都加起来,也不及你家现在的王爷。”
“这么厉害吗?”晓星喜滋滋的,杏眼转了转道:“那咱们王爷一句话,不就撤了纪福明的官位了?”
林曦摇了摇头,便是要撤官,也得有个由头才成,便是皇上也不能无缘无故的想要撤了谁,就撤了谁的。
马车到了襄王府,林曦被晓星搀扶着下了马车,看着宅子上头金光熠熠的三个大字,微微一笑,这是沈舒航用命换回来的。
林曦进了府,到正房没瞧见沈舒航,便问了一句:“王爷去哪儿了?”
小鱼儿一边给林曦斟茶,一边回道:“宫里传旨,便入宫去了,给夫人留了话,说是要晚些回来。”
林曦点了点头,看了眼周围说道:“这几日就收拾收拾,咱们搬到英国公府去住。”
“这是为什么啊?不是住的好好的吗?”小鱼儿不解,端着黑漆描金托盘,递给了林曦一盏清茶。
林曦抿了一口说道:“日后来拜访的人多了,人来人往的不方便,倒不如去了英国公府,到底在京城里头,来回的路上近便。”
后山就是暗卫大营,人来人往的,很容易被发现,最重要的是,林曦这阵子少不得与齐平王府打交道,在京城里,许多事情都便利。
小鱼儿点头应下,又问道:“那五小姐跟着去吗?”
林曦下意识的想要林培留在襄王府,林培内向,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少见了人也不是不好的,可林曦又想到了苏天纵的事情,子钰是在苏府学堂读书的,若是让林培去英国公府住着,也不是一件坏事,又不是林培做错了事情,为什么林培要躲起来?该躲起来的人大有人在。
“跟着一道过去吧,诚王府的宅子就在英国公府后头的巷子,五妹妹与诚王妃说话也便利。”林曦道。
小鱼儿听后,便去传话了。
林培自是没有意见的,如今跟着她四姐姐与子钰,陪着小暖暖,她觉得安心的很。
潘氏也是乐意去英国公府住着的,山里的风硬,虽是初夏,但老的老,小的小,还是受不住的,潘氏为了自己和小暖暖,都愿意去英国公府住着。
襄王府忙着搬家比较热闹,纪府不搬家,但却比搬家还要热闹。
罗玉雪扯着嗓子与纪福明争吵:“是你要攀附我们齐平王府,才会不要脸的在我跟前转,害得我堂堂齐平王府的小姐,竟要嫁给你做妾,****第一天,你不说好好待我,竟还说出这样的话来,我的姨娘便是你的岳母,我姨娘因为你被打死了,你这条命就得赔给我,日后我说东,你绝不能说西!”
罗玉雪在齐平王府本是庶女,一心惦记着,将来嫁人,凭借着齐平王府的地位,在夫家作威作福,这头一天,她就被纪福明责骂,哪里受得了这口气。
纪福明在林培跟前得意惯了,再说,他本是寒门出身,瞧惯了自己的母亲做牛做马的服侍他爹与他,所以他本能的认为,罗玉雪嫁过来,就该是老老实实的,服侍他,一切以他为尊,就像是林培当初一个样子,哪里想到罗玉雪才来的第一日,就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你别在这里胡说,你入府为妾,若是再如此撒泼,可别怪我不念旧情,直接休了你。”
纪福明觉得,这句话一定是极管用的,就像他母亲,但凡听到他爹说这句话,就吓得跟什么似的,林培知道自己要和离,不是也慌了神吗?
纪福明正得意的当口,罗玉雪俯身弯了个九十度的腰,直接头就冲着纪福明的胸口去了:“我让你休,让你休,我这才入门第一天,你就嚷着要休妻了,你与那小林氏也是,根本就没有圆房,便和离了,你怕是不行的吧!”
罗玉雪不管不顾的大声喊叫,纪福明羞恼非常:“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要休妾,你是妾,不是妻。”
这话愈发的惹恼了罗玉雪,她已经没有姨娘了,齐平王府也厌恶死了她,她若是被休回府,嫡母大少夫人饶不了她。
“你有本事就休,你前脚休了,我后脚就把你不行的事情传扬出去,哈哈,真真是笑话,襄王府的林小姐是个吃亏的,莫名其妙的被人和离了,得个改嫁的名儿,我罗玉雪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当初也不是谁,在齐平王府,心肝肉的跪在我脚下求着娶我!”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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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纪福明才下了朝,便灰溜溜的奔着齐平王府而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罗玉雪竟是生生的与他闹了一晚上,让他今个儿务必去一趟齐平王府,将罗玉雪生身姨娘的尸身带走,好好的葬了。
纪福明纵有千万般的不乐意,也抵不过罗玉雪的闹腾,他在村里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比罗玉雪更撒泼的人了,可他现在不敢休弃,他已经被人指指点点的了,襄王爷起死回生了,还不知道日后怎么对付他,若是他连齐平王府也巴结不上的话,那就只有挨欺负的份了。
想来,罗玉雪也只是因为生身姨娘受到她婚事的牵累,才会这般作态的,正如闵嬷嬷所言,只要他将这件事情为罗玉雪办妥当了,日后,罗玉雪必然会感恩戴德的对他的,如同林培当初一个模样。
齐平王妃听丫鬟来禀,纪福明来了,当即神色不悦的说道:“让大少夫人接待了,这纪大人可是大少夫人的女婿。”
齐平王妃说着话的时候,一句话,拐了三道弯,任谁也能听出这句话有些别样的意味,丫鬟会意,不紧不慢的去了大少夫人的院子。
“大少夫人,王妃说了,这纪大人是您的女婿,要见也是见了您,让您务必好好招待了去,您怎么待纪大人,三房那边也瞧着呢。”丫鬟如此说道。
大少夫人哪里还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呢?不过,这正好合了大少夫人的意思,嫁给纪福明的人,不是她嫡出的女儿,她的亲生女儿还因为这件婚事受了牵连,说不得日后都嫁不好了,她如何能有了好脾气?
“让王妃放心,我心里有数呢。”大少夫人这般说道。
丫鬟才走到廊下,就听得大少夫人张口说道:“去将纪大人请到前面花园凉亭等着,便说我在收拾那位姨娘的残局,让他稍待。”
丫鬟的唇角微弯,前面花园的凉亭,这会儿正是最热的时候,这个时候等上一等,那可有的受了。
二房的二少夫人知道了这件事情,坐在妆台前笑得前仰后合的,仍旧觉得不解气,吩咐身边的丫鬟道:“长房那边慢怠了纪大人,咱们可不能那么做,还不紧着去给纪大人送盏白水去?顺便将昨个儿玉雪丫头走的时候,那孟嬷嬷的话,说给纪大人听,纪大人才得了个妾室,也是时候该想想娶个正妻了。”
小丫鬟笑嘻嘻的去了,纪福明在凉亭里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晒得背后的直裰都湿了一大片,见有丫鬟来给自己送水,也不顾上是白水,还是茶了,急急忙忙的喝下了,那小丫鬟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笑眯眯的问道:“纪大人是来向四小姐提亲的吗?怎么也不找个媒人来?”
“四小姐?”纪福明愣了愣,“什么四小姐?我娶的是你们府里的三小姐罗玉雪。”
“奴婢知道啊,可三小姐不是为妾的吗?昨个儿孟嬷嬷说,四小姐虽是嫡女,但被三小姐这一牵累,怕是嫁不得什么好人家了,倒不如与三小姐做个伴,怎么说您也是正二品的官呢。”小丫鬟说完,一副惊觉自己说错话的样子说道:“那纪大人不是来提亲的?是奴婢说错话了,纪大人别见怪。”
小丫鬟说完,拿着茶盏,急匆匆的离开了。
纪福明似是开了窍,那小丫鬟说的没错,难怪大少夫人将自己晾在这里这么久,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
纪福明心里乐开了花,这着实是天上掉馅饼了,他才抱怨自己竟是娶了这样一个妾室,转眼上天就将齐平王府嫡出的小姐送到跟前来了,可真真是再幸运不过的了。
纪福明见还没有大少夫人的身影,心里一喜,急急的就走了,直接去寻了媒婆去了。
却说大少夫人这厢才穿戴好了衣衫,准备去见那个被晾了许久的纪福明时,小丫鬟来禀,纪福明走了,这让大少夫人气不打一处来,这是嫌弃慢怠了他不成,不过是个正二品罢了,还真当自己是多厉害的人物了不成?一个妾室的夫君,她肯出面相见都是给了他极大的脸面了。
大少夫人这厢气冲冲的,又听闻自己的小女儿昨个儿到今天都没有好好用了膳,可见是被孟嬷嬷那些话恶心到了,便又强压了气恼,去了四小姐的房里相劝。
“我的小祖宗啊,你放心,娘一定会给你找个体面的人家嫁过去的,你是齐平王府的嫡女,怎么能被那些个山野里来的糟践了去?也就罗玉雪才将那纪福明当个宝,不过是个乡野村夫罢了,能瞧上罗玉雪那样的,还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少夫人轻声安抚着,说道。
四小姐哽咽着说道:“便是个乡野村夫,那也是正二品,我如何能比罗玉雪嫁的差了?那可不是要丢死个人了?那倒不如让我现在死了的好。”
大少夫人听四小姐说了死字,愈发的气愤,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当的你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是个正二品罢了,有什么了不得的,那定国公府的世子,兵部尚书府的公子,哪个不比他强?再不济,还有吏部尚书冯子辰呢,同是寒门学子,那可是本朝唯一一个三元及第的,哪个不比那纪福明强。”
大少夫人这话,终是有了些许的安慰,四小姐用桑蚕丝的帕子轻轻的擦拭泪痕问道:“当真是这样的吗?我是要跟那样的人家议亲的?他们不会因为三姐姐去做妾的事情,嫌弃我吗?”
“你是谁,你是齐平王府的嫡女,旁人求都求不到,哪里会嫌弃了?再说我的女儿这般姿色,便是去宫里做娘娘,那也是成的,嫁给他们那些府邸,他们是要烧高香的。”大少夫人见四小姐总算是不哭了,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四小姐明眸微转,说道:“皇上倒是也不错的,只是听闻先前的身子就不大好,又与皇后娘娘鹣鲽情深的,我还是嫁在宫外好一些的。”
四小姐这话音才落,就听一个婆子嘶吼着到了跟前:“大少夫人,四小姐,不好了,那纪大人竟是带了媒婆过来,要向四小姐提亲呢。”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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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婆子话音一落,四小姐本就坐在罗汉榻上,听此言语,直接一翻白眼,晕过去了。
大少夫人也起了急,恨不能将纪福明直接剥了皮才好,指着外面的婆子说道:“你们还在这里杵着做什么?去给我打,给我打出去,我齐平王府没有这样的女婿,不过是个庶女,不过是个妾室,还真当自己是正经亲戚的,日后但凡见他们那对狗男女在王府周围出现,什么都不用说,直接开打便是!”
二房里得了消息,二少夫人直接滚到床榻里头笑,怎么也停不下来,好容易止住了,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说道:“先前不是还很得意吗,什么嫁不出的庶女也能嫁个正二品的大官,现如今怎么不得瑟了?将人直接打出去,哎呦,我这肚子啊。”
消息传到襄王府的时候,小鱼儿也同样笑得前仰后合:“夫人不知道呢,如今京城里都传遍了,奴婢瞧着,纪福明明个儿是没办法上朝去了,堂堂正二品大员竟是被打出去了呢。”
沈舒航从外头挑了宝蓝色撒金软帘进来,笑着问道:“什么事情,这样高兴?”
小鱼儿便又连说带比划的说了一遍,沈舒航也跟着笑,食指在下巴上摩挲了两下说道:“怎么说也是正二品的官,这么被婆子追着打,可是什么脸面都没了。”
沈舒航说着,又要挑了帘子出去,林曦本是在窗下的美人榻上绣花,见其又要出门去,明眸微转,嗔道:“你这才回来,怎么又要出门去?可是那七天睡得太多了,连晚上的觉都不用了?”
沈舒航一夜没有回来,林曦是有些担心的,只是不方便当着林培与各丫鬟的面说,只说了这样一句。
沈舒航知道林曦的意思,扭头笑了笑说道:“并不出门去,只是吩咐附子,去几个御史府中说一说,他们可是闲在了好一阵子,若是再不上几个折子,怕是连官服都要被扒了去了。”
林曦思虑了片刻,便对身边的晓星说道:“山下消息闭塞,怕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呢,晓星,你寻个人去给山下递个消息。”
“好嘞。”晓星答应的痛快,纪府昨天闹了一夜,今个儿怕是还睡着呢,若是才醒来就得了这样一个消息,想必是极痛快的,那纪福明回府后,怕是会更加的热闹。
林培又略坐了一会儿便道:“四姐姐,我去瞧暖暖。”
“恩。”林曦手上的针线停了停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午歇过后便要去了英国公府的。”
“也没什么要收拾的,英国公府里的东西,比我在这里的还要齐全。”林培先前是在英国公府小住过一阵子的。
“恩,那便去吧,诚王妃那里,你也派人去说一声,免得她今个儿还要上山来寻你。”林曦叮嘱的说道。
“已经吩咐人去了。”林培抿了抿鬓边的碎发,自打她和离后,林曦比之以往唠叨了不少,林培知道,这是因为担忧自己的缘故:“四姐姐,你不必担心我,我虽心软,但断的也干净,是人生苦短,我是不会为了那样的人,蹉跎了人生的。”
五月的阳光透过菱花窗射了进来,便柔和了许多,映照的林培的脸颊暖暖的,林曦感叹着说道:“你长大了,这也好,这个月要去宫里参宴的,老太妃还记着你,你若是方便,便递了帖子,给老太妃请个安。”
当初嘉熙侯府的老太太曾经请了宫里的太妃做主,为了能让林培拿了那些个嫁妆,煞费苦心,如今老太妃还惦记着,生怕林培过得不好的。
“那我明个儿便让人递了帖子去,我没有入过宫,正好提前熟悉一二。”林培笑着说道。
林曦这才放了心,微微颔首。
林培挑了帘子出去,可巧沈舒航要进来,林培给沈舒航行了一礼,这才出去了。
“在绣什么?”沈舒航笑容温和的靠近林曦,他鲜少见林曦拿针线,便是拿了,最多也就是绣个一箭穿心的花样子,从没见林曦专门拿了绣架绣花。
“蓝色妖姬,蓝色的牡丹花,我去年便开始绣了,绣到现在也没绣完,想着这次太后寿诞,给了太后做生辰礼。”林曦想想,太后是不缺什么的,她现在也不方便拿了什么太贵重的东西出去,毕竟还欠着齐平王府十万两呢。
沈舒航伸手拿过来,笑着说道:“倒是鲜少见过蓝色牡丹花的。”
林曦笑笑,在现代,十字绣里,她也就见识过这个图案多一些,便绣了,想着不过是随手绣着玩,打发时间的,如今却是派上用场了。
“礼是浅了些,但是有皇后在,太后该也不会说些什么的。”林曦笑着说道。
沈舒航略有所思的说道:“我倒是瞧见过这个颜色的,回头我吩咐人寻了,跟你这个一道献上去,也就是了。
林曦放下手中的针线,撂在一旁的小几子上问道:“你不累吗?昨天与皇上说了些什么?到了现在才回来?”
沈舒航往林曦身边靠了靠,林曦便轻轻的为他揉其脖颈来,躺了七天七夜,人都有些僵了。
“许是睡得太多了,还真是不那么累的。”沈舒航笑了笑,带了一丝疲倦,说道:“齐平王是皇上的皇叔,皇上的意思是,齐平王的年岁已经很大了,便是顺顺遂遂的活着,也活不过三年了,不想赶尽杀绝,我与白堇年劝了一夜,皇上还是固执己见。”
林曦颇为无奈的说道:“便是皇上大行去了,也是太子,觉得太子小呢,还有诚王,文王,明王,怎么也轮不到齐平王了,皇上这样,真是给自己惹麻烦。”
沈舒航叹口气说道:“皇上说,他小的时候,得过天花,齐平王因为小的时候得过天花大命不死,所以齐平王便入宫照顾了他几个月,这是救命之恩,所以皇上不愿意对齐平王出手,太后也是这个意思,只说齐平王也没几年的寿命了。”
林曦抬眸,望向沈舒航:“那你是怎么想的?”
沈舒航笑笑,轻轻的点了点林曦的鼻尖说道:“我和白堇年商议着,这事怕是要你和牡丹出面,在后宅动动手脚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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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歇过后,日头没那么足了,山里也吹起了小风,襄王府留了些家丁看守宅子,便大部队奔着英国公府去了。
路过纪府门前的时候,晓星挑起软帘,兴冲冲的往外头瞧,果见纪府里鸡飞狗跳的,罗玉雪单手叉腰,另一手拿着鸡毛掸子,叫骂着说道:“好你个姓纪的,你当老娘是好欺负的是不是?老娘才嫁过来,还没圆房呢,你就去求娶老娘的妹妹?你当老娘是死的吗?”
纪福明抱着廊下的柱子,一条腿还往上爬着,只恨自己爬不上去,着急的说道:“也不是我要去求娶的,是齐平王府的人跟我说了的,是你们府里要求着我求娶你们府里的四小姐……”
纪福明一句话没说完,罗玉雪蹦了老高,直接一鸡毛掸子就打了过去,打在纪福明的大腿上,听着声响,便觉得痛的很厉害的样子。
晓星忍不住轻笑,林曦淡淡的扫了一眼,不屑的撇过眼去,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当初与沈舒航对峙的时候,多么的大义凛然,如今算是个什么东西,被一个妾室打得快要上房了,真真是本事的。
林曦想要让人赶紧将车马赶走,瞧见这一家子就觉得晦气的慌,却是沈舒航让人停了马车,下了车,一派云淡风轻的立在马车旁边说道:“这是怎么了?”
纪府的宅子本就小,不过两进,府门大敞开着,任谁都能瞧见内里的情形,如今瞧着,这门也有半扇呆不住了,摇摇欲坠的样子。
纪福明见到自己这个模样,被沈舒航撞见,一张老脸没处放,急急的就要往下来,罗玉雪却是不管不顾的,她才不管外头的人是谁,若是让纪福明将自己那嫡女的妹妹娶进门来,她日后的日子,怕是不用过了。
因而罗玉雪趁机直接甩了几下,纪福明疼的呲牙咧嘴的,低吼道:“别胡闹,外人瞧着呢。”
“这会儿知道外人瞧着呢?你先前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外人瞧着呢?你被人打出来,我的脸往哪搁!”罗玉雪得理不饶人。
沈舒航笑着说道:“罗姨娘这话倒是没错的,实际上也算不得是什么外人,咱们两个在刑部的时候,就没少斗嘴,那时候本王还真真是觉得你有几分气性的,却不想如今这气性却是喂了狗了。”
沈舒航话说的不客气,纪福明当即黑了脸,偏又硬气不起来了,只道:“我不过是好男不跟女斗罢了。”
沈舒航笑着挑了挑眉,看向一旁的罗玉雪,温声说道:“看来纪大人还是非那齐平王府嫡出四小姐不娶了呢,也是到底那正妻之位还空着,旁的府邸的小姐怕是娶不到了,那本王便提前恭贺纪大人,希望纪大人早日得偿所愿。”
“什么得偿所愿?想要再娶妻,你那是做梦,有我在这个纪府一日,你就别想再娶别人进门,我手里的鸡毛掸子可不是当摆设的。”罗玉雪说着,又冲纪福明打去,纪福明下不来脸,没好气的说道:“你胡闹个什么?好不滚回屋子里去?”
“我滚回屋子里去?然后你去寻你那小娼妇?想的美!”罗玉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吼道:“哎呦,我这是什么命啊,我要去官府告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林培也下了马车,笑看着吵闹的两人说道:“多谢纪大人先前痛快的写了和离书。”
一句话,又是挑起了千层浪。
罗玉雪在地上提着腿道:“姓纪的,你竟然是被人嫌弃了的!我这是什么命啊,竟然被你哄骗了。”
林培笑看了一眼沈舒航,温声说道:“姐夫,咱们走吧。”
沈舒航微微颔首,重新钻进了马车,他本是该骑马的,但经历此事之后,他更愿意与林曦在一处待着,因而便与林曦共乘一辆马车。
林曦正吃茶,沈舒航进来,笑道:“原是要给五妹妹出气的,却不想,五妹妹一句话,倒是比我说了那么多,还要有用些。”
“经历些事情,长大了,这才是好的,我倒是担忧她,始终似先前一样,那我才是不放心的。”林曦说道这里,轻飘飘的说道:“这件事情,你原是不必插手的,纪府,长远不了,只是我不愿意给他一个痛快的死法罢了,折磨了五妹妹那么久,总要付出代价才是。”
一旁的雪遥听了这话,只觉得背后升起一股子寒意,即便是夫人有心要整治了那纪福明,也没必要这么直白的说给王爷听,这世上的男子,哪个不喜欢女子贞静柔顺呢。
沈舒航却是笑着往林曦跟前凑了凑,似是不着边际的说道:“王丞相府里,王安邦可还没有个具体的职位呢,也是时候该起用了。”
林曦微微沉吟说道:“我明白,等待时机便是。”
两人说了些雪遥听不懂的话,便不再说了,转眼到了英国公府门前。
子钰很高兴,早早的便在门口等着了。
“母亲。”子钰笑得甜甜的,在林曦的马车前等着,亲手搬了马凳,唬的桑蝉一愣一愣的,急急说道:“可不敢劳烦小国公爷做这样的事情。”
子钰只是笑笑,并未多言,依旧搀扶了林曦下马车,沈舒航从林曦后头下了马车,冲着子钰的头就是一敲,问道:“最近可丢掷了你的课业?”
子钰揉着头说道:“哪里敢呢?只是在苏家学堂里读书,并不在国子监了。”
沈舒航回头看了一眼林曦,见林曦微微含笑,便知道是林曦安排的,因而放心说道:“不拘在何处,只要你肯读书就好。”
这厢林培也扶着潘氏一并下了马车,一行人换了软轿,奔着后院而去,英国公府的宅子比襄王府的宅子大了不止三倍,比之先前嘉熙侯府也要大上许多的,之前林曦,林培与潘氏都来小住过,因而院子早就收拾齐全了。
这边林曦等人才落了座,就听得二门处的人来回禀:“王爷,王妃,齐平王府的一个婆子说,要求见王妃。”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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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二门处的回禀,林曦还没有说话,小鱼儿便挑了帘子,不耐烦的说道:“如今咱们夫人的身份,也是什么人都能见了的吗?便是齐平王府的少夫人求见,也是要递了帖子的,一个婆子罢了,我去见她。”
小鱼儿说了这话,回身瞧了林曦一眼,林曦便笑了笑说道:“去吧,你去瞧瞧。”
小鱼儿便喜滋滋的去了。
林培与潘氏一道带着暖暖下去了,附子来回了两句话,沈舒航有些踌躇的站在那里,就听得林曦说道:“你去吧,府里的事情有我。”
附子这个时候来回话,必然是有人要请了沈舒航去坐席的。
沈舒航点了点头说道:“那也好,白堇年请了一些人在百花楼相见,约莫是要商议下一步的计策了。”
林曦轻“嗯”了一声说道:“不必急着回来,宿在百花楼也是成的。”
沈舒航看了林曦一眼,趁着林曦淬不及防的时候,在林曦的唇畔间,蜻蜓点水的略过,说道:“你不吃醋的样子,可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了。”
林曦没好气的斜睨了沈舒航一眼,面上却是带着浅浅的笑意说道:“你们去了,别闹牡丹,让她早些歇息,让她明个儿来英国公府一趟。”
林曦如今的身份,也不是那么方便各个府邸的去了。
沈舒航应下,这才随着附子一道出门去了。
两人离开不久,小鱼儿却是回转,见林曦正松着头发,换了一件家常的牡丹紫霞影纱斜襟褙子,便皱了皱眉。
“怎么了?齐平王府的婆子来,是为着什么事情?”林曦没有注意到小鱼儿的神情,只摘了雀鸟流苏金步摇,有些慵懒的模样,可见是有些疲累了。
小鱼儿斟酌了半晌,上前帮着林曦除掉鬓边的两朵缕金珠花,回道:“回夫人的话,是二少夫人房里的陪房过来的,说是……说是罗三公子将可云收为通房了。”
“可云?”林曦一怔,旋即看向一旁的小鱼儿,小鱼儿也趁机收了手,恭顺的摆在腰间,眼角却是有些酸红,小鱼儿对这样迫不得已的事情见得实在是太多了,在袁胖子手底下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身边的姐妹,不得已的一个个离开。
林曦将先前摘下去的雀鸟流苏步摇捏在掌心,半晌都没有说话,小鱼儿一抬头,才发现林曦捏的极紧,急忙上前掰着林曦的手掌,说道:“夫人,您别生气,仔细伤了您的手,可云是二小姐的陪嫁丫鬟,这个您插手不得……”
林曦将手掌展开,雀鸟的纹路咯得掌心落下斑驳的青白之色,是这齐平王府欺人太甚,林如在孕中,即将生产,是不可能与罗三公子同房的,但三房的妾室不少,罗三公子也好一阵子没有去林如的房里了,如今不但去了,还将林如身边唯一的丫鬟提了通房,可不就是再警告她,林如到底还是齐平王府的儿媳妇吗?
“我的确是插手不得。”林曦站起身来,转过八扇梅兰竹菊的屏风,在窗前站定,素手在铜盆中轻轻浣洗着说道:“我是不会放过齐平王妃的。”
“让人备马车。”林曦冷声说道。
小鱼儿有些迟疑,看向林曦说道:“夫人,这个时候去了,可不就是告诉齐平王府,有人给咱们传话吗?再说您便是去了,也是于事无补,那可云到底已经成为了罗三公子的人,朱砂与李嬷嬷,孟嬷嬷都在齐平王府里,若是能阻拦,早就拦着了……”
“就是要让她们知道,我是知道齐平王府的一举一动的。”林曦声音冷峻,林曦面对的敌人,从来都不少,在辅国公府的时候,有林晨与辅国公夫人,嫁了人,有蒋氏与那三姐妹,可直到如今,才算是遇见一个旗鼓相当的人物,只要林曦一个不小心,齐平王妃就会疯狂的撕咬。
小鱼儿咬了咬牙,到底去安排马车,又叮嘱了吉祥,自己不回来用晚膳,便急急的奔着齐平王府而去。
二少夫人得到消息的时候,有些微怔,口中有些埋怨的说道:“这襄王妃还真当齐平王府是自家的后园子了,想来就来?都说这襄王妃是个护短的,可再怎么护短,也不至于就这样了吧,便是三房那几个丫鬟婆子都知道这件事情插手不得,她可倒好,才得了消息,就巴巴的跑过来了,难不成,她还能连着三房的事情一并管了不成?”
二少夫人这话,自是没有人会回答的,小丫鬟只问道:“二少夫人,要不要去迎了襄王妃呢?”
“这个时候去迎?可不是告诉老王妃,是我给襄王府传递了消息的?我是傻子吗?”二少夫人没好气的说道:“就当做不知道就是了。”
林曦是被王府的管事婆子迎进去的,进了林如的院子时,朱砂迎了出来,李嬷嬷和孟嬷嬷的脸色都不大好,才进了正房外间,三人便齐齐跪下请罪:“都是奴婢们的不是,没有护住了二小姐。”
林曦看了一眼内室,就听得朱砂说道:“奴婢怕三少夫人气大伤身,所以给三少夫人配了安神汤,这会儿已经睡下了,先前哭的很厉害。”
林曦深吸一口气,又问道:“可云呢?”
