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店的瓶子
东国,西兰军区,21集团军侦察营。
十二月,时节入冬,冷风瑟瑟。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军区大门缓缓驶入,穿过树木葱茏的道路,掠过一排排奔跑而过、身着军装的队伍,最后停留在一栋办公楼前。
吉普车刚停下,后座的车门便被拉开。
走出来的,是个身着军装的女人。
松枝绿的陆军常服,衣着军帽整齐得体,包裹着纤细玲珑的身材,肩膀上扛着一杠三星的肩章,夕阳的余晖洒落其上,折射出闪耀的光芒。
女人不过二十出头。
帽檐下,是张精致漂亮的脸,眉宇间神情淡淡的,狭长黑亮的眼睛里,夕阳的暖光停留,眼角眉梢流露出几分闲散之意。
眉目如画,样貌可人,身姿颀长,背脊笔挺。
她静静站着,影子洒落在草地上,于身后拉的很长,面向夕阳的她,与微凉的霞光融合在一起,只余下的一抹剪影。
样貌加军衔,难免引人注目。
“你们指导员在二楼,右拐第一间办公室。”
吉普车里伸出个士兵脑袋,那人朝墨上筠朗声提醒。
墨上筠这才偏头看他,微微点头,“行,麻烦你了。”
“迎接新同志,应该的。”士兵笑眯眯地说着,继而瞥了眼她的军衔,又补充道,“长官,加油啊。”
说完,就将脑袋缩了回去。
开车离开。
看着驶离的吉普车,墨上筠稍作停顿,然后一抬眼,看向前方的灰白色的办公大楼。
下一刻,将帽檐微微抬高。
深深吐出一口气。
来都来了,总不能临阵退缩。
想罢,墨上筠抬起修长的腿,一步步朝前方大楼走去。
*
办公楼,二楼。
右拐,找到第一间办公室。
站定在紧闭的门前。
停顿了下,墨上筠微微凝眉。
刚打算去敲门,就听得“嘎吱”一声,门被打开,同时门内之人也现了身。
对方年龄不到三十,穿着陆军常服,肩膀上同样是一杠三星。
按照军衔和地点,应是连队指导员无疑。
一张稍胖的圆脸,五官还算端正,指导员在看清墨上筠后,神色流露出些许错愕。
“你是……”
指导员迟疑地开口。
“墨上筠,来报到的。”
笔直地立着,墨上筠直视着指导员,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知为何,被她那平静的视线盯着,指导员心里却有点发毛。
“国防科大那个?”恍然抬眼,指导员问。
“是!”
墨上筠声音干脆利落。
“行行行,你也别拘谨,”指导员笑了笑,抬手欲拍拍她的肩膀,可在被她扫了一眼后,便自觉地收了回来,颇为尴尬道,“进来再说。”
说完,转身进了办公室。
隐隐地,墨上筠还能听到,指导员在嘀咕“还真是个女的”。
眸光微闪,早做好心理准备的墨上筠,并未在意。
进门后,指导员搬出椅子,倒上了茶。
虽然墨上筠刚毕业,资历尚浅,但他们都是同样的军衔,指导员也不能摆出高架子,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一切礼遇,墨上筠默不作声接受。
端着热乎乎的茶水,墨上筠眼帘微微垂着,等着指导员翻阅她的档案。
半响,指导员看完,将档案放回桌上。
“墨上筠是吧,情况是这样的,以你的军衔,当排长大材小用了,所以给你安排的职位是副连长。”指导员双手摆在桌面,看着墨上筠说道。
墨上筠点头。
“不过,”停顿片刻,指导员话锋一转,“我们连队没有女兵,只有一个临时调来的女排长,你应该知道,女领导让男兵听话还挺难的,所以你面临的挑战不算小。”
初来乍到,空降成副连长,军校出身,没在基层部队历练过。
放哪儿都难以服众。
矛盾与冲突,在所难免。
来之前,墨上筠便被导师千叮万嘱,跟男兵相处再三注意,以德服人是最圆满的。
而,看这位指导员的意思,并不打算管她如何服众。
“能问个问题吗?”
将手中茶杯放到桌上,墨上筠从椅子上站起身。
她很高。
一米七的身高。
指导员一米七五左右。
于是,猛然间站起的身影,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指导员眼皮子顿时一跳。
“你问。”
定定神,指导员镇定开口。
“不服管的,”墨上筠嘴角忽的勾起个微妙弧度,眼底露出几许不明意味的笑意,字字顿顿地问,“可以揍吗?”
“……”
指导员登时一怔。
墨上筠抓住左手手腕,手腕轻动,勾唇轻笑,眼眸微微眯起,眉宇间嚣张闪现,有几分吊儿郎当的意思。
这般状态没有持续多久。
等指导员定睛去看时,墨上筠身姿笔直、神情淡漠、眉目冷清,仿佛刚才所见只是错觉。
“不要太狠了。”
鬼使神差的,指导员竟是点点头。
然而,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什么后,险些没咬到自己舌头。
糟糕,不该这么教人的!
武力压制不可避免,可同意一个刚来的这样做,未免也太无视规矩了。
希望这位的武力值不高,指导员暗暗想着。
“知道。”
墨上筠不动声色地点头。
该做什么,做到哪种程度,她自有分寸。
仔细打量她几眼,指导员轻轻叹息,然后站起身,“我先带你去宿舍,再去吃饭,今天时间有些晚,明天再带你去熟悉环境。”
“好。”
眉头一挑,墨上筠没有异议。
点点头,指导员离开办公桌,尔后注意到什么,朝墨上筠问,“你的行李呢?”
“明天到。”
墨上筠简短回答。
路上懒得拿,直接寄过来了。
“哦,”指导员倒也不多问,想想便道,“那就先去吃饭吧。”
“行。”墨上筠应得爽快。
*
食堂六点开饭,现在六点刚过,食堂内已是人声鼎沸。
食堂采取自助餐形式,都是自己去打的,无论打多少、挑选什么饭菜,唯一的要求,就是将所打的饭菜吃完。
不然是要被罚的。
作为领导,也不能例外,老实拿盘子打饭。
只不过,就他们打饭的功夫,便吸引了食堂内的不少注意。
新来的这位女军官,长相漂亮得很,五官精致玲珑,水嫩嫩的皮肤,掐一下就能出水似的。
长相好,气质佳,还年轻。
最要命的是,军衔能吓死人!
啧。
一杠三星啊!
在这个纯男兵的部队,墨上筠被关注,简直理所当然。
这时,有几个班长凑在一起,暗搓搓地商量一番,最后将一个倒霉鬼推出来,逼他去问问女军官的身份。
但——
倒霉鬼刚被推出座位,就见到一抹身影越过他,径直走向墨上筠那边。
很快的,放到这边的注意力,愈发多起来。
走向墨上筠的,也是女军官。
她穿着作训服,身材凹凸有致,被军装包裹着,别有一番风味。
五官妖艳,精美动人,生得副好皮囊,可那浑身的强势,外加拒人千里的气息,足以令人退而却步。
墨上筠看了眼她的肩章。
一杠两星。
估计这就是连里唯一的女排长了。
“墨上筠。”
立在一旁,垂眼看着墨上筠,女排长凉声喊她。
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墨上筠将手中筷子掰开后,才再次抬眼看她,“你是?”
“你校友,林琦。”
女排长面无表情。
“哦,”墨上筠打量了她一眼,“有事吗?”
“认识一下。”
林琦一字一顿地道。
相比墨上筠,她居高临下,气势迫人,隐隐还带着敌意。
“你好。”
墨上筠友好地朝她伸出手。
她的手很漂亮,根根手指纤细修长,皮肤细嫩白皙,看起来从未受过训练摧残。
实在不像个军人的手。
只是,谁也没有见到,在侧面的手掌上,长了不少的茧。
“你好。”林琦神色微凝,朝她伸出手。
两手相握。
一摸到,就感觉到掌心的茧。
刚想发力的林琦,皱了皱眉,下一刻,脸色在错愕中微微发白。
对方力道之狠,犹如铁钳夹住她的手,令她骨头生疼生疼。
在疼痛中扫向墨上筠,那张白净漂亮的脸上,依旧是友好温和的神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心有不甘,林琦想要反击,可就在那一瞬间,墨上筠忽然松开她的手。
登时,林琦瞳孔狠狠一缩,不可思议地看墨上筠。
擦!
卑鄙!无耻!
占了便宜就跑,这种没骨气的行为,她还真做得出来!
“林排长。”
指导员严肃地看林琦,低沉的话语里藏着警告。
林琦纵然心有不甘,可在指导员的暗示下,也只得冷着脸离开。
“来,介绍一下。”
指导员站起身,朝食堂的人喊道。
这帮混蛋小子,若不弄清墨上筠的身份,他们这顿饭怕是别想好好吃了。
他一开口,鬼都知道他要介绍谁。于是,大波目光扫射而来,比机关枪更要来的凶猛。
墨上筠默不作声地拿起筷子。
“这位军官,叫墨上筠,是你们新来的副连长,”说到这儿,指导员故意停顿了下,直至看到诸多惊愕目光后,才继续道,“接下来的日子,希望你们能好好配合副连长的工作。”
话音落却。
偌大的食堂,顿时陷入了寂静。
甚至,有些凝重。
他们欣喜连里有女性加入,可这并不代表,他们愿意让这样的花瓶做直系领导。
指导员微顿,朝一个靠前的排长使了个眼色。
对方也算机灵,立即反应过来,“啪啪啪”地开始鼓掌。
无论如何,面子还是要给的。
紧接着,零零碎碎的鼓掌声,在这个食堂里,非常没有节奏地响着。
“你们好。”
停下吃饭动作,墨上筠偏头看他们,也以很应付地态度打招呼。
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
也没客套话。
似乎那盘饭菜的吸引力,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来的重要。
鼓掌声顿时消失。
“好了,明天再互相熟悉,现在先吃饭。”
为了避免尴尬,指导员识趣地说道。
于是,一个个的男兵,立即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指导员坐回去,却别有深意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墨上筠装作没看到。
继续吃饭。
食堂渐渐热闹起来。
然而,话题却很一致。
女军官,花瓶,军校毕业,没有经验,没有能力……
极具讽刺意味的词语,接二连三地落到耳底。
墨上筠神色愈发冷然。
没一会儿,墨上筠放下筷子。
指导员也适时停下。
“走吧。”指导员站起身。
没有吭声,墨上筠起身,跟在指导员身后,准备离开。
可——
某些细碎的言论,愈加清晰地传来。
帽檐之下,秀眉微蹙,有抹不耐烦从眼底闪过。
“就她那样还副连长,不知哪儿来的大小姐,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估计一个五公里都跑不完,啧,还好她不是排长,不要亲自训练我们,不然我们的日子可真……”
门口附近的餐桌,有个没发现墨上筠走来的小兵,说的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墨上筠停下步伐,眉眼微抬,一抹冷意闪过。
啧,装不下去了!
指导员听到只言片语,刚想警告几句,可刚偏过身,就见得眼前有抹身影闪过。
狠厉而危险的气息!
下一刻——
“砰——”
“啊——”
拳头撞击**的声响,伴随着凄惨的嚎叫,在热闹的食堂内,响得可谓惊天动地。
指导员微愣,定睛看去。
只见墨上筠单脚踩在凳子上,在皮鞋与凳子中间,还藏着一只手,被踩中手背的士兵,脸色涨得通红,猛然袭来的疼痛感,令他龇牙咧嘴、眼泪汪汪的。
作为罪魁祸首的墨上筠,微微弯下腰,手肘微抬,一根筷子出现在她手掌心里。
筷子尖端,抵着男兵的脖子上。
“谁是娘们儿?”
唇角勾起,墨上筠语调平稳不惊,神色张狂,眉眼里满是烦躁。
那姿态——
活生生一流氓!
------题外话------
以下必看!
【1】有存稿,但在实习,所以计划挖坑三个月,更新最迟1月1日,如存稿有30万,将会提前更新。妹子们可以时常来催一下存稿。
【2】欢迎挑bug,军事错误,常识错误,瓶子能改则改,不能改会在题外里说明,以免误导你们。
【3】先说一句,请不要跟《狂妻》比,不然瓶子容易受影响。
【4】文中部分观点,并不代表瓶子的观点,你们看文时也请选择性的吸取观点,如有不同观点的,欢迎讨论。
【5】此文有金手指,女主依旧威风帅气。当然,这文的战士依旧有血有肉。
【6】新的军营之旅,肯定有惊喜,入坑请放心。
【7】军衔啥的,妹子们可百度。
“谁是娘们儿?”
唇角勾起,墨上筠语调平稳不惊,神色张狂,眉眼里满是烦躁。
那姿态——
活生生一流氓!
见到这场面,指导员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军人们,立即止住了先前的话题,望着墨上筠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可思议的情绪。
脸,火辣辣的疼。
墨上筠这番举动,狠狠地扇了他们一耳光。
卧槽!
就这强悍的身手,在他们这儿随便虐几个,完全没问题!
被墨上筠踩住脚的小兵,感觉到她身上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冷不丁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我我,我错了……”
小兵强忍着手指的疼痛,慌张地朝墨上筠道歉。
反手将筷子收回来,墨上筠将其随意扔到桌上,然后将自己的脚移开。
小兵本想松口气,可那未消散的压迫感,却让他喘不过气来。
“私下诋毁副连长,操场二十圈。”墨上筠唇畔笑意加深,和气地拍了拍小兵的肩膀,一副商量的口吻,“这惩罚,不算重吧?”
“不重!”
收回疼的火烧火辣的手,小兵咬着牙出声。
墨上筠满意地挑了下眉。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墨上筠闲散地站在小兵旁边,视线在周围几张餐桌上扫过,食堂众人的视线,没有影响她丝毫。
“谁是他的排长?”墨上筠声调微抬,令人心中一惊。
“报告,是我!”
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
隔壁的餐桌旁,站出了一个排长。
“过来。”
闲散地开口,墨上筠将筷子丢到桌上,才漫不经意地看向那个排长。
排长似乎刚毕业不久,少尉级别,很年轻,估计只比墨上筠大个一两岁,可,气势跟墨上筠相比,却天差地别。
他端正地走至墨上筠面前。
明明比墨上筠高半个头,但视线跟墨上筠对上的瞬间,却好像对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几排的?”
闲闲站着,墨上筠双手环胸,斜眼看他。
“三排。”
一字一顿地回答,排长有些紧张,手心里渗出冷汗。
“你的兵,犯错你担着,”墨上筠挑眉,勾唇笑问,“三十圈,有意见吗?”
“没有!”
排长应得斩钉截铁。
她是副连长,无论她给予怎样的惩罚,他们都只有老实接受的份。
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他们不对在先。
稍作停顿,墨上筠笑眼看他。
半响,她上前一步,悠悠地问,“还不跑?”
三排排长猛然惊醒。
“是!”
啪地一声站得笔直,三排排长再次应声。
紧接着,朝那个手疼得要命的小兵看了眼,两人便一起跑出了食堂。
看着跑开的他们,墨上筠拍拍手,那闲散的流氓神态,瞬间收回。
周围人跟见鬼似的看她。
这招杀鸡儆猴很管用,个个都心有畏惧,先前琐碎的议论,早已在沉默中消散无踪。
想必今后的言论方向也会有所转变。
指导员沉默着,看着轻松镇压全场的墨上筠,难免有些头疼。
看起来——
这个高材生,并没那么好打发。
墨上筠走至指导员面前。
“指导员,这样不过分吧?”
轻轻眯起眼,那双狭长凤眼平静无波,将先前的痕迹完好隐藏。
看了她几眼,指导员先一步走出食堂。
墨上筠双手放裤兜里,唇角微扬,平静地跟在指导员身后。
对长官不敬,这般惩罚虽然狠了点,但也不为过,指导员挑不出毛病。
“这个,”走出食堂十来米,指导员这才顿住,颇为担忧地看向墨上筠,“以后类似的问题,肯定还会有很多,但以暴制暴来个一次就行,多了……不仅他们,就连领导也会有意见。”
言外之意,这种暴力压制不能再有!
“我会改变方法的。”
凤眼微抬,墨上筠眼底含笑,可笑意未达眼底深处。
她本就没想继续武力压制,暴力这种武器,在最开始示个威即可。
“嗯。”
瞧了她一会儿,指导员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毕竟,他先前已经同意,让墨上筠“揍人”了。
真若追究起来,他自己也有责任。
再者,方才那事,本就是小兵的错,因此而教训墨上筠,倒是失之偏颇了。
指导员继续在前带路,领着墨上筠去了宿舍楼。
宿舍楼总共有四楼,其中只有三楼和四楼是宿舍,一二两楼一般都放置些杂物之类的,只是这栋楼统称为“宿舍楼”。
士兵和军官的宿舍是分开的,连级的都可分配单间,可新兵过两天要下连队分配,宿舍资源有些紧张,没有单独的空房,而林琦虽身为排长,但因性别问题分配的是单间,所以将墨上筠分配到她的宿舍。
林琦不可能有意见。
至于墨上筠,初来乍到的,也得大气一把,意思意思,对分配问题没有吭声。
四楼走廊走到底,靠墙的一单间。
进门,右手边是衣柜和书桌,左边是个上下铺,崭新的被褥和几套军装已经放到下面床铺上,上面床铺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的,表示“床铺有主”。
房间外带阳台和洗手间,各种洗漱用品也分配好。
对新来的副连长,连队还算是挺用心的。
“今后你就住这儿了。”
站在门附近,指导员朝墨上筠交代着,没有在房间里随便转悠。
“好。”
看了房间几眼,墨上筠很快便点头。
坐北朝南,通风很好,是个不错的地方。
“你跟连长一个办公室,我待会儿还有个会议,明天再带你过去看看,顺便熟悉一下环境。”指导员继续道。
“好。”墨上筠应付着,没将他的话放心上。
会议恐怕半真半假,真正的意思是不想跟她待了。
没猜错的话,明天带她到处转悠的,估计是个跑腿的小兵了。
“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来找我,这栋楼都是我们连的,你也可以找他们。”
“好。”墨上筠继续应付。
“……”
这话谈的尴尬,指导员想了想,也没啥好说的,随便交代了几句,便走了。
走时,连门都没带上。
见他离开,墨上筠将正在震动的手机掏出来,走至门前,将门合上。
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的名字是——
牧齐轩。
停顿了下,墨上筠刚想接听,就听得钥匙开锁的声响。
手指在屏幕上一滑,墨上筠挂断了电话,下一刻手机便落入了口袋里。
与此同时,门被推开,身为室友的林琦坦然走进门。
刚瞥见墨上筠,林琦的步伐一顿,眼底有抹敌意闪过。
------题外话------
【1】
瓶子提前几天过来更新了,妹子们还在不?在的话,请冒个泡。^_^
【2】
此文很长,请做好心理准备,请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3】
老读者们请放心,这篇文有很多熟人现身,筱筱粗来那是必须的,可以期待一下。
【4】
这篇文的时间段在【王牌狙击】完结一年以后,在【军门暖婚】开篇的半年以前,能懂这个意思吗?就是墨墨比楚楚早一年毕业,不过她俩同龄就是。
【5】
嘿,菇凉们,新的军营之旅,咱们真的真的要开始咯。
察觉到林琦的敌意,墨上筠眉头微动,却没去理睬。
她走至自己床铺旁。
将衣服拿到一边,开始整理被褥。
“墨上筠,你——”
林琦走过去,刚想说话,就被墨上筠给打断。
“抱歉,”墨上筠直起身,一脸和气地看着她,强调道,“请叫我墨副连。我脾气很好,你喊副连也行。”
“……”
林琦登时丢给她一张铁青的脸。
墨副连?
脾气很好?
林琦从未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人。
“怎么,对部队的等级秩序……”挑了挑眉,墨上筠笑问,“有意见?”
“没有。”
林琦僵硬地吐出两个字。
“那就好,”墨上筠嘴角笑意更深,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宁……”
“林琦!”林琦只觉怒火蹭蹭上升。
“哦,林排长,”墨上筠恍然,颇为友善地开口,“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
“……”
林琦嘴角一抽。
明明看起来很和气友善,可无论是言语还是动作,都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强忍着怒火,林琦才朝她伸出手。
两手相握,力道不轻不重,不一会儿,墨上筠率先收了回来,然后继续铺被褥。
“墨上——”林琦刚开口,就被墨上筠暗示地扫了一眼,于是脸色跟吞了苍蝇似的难看,顿了顿,便强行改了口,“墨副连,你真不记得我了?”
“呃。”
听到这话,墨上筠疑惑地偏着头,仔细打量了她一会儿。
半响,墨上筠露出点愧疚神色,“对于忘了你这事,我表示很抱歉。”
她的语气很慎重、诚恳、真切。
可那应付的神态,落到林琦眼里,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
林琦怒火中烧。
见她怒火就要爆发,墨上筠摸摸鼻子,转而商量地问,“要不,提个醒?”
“……”
林琦简直懒得跟她交流。
奶奶个熊,不管她是装的还是真的忘了,林琦都不想知道。
前者会让她更窝火,后者会让她想掐死这混蛋!
“啪”地一声,林琦摔门而去。
墨上筠莫名其妙。
正巧兜里手机再次响起,墨上筠懒得多想,掏出手机接了电话。
“小墨,到了吧?”牧齐轩温和爽朗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嗯。”墨上筠坐在床上,应声道,“刚到。”
“导师给我打了几次电话了,让我有事没事就来监督你,免得你惹出什么幺蛾子。”牧齐轩模仿着导师严肃担忧的语气。
牧齐轩,大她四届的学长,现在在东海舰队的海军陆战,妥妥的蛙人一枚。
墨上筠到军校时,牧齐轩刚毕业,两人是在导师家里认识的,后来因为兴趣相投,所以一直有联系。
不过,牧齐轩是海军,在东海舰队,她是陆军,在西兰军区,一南一北的两个基地,距离相差太远,也亏得导师能想到牧齐轩,借这位学长的威严来教导她。
“学长放心,保证处理好跟上级领导和下级战士的关系!”将帽子取下,墨上筠佯装恳切。
“噗,”牧齐轩忍不住笑出声,“小滑头,我给你指导员打过电话了。”
“……”
墨上筠微囧。
过了会儿,墨上筠抓着那顶军帽,在手里把玩着,神情里添了几分沉思,声音稍稍压低,“所以,你觉得我做错了?”
“不,我判定不了你的对错。”牧齐轩语调正经了些。
“可你有经验。”墨上筠轻笑一声。
“论经验,你比我少不成?”牧齐轩也笑了笑,“跟他们相处,从来没有一种所谓正确的方法,每个人的训练手段都不可能完全重合,我相信,你有自己的方法。而当你的方法没有体现出明显弊端的时候,就不能判定你是错的。”
他们认识四年,一个在部队,一个在军校,两人接触时间并不多,可因兴趣相投也有过些联系,牧齐轩多少知道些墨上筠的性格。
她既然在这个位置上,就不会做出格的事。
同样,她也不会做无用的事。
“谢谢。”墨上筠嘴角勾笑。
“行了,师命难违,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牧齐轩迅速转移话题。
“行,”墨上筠也很爽快,“那导师那儿……”
“我帮你说好话。”
牧齐轩识趣地帮她补充。
墨上筠满意了。
挂了电话,墨上筠将被褥收拾好,再换上一套作训服,便离开了宿舍。
下了楼,墨上筠随手拎了个人过来,问了下训练场的方位,之后便顺利地来到训练场。
这时的基地早已被黑夜笼罩,训练场上的路灯亮起,为这片漆黑的土地增添些许亮光。
一个二十圈,一个三十圈,还没有跑完,偌大的跑道上,两抹奔跑的身影极其显眼。
周围还有不少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的干站着聊天,有的在四百米障碍和单双杠上加练。
墨上筠走近时,听到不远处的三个人,正在讨论着她。
大概是心狠手辣之类的。
没等她听清,那三人就发现了她,适时地停止了谈话。
“副连长!”
“副连长!”
“墨副连!”
三人一脸严肃地朝她打招呼,神色间皆是带有几分紧张意味。
墨上筠也顺势走过去。
三人的心猛地一紧。
有了食堂的那番经历,在他们眼里,墨上筠俨然成了有些身手、但脾气不好惹的仗势欺人之辈。
他们不喜欢这样的人,但这样的人随时可打压他们,所以他们多少会有些忌惮。
谁知道女人的报复心有多强?
她们可是吃人的老虎,蛮不讲理的狠角色。
“跑了多少圈了?”
走过去,墨上筠直接问。
三人对视了一眼后,立即有人朗声回答,“黎排长是二十六圈,另一个是十九圈。”
“三排排长叫——”墨上筠微微抬眼。
“黎凉!”那人继续回答,“黎明的黎,凉水的凉。”
“嗯。”
墨上筠点头。
之后便看向训练场,没再说别的。
虽是女人,奈何气场强大,一直站在旁边,令三人都不好受,于是等了会儿,见她没有其他的话后,便跟她招呼一声,三人直接跑去了四百米障碍那边训练。
墨上筠等待的同时,也观察着这些主动加练的人。
她没拿到资料,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但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个点还在训练场的,就两种人——
一种,有野心的强者,想变得更强。
一种,纯粹拖后腿的,不得不变强。
当然,那两个在跑道上被罚的,只是个例外。
一直等到黎凉跑完,墨上筠才将双手放到裤兜里,不紧不慢地朝他走过去。
走近时,黎凉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正在深深呼吸,调节气息。
“累么?”
停在他跟前,墨上筠声线压低,似是随口问。
听到她的声音,黎凉顿一顿,在最后喘了口气后,便猛然站直身子,右手抬起,规规矩矩地朝墨上筠敬了个礼。
“报告,您自己跑完就知道了!”
猛地抬高声音,黎凉眼睛明亮,不服输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题外话------
【1】
其实上传了存稿来着,可是看到热情的姑娘们,有点懵,咳咳,删了重新上传,加了个题外话。
^_^,感谢妹子们的热情支持,鞠躬。
【2】
更新时间定为每天上午九点,每天一更哈,么么哒。
“报告,您自己跑完就知道了!”
猛地抬高声音,黎凉眼睛明亮,不服输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墨上筠凝眸看他。
年轻、朝气,知识分子,却有硬汉的一面,这样的人,将最好的年华赠与部队,但有最致命的弱点。
他们没受过什么挫折。
墨上筠相信,在她出现之前,他从未因这等小事,而受过这般惩罚。
像这一类人,虽然会屈服于某些命令与条例,但他们也会对此有所争议,从思想上抵制,在骨子里不服输。
有自己想法的人,都不容易被“洗脑”。
就如墨上筠此刻所见的,这位排长不得已接受惩罚,却不是心甘情愿地认可她,所以他眼底满是不服与反抗。
“挺有劲的,”墨上筠勾了勾唇,将军帽压了压,挑眉道,“再来五圈,我陪你一起,有问题么?”
“报告!”
黎凉大声喊道。
汗水打湿了作训服,紧紧贴在身上,胸膛起伏着,急促呼吸,却硬撑着没表现得太狼狈。
“这次五圈,是什么理由!”
黎凉定定地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里,迸发出一抹锐利光芒。
“没理由,我高兴。”耸耸肩,墨上筠一副很随意的态度。
“那么,”深吸一口气,黎凉声音铿锵有力,“我能拒绝吗?!”
“不能。”
对上他杀气腾腾的眼神,墨上筠轻描淡写地回绝。
“报告!”黎凉声音洪亮。
“说。”
“我有个提议!”
墨上筠敛眸,点头道,“继续。”
“如果您输了,我希望您能带我的兵,亲自去一趟医务室!”黎凉一脸严肃,说的极其正经。
“你输了呢?”墨上筠轻挑眉头。
“随您处置!”黎明话语鉴定。
一抬手,墨上筠打了个响指,笑着点头,“行。”
不知为何,黎凉瞥见她唇畔那抹淡笑,竟是有些毛骨悚然。
这一场临时的比赛,除了墨上筠和黎凉,就只有刚罚跑完的小兵知道,因为他是被墨上筠拎过来当裁判的。
而——
等两人开跑近一圈后,整个训练场的人,基本都发现了情况。
零零散散的人,三两成群,不约而同地走过来围观。
不明情况的他们,看着空降的女副连跟刚跑完三十圈的黎排长在跑道上奔跑的身影,一个个的皆是一脸懵逼。
更让他们懵逼的是,原本跑到第二圈,还跟黎凉相差不远的墨上筠,在第三圈开始便发力,以可见增长的速度一点点的增加,犹如风一般从眼前跑过时,他们基本都处于瞠目结舌的状态。
“快么?”
一人撞了下身旁之人的胳膊,微微发抖的手指证明着他的紧张。
“应该……很快吧。”那人琢磨着说道。
“我们连,跑的这么快的,有吧?”最先问话之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有!”那人应得斩钉截铁。
很快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却都丧气地垂下头。
有!
怎么可能没有?!
可那些都是尖子啊!一堆尖子中最拔尖的那种!
本以为这位空降的副连长,不过是摆着看得养眼的花瓶,毕竟她长得确确实实像个花瓶,可在食堂那雷厉风行的身手与霸气果断的性格也就算了,现在连他们男兵引以为傲的体能,都被这位女连长给打压掉一半的自尊心。
这一颗颗的心呐,就跟被千斤重石压着似的,闷得慌。
毕竟——
那是个女的啊!
这时,一直都在训练场锻炼的林琦,赶在墨上筠最后一圈,来到了跑到附近。
“排长好。”
“二排。”
“林排长。”
周围陆续有人打招呼,林琦看了他们两眼,继而视线落到了在跑道上奔跑的墨上筠。
第五圈开始,墨上筠已经领先黎凉大半圈。
虽说黎凉已经跑了三十圈,体力所剩无几,可墨上筠的速度确实快,奔跑中甚至不带喘气的,呼吸平稳地不可思议。
听到周围议论与惊叹的声音,林琦眉头微微一动,眼底有过一抹不屑闪过。
墨上筠的实力,哪止这般平庸。
这个看心情、环境做事的家伙,从没见她展示过真正的能力。
最后一圈跑过半,墨上筠的速度减慢,几乎跟黎凉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却不给黎凉缩短距离的机会。
“三排长,加油!”
“黎排长,加油!”
“小梨子,加油!”
……
跑道附近,响起了一阵阵的加油声,几个大老爷们凑在一起,异口同声一声吼便是惊天动地、震耳欲聋。
加油声完全是一边倒的趋势,每个喊出声的都是为了黎凉,而遥遥领先的墨上筠,已经成了他们集体针对的存在。
谁都知道,黎凉在跟墨上筠比赛之前,已经跑完了被罚的三十圈,甭管墨上筠在跑道上表现如何,单说她提出这般比赛要求,都是摆明了在欺负人,不是么?
这种不公平的比赛,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们不甘,他们恼火,他们愤怒!
在小兵那里得知情况后,墨上筠这般无耻的行为,彻底遭到了集体的唾弃!
然——
当一切已成定局的时候,旁观的他们如何的呐喊与嘶吼,再如何给黎凉心理上的力量,可最终还是没能改变结果。
一路顺利的墨上筠,保持着超过黎凉大半圈的距离,不出意料地踩在了终点线。
墨上筠停下奔跑的那一瞬间,只觉得有无数道充满敌意的视线扫射过来。
充斥着愤怒与不满的视线,代表着一种属于集体的情绪,他们在抵抗墨上筠的这种不公平,他们表达着对墨上筠存在的一种抗拒。
那些目光,宛如带刺,从四面八方而来。
闭了闭眼,墨上筠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地调整着跑步后紊乱的气息。
渐渐地,身后那一步步的跑步声,也愈发的清晰起来,一声一声,带着倔强的坚持,仿佛在向她证明些什么。
直至脚步声消失的那一刻,墨上筠转过身,朝身后那边看去。
黎凉踩在终点线上,站得笔直笔直的,眼睛盛满了不服输的倔强,他深深喘气、汗流浃背、气息不稳、狼狈不堪,可他腰杆挺直,一股傲气将他撑起来,岿然不动。
下一刻,围观的那一群人,一窝蜂地汹涌而来。
“小梨子,你怎么样?”
“排长,没事吧没事吧?”
“走一走,休息一会儿。”
……
他们围着黎凉,有担忧的、有关系的、有无奈的,亦有旁观的。
将帽檐抬了抬,墨上筠神情不变,步伐缓慢,在诸多防备的视线中,来到黎凉面前。
“你输了。”
一字一顿,墨上筠咬字清晰,语调平静。
一群人顿时安静下来。
“报告!”
人群中,响起一个有力地喊声。
被拎来做裁判的小兵,此刻鼓着眼睛,从黎凉身边走了出来。
“说。”墨上筠微微眯眼。
“这场比赛不公平!”
气鼓鼓地瞪着她,小兵义愤填膺地喊道。
“这场比赛不公平!”
气鼓鼓地瞪着她,小兵义愤填膺地喊道。
一句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娘的,太不公平了!
据说他们还有赌注,完全就是在欺负人啊!
墨上筠双手环胸,视线在全场扫视一圈,一字一顿地开口,“别误会,从头到尾,我都没说过,这是一场比赛。”
她的语调不急不缓,说话时淡定从容,眉宇间多出几分正经。
她只是要求黎凉再跑五圈,自己陪他一起跑而已。
只不过,在这中间,他们有了个小约定。
“……”
小兵顿时被她噎得没了话。
“报告!”
这时,又一人喊出声。
墨上筠抬眼,朝那边扫过去。
那人神情与小兵一般无二,瞪着眼睛、气势汹汹地朝她喊道,“如果这不是比赛,就算黎排长输了,您也不能继续惩罚黎排长!”
神色微凝,墨上筠看着这些对她满怀敌意的人,那一张张愤怒的脸,表明了对她做法的不赞同。
“黎排长,你说呢?”
墨上筠微微侧身,面朝黎凉的方向。
黎凉满头大汗,在方才的休息时间里,呼吸快速地调整着,此刻被墨上筠的视线盯上,他的神情也冷静不少。
“条件是我提出的,我接受惩罚!”
声音朗朗,坚定有力,黎凉没有任何反驳。
这不是屈服,而是说话算数。
之所以有惩罚,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仔细去回忆,墨上筠确实只让他继续跑五圈,是他自己气血上涌而提出惩罚条件来。
对于这件事,他不能有任何怨言。
眉宇微微舒展,墨上筠挑眉,“那好,再跑五圈,怎么样?”
再加五圈,总共四十圈,凑个整数。
但——
黎凉的脸色不过有些僵硬,可其他被气得热血沸腾的士兵们不干了,个个撸起衣袖就朝墨上筠逼近,那一张张不同的面孔,唯独只有一个表情——
娘的!忍不了了!
“艹,你这人怎么能这样?!”
“你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就这么心狠手辣呢,黎凉到底怎么招惹你了?!”
“我不管你哪个高等学府毕业的,但你最起码得知道怎么做人吧?!黎凉跑了那么多圈了,你要是长着眼睛,就自己看看,他都累成什么样子了?!”
……
他们神色激动,言语亢奋,指责与不满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仿佛随时能将墨上筠淹没。
那一刻,他们只记得,眼前这个女军官多么的可憎,可他们忘了,这样一个女军官,不过二十出头,年龄跟他们相差不远,也不一定比他们要经历的更多。
或许,从未接受过这样的指责。
然而,她就这么立在那里,在这么多虎背熊腰的男人面前,一米七的她显得纤细娇小,可她却犹如屹立不倒的青松,冷静地面对这样的指责,神色间见不到丝毫愤怒。
“你们,”半响,墨上筠忽的出声,在众人话语停歇的间隙,她眯起眼,一字一句地问,“都觉得我在欺负人是么?!”
她的语调没有起伏,可声音却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难道不是吗?!”有人激动未退,嚷嚷着质问。
“如果此时此刻就要上战场,而你们现在都跑了三十圈,你们会以这个做借口,而做战场上的逃兵吗?!”墨上筠一抬眼,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平静的眼底多出几许锐利,“我相信你们都不是孬种,就算到了战场上,也不会有贪生怕死的!”
话音落却,这一群人,竟没有一个敢再吭声的。
敛眸,墨上筠神情严肃,话语有力,“你们可以说这里不是战场,部队应该给你们创造更好的条件,不是一味的苛刻你们,可是,排长宠、连长疼,造就的后果,就是让你们说话做事都不会过脑子吗?”
一字一字,语调平稳,隐隐含着怒气,威慑着在场所有的战士。
那一刻,他们看到一个刚出校门的女生,站在夜空之下教训他们,明明她在部队的时间,甚至都没他们待的久,可那一番话出口,硬是没有人有任何反驳的理由。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闪烁着天边星辰般的光辉,亮的近乎令他们难以直视。
她的话,犹如烙印一般,扎根于他们心底。
他们没有被彻底说服,他们依旧不喜这个空降的副连长,他们甚至很反感她所做的一切,可此时此刻,他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去正面与她对抗的。
于是,他们一言不发,脸色紧绷。
“黎凉!”
视线避开他们,墨上筠高喊一声。
“到!”
黎凉应声。
“五圈。”
“是!”
黎凉应得果断。
男子汉,愿赌服输,他黎凉不是输不起!
这一次,黎凉在众人视线里跑开,可不再有任何一个人,对墨上筠有过指责。
没有监督,在诸多目光中,墨上筠拍了拍手,扬长而去。
路边灯光亮着,微不足道的光线,落在缓步离开的墨上筠身上,一抹纤细却又异常坚韧的背影,在一双双眼睛里,留下了极其明显的痕迹。
这是他们新来的副连长。
一个刚从军校毕业的女大学生。
却,用在几个小时里,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他们的第一印象,彻底击溃!
*
与此同时——
训练场旁边的道路上,停着一辆军用吉普。
谁也没注意到,这辆军用吉普,停了有多长时间。
副驾驶位置上,坐着的男人,缓缓将视线收了回来。
男人身着陆军常服,松枝绿的颜色显得沉稳而庄严,朦胧的路边灯光笼罩在他身上,侧影轮廓棱角分明,看不清面容,可一股刚毅铁血的气息,却悄然流露。
有光线从侧面洒落,肩膀上的肩章折射着寒光。
两杠三星,军衔不低。
“队长?”
驾驶位置上,那人小心地出声。
昏暗的光线里,男人有些慵懒地往后靠着,有抹光线洒落,剑眉星目,寒气涔涔,气场之强,令人难以直视。
“把她算上。”
懒懒的语调,嗓音醇厚好听,带着些许沙哑的质感。
“哪个?”那人有些疑惑地问。
感觉到一抹冷飕飕的视线,那人立即恍然,问,“那个发飙的女军官?”
“不然?”
轻描淡写地一声问,印证了他的问话。
那人了然,虽不再吭声,但心里却忍不住纳闷。
他们刚看了整个军区的优秀学员资料,仅有的几个女的他都一一看过,从头到尾就没见到过这个女军官的资料。
真的要调过去吗?
然而,阎爷做的决定,谁也不能否决。
于是,几句话的功夫,便为这个初来部队的女军官,开启了截然不同的军旅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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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男女主的互动是真的按照简介上来的。
第一次见面,在013话,妹子们可以期待一小下下。
么么哒。
翌日。
天气转冷,寒风阵阵。
墨上筠穿好作训服,刚打开宿舍门,冷风便呼呼从门口灌入。
带着浓烈寒意的风,从脸颊、脖颈刮过,激起一阵战栗。
深吸一口气,墨上筠正了正军帽,便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与此同时,睡在上铺的林琦,因轻微的关门声而被惊醒,睁开的眼睛在片刻迷蒙之后,便恢复了清明。
起床哨还未响,外面一派安静,房间内唯有外面射进来的路灯灯光,天色一片漆黑。
翻了个身,林琦抬起戴表的左手,看了眼时间。
四点过半,还不到起床时间。
迷糊了两秒,林琦立即清醒,翻身就从床铺上坐起身。
这么早,墨上筠出去做什么?
思来想去,种种疑惑从脑海里闪过,最后唯独剩下一个清晰的答案——
训练!
*
十分钟后。
衣着整齐的林琦抵达训练场。
气温很低,冷风习习,浓雾刚刚升起,笼罩着偌大的训练场,在四百米障碍上跑动的身影,于微弱的灯光光线与浓雾中若隐若现。
虽然看不清晰,但人影的浮动林琦还是能看清的,绝对是墨上筠的身形。
作训服,军帽,军靴,迅速地从视野里闪过,速度看的林琦神色愈发凝重。
四百米障碍的成绩,一分四十秒就已经是优秀,然,以墨上筠的速度来看,估计都不用一分三十秒。
该死!
林琦咬了咬牙。
一个晃神,浓雾里的人,却消失在视野里。
回过神来,林琦蹙眉,刚想去找那抹身影,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清亮的声音——
“早啊。”
简单两个字,轻松而惬意。
林琦一转身,就见到墨上筠的身影。
她就站在身后不到五米的单双杠旁,一条毛巾搭在肩膀上,手里拿着瓶矿泉水,刚刚拧开,朝林琦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喝了两口水。
“比你晚。”
撇嘴,林琦不爽道。
整个连队,除了炊事班,估计都没有比她起得早的。
听得她阴阳怪气的声音,墨上筠将矿泉水的盖子一拧,直接丢到单双杠下面,继而又将毛巾往单双杠上一丢,转身就想走。
“去哪儿?”林琦抬高声音。
“跑步。”
头也没回,墨上筠懒懒回了一声,身影便在浓雾中越走越远,直至见不到任何痕迹。
林琦站在原地,感觉到周围愈浓的雾,眉头轻轻抽了抽,尔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墨上筠没有选择跑道,而是选择了附近的山地越野,林琦本犹豫是否跟她一起跑的,但雾着实太浓,山地不仅容易迷路,还有可能会出现意外,所以退一步选择了四百米跑道。
跑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慢,林琦跑了大概四十分钟,累的筋疲力尽的时候,也没等到墨上筠回来。
登时,心底袭来一股强有力的落差感。
五点半,起床哨响起。
身为排长的林琦,不得不离开跑道,领着自己排的兵集合。
晨练一个半小时,并非一个连队共同训练,排与排是分开进行的,偶尔可以做细微的调节,但基本的训练不变。
五公里武装越野、五个一百、五次四百米障碍、单双杠一练习。
在这段时间里,浓雾正在一点点的散开,训练场的视野也愈发的宽阔。
然而,林琦在训练场的时间,有些心神不宁。
因为,自从墨上筠离开训练场后,就没再见到过她的身影。
*
九点整,墨上筠回到宿舍楼。
整套作训服,被汗水浸湿大半,冷风从四面八方袭来,更是寒冷刺骨。
半个小时前,她下山,在食堂顺了两馒头后,便去门卫那里拿了她的行李。
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
“墨副连!”
一到宿舍楼前,就见到有个小兵跑过来,标准地朝她敬了个礼。
墨上筠便回了个军礼。
“墨副连,我是指导员派过来的,”小兵脸冻得通红,笑着朝墨上筠道,“如果你有空的话,让我带你在基地里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等了很久了?”墨上筠看他。
这小兵年龄不算大,似乎比她还要小上一两岁,脸蛋圆乎乎的,明显被冻得不轻,脸和手都通红通红的。
“呵呵。”小兵笑了笑,连忙说道,“不久不久。”
没有揭破,墨上筠直接道,“先上去吧。”
“哎,”小兵应了一声,随后看到墨上筠手中的行李箱,立即伸手去拿,“我来帮您拿。”
行李箱里都是衣服,不算重,被他一把给抢过去后,墨上筠也没说什么,倒是在前面领路。
小兵老实在后面跟着。
用钥匙开了门,墨上筠进去后,给小兵倒了杯热水,然后才拿了套新的作训服,去洗手间把身上湿漉漉的那套给换了。
小兵手里捧着热水,就站在门的一边,有热气从杯子里冒起,隔着一层水雾看着这干净整洁的卧室,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显得很是疑惑。
墨上筠刚来就发飙的事,他今早来之前就听说了,本以为这是个严厉刻板、雷厉风行、不好相处的女军官,没想到——
挺随和的啊!
啧,还能有热水喝呢!
抓了抓头发,小兵有点儿糊涂了。
换好衣服出来,墨上筠也没多待,甚至连行李都没检查,直接就跟小兵出了门。
许是有那一杯热水的“恩情”,小兵对墨上筠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热情,一下楼,连话语都多了起来,滔滔不绝地给墨上筠介绍基地的各处设备。
这个基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侦察连,没有大型的设备,但小型的训练设备却很齐全,除了露天的训练场之外,还有独立的体育大楼,里面有游泳池、格斗场、射击场等等,齐全的很。
小兵一一跟墨上筠详细介绍了。
但——
才刚逛完三分之二,两人在基地游荡的行为,就被强行终止了。
墨上筠被叫去了营长办公室。
小兵热心肠,硬是将墨上筠送到了办公室门口,这才离开。
叩。叩。叩。
手指在门上敲了三下,墨上筠停止了动作。
“进来。”
门内,传来粗犷低沉的声音。
门没锁,墨上筠拧开门,直接进去。
办公桌旁,坐在椅子上的营长,正在跟人通电话,墨上筠进去的时候,只听他说了几声“好”,便将电话给挂断了。
在此期间,墨上筠打量了他几眼。
一张圆脸,长相很随和,稍胖,但眉宇之间,却独有一股威严与庄重,中和着那份随和感。
“墨上筠是吧,”没等墨上筠说话,营长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先坐。”
“是!”
简单明了的字眼,墨上筠刚一应声,便走至办公桌对面,端端正正地坐下。
没有直入主题,营长事先跟墨上筠说了几句客套话。
跟着自家导师见过不少人,墨上筠也习惯这些人说话的流程,便也一一地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话不多,少说少错,回答得体,印象分不算多好,但也不算差。
说了有几分钟,营长这才说到正事上,“对了,我这里有个事,想要征求你的意见。”
“您说。”
墨上筠眉头挑了下。
“我们军区打算挑一些尖子,过两个月进行一次考核,你的简历我们都看了,很出彩,军事技能也过关,所以这次名单中有你,”营长看着她,神情稍显严肃,“就问问你,你是怎么个想法?”
------题外话------
存稿君报到。
“我们军区打算挑一些尖子,过两个月进行一次考核,你的简历我们都看了,很出彩,军事技能也过关,所以这次名单中有你,”营长看着她,神情稍显严肃,“就问问你,你是怎么个想法?”
沉思片刻,墨上筠凝眉问,“什么考核?”
“这是机密。”
营长慎重地回道。
微微点头,墨上筠继续问,“可以拒绝吗?”
营长愣了愣,随后,神色恢复正常,“这个我不能做主,但我会把你的意见汇报上去。”
“谢谢。”墨上筠浅笑道谢。
“我想,我需要问一下理由。”营长面不改色地开口。
“您可以理解为我怕丢人现眼。”墨上筠落落大方地回答。
“实际上——”营长意味深长。
“对于别人检测我能力的行为,我不感兴趣。”
也不遮掩,墨上筠直话直说。
一方面,她的能力如何,她自己心里有数,并不需要以某些手段来跟他人证明。另一方面,整个军区的尖子考核,想必并不是简单的考核那么简单,墨上筠摸不准他们想要什么,当然对摆在面前一无所知的东西,她也没有那么旺盛的求知欲。
营长打量了她几眼。
半响,他开口,“墨上筠同志,这是一次机遇。”
“可是,营长,”墨上筠坐的端端正正的,正面迎上营长颇具压力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您知道,这不一定是我的机遇。”
闻声,营长眉头微微一动,好一会儿,才轻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么没志气的……
哎,头疼啊,他还是头一次见。
沉思片刻,营长无奈摆手,就此转移这个话题。
接下来,营长客套地问了几句墨上筠对连队的印象和适应程度,墨上筠也不再得罪他,客套地一一回应了。
没多久,墨上筠便离开了营长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墨上筠眸光闪动,朝门看了一眼后,这才离开。
*
时间已过十一点。
墨上筠不急着回去,而是找人问了侦察二连连长的办公室,之后就径直去了那边。
抵达时,门敞开着,墨上筠顿住脚步,视线在里面扫了一圈。
空间不大,左右两边各摆有一张办公桌,对面一扇窗户打开着,通风透气,右边办公桌后面是一个大的书架,收拾了一半的空间出来。
一个穿着陆军常服衬衫的军官,肩章一杠三星,估计就是连长无疑。身材高挑,板寸头,正站在书架前整理书籍。
“叩。叩。叩。”
敲了三下门,在吸引对方注意的那刻,墨上筠声音有力地喊道,“报告!”
正在挑书的朗衍,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一吓,手指微微一抖,被抽出大半的书登时往下坠落,连长回过神,一挑眉,便在中间将那本书抄到了手中。
“你是……”抓住那本书,朗衍朝这边走来,没两步便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抹喜意,“哦,墨上筠吧,副连长。”
“是。”
墨上筠应声。
朗衍下意识地打量着她。
与此同时,墨上筠也打量了他几眼。
比她大个两三岁的样子,估计也是军校毕业的高材生,五官端正,眉目清峻,偏向于阳光的帅气,脸上露出和善的笑意,倒是挺随和、好相处的样子。
“你好,我叫朗衍。”
爽朗地笑着,朗衍一走过来,就朝墨上筠伸出手。
“你好。”
墨上筠也正经地朝他伸出手。
很客气的握手,没两秒,就立即松开。
“正好,你来看一下你的办公桌,还有什么缺的,直接跟我说就行。”
说着,朗衍往里面走着,朝墨上筠指了指左边的办公桌。
“嗯。”墨上筠点头。
跟右边堆积成山的资料比,墨上筠那张办公桌,就简单干净许多。
不过,也算是挺齐全的。
笔筒、几支笔、俩文件夹、草稿纸、信纸等有一摞,外加一个专门配置的电脑。
“等我五分钟。”
大概浏览了一遍,墨上筠简单地朝朗衍说了一句。
朗衍还在愣怔时,墨上筠就已经坐到办公椅上,将每个抽屉都打开扫了一遍后,就拿出草稿纸和签字笔,飞快地在上面写了起来。
朗衍一脸莫名地站在旁边。
直至看清墨上筠在什么之后,那张年轻帅气的脸上,很自然地流露出惊愕之意。
不到五分钟,墨上筠便将单子列好,起身交给了朗衍。
“这些,都缺。”
“哦……”
朗衍觉得自己面部肌肉都僵硬了。
乖乖,这丫头,还真不客气啊。
“还有问题吗?”瞥见他的神情,墨上筠单手放到裤兜里,勾唇问。
“什么时候要?”轻咳一声,朗衍回过神。
“明天之前。”
“行,”对待新同志,尤其是女同志,朗衍自然是宽容的,点了点头,之后似是想到什么,又问,“对了,昨天晚上,你罚了黎凉?”
“嗯。”墨上筠不否认。
“有人跟我反馈了,”朗衍说的客气,“他们确实不对,糙老爷们,体罚一下也行,不过要注意下火候,真要是超额了,我们到时候也不好交代。”
他昨天一直都在忙,也没来得及见墨上筠,谁知道大清早的,有几个班长就过来了,说是要投诉新来的副连长。
虽然将那几个也骂了一顿,但墨上筠的做法也挺让他意外的,便也象征性地说上几句。
毕竟——
大老爷们,跑个几十圈怎么了,难道真跟一女人计较?!
摆明了在说自己小家子气嘛!
“好。”
墨上筠从善如流地点头。
朗衍松了口气。
“说起这个……”墨上筠再次开口。
朗衍忽的提起一口气。
“我有个提议。”
墨上筠双手环胸,嘴角勾起不明意味的笑容。
“你说。”朗衍无奈地接过话。
“为了搞好跟下级战士的关系,我打算,以后陪着他们一起训练。”墨上筠微微眯起眼眸,说的极其正经。
“……”顿了顿,朗衍神色颇为古怪,“墨上筠同志,我再确认一下,请问,你知道我们这儿,是侦察连吗?”
“知道。”
“训练量……”朗衍拖长了声音。
“我有心理准备。”神情不变,墨上筠眼底淡笑加深。
侦察连,常规部队中的“特种部队”,一批批精英的集中地,新兵连五六百号人,估计只能选出几个来到这里,除了特种部队,这里便是尖兵们为之向往的地方。
导师将她丢到这边来,不也是看中了“侦察”两字么。
“那好吧,”朗衍耸肩,挫败道,“你高兴就好。”
陪着训练……
想陪就陪,她爱咋地就咋地吧。
撑不下去了,到时候给她找个台阶下好了。
可是,他并没有看到,墨上筠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位连长……
哈,真挺年轻的。
花了点时间,听朗衍交代了一下平时的工作。
副连长嘛,管个连队的财务,外加做一下思想工作,其他的就无所谓了,反正具体的事务都有连长担着。
墨上筠半个小时后,对工作就已经上了手。
正好到了饭点,朗衍便领着墨上筠去食堂吃饭。
依旧是自助餐。
部队伙食近几年一直有提升,其实味道都差不远,墨上筠不挑食,反正都吃的惯。
“明天周六,给你举办个欢迎晚会吧。”
找了空位置坐下,朗衍朝墨上筠提议。
“什么流程?”墨上筠夹了白菜。
“吃饭,拉歌之类的。”朗衍如实道。
“哦。”墨上筠点头,继而问,“新兵什么时候过来?”
“下周一。”
“到时候一起吧。”墨上筠轻描淡写道。
一扬眉,朗衍看了她一眼,大概也明白了,遂遵从了她的想法。
*
下午,一点。
休息时间结束,集合的号角声在基地响荡着。
在新一轮的集合中,一个个朝操场狂奔的战士,都不出意外的,全见到了立在操场中间的墨上筠。
“哔——哔——哔——”
墨上筠吹响了手中的哨子。
黑色的哨子,握在手中,挂着哨子的黑绳缠绕在手上。她立在乌云之下,身形笔直如松,以一种极其突兀的方式,印在他们眼底。
原本是分开训练的三个排,一见到她,就由排长带领,主动在她面前进行排列集合。
朗衍慢一步赶到,刚到操场,就见到整整齐齐的列队,再看到立于最前方的墨上筠,笔直而坚韧的身影,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来,先介绍一下,”拍了拍手,朗衍来到队伍前面,朝三个排招呼,“墨上筠,你们新来的副连长。”
“啪。啪。啪。”
整齐的掌声,但三声响之后,就没了声响。
显然,整个连队对这位新来的副连长,都不是怎么欢迎。
朗衍有些尴尬,左右环顾一圈后,轻咳一声,继续说道,“从今天开始,副连长将会跟你们一起训练,一个个的,都给我守规矩一点儿,好好配合副连长的工作。”
“切——”
“连长,这是让我们偷懒么?”
“给我们放假也不是这么来的吧?”
……
列队中,嘀嘀咕咕的声音响起,基本都是对墨上筠能力的怀疑。
得!
昨天墨上筠露了一手,他们相信她的身手不错,就昨天跑五圈的状态来说,体能也不错,确实不能跟普通的女兵相提并论,可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尖兵,也不是普通的军种……
打心底瞧不上这位好吗?!
可别到时候跟不上来,使劲拖他们后腿就算了,万一这女人脾气一个不好,迁怒于他们怎么办?
就此刻的心情来讲,他们绝对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啊!
“哔——”
响亮刺耳的哨声,瞬间将所有声音压制下去。
墨上筠挑眉,手里把玩着哨子,懒懒地看着他们,“看样子,你们不是很乐意跟我一起训练,不过,也如你们所知的,我其实也没太大兴趣跟一群顶着精英名号的菜鸟训练。”
话音一落,整个列队里,顿时有股冰冷寒意迎面而来。
就连朗衍,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气。
真是——
越来越麻烦的样子。
朗衍轻悠悠地叹了口气。
“不过嘛,”似是没有注意到一般,哨子在手指上缠绕了几圈,墨上筠和气地勾唇,“职责所在,我不介意帮你们一把,让你们成为一名合格的侦察兵!”
说到最后,墨上筠的声音稍稍重了几分,带着严厉的语调,一字一字地落入他们耳底。
她说,她帮他们一把!
她说,让他们成为一名合格的侦察兵!
这近乎是笑话的言论,以这种方式迎面砸下来,却让他们如何也笑不出声。
“报告!”列队中,有人高声喊道。
“说!”
眸色微凝,墨上筠视线犹如一柄利剑,朝喊话那人扫射过去。
喊话那人,站在队伍前面,是三连连长、黎凉。
“我不服!”黎凉神情严峻,字字有力地开口,“您是军校毕业,您是长官,我们都承认,但是,我们不是菜鸟!而您,如果没有能力征服我们,便没有理由说出这种话!我们应该是平等的,您不该这样小瞧我们!”
一旁,朗衍感兴趣地挑眉,有些期待墨上筠的反应。
“很抱歉,你们朗连长对你们要求太低,或者说,他不忍心打击你们,一直给予你们夸奖鼓励……”说到这儿,墨上筠手指把玩着那枚哨子,一步步地朝黎凉走过去,悠然神情里添有几许怜悯,“可在我看来,你们这群人……不好意思,说句很现实的话,你们所有人,都是没用的菜鸟!”
“……”
轰隆隆——
一番话,犹如铺天盖地地炸弹一般,劈头盖脸地朝列队里砸了下去!
随即,溅起惊涛骇浪。
难以抑制的滔天怒火,从每个人心底汹涌而来,一双双眼睛扫向墨上筠,愤怒与杀意在无形中直逼而来,夹杂着猎猎冷风,凝重的气氛迅速蔓延,仿佛整个操场都就此沉寂下来。
原本处于旁观状态的朗衍,在注意到这帮小崽子的神情之后,眉头微微一抽,也在心里叫了一声不妙。
接手二连有一年的时间,他并没有采取太多的措施,采取的也是常规的训练,毕竟以这些人的身心健康为主,平时就算教育他们,也不会说这样重的话。
就算他们二连在侦察营里,一直处于拖尾的状态,他也是采取激励的方式,从未严厉的批评过。
墨上筠这般**裸的一番话,直截了当地将他们从一直引以为傲的高度推下去,不可避免的击溃那份自豪感,残忍地让他们坠落到谷底!
可——
出奇的,朗衍难以指责墨上筠。
他不能说墨上筠是对的,但也没理由说她是错的。
那一刻,他跟在场所有人都不一样,尽管惊讶而难堪,却没有丁点愤怒,他开始期待,这个新来的副连长,会给他们的连队,带来怎样的惊喜。
愤怒的目光,犹如锐利刀锋,夹杂着火光袭来。
墨上筠坦然自若,可一双狭长凤眼里,那淡淡的笑意与慵懒,一点点的消失殆尽,黝黑的眸底只余下一派严峻。
“有异议?”凝眉冷眼,墨上筠一字一顿,清晰冷然。
“是!”
一个字从每个人喉咙里咆哮出来,铿锵有力,气冲云霄,近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墨上筠的视线扫过,看清那一张张愤怒的脸,那些仿能化作实质的怒火,汇聚层强烈的杀气扑面而来。
半响,墨上筠开口,“那么,给你们两个小时,证明给我看。”
列队里的人,眼底闪过抹惊愕,可更多的是信心与志气!
他们不是菜鸟!
他们有能力!
他们能行!
所以,无论墨上筠耍什么手段,他们将会誓死完成!
“两个项目,”墨上筠继续道,“射击,手枪、步枪,二十发子弹,三种姿势交换;四百米障碍,五次,全部以我的成绩为准,有一成的人超过我,我跟你们所有人道歉。”
“……”
登时,充满敌意与怒火的视线,消减了大半。
更多的都是疑惑与不解。
以她的成绩为准,只需一成的人超过她即可?
才一成?!
算起来都不过十来个人!
她一女孩子家家的,就真的那么有底气?!
狗日的,不到三成,他们这些大老爷们的脸往哪儿搁?!
“来不来?”双手环胸,墨上筠朝他们挑眉。
“来!”
异口同声的咆哮声,险些吓到隔壁一连的列队。
“朗连长。”偏过头,将手中的哨子丢给朗衍,墨上筠道,“帮忙当个裁判。”
“好。”
抬手将哨子接过来,朗衍很快地应了一声。
就如今这局势而言,也势必要比一场,那帮小崽子才能消停了。
不过——
他有点期待这帮小崽子输了。
*
既然以墨上筠成绩为主,那么,两个项目得先由墨上筠演示一遍。
训练场旁边就是靶场,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赶过去时,手枪、步枪,外加两个弹匣,都有人事先准备好。
空旷的靶场上,冷风席卷呼啸,气氛凝重严肃。
墨上筠和朗衍走在前面,整个列队,整整齐齐地跟在后面,就连步伐都是一致的。
“要计时么?”
停下脚步,朗衍朝墨上筠问道。
“不用。”
墨上筠耸了耸肩。
“嗯。”
朗衍点头。
后面的列队相继停下步伐,每个人神情皆是沉重,视线紧紧落在墨上筠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墨上筠走向射击点。
拿了步枪,装上弹匣,卧姿瞄准,拉开保险,直接扣下扳机。
如云流水,一气呵成!
“砰砰砰——”
枪声响起,震耳欲聋。
旁观的人,屏气凝神,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射击动作,那标准犹如教科书一般的姿势,没有长年累月的训练积累,是怎么也练不出来的!
枪声一枪枪的的响着,与偌大的空地上,从他们耳边呼啸而过,他们目不转睛,却觉得累得慌,有些喘不过气来。
卧姿、跪姿、站姿,三种姿势的交替,外加两把枪的交换,墨上筠没有丝毫的停顿,连瞄准的时间都没有,她只负责射击!
但,看在他人眼底,却瞠目结舌。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他们都是拿过枪训练过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墨上筠动作的标准性?!
半响,打完两个弹匣的墨上筠,把枪收了回来。
“你跟她是校友?”
朗衍后退几步,来到林琦身侧,挑着眉问道。
“报告,是的!”
林琦立正站好,字字清晰地回答。
被她的一板一眼弄得有些无奈,朗衍叹了口气,继续问,“了解她吗?”
“报告,不了解!”林琦依旧刻板地回答。
想了想,朗衍换了一种方式,问,“认识?”
“报告,她不认识我!”
林琦板着脸回答。
“噗。”
朗衍忍不住失笑。
微愣,林琦奇怪地看了看他。
收敛了神情,朗衍轻咳一声,佯装严肃地开口,“就说说,有关她,你知道些什么?”
听明白朗衍的意思,林琦想了想,随后道,“他们学院,有人评价过她。”
“哦?”
“她是那种自己想要什么,就会付出多大努力的人。”林琦一字一顿道。
这是别人对墨上筠的评价。
事实上,她更偏向于“墨上筠是那种想要什么,就表现出相应能力的人”。
换句话说,墨上筠很少、甚至没有“拼尽全力”的时候,曾听人说过,她如果想拿奖学金,就算有每门功课都拿满分的能力,她也会保持在九十分。
当然,这只是传闻。
墨上筠可是他们学院的十大未解之谜之一。
“所以,她没有全力发挥?”朗衍饶有兴致地问。
正了正神色,林琦评价道,“我不觉得她全力发挥了。”
朗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的间隙,验靶的人员已经记录好数据,朝朗衍这边走过来。
中途路过墨上筠时,他特地停顿了下,用古怪地眼神扫了她一眼。
“连长。”
将记录数据的纸张,递到了朗衍面前。
朗衍视线扫过,眼底忽的呈现抹愕然之色。
记录数据的那人,小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不声不响地退到一边。
“咳,”扫了两遍后,朗衍将那张纸折叠起来,继而往后退了两步,眼角余光不自觉朝墨上筠方向瞥了瞥,等对上那抹淡定视线时又收了回来,抬高声音宣布道,“一百九十环!”
二十发子弹,一百九十环,不说百发百中,平均下来,也是每枪九点五环,算是极其优异的成绩。
要知道,五发子弹五十环容易,可是以墨上筠这般速度与姿势转变,外加手枪和步枪的交换,二十发能有这样的成绩,确实比一般人高出几个档次。
但——
只要不是两百环,就不是不可超越的!
于是,这帮人虽然觉得有些压力,可他们之中能打出这般成绩的,绝不是没有!
“走吧。”
摆了摆手,朗衍示意他们去四百米障碍。
整个列队,顿时齐刷刷转身,以整齐有序的正步,朝训练场走去。
墨上筠跟在他们身后。
至于朗衍,则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再悄无声息地吐出口气,将手中那张纸给打开。
二十发子弹,一发脱靶,一百九十环。
总共十九枪,全中十环。
擦!
那一发不是故意脱靶的,他才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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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上传的章节,不过这章更新的时候,已经新的一年了,2017,大家加油啊,元旦快乐。
天气阴霾,冷风席卷。
训练场的四百米障碍旁,站着整个连的列队,整齐划一的队伍,却个个都是一张严肃紧张的面孔。
他们的副连长,此时此刻,正在跨越四百米障碍。
不可否认,这个副连长在他们心里的印象,本就在一个高度,尽管他们不认可她比他们连队的尖子还要强,可她的军事素质足够让大半的人折服。
眼下,那抹纤瘦的身影映入眼帘,北风呼啸,宽松的作训服被呼呼刮着,衬得那抹身影愈发的纤细。
她的速度却丝毫没被影响,每一个的动作都标准到不可思议,明明看似风吹就倒的体形,每一步都不曾动摇,一次次跑过五步桩、深坑、矮板、高板凳……
四百米障碍,五次,两千米,在他们的概念里,一次跑完,两分十秒为及格,一分五十秒为良好,一分四十秒为优秀。
他们屏气凝神,心里猜测着,以墨上筠的速度,估计每一次都控制在一分五十秒左右,就算到第五次,也不见她的动作有任何影响。
终于——
五次全部跑完!
“连长!”
寂静的队伍里,一人按捺不住,赶忙朝拿着秒表计时的朗衍喊道。
朗衍低头,看手中秒表。
脸色微微一变,可强忍着没表现出异样,朗衍平静地等待着,直至瞥见墨上筠靠近时,才悄无声息地吐出一口气。
“九分十秒!”
朗衍宣布最终的结果。
九分十秒,平均下来,正好是一分五十秒。
其他人或许会觉得是巧合,可在朗衍看来,怎么着都像是墨上筠故意为之。
从头到尾,可以看出来,墨上筠的速度是不变的,就算有些偏差,大致上没有变动,所以,很有可能的是,墨上筠故意保持着每一圈一分五十秒的时间,完成这五次的四百米障碍。
一连五次,速度不减,游刃有余?
想到这儿,朗衍就有些头疼。
他们侦察二连,来了怎样一个变态?!