“奴婢在这儿。”可云从内室挑了帘子出来,眼眶微红,跪下给林曦请安,朱砂急忙扶了她。
林曦看向可云,她一直没有细细打量林如身边的这个丫头,可云穿着一件软烟色的斜襟短儒,配着一条丝瓜白色百褶裙,是齐平王府惯用的丫鬟服饰,小小的瓜子脸,眼睛很小,鼻尖圆润,嘴巴也是小小的,若是笑起来的样子,是很亲和小巧的模样,可因为林如的日子过得不好,便一直下拉着嘴角,模样并不打眼。
“委屈你了。”林曦柔声说道,招了招手,让可云到自己的身边来,可云眼里含着泪,却没有让泪水落下来,面上含笑说道:“能为二少夫人与小少爷挡劫难,是奴婢的造化,王妃这么说,就太抬举奴婢了。”
小鱼儿在一旁听了,实在是受不住,捂着嘴,出去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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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深吸一口气,将手腕上的赤金缠枝花纹嵌碧玉镯子褪了下来,放在可云的手心说道:“你对你们二少夫人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日后绝不亏待了你。”
可云抹着眼泪说道:“为主子尽忠,是奴婢的本份,不过……”
可云抬起一张素净的脸,看向林曦说道:“王妃,您想些法子,将二少夫人和小少爷带走吧,这齐平王府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
李嬷嬷与孟嬷嬷在一旁对视了一眼,若是林如诞下一个小小姐也就罢了,可若是诞下一个小少爷,再想要离开,怕是不容易了,除非,这齐平王府倒了。
林曦和煦的点头,声音里带着平日里没有的冷峻说道:“你放心,我是一定会将二姐姐带离此地的,你安心服侍着,先让二姐姐平安生下孩子再说其他。”
可云含泪答应了,林曦冷声吩咐一旁的朱砂道:“若是罗三公子再进二姐姐的院子,你不必客气,直接拿你的银针出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朱砂得了这话,立刻点头应下,可云惶恐的脸色,也得到缓解。
林曦打发可云和朱砂去伺候林如,看着身侧的李嬷嬷与孟嬷嬷说道:“齐平王府没有漏洞吗?”
李嬷嬷与孟嬷嬷对视一眼,孟嬷嬷上前回道:“齐平王妃是个厉害的人物,将府里上下管理的很是利落,三少夫人没有管过事,大少夫人管着一些花草树木修理园子的事,多少也有些油水,二少夫人是个贪心的,齐平王妃只让二房管着府里的四季衣裳,但四季衣裳都有定例,二房晚发两日,大房那边便要闹腾起来,所以,二房的油水几乎是没有的,只是多少有些管事权罢了。”
林曦接过李嬷嬷递过来的茶盏,轻轻的撇了撇茶叶沫子,说道:“如此说来,这齐平王妃倒是很会知人善用的。”
孟嬷嬷点了点头,又道:“老奴这两日走动,觉得若要在内宅动手,便只能挑拨着这几个房头与老王妃对上,虽说三房都是老王妃的嫡子,但到底儿媳妇不是一条心的。”
“那就开始吧。”林曦沉着脸说道:“不必躲着藏着的,就明明白白的告诉齐平王妃,是我的人,想要在府里闹事,你们就是想要让府里不安生,我倒要看看,齐平王妃能耐我何。”
孟嬷嬷点头说道:“夫人放心,最多一个来月,必见成效。”
林曦“恩”了一声说道:“一定要护好了二姐姐。”
李嬷嬷与孟嬷嬷齐齐应是,林曦又补充了一句道:“不必管什么规矩不规矩,只要是欺负到二姐姐的事情,你们就照着你们的法子去做,出了事,我自会过来护着,可若是再有这么一次,伤到了二姐姐,我便是来了,也晚了,你们可明白?”
“奴婢明白,日后,再也不会出了这样的事情了,王妃放心就是了。”李嬷嬷与孟嬷嬷发誓道。
朱砂才内室挑帘出来,说道:“夫人,三少夫人醒过来了,说是要与您说说话。”
林曦微微颔首,站起身来,与朱砂一并进了内室,就见林如背后倚靠着个烟熏紫色的苏绣软枕,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单薄的身子,愈发显得跟前的肚子大的离奇。
“四妹妹。”林曦才挑了软帘进来,林如便伸出一只瘦削的手来,仰着,等着林曦。
林曦快走几步,到了林如跟前,哀叹道:“二姐姐,你别急,我已经叮嘱过她们了,断不会再让你受了这样的委屈,日后那罗三公子,休想进了你的院子。”
林如摇了摇头说道:“我如今还怕什么?左不过已经糟践成这个样子了,再差也不会比现在差了,可是可云不同。”
林如说着这话,拉起了一旁可云的手,就见可云“吧嗒吧嗒”的掉眼泪,口中念着:“二小姐……”
林如将可云的手放在林曦的掌心,轻叹口气说道:“你将可云带走吧,她跟我受了一辈子的苦,我不能再拖累了她,四妹妹,我求你,你把可云带离这个火坑吧。”
可云一听这个,“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着说道:“奴婢不走,奴婢不走,奴婢说了,要一辈子跟着二小姐的,二小姐别不要奴婢啊。”
林如同样是红着眼睛说道:“不是我不要你,是我要不得你,这里是什么地方?哪里是你该待的?我是不得不留在这里,你还有的选。”
可云哭着给林如磕头:“二小姐,二小姐,您别赶奴婢走……”
一主一仆就这么哭着,林曦长叹口气,亲自扶了可云起来,说道:“二姐姐,可云她如今的身子,吃不住这么跪,也吃不住这么大喜大悲的。”
林如撇过脸去,说道:“四妹妹,我知道你是个好性儿的,你把可云带到你那里去吧,不拘在你那做什么,都比跟在我这个主子身边强。”
可云止不住的哭,林曦只得说道:“你也别哭了,先听我说完了,你还想哭的话,再哭不迟。”
可云也知道,在主子面前哭,是忌讳,因而哽咽着,让自己闭了嘴,林曦在林如身边坐下,轻轻的摸了摸林如的肚子说道:“二姐姐还有一个多月就生了吧?”
可云在一旁点了点头。
林曦便继续说道:“那就等二姐姐先生下孩子再说,二姐姐生下孩子之后,最多三日,我就将二姐姐搬出这齐平王府去,决不让你们再受了委屈。”
“当真能吗?就算是我能走,怕是齐平王府也不会放过我这个孩子。”林如护住自己的肚子,有些哀戚的说道。
林曦想到太后与皇上对齐平王的态度,说道:“我怕是不能让二姐姐脱了罗家这个姓氏的,这个孩子,也还是要姓罗,但是我可以让二姐姐独门独户的过日子,你与可云共同抚养着这个孩子,不是更好吗?”
林如愣了愣,虽是不大明白林曦的意思,但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关键:“四妹妹是说,我以后不必这么寄人篱下的讨生活,可以不让夫君去打扰了我们,还能让我自己养育孩子吗?”
这对林如来说,是多么大的奢望,如今,竟也能实现了吗?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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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林如与可云都生出一份希冀来,林曦才算是放下心来,轻声说道:“一直没有与二姐姐说,是担忧二姐姐露了马脚,如今倒也不怕了,我已经叮嘱了朱砂,断不会再让不相干的人进了二姐姐的院子。”
林曦深吸一口气说道:“这齐平王府是过不了多久了,那纪福明在那位置上,也待不得多久,如今都是再等机会罢了,纪府的宅子,是个两进的,就在襄王府的山脚下,当初齐平王府也是出了银子的,等到纪福明一倒,我便让齐平王妃将那宅子让出来,日后二姐姐去那个宅子里住着,谁也不能打扰,到时候我和五妹妹住在山上,有我们护着你,谁也不敢****欺负了你。”
“当真可以吗?”林如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的,林曦只笑着说道:“二姐姐放心就是了,我是不会骗你的,我说成,那就一定能成的。”
林如跟着点了点头,神色也跟着好了些,只看到可云,还是有些个难过。
林曦又安抚了两人几句,李嬷嬷已经吩咐了小厨房准备了膳食来,因为有林曦在,林如吃了不少,说说笑笑的,见林如有些疲态了,林曦才起身告辞。
朱砂亲自送了林曦出门。
“我先前瞧着,二姐姐的身子也是不错的,怎么今个儿瞧着,竟是那样的……”林曦说不出那个词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是失去了生气一样的。
朱砂知道林曦的意思,温声回道:“三少夫人心内郁结,可云是与三少夫人一路扶持之人,可云出事,是对三少夫人极大的打击,奴婢也是发觉不对劲,才敢对三少夫人用药的,若是不让三少夫人安静的睡下,这会儿还不知道如何呢,多亏了夫人几句话宽慰,三少夫人算是过了这个坎了。”
林曦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正院的方向,她到底还是看轻了齐平王妃,齐平王妃就像是一条毒蛇一样,专拣最厉害的地方下嘴。
“好好照看着二姐姐,务必要让她平安生下这个孩子。”林曦叮嘱着说道。
朱砂知道,这个孩子,比之可云的分量更重,齐平王妃若是真的下起狠手来,说不得连这个孩子也不会放过,若当真如此的话,那林如才是真的危险了。
出了齐平王府,林曦困倦的很,便窝在马车里歇息,小鱼儿不敢扰了林曦,轻手轻脚的为其盖了个小素锦薄被子。
快到英国公府的时候,小鱼儿推醒了林曦,轻声说道:“夫人,回府里再睡吧,免得着了风寒。”
林曦“恩”了一声,坐起身来,觉得自己不舒服的紧,下了马车,回了正房,便歇下了,第二日,却是有些起不来身了。
潘氏亲自走了一趟,说林曦劳累过度,着了风寒,要好好的将养一阵子。
牡丹过来的时候,林曦的院子里已经架起了小红泥炉子,药香弥漫,倒也不那么难闻,暖阁里熏着安神香,透着些清雅的味道。
“劳烦你过来了,本是想要好好与你说些话的,身子却不争气起来了。”林曦好久没生过病了,一时还是有些不习惯,想要强撑着起来。
牡丹伸手拦了说道:“夫人躺着吧,若是与我还这样的外道,我日后可是不敢登门的了。”
“别这么说,我这次是真的有事要请你们帮忙的。”林曦撑着起身,半倚着软垫坐了,鼻音有些重的说道。
“难得夫人能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我自是义不容辞的。”牡丹伸出手,轻轻的掖了掖林曦的被角:“但请夫人吩咐。”
林曦与牡丹说了好一阵子的话,牡丹却有些不肯走了,低声叹道:“我一早就想着,这个最后帮我一把的人是谁,那时候便想着,许是夫人要出面的,却不想,当真是夫人出面。”
林曦笑了笑说道:“所有的事情,最终都是要回到她既定的轨道上,我不算是帮你,是互帮互助罢了,我也想要我那二姐姐后半生顺遂些。”
牡丹起身,林曦以为她要走了,正要说话,却见牡丹起身跪地,给林曦行了一个大礼,诚恳说道:“妾身知道,夫人不需要这个,但牡丹却是一定要表达谢意的。”
“当不得谢字。”林曦阻拦道。
“是当不得,如此大恩,岂能是一个谢字,就算了的。”牡丹轻笑着说道:“下辈子,牡丹做牛做马,结草衔环。”
牡丹说完,站起身来,这才去了。
午后,得了消息的定国公夫人也到了英国公府,才一进门,就数落道:“就你能,就你厉害,所有的事情都你担着,倒显得我这个老不老的,成了废物了。”
林曦讪然笑道:“哪里能呢,我可是还差着夫人您二万两银子的,哪里敢什么都担在头里?”
定国公夫人睨了她一眼,在她额头上拭了拭温度,并不烫,这才放下心来,说道:“认识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从未听说你病过,如今可好了吧?自在了吧?这当病人的滋味如何?”
林曦笑笑,不依的说道:“我都病了,您就少说我两句吧。”
定国公夫人瞪了她两眼说道:“如今你都病了,余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吧,我虽不如你们这些年轻的,但是跑腿之类的事情还是能做的,脑子不及你好使,你就给我当军师也就是了。”
林曦笑了笑,轻声说道:“正有事要求了您的。”
定国公夫人并没有多留,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离开了。
沈舒航从宫里回来,坐在林曦床榻边,为其念书听,读完了一个话本子故事,才心疼的侧首说道:“是我让你这阵子劳累了,你比旁人要承受的太多。”
林曦笑了笑,看向沈舒航说道:“说不得我活在这个世上,就是为了还你的债的。”
“不,是我欠你的。”沈舒航拥着林曦,轻声呢喃:“这阵子好好歇着吧,养好了身子,咱们再生一个孩子。”
林曦同样笑笑,她说的,沈舒航不明白,也许她的穿越,真的是为了还债的。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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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病了一个月之久,期间太后的诞辰都没有入宫,皇后娘娘赏赐了各种补品去了英国公府,所有人都知道新晋襄王妃病了,襄王衣不解带的照顾着,隔壁的百草堂大夫,恨不能直接在英国公府住下了。
襄王妃这一病,京城里的谈资一下子从襄王府,转到了齐平王府,因为齐平王府的两位嫡女要说亲了,因为有先前罗玉雪做妾的事情在先,齐平王府长房的四小姐,二房的五小姐说起亲事来,成为了人人关注的对象。
有人说,齐平王府相中了三元及第的吏部尚书冯子辰,有人说,齐平王府已经与定国公府交换庚帖了,还有人说,齐平王府是要和兵部尚书府结亲。
齐平王府也热闹的很,四小姐与五小姐争得不可开交,长房与二房也同样争得不可开交,原因无他,齐平王妃定下了其中之一的吏部尚书冯子辰,有了罗玉雪的事情在前,即便冯子辰同样是正二品,四小姐与五小姐也瞧不上了。
那纪福明就是个例子,纪福明一个寒门学子能做出的事情,那冯子辰也一定是能做了的,所以四小姐与五小姐谁都不想嫁给冯子辰。
齐平王妃端坐在上首说道:“冯子辰是三元及第,历数三朝,也就他这么一个,纪福明是不能跟他比了的,而且冯府也不是那穷苦的,家里本是商户出身,又是襄王妃的表哥,日后也不会缺了前程,你们两个哪个愿意嫁过去,我便多给一千两的嫁妆。”
“商户出身,又不缺银子的,那想必五妹妹去最是合适的了,我们长房是与襄王府起了嫌隙的,怕是即便我要嫁过去,冯大人也是不乐意的吧。”四小姐如此说。
五小姐一听便着恼的说道:“瞧四姐姐说的,长房已经嫁了三个女儿了,三姐姐出嫁的时候,别说是多出来一千两了,便是一百两都没有拿走的,可见长房的日子捉襟见肘到什么地步了,我哪里还能再夺了四姐姐这样的好亲事,还是四姐姐嫁过去的好。”
齐平王妃看着四小姐与五小姐争闹,神色不愉的看向两个儿媳妇,指望着她们从中劝和一二,可两人就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说道:“这到底是结亲,不是结仇,也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的过去,可不是那为奴为妾的,一乘小轿就算了的事,还是要好好思量才好。”
齐平王妃便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皱眉说道:“先定下来冯府的婚事,再说其他。”
齐平王妃不高兴的端了茶,丫鬟会意,冲着两房的人福身行礼,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才带了两位小小姐出去。
出了正院,愈发的吵得欢了,四小姐指着五小姐的鼻子骂道:“已经让祖母多给你一千两银子了,你还想如何?当初不是你说的吗?嫁妆少了,腰板不硬,如今,你怎么又反口了?”
五小姐撇嘴说道:“祖母也说了,那冯家本是商户出身,若是商户的话,那一千两银子算什么?我去了不是一样受欺负?你觉得好,那你嫁就是了,为什么一定要我嫁?你知道那定国公府与兵部尚书府是世家大族,难道我就不知道了不成?”
四小姐讥讽的说道:“就你这幅小家子气的样子,竟是还想要嫁到世家大族里去不成?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五小姐被四小姐一句话气得直跳脚道:“我是个什么样子,你倒是给我说说,我是个什么样子?你是齐平王府的嫡女,难道我就不是了?你爹爹是嫡子,难道我爹爹就不是了不成?”
两人吵闹着,二少夫人看向大少夫人,脸上也带着不悦说道:“大嫂,你先前嫁过三个女儿了,母亲给了你多少银子,贴补了你多少,我从未说过半个不字,可如今轮到我们二房要嫁女儿了,我却是不能这么不争不抢了去,谁要跟我过不去,我也不是那省油的灯。”
大少夫人也清楚,二房这次为了五小姐的婚事,怕是拼了性命与脸面不要了的,若是不让她们如意了,那长房也别想如意的了,如今唯一的解决之道便是,能让齐平王妃放弃了冯子辰的这门亲事,一门定国公府的,一门兵部尚书府的,不是正正好吗?
外头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四小姐,五小姐吵了一通,谁也不肯相让,齐平王妃跟前的嬷嬷一边给齐平王妃捏着腿脚,一边说道:“老奴倒是有些瞧不明白了,不是有定国公府与兵部尚书府两门极好的婚事了吗?为何王爷要定下冯子辰呢?有了纪福明的例子在前,还不够吗?”
齐平王妃阖着双眼,手指轻轻的转动着手中的十八子手串说道:“要的不是那个冯子辰,要的是吏部,吏部如今是一个也插不进去手的,但定国公府与兵部尚书府说白了,都是兵部,鸡蛋怎么能放在一个竹篮里头?”
那嬷嬷这才明白了,再不多言,轻手轻脚的为齐平王妃捏腿,待齐平王妃困倦的睡下,那嬷嬷才走了出去,沿着小路去了长房。
“嬷嬷总算是来了,大少夫人等您许久了。”一个小丫鬟偷偷的开了后门,低声说道。
“我总也要等着老王妃睡下,才能出来,大少夫人在何处,先领了我过去。”嬷嬷也压低了声响,生怕被人听了去。
那嬷嬷进了长房,小丫鬟往外探了探头,见左右无人,这才关了门扉。
一丛竹子后面,转出一个身影来,轻蔑一笑,奔着正院而去,进了正房,齐平王妃正跪在小佛堂里念经,哪里睡下了?
“王妃。”
“去了何处?”
“是长房。”
“我知道了,下去吧。”
简单的几句对话,小佛堂里重新安静了下来,齐平王妃继续念着经文,将一篇心经念完了,方才和声说道:“吏部的这门亲事,就给了四丫头吧。”
服侍在一旁的大丫鬟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这府里敢在老王妃眼皮子底下做手脚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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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房里寻了齐平王妃跟前的嬷嬷问询,二少夫人自然也没有闲着,亲自拿了一匣子点心,奔着林如的院子里来。
李嬷嬷与孟嬷嬷早就得了林曦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的,因而李嬷嬷便去在门口说了这话:“实在是对不住,三少夫人这会儿睡下了,实在是不方便与您说话,您看,要不要等三少夫人出了月子再来?”
二少夫人在心里撇了撇嘴,这一竿子就指到了出了月子去,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二少夫人心里虽是这般想,但面上却是不敢表露的,笑着说道:“其实我也没什么事情,既是嬷嬷在这里,那与嬷嬷说话也是一样的,我特意拿了百味居的点心,嬷嬷要不要尝一尝?”
李嬷嬷见状,心下了然,笑着说道:“瞧二少夫人客气的,您有话要问,奴婢哪里有不答的道理?左不过夏日里也是闷热的,不若二少夫人与奴婢到穿堂说话?虽说是穿堂,但三少夫人喜静,这院子外头也没人能听得到。”
这是让二少夫人放心的意思了。
二少夫人笑着,到底还是让身边的丫鬟婆子在外面守着,若是自己好容易打听来的话,被长房的人听了去,她可就可惜了这一匣子点心了。
二少夫人与李嬷嬷一道进了穿堂,李嬷嬷恭敬的端上一盏酸梅汁来说道:“三少夫人就喜欢喝酸甜的,因而院子里准备的酸梅汁最多,二少夫人别嫌弃。”
“哪儿能呢?李嬷嬷坐着说话吧,听闻你原是嘉熙侯府老太太跟前的呢,我可不敢托大,让你在我面前站着回话。”二少夫人恭维道。
“瞧二少夫人客气的,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嬷嬷也不客气,直接端了个竹杌子坐了。
二少夫人下意识的撇了撇嘴,她不过是句客气话罢了,一个嬷嬷,竟也能与她比肩了,说坐就坐下了,可思及自己是来询问事情的,旋即又急忙遮掩了,笑着问道:“不瞒嬷嬷说,我是有事情要问了李嬷嬷的,老王妃做主,要将长房的四小姐许给襄王妃的表哥,也就是吏部尚书府的冯大人,因而我特意来打听打听,那冯大人人品如何,想来嬷嬷原是襄王府伺候的,该是见过几次的。”
李嬷嬷笑呵呵的回道:“奴婢当什么要紧的事儿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吗?那位冯大人啊,人倒是不错的,不,应该说,奴婢还没有见过比那位冯大人更加好性的人呢。”
“这是怎么说的?还请嬷嬷细细告知才好,嬷嬷也知道的,我们二房过得一直不如长房,长房那边如今又要嫁个正二品了,我少不得打听一二,不然将来我和三弟妹连个立足的地方都没有了。”二少夫人生怕李嬷嬷说的不清楚,连带着拉上了林如。
李嬷嬷却是深思熟虑的回道:“这么说起来,若是长房的这门亲事当真成了的话,那二少夫人到的确是有些吃亏的。”
二少夫人心里一哆嗦,难道说,这吏部尚书府的婚事还是门极好的婚事不成?
李嬷嬷这边已经继续说道:“奴婢与冯大人接触的并不多,来往最密切的时候,便是冯大人还没有会试的时候,冯大人娶亲的事了,这件事情,外人许是不知内情的。”
“这里面还有内情?”二少夫人支棱起耳朵听着,“不就是先前休妻了吗?因为是糟糠之妻,还被牵连了,好一阵子被京中人耻笑,这还有什么内情不成。”
“自然是有的。”李嬷嬷沉默片刻,却是不准备说下去了。
二少夫人正听得紧要的时候,自是要往下听了的,便将腰间桃粉色金银色丝线绣制的荷包塞给了李嬷嬷,轻声说道:“还请嬷嬷与我说道说道,让我心里有个底才好。”
李嬷嬷似是有些犹豫,但是捏了捏荷包,叹口气道:“怎么说二少夫人与三少夫人也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奴婢便告诉二少夫人吧。其实,冯大人与那先头的夫人,并没有圆房。”
二少夫人张大了嘴巴,怎么也不大相信:“这是怎么说的?那纪福明与林小姐不圆房,是因着林小姐还未及笄,可冯大人又是为着什么?”
李嬷嬷低声说道:“二少夫人只要想想就知道了,哪有学子会在会试与殿试之前就成亲的,哪个不想要被皇上点了做个驸马之类的,更别说冯大人那般多才的了。那么急着成亲,还不是有人担心冯大人出了头,就不肯娶那等门户的了?”
“你的意思是……”二少夫人的心思转了两转,低声说道:“嬷嬷的意思是,冯大人的那位先夫人爬床了?”
二少夫人嫌恶的皱了皱眉,听说过丫鬟爬床的,可没有听说过正室夫人是爬床爬来的,可真真是丢人丢的紧了。
“可这也不对啊,若当真是爬床了,怎么会没有圆房呢?”
“这可不就是热闹的地方了?爬床了,也没有得逞,自己却脱光了,说自己被睡了,那冯大人的母亲是个懦弱性子的,就这么被人拿捏了,要娶亲,冯大人迫不得已娶进了门。
结果因为有准备会试与殿试,一直未圆房,等冯大人三元及第了,那先夫人就得意起来了,到我们襄王妃面前去张扬,我们王妃那会儿还怀着身子的,哪里能容得她那么放肆,当即就落了她的脸面。
可我们王妃也不能如何了去,那冯大人那般的好性子,自己不休妻,我们王妃到底是表妹,难道还能插手人家家务事不成?后来听说是冯大人要被逼着寻死了,我们王爷瞧不过眼,才去帮衬了一把,把那先夫人给休了。
可那女人也不是个好东西,因为这个事情,怨上了我们王妃,说我们王妃跟冯大人不清不楚的,当街闹事,又是我们王妃处理的,当时那冯大人就在不远处躲着瞧着,都不敢出面,所以老奴说,这桩婚事是不错的,那冯大人好拿捏的很。”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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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夫人迷迷糊糊的回了自己的院子,坐在雕花罗汉榻上,久久不挪地方,身边的丫鬟实在是担忧,便轻轻的推了推二少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二少夫人被丫鬟推得一激灵,险些没摔倒了去,见是其贴身的心腹丫头,这才没骂人,低声说道:“我被绕迷糊了,你帮我思量思量。”
“夫人您说,奴婢听着。”
“那李嬷嬷说,冯大人是个好拿捏的,被人欺负到头上,自己要寻死,也不敢将先头的那个女人如何,说是门极好的婚事,你说,她说的是真的吗?”二少夫人有些犹豫的说道。
“还有这样的人吗?不是说那冯大人是吏部尚书,便是连朝臣的脸面都不给,一板一眼的吗?”丫鬟可不觉得朝堂上那么厉害的人,在府里竟是个怕妻子的。
“是这么个理儿吧?可是我也没跟那李嬷嬷说,这门婚事跟五丫头有关系,只说是长房那边的婚事,那李嬷嬷是襄王府来的人,自是与长房的人合不来的,若这门亲事当真不好,李嬷嬷何必说了好话?既是说了,还是那样的语气,可见这门婚事当真是极好的。”二少夫人斟酌着说道。
“先前不是说,定国公府与兵部尚书府的婚事也是极好的吗?怎么二少夫人就要考虑了吏部尚书府这个,吏部尚书再怎么厉害,不也是个寒门学子吗?还能敌得过那两个世家大族的?”丫鬟不解的问道。
二少夫人摆摆手说道:“你不懂,越是大家族,事情越多,定国公夫人是个厉害的,这么大的年纪了,也是个嘴巴不饶人的,那定国公世子又是个莽夫,跟别的世子根本没法比,定国公府这门亲事嫁过去就是受欺负的,也就一个世子妃的名声好听罢了。”
“至于兵部尚书府,倒是门不错的婚事,嫡女嫁给了白堇年,现在是正一品的夫人,有这么一个小姑子,加这样一个婆家,的确是不错的。”
丫鬟蹙了蹙眉,被二少夫人察觉了,不悦的说道:“有什么就说什么,藏着掖着的做什么?”
那丫鬟便低声说道:“今个儿奴婢跟着采买的婆子一道出去,听说了一桩事情,关于白丞相的。”
“怎么了?”
丫鬟低声回道:“听闻白丞相瞧中了百花楼的花魁牡丹姑娘,要娶进门做妾,兵部尚书府的姑奶奶气得回了娘家,白丞相说,若是不让牡丹姑娘进门,就要休妻,兵部尚书府与白府正闹腾的厉害呢。”
“什么?还有这等事情?”二少夫人一下子慌了神,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兵部尚书府与白府这梁子是结下了,这牡丹就算不入门,闹得这么大,那兵部尚书府的姑奶奶也受了大委屈了,兵部尚书府与白府有了嫌隙,那可就结了仇,嫁过去,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啊。
这样对比起来,那吏部尚书府的婚事,竟是最好了的不成?
李嬷嬷与孟嬷嬷也正在说着这件事情,林如睡下了,两个人便一人搬了一个小杌子,到厢房的廊下坐着,一边剥着新鲜的荔枝,一边说话。
“二少夫人来这里是说什么?我瞧着那匣子点心可不便宜。”孟嬷嬷先前是让李嬷嬷出面的,她是府里出了名的毒舌,若是她接待二少夫人,那就意味着,没什么话好说了。
李嬷嬷讥讽一笑说道:“还能为着什么?府里那些个婚事,就让二少夫人坐不住了,难怪这些年也没斗得过大少夫人。”
孟嬷嬷思量了一二,问道:“这么说,是跟你打听了冯大人了?你怎么说的?是想要这件事情成,还是想要这件事情砸?”