“哔——哔——哔——”
走至朗衍身边,墨上筠朝他眯眼轻笑,手一抬就从他手上顺走了哨子,当下便吹了三下。
摸摸鼻子,朗衍自行退开两步。
“立——正,稍息!”
墨上筠简明地发布口令。
登时,连队近百余人,迅速“啪啪”地整理好队形,站得规规矩矩的。
站在列队正前方,墨上筠凤眼一抬,平静地视线扫过,字字清晰入耳,“给你们两个小时,由朗连长进行监督,两个小时后,我需要统计结果。”
刚想甩摊子走人的朗衍,才背过身,就听到“朗连长”三个字,不得已被生生逼停了脚步。
而,再一回过身,见到那帮小崽子们颇有深意的眼神,朗衍就止不住的不爽。
得,连队里破例来俩女同志,不容易吧?得呵着护着宠着让着吧?
这有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可——
这帮小崽子什么眼神呐!搞得他这连长一点儿威严都没有似的!
“麻烦了。”
伴随着稍稍清亮的声音,一枚哨子递到他面前。
“不用。”朗衍违心地开口。
说完,脸上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继而从墨上筠手里将哨子接过来。
“谢谢。”墨上筠也并非多诚恳地道谢。
朗衍点点头,领着整个连队,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测试。
墨上筠虽然将任务都交给朗衍了,但自己并非什么事都不做,她也跟在队伍后面,在那些人进行测试的时候,偶尔观察一下他们的状态与成绩,记得最多的是优秀的与拖后腿的,趁着这个机会,她顺便将这批人的名字记住了大半。
“墨副连,有什么计划,是可以跟我说的吗?”
等待他们跑四百米障碍时,朗衍终于按捺不住,一步步挪到墨上筠旁边,压低声音问道。
“呃。”墨上筠斜了他一眼。
朗衍遂笑的一脸诚恳。
于是,墨上筠想了想,道,“晚上把电子计划表发给你。”
“……”朗衍嘴角微抽。
有什么计划是面对面说不清的?!
看了看他,墨上筠似是猜到他的想法,随即解释,“表格简单明了,节省时间。”
朗衍挤出抹微笑,“行,我等你。”
“我尽快。”
“……”
*
有了墨上筠的“优异”成绩,这一帮小崽子明显受了刺激,秉着“连个女人都拼不过还谈什么保家卫国”的“不正当思想”,整个连队跟疯了似的开始发挥自己最高水平!
娘的,就算他们整个连队,两个项目全部达标的不过三成,那那那……最起码的,一成的合格成绩怎么着也得有吧?!
不然太憋屈了!
尤其是这次输了,今后被一娘们叫“菜鸟”的日子,简直想都不敢想啊!
可,他们一个个的,在墨上筠看来,简直单纯的不得了,受了点刺激就激动热血,只想卯足全力地证明给你看。
殊不知,墨上筠这种善于用脑子的,之所以会来这么一招,自然是在此之前,就将他们查了个底朝天。
中午特地抽空,看了看侦察二连的总体成绩,只看了个大概,但数据充足,基本能让墨上筠判定他们的整体实力。
能按照她成绩,能两个项目都达标的,百分百不超过十个。
体能好的,不一定枪法好,枪法好的,不一定体能好,两方面都好的,说实话,屈指可数。
发挥正常的话,估计有六七个,而,加上她事先造成的心理压力,数量估计会更少。
于是——
还真如墨上筠所料。
“几个?”
扬了扬眉,墨上筠走至统计完数据的朗衍旁边。
“五个。”朗衍脸色有些僵硬。
这数字,真心难看。
一百多个人,仅仅五个人,达到了墨上筠的规定成绩。
五个啊!
朗衍痛心疾首。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他真不该这么纵容这帮小崽子的!
简直——
忒丢脸了!
“还不错。”淡淡评价着,墨上筠扫了眼他的名单。
五个人的名字,全在意料之中的名单里。
其中,林琦和黎凉的名字,皆是居于榜首,并列第一。
“墨上筠同志,”将手中名单递给她,朗衍一脸悲痛,“鉴于你的小小考核,让我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你家连长的心理素质有些弱,受不得打击,所以需要缓一段时间,接下来训练他们的任务,我就全权托付给你了,希望你不要步我后尘。”
“……”
墨上筠抬了抬眼,看着面前这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年轻连长,眼睛眨了眨,竟是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有了墨上筠的成绩在前,外加由朗衍公正的成绩记录,残忍地现实狠狠地扇着侦察二连的耳光,啪啪啪,三个巴掌,清脆响亮。
再度集合的列队,没有人吭声,那些年轻的人,有垂落丧气的,有不甘愤怒的,亦有倔强不服的,可任凭他们心里如何想,在朗衍公布的成绩面前,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菜鸟们。”
墨上筠双手放到裤兜,懒散朝他们走来时,那一声慵懒的称呼犹如火上浇油,蹭蹭蹭地将整个连队给点燃了。
但——
现实摆在跟前,他们就算再不甘、再憋屈、再窝火,也没理由反抗!
能力不如人,丢脸的就是他们!
“有没有跟你们一起训练的资格,我想你们已经很清楚了。”闲散地站在他们前方,跟他们沉重自恼相比,墨上筠显得轻松自在,“从下周开始,你们的训练计划由我制定,按照规定完成的,没有奖赏,没有完成的……不好意思啊,我觉得惩罚制度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挺能激起斗志的。”
说到最后,墨上筠笑容可掬,简直真诚的可以。
然而,整个连队的人,甚至包括林琦和黎凉,都明显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们可以预见,接下来的日子,绝对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今后的侦察二连,就算不是地狱,那也离地狱只有一扇门的距离了。
“报告!”
列队中,跟墨上筠较上劲的黎凉,再一次铿锵有力地喊出声。
墨上筠凉飕飕地扫向他,“说。”
“从下周起,您是否会带头训练!”黎凉声音洪亮。
“不一定。”
墨上筠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声,却没有详细的解释。
有空了,自然会跟他们一起训练,但这不是绝对的,她有自己分内的事情,亦或是自己的训练计划,不可能跟他们同步,但这种事,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他们只需要知道结果就行。
“报告!”
这一次,喊话的是林琦。
墨上筠眉头轻扬,神情有些不耐烦,“最后一个问题。”
“训练时,如果我们这帮菜鸟有人超过您,请问,您会自我惩罚吗?!”林琦声音偏冷,带有很明显的挑衅。
“不。”
勾了勾唇,墨上筠回答的斩钉截铁。
同样的,没有给出明确的理由。
事实上,她有信心不会输,但面对一帮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事先若是做了保证,那还是挺头疼的。
鬼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来。
问话到此截止,墨上筠也没继续说话的意思。
“好了,今天你们副连长就是来打声招呼,”铁了心站在墨上筠这边的朗衍,也适时地站了出来,笑眯眯地朝他们说道,“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下午的训练你们还没开始,现在赶紧去吧。”
说到最后,朗衍一脸的真情切意,仿佛字字都在替他们着想一般。
然——
列队里就沸腾了!
“连长,时间不够了!”
“连长,我们被耽搁了两个小时啊!”
“连长,这……”
……
“哔——哔——哔——”
正在众人叫苦连天的时候,朗衍手中多出一枚哨子,学着墨上筠样狠狠地吹响了三次。
霎时,所有人默契的停止了抱怨。
“时间被耽搁,那也是你们自找的,”待到队伍安静下去后,朗衍负手而立,神情严峻起来,“都输成这样了,你们还想着怎么偷懒,是不是连最后一点自尊心都不要了?!下午训练量不变,再有异议的,训练量翻倍!六点还没有完成的话,你们就都不要吃晚饭了!”
严厉的一番话下来,整个列队再也没有人吭声。
他们看得出,连长确确实实发怒了。
连长虽然平时很随和,但最起码的威严还是有的,真的感觉到他的怒火后,他们谁也不敢有所反抗。
当下,三个排长互相看了几眼,交换了下眼神后,便默契地领着自己排的人离开。
遵照朗衍的命令,下午的训练量,丁点不差的执行!
墨上筠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倒也没有吱声。
“怎么样,还算严厉吧?”
一转身面向墨上筠,朗衍立即嬉皮笑脸起来,严肃与愠怒,在那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
墨上筠无语之。
*
晚上,七点。
天色一派漆黑,唯有路灯的亮光,在黑暗的天地亮起微不足道的光芒。
西兰军区,招待所。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沿着道路,缓缓行驶到门口。
车刚停下,后座的车门打开,从中走出一名身着陆军制服的男人。
旁边生长着一棵百年老树,枝繁叶茂,遮掩住门前亮起的两盏灯光光线,男人挺拔的身形隐入朦胧黑暗中,有狂风吹过,树叶被席卷而落,于男人身后形成一派萧条壮阔的景观。
吉普车驶开,在门口等候多时的牧程,一见到男人的身影,双眼登时一亮,继而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队长!”
牧程恭恭敬敬地朝男人敬了个礼。
男人垂下眼睑,扫了他一眼,冰冷的视线里,带有“有话快说”的意味。
“刚刚得到的消息,昨天您看中的那位,拒绝了我们的邀请。”牧程垂下手,站得端正笔直的同时,连说话的语调也干脆利落。
“原因。”
男人眉头微蹙,声音冰冷入骨。
“说是对别人检测她能力的行为,不感兴趣!”简单明了地回答,犹豫了一下,牧程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又有些吞吐地补充,“另外,她说这不一定是她的机遇!”
这些话,都是营长跟他说的,一遍便铭记于心,重复的时候近乎一字不落。
微微眯起眼,淡然冷漠的眼睛里,闪过抹淡淡的趣味,片刻后,男人一字一顿地问,“明天什么安排。”
“明天周六,上午没有安排,下午去坦克营,晚上您跟政委去见旅长,商量考核事宜。”
“上午去侦察营。”
简短地丢下一句话,男人便绕过牧程,走进了招待所大门。
“是!”
迟疑半响的牧程,后知后觉的应了一声。
特地再去一趟侦察营?
乖乖,他们的阎王队长想要亲自去“请人”么?
------题外话------
【1】
解释一下,朗衍姓朗,郎林姓郎,郎家和朗家不是一个家族哈,^_^,虽然朗衍的教育也很好就是。
【2】
积极点,活跃点,瓶子每天忙着写隔壁文的万更,焦头烂额的,需要泥萌的安慰和夸赞~
【3】
不要催更,禁止催更,免得影响瓶子本就焦虑的心情,另外,每日一更,早上九点更新。
翌日,凌晨二点。
林琦的警觉性很强,几乎是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她的意识就被渐渐拉回来。
隐约猜到进门的是谁,林琦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并没有在意。
叩。叩。叩。
手指在铁床上敲响,连续三次,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极其响亮。
林琦倏地睁开眼。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林琦的视野算不上清晰,但站在床边那抹身影,也让她一眼就看的个清楚明白。
整晚未归的墨上筠站在床头,身着迷彩作训服,灰与绿的颜色交错斑斓,隐在黑暗里却只有一片灰暗,她特地将迷彩帽往上抬了抬,将那张精致小巧的脸蛋露出来。
“紧急集合。”
未等林琦疑惑,墨上筠便丢下四个字。
林琦猛地翻身坐起。
迅速穿衣服,从床铺上跳落后,开始飞快地穿军靴。
墨上筠靠在门上,姿态闲散,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吃过晚饭后,她就一直待在办公室,跟朗衍处理交接事宜,忙完后,顺便将整个连队的资料都扫了一遍,没想转眼就到这个时候了。
“几点?”系好一只鞋带,林琦朝墨上筠问了一句。
“三点。”墨上筠淡声回答。
系鞋带的动作一顿,林琦抬起手腕扫了眼表,在看清时间之后,整个人就懵了。
2:12。
距离三点,还有48分钟。
“……”林琦沉默片刻,顿了顿,脸色控制不住的冷下来,系好鞋带站起身,“时间还早。”
“不早,”墨上筠抬眼扫向她,“你去通知另外两个排长,转告紧急集合的训练内容。”
注意到“转告”两个字,林琦的神色微微一沉,“你呢?”
“睡觉。”
“紧急集合是你安排的。”林琦拧起眉,冷硬的语气夹杂着明显怒气。
“有问题?”墨上筠挑了挑眉。
“你不跟着?”林琦冷声质问。
“你们自己完成不了?”勾唇,墨上筠有些诧异地问。
“……”林琦登时哑口无言。
没理会她的情绪,墨上筠直接下达口令,“武装越野五公里,记录好每个人的成绩,不合格的罚跑五圈。”
胸口一堵,林琦冷冷应声,“是!”
这厢刚憋了满肚子气,从头到尾看墨上筠不爽,可墨上筠则是拍拍手,直接爬上自己的床睡觉,被子一盖,一闭眼就沉睡了过去。
“……”
看她悠闲睡觉的模样,林琦深吸一口气,差点儿没把肺都气炸了。
墨上筠——
你特么真行!
心里狠骂一声,林琦直接拉开门走出去,甩手时狠狠用力,“砰”地关门声的响彻。
然而,门内安然睡觉的人,连动都懒得动弹。
*
叫醒了其他两位排长,林琦将墨上筠的“命令”通知到位,看到两人一脸懵逼的表情后,忽然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
“她到底想做什么?自己舒舒服服睡觉,干折腾我们吗?!”一排排长张政抑郁着脸,没好气地吐槽着。
黎凉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无奈道,“先去拿花名册,我们做不到位,她估计又得找茬。”
显然,经过几番对峙,黎凉已经摸清了墨上筠的恶劣性格。
于是,三人对视了一眼,极其难得的,各自从对方眼里都见到了一抹肃杀之意。
晚上三点,紧急集合的号角声,准时在侦察二连的营地响起,在一声声哀嚎之中,每个人都带有明显的不爽,连五公里越野的时候,都怨声载道的,得知缘由的他们,差点儿问候墨上筠的祖宗。
擦咧,大半夜的折腾他们,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简直不能更心塞好么?!
更无语的是,今天周六诶!
周六!
多好的休息时光!
别个连队的都在睡觉,偏偏他们在这里苦逼的加练?!
光是想想,整个连队的怒火,都能将墨上筠的宿舍给烧起来了!
然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墨上筠同志,偏偏享受着这冬日的早晨,睡到早餐时间快结束才爬起来。
“醒了?”
一起身,墨上筠就听到个阴测测的声音。
眼睛刚睁开,墨上筠直接朝后方伸出手,慵懒地开口,“成绩单。”
“……”
林琦怒火攻心,一把将成绩单丢过去。
墨上筠顺手接住,一边下床,一边浏览成绩单,等她穿好鞋、叠好被褥后,基本上每个人的成绩,都已经记到了心里。
“还有什么吩咐吗。”
站在一旁看她,林琦不冷不热地问。
“有。”不紧不慢地折好成绩单,墨上筠将其递还给林琦,“成绩单有问题,不合格的罚跑成绩没有统计,通知下去,下午之前我需要在训练场见到他们。”
“……”本想膈应她的林琦,颇为无语。
好在墨上筠也没继续“火上浇油”,绕过林琦,去简单的洗漱了下,再用迷彩帽遮掩住有些凌乱的碎发,随后就径直去了食堂,赶在最后一波顺了两个馒头出来。
之后,墨上筠抵达训练场。
*
乌云密布,北风嘶吼。
一辆军用吉普缓缓驶入军区,绕过一批批朝气蓬勃的年轻军人,最后停在了训练场附近。
“到了。”
刚停下车,牧程就开口提醒副驾驶位置上的人。
与此同时,还特地伸出脑袋,透过车窗,去找训练场上的一抹身影。
今天周六,各军区都不需要训练,但也有自主加练的,牧程几乎一抬眼,就发现了在跑道上移动的墨上筠。
跟训练场零星的几个身影一样,一样的迷彩作训服,一样斑斓的颜色,可相对而言,那纤细偏瘦的身形,却在诸多男兵之中,显得极其突兀。
跑道离这条路很近,不过五米左右的距离,而在跑道上保持着平稳速度的身影,正在一点点的靠近。
“阎爷?”
久久不见身侧之人有动静,牧程探出头,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嗯。”
男人冷硬地应声。
牧程颇为玩味的勾唇。
一直以来,都是别人眼巴巴的想来他们那儿,所谓的考核消息一放下去,个个都是激情昂扬,恨不能当时收拾东西就来。
这是头一次啊——
啧,头一次见阎王爷亲自去请人!
这么想着,牧程更是蠢蠢欲动起来,然,在思绪飘远之际,只听得“砰”地关门声,心思霎时收拢起来。
牧程抬眼看去,只见方才还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男人,已经走下了车,朝正在跑步的那抹倩影走去。
牧程那颗心呐,登时就提了起来。
------题外话------
看了下后面的稿子,男主似乎要刷屏了,说句前方高能,请追一下文,么么。
墨上筠端详着跟前的男人。
俊朗的五官,浓眉斜飞入鬓,凤眼眼睑微抬,漆黑眸底浮现着蛊惑,轮廓深邃而硬朗。
冷风呼啸而过,他穿着陆军常服,外套被随意搭在肩膀上,在风中肆意摆荡,里面只着一件衬衫,衣领扣子解开两个,露出精致诱惑的锁骨,这个男人,就连站姿都是闲散状态,可气势与压迫感却汹涌而来,正面对上那双眼睛时,连呼吸都像是被遏制住了。
俊美、霸气、妖孽。
这是打量两眼后,墨上筠给出的评价。
“长官好!”
墨上筠铿锵有力地喊着,行云流水地朝他敬了个礼。
十秒前,这位长得跟妖孽一般的男人,忽然走进了跑道,挡住了她的去路。
“名字。”
轻启薄唇,男人眼帘微垂,眼角眉梢慵懒尽显。
“报告,墨上筠!”条件反射地说完,停顿了下后,墨上筠身形站得愈发笔直,她补充,“黑土墨,上苍的上,竹均筠!”
“为什么不参加考核?”男人低声问,声音饱含惑人磁性。
哦……
心思转了一圈,墨上筠明白了他的来意。
想罢,思绪微微收拢,墨上筠继续一脸诚恳地开口,“报告,我相信我的理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不改?”
男人逼近一步,遮住她前方光亮,低低的两个字,似是带着蛊惑一般,悄然滑落到耳底深处。
墨上筠抬眼,便对上那双蛊惑人心的凤眼,阴沉下来的眸色,隐露着危险气息,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而来。
眸光微动,墨上筠识趣改口,“不一定!”
“条件。”男人有些烦躁地皱眉。
“报告,我不排除我改变主意的可能性,但很抱歉,我跟您一样,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性!”墨上筠一本正经地说着,腰杆在不自觉间,又挺直了几分。
装!
男人眸色愈发阴郁烦闷。
“给你三秒钟,给我变成正常人。”男人盯着她的眼睛,冷冷地开口,口吻完全是命令式的。
“……”
被下达这样莫名其妙的命令,墨上筠嘴角抽了抽。
啧。
亏她当他是领导!
“得,”动了动手腕,墨上筠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在正了正自己的帽子后,很无奈地朝他耸肩,“您到底想咋的?”
“同意考核。”男人字句简单明了。
“长官,”拍了拍手,墨上筠扬眉,眼底浮现出盈盈笑意,“我相信您明白我的意思。”
“所以?”男人眼角轻抬,眉眼徒然添上抹邪魅气息。
“再见。”
迅速说完,墨上筠脚步往右侧一移,打算绕开他。
男人不耐烦地皱眉,手臂一伸,便横在她前面,手掌一翻,抓住她的肩膀,直接把她揽到身前来。
再次稳住后,两人四目相对,墨上筠和善的笑容里,也隐含几分不耐。
“长官,咱们部队是个民主的地方,严格按照下级战士们的意愿行事……”墨上筠一副好商量的口吻,“你知道吧?”
“那是你们部队。”懒懒说着,男人完全没把这条例看在眼底。
“我非去不可?”墨上筠眉头微动。
“非去不可。”男人一字一字地重复,毫无商量可言。
“行吧,”墨上筠拍拍手,一边打量着男人的神情,一边继续商量道,“长官你知道我刚毕业,处事不多,心境不稳,容易被美色所惑……”
“直接点。”男人蹙起眉头,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好,”墨上筠一挑眉,将男人的手挥开的同时,抬手便勾住了他的肩膀,她笑眯眯的提议,“长官,想要我这人,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得卖色才行!”
眼睑抬起,男人想都没想,“好。”
“……”
擦!
不过耍耍流氓的墨上筠,听到那一声“好”,再看清男人一本正经的模样后,嘴角的笑容僵了僵。
好?
这么爽快?!
这,反了吧……
思绪百转间,男人却严肃地开口,“电话。”
“……”
墨上筠花了几秒,调节了一下不适的心情,最后在男人险些变脸的时候,飞快地说出了自己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听完,男人将她勾着自己的手给拎开,继而修长好看的手指往上一抬,从下抵住墨上筠戴的迷彩作训帽帽檐,将其往上推了推,露出光滑饱满的额头,他垂下眼帘,视线与墨上筠的对上,淡淡眉眼里隐含着抹笑意。
那一刻,有股诡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扩散开。
“给你三天,我来卖色。”说这话时,男人用的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哑言片刻,墨上筠强撑着没怂,挤出两个字回道,“等着。”
然而,男人没等她答案的意思,在她说话那刻,便已转身离开。
猎猎寒风,外套摆荡,那抹颀长挺拔的身影,伴随着一抹松枝绿的颜色,从视野内渐行渐远。
直至男人进车门后,墨上筠思绪被拉扯回来,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
娘的!
早知道就不跟他扯犊子了……
停顿半响,墨上筠将帽檐压了压,眼角余光瞥见那抹驶开的吉普车,有些烦躁地收回了视线。
*
中午。
墨上筠吃过饭,抵达训练场,就见到在三个排长的带领下集合的一批人。
“齐了?”
走过去,墨上筠凝眉扫向林琦。
“报告,齐了!”林琦果断有力地汇报。
“哦,”墨上筠点点头,看了看表后,十分随意地开口,“排长们,可以走了。”
“……”
站在队伍前方的三位排长,闻声,面面相觑。
“想一起练练?”扬唇,墨上筠悠然问道。
“是!”三人收回视线,异口同声地喊道。
“……”
墨上筠颇为无语。
还真怕她让他们的兵半路夭折了?
“行,十公里越野,排长监督,记录成绩,不合格的再来。”墨上筠负手而立。
“报告!”黎凉大声喊道。
“说。”墨上筠看向他。
“您呢?!”紧紧盯着她,黎凉严峻地问。
“本想陪他们跑的,不过有你们在……”墨上筠笑了笑,“我去补个觉。”
“……”
登时,在场所有人,集体无言。
娘的,不带这样偷懒外加坑人的啊!
“再见。”
朝他们摆摆手,墨上筠放心地将任务交出去。
一排排长张政憨厚老实,可能会心软放水,可林琦和黎凉虽然为自己的兵着想,却不会做一些没必要的事情糊弄她,所以将任务交给他们,墨上筠还算比较放心的。
不过,跟他们说是去“补觉”,墨上筠却没去宿舍,而是去了办公室。
“哟,来的正好。”
刚推门而入,墨上筠就听到朗衍欢喜的声音。
犹豫了下,墨上筠刚想悄无声息地关上门,可朗衍的动作实在太快,闪身就来到了她跟前。
“连长好。”
靠在门边,墨上筠挤出抹笑容。
朗衍笑的童嫂无欺,却硬是往她怀里塞了堆A4纸,“这是新兵的资料,他们周一到,你先熟悉一下,到时候由你安排。”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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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上筠:个圈圈叉叉,你丫的连矜持两个字都不会写是吧?!
阎王爷:美色当前,矜持算个屁。
墨上筠:呃,有点道理。
瓶子:墨墨,“黑土墨,上苍的上,竹均筠”,你解释的那么清做什么?
墨上筠:方便记忆【别有深意】。
瓶子默默举起手:啪啪啪,啪啪啪[鼓掌声]。
墨上筠:……
阎王爷:……
*
看懂墨墨为什么解释自己名字了吗?我不管,你们自己领悟。
鉴于安排新兵,是自己分内任务,所以墨上筠就算嫌麻烦,也尽职尽责地安排好了。
侦察营的新兵,都是各个新兵连里选出来的尖子,这一次,分配到他们侦察二连的有十八人,墨上筠采取平均分配的模式,每个排都分配同等数量的新兵,算下来每个班都有两个。
连续两天,忙着分配新兵、处理新兵的资料和档案、准备新兵欢迎晚会、顺带威慑那帮老兵,墨上筠已然将某位长官的事情抛在脑后。
周一,下午两点左右,新兵被送到了连队基地。
朗衍有个会要开,本约定跟墨上筠一起“迎新兵”的,结果只能爽约。
墨上筠无奈,只得拎着三个排长,在宿舍楼下等着。
大巴停在路旁,十八个人陆续下车,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青春的气息瞬间蔓延。
三位排长互看了几眼,默默地在心里同情他们三秒。
碰上墨上筠,就是他们的悲哀。
“哔——哔——哔——”
墨上筠吹响着手中的哨子,刺耳的哨声,顿时贯穿了所有新兵的耳膜。
登时,一帮新兵蛋子迷茫片刻,好在都是些尖兵,没有傻愣在那里,发现宿舍楼外的目标之后,就匆匆朝这边奔跑过来,并极其迅速地整理好了队伍。
六排三列,整整齐齐。
十八双眼睛,齐刷刷落到墨上筠身上,毫不掩饰惊愕与打量神情。
偶滴个乖乖,女领导?
“我叫墨上筠,你们的副连长。”墨上筠把玩着哨子,神情却一本正经,“欢迎你们来到侦察二连,从今天开始,你们正式跨出了军旅生涯的第一步。”
听完这话,新兵们激情昂扬,而三位连长,却交换了下眼神,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还好。
挺正常的,没开启这位的损人模式。
“当然,在这里,我事先提个醒,”负手而立,墨上筠腰杆笔直,站在一群人面前气势不减,她一字一顿,“在今后的日子里,你们有的人,或许会后悔,有的人,或许会自豪,但是,你们现在都听清楚了,我们这里是侦察连,陆军的尖刀!你们想要成为一把尖刀,必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所以——”
话语一顿,三位排长焦头烂额时,墨上筠语调却重了几分,“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现在就可以申请调离!”
“……”
整个队伍,鸦雀无声。
原本那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眼睛,此刻,染上了一层迷茫。
他们不是太能理解,这是一个下马威,还是单纯的“忠告”。
他们唯独清楚的是,这位漂亮的副连长,并没有他们第一眼所见的那般,友好而温柔。
相反,是很不好惹的样子。
墨上筠等候片刻,没等到谁的发声,便偏了偏头,朝张政看了眼。
张政会意,在松了口气的同时,立即往前一步。
“现在,都好好听着,你们的分配。”拿出一张名单,张政以一张阴沉的国字脸,立马唬住了这群新兵蛋子。
新兵们心情复杂,老实安分地听着他的分配。
十八个人,分成三组,在三个排长面前各自排列,待到所有人分配完之后,墨上筠一摆手,就让三位排长带他们上楼了。
本想去训练场逛逛,看看那帮训练的老兵,可墨上筠一转身,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指导员。
“指导员!”
墨上筠严肃地喊了声。
“新兵都到了?”
“嗯。”
“你……”指导员迟疑了下,语重心长,“别欺负他们。”
“哦。”
眼眸微微一动,墨上筠应了。
“答应了?”指导员不放心地追问。
想了下,墨上筠换个方式答道,“我不会以要求我的标准,来要求他们。”
“……”
指导员嘴角抽动了下。
屁嘞!
以要求她的标准,要求这帮新兵蛋子,他们能坚持半天都得嗝屁了!
她还真有脸说!
“算了,任务是朗衍交给你的,我也不插手。”指导员摆摆手,话锋一转,“今天晚上新兵欢迎会,发言稿你准备好没有?”
“呃。”墨上筠望了望天。
“赶紧准备!”指导员气急败坏
“是!”
墨上筠果断应了。
“还有,每个季度,侦察营都会进行一次考核,评出最佳的连队,咱们二连已经大半年挂尾巴了,这次分配过来的新兵,也都是稂莠不齐的,好的就那么几个……”越说到最后,指导员的暗示意味越明显。
“下次考核什么时候?”墨上筠轻松地打断他的话。
“二月底。”
“想要第一?”
“不用第一,不要继续吊车尾就行。”
总共三个连,不想要第一,又不想吊车尾,也就只有排第二了。
斟酌了下,墨上筠拍拍手,爽快地决定,“那就第一吧。”
“……”指导员意味深长地看她,“丫头,话不能说的太满。”
“指导员,”墨上筠上前一步,眉眼染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浅笑开口,“这件事呢,把心放肚子里,您看着就行。”
“……”
指导员硬是被她堵得没了话。
墨上筠手往裤兜里一放,转过身,潇洒地离开。
*
在军校有实习过,这不是墨上筠第一次带兵,所以,并没有将“能不能拿第一”的事放心上。
相反,写发言稿的事,却让她头疼了两分钟。
不是不会写,而是写得烦。
于是,在办公室转了一圈,墨上筠便去了宿舍,找出手机拨通了牧齐轩的电话。
“小滑头,怎么了?”牧齐轩的声音一贯的清爽。
“你有发言稿么?”墨上筠摸了摸鼻子,直接说明意图。
停顿一下,牧齐轩反应过来,“新兵到了?”
“嗯。”
“这类稿子,有很多。”牧齐轩暗示地开口。
“但是?”墨上筠识趣地接过话。
“你们那个考核的事儿,我听说了,导师也听说了。”牧齐轩语调依旧轻松,“导师那脾气,你也知道,他一直希望你做事能认真点儿,积极参与组织活动,顺便拿点儿证书奖状啥的来,起码面上好看些。”
“我觉得没意思。”墨上筠索然无味地道。
“所以——”
“我再想想。”
“最近吧,师娘说,导师家里缺了点儿酒……”语气轻佻,牧齐轩暗有所指。
墨上筠一挑眉,“学长,您这样做,不道德啊……”
“发言稿发你邮箱了,我什么都没说。”牧齐轩迅速抹开话题。
墨上筠忍不住失笑。
------题外话------
忽然开了个脑洞。
如果当初刚下连队的筱筱,落到了墨墨的手上,墨墨肯定不会有牧齐轩那么宽容的。
想想那场面,筱筱虽然不爱挑事,可也不会受刺激,墨墨的激将法没用,肯定会重点抓筱筱,然后你来我往一下,顺带交流交流感情,估计阎爷都没戏了……
牧齐轩作为国防的一大才子,写任何稿子都不在话下,墨上筠到手的那份稿子,只需改动一下地点、时间、名称,就算的上一篇极其优秀的发言稿了。
于是,晚上的发言稿,轻松过关。
至于之后的交流、拉歌,就不在墨上筠的责任范围之内,高冷的坐在那里,浑身冷漠与疏离,谁也不敢在她身上做文章。
晚上九点,欢迎会落下帷幕。
各班班长把自班的人领回去,墨上筠象征性地组织一下会场的疏通,等到最后一名领导走了之后,终于算是松了口气。
“辛苦了。”
朗衍在门口等她,一见到她的身影,就朝她丢出一瓶水。
墨上筠抬手接住。
瓶盖已经拧松,墨上筠将其拧开,喝了口水。
“明天……”
“我不是很想听你的计划。”
墨上筠绕过他往前走。
朗衍嘿嘿一笑,身形一动,跟在墨上筠旁边,巧妙地转移话题,“听说你答应了指导员,争取下次考核拿第一?”
“嗯。”
“我不想让他们太看重名誉。”
双手放到裤兜里,朗衍缓步走在旁边,说出自己的想法。
“太过虚幻的信仰和理念,并不能促进他们的成长。”墨上筠晃着手中矿泉水瓶,漫不经心地回着。
“太过追求名誉,会让他们……”犹豫了下,朗衍道,“嗯,过于焦虑。”
墨上筠顿住步伐。
朗衍紧随着停下。
侧过身,墨上筠微微抬眼,清亮的眸子里一派坦荡,“我只是让他们在变得更好的时候,顺便拿几个荣誉。”
朗衍眨了眨眼,清秀的眉目中,有一抹思量闪过。
片刻,朗衍露出爽朗的笑容,“那么,辛苦你了。”
“不用。”
墨上筠随意耸肩。
两人走进宿舍楼。
直至分开时,朗衍看着墨上筠上楼的背影,思绪一转,忽然意识到自己本想跟墨上筠说一下明天的会议,可转念一想,便释然了。
算了,会开的够烦的,帮她掩饰过去吧。
*
那天晚上,墨上筠熬夜做了个最新的训练计划。
直到晚上三点才睡。
林琦本身睡眠就浅,加上一直关注她,在她睡前特地看了下表,可等起床号响起的时候,林琦一翻身下床,竟是发现墨上筠没了踪影。
等穿戴整齐,在楼下集合的时候,林琦才讶然发现,墨上筠早已在操场上等候着他们。
“负重五公里,跟上我的速度,不准掉队。”
没有半句废话,在所有人集合后,墨上筠直接下达训练命令。
被墨上筠压迫过的老兵,对她的话皆是服从,可新兵们只见过墨上筠两次,对她的手段一无所知,在听到“跟上我的速度”时,只觉得脑海一派混沌,根本就不明白情况为何。
这是他们的副连长,名校毕业,刚下连队,比他们早个几天,还是个女的。
让他们跟上她?
介个,她能跑完五公里就不错了吧?!
“全体都有,向右——转,跑步——走!”
简单明了的口令下达,众人刚顺着口令行动,就见到一抹身影已经到队伍前面开跑。
众人赶忙跟上。
这是墨上筠第一次带领他们训练。
事实上,甭说新兵了,就算是老兵,都不清楚墨上筠的真正实力。
无论做什么,都让人觉得她留有一手,而她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连是她真正实力的几成都摸不清。
就如此刻,整整五公里,墨上筠都保持着平稳的速度,一直跑在队伍前面,后面大半的队伍速度都放慢了,她甚至连气息都没有紊乱,速度稳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算怎么回事啊?”
队伍后面,有个新兵忍不住翻白眼。
“记住了,在我们这儿,得罪谁也不要得罪她!这绝不是危言耸听——”一老兵在他身边跑着,忍不住警告道,“不然,她绝对会让你**和灵魂都受到惨不忍睹的折磨!”
“……”
新兵登时噤声。
老兵摇了摇头,加快了速度。
说实在的,在训练场上被惩罚,对他们这些侦察兵来说,熬一熬就过去了,可墨上筠那嘴毒的啊,绝对是从灵魂上瞧不起你,一两句话就能让你无地自容。
那种深入骨髓的鄙视和轻蔑,娘的,换做是谁都受不了啊!
最后一个人跑完五公里时,墨上筠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一个晃神间,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个喇叭。
“集合!”
一声令下,后面那累的半死不活的兵,都迅速地集合。
“菜鸟们,你们真让我大开眼界。”举着喇叭,墨上筠那一贯的语调落到每个人耳里,“五公里,三分之二的人都跟不上!”
“报告!”
黎凉大声喊道。
墨上筠不耐烦地横了他一眼,“说。”
“是您跑的太快了!”深吸一口气,黎凉抗议,“您的速度比合格成绩还快!”
“谁规定的合格成绩?”
眼睑一掀,墨上筠凉声问。
“连队考核的标准!”黎凉声调不减。
“哦……”音调微微拖长,墨上筠似乎恍然大悟一般,“那挺不好意思的,在我们那儿,我这样的速度,还算是拖后腿的。”
“……”
整个连队的人,顿时瞪大了眼。
新兵们一脸懵逼,真的假的,军校能这么变态?
老兵们心里哀嚎,来了来了,又该受惨无人道的打击了……
唯独林琦,听着墨上筠的“扯淡”,嘴角狠狠一抽,啧,还挺能糊弄人的!
“说起来,连我这样的都跑不过,你们也挺没脸的。”
墨上筠说话的时候,神情夹杂点无奈和真诚,似乎对他们这般“渣渣”深感同情。
“……”
集体无言。
老兵们沮丧又受打击,新兵们则是羞愤不已,在新兵连作为尖子的那点优越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四百米障碍,五次。”墨上筠漫不经心的,视线悠然落到黎凉身上,“合格成绩是……”
“报告,两分十秒!”黎凉大声回答。
“行,往返五次,给你们宽松点,十二分三十秒,不合格的……”墨上筠轻描淡写,“早餐免了。”
“是!”
一帮子人,咬着牙根吼道。
折返一次,两分三十秒,他们都可以做到,可是,在跑完负重五公里,再连续来五次四百米障碍,简直是在挑战他们好吗?!
若是平时,或许还有人争执一番,但现在,他们被墨上筠那句“没脸”给激得热血沸腾,怎么着也得咬着牙往前冲,决不能再让墨上筠有再一次羞辱他们的机会!
结果显而易见,有了这股子拼劲在,他们成绩确实有所进步,最终只有少数没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这帮人似乎跟墨上筠较上劲了,晨练结束之后,墨上筠被他们再三要求“上午一起训练”,等墨上筠到了之后,一个个的,皆是咬紧牙关跟在墨上筠后边,那红着眼奋斗的模样,连墨上筠都觉得有些无语。
这么一番折腾,墨上筠直到中午才有空。
抽了点时间去办公室,墨上筠本想跟朗衍商量下训练的事,没想刚进门,就听到里面响起了座机电话的铃声。
------题外话------
打电话的是阎爷。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声在空荡的办公室响彻,极其刺耳。
墨上筠环顾了下里面,没有见到朗衍的身影,进门后,顺手将门给关上,然后才走至自己办公桌旁。
拿起电话,“你好。”
“下楼。”声音很冷,简单果断,没有质疑的可能。
咔擦,电话被挂断。
墨上筠稍有莫名,看着手中电话,眉头拧了拧。
那个男人极具辨识性的声音,墨上筠听过一遍便不会忘,可是,早已将那茬抛到脑后的她,还真没想到,这位竟是真的来了。
思量半响,墨上筠放下电话出门,却不急着下楼,而是来到走廊上,朝下面扫了一圈。
一辆眼熟的吉普车,停在了楼下,除此之外,没见任何异样。
唇畔勾勒出轻微弧度,墨上筠拍了拍手,下楼。
刚来到那辆车旁,墨上筠就透过敞开的车窗,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一个军官坐在驾驶位置上,一杠三星,年轻而帅气,正朝她挤眉弄眼,墨上筠仅看了两眼,视线便转移,落到后面的位置上。
男人坐在另一边,修长的腿慵懒地交叠着,侧影轮廓犹如雕刻般深邃俊朗,他没有穿军装,而是换上了一身便装,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件白色衬衫,黑与白的搭配更添几分气质,可男人的气息却愈发的迷离,不可轻易靠近的冷漠疏离感甚是强烈。
“进来。”
等了几秒,见她静站在外面,男人沉声说着,还是命令的口吻。
墨上筠拉开后座的门,直接坐了进去。
“长官,我就半个小时。”在车开之前,墨上筠抓着重点提醒道。
男人侧过头来,淡淡扫她一眼,“帮你请了假。”
哑言半响,墨上筠问,“多久?”
男人收回视线,没有回答她。
这时,充当司机的牧程,已经发动了车,开着吉普朝基地大门而去。
“长官……”墨上筠又欲开口。
“我叫阎天邢。”男人凉声打断她的话。
“所以?”墨上筠挑眉,顺着问道。
男人视线扫向她,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睛里,满是果断,“换个称呼。”
“……”墨上筠脸色一僵,半响,顺其自然地喊道,“邢哥。”
阎天邢微顿,凝眉,视线从她脸上寸寸扫过,不知为何,车内的温度倏地降低不少。
“我们去哪儿?”没理睬他的情绪,墨上筠直接问。
“吃饭。”阎天邢话语简洁。
“吃什么?”墨上筠慵懒地眯起眼。
“火锅。”
“好。”
一应声,墨上筠便将帽子取下、皮带解开,尔后,抬起纤长的手指,一脸疲倦地解着外套衣扣。
解到一半的时候,墨上筠注意到身侧之人打量的目光。
悠然抬眼,便跟那双眼对上。
阎天邢打量地光明正大,见她隐含笑意的眼神扫来,眉宇那抹冷峻慵懒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很明显的暗示意味。
“长官,我作风优良。”挺直腰杆,墨上筠一本正经道。
“看不出来。”
懒懒收回视线,阎天邢淡声回道,嗓音低沉好听。
“那是,”墨上筠应和着,低头继续解扣,却略含深意地回,“您肤浅。”
“咳咳……”
开车的牧程,冷不丁地咳嗽起来,趁着红灯猛地趴方向盘上,眼角余光却使劲往后视镜瞥,一不留神看到阎天邢冷静的神情,差点儿又被吓着。
乖乖,队长今个儿吃什么药了,被“人格侮辱”都不生气?
等车再度发动时,墨上筠已经将外套脱了下来。
她穿的是冬季作训服,也就两件套,本可在里面加衣服的,但墨上筠嫌麻烦,加上行动不便,只穿了两件套。
里面迷彩短袖,车窗没关,冷风吹进,掠过皮肤,便激起一阵战栗。
“您这衣服……”墨上筠朝右侧挪了挪,靠近阎天邢一点,拖长声音时打量着他的外套,直截了当地开口,“没用吧。”
瞥了她一眼,阎天邢左手一抬,抓住衣领往上一扔,风衣就直接朝墨上筠飞去。
墨上筠扬眉浅笑,手往上一挥,就将半腾空的衣服抄在手中,避免被砸的命运。
阎天邢掀了掀眼睑,看她毫不客气地穿上那件风衣,视线微微停顿,尔后,不禁莞尔。
在女生中,一米七的墨上筠不算矮,可她身上没赘肉,骨架也偏小,身材匀称,阎天邢的长款风衣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好在她双手环胸,将衣服裹得很紧,违和感还不算明显。
“我睡一下。”
将衣领翻起来,挡住大半的脸,墨上筠一说完,脑袋往左边一偏,直接闭眼睡过去。
昨晚她就睡了两个小时,加上陪他们练了整个上午,墨上筠这一放松下来,确实有些累,没一会儿就真睡了。
阎天邢也没有理她。
只是——
当墨上筠的脑袋砸到他肩膀上时,阎天邢的注意力就不得不转移了。
原本偏向另一侧的墨上筠,不知何时转了个方向,跟他坐的又近,似乎“自然而然”的就靠在了他肩上。
阎天邢看了看她。
戴过帽子的短碎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光滑饱满的额头,皮肤白皙,好似没受过任何风吹雨打,闭着眼的她少了几分狡黠,多出一点恬静。
这女人,一点不像在部队待过的。
先前被她裹得很紧的风衣,因一只手松开垂落,松散了不少,衣领处敞开,视线一掠过,便看到洁白的脖颈和隐约可见的锁骨……
阎天邢收回了视线。
这时,牧程正襟危坐,直视前方,老实地开车。
“关窗。”阎天邢命令道,声音却压低几分。
“是。”
牧程果断应声。
手麻脚利的,将车窗全部升起来,甚至体贴地打开了空调。
墨上筠是生生被热醒的。
醒来时发现靠在阎天邢身上,她也没有特别在意,而是第一时间将车窗打开。
她睡觉时是有些冷,可空调温度调那么高,也真亏这俩爷们能受得了。
牧程识趣地关了空调,但没等他决定是否开窗,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墨上筠下车时,特地抬眼看了看店的招牌,还真是一家火锅店。
------题外话------
瓶子:墨墨你好,请问,你为什么不在下车后才脱衣服?
墨墨:啧,保密。
瓶子:阎爷你好,请问,你为什么在看穿后还要纵容她?
阎爷:自己意会。
瓶子:碰上两只看上各自颜值还试探个没完没了不愿冲上去直接表白的俗人……简直鄙视。啧,想筱筱了。
筱筱:要不要回来写番外?
瓶子:咳咳,那么,咱们来期待下一章吧,勾搭妥妥的……
*
这两只所有行为都是有目的性的,高智商的你们,应该都能懂。
*
顺便剧透一下,明天KISS。
牧程没有跟他们一起进去。
墨上筠跟在阎天邢身侧,落后半步,裹紧自己身上的风衣,将迷彩服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下一双作战靴。
虽得到服务员的打量,最起码没暴露身份。
阎天邢订的是包厢,看店里的装修档次,显然高档,身为军人,随意出入这种地方,被人诟病就不得了了。
很大的包厢,足以容纳十余人,墨上筠挑着眉,视线从那张长桌扫过,最后找了个离得最近的位置,准备入座。
“过来。”
刚将椅子拖出来,就听到冷冷地两个字。
墨上筠凝眸看去,只见阎天邢站在自己对面,往右两个位置,正凉飕飕地盯着自己。
无奈,墨上筠只得从命,往右移两个位置,坐在阎天邢的正对面。
这下,阎天邢终于收回了视线。
服务员一声不吭,将菜单交给两人。
阎天邢几乎没点菜,倒是墨上筠,一样样的勾选着,面对高得吓人的价格,倒是毫不手软,军人节俭的规矩被她全然漠视。
点完单,服务员离开。
给自己倒了杯茶,墨上筠正准备喝,忽然想到什么,挑眉朝对面看去,“长官,这不是公费吧?”
“不是。”阎天邢直视着她,答得干脆果断。
墨上筠便放心地喝了茶。
放下茶杯,墨上筠手肘搁在桌上,手指交叉着,习惯性的坐的端正笔直。
“长官,有什么话,你可以先说。”
收敛了闲散神情,墨上筠多出几分正经之色。
“手机。”阎天邢淡声开口。
墨上筠一怔,注意到他的视线在风衣上停留,登时反应过来,手往风衣口袋里一掏,不仅掏到了手机,还掏到了钱包。
额角挂了三根黑线,墨上筠犹豫了下,只把手机给拿出来。
但,没等她将手机交给阎天邢,就又听得他的声音,“手机号。”
说话只抓重点,没有详细指示,亏得墨上筠情商不低,能理解其中含义,半响,将自己的号码存到了他的手机里。
“打过去。”刚想将手机放下,便听见阎天邢的下一个指令。
放到屏幕上的手指一顿,墨上筠无奈地扬眉,“您说完。”
“回去保存。”阎天邢发布最后一个指令。
“能骚扰?”墨上筠眯了眯眼。
“我不介意。”
靠在椅背上,阎天邢慵懒说着。
墨上筠轻轻勾唇,摁下了拨通,过后,在阎天邢的眼神暗示下,她将手机放回了兜里。
这么点功夫,服务员将菜都端上了桌。
墨上筠一拿筷子,就开始往火锅里放菜,煮好了便开吃,懒得碍于面子装矜持。
跟她相反,阎天邢偶尔才动动筷子,大多数时间都在打量她。
“你对考核了解多少。”
直至火锅吃到尾声,阎天邢才说起正题。
“不多。”墨上筠将火锅里的肉都夹到盘里,心不在焉地回答。
“比如?”阎天邢问。
想了下,墨上筠停顿下来,抬眼看向阎天邢,神情也正经几分。
“侦察营常有大小考核,军区也会定期举行演习,没必要忽然来个非常规的考核,再者,不同军种也没可比性。”说到这儿,墨上筠眉眼染了笑意,“有军衔,能被称队长的,其他的概率也小……所以,特种部队选苗子?”
分析全对。
阎天邢却未露出半分惊讶。
“你不感兴趣?”阎天邢饶有兴致地问。
“差不多吧,”墨上筠耸了耸肩,“您知道,我刚来侦察营,未来两年,我应该不会离开。”
特种部队,确实有很多人趋之若鹜,但墨上筠并不在其列。
自幼生长在军营,加上家里的关系,墨上筠跟特种大队的接触可不少,习以为常的东西摆在她跟前,自然毫无吸引力。
“过来。”阎天邢忽地道。
“……”墨上筠莫名地看他。
对上她的视线,阎天邢话语强调,“这是命令。”
军衔大一级,简直能压死人。
稍作犹豫,墨上筠便起身,绕过长桌走向阎天邢。
她刚走至阎天邢身侧,男人就站了起来,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光线,投射而下的阴影让她视野一阵昏暗,她下意识想往后退,让自己视野恢复清晰。
可,脚刚往后跨了一步,一只手便滑进风衣外套,下一刻,宽大有力的手掌紧贴着她的腰。
手一用力,墨上筠身子便往前倾。
阎天邢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发丝,摁住她的脑袋,头一低便吻住了她的唇。
许是男性荷尔蒙的气息过于强烈,墨上筠有过片刻的愣神,可唇齿间的缠绵与温柔,却迅速地将她的注意力牵扯过来。
她睁大眼睛,正好对上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眸,无端地令人心悸。
**归**,理念与经验可不一样,这突如其来的一招,让墨上筠难得有些紧张失措,可毕竟是学什么都上手的,大脑失去思考能力并不代表骨子里刻着的习性也被压制。
反手搂住男人,墨上筠开始抢夺主动权,然敌人过于强势凶猛,无可奈何地处于压制状态。
美色当前,早已忘却何为反抗,而墨上筠的主动,却在不经意间加深了这个吻,两人呼吸交缠,纯粹相撞,犹如互相的掠夺,温和缠绵的吻到最后激烈而疯狂。
松开的那一刻,新鲜的空气灌入肺腑,墨上筠深深呼吸着,脸色泛着抹绯红。
不经意间抬眼,那张俊美如雕像的脸撞入眼帘,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墨上筠脑海里闪现出四个字——
男、色、误、人!
阎天邢松开她的腰,手轻轻落到她的肩膀上,慢慢地给她整理了下衣领。
之后,他勾起墨上筠的下巴,视线落在那殷红的双唇上,嗓音沙哑暧昧,“现在呢?”
“我考虑。”
墨上筠扯了扯嘴角,发现唇角有点疼。
“多久?”
“您这色卖的……”墨上筠纤细修长的手指抬起,轻轻地碰了碰嘴角,她难掩神情的嫌弃味道,“充其量给三分。”
阎天邢眸色一暗。
微微眯起眼,墨上筠将他的手给推开,随后抬起双手,帮他理了理衬衫衣领。
“周末我有空。”
看着理好的衣领,墨上筠拍了拍手,坦然对上阎天邢的目光。
然而,阎天邢却未曾在意她后面的话,眼睛一眯,他眉宇里蔓延着危险与杀气,“只有三分?”
------题外话------
墨上筠:百分制!就三分!
*
说两个事。
第一个,是墨墨和阎爷的相处,因颜值而有好感,因能力互相吸引,所以相处不常规,这算瓶子对以往慢热感情线的一大突破。
第二个,关于更新。强调过了,每天一更,不会加更,时间定在上午九点。不是说隔壁的《军门》在更新,所以这边不加更,而是瓶子以前的文在公众期间都是一更,这是规矩,偶尔二更那是惊喜。
这篇文,评论区出现大堆叫嚣更新少的,还有威胁不加更就弃文的,甚至说以后要收费的,句句带有怨气。
告诉你们,这些言论,在我看来,都是不正常的现象。
我是作者,也是读者,我知道追文的感受。身为作者,我没有断更,保证质量,就已经够了。
撒娇卖萌商量加更,和和气气,一切好说。威胁和抱怨,绝不接受。
“只有三分?”
一字一顿,富含磁性的声音,从耳畔滑落。
先前还温和暧昧的气氛,转眼便剑拔弩张,就连空气中都夹杂着危机。
眉目微动,墨上筠识趣道,“三分制。”
话音落,那股被野兽盯上般的压迫感,瞬间消失无踪。
墨上筠好笑地看他,正好也对上那颇为满足的慵懒视线,不知想到什么,视线却落到了他的唇上。
完美的唇形,很薄,很性感。
暧昧的画面闪过,原本绯红的脸色,忽地又红了几许。
“走吧。”
收拢了风衣外套,墨上筠避开他的视线转过身,声音镇定而平静。
那抹背影映入眼帘,阎天邢收敛眸光,唇畔勾起抹浅笑,只手放到裤兜里,随后抬起修长的腿,从墨上筠身侧走过。
男人眨眼便走至前方,墨上筠微微一顿,将风衣衣领竖起遮住大半脸后,她才加快速度跟上。
阎天邢没有结账,但一路走出去,也没人拦着他们。
发现这诡异现象,墨上筠心有疑惑,却将其压下。
牧程在外面等着他们。
一见到人,就下了车给他们开门。
墨上筠弯腰进车时,明显看到牧程盯着她的唇,眼神意味深长。
挑了挑眉,墨上筠一坐进去,便主动将门关上。
被挡在门外的牧程,无辜地摸了摸鼻子,随后意识到自己猜想被证实,整个人在原地懵逼三秒。
真没看出来,单身多年的队长竟然这么会撩妹,画面太惊悚,简直……想亲眼看看。
“过来。”
坐上车的墨上筠刚闭眼,就听到身侧传来沉稳有力的命令声。
“我睡觉。”墨上筠懒洋洋地掀起眼睑。
没有别的事可做,加上吃过饭有些犯困,墨上筠打算再睡一路。
“所以让你过来。”阎天邢语调平稳,不起波澜。
墨上筠一抬眼,懂了。
眯起眼眸,墨上筠也不客气,往他那边挪了挪,直接倒在他肩膀上睡了。
阎天邢没有吭声。
偷偷看到这一幕的牧程,心里惊骇,差点儿没把车给开沟里去。
……
路上比较耽搁时间,墨上筠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了。
牧程特地将吉普开在他们宿舍楼下。
下车前,墨上筠脱下风衣,把作训服外套穿上,再将迷彩军帽戴好。
“周六我来找你。”阎天邢提醒了一句。
“好。”
干脆应声,也没有道别,墨上筠拉开门下车。
吉普没有马上离开,阎天邢锁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她双手放到裤兜里,悠然自得地走向宿舍楼,坦荡的姿态,任谁也无法对她唇上的印记起疑。
直至那抹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阎天邢才收回视线,唇畔笑意渐渐加深。
*
墨上筠回了宿舍后,第一时间将手机翻出来,把未接的电话存入通讯录。
之后照了照镜子,发现印记不是很明显,便大方地出了门。
12月的中旬,天黑得很快,刚到食堂饭点,天色就彻底暗下来。
墨上筠踩在饭点进食堂,正好遇到了二连的两个排。
“墨副连!”
跨着整齐步伐走至食堂门口的两个排,一见到她,登时停下步伐,整整齐齐地朝她喊了一声。
墨上筠环顾了他们一圈,最后凝眉扫向一排和三排的排长,“二排呢?”
张政看了黎凉一眼。
黎凉收到视线,犹豫了下后,绷直了身子大声回道,“报告,二排在加练!”
“加练?”墨上筠拧起眉头问。
“报告,是的!”黎凉一字一顿。
“原因。”
“报告,我不知道!”黎凉一板一眼地回答。
这位还是对墨上筠怀有一定的敌意,规矩之下过于刻板就是对墨上筠的反抗。
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墨上筠若有所思地凝眉,随后吩咐,“先去吃饭。”
“是!”
黎凉高喊道。
当下,迅速发布口令,让两个排的人进食堂。
至于墨上筠,也没他们所想的有什么行动,而是跟他们一起进了食堂,排队打饭。
没有人敢跟墨上筠同桌,就算在墨上筠附近吃饭的,声音也会刻意压低,墨上筠正好图个安静,踏踏实实吃完这顿饭。
她吃饭速度很快,周围几桌吃到一半谈及到她,下意识朝她坐的位置看去时,才发现已经没了人影。
墨上筠出了食堂,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打算去训练场。
不曾想,在路上遇见了从办公楼出来的朗衍。
“下午请假了?”
一见到她,朗衍就走了过来。
“嗯。”墨上筠淡淡应声。
“你人气很高,”朗衍别有深意地笑道,“这帮兔崽子问了我整个下午,你去哪儿了。”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如果仇恨值就代表人气的话,那她的人气确实挺高的。
“对了,指导员让我转告你一声,”朗衍道,“这两天找新兵聊聊天,问问他们适应情况,顺带关注一下他们的情绪。”
部队也是讲人性化的,这群新兵蛋子虽然都很强,但毕竟刚入伍不久,很容易闹情绪问题。
做思想工作是很有必要的。
“我?”墨上筠难免惊讶。
那帮人现在对她恨之入骨,指导员让她来做新兵聊天谈心?
“墨上筠同志,”朗衍拍了拍她的肩膀,斩钉截铁道,“你是副连长,这是你的职责。”
自知无法拒绝,墨上筠只得耸肩,“义不容辞。”
朗衍抬脚欲走,可刚跨出一步,又抬手指了指墨上筠,“谈崩了的话……”
“嗯?”墨上筠疑惑出声。
“指导员估计会给你做思想工作。”朗衍同情地看了她几眼。
“了解。”墨上筠认命地应声。
朗衍摇了摇头,深深为她叹息,尔后幸灾乐祸地离开。
墨上筠无奈地将帽檐压了压,一个转身,继续往训练场那边走。
不就是个思想工作么,按照老套路来一遍得了。
这么想着,墨上筠将步骤在脑海里理清后,顺利抵达训练场。
正如黎凉所说,二排的人还在训练,以林琦为首,二排集体跟在林琦后面,步伐整齐地在跑道上奔跑。
三个列队从跟前跑过,墨上筠借着路边亮起的路灯,看清那一张张疲惫不堪的脸,眉头轻轻蹙起。
墨上筠掏出了一枚哨子,将其递到唇边。
“哔——”
忽地响起的哨声,在空荡荡的操场上,显得极其刺耳。
然而,听到声响的二排,在第一时间停了下来。
有几个近乎虚脱的,刚停下便差点倒地,歪歪扭扭地被人扶起来。
“集合!”
冷冽的眼风朝那边一扫,墨上筠简促的口令准确下达。
二排的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墨上筠的存在。
一声“集合”犹如大赦,整齐的三列队伍,顿时朝这边涌来。
眨眼功夫,二排的36人便站成三列,纵使不少人都累的气喘吁吁的,可个个腰杆都挺得笔直。
立在队伍前面,墨上筠面无表情,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多数人都到了体力的极限,甚至连站立的时候都是不稳的,全靠一股子意志撑着。
林琦站在第一排最后一个,正冷冰冰地盯着墨上筠。
“解散!”
不过两个字,从墨上筠口中说出来,便解放了整个二排。
然而,面对这般喜讯,二排的人皆是不可思议的瞪大眼。
将他们打击的死去活来的墨副连,解放了在林排长手中被折磨的痛不欲生的他们?
不过愣了几秒,见墨上筠没有反悔的意思,他们总算反应过来,当即迅速解散,快步离开训练场。
“林排长,你留下。”
墨上筠声线清冷,视线盯在脸色铁青的林琦身上。
林琦眸色一寒,直接走至她跟前。
“墨副连,我们自己加练,没有碍着你吧?”
冷着脸,林琦声音里隐露抹怒火。
“我相信你知道‘自己加练’是什么意思。”墨上筠闲闲地开口,并未将她的怒火放在心上。
林琦神情阴冷,“跟你的手段比,这算不得什么。”
在她看来,墨上筠的训练方法更狠,不仅**上的折磨,还精神上的打击,她不过是适当的集体加练罢了,并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她有理由怀疑墨上筠是在针对她。
“林排长,什么事都要量力而为。”墨上筠轻轻拧眉,语调冷了几分,“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我不觉得。”林琦冷冷道。
“随便你,”寒风迎面而来,刺激着皮肤,墨上筠将手放到裤兜里,淡淡道,“不过,我是副连长,你心里有天大的怨气,在你说服连长营长之前,都得听我的。”
说完,瞥了眼林琦阴沉的脸色,墨上筠转身往回走。
她大概知道林琦是怎么想的。
加大训练程度,也是为了二排好,但她所加的程度许是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却二排肯定有一部分是承受不了的。
墨上筠现在掌管着整个连队的训练,已经把连队的训练量提高到一个临界点,林琦再来个加练,唯一的结果只能是二排多数人身体吃不消,在她接下来的训练中坚持不下去。
“黎凉!”
路上看见抹目不斜视从前方走过的身影,墨上筠抬高声音喊了一声。
“到!”
黎凉立即站定,身形绷得笔直。
“过来!”墨上筠凝眉丢出两个字。
“是!”黎凉大声应道。
右转,前进,动作标准,规规矩矩。
最后,停在了墨上筠面前,黎凉面无表情,神情眉宇满是严肃。
“两个事。”墨上筠话语简洁。
“您说。”
“通知新兵一声,八点我找他们做思想工作。”
黎凉在心里将墨上筠的话过了三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真有这样直白地说做思想工作的?
“是!”
思忖半响,黎凉还是没有半句吐槽,果断地应了。
“第二件事,跟你打听一下林琦。”墨上筠继续道。
“报告,”黎凉的站得笔直笔直,一本正经地朝墨上筠道,“私下讨论人这种无耻行径,我做不出来!”
话语直接,暗示墨上筠这种打听人的行为很不齿。
墨上筠头疼地皱眉,“副连比较关心同志的身心健康,问问二排的情况,不算过分吧?”
“报告,不算!”
“行,”墨上筠耸耸肩,“那我来之前,二排也这样加练吗?”
“报告,是的!”
“二排的人没有异议?”
眸光闪了闪,黎凉稍作停顿后,才喊道,“报告,我不知道!”
“黎排长,掩护战友嘛,出发点是好的,”墨上筠轻挑眉头,半眯的眼睛里隐隐闪现着威胁,可口吻却似是谆谆善诱,“不过,身为排长,得为自己的排着想,别逼我把关注重点放在三排。”
黎凉眉头登时一紧。
还真没见过阴险至此的人!
思索片刻,黎凉脸色颇为不善,“您想问什么。”
“异议。”墨上筠回到上一个问题。
“最开始有,不过林排长用实力压制下去了。”黎凉如实回答。
林琦刚来的时候,受到的待遇跟墨上筠差不远,不过两人采取的方式却有不同。
林琦是在训练场上,用压倒性的实力让二排的人心服口服,没有言语暴力引得他人不满,更没有招揽什么仇恨值。
最初林琦要加练的时候,二排确实有过不满抗议,可林琦亲自带头陪他们一起加练,甚至比他们练的更多,二排这帮男子汉也无可奈何,只得认命跟着她一起加练。
毕竟他们都是大老爷们,被一女的压得死死的,面子上也过不去。
就这点而言,跟墨上筠的训练方法差不远。
“她的目标。”
“下次的考核。”黎凉说到这,眉头紧锁。
每个季度的考核,绝对是侦察二连的一大心病。
林琦不是那种会服输,不甘愿让二连一直吊车尾,所以她才费尽心思让二排强大起来。
思绪一转,墨上筠勾了勾唇。
“先去通知吧。”墨上筠朝黎凉道。
黎凉踌躇了一下,却没有急着走,反倒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墨上筠,“报告!”
“赶紧去。”墨上筠烦躁挑眉。
磨磨蹭蹭的,绝对是想给林琦求情。
这家伙说话一套一套的,真是懒得跟他讨论做人做事的鬼道理!
“……”
满心想为林琦说几句的力量,被墨上筠三个字给堵了回去。
神情一僵,墨上筠抬脚便绕过他,黎凉犹豫着,刚想跟上墨上筠,却得到个警告的眼神,只得就此止步。
他大概明白,墨上筠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不准他说,是不想听,或者说说了也没用。
……
八点,墨上筠拿着一份“做思想工作”的详细方案,来到了宿舍楼的四楼。
二连的人全部安排在四楼。
秉着跟战士们交流感情的目的,墨上筠态度还算比较随意,可刚走近第一间宿舍,就感觉到一股严肃紧张的气氛迎面而来,把她轻松的心情砸的丁点不剩。
一排一班,总共十个人。
墨上筠进门的刹那,这十人便全然映入眼帘。
十个人排成两列,站在床铺的过道,昂首挺胸,以立正之姿站好。
门一推开,墨上筠就受到了他们的注目礼。
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射过来,那无形中扑面而来的威力,足以让墨上筠那点随意瞬间瓦解。
眉宇凝重几分,墨上筠往里面走了几步,凌厉的视线一扫,整个班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是班长?”墨上筠问。
“报告,是我!”
右边第一个,规矩地朝墨上筠喊道。
“去其他宿舍,把新兵叫到走廊集合,记得带上马扎。”墨上筠神色严峻地命令。
“是!”
一班班长果断应声。
下一刻,在九双依依不舍的视线下,如风似的消失在宿舍里。
静站在门口,墨上筠看着这一个比一个站的笔直端正的家伙,简直头疼得很。
不用想,其他的宿舍的兵,跟这画风绝对差不远。
墨上筠才懒得一次次面对这跟领导视察一样的场面呢。
“新兵出列。”墨上筠朗声道。
“是!”
“是!”
站在两列最后的两个新兵,屏气凝神地喊道。
“拿马扎,去走廊。”
“是!”两人异口同声。
话音一落,两人就飞速拿好自己的马扎,再以标准的齐步,朝走廊走去。
“你们,”墨上筠看着那几个老兵,刚一开口就察觉到他们的紧张,最后只得皱眉道,“散了。”
“是!”
七人大声喊着,齐齐在心里松了口气。
副连的手段他们已经领教过了,绝对不能被副连抓到半点毛病!
不谨慎小心地面对副连,就是跟他们自己过不去。
副班吐出口气后,想悄无声息地离开,然靠近门站着的墨上筠,一抬手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被这么一拦,副班心下慌乱,但面上却镇定地问,“墨副连,还有什么事吗?”
“借个马扎。”
将手收了回来,墨上筠笑眯着道。
“好勒。”副连连忙答应。
很快,就把自己的马扎贡献出来。
墨上筠拿着马扎走出门的时候,新兵都抓着小马扎,在外面整齐排成两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紧急集合。
收敛了周身气息,墨上筠懒洋洋的视线在各个宿舍门口一扫,登时看到诸多脑袋往门内钻,这诡异的场景,着实让她哭笑不得。
“四列,前后左右各一列。”墨上筠朝新兵说道。
浑身上下的神经都绷紧的新兵们,听罢不由得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墨上筠也不重复,就这么站在门边等着。
好在都不是真的傻子,停顿几秒后,新兵们便迅速弹开,前后左右围成一圈。
“坐。”
墨上筠终于开口。
放下马扎,坐下,任何动作都整齐划一。
瞧他们一个个的警惕样,墨上筠也不吭声,拎着马扎来到最靠近的一列,就在那列的中间坐了下来。
至于事先准备好的那一套套的话,也被她临时丢到了一边。
就这样,思想工作还真不好做。
“来连里俩天了,都适应吗?”将打印好的方案放到桌上,墨上筠很随意地问道。
“……”
没有人吭声。
墨上筠的视线,似有若无地停在对面的人身上。
那人被盯得有些紧张,犹豫半响,总算结巴地开口,“适,适应。”
“给你们个机会,”墨上筠摸了摸鼻子,干脆将话给摊开,“要么跟我好好交流,要么咱们一起去见指导员。”
“见指导员做什么?”左侧一个新兵伸长了脖子问道。
墨上筠侧过头,眯着眼回答,“聆听他老人家的教诲。”
新兵们便打了个冷颤,就连偷偷在门内偷看的,都觉得背后有股阴测测的风刮来。
“墨副连,要不我做个代表吧。”
对面有个新兵举起了手,笑嘻嘻地朝墨上筠提议道。
墨上筠打量了他两眼,把他的资料都从脑海里调出来。
向永明,22岁,刚大学毕业,学外语的。
他长得还不错,模样俊俏,笑容和善,对谁都笑脸相迎,却总给人一种很假的感觉。
墨上筠记得他,倒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而是他在新兵连内的成绩。
很突出。
各科成绩全部名列第一,且远远超出第二名的成绩,在各个新兵连里选出来的优良苗子中,他的各科成绩都是遥遥领先的。
此外,向永明也是唯一一个,在她策划的训练中游刃有余的新兵。
思绪一转,墨上筠挑眉问,“他们,你都认识了?”