李嬷嬷笑了笑说道:“她来套我的话,却又不说了实话,她来问我,必然是觉得这门亲事有些好处的,可又说这门亲事是长房看重的,我自然要将这门亲事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孟嬷嬷听后,便笑着说道:“那岂不是要争抢了去?”
李嬷嬷剥了两个完好无损的荔枝出来,放在青花青瓷的小碟子里头,笑着说道:“我方才出去走了一圈,之前谁也不乐意的婚事,如今为了多一千两的嫁妆,便松动了,这齐平王府的银钱,还真是紧巴的厉害了。”
孟嬷嬷笑道:“原来如此,那也是时候我去走动走动了。”孟嬷嬷站起身来,将手擦了擦,走了两步,又回转,低声问道:“冯大人不是与咱们王妃与五小姐的关系都很亲近吗?万一这婚事当真成了,那咱们怎么跟王妃与五小姐交代?”
李嬷嬷不在意的说道:“齐平王府以为还是以前的齐平王府吗?连问也不问对方的意见,就开始自己做决定了,想着自己这边透个口风,人家就会上赶着来求娶吗?”
孟嬷嬷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说道:“如此,我也能放开手脚了。”
“去吧,三少夫人记得你爱吃甜的,所以这荔枝预备了你的份儿,等你回来,我这荔枝糖水,就熬好了。”李嬷嬷将小碟子里的荔枝倒入一旁的粉彩瓷盅里头,笑呵呵的说道。
孟嬷嬷笑笑,出了院子。
第二天,例行的请安,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请安过后,便安安静静的坐在了一旁,轻轻的抿着茶汤,谁也没有先张口,今个儿齐平王妃并没有让四小姐与五小姐过来,这是要避嫌,这便证明,这事情,已经定下了。
齐平王妃瞧着二人,互相打量着的样子,轻咳了一声说道:“行了,看你们争来吵去的,一时半会儿的,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这件事情,还是我来定下吧,吏部尚书府的这门亲事,就让四丫头去,五丫头的婚事,再定,是定国公府,还是兵部尚书府,看看情况再说。”
白堇年与牡丹的事情,传到了齐平王妃的耳朵里,这个时候,兵部尚书府是不适宜议亲的,但对于齐平王府来说,兵部尚书府却因为这件事情,更加的合适了。
二少夫人一惊,昨个儿她刚刚算计的,这吏部尚书府的婚事是最好的那个,她想着抻着点,让齐平王妃再多出些嫁妆,她便不情不愿的应下了,可这会儿,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就将吏部尚书府的婚事让出去了?
“母亲,这不成。”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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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没想到对方会说话,二少夫人先发制人说道:“母亲,长房已经嫁出去四个姑娘了,三丫头走的时候,一文嫁妆没有,四丫头加上多给的,却有六千两,都是长房的姑娘,如此的差别是不是太大了些?”
大少夫人气得不得了,指着二少夫人说道:“难道将这六千两给了你的五丫头,就公平了不成?”
二少夫人撇嘴道:“那怎么了?二房拢共就两个姑娘,两个都给了六千两,那也不会比长房多。”
齐平王妃轻轻的转动手里的十八子手串,说道:“公中艰难,那一千两作罢吧。”
“什么?”大少夫人更加气恼了,吏部尚书府的婚事本就委屈,如今连嫁妆银子也少了,那这门亲事如何还能成?齐平王妃这分明是瞧着她们长房不顺眼。
“母亲,四丫头也是您的亲孙女,您可不能这么作践她。”大少夫人愤愤不平的说道。
齐平王妃本是闭着眼睛,转动着佛珠的,大少夫人这句话话音一落,齐平王妃猛然睁开眼眸,眼神凌厉的射向大少夫人。
大少夫人立刻老实的像猫一样,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齐平王妃却没想就这么饶过大少夫人,伸腿一踢,就将昨个儿给她捏腿的那个嬷嬷踢了个老远,冷声说道:“来人,将这个吃里扒外的奴才给我乱棍打死,就在院子里头打!”
大少夫人身子一激灵,半个字也不敢说了,那嬷嬷却是知道自己为何会落得这样的下场的,急忙扯住大少夫人牡丹红色的裙摆哀求道:“大少夫人救命啊,大少夫人救命啊。”
大少夫人哪里还敢救人?一边扯着自己的裙摆,一边说道:“母亲发话,你还让我救什么命?不知深浅的东西,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紧着将这奴才拉下去?”
大少夫人说完这话,轻轻的抬头,扫了一眼上首的齐平王妃,见齐平王妃再次闭上了眼睛,这才松了口气。
起先院子里还有杀猪一般的嘶叫声,但后来便渐渐的没有力气了,且那婆子挨打的时候,并没有被堵住了嘴,那嬷嬷将怎么去的大少夫人院子里的事情,说的一清二楚,大少夫人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生怕齐平王妃下一个就要打死了自己。
二少夫人这才明白过来,是因为大少夫人动了齐平王妃身边的人,所以齐平王妃在敲打长房,可如此一来的话,那岂不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这么说,齐平王妃给了大少夫人一巴掌,就要给个甜枣,那吏部尚书府的婚事,就给了长房了?
二少夫人不甘心,可是不甘心能如何呢?大少夫人已经吓得苍白了脸色,她可不想要与大少夫人一样,那兵部尚书府与定国公府的婚事,她要怎么选呢?
其实没有那多出来的一千两的话,似乎也不算那么吃亏。
等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离开后,齐平王妃闭着眼睛说道:“去向外头递消息吧,让冯子辰早些来提亲,先将四丫头的婚事定下。”
“是。”丫鬟轻声说道。
齐平王府的外书房中,纪福明站在书案前头,坐也不敢坐了,低声哀求道:“王爷,您知道的,我最是忠心不过,从来没有起过什么别样的心思,上次四小姐的事情,真真是府里的人乱说话,我才会信以为真的。”
齐平王的目光在纪福明的面上一转,手里拿了两个玉石核桃随便转着说道:“四丫头的事情,既然是误会,那就揭过去就是了,四丫头要跟吏部尚书冯子辰议亲了,日后你还要管好自己的嘴巴才是。”
“吏部尚书冯子辰?”纪福明一惊,自己因为做到了刑部尚书,才会被齐平王器重,如今,齐平王又转向了吏部了?那自己将来的位置?
纪福明的身姿愈发的谦卑,齐平王却也没那么容易松口,低声说道:“祸从口出,你是刑部的人,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纪福明连连应是。
齐平王满意的看着纪福明乖顺的样子,不过是个刑部尚书罢了,便当真以为自己离他不得了。
“上次的十万两,被襄王府拿走了,兵器一样是要买的,你再拿十万两来吧。”齐平王一边翻着身边的书,一边随口说道。
纪福明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十万两,哪里是说拿就能拿来的?上次他已经将刑部两年的案子都扒拉了一遍,这一次,让他怎么凑?
“王爷,上次才从刑部那边抠出十万两来,这一次再拿,怕是不容易……”
纪福明的话还没有说完,齐平王便撇嘴看向他,说道:“是,刑部的确是不好拿,倒是吏部容易拿银子,本王给你机会,你可莫要不珍惜,参奏你的折子,可都在本王这里压着呢。”
纪福明接下来的话,就不敢说了,只唯唯诺诺的说道:“微臣会尽快将银子拿到的,王爷放心便是。”
齐平王冷哼了一声说道:“算你识趣,当初要不是因为你说了沈舒航的行踪,本王派人暗杀未果,本王也不会这么失去了十万两,说起来,这也是你的过错,如今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莫要不珍惜。”
“微臣多想王爷抬举。”纪福明恨不能将脸弯到自己的腰上。
纪福明顶着一身的汗,从齐平王府的后门离开,连一刻都不敢多停留。
英国公府安生了一个月,这一日,终于迎来了客人,辅国公夫人薛小柔。
薛小柔是午后到的,这会儿天气已经有些凉爽了,有丝风,天色阴沉,似是要下雨了。
林曦亲自迎了出来,笑着说道:“都要下雨了,你才来,也不怕淋着。”
薛小柔穿着一件浅碧色纱衣,高高扬起手里的平安符说道:“若不是要下雨了,我才懒得出门,这样的天气,动一动就要一身的汗,难受死了,趁着这会儿起风了,我自然要来寻你的。”
薛小柔这话意味深长,何谓起风呢?
林曦笑笑,轻摇着团扇说道:“是呢,要起风了,我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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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小柔与林曦携手进了暖阁,让人将窗子打开了,两人在窗下的罗汉榻上对坐说话。
薛小柔将手里的平安符给了林曦说道:“我亲自去寺里求来的,那大师听闻是要给了你的,当即便说,不收取银钱,还说什么,你日后是要否极泰来了,求不求这个平安符,不打紧。”
林曦笑笑,沈舒航从寺里起死回生,在那些寺里的大师看来,那可真真是佛祖转世了,提起襄王府来,自然是不敢收取银钱的,哪个敢跟佛祖要银子?
薛小柔瞧着外面的天色说道:“瞧着是当真要下雨了的,我便躲个懒,等着雨停了,再回去就是了。”
林曦笑笑,冲着一旁的晓星点了点头,晓星便笑着说道:“奴婢这就吩咐人去辅国公府说一声去。”
薛小柔也不拦着,自让她们去了,看着对面的林曦说道:“咱们对弈一局如何?听闻你这阵子不出门,整日里与襄王爷在一处,见天的下棋,我也瞧瞧,你这棋艺如何了。”
“粉蔻,去拿了皇后娘娘赏的那套白玉和墨玉棋子来。”林曦将团扇放在一旁,轻笑着说道:“听皇后娘娘说,你早就惦记这副棋子了,莫不是因着这个来的吧?”
薛小柔挑了挑眉说道:“你这阵子可是清闲的,我可没少下功夫,只当你心疼我这阵子的劳累,给了我不成?这棋子,落在你手里,可真真是暴殄天物了。”
林曦撇嘴轻笑着说道:“你今个儿若是赢了我,便只当是我输给你的就是了。”
薛小柔含笑,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说道:“可不许反悔的。”
粉蔻取了棋盘与棋子来,放在罗汉榻的小几子上,两人端坐了,开始下棋,窗子开着,偶尔有清浅的雨丝洒进来,空气清冽,有着泥土的芬芳。
“定国公世子的婚期可定下了?”林曦落了一子,柔声问道。
“定下了,在今年九月里,因为定国公世子十月里要去军营了,所以日子便赶了赶。”薛小柔笑着说道:“不过都是一家子人,亲上加亲的,自然也是不在意的。”
林曦笑了笑,定国公世子定下的人,乃是定国公夫人妹妹的嫡女,上次定国公夫人想给林培做媒的那个,便是这位小小姐的哥哥,皇上要重用其哥哥了,做妹妹的,自然是要嫁到京城里头来的,嫁到旁处,自然不及嫁到自己的姨母家里自在。
薛小柔又落下一子,墨玉棋子,落在玉石棋盘上,发出清脆声响,薛小柔的话语里也格外的轻松:“兵部尚书府的婚期虽没有那么急,但是却是去年就定下来的了,只等着我妹妹入京,腊月里从镇国公府出嫁了。”
林曦又笑了笑,齐平王府盯着的三门亲事,已经有两门定下来了,那么,就只有冯子辰那里了。
薛小柔见林曦不紧不慢的落子,便随口问道:“你表哥那里,该不会出了岔子吧?”
林曦抬眼,看向薛小柔道:“听闻齐平王府里,四小姐与五小姐为了我表哥的婚事,先是推托,如今却是争抢了,也不知道,齐平王府放出风来的时候,会是个什么下场,我倒是有些期待的。”
“我若是不期待,也不会来寻你了。”薛小柔笑笑说道:“今个儿满大街都在传了,说是齐平王府的四小姐要与吏部尚书府结亲呢,这齐平王府也真真是的,每每都用了同样的招数,次次都是这样,自己瞧中了,便在大街上随便的说道,逼得人不得不去提亲,这次,总算是要瞧着齐平王府吃瘪了,可是热闹的很了。”
林曦抬眼瞧了天色,笑着说道:“皇后娘娘也是个喜欢热闹的,估摸着是不会管什么天色不天色的。”
薛小柔笑得愈发的甜了,抬手落下一子,说道:“如此,那可不是一会儿就能得了好消息了?”
林曦轻笑着,只捋了捋鬓边的金菊花红宝石步摇,笑而不答,只望向外面的细密雨丝,不一会儿便成为了淅淅沥沥的雨珠子,小鱼儿穿着蓑衣,从院子正中央跑过来,到了廊下,人还没进屋,清脆的声音便飘了进来:“夫人,宫里传旨了,为玲珑公主与冯大人赐婚。”
薛小柔将手里的棋子落下,笑看向林曦说道:“你瞧,我赢了,这副棋子是我的了。”
林曦看着棋盘上黑黑白白的棋子,笑着说道:“是呢,你赢了,我也赢了,这次输的,是齐平王府了。”
薛小柔眉开眼笑的说道:“齐平王府才传出话来,说什么冯大人要与齐平王府结亲,这冯大人与玲珑公主的赐婚就下来了,不知道这齐平王府会不会心生警觉?”
“自是不会的。”林曦端了一旁的茶盏说道:“玲珑公主喜欢我表哥,宫里伺候公主的人都知道,齐平王妃只要问问,便知道了,玲珑公主那般尊贵,被人夺了婚事,如何能依?自是要去寻皇后娘娘做主的,齐平王府再怎么亲近,那齐平王府的小小姐,也抵不过玲珑公主的身份,皇后自然是要下旨的。”
薛小柔一边小心翼翼的收拾着棋子,一边笑着说道:“这么说,我还能接着瞧热闹了?”
林曦点了点头,指着廊下过来的晓星,说道:“不信,你一会儿听听晓星怎么说。”
晓星进了暖阁,顾不得擦了刘海上的雨丝,便直接笑着说道:“夫人,宫里的旨意一下,齐平王府那边便打了两个婆子,说是她们胡说八道,坏了小姐的清誉,齐平王府是要与兵部尚书府与定国公府结亲的。”
薛小柔“噗嗤”一笑,指着林曦说道:“还真是让你猜中了,这次愈发的热闹了。”
林曦笑笑,对薛小柔说道:“定国公夫人是个爽利的性子,怕是连门都不会登的,想来明个儿定国公府要办一场热闹的宴席了。”
“可不是吗?得了那样一个可人疼的儿媳妇,自然是要好好的炫耀一番的。”薛小柔掩唇轻笑道:“看来是时候该我出面了,这阵子与王少夫人打交道打得,我可是连腮帮子都笑得僵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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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定国公府热闹非凡。
定国公夫人端坐在上首,身边跟着一个穿了浅紫丁香色褙子的娇小姐,温婉的垂鬟分俏髻上,挂了一件水红色的流苏赤金嵌红玛瑙步摇。
镇国公夫人喝了一口茶,瞥了一眼定国公夫人问道:“这身边的娇小姐是哪个啊,到现在也不给介绍一二,怎么着?怕我们出不起见面礼不成?”
定国公夫人便哈哈大笑着说道:“我还真是心疼你们,怕你们出不起见面礼的,可你偏要来问我,那可就不是我的不是了,你且等着吧。”
“碧娘,还不去给镇国公夫人见礼?”定国公夫人笑呵呵的推了推那个唤作碧娘的姑娘。
碧娘也不是那扭捏的,上前走了两步,与镇国公夫人见礼,笑眯眯的说道:“泸州碧娘,见过镇国公夫人。”
“泸州的么?”镇国公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瞥了一眼定国公夫人,笑着说道:“我倒是哪个呢,我便说呢,怎么与定国公夫人有些个相像的?我还琢磨着,这么半天不见礼,莫不是定国公夫人的私生女呢,原来竟是表侄女呢。”
定国公夫人笑得前仰后合的说道:“你这个老不休的,碧娘,你快快去将她的嘴给我撕了,我便于你母亲说,这嫁妆,不要也罢了。”
碧娘微嗔的说道:“瞧姨母说的,哪里能不要了嫁妆了,若是不要了嫁妆,我的腰杆可就硬不起来了,是一定要要了的。”
镇国公夫人本要褪了手腕上的一对金垒丝红玛瑙镯子的,这会儿听到这嫁妆两个字,一下子就愣住了,指着定国公夫人笑骂道:“你才是那老不休的,亏得你瞒的厉害,竟是连嫁妆都说到了,你可是做人婆母的,竟是说了这样的话来,难怪要说了什么拿不出见面礼的话来堵嘴。”
镇国公夫人笑着与身边的薛小柔道:“你可瞧清楚了,要好好的跟定国公夫人学习一二,我原是要拿了我这腕上的一对儿嵌红玛瑙的镯子的,如今看来,这分量可不够了。”
镇国公夫人说着,先是将手腕上的镯子褪了下来,又从牡丹髻上摘了一雀鸟点翠衔珠钗,说道:“如今这两个,总也能成了吧?我瞧着,你就是故意的,故意匡了我的好东西的,我这钗,还是太后娘娘先前赏了的。”
定国公夫人愈发笑得欢快了,说道:“我也是没法子,本来这就是两小无猜的事儿,我那不争气的孽障,十月里就要去了军营了,他若是有个好歹的,我们凌家岂不是无后了,我自然要在他走前让他成亲的。”
定国公夫人说到此处,笑了笑说道:“偏有那不要脸的,自己嫁不出去姑娘了,便往我们府里安排,传的街知巷闻的,不过就是想要我们认下罢了,真真是笑话了,人家冯大人被赐婚了,抢不过人家,便来那我的那孽障说事,我那孽障虽不济,那也是凌家的独苗,可没有随便娶了人的道理。”
定国公夫人这话一说,在座的人皆用了帕子或是团扇挡住了口鼻,自是知道,定国公夫人说的是齐平王府的事情。
门口的丫鬟挑了软帘,林曦穿着一件浅杏色绣五瓣梅的襦衫走了进来,笑着说道:“夫人好大的气性呢,便瞧在先前齐平王妃给了我十万两救治王爷的事情上,别再恼了吧,多大点儿的事儿啊,这大热天的,再着了恼,可真真是伤身的。”
定国公夫人笑着睨了林曦一眼说道:“你来的迟了,不说告罪,反倒是替旁人讨了人情了,可真真是的,我知道,我当时只给了你两万两,不比人家财大气粗的。”
林曦“噗嗤”一笑,拉了碧娘的手说道:“可真真是标致的人啊,日后你婆婆说话,你便装作没听到就是了,她就是那么一个人,当时是在气头上,过去了,也就没事了,记得了吗?”
定国公夫人拿着手里的花鸟团扇,作势打了林曦一下,笑着说道:“若不是看在你久病初愈的份上,我今个儿非要打了你不可,我可不管你是不是襄王妃的。”
林曦一来,屋子里愈发的热闹了,酒席散了后,各府的夫人们,上了马车还在说笑:“先前也只是听说,那齐平王府一直是自己瞧中了哪个府邸,也不管旁人的府邸是不是乐意,直接就对外说,与人家府邸议亲了,逼的人不得不承认了。”
“可不是说吗?若说是没有的事儿吧,那就得罪了齐平王府,旁人因为齐平王府的婚事在前,也不会再去议亲,凭白的耽误了,可若是有吧,又不是自己求来的,供着那么一个大佛的儿媳妇,谁乐意啊。”
“到底是齐平王府,又不是宫里的公主,还能瞧上谁就是谁吗?这次可热闹了,定国公夫人从来都是个不买账的,齐平王府可是吃了大亏了。”
“哎哎哎,我瞧着,这次可不是一个大亏了,这齐平王府说不得是走了背运了,先前瞧中了吏部尚书府的冯大人,被玲珑公主知道了,发了好大的脾气,去皇后娘娘那里求着做主的,皇后娘娘气得都头疼了,玲珑公主是先帝最宠爱的小公主,皇上还有几位王爷的娇妹妹,哪个能不依了?”
“如今又说不是吏部尚书府,是府里的婆子们胡说八道的,可如今又说了定国公府和兵部尚书府,定国公夫人早就因为齐平王府给了襄王妃十万两的事情耿耿于怀呢,哪里能不生气?再说了,这碧娘的来头可不小,虽说是姨母,但听说这碧娘的哥哥是个有本事的,说不得是第二个三元及第的呢,这可就不同了,这可是出身书香世家的。”
“这么说,就只剩下兵部尚书府一家了?看来兵部尚书府不得不认下这门亲事了呢。”
小鱼儿将各府夫人的闲言碎语说给林曦与定国公夫人听,两人相视一笑,林曦说道:“我这便入宫去,与皇后娘娘说道说道。”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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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齐平王妃与兵部尚书夫人,镇国公夫人都被请到了宫里来。
齐平王妃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见到兵部尚书夫人也在宫里的时候,齐平王妃心里打了个突,若是这样她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那她可真真是蠢笨了的。
齐平王妃静静的端着青花瓷的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涂了血红色蔻丹的指尖落在青花瓷上,有着鲜明的对比,给人凌厉之感。
兵部尚书夫人也不说话,镇国公夫人则一副赌气的样子,更是不肯开口了。
不一会儿,皇后白梦月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三人见礼,皇后还没有说话,齐平王妃便行了一个大礼说道:“皇后娘娘,本妃这把年纪,原不该给皇后娘娘添了烦忧,可本妃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最近这京城里,快要没有齐平王府的地位了。”
皇后白梦月看了一眼身边的常姑姑,先前林曦说,这齐平王妃是个厉害的人,白梦月还有些不以为然,她与齐平王妃也打过几次交道了,觉得是个很和气的人,也不知道怎么的,林曦就能这样说了,如今细细观察了,才知道不一般。
只端看这架势,齐平王妃便知道事情对自己不利了,所以先发制人,直接便说了这样的话出来,让其他人想要说话都不成了。
常姑姑冲着白梦月点了点头,白梦月方才带了一抹浅笑问道:“老王妃快请坐,什么事情,怎么就这么严重了?齐平王爷可是先帝爷最看重的弟弟了,便是皇上,也总念叨了呢,这是谁给您添堵了?”
齐平王妃也不坐了,只站着回道:“最近齐平王府的两个小姐到了年纪,要说亲事,可是先前府里才琢磨着说,吏部尚书是个好的,宫里便传了旨意,为玲珑公主与冯大人赐婚,这也就罢了,本不过是说说的,也没当真呢,可怎么说,也是王府的嫡孙女,为了保住名声,本妃便说了定国公府与兵部尚书府的婚事……”
“可……”齐平王妃一副心痛难耐的样子说道:“可没想到,第二天就被定国公府落了脸面,让齐平王府根本抬不起头来,今个儿正好兵部尚书夫人在这里,若是兵部尚书夫人再说了些什么话,我也没脸在这里待着了,直接找根柱子撞死了也就罢了。”
皇后白梦月端着茶盏,轻轻的撇了撇茶汤,心底里冷笑,面上却是不显,只目光看向兵部尚书夫人说道:“你瞧瞧,本宫说什么来着?本宫如今倒不说话了,你自己来拿主意吧。”
白梦月这话,带着几分埋怨,齐平王妃听着便皱眉,她就不信,她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兵部尚书夫人还能将这门亲事推了,三门婚事,齐平王府总要占了一门,不然的话,岂不是要被人说道,她齐平王府的地位往哪儿搁?
镇国公夫人在一旁猛地将茶盏掼在小几子上,冷笑着说道:“夫人快说吧,怎么着?你这一个儿子,是不是要娶了两个正妻才成?咱们永续国也许久没有出现过什么平妻了,你们兵部尚书府是不是要当着第一人?”
齐平王妃大概猜到了,估摸着,就是这样的话,她才不管,她是头一个开口的,不管先前的婚事是谁的,也必须得退了才成。
齐平王妃装作不懂得什么意思的问道:“这是怎么话说的?兵部尚书之子可是没有议亲的,这个本妃还是知道的,本妃虽不怎么关注外头的事情了,但也大概知道是怎么个情形的,怎么?莫不是兵部尚书府也要亲上加亲?如同定国公府一般不成?”
齐平王妃这是威胁了,一般情况下,许了亲事,却没有传出消息去,主要原因就是本就是一家人,原就是默认了的,可今个儿却是不同的了,有了定国公府的事情在先,兵部尚书府就算是有这样的事情,也必须要推掉了才成。
镇国公夫人冷声说道:“我可不敢攀了这样的门第,什么亲上加亲,我瞧着,怕是要结了仇吧!我们镇国公府虽不济,那也是个国公府,还容不得谁这样骑到头上来,这事儿,我也不与你说,我这就去求见了太后娘娘,请太后给我们镇国公府一个公道。”
“行了,行了,还嫌闹得事情不够大吗?太后已经被气得病了,如今还没起来身呢。”皇后白梦月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一时之间,大殿内安静了些许,片刻后,兵部尚书夫人站起身来,在齐平王妃跟前跪下说道:“老王妃,我们齐家与镇国公府薛家早有婚约,因为……因为妾身担忧我儿会因为婚事,扰乱心智,耽误他的课业,所以才一直瞒着没有说……”
“你不必说了,不过是瞧不上我们齐平王府罢了,如今本妃也瞧明白了,我们是不及任何人的,先帝爷去了,我们齐平王府也跟着没落了,皇上登基也不把这皇叔放在眼里了……”齐平王妃站起身来,做出哀怨的姿态来,对皇后说道:“如此,本妃也不难为了谁了,是我们齐平王府想要高攀,是我们不要脸面,不如请皇后娘娘下旨,直接打发我们王府的人,去了苦寒之地也就罢了,免得我们在京城,被人瞧不起。”
齐平王妃这番话,分明就是在说,这兵部尚书夫人是瞧不上齐平王府,再找借口。
皇后的脸色也不好看,沉默了片刻说道:“本宫也是好心,想要说,做个主,将这件事情化解了也就罢了,可如今瞧着却是不成了,本宫倒成了那个欺负长辈的了,罢了,这兵部尚书府齐家与镇国公府薛家的婚事,是先帝做主的,也是太后的懿旨,本宫不管了,你们去与太后说吧。”
兵部尚书夫人急急的说道:“皇后娘娘,可千万别啊,妾身可不敢背负这忤逆大罪啊,齐府当真没有与齐平王府议亲,这都是谣传,有太后的懿旨在,您给妾身十个胆子,妾身也不敢许了这门亲事啊。”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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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平王妃急急的回了王府,并没有去了后院,反而直接去了外院的书房。
齐平王正在书房里等着,见齐平王妃面色不大好看,便皱了皱眉,让身边磨墨的妾室退了下去。
“怎么回事?”齐平王面色阴沉。
齐平王妃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的看向齐平王说道:“我们怕是已经被宫里疑心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是三门亲事罢了,难道说,连兵部尚书府的婚事也作废了?这兵部尚书府竟是这样不识抬举吗?”齐平王不悦的说道。
齐平王妃皱眉说道:“兵部尚书府与薛家有婚约。”
“有,也让他推掉!薛家镇国公府是嫡枝,镇国公府的薛小柔已经嫁给了辅国公林峰,只要不是薛小柔,任谁也得给咱们让路。”齐平王霸气的说道。
“是先帝,是太后!”齐平王妃气鼓鼓的说道,除了这两个人,这次便是皇上的旨意,也不能让他们退步,可是先帝与太后却是不成。
“你说什么?”齐平王诧异的看先齐平王妃,齐平王妃便没好气的说道:“薛家与齐家的婚事,是先帝也定下的,是太后的懿旨,齐家一直都没有说出来,但是太后的懿旨,可是写的清清楚楚的。”
齐平王皱了眉,一时无言。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齐平王妃深吸一口气问道:“王爷,你说,会不会是宫里已经知道了。所以咱们府里才会这样事事不顺?”
齐平王摆了摆手说道:“不会,今早皇上还说过,记着当年本王待他的好,当年皇上出天花,可是本王陪着的,皇上的神情不是做假,所以,皇上必然是没有疑心的。”
“可是……可是这么多的事情,不可能只是巧合啊?”齐平王妃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这绝不是巧合。
齐平王沉吟片刻说道:“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谋划的,是襄王妃,本王就说过,那个林氏,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先前让老三去抢了老三媳妇的贴身丫头做通房,害得老三媳妇没了精神头,那林氏这是在报复!”