“认识!老熟了!”向永明立即接过话,笑眯眯地看了其他新兵一圈。
“是是是……”
“熟熟熟……”
众人立即应和着点头。
“也行,”墨上筠点了点头,转而问道,“那么,群众的意见是什么?”
“老兵对我们都不错,我们适应的也挺好的,部队的生活我们在新兵连都体验过了,也习惯了,虽然想家吧,但我们这些都是糙老爷们,忍忍就过去了。”说到这儿,向永明特地停顿了下,露出迟疑的表情,“可是有一点……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墨上筠眯起了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不用猜都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问题。
“那什么,墨副连,您这招待新同志的方式,”顿了顿,向永明收到诸多挤眉弄眼的暗示,可却没有停止,直言道,“让我们多少有点怨气。”
新兵们心底叹息,躲在门后的老兵扶额。
这位是真没长眼吧?
跟个女的计较个什么啊!早点打发早点走人呗!
“所以?”
出乎意料的,墨上筠似乎没太大反应。
“您是否能适当地改变下方式。”向永明神情严肃不少,很正经地提议道。
“比如?”墨上筠顺着他的话问。
“训练程度可以慢慢加强,打击贬低可以换成鼓舞激励。”向永明说出了每个人的心里话。
“你们觉得……”墨上筠勾唇笑了笑,慢慢地问,“我是在打击你们?”
“不是吗?”向永明反问。
墨上筠唇畔笑意一深。
与此同时,新兵们只觉有股寒气蔓延,让他们心都提到嗓子眼。
“那么,”懒懒地开口,墨上筠扫起那份资料,尔后站起身,含有笑意的视线一一扫过所有新兵,她声音平静地近乎随意,“谁想跟我比一比?”
“那么,谁想跟我比一比?”
墨上筠一字一顿,语调慵懒而随意,全然一副没将他们放眼里的态度。
但,仅此一句话,却成功地让沉默的新兵们,激发了难以想象的斗志!
他们不想跟女人计较,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忍,可墨上筠这般瞧不起人的语气,犹如一把真真切切的利剑,不遗余力地刺入了他们心脏!
比就比,谁了不成?!
藏在门后的老兵,不由得面面相觑。
“报告,我!”
向永明第一个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扫向墨上筠,声音里的充斥着激昂斗志。
下一刻,其余的新兵也纷纷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墨上筠,不服输的硬气全然被激发出来。
“跟我来。”
墨上筠笑了笑,语气淡然。
一说完,墨上筠率先领头,朝楼梯口走去。
她姿态闲散,只手放到裤兜里,步伐悠闲,慵懒如猫,明明看着毫无攻击力,可落到他人的眼里,却早已上升到强劲对手的级别。
无论新兵还是老兵,见情况发展至此,全都跟了上去。
浩浩荡荡一群人,随着墨上筠的脚步,来到了宿舍楼附近的操场。
这个时间,操场已经没有人,偶尔有其他连队的人走过,看到操场上这热闹场面,不赶时间的都会停驻观看。
墨上筠跟向永明刚止住步伐,二连的人就一窝蜂涌上,将他们俩团团围住,大多数人神色里都有些紧张。
尤其是老兵。
老兵们看过墨上筠的身手,但也见识过向永明的厉害。
此时此刻,在他们心中,对结果还没有定论。
可是,无论谁赢,都是个不小的麻烦。
墨上筠赢,整个二连的士气都会被打击,向永明赢,墨上筠自觉难堪的话,指不定会用怎样的手段来对付他们。
总而言之,都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来?”
向永明笔直地立着,目光灼灼,冷静地对上墨上筠的视线。
墨上筠动了动手腕,语调平淡,“认输为止。”
拳脚功夫的比试,任何规矩束缚都是假的,只有打到他心服口服,才能让他和其他人毫无怨言。
“好。”
向永明应得铿锵有力。
那一瞬间,神色缓和的眉目间,浮现出凌厉和危险。
他事先发动的攻击。
一个扫腿就朝墨上筠飞了过去,墨上筠唇畔勾笑,侧身抬起手肘,轻而易举地将其挡开。
这一招,向永明用了七分力道,以他的实力,足以将人给踢飞,可墨上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接下了,收回腿的向永明,再次看向她的视线里,多出了几分慎重。
这个墨副连,真有意思。
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只有真正跟她交过手,才会意识到她那近乎恐怖的强大!
有意思。
瞥见墨上筠唇角勾起的弧度,向永明也勾了勾唇,好胜心果断被激起,再一次朝墨上筠发起了进攻!
这一次,两人并没有刚过招就分开,而是迅速地缠打在一起。
新兵才在新兵连训练了三个月,学习格斗的机会也不长,对格斗更是一知半解,只能按照套路来,所以两人的对打虽然让他们震撼,却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但,老兵就不同了。
他们在格斗训练上花费了不少时间,无数次的切磋与体验,让他们更容易分辨谁强谁弱。
墨上筠对上向永明的攻击,游刃有余地抵挡,没让向永明中过一招。但在向永明身上,墨上筠偶尔的反击,每招必中。
看起来,就像墨上筠在逗他玩似的。
果不其然,没两分钟,结果就已经出来了。
向永明被踢翻在地,抬手捂着胸口,额角疼的冷汗直流,一时间竟是没有爬起来。
墨上筠没再攻击,身姿笔挺地立在一侧,微微垂眸间,冷冽的视线渐渐消失,恢复以往的淡然。
没有人向前。
只要向永明不认输,谁也不能靠近去阻扰。
当然,也不会有人说墨上筠心狠,下手竟然这么重。
这是一场比试,公认的比试,若是在外面或许还会有人叫嚣几句,可在军营这种强者生存的地方,他们不能有任何怨言。
于是,他们将所有的注意都放到墨上筠的身手上。
今天有格斗训练,向永明虽说才来一天,可下午的格斗训练上,向永明能跟一个老兵打的不相上下,就证明他的实力并不赖。
而现在,他被墨上筠打得爬不起来!
“我认输。”
脸色微微发白,向永明颇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但这三个字却说得心服口服。
出来两个新兵,将他扶到旁边。
黎凉本想找人送他去医务室看看的,可他却摆了摆手,疼过最初那阵之后,就咬咬牙撑住了。
事实上,墨上筠还真没下狠手,真去医务室那就是小题大做了。
“还有谁要上的吗?”
站在包围圈中央,墨上筠镇定淡然,声音随着平稳的语调清晰传出,落到在场之人耳里。
新兵们都没有吭声。
这时,周围的旁观者聚集地愈来愈多,大多是其他连队来看热闹的,且对墨上筠跟向永明议论纷纷。
“轰出去。”
墨上筠冷冷地剜了他们一眼。
冰冷无情的三个字,最初,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可很快的,机灵的人就回过神来,个个转过身对上了其他连队的旁观者。
“墨副连,我们就看看,绝对不插手?”
意识到墨上筠针对的是谁,有个老兵高喊了一声,语气满是调侃和无畏。
“几连的?”
墨上筠侧过头,凌冽的视线扫过去,穿过前方站着的几人,准确无误地落在那个出头的老兵身上。
站在老兵身边的人,皆是感觉到阵阵阴风,下意识地往旁移了一步。
老兵瞬间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他怔怔地看着墨上筠,被那颇具压力的视线看得有些心虚,竟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墨上筠的问题,“一连。”
“回去告诉你们连长,我明天去拜访他。”墨上筠轻描淡写地开口。
“您这是想告状吗?”那老兵语气里带有几许不满。
“不,”墨上筠转过身,淡声道,“我只是想告诉他,怎么教自己的兵少管闲事。”
“我只是想告诉他,怎么教自己的兵少管闲事。”
墨上筠的语调淡淡的,好像不过是在说一桩闲事。
但是——
啪啪啪。
赏了一连的人几个无形的耳光。
站在一起的林琦跟黎凉,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墨上筠这行为,简直说的上是惊骇。
这家伙,不仅对自己连队的下狠手,连别个连队的都不肯放过。
她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就这个性,早该被人打死千百遍了!
老兵被她的话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而一连的其他人,忽然能够明白,为什么每次见到二连训练的时候,他们都恨不能将墨副连给掐死了。
他们也想掐!
“轰。”
墨上筠凉凉地吐出一个字。
虽然不大喜欢墨上筠的作风,可对于这一点,二连的人还是欣然接受的。
天知道他们平时在其他连队那里有多憋屈!
二连每次季度考核都是垫底,一连和三连的就算再忙,也不会忘了来他们面前嘲笑一番,也不是没有用武力压制过,可——
狗日的,打不赢啊!
现在,有个强悍不怕事儿的副连在后面撑腰,他们当然也不客气了。
跟赶狗似的摆手轰人!
二连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了,而其他连队的都零零散散的,就算站在一起,气势上也弱了几分,识趣的自然不可能跟他们较劲,所以很老实地选择了离开。
没一会儿,操场上就只剩下二连的人了。
见此,众人好生得意,可接下来,墨上筠就给他们泼了盆冷水——
“新兵一起上吧。”
墨上筠微微一扬眉,有些不耐烦地朝他们说道。
早点解决,早点回去,在这里干耗着喝西北风,也是挺难受的。
话音一落,众人对她升起的那丁点好感,顿时荡然无存。
还是这么嚣张,还是这么欠揍——
丫的,果然不能对她怀有希望!
“墨副连,您说真的?”有个单纯的新兵不可思议地朝她问道。
“不然?”墨上筠悠然反问。
单纯的新兵眨了眨眼,仔细数了数新兵的人数,然后彻底地懵了。
等了片刻,依旧没等到动手的,墨上筠耸肩道,“等三秒,再不动手,你们自动认输。”
事实证明激将法的存在,还是有必要的。
此话一出,除了向永明之外,其余人拔脚就朝墨上筠扑了过来。
既然她都这么有信心,那么,他们也用不着客气了!
群殴!
不打她一顿解恨,他们就不是男人!
墨上筠唇畔笑意加深。
站在周围的老兵们,看这架势,心猛地缩了缩,可在一瞬间看到两个新兵倒地后,他们就无语的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在办公室里得到消息的朗衍,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一看到这打架斗殴的场面,脸都绿了。
“怎么回事儿?”
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朗衍走到三位排长身边。
黎凉看了看他,将大概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连墨上筠叫嚣一连连长的事儿,他都没有漏掉。
朗衍表示十分纠结。
进军校,下连队,朗衍穿上军装有六年时间,见过形形色色的军人,却没见过这么会折腾的。
好好一个思想工作,亏她有本事做成这样!
也就他们这交流的时间,墨上筠已经成功让所有新兵躺倒在地。
“墨副连!”
看着毫发无伤站在中央的她,朗衍喊了一声。
“嗯?”侧过身来,墨上筠抬了抬眼睑。
“说好的思想工作呢?”朗衍面色和善,可内心却悲凉一片。
冷风那个吹啊,全吹到心里了。
墨上筠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然后义正言辞地道,“正在做呢。”
“……”
众人差点儿没用口水喷死她。
死不要脸的,她真好意思说!
人家做思想工作,就安抚新兵,她倒好,把新兵全部踢翻了,脸呢?!
朗衍脸色变了又变,末了,好半响才道,“跟我来一趟。”
“还没做完呢……”墨上筠颇为无辜地耸肩。
看她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朗衍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只得板着脸,“不用做了,让辅导员自己来。”
“好。”
墨上筠拍了拍手,笑了。
这一笑,在场之人只觉得气温更冷了。
朗衍一直走在前面,直至来到两人的办公室,他才停下来。
墨上筠便跟着停了下来。
“你怎么跟他们打起来了?”朗衍紧紧蹙眉,完全不能理解她在想什么。
“不打一架,他们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将自己的办公椅拖出来,墨上筠自然而然地坐下,修长的两条腿交叠起来,动作好不闲散。
朗衍想了想,忽觉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我下手不重,你不用担心。”墨上筠象征性地安慰了一句。
“我不担心他们,我担心指导员!”朗衍摁了摁眉心,也拉出了办公椅坐下。
那帮小崽子不算事儿,反正经打,可若被指导员知道,墨上筠做个思想工作,竟然跟新兵们打起架来,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既然指导员已经将墨上筠交给他了,那么,墨上筠闯的祸,到时候肯定得让他承担一部分。
朗衍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耳朵要起茧了。
墨上筠沉思了下,道,“我明天找他们聊聊,统一口径。”
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朗衍又问,“找一连连长又是怎么回事儿?”
“探望一下他老人家,顺便,”墨上筠手指摩挲着下巴,微微眯起了眼眸,“交流下感情。”
“我跟你说,别惹他,他可是个暴脾气,不能得罪。”
“蛮不讲理?”墨上筠挑了挑眉。
“那倒不至于,但挺护犊子的。”朗衍客观地评价道。
“讲理就行。”墨上筠一派坦然。
“不能挑事。”警惕地瞄了她一眼,朗衍神色难得严肃一回。
“我心里有数。”
“……”
朗衍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心里有数?
她心里那个数,绝对不是常人能接受的。
跟朗衍谈完,墨上筠安然无恙地来到宿舍。
林琦刚晾完衣服,从阳台进来见到她,扫了她一个冷眼,然后爬到上铺去睡觉了。
看了看她,墨上筠只手拿着换洗的迷彩套装,抬起右手手指,在林琦的床铺上敲了敲。
“做什么?”
侧身靠墙的林琦,一翻身过来,视线便凉飕飕地扫向她。
“林排长。”墨上筠慢条斯理地喊了一声。
林琦眸色沉了沉。
“我记得你。”
墨上筠淡淡说着,在林琦惊愕抬眼之前,已经朝阳台走去。
然而,在阳台的门关上的那刻,轻描淡写的声音忽然飘来,“太浮躁了,不好。”
林琦微怔,停顿片刻后,眼底浮现出抹恼色。
其实不如林琦所想,墨上筠故意不记得她。
事实上,墨上筠本来就记不得她了,只是在看到晚上加练的身影时,忽然有些熟悉感,之后打电话给朋友问了下,才记起好像有这么个人。
墨上筠对林琦有印象,是大一时有段时间,她喜欢提前起来跑几圈,可那时候遇上一个人,自从她超过那人一次之后,似乎就跟她较上了劲,天天卯足了劲来超她。
而她这人吧,也比较喜欢跟人对着干,一次比一次起得早,偏让那人跑不过她。
后来跑了一段时间,墨上筠就没去跑了,也就将那人给忘了。
就算是现在,她也只记得有过这么回事儿。至于后来有没有遇见过,她真没什么记忆。
晚上想起来,那人应该是林琦,于是打电话跟朋友证实了下,果真没错。
墨上筠洗完澡就睡了,可林琦憋着满腔怒火,却失了眠。
*
第二天的晨练,墨上筠依旧提前在训练场上等他们。
只不过,今早的墨上筠,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训练他们。
“新兵出列。”
把玩着手中哨子,墨上筠声音干脆果断。
新兵的心下意识一提,却也老实站了出来。
“你们跟我来,其他人训练照旧。”
“是!”
老兵们应得铿锵有力。
将哨子往兜里一放,墨上筠迎着冰冷刺骨的寒风,带头走至训练场边缘。
身后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整齐划一,步子走得极其标准,难以挑错。
“知道我找你们的原因吗?”
“报告,不知道!”
十八个新兵,异口同声地喊道。
墨上筠不耐烦地挑眉,抬手揉了揉耳朵。
大清早的,耳朵就不得安宁。
“昨天的思想工作,”墨上筠很无奈地摊手,“似乎没做完。”
“报告!”
向永明忽的喊道。
墨上筠看他,“说。”
“您已经做完了,我们充分的相信您的实力,站在您这个高度的,现在只是以极低的标准来要求我们,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有任何怨言!”这番话,向永明说的大义凛然,可却煞气腾腾。
虽然不得不认可墨上筠的实力,可实力并不代表为人,没几个人愿意屈服于墨上筠的。
将墨上筠抬得那么高,说到底,不过是讽刺。
可惜,是毫无意义的讽刺。
“如果你们觉得,以我的高度衡量你们,就是打击你们的话……很抱歉,我高估你们了。”墨上筠负手而立,慵懒的神色里透露抹凌厉,“可有一点我得告诉你们,如果你们连我这种程度都达不到的,连成为侦察兵的资格都没有。”
“……”
向永明微微一愣。
其余新兵,也是面面相觑。
墨上筠说的并不是假话,也不是来唬他们的。
她所表现出来的各方面能力,都是她印象中的侦察兵该有的,而这一群人之所以被她完虐,并不是说她有多强,而是他们离一名真正的侦察兵——
还有很远!
墨上筠从来不会低估自己,她知道自己拥有什么,人脉、资源、前途……她都知道。
这里的人,或许有很多人,估计一辈子都不会拥有她现在有的。
他们成为她的兵,这是缘分,所以她尽量的帮一把。但这些人愿不愿意,那就是他们的事了,她没有勉强人的习惯。
“报告!”
在新兵们陷入沉思的时候,向永明再次喊了一声。
“说。”冷意未褪,墨上筠两声道。
“那些老兵,都没这么厉害。”向永明斟酌着说道。
如果说,他们不算真正的侦察兵,那么,那些留下来的老兵呢?
他们不一样被墨上筠压得死死的!
“呵,”墨上筠讥讽一笑,“难道你们没听过,二连是侦察营里垫底的吗?”
“……”
众人难免惊了惊。
他们确实不知道。
他们刚来这里两天,唯一接触到的就是二连,自然,二连的人不可能告诉他们这些糗事。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懒懒地开口,墨上筠这次直接盯上了向永明。
这一位,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代表了全体新兵。
“报告,没有!”
向永明站得笔直,话语斩钉截铁。
“归队!”
墨上筠简洁地发布口令。
“是!”
一声吼,声音洪亮,气冲云霄。
今天的晨练,依旧由墨上筠带队,整个连队的人,硬是咬紧牙关跟在她身后,一句牢骚都没有。
墨上筠确实给了他们不小的打击。
新兵也好,老兵也好,都见识过她的厉害。
连一个女人都比不过,他们还有什么颜面留在侦察连?!
更何况,墨上筠让他们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离一名合格侦察兵的距离到底有多远,新兵还一无所知,并不知道具体的标准是什么,可老兵则是在失败中麻木了,当他们已经接受自己成为失败者的时候,是最恐怖的。
失败了,能勇往直前的,是无畏的;失败了,能自我反思的,是机智的;失败了,却开始习惯的,是窝囊的。
二连的大风气如此,想要让他们亢奋起来,苦口婆心很难有效,倒不如打击来的有效。
吃过早餐后,墨上筠就消失了。
带队训练的,依旧是三位排长。
然而,上午的训练刚开始没多久,他们那个鲜少来闲逛的朗衍朗连长,便忽然出现在了训练场。
“林琦,黎凉!”
刚站定,吸引了整个连队注意后,朗衍喊出了两个名字。
“到!”
“到!”
两个站在不同位置整理队伍的连长,异口同声地应声。
朗衍朝他们挑了挑眉,“过来。”
当下,在诸多疑惑的目光中,两人都小跑过来。
“连长,什么事?”
跑至跟前,黎凉问道。
“给你们俩一个任务。”朗衍压低了声音,还鬼鬼祟祟地在周围看了几眼。
“您说。”黎凉毫无戒心地开口。
倒是警戒心比较强的林琦,不由得狐疑起来。
朗衍朝他们勾了勾手指。
两人都悄悄地靠近一步。
“你们待会儿,去一连连长那边看看。”朗衍声音低低地吩咐。
“为什么?”黎凉不明所以地问。
“刚刚看到你们的墨副连去了趟超市。”朗衍摸了摸鼻子,一提及这个名字心情就是抑郁的。
“然后?”林琦接过话。
“她买了一条烟,挺贵的。”朗衍更是感慨。
“……”
两人这次没有吱声。
朗衍无奈耸肩,“后来她说拜访一连连长。”
这下,原本淡定自若的两人,不由得互相看了两眼。
带着一条烟去了一连,难不成真的是去找一连连长的?
“所以——”朗衍故意拖长了声音。
“报告!”黎凉腰杆挺得笔直,一本正经地开口道,“我们会在一连连长动手的时候,帮墨副连一把的!”
“滚!”
朗衍笑骂一句,一脚就踢了过去。
黎凉嘿嘿一笑,动作利落地避开。
“总之呢,你们这个墨副连的行为,我也不是很能掌控,”朗衍恢复了正经,揽住他们俩的肩膀,继续说道,“你们溜过去看一圈,顺便帮我看着点她,就当为你们的好连长着想。”
“是!”
“是!”
两人一前一后地应声,可却颇为古怪地跟对方交流了下眼神。
朗衍松开他们,摆摆手,转身刚想走,一左一右的肩膀却都被后面伸来的手给抓住。
“连长,这种丢脸的事,您也带个头吧?”黎凉绕到他身边来,笑容可掬地看他。
“……”朗衍嘴角顿时一抽。
“带走。”
林琦朝黎凉扫了一眼。
于是,伟大英明的朗连长,就这么被自家的两个排长,抓着肩膀却极有形象地给强行拉去了一连。
那一刻的朗连长,仰天长叹之际,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墨上筠拎着一条香烟,来到一连连长陈科的办公室门前。
门没关。
一眼就能看到办公室内的情况。
里面只有一个人,正对着电脑敲键盘,二十五六的模样,穿着一身冬季作训服,衣领处的一杠三星很显眼。
“叩。叩。叩。”
墨上筠敲了门。
“谁。”
感觉到来人,陈科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我找陈连长。”墨上筠道,声音冷清。
听到是个女人的声音,陈科这才停下豪放不羁的敲键盘动作,继而抬起头,朝门口扫了一眼。
仅仅一眼,就足够他认出来人。
新来的女副连,符合三点——
漂亮,军衔高,没人性。
没人性没看出来,但是前两点正好符合。
再者,昨日便听说,这位墨副连要来找他,眼下真见到,也不至于意外。
“墨副连?”陈科冷眉打量着她。
“是。”
墨上筠应了一声,随后走进办公室。
陈科视线停留在她手中拎着的那条烟上,眸色稍稍阴沉几分,他直截了当地问,“听说你是来教我怎么当连长的?”
这话语,倒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差不多吧。”墨上筠眼底笑意淡淡的,同样也不客气。
她走过来,将那条烟直接放到办公桌上。
“这是——?”陈科凝视着她。
“见面礼。”墨上筠闲散道。
“受不起。”陈科冷声道。
“给一连的见面礼。”墨上筠解释。
“这风气可不好。”
陈科义正言辞地说着,仿佛自己根本就不是烟鬼似的。
“陈连长也可以认为,”墨上筠笑了笑,直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是让你的兵跑五公里的赔礼。”
“呵。”陈科面露嘲讽之意,“我可不知道——”
“您当然不知道,”墨上筠中途打断他的话,挑着眉头笑道,“这不是,还没开始嘛。”
言外之意,她就是冲着这个目的来的。
在她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可能会有点手段,让一连心甘情愿跑这五公里。
“不妨给个理由。”
心中稍有不爽,陈科面上却没表现出来,是笑里藏刀。
墨上筠也笑,可却正正经经的,手指敲在桌面上,一字一顿道:“想必陈连长也知道,二连一直都是垫底的,对他们来说,这是块疤。我教训他们呢,是家事,您的兵乐呵呵的在旁看笑话,不是揭开他们这伤疤,故意在他们伤口撒盐吗?连队间有竞争那是好事,可也不能破坏连队感情不是?”
“……”
陈科脸上的笑意淡去。
这感情好啊,刚见面,伤害二连那脆弱不堪的幼小心灵的帽子扣下来,还真让人挺难以反驳的。
“您的兵光是看看也就罢了,还到处宣扬二连打不过我这个女军官,严重伤害到二连的自尊心,也妨碍我跟二连战士们处好关系。”继续说着,墨上筠神情冷淡,提议道,“如果您想息事宁人,不妨让他们跑了这五公里了事。”
与此同时——
缩在墙角偷听的三人,都被墨上筠这“冠冕堂皇的劝说”给整蒙了。
还有这样强词夺理的?!
不过,多少还有点惊讶。
他们先前想不出,墨上筠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找陈连长的,没想,是为了二连的颜面着想?
啧。
真是难以想象。
“这是你们二连的事。”
办公室内,陈科完全不接她的话,冷冷地回绝。
“陈连长,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来找你商量的。”墨上筠不知何时翘起二郎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把玩着那枚黑色的哨子,淡淡的语调里尽是威胁,“今天一连这五公里,你来带头,我就不追究,你若不愿意,我不介意先教训他们一顿,再跑完这五公里。”
先礼后兵。
赔礼买了,原因说了,礼数都做到了,若是陈科再这么强硬,墨上筠自有办法折腾得他一连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这年头,管事不容易,可闹事,从来不需要费什么心。
“你教训?”陈科不屑地笑了。
“陈连长——”
墨上筠刚一开口,就被门外飘来的调侃声打断,“老陈,不就是跑五公里吗,就当一连的临时加练了。”
随着声音进门的,是三连连长范汉毅。
他年近三十,比陈科要大个几岁,身材魁梧,长相端正,典型老好人的样貌,可一闪而过的奸诈,估计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你怎么来了?!”
陈科甩了他一记冷眼。
“就来看看。”范汉毅走进来,老神在在地回了一句,同时似有若无地看了墨上筠几眼。
“哼。”冷哼一声,陈科板着张脸。
看着墨上筠,范汉毅笑道,“大妹子,我保证,一连这五公里,今天绝对跑完!”
“哎,我还没答应——”
横眼看他,范汉毅打断他的话,“不就五公里吗,谁叫你的兵不安分的,人家的家事,凑什么热闹?就当个教训吧!”
陈科脸色铁青,气不打一处来。
感情人家找上的不是你们三连!
“大妹子,满意了吧?”范汉毅笑眯眯地朝墨上筠问。
“嗯。”墨上筠淡淡应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既然陈连长都答应了,我也不耽误你们。”
说吧,刚准备转身,却顿住,她掀起眼睑看了两位连长一眼。
“对了,二月底的考核第一,二连势在必得。就当我求个情,到时候真输了,两位连长对你们的兵,不要罚得太狠了。”
“……”
这下,不仅陈科欲要爆发了,就连范汉毅,脸上笑容都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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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第26章三顾茅庐,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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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这篇文17号,也就是明天,第一次PK,此时不活跃、不收藏,更待何时!事先说好啦,如果留言多、收藏过得去,咱们20号就二更哈。
摊手,我也不知道这篇文的盗版读者怎么就那么多,后台的收藏比例简直不忍直视,泥萌自己反思一下,等将来上架了,要不要支持下墨墨!
范汉毅心里问候墨家祖宗十八代。
狗日的!
他怎么就这么欠呢!
这不存心找罪受么?!
墨上筠挑衅完,手就放回了裤兜里,跨着悠闲懒散的步伐,从门口离开,走进了猎猎冷风中。
“砰——”
陈科狠狠得拍了下桌子,紧随着站起了身。
“范连长,你这是什么意思?”瞪着眼睛,陈科没好气地质问。
什么人哪,一来就将事情给搅黄了!
“小子,我帮你呢,”范汉毅颇为沉重地看向他,“别狗咬吕洞宾。”
“你帮我?”陈科险些没被他气笑。
“你知道她姓什么吗?”范汉毅问。
“墨!”陈科不耐烦道。
“知道她背景吗?”范汉毅又问。
“不就是——”刚想说,陈科意识到什么,停顿了下,神色莫名地道,“就算她爹是……啧,不至于吧!”
“那还真不至于。”范汉毅打消他的疑虑,“虽然有背景,但仗势欺人的事,他们家的人不会做。”
“那不就行了么?!”
“行个屁,你耳聋了么,没听到她说要教训你的兵么,你以为她吓唬你呢?!”范汉毅气势汹汹地说着。
“她一女的……”陈科语气变得迟疑起来。
“昨天不听了她那事儿么,听说她国防毕业的,正好我一老战友在那边工作,就问了问这人,人家直接发了份她的体能成绩过来,据说那还是有所保留的——”范汉毅摇了摇头,神色颇为无奈,“说实话,就算你最得意的尖兵,也赢不了她。”
“这么神?”陈科愣住了。
“还能有假?”范汉毅挑了下眉,“听说她是她导师的得意门生,当亲闺女似的宠着疼着,见人就爱显摆他这各方面能力逆天的学生。”
“她导师身份……”陈科问。
范汉毅斜了他一眼,那意思是——
还用问吗?!
于是,陈科焉了。
这么一想,他出面让一连跑,比墨上筠出面打压再让一连跑,可算是划得来些。
如果不是范汉毅拦着,墨上筠估计已经在一连闹腾了。一连若是在墨上筠手上惨败,可要比跑个五公里难看许多,就算到时候有几个胜了,估计也难以保证什么颜面。
毕竟被一锅端,谁还有脸出去见人?
视线落到那条烟上,陈科烦躁道,“烟给你,当谢礼了。”
“这我可受不起,”范汉毅连忙拒绝,说着就往外走,“你早点让一连跑完那五公里啊,我带着三连帮你助助威。”
“……”
一瞬间,陈科脸色黑得彻底。
靠!
这混蛋不是幸灾乐祸,戳瞎他的眼都不信!
不过——
他确实该好好教育一连那帮小兔崽子了。看个戏而已,好端端的出什么头啊,就不懂让三连的跑去找死,赶着忙自己往枪口上撞啊?
*
与此同时。
朗衍、黎凉、林琦三人,跟在墨上筠后面走出了一连的宿办楼。
“她把两个连队都得罪了。”
望着墨上筠愈发走远的身影,林琦声音平静地说了一句。
这个结果,在他们意料之中。
却也有出乎意料的。
黎凉抬了抬眼,道,“但也为二连出了口气。”
谁也没想到,在外人面前,墨上筠会这么维护二连。
这护犊子的行为,简直护到心坎里了。
黎凉忽然就觉得,对墨上筠种种打压而积累的怒气,早已消失无踪。
朗衍看着远去的墨上筠,神情若有所思。
这丫头,没他想象中的那么不会办事儿啊。
陈科跟范汉毅见到他,本身就爱酸个几句,佯装关怀来显摆、气他,现在墨上筠不过是反击回去而已,有什么不好的?
反正关系也好不起来!
只是——
墨上筠若真能让二连拿个第一,那才是真正的出了口气。
“连长,这件事,要不要跟他们说?”黎凉往朗衍那边靠近了两步。
“不用。”
“为什么?”黎凉纳闷。
现在整个二连都对墨上筠有一股敌意,如果把这件事跟他们说,他们肯定会对墨上筠改观的。
“自己琢磨。”朗衍丢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呃。”
黎凉疑惑地眨眼。
“好了,你们去训练吧。”拍了拍手,朗衍露出童叟无欺的笑容,威胁道,“你们知道,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报告,我们今天压根儿没见过一连连长!”
黎凉顿时了然,斩钉截铁地汇报道。
“……”林琦说不出这么违心的话,只得坚定的眼神保证,她也不会将这么丢脸的行为说出去。
见俩排长都这般识趣,朗衍挑眉,安心地离开了。
*
那天上午,陈连长果真给一连加练,多跑了五公里。
一连的人都不明所以。
其他连队的更不用说了。
但作为当事人,陈科也好,墨上筠也罢,都对这事的原因守口如瓶。
其实按照墨上筠的本性,肯定会有意无意地透露原因的,这样才爽快嘛,可她昨晚才PK掉集体新兵,若她去一连连长那里砸场子的事传了出去,且落到了指导员和导师耳里,那麻烦可就大了。
然——
就算这件事没传出去,墨上筠的麻烦也不小。
下午陪着二连训练了会儿,一直没有给辅导员找茬的机会,可刚解散队伍,指导员就找上门来了。
“墨上筠!”
隔着老远,指导员站在训练场外喊她。
早就见到他,打算绕路离开的墨上筠,无奈地挑眉,只得朝他走过去。
“指导员,有事吗?”
来到指导员面前,墨上筠笑着问道。
“你跟新兵打起来了?!”懒得理她的客套话,指导员直接切入正题。
“切磋。”
墨上筠一本正经地纠正。
“行,切磋,”指导员被她气笑了,“确有其事是吧?”
“是。”
“你——”抬手指着她,指导员手指晃了晃,近乎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怎么能跟新兵打起来呢?!”
“切磋。”墨上筠继续纠正。
指导员深吸了口气,尽量保持平静地问,“我不是让你做思想工作的吗?”
“一时兴起,就切磋了下。”墨上筠耸了耸肩,说的跟真的似的。
“我听到的可不是这么回事儿。”指导员近乎咬牙切齿。
“指导员,”上前一步,墨上筠抬手搭住他肩膀,轻轻勾唇,“这种事,还是得问当事人。”
“你——”
“咱们二连,难得这么齐心协力,您不会被一些居心叵测的言论影响吧?”墨上筠悠然问道。
“……”
指导员登时哑言。
他问过二连的新兵,都没几个指责墨上筠,倒是别个连队的乱嚼舌根,将事情描绘得天花乱坠的。
仔细想想,确实有那么点不对劲。
“有空聊。”
瞥见他神情,墨上筠懒懒出声,拍了拍手,步伐闲散地走向食堂。
------题外话------
阎爷:终于该我霸气登场的时候了……明个儿见。
或许是被墨上筠说服了,指导员果真没再找墨上筠聊新兵的问题。
被墨上筠刺激到的二连,也开始发愤图强,依旧每天都在跟墨上筠较劲,可多大的矛盾倒也没有。
于是,墨上筠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可——
刚到周六,墨上筠就清净就被打破了。
“元旦快到了,我们连得参加营里组织的跨年晚会,到时候会报几个节目上去,你负责监督和排练,怎么样?”
朗衍托付这个任务的时候,墨上筠正在食堂里吃早餐。
两个馒头,一个鸡蛋,一碗粥。
她刚拿起第二个馒头,朗衍就一脸真情实意地来到她面前坐下。
“不怎么样。”
墨上筠咬了口馒头,毫无兴致地回答。
“你多才多艺,完全能担此重任。”朗衍开始洗脑政策。
“过奖。”墨上筠不咸不淡道。
“我们以往的节目,都是最不出彩的。”朗衍语气悲凉。
“哦。”
墨上筠喝了口粥,半点反应都没给他。
“营长钦定你当主持人,还让你准备一份演讲稿,如果你……”朗衍意味深长。
“成交。”
没等他说完,墨上筠就开口拦截。
“周末愉快。”朗衍满意地笑了笑,毫不吝啬自己的祝福。
“谢谢。”
墨上筠微微眯起眼,眼底也流露出抹笑意。
朗衍起身离开。
墨上筠继续吃她的早餐。
吃完后,墨上筠直接去了办公室。
根据这几日对二连的观察,她得改一下先前的训练方案。
不过,她刚打开电脑,手机就嗡嗡嗡地响了。
是条短信。
备注:阎美人。
【九点,营长办公室见。】
扫完信息,视线又落到备注上,墨上筠摸了摸鼻子,想着这备注决不能被阎天邢发现,于是果断地将手机放进了抽屉。
现在时间还早,离九点还差一个多小时,墨上筠便专心地修改训练方案。
方案修改的差不多的时候,时间也差不多了。
关了电脑,墨上筠看了看表,随即直接去了营长办公室。
她不知道为什么留的一定要去营长办公室。
可事到临头,也不能临阵退缩。
九点整,墨上筠来到营长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
顿了顿,墨上筠收敛了浑身的闲散,格外严肃地敲了三下门。
叩。叩。叩。
声音响得极有节奏。
“进来。”
门内传来两个字,低沉磁性的声音,极其熟悉。
待话音落却,墨上筠推开了门。
视线在办公室内环顾了一圈。
曾经来过一次,所以墨上筠第一时间朝办公桌那边看去,可空空荡荡的,没有见到任何身影,视线一转,落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却只见得一人坐在那里。
正是阎天邢。
这个妖孽,不同于初次见面的俊雅高贵,也不同二次见面时的慵懒随意。
这一次,他换上了陆军的作战服,两条腿交叠着,圆边战斗帽被他拿在手里把玩,俊朗深邃的脸庞还留有几道军用油彩。
任何男人穿上军装的时候,都是帅的。
墨上筠相信,这个男人穿上任何衣服的时候,也都是帅的。
作战服本就是军装中最具男人味的,斑驳交错的迷彩渲染着铁血味道,穿在他身上,狂野霸气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经意抬起的双眸,看似平静,却隐隐夹杂着几分锐利和狠意。
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犹如见到一把直戳而来的利剑,瞬间没入眉心。
很有杀伤力的眼神。
“有演习?”
墨上筠勾唇一笑,走进去时,顺带将门给关上。
“刚结束。”
阎天邢同样勾唇,那身嗜血凌厉的气息减弱几分。
走过去,墨上筠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伸出手指抬了抬帽檐,随后泰然地看向阎天邢,“等营长么?”
“不用。”
阎天邢淡然回着,继而放下腿,将茶几上茶壶和茶杯拿起,不紧不慢地倒了两杯茶。
他倒茶的动作很流畅,小小的紫砂茶杯,跟他的野蛮硬朗竟是毫不显得违和。
手指摩挲着下巴,墨上筠若有所思地看他,有些人看久了就腻了,可这位,越看越觉得帅。
很快,阎天邢就将茶杯推到她面前。
墨上筠视线随着茶杯稳住的方位看去,只见茶杯正好在茶几边缘,稳稳地停住。
“答案。”
手持茶杯,阎天邢慢慢地喝了口,淡淡地朝她道。
“如果答案你不喜欢呢?”墨上筠也拿起茶杯,悠然问道。
“不巧,”阎天邢剑眉一抬,眸色微微一深,“不喜欢的,我都听不进去。”
墨上筠笑了笑,“这次考核,我能知道什么?”
“他们都一无所知。”阎天邢懒懒回道。
“凡事皆有例外。”墨上筠慢条斯理。
视线盯着她,阎天邢语调微沉,“答案。”
“您的色都卖了,我自是信守承诺。”墨上筠眯起眼眸,漂亮的凤眼弯起,活像只狐狸。
阎天邢满意了。
反正,目的达成了,过程嘛,也不算亏。
“三轮考核,淘汰制,留在最后的列入待选名单。”阎天邢话语简洁明了,介绍了个大概。
其实墨上筠有一点没有猜到。
特种部队选拔,每年都有,从各个军区里挑,主要是抓侦察兵。
但挑选的方式,从来没有这么麻烦。
这次考核,其实是一举两得。
西兰军区需要选一批人来重点培训,而阎天邢这边正打算挑选下一年选拔所需的学员,所以,才有了这么一次考核。
“一切自愿?”墨上筠喝了口茶。
“嗯。”
“被淘汰的……”墨上筠拖长了声音,没有明着问,但暗示的很清楚。
“丢脸。”阎天邢淡淡地接过话。
“什么时候开始?”
“明年三月。”
三月,正好二月底侦察营考核结束。
时间来得及。
心里琢磨了下,墨上筠将茶杯放下,笑问:“我该做些什么?”
“训练。”
“谢了。”
墨上筠凉凉出声,随后直接起身。
“我以为你的问题会多点儿。”阎天邢悠悠然开口,眼睑一抬,视线在她身上停留。
“比如?”没急着走,墨上筠微微眯起眼,低头看他。
“哪个部队挑人。”
“你会说?”抱着手臂,墨上筠轻挑眉头。
“不会。”阎天邢勾了下唇,薄唇性感魅惑。
墨上筠眸色微顿,继而收回视线,无所谓地耸肩。
本想就此告辞,不曾想,阎天邢也站起身。
“一起走。”
径直走至她身旁,阎天邢垂眸看她,说的极其随意。
------题外话------
男主持续出现一周左右,赶紧追文啦。
“一起走。”
走至墨上筠身旁,阎天邢说的极其随意。
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墨上筠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两人遂出了营长办公室。
从头到尾,墨上筠也没见到营长一眼,但也落得个轻松自在。
“去哪儿?”
走出办公楼,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迎着呼啸刮来的狂风,懒洋洋地开了口。
风很冷,乌云阴沉,天地笼了层灰暗,据天气预报预测,今天有雪。
“回去。”
稍有错愕,墨上筠轻轻抬眸,“没别的事了?”
“舍不得?”一挑眉,阎天邢眼含笑意,眼角上扬,那姿态,邪魅勾魂。
墨上筠默然移开视线,“一起吧,顺路。”
离开侦察营,正好要路过二连。
如此转移话题,阎天邢也未追究先前的问题,慢悠悠地跟在她身边走着。
不过,在路过篮球场时,墨上筠的脚步却停下。
阎天邢随之停下。
注意到墨上筠关注着篮球场,遂也抬眼朝那边看了一眼。
两路人马正在篮球比赛,正是一连和二连派出的队伍。
墨上筠不记得有友谊赛,估摸着这就是他们一时兴起玩的。
她注意了下分数,又观看了下两队的实际情况。
本以为二连只是在训练场上差点儿,没有想到,连在娱乐上打个篮球,都能被一连虐得惨不忍睹。
墨上筠眉头忍不住抽了抽。
“被虐的是你们连?”通过墨上筠的神情看出队伍,阎天邢唇角勾起抹邪笑,似乎挺幸灾乐祸的。
“……”
墨上筠没忍住,丢了他一记白眼。
阎天邢朝她走了一步,微微侧身靠近她,漫不经心地道:“透露一个消息。”
“您说。”
墨上筠嘴上客气着,但眉目却冷清得很。
所谓消息,也有价值之分。
“二连跟一连,不是一个级别的。”阎天邢不紧不慢地出声。
“所以?”墨上筠斜眼看他。
“我们重点选拔二月考核第一的连队。”
闻声,墨上筠微微凝眉,“侦察营,你们还没选?”
“没有。”
“那我呢?”
“你是例外。”
“多谢。”楚凉夏敷衍一句,随即想到什么,轻轻勾唇,问:“被你们选中,算一种名誉吗?”
“算。”阎天邢唇畔噙笑,颇有深意地看向她,“据说,你们二连,常年拿第一?”
“客气。”
墨上筠眯着眼接话,好像听不懂他的暗示。
“还有个忠告。”
“您继续。”墨上筠耸肩。
“侦查一连,被称为‘不败神话’。”
“哦?”
墨上筠有点惊讶。
这个,她好像没听过。
然而,阎天邢却神秘地看向前方,笑而不语,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见他这般模样,墨上筠还想问点什么,然而——
“咚”地一声,篮球砸在地上的响声一近,正朝这边而来。
两人一抬眼,就见到飞过来的篮球。
眸光微微一闪,在确定篮球弹开的方向后,阎天邢便没再在意。然,墨上筠却伸出了手,将从她左侧飞过的篮球捞到了手中。
“‘不败神话’,”墨上筠无视球场上那帮愣怔的战士,神色张扬地看向阎天邢,“篮球也不会输咯?”
阎天邢笑眼看她。
不可否认,墨上筠眼下的行为有点较劲和幼稚,但出奇的,很有趣。
墨上筠轻笑,“玩玩吗?”
左手流畅地运球,篮球在地上敲击出声响,极有节奏。
“好。”阎天邢一扬眉,应下了。
与此同时——
刚停好车,朝这边走来的牧程,正好听到两人最后的对话,于是不由得顿住了步伐。
哈?
说好让他过来接人,结果一转身,就被一句话拐去了球场。
阎爷,你的自制力都被喂狗了吗?!
瞥见那两抹走向球场的身影,牧程神色冷不丁有点阴沉,暗自吐槽。
哄媳妇儿,也不是这么个哄法啊。
若是被别的中队知道,阎爷为了泡妞,去欺负一帮菜鸟……
这脸,可没处搁。
阎爷你这一世英名呐。
心里这么想着,可牧程却自觉地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起戏来。
*
篮球场。
墨上筠领着阎天邢来到篮球场,神情泰然自若,仿佛就是过来转悠一圈似的。
两个队伍皆是保持沉默,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俩。
这是想做什么?
“一连换人,没问题吧?”
站在二连人堆里站定,墨上筠拍了拍篮球,朝一连的人问了一句。
二连:“……”
有问题!
他们打个篮球,还得靠副连长来撑腰,这不是丢老脸吗?!
这时,一连中有眼尖地注意到阎天邢的领章,不由地问道:“你可以,但他,不是你们二连的吧?”
两杠三星!
这可是旅长级别,营长都得给他几分薄面吧?!
墨上筠抛了抛手中篮球,朝阎天邢斜了一眼,不紧不慢地问:“二连家属,算不算?”
“……”
一连集体无言以对。
泥煤的不带这么生搬硬套乱扯关系的啊!
人家的军衔摆在那里,他们谁敢拍胸脯保证,自己能忽略那明晃晃的肩膀?!
谁、敢、打?!
阎天邢悠然自得地站在一旁,也不管自己的军衔唬不唬人,反正就是一副“我站墨副连”的架势。
“来不来?”
墨上筠不管他们的情绪,眼睛微微一眯,挑衅和桀骜全然迸发出来。
她就是来找茬的,他们又能怎么着?!
有本事从她手里赢了去!
“来!”
在二连集体懵逼之际,一连将声音吼得震耳欲聋。
墨上筠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篮球往上一抛,丢给了裁判。
下半场才刚开始,二连落后了近二十分,可——
球一到墨上筠跟阎天邢手上,那基本就只有传球和投球的份。
阎天邢淡定地站在三分线外,看着在球场中迅速移动,逗人玩儿的墨上筠,眉目间不由得染了几许趣味。
墨上筠敢上场,就证明她的技术不错,而事实证明,她的技术不仅是不错,整个二连只靠她一人带领,就顺利的扭转了局面。
偶尔墨上筠会传个球过来,阎天邢只负责将球投到篮框里便可。
轻松到难以想象。
于是,两个连队的旁观群众,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们的表演。
到最后,觉得无聊得慌,便凑一起八卦起来。
“那个军官,是你们墨副连的对象?”
“不知道啊,从来没有见到过。”
“要说家属的话,也可以是亲戚之类的吧?”
“他这气场简直了,刚被他一盯,劳资现在都腿软……不过,他这么年轻,军衔高的有点不像话。”
“到时候问问你们墨副连呗,这军官啥来头啊?”一连有人兴致勃勃地问。
然而,回应他的则是二连集体的苦瓜脸,“呵呵,想找死的你们自己去,不要捎上我们。”
他们见到墨上筠,都恨不得避而远之,哪敢凑她面前询问“家属情况”?!
纯粹找死的节奏!
一连集体又纳闷了。
二连这个墨副连,真这么恐怖啊?
球场上。
由墨上筠带头,向永明跟黎凉两人支援做掩护,外加阎天邢这个投球百发百中的,最后二连竟是以超出十分的成绩胜了这场篮球赛。
一连的人气得直咬着腮帮子,愤愤地看着他们,偏偏还不敢跟他们叫嚣。
有个两杠三星的“家属”给他们坐镇,他们再怎么不服气,也不敢惹是生非!
而且,球场上确实没有作弊的行为。
至于二连,虽然赢得不太光荣,可毕竟扬眉吐气了把,再看墨上筠时,竟是觉得顺眼不少。
“你们继续。”
墨上筠将篮球抛给一连,然后朝阎天邢使了个眼色,两人从容不迫地走出了球场。
一连:“……”
二连:“……”
真是挥一挥手,不带走功与名。
她这般随意的态度,如此轻松改写了一二连休闲时的篮球比分,忽然让两个连队都开始怀疑人生。
啊……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变态?
一走出篮球场,墨上筠就注意到在不远处等待的牧程。
她眯眼一笑,朝阎天邢耸肩,“慢走。”
说完收回视线,她估摸着去办公室转一转,然而,刚走了两步,后领就被一只手给揪住了。
她一回身,丢了记冷眼过去。
“请客。”
凉飕飕的两个字,是不容置否的语气。
“……”
墨上筠挑了挑眉,看了眼手腕上的军用手表。
刚过十点。
按理说,对方帮了个忙,请客也是情理之中。
“早餐?”墨上筠晃了下手表。
“随便。”阎天邢送开她的后领,神情慵懒,态度随意。
思绪一转,墨上筠微微抬眼,看向阴沉的天空。
片刻后,她问:“有车吗?”
闻声,阎天邢眉宇稍有缓和,朝牧程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哪儿来的默契,牧程隔空察觉到他的意思,立即钻进了吉普车里,很快,就将车开到他们身边。
在诸多目光的注视下,墨上筠跟阎天邢两人上了车。
“去哪儿?”牧程默默地将车窗关上,抬眼看着前方,目不斜视地问道。
“二连宿办楼。”
墨上筠抢先出声。
目测了下从这里到办公楼的距离,牧程嘴角微微一抽,然后一言不发地开车。
墨上筠手机钱包都落在办公室,此番过去,当然是去拿的。
牧程花了不到一分钟时间,将车子开到二连的宿办楼楼下。
“马上下来。”
墨上筠下车时,朝牧程说了声,随后关上了门。
来到办公室时,正好遇见了朗衍,墨上筠顺带跟他汇报了下出门的事,顺带将“二连晚会节目报名”的任务,全然交给了他。
朗衍本身就坑了她一把,当然不介意这点小事。
“刚听说,你跟一家属打篮球?”朗衍抽空问了一句。
墨上筠将手机钱包全部拿出来,“你信?”
朗衍:“……”
原本七八分信的朗衍,被她这么一问,瞬间只信三分。
“先走了。”
收好手机钱包,墨上筠双手放裤兜里,往门外走。
“注意安全。”后面,朗衍随口嘱咐一声。
墨上筠敷衍应了,直接出了门。
进办公室拿点东西,再出来,总共也不过五分钟时间。
然而,等她来到楼下时,天空竟是飘起了漫天飞雪。
冷风迎面吹来,夹杂着细碎雪花,瞬间迷了人眼,墨上筠步伐微顿,有雪花落到皮肤上,一抹凉意顿时袭来。
漫天飞雪,寒风习习。
远远看了眼训练场,墨上筠无奈地扬了扬眉。
接下来的训练,这帮家伙,可有得受了。
当然,她也有得受了。
收回视线,墨上筠走向路边停靠的吉普车。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哪儿?”一等人进来,牧程立即问道。
“先出基地。”
墨上筠呼出口冷气,将冰凉的手机给掏了出来。
“好。”
见阎爷没反应,牧程便利索地应了。
手指支着下巴,墨上筠右手拿着手机,用软件查看着军区外面的餐厅。
这地方她初来乍到,唯一一次出门,还是跟阎天邢一起的,所以地点只能靠这类软件来解决。
她选择的方式就三个点,价格、口味、评价。
不到两分钟,墨上筠选出了三家店,之后根据可怜的津贴,选了一家最便宜的。
“吃羊肉泡馍吗?”墨上筠征求阎天邢的意见。
“随便。”
阎天邢眼睑都没掀一下。
于是,就这么定了。
------题外话------
二更在下午二点。
墨上筠跟牧程报了店名。
收了手机,本想在阎天邢那里套套话的,但却见闲散坐着的阎天邢闭目养神。
便也没有打扰他。
墨上筠没有正式参加过演习,可她知道的并不少,自然清楚就阎天邢他们这个级别的演习,不会轻松到哪儿去。
连衣服都没换,估计刚结束演习就过来了,让他好好休息也是应该的。
一路无话。
近十二点的时候,吉普车抵达了老店门口。
跟阎天邢所选的火锅店比,墨上筠所选的街边老店,那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偏僻的巷口,喧闹的街道,放眼看去,犹如置身老城的错觉。
下车时,墨上筠特地看了眼阎天邢,见他神态平静毫无异议后,才拉开了车门。
“一起么?”
走下车,看着在驾驶位一动不动的牧程,墨上筠朝他问道。
牧程刚想回应,就注意到某位爷隔着玻璃投射进来的冰冷眼神,下意识打了个冷颤,连忙回道,“不用,我先逛逛。”
“哦。”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没再邀请。
同阎天邢一起走入老店。
刚落座,看阎天邢一副大爷模样,点菜这种活儿墨上筠主动揽了过去。
两碗羊肉泡馍,两个拼菜,一荤一素,便齐活儿了。
“还有什么要点的吗?”
末了,墨上筠假客气地问了句。
“带够了钱吗?”抬眼看她,阎天邢懒懒问道。
“没有。”
墨上筠挑眉,面不改色。
“……”阎天邢定定地看着她。
片刻后,墨上筠被盯得有些心虚,遂挑了下眉,笑眼看着他稍显疲惫的眉目,问道,“你,不是肾虚吧?”
“咳咳——”
刚将茶端来的小姑娘,一听到这话,当场咳得惊天动地。
等小姑娘喘过气来时,赫然发现两人的视线落到她身上,漂亮的女军官似笑非笑地看她,俊朗的男军官神色阴沉。
有股冷意迎面而来,令人心惊胆战。
“不,不好意思。”小姑娘脸色涨得通红,“我马上去换茶。”
说完,一溜烟地就没了人影。
好吓人!
看着被吓跑的姑娘,墨上筠无奈地收回视线,可却对上阎天邢不明意味的眼神。
“你要试试吗?”阎天邢漫不经意地出声,一副大义凛然的正经模样。
呃……
愣怔半响,墨上筠反应过来,顿时脸色变了变。
老流氓。
*
不多时,羊肉泡馍跟拼菜都端上了桌。
墨上筠吃了没几口,就接到了一个学弟的求助电话。
跟在侦查二连的处处树敌不同,墨上筠在军校跟同学相处的很好。
这位学弟跟她是一个导师,曾听说她深得导师喜爱,就找她留过电话,也找她聊过几次。
现在要准备毕业论文了,打算找她帮忙定一个论文选题。
“够新就行。”
听完学弟的苦恼,墨上筠不紧不慢地回他。
“学姐能指个方向吗?”学弟虚心请教。
墨上筠用左手接电话,然后右手拿起筷子,伸出筷子去夹菜,可筷子刚碰到菜,就被另一双筷子压住了。
眉头一挑,墨上筠冷眼扫射过去。
阎天邢笑眯眯地看她,话语里却夹杂着威胁,“把电话挂了。”
“不挂。”
冷冷回绝,墨上筠欲要抓住筷子的手一翻,顺利从阎天邢的筷子下脱离。
“学姐你在忙吗?”学弟发现了异样。
“不忙。”墨上筠放下筷子,淡淡道。
“在吃饭?”学弟又问。
墨上筠慢悠悠得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阎天邢神色颇为阴沉,凉飕飕地看着她。
“约会。”摸了下鼻子,墨上筠吐出两个字。
学弟:“……”
身为墨上筠的学弟,情商也不会太低,所以很识趣地主动挂断电话。
墨上筠把手机放下。
“吃完饭去哪儿?”对面的男人神情果然缓和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回去。”墨上筠漫不经心。
“不是约会吗?”阎天邢理所当然地问。
“……”
说约会是想缓和气氛,结果给自己挖了个坑。
再度拿起筷子,墨上筠索性问,“你想去哪儿?”
“客随主便。”
“……”墨上筠懒懒回道,“地儿不熟。”
顿了顿,阎天邢颇感兴趣地问,“你平时约会去哪儿?”
“图书馆。”墨上筠想也不想地回答。
“……”
感觉到他的眼神有些怪,墨上筠又补充道,“操场。”
“……”
阎天邢还是没说话,可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明显透露着一个意思——
你的人生很无趣。
胃口都被他整没了,墨上筠不满地挑眉,强调道,“长官,我读的是军校。”
平时都不准外出,除了图书馆跟操场,还能去哪儿?
“不巧,我读的也是军校。”阎天邢不紧不慢地接过话。
“那您……”墨上筠眯了眯眼。
“我不约会。”阎天邢气定神闲、慢条斯理。
“……”
墨上筠差点儿没被他给呛到。
擦!
没人找他约会,他还很得意咯?!
“真可惜。”墨上筠似是真诚地感慨一声,把那点深意全表现出来。
出奇的,阎天邢不气反笑,性感的唇轻轻勾勒出个弧度。
这时——
“老板,来三份羊肉泡馍,打包!”
外面来了个粗嗓门,声音洪亮。
许是声音太大,两人对视了眼,皆是朝门口看了看。
不看还好,这一看,正好跟粗嗓门大汉的视线对上,见到对方眼里明确的惊讶和慌乱。
很快,粗嗓门大汉就移开了视线,似乎在可以回避他们。
墨上筠收回视线,刚想询问阎天邢的意思,却见到阎天邢给她夹了筷子菜,极其体贴地关照道,“多吃点。”
“……”
墨上筠嘴角一抽,默默低头开吃。
但注意力,基本都在那个粗嗓门身上。
见到穿着军装的他们就慌乱,这不是犯了事儿,难不成天生怕军人?
不多时,粗嗓门的五份羊肉泡馍都打包好,粗嗓门匆匆付完帐,然后提着羊肉泡馍离开了。
与此同时,墨上筠跟阎天邢都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
“走吧,去约会。”
唇角一勾,墨上筠站起身。
墨上筠结了帐,跟阎天邢一起出了店。
在对面超市买了面包出来的牧程,正好见到他们并肩出门,刚想抬手朝他们俩打招呼,就见到他们朝停车的反方向走。
牧程纳闷地看着他们俩。
然后——
果断懵了。
因为他眼睁睁看到,这两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开了一辆货车的锁,然后悄无声息地跳了上去。
货车一发动,转眼就消失在车流中。
牧程内心万分纠结,嘴角狠狠一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哪有吃饭吃着直接往人家卡车上跳的?!
叹了口气,牧程拿出手机,拨通了个电话。
“老陈啊,在局里不?”电话一接通,牧程就端着老熟人的态度。
“在。”回答之人一点儿都不给面子。
“我是来报警的。”牧程客客气气地说道。
“哟,您还至于报警啊,有个劫匪什么的,自己不三下两除二给解决了?”陈军阴阳怪气地调侃。
“各行管各业,我就算解决了一堆的劫匪,还得靠你来拉人不是?”牧程笑笑地说道。
“别扯犊子,有什么事赶紧说。”陈军没好气地催促道。
“阎队上了辆货车,估计有情况,我把车牌号给你。”牧程终于把话给扯到正事上。
“阎队?!”
陈军的声音猛地抬高起来。
“……别激动。”牧程淡定地说道。
冷静下来,陈军一改先前嫌弃的态度,忙道,“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牧程说的一派坦然。
可心里,却着实叹了口气。
阎爷啊阎爷……
真是到哪儿都有你老人家的粉丝啊。
*
卡车上。
墨上筠跟阎天邢举着手机,大概浏览了下车厢内的情况。
一堆的箱子,上面都是土特产的标志。
“我们似乎没权利查。”
墨上筠耸了耸肩,可手中的军刀已经拿了出来。
“……”阎天邢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墨上筠则是默默地看着他。
有长官在,她当然是听长官的话。
并且——
有责任的话,那也是长官担着。
墨上筠并没什么心理压力,反正主要也是得看阎天邢的决定。
“动手吧。”片刻后,阎天邢做出了决定。
“嗯。”
墨上筠毫不意外地应声。
然而,刚往前一步,一只手就从身侧伸过来,一把把她捞到了怀中。
手中的军刀往上一抬,还没碰到他的要害,墨上筠就感觉自己脑袋被拍了拍。
尔后,阎天邢微微低头,来到她耳边,低低地嘱咐,“跑的时候,记得避开摄像头。”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痒痒的,耳朵莫名的有些发红。
“……”墨上筠控制住想砸开他的手肘,然后眉眼挑起抹笑,“希望长官到时候不要拖后腿。”
“放心,”阎天邢邪魅地挑眉,语气分外笃定,“向来只有别人给我拖后腿的份。”
“……”
一个男人能自恋到这种份上,墨上筠也是不得不服。
两人都是行动派,已经做好决定了,当下就拿着军刀开箱子。
按理来说,一个见到军人就慌乱的人,就算他们再怎么觉得对方可疑,也不该偷偷摸摸的做这种事。
可——
在没有确切证据的前提下,他们都习惯选择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观察。
两分钟后,墨上筠从角落边的箱子里,翻到了能证明他们猜测的东西。
“藏羚羊皮毛。”
身手从里面翻出样东西来,墨上筠用手机屏幕照了照,继而耸肩道。
阎天邢收了刀,走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扬眉道,“我左你右。”
“行。”
墨上筠毫不犹豫地应了。
同样把军刀收了回去,墨上筠从两个叠起来的箱子上跳下来。
刚想朝外面走,结果手腕忽的被抓住了。
“小心点。”
阎天邢低着头,朝她叮嘱道。
“放心,”墨上筠眯眼笑了笑,将他的手给推开,然后学着他自恋的语气道,“向来只有别人在我面前小心的份。”
“……”
阎天邢嘴角微抽。
“走了。”
摆了摆手,墨上筠唇畔含笑,直接朝车厢的门走去。
阎天邢跟上。
车厢的门,在行驶的过程中,被他们俩推开。
货车已经驶向郊区,道路比较颠簸,附近也没有摄像头。
正好方便他们俩行动。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地一跳,攀上了一左一右的门,继而纵身来到车顶。
墨上筠这算是第一次“实战”。
可她的动作,却完美的跟阎天邢保持一致。
*
车头。
“你能把车再开快点儿吗?!”
粗嗓门红着脸,催促着司机。
他坐在中间,司机坐在左边,还有个坐在右边的一整天的车,正趴在窗口昏昏欲睡。
“这里的路不好开!”司机没好气地说了句,紧随着又嘟哝,“而且刹车也不太好了,开得太快容易出事故。”
“我刚遇见的那两个人已经是事故了!”粗嗓门气急败坏。
“不就是俩大头兵吗,”司机轻描淡写的,完全不将这事放心上,“我们这档子事,轮不着他们出马。”
“屁勒,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粗嗓门完全压制不住内心的狂躁。
他可是第一次做这行,万一被发现了——
那就亏大发了!
“……”
司机压根没有搭理他。
见他这优哉游哉的死性子,粗嗓门哼了哼,只能自己消化满肚子的怒火和不安。
“咚。咚。咚。”
忽的,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敲门声。
粗嗓门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劲,然后抬眼朝四周环顾了一圈。
最后,视线定在了右边的车窗上。
只见一张眼熟的脸,正从头顶探了出来。
并且——
还很友好地朝他笑了笑。
“啊——”
心猛地一沉,粗嗓门下意识地大叫出声。
我擦!
她怎么在这里!
这声音,惊醒了趴着睡觉的人,也吓到了正在开车的司机。
而,司机跟熟睡之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两边猛地撞击声跟玻璃碎裂的声响。
熟睡那位刚起身,就感觉到脑袋被狠狠一撞,眼前顿时黑了黑,可强忍着没有晕过去,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感觉右边的车门忽的被打开,然后——
整个人就被强行拉出了副驾驶。
他下意识抓住车门。
一抬眼,就撞上一张漂亮的笑脸。
“太挤了,麻烦你下去等等。”
清冽好听的声音,伴随着寒风吹入耳膜,让他不由得愣了愣。
然而,下一刻——
他从车上飞了出去。
“狗日的,我艹你祖宗——”
“狗日的,我艹你祖宗——”
伴随着一阵怒吼声,男人重重的倒在地上,顺便还打了几个滚。
墨上筠把人丢出去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然后就顺利霸占了他的位置。
挤在中间坐的粗嗓门,见到同伙被强行拉出去后,他才反应过来,随手拿起事先准备的防身匕首,就朝墨上筠挥了过去。
虚张声势的动作,墨上筠瞧都瞧不上,抬手抓住他的手腕,稍稍用力,就疼的粗嗓门惨叫一声,手腕一弯,抓住防身刀的力道一松,刀就顺利落到了墨上筠手中。
与此同时——
阎天邢将无所畏惧的司机制服。
“停车。”
“我不停,要死一起死!”司机豪气冲天地朝他吼道。
阎天邢无奈地赏了他一个手肘。
司机顺利的晕了过去。
唯一清醒着的粗嗓门,慌张地看着他们俩,脑子里想着能逃脱的对策。
可——
就算他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出招数来对付这俩能上天入地的军人。
“刹车失灵。”
慌乱中,忽然听到左边那个男人冷静的声音。
话音刚落,粗嗓门看到前面即将拐弯的道路,不由得睁大了眼。
“跳车吧。”
墨上筠淡淡地提议,语气里完全听不出慌乱。
“嗯。”
阎天邢淡定地应声。
“……”
粗嗓门惊魂未定,错愕地看着他们。
眼看着货车要撞上路旁的栏杆,阎天邢跟墨上筠一把揪住一人的衣领,再往车门外一推,两个人伴随着警车的鸣叫声,圆滚滚地掉了下去。
“这边。”
阎天邢抓住了墨上筠的手腕,一把拉着她,直接往马路边缘的山坡跳下去。
货车撞击栏杆的剧烈声响,跟警车鸣叫声混杂在一起,原本的震耳欲聋,在下一瞬就像是忽然远离了一般。
两人滚落到山坡上。
山坡并不高,可却遍布着杂草碎石,墨上筠落到草地上的时候,胳膊被碎石磨得生疼生疼,可很快的,一起坠落的阎天邢便搂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护在怀中。
寒冷的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如刀子一般划过皮肤,带来阵阵寒栗。
男人的臂膀很结实,她的脑袋被摁在他怀里,除了最初在冷风的刺激下紧闭双目后,她眼睛很快便睁开,可映入眼帘的只有陆军迷彩的颜色,好像那片深沉的颜色,烙印在眸底。
山坡算不上高,不一会儿,两人便结结实实地滚到了山脚。
等稳住时,墨上筠被阎天邢压在身下,而她的脑袋,还垫着他的臂膀。
墨上筠给了他三秒钟的时间。
阎天邢却一动不动。
疼得缓过神来,墨上筠被压得有些难受,皱起眉头朝他道,“起来。”
“磕到了?”
阎天邢看着她的眼睛,脸又压低了几分,两人的鼻尖似乎触到,他哑声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洒而下,带着莫名地暧昧意味。
“没有。”墨上筠平静地与他对视,一字一顿地答着,眸底没有丝毫波澜。
勾了勾唇,阎天邢翻了个身,手肘一撑,便坐在了她身侧。
墨上筠在他起开的瞬间,双手撑地,就坐起了身。
活动了下手臂,墨上筠抬眼看了看山路,然后朝阎天邢挑眉,“我们得溜了。”
“溜?”阎天邢饶有趣味地问。
“不溜,您拉着我往这里滚?”墨上筠半眯着眼,悠然反问。
阎天邢唇畔笑意加深。
真聪明。
虽说军警是一家,可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打脸,那就是他们的不对了。
怎么着,那都是兄弟,得给人留点颜面才行。
阎天邢先一步站起身。
尔后,绅士地朝墨上筠伸出手。
刚想起来的墨上筠,瞥见伸到眼前的那只手,眉头微动,倒也不磨蹭,直接抬手抓住。
阎天邢手腕稍稍用力,就将她给拉了起来。
墨上筠检查着身上的手机、钱包、匕首,虽然滚得有些狼狈,但部队的衣服保质保量,兜很深,一样都没丢。
检查完,冷不丁听到阎天邢低声问,“第一次?”
顿了顿,墨上筠觉得有些冷。
这歧义……
装作没听出来,墨上筠抬手正了正迷彩帽,耸肩道,“如果这也算实战的话。”
阎天邢忽的笑了笑。
抬手放到她头顶,拍了拍,紧接着往下搂住她的肩膀,笑道,“走了。”
听得头顶嘈杂的声音,墨上筠也没有久留的心思,跟着阎天邢朝树木茂密的山林走去。
*
雪,越下越大。
地上、树枝、枯叶、杂草上,染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山林的暗沉颜色,与皑皑白雪相衬,景致壮观亮丽。
稍微平坦的地里,墨上筠坐在一堆篝火旁,懒洋洋地撑着下巴,偶尔往篝火里拣点柴火。
四个小时前——
她跟阎天邢走进了山林里。
山路崎岖,天寒地冻,这对他们来说,都没有什么影响。
阎天邢陆军出身,只要有土地的地方,任何地界他都能轻易踏过。
墨上筠身份比较特殊,海陆空三个军种的技能她都会点儿,这种山地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障碍。
然后,两人商量了一番,皆是同意走路回军区。
倒不是他们存了心给自己添堵,而是这里信号不好、打不通电话,根本联系不到跑腿的牧程,更不用说让他过来接他们了。
退而求其次的方法也有,找条路可以爬到公路上去,但他们同样需要面对没信号、运气这两样不确定的东西。
理所当然的,面对各种不定因素的选择,两人几乎默契地选择了这条——
呃,看起来比较艰难的,实际上,却比较……
不,是肯定别有居心的道路。
看着那跳跃的火光,墨上筠不自觉地扶额。
啧。
这次,似乎栽大发了。
篝火大概燃了十来分钟。
阎天邢便拎着一只剥了皮的兔子和两条肥嫩的河鱼现了身。
听到脚步声,墨上筠丢了手中的树枝,顺着声音朝右侧看了过去。
第一眼,看到的是抹高大挺拔的身影。
第二眼,看到的是他手里拎着的食物。
第三眼,才是那张棱角分明、俊朗魅惑的脸。
迷彩军装,黑色军靴,衬出颀长身姿,自带摄人气魄,浑身危险气息,却又勾着视线,难以移开。
“哟。”
眼底划过抹诧异,墨上筠朝他挑了下眉。
这速度,着实忒快了点儿。
这里离军区还有一公里的距离,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心有灵犀地提出了个“比赛”。
半个小时内,墨上筠负责点起篝火,阎天邢负责弄到晚餐。
眼下情况看来,两人平手。
“钻木取火?”
跨着悠闲的步伐,拎着猎物走近,阎天邢篝火旁的那些小工具。
“不然?”墨上筠偏了偏头,勾唇反问。
本就只打算出来吃个饭,谁身上无缘无故地带着火柴火石之类的?
“我没记错的话,你下连队不到十天。”在旁边的石块上坐下,阎天邢饶有深意地说着。
墨上筠自然而然地将削尖了、剥了皮的木棍递了过去,浅笑着问,“这是,套话?”
接过那几根需要强迫症才能削出来的大小、长短一致的木棍,阎天邢忽然正色道,“这叫,互相了解。”
“……”
墨上筠嘴角微抽。
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正大光明,一点儿都不做作。
看向篝火,墨上筠又往里面添了几根木柴,尔后斜眼看了看阎天邢,“你应该知道我的背景。”
将所有猎物插到两个木棍上,阎天邢再慢条斯理地将其放到篝火上架着,这才偏头看向墨上筠。
天色渐黑,火光笼罩在她身上,跳跃的亮光让阴影动荡,却添了不少温和的暖色调。
她手肘支在膝盖上,纤细漂亮的手指摩挲着下巴,眼眸微微垂着,暖光在她黝黑眸底闪现跃动,有种令人心悸的美。
“环境跟经历,不能混为一谈。”阎天邢悠然开口。
不是每个军人世家出身的,都有墨上筠这样的能力。一切能被称之为能力的,都是需要扎扎实实积累,才能掌控的。
环境对墨上筠的影响,只能是心理和思维上的,而她所拥有的能力,却不可能用“背景”来概括。
“自幼出众,没办法。”
墨上筠摊了摊手,似乎很无奈地样子。
阎天邢轻笑一声。
“你呢,”墨上筠抬眼看他,倒是有点好奇,“杀过人吗?”
“你应该知道,”扬了扬眉,阎天邢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出声,“一级保密。”
哦……
她当然知道。
她只是,有些好奇。
活了21年,见过部队很多事,但她所见所闻、甚至于经历的,都在浅显的表面。她的个人能力达到一定高度,然后知道理论上的仗怎么打、兵怎么带,所以,现在所选的路,都是她事先安排好的,也是她必须要经历的。
没有真正的经历,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
但——
她的人生规划里,没有特种部队。
原因多种,但最重要的,是她没找到“必须”的理由。
墨上筠耸肩,适当压下那点好奇,不再追问。
*
撇开先前的话题,晚上这一顿,吃的还算是愉快的。
阎天邢的手艺很好,将兔和鱼烤的那叫一个外焦里嫩,肉一熟,香味蔓延,隔老远都能闻到。
末了,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小包盐,墨上筠未免有些纳闷,“你哪儿来的盐?”
“偶遇老乡。”阎天邢往已经熟了的兔和鱼上撒了层盐。
顿了顿,墨上筠眯眼问道,“长官,说好的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呢?”
“所以我给了钱。”阎天邢回答得理直气壮。
“……”沉默了下,墨上筠视线稍稍诡异起来,“这鱼……”
撒好了盐,阎天邢笑眼看她,消除她的疑虑,“放心,这个没作弊。”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没有吭声。
男人的话,她只信三分。至于阎天邢……能信一分就不错了。
“试试?”
阎天邢拿了条烤好的河鱼,递到她面前来。
伸手接过,墨上筠低头尝了口。
鲜香嫩脆,鱼肉鲜美,火候适当,没有焦味……
唔,没有想象中的难吃。
反正比她做的要好那么一点点。
墨上筠暗自想着。
没有问她的意见,阎天邢又将兔腿扯下来给她尝,从头到尾没见她皱眉之后,阎天邢才自己开吃。
花了点时间,两人将所有的食物全部解决完,同时非常默契地“毁尸灭迹”,隐藏了他们烧过火、烤过肉的所有痕迹。
*
八点左右,两人回了军区。
牧程跟了阎天邢几年,早已了解这位爷的行为作风,可没傻兮兮的去找他,反倒是开着车在门口等。
一看到两人并肩走来,脸上笑容就乐开了花儿。
可惜阎天邢眼风一扫,他就立即将笑脸收拢起来,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规规矩矩地站在车门前。
“拜拜。”
瞥见牧程的墨上筠,很快地朝阎天邢告别。
阎天邢眉宇间闪过抹不爽,顿了顿,才点了下头,“嗯。”
墨上筠直接进了基地大门。
不曾想,却撞见拿资料路过的朗衍,一见她,朗衍便笑眯眯地问,“回来了?”
“嗯。”
“来,跨年晚会的节目名单。”
朗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非常热心肠地递给了墨上筠。
凉飕飕地扫了他一眼,墨上筠将其接了过来。
“有个事——”
朗衍跟她并肩走着,故意拖长了声音。
“我不想听。”墨上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墨上筠同志,”朗衍笑得很开心,以领导的姿态拍了拍她的肩膀,“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墨上筠一个手肘就横扫过去。
朗衍立即跳开,躲避这狠辣的一招。
“有什么事快说。”掀了掀眼睑,墨上筠扫了眼打印好的节目名单。
于是,朗衍又往这边走了两步,轻咳一声,正色道,“咱们有个合唱,跟一连的撞上了。”
“然后?”
“这是我们连新兵的合唱,他们想努力一把。”
“所以?”墨上筠一挑眉。
“靠你了!”朗衍斩钉截铁地嘱咐。
“……”
墨上筠斜眼看他,眼底杀机四伏。
“啊,我想起指导员找我有事,我先走了啊——”朗衍似是恍然地拍了下头,然后加快步伐朝前走,末了还不忘了朝墨上筠摆手交代一声,“有什么事再找我。”
墨上筠攥住那张纸的力道一紧。
这连长——
还真不是一般的不靠谱!
*
大门外。
阎天邢站在原地。
刚刚两人的互动,你来我往的甚是亲密,全部落入他眼底。
于是,脸色不由得黑了黑。
远处站着的牧程,突然感觉到阵阵刺骨寒意。
时间有些晚,墨上筠拿着名单回了宿舍。
林琦不在。
去洗了个澡,墨上筠换了套作训服,然后坐在书桌前研究节目名单。
将看名字就觉得不出彩的节目先进行标记,然后扫了眼参与者的名字,墨上筠又打开笔电调出上次全营考核的成绩,一个个的进行对比。
等她将节目单上存在的所有名字都浏览了一遍,且对他们的成绩都心里有数后,再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关了笔电,又将节目单收好,墨上筠起身打算睡觉时,才发现林琦还没有回来。
走至阳台,看了眼外面飘扬的雪花,她眉头扬了扬,然后回了宿舍,拿了个迷彩帽戴上。
拿手电,熄灯,出门。
大雪纷飞,下了几个小时,地上积了厚厚的雪。
宿舍楼下,墨上筠晃了下手电筒,直接踩进了雪地里。
一脚一个雪坑,渐行渐远。
*
训练场。
夜色漆黑,寒雪满天,冷风呼啸。
墨上筠刚走近,就见到在400米障碍上移动的那抹人影。
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可男人跟女人的身影,素来很好区分,整个二连就她跟林琦两个女的,眼下在400米障碍上移动的——
自然是林琦。
她步伐顿住,视线紧盯着那抹人影。
400米障碍,一个来回,却没有歇息,看了眼表之后,继续在障碍上狂奔,一次次的来回,仿佛没有筋疲力尽的时候。
左手放到裤兜里,墨上筠右手拿着手电筒,在400米障碍上晃了晃,军用电筒强烈的光线,顿时将林琦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林琦在木桩上停顿了下,隔得很远朝这边扫了眼,见到站在路灯下那抹高挑的身影。
可,她很快收回视线,没有理会墨上筠,继续跨越障碍。
墨上筠依旧站在原地。
雪花飘落,于她帽檐、肩膀、军靴上染了层白,寒风迎面而来,她却岿然不动。
大概过了十分钟。
林琦停了下来。
她靠着高墙,远远地看向这边。
终于,墨上筠抬起脚,抓紧手电筒,一步步地朝她那边走去。
灯光照到林琦身上,天寒地冻的天气里,她却浑身是汗,汗水从她额角滑落,沾湿了发梢、衣领,然后被风雪冰冻,连她的那头短发都结了冰。
墨上筠走近,林琦站直身,立定般站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到休息时间了。”
在离她两步远的距离,墨上筠停下步伐,眉目似是染了层冰霜。
“我知道。”林琦一字一顿地回答,不见丝毫惧意。
“你的目的是什么。”墨上筠平静地问,视线落在林琦眉心。
“超越你!”
眼底浮现抹斗志,林琦站得笔直,回答的坚定有力。
今天她去过指导员那里,无意中看到了墨上筠在校的平时成绩。
令人惊叹的成绩单和体能训练表。
就那些项目和数字,能激发任何一个军人的血性。
不得不承认,她受了刺激。
然而,面对林琦的昂扬斗志和坚定信念,墨上筠却是一派云淡风轻。
她手中的手电筒一晃,淡淡地打量了林琦一眼。
顿了顿,墨上筠锁定她的视线,清冷果断的声音伴随着寒风,齐齐吹落于她耳底,“超越我,然后呢?”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好像是不咸不淡地问话,又像是揭露出某个现实。
林琦一怔。
超越她,然后呢?
这个问题,林琦并没有想过。
“我现在的目标,只是超越你!”林琦冷着眉目,语气依旧坚定。
眸光微闪,墨上筠冷冷地问,“所以在你超越我之前,就是为了我活着?”
“……”
林琦一时哑然。
她抬眼,朦胧夜色中,看到一双清澈冰寒的眸子,黝黑而明亮,如耀眼星辰,却藏匿着无尽暗空,跟那双眼睛对上的瞬间,好像一切都被洞穿似的。
没来由的心惊。
良久,她听到自己说出一个字,“不。”
不!
她不为任何人活着!
一个字的声音,随着寒风,瞬间被席卷撕裂。
然后,她看到墨上筠眼底的冷意,一点点地褪去。
嘶吼的狂风中,她们俩面对面站着,映入林琦眼底的墨上筠,浑身隐在一片黑暗中,却腰杆笔直、淡定从容,再猛烈的风都无法动摇她分毫。
“有目标是好事,但没必要为了目标折腾自己。”墨上筠淡淡的说着,字字沉稳。
目标是怎样的?
能够做到的,那才叫目标。做不到的,那只能是妄想。
但是,这话她没有直说。
林琦沉默地看她。
唇角勾笑,墨上筠转过身,沿着原路返回。
她走了几步后,林琦听到一句懒洋洋的话——
“我明早五点起来。”
好像是某种暗示。
林琦心一动。
她再定睛去看时,那抹挺拔却纤细的身影,已经被大雪与黑暗笼罩,只余下浅浅的轮廓。
*
墨上筠回到宿舍的时候,身上已是一片冰凉。
没开灯。
她关上门,将开着的手电筒放床上,然后脱下衣服、鞋袜,躺到了床上,再关了手电筒。
现在已有12点,休息的时间不多。
不多时,她听到门开的动静,等依旧没开,林琦去洗了个澡,然后就悄无声息地上了床。
两人沉沉的睡了过去。
翌日,五点。
没有闹钟,墨上筠遵循着生物钟,准时睁开眼。
上铺的林琦,在穿衣的窸窣动静后,也迅速爬起床。
她的动作迅速利落,竟是要比墨上筠还先下床。
墨上筠慢条斯理的穿衣、穿鞋袜、洗漱,动作不慌不乱,等她整理好的时候,林琦已经全副武装地等着她了。
宿舍的灯光亮着,林琦穿着作训服,整整齐齐的,站在门边等着她。
刚从阳台进来的墨上筠,第一时间感觉到两道冷冽的视线,杀气腾腾。
“怎么训练?”
冷冷地看着她,林琦面无表情地问。
“越野。”
墨上筠耸耸肩,颇为随意道。
林琦收回视线,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等等。”
墨上筠及时叫住她。
停下步伐,林琦转身看她。
“带手电。”提醒了一句,墨上筠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天色。
林琦:“……”
*
基地附近有规定的越野道路。
崎岖小径、障碍、丛林、独木桥,一整条线的越野跑道,总共有五公里。
上周刚来时,墨上筠是按照这条跑道跑过的,后来觉得这路程对她来说有些短,所以在附近开辟了一条的新的路,大概多了三公里,地形比较原有的更要崎岖些。
雪下了一夜,终于停了。
朦胧灯光中,基地陷入黑暗中,可所见之处,皆是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入目皆是雪白一片。
林琦跟着墨上筠踏入雪地的那刻,忽然觉得心被什么东西压得沉沉的。
她所知的墨上筠,拥有得天独厚的外在条件,前途无量的人生,可这样的人——
竟然比基层的士兵更要努力。
早上六点。
天色还未亮,大地一片宁静,没有虫鸣鸟叫的声响,有的唯有风,冰寒入骨的风从耳畔拂过,带来阵阵声响。
山林大地,堆满了皑皑白雪,连行走都颇为艰难。
然而,林琦跟着墨上筠,借着手电微亮的光线,一直在雪地里奔跑。
呼出的气很快成了一片白雾,冰冷的风迎面呼啸而来,好像千万把刀刮在皮肤上,又冷又疼。由于跑得太久,嗓子冒烟似的疼,火烧火辣的,偶尔有冷风灌入,好像连丁点温度都感觉不到。
偏偏——
浑身大汗淋漓。
又累、又冷、又热。
林琦说不出是怎样的感受。
当所有的感受都混杂在一起的时候,林琦只能摒除了一切,眼睛里只有前面愈来愈远的那抹身影。
墨上筠一直保持着她自己的速度。
平稳的不可思议。
雪地如平底,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跑了一个多小时,她的速度平稳得似乎没有变化,隐隐还有为最后一段路冲刺的意思。
林琦知道她有本事,也见识过她的成绩单,却没想到,亲眼见到跟她之间的差距时,心里还是被震撼得难以回神。
这就是,她追逐的存在吗?
*
林琦跑到终点的时候,看到篝火燃起来的亮光。
跑近。
篝火上正烤着两条鲜嫩肥美的河鱼,墨上筠就坐在篝火旁边的石块上,气息平稳,好像已经休息够了,她手里抓着两根很长的藤蔓,不紧不慢地将其编织缠紧,藤蔓的一端绑在了不远处的石块上。
再远一点,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见不到。
也心思去观察,林琦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墨上筠身上。
但,她什么也开不了口。
“休息会儿。”
编好藤蔓你的尾端,墨上筠似是才看到她一般,很是随意地朝她扬了扬眉。
林琦沉默了下。
然后,在墨上筠对面的石块上坐下。
“差距很大,是么?”墨上筠只手撑着下巴,语气淡淡地朝她问道。
风很大,可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地落到林琦耳底。
“是。”
透过跳跃的火光,林琦直视着对面的人。
狭长的凤眼里,凝聚了一团火焰,烧得让人心慌。
她一直知道墨上筠很厉害。
她也清楚墨上筠的所表现出来的,或许从来不是真实实力。
这样深不可测的人,跟她有着绝对的差距。
只是在真正体验过,还是会失落,有一种无可抵御的落差感。
她比墨上筠大一岁,同样的学校毕业,可她任何方面都比不过这个人。
“那么,你还是以我为目标吗?”墨上筠继续问。
“是。”
林琦冷不丁地吐出一个字。
寒风猎猎,她的声音都像是结了冰。
眸光闪了闪,墨上筠又一字一顿地问,“就算我告诉你,我的能力不止于此。”
“是。”
冷冰冰的声音,似是不含情绪般,可依旧答得铿锵有力、坚定无比。
“好,你既然是我的兵,我就有义务对你负责。”墨上筠直视着她的眼睛,话语平稳道,“我的建议是,你可以跟着我一起练,也可以自己适当加练,但你是一个排长,无论你有什么目标,都不能影响到他们。”
林琦微微一怔。
她以为,墨上筠会说一段伤人的话,将她贬得一无是处。
毕竟,以墨上筠的实力,只要将事实说出来,就足以打击到她。
可——
她说,你是一个排长。
她说,不能影响到他们。
没有对她的行为进行批判,并且从某个方面认可了她这一点。
她确实有些惊讶。
这跟她印象中的墨上筠,有点儿不一样。
“很奇怪?”明显看出她的想法,墨上筠有些莫名地问。
“是。”林琦也不否认。
“哦?”墨上筠饶有兴致地挑眉。
顿了顿,林琦直言道,“跟你先前的行为比,同意我跟你较劲,不太符合你的作风。”
“如果你不影响到二排的训练,适当的加额训练对你有所帮助,我为什么不会同意?”墨上筠笑问。
呃……
林琦沉默了下,随后分析道,“我们对你有偏见。”
“是,你们对我有偏见。”墨上筠点头,重复着这句话,似乎又不太将这事放在心上。
“你知道?”林琦惊讶地看她。
“我为什么不知道?”往篝火里添了几根木柴,墨上筠反问。
“你可以适当改变方法。”林琦建议。
“跟朗连长一样?”
“……”
林琦一时无言。
是的,朗衍对他们太温和了,虽然偶尔会板着脸教训他们,可打心底是不愿他们受挫的,所以每次失败都会激励他们,而这样只会造就一时的亢奋,等这段时期过了,二连的志气也就消弱了。
毕竟,二连的人开始习惯——
失败后,被宽容。
这也是为什么,墨上筠来的第一天,惩罚黎凉的时候,会惹起公愤。
他们习惯朗衍宽容体贴的环境,所以对墨上筠建立的秩序和惩罚很是愤怒。
更何况,墨上筠还是个女的。
想要增长二连的斗志,作为一个女连长,墨上筠只能采取这样的手段。
不可否认,林琦对墨上筠,竟是多了点好感。
“喏。”
没有多说什么,墨上筠将一条烤好的河鱼递给林琦。
看了眼那条河鱼,林琦沉默地接过。
天寒地冻的,短时间内抓到两条鱼,墨上筠这能力也……
“这是事先准备好的。”墨上筠眯着眼解释道。
“……”
林琦收回了先前的那抹惊叹。
两人吃完鱼,天色也亮了不少。
林琦这才发现,她们俩现在正在悬崖附近,而相隔十米远的地方,就有一条小溪,正好碰上断崖,便形成了小型瀑布。
“继续。”
用雪将篝火熄灭,墨上筠站起身。
继续?
林琦还没反应过来。
墨上筠抓住地上的藤蔓,一抬手,往悬崖下一扔。
尔后,走至悬崖边,抓住藤蔓就往下面而去,几乎眨眼间,墨上筠就已不见身影。
林琦惊愕地站了起来。
九点。
筋疲力尽的林琦,跟如闲庭漫步的墨上筠,一起回到了侦察营。
训练量很大,耗费的体力也很大,可墨上筠一直是在终点等她,基本上她完成一个项目的训练时,墨上筠已经休息好了。
所以——
明明两个人都是去加练的,可这一个疲惫一个悠闲的,落在基地的人眼里,那就只剩下单纯的虐待了。
林琦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一路上得到了很多同情的目光。
两人抵达宿舍楼。
墨上筠跟变戏法似的,将一张纸给拿了出来,然后交给了林琦。
“通知下去,上午十点,我要在一楼会议室见到他们。”墨上筠淡淡地吩咐。
“是。”
林琦立即站得笔直,铿锵有力地应声。
两人站得有些近,墨上筠被她吼得耳朵有点儿发疼,眉头轻轻一抬,颇为无语地扫了她一眼。
一惊一乍的,还真是……
转身上楼。
看到墨上筠那无奈又不满的小动作,林琦反倒是莫名其妙了。
她没做错事吧?
*
回了宿舍,墨上筠洗了个澡,换上一套的新的作训服。
时间差不多十点了。
从书桌上抄起昨晚整理好的文件夹,她直接去了一楼会议室。
二连新兵,18个人,全部到齐。
墨上筠推门而入。
原本端正坐着的新兵们,“刷”地一声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朝她喊了声——
“墨副连!”
洪亮的喊声,震耳欲聋。
墨上筠不由地挑眉。
这帮小子,还在跟她较劲呢。
文件夹在手里转了一圈,墨上筠径直走到会议厅前方,一转身,面朝他们。
“坐。”墨上筠声音沉稳有力。
话音刚落,所有新兵就齐刷刷地坐下。
动作整齐划一,无可挑剔。
“你们都决定参加晚会的合唱?”墨上筠问着,低头打开了文件夹。
“是!”
又是异口同声地回答。
翻了翻夹起的纸张,墨上筠抬起眼眸,扫了他们一眼,随即一字一顿道,“你们应该知道,合唱节目跟一连撞上了。”
“报告!”
向永明站起身,朝她大声喊道。
“说。”
“我们有信心在合唱上赢过一连!”向永明坚定地喊道。
“你们当然有信心,”墨上筠手里多出了一支笔,不紧不慢地把玩着,她耸了耸肩,“但是,这件事,你们做不了主。”
所有的新兵,脸色皆是变了变。
“报告,我们需要一个理由!”
向永明大声喊着,一抹锐利执着的视线,朝立于最前方的墨上筠逼去。
眉头微动,墨上筠迎上他的视线,狭长的凤眸一眯,“选择权在我手上,你说,需要理由吗?”
“……”
被如此直白的回答哽住,向永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顿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道,“虽然选择权在您手上,但您没说理由,就掐掉我们的合唱,不怕引起公愤吗?”
“我没说掐掉你们的合唱。”
签字笔在手中一顿,墨上筠淡淡地说着,然后微微低头,在名单上划了一下。
稍稍改了个数字。
“练习合唱需要时间,到最后没被选上,得不偿失。所以,给你们两个选择,”墨上筠看着他们,“一,直接放弃,把机会让给一连。二,两周之内,达到我给你们安排的目标,三分之二的人合格,合唱节目就是你们的。”
说着,墨上筠将一叠A4纸拿出来,“先选择,再看训练目标。”
会议室内,响起了接头接耳的声音。
他们不太相信墨上筠。
万一她定了他们打不到的目标呢?
可是,如果不答应下来,他们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百分之零与百分之百。
做,与不做。
墨上筠没有给他们机会浪费时间,而是给了他们一个是与否的准确选择。
站在原地,墨上筠由他们议论,可奈不住听力太好,偶尔听到几句质疑她人品的,让她的心情有点儿不美丽。
真是受不了这帮小兔崽子。
最后——
所有的意见,都反馈给了向永明。
会议室内渐渐安静下来。
“报告!”
站起身,向永明声音铿锵有力,目光灼灼。
“回答。”墨上筠懒懒地看他。
“我们答应,”向永明刚给出答案,又及时补充了一句,“但您不准反悔!”
“……”直接忽略掉他的警告,墨上筠将那叠纸放到第一排的桌上,“每个人的训练目标,发放下去。”
“是!”
离她最近的新兵,当下斩钉截铁地应声,神色间还有点紧张。
见此,墨上筠嘴角微抽,却极其淡定地转身离开。
*
她一走,会议室内就再度沸腾起来。
每个新兵都紧张地去拿自己的训练目标。
向永明夹杂于其中,看了几眼其他人的训练目标,每个人都不一样,应该是根据他们个人的能力和潜力进行安排的,定下的目标也比较合理,没有他们所想的那般变态。
从新兵决定合唱到现在,才不到一天的时间。
墨上筠却分析了每个新兵的能力,并且掌控了他们的提升空间……
就算一整天都在研究这个,向永明都得对她的能力另眼相看。
“永明,这是你的!”
忽的,有人将一张A4纸递到他面前来。
向永明下意识地接过。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同情地朝他说了声,“保重。”
“……”
向永明低下头,扫了眼训练目标,嘴角冷不丁地一抽。
呃……
他收起了对墨上筠的那点改观。
他记得,在他反对墨上筠的时候,她拿着笔在纸上划了几下来着。
结果——
是在改他的训练目标!
400米障碍训练的时间,用签字笔划掉,然后在旁改了一个新的时间。
向永明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竟然被她生生缩短了十秒!
这个女人,也忒小气了点儿吧?!
离开会议室的墨上筠,径直去了连长办公室。
朗衍不在。
她花了点时间,记录了下林琦的体能,然后稍稍改了一下她平时的训练计划。
她给自己安排的训练强度,不太适合林琦。
总的来说,她并不介意调整一下自己,从而更大限度地挖掘自己的兵。
身处怎样的位置,就会有怎样的责任。
“没去吃饭呢?”
快中午的时候,朗衍开完会,没精打采地回了办公室。
“待会儿去。”
墨上筠回应着,将表格给关了。
“听说你又折腾新兵了?”
将笔记本往办公桌上一丢,朗衍大步流星地朝她这边走来。
“哪个不懂事的告的状?”墨上筠悠然反问,却不见丝毫怒意。
“这还需要告状?”
朗衍做惊讶状。
关了电脑,墨上筠眼底含笑,“您不是不理世事么?”
“要不,下次的会你来开?”朗衍阴森森地问。
“您辛苦。”
墨上筠立即改口。
“情况我都听说了,”站在墨上筠对面,朗衍只手放到裤兜里,“我可得提醒你啊,激励他们是好事儿,但你答应的可要做到,不然他们发飙了,我可是拦不住的。”
“当然。”墨上筠浑不在意地应声。
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朗衍居高临下地看她,“你都不让他们练,他们怎么赢得过一连?”
“连比拼的机会都没有,谈什么赢不赢的?”
墨上筠眯起了眼,笑的像只狐狸。
愣了愣,朗衍反应过来,“你想把一连扼杀在摇篮里?”
“谈不上,让他们别浪费时间而已。”墨上筠回的轻描淡写。
“……”
朗衍狐疑地盯着她。
墨上筠站起身,“去吃饭。”
“等等——”朗衍制止道,“咱们把话说清楚,绝对不能闹事儿。”
“……”沉默了下,墨上筠纳闷地看他,“我看起来像是闹事的人吗?”
“不是像,而是本来就是。”
朗衍一本正经地纠正。
“放心,我就跟他们进行一番友好交流。”
“友好?”朗衍抓住这极不可信的字眼。
“……”
墨上筠嘴角一抽,绕过办公桌,直接往门外走。
“我跟你说啊……”
朗衍连忙跟上。
*
一直跟着墨上筠到食堂,朗衍还在碎碎念个不停。
墨上筠忍无可忍。
进了食堂,一抬手,就将林琦给叫了过来。
“报告!”
林琦走至她面前,一板一眼地敬了个军礼。
“连长有事跟你说。”墨上筠一本正经地指了指朗衍。
朗衍:“……”
墨上筠说完,就抬腿离开,去那盘子打饭。
至于林琦,则是身形笔直地站着,疑惑地看着朗衍,“连长,什么事?”
“没什么事,回去吃饭吧。”朗衍强装镇定。
林琦:“……”
朗衍很痛心地在林琦眼里,看到了一抹无聊。
然而,被如此轻松地摆了一道,朗衍却只得认命。
总不能真拿墨上筠怎么样吧?
先跟着她看看呗。
*
一连几天,在朗衍的“监视”下,墨上筠都没机会向一连下手。
于是,墨上筠将心思放到了训练上。
将新兵跟老兵的训练分开,她依旧每天领着老兵训练,但新兵却由三个排长带领,对他们的训练目标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或许是有了目标,或许是想在墨上筠面前争口气,新兵跟疯了似的训练,就连老兵都为他们捏冷汗。
墨上筠偶尔观察一下,记录一下他们每天的进步成绩。
大概过了一周。
朗衍也放松了对她的“监视”。
上午九点,墨上筠便翘了训练,去超市买了一条烟,轻车熟路地找到一连连长陈科的办公室。
“叩。叩。叩。”
抬起手,墨上筠敲响了门。
门开着,陈科坐在办公椅上处理连里事物,闻声抬头,看到墨上筠之后,心里立即升起抹不祥的预感。
“陈连长。”
墨上筠笑眯眯地走进门。
“墨副连,稀客啊。”
陈科嘴角挤出抹笑容来,但怎么看都带着点阴狠。
“不稀,离我们上次见面,不到半个月。”墨上筠和气地说着。
陈科视线压低,注意到她手里的那条烟。
“这次……”
“帮二排拿下合唱节目。”将那条烟放桌上,墨上筠也不废话,直接说明来意。
“……”佯装的笑意稍稍收拢,陈科脸色有些僵硬,“小姑娘,你真不客气。”
“我也是为了一连好,”墨上筠耸肩,在陈科愈发危险的视线下,直白地分析道,“不仅把训练也落下了,费尽心思练的合唱节目,也没有拿到手,还不如专注去做一件事。”
“……”
陈科的脸,彻底地拉了下来。
顿了顿,陈科冷声警告道,“丫头,说几句大话,是不能办成事的。”
“所以我不是来说大话的。”墨上筠眯了眯眼,狭长漂亮的凤眸里,闪烁着狡黠的亮光。
“哦?”陈科挑了下眉。
墨上筠轻笑一声。
……
十分钟后。
墨上筠和陈科,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来到一连的训练场。
“哔——哔——哔——”
拿出哨子,陈科忽的吹响。
分散在训练场各处的一连,闻声,立即朝这边聚拢。
不一会儿,就在陈科面前集合。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墨上筠对数字有个精准的概念,所以明显能感觉到,一连的集合速度要比二连的更快一些。
这让她这个做连长的,有那么点儿受打击。
“全体新兵,出列!”
陈科字正腔圆地喊着,剑眉拧成一条直线。
话音刚落,一连所有新兵,都不约而同地出列。
见此,墨上筠一挑眉。
瞧瞧,什么是素质!
按理来说,就算别人家的萝卜再怎么好,也会觉得自家的白菜好些。
然而——
落到墨上筠这里,就只顾着比人家的萝卜了。
据说每年考核选拔排第一的,对新兵都有优先选择权,所以每年军区的优秀兵源,都是被一连和三连挑剩的。
隐隐听过,向永明都是指导员费尽心思抢回来的……
啧。
不可否认,墨上筠还真有点儿觊觎人家的好苗子。
“这位是二连的副连长,墨上筠。”陈科介绍道。
“墨副连好!”
一群新兵声音嘹亮地朝墨上筠喊道。
“你们都知道,你们跟二连撞节目了,我跟墨副连商量了一下,打算让你们在训练场上解决这个问题。”说到这儿,陈科看了眼新兵们跃跃欲试的神情,继续道,“由于二连的整体实力……所以,墨副连决定,一个人单挑你们所有人,你们若是全败,就放弃掉这个节目,怎么样?!”
怎么样?!
一瞬间,一连所有的兵,视线都聚集在墨上筠身上。
墨上筠正为陈科那句“二连的整体实力……”而不爽,一感觉到这模样,嘴角笑意加深,而眼底却弥漫着层层寒意。
------题外话------
除夕了,祝愉快。
一连集体静默。
片刻,新兵行列中,有人高喊一声,“报告!”
“说。”陈科看他。
“我们知道墨副连很厉害,但我们还是想确定一下,如果我们哪怕是一个人赢了,二连就会放弃合唱节目吗?!”
新兵的声音抬得很高,说到最后,灼灼目光直逼墨上筠,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
他这是在让墨上筠亲口下保证。
“是。”
唇角轻勾,墨上筠答得斩钉截铁。
话音落却。
在场新兵跃跃欲试,视线全然落到她身上。
早就听说过,墨上筠身为女军官,却打败了二连所有新兵,所以他们对这位女军官,还是很感兴趣的。
如今有切磋的机会,他们自然兴致高涨。
一看他们个个跃跃欲试的神情,墨上筠神情慵懒更甚,嘴角噙着抹浅浅笑意。
“请问是采取怎样的形式切磋?!”先前问话的那名新兵,继续问道。
“墨副连。”
陈科头一偏,看着墨上筠,似是想征求她的意见。
“单挑费时间,干脆一起上吧。”
墨上筠微微低下头,漫不经心地说着,抬手就开始挽衣袖。
呵。
一连这么不将二连放眼里,那她也用不着客气了。
既然要打脸,那就痛痛快快的打。
“报告!”
又有人喊。
见对方是冲着自己的,墨上筠挽好袖子,朝他扬眉,“什么?”
“一连新兵,总共二十一人!”那人一字一顿地强调道。
事实上,在场所有人,都对墨上筠那句“一起上”,抱有绝对的质疑。
新兵虽然学习格斗的时间不长,可他们毕竟是男兵,力气和身高都占优势。
墨上筠在他们眼里,像个用劲一捏,骨头都会被捏碎的弱女子。
“我知道。”
墨上筠眯起眼眸,抬起中指,将帽檐微微抬了抬。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新兵们多少都受到了点刺激。
“既然墨副连都这样说了,你们也用不着客气,”陈科一个挑眉,朝所有新兵道,“反正打坏了也算墨副连的。”
“是!”
一声吼叫,气势磅礴。
墨上筠无语地揉了揉耳朵。
在部队里,这个靠声音来壮气势的习惯,耳朵还真是有点受折磨。
“来。”
眯起眼眸,墨上筠朝他们勾了勾手指。
陈科见状,朝后排的老兵看了眼,老兵们立即散开,将他们团团围住。
而陈科,也适时地退开几步,离开战斗范围,拧着眉在旁观看。
正如墨上筠所说,她的提议对一连来说,不是一件坏事。
墨上筠赢了,对一连不仅是羞辱、打击,而是让他们从云端摔落后,更加踏实努力地往前拼。
——不可否认的是,陈科也确实发现,长时间的第一,让这群家伙渐渐膨胀了。
墨上筠输了,一来可以鼓舞一连的士气,二来二连也不会跟一连争节目,对一连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就这两个理由,墨上筠成功地说服了他。
思虑间,墨上筠已经被所有新兵包围。
而她立于人群中,笑容肆意,神色张扬,信心十足。
见此,陈科将哨子放到嘴边,用力地吹了一声。
“哔——”
哨声,音落。
新兵跟打了鸡血似的,径直朝墨上筠冲了过去。
真正的战场,不存在手下留情的余地!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纵然墨上筠是女的,他们也不会心慈手软!
一时间,吼叫声、拳头撞击声、身体倒地声,全部交汇在一起,另旁观者都不由得热血沸腾,卯足了劲为他们加油。
但——
最显眼的,依旧是中间的那抹纤细身影。
一招一式的干练,一拳一脚的利落,对于这群刚开始学格斗的新兵,她几乎是一招解决一个!
完全将他们往死里虐!
明+知墨上筠提出这种要求,就会有一定的信心,加上陈科早已清楚她的能力不差,所以,最初并未一连新兵赢过墨上筠抱有多大希望。
可,这落差太大了。
原本看戏的陈科,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惊叹墨上筠碾压他人的身手。
思考一连新兵今后的训练量。
二十一个人,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全部被打趴在地。
不少新兵,疼倒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而墨上筠跟没动过手似的,拍了拍手,立在中间俯视着他们。
那潇洒姿态,那强大身手,让旁观之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老兵都默默问着自己,如果是他们跟墨上筠对上,是否能取胜?
答案是——
否。
单人挑战的获胜率,为百分之零。
“陈连长?”
唇畔笑意加深,墨上筠眯着眼朝陈科挑眉。
“你赢了。”
陈科沉着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墨上筠遂满意地笑了。
然而,下一刻,她便掏出自己的哨子,“哔——哔——哔——”地将其吹响。
一连所有人都下意识朝陈科看去,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于是跟随着哨声在墨上筠面前集合。
哨声就是命令!
墨上筠是长官,他们便不可能违背!
看到他们这般自觉,墨上筠心里更不平衡了。
啧啧。
好苗子就是好苗子。
二连的估计得直接跟她杠上。
“我就说一件事,”墨上筠把玩着哨子,脸上笑意淡去,多了点严肃和正经,“你们输给我,那是必然,所以用不着灰心。”
众新兵:“……”
众老兵:“……”
陈科:“……”
必然是什么鬼?!
骄傲那也得有个度好吗?!
然而,在这种绝对的实力打压面前,他们还是选择不吭声,唯有下定决心加倍训练。
一见他们这样,墨上筠就乐了,“这么糗的事,我相信你们不会说出去的,是吧?”
“啊……”
“啊?”
众人纳闷。
他们还以为,墨上筠会对此大肆宣传呢。
于是,各自交换了下眼神,不一会儿,就气壮山河地喊——
“是!”
“好。”墨上筠满意地点头,“这件事我会保密,但我有一个事,想请你们一连帮个忙。”
“您说!”
一位对她崇拜不已的新兵,立即点头应和道。
结果,话音一落,就被数双眼睛给“万箭穿心”,吓得他顿时闭上了嘴。
墨上筠哑然失笑。
这时,陈科也适时地开口,“墨副连,有什么事你先说。”
“我想在一连训练一天。”墨上筠挑眉,凤眸微微眯起,浅笑却略带几分真诚。
------题外话------
新年快乐呀。
“我想在一连训练一天。”墨上筠挑眉,凤眸微微眯起,浅笑却略带几分真诚。
呃……
陈科愣了愣。
不止是他,就连整个一连的人,都难免一愣。
他们看着立于队伍前面的女军官。
身形纤细,个子高挑,站在身材魁梧的陈科身边,气势不曾消减,存在感甚至比陈科更强。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密布于空中,沉沉阴霾似是从她身后压下来,狂风怒号,呼啸着从她后方席卷而来,落叶狂飞,而她负手而立,岿然不动,不被任何影响,眼底甚至流露出点笑意。
这样一抹身影,无端让人印象深刻。
陈科看了她几眼,大概能猜透她的意图。
于是,他委婉道,“以墨副连的能力,没这个必要吧?”
“那么……”
墨上筠故意拖长声音,明显在暗示些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伴随着寒冷的风,清晰地从耳畔滑过。
一连的人,心都猛地缩紧。
阴险狡诈这个词,用在墨上筠身上,简直不能更合适。
“什么时候开始?”陈科明了其中深意,嘴角微抽,立即问道。
“就今天。”
微微眯眼,墨上筠很快接过话。
“今天也可以,不过,”微顿,陈科抬眼看天,摇头道,“估计会下雨。”
“一连下雨就不训练了吗?”墨上筠勾唇,问了一声。
“怎么可能?”陈科立即拧眉反问。
耸肩,墨上筠笑道,“那不就行了?”
“……行吧。”
陈科不情不愿地应了。
原本是为了她好,不过人家不领情,那也只能作罢。
*
二连训练场。
刚到下午,就下起了磅礴大雨,雨势汹汹,转眼淋湿了草地,坑洼上满是积水。
前面两个小时,二连还在按照计划训练,可有好几个在训练中轻微受伤,而墨上筠一直未现身,三位排长便找了朗衍商量,最后做出了“停止训练”的决定。
夜色渐黑。
墨上筠在吃晚餐之前,离开了一连。
雨水依旧,她浑身湿透,却绕了个弯,特地去二连的训练场看了一圈。
空无一人的训练场。
她立在雨中,豆大的雨点噼啪打落,夹杂着冷风,冰冷刺骨。看着寂静无人的场地,她强扯了扯嘴角,最后拉下了帽檐。
弱者,之所以被称之为弱,并非没理由的。
直白来讲,她有点失望。
宿舍楼,四楼,403宿舍。
正在看书的古江同志,在眼睛疲惫之际,无意中抬了抬眼,朝窗外看了看,结果一眼就看到那抹从训练场往回走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
将窗户推开,似是确定地朝下方看去。
外面光线很暗,雨幕遮掩了视线,但隐约可辨认出那抹身影。
穿着作训服,帽檐压得很低,双手放到裤兜里,缓步朝宿舍楼走着,冰寒的风雨似是对她没有影响,她就连走路的姿势都如记忆一般,毫无狼狈可言,更多的是一种潇洒与气势。
确定那人的身份,古江难免有点愣神。
她怎么,在淋雨?
脑海思绪飘远,古江一直看着她走进宿舍楼,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关上窗户,古江转过头来,注意到正在打牌的几位,有点儿吵,他摇了摇头,抱着书,拿着马扎心不在焉地出了门。
还是找个清净点的地方看书吧。
古江一路来到相邻俩宿舍的中间,觉得清净点儿,才放下马扎,认认真真地继续看书。
不一会儿,听到上楼的脚步声。
隐约猜到是谁,他朝走廊方向扫了眼,不出意外见到墨上筠的身影。
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便倏地放下书,站了起来,大声朝墨上筠喊道,“墨副连!”
原本径直往左拐的墨上筠,闻声,便侧过头朝身后看去。
大概扫了那人一眼。
没记错的话,是叫古江吧。
在连里存在感不强,各科都中等偏上,不惹事不闹事,也没见他针对过自己,墨上筠对着人倒算是有点印象。
遂顿了顿,微微抬眸,稍作打量后,视线落到他手中的书上。
转念一想,墨上筠便径直朝他走去。
见她走过来,古江忽然有点紧张,纹丝不动地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从下午一直到现在,墨上筠都在淋雨。
比在泳池里泡着差不远。
此刻,帽檐、发梢、衣袖、裤脚、甚至军靴,都滴着水,一路走来,留下一串脚印。
陆军迷彩的颜色似是更深了些,那是一种更沉重的深色,她缓步走来,狭长的眼眸染了雨水,湿润几分,在走廊灯光的照耀下,更显刺眼夺目,几许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头、脖颈,衬得皮肤愈发白净。
古江更紧张了。
眼前的墨上筠,少了训练场上的冷清残酷,浑身气息平和,似乎……
很平易近人。
“看书呢?”
胡思乱想时,墨上筠已经来到跟前。
古江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书上。
“报告,打算考军校!”
心一惊,古江一字一顿地汇报道。
“唔……”墨上筠沉思了下,随后微微点头,“那得努力了。”
“是!”古江应得铿锵有力。
打量他一眼,注意到他绷紧的神经,墨上筠挑了挑眉,随意道,“放松。”
“是!”
嘴上虽然应着,可古江身子却绷得更紧了。
稍有无奈,墨上筠却懒得再管,直言问,“训练场,怎么回事?”
古江错愕地看她。
原来,真是去看他们训练的?
停顿两秒,古江一板一眼地回答,“报告,因为有人训练中受伤,为了战士们的安全着想,所以郎连长暂停训练!”
“朗连长?”墨上筠嘴角扯出抹古怪的笑容。
“是!”
话锋一转,墨上筠忽的问道,“为什么来走廊看书?”
“因为……”
古江吞吞吐吐的,一时间答不上话来。
虽说是休息时间,战士们私底下打牌,也属于正常的娱乐活动。
但是,被领导抓住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见他这样,墨上筠视线一扫,注意到各大宿舍门口偷偷张望的人影,有点烦躁地皱眉。
她后退两步,将哨子拿了出来。
“哔——哔——哔——”
狠狠吹响。
墨上筠放下哨子,冷冷地喊了一声,“走廊集合!”
“走廊集合!”
四个字,铿锵有力。
哨声,贯彻耳膜。
三楼和四楼的宿舍,全被惊动,匆匆跑到走廊来集合。
不到两分钟,二连三个排,所有人都聚集在窄小的走廊处,心惊胆战地盯着她。
下午暂停训练,虽说是朗连长吩咐的,他们本应有十足底气,可在面对浑身湿漉漉的墨上筠时,他们有点心虚。
在他们看来,墨上筠没出现在训练场,肯定是在开会或者做其他轻松的活儿。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墨上筠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他们面前。
说不上狼狈,却,让人莫名心惊。
“立——正,稍息。”
墨上筠简明地发布口令。
众人顿时按照口令,动作整齐划一。
“下午的训练,谁受伤了?”
凌厉冰冷的视线扫过,墨上筠眼底映入每一张脸。
“……”
集体没有吭声。
等了三秒,墨上筠一字一顿地出声,“给你们十秒钟的时间。”
“……”
依旧没人吭声。
“十、九、八……”
喊道第三个数之后,人,终于一个个地站了出来。
等墨上筠十个数数完,总共站出来五个。
墨上筠微微凝眉,视线从这五人身上一一掠过,她冷声问,“哪里受了伤?”
“报告,手肘摔伤!”
“报告,膝盖受伤!”
“报告……”
……
一个接一个的,将自己的伤势,全部说了出来。
“很好,”墨上筠轻笑一声,眉目却尽是冷意,她的手指紧紧捏着哨子,骨节发白,她继续问,“你们想知道我从哪儿回来吗?”
“……”
集体再度沉默。
一整天没见到墨上筠,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刚从一连回来,”墨上筠攥住哨子的力道更紧,她一一地看着这帮身着军装的人,语气愈发冷冽起来,“一连的兵也磕伤碰伤摔伤,可他们——一直训练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抱怨!”
众人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他们看得出来,这一次,墨上筠是真的发火了。
因为他们,不争气。
“报告!”
沉默过后,黎凉大声喊道。
“报告!”
“报告!”
林琦和张政紧随着喊道。
三人都站在队伍最前面,首当其冲地感觉到墨上筠的怒火。
“你。”
墨上筠冷冷地看着黎凉。
“报告,‘暂停训练’是我提出来的,我甘愿接受惩罚!”黎凉抬高声音,勇于承担这份责任。
“还有我!”
“还有我!”
林琦和张政异口同声道。
归根结底,是他们三位排长带的头,战士们虽然很想休息,但谁也没主动开这个口。
“呵,甘愿受罚……”墨上筠讥讽出声,幽幽反问一句,“我是不是要连你们连长一起罚了?!”
她要真的罚了他们,郎林的面子往哪里搁?!
对他们的休息,她是很生气,但还没到一意孤行的地步。
“……”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既然不罚,那,她想做什么?
“哔——”
将黑色哨子递到唇边,墨上筠狠狠地吹了一声。
众人挺直腰杆,警惕地看着她。
“十分钟之后,检查内务!”
丢下一句话,手中哨子一收,墨上筠直接转过身,朝尽头的宿舍走去。
身上衣服未干,水滴一直沿着掉落,掉了整整一路,满地都是水渍。
然而,那抹纤细修长的背影,依旧高挑挺拔,步履沉稳,在每个人的眼底,都烙下深深印记。
一直等她消失在尽头的房间,众人才渐渐回过神来。
“快点,搞内务!”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立即化作鸟散,跑回了各自宿舍
*
十分钟的时间,墨上筠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作训服。
然后,用毛巾把头发擦干。
“你为什么去一连?”
八分钟过后,林琦就出现在宿舍门口。
“闲。”
墨上筠放下毛巾,将其放衣架上,懒懒地回了她。
林琦默然地看着她。
淋了雨也好,没淋雨也罢,她做事依旧从容不迫。
下午他们都淋了雨,所以很清楚,在这样的低温天气,淋雨跟抗冻训练有的一拼,不过几分钟,浑身就冷得近乎没有温度。
谁都会控制不住的打哆嗦。
可林琦记得,刚才见到墨上筠的时候,没见她有过任何异样。
稍作停顿,林琦又问,“二连跟一连差很远吗?”
墨上筠放好衣架。
她转过身来,只手放到裤兜里,狭长的眼眸一眯,眉目间多出点正经,“不能比。”
不能比?!
林琦难免一惊。
就连墨上筠这样猖狂之人,都说,不能比?
“别误会,我说的不是军事技能,”墨上筠看了眼军用手表,随后抬起修长的腿,慢悠悠地走至门前,绕过林琦时,稍稍一顿,淡漠的话语飘落,“而是思想觉悟。”
闻声,林琦身形顿了顿。
然而,未等她回过神来,墨上筠就已经吹响了哨声。
“哔——哔——哔——”
尖锐刺耳的哨声,在走廊上响起之际,激起了阵阵惊慌。
每间宿舍的士兵,都迅速处理好手头工作,然后在房间过道上站成一排。
墨上筠拿着一张内务名单,然后走进了第一间宿舍。
“立正,敬礼!”
班长带头喊了一声,整个班的人立即朝她敬军礼。
墨上筠回礼,不是很真诚。
整个班,紧张地盯着她。
一手抓住名单,一手把玩着签字笔,墨上筠走在过道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靠墙的柜子前。
她伸出手,在柜子上方摸了一遍。
最后,停在一个柜子前。
“谁的柜子?”伸出满是灰尘的手指,墨上筠朝那一排人挑眉。
“报告,我的!”
脸色微变,向永明喊道。
简直变态!
没见过检查那种角落的!
“二十个俯卧撑。”墨上筠懒懒道。
“是!”
向永明高喊一声,立即趴下做俯卧撑。
墨上筠就在旁看着,一直等着他的俯卧撑做完。
“报告,做完了!”
二十个结束,向永明不甘心地大喊。
“起立。”抬了抬眼,墨上筠等得都快睡着了。
“是!”向永明铿锵有力道。
尔后,站起身。
“除了班长的被褥,所有人都不合格,五十个俯卧撑,”直至向永明站起身,墨上筠才慢悠悠地说着,微顿,又淡淡地扫了一眼班长,“班长管理不当,一百个俯卧撑。”
众人:“……”
这人绝对是来找茬的!
第一次亲自检查内务的墨上筠,对内务的要求近乎苛刻。
她一间一间宿舍的检查。
检查期间,禁止任何宿舍间的交流。
理所当然的,等她检查完一圈之后,所有人或多或少的都做了俯卧撑。
一帮人苦不堪言。
“通知下去,晚上抽查内务。”
从最后一间宿舍出来,墨上筠拍了拍手,朝一排排长张政交代道。
“是!”
张政严肃地应声。
“都去吃饭吧。”墨上筠淡淡吩咐。
“是!”
张政再次应声,声调语气都一成不变。
斜了他一眼,墨上筠拿着那张宿舍内务登记表,大步流星地离开。
她这一走,各个宿舍的人都走了出来,个个都成了苦瓜脸。
不搞训练了,开始搞内务了,还真是一刻都不闲着。
“赶紧去吃饭,回来按照墨副连的标准高内务!”
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张政朝他们说道。
“是!”
众人有气无力地应声。
“对了——”
冷不丁一阵熟悉的声音,登时让所有的兵都挺直腰杆,收敛疲惫,面容严肃地站着。
墨上筠从楼梯口探出头来。
她眯了眯眼,朝张政道,“吃饭前去拉个歌,搞搞气氛。”
“是!”
张政高声喊着,铿锵有力。
墨上筠满意地上了楼。
众人在原地站了会儿,确定她已经上了四楼后,才长长地吐出口气。
这一惊一乍的,也忒吓人了。
*
墨上筠回到宿舍,将那张表浏览了一遍。
得到“拉歌”消息的林琦,赶回来拿军帽的时候,见到坐在书桌前的墨上筠,动作微微一顿。
“不去食堂?”
林琦随口问了一句。
“嗯。”
墨上筠头也不抬地回答,拿着笔在表格上勾来圈去的。
没法接话,林琦也懒得问为什么,于是直接拿着帽子走了。
一直将每个人的分给打完,算出平均的内务成绩后,墨上筠才放下表格、站起身。
然后,去了连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墨上筠直接推门而入。
天色已黑,里面亮着灯光,格外明亮,朗衍就坐在办公桌旁,手里翻看着文件,正在忙碌着。
听到开门声,朗衍停下动作,朝门口看来。
墨上筠随手关门,大步朝这边走来。
早已听说“内务一事”的朗衍,见到是她,立即正襟危坐,面色沉静,视线里略带打量意味。
入眼的是抹高挑身影,气质闲散,狭长凤眼微微眯起,略含笑意,表情不僵硬,甚至没先前的冷清。
很好。
看起来,不算很生气。
就是,有那么点儿危险。
墨上筠将对面的椅子往后一拎,往前一步,直接坐在了椅子上面,双腿很随意地交叠,慵懒如猫,却带着如猎豹般的骇人气息。
朗衍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心里发憷。
“没去吃饭?”朗衍客气地问。
“连长。”
墨上筠语调平静地喊他。
“你说。”
“我想找你谈个事。”
墨上筠跟变戏法似的,手里多出了一支签字笔,悠然把玩着。
“好。”朗衍腰杆下意识地挺得笔直。
嗯,对话尽量保持在平稳状态,他还不算怂……
“我发现你把二连的兵都教得很好。”墨上筠笑眼看他,眼眸微眯,点点波光在眸底流转,如夜空星辰,莫名的耀眼。
“……这是讽刺?”朗衍汗颜。
“不是,”签字笔在她手中转来转去,她神情里多了点真诚,“就团结积极这心态来说,确实不错。”
“谢谢。”
朗衍颇有压力地开口。
这话题,摆明了就是先扬后抑……
他得先做好心理准备。
“但是你方向不对。”墨上筠慢条斯理地出声。
“我承认错误。”朗衍直言道。
他的训练方法过于温和,一切以战士们的心理健康为先,虽然训练量没有减少,但却给他们惯出了不少毛病。
这一点,在见过墨上筠的训练手段后,他就已经意识到了。
二连的集体意识很强,什么时候都能团结一心,最明显的是在“针对墨上筠”的时候,全部都是统一战线的。
当然,他们也有好胜心和斗志,只是先前过于温和的训练手段,让他们极容易产生消极心理,在高强度的训练下,这种心理就更明显了。
见他如此坦然,墨上筠一挑眉,也没继续挖苦的意思。
“这是在下次考核前,我修改的训练方案,你先看看,”墨上筠将几张纸拿出来,交给朗衍,“一周后开始执行。”
朗衍疑惑地接过,然后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
项目很细,也很多,朗衍花了十来分钟,才将其全部看完。
最后,他放下这份训练方案,直视着墨上筠,给出他的评价,“训练量有点大。”
“不行?”
墨上筠轻挑眉头,单纯地疑问。
思忖了下,朗衍点头道,“可以试试。”
训练量虽然有点大,但身为侦察营的兵,这项难关必须要熬过去。
“我还有个提议。”
见他同意,墨上筠直接进行下一个话题。
“你说。”
“我打算让二连跟一连一起训练一天。”墨上筠正色道。
“这个,陈连长那边……”朗衍意味深长。
“我来搞定。”墨上筠笑了笑。
“那行。”
朗衍立即点头。
五分钟后,墨上筠回到自己办公桌,然后用座机拨通了陈连长办公室的电话。
“陈连长。”电话一接通,墨上筠便喊他。
“……”那边沉默片刻,才僵硬地道,“墨副连。”
眯了眯眼,墨上筠缓缓开口,“陈连长,我想请你帮个忙……”
没两分钟,墨上筠就挂了电话。
“OK。”
墨上筠朝对面的朗衍挑眉。
一直在旁听着的朗衍,朝墨上筠投去佩服的目光。
啧啧。
同为连长,他在陈科面前,那都得小心谨慎,没想墨上筠这位初来乍到的副连长,在陈科面前却游刃有余。
“走,我请你去食堂吃饭。”
朗衍站起身,笑眯眯地朝她道。
“……”
墨上筠无语看他。
吃食堂又不要钱,哪来的“请”字可言?
不过,随他高兴吧。
墨上筠一时兴起的“内务检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成了她的习惯。
两天抽查一次,三天全查一次,不合格的,全罚俯卧撑,班长翻倍。
一时间,不仅在训练场上让二连提心吊胆的,就算是在休息时间,也是人心惶惶的。
不过,整体内务,有显著提升。
对此,指导员表示很高兴,口头夸奖了墨上筠一番。
墨上筠欣然接受。
*
一周后。
墨上筠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给新兵们来了一次整体的考核。
她的承诺是,三分之二的人达到她的目标,即可拿到“合唱项目”。
中午,她拿到的成绩单是,十五个人达到了她定的目标。
就算是被她“穿了小鞋”的向永明,都在400米障碍这个项目上,成功地达到了目标。
这效果,比墨上筠所想的,更好。
成绩公布,除了不合格的三个,所有合格的新兵,终于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最起码能昂首挺胸地站在墨上筠面前了。
“立——正,稍息。”
发布简单的口令,墨上筠手里把玩着哨子,悠然看着这帮换了模样的新兵。
“恭喜你们,过关了。”
懒懒地说着,墨上筠难得朝他们笑了下。
“谢谢墨副连!”
十八个壮汉,异口同声地吼着,吼得那叫一个震天动地。
墨上筠挑了下眉。
“报告!”
气氛刚静下来,就听得向永明的喊声。
“说。”墨上筠凝眸扫向他。
就这家伙,麻烦事多。
“请问您跟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
向永明目光灼灼,紧紧地盯着墨上筠,暗藏锋芒与挑衅。
这问话,倒是有质疑她人品的意思。
墨上筠迎上他的视线。
正面交锋。
眸色微沉,墨上筠冷冷勾唇,眼底流露出抹冰冷的笑意,张扬肆意,仿若不将他放眼里。
“算,”墨上筠点头,尔后视线掠过集体新兵,“从今天开始,你们可以利用休息时间,练习你们的合唱曲目。”
“报告!”又听得向永明一声喊。
“还有什么事?”
墨上筠烦躁地皱眉。
“我们想知道,一连是确定不参加合唱节目了吗?!”向永明一字一顿地问。
“你在质疑我?!”墨上筠反问一句。
“不敢!”
向永明答得铿锵有力。
双手环胸,墨上筠懒懒地扫向他,声音沉着冷静,“俯卧撑准备。”
“……”
向永明微怔,忽然来的惩罚,让他有点不甘心,可面对长官的命令,他也不得不老实趴下来。
“五十个。”墨上筠冷声道。
“是!”
大声一喊,向永明立即开始做俯卧撑。
“一、二、三、四……”
不到一分钟,五十个俯卧撑就已做完。
“报告!”
向永明高喊道。
“归队。”墨上筠斜眼看他。
“是!”
向永明站起身,可立正站好的瞬间,落在墨上筠身上的视线,依旧带着不服输和傲气,斗志半点没有消沉。
“质疑你们的副连长,对你们并没有什么好处。”墨上筠声线微凉,闲散气息淡去,愈发沉静严肃。
一帮新兵沉默着。
他们一直在跟墨上筠较劲,想让这个张扬跋扈的女军官服气!
而且,他们不信她。
向永明的行为他们都能理解。
墨上筠一个个地扫了他们一眼,觉得没什么意思,淡淡说了句“解散”,然后就拿着成绩单回了办公室。
*
“那帮小子很得意吧?”
早在等她的朗衍,见她进来,朝她挑眉问道。
“嗯。”
墨上筠随口应着,将成绩单放到办公桌上。
朗衍笑了笑,那帮小子头一次扬眉吐气,肯定要得意会儿。
“刚有人找你。”朗衍转了下签字笔。
“嗯?”墨上筠回过身,看了他一眼。
签字笔稳住,指了指她的办公桌,朗衍提醒,“手机响了。”
“哦。”
墨上筠反应过来。
绕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把手机拿了出来。
三个未接来电。
备注,墨上霜。
墨上霜,她亲哥,27岁,X特种部队二中队队长。
由于两人一个在特殊部队,一个在管理严格的军校,两人基本很少联系。
除非,有事。
扫了眼那串号码,墨上筠回拨过去。
“哥。”
一接通,墨上筠便正经地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坐在对面的朗衍,闻声,不由得抬眼看了看她。
墨上筠会看了他一眼。
朗衍立即低下头来。
“有个当特邀教员的机会。”
那边一点客套话都没有,直截了当地说明自己的意图。
“忙。”
抬手拿过那张成绩单,墨上筠漫不经心地说着,顺带将一支签字笔拿到手中。
开始标记某些进步大的新兵。
“有个教员,你应该会感兴趣。”墨上霜字字沉稳,不慌不忙道。
“谁?”
墨上筠拿笔的动作微微一顿。
“阎天邢。”墨上霜一字一顿。
事实上,是阎天邢提到墨上筠,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变态妹妹。
眉头微挑,墨上筠饶有兴致地问:“你认识他?”
“校友。”墨上霜惜字如金。
“时间。”
“下月10号。”
“多久?”墨上筠从抽屉里将新日历拿了出来,看了看时间。
“一周。”
扫了眼日历,墨上筠淡淡道:“介绍一下。”
“四个特邀教员,野外训练,猫捉老鼠的游戏。”
视线在日历表上停顿了下。
13日,除夕。
这么一来,把春节都取消了。
时间一点儿都不人性化。
于是,墨上筠问:“全部灭掉,可以提前结束?”
“可以。”
“另外两个教员……”墨上筠没把话说完,但言外之意很明显。
“机密。”
“选教员的标准呢?”
“看关系,随机。”
“……”
面对这么直白的老哥,墨上筠也是无言以对。
不过,她没有继续问下去。
纵然是亲兄妹,部队的规矩不能乱,两人属于不同的部队,能被定为机密的事情,追问起来就没意思了。
停顿片刻,墨上筠道:“程序你搞定。”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行。”
墨上霜一口答应。
不像兄妹的俩亲兄妹,就这么挂了电话。
这时,偷听了墨上筠电话的朗衍,在接收到墨上筠视线之前,摸了摸鼻子,识趣地离开了办公室。
墨上筠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整理成绩单。
*
深夜。
一直待在办公室的墨上筠,走到宿舍楼下,懒洋洋地从口袋里将哨子拿了出来。
低头看了眼时间,正好凌点。
隐隐的,能听到隔壁一连吹起的哨声。
于是,墨上筠将哨子递到嘴边,不遗余力地吹响。
“哔——哔——哔——”
紧急集合!
------题外话------
四个特邀教员,墨上筠,阎天邢,夜千筱,阮砚。敬请期待。
“哔——哔——哔——”
刺耳的哨声,在整个二连的宿舍楼里响彻,将进入睡梦中的战士们全然惊醒。
全副武装,紧急集合!
墨上筠站在空地上等着,一边查看着计时器,一边继续吹着哨子。
整整吹响半分钟后,她才把哨子放回了兜里。
夜间全副武装、紧急集合,限定时间为五分钟以内。
墨上筠不紧不慢地等着。
战士们陆续跑来,过于匆忙,各有狼狈,大多能在三分钟左右赶到,衣着整齐,在她面前拍成列队。
五分钟后,三个排长汇报人数,全部到齐,不存在迟到的。
然而,在墨上筠看来,却不是很满意。
一个个看起来都挺有精神的,速度都在合格范围之内,可无论她怎么看,都跟一连的差一大截。
“今晚紧急集合,就一个事,”负手而立,墨上筠懒洋洋抬眼,凝眸扫向在场所有战士,语气沉稳,“今天,我们将会跟一连一起训练,废话我也不多说,一连跟你们有怎样的差距,你们到时候自己能看到。我唯一想告诉你们的,就是——”
说到这儿,墨上筠微顿,看了这帮人几眼。
有震惊的、有激动的、有冷静的、也有迷茫的,神态不一。
“你们丢我的脸,那是一定的,但是,”挑眉,墨上筠的声音愈发清冷,暗藏威胁与警告,“谁若是把我的脸丢大发了,回来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地。
列队中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喊出一个“是”,声音气冲云霄,每个人皆是斗志昂扬、激情万丈。
他们是常年的败者,却并不代表他们没有斗志!