齐平王妃皱了眉,齐平王就有些不高兴的说道:“一早就与你说过的,不要与那林氏对着干,等到事情大成的时候,还愁对付不了她不成?”
齐平王妃没好气的说道:“便是太后也不敢如同那林氏一般嚣张,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怕是以为本妃是好欺负的了,她的二姐姐是齐平王府的人,本妃怕什么?”
齐平王摇了摇头说道:“因小失大,实在是不值得。”
齐平王妃一时无言,就听得外头小厮回禀:“王爷,兵部尚书齐大人来访。”
“他来做什么?”齐平王有些诧异,齐平王妃已经站起身来,往后头的屏风走去。
见齐平王妃在屏风后没了声响,齐平王方才说道:“请齐大人进来吧。”
齐大人才进了书房,见到齐平王便是连连作揖:“都是微臣的不是,都是微臣的不是,害得老王爷如此为难啊……”
齐平王倒是没想到,齐大人态度如此的好,一时间无言,冷着脸说道:“齐大人这是怎么话说的?既然是太后的旨意,便是本王都说不得半个不字啊。”
齐大人连连告罪说道:“微臣知道老王爷心里不舒坦,但微臣也没想到事情竟是会到了如此的地步,我们齐家,也是那吃亏的啊。”
“这话怎么说的?既然是太后赐婚,那必然是极好的婚事,齐大人应该高兴才是啊,能得太后赐婚,如此的荣幸,可不是谁人都有的,齐大人为何要藏着掖着的呢,可害得本王好苦啊。”齐平王酸腐的说道。
齐大人摇头叹气的说道:“老王爷不知啊,不是我们不肯说,是我们根本就没有见过那薛家的小姐啊,不过是镇国公府旁支的小姐,即便是嫡出,也还不未及笄,及笄在冬月,婚期是在腊月里,也是从镇国公府出嫁,可我们齐家,连这位小小姐是方的圆的都不知道,原以为太后赐婚的是薛小柔,哪知道是个旁支呢,分明是那镇国公府故意隐瞒,我们一直知道要娶个旁支的小姐,哪里还能张扬了啊。”
齐大人摇头叹道:“我们齐家这辈子都毁了,拢共一子一女,儿子的婚事再不济,那也是娶妻,不好的话,抬个贵妾也就是了,女儿却是……”
“这话是何意?”齐平王到底还是想要与齐大人结交的,尤其是现在被逼到这步田地的时候。
齐大人便苦笑着说道:“皇后娘娘拿着这次的事情不放,让芷砚归白家去,还要芷砚吃了那百花楼牡丹的茶,应下这个妾室,这算怎么回事?那牡丹也是百花楼的翘楚,日后白家哪里还有我们芷砚的位置,怕是要当个有名无实的主母了,这……白家仗着有皇后做倚仗,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那白堇年竟是当真要为那牡丹赎身?”齐平王诧异的问道。
“比真金白银还真啊,那牡丹已经入门了,我的芷砚回府好一阵子,白家根本连探望都不来……这可真真是欺人太甚啊,一个青楼女子入府,像个什么样子啊!”齐大人老泪纵横。
齐平王却是眼睛微转,这兵部尚书齐府对白堇年不满,白堇年是皇后的亲哥哥,就等于对皇后不满,虽然与薛家结亲,却不是迎娶薛小柔那种嫡枝的孩子,不过是个旁支,那就也是结仇了……如此一来,即便是不能与兵部尚书府结亲,也不一定就不能结交了……
“来来来,齐大人,咱们坐下好好说话,这件事情,白家与薛家做得的确是不厚道,也难怪你如此气愤,罢了罢了,咱们是天涯沦落人,也别说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了,本王便说,你是个不错的,所以才有心将孙女嫁到你们府上,既是如此,那便也罢了,你也不容易。”齐平王拍了拍齐大人的肩膀说道。
齐大人感恩戴德的说道:“老王爷能理解微臣,实在是微臣之幸啊、”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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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三,天气晴好,冯子辰与玲珑公主合百年之好。
林曦与“齐芷砚”在园子里缓步而行。
“多谢王妃,能让妾身名正言顺。”牡丹轻声说道。
林曦笑笑,温声说道:“其实白堇年想的比我想的要细致的多,他想要给你正妻的身份,才会有了齐芷砚,但你这样在白府与百花楼来回跑着,如此劳累,用不得几年,就将身子给虚耗空了。”
“妾身明白,能有一个妾室的身份,已经是极难得的了。”牡丹轻笑着说道:“如今妾身已经不在意这些虚的名位了,芷砚妹妹与兵部尚书府当我如亲姐姐,亲女儿,是我运道好。”
林曦拍了拍牡丹的手问道:“芙蓉打理百花楼可还上手吗?”
牡丹有些不好意思的抚了抚鬓边的碎发说道:“她是个好的,一早就有心替了我的位置,所以,做得比我要好。”
林曦深深的看了牡丹一眼,如此说来,那芙蓉是一直都想要与牡丹夺位子了,百花楼的楼主,也不是一般人能做了的。
牡丹掐了一朵旁边的海棠花,放在鬓边,目光深远说道:“人各有志,芙蓉在百花楼见惯了负心薄幸之人,日子久了,情感上走了偏执的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她既是想要,又可以做的好,妾身自然是要让路的。”
“你能这样想,是极好的。”林曦笑着拍了拍牡丹的手说道:“如今你专心在兵部尚书府与白府走动,一样能为皇上分忧。”
牡丹轻轻的“恩”了一声,低声说道:“齐平王府那边已经松动了,爹爹给了齐平王两万两的银票,齐平王的态度愈发的好了,我在齐平王妃面前演了两次戏,齐平王妃倒也信了七八分了。”
“如此甚好,你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这个齐平王妃,可是我遇见过的,最厉害的人物了,年纪虽大了,阅历也是深的,很容易瞧出破绽,不能不防着。”林曦叮嘱着说道:“还有皇上那边,也是不知道的,尽量小心行事。”
牡丹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前行,冯子辰正在外院迎客,襄王沈舒航也站在了冯子辰的身边。
“襄王爷,还是去席面上吃酒吧,我实在是不敢劳动了王爷。”冯子辰低声与沈舒航说道。
沈舒航笑了笑,同样低声问道:“怎么?害怕我揭你的老底不成?你放心,玲珑公主并不知道你与曦儿的事儿。”
在冯子辰面前,沈舒航忍不住就想要说的与林曦亲近些,彰显自己的主权。
冯子辰笑了笑,不在意的说道:“怎么会不知道呢?是我亲口说给玲珑公主听的。”
“你说什么?”沈舒航有些变了脸色,因为是在百花楼长期混迹,所以沈舒航对女人心,很是了解,玲珑公主到底是公主,若是知道这样的事情,哪里能忍得住脾气?怕是日后都要与林曦对着干的。
沈舒航不悦的问道:“你跟玲珑公主说什么了?你这不是在害林小四吗?”
冯子辰看到沈舒航着急的模样,轻笑了一声说道:“看来你也不是那样的自信,这么担心曦妹妹被我抢走吗?”
沈舒航不悦的皱了皱眉说道:“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对林小四多有照顾,我才会如此这般,你莫要蹬鼻子上脸,我如今可是襄王。皇上跟前的摄政王。”
冯子辰笑了笑,郑重其事的看向沈舒航说道:“如此,我将曦妹妹交给你,也算是放心了。”
沈舒航被冯子辰突然这样一句话说的微怔,不解的皱了皱眉,就听得冯子辰笑着说道:“这么大的人了,为了曦妹妹,竟是跟个小孩子一样的,我是谁谁谁,我多么的厉害……”
沈舒航听后,便觉得心里一口老血哽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沈舒航气闷的说道:“你倒是跟我说明白,你与玲珑公主说了些什么话,我回去也跟林小四说上一二,免得将来林小四在玲珑公主面前难做人。”
冯子辰笑了笑说道:“自然是说给玲珑公主,我曾经想要求娶曦妹妹的事情。”
冯子辰说的那么理所应当,沈舒航却是气闷的一句话说不出来,这算什么?玲珑公主若是知道了此事,还能饶得了林小四吗?
“你可真敢说,连这样的话也敢说,还说不是害林小四?”沈舒航撇嘴说道。
冯子辰摇了摇头说道:“这样的话,我说出来,才不会给曦妹妹添了烦忧,若是从旁人口中知道了,那才是可怕的。”
冯子辰笑着说道:“不过,襄王爷也实在是小瞧了玲珑公主,公主可是个心性坚韧的,自然有把握,做得比曦妹妹更好。”
沈舒航不屑的撇了撇嘴,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得一旁的附子说道:“王爷,玲珑公主正在喜房里闹呢,说是要请了王妃教导打狗棍法……”
沈舒航嘴角抽了抽,瞧了一眼身边的冯子辰,冯子辰也变了脸色,沈舒航便笑着说道:“的确是个心性坚韧的,上来就要学了打狗棍法呢,这可不是人人都会了的东西。”
冯子辰不过片刻,便恢复了常态,笑了笑说道:“罢了,罢了,日后倒是不用我出头了,自有公主在外替**持。”
沈舒航撇了撇嘴,就听得沈舒航几不可闻的说了句:“谢谢。”
冯子辰看向身侧的沈舒航,不知道他的话题怎么转变的这么快,但很快便露出了笑意,看着远方说道:“人,只会对自己触手可及的东西产生霸占之心,就比如,旁边的那盏茶,我伸出手去,就能拿得到,我自然想要得到,可若是这盏茶远在天边,或是放在了房梁顶上,我即便是欣赏,也只能远远的瞧着,绝不生了掠夺之心,因为我知道,我是够不着的,只能远远的瞧着,多少次,我以为我爬上梯子,上了房梁,就可以拥有那杯茶了,可事实上,我爬上梯子的时候,她已经在云端上了,我永远不能触及。”
沈舒航看着冯子辰的背影,许久没说话,良久,身边的附子推了推沈舒航,问道:“王爷,冯大人那话是什么意思?”
沈舒航撇嘴说道:“林小四什么时候成茶盏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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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国公府中,薛小柔与林峰正在外书房里红袖添香,薛小柔磨墨,林峰提笔习字,暖阳微醺,气氛微暖。
“夫人,王少夫人来了,奴婢招待在了堂屋中,奉了铁观音,王少夫人说,要见了国公爷。”丫鬟吐字清晰,字正腔圆的说道。
林峰却是本能的一皱眉,怎得林欣又来了?
薛小柔自是将林峰的神情看在了眼底,不动声色的笑了笑道:“大姐姐来,怕是有什么事情的,峰郎去瞧瞧吧。”
林峰有些没好气的说道:“大姐来了府里,总是与我说些丞相府里的事情,我到底是个男子,难道还能掺合了王家内宅的事情不成?大姐这会儿又来了,必定是来说那小妾海棠的事情。”
薛小柔在一旁淡淡的笑了笑,曾经是她一提到林欣,便是这样的不耐烦,倒让林峰有些意见,如今她能含笑面对的时候,林峰却是没有那样的好脾性了。
若是早知道如此,她便早些给那林欣些好脸色了。
“瞧峰郎说的,大姐姐在丞相府里过得不顺遂,自然就想着与人说上一二,可如今京城里,也鲜少有人愿意与大姐姐说话了,大姐姐自然只能来咱们府里了。”薛小柔说着这话,为林峰扇了扇扇子,轻笑着说道:“来咱们府里,不过是闲话两句,说些旁人的不是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总比大姐姐去了襄王府闹事要强,峰郎便去看看,大姐姐为何而来也就是了。”
林峰即便是不那么乐意,到底还是去了,薛小柔只道:“妾身亲自去准备了瓜果来,晚些给大姐姐端上去。”
薛小柔的贴身丫鬟听到薛小柔这番话,等着林峰走了,说道:“小姐何必那样抬举着王少夫人?如今便是王家也不拿她当回事了,京城里已然没有人愿意与她打交道了,那般伪善的一个人,小姐何必呢?”
薛小柔轻捻着扇子穗儿,挑眉睨了那丫鬟一眼,说道:“她再不济,也是国公爷的大姐,这血脉亲情是断不得的,你瞧,王少夫人来了这么多回,国公爷便是不乐意,也到底是去见了她了,下次,等着国公爷怎么都不肯见了她的时候,你再来说这话,也就是了。”
小丫鬟笑嘻嘻的往薛小柔身边凑,问道:“那是不是下回,就不用浪费了咱们的新瓜果了?”
薛小柔那团扇面轻轻的拍了拍丫鬟的头,笑着说道:“你倒是个急性子,我都不急,你急个什么?一会儿安排好了人,也就是了。”
“好嘞,奴婢早就预备好了,那王三来了不少次了,次次连大门都没能进,这一次,总算是能一道打发了,不用过着憋屈的日子了。”小丫鬟笑着跑走办差事去了。
薛小柔慢悠悠的站起身来,看着堂屋方向,露出一抹笑意来,她也有些等不及了呢。
堂屋内,林欣端坐在上首说道:“峰郎,可莫说我这个做大姐的对你不好,如此好的机会,我可只告诉你一个了,只要你能拿出三千两来,做了这个买卖,到时候咱们辅国公府,也能在京城里崭露头角,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
林峰皱眉说道:“大姐,你是知道我的家底的,我哪里来的三千两?我每年的俸禄,也不过才几百两罢了,我才回京一年多,先前父亲与母亲病重,府里的银子都花销的差不多了,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银子来。”
林欣笑了笑说道:“你没有,薛氏自是有的,她怎么说也是镇国公府的嫡女,怎么也不至于连三千两都拿不出来,你让她出了也就是了。”
林峰立刻拉下脸来,不悦的说道:“我如何能用了小柔的嫁妆?”
“那有什么不能的?夫妻本是一体,若是薛氏不乐意给你用,那便说明她心里没有你,那这样的女人,还留在家里做什么?你只要如此一威胁,薛氏自然就会给了你了。”林欣张口便说道。
林峰气恼的甩了袖子,还未说话,薛小柔已经端了果盘走了进来:“大姐姐快来尝尝,是我娘家庄子上送来的新鲜西瓜。”
林欣见薛小柔走了进来,没好气的说道:“怎么?我这个做大姐的,跟弟弟说几句话,弟妹就这么不放心不成?着急的过来听壁脚?”
林欣说话不善,薛小柔笑容一僵,便有些楚楚可怜的看向林峰,林峰带着几分哀求与警告说了句:“大姐!”
林欣撇了撇嘴说道:“既是你来了,那正好,辅国公府这么没落下去不成,还是要自强,免得被人瞧不起,先前京城里,襄王妃的那个绣庄要被转手卖了,那铺子位置也好,绣工也不错,买下来,必然是盈利的,你拿三千两出来,与我一并将那铺子买下来,以后得利,咱们五五分。”
薛小柔凝眉,看向林峰,林峰便道:“大姐,我说过了,小柔的嫁妆不能动。”
林欣不满的瞥了瞥嘴说道:“难道赚了银子,我不给你们银钱吗?将来银钱还不是辅国公府的?”
“大姐。”薛小柔肃容,望向林欣说道:“原本这话,我是不该说的,但是今个儿,我却是不得不开口了,大姐你这样可不大厚道,襄王妃的那铺子,我是知道的,因为先前襄王出事,襄王妃转的急,只卖了两千两的银子,后来那人又经营不善,不是个经商的料,这才要转卖,但转卖的银子却是二千五百两,如今大姐张口就是三千两不说,还说什么五五分账,到底峰郎也是大姐的弟弟,大姐如此算计自己的弟弟与弟媳,就有失妥当了吧。”
林欣哪就想到会被揭穿了呢?她先前也做过这么几次,虽说都是几百两银子,但也都匡到手里了,自己这个弟弟是个傻书生,什么都不懂,薛小柔也不知道自己那银子的事情,怎么今个儿就拆穿了呢?
林峰听到这个,再想到自己先前零零总总给了林欣的银钱,当即脸色便不好看了,冷声说道:“大姐无事的话,以后不用再登门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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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峰郎,你误会了,并不是这么回事。我并没有想要诓骗你的银子,那老掌柜与我说的时候,说的是六千两,我便想着有银子大家一起赚,所以才会跟你要了那三千两的,我怎么也没想到,那老掌柜的会骗了我,你当真是误会了,那薛氏分明就是故意离间你我的感情,她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林欣被林峰推搡着,不甘心的说道。
林峰一个文弱书生,被气得脸色涨红:“襄王妃与小柔无话不谈,那绣庄便是镇国公府先前接手的,你说她清不清楚?你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欺骗于我,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欣被逼得无话,到底出了辅国公府的大门,大门“嘭”的一声被关了,林欣气得直跺脚,她如今能走动的,也就只有辅国公府了,她原想着,自己多从这个傻弟弟手中拿些银子傍身,却不想竟是被薛小柔拆穿了。
林欣气冲冲的往外走去,上了马车,才要驶出巷子,就听得辅国公府的大门那里又热闹起来,林欣让人停了马车,便瞧见一个穿着灰布衣裳,面容猥琐的男子,站在门边拍着说道:“怎么说,我也是姓林的,怎么说,我也算是辅国公府的旁支族亲,你们这么对待族亲,不怕天打雷劈啊?你们那么多的房子,怎么就不能让我搬到宅子里吃住去?”
一看这架势,林欣便知道,这是穷亲戚,来打秋风的,自然是进不去门里的,但是……
林欣与身边的丫鬟低语了两句,那丫鬟便爬下了马车,尾随着那骂骂咧咧的男子而去,待到了无人处,喊道:“这位大哥,你可是辅国公府的亲戚?”
那男子一回头,竟瞧见一个俏丽的丫鬟喊自己,忙不迭的往回走了几步说道:“正是正是,你是辅国公府伺候的?喊我去国公府里住着,是吗?”
那丫鬟摇了摇头说道:“大哥误会了,我不是辅国公府的,只是路过瞧见了,我们夫人见你可怜,让我给你些银子傍身,我们夫人也是被那辅国公夫人欺负过的,这辅国公府原还好好的,但自从娶了这个辅国公夫人之后,便不成了,辅国公被辅国公夫人牵着鼻子走,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如今是连林家的亲戚都不认了,要不然,那辅国公府的宅子那么大,不过是请了大哥住进去吃喝,又能花多少银子?”
“还有这等事?这么说,这辅国公府不肯理睬了我,都是因为辅国公夫人的缘故?”那男子问道。
“可不是吗?那辅国公夫人是个厉害的美人,辅国公自然听她的了。”小丫鬟说着,给了那男子银两说道:“大哥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就去辅国公府的角门处,找个右眼角有黑痣的小厮,那是我们夫人的亲信,也可以为大哥提供一二银钱,怎么说都是林家的人,帮衬一二,都是应该的。”
那男子可没有想到有这样的好造化,连连感谢。
辅国公府的暖阁里,薛小柔斜倚在贵妃榻上看着账本,那绣庄,镇国公府也有一份红利的,镇国公夫人在她出嫁的时候给了她,这次她用这绣庄做铒,林欣果然上钩了。
丫鬟从外间走了进来,在薛小柔身边站定,低声说道:“夫人,王少夫人果然派了身边的丫鬟与那王三接触,还给了王三银子,说是日后有事,直接寻了角门的小厮。”
薛小柔轻轻一笑,长叹了口气,说道:“布了这么久的局,终于要收网了,这份贤良淑德装的我,可是实在累得紧了,这次务必要稳妥,绝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夫人放心,一直就盯着呢,只等她们咬饵了。”丫鬟笑着说道:“奴婢今个儿就去跟棠夫人打个招呼吗?”
海棠,便是这丫鬟口中的棠夫人,如今谁都知道,王家,是棠夫人做主,原本的王少夫人,早已经没人瞧得起了,原本装贤良淑德的人,这面皮一旦被揭下,就再也拾不起来了,只是王家无法休弃她罢了。
“恩,去吧。”薛小柔轻轻的望着账本笑了笑说道:“林欣以为从夫君那里诓骗的银子,我都不知道吗?只是那些许的银两,换她的将来,实在是太值得了。”
接下来的日子,似是风平浪静的,但内里却不是如此的,林欣投资的几个铺子尽数赔了钱,林欣没有赚了银子不说,还亏空了,若是再没有银子补上的话,她就只能当了自己的首饰了,可林峰那个傻的,却是不肯听从她的摆布了,她日后去哪里拿银子?
林欣拿不出银子的当口,那王三却是在大吃大喝着,住着最好的客栈,吃着最好的酒楼,他从没有想过,自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只要一张口,那角门的小厮就能给了他银子,可见姓林,还是有好处的,他也打听清楚了,给他银子的这个,是丞相府的少夫人,也是个姓林的,早知道,就去跟她要银子去了,何苦过了那一阵子的苦日子。
这一天,王三的手头又紧了,自去寻那小厮拿银子,那小厮去了丞相府,寻林欣。
林欣气得打翻了茶盏,没想到却是摊上这么个虱子一样的人,难怪辅国公府要将人打了出去。
林欣想了又想,终于张口说道:“去告诉他,若是他能与那辅国公夫人有了一二牵连,他日后就是大爷,有大笔的银钱可拿,若是没有这个本事,那就继续住破庙去好了。”
那小厮得了这样的话,低声应了,自去寻那王三说话:“你这桩差事若是办好了,我们夫人也能得了银钱,你日后的银钱也享之不尽,可若是你做不好这桩差事,那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你要掂量好了才是。辅国公夫人每月初五,都会出门上香,你可记清楚了。”
王三自是笑嘻嘻的应了,比起隔三差五的要银子,还是直接拿了大笔银钱走人的好,初五吗?还有几天可以准备。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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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国公府正院。
“啪”的一声脆响,丫鬟急忙去查探了薛小柔的手:“小姐,您别生气,仔细伤了手。”
薛小柔被丫鬟拽着手,犹不相信的问道:“你方才说的当真?她当真是让人这样传的话?连我每月初五出门上香都说了?”
丫鬟轻轻的点了点头,薛小柔愈发的动怒,恼恨道:“我只当她是被王家的日子闹得头疼,才会来辅国公府闹腾贪银子,也只想着她最多是到夫君那里说我几句坏话,利用那个王三,最多说我对其亲族不友善罢了,却不想,她竟如此的心狠手辣!”
丫鬟轻轻的吹着薛小柔的手心,手心有些红肿了,显然是被热水烫到了:“小姐,襄王妃先前就说过的,让您小心些,王少夫人发了疯,那是见谁咬谁的,您还不肯信。”
薛小柔顾不得手心的疼痛,气愤道:“我原念着她是峰郎的大姐,还想着给她留一条后路,却不想她将我往绝路上逼,竟是要毁了我,既是如此,那她就别怪我心狠!”
“来人!”薛小柔喊道。
——
王三正在酒楼里吃着酒,就听得一旁的席面上,几个人聚在一处说着什么话,他忍不住就上前凑了凑,便听得几人议论着……
“先前那个李胖子死了,知道为什么吗?”
“这算什么秘密,官衙不是都定了吗?说是那李胖子吃多了酒,从马上摔下来了。”
“屁话!官衙论断死人,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这么回事?”
“自然不是了,那李胖子什么人?吃一坛子酒,也不至于从马上摔下来,他是得罪了人,被人给……”那人做了一个杀人灭口的动作,吓得周围几人一激灵。
“不会吧,李胖子不是挺能干的吗?平时为人也豪气,能得罪了谁?”
“还不就因为能干出的事儿?我可是听说了,说是李胖子帮人去做了件什么事情,回来发了大财,可第二天就落马了,这世上有这么奇巧的事儿?分明就是有人动手的。”
“唉,如此说来,帮忙也是错啊。”
那几个人什么时候走的,王三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酒醒了,他总惦记着,自己初五是要做个大买卖的,可是……这样的事情,他如何会不被杀人灭口?若不是这几个人说起来,他怕是也要做了孤魂野鬼了。
王三将手里的酒盏一饮而尽,站起身来结了酒钱,就奔着外头而去。
不一会儿两个正在吃酒的小厮也结了账,尾随着王三,不远不近的跟着。
那王三却是去了辅国公府的角门处,找到了那个小厮:“喂,我觉得这事儿,我得见见你们主子才成,若是不见了你们主子,我可不敢做了这样的事情,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诓骗了我的?”
“我们主子哪是你能见了的,你若是不想做了这个差事,就直接睡破庙去吧,别惦记着还能拿了银钱。”小厮左右瞧了瞧低声说道。
“喂,小哥,话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们夫人先前给了我那么多的银子,不就是想要我做这件差事吗?若是你们夫人不肯亲自见了我,与我谈谈价钱,我可是要将先前的事情说出去的,你们夫人在京城的名声本来就不好,若是再传出什么闲话去,怕是日后都不能出门,或是直接被暗中处死了吧。”王三威胁着说道。
“你胡说些什么?我们夫人是好心给你银钱,倒惹来你这样的攀诬,你不想活了不成?”小厮厉声喝道。
王三笑了笑,说道:“小哥,你我都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我别的事情做不了,若是将你是内奸的事情说给辅国公夫人听,想必你也知道你是什么下场,我也不是要做什么事情,就是想要与你家夫人见个面,让你家夫人给我个保证,将来别做出什么杀人灭口的事情来,一面而已,反正事后我就走人了,谁也不干涉谁,不是?”
小厮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道:“我回头去问问,你等着信儿吧。”
小厮晚上寻个机会,又去了丞相府报信,林欣气得同样打翻了茶盏:“她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见了我?倒是个聪明的,知道我事后必然是会灭口的。”
小厮神色阴冷的回道:“夫人,左不过事后也是要处置了的,您就是见上一面,给他安个心也无妨,辅国公府那边都安排好了,两个婆子都被属下收买了,只等着王三明个儿出现了,这个时候,临时也换不得人,即便是换了旁人,也不及林家族亲的这个身份好,夫人不如委屈这一回。”
林欣不高兴的皱了皱眉,她什么时候落魄到要见了这样的人?
林欣身边的丫鬟在一旁凝眉说道:“夫人,棠夫人今个儿说起来先前老夫人给了您的那套赤金珍珠头面,奴婢说,拿去珠宝阁清洗了,若是再不拿钱赎出来,到时候让老夫人知道,您把那头面当了,老夫人怕是要将您撵出府了。”
“罢了,见就见一面就是了。”林欣咬了咬牙说道:“我明个儿晚膳后,会去亲自挑了香粉,就让他在那边的乌篷船里等着,最多半盏茶的时间,见了他,我就回转,等后天事成之后,立刻将人给我杀了,明白吗?”
小厮应了,又趁着夜色,走了出去。
林欣坐在妆台前,喃喃自语:“等着初五薛氏上香后,清誉有损,把柄在我手中,我看她还怎么与我使绊子,到时候,就是她求着我收银子了,三千两,三千两是不够的,我要她拿出三万两来!”
丫鬟咬着牙说道:“夫人,棠夫人说,庄子已经选好了,在通州。”
林欣气得捏紧了手中的金簪,在手心硌得生疼,她竟是被一个妾室赶出了府,要去庄子上过活!
等她拿了银子!等她拿了银子,第一件事,就是买凶将海棠杀了,到时候,她依旧是王少夫人,海棠的那个儿子,也会是自己的儿子!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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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篷船里,王三在焦急的等待着,袖子的匕首,被他紧紧的握着,一旦那王少夫人起了杀机,那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林欣披着深灰色的斗篷,满脸不耐的踏上了乌篷船,冷哼着说道:“你有什么事情要与本夫人说?本夫人的时间不多,有话快说了便是。”
王三并没有当真见过林欣的真容,此刻瞧着,却是个极美的夫人,只是隐藏在光影里,看得并不真切。
王三皱眉说道:“我就是来问问夫人,到底能给我多少银钱?没个准数的话,那岂不是蒙人呢?”