他们不知道“跟一连一起训练”的机会怎么来的,可既然已经来了,他们就不会轻易服输!
更何况——
这些时日,在墨上筠的“残忍折磨”之下,他们早已脱胎换骨。
面对如此豪情,墨上筠却很漠然。
甚至,很头疼。
啧。
现在信心满满的,到时候别哭跑回来就好。
她亲眼见识过一连的训练,无论军事技能,还是单兵素质,亦或是集体精神,都甩了二连一大截。
如果不是离考核还剩一个月,她估计都得在指导员面前收回“第一”那句话。
想罢,墨上筠看向一排排长,“张政带队,去一连操场集合。”
“是!”
上前一步,张政顿时喊道。
根据陈科的安排,紧急集合之后,就是五公里越野,这些二连的战士都能承受,所以墨上筠偷了个懒,去楼上宿舍睡了一觉。
……
莫约一个小时后。
墨上筠被宿舍开门的动静吵醒。
宿舍灯没开,林琦也是摸黑进来的,跑的汗流浃背的她,将背包里的零碎物品拿出来,然后把被褥翻出,直接丢到床铺上。
简单整理一下,她爬上了床。
然而,刚把外套给脱下,她便注意到,睡在下面的墨上筠,不知何时起了身。
听到隐约动静,林琦往下探头,正好见到在穿鞋的墨上筠。
“还有紧急集合?”凭借直觉,林琦拧眉问道。
系好鞋带,墨上筠站起身。
拿起放于床上的帽子戴好,她才抬眼看了看林琦。
“建议不要作弊。”
悠悠说了一句,墨上筠拎着哨子出了门。
门被关上。
林琦用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坐在床上盯着紧闭的门,过了会儿,干脆也没脱衣服,无力地倒在床上。
以墨上筠的尿性,今晚肯定会折腾死。
*
凌晨四点。
从一连回来的墨上筠,见时间差不多了,再次吹响了哨声。
“哔——哔——哔——”
一阵急促的声响,把那群累的半死不活的战士们,又从温暖的被窝里催了起来。
放下哨子,墨上筠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与此同时——
睡得正香的朗衍,听到今晚第二次哨声,拿出手表看了眼时间,心里无力地叹了口气。
年轻真好,整晚都不用睡觉。
朗衍犹豫了下,也从被窝里爬起身,不过没有收拾任何装备,直接轻装上阵。
他是第一个赶到空地的。
“早啊。”
远远的,朗衍就朝墨上筠打招呼。
一见他,墨上筠便眯起了眼眸,“哟,来得正好。”
“……”
朗衍的脚步微顿。
心里琢磨着,现在转身离开,能否来得及。
想了想,朗衍迎面走过来,却轻咳一声,“我去炊事班看看。”
墨上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个时间,炊事班都没起来。
“你想让我做什么?”朗衍无奈耸肩,自认倒霉。
“我估计他们也烦我了,今天由你陪他们跟一连训练吧。”墨上筠眉头一挑,直言道。
“瞧您这话说的,”朗衍客客气气地笑了,“他们什么时候不烦过你?”
墨上筠凝眉,冷眼刀子扫向他。
朗衍摸了摸鼻子,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半响,见陆续赶到的人,他才抓紧时间问道:“那你呢?”
“我旁观。”墨上筠坦然道。
朗衍:“……”
*
二连跟一连一起训练,朗衍早就知道,一连周一的训练表,朗衍也事先看到过。
所以,带二连训练,也得心应手。
墨上筠退到一边,看着朗衍轻而易举调动起二连的激情,将二次紧急集合的怨气清扫而空,不由得笑了笑。
朗衍在二连受欢迎,绝对不是没有理由的。
如果是她,估计那几个刺头兵,会再一次冒出来跟她杠上。
安心将二连交给朗衍,墨上筠拍了拍手,先一步赶到了一连。
一连的战士,同样在操场集合。
只是——
远远看到她走近,便异口同声地打招呼:“墨副连好!”
“大家好。”
扫了眼整齐划一的队伍,墨上筠心情颇好地回应道。
刚训完话的陈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拧眉问道:“二连呢?”
“马上到。”墨上筠回着,随后拍了拍手,跟陈科并肩而立,朝一连朗声道,“各位,二连今天就交给你们了,你们也用不着客气,往死里整就行。”
一连众人:“……”
他们还想看在墨上筠的份上,对一连手下留情呢……
------题外话------
大家嚎,提前通知一声,2月4日,本文开始2P啦,PK三天,关系上架,希望大家在评论区躁起来,^_^,老规矩,多活跃能争取到7号的加更,么么哒。
自从一周前墨上筠在一连大闹一通,且跟一连全体战士共同训练一天后,一连战士对墨上筠集体改观。
就连陈科,对墨上筠颇有赞赏。
在二连,墨上筠是凌虐着,专门针对、欺压他们,所以他们不会因为她是强者而佩服,反之是想要超越她、打压她的气焰。
在一连,墨上筠跟他们没有本质冲突,而一连的思想觉悟也不同,强者就是强者,更何况墨上筠是个女的,他们连一个女军官都比不过,只会更加激发他们的血性。
不可否认,自从墨上筠上次来过一连后,一连所有的战士,在这一周都在发奋训练,自觉到根本无需陈科出声。
由于欣赏墨上筠,所以他们对待二连也“客气”了点儿,凌点的五公里武装越野,他们并没有把二连甩得太远。
没想到——
墨上筠想让他们虐一虐二连。
“既然墨副连这么说……”拖长了声音,陈科挑了下眉,慢悠悠地看了眼一连的列队,“你们也用不着客气了。”
“是!”
一连集体吼道。
不远处,渐渐靠近的二连,看着这批人震天撼地的一喊,纷纷侧目,神情也变得正经凝重起来。
二连——
绝不能输!
注意到走近的二连,墨上筠适时后退一步,朝一连战士道:“我先走了,你们好好玩。”
“墨副连再见!”
一连战士异口同声地喊道。
与此同时,听到着震耳欲聋的喊声,二连集体愣怔,错愕的视线在墨上筠身上停留。
墨上筠在一连很受欢迎吗?
当然,没有人给他们答案,就算是朗衍,都对一连的态度有点莫名。
*
晨练的项目,各个连队都差不远,连长偶尔会增减一下强度。
所以,墨上筠没有旁观。
跟朗衍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一连训练场,自己继续去睡回笼觉。
六点起床,她在空荡的训练场自己玩了一个小时,再去办公室转了一圈,然后神清气爽地去了二连食堂。
她是踩着点去的,果不其然,第一时间遇到正在食堂门口拉歌的二连列队。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气冲云霄的歌声,仿佛在跟人较着劲似的。
墨上筠从侧面路过,隐隐感觉到他们的视线,如刀片似的,随着寒风滚滚刮来,于是墨上筠目不斜视,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向了食堂。
自助餐,先去端着盘打饭,然后选了个空位坐下。
不急着吃,等着朗衍带着二连拉完歌进来,再全部盛好饭菜坐到桌前,听到“吃饭”两个字后,才跟他们一起拿起筷子。
片刻后,朗衍端着盘,来到她旁边坐下。
“有事?”放下手中筷子,墨上筠拿起个馒头,撕开一块放入口中。
“就想问问,”说着,朗衍好奇地打量着她,笑眯眯地问,“你跟一连,是怎么回事儿?”
“嗯?”墨上筠似是疑惑不解。
“早上听他们议论你,评价都挺好的。”朗衍解释。
纳闷地挑眉,墨上筠理所当然道:“评价好,不是很正常吗?”
“……”
面对如此自恋之人,朗衍竟是无言以对。
抬起手肘,放到朗衍的肩膀,墨上筠轻笑一声,“我们的连长,似乎对我评价不是很好?”
“没,没有。”
坐直了身子,朗衍立即一脸正色地否认。
顺势将手肘移开他,墨上筠笑着摇头,继续低头吃馒头。
吃饭间,跟朗衍打听了下晨练的情况。
二连还是被一连碾压,但二连的进步很快,已经缩减了很大的差距。
只是,这种拼了命也赶不上的挫败感,对二连来说,也算是个不小的打击。
十分钟之内,解决完早餐。
“白天的训练,你过来吗?”朗衍问。
“看时间。”
墨上筠扬眉,端着盘子站起身。
淡然闲散地离开食堂。
*
早餐结束,是整理内务的时间。
墨上筠看在日子特殊的份上,专门抓时间去抽查他们的内务,于是被选中的班,或多或少都罚了点俯卧撑,同时三个排长也被叫过来训了一顿,罚了两百俯卧撑了事。
内务检查完,又到了上午集合的时间。
墨上筠等他们哗啦啦全跑去一连集合后,便去办公室溜了一圈。
九点左右,墨上筠拿着花名册,去了一连训练场。
一般来说,一连是由排长带领训练的,但今天,为了配合二连,由陈科亲自监督训练,而朗衍负责二连集体战士,防止他们在训练中出乱子。
大老远,就见到在训练场上的两路人马,全部站在操场上,分成两队站着。
赶得巧,正好是格斗训练。
为了给两个连队合理的竞争机会,陈科将两个连队的战士作为对手,正在两人组队进行格斗比试。
她走近时,陈科已经全部进行分组,由于一连的人数比较多,多余的全部被分到一边跟自己连队的组队。
墨上筠特地看了他们一眼,被陈科删选出来的,全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不知道是留一手,还是特地给二连放水。
“来了?”
见到她,朗衍直接走过来。
“墨副连。”分好组的陈科,也朝她打了个声招呼。
墨上筠朝他点头,随后朝朗衍问道:“训练的怎么样?”
朗衍耸肩,摊手,一脸无可奈何。
墨上筠立即恍然。
不用说,肯定还处于“被打压”状态。
可——
这种“被打压”,才真正开始呢。
她对二连了如指掌,对一连也有初步了解,这次格斗比试,二连不仅会输,而且会输的极其难看。
事实上,结果跟她预料的也一样。
“哔——”地哨声刚响起,陈科话音一落,参与格斗比试的二连战士们,就遭到了全面的打压!
除了少数几个,基本都处于被碾压的状态。
朗衍看了两眼,视线就自动回避了。
被虐成这样,他这个当连长的,着实不忍再看。
然而,在他注意到墨上筠时,却发现她双手抱胸,看得津津有味。
“你——”
一个字刚出口,话语没来得及说完,朗衍的注意力就被近处的比试吸引过去。
二连的战士被一个过肩摔摔倒在地。
一连的战士怕了拍尘土,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不屑地挑眉,“哟,你们有这么厉害的副连长,怎么还是个战五渣呢?”
他的声音很大,话音清晰的落到周围几个组的耳里。
打斗渐渐停了下来。
其余组二连的战士,眼神渐渐变得凶狠起来。
那些视线,除了对准一连说话那人的,还有对准墨上筠的。
一个个的,眼神里都藏着不服输,好像跟人较上劲似的,眼刀子迎面嗖嗖刮来,可在墨上筠的眼里,却没有任何杀伤力。
就像……纸老虎似的。
平白无故收到诸多挑衅目光,墨上筠也乐了,她非常坦然地耸肩,“我觉得这位说的挺有道理的,你们若是不服……”
微微眯起眼,墨上筠语气猛地冷了下来,“把人赢了再说!”
最后一句话,在一瞬间,顿时消灭了所有的火焰。
一道道的视线全部收回,二连的战士被墨上筠彻底激发了好胜**,登时不顾一切地开始朝二连的战士发动攻击。
朗衍佩服地朝墨上筠竖起拇指。
啧,真行。
激将法用得挺不错的。
陈科那边,也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两眼。
不过——
大局已定,实力上的碾压,靠气势和干劲,是不可能挽回的。
二连的战士纵然拼了命,也没法在墨上筠的注视下挽回颜面。
输了。
而且,输的很彻底。
三分之一的人胜利,连一半的人数都没有。
那种强大的落差,如耳光一般呼呼刮在他们脸上,跟他们那股不服输的劲狠狠撞击,最后只剩下难堪和羞辱。
墨上筠一直等到格斗比试结束。
见到那帮焉了吧唧的二连战士,没有再继续看的兴趣,朝朗衍和陈科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
今天周一,没制定什么训练计划,也不需要训练人,墨上筠忽然就闲了下来。
离开一连,墨上筠就去三连逛了一圈,跟范汉毅聊了几句,然后觉得闲逛也是浪费时间,就趁着乌云还未抵达之前,将接下来给二连安排的一连的体能训练给过了一遍。
时间把握的刚刚好,她整个套餐训练完,一离开训练场,冰寒入骨的大雨就噼里啪啦地拍了下来,转眼间就浸湿了水泥地和黄土地,深绿色的草地与灌木被敲得劈啪作响。
墨上筠加快脚下步伐,抵达食堂的时候,只淋湿了肩膀与裤脚。
已到午休时间,战士们刚吃完饭离开,墨上筠也没跟他们撞上。
“墨副连,这么晚啊。”
正在收拾碗筷的炊事员,笑容灿烂地朝墨上筠打着招呼。
在整个二连,除了朗衍之外,也就炊事员对墨上筠热情了。
毕竟,墨上筠不训练他们,也不挑剔他们,两者之间没有利益冲突,而墨上筠又是一实打实的美女,在炊事班可是受欢迎的很。
将作训帽摘了下来,墨上筠拎在手里把玩着,“还有什么剩的吗?”
“有是有,不过都冷了……”炊事员将抹布一放,迟疑地朝她询问,“要不,开个小灶,加两个蛋?”
墨上筠径直往饭菜区域走,优哉游哉地回了他一句,“冷就冷了,不能搞特殊化。”
炊事员有点懵逼的抓了抓后脑勺。
你一副连长,而且还是一女连长,加两个蛋怎么就特殊化了?
不过这话也就只在心里想想,炊事员没敢明说,就将她选好的饭菜去热了热,然后才端给她吃。
墨上筠倒也没拒绝。
在部队很容易得胃病,由于各种原因导致,她现在还年轻,在有条件的前提下,能保护一下,就保护一下吧。这大冷天的,吃点儿热饭热菜、来点儿热汤啥的,也是一种享受。
这一顿吃的不着急,墨上筠慢条斯理地吃着,等她吃完的时候,炊事员已经将整个二连食堂的碗筷都收拾好了。
眼见着他要往厨房走,墨上筠端着碗筷走过去。
“墨副连,就放这儿吧。”
炊事员推着放碗筷的推车,朝墨上筠笑嘻嘻地说着。
墨上筠将碗筷放进去,尔后看了眼外面的瓢泼大雨,朝炊事员扬眉,问:“你们这儿,有雨衣和雨伞吗?”
“厨房好像有。”
“借我用用。”
“得嘞。”炊事员立即应声。
墨上筠唇角勾笑。
既然这里有,就不用特地往办公室跑一趟了。
待会儿,还得去看一场戏呢。
*
中午休息有一个小时左右。
不过,这次二连按照一连的作息来,就四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墨上筠穿好了雨衣,在炊事班的后厨顺了个西红柿来吃,跟炊事班的俩战士们聊了几句,集合号就响了起来。
“有空再聊。”
手里拎着把雨伞,墨上筠朝炊事班的战士告别,然后就走出了食堂。
她没有撑伞,只是将雨伞拎在手中,放到雨衣下面,炊事班那俩位还以为她是给人送伞的,倒也没有多想。
墨上筠一路去了一连,顺带怀着轻松惬意的心情,欣赏了一下这烟雨迷蒙中的基地。
唔……如果这雨的温度没这么低,那就跟赏心悦目了。
这么想着,墨上筠微微眯起眼,优哉游哉地来到了一连的训练场。
二连和一连已经成功汇合,陈科正站在两个队伍面前,简单讲着接下来的训练项目。
这一帮人,全部暴露在大雨之中,没有一个穿雨衣、带雨伞的。
理所当然的——
墨上筠这种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在光线昏暗的空场地上,便极其显眼了。
诸多眼角余光掀起,一道道的往这边扫了过来。
神情悠然,墨上筠懒洋洋地抬眼,在离俩队伍五米开外的距离处停下。
在陈科继续沉稳的讲述时,她却忽然低下了头,雨伞从雨衣内伸了出来,她根根葱白的手指握着雨伞的伞柄,将雨伞举起来,一按伞柄处的按钮,伞就自动缓缓朝上撑开。
顺着她往上抬的动作,雨伞“啪”地一声,彻底地张开,撑在她的头顶。
雨衣外面,撑着把雨伞,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然而——
二连列队里,忽然有几个战士想到什么,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朗衍是感觉到异样后,才回过神去看情况的。
第一眼,就见到穿着雨衣、撑着雨伞立于大雨中的墨上筠。
雨下的很大、也很凉,滴滴答答地打在雨伞上,声响极其清脆、且悦耳。
墨上筠站着不动,身形纤细,偌大的黑色雨伞仿佛能将她隔绝于雨幕中,黑色雨衣披在身上,将那抹颀长的身影衬得暗沉阴郁,水滴在雨伞上,沿着伞骨滑落,汇聚成水柱流下,哒哒地摔在水泥地上,又啪地溅起来,水花四处飞散,溅湿了她的军靴、裤脚、雨衣。
握住雨伞伞柄的手,皮肤比寻常时更要白上几分,估计是冻的,在一片黑色中,十分显眼。
往上,是墨上筠那张漂亮的脸,那是一种接近于冷漠的漂亮,细长的凤眼,染了冰冷的寒意,眉如远山,更为清冷,五官精致的不像话,在极少存在女性的部队里,这是极其亮眼的存在。
偏偏,也就是这样一张脸,让人很难对她产生歪念。
渐渐回过神来,朗衍最初还有些不明白,为何墨上筠会穿成这样站在这里——
毕竟太不符合她平时的做事习惯了。
然而,在注意到她清冷眸子里那抹讥笑和趣味时,朗衍的心顿时被戳的千穿百孔,那种欣赏美的丁点心思化作烟消雨散,唯有对眼前这位“斤斤计较”的“小人”表示佩服。
都过了一周了,亏她还能记得,还用这种方式来扇二连的耳光。
——上周,二连因为下雨而中途停止训练,后来朗衍得知墨上筠在一连淋雨训练,当时墨上筠并没有发火。
——眼下,依旧下着大雨,二连和一连在一个训练场淋着雨、准备训练,而她则是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还“双重讽刺”地加上把雨伞,以这种滑稽的方式来反讽。
当初的二连,被她比喻为眼下的自己。
就是这般不伦不类。
就是这般小题大做。
就是这般娇生惯养。
她没有直言,却让二连那群明白过来的战士,包括朗衍这个连长,都觉得难堪至极。
如果不是处于窘迫,那一刻的朗衍,估计还会为她这种行为拍手赞扬。
行!
墨上筠,你特么真行!
朗衍打心底佩服她。
*
说完训练项目的陈科,让一连和二连原地做基本体能训练时,注意到雨衣和雨伞“双重技能”加身的墨上筠,有点儿好奇地朝墨上筠走过来。
上周墨上筠都淋着雨和他们一起训练了,现在遮得这么严实,到底几个意思?
他可不信,墨上筠有那么娇气。
“怎么了这是?”陈科抬了抬帽檐,问。
“这样对比比较强烈,”墨上筠凝眸,声音比寻常更要大一些,“顺便,让人看一看笑话。”
与此同时,离得近的朗衍和几个二连战士,都透过雨声将这话听在了耳里。
陈科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觉得墨上筠真想当“笑话”,很快联想到二连身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墨上筠肯定是冲着二连去的。
而且,还不是声援和鼓舞的行为,而是……红果果的扇耳光。
陈科朝她竖起拇指,晃了晃,然后就回去继续带队伍训练。
这时,朗衍摸了摸鼻子,来到墨上筠面前。
“生气了?”朗衍打量着她。
“不生气。”墨上筠淡漠地回答。
“真的?”
墨上筠笑了,“都这么久了,我还至于惦记着那口气吗?”
哦……朗衍懂了。
很显然,当时她是生气了,可现在,人家不生气,而已。
想到陈科和墨上筠好转的关系,朗衍这个当连长的,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
朗衍叹息,“那你现在是……”
“放心,我对你,还有他们,都没意见。”墨上筠不紧不慢说着,打消了朗衍的顾虑,“我的目的在于,让他们反思一下。”
她不爱记仇,基本有仇都当场了结。
既然当初没对二连发火,那么,现在不可能秋后算账。
正如她跟陈科所说的——
对比。
一连都能坚持,二连为什么不能?
她穿雨衣、撑雨伞有多不协调,二连在整个侦察营,就有多不协调!
她只是想让他们更深刻的反思,当初他们的“一时偷懒”,是多么“娇气”的一件事。
“那挺好。”朗衍点头,明白过来后,真诚道歉,“先前是我的错。”
墨上筠轻笑,“各管各的,我不能顾及到的,还得你来。”
这话,算是给了朗衍一个台阶下。
朗衍笑了笑,踩着台阶就下了,“必须的。”
*
下午和晚上,墨上筠依旧穿雨衣、撑雨伞,却全程在旁监督。
倒是朗衍,偶尔觉得丢脸、不忍直视,找借口出去晃荡了几圈。
除了集体的项目,一连和二连可以整一把,在其他的项目上,二连简直是被完虐的节奏。
墨上筠虽然看着有点烦,心想自己怎么会带出这么弱的一批兵来,但还是为他们策划了一番,琢磨着下次考核必须拿第一才行,最起码也得鼓舞一下他们的士气。
训练直至晚上九点才结束。
二连战士们伤痕累累,一连战士们斗志昂扬。
墨上筠让朗衍先走一步,然后跟一连告别,得到一致的呼声和挽留后,毅然决然地带着懵逼的二连回了他们的地盘。
一路上,二连除了懊恼、失望、灰心、不甘等情绪之外,还抽空思考了一下,为什么墨上筠跟一连的关系这么好了?
当然,他们是没想出个结果的。
二连宿办楼外,操场上。
“哔——哔——哔——”
走至操场,墨上筠就吹响了手中黑色的哨子。
二连战士集体惊醒,知道今天不会轻易结束,登时以最快速度在她面前集合。
墨上筠一手撑着伞,一手晃悠着被雨水淋湿的哨子,脸上带着淡然和气、却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无比阴森的笑容。
半响,墨上筠眸色一凝,脸上笑容收回,声音冷冷地,“菜鸟们,服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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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剧透君说,男主快粗来了。
“菜鸟们,服气了吧?”
墨上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
一个字一个字,穿透了淅沥而下的雨幕,穿透了呼啸而过的寒风,迎面如杀伤性武器一般砸落下来。
一瞬间,人心猛地缩紧,面色尤为难堪。
下一刻,所有人凝视着墨上筠,火热的视线里,凝聚着不服输的战斗因子。
“不服!”
两个字,如震天吼,震耳欲聋,气冲云霄,在整个二连的场地内响彻。
停顿了几秒。
墨上筠眯眼,露出讥讽的笑容,字字顿顿地问,“真不服?!”
“不服!”
又是两个字的回答,可声音,却比先前更洪亮。
就连一连和三连的场地,都隐隐能听到点动静。
墨上筠手里把玩着哨子,冷然地扫了他们一圈,“那么,你们想怎么做?”
“训练!”
集体吼得异口同声,声音嘹亮,气势磅礴。
墨上筠倏地笑了,“可是,明天,我想给你们放一天假。”
“……”
完全不按照节奏来的发展,让二连战士集体缄默。
片刻后,身为排长的黎凉忽然抬高声音,喊:“报告,我们可以自己训练!”
“这个随意。”楚凉夏无所谓地耸肩。
这么自觉,可以考虑加个鸡腿。
“报告!”林琦大喊。
“说。”
直视着墨上筠的眼睛,林琦目光灼热,“您之后是否还会带我们训练?!”
“看情况。”楚凉夏淡淡回着。
“报告!”
这一次喊的,是站在后排的向永明。
“别喊了,”墨上筠有点烦躁地将哨子往衣兜里一放,挑眉道,“有什么问题,一口气说出来。”
“我们希望在二月底的考核中超越一连!”向永明话语坚定,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水滴,能砸出回响。
“那,”墨上筠眯了眯眼,极其闲散道,“身为副连长,必须为你们点赞。有志气,你们加油。”
“我们希望由您来指挥训练!”
“我们希望有您的带领!”
“墨副连——”
“吵什么?!”墨上筠打断第三人的咆哮,抬手揉了揉耳朵,不耐烦地看着他们,嘴角带着抹冷笑,“在一连长见识了,激发斗志了?平时不是总在考核中吊车尾吗,也没见你们斗志昂扬的守着训练场啊,现在知道输的很难看了吧?!”
一番话毫不客气的话,如此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二连于是再次陷入沉默,可盯着墨上筠的眼睛是锃亮的,如燃烧的火炬一般,写满了不认输的斗志。
“明后天放假,抽空给你们做了张训练表,想练的去找朗连长。”墨上筠不紧不慢地说完,在这群人的神情渐渐流露出喜色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解散!”
说完就走,也懒得跟他们磨蹭。
二连集体大喜,心想着这位墨副连嘴硬心软,但又不敢说出来,只是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总觉得先前在一连那边受的气,忽然就消了大半。
*
翌日。
由于事先跟朗衍商量好放假的事,墨上筠也没再管二连的训练,大清早的,天还没亮,就打着手电筒去自己训练了。
越野跑了会儿,墨上筠发现后面跟着的尾巴,正是努力追上她脚步的林琦,她也没多管,反正带着林琦已经沿着这条路线跑熟了,便按照自己的规律进行训练。
七点结束训练。
墨上筠回到了二连的训练场。
隔着老远,就见到那群勤奋训练的战士。
她大概数了一下,除了林琦,其余的基本都到齐了。
就连朗衍也在。
“哟,去哪儿了。”
晨跑完的朗衍,满身大汗地朝墨上筠跑了过来。
他打量着浑身被汗水打湿的墨上筠,心里只觉得奇怪。
就算跟二连一起训练,都没见墨上筠大汗淋漓过,出汗那是极其少数,多数时候她甚至都不带喘气的。
“自己练了会儿。”墨上筠将帽檐一抬。
“……”
朗衍默默地看了她两眼。
那她这训练量,绝对不是一般的大。
“有事吗?”
“哦,就想感谢你一声,”朗衍爽朗地笑了,伸出手指了指训练场上的人影,“早上五点,就被他们给吵醒了,说是要你指定的训练表,我哪有什么训练表啊,后面在你的书桌上找到的……每个人都制定相应的训练计划,我也是挺服你的。”
说到最后,朗衍也只剩下感慨了。
百来个人,百来份训练表啊,各自做了标记,他看着都头晕。
还好只是两天的训练表,要不然,他得对墨上筠五体投地。
墨上筠耸肩,“如果我说那是我一时兴起……”弄着玩儿。
朗衍伸出手放到她肩膀上,颇为沉重地看着她,一本正经道:“请不要打破我那么美好的幻想。”
“那是我苦心赶出来的。”墨上筠配合地改口。
“哈哈,”如此识趣,让朗衍笑出了声,拍了拍她的肩,然后挑眉,“要来跑几圈吗?”
“还是别了,”墨上筠摊手,“怕您自尊心受挫。”
朗衍:“……”
*
打击完朗衍,墨上筠心情颇好地离开训练场。
晚上就有跨年晚会,整个侦察营一起跨年,墨上筠还得跟人协商二连的节目,白天可有的忙了。
她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就去了礼堂。
礼堂正在布置舞台,除了二连,一连和三连都有训练,直至下午才能休息半天,所以都没人在排练。
墨上筠虽然觉得很无聊,但还是跟几个干部协商,讨论了一下晚上的晚会,结果——
或许看她表现得很积极,墨上筠非常悲催的得到了“女主持人”这个临时身份。
下午,墨上筠就拎着一叠纸回去,据说晚会之前都得看熟。
临场发挥可以,照本宣科也可以,但你特么必须得将流程给弄熟了。
路上朗衍遇见墨上筠,本想朝她问候一声,结果得到了她毛骨悚然的“微笑问候”,差点儿没把魂给吓走,灰溜溜地就走了。
除了他,另外几个遇见她的,也基本都被吓得不敢上前。
宿办楼。
墨上筠拎一叠纸,冷着一张脸,走到了四楼。
得先找人去排练。
这么想着,墨上筠懒洋洋地抬眼,朝别的宿舍走去。
右手边,第一间,没人。
第二间,没人。
第二间,门开着,有声音,停下。
往门边一靠,墨上筠刚想说完,就听到里面传来鬼祟的声音:“你们说墨副连……”
“你们说墨副连会不会知道啊?”
声音压得很低,显然不是很有自信。
墨上筠朝里面看了几眼。
三个人,坐在马扎上,围聚在一起,还有一只手机,也不知道琢磨什么。
“得了吧,就算她知道,你们敢去问她吗?”
“我们连就俩女的,一个就是她,一个就是林排长,去问林排长……那不是跟找死一样吗?”
“找墨副连,不一样是找死吗?”
“都是一样的送死,但我觉得墨副连懂得要多一些,你看她,绝对是有经验的!就算没经验,她也能跟你说的头头是道。而且吧,我看她人也挺好的,也不是经常板着脸,就拿训练来说,不也是为我们着想吗?”
“呵呵,我永远忘不了初次见面,她那如死神一般的作风……”
门边,墨上筠的脸色稍稍一僵。
心里蹦出一个字:靠。
这时,拿手机的战士制止他们,“扯远了!那你们说我咋办吧,难得有个跨年,她还是单身,我得抓紧时间表白啊!”
“要我说啊,还不如——”这时,一高个儿站起身,将袖子撸起来,打算支招。
结果,坐他对面那人,成功的发现了墨上筠的存在,立即“咳咳”地打断他。
那一刻,高个儿觉得背后阴风阵阵,有种自己濒临死亡的错觉。
整间宿舍,立即陷入沉默中。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朝门口看来,当事人连手机都忘了收,震惊地睁大眼,眼底渐渐浮现出抹恐惧。
门口处,墨上筠双手抱臂,依靠在门边,神情悠然,唇角带笑,不闹不怒,甚至不如以往般冷漠威严,隐隐的,藏着点狡黠兴趣的意味。
“解决个人问题呢?”墨上筠眉头轻挑,调侃地问了一声。
三人登时惊醒。
当事人瞬间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收手机。
见此,墨上筠掀了掀眼睑,“放假可以玩手机。”
于是,当事人动作停了下来,但看向墨上筠时,多少有点心虚。
“你们俩,”将手中的纸张卷起来,墨上筠指了指俩个出主意的闲人,“把人叫去礼堂排练。”
“是!”
“是!”
两人应声,迟疑且同情地看了看当事人,然后毅然决然地走了。
从墨上筠身边走过时,两人皆是感觉到浑身一阵寒颤,当即加快步伐出门,来到走廊上时,恨不得能飞快跑起来。
见两人走远,墨上筠才将视线放到当事人身上,“至于你——”
“墨副连!”
当事人后知后觉的站起身,恭敬正经地喊了她一声。
“什么情况啊?”
墨上筠笑了下,直入主题地问着,那眼角眉梢染着的趣味和笑意,夹杂着点痞气。
当事人踌躇地看她。
迟疑良久,他才道:“认识很久一姑娘,想……表个白。”
一说完,被晒成麦色的皮肤,就不由得红了起来。
“今年有假吗?”墨上筠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中的一叠纸。
她记得这是个老兵,叫李兵,已经过了两年的服役期,当兵时间也比较长,在班里担任班长一职,综合素质还算不错的,为人也挺负责。
“有是有,不过……”
没打算请假。
距离下一次季度考核,还有两个月,而他的能力在及格线上下徘徊,昨天跟一连的训练里,虽然没有输得很惨,可跟人比起来,多少差了一截。
墨上筠若有所思地点头,“过年,批三天假,怎么样?当面表白有诚意点。”
“我家有点远……”李兵有点窘迫。
而且,津贴微薄,每个月都要往家里寄一些,他只舍得买火车票。
“机票我找人帮你订好,”墨上筠抢先说着,对上李兵惊讶的视线,“几年没回去了吧,就当领导体谅战士,让你回家看看,不然家里惦记。”
“……”李兵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和感动,颤颤的抬起手朝墨上筠敬了个军礼,铿锵有力地应声,“是。”
墨上筠比他还要小俩岁。
他也一直对墨上筠有点偏见,肯定她的能力,却否定她的为人。
可现实是……
他忽然有点愧疚。
墨上筠见不得这种场面,刚想转身后,可忽然想到什么,又问:“对了,古江是你们班的吧?”
“是!”李兵的心又是一提。
“告诉他,有个包裹在警卫室,天黑前记得去拿。”
“是!”
李兵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坚定不移地应了。
墨上筠一点头,然后就走了。
先去了趟办公室,跟朗衍商量了下李兵的情况,得到朗衍的同意后,墨上筠就回到自己宿舍,然后用自己的钱给李兵订了来回的机票,确定成功后,才去看晚会的流程。
期间,接了牧齐轩一个电话,两人你来我往的互相关照了一下,也花了点时间。所以,等她再将流程过了一遍后,天色也快黑下来了。
想了想,她又给导师打了个电话,听着他老人家念念叨叨的,一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才挂了电话。
一看时间,也快到晚饭时间了。
她将那叠纸一放,打算先去礼堂逛一圈,顺便看看二连的节目排练的怎样。
这时,手机屏幕忽地亮了起来。
随意扫了眼,发现备注是“阎美人”,墨上筠就停了下来。
抄起手机,墨上筠点开信息。
【有空吗?】
上次答应阎天邢后,这位就没再找过她,唯一听到名字,还是从墨上霜的嘴里……
她也忙,没主动联系过这位爷。
墨上筠倚靠在书桌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三个字,凝眉沉思片刻,尔后回复。
【没有。】
回复完,墨上筠刚想走,就见手机屏幕一闪,紧随着是来电显示。
还是,阎美人。
墨上筠手指滑动,接了电话。
“下楼。”
简单明了的两个字,透过手机,清晰地传来。
------题外话------
------题外话------
没错,今天下午二点有二更。
*
趁着记得,说几个事。
【1】墨上筠的“筠”,两个音,我读jun,你们随意。
【2】不出意外,上架前不会有加更了,瓶子要赶着完结隔壁的《军门》。觉得等更焦虑的,可以去戳一下瓶子的完结军旅文《王牌狙击之霸宠狂妻》,还有正在连载的军婚文《军门暖婚之封少拐妻》
【3】此文乃军旅类型,军旅线为主,感情线为辅,跟一般的文比……唔,侧重点不同吧,所以男主出场不算多。
【4】夜千筱和墨上筠,看过两篇文的,估计会有点私心,下意识去比较or站队,不过,不用担心两只的光芒会被掩盖,如果担心,请参考夜千筱×楚凉夏。
【5】咳,强调一下,请投评价票的菇凉们,投一下【五星】,也就是【经典必读】,拜谢。
【6】最后,感谢各位追文【捧场】的菇凉,么一个。
“下楼。”
简单明了的两个字,透过手机,清晰地传来。
墨上筠微微一顿。
抬眼看了看头顶亮着的白炽灯,光线充斥着整个宿舍,尔后,她走至一旁的窗前,伸手将窗户拉开,朝下面空旷的场地看去。
右侧的树下,站着抹挺拔的身影,正好处于树阴之下,避开了路灯光线,浑身轮廓隐于黑暗中,可与生俱来的气场,却让他一如既往的显眼。
身着黑色长款大衣,一顶黑色男士毡帽,拿着手机放于耳边,微微抬头,深邃的面部轮廓展露出来,依旧俊朗帅气。
正是,阎天邢。
墨上筠视线与他的相撞。
片刻后,墨上筠只手抱臂,依靠于窗前,语调淡淡的,“有事吗?”
“有。”阎天邢慵懒地丢出一个字。
“急吗?”
“不急。”
“那你等着。”
轻描淡写地说完,墨上筠就将手机移开,在阎天邢的注视下挂断了电话。
顺带,把窗户给关了。
她在四楼,隔得有点距离,阎天邢掀起眼睑,只看到抹模糊的身影,渐渐离开窗户,很快就见不到踪迹。
看了会儿,阎天邢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容。
看来,有得等了。
不多时,刚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又一次亮了。
打电话来的,是侦察营的营长、钟儒。
扫了眼,阎天邢便接了。
“阎队,已经跟二连连长打好招呼了,你要的人,随时可以走。”
“谢了。”
阎天邢挂了电话。
夜幕降临,冷风阵阵,这天,忽的又飘起雪来。
*
半个小时后。
换上陆军常服的墨上筠,总算走出了宿办楼。
飘雪满天,寒风夹杂着雪花,飕飕迎面刮来。
墨上筠一出楼,步伐就顿住了,稍有无奈地皱了下眉头,看了眼这漫天飞舞的雪。
随后,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墨上筠遂偏头,朝声源方向看去。
阎天邢似乎一直在原地等,从先前站着的树下走来,路灯光线昏暗朦胧,他逆着光,身后笼了层淡淡光晕,肩上、帽檐上,染了些许积雪,白与黑形成鲜明对比,更衬得气质冷然深沉。
然,他微微抬眼间,眉目萦绕着似有若无的邪气,隐含笑意,又给他添了几许魅惑的妖孽气息。
“哟,”墨上筠抬起手指,推了推帽檐,狭长的眼睛一眯,打着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话音落却,阎天邢已经站在她跟前。
低头,凝眸,打量着她。
第一次见墨上筠穿陆军常服,与穿上作训服时的潇洒痞气不同,肃穆深沉的常服着身,看起来严肃沉静许多。
帽檐遮掩住弯眉,露出双狭长凤眼,五官精致如画,一抬眼,一勾笑,颠倒众生。
当事人却浑然不觉。
“有事吗?”
将手放到裤兜里,墨上筠淡淡问着,一偏身,抬脚便朝食堂走。
“陪你跨年。”阎天邢跟在她身侧。
地上洒落了层薄薄积雪,一路走过,留下浅浅的脚印。
墨上筠嘴角一勾,“这年头,编借口也得用点心才行。”
阎天邢笑了,改口道:“找你帮忙。”
“忙。”墨上筠耸肩,委婉拒绝。
“不听一下?”
墨上筠垂下眼眸,看了眼腕表,“八点晚会开始,你慢慢说。”
阎天邢同她一起去食堂吃饭,中途抽空说了下情况。
今天下午,市里出现一批绑匪,绑架了某公司经理的年幼子女,以来换取一份商业资料。
留了个信息,讲明三点。
一、一旦被知晓报警,则会撕票。
二、今晚凌晨二点前,在约好的地点见面,一手交资料,一手放人。
三、要求去换人的是个女人。
眼下的情况——
一、没有报警。
二、阎天邢是通过别的途径得知的,除他俩外,还有一批人做支援。
三……
墨上筠等了会儿,迟迟没等到阎天邢的第三点,去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三是什么?”
缓缓抬眼看她,阎天邢慢条斯理道:“这是一场戏。”
墨上筠一口饭差点儿没喷他脸上。
停顿片刻,墨上筠不声不响地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饭菜都凉了,偌大的食堂里,就只剩她和阎天邢两人,气氛陷入一片寂静,唯独吃饭的声响。
阎天邢也继续吃饭。
吃完,墨上筠放下筷子。
“继续说,”墨上筠道,“原因,目的,哪些人,我的作用。”
阎天邢一掀眼皮,默认她是答应了。
“精英选拔,来路保密,以实践为目的,绑匪是待选拔的人,支援是我的人,至于你……我们这边,没人愿意男扮女装。”
言外之意,墨上筠的作用不大。
墨上筠也不恼,手指在桌面轻扣了下,“这场戏,你是什么身份?”
“导演。”
“所以作为导演的你,为什么加上‘女人’这条?”墨上筠眸底隐匿着危险笑意。
“如你所想。”阎天邢直视着她的眼睛,坦然回答。
“你的意图,我不做评价。”墨上筠修长的两腿交叠,双手环胸,眉目情绪淡淡的,“我这人呢,不是很喜欢别人给我挖坑,就算你长得好看也不行。想让我答应,有两个条件,一、瞒着我的事都讲清楚;二、让你的支援去喝茶,这场行动,我一个就够了。不然,这事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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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一:墨墨为何让男主等半个小时。
问题二:阎队为何会加“女人”这条。
最近发现这一届读者的智商……^_^,我看你们的评论再下定论。
另,在下是不会给答案的。
阎天邢不意外墨上筠会有条件。
不过,对于她的第二点,多少有些惊讶。
一个人对付一群人,他找来的那批支援,没有任何一人可以办到。
墨上筠的这种不知源于能力还是狂妄的自信……
阎天邢甚至有些佩服她。
这年头,像她这般不怕得罪人的,也是不多了。
“第一,我事先跟钟营长打了声招呼,只要你想,随时可以跟我走。”阎天邢不紧不慢道,“第二,我对你所知的能力,并不能让我放心让你一个人去对付他们。但我可以答应你,在你出声之前,不动支援。”
墨上筠沉默下来,凝眉沉思。
片刻后,她站起身来,朝阎天邢伸出手,“合作愉快。”
抬眼,阎天邢也起身,握住她的手,颇有深意道:“希望愉快。”
墨上筠眯着眼收回手,装作听不懂他的讽刺似的,“晚会我会主持到十点,在此之前,你可以选择在侦察营闲逛,赏赏雪景,或者……”
说至此,墨上筠打量了他一眼,注意到那身便装外套,挑了挑眉,“我帮你留个后排的位置。”
“那就麻烦了。”阎天邢老神在在道。
“……”
墨上筠斜眼看他那张俊脸。
*
墨上筠跟阎天邢直接去了基地礼堂。
强行从阎天邢那里要了军官证,墨上筠跟负责人解释了一通,大概说明两个事,一是给阎天邢安排个位置,二是她会主持到一半离开。
有她手上那张军官证,加上营长先前打过招呼,负责人忙不迭地答应了。
晚会还没开始,礼堂只有正在紧张排练的人。
在墨上筠跟负责人协商的时间里,阎天邢在礼堂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后排选了一个位置,悠然自得地坐下。
隔着有段距离,阎天邢抬起眼眸,看着舞台上的墨上筠。在诸多忙碌紧张的人之中,散漫慵懒的她极其显眼。
不一会,手机震动了。
阎天邢拿出手机,扫了眼来电显示后,接通。
“见着面了?”墨上霜语调毫无波澜。
“嗯。”
“答应了?”
“答应了。”
“还主持吗?”
“嗯。”
“你帮我拍两张她主持的照,我妈想收藏。”墨上霜凉凉说着,有点冷淡。
阎天邢停顿了下,“……嗯。”
隐约能猜到什么,于是没有多问。
跟墨上霜认识几年,也听他提起过墨上筠——那是一个混世魔王,自幼狂妄,却有足够的资本,以至于成为他人口中的“变态”。
他也听另一人提及过墨上筠,那人跟墨上筠同一所学校,比墨上筠要高两届,却因种种原因碰上过几次,每一次都被墨上筠气得不轻,回来后总会跟他吐槽几句。
由此,在阎天邢见到墨上筠之前,就对她有一定的印象——猖狂、强大、古怪、变态。
还有那么点儿不招人喜。
可,真当接触过后,倒是觉得传言有点假。
最起码还得加上两点——
聪明,有趣。
传闻中的混世魔王,能出现在舞台上规矩的做主持人,这种违和感很强烈,所以阎天邢能理解“拍照留念”的用意。
“她答应你,有什么要求吗?”墨上霜又问。
以他对墨上筠的了解,墨上筠不可能轻易答应。
阎天邢把墨上筠的条件说了一遍。
随后,他问:“她办得到吗?”
墨上霜沉声道:“据我说知,她说过的,都办得到。”
阎天邢眸光一闪,视线一移,去寻觅墨上筠的身影。
不知何时,墨上筠已经离开舞台,站在角落附近,听一群人说着什么。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墨上筠一偏头,便朝这边看来。
漫不经意地神色,却在他放于耳边的手机上一顿,随后挑了下眉,勾起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
知道是在谈论她。
*
一直到主持结束,墨上筠都没来找阎天邢。
她的主持……比想象中的,更简单。
没有感人激情的朗诵,没有抛梗和打哑谜,所有台词一切从简,那一举一动都是对矫情做作台词的嫌弃,偶尔没话接了,就直言让台下观众等着,自己摆摆手就走下舞台。
中途有好几次,在台下时被人找,问她是不是紧张等云云,教她放松的方法,全部被墨上筠淡定地给打发了。
阎天邢估摸着,今后在侦察营,如有类似的晚会,墨上筠就算再站上台,也绝不可能是个主持人。
在阎天邢的前排,坐着二连连长朗衍、还有一个叫黎凉的排长。
听到“墨副连”的时候,阎天邢稍稍注意了下。
“她哪儿是紧张啊,绝对是嫌没意思。”朗衍左右看了一下,随后将声音压得很低,“不过也好,她话少总比话多好,我还真怕她一上场,就批评前面的节目。”
“我觉得她挺想批评的。”黎凉摸了摸鼻子。
“对,就她这样,还真给面子。”朗衍声音有点儿绝望。
“我觉得她是怕被指导员找,怕麻烦。”
朗衍:“……”这话是真接不下去了。
之后就到二连的新兵合唱环节了,朗衍和黎凉也就没有再嘀咕。
阎天邢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能让连长和排长这么吐槽的,他也是第一次见。
还真……有意思。
十点整。
结束主持的墨上筠,在走向后台时,朝阎天邢这边看了一眼。
阎天邢会意,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选的是中间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起身没有影响到任何人,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礼堂。
来到礼堂大门时,墨上筠正在门口等他。
天很冷,雪还在飘,墨上筠只穿了统一的常服,衣着单薄,可她立于雪中,却岿然不动,似乎感觉不到冷,依旧是那副闲散悠然的模样。
不知为何,阎天邢却忽然觉得,这样的她,有点儿,让人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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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们家墨墨好歹也是女的……嗯哼。
“准备了衣服?”
听到脚步声,墨上筠好像知道是谁,直接回过头来问他。
“嗯。”阎天邢点头。
墨上筠耸肩,“那,带路。”
阎天邢斜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在前方带路。
不一会儿,他听到后面没了脚步声,取而代之的是低声的话语。
阎天邢回过身,果然发现身后没了人影,抬眼去寻觅,才发现墨上筠正在路边打电话,隔着五米左右的距离,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放到裤兜里,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只露出半张脸,柔和朦胧的路灯照映下来,为侧影轮廓染了层淡淡毛边。
“合唱就那样吧,反正没跑调。……不生气,开始期望还挺高,后来看了其他连队俩节目就……也就那样了。……哪能啊,他们训练场上用功就行了,还真指望他们这些人演出专业的调调?……主持,得,下次改进。”
正应付着牧齐轩的墨上筠,眼角余光瞥见阎天邢靠近的身影,隧道:“先挂了,有空再聊。”
将电话挂了,墨上筠将手机顺手收回口袋里,继而偏了偏身,看向往这边而来的阎天邢。
“旧情人?”阎天邢漫不经意地问。
墨上筠晃了晃手指,“不旧,新的。”
阎天邢掀了掀眼睑,“脚踏两只船,不好。”
“那说明我受欢迎。”
慢悠悠地堵了他一句,墨上筠不紧不慢地朝前面走。
阎天邢轻笑,看了她一眼,随后跟上。
*
五分钟后。
墨上筠坐上了阎天邢开来的吉普。
这一次,墨上筠精神得很,可一坐下,阎天邢就将自己外套丢给她。
“睡会儿,晚上有的忙。”
这是阎天邢的解释。
“多远?”墨上筠抓住他那件外套,带着余温,暖呼呼的,还有点烟草味道。
“一个小时。”
“那挺早。”墨上筠闲闲地道,却暗藏深意。
似是明白她的意思,阎天邢一边发动着吉普,一边朝墨上筠看了看,“带你去吃夜宵。”
“公费?”墨上筠挑了下眉。
“不是。”
得到肯定答复,墨上筠遂放了心。
原本挺精神的,也不知道阎天邢的“睡会儿”有魔力,还是盖在身上的外套足够暖和,不多时,墨上筠倒是真的眯了会儿。
车程也就半个来小时。
车停时,墨上筠睁开眼,朝车窗外一看,发现是在一家酒店前。
眼皮子动了动,墨上筠将盖身上的外套扯下来,却没还给阎天邢,自觉地往自己身上套。
“你做什么?”阎天邢刚解开安全带,见她的动作,眉头挑了挑。
“避嫌。”
墨上筠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扣着大衣的扣子。
“避什么嫌?”
“年轻美貌的女军官,同不明身份的男人出入豪华酒店……”终于扣好最上面的扣子,墨上筠斜了他一眼,反问,“不让人浮想联翩吗?”
一通胡扯。
本想反驳她一句的,可顿了顿,阎天邢想到她强调的“年轻貌美”“豪华酒店”等字眼,也只得半赞同地不追究了。
他问:“你怎么知道要进酒店?”
墨上筠抬手将军帽取下来,笑眼看他,“难道我在大街上换衣服?”
“……”
阎天邢下车。
权当他是恼羞成怒,墨上筠将军帽搁在他座位上,然后拉开车门走下去。
如她所料,阎天邢领着她往酒店内走。
事先订好了房间,阎天邢轻车熟路地把她带了上去。
订的酒店套房,有房有厅,空间之大,极其奢侈。
墨上筠进门后,等着阎天邢放好房卡,一边观察着套房的情况,一边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
没有其他人,空荡荡的。
“你订的?”墨上筠把外套丢给阎天邢。
“嗯。”
抬手,接住外套。
顿了顿,墨上筠双手抱胸,好奇地问:“你家很有钱?”
两次穿便装,衣服都是名牌,带她去吃个火锅,一顿价格也不低,出个任务来酒店,也是蛮奢侈的。
阎天邢是个军人,纵然他的军衔很高,可工资绝对不会高,一年的工资买他几件衣服就够了,哪至于这么挥霍,最直接的原因是眼前这位是富贵家庭出身。
“一般有钱。”
回了一句,阎天邢转身去了卧室。
墨上筠听到手机的震动,掏出手机坐在沙发上,扫了眼信息后,微微一顿,然后回了过去。
很快,阎天邢就提着两个袋子出来。
“两套衣服,你自己选。”
将袋子递到墨上筠面前。
墨上筠伸手接过,随后起身,走向浴室换衣服。
沙发上,手机屏幕倏地一亮。
是电话,但没有备注。
阎天邢抄起手机,接了。
“学姐我是真的喜欢你……”那边传来个紧张而急促的声音。
没等对方说完,阎天邢眉头一拧,便道:“那就祝她幸福。”
“……”
那边话语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声不吭地挂了电话。
阎天邢扫了眼手机,通话结束后,屏幕闪现到微信聊天记录。
——学姐,我喜欢你。
——你是?
一人一句,再无其他记录。
无聊。
心里嘀咕着,阎天邢往沙发上一坐,却没松开她的手机,反倒是把自己手机掏出来,两个微信账号互加好友。
刚加完,换好衣服的墨上筠就出了浴室。
“在做什么?”
敏锐地发现他拿着自己手机,墨上筠随口问了一句。
“加微信好友。”阎天邢毫不心虚地回答,甚至还在改备注。
“不常玩。”
墨上筠走过来。
“不影响表白。”
抬起眼,阎天邢把手机递给她。
然而,在见到她的新装扮时,视线却倏地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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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墨桃花挺多的,从小到大都是。
墨上筠选了一套……
阎天邢随手挑的衣服。
深褐色修身夹克,手臂衣摆处挂着链子,夹克没扣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长袖,腰部线条若隐若现,下搭牛仔裤,将两条修长的腿完美勾勒出来,皮带露出半截,带有点潇洒随性的味道,整个穿着,让人眼前一亮。
没察觉到他的视线,墨上筠将手机接了过来。
低头一看,备注为“刑哥”的账号,在消息框被置顶。
墨上筠倏地吹了声口哨,调戏地朝他扬眉,“刑哥,你也想表白?”
“良辰美景,美人在前……”阎天邢对上她玩味的视线,悠然反问,“不行?”
“行啊,”墨上筠出奇地爽快,“你长得帅,我也不吃亏。”
阎天邢正经道:“你脚踏两只船的话,我倒是挺吃亏的。”
墨上筠眯眼轻笑,“不算吃亏,我‘情人’比你帅。”
“……”
在颜值这个事上被贬低,阎天邢觉得有点伤自尊。
于是,此话题,无疾而终。
阎天邢起身去了卧室,又给墨上筠拿出一顶牛仔帽和一双板鞋,全是黑色。
在见到那双板鞋时,墨上筠嫌弃地皱了下眉头。
不因别的,而是直观角度来看——
挺丑的。
拿过牛仔帽和板鞋,墨上筠往沙发上一坐,低头便开始穿鞋,“夜宵吃什么?”
“随你。”阎天邢垂眼看她。
“烧烤吧。”
低头穿鞋带,墨上筠随口回答。
“嗯”了一声,阎天邢算是应了,可视线却落在她系鞋带的双手上。
刚买的新鞋,还没来得及穿鞋带,墨上筠采用传统的十字交叉法,纤长骨感的手指拿着鞋带两端,动作麻利得很,轻而易举地将鞋带穿上,随后穿好鞋,再把鞋带两端打结。
墨上筠慢条斯理的,步骤循序渐进,但速度却很快,没有任何浪费、多余的动作。
不一会儿,墨上筠穿好鞋,起身的时候,顺手抄起沙发上的牛仔帽,直接戴在头上。
微微偏过头来,眼睛一抬,笑意闪过,独留神秘和帅气。
阎天邢是一点儿也不意外,为何会有人追逐如变态、传奇的她,死皮赖脸地往她这边撞。
不谈性格,光是资色和气质,就已足够。
“走。”
如女王一般的姿态,朝阎天邢吐出一个字后,便大摇大摆地往外面走。
阎天邢看了两眼,随后跟上。
*
酒店附近就有条小吃街。
阎天邢对这里轻车熟路的,直接领着墨上筠去了那条热闹繁华的街道。
墨上筠走在街道上,如闲庭散步,灵活地避开来往人群,在附近寻觅着理想的烧烤摊,最后她往一家生意火爆的烧烤店旁一站,朝阎天邢打了个响指——
就这家了。
一掀眼睑,阎天邢从善如流地进店。
墨上筠点了一堆烤串,种类多,分量不多,算下来够两三人份,倒是节俭得很。
只是——
穿成她这样,往空桌旁一坐,再跷个二郎腿,活脱脱一土匪强盗模样,难免引人侧目。
若非阎天邢带着满身邪气,俊朗如妖孽,气质高冷桀骜,气场强的让人下意识避开,不然,绝对会当做是墨上筠养的“小白脸”。
两个人的气场,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出奇的显眼,却又让人不敢近身。
于是,连烤串端上来的速度,都比其他桌要快些。
热乎乎的烤串被店员摆放在小方桌上。
墨上筠伸手拿了串羊肉串,看了眼外面张牙舞爪的飞雪,道:“还有点时间,够你把详细情况说一遍。”
闲闲地说完,咬了口羊肉串。
阎天邢凝眸看她,随后一伸手,就将她手里的羊肉串夺了去。
毫无防备的墨上筠,眼睁睁看着香辣俱全的羊肉串远离自己。
“抢来的好吃些。”阎天邢悠然解释,毫不介意地吃着墨上筠咬过一口的羊肉串。
“幼稚。”
墨上筠讽刺了一句,却不跟他计较,伸手拿了根新的羊肉串。
羊肉串是她点的最多的,不怕阎天邢来抢。
阎天邢只吃了一串,再来了壶热茶,便跟墨上筠详细地介绍了下这场行动。
地点在偏远地带,不会影响到他人,墨上筠将人质成功救出算成功,“劫匪”将她的“资料”弄到手也是成功,“劫匪”撕票则代表双方都失败。
“劫匪”有两把枪,匕首若干,墨上筠身上两把匕首。
行动自由,时间自由,支援随时可以用。
阎天邢话不多,却将墨上筠该知道、能知道的,都介绍得很详细。
墨上筠沉默地听着,顺带解决了面前的整盘烤串。
吃的有点撑,墨上筠神情慵懒,“去结账。”
说完起身,朝店面外走,阎天邢结完帐跟上。
他们俩一前一后地出了店门。
刚回到街上,就听得烟花冲天的声响,墨上筠遂停下脚步,一抬眼,就见到在空中绽放的烟花,持续不断,五颜六色的光点遍布夜空,在黑夜中以绚烂光彩转瞬即逝。
烟花,飘雪,寒风。
周围有成堆的情侣,也有和乐的家庭,不少皆是停下脚步看向天空,兴奋地嚷嚷着“跨年了”。
墨上筠这才恍然,零点到了,他们在迎接新的一年。
“新年好。”
喧闹的声响中,忽的听到清冷沉着的三个字,透过阵阵寒风,飘落到耳底,带着点凉意。
墨上筠回过头来。
正面撞上了阎天邢,没来得及看清人,就见视野内掠过抹黑色,紧随着,一条围巾被搭在她的脖颈上。
围巾有些凉。
低头,两只手正在给她将围巾绕起来,抬眼,阎天邢微微垂眸,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神色专注而认真,可那眼角眉梢常带的邪气,却莫名的撩人万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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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来的?”
墨上筠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绕着的围巾,有点纳闷。
这时,牧程忽的绕到阎天邢身侧,朝墨上筠笑:“我带来的。”
哦……墨上筠明了地点头。
“走吗?”墨上筠直接问他。
“不急,还可以喝杯茶。”牧程接过话,随后拿了个钥匙交给阎天邢,“队长,你们慢慢玩,我先走了。”
阎天邢接了钥匙,漫不经意地抬了抬眼,也没有个吩咐,但牧程却非常识趣地离开了。
牧程穿着一身很不起眼的便装,一混入人群,一下就消失得无踪。
墨上筠双手抱臂,挑着眉朝阎天邢问,“不能提前去?”
她记得,阎天邢说车程一个小时,从军区到酒店半个小时,从这里到目的地,应该也有半个小时。
现在刚过零点,离约好的凌晨二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不能,”阎天邢道,“你总得让他们有时间准备。”
“随便,”墨上筠耸肩,“现在去哪儿?”
“这得看你了。”阎天邢轻描淡写。
墨上筠狐疑地盯了他一眼。
“我送了你围巾,你送我什么?”
“……”墨上筠沉默了下,随后正色道,“长官,你确实挺不要脸的。”
如此评价,阎天邢安然受之。
*
闲着也是闲着。
墨上筠真去给阎天邢选“回赠礼物”了。
附近一公园里,有用弓箭射中气球送公仔的,墨上筠身上没钱,便凭借着一身的匪气,外加脸蛋的高颜值,顺利地从老板那里免费得了十次射击的机会。
阎天邢就在一旁干看着。
老板也就抱着给美女点面子的心思,不曾想,十发十中,气球接二连三的破裂,老板看得瞠目结舌,内心表示哔了狗了。
这是要砸场子啊……
“给我拿右边的黑色公仔。”墨上筠将弓还回去,顺带指了指自己赢得的物品。
十发全中,可以随便挑选公仔。
老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随后觉得心情值正在急骤上升。
最底层的小公仔,巴掌大,章鱼模样,浑身黑色,眼睛鼻子一片白,嘴巴却鲜红,丑不拉几的,赢了的顾客也没人要,老板正打算处理掉呢。
给了这美女,倒也不算亏。
于是,老板笑容满面地将章鱼公仔拿过来,递给了墨上筠。
“谢了。”
墨上筠爽快地接过。
一转身,就将丑公仔送到阎天邢面前,“喏,赠礼。”
阎天邢倒是不嫌弃,嘴角勾起抹弧度,将丑掉渣的公仔接过来,可他张口却是,“弓箭也会玩?”
墨上筠点头,“我也觉得我挺厉害的。”
这强行夸赞自己的行为,也是挺不要脸的,跟阎天邢比起来,算是不遑多让。
“是厉害。”阎天邢不动声色地附和道,听不出是真诚还是讽刺。
墨上筠也没追究,低头看了眼腕表,还差一个小时。
雪下的越来越大,这夜,也越来越深,墨上筠为了行动方便,穿的不厚,虽然没表现出来,但确实挺冷的。
“去喝点东西?”
想起过来时见到24小时营内的奶茶店,墨上筠朝阎天邢挑眉询问。
“谁请客?”阎天邢问。
“你。”墨上筠一派坦然。
“好。”
阎天邢斜了她一眼,爽快地应了。
两人一路往奶茶店走。
到门口时,阎天邢手机铃声响起,遂把钱包给了墨上筠,示意让她先进去,自己则在外面接了通电话。
接完电话,也就几分钟,阎天邢进门后,大概扫了一圈,这个时间点,人很少,虽说因节日原因,客流量比平时要多,但阎天邢也顺利找到墨上筠坐的位置。
可——
面对面的双人桌,却有人在找墨上筠搭讪。
第一次跟墨上筠出来,墨上筠直接跟他进的包间,没有跟人接触的机会;第二次跟墨上筠出来,墨上筠穿的军装,也就吃了顿饭,也没招惹到什么桃花。
这是第三次。
换上便装的墨上筠,以其独特的气质和漂亮的脸蛋,引得路人侧目、店老板退让、陌生人搭讪。
墨上筠似乎习惯了,冷静地看着他人来要联系方式,又冷静地以挺伤人的言语来拒绝,那可怜的陌生人,憋着内伤、焉了吧唧地就走了。
一直等陌生人走开,阎天邢才坐到墨上筠对面。
“喏。”
墨上筠手一推,桌上摆放的钱包便滑了过去。
阎天邢摁住。
低头一看,自己的位置摆了杯奶茶,不知什么口味的,而墨上筠喝的却是杯咖啡,她低头咬着吸管喝了一口,目光却注意着桌面右侧摆放的手机,手指没闲着,在屏幕上滑来滑去。
阎天邢看了一眼,是一款很经典的游戏——超级玛丽。
而且,她还挺熟练的,花了不过五六分心思,却把所有的障碍玩得倍儿溜,中间甚至都不带歇的。
“不喜欢奶茶?”
一直到过了关卡,墨上筠才掀起眼睑看向阎天邢。
阎天邢道:“不喜欢。”
“哦。”
墨上筠毫无愧疚之心,低头继续玩下面的关卡。
没有动那杯奶茶,阎天邢见她沉迷于游戏,跟着看了一会儿,在她再次过关的时候,忽的问道:“刚刚的事,经常遇到?”
“什么事?”墨上筠闻声抬头,停顿了下,好像反应过来,“哦,不常遇到,一般人没那胆子。”
她很少出来逛街,所以不常遇到。
平时接触的都是熟人……唔,大部分都像二连或一连对她的态度,要么恨她恨得咬牙切齿,要么被她的实力惊得只剩欣赏,自然很少见到这种事。
对于她的解释,阎天邢没有反驳。
毕竟,挺合乎情理的。
墨上筠一直玩到手机没电。
为了即将通过的关卡,她心里失望了三秒。
再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她起身想走,忽然扫了对面的阎天邢一眼,再注意到没有动的奶茶,“你就这么干坐着?”
“看你玩游戏,也是一种享受。”阎天邢慵懒地抬眼,毫不掩饰地夸赞。
天知道墨上筠的玩法,能让多少强迫症心理满足。
“谢了,”墨上筠没把他的话放心上,直接站起身,“走吧。”
是时候动动筋骨了。
深夜,一点半。
墨上筠和阎天邢站在一辆摩托车旁边。
雅马哈R1,新款的,炫酷的机型,黑色,视觉感受……很带劲。
“坐这个?”墨上筠扬眉,有点跃跃欲试。
“嗯。”
阎天邢将钥匙掏了出来。
墨上筠抬手压了压帽檐,随后朝阎天邢问:“我来试试?”
“不必,”阎天邢毫不犹豫地回绝,“做女人的车,不光彩。”
墨上筠不遗余力地讥讽,“领导,你这叫大男子主义。”
阎天邢偏头看她,却没有说话。
浑身黑色装扮,夹克和牛仔搭配,勾勒着姣好的身材,性感而帅气。
面对这样的女人,一个不留神,就会处于弱势,容易沦落为“小白脸”。
片刻后,阎天邢慢悠悠地道:“丫头,大环境如此。”
墨上筠微怔,眉头微微一动,对他的话,却难以反驳。
以阎天邢的身份,由她来开车,在他带的人面前,多少有些掉面子。
阎天邢先上车。
墨上筠挑眉,走过去,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一脚踩上去,整个人借力而起,另一只脚在空中划过优美弧度,继而在阎天邢身后坐了下来。
阎天邢递过去一个头盔。
将牛仔帽取下来,墨上筠接过头盔,短发轻扬,她慢条斯理地戴上。
与此同时——
街边的路人,意外见到墨上筠上车的轻盈动作,虽未太在意,但在心里却忍不住感慨一声:真特么帅。
摩托疾驰而去。
墨上筠一手抓住牛仔帽,一手抓住阎天邢的肩膀,视线掠过这夜景下的街道,雪下个不停,一排排的树木,染上了一层白,街上稀疏的人群,愈发的清冷、萧瑟。
*
凌晨二点,还差五分钟。
附近变得偏僻起来。
远离了喧嚣的城市,映入眼帘的,是郊区的山丘,道路崎岖,没铺水泥,满地的泥泞和碎石,摩托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天有点冷,墨上筠精神得很,时刻观察着周围的地形,经过的道路与场景,在脑子里铺成一条路,形成部分的地图。
长年累月的习惯在作祟,越偏的地方,越能记忆深刻,下意识的观察,让她更了解附近地形。
不知何时,摩托停了。
墨上筠第一时间跃下,把头盔取下,随后,阎天邢下了摩托。
这时,草丛中忽然窜出一抹身影来。
墨上筠的手下意识往腰间伸,中途停顿,意识到没武器,而对方应该是自己这边的。
果不其然,钻出来的是身着便装的牧程。
“队长。”
牧程喊了阎天邢一声,随后,把两把匕首、通讯设备、真假两个存有资料的U盘、防弹衣都交给了墨上筠。
墨上筠一边接过,把匕首、通讯设备、U盘放置好,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心里掂量着附近藏着多少人。
“开车,一直往前,两分钟就到了。”牧程简单明了地给墨上筠介绍具体位置。
“嗯。”墨上筠不动声色地点头,然后把防弹衣还给牧程,“不方便。”
牧程稍作迟疑,劝道:“以防万一。”
对方有两把手枪,虽然装的都是空包弹,可近距离射击的话,还是挺容易受伤的。
“出了事,责任我来担。”墨上筠淡淡道,丝毫没有“服从”的意思。
“这……”
牧程看向阎天邢。
阎天邢瞥了墨上筠一眼,尔后朝牧程点了点头。
牧程心道一声这两位够心宽,然后就拿着防弹衣退回了先前的隐藏点。
偏了偏头,墨上筠朝阎天邢挑眉,“钥匙。”
阎天邢将手里的钥匙一抛。
抬手,不偏不倚地抓住钥匙。
将头盔重新带回去,墨上筠径直走向摩托,中途路过阎天邢时,步伐一顿,“拜。”
轻轻一个字,伴随着寒冷的风,以极其轻松惬意的语调,落到阎天邢耳底。
阎天邢掀了掀眼睑。
这时,墨上筠已经抓住摩托车把手,一个旋身就上了车。
插入钥匙,踩下油门,转眼迅速移开,掀起一阵寒风。
阎天邢静站在原地,夜色很暗,没有夜视镜的辅助,只能见到摩托前置灯光,墨上筠和摩托的身影,隐入了暗色中,只余下一抹模糊的轮廓。
半响,阎天邢眉眼一抬,邪魅狷狂,笑意蔓延。
这一次,她会表现出多少实力?
*
目的地,是一间破败、荒废的红砖屋。
一男一女站在门口。
两人皆是二十出头的模样,皆是便装打扮。
男人样貌俊朗,眉目温和,神色警惕,凝视着前方,寒风对他似乎没什么影响,立于原地、岿然不动;女人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模样倒是不错,只是脸蛋被冻得通红,外面套着件褐色风衣,可实在是冷,不由得抱紧了双臂,止不住往手心里哈气。
忽的,听到机动车的声响,女人立即放下手来,手朝腰间挂着的手枪摸去,凝神朝前方的小道看去。
声响,越来越近,隐隐的,能见到亮光。
“安辰,来了。”
倪婼压低声音,朝身侧的男人说了一句。
被唤作安辰的男人,微微点头,手摸向枪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前方。
前方的光线,越来越亮。
终于,突破拐角的阻碍,现了身。
一辆摩托车疾驰而来,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开车的跟不要命似的,只听得嗡嗡的声响,连掏枪的反应都来不及,摩托已经到了跟前。
但——
在距离他们一米远处,停住了。
“下来!”
“停车!”
安辰和倪婼举起了枪支,迅速打开保险,将枪口对准了摩托上的车。
与此同时,隐藏在附近的“绑匪”,也“嗖”地一下窜了出来,个个虎着脸将摩托车团团围住。
这一个个的反应,倒是算得上及时。
墨上筠松开摩托把手,一脚踩在地上,斜坐在摩托上,随后,在诸多眼睛的注视下,把头盔取了下来。
现身的“绑匪”总共有九个,是否有其他的隐藏、暂时未知,左右后三方围着的人,要么赤手空拳,要么拿着匕首,前面两人拿着枪……
墨上筠迅速观察了大概,可很快的,视线扫过前方的男人时,微微一顿。
这时,安辰也认出了她。
心下一紧,安辰端抢的动作一顿,近乎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勾了勾唇,墨上筠紧盯着他,笑眯眯地挑眉,调侃出声,“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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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出来一朵盛开的大桃花……
“哟。”
略带调侃的一个字,声音清冽、语调冷淡,甚至有那么点儿讥讽味道。
字音未落,周围之人遂靠近一步,个个小心谨慎地盯着她。
摩托灯一直亮着,照亮了方寸之地,斜坐其上的女人,看模样不过二十来岁,年轻而漂亮,黑夹克、黑牛仔,她只手拿着个头盔,动作间自带一股洒脱和桀骜,朦胧的光晕中,能看清她那双黑亮的狭长眼睛,神色张扬,眼含笑意,不经意间展露出的那抹不屑,有种不将他们放在眼里的意思。
那一瞬,没人会把她当做普通角色。
漂亮是漂亮,可那浑然天成的气势,居高临下的睥睨,犹如高高在上的女王,而他们宛若蝼蚁。
在第一印象上,就拉开了差距。
安辰谨慎地看着墨上筠,抓住手枪的手心止不住的冒汗,良久,他打破了两方的僵持,“墨墨,怎么是你?”
闻声,众人一惊。
认识?
倪婼惊愕地看向安辰,随后又紧张地扫向墨上筠。
然而,墨上筠却没理睬安辰,视线在周围一扫,笑意愈发张狂,“来个人,谈谈呗。”
“没什么好谈的,”倪婼上前一步,双手端着枪,冷冷警告,“现在是你被我们包围,把资料放下,我们放你走。”
墨上筠身子微微前倾,眯眼打量着这个女生。
年龄跟她差不远,长得挺漂亮,眉清目秀的,两道视线如利剑,直逼人心,她站在两道光重叠的中央,动作、方位全然暴露,连微微颤抖的手指、明显紧张的眉目,都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打量了会儿,墨上筠觉得无聊,对她没什么兴趣。
她微微弯曲的右腿一抬,从摩托尾端越过,整个人就这么随意而自然地下了车。
她手往下,从衣服口袋里伸去,吓得周围之人差点直接动手,立马有人喝道:“不准动!”
然而,话语敌不过她的速度,她一抬手,一枚U盘就出现在她手中。
“他们给了我两个U盘,一真一假,”墨上筠侧过身,斜倚靠在摩托边,U盘在她手里把玩着,“现在我手里就一个,真假未知……”
墨上筠和气地朝他们笑了下,“你们现在给我一枪,也只有一半的几率。”
众人:“……”
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他们没有见过这个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过于年轻,不可能是他们的教官,当然,他们记忆中也没有这一号人的存在。
神秘到……除了长相,其余的,一无所知。
然后——
一出场,她就这般嚣张,举手投足皆是自信与张扬,好像手里拿着武器的他们,根本不足为惧。
而事实上,她确实处于上风。
据她的反应来看,她手中U盘为真的概率,估计百分之二十都不到。
也就是说,他们各自握有一定的筹码,纵然现在他们占人数优势,也不能轻易向她动手,不然他们的任务最终也无法完成。
“那你想怎样?!”倪婼依旧将枪口对准她,不容放松地问。
“把人质带出来。”墨上筠眼睑微掀,懒懒道,“不然,没得谈。”
众人迟疑。
有几人看向安辰和倪婼,在这一批人中,他们俩算是主心骨。
安辰和倪婼低声交流了几句。
然后,由倪婼继续拿枪指着墨上筠,而安辰则是深深看了墨上筠一眼,转身进了破旧的红砖屋。
废弃的红砖屋,屋里没有通电,用来照明的是手电筒。
一进门,一道光线就晃了过来,落在安辰的脸上。
紧随着,角落避光的黑暗处,传来一阵冷静的询问,“什么情况?”
话音一落,那束光就移开了。
被光线一照,安辰站在原地,眼睛短暂性的失明,他闭了闭眼,往前走了几步,道:“一个人,两个U盘,她手里只拿了一个,见到人质后再面谈。”
“哦。”
角落里传来淡淡地应声。
随后,脚步声不紧不慢靠近,伴随着的,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着的动静。
安辰顺着看去,只见到两条细长的腿,还有被揪住衣领随意被拖在地上的人质——假人。
顿了顿,安辰提醒,“他们是人质。”
“我知道。”
极其应付的回答,压根没把安辰的回答放心上。
安辰眼睁睁看着那俩被当拖把一样的“人质”,在灰尘堆积的地上,拖出了两条痕迹。
“有什么计划吗?”拖着俩人质的女人,在离他一米远处停了下来。
“来的那人很厉害……”
“怎么个厉害法?”女人打断他的话,冷冷静静的。
安辰稍作停顿,继而解释:“外面那群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你怎么知道?”女人又问。
“我……以前的同学。”安辰回答得有点迟疑。
当然不止同学那么简单。
也正因如此,他才知道,墨上筠的实力强大到恐怖,绝非是他们硬碰硬就能解决的。
“继续。”
“以你的身手,应该能把人质守好,一旦谈判出了问题,你就带着人质逃跑,真没办法,就杀了人质。我们必须得保证不输。”
连安辰自己都没意识到,在他预料到的结果里,压根没有“大获全胜”这一项可能。
墨上筠……
绝对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听到安辰的分析,女人停顿了下,对外面那人稍有估量,继而一口答应,“好。”
然而,她刚应声,外面就响起了“砰——”地一声枪响。
外面瞬间变得嘈杂、混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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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斗智斗勇啦,泥萌信不信~
一分钟前。
门外。
“把你的武器拿出来!”
持枪指着墨上筠的倪婼,朝墨上筠逼近了一步,声音严厉的朝她喝道。
挑了挑眉,墨上筠不耐烦地斜了她一眼,“我不呢?”
“你是不是太猖狂了,”倪婼讥讽地看着她,“你现在只是瓮中之鳖,没有反抗的资格!”
墨上筠悠悠叹息,“你大可一试。”
倪婼被她淡漠、不屑的语气,刺激的气血上涌,怒火中烧,当即朝离得近的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手里抓着匕首,径直朝墨上筠冲了过去!
墨上筠眼睑一抬,心觉无奈,但动作却没闲着,在两人冲上来之前,她手里就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随着她往前一扔的动作,匕首飞向倪婼持枪的双手。
倪婼见此,下意识想躲,却慢了一步,匕首划伤了她松开的左手手背,手柄狠狠击在她右手的手腕处,手中力道一松,手枪就这么掉了下去。
这一切,仿佛发生在一瞬。
就这么会儿功夫,墨上筠单手撑在摩托上,翻身跃过,动作轻巧灵活,轻易躲开两个男人的攻击。
再一落地,她已然来到倪婼跟前,那把掉落手枪,被她在空中稳稳抓住。
倪婼一惊,下意识朝她挥拳头发动攻击,其他人随之逼近。
不曾想,墨上筠利落地避开倪婼的拳头,步伐一动,闪到了倪婼的身后,一手从侧面伸出,手肘横在倪婼的脖子上,毫不犹豫地收紧,勒住她的脖子,同时,另一只手抓住枪,枪口朝天,猛地扣下扳机。
“砰——”地一声,成功制止了他人的靠近。
“怎么样,”墨上筠嘴角笑容肆意,站在倪婼身后的她,漫不经意地贴近倪婼的左耳,声音低缓却邪恶,“我还是瓮中之鳖?”
“你……”
倪婼咬牙吐出一个字。
本想骂她,却被身后的开门声给制止了。
两抹身影走了出来,顺带,包括那俩个被拖在地上的人质。
一时间,视线全部集中在身后。
墨上筠也强迫倪婼转过身,面朝破旧的红砖屋大门。
摩托车的光还亮着,正好对着大门,门口出现的身影,也清晰地暴露出来。
安辰,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很高,一米七以上,骨架匀称,身着一套单薄的牛仔装,外套很长,直达膝盖,一头短碎发迎风飘扬,黛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立体,气质傲然,在立定的那一瞬间,第一时间朝墨上筠看过来。
墨上筠坦然对上那双暗藏危险的眼睛。
“墨墨,我们来谈,”安辰上前一步,沉声道,“你先放了她。”
没想,墨上筠一抬眼,压根没搭理他,而是盯住了他旁边的女人,“就你了。”
安辰眉头紧锁,没有做决定。
倒是那个女人,直接将人质丢给安辰,坦然自若地走下两个台阶,踩在雪地上,停下。
她朝墨上筠道:“谈吧,你想做什么。”
墨上筠松开了倪婼,但枪口却指着倪婼的脑袋。
倪婼紧张地看着她,总怀疑就算枪走火了,她也能厚颜无耻地说这是单纯的意外。
“你们要的是U盘,我要的是人质。”墨上筠压根没理她,看着前方的女人,“U盘两个,一个在我身上,一个被我丢路上,只有我知道具体方位。正好,人质也有两个……”
墨上筠懒懒道:“既然双方陷入僵局,倒不如做笔交易。”
女人奇怪地打量了她一眼,总觉得这人挺有趣的,于是点了点头,“有道理,你继续。”
“你们分三波,一波找U盘;一波从我身上拿U盘,留个人质;最后一波,以防万一,带着人质逃跑。”
众人:“……”
好。
很好。
特别替他们着想。
她的意图是什么?
女人沉默了,思考片刻,才问:“那你呢?”
“我有支援,不过,他们只会因为两点原因行动,”墨上筠把玩着那枚U盘,“一,我牺牲;二,我救出‘人质’,他们会抓找U盘的那波人。”
“你一个人,对付两拨人?”
墨上筠唇角一勾,“这就是我的事了。”
女人在心里思量了一番。
有支援一事,她倒是觉得正常,再厉害的人,以一人之力来对付他们,也很难成功。
从对方的话语中,难以判断真U盘到底在哪儿,毕竟——
如果她身上的是真U盘,她支走一拨人找假U盘,也算合情合理,但对付两拨人,还要救出人质,也太过凶险。
如果她身上的是假U盘,她没必要冒风险,就算“牺牲”也能保住U盘,更何况还有支援在,但支援要救人质和保住真U盘,那她的存在就无足轻重了,也不太符合她的自信。
这人算得精妙,任何可能都安排后路,不露丝毫破绽,所以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拨人保住一个人质,一拨人找到另一个U盘,再来一拨人和一个人质来拖住她。
就安辰的描述来看——第二波人的存在,就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半响,女人道:“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墨上筠将U盘收入手心,低眸扫了眼腕表,随后道:“五分钟。”
这些人再怎么讨论,对她而言,结果都一样,不如速战速决,早点回去睡觉。
毕竟,花时间跟这群人玩,还不如回连里监督训练。
“可以。”女人一口答应。
“这人,”墨上筠随意地看了看倪婼,收了手枪,很不耐烦地把她往前一推,“还你们。”
倪婼往前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刚一稳住,就迅速转过身,朝墨上筠叫嚣,“我的枪!”
瞧她这模样,墨上筠倒是有些惊讶。
还有这么不识趣的家伙?
“傻子,她没做掉你,已经手下留情了。”这时,女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冷冷响起。
言外之意,枪就甭想要回来了。
倪婼气恼地转过身,“郁一潼,你——”
“倪婼,别争了,”安辰沉着脸打断她,“她说的对。”
被这么一说,倪婼虽然心有不甘,可大脑算是渐渐冷静下来,没再继续蛮不讲理地争辩。
不多时,这群人全部进了红砖屋。
墨上筠依旧站在门口,懒洋洋地看着门口,很期待他们能讨论出一朵花来。
正值无聊间,耳麦里忽的传来个醇厚磁性的声音,“要不要牺牲一下,给我们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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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爷:要不要牺牲一下?
墨墨:呵呵。
“要不要牺牲一下,给我们个机会?”
墨上筠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痒痒的,这懒懒磁性的声线,莫名的撩人。
勾了勾唇,墨上筠不紧不慢道:“等我抢回人质了,你们再好好表现。”
她指的,是让他们去抓拿U盘的那波人。
“怕是没这个必要了。”阎天邢别有深意地道。
楚凉夏笑了笑,没再回话。
这男人跟狐狸似的,句句话都带坑。
此番话,暗指真U盘在她手上,可她谁也没告诉,阎天邢不可能有绝对把握,明白了是在试探。
她才不会掉这个坑呢。
尽管,告诉他,也无所谓。
可,他若不知道的话,不是更有趣吗?
*
屋内。
一群人围成一圈,就郁一潼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唯一的亮光打在他们这群人的中央。
圈内,亮光中心,是那两个“人质”。
“安辰,你好像认识她。”倪婼尽量表现的不急切,拐弯抹角地问着安辰。
那一声“墨墨”,怕是关系不简单。
她这一问,成功带动了他人的疑问。
“军校同学。”安辰态度冷淡地回答,随后道,“她身手很厉害,我们不能跟她硬碰硬。”
倪婼皱了皱眉,有些不服气,“她能打得过我们所有人?”
这怕是在场除郁一潼外,其他人的共同疑惑。
安辰停顿了下,解释道:“她被我们那一届称之为‘未解之谜’,意思是,从来没人探到她的真正实力。”
“真有这么厉害?”有个青年挑衅地问,显然不信。
“你可以留在第二波会一会她,”安辰平静道,“不过,提醒一句,她专治各种不服。”
青年被他一哽,愈发的不爽,“那我倒要会一会她!”
听安辰一说,其他人也跃跃欲试,不过这起哄的行为,被郁一潼及时压制下去。
“时间紧张,”郁一潼提醒着他们,随后看向安辰,凉凉道,“说你的计划吧。”
“我们当然答应她,”安辰道,“除了她,还有支援,我们不能硬碰上,眼下保全人质要紧,分成三拨行动是对我们最有益的办法。”
“她为什么要做对我们有益的事?”
经他一分析,倪婼就愈发不明白了。
正常人,都会率先顾及自己,怎会提出对对手有益的条件?
“她喜欢这样。”安辰解释,“对她来说,这很正常。”
对于墨上筠,安辰并未作详细介绍,却更加勾起他们的好奇心。
神秘莫测,行事诡异,还被称为“未解之谜”,真不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会有这等能耐,以至于不少人都想会一会她。
“劫匪”总共十人,鉴于太多人想跟墨上筠交手,所以安辰在征求集体同意的前提下,将第二拨人安排了六人,其中包括倪婼,第一拨人是两个身手较差的人,第三拨则是他和郁一潼。
郁一潼是保护最后一个人质的王牌,而他,是纯粹不想跟墨上筠杠上。
分配完,也来不及讲其他的计划,五分钟就到了,墨上筠在门外开了一枪,催促他们出来。
十人一起出门。
墨上筠倚靠在摩托旁,头上不知何时戴了顶牛仔帽,半掩眉目,露出精致侧脸,双手环胸,斜斜地看过来,在漫天飞雪的衬托下,帅得让人想跪地臣服。
“决定好了?”
墨上筠手里多了把匕首,出了鞘,亮出冰冷刀身,她手腕微动,悠然把玩。
“决定好了。”郁一潼上前一步,眼眸微眯,细细打量着她,“该你说U盘的方位了。”
若不是保护人质优先,郁一潼倒是真的同她比试比试。
耸肩,墨上筠拎着匕首,指了指身后,“顺着路,拐角,一直走,到岔路口,右手边的草丛,在最显眼的位置。”
说的很详细,第一拨的两人对视了眼,随后点了点头。
“说完了,”墨上筠懒洋洋地抬眼,“开始吧。”
她话说完,一手拿着手枪,一手拿着匕首,就大步朝这边而来。
没想这么直接,三拨人停顿了下,才迅速分开,各自行动。
第二拨,六个人,齐刷刷地提着武器朝她过来。
枪还在安辰手里,估计是把第二拨当牺牲品了。
墨上筠扫了个大概,再注意到冲在最前的倪婼,动作还算标准,但还没到林琦的层次,墨上筠扫兴地挑了下眉,抬手在她腹部给了一枪。
这些人都有穿防弹衣,除了脑袋和四肢,躯干部分随便开枪。
她要的,是速战速决。
*
安辰和郁一潼提着人质上了辆吉普车。
上车前,枪声就已平息,估计是没子弹了。
弹匣留有五法子弹,倪婼和墨上筠个用掉两发,就算每发全中,那还剩下三人去拖住她。
纵然有心理准备,郁一潼觉得,这速度也忒快了点儿。
关紧车门。
安辰负责开车,郁一潼一手拎着人质,一手拿着枪,注意着后视镜的同时,还仔细聆听是否有摩托车的声响。
五分钟后。
迟迟没听到声响,吉普车也开的越来越远。
“她能追上来?”郁一潼拧着眉,不确定地朝安辰问。
安辰紧紧抓着方向盘,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能。”
“这么坚信?”郁一潼继续问,有点怀疑。
没有真正见过那人的实力,就无法相信,那人会强大到何等地步,这是人之常情。
安辰没吭声,不知该如何解释。
在军校,强者数不胜数,在诸多强者中,墨上筠还能被称为“未解之谜”,自是非等闲之辈。
能够展现最大实力的,只能让人仰望;留有余力从未露过底的,那就叫恐怖了。
墨上筠是后者。
平时成绩并不突出,但她跟强者杠上时,从未见她有失败记录。
半响,安辰坚定道:“她会来的。”
郁一潼微微凝眉,没有再说话。
这时——
忽然听到后座上传来轻微的声响。
郁一潼不知想到什么,背脊登时一僵,一股寒意从骨子里层层蔓延开。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阵慵懒的声音,“困了,赶着回去睡觉。你们是想打一架,还是直接把人质给我?”
------题外话------
我墨威武。
另,对于我墨的出现,在下会给个合理的理由,但是,这其实也是开了金手指的。→_→其实,最合理的理由,还是——我爱我墨。
“困了,赶着回去睡觉。你们是想打一架,还是直接把人质给我?”
这慵懒的声线,分明就是墨上筠的!
安辰一惊,脚下一滑,一脚踩下了油门,吉普车瞬间朝下坡冲去。
前方正是拐弯,车速过快,吉普径直对准一棵树飚去!
安辰连忙踩下刹车。
由于惯性原因,人直接往后冲,好像被一股强大力道压迫似的,身后也传来一阵撞击的声响。
心一沉,安辰暗叫一声不好。
车,在道路上滑过道明显痕迹,总算在迎接大树时,停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到松口气,安辰就觉得脖颈一凉,整个人神经绷紧。
“妈的,你找死呢?!”
背后响起冷冷一声。
一把出鞘的匕首,抵在他的脖颈处。
“抱歉。”透过后视镜,安辰只见到一顶牛仔帽和半张侧脸,他紧张地问,“你,没事吧?”
烦躁地皱眉,墨上筠的匕首贴着他的脖颈而过,安辰只觉脖子一凉。
继而,听到墨上筠冷冷一声,“你死了。”
安辰眼含担忧,没有沮丧与失望,顿时偏过头,想看她有没有伤势。
没想,却见到墨上筠的另一只手,也拿着匕首,正好对准郁一潼的脖子。
“刚刚有机会,你怎么不动手?”对郁一潼,墨上筠的态度好很多。
“赢不了。”郁一潼一字一顿道。
根本没有赢的机会。
自墨上筠出现在车上开始,她和安辰就注定没有逃脱的机会。
墨上筠有很多机会向他们下手。
就算她反抗,也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她这人,很有自知之明,不喜欢做无用的事。
停顿了下,墨上筠倏地笑了,“挺上道的啊。”
郁一潼眉头一动,透过后视镜去看墨上筠,结果感觉脖颈一凉。
保险起见,墨上筠还是用刀背“结束”了她。
郁一潼也不觉得意外。
她主动将人质递了过去。
人质是年龄小的“弟弟”,五岁左右,携带方便,墨上筠拎在手里,不费吹灰之力。
“问个问题。”
在墨上筠想拉开车门之际,郁一潼忽然偏过身来,朝墨上筠冷静道。
墨上筠拧开车门,问:“我怎么上车的?”
“嗯。”郁一潼点头。
“自己猜。”
墨上筠狡黠地挑眉,推开车门就走了下去。
外面冷风阵阵,夜色朦胧,雪花漫天。
“墨墨!”
伴随着一阵喊声,驾驶座的车门发出响动。
墨上筠身形一顿,可始终没转过身,拎着人质便往回走。
然而,身后却传来跑步声,一转眼,安辰已经跑到她跟前。
“墨墨。”
安辰伸手想去拉她,但还没触及到她的手背,她的手就避开了,他抓了个空,手停顿在空中。
“能换个称呼吗。”墨上筠皱了皱眉。
安辰微微低头,凝视着她。
神色淡然,眼眸冷清,如同以往,冷漠而疏离。
她站得很直,腰杆笔挺,穿着单薄,帽檐、肩上染了雪花,明明立在跟前,却像隔得很远,远到让人难受。
半响,安辰道:“听说你去了侦察营。”
墨上筠玩味地勾唇,“怎么,想叙旧?”
安辰一怔,有些尴尬。
是他对不起墨上筠在先。
本就,没理由再接近她。
“被缠上了?”
安辰沉默了,墨上筠的耳麦里,却传来个熟悉的声音。
墨上筠抬手,摸了摸耳朵,眉目染笑,“在哪儿?”
“上坡。”
简单回应,声音沉稳。
闻声,墨上筠一抬眼,就听到摩托车发动的声响,看了两眼,就见一辆黑色的摩托如箭一般冲来,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安辰也顺着声音看去。
一个男人,开着墨上筠先前开的雅马哈R1,径直朝这边冲来。
速度之快,让人下意识想避开,偏偏,那辆雅马哈R1,在距离他们一米远处,稳稳地停了下来。
墨上筠径直走了过去。
男人将头盔递给墨上筠,动作默契,随后打开护目镜。
安辰仔细看了两眼,发现并不认识他。
“回去,有人接你们。”
阎天邢丢下一句话,又将护目镜盖上了。
与此同时,墨上筠取下牛仔帽,戴上头盔,搭住阎天邢的肩膀,整个人在空中一跃,便坐在了他身后。
一股难掩的情绪从胸腔冒出来,却堵在了喉咙口,安辰张了张口,想要跟墨上筠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车,开走了。
安辰静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那抹远离的身影,直至消失,视线也未曾收回来。
“前女友?”郁一潼来到安辰身边。
安辰有些艰难地出声,“算……是吧。”
本是随口一问,不曾想,得到了肯定答案,郁一潼遂讶然打量着他。
“不像吗?”安辰问。
郁一潼摇了摇头,“不像。”
安辰自嘲地笑了下,良久,才道:“也是。”
“你觉得,她怎么上的车?”
“不知道。”
郁一潼轻敛眉目,眸底燃着兴致和趣味。
随后,她问:“她叫什么名字?”
安辰字字顿顿道:“墨、上、筠。”
墨上筠。
一个他永远探不到底的存在。
郁一潼挑了下眉。
墨上筠,很期待能再会一会。
*
雅马哈R1在山间小道行驶。
阎天邢没开一会儿,感觉到有什么在敲他的头盔。
于是,他停了下来。
阎天邢回过头,正发现墨上筠欲要收回的手。
果然是她。
“做什么?”阎天邢问。
既然被发现,墨上筠也不装,将手缩回,把护目镜打开,肯定道:“脏。”
停顿片刻,阎天邢遂笑了,阴森森地问:“谁把它丢泥坑的?”
墨上筠视线往上瞥,毫无愧疚之意地解释:“情况紧急。”
------题外话------
什么,我墨有前任?!
不!
这不可能!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
好了,在下把你们的话说完了。
墨上筠在等候的时间里,当然不是什么都没做。
五分钟,足够她摸清红砖屋附近的情况。
虽然天下着雪,但积雪不厚,加上他们自己将雪地踩得满是脚印,墨上筠在附近走一圈,他们不仔细的观察的话,自然发现不了。
当初墨上筠没废话,逼着他们迅速行动,也是怕被发现脚印。
摸地形时,她注意到吉普车的位置,且发现后车窗没有关,于是在一分钟之内,把六人解决,再开着雅马哈R1绕了点路,还是比第三拨的两人先一步赶到吉普车旁。
她能不被发现,还得处于两个原因。
一、对方太匆忙,没来得及查看脚印。
二、对方没经验,如果是阎天邢,她肯定得改变方案。
不过,阎天邢短时间内猜到她的行动方案,还把她丢的雅马哈R1找到,也超乎了她的意料。
“换个头盔。”
阎天邢觉得有趣,伸手就去取墨上筠的头盔。
不曾想,手刚伸到一半,墨上筠的匕首就掏了出来,先一步抵住他的后背——靠近心脏的那一块。
“你试试?”墨上筠威胁道。
“……”阎天邢眉头一抽,“谁弄脏的?”
“你有洁癖?”墨上筠反问。
“没有。”
墨上筠被气笑了,“你这叫找茬。”
“对,”阎天邢顺着她的话点头,“就是找茬。”
微顿,墨上筠反手将匕首收回来,继而挑衅地问:“不然,打一架?”
阎天邢的视线从她的右肩扫过,“你确定你的肩膀能打架?”
“……”
墨上筠一时无言。
这男人眼睛怎么长的,这都能发现?
阎天邢轻笑,将她的护目镜盖上,趁她不注意,敲了敲她的头盔。
墨上筠嘴角微抽。
随后,听到阎天邢的声音,“抓紧我,走了。”
墨上筠犹豫了下,抓住了他的肩膀。
*
酒店。
墨上筠下车时,身上已经没有一丝温度。
这天,着实冷了点。
再看一眼腕表,快四点了。
墨上筠看了眼从车上下来的阎天邢,“你给我请了多久的假?”
“24小时。”阎天邢随口敷衍。
事实上,他也没说具体时间。
墨上筠半信半疑。
两人一起进酒店,还是先前订的那间套房。
墨上筠有点冷,于是去拿了浴袍,泡了个热水澡。
难得有能泡澡的时候,墨上筠整整半个小时后,才穿着浴袍,一脸慵懒地走出浴室。
听到开门声响,阎天邢偏头看过来,“超时了。”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泡完澡,发现肩膀更痛了。
那一撞,真是没轻的。
进卧室之前,墨上筠忽然想到什么,偏过身,“我睡床,你睡沙发。”
她一说完,阎天邢就提着个袋子朝这边走来。
仔细看了两眼,才发现是药,估计是刚买来的。
“抹了药再睡。”走至她跟前,阎天邢挑了下眉。
墨上筠下意识拉了拉浴袍,冷淡地回道:“没必要。”
阎天邢懒懒问:“前任撞的伤,想多留几日?”
“……”
墨上筠犹豫半响,最后疲惫抬眼,随他了。
伸手去拿他手中的药,阎天邢却避开了。
打量着她,阎天邢质疑,“你能自己抹?”
“……”
*
三分钟后。
墨上筠和阎天邢都进了卧室。
墨上筠趴在床上,右肩的浴袍被扯下,露出光洁的肩膀、半寸手臂,白皙的皮肤上,却是青紫一片,触目惊心。
里面没穿内衣,更方便抹药,可细腻皮肤与隐约轮廓,却让阎天邢瞳孔一缩,有点迟疑。
“还抹不抹了?”
等得快睡觉的墨上筠,不耐烦地朝阎天邢问。
一偏头,注意到阎天邢诡异的神色,墨上筠顿时意识到什么,欲翻身坐起,结果被阎天邢冰凉的手指摁住肩膀。
“靠!”
墨上筠肩膀一疼,骂出一声脏话。
“忍一忍。”
叮嘱一声,阎天邢也不再迟疑,低头给她抹药。
药水跟结冰似的凉,触及到肩膀肌肤的瞬间,墨上筠微微一抖,但很快就没了动静。
接下来,墨上筠都一动不动的。
阎天邢以为她睡着了。
将药抹好,阎天邢想把睡袍给她穿上,结果刚掀开一点,就注意到几道很浅的伤疤。
都是刀伤,集中在背部,应该有些年头了。
墨上筠动了,抬手揪住衣领,把右肩的睡袍穿上,顺势坐了起来。
“哪来的伤?”阎天邢盯着她。
墨上筠看他,神色淡然,“你以为,我的身手,与生俱来的?”
阎天邢眸光微动。
身手当然是练出来的,可,寻常人可不会自幼练武。
墨上筠背上的伤,痕迹很淡,少说也有十来年了。
未等他说话,墨上筠就把被子掀起,自己翻了个身,在床上躺了下来。
“早上别叫我。”
墨上筠眼睛没睁开,懒懒地提醒了一句,然后就侧过身睡下了。
近24小时没睡,中间晨练了几个小时、做晚会的准备工作、做晚会主持人、参与了一场以一敌多的行动,不累才怪。
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谁来阻止,她估计能捅谁一刀。
阎天邢倒也没打扰她。
把窗帘拉上,便出了卧室。
*
上午,九点。
墨上筠倏地睁开眼。
睡了不到五个小时,房间里没有任何声响,但身体的习惯显然不允许她继续睡下去。
睁眼的瞬间,就彻底清醒了。
墨上筠坐起身,右肩还是疼得厉害,她稍稍活动了下,感觉疼痛有所减缓,然后才踩着拖鞋下床。
一出卧室,就见到坐在沙发上的阎天邢。
他正在削苹果,拿着把水果刀,动作很快,削到一半,皮没断,均匀且薄。
墨上筠停下来,懒洋洋地看着他削。
卧室拉了窗帘,昏暗的很,这里不同,雪下了整夜,天色灰蒙蒙的,光线从窗外透射下来,阎天邢身上像笼了层暗光,他低头,神色专注,在墨上筠看来,有点赏心悦目的味道。
阎天邢早已察觉到她的存在。
直至将苹果削完,才抬起头,“早。”
“有吃的吗?”墨上筠走过去。
阎天邢回答,“没有。”
墨上筠耸肩,拿过他放沙发上、早已洗净的军装常服,转身去洗漱、换衣服。
五分钟后,墨上筠精神满满地走了出来。
“不管吃,管送吗?”墨上筠正了正军帽,朝阎天邢问。
“都管。”
阎天邢答了一声,将切成块的苹果放到水果盘里,再放上几根牙签,递了过去。
墨上筠低头,扫了眼那切成大小一致的苹果块。
继而,嫌弃地皱了下眉。
“浪费时间。”
评价了一句,墨上筠却用牙签插了块苹果,放嘴里咬了口。
折腾出朵花来,味道不还是一样。
“这叫享受生活。”阎天邢答得慢条斯理。
墨上筠吃了一块,就没吃了,把牙签丢垃圾桶,斜眼问他:“早餐呢?”
“回答我一个问题。”阎天邢悠然道。
“不答。”
“那就没吃的。”
“……”
墨上筠思忖了下。
然后,坐在了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坐姿慵懒,“问吧。”
妥协了。
“打听下你前任。”阎天邢问的不动声色。
墨上筠双手环胸,笑了,“前任太多,你问哪个?”
“几个前任?”
“数不过来。”
“那你眼光挺差的,”阎天邢不紧不慢,有点同情的意思,“这么多前任,都没把你吻技提升上来。”
“只能说我洁身自好。”
墨上筠笑容愈发深了,可不知为何,笑得有点毛骨悚然。
阎天邢看了她一眼,识趣地绕开了话题,“昨天的十人,参加的是三月考核的预选,跟他们一样的人有很多。你……让他们全部落选。”
“……”
墨上筠掀了掀眼睑。
这也能怪她咯?
“经过商量,破例选几人,”阎天邢一顿,继续道,“这个安辰,留与不留,你来选择。”
墨上筠伸出手,思量地摸了摸下巴。
少顷,她笑了,“我觉得,按照我的表现,我可以直接通过考核。”
“你想想就行。”阎天邢也笑,无比邪魅。
“侦察营有考核吗?”墨上筠把话题扯远了。
“有。”
“什么时候?”
“日期不定,”阎天邢道,“不会提前通知。”
墨上筠别有深意地看他,“那你说的有点多。”
阎天邢正色道:“你是例外。”
这么给脸,墨上筠很是受用。
拍了拍手,她站起身,“去吃早餐。”
“选择。”阎天邢也随之起身。
“我这人,不太喜欢把私人恩怨牵扯到工作上。”
慢悠悠地说完,墨上筠一耸肩,便朝门口走。
阎天邢盯着她的背影,不由得笑了笑。
好像昨晚谈判时对人不理不睬的那位,不是她似的。
*
墨上筠是个美人儿。
而且,是很接地气的美人儿。
上午九点多,阎天邢看到她穿着军装、坐在路边摊旁,跟一群大叔大婶坐在一起,低头吃着干拌面的场景,总觉得出奇的诡异,又出奇的和谐。
阎天邢没跟她一起吃。
在旁等她吃完,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辆吉普车,亲自开车送她回侦察营。
墨上筠吃饱喝足,遂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抵达侦察营时,已是中午时分。
“再见。”
墨上筠拉开车门,朝阎天邢告别。
阎天邢轻笑,竟是回道:“很快。”
这两个字,听起来怪怪的。
思绪闪过,墨上筠恍然抬眼,“特邀教官一事,是你开的口吧?”
“这种事,心里知道就行。”阎天邢倒是毫不否认。
眉头一拧,墨上筠下了车,把车门甩上。
成为特邀教官,她并不介意,被阎天邢推举,她也无所谓。
不过,总是背地里给她下套,那就不是很爽了。
“这几天,把伤养好。”
眼见着她要走,阎天邢还交代了一句。
“知道。”
没回过身,墨上筠背对着他,摆了摆手,继而往大门走去。
才出去一晚,墨上筠就觉得,自己走了好几天。
再回来,发现这天寒地冻的,还有人在训练场积极训练,心里多少有点感慨。
自觉啊。
刚来时,可见不到这种场面。
墨上筠站在操场旁,看了会儿,觉得二连还是有药可救的。
“墨副连!”
刚想走,忽然听到阵喊声。
凝眸去看,发现有人径直跑过来,墨上筠盯着看了几眼,才认出对方的身份。
古江。
不过片刻,古江就跑到她跟前。
“墨副连,”古江看她,话到嘴边却迟疑了,“那些书……”
墨上筠明白他的意思,直接问道:“拿到了?”
“嗯。”古江颇为窘迫地点头。
“好好看。”墨上筠随口叮嘱一句。
“谢谢。”古江真诚而感激。
他不可能会想到,走廊一次偶遇,墨上筠随便问了他一句,就将这事记在心上,并且给他买了这么多书。
“不用……”墨上筠停顿了下,随后笑了笑,“考上了记得请我吃饭。”
“好。”
古江点头,极其认真地答应了。
墨上筠没放心上,转身离开。
殊不知,古江却在原地站着,一直目送她走向宿办楼。
“你不会是,”忽然有人搭住他的肩,调侃着问,“看上墨副连了吧?”
古江心一缩,颇为心虚地偏头,发现是向永明。
向永明是新兵,他跟向永明,并不熟。
“没有,”古江把他的手拿开,“只是觉得她人很好。”
向永明悻悻地收回手,阴阳怪气道:“除了脾气古怪点、小气了点、凶悍了点,人品还是可以肯定的。”
这评价,让人听着,怪不舒服的。
古江凉飕飕地看他一眼,也没吭声,走去跟黎凉一起训练。
*
墨上筠来到办公室。
一进门,发现指导员过来串门了,正坐在办公桌对面,跟朗衍讨论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指导员和朗衍都停下谈话,朝她这边看来。
“回来了?”指导员问她。
“嗯。”墨上筠点头。
“听说你被拉去陪人考核了,情况怎么样?”
墨上筠耸肩,淡淡道:“都没什么能耐。”
“……”
指导员被她的话堵得哭笑不得。
“正说你呢。”朗衍朝她招了招手。
“什么事?”
墨上筠遂好奇地走过去。
朗衍笑道:“刚刚旅长打电话来,说10号你要去当特邀教员,让我们给你空出时间来。”
“嗯”了一声,墨上筠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能请教一下,”朗衍微微抬眼,盯着她,“你到底何方神圣吗?”
很显然,一个刚下连队一个月的女军官,忽然得到特种部队的邀请,去当临时的教员……让他们觉得有点惊悚。
墨上筠敷衍道:“不是有档案吗?”
档案上的信息准确的话,他们怎么可能会问她?
指导员站起身,把椅子搬到她身后,客气道:“来,坐。”
墨上筠不由得乐了。
这可是素来严肃死板的指导员……啊!
墨上筠性子一向恶劣。
见两人求知欲旺盛,保密意识就更强了。
“坐就不用了,”墨上筠笑眯眯地往自己办公桌走,“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两位还是先去忙吧。”
朗衍和指导员对视了一眼。
“墨上筠同志,”朗衍盯着她,一本正经道,“我觉得,作为需要共同工作的同事,你随便找个理由来敷衍我们一下也好。”
墨上筠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
听得他这么说,坐姿也变得端正起来,旋即正色回道:“抱歉,这是我的失误。”
“那……”朗衍暗示。
“理由是,”墨上筠打开笔电,朝他们一笑,“我挺能耐的。”
朗衍:“……”
指导员:“……”
能这么称赞自己,也确实挺能耐的。
自知问不出什么,指导员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沮丧地走了。
“真没特殊原因?”朗衍玩转着一支签字笔,朝墨上筠挑了下眉头。
“能者多劳。”
懒懒地回着,墨上筠扫了眼电脑桌面,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朗衍无奈,站起身,刚想往门外走,又顿住,朝墨上筠问:“去食堂吗?”
“方便的话,帮忙捎俩馒头。”
墨上筠改好文档的名称,手指已经在键盘上运作。
“写什么呢?”
“总结。”
朗衍纳闷了,“还不到写年度总结的时候吧?”
“嗯,”墨上筠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个人总结,习惯了。”
朗衍停顿了下,心有好奇,但也没继续打听。
于是,走了。
墨上筠继续敲键盘。
她写的是来到侦察营这一个月的总结,有关自己训练方案的利与弊,她喜欢做归纳总结,一条条的列下来,排的清清楚楚的,虽然以后基本不会再看,但在写下来的时候,就对自己这个月的成果有了个大致理解。
就像她也很喜欢写训练方案,根据不同人对各项技能掌控的优缺点,做出详细地训练方案,可以更针对性地对他们的弱点进行突破。
她喜欢分析,这让她能对人或事物,会有更详细、深刻的理解。
写完总结,朗衍回来了,给她捎了俩馒头,还有用饭盒装的饭。
墨上筠道了声谢,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
翌日,清晨。
听了阎天邢那句“把伤养好”,墨上筠把近几日给自己安排的晨练,全部取消了。
以至于,林琦醒来的时,难得有一次,发现墨上筠还在睡觉。
一看时间,五点了。
林琦穿好军靴,走至床铺旁,敲了敲墨上筠身侧的床栏。
墨上筠睁开眼,凉飕飕地扫了她一眼,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盖在头顶。
“不提前起来吗?”林琦从上铺拿下军帽戴上,有点好奇地问。
“睡懒觉。”
被子里传来墨上筠慵懒地声音。
“……”林琦顿了顿。
不知为何,心里升起抹古怪情绪,她竟然觉得……墨上筠像个正常人了。
心下好奇,林琦倒也不走了,靠在一旁,继续问:“你也睡懒觉?”
她没记错的话,墨上筠的睡眠时间为六个小时,除非熬夜睡得太晚,才会补个回笼觉。
昨晚,墨上筠应该是11点睡下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墨上筠在被窝里动了动。
本就没半点睡意,她只是在思考晨练的事,没想这平时一句话不说的林排长,这种时候竟成了话唠。
简直,忍无可忍。
墨上筠再翻了个身,面朝林琦的方向。
外面很黑,唯有路边灯光,将光线隐约投射进来,房间里一片昏暗,掀了掀眼睑,只看清有人站在床边,隐隐辨认出轮廓来。
半响,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修长纤细,食指朝林琦勾了勾。
林琦不明白她的意图,犹豫了下,遂微微俯下身。
不曾想,刚一弯腰,脖子就被勾住了。
墨上筠的左手环住她的脖子,稍稍一用力,就让林琦压了下来,而墨上筠也借势半起身,右手一抬,就勾住了林琦的下巴,嘴角勾笑,眉目轻佻,轻轻从她下巴划过的手指,带着点挑逗的意味。
林琦惊了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的措手不及,她只手抓住一侧的栏杆,让自己稳了下来,凝眉盯着神色懒散的墨上筠。
“墨副连!”
林琦咬牙喊了她一声。
墨上筠这动作,让她有种被调戏的感觉。
这女人……
“林排长,”墨上筠似笑非笑的,“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人呢,是男女通吃的……”
“……”
林琦登时打了个寒颤,差点儿没把隔夜饭恶心出来。
墨上筠忽然松开她,眉目染笑,好心提醒,“平时没事的话,最好离我远点儿。”
这暗含深意的话语,成功让林琦的肩膀抖了抖。
林琦立即站直身子,后退了一步,不可思议地盯了墨上筠两眼,然后转身出了门。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墨上筠有点惊讶的发现,这林排长……还挺纯情的。
不知为何,有点想笑。
懒懒地抬眼,墨上筠也没再“赖床”,翻身坐起,拿起穿衣叠被,顺带整理下内务。
*
五点半。
墨上筠在起床哨响起之前,抵达训练场。
远远地,能见到在跑步的林琦。
天色一片漆黑,只有路灯的光线照亮方寸之地,墨上筠隔了很远距离,盯了林琦一会儿。
林琦明显在回避她,从她身侧跑过的时候,目不斜视的,故意看都不看她一眼。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颇为无语地仰视天空。
看起来高冷孤傲的林连长,没想到是这种单纯的人……
啧啧。
墨上筠颇为感慨。
起床哨响后,三分钟内,整个连队都在墨上筠面前集合。
其中,包括林琦。
心思在正事上,墨上筠也不再关注林琦,注意力落在集体二连身上。
正式训练,也该开始了。
------题外话------
训练几天就能见到筱筱了,你们别急。
墨上筠审视着这群人。
休息两天,但训练比平时更刻苦,估计他们也知道今天重新训练,将会有点不一样,个个都打起精神来,鼓足了干劲。
“看来你们苦了两天啊,”墨上筠优哉游哉的,说着风凉话,随后,挑着眉朝他们问,“怎么,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
百来号人,异口同声地喊。
墨上筠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离他们远了点儿,然后吊儿郎当的,极其随意地问:“撑得住啊……那行,你们还想赢一连吗?”
“想!”
又是一声喊,震耳欲聋。
墨上筠轻轻扬眉,“既然这样,给你们做了份新的训练方案……”
话语一顿,墨上筠又朝前一步,眉目隐露出一抹淡笑,可语气却加重了几分,“这次呢,我也不强求你们,坚持不下去的,随时可以退出,没有惩罚,回归你们以前的训练。”
“不过,能坚持下去的,”墨上筠一顿,继续道,“二月底挑战一连,应该不成问题。”
墨上筠把话说得轻描淡写的。
简单的说了下后果,而这后果,也在他们承受的范围之内。
坚持了,能胜利。
不坚持,没惩罚。
给他们绝对自由的选择。
好像是将一个康庄大道摆在他们跟前,跟他们说,瞧,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你们就能变成强者,为曾经的屈辱出一口气,可这条路太艰险了,你们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朝附近的小路走吧,轻轻松松的,还能回到原点享受安稳。
她,不再强迫他们。
想不想变强,完全在于他们自己。
意识到这点的二连,却生出一种失落感。
这人呐,也是贱的,被赶着跑的时候,对她心有怨恨,现在对他们放任自由,他们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报告!”黎凉忽的高声喊道。
“说。”
“您会陪我们一起训练吗?”黎凉字字有力地问。
路灯亮着,他眼睛锃亮黝黑,隐藏着倔强,却又被暖光添了点柔和暖意。
墨上筠懒懒地掀了掀眼睑,“一般训练,不陪同。”
一般的体能训练,也让她跟着,不是浪费时间么?
黎凉沉默了。
墨上筠一时不跟他们争锋相对,也不再打压他们的士气,倒是让人一时难以适应。
“张政,出列!”墨上筠闲散地喊。
“到!”
一排排长张政,面色严峻地朝前一步。
墨上筠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他,“按照这个训练。”
“是!”
张政接过,斩钉截铁地应声。
墨上筠摆摆手,说了声“你们随意”,就潇洒地转身走了。
就那么……走了。
一帮战士跟二愣子似的,眼瞅着她一声责骂和贬低都没有,走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完全没有半点幸福感。
他们这不是,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
天色很暗,墨上筠的身影,很快隐入黑暗中,消失在视野里。
*
黎明破晓,晨光熹微。
墨上筠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看着操场上那帮正在晨练的烂菜叶子。
晨练都是些基础体能训练,白天是专业训练,外加部分体能训练,晚上则是……新兵的专业学习。
侦察机巧、武装渗透、野外生存注意事项、机械设备的使用等。
新兵要学的,还有很多。
朗衍计划年后再学习的,但墨上筠将其提前了,反正体能和知识两手抓,二月底的考核也有专业知识的考核,新兵不能拖后腿。
身侧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墨上筠漫不经意地收回视线,侧过身,朝来人方向看去,正好对上朗衍的视线。
“早。”朗衍走过来。
“早。”
“听说你这次没有惩罚措施。”朗衍在她跟前停下,笑眯眯地问她。
“嗯。”
墨上筠敷衍地点头。
朗衍有点好奇地问:“为什么?”
他其实是挺想让墨上筠管得严格点的,如果放任自流,他担心他们又会没有干劲地堕落下去,得过且过地完成训练。
墨上筠耸肩,倒也不隐瞒,“训练强度太大,再有惩罚,他们吃不消。”
朗衍一愣。
也就是说,墨上筠压根没想过,让他们自生自灭?
想了想,朗衍又问:“万一真有人选择退出,怎么办?”
墨上筠笑了,再看他的眼神里,带着点同情意味。
“受了一连的刺激,连二月底的考核都坚持不到……”墨上筠微微一顿,“他们还算侦察兵吗?”
“……”朗衍一时无言。
如果不是墨上筠提及,他倒是真的忘了,跟一连的共同训练,给了二连多大的打击。
但凡有点尊严、骄傲的,不死扛着拼命一把,熬到二月底考核出最终结果,枉费他们“侦察兵”的称呼。
朗衍觉得,墨上筠想的是真周到。
墨上筠往办公室走。
朗衍紧随其后,“我还有个疑问。”
“问。”
“最开始,你打压他们自尊,激发他们斗志,再跟一连合作,刺激他们,到现在把训练计划丢出去,自己乐得清闲……”朗衍愈发狐疑地盯着她,“是不是早就安排好的?”
墨上筠步伐一顿,阴测测地斜了他一眼,“朗连长。”
“哎!”
朗衍在她身侧停下。
手臂一抬,墨上筠将手肘搭在他肩膀上,笑眼看他,好声好气地道:“这人呢,该装糊涂的时候,就得装一下,不然……容易受打击!”
“……”
朗衍沉默了下,差点儿没当面喷她一口鲜血。
拐弯抹角的损他,到现在才发现,倒不如没察觉,不然显得自己智商不行。
那一刻,朗衍深深觉得,二连集体仇恨墨上筠,绝对不是没有理由的。
“后天会下雪,”墨上筠移开手肘,心情不错的样子,“到时候把抗冻训练提前吧。”
“……”
朗衍看了看她,没有吭声。
这女人,性子真心恶劣至极。
------题外话------
说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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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衍以为,在最冷的时间里进行抗冻训练,二连肯定会进行一番抗议。
可没想到,二连对提前抗冻训练,没有半点异议。
如此明显的变化,让朗衍有点惊讶。
后来,他跟指导员讨论了一番,觉得墨上筠对二连的影响,那是绝对的,于是……指导员私下里找了个时间,又口头表扬了墨上筠一番。
墨上筠依旧欣然接受。
两日后。
如天气预报所料,一到清晨,基地就被大雪覆盖,地上是厚厚的积雪。
这天,很冷。
林琦发现墨上筠起得很早,她看了眼腕表,才四点。
空气凉飕飕的,林琦不过是在被窝里一动,就感觉冷气呼呼灌入,冷的她一阵鸡皮疙瘩。
再看墨上筠,有条不紊地穿好作训服、军靴,系皮带,整理褥子、叠被。
虽有前车之鉴,但墨上筠的行为总是很神秘,于是,林琦忍不住问她,“去晨练?”
墨上筠直起身,斜斜地看她一眼,然后整理着衣领和袖口。
“下雪了。”墨上筠漫不经意道。
下雪了,跟她起得早,有什么关系?
林琦又问,“所以?”
“积雪很厚。”
墨上筠慢悠悠地补充几个字。
大清早的,林琦就觉得怒火攻心,睡意全无,她咬着牙继续问:“然后呢?”
整理好,墨上筠又压了压帽子,微微抬眼,“劳动光荣。”
“……靠!”
没好气地骂了一声,林琦翻身就坐了起来。
有病啊她?!
折腾半天也没说重点,感觉把她当猴子耍似的!
墨上筠可没理会她的怒火,把自己收拾好了,就一身轻松地出了宿舍门。
出门时,她还特地没关紧门,外面冷风一吹,门就随之开了,紧随着,寒风灌入,冲散了宿舍内最后一丝暖意。
五分钟后,林琦一边问候墨家祖宗,一边冻得从床上爬起来。
没想,她刚穿好衣服,就听见楼下响起“哔——哔——哔——”的紧急集合哨声。
林琦忍不住在心里对墨上筠进行亲切问候。
跑出门,赶紧下楼。
刚出楼梯,就见到站在楼下空地的墨上筠,她背对着宿办楼,身形清瘦、纤细,可骨是傲的,寒风中岿然不动。
手里拎着个哨子,绑着哨子的黑绳缠绕在她手掌处,只余下一小截,黑色的哨子随风摇晃。
林琦步伐一顿,盯了她的背影几眼,然后才走过去。
也是走近了,才发现,不远处堆着很多铲子。
林琦无语之。
这就是她所说的“劳动光荣”?
扯!
许是听到脚步声,墨上筠偏过头来,淡然地看了看他,继而玩味勾唇,“挺快的。”
“多亏了你。”
林琦从齿缝里蹦出句回应,然后按照平时的队伍,在墨上筠左前方立正站好。
“应该的。”
刚站好,就听得墨上筠悠然接过话。
林琦一愣,朝墨上筠看了眼,赫然发现那抹似有若无的暧昧和笑意,林琦身形一怔,积压的怒火蹭蹭蹭地又窜了起来。
狗日的!
又被调戏了!
好在,二连集合速度很快,陆续赶到的人一多,墨上筠也就不抓着她“调戏”了。
“早啊。”
墨上筠懒洋洋地朝二连集体战士打招呼。
“……”
人群中,静默了三秒。
随后,响起他们的吼声:“墨副连早!”
墨上筠满意地眯眼,随后道:“这次紧急集合,也没多大的事,就是看雪下的挺厚的,影响我军战士的训练和发挥,所以临时决定……”
“报告!”
人群里,响起个迫不及待的声音。
众人抬眼看去,发现是向永明。
墨上筠冷淡地看他一眼,继续道:“打断我说话,五十个俯卧撑。”
向永明:“……”
犹豫三秒,在墨上筠警告的眼神下,向永明只得趴下来做俯卧撑。
墨上筠收回视线,又将缠绕在手上的黑绳解开两圈,不紧不慢道:“铲雪范围也不宽,就操场和训练场,咱们人多力量大,相信大家能在晨练之前把这个光荣的任务完成。”
众人心里忍不住蹦出几句国骂。
铲雪?
也亏得她想的出来。
“怎么,完成不了?”见他们迟迟不出声,墨上筠悠悠问上一句。
“能完成!”
众人一声回应吼叫,充满着壮志豪情。
墨上筠笑了一下,倒也不急着解散,反倒是看着向永明将俯卧撑做完。
“报告!”
做完俯卧撑的向永明,声音洪亮的朝墨上筠喊。
“归队。”墨上筠眉头一动。
“是!”
“说吧,什么事?”
“报告,我有个提议!”向永明抬高声音,“既然我们受过一连的恩惠,不如二连就此报恩,帮一连训练场的雪一并扫了!”
“这个……”墨上筠话语一顿,眼含笑意,朝众人亲切地询问,“你们觉得呢?”
“报告,我们觉得这个提议很好!”黎凉话语铿锵有力。
紧随着,是整个连队异口同声的保证——
“我们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既然这样,”墨上筠眯起眼,允许道,“去吧,给一连一个惊喜。”
“是!”
众人欢呼大喊。
墨上筠颇觉无聊地耸肩。
真是……难得见到这样一群傻得这么纯粹的傻子。
给了一连个下马威,就能把颜面挣回来了吗?
幼稚。
不过,随便了,反正也是他们浪费体力。
如果膈应一下一连,能增长他们的斗志……倒也未尝不可。
“解散。”
墨上筠挑眉,发布了句口令后,就转身回了宿办楼。
这天气,睡个回笼觉,再好不过。
*
两个小时后。
墨上筠被“砰砰砰”的敲门声给吵醒。
“墨副连,大事不好了,陈连长找上门来了——”
“墨副连,大事不好了,陈连长找上门来了——”
砰砰砰。
跟催魂似的。
墨上筠任由门外那人催了会儿,慢条斯理地穿衣叠被,足足拖了两分钟,才走过去开门。
一看门外,站着的是向永明。
见她开门,向永明佯装急切、咋呼的模样,立即消失无踪。
墨上筠抱着手臂,懒洋洋地审视着他,“不去晨练,跑这儿来练嗓子呢?”
“不是,”被她凌厉的视线给盯着,向永明笑的贼心虚,“这不是,陈连长找上门来了呢,黎排长让我来通知你一声。”
“陈连长来做什么?”墨上筠微微凝眉。
纵然二连跑去扫一连训练场的积雪,也不至于让陈科亲自过来跑一趟啊。
“这个……”向永明怔了怔,有些吞吐,随后快速地瞥了墨上筠一眼,“我就负责来通知一声,陈连长现在正在办公室呢,忙着训练,那什么,我先走了啊。”
说完,转身溜之。
墨上筠也懒得抓住他详细问情况。
去洗漱了下,墨上筠才出宿舍,来到连长的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但朗衍不在,反倒是见陈科站在一面墙旁边,站姿端正,背影肃穆。
那是她跟朗衍专门空出来的墙,贴着近一周的训练计划,下面是一排空白的A4纸,每天晚上熄灯前,由排长过来做统计,对完成较好和不好的项目做具体分析,第二天朗衍和她会去看一看。
毕竟,她不是时刻监督着,对他们的情况了解不清楚,总得有人来转述才行。
“叩。叩。”
墨上筠敲了下门,然后走进去,“陈连长,来刺探军情的?”
闻声,陈科立即转过身,瞬间掩去那抹欣赏,转而眸色阴冷,盯了墨上筠一眼,他凉飕飕道:“你知道,你的兵在我们一连做了什么?”
微微凝眉,墨上筠稍有狐疑,“铲雪?”
铲雪!
铲你个大头雪!
眼看着陈科的脸色刷的垮下来,墨上筠心知不对劲,但面上还是笑眯眯的,“大清早的,就不劳烦陈连长专门来道谢了,举手之劳而已。”
“好个举手之劳,”陈科怒火中烧,感觉有口血憋在胸口,他眼风如刀般刮过来,愠怒道,“如果那叫举手之劳,我一连定当对你二连举足相助。”
墨上筠险些没笑出声。
还“举足相助”呢……
见她要笑不笑的模样,陈科心里更是恼火,可他接下来的讥讽还没出口,就见墨上筠走到自己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个相机来。
“去看看吧。”
墨上筠把玩着相机,慢悠悠地踱步来到他面前。
陈科哼了一声,愈发的不高兴。
*
十分钟后。
细雪飘飘,天色蒙蒙亮,昏暗灯光下,一片清冷的雪白景色。
墨上筠和陈科站在一连的操场。
举着相机,墨上筠用其挡着脸,遮掩脸上的笑容。
透过相机,能见到满操场的雪人。
粗略的算下来,怕是有二三十个,第一排就一个大的雪人,绿叶做的帽子,石头做的眼睛,树枝做的嘴巴,下面也插着两根树枝做手,无比的丑陋、滑稽,在大雪人的对面,是六排的小雪人,每排有五个,做的简单而粗陋,不知有多搞笑。
很显然,大雪人就是陈科,小雪人代表一连。
风一吹,几十个雪人静静地站着,不知有多……好笑。
这怕是一连的奇耻大辱了。
“很好笑?!”
一见墨上筠遮遮挡挡的样子,陈科就气不到一处来,没好气地朝她嚷嚷。
“不不不,”墨上筠拍了几张,放下手机,瞬间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附和着陈科道,“他们做的太过分了!”
“……”
不知为何,见她这模样,陈科就更恼火了。
见不到半点真诚!
“这个,”墨上筠又拍了一张,然后颇为严肃地看着陈科,似模似样道,“太不像话了。”
陈科心里呵呵了她一脸。
嘴上这么说,心里指不定多想笑吧?!
“说吧,这事怎么解决。”拧着眉头,陈科烦躁道。
“我去罚他们,”墨上筠斩钉截铁道,“做出这种事,必须罚!”
陈科一横眼,暴躁地抬高声音,“那走吧。”
墨上筠斜他一眼,“您这,不放心我呢?”
陈科强行朝她挤出一抹笑来,“说笑了,我一直没放心过。”
“……”
墨上筠感觉自尊受到伤害,摸了摸鼻子,拎着相机径直往二连走了。
这时,陈科朝正在带头晨跑的一排长招了招手,然后指了下墨上筠,示意一连的人跟着墨上筠走。
众人正憋着一肚子气呢,一见到墨上筠的手势,迫不及待地就跟了上来。
墨上筠权当没看到他们的尾随,悠然自得地走在最前面,走得那叫一个潇洒肆意,那大摇大摆的姿态,一个人的气势足以跟全连相提并论。
跟个领头羊似的。
那架势,看的晨练经过的三连,内心不知有多震撼。
发生什么事了?
一连要讨伐二连?
还是……
传闻中惹了二连集体公愤的墨副连,要跟一连同仇敌忾地对付二连了?
三连的人看的蠢蠢欲动,若非要晨练,他们估计也会凑上来旁观旁观。
*
二连,训练场。
全连正在忘我的训练,积雪早就被铲得干干净净,全部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堆积成山,三个排在各自的排长带领下,分批做不同的训练。
就算墨上筠这一行人赶到,似乎也没干扰到他们,谁都没偏头朝这边看上一眼。
装!
墨上筠又好气又想笑。
在陈科率领的一连的虎视眈眈下,墨上筠掏了个哨子出来,递到嘴边。
“哔——哔——哔——”
集合!
------题外话------
写了几章日常,反正我是写的挺开心的,可最近评论区好寂静,你们真的不想躁起来吗?
*
猜猜墨墨会如何“惩罚”二连,猜对有奖,666币哦。
二连的人,几乎在墨上筠出现的那一刻,就提心吊胆的,眼角余光朝她这边飞起。
于是,在听到哨声后,立即朝这边集合,不敢有丝毫懈怠。
转眼间,人就齐了。
墨上筠往前走了两步,“事情是这样的,鉴于你们辛苦的把一连的雪铲了个干净,陈连长……”
说到这,话语一顿,墨上筠侧了侧身,看了眼陈科。
陈科心里登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陈连长,特地把一连召集过来,跟他们说一声谢。”墨上筠面上带着笑,说的极其恳切,明明吊儿郎当的,却把这事说成真的一般。
话音一落,陈科连带身后的一群人,脸色集体垮掉了。
这时,二连的人也会意,立即扯着嗓子回应道:“不——用——谢!”
陈科感觉被摆了一道,看着墨上筠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连长……”
身后,有个小兵不甘心地喊他。
冷着脸,陈科转过身,极其暴躁道:“感谢一下!”
一帮人迟疑了下,纵然心不甘情不愿的,但还是不想输给二连的气势,梗着脖子大喊:“谢谢二连,谢谢墨副连!”
二连跨立站着,被他们这么一声吼,个个脸上都憋着笑,若不是眼下情况不允许,估计得趴在地上乐翻天。
“客气客气。”
墨上筠大气地摆了摆手,一副“理所应当该互帮互助”的坦然范儿。
一连差点儿被她给呕死。
别人家的副连,果然是别人家的副连!
“不过,堆雪人嘛……”墨上筠慢悠悠地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底透露着似有若无地锋利,她把相机拎到手里,话锋一转,语气倏地加重,“你们,还挺有创意的啊!”
一个“啊”字,咬着牙说出来,夹杂着十足的怒火。
登时,让原本以为这事就此过去的二连,心里猛地一沉。
这事,不妙啊!
陈科盯着墨上筠,搞不明白她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先给颗糖,再打一棒么?
他可不信。
墨上筠护犊子的本事,跟他相比,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等了会儿,没有见到人吭声,墨上筠笑了一下,“怎么,没人来解释解释?”
“报告!”
“报告!”
“报告!”
……
一时间,二连列队中的“报告”喊声,此起彼伏。
墨上筠被喊得有点烦,直接开口打断他们,“向永明!”
列队立即安静下去。
紧随着,是向永明铿锵有力的声音,“到!”
不耐烦地盯了他一眼,墨上筠道:“给个解释。”
“报告!”向永明抬起头,话说的字正腔圆,“我们是想给一连一个惊喜,以来增加两个连队的感情!只是我们第一次做,赶时间,没有把雪人堆好!”
如此不要脸的解释,气得一连战士很不能直接撸袖子,冲上去把他揍得个鼻青脸肿的!
让你增加感情!
让你赶时间!
他娘的缺胳膊短腿的雪人,丑不拉几的,摆明了就是对他们一连的嘲讽,从他嘴里说出来那就冠冕堂皇了,还成感情交流了?!
扯!
“堆成那个怂样……”墨上筠冷笑一声,不遗余力地嘲讽,“你们也好意思?”
“报告,是我们的不对!”向永明立即诚恳地认错。
至于一连,听得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只觉得抓心挠肺的,不狠揍他们一顿,不能解他们的气。
挑眉,吹了声口哨,墨上筠发布口令,“立——正,稍息!”
二连立即随着口令动作。
“全体有令,”墨上筠眸色一冷,一个个地扫了他们一眼,继而一字一顿道,“脱衣服!”
脱、衣、服?
简单的三个字,不仅让二连的人愣住了,就连一连的也愣住了。
二连估摸着把墨上筠惹恼了,在一连面前没法下台,于是也不违抗她的命令,立即开始解扣子、脱衣服。
这大雪天的,他们一件件的脱,没有墨上筠的口令,就不能停止,一直等他们脱得上衣一件不剩后,墨上筠才来了句“好了”,让他们免了“脱裤子”的尴尬。
一连的人看的目瞪口呆。
是……要开始“罚”了吗?
“离晨练结束还有半个小时,”墨上筠扫了眼腕表,神色悠然,“半个小时内,所有雪人必须消失在一连操场!哪怕剩一个脑袋、一片树叶、一根树枝,早餐别吃了,衣服也别穿了!”
二连心中哀怨,但有一连在旁看着,腰杆不知挺得多直,嘴上坚定地应声,“是!”
“走吧。”
墨上筠抬起手,指了指一连的方向,示意他们速度快点。
二连却没立即散开,而是由三排排长黎凉带领,领着队伍小跑着朝一连的操场跑去。
挑了挑眉,墨上筠看着他们离开。
这时,一连的人,开始躁动了。
“墨副连,这样不好吧?”
“这会不会,太狠了点儿?”
“是啊,零下呢,又不是抗寒训练……”
……
原本心里正疑惑的陈科,听到“抗寒训练”几个字,立即想到二连连长办公室的“训练方案”。
就是今天,二连本就安排了抗寒训练!
靠!