林欣凝眉,实在是不愿意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冷声说道:“你说你想要了多少?我拢共能得到的,最多也就千八百两罢了,你若是要的多了,就只当没有这回事吧。”
林欣这阵子要钱说谎,都已经成为了习惯,这会儿听王三说起,下意识的就胡诌起来。
王三却是放下心来,还能与他讨价还价,那便说明,没有动了杀机,那么……
“瞧夫人说的,我要的不多,给我五百两,我便躲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如何?”王三想着,不能要了太多,不然的话,逼得太狠了,那夫人动了杀机,才是得不偿失的。
“四百两,多一文,此事就作罢。”林欣撇嘴说道。
“好成交!”对王三说,三百两也是大数了,如今能拿四百两,已经是好的了,因而答应的格外干脆。
林欣松了口气,刚想着自己占了大便宜,对辅国公府来说,四百两根本就不算什么,可这高兴劲儿还没有在脸上显现出来,就听得一声清脆的声音问道:“姐姐在这里做什么呢?”
林欣一哆嗦,连头都不敢扭了,为什么,为什么,薛氏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薛氏一早就知道了?
“大姐姐怎么不回头瞧瞧呢?我府里角门的一个小厮来了这里,我便过来瞧瞧,没想到,就瞧见大姐姐了。”
“大姐姐,不是我说,你怎么也是丞相府的少夫人,与这么一个……男子在一处,怕是有欠妥当吧?本来大姐姐的名声就不大好,若是这件事情让王夫人知道了,也不知道大姐姐还有没有通州的庄子住了,我瞧着,怕是会直接被浸了猪笼吧……”
薛小柔说道后面,冷冷的注视着林欣,不是想要败坏她的名声吗?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林欣在船头打哆嗦,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步田地,不,她不能输,绝不能输。
“弟妹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这不过就是个小厮罢了,怎么弟妹就说出这样的话来污蔑我?”林欣盯着薛氏,若不是薛氏周围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说不得她就直接对薛氏动手了。
薛小柔却是冷笑着说道:“这也没什么,将人带走,好好的去官衙审审,不就知道了吗?”
“将那人给我绑了!”薛小柔是镇国公府出身,身边的这几个,也是镇国公府跟着陪嫁来的,自然也是极厉害的人,奔着王三便走了过去。
那王三一瞧这架势,竟是林欣与薛小柔都不会放过他,心一狠,直接扑向了林欣,用匕首抵着说道:“你们谁也别过来,再过来,我把她杀了。”
这几个汉子果然停住了脚步,看向薛小柔,等着指示,薛小柔目光深沉的看向林欣。
林欣此刻也慌了神,一柄明晃晃的匕首就在她的脖子底下,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子寒意:“薛氏,快,快,快救我!”
薛小柔看了眼林欣,又看了眼林欣身后猥琐的王三,若不是自己一早就盯着这几个人,她明天会是什么下场?
想到此处,薛小柔轻声说道:“这人绑了王少夫人,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救人?”
一句话落,林欣瞪大了眼睛,看向薛小柔:“薛氏,你……你竟然要我的命!”
薛小柔目光直视着她说道:“是你先对我动手的,就别怪我不客气!”
林欣大嚷大叫起来,希望有人能听到声音来救她,可是她选的见面地点本就偏僻,哪里有人能听到?
王三是那个最慌张的人,他知道,自己没命了,没活路了,不拘跟前的林欣是不是活着,他都没命了,如此一想,王三下了狠力气,直接冲着林欣动了刀子,血蔓延开来,薛小柔被护卫挡住了面前的情景。
薛小柔却是推开了那护卫说道:“我敢做,就敢面对,这有什么可怕的?不是我对不住她,本就是她对不住我!”
林曦得到消息的时候,薛小柔还在暖阁里自言自语:“不是我对不起她,是她对不起我的!”
丫鬟急急的说道:“大半夜的请您过来,还请王妃原谅一二,这件事情不能跟国公爷说,只能找您了。”
林曦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特意让沈舒航找了理由将林峰喊出府去了。
“是,她是活该,她心术不正,就该落得那样的下场,并不是因为你的决定,害死她的。”林曦站在薛小柔身边说道。
薛小柔听到这话就愣了愣,轻声呢喃:“是我害死她的?”
林曦看到薛小柔这样,轻轻的摇了摇头,看向身后的小鱼儿说道:“打晕了她。”
小鱼儿立刻出手,干脆利落。
丫鬟吓了一跳,小鱼儿却有些见怪不怪的抱起薛小柔,放在了床榻上,又对那丫鬟说道:“别傻愣着了,你们夫人是被吓坏了,睡一觉,觉醒了之后,就把这剂汤药喝下,立刻就好了。”
“真……真的吗?”丫鬟有些不大相信的说道,
小鱼儿笑了笑说道:“百草堂的药,还能不精准吗?自是有用的,等你们夫人醒来,就告诉你们夫人,昨天哪里也没去,就在府里躺着了,什么乌篷船,什么王少夫人,都与你们夫人没关系,记住了吗?”
“记得了,记得了,可是……万一官府查起来……”丫鬟不知道路上有人瞧见没有。
林曦回转头说道:“这件事情,刑部会查,不管怎么问,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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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将薛小柔安顿好,又叮嘱了丫鬟一番,这才离开。
回到英国公府的时候,并没有进了内院,反而是去了外院书房,书房里,倒是热闹的紧,沈舒航,白堇年,王安邦都在内里坐着。
沈舒航与林曦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问道:“人怎么样了?”
两人笑了笑,沈舒航才直言道:“我把林峰灌醉了,在客房歇下,怎么也能睡到明天早起了。”
林曦便也笑着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了,笑着说道:“薛小柔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回去总觉得是她害死了林欣,我让小鱼儿打晕了她,明个儿晨起喝剂汤药安安神,也就好了,等这个案子结了,她自然就没有事了。”
白堇年在一旁端着茶盏,“噗嗤”一笑道:“你们两个可真不愧是夫妻一体的,做起事情来,都是这样的简单粗暴。”
林曦瞥了他一眼,说道:“我说牡丹胆子大,让牡丹出面应对,你心疼你的牡丹,不肯让她帮忙也就罢了,如今薛小柔被吓坏了,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来寻我的不是,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牡丹可是个讲义气的,等明个儿知道了薛小柔的情况,不跟你闹脾气才怪。”
一句话说的,白堇年立刻不吭声了。
王安邦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说道:“也没想到,这事情就走到了这个地步,可见是林欣咎由自取,如今可怎么是好,大家还是要商量出一个章程来的好。”
王安邦与林欣虽是夫妻,但任何夫妻经林欣这么闹,也没有什么情份可言了,先前王安邦还讲究夫妻情面,万事留一线,不然的话,当初林曦第一次出手的时候,林欣就该死了,这一次,谁也没想林欣死,不过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她送到庄子上,再也别回来,可是……
林曦坐下喝了口茶,轻轻的转动了转动指尖的梅花戒指,沉吟道:“我倒是有个主意的,方才也在辅国公府说了,你们听听,是不是个好法子。”
白堇年有些期待的说道:“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林曦总是出其不意的法子,白堇年挺好奇的。
沈舒航笑看着林曦说道:“你不会是想着,顺便将纪福明解决了吧?”
沈舒航知道林曦的心思,她早就瞧着纪福明不顺眼了,但是纪福明的事情,需要一个契机,不然的话,皇上不会动,皇上不会因为一个朝臣,失了他与齐平王的叔侄情分。
林曦回给沈舒航一个明媚的笑容,说道:“为什么不成?死了人了,自然是要往刑部去推的,更何况是丞相府的事情,刑部最近那么缺银子,这样的案子,自然会想方设法的抢到手里。”
沈舒航没说话,笑看着白堇年与王安邦,他自然是支持林曦的,就看另外两个人的意思了。
白堇年端起身边的茶盏来,看向对面的王安邦说道:“我得提前恭喜王大人了,皇上一直琢磨着,怎么能让王大人名正言顺的入朝,如今有机会了。”
“你的意思是说……”王安邦沉默了下去,良久才说道:“没想到,我的契机,竟是由林欣的死换来的……”
林曦淡淡说道:“还是我与薛小柔说的那句话,她自己作死,若不是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谁也不会逼着她死。”
王安邦苦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沈舒航看向林曦说道:“你早些歇息吧,余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置也就是了,你若是不放心,这两日就多去几次辅国公府,薛小柔那里,还要你多看顾着,若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就伤了薛小柔,镇国公夫人也要难过。”
林曦应下,看了一眼白堇年说道:“我明个儿与牡丹一道去。”
白堇年便拱手作揖,谢了林曦,不然的话,他可是要倒霉的。
林曦笑笑,回了内院,林培也没睡,在暖阁里等着林曦,见林曦回来,忙迎了上去问道:“薛姐姐如何了?”
“已经睡下了。”林曦净了净手,将外面的浅碧色外裳褪下,穿着一件浅杏色小夹衫与林培说话:“吓坏了她。”
林培便跟着蹙眉:“听说是在她眼前被割了脖子,又被推下水的,一条河都要被染成了血色,薛姐姐害怕,也在情理之中。”
林曦看着林培,沉声说道:“她害怕倒的确是情理之中的,但是……她觉得是她害死了林欣,却是错了。”
“五妹妹,你是怎么想的?你也觉得,是薛小柔害死了林欣的?”自打林培与纪福明的事情后,林曦有意培养了林培,不拘林培日后的路如何走,因为她的关系,总也逃不脱这高门大户的牵连,就如同林如一样的,一味的忍耐,只会被人踩在泥土里践踏,这实在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林培知道林曦有意提点她,郑重其事的回道:“我在府里的时候,听大姐姐是最多的,比美艳的三姐姐还要多,大姐姐出嫁前就有极好的名声,王家娶了去,大姐姐就成为了京中妇人的典范,谁见了,都要夸赞辅国公府出身的大姐姐,有大家风范,娶妻就该娶了大姐姐那般的,那时候我便羡慕着,若是我能做到大姐姐的三分,估计日子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后来我跟四姐姐在一起,大姐姐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可第一次与我说话,就是说,为着我好,要让我给王家公子做妾,我们姐妹共侍一夫,我呆住了,总觉得我见到的这个端庄大方的大姐姐,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大姐姐。”
“再后来,大姐姐变得世故,变得贪心,京中的夫人们不再与她来往,我便想着,也许这是好事,大姐姐经历了这么多,总该看明白这些虚望,前阵子听闻大姐姐总去辅国公府走动,我还以为大姐姐想通透了,却没想到……她竟是生出了那样的心思……人心,真的是恐怖的。”
林培抬头,看向林曦,认真的说道:“所以,我觉得,是大姐姐其心不正,该得的这样的下场,怪不得任何人。”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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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府内。
纪福明坐在书房里喝闷酒,方才在齐平王府的一幕,让他此刻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五千两的银票?你以为本王是叫花子不成?给你一个多月的时间,你就只拿了五千两来?”齐平王不屑的说着。
“王爷,微臣这次当真尽力了,微臣也想要能够拿的更多一些,这个月已经寻了很多死案来查了,可是时间太久了,那些府邸都不愿意拿银子办案子了,最近京城也没有什么大案子,跟各府都没什么关系,微臣就是想要拿银子,也拿不到,这五千两已经是极难得的了,下个月都不见得能有这么多的银子。”纪福明很为难。
先前他一个月能拿出十万两来,那是因为,他将刑部的两年内的悬案都拿出来查,而且专拣那些高门大户的,稍稍用些手段,就能诓骗了银子,既然是高门大户,总会有些龌蹉的事情,被查到了,自然要花钱消灾。
可如今哪里还能去找了案子?因为先前得罪了那些人,那些府邸再有什么案子,也不会闹到刑部去了,他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杀死了人,再去办案子。
齐平王看着那五千两的银票说道:“你是觉得,本王当真缺这些银子吗?”
齐平王说着,从袖笼里拿了两张银票出来,甩给纪福明说道:“这是兵部尚书今天给了本王的,你觉得,本王只有你一个人得用不成?想要给本王送银子的人,大有人在,不只是你一个人。”
纪福明看到那两张银票,就瞪大了眼睛,原因无他,那银票的面值是一万两,一张就是一万两的银票,他一个月才拿来的五千两……
齐平王冷哼着说道:“若是你下次还拿这五千两来的话,那日后也不用再登门了,你因为与玉雪丫头的事情,已经让齐平王府蒙羞,本王若不是看在你过去办差不错的份儿上,早就弃了你,如今你自寻死路,可怪不得本王不给你机会。”
想到此处,纪福明又闷头喝了一杯,这样下去,他再也没有活路走了。
他做了刑部尚书,当初听了齐平王爷的话,与沈舒航一争上下,沈舒航为人打抱不平,敢于对付了那些高门大户子弟,他见样学样,也得了个铮铮铁骨的名声,可是沈舒航有靠山,沈舒航的靠山是皇上,他也有靠山,他的靠山是齐平王,但如今……
纪福明才意识到,因为沈舒航的身份,那些曾经被沈舒航对付的人家,如今反倒来谢谢沈舒航,多谢当年的当头棒喝,让自己的子孙浪子回头,而自己呢……
因为自己没有倚仗,他得罪了的那些府邸,就是当真得罪了,再也难以周全了,更别说,前阵子,他为了凑够十万两,得罪的那些大户……若是自己再失去齐平王府的倚仗,他就当真什么都没了……
纪福明头痛不已,正绞尽脑汁的时候,却听得罗玉雪尖利的嗓音:“你躲在房里做什么?这个月的俸禄呢?”
罗玉雪哐啷一声推开了门,面色不善的盯着纪福明:“府里都要没有银子买米了,你竟然还有银子吃酒?”
纪福明没好气的说道:“还问俸禄?你祖父要银子,数额不够,我拿了自己的俸禄凑了个整数,却还吃了挂落,如今倒来问我拿银子,小林氏在府里的时候,从没有跟我要过家用,你自己去想办法!”
“小林氏!姓纪的,这个时候,你倒提起小林氏来了?人家如今是襄王妃的妹妹,也是你能攀得起的?小林氏嫁过来的时候有十万两的嫁妆,我可是没有的,我不跟你拿银子,跟谁拿银子去?我去想办法?你是男人你不去想办法,我想个什么办法?要不要老娘直接去了百花楼,告诉她们,老娘是纪夫人,睡一晚上,给老娘一百两银子?”
罗玉雪话说的粗糙又难听,闵嬷嬷听了都皱了眉,急急说道:“瞧夫人说的,便是气得狠了,也不能说了这样的话,您可是怀着身子呢,可是气不得的,若是这头胎坐不住,日后想要孩子,可就难了。”
罗玉雪不自然的咳了咳,看向纪福明说道:“你少拿我祖父来蒙骗我,我嫁过来是过日子的,可不是来吃苦的,便是我能吃苦,我肚子里的这个也不能吃苦,我才不管你把银子拿去了哪里,这两日给我拿回来,不然的话,我便挺着肚子去衙门里闹,说你要饿死我们母子,到时候看谁脸面上过不去。”
纪福明气得咬牙切齿的,却不敢与罗玉雪说了重话,一句话说过去,罗玉雪撒泼打诨,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没个完,他惹不起。
纪福明猛地站起身来说道:“我这就去赚,总成了吧!”
纪福明气冲冲的走了出去,却是连个马房的人都没有,还要他自己去马房牵了马,再一看马料也没有了,马儿还饿着,连口水也没有,马房里臭气熏天,许久没人打理过了,纪福明有心发脾气,却说不出话来,罗玉雪自己出门不用坐马车,要坐了人抬的软轿,所以府里的马卖了,只剩下他这一匹骑着去衙门的,原本马房伺候的,也被安排去抬轿子了,他堂堂刑部尚书居然要自己收拾马房!
纪福明长吁短叹的骑马往外走,下意识的往山上看了一眼,以前小林氏因为他一句胡话,便每日里在这山上走来走去的,他总能在路上看到小林氏的身影,如今是再也瞧不见了,小林氏在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用操持,小林氏打理的井井有条……
纪福明步履沉重的进了衙门,门房的一个侍卫立刻迎了上来,笑嘻嘻的低声说道:“大人,大人,大喜啊,丞相府的王少夫人落水死了,被人给割了喉咙,这案子,若是您能接过来……”
那侍卫是跟在纪福明身边办差事的,也瞧见纪福明之前是怎么敛财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纪福明也有些惊喜:“现在案子在谁手里?”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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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邦在衙役的带领下,进了一间小书房,纪福明正皱着眉,看着书案上的案情陈述,见王安邦进来,也只是敷衍的抬了抬手道:“王公子请坐。”
王安邦垂眸坐了下来,低头吃茶,等小书房没人之后,才问道:“不知道纪大人请在下来,所为何事?”
纪福明皱眉看了看案情,又看了眼王安邦说道:“不瞒王公子,本官找王公子来,是因为贵夫人的案子,贵夫人走的有些非同寻常,所以……”
王安邦即便是早已经知道了这个答案,但还是有些意外的,意外纪福明竟然如此的心急,不过才将这个案子移送到他的手中,他甚至连文书都不曾拿齐全,就寻他来说这个案子了,若是寻常,纪福明怎么也要将这案子拖一拖,才是。
王安邦心里虽这样想着,面色却是不变的说道:“在下也没想到,京城之内,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徒,杀人劫财,没有半分忌惮,还请纪大人查清此案,捉拿凶徒,还百姓安稳。”
纪福明沉着脸说道:“本官要与王公子说的,可不是这个……”
纪福明说着,站起身来,一步一踱的说道:“贵夫人是被割喉而死,这也就罢了,这湖里还捞了另外一个落水而死的。”
王安邦不动声色的说道:“是了,先前接管此案的李大人说过,说那落水而死的人,怕是同党,旁的人发现闹出了人命,估计就跑了,因为岸边有许多人的脚印。”
纪福明皱了皱眉,没想到先前的李大人已经说过这话了,真真是不省心,给他添麻烦。
纪福明轻咳了一声说道:“可据本官所查,却不是这样的,本官瞧着,贵夫人与那落水之人,分明就是殉情而死!”
王安邦想过,纪福明今个儿寻他过来,是来找茬的,必然不会说了什么好听的话,必然会想尽办法让自己出银子,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纪福明会如此的荒唐:“殉情而死?殉情都到了要用匕首割喉的地步?”
王安邦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极可笑的笑话,林欣与那个猥琐的王三殉情?
纪福明咳嗽了两声说道:“我知道,王公子是个玉树临风的人物,王少夫人原也是个美人,不该看上那样的人,但是……听闻王少夫人在府里过得并不顺心,如今京城里,也只认棠夫人,不认王少夫人,王少夫人前阵子还被辅国公府撵出门来,所以我想着,王少夫人想不开,看透了一切,要寻人殉情,也不是不可能的。”
纪福明说的一本正经的,王安邦好容易忍住了,才没让自己发脾气,可真真是新鲜的紧,连这样的话也说的出来。
“我倒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王安邦没有任何情绪的说道。
纪福明也在一旁应和道:“这世事无常的,谁也说不好,只是本官到底是刑部尚书,这件事情不能轻易结案,实情还是要写在奏疏上的,王公子看……是不是能……”
纪福明做了一个点钱的动作,王安邦咬着牙问道:“多少?”
纪福明没想到王安邦如此的上道,想到先前从齐平王府瞧见的那两张一万两的银票说道:“最少也要三万两,不是我狮子大张口,而是这件事情闹得这样大,上上下下都要被打点,少了银子,一个人的嘴巴没有封住的话,王家怕是就毁了,用这三万两买王家的未来,可是一点儿也不算多的。”
若不是因为王安邦知道白堇年,沈舒航先前的安排,现在一定给纪福明两巴掌,如今他知道了,自然不会给了人把柄,王安邦伸出手来,直接拽着纪福明的衣领就往外走。
纪福明被王安邦拽的一趔趄,险些没摔倒了去。
“这是怎么回事?你要做什么?王公子,王公子?”纪福明眼见着自己就要被拖出去了,急忙拽住了门柱说道:“银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万事好商量,不如只给二万两如何?”
王安邦一句话不说,气冲冲的就拽着纪福明往外走,他还从来没有气成这个样子过,纪福明也慌了手脚,这是怎么了?
王安邦早已经将纪福明拖到了人多的衙门处,众人见王安邦就这么拎了纪福明出来,急急上来帮忙:“王公子,你这是做什么?竟然如此对待刑部尚书大人,你即便是王丞相府的人,也容不得你如此的造次。”
纪福明也趁机说道:“是了,是了,王公子,我也知道,贵夫人去世了,王公子心里不舒坦,但不舒坦也不能如此行事,咱们万事好商量,是不是?”
王安邦拽着纪福明说道:“今个儿谁也别拦着我,我要带了他去皇上跟前,我倒要瞧瞧,皇上怎么说!”
王安邦一路骑马,将纪福明横着放到了马背上,气冲冲的进了宫,一时之间,所有府邸都传开了。
曾被纪福明威胁过的家族心里大约都有数,知道纪福明这次是猎鹰被啄了眼了,纷纷入宫去瞧热闹。
纪福明到了宫里,皇上正与几位朝臣议事呢,王安邦不管不顾的将刑部的一番话说了出来,皇上也跟着气得不得了,皇上知道纪福明是齐平王的人,也想要给齐平王留几分脸面,就看在纪福明当差还算得利的份儿上,没怎么着他,可是皇上怎么也没想到,这纪福明竟是贪心到这种地步,张口就是三万两,而且莫须有的罪名,随便攀诬,看其有恃无恐的样子,分明就不是第一回了。
襄王府中,林曦得到消息的时候,轻轻的笑了笑,说道:“这回,谁也保不住纪福明了,备车马,咱们去齐平王府。”
小鱼儿应下,自去准备车马,等到林曦上了马车的时候,皇上已经有了决断,纪福明流放,王安邦亲自审理这个案子,知情人都知道,若是没有什么差错的话,那王安邦日后就会是新任的刑部尚书了。朝堂上风云变幻的,但如同这次一样,一点儿征兆也没有,似乎是第一次,齐平王也有些慌了,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巧合?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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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平王妃这次得了消息,并没有去了外书房,只是在正院暖阁里静静品茶,这次的事情看起来实在是太像一个巧合了。
没人会算计的到,王少夫人就这么死了,没人会算计的到,纪福明得了这个案子,没人会算计的到,纪福明出了这样的主意,而王安邦因为这个闹到了御前……
不可能有人有这样精密的算计,所以这只是巧合,皇上没有那么聪慧,这也只能是巧合!
齐平王妃深吸一口气,对,一切都是巧合,巧合而已。
齐平王妃不断的与自己说这样的话,慢慢的心里才平复了些许,不过是个刑部尚书罢了,那纪福明本就没什么出息,早就该被放弃的棋子了。
丫鬟不疾不徐的走了进来,低声说道:“王妃,王爷请您过去。”
齐平王妃轻嘎了一口茶说道:“倦了,便不过去了,自古以来,流放的人不少,但是在京城中养尊处优的人,能走到流放之地的人也不多,病死的,饿死的,太多了。”
丫鬟会意,又问道:“那玉雪小姐?”
齐平王妃沉默了片刻回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是说她有了身孕吗?既然是有了身子,自然是要与自己的男人一道去的。”
齐平王妃神色冷厉,只有玉雪跟着一道死了,齐平王府才容易摆脱干系。
丫鬟没再追问,自去外书房回话。
齐平王听那丫鬟说完后,便沉思道:“你亲自去纪府走一遭,务必让玉雪小姐跟着纪福明一起走,明白吗?”
丫鬟应诺,立刻出了门,丫鬟也知道罗玉雪的秉性,若是去的迟了,怕是罗玉雪就要归府来了,不拘如何,若是让旁人瞧见罗玉雪回了齐平王府,谁的脸面都不好看。
丫鬟赶到纪府的时候,果然见罗玉雪正指挥着人装箱笼,她没想到纪福明这么快就倒了,更没有想到,自己这个贵夫人还没有做了几日,就要落得这样的境地了,即便她再怎么不喜欢齐平王府,再怎么很大少夫人,她也只能回去,除了这条路外,她别无他路。
“纪夫人。”丫鬟进了府,便给罗玉雪请安,罗玉雪忙着,本是不想理会,却听得闵嬷嬷扬声说道:“这不是王妃跟前的大丫鬟吗?姑娘怎么来了这里?可是老王妃要将咱们小姐请回府里去?”
闵嬷嬷一边帮罗玉雪收拾,一边心里惴惴不安着,老王妃可不是那等好糊弄的,罗玉雪想回去,老王妃与大少夫人未必肯,可是罗玉雪现在哪里能听了这样的晦气话,因而闵嬷嬷便没有说,这会儿见到齐平王妃跟前的丫鬟,立刻一颗心就提了起来。
丫鬟瞧着闵嬷嬷笑了笑说道:“瞧嬷嬷说的是什么话?纪夫人不是有了身孕吗?老王妃想着,送些滋补的药品来,免得纪夫人路上有什么闪失。”
闵嬷嬷只觉得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彻骨的寒,这意思是说,要放弃了罗玉雪了,要罗玉雪跟着纪福明流放?
罗玉雪也听明白了,立刻说道:“胡说什么?我根本没有怀孕,先前是说着玩的,哪里就当真了,我没有身孕,我是齐平王府的小姐,哪里也不去。”
罗玉雪的确是慌了神,她也的确没有什么孩子,不过是哄了纪福明那厮的罢了,根本没想到,突然间,事情就变成这样了,真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的。
丫鬟面色不变,笑着说道:“纪夫人也不必如此,奴婢知道,纪夫人是想要纪大人的血脉,在京城里健康成长,所以才会说了这样的话,纪夫人既然是齐平王府的小姐出身,老王妃自然不会舍弃了您,您安心跟着纪大人去,等着孩子生下来,您若是不放心,齐平王府会派人去接了小公子的。”
“我是真的没有怀孕,真的没有。”罗玉雪见那丫鬟要走,急急的拽住她说道:“我要回齐平王府,我没有纪福明的孩子,我要与他和离。”
“纪夫人请自重,您是纪大人的妾室,并不是正妻,没有什么和离那一说,更别说您是齐平王府出身的,齐平王府丢不起那个人,您别想着这个时候抛弃了纪大人了,好好的追随纪大人去了,老王妃还能念着您的好,您该知道,齐平王府既是出来了,就回不去了,是死在外面,是齐平王府的小姐,还是在京城里,直接被逐出族谱,您心里有个数吧。”丫鬟警告的说道。
罗玉雪突然间傻掉了,她怎么就……怎么就……
丫鬟不顾罗玉雪的哭喊,自去回府回话,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罗玉雪从勾搭上纪福明的那天起,就是一颗弃子了,只是纪福明自己不知道罢了。
丫鬟回府的时候,正见英国公府的马车停在门口,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襄王妃竟是这个时候来吗?