听着一连的人使劲替二连说清,再看墨上筠那“应该的”的表情,陈科简直有种哔了狗的心情。
无耻!不要脸!
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墨上筠笑眼看他,许是察觉到他已经明白了,眼底那抹笑容,便愈发浓厚了几分。
陈科气得啊,心肝脾肺肾都得点着了。
当下,陈科转过身,朝一连那帮傻小子道:“既然墨副连这么客气,你们就不用说情了,赶紧回去训练!”
“是!”
一连集体应了。
临走时,还是迟疑地看了墨上筠几眼。
陈科看着他们跑开,一转身,又看了看墨上筠,脸上露出抹凶狠的笑容,甚至佩服地朝她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
“承让,承让。”墨上筠客客气气的。
“……”
陈科笑容都要扭曲了。
一拂袖,转身走人。
------题外话------
答案是抗寒训练昂。
二连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又来到了一连操场。
“林排长,这事儿交给我们就行了。”
二排的人,非常体贴地朝林琦说着。
整个连队,就林琦和墨上筠两个女的,墨上筠是个变态,用不着他们关心,林琦虽然严厉了点儿,以前没有人敢靠近,但墨上筠来了之后……
他们不得不承认,林琦确实是个女的。
眼下,林琦虽没跟他们一般光着膀子,但也只穿了一件短袖,看着还是挺单薄、娇弱的。
林琦斜了他们一眼,但没有搭理他们,而是朝不远处喊了一声,“黎凉!”
黎凉闻声,小跑着过来。
“怎么了?”
微微凝眉,林琦道:“墨上筠说,所有雪人消失在一连操场。”
“嗯。”黎凉点头,有点不明所以。
“意思就是,”这时,向永明探出了头,笑嘻嘻地道,“消失在一连操场。”
黎凉:“……”
他好像猜到了什么。
片刻后,黎凉看了看林琦,颇为迟疑地问:“你的意思是,不毁掉?”
他把意思说明白了,周围的二排小伙伴们,也有点跃跃欲试。
“嗯。”
林琦点头,不可否认。
她就是这个意思。
跟墨上筠接触多了,也能清楚,墨上筠的心是偏向他们二连的。
既然墨上筠都发话了,他们也用不着客气。
毕竟上次跟一连共同训练,确实挺伤他们自尊的。
黎凉想了想,然后点头,“我找张排长。”
三个排长聚集在一起,商量了五分钟,然后把最终的处理结果传达下去,二连登时士气大振,“搬”雪人的时候,不知有多积极。
好像,连这天地的寒冷,都被抛在脑后。
*
半个小时后。
墨上筠见时间差不多了,打算去外面转悠一圈,顺带去炊事班吃个早餐。
但,刚从办公椅上起身,就见郎林走了进来,笑容满面,不知遇到什么好事。
一见到墨上筠,郎林就朝她竖起了大拇指,极其佩服道:“高,真高。”
“怎么?”墨上筠挑了下眉。
“你不是让他们把雪人搬走么,他们全搬了,堆在一二连的交界处,一整排,可威风了,他们说是你暗示的。”郎林笑眯眯地,朝她走过来,“就刚刚,见到陈连长,他气得啊,吹胡子瞪眼的。”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把事情撇开,“我可没暗示。”
郎林摇了摇头,不反驳,也不附和。
既然她不想承认,他也不逼迫她。可是,让他承认二连没有在墨上筠的暗示或允许下,做出这种事,那也不可能。
离开办公室,墨上筠特地转了一圈。
亲眼看到了郎林描述的“一整排雪人”。
丑不拉几的雪人,最中间是“陈科”,左右两边的小雪人各占一半,好不威风,好不壮观,偏偏都堆在靠近二连的地方,只是雪人的正面是对准一连的,明显都能看得出暗藏嘲讽。
三连在他们连长、范汉毅的带领下,专门过来围观,对其进行极其“专业”的讲解,着重于那个“酷似陈科”的大雪人。
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闲的没事儿打发时间了。
这下,跟一连真的结仇了。
墨上筠若无其事地走开。
连续几天,一连和二连便开始了暗中交战。
这雪,断断续续的,下了三天。
交界处放着的雪人,依旧招摇地挺立在那里,黑暗中走过,仿佛能见到它们脸上的嘲讽笑容。
为此,一连也没少“报复”。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第二天早上,二连晨练时,操场摆满了丑不拉几的雪人,而且连半点积雪都寻不见。
训练打压——各个训练科目抢先。比如五公里越野,他们故意改道跟二连一起,顺便适当地增加两公里;比如射击训练,他们把时间调整的跟二连一样,装作“凑巧”碰一起了,然后显摆连里的神枪手;比如……
超乎想象的是,二连却比以往更沉得住气。
不发飙,不争先,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一连不知是何理由,觉得没意思,跟他们争了几天后,就放弃了。
殊不知,墨上筠早已在二连放过话——
“谁敢跟一连意气用事,就不要怪我不近人情!”
有墨上筠这个魔王副连,任凭二连的人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贸然跟一连对抗。
这事折腾了好几天,总算是归于平静。
也在这时,墨上筠接到墨上霜的电话。
“明天找人来接你,有问题吗?”墨上霜说话素来单刀直入,从不跟人客套。
彼时的墨上筠,正坐在办公桌前,只手敲着键盘。
经他提醒,才想起,当特邀教官的时间到了。
“几点?”墨上筠问。
“六点。”
墨上筠敲完最后一行字,才道:“有点早啊。”
墨上霜也不跟她商量,直言问:“行不行?”
“行。”墨上筠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眯着眼道,“不过,有个小条件。”
“说。”
“妈快生日了……”墨上筠委婉的提醒。
“所以?”墨上霜截断她的话。
墨上筠挑了下眉,觉得跟脑子不会转弯的说话忒没劲,只得直说,“我今年是回不去了,你离家近,要不抽空回趟家,顺便帮我送份礼。”
墨上霜沉默了下,算是明白了。
半响,他问:“什么礼?”
“你看着买,化妆品,补品,衣服……没主意的话,你买脑白金都行。”墨上筠随口道。
“……”
咔擦,电话挂了。
墨上筠嘴角扬笑,想到墨上霜那张黑脸,就愉快地放下了手机。
不一会儿,电话又来了。
一边端起水杯,一边拿起手机,以为是墨上霜来的电话,连备注都没看,就接通了。
“你哥让我给你妈选份礼物,说是你说的。”
电话那边略带笑意、调戏的声音,分明是阎天邢的。
“噗——”
墨上筠一口水喷了出去。
------题外话------
墨墨表示哔了狗。
另,墨母也是枚奇葩哈,偶们家墨墨一度栽在她手里找不到人生的方向……【大雾】
朗衍进门的时候,就见到墨上筠正在慢条斯理地擦笔记本屏幕。
慢慢的擦,擦得干干净净的,那认真劲,怕是想把屏幕擦坏了。
朗衍遂停下脚步,盯了她几眼。
仔细一看,发现她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似乎正在通电话。
“你被骗了。”
墨上筠轻描淡写地出声。
同时,抬起眼睑,斜了朗衍一眼。
朗衍自知心虚,但好奇心起,便转移视线,默不作声地在自己办公桌前坐下,装模作样地处理会议资料。
阎天邢仿佛没听见,直言问:“你妈喜欢什么?”
“刀、枪、剑、戟,十八般武器,都爱。”墨上筠闲闲地说着,抬手把纸丢到垃圾桶。
“那是挺厉害的。”
“喜欢吗?”墨上筠眯了眯眼。
“呵。”阎天邢低低笑了一声,却漫不经意地绕过这个话题,“买什么?”
“脑白金。”墨上筠应付道。
阎天邢沉默了下,“我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是么?”墨上筠轻轻笑着,语气里添了点淡然。
忽的想起初次见他时,那冷着眉眼、不耐烦、却勾人心魂的邪魅样。
嗯,确实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我看着办。”
估摸着她也没建设性意见,阎天邢不再问她。
“长官,你真是个热心肠。”
墨上筠笑了一下,话中夹杂着深意。
“应该的,”阎天邢淡淡的接过话,“谁叫她女儿被我占了便宜?”
“……”
沉默了两秒。
墨上筠不声不响地挂了电话。
丢下手机的瞬间,墨上筠脑海里闪过第二次见面时的那个……吻。
耳根微微发烫。
靠。
墨上筠觉得有点烦躁。
“咳。”
对面传来朗衍的咳嗽声。
墨上筠抬眸,扫了他一个冷眼。
“男朋友?”朗衍按捺不住八卦之心,非常热切的跟她打听。
“一债主。”
墨上筠随口胡诌。
打量了她几眼,朗衍摆明了不信。
“看你也到了找对象的年龄了,”朗衍意味深长道,“上次听说你带了家属来连队,跟一连打篮球,据说人挺不错的,那是你对象吗?”
“朗连长,你还单身吧?”墨上筠笑眯眯地,笑的极其邪行,“要不我们俩凑合一下?”
“……”朗衍愣怔了下,继而匆忙站起身,“咳,我想起指导员找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说完,大步朝门口走,跟逃命似的。
然而,刚出办公室的他,一转眼,就回来了,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对了,他们还在楼下集合呢,等你下去训练。”
墨上筠眉头轻轻一挑。
差点儿忘了这茬。
于是,站起身。
这时,朗衍匆匆收回身子,赶紧走了。
墨上筠只觉得好笑。
整个连队,都这么纯情么?
*
五分钟后,操场。
墨上筠姗姗来迟。
集合了近十来分钟的二连,一见到她,视线登时齐刷刷地朝她扫射过去。
第一次是这么热情的目光。
墨上筠若无其事的走过去,没有为自己的迟到流露出半点歉意。
“下午的潜伏训练,要求都知道了?”
“报告,知道了!”
——回答她的,是二连满怀豪情的喊声。
墨上筠遂耸肩,让排长把人领走。
潜伏训练,时间从上午11点到下午5点,总共六个小时。
墨上筠和两名狙击手负责高地,整个连的人分散在附近的树林里——方圆八百米,在狙击手的射程之内。有树丛有草地,也有雷地。
在这期间,他们需要躲避狙击手的冷枪,布满地雷的草丛,靠近离高地一百米内的范围。
没达标的,不合格。
被枪击的,不合格。
不合格的,明天训练加倍。
规则都由排长跟他们讲的清清楚楚。
不过,墨上筠把潜伏训练定在今天,不仅是离开前对二连一次综合实力的考核,还有……为了明天的“特邀教官之旅”做点准备,提前练练手。
于她而言,二连今天,就是她练枪的活靶子。
只是,不能说,不可说。
“墨副连!”
刚想走,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喊声。
墨上筠回过头,发现走来的,竟是陈科、陈连长。
“陈连长啊,”墨上筠眯眼轻笑,很是和气,“有事吗?”
陈科仿佛把前几天的恩怨抛在脑后,看起来两人没有任何仇怨似的,大老远的,就朝她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这笑容,还挺渗人的。
“听说你们今天要进行潜伏训练?”陈科走近了,假惺惺地问话。
“嗯。”
墨上筠若有所思地点头。
“巧了,”陈科一拍手,“我们也安排在今天。”
“那挺不巧的。”墨上筠皮笑肉不笑的。
就一个潜伏训练的场地,平时也不见得他们去用,怎么偏偏选在了今天?
这不是碰巧,完全是刻意。
陈科装作不懂,直接提议道:“我觉得挺巧的,正好一起训练。有竞争才有压力,有压力才能激发潜力嘛!”
墨上筠懂了。
得,还记仇呢。
趁着能一起训练,顺带在二连面前出口恶气。
不过——
这主意,真不怎么样。
虽然她只是个临时的狙击手,但是……总觉得被小瞧了。
思量了一下,墨上筠道:“陈连长,两百来号人,目标太大,很容易暴露。”
“方圆八百米,藏两百个人,不是问题。”陈科老神在在道,“前面一个小时,解决掉一半,不成问题吧?”
问题是不大,但光是开枪,就两百发子弹,光是开枪就挺累的。
只是,这都来下战帖了,她身为副连长,拒绝的话,有失颜面。
想了下,墨上筠从容地点头,“那就这样吧。”
------题外话------
我墨全能哒,综合实力老厉害了,单方面技能嘛……^_^,反正我不说。
寒风萧瑟,天色阴沉。
高台上,或站或坐,有四抹身影。
红砖堆砌起来的建筑,也是方圆千米内唯一的建筑,早已被荒废,破旧不堪,立于其上,附近所有的景色尽收眼底。
面积有二十平米左右,前后左右各有一狙击手把手,四面有及膝的矮墙。
墨上筠就坐在矮墙上,右腿弯曲,搁在矮墙上,右手手肘抵在膝盖上,修长的左腿从墙面垂落下来,其下十余米高的高墙,看起来空荡荡的。
左肩上,背着一把狙击枪,88式的,口径5。8mm,全重4。1kg,全长920mm,枪管长620mm,有效射程800m,弹夹容量10rds,口径小、威力大、精度能够达标。
全军广泛使用的狙击步枪。
潜伏训练,两分钟后开始。
“墨副连,你还会玩狙击枪啊?”
站在前面的狙击手,闲着没事,朝墨上筠客套地打听。
墨上筠看了他一眼。
一连的兵,刚满二十岁,憨厚老实的模样,整个侦察营最厉害的神枪手,被陈科费尽心思培养成狙击手,前途无量。
“也就会玩。”
墨上筠挑了挑眉,难得有点儿谦虚。
狙击,的确不是她的长项。
当然,那也是跟她曾接触的某些人比,她觉得自己的水平很一般。
在侦察营,夸她一句全能,她也能客客气气的应了。
“军校也会有专门的狙击训练吗?”神枪手好奇地问。
“不会。”
墨上筠淡淡回着,把肩上的狙击枪取下来。
神枪手愈发好奇,他近乎肯定地说:“可你会。”
斜眼看他,墨上筠轻笑一声,“我什么都会。”
“……”
神枪手一哽。
最初将信将疑,可一看墨上筠熟稔地玩起狙击枪来,又联想到她当日以一人之力,秒杀他们一连所有新兵的情景,于是便不吭声了。
这世上,应该存在墨上筠这种违背常理的人。
按理来说,寻常人在上军校、入伍之前,有关部队训练科目的经历都是一片空白的,从无到有,就几年时间,着重于某些项目的突破。
军校培养军官,他们着重于基础训练和专业知识。
部队培养战士,他们学习与军种相关的各项技能。
因为时间短,所以他们不可能做到全能,而是对某一项进行钻研。
可,墨上筠应该不是这样的。
她二十出头,应该有近半的时间,花在各项技能上面。
不然,一个人再全能、再优秀,也无法在四年内,达到眼下这种高度。
这都是神枪手的怀疑,但,他觉得偏向于实际。
墨上筠的故事,应该有点儿长,也有点特殊。
*
“开始了。”
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
墨上筠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针正好抵达11点。
不同于其他三人的准备,她依旧以闲散的姿态坐在矮墙上,身后靠着根两面墙衔接拐角竖起的木头,浑身的骨头似乎都没了,没有半点正经样儿。
只是,她手里,还是端着狙击步枪。
透过瞄准镜,一个一个的目标,从无比清晰的浮现。
她是最先开枪的。
人一多,最佳隐藏点就减少,目标就更加明显。
她一枪接着一枪,几乎没有瞄准的时间,只负责持续不断的扣扳机。
每枪必中,弹无虚发,一扣扳机,定然会冒红烟。
一个弹匣打完,她停了下来,漫不经心地换了弹匣。
远远的,看着树丛草地上升起的红烟,听着一连战士恶狠狠骂娘的声音,墨上筠的心情出奇的好。
谁叫陈科存心来找茬,硬是要将一连和二连区分开来呢。
红烟为一连,蓝烟为二连,头顶的红色与蓝色,最容易辨认。
……
五分钟后。
墨上筠把狙击枪收了回来。
“谁跟我换个位置?”她偏过头,朝其他三人喊了一声。
三人皆是一愣。
偏过头来,看到墨上筠那边冉冉升起的红色烟雾,三人也不是傻子,立即明白过来。
除了二连那位狙击手,一连的那两位,脸色瞬间扭曲了。
“我!”
二连狙击手非常积极地喊道。
说着,就拎着狙击枪跑了过来。
墨上筠笑了笑,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一伸,从矮墙上跃了过来,轻轻松松落地。
跟二连狙击手交换了个眼神,墨上筠来到他的那一面墙,如法炮制地对一连的战士进行残忍的扫射。
二连的俩狙击手,内心简直是崩溃的。
这也忒阴了点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
神枪手刻意地朝墨上筠瞄了一眼,暗示:要不要也用阴的?
对方立即点头:当然!
于是,好端端一个潜伏训练,生生成了四名狙击手之间的对抗比拼。
偏偏,由于墨上筠的先发制人,保留了二连部分的战力,而一连这边的狙击手,最初抱着“公平公正”的心态,伤了三分之一的友军……
后期再如何挽救,那也难以挽回了。
避免“私心”过于明显,每个小时必须交换场地,就算他们想对各自连队的放水,作用也不会太大。
就是损失在没有“先发制人”这一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
转眼,天就黑了。
四个方位剩余的人数都差不远,唯独墨上筠最初守得那一边……
就剩俩一连的,还特么是尖子!
到半个小时,一连的俩狙击手,几乎是对准二连的射击的,简直杀红了眼,每一枪都带着怒火。
没想,墨上筠这气死人不偿命的,时不时跑过来转一圈,端枪射击,帮他们把比较明显的目标——一连战士给击了。
末了,还优哉游哉地补充一句,“不用谢。”
两人:“……”
娘的,简直哔了狗了。
------题外话------
明天筱筱现身,请乖巧的等待。
潜伏训练结束。
二连活下来的,比一连的多三分之一。
这一场一连特地找上门的比拼,以失败告终。
墨上筠拿着狙击枪下高台时,正好撞上了得知结果的陈科。
在外围看的一清二楚的陈科,一见到她,当即扫了个她一个不善的眼神。
“行啊,墨副连,”陈科皮笑肉不笑,极其违心地赞美,“二连长进挺快的。”
墨上筠一脸理所当然,“承让。”
“……”
陈科继续笑,却在心里狠狠怒骂:厚颜无耻。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墨上筠在这次潜伏训练上,对二连有多偏袒,可惜是他提议一起来训练的,墨上筠有千万种理由来辩解,一连也只得哑巴吃黄连了。
谁特么能想到,墨上筠不仅格斗厉害,连狙击步枪都能玩的这么溜呢?
可惜了。
白白让二连捡了这么大个便宜。
还让墨上筠在二连面前拉足了好感度。
果不其然,经此一事,墨上筠在二连被针对的状态,顿时有所改观。
难得能在一连面前扬眉吐气,两个连队一起回去的时候,二连个个都是挺胸抬头的,眼角眉梢尽是挂着小得意,看的一连不知有多憋屈。
靠!
这群人简直太欠抽了!
*
回到基地,墨上筠组织二连集合。
“说个事,”墨上筠将狙击步枪往肩上一背,闲闲地踱步来到列队前方,语调闲散,漫不经心道,“我呢,要出去办件事,这段时间的训练,全程由朗连长监督——”
“报告,你要出去多久啊?”
“过年会回来吗?”
“墨副连,我们会想你的!”
……
墨上筠等着他们叫了会儿。
直至他们安静下来,才似笑非笑地扫视他们,“上次打断我说话那个,怎么罚来着?”
二连:“……”
“报告,五十个俯卧撑!”向永明非常积极地回答。
墨上筠不耐烦地挑眉,“快点儿!”
话音一落,近三分之一的人,刷的一下就趴了下去,飞快地开始做俯卧撑。
下一瞬,墨上筠盯上了幸灾乐祸的向永明,“包括你。”
“报告,为什么!”
向永明不服气的喊。
“看你不顺眼。”墨上筠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没见半点诚意。
向永明:“……”
这绝对是公报私仇。
但是,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初步了解墨上筠个性的向永明,一点都不敢耽搁,立即趴下来做俯卧撑。
他百分百肯定,自己再多说一句话,俯卧撑数量就有可能翻倍增长了。
很快,俯卧撑全部罚完,各自站会原位。
墨上筠无聊地等待着,偶尔看了看黑下来的天空,顺带惋惜一下被推迟的晚餐。
于是,墨上筠也懒得跟他们废话,“不说了,解散。”
众人:“……”
被打断了就不说了,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
他们没动。
“报告!”
喊话的是黎凉。
“说。”刚欲转身的墨上筠,又停下来,斜了他一眼。
“您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的训练该怎么办?”
“训练归你们郎连长管,至于我什么时候回来……”墨上筠一顿,继而耸肩,“看在我们近期相处不错的份上,我会争取晚点回来的。”
“不不不,我们希望您早点回来。”
“就是就是,没有您在,一连来找茬怎么办?”
“墨副连,我们会特别想您的,您路上千万不要耽搁。”
……
一帮人,转眼成了狗腿子,刷的就围了过来,态度极其殷勤。
墨上筠笑了笑,随手搭住一人的肩膀,却看着围过来的所有人,“想我呢,就没必要了,但明个儿的加倍训练,我希望你们今晚能多想想。”
一盆冷水,哗啦啦地浇了下来。
起哄恭维的众人,表示很是扫兴,嘟嚷的全散开了。
墨上筠把手收了回来,拍了拍手,朝旁边一看,意外发现竟是古江。
古江倒是有点拘谨,连看都不看多看她一眼。
“去吃饭吧。”墨上筠交代一句。
“是。”
古江铿锵有力地应声,身子绷得紧紧的。
天色太暗了,墨上筠没注意到,他泛红的耳根和紧张的神情。
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
翌日。
墨上筠准时起床。
进洗手间,特地检查肩膀处的伤,发现淤青消失了,活动无障碍后,才放心的穿上作训服。
穿着好,墨上筠出来时,见到林琦从上铺的床上爬起来。
“这么早走?”林琦问她。
“晨练。”墨上筠简单回答,直接往门外走。
“……”
林琦无言地继续躺下。
跟墨上筠说话,真是没两句就能惹一肚子火。
墨上筠出了门。
没有按照以前的安排晨练,而是选择了操场和400米障碍,一直等到五点半吹起床哨后,她才停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直升机准时抵达。
天色还很暗,轰隆隆的声音逼近时,就将正在训练场训练的二连注意力吸引过来,本以为是发生什么事了,没想到,直升机直接停在了二连的操场中央。
众人顺着直升机停的位置往下看。
不知何时,他们的墨副连出现在操场上,一架绳梯从上丢落,她淡定地超乎想象,踩着绳梯就爬了上去。
看到这一幕的二连战士,个个目瞪口呆。
虽然知道她会走,但谁都没想过,竟然是直升机带走的!
靠!
这架势!
这阵仗!
这气派!
妈的,这种人竟然是他们的副连长!
一帮愣头青的心情,一时间,复杂到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
直升机飞了一个半小时。
墨上筠一上去,收了装备,问了下时间,就一直闭目养神。
直至直升机盘旋于丛林高空,她才睁开眼。
“绳降吧。”
墨上筠直接朝准备拿绳梯的小兵道。
小兵微愣,不多问,点头后,把一捆绳子拿出来。
继而打开门,把绑好一端的绳子扔了下去。
墨上筠带好手套,走了过去。
“GPS有定位,另外三个教员应该在附近。”小兵提醒一句。
“谢了。”
墨上筠点了点头。
继而,抓住绳子,轻轻松松滑落下去。
一眨眼,就以及其标准的姿势,滑落到草地上。
这熟稔地动作,在小兵看来,倒是平淡无奇,于是淡定自若地收绳子。
很快,直升机飞开。
墨上筠在草地上检查了下装备。
喉式送话器、GPS定位器、防水火柴、100g盐、一壶水、干粮、手电筒、步枪、充裕的子弹。
齐活儿。
墨上霜事先告知了她教官集合的经纬度,找到地点应该很简单。
至于这场狩猎游戏开始的时间——
想到这儿,墨上筠就咬了咬牙。
中午12点开始。
再看腕表,才七点半。
得。
看开点,来得早一点,也能吃上顿热食。
*
上午,九点。
墨上筠手里拎着两条肥美的鱼,根据GPS定位抵达了指定的集合点。
隔着老远,就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走近些,便能听到木头噼啪燃烧的声响。
继续往前走。
冷不丁地,听到清冷的声音,“教员?”
墨上筠步伐一顿,警惕升起。
听声音,距离不过五米,她竟然没发现身边有人!
------题外话------
吼!
我筱现身啦!
*
我觉得有必要来推荐一下瓶子的完结军旅《王牌狙击之霸宠狂妻》,嫌弃更新慢的,完全可以啃这篇两百多万的完结文啊。
可以说,《王牌狙击》是瓶子第一部“可以看下去”的作品,推荐推荐。
*
另,直升机是为了耍帅,其实是个BUG,一般直升机飞行距离不算长,按照瓶子对两个军区的设定,地点相距大概一千公里,鉴于瓶子地理差,就不研究森林区域、确定训练地点的准确位置了,咱们就想当然的以为直升机不仅能飞到,还能飞回去吧。
墨上筠循声看去。
一抹冷清的侧影,根据身形判断,应该是个女人,她倚靠在树旁,双手抱臂,右肩上挂着一把88式狙击步枪。
感觉到被打量,女人偏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
天色依旧暗的深沉,然,借助昏暗光线,墨上筠能看清对方的样貌。
戴头盔,短碎发,些许发丝紧贴额头、脖颈,五官精致,很漂亮,辨识度高,眼睛狭长,微微眯起,透着淡淡的打量。
第一眼让人觉得很危险、神秘,细细一看,却发现没什么存在感,她的气场是往里收的,气息与周围环境相融,明明注意到后是很显眼的人,在没发现前,却是犹如鬼魅般的存在。
不显山,不露水,完美隐匿着气息。
凭感觉,凭观察,这一位,应该是名狙击手。
与此同时——
夜千筱也在审视她。
装扮同自己一般,左肩背着95式步枪,水壶直接绑在腰间,流露出那么股潇洒随意,右手提着两条鱼,被开膛破肚了,处理得干干净净,用随处可见的长草穿起来。
很年轻,莫约二十出头,看不出是在训练场久经风雨的,虽然脸上抹着军用油彩,但也能看得出,她皮肤出奇的好,给人以惊艳的那种漂亮。
倒是挺淡定的,各自打量时,朝她挑了下眉,眼底浮现出抹淡笑。
这是友好的表现。
“是。”
墨上筠打量完,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
“前面。”
夜千筱收回视线,继而将环起的手松开,站直身子,朝前面的篝火堆走去。
不由得又多看了两眼。
墨上筠发现,她前面有很多障碍,可她似是漫不经意地走过时,是将前方阻碍全然避开的。
颇感兴趣地挑了挑眉。
紧随着,跟了上去。
少顷,两人都抵达篝火上。
没有阎天邢的身影,倒是有个青年坐在篝火旁,二十七八的年龄,眉目如画,俊朗如斯,不若阎天邢那般邪魅妖孽,也不若墨上霜的冷漠硬气,而是偏向于优雅贵公子的类型,气质冷清而疏离,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
但——
这两人,倒像是认识的。
“不会烤焦吗?”
夜千筱站在篝火旁,双手环胸,看着上面架着的烤兔,以很专业的口味提问道。
不知道的,真以为她厨艺高超。
阮砚极其冷漠地看了看她,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墨上筠却眼尖的发现,他嘴角抽了抽。
似乎……挺无语的。
“你的代号。”夜千筱偏头,看着墨上筠,简单明了。
“……”没有。
墨上筠沉默了下。
没等她临时想出个所谓代号来,就听得夜千筱出声:“枪王。”
墨上筠遂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她肩上的狙击步枪。
这时,阮砚也道:“王牌。”
枪王,王牌……
够霸气的。
墨上筠饶有兴致的挑眉。
没有直接说代号,墨上筠把狙击步枪一放,在一旁的石块上坐下来,右腿稍稍弯曲,左腿伸直,修长又纤细,随手把两条鱼挂上去。
“我没代号,在连里两个称呼,当面叫墨副连,私下里叫墨女王,”墨上筠不紧不慢说着,“副连和女王,你们随意叫。”
夜千筱轻轻扬眉,眼底划过抹笑意,稍作停顿,便确定了称呼,“女王。”
“……女王。”
阮砚迟疑了下,也给出了选择。
叫“副连”,让他们觉得自己身处连队,很有约束感。
都选择好称呼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眼。
连队的?
特种兵出身的他们,不是很能理解,一场特种兵的考核,竟然会用一个连队的副连长。
当然,存在即合理。
两人都不是八卦的人,对此事并未深究。
彼时,墨上筠拿出军刀,从身后的树上砍了两根树枝来,手法熟稔地将杂枝给砍掉,露出中间的那一根,然后把两条鱼都给串好。
动作流畅,显然不是一两次做了。
不经意抬眼间,墨上筠赫然发现,代号“枪王”的女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欣赏。
心里疑惑,但对这种眼神习以为常的墨上筠,倒也没将其当回事儿。
拿起两个树枝,尖端全部军刀削减,然后插到篝火旁的泥土里。
正打算在鱼肉上补个几刀,打算让其更入味一点儿,就忽的听到身侧的人问:“会烤吗?”
动作一顿,墨上筠斜眼看他,“怎么?”
阮砚别有深意地看了夜千筱一眼,继而道:“确认一下。”
墨上筠恍然大悟。
“那什么,”摸了摸鼻子,一把军刀在手里玩转两圈,墨上筠极其诚恳道,“我手艺,还挺好的。”
“……”
夜千筱嘴角微抽,无所谓地耸肩。
阮砚简单地嗯了一声。
两人都没吭声了,然而,墨上筠的恶劣性子,却不是说着玩的。
“要不,”墨上筠拎着军刀手柄,闲散地晃来晃去,偏头看了看夜千筱,指了指靠近夜千筱的那条鱼,笑着问道,“这一条,你来负责?”
阮砚撒盐的动作一顿。
抬眼,观察着夜千筱的举动。
只见她随意地挑眉,直接把肩上的狙击步枪取下来,丢在脚下。
再上前一步,笑眼看着墨上筠,爽快地答应了,“行啊。”
“……”
墨上筠感觉有股冷风迎面刮来。
一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她接收到阮砚那边传递过来的同情眼神。
------题外话------
【1】通知一声,最近要赶隔壁《军门暖婚之封少拐妻》的完结,所以这篇文更新可能会晚点儿,最晚是上午十点。
【2】
这里跟看了《王牌狙击之霸宠狂妻》的姑娘们说一下,没看的,下面就别看了,你们也看不懂的。
*
似乎墨墨和筱筱同框,有人不可避免的把她们俩拿来比。
真心话,→_→别比了,别揪心了,没可比性的。
筱筱胜在经验,墨墨胜在全能。
格斗两人相当,毕竟筱筱也是自幼学武,还是练古武术的。
体能上墨墨偏强,筱筱重生后的身体……是个难题。
枪法上筱筱比较厉害,筱筱是狙击手啊。
不论的厨艺的话,凌珺跟墨墨应该半斤八两的,不过……还是那句话,凌珺有实战经验,墨墨脑子比较灵活,真对抗起来需要看环境、地形、装备等等元素。
所以……她们俩真的是好基友啊好基友。
夜千筱踢了块石头过来,在靠近墨上筠的地方坐下。
她拿出军刀的动作过快,谁也没有看清楚,等见到时军刀就落到她手里了。
把插到土地里的树枝抽出来,她右手握住刀柄,动作流畅自然,飞快地在鱼身上划下几道。
又快又准,手法熟练,刀刀均匀。
墨上筠掀起眼睑,吸引她的不是这刀法,而是那把军刀——
冷钢SRK。
很有名的求生刀,随身携带,想必是爱刀之人。
待她几道下去,墨上筠心有疑虑,就“王牌”的态度,“枪王”的手艺很差才是,刀工如她这般,又怎会差?
压着疑惑,墨上筠倒没深想,慢条斯理地给了她面前的鱼几刀,然后把军刀收好。
再看表,已经快十点了。
四个教员,还差一个阎天邢。
想到这邪行的男人,墨上筠倒是有点儿好奇,他的代号会是什么。
“嫂子。”
阮砚忽的出声。
墨上筠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一看,发现是喊“枪王”的,她难免多看了“枪王”几眼。
嫂子?
已经结婚了吗?
纳闷间,又听到阮砚提醒,“放远点。”
“……”
夜千筱一声不吭地把鱼从篝火中央移开了些。
那模样,淡定自若,从容不迫,端的是镇定的态度,任凭自己出了错,也是没有半分心虚。
墨上筠立即明了。
哦……
没挑明,墨上筠又看到“枪王”身后摆放的狙击枪。
“枪就这么放着,没问题吗?”墨上筠问。
“我靠它活着的时候,它才是宝贝。”夜千筱淡淡道,注意力在那条鱼身上。
言外之意,眼下不靠它活着,如同草芥。
嗯,有个性……
墨上筠想起自己认识的狙击手,时刻把枪抱在怀里,跟热恋中的媳妇似的,天天费尽心思保养枪支,倘若有人不小心碰了,那如同侵犯自家老婆一般,一言不合就发飙,训练场约架。
她可能遇见个假的狙击手。
“反正也没事,不然商量一下?”
等待鱼烤熟时,墨上筠朝两人问了一句。
自认为话够少的,不曾想,这两位一声不吭的,让她倒是觉得有点无聊。
“还有一个。”夜千筱不紧不慢地接过话。
显然,是想等四人集齐才商量。
墨上筠抬眼,索然无味道:“没准出了意外,不能来了。”
夜千筱和阮砚皆是别有深意地看她。
墨上筠倒是一派坦然。
“是我说吗?”
慵懒醇厚的声音,隐藏着笑意,伴随着树枝拂动的细微声响,悠悠然飘来。
说曹操,曹操到。
墨上筠眉头轻抽,甚至怀疑他在背后故意偷听。
折了根枯树枝丢篝火里,墨上筠偏过头来,同其余两人一起朝后方看去。
阎天邢从杂乱的灌木中走出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最先走出灌木丛的长腿,裤脚扎在军靴里,黑色的军靴很有质感,没有沾染杂草与泥泞,干净的不像从丛林里走过的样子。
往上,是一身丛林作战服,同他们的装扮一般无二,但配着高大挺拔的身形,浑身笼着野性和阴鸷的味道,那一身血性与狂妄,夹杂着邪气,突显着与众不同。
唯一突兀的,是手里提着的两条鱼。
巧了。
再往上——
墨上筠见到棱角分明的俊脸,还有那双锐利深邃的眼睛,寸寸扫过,都带着审视,跟刀片子呼啸刮来,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然,在跟她视线对上时,压迫骤然下降,锐利与危险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戏谑、暧昧。
一个眼神,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了。
“哟。”
墨上筠扬了扬眉,语气饱含调戏。
阎天邢跨着优雅随性的步伐,径直走到她身侧。
“让个位。”
懒懒地语调,却霸道独裁,没给人反驳的余地。
偏偏,墨上筠不吃这套,没惯他,“坐不下。”
拒绝时,眉头一挑,视线移开,表情有点小傲娇。
将这小表情看眼里,阎天邢低眉轻笑,一抬手,不知丢了个什么过去,墨上筠眼都没抬,下意识伸手从半空中捞住了。
到手一看,发现是军用巧克力。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阎天邢厚颜无耻的声音,“收买你的。”
“挤。”墨上筠斜了他一眼。
她占得石头够大,坐她一人绰绰有余,加上阎天邢,勉强可以,但确实有点挤。
“爷心情好,不介意。”阎天邢西掀了掀眼睑。
“……”
想了想,墨上筠决定看在巧克力的份上,分他一点位置。
于是,就让开了。
脸皮够厚的阎天邢,成功坐到她旁边的位置。
这时,两人忽然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随着看去,发现“枪王”正摆弄着半熟不熟却黑不拉几的鱼,眉头微皱,倒是没明显的失望和惋惜,仿佛烤成这样理所当然。
再看“王牌”,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
墨上筠心叹一声怪人,倒是不为自己的鱼惋惜,抬手把巧克力的包装袋给撕开了。
折了块巧克力放嘴里,墨上筠将剩下的递给阎天邢。
同时,夜千筱放弃了那条鱼,转而朝阎天邢道:“代号。”
阎天邢倒是随意,随口答:“阎王。”
闻声,阮砚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阎王……
挺耳熟的。
至于夜千筱,则是在心里骂了声“靠”。
半年前,出于任务需要,他们部队每人都得取个代号,那帮小兔崽子,偏说“枪王”合适,够霸气,她也就应了。结果,第一次出来,接触别的特种部队,这代号取得……
一个比一个霸气。
不爽。
紧随着,夜千筱和阮砚又重复了一遍代号。
“你的呢?”
正在把鱼翻面的墨上筠,忽然听到阎天邢的询问。
“刚定的,女王。”墨上筠头也不抬地回答。
“……”
翻好面,墨上筠久久未等到回应,偏头看去,正见阎天邢打量着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你什么表情?”墨上筠面露威胁之色,嘴角勾笑,有点毛骨悚然。
“……很合适。”阎天邢一本正经。
------题外话------
【1】以后更新推迟到上午十点。
【2】3月15上架。另外,这篇文可能会倒V,意思是前面的章节到时候会收费,亲们最好追一下文,免得到时候会浪费钱。
【3】没看《王牌狙击之霸宠狂妻》的,看这篇文不会有影响,故事以墨上筠为中心发展,没有单独属于夜千筱的情节,她的称王称霸之旅早在《狂妻》中结束了,她只会成为墨上筠的一大助力,不会抢了墨上筠的风采。请参考夜千筱×冰珞or夜千筱×楚凉夏。
【4】瓶子现在三篇文,每个故事都有穿插的,其实是想写一个世界,而不仅是一个故事,我希望营造出一种——“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的人生轨迹不会因一个故事的完结而结束”,这种感觉。但是,他们的出现会推动故事,却不会喧宾夺主。
唔,实在话,谁不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呢?
墨上筠没有搭理他。
阎天邢轻笑,把巧克力分给夜千筱和阮砚后,开始着手处理他带来的两条鱼。
附近就是一条河,虽然是冬天,但有技巧的话,找两条鱼不成问题。
不过,他在制作木棍来插鱼时,动作却慢得很,找了两根树枝,除掉其他枝桠,又用刀一点点的削,慢条斯理的。
先是一端,一刀一刀地削尖,洒落满地的碎屑,然后又是另一端,方便刺穿鱼的身体。
墨上筠闲得无聊,盯着他的动作看了片刻,忍无可忍,“我来。”
一根木头,还能被他削成花不成?
对她的反应,阎天邢毫不意外,从容地将树枝交给了她。
接过那根树枝,墨上筠动作一顿,再看阎天邢时,注意到那抹得逞的笑意,登时意识到——
靠,被阴了!
“你可以再不要脸一点儿。”
冷冷评价一句,墨上筠阴测测地把树枝夺过来。
自己动手,免得看着焦急。
阎天邢笑了一下,不把她的讽刺放心上。
夜千筱和阮砚估摸着看出什么,不过,都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没有掺和他们俩打情骂俏。
不多时,阮砚的烤兔也收了尾,皮烤的极脆,香味弥漫,勾人食欲。
他拿着刀,刷刷几刀,把烤兔分成四份,然后分发给他们。
墨上筠手里正忙活,咬了口兔肉后,就将其交给阎天邢拿着,低头专心削树枝。
她的动作,比阎天邢快多了,甚至,完美程度也能跟阎天邢媲美。
削到最后一端,忽的见到兔肉递到跟前来。
她动作一顿,刚疑惑,就听到阎天邢的声音,“趁热吃。”
墨上筠掀起眼睑,斜了阎天邢一眼,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眉目染着几许笑意,又邪又暖。
也是古怪。
“……”
沉默了下,墨上筠咬了一口。
确实还热,暖呼呼的,又香又脆,咸味适中,在荒郊野岭,尝到这味道,确实不错。
同时,阮砚和夜千筱对视一眼,感觉这狗粮吃的有点撑。
“队长怎么会让你来?”阮砚朝夜千筱问道。
夜千筱是所在部队的女队队长,老公是男队队长,阮砚两年前离开了煞剑,至今没有回去。
先前不是很熟,眼下,也是两年来第一次见面,仅在于认识的阶段。
“抽签,手气不好。”
吃完兔肉,夜千筱往篝火里扔了两根树枝。
顺带,翻了翻她那条烤焦的鱼,“你呢?”
“正好有空。”阮砚淡淡道。
见他们的对话听到耳里,墨上筠心里有了个底,看情况,这活儿谁也不想干。
也是,正好过年期间,教员又不是熟人,合作都不能算默契。
阎天邢喂的兔肉,打断了她的思绪。
兔肉吃完,手里的树枝给削好,阎天邢接过后,便插着鱼放到篝火上烤。
等到鱼烤熟,需要点时间,四人便开始商量行动。
“三天内解决,”夜千筱手里拿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慢条斯理道,“赶着回去过年。”
这是她的前提条件。
倒是跟墨上筠的想法,不谋而同。
挑眉,墨上筠点头,“赞同。”
“没意见。”阮砚道。
“可以。”
阎天邢也点头。
“地图。”
夜千筱抬眼,朝三人看了一眼,有点询问的意思。
他们四人身上,肯定有人带着纸质地图,方面他们到时候商量行动。
墨上筠耸肩,她没有。
倒是阮砚和阎天邢,分别拿出一份地图来。
四人围聚在一起,两张地图摊开来,一模一样,并未有什么区别。
跟被考核的学员不同,他们是教员,有已知的情报。
学员总共有88人,分成四组行动,每组有22人,七天的时间,他们需要达到固定的几个点,拿到每个点的“信物”,而他们知道所有的路线。
在这途中,他们还需要躲避教员的袭击。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承受意外袭击、恶劣天气、崎岖道路、体能耐力等等的考验。
当然,团结也必不可少的。
跟学员不同,作为教员的他们,还有一辆越野车,方便提前赶到的任务点。
不过——
为了避免学员被快速歼灭,所以规定不允许他们在任务点进行埋伏,只能在他们行军的路上进行伏击。
墨上筠将四条路线做大概了解,颇有深意道:“我们离第二天的点,还挺近的。”
三人都是聪明人,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想弃掉第一个点,直接埋伏在第二个点附近。
不过,鉴于三天内要解决,放弃第一天,他们第二天的行动,需要保证四条线都有人伏击,这样他们四个人需要分散开来。
以一人,对抗二十二人。
阎天邢有时候真挺佩服她的胆量的。
他做事深思熟虑惯了,喜欢把一切都握在手里,但墨上筠却喜欢出其不意。
比如上次她协助考核时的表现,一人对抗三批人,还能玩得游刃有余,她对自己本事的自信,着实让人折服。
牧程后来跟他提意见,这丫头可以不用参加考核了,直接来做他们的教官,为身为教官的他们双方面减轻压力,不然——
她若是学员,对于教官来说,也是一定的挑战。
阎天邢没答应。
“你的建议。”阎天邢朝她扬眉。
“休息一天,第二天单独行动,每人负责一条线,”墨上筠只手支着下巴,不紧不慢道,“有漏网之鱼,后天再收拾。”
“不一定能收拾干净。”阮砚思量道。
保不准会有厉害角色,倘若里面有夜千筱这种,就挺难应付的。
没准背后就把你给狙了。
而,他们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一次性解决二十二人。
这也是这次行动给他们七天时间的主要原因。
墨上筠悠然眯起眼,“如果能掌控具体位置的话,就没问题了。”
“嗯。”
接话的是夜千筱。
墨上筠讶然地看她。
自己没把具体想法说明,她就能知道了?
与此同时,夜千筱饶有兴致地挑眉,淡淡道:“卧底的话,算我一个。”
墨上筠一时愣神,有种“他乡遇知音”的感觉。
------题外话------
继续发糖,觉得进度慢不?^_^,然而我的重点就在于这几人的互动,任务那是扯淡啊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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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跟我说,你们看得懂不?就后面那一段,我卡了两个小时……就怕你们看不懂。
有问题请反馈,在下适当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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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我墨要叛变了……咳。女王PK阎王,~\(≧▽≦)/~啦啦啦
一瞬间,墨上筠对夜千筱好感倍增。
半响,她点头,“我们两个就行。”
“嗯。”
夜千筱应声。
两人就这么商量好了。
于她们而言,阮砚和阎天邢的意见,显然已经没有异议了。
阮砚掀起眼睑,决定随遇而安。
任何时候,不跟女人争,才能避开麻烦。
“你们决定吧。”
阎天邢也识趣地放弃了跟她们交流。
心里只道,墨上霜最大的错误就是听了他的,把墨上筠给叫了过来。
“那,继续吧。”
墨上筠挑了挑眉。
说是继续,但基本就她和夜千筱在讨论,阮砚和阎天邢纯粹是跟着她们俩的节奏走,负责偶尔做个选择、答应一声,然后就没别的什么事了。
阮砚和阎天邢成了摆设。
不多时,计划基本成型。
四条线,每个人都选好路线,制定大概的行动方案。
阮砚和阎天邢挑不出错,自然也由得她们去。
“卧底的事,我们谈谈?”墨上筠朝夜千筱问。
“行。”
夜千筱从善如流地站起身。
嘴角勾笑,墨上筠也起身,走前还提醒阎天邢,“帮我看着点鱼。”
阎天邢:“……”
很快,两人走了。
两人那极其默契的背影,只能让人联想到四个字——
狼、狈、为、奸。
阎天邢坐回去,往篝火里添了几根木柴,又把墨上筠那条鱼翻了翻。
片刻后,他发现阮砚正在打量他。
两人视线一对上,阮砚倒也不避,坦然自若。
“我记得你。”阮砚一字一顿道,清冷的视线盯着阎天邢。
阎王,虽没见过面,但这名字,他有点印象。
“哦?”
阮砚皱了皱眉,“每个月跑一趟,挺烦的。”
阎天邢的部队,从一年前开始就盯上了他。
每个月都找人过来走一趟,跟他们队长商量要人。后来怕是没抱什么希望,但也应付式的走一遭,每一次都得闹一闹场子,别提多招人嫌了。
“对于人才,我们不嫌烦。”阎天邢悠然接过话,微顿,又轻轻一笑,很是随意地问,“有兴趣来我们部队吗?”
“没兴趣。”阮砚不假思索地拒绝。
这回答被转告过很多次,阎天邢早已习以为常,反应倒是比阮砚更为平静。
没再说话,阎天邢低头处理着鱼,倒是有几分专心。
阮砚起身,打算找点木柴过来。
*
莫约半个小时后,四人才再一次聚齐。
墨上筠和夜千筱俨然聊得不错,看起来心情挺好的样子,阮砚则是面无表情地捡了一堆柴回来。
阎天邢把鱼给烤好,等墨上筠一回来,就将其交给了她,动作自然而然。
“试试味道。”阎天邢道。
墨上筠接过。
鱼烤的很香,一咬下去,外酥里嫩,保留着鲜嫩,却不腥,温热,不烫,还带着柴火香,手艺一如既往的好。
“不错。”墨上筠不加吝啬地夸赞。
于是,阎天邢把另外两条鱼分给夜千筱和阮砚。
“你呢?”墨上筠抽空看了他一眼。
“分你的。”阎天邢理所当然道。
“……”
沉默片刻,墨上筠不吭一声地拿出刀,砍了半条鱼给他。
虽说是他挖的坑,但这鱼确实他烤的,真不让他吃点儿,也过意不去。
四人把鱼给吃完,再简单收拾一下,时间差不多十二点了。
“谁开越野车来的?”墨上筠问。
“我。”
回应的是阎天邢。
唯独他,不是被直升机丢下来的。
“有帐篷吗?”
“你来郊游的?”阎天邢好笑地看着她。
墨上筠重复问,“有没有?”
“有。”
“那在附近找地儿住下吧。”墨上筠拍了拍手。
显然,她已经跟夜千筱商量好了。
阎天邢轻挑眉头,慵懒地伸出长臂,搭在墨上筠的肩膀上,压住墨上筠欲要起身的动作,“不沟通一下?”
墨上筠微微偏头,斜眼看他。
阎天邢正好靠近她,她一偏过头,两人便靠得极近,那一瞬,视野里好似只剩他那张俊美妖孽的脸了。
剑眉凤眼,俊雅如画,眉梢轻扬,染着懒散和邪气,似是从骨子里透露而出,鼻梁高挺,薄唇含笑,邪魅惑人。
这男人,就算把脸涂抹了军用油彩,这一张脸,依旧能让人神魂颠倒。
半响,墨上筠耸肩,“行,沟通。”
本想就露营地说上几句,但话没开口,阎天邢就将她给松开了,不知从哪儿丢出一串钥匙来,抬手就丢给了阮砚。
“我们去找吃的,帐篷你们负责。”
“……”阮砚抓住钥匙,却没吭声。
搞的真跟野外露营似的。
一群心宽的人。
再看一眼夜千筱,淡定从容,俨然接受了“露营”的走向。
阎天邢把越野车的方位说了下,再把装备收拾一下,就跟墨上筠一起起身。
自知“沟通”只是借口的墨上筠,翻了个白眼,拎着步枪,先一步走进了丛林里。
*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阎天邢负责在前面用刀开路,墨上筠就在后面跟着,跟散步似的,但也习惯性地观察周边的地形。
这荒山野岭的,杀人抛尸都无人察觉,倒是挺隐蔽的,增加他们的歼灭学员的难度。
“沟通什么?”
过了会儿,墨上筠索然无味地出声。
阎天邢砍了前面挡道的树枝,闻声偏过头来,“感情?”
墨上筠扬眉轻笑,“把你脸上的油彩擦了,没准可以沟通一下。”
“……”阎天邢干脆停下动作,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在她那张涂满油彩的花脸上顿了顿,评价道,“挺肤浅的。”
“彼此彼此。”墨上筠很是谦虚。
阎天邢眉头微动,对此,倒是不可否认。
回过身,阎天邢继续开路,“给你妈的礼物买好了。”
“买的什么?”
“脑白金。”
“……”
------题外话------
阮砚:妈的智障,劳资是货物吗,还抢来抢去的。
然而,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我墨就是把他当货物看的。(我墨:啧啧,这帅哥,抢手货,值钱!)
五年内换三个特种部队,除了我阮砚,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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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瓶子已经绕不开脑白金这个梗了,哈哈哈。
“辛苦。”
墨上筠漠然地回了两个字。
阎天邢笑了一下。
墨上筠索然无味地跟上。
又走了几分钟,墨上筠忽的问:“他们俩,什么来头?”
阎天邢闻声,动作一顿,悠然反问:“你不是跟枪王惺惺相惜么,没打听点什么来?”
“如果她跟你一样,没准能打听点什么。”墨上筠耸肩。
“我怎么样?”
阎天邢回过来,饶有兴致地问她。
闲闲地挑了挑眉,墨上筠淡定自若地回答:“肤浅。”
阎天邢轻笑,继而朝她走了一步,把军刀递到她面前。
“拿着。”
墨上筠狐疑地盯着他。
“你开路,我来说。”
“……”
墨上筠嘴角一抽,没有去接军刀,反倒是翻手,把挂在腰间的军刀抽了出来。
往前走了几步,手起刀落,清除前面的障碍,一眨眼,杂木树枝就掉了满地。
“知道煞剑吗?”
阎天邢悠然自得地跟在她身后。
墨上筠微顿,答:“略有耳闻。”
煞剑,是一个特种部队,地理位置在西南方向,只是没有明确的资料向外界公开,不是他们耳熟能详的存在,一般的部队应该听都没听过。
墨上筠也是出身特殊,才对某些隐蔽的特种部队有点记忆。
一个国家,不可能把所有的武装力量都公之于众,很多未公开的特种部队,甚至连番号都没有,行动中身份也不会公开,与谁合作就挂着谁家的称号,得了功勋也无法向外界宣扬,纯粹内部消化。
煞剑就是其中之一。
没记错的话,两年前,煞剑特种部队里增加了一支女队,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精锐。
“她叫夜千筱,煞剑女队队长。”阎天邢简单解释道。
“你倒是知道的很清楚。”墨上筠别有深意地出声。
阎天邢不辩解,继续道:“家庭信息,听不听?”
“不听。”墨上筠摆摆手,示意没那么八卦,“有经历吗?”
阎天邢停顿了下,“炊事员出身,后成海陆蛙人,再到煞剑。”
“她……”墨上筠一把军刀卡在树枝上,刀身入半,她回过头,很明显地表达出自己的惊讶,“炊事员?”
阎天邢递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墨上筠嘴角微抽。
得。
那手艺……海军陆战队的战士们,那段时间估计挺辛苦的。
“另一个呢?”墨上筠问。
“叫阮砚,军校毕业,没两年进了煞剑,现在在飞鹰特战队。”
微微一顿,墨上筠将军刀拔出来,再一刀下去顺着先前的切口将树枝砍断,她淡淡道,“两年前成立的飞鹰?”
“嗯。”
墨上筠若有所思。
果然就她一个普通连队来的。
墨上筠运气比较好,由她来开道,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比较空旷的地带。
不再需要费劲地去砍断杂木树枝。
隐隐的,还能听到流水声。
“晚上吃鱼?”墨上筠收好刀,提议道。
“嗯。”
阎天邢点头同意。
*
这里是山地地形,崇山峻岭,层岚叠嶂,地段来说,比较凶险,但换个角度来讲,这里风景秀丽,青山绿水,流水涓涓,纵然是冬天,也是草木长青,自然风光让人心旷神怡。
墨上筠和阎天邢顺着水流声来到河边。
是两人先前抓鱼的那条河,一到河边,就能见到深水处有游动的河鱼。
“谁来?”
望着面前的河流,墨上筠想起先前下河的酸爽滋味,不由得朝阎天邢扬了扬下巴。
“我。”阎天邢识趣道。
“多谢。”墨上筠如江湖侠女一般,朝他拱了拱手。
阎天邢斜眼看她,继而朝她走一步,面对面停在她跟前。
手一抬,食指抵着她的下巴,拇指指腹滑过她的下颚线,轻佻的动作添了几分暧昧,他道:“边上看着,把脸洗洗。”
被调戏了,墨上筠也不恼,唇畔含笑,“沟通点什么?”
眉目微动,阎天邢微微低下头。
墨上筠够高,仰着头,他一低头,两人就靠得极近。
鼻尖几乎触碰在一起,还能感觉到对方轻浅的呼吸,痒痒的,还有点热,无端的勾人。
“沟通一下,我怎么追你。”阎天邢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低音炮,磁性醇厚,说的轻描淡写,但话语砸下来,却让墨上筠一时愣神,心脏某处烫了一下。
然,面上没表露出来,墨上筠只是停顿片刻,便轻笑一声,“那,拭目以待。”
“好。”
阎天邢也笑,笑的勾人心魂,他把手给松开。
墨上筠耸了耸肩,目送他走向河边。
直至他走远,她才转过身,只是这动作有点急,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
墨上筠坐在岸边的石头上。
闲着无聊,手里拿着几根树枝,慢条斯理地削成木棍,以待晚上可以烤鱼用。
有点浪费时间。
中午,天色阴沉,远的地方,乌云密布,许是晚上有雨。
风吹过,有点冷,水面水波粼粼,水流缓缓流淌,手从水面滑过,唯有刺骨的冷意。
墨上筠处理完两根木棍,去拿新的树枝时,不由得顿了顿,她抬起头,看向阎天邢所站的方向。
盘坐在靠深水的大石头上,手里不知何时拿了根竹子,正在处理竹子的尖端。
还是那个慢条斯理地手法,将竹的一端砍成四分,平均分配,让人挑不出错,然后一点点地将竹端削成四根尖端,每根尖端都是对称的,丝毫不差,看得人一阵焦躁。
偏偏,速度还算快。
这人绝对是处女座。
墨上筠暗自在心里吐槽着。
视线从竹端移到他手上,手指骨节分明,根根修长,常年摸抢导致手掌起茧,但却不影响美观,他一手拿着竹子,一手握着军刀,任何动作都好看得很。
手控的福利。
以墨上筠的角度来看,只能见到抹侧影,他低着头,神情专注,侧脸轮廓硬朗,从眉眼到鼻梁再到下巴,线条流畅分明,如雕刻而成。
真是……
这么没形象,还能这般养眼,也是挺逆天的。
------题外话------
这个月15号上架,你们都不看题外的么,已经公布过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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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阎爷的表白能不能把你们炸出评论区。
半个小时后。
阎天邢抓到四条鱼,顺带将鱼给处理好。
刮掉鱼鳞,除掉内脏和鱼鳃,再用河边的长草将四条鱼全然串起来。
做好这一切,阎天邢起身,去看墨上筠先前坐的地方,却发现那边空荡荡的,石头两侧是被截掉的树枝、树叶,石头上放着四根被削好的木棍,同样的长短,削的力度都一样,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排列摆好,正好对着这面。
说不是故意讽刺他,他也不信。
阎天邢犹豫了下,没打开喉式送话器找墨上筠,而是径直朝那块石头走过去。
鱼一放,四根木棍落入手心,阎天邢往石头上一坐,就在原地等她。
等了十来分钟,墨上筠终于现了身。
附近有杂丛动了动,阎天邢循声看去,就见一抹高挑的身影走了出来。
正是墨上筠。
一手抓着军刀,刀身尖端还挂着鲜血,另一手拎着只见了血的野兔,一动不动的,俨然没了声息。
“好了?”
见到阎天邢霸占着她的位置,墨上筠挑了挑眉。
阎天邢见她坦然自若地走近。
“加餐?”阎天邢笑问。
“它运气不好。”墨上筠耸了耸肩,抬手就将野兔给扔过去。
阎天邢手一伸,在半空中捞住。
够沉得,估计有两三斤。
“交给你了。”墨上筠交代道。
“我还以为你跑了。”阎天邢眉眼挑笑。
“跑?”墨上筠勾唇,眼底笑意极浓,却未达深处,“我若真跑了,那你得反思了。”
说着,她收回视线,拿着军刀去了河边。
沾了血,当然得洗一洗。
她选了个近水、有石块的安全地带,蹲下来洗军刀,不曾想,刚一蹲下身,就感觉右侧有抹阴影压下来,她垂眼一看,果不其然,在河水里看到阎天邢倒映的身影。
挑了下眉,她没有管,将军刀放到河水里洗。
水很凉,手一放进去,便是刺骨冰寒。
倒也不是不能忍。
但是,墨上筠只抓住手柄,刀身浸在水中,任由流淌的河水将其冲洗干净。
阎天邢蹲在她身旁处理野兔。
墨上筠闲的没事,注意到他的动作,那利落干脆的手法,难免吸引着她的注意。
将皮切开,手里挑着刀尖,沿着划开的皮下去,轻易将皮毛剥开,看起来很熟稔。
不知不觉,阎天邢就把野兔处理好了。
“吃吗?”
阎天邢把野兔从水里拎起来,忽的转过头来,朝墨上筠问道。
墨上筠犹豫了下。
四条鱼,够他们的晚餐了。
眼下……
“吃。”
墨上筠点头,打了个响指,将军刀收回去。
反正,也不急着回去。
*
主意打定。
墨上筠和阎天邢没走远,就在河边点了堆篝火,然后由阎天邢动手烤野兔。
在旁干看着的墨上筠,想了想,起身去砍了根树枝来,继续坐在旁边做木棍。
有一根被阎天邢拿来烤野兔了,趁着眼下有空,临时做一根倒也没什么。
这一次,她的速度很慢。
一直等阎天邢将烤兔烤好,她的木棍才算完成。
将其往其他木棍旁一放,俨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别。
“喏。”
刚放好,就听得阎天邢的声音。
一愣,野兔的肉香登时扑鼻而来,抬眼一看,发现坐在身侧的阎天邢,将野兔的一腿递到她跟前来。
倒也不客气的伸手接过。
咬一口,烤的恰当好处,肉很嫩,外面烤的有点焦,但够味,入口后,香味四溢,勾人食欲。
阎天邢不急着吃,看她吃了会儿。
就连吃个兔肉,都带着一股土匪范儿,右腿弯曲,手肘搭在膝盖上,左腿往前伸,动作极其随意,另一手拿着兔腿,吃的慢条斯理的,这氛围、这环境、这姿势,却生生被她吃出几分优雅来。
极其矛盾,但,分外养眼。
“聊聊?”阎天邢挑眉。
“聊什么?”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继续吃。
“我追你的事。”阎天邢正色道。
抓兔腿的手放下来,墨上筠抬起眼,打量着阎天邢,半响,稍稍收敛了一下,摆出一副肃穆严谨的态度来,“长官,这事吧……”
“怎样?”
阎天邢眉梢轻扬,打断她接下来的废话。
犹豫片刻,墨上筠眉眼染笑,吊儿郎当地点头,“好说,好说!”
阎天邢笑了,神情慵懒,“怎么说?”
“过来。”
墨上筠轻笑,朝他勾了勾手指。
两人本就并肩坐着,阎天邢侧过身,微微一低头,就靠近了墨上筠。
墨上筠伸出右手,勾住了阎天邢的下巴。
手感很好,下巴弧度流畅,线条硬朗。
随后,视线落到那性感薄唇上,她抬眼,见阎天邢正饶有兴致的笑着,唇角勾了勾,她微微靠近,吻住了他的唇。
泛着凉意的唇,却很柔软,轻轻摩挲着,不急不缓,像是在**。
那一瞬,墨上筠没漏掉阎天邢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
于是,眼底笑意更浓,力道渐渐加重,不知何时,阎天邢的手覆上了她的腰,配合地加深了这个吻。
气息交缠,呼吸沉重起来,温度也慢慢升高。
墨上筠却适可而止,手指从他下巴滑到喉结,轻轻抚摸过,带着十足的轻佻,最后手掌抵住他的肩膀,自己身形借力往后一倾。
结束了这个吻。
------题外话------
那啥,知道读者里有一批是有军旅情结的,经常看到有人说因各种原因无法当兵……所以,想问问有没有想客串的,因为重要角色都设定的七七八八了,所以能给的名额也不多,不过,算是用文字如你们的愿。
→_→先看看你们的反应,没反应的话,当我没说昂。
覆住墨上筠腰上的力道一重,阻挡着墨上筠往后退的动作。
墨上筠也适时地停下。
两人坐得很近,面对面,阎天邢搂住她的腰,她右手抵在阎天邢的肩上。
微微抬眼,四目相对。
双唇嫣红,唇畔勾笑,狭长眼角一勾,点点笑意从眼底蔓开,那抹笑,不深不浅,掌控着分寸,却无比的撩人。
精致的小脸,纵然抹着油彩,也不掩其风姿。
阎天邢的喉结滑动了下,只觉得这女人也够厉害的,勾着抹邪火,不上不下,撩的人心痒痒。
“撩完就跑,不太好吧?”阎天邢低笑,薄唇轻启,声音低哑好听。
“这种事呢,能半路脱身,只能说……”墨上筠眯眼轻笑,一字一顿道,“你对我的吸引力,暂且不够。”
此刻的她,落到阎天邢眼里,活生生像是狐狸。
用行动告诉他,他想要追她,还需要点手段。
没来由一阵烦躁,将心中的邪火压下,阎天邢松开她,颇为烦闷道:“好好吃你的兔肉。”
墨上筠笑了下,把手里那份兔腿送到他跟前,“来,趁热吃。”
“……”
阎天邢斜眼看她,却没拒绝,抬手将兔腿接过来。
刚咬一口,就察觉到不对劲。
得。
凉的差不多了。
意识到这点,一抬眼,就墨上筠伸手去拿搁篝火旁的兔肉,右手不知何时多了把军刀,随着她的动作,直接把另一条兔腿给切下来。
阎天邢看她麻利儿的动作,顿了顿,倒也笑了。
也是服她。
*
墨上筠和阎天邢把兔肉给解决完。
野兔剥了皮,去掉骨头、内脏,倒也不算重,两个人勉强能吃完。
吃饱后,两人将篝火灭了,再去洗了个手,简单收拾了下,见天色愈发阴沉后,才拎着四条鱼往回走。
直接去越野车停着的地点。
阎天邢知道路线,墨上筠是跟着他走的,不过,一路上也没妨碍她记地形。
四点左右,两人抵达越野车所在位置。
附近就是空旷的土地,两个帐篷已经搭好,旁边点着一堆篝火,夜千筱和阮砚坐在篝火旁,像是在聊些什么。
两人走近,他们也适时地停止交流。
眼下没别的事做,行动方案也基本成型,后面看各自的发挥,没有继续交流意外因素的必要——作为特种兵,最基本的临场反应,必须要有。
当然,以墨上筠的经验和经历来说,勉强可以放在“特种兵”之列。
于是,四人围坐在一起,又是开始烤鱼。
夜千筱在阮砚的注视下,识趣的没有动那些鱼,墨上筠也默契地帮她烤鱼,于是她索性抱着枪,随便上了一棵树,以“放哨”为由闭目养神去了。
一直等鱼烤好,墨上筠招呼一声,她才从树上一跃而下。
“晚上轮流值班吗?”
吃完烤鱼,墨上筠从越野车上翻出漱口水来,简单的漱了下口,然后把其分发下去。
“不用。”夜千筱往篝火里添着柴。
“12点之前,就算有捷径,他们也赶不到。”认真分析过地图的阮砚帮忙补充道。
他们是计划12点后,就此分道扬镳,按照各自的方案行动。
在此之前,确定没学员赶到就行。
“那行,”墨上筠耸肩,“我去睡觉。”
说完,就随机选了个帐篷,自觉地拉开拉链,钻了进去。
阎天邢全程看着她的动作。
一直等她进了帐篷,才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
不多时,夜千筱也进了帐篷。
帐篷能容纳两人,也放了两个睡袋。
夜千筱进去时,天没完全黑,没打手电,也能看清直接躺在睡袋上的墨上筠。
听到她进来的声音,墨上筠就掀起了眼睑。
“不进睡袋?”夜千筱随口问了一句。
“以防意外。”墨上筠答道。
夜千筱也猜到答案,顺手把拉链拉上后,就在墨上筠一侧的睡袋上躺了下来。
也没有钻进睡袋。
“你呢?”
“不习惯拖后腿。”夜千筱淡淡回答。
墨上筠愣了愣,感觉有点儿意思。
半响,她道:“要不,一起拖后腿?”