正院中,齐平王妃笑看着林曦问道:“襄王妃今个儿来,可是来瞧你二姐姐的?她说话就要临盆了呢。”
林曦笑了笑说道:“是来瞧二姐姐的,我这一病病了一个来月,有阵子没来了,心里也放心不下,又听说了纪府的事情,所以便过来瞧瞧,有什么能帮忙的。”
“那倒是不用,齐平王府早就与纪府没什么牵连了,劳烦襄王妃费心了。”齐平王妃答得中规中矩,让她在一个小辈面前,如此拘谨的,也就只有林曦一个了。
“哦,我还想着,许是齐平王府想要将玉雪小姐送回府来的,到底是王府的孙女,若是去流放,怕是身子受不住吧?”林曦问道。
齐平王妃笑笑说道:“那倒是不必了,既是嫁出去了,就不是齐平王府的人了,齐平王府嫁出去的姑娘,没有回来的道理。”
林曦也不强求,温声说道:“不过,我记着,纪府的那处宅子,齐平王府也是出了银子的,我二姐姐是个喜静的,贵府的三公子也不是那么喜欢我这二姐姐,我有心要让二姐姐去纪府住着,不知王妃可能全了我这个做妹妹的心意?”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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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平王妃看着林曦,林曦也不躲,只盈盈笑着,直视齐平王妃,齐平王妃身形瘦削,年纪大了,肉愈发的少了,年轻的时候,想必也是个美人的,如今瞧着,却只觉得脸上没什么肉的人,显得有些阴冷刻薄。
因为听说是林曦来了,齐平王妃几乎是盛装接待,牡丹髻上,插着六支祥云纹扁簪,正中戴着一副五凤衔珠缀东珠头面,拇指大的东珠在额前晃来晃去的,愈发显得齐平王妃的脸过于瘦削,没个生气。
在这个世上,与齐平王妃如此对视的人,还真没有几个,可偏偏林曦不躲不闪,没有丝毫害怕的样子,那盈盈的笑意,在齐平王妃看来,就是挑衅。
“本妃不是很明白襄王妃的意思,你二姐姐是齐平王府的儿媳妇,你现在让她搬出去住,莫不是因为,我这个婆婆照顾不周?”齐平王妃带着几分质问的语气。
林曦却是笑着说道:“瞧王妃您说的,我哪里敢说您的不是呢?不过是想着姐妹住的近便些,说话也方便,我二姐姐的身子也不是那么的好,万一有个什么岔子,我心里必然是极难过的。”
“旁人不知,您却是知道的,我看重的,不过就是二姐姐与五妹妹两个,五妹妹因为王妃您做媒,已经毁了名声,明明没有如何,却成为了改嫁女,若是二姐姐在齐平王府有个什么,或是二姐姐的孩子有个什么,我可是断断不能依的,就算是您曾经给了我十万两,这件事情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曦轻轻的捏着团扇,挑眉看向齐平王妃说道:“我也没说什么和离之类的话,二姐姐依旧是齐平王府的儿媳妇,齐平王府的三少夫人,孩子也依旧是姓罗的,如何?回头我让襄王爷从百花楼挑两个色艺俱全的姑娘,送给罗三公子,也就是了。”
齐平王妃看了林曦良久,两人就那么对视着,谁也不让谁,齐平王妃瞧着瞧着便笑了说道:“襄王妃当真是客气,什么事情都安排的这样周全,你什么事情都安排好了,还与我说些什么呢?直接去办了也就是了。”
林曦笑笑,站起身来说道:“如此,便多谢王妃了,我去瞧瞧二姐姐,就不打扰您了。”
林曦客气的出了正院,直接奔着林如的院子去了,如今,也只等着林如生产了,林曦想好了,齐平王府不是什么好地方,林如坐月子,还是去了纪府好,独门独院的,再安排了护卫与丫鬟看着,没那么多糟心的事情,林如不会生了月子病。
林曦的脚步愈发的轻快,事情愈发的顺利了。
齐平王妃却是坐在原位上,久久不能回神。
丫鬟在一旁伺候着,大气也不敢出,齐平王妃已经许久不曾如此生气动怒了,这个时候,若是行差踏错,很容易没了性命。
“好样的,本妃活到这把年纪,终于遇到对手了,一个黄毛丫头罢了,竟是当真以为自己多么的厉害了,竟也敢这样与我说话!”齐平王妃冷笑着说道。
丫鬟在一旁连接话也不敢,就听得齐平王妃笑着问道:“三少夫人什么时候生产?”
丫鬟凝眉答道:“约莫就是这几日了,不过三少夫人的院子防的紧,消息并不好打听。”
“呵。”齐平王妃轻笑着说道:“我的宅子里,竟也有我打听不出来的事情了,好一个襄王妃,使得好手段,只可惜是遇到了我!”
“怎么也得预备着稳婆和乳母,现在就去找人吧,一定要找了妥当的人,人家已经觉得咱们府里待她的二姐姐不好了,这个时候,怎么也得临时抱佛脚,显示显示本妃待她二姐姐的不同来。”齐平王妃阴冷的笑着说道。
丫鬟不敢在暖阁里久留,急忙应了,退了出去。
丫鬟走后,齐平王妃看着林如院子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来,跟她斗?她怕什么?她没有任何弱点,但林曦有!
从那天开始,林曦便与林培一道去布置纪府的宅子,不,如今已经不是纪府了,牌匾被摘了下来,取名新华园,代表林如与其孩子的新生,林曦与林培都是极高兴的,姐妹几个,如今活着的,也只她们三个,都能好好的过日子,是最好不过的了。
新华园布置的差不多的时候,传来消息,纪福明与罗玉雪在路上感染了风寒,没了性命,人人都知道这是必然的结局,是谁动的手,皇上与沈舒航等人都心知肚明,倒是省的脏了他们的手。
林曦与林培挑着新华园帷帐的布料,都是淡粉,浅杏色,水蓝色一类的,免得对新生儿的眼睛不好,看着那样清浅的颜色,人也感觉温柔起来。
布料铺了满床榻,暖暖已经会爬了,在大堆的布料中翻山越岭,玩的咯咯直笑,暖暖如今十个月大,将沈舒航与林曦的美貌都继承了去,粉嘟嘟的,格外惹人喜爱,皇后白梦月瞧见过一回,便爱的不得了,定要让暖暖给太子做太子妃,被林曦狠狠的批了一通,哪个女儿家会乐意去做宫里的妃子的,三宫六院的,谁受得了?
可白梦月偏说,暖暖这般的容貌,也只有皇后的位置才配得上,寻常人家要不起。林曦因此就生了心病,再不许人夸大暖暖的容貌,不过几个月大的孩子罢了,哪里就瞧得出将来倾国倾城去了?
小鱼儿从外头进来,又抱了两匹古香缎的料子,笑着说道:“夫人,王公子的调令已经出了,正式接任刑部尚书一职,棠夫人问您最近什么时候得空,说是等您得空的日子,安排了宴席庆祝。”
林曦笑了笑道:“我便不凑这个热闹了,让她自己办了就是了,到底没的那个是我的大姐姐,我若是出面,她请的客人们也玩不好了,没意思,再说,二姐姐快要生了,回头坐月子什么的,我也着实没工夫出门了。”
“奴婢知道了,一会儿就去回话。”小鱼儿说着,将手里的料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暖暖的身边,笑道:“夫人您瞧,小小姐最喜欢这匹呢。”
暖阁里热闹的紧,正门处,却是一个小厮翻身下马,急急禀道:“快,快去请襄王妃,齐平王府三少夫人出事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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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与林培一道上了马车,甚至于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便急急的往齐平王府赶去。
小厮只知道出事了,却也不知道出了何事,只是齐平王妃吩咐人传了消息过来,大意是说林如今日生产,艰险非常。
林曦不相信这样的话,尤其这消息不是朱砂,不是李嬷嬷与孟嬷嬷传来的,而是齐平王妃让人来传话的,林曦感觉很不好,她实在是担心。
林培碰到林曦的手,冰凉的很:“四姐姐,别担心,妇人产子的时候,多少都是有些危急的,四姐姐当时生暖暖,还有皇后娘娘诞下太子的时候,都是极危险的,后来都平安了,所以,二姐姐也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林曦反握住林培的手,没有说话。
马车才到了王府跟前,林曦便急急的跳下马车,奔着林如的院子里去,林如的院子里,站着满满当当的人,林曦甚至连分辨的机会都没有,她不想知道那些人是谁,她只想去瞧林如。
林曦不管不顾的冲进了暖阁,血腥味扑面而来,而床榻上的林如没有半分生气,眼睛直愣愣的望着帐子顶,唇角却是带着诡异的笑容,可云趴在床榻一旁哭,朱砂也在一旁抹眼泪,李嬷嬷与孟嬷嬷见林曦与林培冲进来,李嬷嬷下意识的去挡住林培的眼睛,不让她看,而孟嬷嬷则跪在林曦的跟前:“夫人,您节哀。”
林曦一副完全没听到的模样,如同往常一样,搬了个绣墩,坐在林如床榻旁,含笑说话:“二姐姐,纪府那边的宅子已经收拾好了,我给改了名字,叫做新华园,二姐姐这辈子过得憋屈,去了新华园,与孩子一道过活,如同新生,我与五妹妹住在山上,二姐姐住在山下,来回走着,半柱香的时间也就到了,山上的风景挺好的,我还在山上开了几个园子,也不知道二姐姐喜欢什么花?”
“哦,对了,可云说过的,二姐姐喜欢茶花,回头我给二姐姐在上山的路上种满了茶花,二姐姐上山去瞧我与五妹妹,便如同赏花一样,岂不是正好?”
“对了,二姐姐先前不是让我给孩子取名字吗?我想了许久的,叫明哥儿,好不好?光明的明,明天的明……”
朱砂在一旁哭的更厉害了:“夫人,夫人,二小姐已经去了,二小姐说,她很高兴,她的孩子陪着她,还说,能在最后的日子里有夫人您陪着,已然是很好了,她不贪心……”
林曦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可云孟嬷嬷为林如收拾着,重新换了衣裳,重新整理的遗容……
“襄王妃还是节哀吧,这世上的事情总有不如意的时候。”齐平王妃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面色平静的看着林曦。
林曦抬起头来,看向齐平王妃,齐平王妃对林如出手,林曦是想过,但她想着,林如生完孩子,她便将林如与孩子一并接走,到底孩子是齐平王府的,是齐平王妃的亲孙子,虎毒不食子……
可如今,齐平王妃却将林如与孩子一并害死了。
“纪福明与罗玉雪一同风寒未愈,死在了流放的路上,齐平王府因为死了一个罗玉雪,所以齐平王府洗脱了嫌疑,如今,我二姐姐没了,却也去了一个齐平王府的亲孙子,所以,齐平王府还是没有嫌疑,是不是?”林曦抬头,却是笑看着齐平王妃说了这话的。
那样的笑容,与一旁床榻上,林如的诡异笑容如出一辙,齐平王妃莫名的心里打了个突,却又不肯承认,自己是落了下风的,她就是害死了林如又如何?谁有证据?
“襄王妃说什么,本妃听不明白,襄王妃的二姐姐没了,襄王妃心里难受,本妃能体会,但是林如也是齐平王府的三少夫人,本妃心里也难受,襄王妃这样的质问,可就不大妥当了。”
齐平王妃唇角微勾的说道:“先前本妃便说过的,这世上总有不如意的事情,不是你,便是我。”
林曦站起身来,走到林如的跟前,伸出手去,轻轻的抹平了林如的眼眸,温声说道:“齐平王妃说的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这世上总有报应那一说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林曦转过身来,与齐平王妃对视:“二姐姐死的这样凄惨,齐平王府想必会给二姐姐一个极好的丧礼,是不是?”
“这是自然的,襄王妃放心就是了。”齐平王妃回道。
林曦拉着林培的手说道:“那我便不留在这里给齐平王妃添麻烦了,襄王府的人,也一并带走了。”
林曦说着,又指了指可云说道:“这丫头是我二姐姐最喜欢的,等着二姐姐的丧事办完后,还请齐平王妃给个薄面,将这丫头给了我,才好。”
齐平王妃看着林曦趾高气昂的样子,心里就格外的不自在,冷声说道:“旁的都能依了襄王妃,但是这个丫鬟却是不成的,她已经有了罗家血脉,是不能离府的。”
“什么?”林曦缓慢转身,看向跪在床榻边,泣不成声的可云。
齐平王妃很满意的看着林曦惊讶的样子说道:“谁知道这个丫头的运气怎么如此的好呢?不过一次,便怀上了,说不得是老天保佑,老三家的走了,如今老天爷还了一个回来,就像襄王妃刚刚说的,说不得真是老天有眼,也说不定的。”
林曦不语,看着可云,可云膝行着到了齐平王妃与林曦身边,跪地给林曦磕了个头说道:“奴婢福薄,伺候不了襄王妃,就让奴婢在三少夫人的院子里永远伺候着吧。”
暖阁里,一时只有低低的哀泣声,林曦沉默了片刻,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齐平王妃看着林曦的背影,唇角弯弯,与她斗吗?林曦怎么可能斗的过她?一个黄毛丫头罢了,得了好运气成为襄王妃,便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吗?
林曦上了马车,林培担忧的看向林曦:“四姐姐……”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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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死后,林曦沉默了数日,在英国公府里,似乎是一切照旧,又好像什么都不同了,林曦无论看到什么都是淡淡的,林培寻了诚王妃,薛小柔,牡丹来,都没有任何用处,定国公夫人也来劝了几句,还说道,凌婉蓉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可是林曦只是淡淡的说着恭喜。
一个人突然间就没了生气。
这一天,沈舒航温柔的为林曦换了一件月白衣衫,带着她出了门,林曦也不问去哪里,安静的很,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沈舒航只看着,什么都没说。
直至马车停下,进了齐平王府,林曦的神色,才有了微微的波动,但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跟在沈舒航身边,一路有人行礼,沈舒航与林曦都不理会。
沈舒航终于在一处抄手游廊上,停了下来,指着前方说道:“你看,是五妹妹和苏天纵。”
提及林培,林曦抬起头来,目光深沉,就见林培往前走着,时不时扭头与苏天纵说上一两句话,苏天纵在一旁傻傻的笑着,像个孩子一样。
“林小四,五妹妹比你聪慧,比你想的通透,林如死了,五妹妹来齐平王府帮忙,苏天纵什么也不说,始终跟在五妹妹身边,五妹妹进了厢房休息,他就站在外面等着,让五妹妹不拘在哪里,一转头就能看到他……”
沈舒航没有说完,林曦便淡淡的说道:“所以,五妹妹心软了,就开始与苏天纵有说有笑了,五妹妹,总是那样软弱良善的。”
沈舒航扳过林曦的身子来,目光直视着她说道:“你错了,五妹妹不是心软,是五妹妹知道珍惜了,人的一生很短暂,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没了性命,你杞人忧天不得,唯一能做的,便是珍惜当下,五妹妹是不想要那样混日子了,才会如此做的,你反倒不及她的心思。”
林曦凝眉,又重新望向了林培与苏天纵,林培正好扭头,看到林曦,便迎了上来,担忧的问道:“四姐姐,你怎么来了?这里有我,你若是不舒服,我来应对就是了。”
什么时候,她开始被林培在手心里呵护着呢。
林曦又抬头,看到苏天纵,苏天纵拱手行了一礼:“襄王爷,襄王妃。”
林曦突然间笑了,扭头看向沈舒航,轻笑着说道:“沈二,什么时候,你也会讲这样的大道理了?”
沈舒航松了一口气,林小四,总算是笑了:“本王可是什么都知道的。”
沈舒航自是不会说,这是皇后白梦月把他喊了去,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后,给他支的招。
林曦转头扫过林如的灵堂,并不奢华,很质朴,周围的仆妇丫鬟们,也算是井然有序,但缺了些什么……
“我入宫一趟。”林曦说着,扭身就走,沈舒航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急急的跟在身后,这是这么快就知道,是皇后娘娘支的招了?
林曦没让沈舒航跟着,直接冲进了坤宁宫,才进了暖阁,白梦月一个大软枕就扔了过来,怒斥道:“出息的你!不是不说话了吗?不是什么都不管了吗?被人欺负到头上了,做起缩头乌龟来了?那你还来见我做什么?”
林曦笑着捡起了大软枕,轻轻的拍了拍,递给了一旁的常姑姑,笑道:“我的好皇后娘娘,你就别恼了,我这不是想明白了吗?人谁没个犯糊涂的时候?我又不是神仙,还不能有个七情六欲了?伤心难过两天,也是应该的不是。”
白梦月撇了撇嘴,到底没再骂她,也知道她是心里难受:“你来寻我什么事?”
白梦月只认林曦这么一个手帕交,跟她也生不起气来。
“来寻你给我做主啊。”林曦笑着在白梦月的对面坐下,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盏,常姑姑一听这个,摆了摆手,让宫女们退了出去。
白梦月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皇上记着齐平王爷当年的情份,并不愿意出手,我劝了也没办法,皇上的意思是,齐平王歇了这个心思也就罢了,他不想做的太绝。”
林曦撇了撇嘴说道:“若是不歇了这个心思呢?又如何?”
“你确定?”白梦月挑眉问道。
林曦笑了笑说道:“先前沈二不是说过那处温泉吗?皇上去泡一泡,回来身子说不得就痊愈了,你看看皇上敢不敢离京就是了。”
白梦月叹了口气,笑道:“皇上心里明白,不过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事情并不是躲了,就躲得过去的。”林曦看向白梦月,“你也从来都不是一个被动挨打的人。”
白梦月看向林曦,沉默了片刻终是问道:“你想要怎么做?”
“我二姐姐没了,我来求二姐姐的诰命。”林曦答得干脆。
白梦月愈发的不解:“你说过的,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死后的名声不要也罢,你如今这是为什么?而且,若要给你二姐姐诰命,就必然要给了罗三公子,你如今还甘心让齐平王府得了好处?”
“得便得了,早晚要吐出来的,怕什么?”林曦低头饮茶,轻笑着说道。
白梦月狐疑的望了林曦一眼,问道:“你想要如何?一命偿一命吗?”
林曦轻笑着摇头说道:“你是知道我的,我二姐姐的命,一命是偿还不清的。”
白梦月无声的叹了口气:“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也不希望皇上有事,说起来,也只有你与沈舒航做这件事情,我才能放得下心来。”
林曦笑着应了,说道:“那便去写懿旨吧,齐平王妃见到这个,应该是极高兴的,她约莫是以为我疯了,竟然傻到做这种事情。”
齐平王与齐平王妃接旨的时候,的确是有些迷糊了,不知道这是为着哪门子的事儿,怎么好端端的,就给了老三名位?虽然只是个郡王的名?可到底也是有个明确的身份了。
齐平王是个多疑的人,自是要问询了因由的,因而给了传旨小太监一封银子,问了问。
“是襄王妃去求了的,襄王妃要为三少夫人求郡王妃的身份,那自然要先有郡王了。”小太监笑嘻嘻的说道。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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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的坟墓前,林曦举着明黄色诏书跪地,轻轻的放在其坟墓前,徐徐将诏书上的话,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
“……兹有辅国公府林氏端慧嘉敏……封郡王妃……”林曦徐徐念完,亲自斟酒,洒在林如的坟前说道:“二姐姐走的时候没有闭上眼睛,我想你到底是不甘心的,所以,我请二姐姐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会得到他们应有的下场。”
可云在一旁烧着纸,将纸钱全部落入火盆中后,方道:“四小姐,齐平王妃吩咐人去接荣王妃与嘉熙侯府三少爷与三夫人了,您要小心。”
林曦冷笑了一声,说道:“看来齐平王妃知道,这次是惹怒了我,想要寻了荣王妃与苏陌儿来,绊住我。”
可云恭敬行了一礼说道:“四小姐还是要小心一些,齐平王妃很厉害,齐平王府这么多年,都在齐平王妃的手中,甚至与齐平王的决定,都是受到齐平王妃的左右的。”
“我知道。”林曦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可云说道:“当时在齐平王府,我没有问你,你若是不想要留在齐平王府,我可以将你带走的,至于你腹中的孩子,你若是想要,也不是不能留下。”
可云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四小姐是好心,奴婢都知道,可是奴婢不甘心,不认命,二小姐在齐平王府委屈了一辈子,又落得那样一个下场,奴婢想要她们付出代价。”
可云口中的她们,与林曦口中的她们不同,可云看到的,是罗三公子妾室们,对林如的欺负,而林曦看到的,是齐平王妃的狠辣。
“我不难为你,既然是你自己做的选择,我便不强求了。”林曦说着,指了指可云手腕上的镯子说道:“这个镯子别致,世上只有一对儿,另一个我留着,将来你有难处,可以拿了镯子来寻我。”
可云恭顺的点了点头,送林曦离开。
林培在马车里等着林曦,见林曦与可云说了一会儿话,便问道:“四姐姐不带可云回府吗?即便她有孩子,也不是不成的。”
林曦摆了摆手,小鱼儿便将马车架了起来。
林曦坐稳当了说道:“她不肯走,她说,要留下来给二姐姐报仇。”
“倒也是个忠义的。”林培感叹道。
林曦摇了摇头说道:“也不知她能走到什么地步,那个罗三公子既是得了郡王的身份,那继室也会很快找到的,她的这条路很难,且不是旁人能相助了的,便是二姐姐,我也不能插手家务事,更别说一个丫头的事了。”
林培无声的叹了口气问道:“四姐姐以后准备怎么办?”
林曦扭头看向林培,笑着说道:“不急,荣王妃与苏陌儿回来了,这会儿该进府了。”
林培下意识的皱眉:“她们回来做什么?”
“自然是有人请她们回来的。”林曦笑了笑,并不在意此事,倒是林培一路上有些心事。
马车回到英国公府,才下了马车,晓星就迎了出来:“夫人,荣王妃与三少爷,三夫人回来了,本是去襄王府寻人的,如今,寻到英国公府来了。”
林曦淡淡的说道:“安排人住下吧。”
晓星没想到林曦会这么说,下意识的望向一旁的小鱼儿,小鱼儿也皱眉,但却觉得林曦另有主意,因而将马鞭扔给一旁门房的人说道:“走,我与你一道去安排。”
英国公府有许多的院子,但是因为没人住着,所以许多都没有收拾出来。
晓星有些担忧的抱着锦被等物,问道:“小鱼姐姐,我不大明白,我是以为夫人会将人直接打出去的,所以我才请进来的,我可不愿意她们住下来,三少爷与三夫人有多贪婪不说,荣王妃没了荣王,就是寡妇,岂不是要一辈子住在咱们府里?”
小鱼儿抱着帷帐等物,笑了笑说道:“夫人方才就知道了,但却是这样说,自然有夫人的打算,三少爷与三夫人先前就吃过亏,这次想要乱来,总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至于荣王妃,呸,什么荣王妃?荣王都没了,哪里还有什么荣王妃?皇上若不是瞧在咱们王爷的面上,这世上早就没荣王妃这个人了,她说是聪明的话,就知道该怎么做。”
晓星心里仍旧是有些惴惴的,因而手脚愈发的麻利道:“不行,我要守着夫人去。”
晓星将锦被一类的物识甩给了粉蔻,自己去林曦跟前伺候了,生怕荣王妃几人上来讨人嫌。
晓星猜的果然没错,林曦这厢才换了一件湖水绿的软香锻襦裙,正在梳妆,荣王妃沈云娇,三少爷沈舒辉,三夫人苏陌儿便在外间堵着了。
晓星瞥了她们一眼,进了暖阁,见雪遥在给林曦挽发,自己上前接了手,低声问道:“夫人,您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奴婢去给王爷传个信?”
这个时辰,沈舒航在宫里,自打他这个菩萨转世的王爷起死回生后,便忙的脚不沾地的,也就晚上回来歇着。
“哦,不用专门跑一趟,反正王爷晚上就回来了,再说,如今王爷办的事情,比这些事情,重要多了。”林曦伸手取了一只碧玉镯子带了,笑盈盈的说道。
沈舒航要带了皇上去泡温泉,到底是要出京,也不是一两天的功夫,就能痊愈的,所以,要告知朝臣们,朝臣们最近都在闹腾,有同意的,有不同意的,吵得热闹。
这件事情要拖上一阵子,不会那么快有定论,但沈舒航这个摄政王跟着去,不跟着去,也是个讨论的焦点,这就让人遐想了。
“夫人,那外头的……”晓星咬了咬牙:“直接打出去吧?”
林曦笑了笑,看向晓星嗔道:“你以为,如今咱们还是那个无人重视的襄信侯府吗?你以为咱们王爷还是当时那个失聪的侯爷吗?人家把人接回来,不就是要咱们闹的?难道咱们还要顺了她们的心不成?不闹,不恼,要什么给什么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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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从暖阁里走出来的时候,三少爷沈舒辉与三夫人苏陌儿正惴惴不安,他们两人先前找过林曦一次,就落得什么都没有,房子还被烧了的下场,哪里还能留在京城?
如今被人给接了回来,还许以重金,只是要他们跟林曦要东西而已,就算林曦不给他们,他们也不算是白白入京这一回,沈舒辉这样一想,心里就自在了些,但林曦出来的时候,沈舒辉还是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三妹妹总算是入京了,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去接你回来呢,如今倒是省了不少的事儿。”林曦先望向沈云娇。
沈云娇原是个珠圆玉润的,可自打去了北寒之地后,被荣王磨搓,日子难熬的很,丫鬟做的活计,她都做过了,如今不过过去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她竟是变得苍老了起来,身形单薄的厉害。
沈云娇冷哼了一声说道:“你怕是想要我死在北寒之地的吧。”
荣王一倒,荣王府也被抄没了,她虽然没获罪,但也被扔在北寒之地没人管,只两个丫鬟跟在身边伺候着,过着清贫的日子,没人去接,她根本想也不用想回京城来,因为没有路费。
不过,沈云娇也不想回来,嘉熙侯府什么都没有了,她回来,难道要被林曦羞辱吗?当初荣王这门婚事,林曦原就不看好,让她拒绝,她还以为林曦不过是嫉妒,当时好一通嘲笑,如今……
沈云娇不愿意被林曦嘲笑,因而才一回来,就开始挑刺。
林曦笑笑,不恼不怨的说道:“瞧三妹妹说的,王爷也才回京不久,我又病了一阵子,如今才好了,这才耽搁了时日的,不过说起来,总归是我的不是,我还以为,是三妹妹不想回来的。”
“我为什么不想回来?襄王府也算是我的家,我自然是要回来的。”沈云娇梗着脖子说道。
“恩,三妹妹这话没错,襄王府也是你们的家,如今为着方便,阖府都住在英国公府里,你们瞧瞧,你们是住在国公府呢,还是去襄王府住下?”林曦和颜悦色的问道。
林曦突然间这样一反常态,让沈云娇,沈舒辉,苏陌儿都有些意外,原以为上来就是唇枪舌剑的,如今是怎么了?林曦改性子了?
沈云娇过够了自己的小日子了,她喜欢热闹,喜欢和人住在一起,喜欢许许多多的人服侍着她,她不敢去襄王府,她怕林曦耍诈,怕林曦撵她去了襄王府住着,就再也不管了,因而说道:“我要住在这里,我二哥在哪儿住着,我就跟着在哪儿住。”
沈云娇说的理直气壮的,沈舒辉与苏陌儿也如是说道。
“那就好了,我已经吩咐人去准备院子了,英国公府大的很,但是许久没人住了,有些院子要现收拾,可能需要点时间,多等一会儿吧,看看你们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了,我吩咐人去办。”林曦笑着说道。
林曦这幅笑面虎的姿态,着实是让三人摸不着头脑,一时谁也不敢随便开口,沈舒辉与苏陌儿吃过亏,先前已经与沈云娇通过气了,因而沈云娇也怕这是林曦的陷阱,不敢随便接,只道:“就先如此安排吧,以后的事情,以后说。”
林曦笑得愈发的温和了,说道:“那我有几句话先说在头里,你们心里也有个数。”
看看,看看,来了吧。
就知道这个林氏不是个好欺负的,她们还什么都没要求呢,人家就丑话说在前头了。
“你们的二哥,如今不是嘉熙侯府的庶子了,人都死了七八天,在寺庙里又活过来了,人都说,他是什么佛祖转世,菩萨转世的,我是不大信这些的,但是到底是人活下来了,这就是不幸之中的大幸,到底还是老天有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林曦说道。
沈舒辉心里就打鼓,人都死了七八天了,又活了,可见是死不得的,自己若是跟沈舒航斗,沈舒航急脾气一上来,他可就要被砍死了,他死了,可就活不过来了。
林曦继续说道:“先前呢,咱们府里的银钱不少,我的铺子呢,也不少,进项多,可是这次为了救你们二哥的性命,全都搭了进去,还包括五妹妹的十万两陪嫁,府里亏空了不说,还欠了齐平王府十万两的银子。”
苏陌儿抿着唇不说话,那次什么也没捞到,如今又被林曦全部败掉了,她真真是一分好处也捞不到了,而且还欠了银子,这是得不到银子,还要帮着还债不成?
“你们这个时候回来,我是很高兴的,到底是一家人,还没有不离不弃,咱们府上的日子是艰难些的,但是只要手紧些,也不是不能过了日子,齐平王府不是那等追着不放的,并不逼着咱们立刻还银子,但是,还是那句话,就算王爷的俸禄多,也禁不住养着这么些的人,我也不是要削减什么,一切吃穿用度呢,还是依着嘉熙侯府的时候来。”
沈云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当初嘉熙侯府是侯府里最有银钱的,吃的用的,无一不是最好的,她嫁去荣王府,荣王府的用度,还不及嘉熙侯府的时候呢,若是能恢复到那个时候的样子,也不错。
沈舒辉也是这样想的,这两年可是吃足了苦头,多少次怀念当初嘉熙侯府的日子,却不想,就这么可以过上原来的日子了。
“不过……”林曦这声不过,让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林曦要说些什么,就听得林曦笑着说道:“咱们大吃大喝的也就在府里,可别被人知道,不然的话,齐平王府知道了,要咱们还钱,那咱们的日子,可就当真要紧巴巴了,王爷的月例,可只能维持咱们的生活,不能还债。”
三人立刻点头如捣蒜,答应的特别痛快,晓星在一旁瞧得有些傻眼,就这样,就解决了?不来争抢银子了?
晓星直到三人走了,也没有想大明白,却见朱砂忙着吩咐石婆子准备晚膳,便上前去问了一句。
朱砂笑道:“如今王爷的银子只够吃喝,那还分什么?已经给她们最好的了啊?她们总不能分了英国公府与襄王府的宅子吧,那可是皇上赏的。”
“原来是这样,可是我糊涂了。”晓星拍着脑门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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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平王妃总觉得这几天过的特别的慢,说不出是什么缘由,这会儿她跪坐在蒲团上,并没有睁开眼睛,只低声问道:“英国公府,今天还是没有任何的消息吗?”
丫鬟不知道齐平王妃到底在等待什么消息,硬着头皮低声回道:“奴婢方才吩咐人去打听过了,说是英国公府与苏府交换庚帖了。”
“英国公府与苏府交换庚帖?”齐平王妃皱眉不解的问道。
丫鬟这才想到,自己说的不够清楚,因而即刻回道:“是林家五小姐与苏府的苏大公子定亲,已经合过八字。”
齐平王妃愈发的不解,这是……什么意思?林如死了,林曦就这么作罢了?不争了?不报复了?怎么可能?
自己将沈云娇,沈舒辉,苏陌儿那样的人送去了英国公府,竟然没有任何的动静吗?那怎么可能呢?英国公府应该闹得天翻地覆才是。
沈云娇三人过得那样落魄,自己给了她们五百两,她们便笑嘻嘻的入京了,怎么到了林曦跟前,一句话都没有了?
齐平王妃不相信,终是张口问道:“先前的荣王妃与沈三公子,三夫人进了英国公府,竟然没有闹吗?”
丫鬟这才知道齐平王妃问的是什么,回道:“并没有闹,她们要什么,襄王妃便给什么,府里挺和乐的。”
“那么,林培出嫁,总是要拿了嫁妆银子的吧,拿到她们没意见?”齐平王妃不相信,那么贪心的人,到了林曦跟前,怎么能那么老实?
丫鬟轻轻的“哦”了一声,说道:“林家五小姐出嫁,是三人都同意了的,而且三个人好像还很高兴的样子,听闻还请了苏夫人在英国公府用膳,特别的热闹。”
“这……怎么可能?”齐平王妃糊涂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她花了一千两,竟然没有为那林氏添了麻烦,还换来了她们一家其乐融融?
丫鬟不知所措的问道:“要不要奴婢去打听打听?听说林家五小姐的婚期就定在了今年。”
齐平王妃摆了摆手,她才不在乎那个林培,她在意的是那个林氏林曦,那个如狐狸一样,如狼一样,盯着她的林氏。
英国公府,同样是热闹的,林曦看着身边的林培与苏天纵,苏天纵一直小心的照顾着林培,但还谨守着本份,又偷偷的记着林培都用了哪个菜肴,那样专心爱护的样子,让林曦频频侧目。
一旁的苏夫人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笑着说道:“我用的差不多了,可否请王妃借一步说话。”
林曦笑了笑,与苏夫人一道去了后堂坐下说话。
两人才坐到罗汉榻上,苏夫人便从袖笼里拿出两张银票来,说道:“这个是要给了林小姐做嫁妆的。”
林曦看了一眼,竟是两张一万两的银票,轻轻的皱了皱眉说道:“夫人,咱们先前说的不是一万两吗?这是?”
苏夫人抿了抿唇,敦厚的说道:“人人都说,襄王妃是直爽性子,咱们也是要做一家人的,我便不拐弯抹角的说话了,我这人出面应对的事情少,不大懂这些礼数之类的,若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妥当的地方,襄王妃直言便是。”
“苏夫人客气了,令公子待舍妹好,我都瞧在眼里的。”林曦真心说道。
苏夫人便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我家老爷不在了,苏家是在走下坡路,而襄王府是要蒸蒸日上的,襄王妃能答应苏家的这门亲事,是看在苏家的诚心,与天纵这孩子的实心上,说句实在话,是苏家高攀了,但天纵对五小姐的心,是真真的,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希望他将来过得好好的。”
“您别说什么高攀不高攀的话,襄王府经历了先前的事情,不过是表面的风光罢了,内里却是连舍妹的嫁妆银子都拿不出,还要贵府添置做脸面,若真要说高攀,是我们襄王府才是,旁的府邸,可不愿意这么待五妹妹。”林曦笑着说道。
外头的沈舒辉,苏陌儿,沈云娇为什么那么高兴,还不是因为苏家送了一万两的彩礼来,分给了她们每人两千两,别人娶媳妇是有出有进的,苏家这次,可是彩礼嫁妆全权包办了,林曦这里什么都不用准备。
苏夫人不傻,这话也就听听,襄王妃的妹妹,那是进宫做皇妃也成的,照样不用出了银子,定国公夫人都亲自做媒了,自有那高门大户的肯迎娶,她的儿子,可是众人嫌的,到现在也没有个官身。
“襄王妃就别拿这话奉承我了,我心里头都明白着,王妃放心,旁的我不敢作保,但是对舍妹好,当成亲闺女一样的疼,我还是能做到的,我如今给您两万两,这一万两是要做了舍妹的嫁妆的,另一万两……是想要求襄王妃……为天纵谋个差事……苏家如今没什么人能求了,我也不求什么大官,就是想要他有个差事,养家糊口,我的嫁妆铺子多,银钱也丰厚,但是坐吃山空,总有吃尽的那一天……”
苏夫人磕磕巴巴的说着,以前苏太尉在的时候,很少要她应酬,她也是书香世家出身,苏家清贵低调,她不需要求了谁,如今苏太尉没了,她又舍不下脸去,如今她儿要娶妻了,就不能如同之前一样了。
林曦看着手里的银票,垂眸微笑道:“苏夫人是个实诚人,那我便应下了,这银子,我也收下了。”
苏夫人松了一口气说道:“另外就是婚期的事情了,苏家如今是我做主,但是我身子一直不大好,若是林五小姐能早些过门,打理中馈,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襄王妃放心,我会对外说我身子不好,需要冲喜,绝不会让人议论了林五小姐。”
林曦笑笑说道:“您不提,我也要说的,如今这一大家子人,着实是人多了些,五妹妹与我住在一处,多少有些不便,下下个月,五妹妹及笄,九月呢,是暖暖的周岁礼,若是夫人不介意的话,我想要五妹妹大婚与暖暖的周岁礼一道办。”
那就是说,还有三个月,苏夫人可没想到能这么快,立时高兴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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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府,定国公夫人看着帖子,唇角微弯。
一旁的凌婉蓉将手中的婴孩递给汝娘,问道:“是襄王府的帖子吗?说什么?”
定国公夫人笑了笑,将帖子递给凌婉蓉说道:“林五小姐要出嫁了,大婚与襄王府的小小姐一个时间办。”
定国公夫人说完,笑道:“这个襄王妃,可真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的,如此要收了两份礼,且还要比了礼轻礼重去,就属她精明。”
定国公夫人虽这般说,还是吩咐身边的嬷嬷道:“你拿了钥匙,亲自去选东西,林五小姐出嫁,还有襄王府的小小姐周岁礼,都不能马虎了。我记着好像有一个金锁如意的璎珞圈来着,上面那块儿云形的红玉髓个头不小的那个,给了襄王妃的小小姐。”
凌婉蓉听着就撇嘴道:“母亲,那个璎珞圈,我要您都不肯给。”
定国公夫人斜睨了凌婉蓉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谁让你生个儿子的,你若是生个女儿,我说不得就给我亲外孙女留下了。”
凌婉蓉竟是无言以对,但好歹是给了林曦的女儿,她倒也不吃心,只是甩了帖子说道:“她就这么算了不成?除了沈舒航出事的时候,我就没见她那么伤心过,可如今倒好像一阵风吹过去,她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又开始欢天喜地的办林培的婚事了,我可听说,有人将沈云娇,沈舒辉都弄到她眼前去膈应她了,她竟是就那么把人收下了。”
“不然能如何?你以为她还是以前的嘉熙侯二夫人,想要打就打人?还是你以为她是无人抬举的襄信侯夫人,想要仗着皇后的势,就能烧了谁的房子?她如今是襄王妃,摄政王妃,一个行差踏错,就是将自己的把柄往别人的手里送。”定国公夫人抿了口茶,她的性子比林曦还要不顾忌,可到了这个年纪,不是该收敛,照样收敛了吗?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是定国公夫人吗?
凌婉蓉不甘心的说道:“我明白母亲说的,只是……只是觉得她会与我们走不一样的路罢了。”
凌婉蓉没说破,但与林曦交好的这些人都知道,她们是羡慕林曦的洒脱,羡慕她遇到什么事情都用她们不敢想象的法子去解决。
当初的辅国公府林四小姐有谁知道呢?不过是个懦弱的,躲在众人身后的人,让人注意不到的透明庶女,只因为与沈舒航的婚事,被人知晓,但也不过是随便说上几句闲言碎语罢了,一个可怜的小姐要嫁给一个整日里混迹青楼的人了。
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庶女,从那以后,出现在她们的视线当中,一步步的走到她们跟前来。
那些与林曦交好的人,与林曦交恶的人,说到底是为着什么呢?
羡慕她的人,与她交好,嫉妒她把一手的烂牌打好了的人,与她交恶,说到底,都是因为林曦做着她们不敢做的事情,说着她们想说不敢说的话。
定国公夫人笑看着手中的帖子说道:“你认识的襄王妃是个会吃亏的人吗?”
“自是不是的,可这一次,她没什么法子改变。”凌婉蓉叹了口气,这一次,是那个上位者不肯动手,而以往林曦动手,都是奔着上位者需要的方向的。
“也不尽然。”定国公夫人笑着说道:“你见过弹弓吗?你拉它的力气越大,石子就飞的越远。”
“母亲的意思是,这一次,襄王妃还是会出手的?”凌婉蓉的面上,带着她没有察觉的笑容,她是如此的期盼,林曦做出超乎她想象的事情来。
定国公夫人笑了笑说道:“我可是什么都没说的,我只是说,郡王妃在襄王妃的心里,位置与旁人不同,就算是跟林培比不得,那也是差不太多的,纪福明让林培委屈了,襄王妃是怎么做的?”
“家宅不宁,阖府不安,外有齐平王压迫,内有罗玉雪相逼,周围有高门大户虎视眈眈,身心折磨后,流放致死……”凌婉蓉低声算着说道。
林培与纪福明并没有圆房,但纪福明让林培委屈了,让林培难过了,林曦就让纪福明生不如死过后,死了……
那么林如呢?齐平王妃害死了林如,林曦怎么会轻易的放过她?
是了,林曦不会放过齐平王妃的,现在隐忍的有多深,将来要还给齐平王妃的就越多。
凌婉蓉眼睛微眯,看向一旁的定国公夫人问道:“母亲,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没有告诉我?莫不是襄王妃偷偷的与你说了些什么?”
定国公夫人气定神闲的喝起茶来说道:“她如今哪里能有功夫与我说些什么?我不过就是听说,皇上已经决定出宫去泡温泉了,而且沈舒航随行。”
“这有什么关系?如今多事之秋,皇上出行,自然要沈舒航护着的,不然齐平王若是发起狠来,刺杀皇上怎么办?依着我说,这件事情根本就不用商议。”凌婉蓉不在意的说道。
定国公夫人含笑不语,只道:“蓉儿啊,你到底还是只适合做一位深闺夫人,不适合参与到朝堂里的事情来,日后镇国公世子有什么事情,你可不许随便插话,你没有那个脑子。”
凌婉蓉不悦的嘟了嘟嘴道:“母亲,你这是骂我蠢笨不成?我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定国公夫人哈哈大笑着说道:“我也没有那个脑子,所以生不出襄王妃那么聪慧的女儿来,我不及她。”
凌婉蓉佯怒的瞪了定国公夫人两眼,到底服软的问道:“母亲,你到底是知道什么了?说给我听听吧,难不成,这一次,齐平王当真要对皇上动手?还是说,皇上已经在温泉那里埋伏好了?”
定国公夫人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说道:“皇上如今只有一个几个月大的太子,自然是很惜命的,当然要在温泉附近埋伏好,不仅如此,路上也必然有明有暗的保护着,以防万一。”
“这么说起来,若是齐平王这次出手的话,必然会被抓住的。”凌婉蓉笑着说道:“到时候,襄王妃就能报仇了。”
定国公夫人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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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成行的这一日,齐平王妃不放心的追问着:“是当真走了吗?可瞧清楚了?皇上与沈舒航都走了?看清楚是不是本人了吗?”
“王妃放心,属下瞧得真真的,皇上与皇后娘娘抱着小太子一道去的,襄王爷当时就在身边骑着马。”护卫装扮的人想了想又补充说道:“属下还听到皇上,皇后娘娘,襄王爷说话了,不可能是人装扮的。”
齐平王妃手上挎着绿玉髓佛珠,再次转动了起来:“是真的走了就好。”
齐平王妃的语气里,竟是带着难得的放松,可是下一刻,齐平王妃突然凛眉问道:“既然那个温泉那么好,皇后都带着小太子去了,怎得襄王妃和襄王府的小小姐,还有那个林五小姐为什么没有去?”
护卫一时竟是答不上来,哆哆嗦嗦的看着齐平王妃回道:“王妃,这不是当真的出游,帝后同去也就罢了,若是连襄王府的人都带上,那成什么?”
“对对对,襄王妃跟着去,不像话。”齐平王妃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紧蹙起来:“可是……她不走,是不是有什么后招?那是个从来都不肯吃亏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过齐平王府,还给老三求了一个郡王之名?她给的越多,说不定,想要的,也就越多。”
齐平王妃越想越心惊,对护卫说道:“去跟王爷说,先看看这两日的情形再说,别急着动手,那么久都等过了,不差这两日。”
齐平王也在书房里反复确认着:“当真离京了吗?”
“千真万确,属下远远的看着,内外哨最少三层,而且是呈包围状,不拘哪个方向都不好得手,而且是一等一的高手。”护卫小心答道。
齐平王却是松了一口气,当真离宫了就好,就好。
又一个护卫在外求见,齐平王又坐直了身子,不敢有一丝的懈怠:“是什么事情?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护卫摇头,将齐平王妃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心里却是不以为意的,有什么了不得的,一个女人罢了,留在京城还能翻天覆地了不成。
岂料齐平王斟酌了半晌问道:“皇上说,要去那温泉几日?”
护卫认真回道:“来回路上要用八日,听说是山路难行,因为带了皇后娘娘与小太子,愈发的走得慢,一共要泡了十五日,也就是说,一共要出去二十三日。”
“二十三日。”齐平王深思熟虑的说道:“如此的话,那就先等……十日,看看。”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皇上派了那么多的人保护着,必然是对他生了疑心了,若是自己贸贸然的就出手,万一皇上留着后手,或是根本就还没有走多远,故意拖慢了行程,看自己会不会动手,若是动手,就立刻折返回来……
如此,就等上十日,到时候,皇上必然是到了温泉处泡着了,为了药效,应该也是舍不得立刻折返的,就算是立刻折返也来不及了。
齐平王到底是做了这样的决定,幕僚听了后,只觉得荒唐,因为一个女子留在京城里,就这样患得患失,不过到底齐平王是他们未来的主子,他们除了听从指令,也别无他法。
后来得了消息,皇上果然走的很缓慢,几乎是五里一停了,如今还没有到山里,山路难行,怕是愈发的走的慢了。
幕僚这才觉得齐平王想的周到,皇上也是在看,看看有没有人反。
这就是了,能有多远的距离,能一来一回走上八日的?分明就是故意的,说什么小太子吵闹不肯坐了轿撵,要被人抱着走,看沿路的风景玩……
玩,装的真像啊,倒好像真的是去玩一样的。
齐平王关注着皇上的行程,齐平王妃却是关注着襄王妃林曦的行动,那个女人,是绝不会这么轻易揭过的,她为什么迟迟不动手,是在等待着什么?这样的等待太让人难熬了,她甚至于,不知道她到底想要怎么报复她。
相对比齐平王妃的心焦不安,林曦却是高兴的不得了,拿着苏府的银票,四处置办着林培的嫁妆,什么都要最好的,什么都要顶好的,人人都知道,襄王妃要重新嫁妹妹了,算不得重新,不过先前那也算不得出嫁,没圆房,什么都不算。
襄王府门庭若市,各府送来贺礼更是络绎不绝,襄王府热闹极了。
齐平王妃到底是不安心的,一颗心总也落不到实处,她在谋划着什么?这么尽心尽力的办了林培与沈初暖的事情,是为着什么?为着将她们的事情办妥当,抽出精力来对付自己吗?
她就那么放心,皇上这次出行,她们不会得手?她就当真觉得那温泉那么神奇,能解了皇上的毒?
齐平王府就在各种猜测中,到了第十日。
齐平王一如往日的去上朝了,齐平王妃跪坐在蒲团上,看着眼前的菩萨,今天是第十天了,他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是不是明天就可以动手了,他们的梦,是不是明天就要实现了?
可是那个女人在,那个女人在笑,林氏在笑,她就笑不出来,她不知道那笑容背后隐藏着什么,直到……
“王妃,王妃,不好了,襄王妃带着人打****来了!”
来了,终于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齐平王妃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来报复了,那是不是说明,她的报复,并不是依附在皇上身上?
“在哪儿?”齐平王妃重新镇定下来,带着雍容的笑意。
丫鬟不知道为什么,王妃此刻竟然是笑的,哭丧着脸说道:“襄王妃带了许多的人来,直接进了后院,大少夫人,二少夫人那里都去了,说是只抢东西,不打人,但是谁拦着,就往死里打!”
“她到底还是这样胆子大的。”齐平王妃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去瞧瞧,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来报复的。”
丫鬟快要哭了:“王妃,这怎么能是假的呢?外头传来消息,说是襄王府的人已经去打砸了咱们的铺子了,能抢的,值钱的,贵重的,都抢走了,说是……说是齐平王府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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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平王妃才从暖阁出来,还没有出了正院,就见大少夫人,二少夫人狼狈逃窜着,到了自己的身边。
“母亲……母亲……襄王妃疯了,您快瞧瞧啊……”
“母亲,襄王妃将儿媳的那副赤金红宝石头面拿走了……”
“母亲,襄王妃将儿媳的碧玉镯子拿走了……”
“母亲……母亲……”
吵闹声,打砸声,被人拽着衣袖拉扯,提醒着齐平王妃,襄王妃林氏当真是来了,终于来报复她了,而且来的……这样的……来势汹汹……
她竟是有种放松的错觉。
渐渐的,襄王妃林曦出现在她的眼前,带着那么多的人,就站在离着齐平王妃不远处的地方。
“许久不见。”林曦微微福身见礼。
齐平王妃笑着转了转手中的佛珠问道:“襄王妃这是做什么呢?”
林曦笑看了一眼自己身后,襄王府,英国公府厉害的护卫家丁都出动了,去铺子的去铺子,去庄子的去庄子,而她亲自领了人到了齐平王府。
“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林曦淡淡的笑着说道。
齐平王妃比林曦更加的镇定:“本妃倒是有些不大明白了,不是襄王妃欠了齐平王府十万两银子吗?怎么就成了齐平王府欠你的?便是那十万两,本妃都没有逼着襄王妃还,怎么襄王妃竟是如此大的阵仗?难道不怕被皇上责罚吗?”
林曦笑得愈发畅快肆意,似是要将林如没有过的笑容,充斥在齐平王府才好。
“皇上不是不在吗?我可是等了许久呢。”林曦笑着说道:“再者,我可是为齐平王府请了一个郡王的名位的,难道一个郡王的爵位,还不够还那十万两的吗?”
林曦站在齐平王府正院的门前,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人,一身劲装的林曦在人前格外的显眼,笑容中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齐平王妃这个时候,本该是不舒服的,本该是觉得气恼的,可她却一点儿也不生气,好像这就是应该的才是。
齐平王妃放下心来,手中的佛珠缓慢转动:“如此说来,咱们不是就两清了吗?襄王妃怎么又如此的……暴力呢?”
“暴力吗?”林曦环顾四周,翩然一笑:“这里真的不算,若是要算的话,许是……齐平王府的铺子里算吧。”
林曦那样的笑容让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周围皆是被林曦带来的人打砸的,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林曦带了孟嬷嬷来,那孟嬷嬷就像是一个鉴宝器一样,三两下的,就将屋子里值钱的东西指出来,便立刻有护卫上前搬走了。
若是有人阻拦,当真是毫不留情,直接就打,有个小厮的腿被打断了,便再也没有人敢往前去了。
余下的不值钱的,则直接被打碎了……齐平王府里,就算是丫鬟,也是养尊处优的,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架势?
这样的满地狼藉,还不算是暴力吗?那铺子里是个什么样子?自然是……见血了的。
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什么都不敢说了,直接躲到齐平王妃的身后去了。
齐平王妃冷冷的看向林曦,淡笑着说道:“铺子庄子,齐平王府,齐平王再不济也是皇上的皇叔,襄王爷是什么?不过是个异性王爷罢了,竟也敢如此对待齐平王府吗?这天下的规矩,竟是到了如此的地步了吗?”
林曦同样冷笑着看向齐平王妃说道:“那么,王妃当真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皇上是不知道吗?皇上能对齐平王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然也能对襄王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便是再怎么胡闹,难道还敌得过齐平王府吗?”
齐平王妃神色一凛,终于说道正题上了,终于让她套出话来了,皇上是知道的,皇上知道,所以纪福明死了,所以齐平王府出了十万两,皇上连问也没有问过一句,这银子是如何来的,原来……皇上都知道了。
齐平王妃不想再与林曦说些什么了,只冷声问道:“如今襄王妃觉得够了吗?”
“不够。”林曦答得格外干脆,看着周围说道:“不如我为王妃提个醒,以后皇上只要出门,我便会这样闹上一场,所以,王妃最好期盼着,皇上永远都在京城。”
林曦说完,露出潋滟的笑容,领着人,扬长而去。
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母亲,这可怎么是好啊,这襄王妃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啊,皇上不在,难道就没有人能管得了她了吗?”
齐平王妃根本不管两个儿媳妇,大踏步的往齐平王的外书房而去,林氏她报复了,她到底忌讳着皇上,所以也选在了皇上离宫后的第十日,这样,她闹上一场,等皇上回来后,什么事情都抹平了,林氏想的与她想的一样,如此……如此……
既然皇上已经忌惮齐平王府了,那么……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时机……
呵,祈祷皇上永远都在京城吗?皇上不在京城,才是他们的天下。
皇上寻了那么多的人保护着,将他倚重的人,都调出了京城,只留下一群文臣,这些个文臣能做些什么?
皇上以为他们会傻到跳到皇上的陷阱里吗?他们不会。
他们不会出京刺杀,他们只要好好的在京城里待着就是了,只要齐平王占领了皇宫就足够了。
守株待兔,没有比这个更容易的夺皇位了。
“王爷,王爷!”齐平王妃冲进外书房,却发现外书房空无一人,小厮以为是襄王妃的事情,说道:“王妃,王爷入宫上朝,还没有回来呢,不过已经吩咐人在宫门口守着了,只要王爷下朝,就知道了。”
“不,不是这个。”齐平王妃因为太高兴了,竟然手舞足蹈起来,小厮以为,齐平王妃被襄王妃气疯了。
“王爷,王爷回来了。”有小厮喊道。
齐平王妃急急的往外迈去,一个不小心,绊倒在门槛上,但她还是激动的拽着齐平王的衣角,说道:“是时候了,是时候了。”
是时候,可以动手了,以往的隐忍,以往的小心谨慎,终于换来了历史上最容易的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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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平王有些飘飘欲仙,他甚至于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了,那份小心隐藏的心血,终于要放在明面上,终于他可以不再是那个闲散王爷……
骑马行到宫门口,看着宫门口的侍卫,齐平王还没有张口,就见一个小侍卫狂奔过来说道:“王爷,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
齐平王微微颔首,威严尽显,他也曾经是皇子,只是他的哥哥实在是太优秀了,也比他大了太多,他出生的时候,他的哥哥已经是太子了,所以他没得选,他只能做一个闲散王爷,他输给了先帝,可是不能输给先帝的儿子们,那一个个毛头小子们,不过二十几岁,懂得什么江山社稷,这江山就该由他来执掌。
这个二十几岁的皇帝懂什么?以为毁了一个户部的纪福明,自己就会灰溜溜的离开吗?太天真了。
他的确是失去了一个户部的纪福明,但是他却得到了一个兵部尚书,兵部掌理着京城皇宫的禁卫军,只这一点,就足够为他所用了。
皇上千算万算,也没算计到自己会直接这样,鸠占鹊巢,等皇上回来的时候,他早已经黄袍加身,成为新一任的皇帝了。
到时候,用皇帝自己的兵去攻打皇帝,想来一定会很有趣的。
还有那个襄王沈舒航,他该告诉那个毛头小子,这个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顺风顺水的,即便他是佛祖转世也没有用。
齐平王下了马,一步步的向皇帝的乾清宫走去,他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奢望,奢望自己有一日,能够坐在乾清宫最高位上,那个金色的龙椅,实在是太诱人了,只要靠近过的人,都会想要坐在那个位置上。
乾清宫中,一个小太监正在殿内等着他,笑得格外谄媚,是了,从这一刻开始,他就是这个天下的最高统治者,所有人,都该谄媚的对着他笑的。
齐平王看着那小太监捧着的盒子,他……终于得到玉玺了。
齐平王将那玉玺高高举起,扬声说道:“沈舒航谋害皇上,皇上已驾崩,如今在宫外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皇上!只是沈舒航寻来的长得与皇上相像的人。”
“沈舒航谋害皇上……”
“沈舒航谋害皇上……”
话语如同春风一样,几乎是一炷香的时间,传遍了朝野,传遍了……
齐平王一步步拾级而上,看着那个龙椅离着自己越来越近,他终于可以触碰到了,终于可以坐到这个位置上,那冰冷的触感,虽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好,但是……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齐平王似乎听见了朝堂上的百官朝拜,那山呼万岁的声音……
咦,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为什么皇上出事了,皇宫会这样的安静,太后怎么没哭呢?怎么这乾清宫没人呢?
齐平王皱起眉来,下一瞬,扫到自己身上的衣饰后,才坦然,自言自语的说道:“哦,是因为我还没有穿上龙袍的缘故,不对,是朕,朕还没有穿上龙袍。”
“来人……来人……给朕送龙袍来。”齐平王坐的稳稳的,端端正正的,就像是一个才学习习字的学童一样。
不一会儿功夫,就有小太监捧了一个黑漆描金托盘来,上面是齐平王一直可望不可及的明黄一色……
齐平王看着龙袍送到自己跟前,他可以穿了,可以穿了……
齐平王这次没有让小太监服侍,他要自己穿上这件龙袍,这件他期盼了多年的……
齐平王第一次自己穿衣服,穿的格外的小心,他看到自己的父皇穿过,看到自己的哥哥穿过,看到自己的子侄穿过,终于……他穿上了。
齐平王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还是觉得差了些什么,可是他不知道是什么,他孤寂的一个人坐在龙椅上……
无声……
对,是无声……
怎么这么安静呢?人呢?
“来人……来人!”齐平王发觉方才伺候在自己身边,递给自己玉玺的小太监也不见了,人呢?人都去哪里了呢?
齐平王妃此刻转动着手中的佛珠,站在齐平王府的门口,她是皇后了,她是皇后了,怎么还没有消息呢?不是已经说了,沈舒航谋害皇上了吗?不是说,外面的皇上,不是真的皇上了吗?
那些兵呢?他们该冲去那什么温泉的地方,将皇上,将沈舒航杀死才对,用皇帝明面上的禁卫军,去杀皇帝暗地里的暗卫,这是多么好的办法啊,什么都不需要做,坐享其成,没有比这次的夺位,更容易的了。
“嘚嘚”的马蹄声,打破了静谧。
“来了……来了!”齐平王妃顾不得身边的丫鬟,一把甩开:“终于来了。”
“齐平王妃如此期盼本妃的到来吗?”一声娇俏的女声,从马上传来。
齐平王妃诧异的抬头看去,她看到了谁?林氏?
“你怎么会来这里?”齐平王妃发现,林曦身后只是跟着四匹马而已,因而慌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不是她想的那样,若是没有成功的话,是不可能只有这么几个人的,如果没有成功的话……
不,不会不成功的,没道理不成功,外面的侍卫,里面的内侍,全部都是齐平王府的人,玉玺和龙袍早就准备好了,不会不成功的。
林曦看着齐平王妃故作镇定的样子,莞尔一笑道:“齐平王府都说出襄王谋害皇帝的话来了,我这个做襄王妃的,怎么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呢?旁人不知道,难道王妃您还不知道吗?我这个人,惯是个不爱吃亏的,一点点都不可以。”
齐平王妃紧紧的攥着手中的佛珠,冷笑一声说道:“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想必也该知道,本宫……是什么身份了。”
本宫,齐平王妃用了这个自称。
林曦笑了笑,看向齐平王妃的手心,含笑说道:“王妃当菩萨是瞎子吗?瞧不见谁是真的虔诚吗?若是谁随随便便的拜一拜菩萨,都能愿望成真,那这世间,可就要大乱了。”
“其实……有件事情,我没有与王妃说呢……”林曦突然间眨了眨眼睛,娇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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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平王妃突然听到这句话,没来由的心里一紧,要多么的胸有成竹,才能在这个时候,与她玩笑着说话?
不是号称,襄王妃与襄王感情甚笃吗?
那么,齐平王已经传出话去,沈舒航谋害皇帝,襄王妃怎么还能笑着与她娇俏说话?
“是……是什么?”齐平王妃颤抖着问道。
林曦笑了笑,把玩着手中的马鞭,鞭子柄上缀着触手生温的羊脂白玉,拿在手里的触感很好:“齐平王妃觉得,为什么我会选在昨天,对齐平王府的铺子,庄子,以及齐平王府出手呢?”
齐平王妃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这样被人捏在手心里的感觉,冷声说道:“你不是害怕皇上知道,惩罚你吗?”
林曦不说话,就拿鞭子在自己的手心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笑看着齐平王妃,一双眸子,如同暗夜里的星辰璀璨。
齐平王妃心里一突,面上从波澜不惊,渐渐变得热闹起来,惊讶,恐慌,不可思议……
“你……你是为了……为了给皇上掩护……所以……所以昨天……皇上回京了?”齐平王妃颤抖着将这句话说完。
林曦笑容一凛,觉得没意思的说道:“唉,果然是齐平王妃,脑子好使的不得了,一下子就猜中了,实在是无趣的很。”
“罢了,罢了,既然王妃已经猜中了,我再给补充一下好了。”林曦笑眯眯的说道。
“其实快马的话,一来一回,也就四日的功夫,而泡温泉呢,最多也就五天罢了,所以,皇上昨天就回宫了,不过皇后娘娘贪玩,路上就不紧不慢的,如今才在温泉处玩起来,所以,齐平王说的也不算是错的,如今宫外的那个,的确不是皇上。”林曦笑看着齐平王妃。
齐平王妃依旧强撑着,一副自己并不介意的样子:“那你高兴什么?襄王爷怎么也落不得一个好下场的。”
“齐平王妃怎么就这么肯定?”林曦笑看着齐平王妃:“是因为齐平王府的那句话吗?襄王爷谋逆?哦,对,也算是一句大实话的,襄王爷的确是与皇上在一处,都在宫里呢,要说谋逆么……勉强称得上是,只是谋逆的是这会儿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的那个,齐平王妃说,那个人,是谁?”
齐平王妃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虚飘了起来,她死死的攥住手中的佛珠,似是要从佛珠中汲取力量:“如此说来,皇上一早就知道了,知道齐平王谋逆的事情,可是皇上并不想要齐平王的性命,齐平王可是皇上的皇叔,是陪伴皇上渡过天花的皇叔,所以,齐平王不会死,会好好的活着的。”
齐平王妃说到此处,眉开眼笑的看向林曦说道:“如此一来,齐平王什么也没失去,他依旧是皇上的皇叔,依旧是齐平王,唯一的差别就是,他穿了穿龙袍,坐了坐龙椅,这有什么打紧?皇上都不介意呢,你们说话就更没有用处了。”
齐平王妃仰头大笑:“你听到了吗?这是个即便输了,也没有任何损失的谋逆!”
“你信吗?”林曦抬头看向齐平王妃,眼神澄澈,却带着点点的笑意,“你信这个世上有没有代价的事情吗?”
齐平王妃不说话,就那么咬牙切齿的看着林曦。
林曦唇角上扬,微微摇头说道:“你害死了我二姐姐,我却向皇后求了郡王位,你心里是不踏实的吧?”
“我二姐姐没了,我却安心打理五妹妹的婚宴,女儿的周岁礼,你慌了,是不是?”
“你一直不敢有什么动作,不过就是因为,我还没有报复你,所以你心里不踏实罢了,于是我昨天一出手,你不害怕,不生气,反而如释重负,哈哈,说出来,许是旁人不信的,但也是大实话,你是希望我对齐平王府动手的。”
“所以……你也是相信,这个世上的事情,是有报应一说的,那么你说,齐平王如此做,会得到什么?”
林曦顿了顿,说道:“我得提醒了王妃一句,齐平王陪着皇上渡过了天花不假,但齐平王穿着龙袍,拿着玉玺,坐在龙椅上也不假……”
齐平王妃板着一张脸,木然的看向林曦:“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是随便你嘲讽的,但你嘲讽又如何?你怕是生气的紧吧,生气皇上不会对齐平王如何,生气你不能奈何齐平王府如何。”
林曦嫣然一笑:“那么,齐平王妃觉得,什么才算是报应?打入天牢,昭告世人,齐平王谋逆,秋后处斩,罪当凌迟是报应?”
林曦每说出一个惩治的手段,齐平王妃就哆嗦一下,的确,那是她们害怕的结果,所以他们才会格外的小心谨慎,避免那样的结果。
林曦看着齐平王妃的神情一笑,说道:“王妃放心,不会有这样的事儿,齐平王依旧是齐平王,只不过,他曾经对皇上有恩,所以皇上要留了齐平王在宫里养老,穿着龙袍,坐着龙椅,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大殿中……”
“至于王妃,自然也是要在齐平王府养老的,早间一碗粳米粥,一碟蓑衣黄瓜,午间是紫米饭,四菜一汤,晚间是一碗粳米粥,一碟蓑衣黄瓜,每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来人,送齐平王妃回正院。”林曦淡笑着说道。
齐平王妃含笑看了林曦一眼,不在意的说道:“不过是过回以前的生活罢了,我到底是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
林曦只笑,笑着让小鱼儿将齐平王妃送回正院,正院里的人,都被遣散了,只有齐平王妃一人,每日的三餐是一模一样的,送进齐平王府的正院,没过多久,齐平王与齐平王妃都疯了,那样不知今夕是何夕,重复着的日子,逼疯了她们……
夕阳西下,林曦骑马慢悠悠的往回走,历史上的谋逆,都是惊心动魄的,可怎么她面对的这一次,竟是如此的寡淡无味,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实在是无趣的紧。
马儿行到英国公府门前的时候,沈舒航正翻身下马,笑看着林曦说道:”如此就算了吗?我还以为,你要将齐平王府烧了呢?“
林曦笑看着马儿身边的沈舒航,露出甜甜的笑容:“哪里能呢?我可是瞧中了那个宅子,要留给我儿子的。”
“儿子?”沈舒航看向林曦的小腹,刹那间,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们的儿子吗?”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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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冬末,冰雪消融。
襄王府内。
一个身着紫褐色锦袍的男子,一阵风样的卷进了暖阁。
“不是说,子默表弟到了吗?人呢?”男子咋咋呼呼的问道。
林曦端坐在罗汉榻上,正拉着一穿着藏蓝色锦袍的少年郎说话,正是男子口中的子默。
林曦笑着看向来人说道:“你这毛躁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人就在这里,难道还能跑了不成?偏你着急忙慌的。”
男子笑眯眯的往林曦跟前一凑,逗趣道:“儿子还不是随了母亲的性子吗?人人都说,儿子与母亲那是像了十成十呢。”
林曦毫不客气的在自己儿子的眉心戳了一指,撇嘴道:“你若是有你表弟的一半稳重,婚事也不至于如此的为难了。”
苏子墨在一旁笑了笑,说道:“闻瑾表哥着实是承袭了姨母的美貌,人人都说,世家千金,生怕自己的容貌被比下去,才会不与闻瑾表哥议亲的。”
沈闻瑾冲着苏子墨眨了眨眼睛,得意的对林曦说道:“母亲听到了没有,儿子不容易议亲,那是有缘故的,不是儿子性子不好,而是她们配不上我。”
林曦捏了捏沈闻瑾的脸颊,生生揪的沈闻瑾跳脚呼痛,才算罢休,白了他一眼道:“你表弟给你脸上贴金,你也敢接着,若再让我发现,你去百花楼打架,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沈闻瑾捂着脸,再不敢往林曦跟前凑,只可怜巴巴的望向苏子墨道:“表弟,你瞧瞧,你一来,我母亲就嫌弃死我了,你是不是得用什么东西补偿我?听闻兵部新得了些手铳,你回头送我一柄如何?”
林曦抬手就拍了沈闻瑾的脑袋,古代的手枪技艺并不纯熟,有时候,旁人还没打到,就把自己给打残了,她是不允沈闻瑾拿了这样的东西的。
苏子墨笑了笑,看了眼林曦的眼色,说道:“我不过是个兵部的小侍郎,连姨夫这个王爷都拿不到,我哪里能有?”
沈闻瑾撇了撇嘴,他父亲沈舒航不是没有,是有,被母亲送给齐家的那小子了。
听闻苏子墨没有手铳,沈闻瑾的兴致就没有那么好了,恹恹的在一旁坐着,听林曦与苏子墨说话。
“这一次带你祖母去泸县,怕是要住上一阵子,朝堂上的事情,你不必忧心,自有你姨夫替你做主。”林曦亲手剥了一个橘子,分了两瓣,分别给沈闻瑾与苏子墨。
苏子墨温温一笑道:“朝堂上的事情,子墨倒是不担心,我那职位原也没有什么实权,只是母亲一人在府里,我放心不下,还要姨母多看顾着些。”
林曦一听,便皱了眉,问道:“怎么?你祖母要给你父亲纳妾?”
苏子墨苦笑道:“哪里能呢?祖母被父亲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早已经不打这样的主意,只是旁支族里,总有适宜的小小姐,让人防不胜防,而且母亲最近知道自己不能有孕,也有些动摇了。”
林曦恨铁不成钢道:“你母亲这性子,真真是……都这把年岁了,倒让你这个做儿子的来操心。”
朱砂端了热茶进来,将几位主子跟前的冷茶换掉,偷偷的冲着林曦使了个眼色。林曦会意,又见沈闻瑾偷偷的冲着苏子墨使眼色,不由笑道:“罢了,罢了,闻瑾你招待子墨吧,别在我眼么前偷偷摸摸的。”
沈闻瑾笑着起身行礼:“多谢母亲。”
沈闻瑾说完,便拉着苏子墨往外走:“你明天就走吗?泸州这会儿还冷着呢吧?”
苏子墨声音有些低沉,渐渐的就有些听不清了。
两人走后,林曦无声的叹口气道:“五妹妹这样的年岁,还是这样的不省事。”
朱砂在一旁收拾茶盏,笑着说道:“要奴婢说,还是五小姐的命好,在外有夫人您看顾着,在苏府有苏大人,苏大人办差去了,还有表少爷惦记着。”
林曦无奈:“还不是她自己想不开?有子墨这么好的儿子,竟是还不知足,就一个儿子又有何妨?他们苏家一直是一脉单传的,谁能说她半句不是?”
朱砂将茶盏收拾好,把托盘递给外间的粉蔻,方才回转道:“英国公夫人递了帖子,想要明个儿来府里。”
林曦面色一沉,才有的好兴致,瞬间就消失殆尽,只轻轻的“恩”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朱砂看着林曦的脸色,无声的退了下去,想了想,到底还是去了沈初暖的昭阳院。
“大小姐。”朱砂进了暖阁,沈初暖正与丫鬟们兑花汁。
“朱砂姑姑怎么来了?可是母亲那里有事?”沈初暖仰头含笑问道。
大小姐今年十七,因为得皇后娘娘与太子的喜欢,早早就是内定的太子妃,只夫人舍不得,才与皇后娘娘约定了,待大小姐十八再与太子大婚。
若说少爷沈闻瑾承袭了夫人的美貌,那大小姐就是承袭了夫人与王爷的所有优点,是当之无愧的京城第一美人。
朱砂摇了摇头,似是有些为难的样子,不知道该如何张口。
沈初暖见状,轻轻的一摆手,丫鬟们便有条不紊的走了出去,明月守在门口,以防人偷听。
沈初暖净了净手,凤眸流转,思量了一二问道:“今个儿子墨表弟要过来,母亲可是因为五姨母的事,气恼了?”
大小姐很小的时候便被皇后娘娘定去了,纵是夫人再怎么舍不得,也是打小就请了宫里的常嬷嬷教导为人处世,宫闱争斗的,大小姐从九岁开始,就处理襄王府的内务,因而府中没什么是大小姐不知道的。
朱砂讪讪的笑了笑道:“那倒不至于,表少爷倒是担心苏夫人,托付夫人一二,夫人有些无奈而已。”
沈初暖眉心微皱,漫不经心的问道:“那……便是英国公府的事儿了?”
朱砂松了口气,这样的事情,还是大小姐问出来,妥帖些,因而回道:“英国公夫人递了帖子,明日求见夫人。”
沈初暖轻叹口气道:“子钰哥哥倒是躲得远,把烂摊子扔给了母亲。”
朱砂讪讪一笑,她一个做奴婢的,纵是瞧着英国公长大的,也不能指责了主子的不是:“英国公,也是没法子,否则也不至于去了边关吃苦。”
“算了,明个儿英国公夫人到的时候,与我说一声,我去给母亲请安。”沈初暖道。
朱砂松了口气,有大小姐在,夫人总不至于要使出打狗棍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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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英国公夫人穆雪珍便到了襄王府。
才进了正院锦瑟居,穆雪珍便用帕子抹着眼泪,一路哭着往里走。
林曦原有心晾一晾她,听到她的哭声,气得骂道:“小鱼儿,给我堵了她的嘴,带进来!”
过了十多年,小鱼儿早已经不是先前那等冲动的性子了,知道不能当真,但也不能让自家夫人气着,因而应了诺,撩了软帘走了出去。
穆雪珍知道林曦不喜欢她,必然不肯让她轻易入门,索性走的极慢,一路哀戚的哭着,她就不信,林曦还能让她一直在院子里哭,若是传扬出去,英国公府与襄王府的体面,算是都丢个干净了。
锦瑟居伺候的,都是人精,自然知道穆雪珍打得什么主意,各个低眉敛目的站着,谁也不往前凑合,上前劝说。
小鱼儿出了正房,站在廊下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今个儿锦瑟居的事儿,若是有半句话传了出去,你们的差事,便别当了。”
如姨娘知道穆雪珍要来,一早就打发了二十来个丫鬟来锦瑟居伺候着,几乎是三步站着一个丫鬟了,此刻齐齐应诺,那架势,竟是比之衙门审案,也不逊色。
穆雪珍哭声一滞,往周围看了看,这才发现,四周围游廊上,站得全是人,瞬间觉得自己丢了脸,心里暗暗将林曦骂了一遍,可已然哭了一半,便是现下不哭,脸也照样丢尽了,如此一来,穆雪珍索性破罐破摔了。
小鱼儿见穆雪珍如此的不上道,翻了个白眼,笑盈盈的迎了上去:“萧夫人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在路上磕着碰着了?怎么一进正院就哭呢?这可是不吉利的。”
穆雪珍哪里还管吉利不吉利?她过得不好,旁人也别想过得好,她巴不得把襄王妃咒死呢,明明不是嫡亲的母亲,在她面前摆什么婆婆的款儿?
穆雪珍被小鱼儿一架,只觉得胳膊麻酥酥的,不像是自己的了,她还以为,只有朱砂有这样的本事,却不想,小鱼儿也能这般,气得说不出话来,却也只能顺从的进了正房。
穆雪珍是有些得意的,如此,她总算是顺利的进来了,可比之先前的待遇要好了许多,若是她今个儿不哭,怕是得站到太阳落山了去。
林曦从暖阁里出来,正正瞧见穆雪珍得意的神色,不过十几岁的小丫头,那点儿浅显的心思,哪里瞒得过人去?
林曦气得板了脸,没好气的说道:“这是怎么了?大早起的,你便一路哭着进了正房?不知道的,还以为子钰在边关怎么了,你这哭丧呢!”
穆雪珍咬碎了一口银牙,她才嫁给英国公一年多,如此一说,可不是咒她成寡妇吗?
果然,襄王妃就是个恶婆婆,谁也招惹不起的!
穆雪珍咬了咬唇,提了裙摆跪地道:“儿媳给母亲请安,请母亲为儿媳做主!”
林曦到罗汉榻前坐定,接过朱砂递过来的茶汤,慢条斯理的喝着,既是穆雪珍不愿意在外头候着,那就在正房里跪着吧。
穆雪珍纵是再怎么不服气,也只能跪着,林曦喝了茶,又吃着早膳,慢条斯理,不疾不徐,一炷香的功夫过去,穆雪珍后悔不迭,若是在外头候着,好歹还能在抄手游廊上坐一坐,也会有丫鬟奉茶,可是比现在的境遇要好上许多。
穆雪珍原是靖康国公的孙女,一直在肃州住着,一次国宴,瞧中了英国公萧子钰,便死活闹着要嫁,她身份尊贵,府里上下都宠着,再加上英国公的确是个好的,靖康国公府自是去求了皇上,为二人赐婚。
可皇上却是没有答应,只说英国公心有所属,穆雪珍自来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派人去查,竟是百草堂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打小在百草堂做学徒的。
穆雪珍哪里甘愿自己被这样一个丫头比下去,是以对英国公纠缠不休,京中皆知,她穆雪珍喜欢英国公,非英国公不嫁,如此,靖康国公府为了阖府颜面,不得不在皇上跟前闹腾。
原以为势在必得的时候,襄王妃却是插手了,莫名其妙的抬举了那个叫做芷韵的丫头,也不知怎么的,就成为了镇国公府遗落在外的庶女。
呸,谁不知道镇国公夫人是襄王妃的闺中密友?分明是襄王妃的安排。
有了这样的身份,那芷韵的身份,便勉强配得上英国公了。
穆雪珍不甘心,恼羞成怒下,在国宴上,直接闯进了英国公休息的厢房,衣衫褪尽,左不过自己已无颜面,还怕什么?
如此,穆雪珍终于如愿以偿的成为了英国公夫人,那芷韵却也得了一个贵妾的身份,到底是低贱出身,做个半奴半主的妾室,也要入了英国公府。
穆雪珍以为自己胜了,却败得一败涂地,除了洞房之夜,见过英国公一面,她便再也没见过萧子钰。
她恨,她恼,她将英国公府的中馈把持在手,自以为赢了,萧子钰却更狠,竟是暗地里上了折子,请旨去边关,她是当家主母,要管理中馈,要侍奉婆母,自是不能跟去,那芷韵却以妾室的身份跟去了,她不甘心,不甘心!
穆雪珍深吸一口气,将过往尽数咽到了肚子里,她从不是个服输的性子,她是不会输的。
林曦用完了早膳,桃花眼微眯,看向穆雪珍道:“上个月得了子钰的消息,说是芷韵怀了身子,胎像甚稳,你是英国公府的主母,送些东西过去,聊表心意吧。”
穆雪珍气得牙疼,她昨个儿才得到的消息,襄王妃竟是上个月就知道了,只她一人被蒙在鼓里,如今还先发了话,堵她的嘴巴,真真是够狠。
“东西自是要往边关送的,只是,人也该送,妾身想着,芷韵妹妹有孕,自是不能伺候着英国公,所以想要接芷韵妹妹回来,另外,英国公府有吉祥嬷嬷打理着,妾身也没什么事情做,不若亲自去边关服侍英国公,早日怀上嫡子,为英国公府绵延血脉。”穆雪珍道。
穆雪珍话音一落,林曦手中的茶盏盖子“叮泠”一声,盖在了茶盏之上,似是替林曦表达着不悦。
朱砂蹙眉,自家王妃这大半辈子,也算是没有什么烦心事了,独独英国公夫人这一个,偏这穆氏怎么也不肯服个软,事事挑着自家王妃的底线。
林曦正要发怒,却是小丫鬟挑了软帘:“大小姐到了。”
朱砂松了口气,总算是来了。
穆雪珍少不得又打起几分精神来,沈初暖可是内定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嫂嫂来了?”沈初暖含笑走了进来,笑着冲林曦行了一礼后,便上前搀扶了穆氏起身。
穆氏自是不肯起来的,索性已经跪了这么久,若是还不能达到目的,岂不是可惜?
穆氏又磕了一个头道:“初暖妹妹莫管,今个儿若是母亲不答应了我,我便长跪不起了。”
林曦冷哼一声,讥讽道:“既是有这样的决心,何必在院子里哭?直接在院子里跪着也就是了。”
穆雪珍咬了咬牙,当真站起身来,去外头跪着去,沈初暖要拦,被林曦阻了:“拦她做什么?她连英国公夫人的体面都不要,你还替她兜着什么?”
穆雪珍抿着唇,心里委屈非常,到底在门口说了句:“妾身,哪里还有什么英国公夫人的体面?”
说完,竟是径直走了出去。
沈初暖颇为无奈,在林曦身边坐了,按压林曦手腕上的穴位,安抚道:“母亲这是何必?”
林曦气恼道:“芷韵有孕,早知道她得了消息要来闹,却不想她竟是要自己去了边关,还来这种长跪不起的把戏,我何必?我都不知道我为了谁!”
沈初暖冲着朱砂微微颔首,朱砂会意,领了丫鬟退了出去。
沈初暖伸手舀了勺香屑,放在香薰炉中,清幽的香气飘散开来。
沈初暖方行到林曦跟前,轻轻的按揉着林曦的太阳穴道:“母亲都是为了嫂嫂,暖暖都知道,只是嫂嫂如今深陷局中,没看通透罢了。”
林曦见沈初暖撞破自己的心思,无声的叹了口气,柔声道:“若不是觉得她可怜,我也不至于……到底是我当年心软,若是那会儿断了她的念想,也不至于就毁了她一辈子。”
沈初暖盈盈一笑道:“暖暖瞧着,母亲现在还是心软。”
林曦抬眸,看了沈初暖一眼:“你的意思是……”
沈初暖道:“我的意思是,子钰哥哥不是小孩子,可以独当一面了,这事儿既是由子钰哥哥而起,那也只有子钰哥哥能解。”
“嫂嫂性子坚韧,不撞南墙不回头,那便让嫂嫂知道真相,也就是了,死了心,自然也就放手了,嫂嫂是靖康国公府的嫡孙小姐,也是个拿得起放的下的,到时候不用母亲从中做这个恶人,嫂嫂自是要和离的。”
林曦摇了摇头道:“事情不像你说的那样简单,你姨母便是和离过的,旁人不说什么,你姨母便自觉低人一等,这个时代,对女子很是不公,若是离了你哥哥,你这嫂嫂的性子,怕是……”
沈初暖回道:“姨母性子温顺,嫂嫂的性子却是爽利,喜欢就是喜欢,厌恶就是厌恶,先前嫂嫂想不开,走了绝路,成为了英国公夫人,凭着嫂嫂的性子,这一年多的磨砺,怕是早就想通透了,等着子钰哥哥再告诉嫂嫂,嫂嫂仍是完璧,根本没什么洞房花烛夜,嫂嫂自然就通透了。”
林曦沉吟片刻,到底点了点头,沈初暖便笑着说道:“那暖暖去与嫂嫂说也就是了。”
沈初暖走了出去,如意从屏风后绕了出来,笑吟吟的说道:“大小姐,出师了。”
林曦长出了一口气,笑言道:“若是这次再不出师,我都要忍不得,早早打发穆氏去边关了,可怜这穆氏也是个好孩子,只是走错了路,好在还有可以回转的余地。”
如意笑道:“王妃也是有心了,为了等着大小姐这句话,可是等了一年多了。”
“还是你教导的好。”林曦拉了如意的手,一道坐着:“辛苦你了,我就说,旁人没本事,便是宫里出身的嬷嬷也不成,如今暖暖总算是看通透了,不一味的良善,如此,明年入宫,我才算是放心了。”
如意笑道:“婢妾可不敢承王妃这话,大小姐天资聪颖,没人不喜欢大小姐,要婢妾说,还是王妃多虑了,宫里有皇后娘娘做主,谁还敢招惹咱们大小姐?”
林曦撇嘴道:“宫里是什么地方?皇后身边的常嬷嬷,那也是宫里的老人,皇后还未入宫的时候,便跟在皇后身边了,可即便如此,皇后在生产之际,仍是险些丧命。”
“依着我之言,这世上只念着旁人倚仗,到底不如依靠自己,后宫的路难走,若是看不通透,不能走一步看十步,不能过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便只有等死的份。”林曦长出一口气道:“暖暖,终于学会了。”
——
三个月后,穆雪珍再次拜见。
穆雪珍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大礼,道:“雪珍叩谢襄王妃大恩。”
不称妾身,不称母亲,一个雪珍,一个襄王妃,算是对过去彻底的做了了结。
林曦盈盈一笑,亲自虚扶了穆氏起身,拍了拍她的手道:“别说,你这性子,还真真是对了我的脾性,过去的一年,我可是恨不能掐死了你了事的,挺聪明的一个人,事事都看得明白,也会使小性子,怎么遇到感情的事,就想左了呢?”
穆雪珍微微撇嘴道:“若要怨,还是要怨母亲,怎么先前就不给妾身这当头一棒?非要看妾身撞得头破血流的?”
林曦被穆雪珍弄得云里雾里的,怎么这会儿又称为母亲了?
见林曦不解的望着她,穆雪珍抿了抿唇,有些娇羞的说道:“母亲,我与英国公已然和离,从边关回来的时候,是闻瑾送妾身回来的,妾身觉得……闻瑾也是不错的,人人都说,您是最不介意门户的,您连芷韵都能接受,想来,也能接受,妾身再做您的儿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