想了下,夜千筱道:“‘王牌’大腿不粗。”
阮砚虽是特种兵,但他是搞电子对抗和侦察工作的,在现代化的战争和演习中不可或缺,可……论单兵作战能力,阮砚顶多中等偏上,能护着自己而已,拖俩后腿是不行的。
“没事,”墨上筠道,“‘阎王’腿粗。”
夜千筱本想说,没见识过阎王的能力,不能放心抱这样的大腿,但一想,晚上发生意外的几率微乎及微,而就算发生意外,能敌过她的速度和枪法的,那也不需要参加考核了。
于是便“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两人达成一致意见,没一会儿,就都钻进了睡袋里。
只是,各自的枪支,都默契地放到手边。
没人会真正把自己托付给他人,自然,不可能真正的做到放心。
*
这一觉,睡得还算安心。
每个人都很自觉,刚过十一点半,就默契地起了身,收拾好自己的装备,再把帐篷等物品收拾好后,离零点还差五分钟。
至于越野车,阎天邢和阮砚在天黑之前,就已经藏好了。
他们稍稍整理一下,地上就不剩什么痕迹。
“走了。”
墨上筠临走前,朝他们招呼一声。
他们带着夜视镜,视野很暗,但都能看到各自的反应。
夜千筱朝她点头,阮砚沉默地看她一眼。
阎天邢则是意味深长地朝她说了句,“好好当卧底。”
没吭声,墨上筠盯了他两秒,然后收回视线,背着枪,转身离开。
真是见了鬼了,她竟然觉得心虚。
感觉……计划被他看穿似的。
------题外话------
没人聊剧情,不开森。
*
客串名单很少,就三到五个名额,要求是有军旅梦的,而非单纯喜爱这篇文的读者。
强调一下,这不是热闹,不是让你们追文的手段,也不是想讨好你们。
以下是要求。
【1】本站,正版读者,看过《王牌狙击》者优先。
【2】客串都是小角色,跟主角的关系由瓶子来定。
【4】客串范围:考核学员、军校新兵【全是女的。要求人设有梦想,不脱离现实,以你们自己的特征为基础,可适当刻画你们梦想中的自己】
【5】报名格式如下:
姓名:苏烁菲【《狂妻》人物】
年龄:19岁
性格:单纯,开朗,热心,善良
经历:冲着男友进军校,没明确目的,跟筱筱接触过后,开始尝试思考“为何当兵”。【可加特长、长相、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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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大雨下了整晚,变得淅淅沥沥起来。
天色暗的深沉,乌漆墨黑,见不到丁点光亮。
墨上筠一动不动地趴在草堆里,完美的掩饰、隐藏,一眼看去,唯有一片枯草落叶,见不到人的踪迹。
她透过夜视瞄准镜,盯着前方狭窄的小路。
知道路线,就容易隐藏伏击。
想去第二个点,就需要爬过这山坡,而,此处地势险恶,只有这一条勉强可走的路,其余地方要么是险峻的陡坡,要么是断壁,要么是杂草丛生、容易出意外的树林。
简而言之,墨上筠等候的那一队人,必须经过此地。
除非傻子,才会选择别的路——也不用担心,反正都是自寻死路。
作训服防水御寒,但趴在地上,被雨水淅沥了整晚,身上早已湿透,温度在一点点散失,抓住枪的两只手,冷到骨节都觉得僵硬、难以动弹。
更险恶的环境都体验过,于墨上筠来说,也不是多难以忍受,可等待的过程中,还是有点烦躁,加上她这人比较小气,以至于闲得无聊时,已经暗自琢磨……怎么更狠的收拾这群速度慢到掉渣的学员。
真是,够慢的。
倘若她是墨上霜……绝对一个不要。
……
六点刚过。
天色依旧阴暗。
寂静丛林,万物无声,不知何时,响起细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树枝折断的声响。
纵然小心翼翼,在此般寂静下,任何动静都很明显。
尤其,还有人说话了——
“这路太难走了,要不歇歇吧,等天亮了再走。”
“不行,一路上我们都没遇到伏击,按理来说早该有了,他们肯定埋伏在附近,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是啊,天一亮,我们就成活靶子了,不如抓紧时间等到第二个点,到时候再好好休息。”
“可我们队里有女兵……”
话音未落,就被个女声打断,“我们都能坚持,继续吧。”
估摸着还有十来米的距离,墨上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等了会儿,她才继续瞄准。
目标抵达瞄准范围。
当下,扣下扳机。
“砰——”
步枪射击的声响,在寂静的丛林响起。
“有埋伏,快跑!”
“快快快!”
“别走散了!”
一队人里,响起仓促而慌乱的声音。
“砰——砰——砰——”
枪声没有停止。
一道又一道的红烟,从夜视瞄准镜的可视范围冒起。
同时,可以观察到,一群人如惊弓之鸟,听到枪声响起的瞬间就开始逃跑、散开,等他们反应过来就一处地方有枪声,且意识到自己人多势众可以反击时,他们伤亡已经过半。
“别跑了,隐蔽!隐蔽!快反击!把人找出来!”
有人在人群中咆哮。
与此同时,“砰——砰——砰——”的枪声,毫无目的的冲着这边进行射击。
早已离埋伏点数十米远的墨上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自她收枪的那一刻,就戴上了夜视镜。
跟这群“瞎子”比,她虽然只有一人,但占据绝对的优势。
没有理会那群瞎射击的,墨上筠眉头轻挑,观察到那群早已逃没影的身影,视线一转,找准一个倒霉鬼,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
落单的女兵跑的气喘吁吁的,不知跑了多久,实在是喘不过气来时,才停下来,靠在身侧的一棵树上,重重的呼吸着。
只顾着跑,不知道来到何处,树枝、刺、叶片等从身上划过,在手背、脖颈、脸上划出不少伤痕,也直至停下来,她才渐渐恢复知觉,感觉到身上的刺痛。
痛倒是可以忍,偏偏,下了整晚的雨,浑身湿漉漉的,跑过之后,又冷又热,实在是煎熬。
也没管,女兵就靠着树,深深呼吸着,尽快调整气息。
一只划了几道伤痕的手,紧紧抓住95式自动步枪,明明是麦色的皮肤,此刻却被冻得通红。
无力又冷,她连步枪都抓不紧了。
倏地,头顶的树枝似乎被晃动了下,树叶上凝聚的水珠登时成股流下,极不规则。
女兵心下猛地一寒,有种不祥的预感。
与此同时——
“累了?”
悠悠然两个字,从头顶传下来,轻描淡写的,如问她“吃了没”一般的随意。
女兵冷不丁地抬起头。
只见她头顶的树枝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丛林迷彩,制服颜色深浅跟他们的有些许不同,她身后靠着树干,一脚踩在树枝上,另一只脚随意地垂落下来,微微偏着头,朝下面的她看过来。
天色渐渐亮了,光线模糊,隐约能看到对方的相貌轮廓。
弧度柔和,侧脸,没看清五官,都知道对方很漂亮。
“你……”咽了咽口水,女兵胆颤地问,“你是什么人?”
她实在不敢相信,跑这儿来歇一歇,竟能遇上伏击的教官。
而且,树上这人,也不像教官。
她这边话音刚落,墨上筠就挑眉,弯曲的腿伸展开,朝右侧晃荡的脚一伸,而人却往左侧倾倒。
在女兵看来,她整个人都朝自己刷的倒下,那惊险刺激的感觉不亚于看人跳伞,恐高的她不由得“啊——”了一声,吓得腿都软了。
然,跌落的身影,却在半空中稳住。
墨上筠倒挂在树枝上,看起来倒是悠闲得很,一条腿弯曲勾着树枝,一条腿斜踩在树枝上,看着让人很没安全感,偏偏她自己却稳得不可思议。
女兵不可思议的盯着墨上筠。
正好,墨上筠一倒挂,视线就跟她处于水平位置,一睁大眼,就能见到墨上筠那张云淡风轻的脸,隐隐的,还浮现出几许无聊和惬意。
“敌人。”
两人对视两秒,墨上筠不紧不慢地出声。
女兵一惊,脑子这才转过弯来,她下意识去端抢,可墨上筠却勾唇一笑,两手一抬就压在她的肩膀上,两腿一松,整个人就借力,从女兵头顶越过,那修长好看的两条腿,在空中划出了优美好看的弧线。
继而,在女兵身后落地。
女兵还没来得及转身,拿枪对准人,就感觉到有凉飕飕地刀锋抵在她的脖颈处。
“你死了。”
幽幽的声音,一字一顿,靠近她的耳畔,犹如死神之音。
女兵的心,那一瞬间,凉的彻底。
片刻后,冰冷的刀锋收了回去。
军刀在空中划过,随着手腕随意的动作,顺利刀鞘中。
“劳驾,把衣服脱了。”墨上筠拍了下她的肩膀。
“我死了!”
女兵僵着身子,头也不回,苦大深仇地喊道。
墨上筠挑眉,手臂一抬,往前走了一步,走至女兵身侧揽住她的肩膀,头一偏便靠近她耳边,悠然道:“你是一丝不挂给人看呢,还是想给死后的自己留点尊严?”
女兵身形一顿。
片刻后,选择妥协。
……
两人把衣服换好。
墨上筠将女兵身上所有的装备都搜刮干净,然后跟自己的做对比,把她身上多余的装备给空出来。
最后,她将一枚信号弹给女兵。
牺牲或弃权,都会使用信号弹,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他们。
“记着你死了,不能乱跑,原地等待……”墨上筠慢慢说着,盯了她一眼,语调略低了两分,“遵守规则。”
女兵拿着信号弹的手僵了僵,感觉心思全被看破似的,无比的心虚。
她有个好友也在这里,跟她一队的,刚想着自己走了,希望好友能继续待下去,琢磨着给好友透露点消息,没想……这人一句话,就惊得她把想法压下来,不敢再想。
墨上筠没多说,收拾好装备,就转身离开。
顺带,联系了下另外三位教员。
“解决了10个。”墨上筠道。
紧随着,有人在频道里回答。
“12个。”夜千筱的声音。
“9个。”阮砚道。
过了会儿,才听到阎天邢出声,“零。”
墨上筠挑了下眉。
估计是阎天邢守得那一队至今没到。
“阎王。”墨上筠开口。
“嗯。”
压低声音,墨上筠道:“待会儿,尽量分散他们。”
顿了下,阎天邢了然,“知道。”
墨上筠和夜千筱选择当卧底,是因为这些学员是刚被召来的,还没互相认识呢,就被赶到丛林里进行第一轮的考核训练。
按照墨上霜的计划,第一轮,会淘汰掉一半以上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她们俩可以肆无忌惮地做“卧底”,反正不会有人认识。尤其四个队伍都是分开的,队伍与队伍之间就更不熟悉了。
一旦有一个队伍的人被彻底分散,墨上筠和夜千筱就可以更放心地冒充这个队伍的人。
*
下午,大雨初歇。
第一队的学员走过了第二个点,休息了半天,养足精神后,就准备继续出发。
他们计划在今晚之前抵达第三个点,到时候可以休息一整晚。
但是,时间比较赶,加上他们这队人数损失近半,怕沿途还有袭击,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赶了两个小时的路,临时的队长余言示意休息五分钟。
他们这一批里,还剩四名女兵,必须要照顾一下。
余言跟两个男兵在周围放哨,防止有意外发生,不容得丝毫放松。
不多时,有个女兵提着自动步枪,动作小心地朝他走近。
“余言。”女兵压低声音喊他。
余言警惕地端着枪,看了她一眼,“盛夏,怎么?”
“那边有人。”
女兵凝眸,朝前方某处看去。
余言一愣,抬眼去看,乍一眼,并没发现异样,只有几棵树和满地的杂草,可细细一看,却发现正前方一棵树上,有属于陆军丛林迷彩在树枝、树叶中若隐若现。
心下一紧,余言刚想叫其余人隐蔽,可很快就冷静下来。
“应该不是埋伏,不然早开枪了。”余言低声分析。
盛夏倒是没他那么心宽,“我觉得还是小心点——”
“谁在那边?!”
话音未落,就听得一阵清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声线慵懒,带着将醒未醒的散漫。
一瞬,余言和盛夏都端起了枪,拉开保险,对准着那棵树。
与此同时,其余人渐渐反应过来,或站或坐的,都进入警备状态,一把一把的枪全部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人占多数,他们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你是谁?!”喊话的是余言。
停顿两秒,那一处的树枝动了动,伴随飒飒的风声和树叶响动,一抹身影从树上一跃而下。
隔了有些距离,但这一块是草地,离那棵树没有其余的阻碍物,倒也能将人看清。
穿着跟他们一样的丛林迷彩——光是这一点,就让大部分人降低警惕。
年轻女人,莫约二十出头,身材高挑,一米七左右,长得很漂亮,在他们所见的女兵中,足以称之为惊艳之容。
浑身笼着慵懒、清冷,那股从骨子里透露出的气势,任谁也不敢产生邪念。
她手里提着枪,朝这边看了几眼,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近。
“你们哪个队的?”
刚一走近,墨上筠就事先发问。
“你是哪个队的?”盛夏往前走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她,还带着点敌意。
墨上筠懒洋洋地扫她一眼,“第二队。”
盛夏拧起眉,狐疑地盯着她,“第二队的怎么在这儿?!”
“该你们了。”
将她忽略掉,墨上筠掀了掀眼睑,盯住的却是余言。
那一瞬,余言感到阵阵压力,下意识回答:“我们是第一队。”
“哦。”墨上筠淡淡应声。
见她落单,还这般盛气凌人,盛夏极其不爽,连番质问:“你说你是第二队的,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能证明。还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的队友又去哪儿了?”
“遇到偷袭,走丢了。”墨上筠轻描淡写地回答。
论态度,完全不把她放眼里。
“你没全部回答我的问题。”盛夏对此表现得很执拗。
墨上筠不耐烦地皱眉。
这么聒噪的,亏得不是她的兵,不然早被烦死了。
“怎么,心虚了?”盛夏见她不答,紧追不舍。
墨上筠视线一转,不看她,直接扬声问:“能找个正常的来谈吗?”
“这个……”余言也有些尴尬,拉了拉盛夏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太针对这人。
墨上筠跟他们一样的装束,虽然孤身一人出现,但解释也算合理,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然而,盛夏被墨上筠再三敷衍,最后一句摆明了讽刺她,登时怒火中烧,想要再揪着这事不放,却忽然听到一阵喊声——
“哎——你们是哪个队的?!”
众人愣了愣。
很快,顺着声响抬眼看去。
只见半山坡上,一道身影迅速朝这边跑下来,动作很快,也很利落,纵然看着这边,也顺利避开脚下的障碍物,他如一阵风般,不一会儿就跑到这边来。
墨上筠听到声音,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一见到那抹飞速下来的身影,纵然没有看清那人容貌,但猜想已经成了事实。
妈的,他怎么在这里?!
与此同时,那人下了坡,小跑着过来,无意间看了墨上筠一眼,登时惊讶而夸张地喊她——
“墨墨!”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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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最后出现的那只,跟墨墨什么关系?
A、校友
B、前任
C、同学
D、青梅竹马
E、我墨的忠粉。
“墨墨!”
一声喊,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墨上筠有点头疼,微微侧过身,朝来人看去。
二十出头的模样,身高一米八左右,偏于清瘦,长得眉清目秀的,此刻眉眼一弯,笑得眉飞色舞的,露出洁白的贝齿,笑容极具感染力,令初见的人对他产生好感。
很快,他就跑到跟前来,张开手就朝墨上筠扑了过来。
同时,还忒深情款款的呼唤她——
“墨墨!”
墨上筠忍着一脚飞过去的冲动,把拎手里的步枪一提,枪口直接对准了他的胸膛,生生把跟猴子似的人给定住了。
眼前这人名为燕归,跟她同龄,大了两个月,因父亲是军人的关系,是部队大院长大的,自幼跟她相识。
自认为,不是很熟。
她在部队大院时间很少,每年回去一趟罢了,认识燕归差不多**岁,燕归当时调皮捣蛋无法无天,在大院里称王称霸,惹了她一次,结果……理所当然,被揍得皮青脸肿的。
没想,这一顿揍挨的,估计脑子糊涂了,总喜欢围着她转。
打吧,他不怕揍。
骂吧,他脸皮厚。
不搭理吧,他能缠着你说一整天的话,每一句都不带重复的。
着实烦人得很。
尤其是——
她两年没回部队大院,没跟他见过面,但逢年过节的短信电话是绝不会少的……只是她平时忙,没怎么搭理过就是。
“嘿嘿。”
完全没有命门被人掐住的意识,燕归朝她笑得更欢了。
墨上筠丢了他一白眼,把步枪给收了回来。
盛夏可没给他们时间叙旧,凉飕飕地盯着燕归,“你又是哪个队的,怎么在这里?”
一见盛夏那不善的态度,燕归的傻笑立即收了回去,略微打量了她两眼后,才道:“我第二队的,上午我们队被人袭击,迷了路,就跑这儿来了。”
得,不仅理由一样,还都是二队的。
墨上筠眉头微抽。
然而,就算知道这事随时能被揭破,但也端的是冷静沉着的气势,仿佛事先就知道燕归是第二队的,没有惊讶、心虚、紧张,有的只是一派淡然。
好在,他们俩的理由一致,而且认识,加上一队中有人眼熟燕归,对此倒是没有多问。
燕归出马,跟他们套了点信息。
情况跟二队基本一致,只是二队比较惨,大部分人都找不到大队伍。
“你们俩,现在打算怎么办?”余言朝他们俩问道,并没有主动“收留”他们的意思。
燕归看了墨上筠一眼,然后提议道:“要不这样吧,我们暂时跟你们一起行动,反正对你们来说,也能添两个人手,我们手上都没地图,也好借助你们一起到第三个点,到时候——”
“我不喜欢拖后腿的。”墨上筠观察完一队众人的神色,然后打断燕归的话。
一队:“……”
说他们这么多人拖她后腿?!
这人是真不要脸呢,还是真欠揍?!
然而,深知墨上筠能力的燕归,完全不觉得她的话有什么不对,但仔细想了想后,朝她询问道:“那你有地图吗?”
“没有。”墨上筠泰然自若。
“那……”燕归拖长了声音,暗示她“为了地图,可适当让人拖拖后腿”。
没想,墨上筠却不为所动,“跟着他们就是。”
一队:“……”
我——呸!
真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讽刺他们拖后腿不说,还……跟着?
妈的,跟着?!
她是以怎样强大的内心和不要脸的精神,说出这两个有点羞耻心的人都不会说的字的?
“那我们就跟着吧。”燕归没有任何疑问地站在墨上筠这边,然后笑眯眯地朝他们问,“你们没意见吧?”
这话一出,一队的人,已经被气得七窍生烟了。
“你们俩到底讲不讲理,”盛夏气得怒火中烧,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两眼,愤怒质问,“嫌我们拖后腿是吧,为什么不自己找路,我们自己的地图,自己的路线,你们两个凭什么跟着?”
“凭两条可以自由行动的腿。”墨上筠淡定地接过话。
“……”
盛夏一时被她堵得没了话。
对,他们必须按照路线走,这俩人若是想跟着他们,他们也无可奈何。
他们没有损失,但是,咽不下这口气。
就跟他们这边捡了一堆钱,正打算平分的时候,这两人忽然冒出来,说是见者有份,硬是要抢一份过去。
虽然是捡的钱,可他们还是很不甘心,感觉钱被抢了似的。
显然,余言也有点生气,但他尝试着跟他们讲道理,“你们跟着我们走,什么忙都不帮,白白占了便宜,是不是不大好?”
“虽然我并不觉得这叫占便宜……”墨上筠勾唇,慢悠悠地说着,可随即话锋一转,“我问你,你们是本来就想捎上我们,还是想把我们这俩‘竞争对手’丢下?”
“……”
闻此话,众人一时语塞。
在仅剩的12人里,大部分人见到他们俩,想法都是——摆脱他们。
甚至,希望他们找不到大部队,或者迷路找不到方向。
他们都是选拔的学员,互相之间是存在竞争的,在一个队是没有办法,但其他队伍的……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据说这种考核的合格率是个位数,所以,任何强者都是他们的潜在威胁,难有“互惠互利”这一说。
而——
眼前这两个人,看起来,或多或少都有些本事。
“我们才没有这么卑鄙无耻!”这时,人堆里有个正义之士站出来,义正言辞的指责她,“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墨上筠眉头一挑。
不出意外,见到好几个人把心虚的神色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坚定的神态。
“那是我们小人了,”墨上筠笑了笑,将问题抛出去,“所以,你们想怎么办?”
“……”
一行人登时不做声了。
倘若不收,就坐实了她的“小人”猜测。
倘若收了……
这跟开始的局势不同。
不是对方请求跟他们一起,而是他们“放下身段”,让这两人跟他们一起。
这可是本质意义上的区别!
到头来,憋屈的还是他们!
------题外话------
相信墨墨那句“前任太多,数不过来”的,请举手。
*
今天的问题是,燕归会不会发现我墨的身份,如果发现了,会怎样做?
A、不会。
B、会。装作不知道,见机行事。
C、会。暗中观察墨墨,坚持原则大于情谊,跟她敌对。
D、会。直接找墨墨谈话,问明情况。
*
上一题答案是青梅竹马,马上奖励昂。
在让人跟在身后导致自己憋屈,和主动邀请他们导致自己憋屈之间,一队的识趣的选择了后者。
一起行动好歹能让他们出点力、帮点忙,不声不响跟在后面,那是真的成了他们指向标一样的存在,白白被利用的感觉可不好受。
于是,墨上筠和燕归顺利进了他们的队伍。
一行人,继续上路。
“你们俩,怎么称呼?”余言朝他们俩搭话。
墨上筠凉凉地斜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余言心下一凉,下意识自我介绍,“我叫余言。”
“燕归。”燕归很给面子的回答道。
“称呼随意,我不介意。”
墨上筠漫不经心地回答,相比燕归,着实敷衍得很。
她是有顾虑的,不知墨上霜是否在他们面前报过姓名,一旦说出真名,容易引人猜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在他人看来,这态度是真不怎样。
余言的脸色垮了,走在一旁的盛夏,也没好气地盯了她几眼。
“跟着我叫墨墨就行,”燕归自来熟地搭上余言的肩膀,帮忙说话道,“别介意,她平时好着呢,估计跟大部队走散了,心情不好。”
“……”
余言没吭声。
她心情不好这事,他是一点没看出来。
“现在离第三个点有多远,我们要不要加快点速度?对了,我刚在路上看到一条河,里面还有鱼,我看了下第三个点的地图,附近也是有河的,提前到的话,我们估计能捉几条鱼来改善一下伙食……”
嘚吧嘚吧。
一时间,整个人群里,就只能听到燕归的声音。
虽然他话多,但不耽搁速度,念念叨叨的,话题也都在点上,没扯到天际去,偶尔还有人应和他几句。
久而久之,倒也能活跃气氛。
墨上筠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心想阎天邢怎么不一枪先崩了这家伙,跟他一路着实烦人得很。
*
夜幕降临。
停歇的小雨,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气温很低,冰凉的雨水打在身上,带来阵阵寒意。
庆幸的是,这一行人趁着天彻底暗下来之前,抵达了第三个点。
“墨墨,你冷吗?”
燕归小跑到墨上筠身边,目光饱含深情、关切。
仿佛只要墨上筠一说“冷”,他就能把身上湿漉漉的外套脱下来给墨上筠。
墨上筠挑了下眉,“你冷吗?”
“冷!”
燕归肯定地点头,说着还搓了搓手。
墨上筠勾唇,继续问:“那你觉得,我身上哪处构造异于常人吗?”
很明显的讽刺,可燕归却似是习惯了,反倒是笑眯眯地反问,“难道不是哪处构造都异于常人吗?”
“找抽呢?”墨上筠眉目微动,略带威胁地盯了他一眼。
“我去烧火!”
燕归识趣地喊了一声,转身就想溜。
墨上筠颇为无语,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朝前方那一堆人扫了眼,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等着。”
“啊?”
燕归虽有疑惑,但却是极其听话的,伸出去的一只脚,利落的收了回来。
他站在墨上筠身侧,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余言正指挥着其他人做事,12个人,分成三组,一组负责生火,一组负责晚餐,一组负责庇护所。
三个组,都遇到不少问题。
生火——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天,他们找不到干草,严重增加了他们这一组的难度。
晚餐——天色渐渐黑了,但有人想改善伙食,决定分开行动,两人去河边看看,两人分配干粮。
庇护所——没下雨还可以撑着,可眼下天气很冷、下着雨,加上处于安全的范围,他们就决定搭建几个庇护所,最起码让女兵不要睡在地上。可问题是,天黑了,凭借手电筒的亮度,行动效率大大降低。
“我们要帮忙吗?”燕归打心底觉得他们挺可怜的。
“不急。”墨上筠懒洋洋道。
燕归遂老实站在一旁。
不出意外,他们没站多久,就有人看不下去他们俩跟障碍物似的杵在那里,有人低声商量了几句,最后还是盛夏主动朝这边走来。
“你们俩不做点事吗?”
盛夏拧着眉头,态度很是不客气。
燕归不说话,眼角余光瞄着墨上筠。
“做什么?”墨上筠冷静地问。
“烧火,搭建庇护所。”盛夏简单明了道。
做饭这事……就她看来,他们俩吃自己身上的干粮即可。
“庇护所有我们的位置吗?”墨上筠慢条斯理地问。
“……”
盛夏脸色一青。
庇护所确实没有给他们做准备。
本来位置就不够,这两人又是别个队的,加上态度又不好,她有排外心理也在所难免。
半响,她没好气道,“那就去捡柴行了吧?”
墨上筠笑了下,却没有搭理她。
光线很暗,盛夏总觉得墨上筠神色不对,登时冷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耸肩,墨上筠反问,“你们能把火给点着吗?”
“……”
盛夏手里抓着枪,五指力道猛地收紧,恨不能直接给她一枪。
妈的!
如果这还不叫过河拆桥,她把枪里的子弹全给吞了!
气得不行,但也知道,在这时候跟他们起冲突,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
深吸一口气,盛夏冷冰冰地丢下一句,“有本事你们别来烤火!”
撂下话,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这一幕,燕归从头到尾看的很平静,甚至觉得盛夏有点沉不住气,在墨上筠面前,连三分钟都没撑过,攻击能力也是挺渣的。
不像他……
是的,他一直以能抵抗墨上筠的毒舌为荣。
“我们做什么?”燕归嬉皮笑脸地朝墨上筠问。
“捡柴,烧火。”
淡淡说着,墨上筠从包里拿出军用防水手电。
“你刚不是挺不乐意的吗?”燕归纳闷地跟上。
手电一亮,墨上筠拿在手里,朝燕归方向晃了晃,晃得他闭上眼后,才将手电筒给移开。
“所以你想就这么过一晚?”墨上筠反问。
“……哦。”
燕归后知后觉地应声。
这火呢,还是要点的,区别是,火是给谁点的。
*
十分钟后。
在距离一队扎营有二十余米的地方,墨上筠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干草,不费吹灰之力地将篝火给点燃。
燕归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一边往篝火里加柴,一边喃喃道:“有经验的人果然是变态……”
片刻后,他忍不住好奇问,“听说你三岁就被丢到野外独自生活,是真的吗?”
“……”墨上筠眉头微抽,“谁说的?”
“大院里的孩子都这么传,问长辈,说有这么回事儿。”
“……”
墨上筠收回视线,懒得搭理他。
然而,燕归却不依不饶,继续道:“我们最初都觉得挺不现实的,但是大家一分析,觉得你这么变态,用点变态的手段来锻炼,好像也挺正常的……”
墨上筠阴着脸,甩了他一包压缩饼干。
燕归笑嘻嘻地接过。
“对了,墨墨,我听了他们说,我们俩都是二队的……”燕归将压缩饼干给撕开,然后抬眼看她,神色正经了几分,“你不是学员吧?”
------题外话------
上一题答案是D,两天的都奖励完毕。
*
今天的问题是,一队见到他们这边的篝火,会有什么反应?
A、他们坚持“自尊比什么都重要的原则”,不找墨墨!不找墨墨!就不找墨墨!
B、觍着脸过来要火。
C、跟墨墨商量,用干粮换火。
D、(⊙o⊙)…你们自己找理由,反正我是编不下去了。
“你不是学员吧?”
燕归问的极其随意。
似乎,早就认定了一般。
倘若墨上筠是学员之一,他就能第一时间认出来,更不用说是在二队了——二队22人,一起待了一天一夜,他不可能不知道墨上筠的存在。
早已起疑,只是没在一队面前揭穿罢了。
墨上筠斜眼看他,却完全不觉得意外,淡淡应声,“嗯。”
燕归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教官?”燕归好奇地问。
“临时的。”墨上筠补充。
“你不是刚下连队吗?”
燕归继续问着,心里却止不住嘀咕:不愧是军区大院公认的变态,一起下的连队,他还是学员的时候,她就已经是教员了,虽然是临时的,但这差距也忒大了点。
“你不是说去你哥部队吗?”墨上筠挑了下眉,悠然反问。
“嘿嘿。”燕归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鼻子,道,“现在也想去来着。”
“怎么?”
“来这之前,跟我哥吵了一架,他说我还不能进他们部队,连选拔的资格都没有,”燕归解释,“我一气之下,就跑霜哥这儿来了。”
燕归的哥哥,叫燕寒羽,跟墨上霜是同龄,大他们有四岁,墨上筠倒不是很熟。
听闻如今在某特种部队工作,是名狙击手,性格古怪,是个狠角色,唯一合得来的也就墨上霜。
墨上筠跟他见过几面,但到现在,也连他的长相都忘了。
总结下来,她不是很感兴趣。
“然后?”墨上筠眉头一扬,示意燕归继续讲下去。
“霜哥觉得我目的不纯,原本就不想要我,不过事先分好了组,也没办法,让我在这次行动中自己退出来着。”
墨上筠微微点头。
嗯,像她哥的作风。
“我哥那边,他也给我透露了消息,说是西兰军区会在三月举行一次考核,到时候表现优异的话,能通过正规程序参加他们的考核。”燕归兴致勃勃的,“我打算回去后找连长说说,问问有什么方法参加这次考核。”
“……”
墨上筠拧开壶盖的动作一顿。
斜斜地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说的正兴起,为未来的计划盘算的倍儿精彩,倒也没说什么。
“对了,你也被分配到西兰军区吧,你知道这件事吗?”燕归问她。
“嗯。”墨上筠淡淡应声。
“那你知道需要什么要求——”
“燕归。”
墨上筠不紧不慢地打断他的话,然后喝了口水壶里的水。
气温低,连带着水很凉,刚入喉,冰寒的刺激感便蔓延到肺部,呼吸都带着凉意。
“啊?”
墨上筠拧好壶盖,然后问他,“我的事,你什么打算?”
“哦,”燕归反应过来,咬了口压缩饼干,随意道,“放心吧,我不会揭穿你的,反正学员是独立个体,谈不上背叛,帮你隐瞒我没压力。”
对他的回答,墨上筠也不觉诧异。
反正他不想在这里待,把秘密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帮,才是最合适他的选择。
“你想什么时候死?”墨上筠轻描淡写地问,很好心地给了他自我选择的权利。
“噗——”
燕归一口压缩饼干全部喷了出来。
墨上筠斜睨着他,见他呛得直咳嗽,匆忙去翻水壶,颇为无语,低头把自己手里的压缩饼干撕开。
燕归喝了半壶水,才算是缓过神来。
“不是,我们俩刚见面,动不动就死啊啥的……”燕归委婉抗议,“不太好吧?”
“如果你不叫燕归,现在身体都凉了。”墨上筠凉飕飕地警告道。
若非信他不会乱说,墨上筠也不会留他到现在。
“……”燕归一时无言。
真是感谢他爹妈,给他取了燕归这名字。
末了,燕归弱弱道:“我选择自我了断。”
反正也打不过墨上筠,经验又不如墨上筠,他也没留下的意思……但也不想被墨上筠了结,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所以他选择自己结束自己。
“嗯。”
对此,墨上筠没有异议。
结果满意即可,过程并不重要。
但——
不到两秒,墨上筠听到窸窣的声响,登时凝眉,略带杀意地朝某处看去。
余言刚一走近,就见到墨上筠那泛着冷意的目光。
她身侧便是篝火,火光跳跃,暖色调的光线折射到她眼底,却见不到丝毫温度,冷着眉目,狭长的眼睛一眯,似有若无的杀气便猛地逼近,一时将他给定住了。
仿佛,杀气化作了实质,他任何的动作,都能将他逼上绝路。
竟是有点害怕。
“是我。”
余言率先出声,语调尽量保持平稳、不露怯。
“余哥!”燕归朝他招了招手,露出一副笑脸。
但,眼神却在暗自观察着余言的反应,确保余言没听到他们的谈话。
“有事?”
墨上筠神色淡淡地,收回视线,抬手捡了根柴放到了篝火旁。
余言这才朝他们走近。
靠近他们时,视线止不住朝他们的篝火瞥,带着点艳羡的味道。
半响,他出声,“是这样的,我们的火至今没点着,所以想找你们要个火。”
------题外话------
没睡饱,=_=困,怕一睡下就到明天了,勉强赶出来的。
因为没写到想要的情节,所以今天没有问答了。
昨天的答案是B,晚上七点前会奖励完毕。
另,瓶子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外站的【比如腾讯】我管不着,也奖励不了,→_→也就是说,你们再积极也是没奖励的。
*
明天二更。
“是这样的,我们的火至今没点着,所以想找你们要个火。”余言说话时,是有点窘迫的。
倒不是为了来这里要火,而是他们几个人一起点火,竟然一直没有点起来,反倒是这两人,轻轻松松地就把火给点着了。
燕归朝墨上筠看了眼,想要征求她的意见。
墨上筠情绪淡淡,没搭理余言的意思,但也没表现出明显的拒绝。
于是,心下了然。
“余哥,给个火呢,是小事。”燕归抬头看着余言,挺和气的态度,“我们跟你们分享火,就跟你们跟我们分享路线一样,是吧?”
余言神色一僵。
燕归的言外之意很明显,讽刺一队因他们的跟随而各种“小人之心”,而他们的则是很乐于分享的,跟一队的阴险形成鲜明对比。
有些生气,但,不能动怒。
他们这边有女兵,还有一个在生理期,加上大家都淋了一天的雨,倘若今晚在寒风中度过,他们明天极有可能体力不支、难以继续下面的行程。
也是实在没办法,才会过来找他们的,一切得以大局为重,不能意气用事。
“……嗯。”
余言尴尬地附和。
“来。”
见他点头,燕归才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往前一步,就蹲下身,去拿篝火里燃烧得正旺的木柴。
“谢谢。”余言道了声谢。
燕归拿了两根,余言伸手去接,却见燕归避开了他。
“没事没事,我帮你拿过去,反正也不远。”燕归极其热情道。
“……”余言沉默了下,半响,又生硬地挤出两个字,“谢谢。”
燕归跟他一起走了,途中,还念念叨叨地说了不少话。
墨上筠懒洋洋地抬眼,往身后的树干一靠,两腿往前伸直,右脚搭着左脚,动作闲散随意的很。
继续吃压缩饼干。
不多时,燕归回来了。
一眼看到她,燕归忍不住邀功,“啧啧,你是没见到,他们的表情有多难看。”
“能想象。”
墨上筠附和地点头。
一队一直不乐意带上他们,眼下,却不得不来找他们帮忙,从骄傲到对他们不屑一顾,到眼下自扇耳光的状态,不难堪才怪。
“要我帮你搭建庇护所吗?”
燕归将剩下的压缩饼干吃完,很积极地朝墨上筠询问。
“你没事做的话,随意。”墨上筠淡淡道。
燕归一怔,直觉猜到什么,狐疑问:“你们晚上有行动?”
墨上筠斜睨着他。
咳了一声,燕归立即收回视线,不再追问下去。
少顷,他又没忍住,朝墨上筠问:“那我能明天再弃权吗?”
稍作停顿,墨上筠道:“发个誓。”
“啥誓啊?”燕归不明所以,心叹墨上筠竟然信誓言。
“食言的话,进不了你哥部队。”
燕归:“……”
毒。
真毒。
燕归把先前的心里话收回。
在墨上筠的淫威or压迫下,燕归当着她的面,老老实实发了誓。
倘若明天没有弃权,以后用怎样的方式,都进不了他哥所在的部队。
墨上筠慢条斯理地把压缩饼干吃完,再喝了两口水。
然后,慵懒地站起身,拎着背包和枪支站起身。
“去哪儿?”燕归好奇地问。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
燕归感觉到阵阵杀气,识趣的改口,“还回来吗?”
“嗯。”
淡淡应声,墨上筠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加上附近树木茂密,墨上筠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
燕归看着她消失后,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无聊,犹豫着是否要去一队聊个天、挑挑刺。
*
夜色深沉。
墨上筠爬上了一棵树,坐在了树枝上,身后靠着树干,两腿伸直放到树枝上,完全隐入其中。
以她的视野,能观察到附近的情况,一有动静,便能事先察觉。
她先从包里翻出红外线探测仪,确定周围没有人后,才找出头盔戴上。
这是教员的头盔,带喉式送话器的,能让他们随时联系。
“谁在?”墨上筠出声。
“我。”
“在。”
阮砚和阎天邢一前一后的应了。
“枪王有消息了吗?”墨上筠问。
“没有,正跟着她。”回答的是阮砚。
“情况怎样?”
阮砚道:“称王称霸,把三四队的都召集起来了。”
“……”
墨上筠一顿,抬手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效率有点低。
“二队还剩三个。”这次说话的是阎天邢。
“有一个在我这。”墨上筠接过话。
微顿,她又问,“在附近?”
“嗯。”阎天邢懒懒回应。
“河边两个,解决了吗?”
“嗯。”
墨上筠挑眉,“这样,我们来演一场戏……”
鉴于一队的态度,她打算适当改一下先前的计划。
轻易解决他们,可以,但不够痛快。
*
墨上筠回去的时候,一队正处于骚乱状态。
隔着很远,就听到他们的声响。
走近,刚见到燃烧正旺的篝火,就见燕归坐在一旁朝她摆手。
“一队去捉鱼的两人消失了。”燕归意味深长地朝她挑眉。
“……”
墨上筠颇为无语。
这一次有点冤枉,真不是她动的手。
走过去,墨上筠抬手抓住背包一根背带,想把背包放下来,却忽的听到一阵冷喝声,“喂!你从哪儿回来的?!”
------题外话------
下午有二更。
“喂!你从哪儿回来的?!”
声音里带着点怨怒。
墨上筠轻轻蹙眉,将背带一松,抬手摸了摸耳朵。
有点吵。
转过身,墨上筠抬眼看去,只见盛夏提着枪,大步朝这边走来,神情冷漠、狐疑,如审视犯人般的视线,冷飕飕地盯着自己。
墨上筠没答,神色闲散。
盛夏一直走到她跟前,气势盛气凌人,加重了语气,“再问你一遍,你从哪儿回来的?!”
这次,墨上筠眉头狠狠一皱。
她出招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盛夏见她近身,还未察觉,就觉得小腹一疼,猛地反应过来,盛夏下意识想出招,可肩膀、手肘、膝盖冷不丁地一阵疼痛,疼得她似乎失去了所有力道。
下一刻,她单腿跪倒在地,左手手腕被拧到身后,屈辱地弯下身子,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你——”
盛夏满腔怒火、憋屈地回过头。
对上的,是墨上筠那双阴冷、危险的眼眸。
一瞬间,盛夏所有的话都堵在喉间,没了声。
“怎么回事?”
“盛夏!”
“那谁,你松开她!”
……
少顷,一队的人陆续赶到,将墨上筠团团围住。
墨上筠一抬眼,就见到一个个的都面露警惕和防备,仿佛随时都能冲上来群殴她。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被人吼。”
墨上筠淡淡说着,却没有松开盛夏的意思。
“被吼了两句,就可以随便动手了吗?!”
“快松开她,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出去背着包,正好是我们队友失踪的时候,被怀疑怎么了,解释清楚不就得了?!”
……
墨上筠轻轻扬眉,抓住盛夏手腕的力道,却因他们的话慢慢加重。
盛夏疼的冷汗直流,最后实在忍不住,“啊——”地叫出声。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出情况不对,识趣地闭上了嘴。
燕归就在一旁看着,微微眯着眼,脸上挂着看戏的笑容。
墨上筠这手段,还算比较轻的,想当年——
啧啧。
历史不堪回首。
总而言之,墨上筠这人,最烦别人朝她叫嚣,也最喜欢别人跟她硬碰硬——因为她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
一队的人互相对视了几眼,最后,还是余言选择跟墨上筠“谈判”。
“不好意思,盛夏也是因为队友的失踪,心情不好,见你这时候回来……态度有点不好,这里跟你道个歉。”余言语气有点生硬。
他虽然讲理、好脾气,可也隐隐觉得,这女人行为有点过分。
墨上筠冷笑,“倘若我心情不好,是不是可以无缘无故揍你们一顿?”
余言被她哽得脸色发白。
半响,他僵硬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墨上筠没有理他。
低头,盯着盛夏,问她:“你说呢?”
盛夏压着怒气,一字一顿道:“我道歉。”
墨上筠眯了眯眼,等着她的后续。
一口气憋在胸口,没有发泄的地方,盛夏感觉浑身每根神经都燃着怒火,可刺激的也只是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对不起。”
话音一落,墨上筠便松开了她。
左手无力地垂下,盛夏有种骨头错位的错觉,事实上,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
墨上筠环顾了一圈,注意到他们依旧站着不走,眉头轻挑,“还有事吗?”
盛夏站起身,转过来面向墨上筠,气势依旧不减,坚持道:“如果你不解释清楚你去了哪儿,我们还是会怀疑你,是否是你对我们的队友做了什么。”
“随便。”墨上筠轻笑一声,并未有解释的意思。
她转身,想往篝火旁走。
这时,余言一本正经地劝她:“我想你还是解释一下为好。”
墨上筠顿住。
偏过身,对上余言镇定的眼睛,笑问:“我若不呢?”
“我们会继续怀疑你、提防你,”说到这,余言微微一顿,眸色微沉,“甚至,对付你。”
“如果你们有能力的话……”墨上筠神色倏地冰冷,视线不紧不慢地从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近乎不屑地笑了下,“请便。”
说完,也没理会这群人精彩的脸色,只手放到裤兜里,慢条斯理地继续往前走。
“靠!”
一队中忽然有人爆了声粗口,实在是被气得气血上涌,直接把自己的95式自动步枪给举了起来。
“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
然——
他话音未落,透过步枪的瞄准镜去看墨上筠这个目标,却赫然发现,墨上筠已经消失在视野中。
愣了愣,他视线从瞄准镜上移开,想放宽视野去寻找墨上筠的身影,却忽的听到身侧传来一声冷笑。
“呵。”
------题外话------
问题:接下来两方会怎样发展?
A、打起来!一队被痛扁!
B、没动手,但闹得不欢而散。
C、燕归过来打圆场。
D、有意外发生,中止他们的争执。
*
透露一下,到上架那天截止,答对三题以上的,会奖励比较多的币。
*
本来更新晚了,我还蛮不好意思的,%>_<%但看了评论区后,只能说……就这样吧。
“呵。”
讥讽的一声笑。
男兵被猛地一惊,那笑声,宛若带着尖刺,倏地一下刺入心底,激起一阵难熬的刺痛。
周围似乎彻底静下来,没人说话,没人行动,唯有风,这夜间冰冷刺骨的寒风,呼呼吹过耳畔。
抓住枪的手在轻轻颤抖,他压抑着心慌,僵硬地朝身侧看去。
果不其然——
消失在瞄准镜的墨上筠,忽然就出现在他身边。
距离半步之遥,她没对他进攻,而是拎着一把出鞘的军刀,刀身镀了铬,不反光,却在跳跃的火光中泛着冷意。
军刀在手中把玩,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可刀尖却时刻对准着他,仿佛他一有不规矩的动作,下一刻刀尖就会抵在他的喉间。
她嘴角勾起,眉目轻扬,火光于她身侧染了层光边,更衬得那身漫不经心的气息,举手投足间,尽是轻视与不屑。
却,见不到半点高傲。
“你们带路,我们借火,两方扯平。”墨上筠淡淡道,“我实在想不出你们有什么理由,能在没证据的前提下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就算看我不爽,往死了找茬,也总得占个理……”
话语微顿,墨上筠唇畔笑意更深,可眼角眉梢尽是讥讽,她抬眼朝旁人看去,悠然问:“是吧?”
“……”
众人都没吭声。
但,都被她的话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也找不到辩驳的理由。
他们对给这两人带路的事,一直存在着优越感——总觉得这两人是依靠他们的,而这两人不领情只是恩将仇报。
不可否认,这两人借给他们的火,着实帮了他们大帮,可,倘若没有他们,这两人压根到不了这里,所以在他们看来,借点火是理所应当的事。
可是,墨上筠这样一说,确实存在一定的道理。
两清了。
而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仅因她背着包出去一趟,就如此怀疑她——虽然她态度不好,可他们也不占理。
眼下被她指出,他们如醍醐灌顶,立即意识到他们的站边、莽撞。
余言想罢,朝端抢的男兵使了个眼色,男兵会意,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把步枪给放了下来。
见此,墨上筠才继续开口,“我这人呢,脾气不错,这次的事,可以不追究,就当没有发生过……”
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下,见有几人隐隐露出不满之色,冷笑一声,把玩军刀的手抬起,手腕忽的用力,军刀立即从她手中飞出,朝面露不满的那两人飞了过去。
那一瞬,见她有此动作的人,心倏地就缩了起来。
然,没听到有人痛苦的叫喊,唯有树枝摇晃的动静,循声看去,只见有树叶轻悠悠地落下。
那棵树,正处于那两人的后方。
速度太快,没什么人看到,可站在那一方的两个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把军刀,径直朝他们飞过来。
跟拍电影似的,不偏不倚,从他们俩脑袋相隔的那狭窄之处飞过,他们甚至能听清军刀卡在树枝上的动静,那一霎,只觉得刀是刺入他们心脏的,正中目标,没有逃脱余地。
回过神来,四肢跟灌了铅一般,僵硬到无法动弹。
紧张、后怕、恐惧。
那点点的不满,早在种种情绪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事,提个醒,继续,”在众人震惊错愕之际,墨上筠慢悠悠地出声,“我愿意息事宁人,是我宽宏大量,你们倘若再蛮不讲理,就不怪我拖你们后腿了。”
说罢,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起了手。
不知何时,手里多了样物品——他们熟悉的地图!
墨上筠眯起眼,“偷个地图什么的,我还是挺在行的。”
众人:“……”
靠!
他们齐刷刷骂了一声。
她什么时候把地图弄到手的?!
有人下意识朝拿地图的余言看去,余言的脸色登时涨的通红——地图没了,他完全不知道!
余言压着内心的震惊和愤怒,朝墨上筠走了过去。
“这事是我们的不对,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发生了。”
道歉认错可以,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不能少了这张地图。
眼下,总得知道取舍。
墨上筠眉目挑笑,手指夹着地图,把其丢给了他。
余言接过地图,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深深地看了墨上筠一眼,然后朝其他人招手,不发一言地带着他们离开。
这么多双眼睛下,墨上筠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地图夺走,加上她先前亮的那一手,他们……自然是服的。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跟她起冲突!
一队憋着满腔怒火离开。
一直等他们走远,墨上筠才慢悠悠走到树前,把她的军刀取下来。
然后,走向篝火堆。
燕归看得很是兴起,眼睛贼亮贼亮的,见她走过来、把背包一放,往先前位置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
“墨墨,你那小李飞刀的本事,能外传不?”燕归颇为眼馋地问。
感情是看上这一招了。
墨上筠斜眼看他,“不能。”
“为什么,你师傅不准啊?”燕归顿时变成苦瓜脸。
“我蒙的。”墨上筠淡淡道。
“……”哑言半响,燕归觉得自己声音都变了,“真的假的?”
墨上筠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燕归遂识趣的闭嘴。
她口中的“蒙的”,那也是有九成以上把握的,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有这手法,跟长年累月的积累离不开。
燕归在心里叹了口气,惋惜这么酷炫的招数只能眼睁睁离自己而去。
“话说回来,”燕归一脸沮丧地转移话题,“你混进来,是为了给他们下马威的?”
“没那么闲。”墨上筠耸肩。
费劲给他们下马威,还不如回家打击那群二傻子的自尊心来得有趣。
燕归识趣的不再问。
“晚上发生什么,都呆在这儿,”墨上筠交代道,“凌晨四点,九点钟方向,一百米,点篝火,用湿柴……懂?”
稍顿,燕归打量了她几眼,“你就不怕我让他们跑了?”
墨上筠笑了,“你有这个本事的话,随意。”
“……”
燕归被她笑的心里发毛。
------题外话------
上一章答案是B。【我在评论一再回复不是D,%>_<%你们都不看一眼的,心累】
问题:你们猜,今晚会有多少人“惨死”在墨墨和阎爷手上?
A、一队部分。
B、一队全部。
C、一队和二队全部。
D、不动手。
↑
鉴于此题有剧透嫌疑,所以等15号上架那天才会公布答案,到时候再统一奖励。【活动结束后几天,这些题全部会被瓶子删除哒】
夜,深了。
一队放弃了去河边捉鱼的两人。
他们默契地不再谈及,简单地用干粮解决完午餐后,他们分成男女两组,女兵负责维持篝火,男兵则继续搭建庇护所。
一直忙了两个小时,才草草地将庇护所搭好,男兵们累的身心俱疲。
庇护所就是找到两棵树,在中间用木头连接着,几根木头搭建出简单的“床”,其上用树枝遮挡着,勉强可以挡住风雨。
全部都是给女兵准备的。
男兵则是分成三组——两人一组,轮流守夜。
纵然这里足够安全,可他们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无法做到绝对心安,加上篝火很重要,需要有人守着,所以轮流守夜的方法,是最保险的。
零点一过,到了两个小组交换的时间。
第一组守夜的是余言和一个男兵,男兵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却发现余言还坐在篝火旁,一动不动的。
“余哥,不走吗?”男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余言往篝火里加着柴,道:“不困,让他们再睡会儿,我再守一下。”
顿了顿,男兵下意识朝不远处的一堆篝火看去,紧接着又悄悄地坐了回去,压低声音问他:“是担心那个女人吗?”
“嗯,”余言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沉声道,“总觉得她不太对劲。”
“怎么?”男兵好奇地问。
“没什么,”余言摇了摇头,“你去睡吧,待会儿我喊他们。”
“……行。”
想了下,男兵也没再问,打着哈欠离开了。
余言则是深深地朝某处看了几眼。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他总觉得那个女人有些奇怪。
既然有人确定燕归是二队的,而燕归跟她在一起,关系似乎也不错,应该确定她是学员。
但是……
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只是,也说不出具体缘由。
等了半个来小时,余言站起身,叫第二组的人来换班。
那两人睡得不舒服,也没陷入深度睡眠,他推了推他们,他们就立即醒了过来,从地上爬起身。
余言拍了拍一人的肩膀,“辛苦了。”
“没事没事。”
那人立马摇头,可话音一落,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哎,你们看。”这时,另一个男兵倏地压着声音,小心翼翼地朝他们俩提醒一句。
余言和那人一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夜色漆黑,细雨蒙蒙,天地间似乎没有光亮,于是,一切的亮光都无比的显眼。
他们不需要准确位置,第一眼,就能注意到手电筒的那团光。
光很亮,隔着一定的距离,有树木和杂丛遮挡着,但也不妨碍他们看到那团显眼的亮,而根据散射开的朦胧光线,隐隐能辨认出拿手电的是抹高挑纤瘦的身影。
没认错的话,应该是二队的那个女人。
“你们说,她想去做什么?”最先发现她的男兵低声问,话语里满是疑惑和好奇。
“可能那啥。”旁边那人随口回答。
“啥?”男兵没反应过来。
那人撞了下他的胳膊,眉头动了动,“人有三急。”
“我看,不太像。”余言分析道,“她走的有点远,而且,那边的位置……不太合适。”
那边生长着很多灌木杂草,很难有空地,连走过去都得费劲。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且,她不像找地点的,应该是有明确方向的。”
“有没有可能,”男兵心一跳,猜测道,“是她抓住了我们的两个人,因为学员之间不能互相伤害,所以她就将人绑起来,这么晚了,是过去看人是不是还在?”
“……”
两个人都没在第一时间回应他。
好像,也有可能。
男兵趁热打铁,继续道:“我觉得很有可能,她一看也不是什么善茬,越强的人吧,越见不得人比她强,现在我们是一个队伍,她就一个伙伴,而且连地图都没有,如果她想逐个将我们分散,降低她的竞争力……说真的,不是没可能的。”
这么一分析,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于是,同组守夜的那人想了想,提议:“要不,我们跟过去看看?”
“不行,她会发现的。”余言不假思索地否决。
“可万一她真的把我们的那两人抓住了呢?”男兵道,“而且,她这么晚还到处乱走,太可疑了吧。”
余言皱了下眉,仔细想着这个问题。
“这样吧,”男兵再次建议,“你在这里等着,我们俩跟过去看看,如果半个小时没回来,你就把人全部叫醒,一起抓住隔壁那小子……万一我们发生了点什么事,就用那小子来当人质。他们青梅竹马、自幼相识,那女的不可能不会管吧?”
余言还在犹豫。
倒是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肯定的声音,“我觉得可行。”
众人循声看去,发现是就近的一个庇护所旁,睡在上面的盛夏不知何时醒了,从庇护所上下来,估计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盛夏朝这边走过来,“我也觉得她挺可疑的,不弄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我们谁也不能安心。”
“那,”余言心里叹息,只得点头,“好吧。”
------题外话------
我觉得你们可能会看的糊里糊涂的,解释的话,有剧透嫌疑,可以透露的是,我墨的计划从前面几章的“对峙”就已经开始了。
唔,打的是心理战,后面章节会解释清楚的【给我个埋伏笔的机会,你们别说看不懂昂】。
*
通知,明天中午12点上架!
通知,明天中午12点上架!
通知,明天中午12点上架!
希望亲们能支持一下。
待会儿写上架通知。
*
还有个事,鉴于瓶子决定100万字以后再公布群,所以以后有事可在【评论区】和【微博:水果店的瓶子酱】找瓶子……咳,虽然可能……评论区和微博私信我不一定会全部回。
*
今日问题:
他们跟踪墨墨,会发现什么?
A、捕鱼的两人真的被绑架了。
B、看到墨墨和阎爷见面。
C、什么都没发现,跟一圈又回来了。
D、什么都没发现,他们俩就被绑了。
【上架通知】
亲们好。
《王牌特战》挖坑至今,167天,现在总算要上架了。上架的准确时间:3月15日中午12点,也就是明天中午昂。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也希望能继续得到你们的支持。
么一个。
时隔上次写公告,还不到四个月,这次似乎也没什么话要说的。
只能说,能支持的,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不能支持的,希望咱们默默看文,争取以后不要撕起来。【这个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另,此文会倒V六万字,从第47章开始倒,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币币重新订阅而且一直在养文没看的,亲们还可以趁着没上架的这一天,赶紧把前面的章节给啃完。
加油!^_^爱你们呐。
*
下面说一下活动。
【首订活动】
活动对象:正版读者。
活动时间:明天中午12点到翌日零点,总共12个小时,你们……来赏个脸哈。
【活动一:踩楼活动。】
明天更新后,大家就可以积极踩楼了。
踩中个位数为【8】的,奖励222个币。
踩中【22】【44】【66】的,奖励333个币。
踩中【88】的,奖励999个币。
踩中【100】【200】【300】……的,奖励666个币。
*
注:为了方便统计,楼层都是倒数,也就是说,从最新的留言开始数。
此外,最后的十名【也就是最开始踩楼的十位】,奖励【66】个币。
请不用灌水,凑数,不重复奖励。
【活动二:长评活动。】
一如既往的长评活动,字数在300字以上,奖励333到999不等的币,视质量和字数而定。
就凑个热闹哈。
【活动三:送书活动。】
这个跟几个人商量过,最后还是确定了。
意思是,你们有没有很想要的书【仅限于正在销售的实体书,价格在五十元以内】,倘若有,请写下【书名+理由】,瓶子将会选出【十本加】给你们网上下单。
我希望这些书都是好书,值得一读的书。嘿嘿。
【活动四:累积答题奖励活动。】
前面出了六道题,等明天最后两题答案公布后,累计答对三题及三题以上的都有奖励。
答对三题:333枚币。
答对四题:666枚币。
答对五题:888枚币。
答对六题:999枚币。【举手,我觉得没有全对的,汗】
得到余言的点头,二队的两人立即跟上了墨上筠。
跟踪墨上筠,对他们来说,比平时考核、演习都要专注紧张,如真正的实战一般,不容丝毫放松。
动作小心翼翼,注意着周身一切,把所学本领发挥到十成。
这一路,跟了有半刻钟。
一直缓步向前的墨上筠,忽然止了步。
手腕一动,手电筒一扫,他们没有半点防备,光线刺激到视网膜,造成短暂性的失明,等光线移开,他们俩眼前一派黑暗。
大树后,两人闭上了眼,下意识握住了对方的双手,紧紧用了用力。
意思是:同甘共苦。
“你们在这做什么?”
俨然发现了他们,墨上筠清凉的声音飘来。
随着刺骨冷风,语调却相当的稳。
两人的眼睛还未恢复正常,在原地停留了几秒,而这时,墨上筠已经径直走了过来。
相隔有五六米,不算远,没几步就靠近了。
手电筒晃了晃,最后让光线照在他们俩紧握的手上,眉头忍不住挑了挑。
这……就差十指相扣了,也是可以。
“你,你怎么发现的?”
出主意的男兵拉着同伴,一起从树后走了出来。
对上墨上筠视线时,倒也算坦然,只是压抑的声音里难免有些慌乱。
墨上筠好笑地看了他们俩一眼。
一来,她拿着手电筒、动作这么明显,他们若是不发现、不跟过来,也是辜负了她对他们的评价。
二来,这两人的跟踪技巧,同二连那帮小崽子比起来,估计都有点难看,她想不发现都为难。
“你们为什么跟着我?”墨上筠不答反问,懒得跟他们解释。
旁边那人不太会说谎,下意识朝出主意的男兵投去求助的目光。
男兵额角冒着虚汗,冷静了下,才解释:“看你大半夜出来,怕你有危险,这,才跟过来的……”
说到最后,他也止不住的心虚。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自然,墨上筠一脸冷笑,“那我还得谢你们?”
“那就不用了。”男兵顺溜的接话,心儿止不住的抖啊抖。
“奉劝一句,赶紧回去,”墨上筠脸上笑意瞬间收回,声音冷冷的,“不然,后果自负。”
“这……”旁边那人顿了顿,有种不祥的预感。
倒是那男兵,忍不住问:“到底什么事啊?”
“约战。”墨上筠一字一顿。
“啊?”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继而抬起手腕,这一动作,吓得两人猛地往后倾,生怕她突然出招。
然而,墨上筠只是看了眼腕表。
“还差五分钟。”将手放下,墨上筠淡淡地打量他们,“不想挂在这的,就赶紧走。”
两人:“……”
到底怎么回事儿?!
停顿半响,男兵咽了咽口水,“你,是跟教官约战吗?”
“不然?”墨上筠横眉冷眼。
“……”
靠!
两人登时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
另一边,第三个点。
半个小时已过。
燕归躺在一根枯树上,面朝天,两腿伸直,左脚搭在右脚上,右手手肘弯曲垫在脑后,睡姿如武林高手一般潇洒炫酷,但……偶尔掀起的眼睑,证明他并没有睡着。
他心里暗自腹诽,也不知墨上筠是怎么在树上睡觉的,跟个猴子似的,明明躺上去能硌死个人,需要平衡力才能稳住,这种状态,怎么能睡着?
看她玩的这般轻松,他真以为……挺简单的。
如墨上筠所说,他在树上坚持了半个小时左右,一队那边就渐渐开始骚动了。
不多时,便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并且愈发接近。
燕归缓缓地睁开眼。
两侧各站一排人,齐刷刷地,每排都有四人,估计仅剩的一队学员都到齐了。
黑压压的一片,挡着右侧篝火的光线,倒是让人觉得有点压力。
稍稍露出几分意外,燕归一翻身,直接从枯树上坐了起来。
枯树直接放地上,他坐起身,也比这群站着的矮了一大截。
“你们想做什么?”燕归挑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你的队友去哪儿了?!”出声的是阴着脸的盛夏。
“队友?”燕归似是纳闷,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后,他想了想,然后抬手将右侧的两人拨开,探头朝先前墨上筠睡的地方看去,确定没有见到人影后,他迷茫地抬起头,两眼满是疑惑,问,“她去哪儿了?”
也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盛夏和余言互相交换了下眼神。
最后,还是盛夏领头道:“我们不会为难你,也不会伤害你,但事关我们两个队友,希望你能委屈点,跟我们走一趟。”
“啥?”
燕归全然摸不着头脑,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然而,他们却没时间给他一个准确解释,只听得盛夏说了声“上”,就有两人拿着藤蔓朝燕归走过来。
燕归:“……”
靠,没跟他说有捆绑游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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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清楚了吗?脑子有点懵,没说清楚的话,我下午二更再说一遍……
“喂,这三更半夜的,你们到底想去哪儿啊?”
“……”
“都走了快半个小时了,你们再走下去,天都亮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
“你们快点儿行吗,我这被绑的,都能绕到你们前边了。”
“……”
夜色中,双手被捆绑在身后的燕归,慢悠悠地走在人群前面,嘴里念念叨叨的,就没有停下来过。
最初还有人搭理他,可没几分钟,谁也不想回应他了。本想着,他说着无聊就自觉闭嘴,可作为话唠,他真是不负虚名。
嘚吧嘚吧的,烦人得很。
听了一路,盛夏忍无可忍,“谁把他的嘴给封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
没等人上前,燕归就识趣妥协。
盛夏气的很,见他总算老实了,也没再管他。
继续找路。
两个跟踪墨上筠的学员,沿路做了记号,可估计是时间太紧张了,他们没有把记号做的精准而明显,找的时候有点困难,自然而然地降低了效率。
好在人多力量大,半个小时后,他们找到最后一个标记。
“在这儿消失的吗?”
盛夏朝他们确认。
余言打着手电筒,朝她走了过来,点头道:“嗯。”
“那应该就在这附近,”盛夏思忖了下,继而提醒,“我们不要散开,以防意外发生。”
余言面色沉重地点头。
耽搁的时间越长,他们找到人的几率就越小,换句话说,就算找到了,那两人也很难是“活的”。
没有分组,找了两人去看着燕归,其余人根据地上的脚印、折断的树枝等进行辨别,冰寒的雨水下的愈发大了起来,天色暗的深沉,环境增加了他们搜寻的难度。
好在,离得不是很远。
他们没找多久,就见到一个洒落在地上的手电筒。
根据燕归的“分辨”,确定是墨上筠的。
紧随着,他们发现一片打斗的痕迹,在循着痕迹往前——
然后,他们都愣住了。
好几个手电筒往前方一扫,他们顺利地发现了三抹身影。
距离他们,有十米余远。
墨上筠站在靠左侧的方向,高挑纤细的身材很容易被辨认出来,眼下,她手里端着枪,正对着右侧的两抹人影,没有开枪,但微弱的光线下,分明能看得出她眉目间的阴沉、危险。
在她对面,有个身着跟他们不同颜色迷彩的人,身形高大挺拔,估计是个男人。
他手里抓着个人,一把手枪抵在那人的太阳穴处,那人将他的身形抵挡了大半,只能见到侧影,连他的容貌都看不清晰。
有人把手电筒打向他手里的人质。
然后,顿住了。
那个人质,俨然就是跟踪墨上筠的学员之一。
“怎么回事儿?”
“看起来像是跟教官杠上了。”
“我们还有一个人呢?”
……
一队有人议论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基本整个一队都能听得清楚。
很快,忽然有人抬高音调,“地上被捆成粽子的,是不是另一个?”
话音一落,倏地有手电筒灯光落到那边,众人的视线随着看去,只见教官和人质身后的杂丛里,有人被困住了手脚、嘴里也被什么塞得满满的,一见到灯光扫过来,便努力地睁大眼,眼泪汪汪的,带着一种莫名的欣喜和激动。
然而,一队的众人只剩迷茫。
眼下这情况,让他们糊里糊涂的,完全摸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处于怎样一种状态。
“墨墨,发生什么事了?!”
没被封住嘴的燕归,适时出声,仰着头朝墨上筠的方向喊。
“敌人。”
墨上筠声音冷静,回答得简单明了。
她拿着枪,威胁着对面的“敌人”,自然是不能分神的。
一队的人犹豫了下,然后由盛夏带头,陆续把步枪给端了起来,拉开保险、对准了教官和人质那边。
然后,慢慢朝两边散开。
“把我们的人放下!”
“把人放了,我们可以放你走!”
“识趣点,现在你孤立无援,最好听我们的!”
……
一队的人小心地靠近,一个接一个的撂下狠话。
“呵。”
教官冷笑一声。
凉飕飕地声音,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是出奇的沉稳。
不由得,让人心里发毛。
就他们这批学员来说,最不想迎面撞上的,就是隐藏在丛林的教官。
教官对他们了如指掌,而他们对教官……一无所知。
眼下,纵然就一名教官,他们也不得不小心行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万一他们就是那只蝉呢?
走出了半个小时,他们早已不在第三个点了,没有安全保障,巴不得离教官远一点儿,若非有人质在他手上,他们才不会跟人硬碰硬。
于是,忍不住发憷。
半响。
他们清晰地听到醇厚而磁性的声音,“把那个女人给我,人质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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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声告诉我,你们看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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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看不懂就等后续吧……
“把那个女人给我,人质给你们。”
一队愣了两秒,才意识到口中的“那个女人”,指的是端着枪的墨上筠。
他们面露疑惑,朝墨上筠看去。
正好,她也朝这边偏了下头,冷眼打量着他们,被盯上一眼,浑身冷意蔓延。
讥诮、冷笑。
仿佛在嘲笑他们,绝对会答应这个条件。
他们忍不住心虚。
这时,又听到那名教官的声音,“三分钟。”
一队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三分钟时间考虑。
他们答应,这场战斗便可以避免,他们拒绝,接下来就是一场恶战。
毕竟,教官不可能就一个,没准还有别的埋伏等着他们。
渐渐的,他们开始议论起来,商量这件事的可行方案。
自然,分成两派。
——“我觉得不行,大不了就打起来嘛,把队友交出去算什么好汉?”
——“那个女人能是队友吗,忘了她是怎么对我们的了?把她交出去,我们不仅少了个劲敌,还能防止她在背后捣鬼,可行。”
——“我有个想法,万一他们是在考验我们呢?把她交出去,我们就全淘汰了。”
——“蠢吧你,想这么多,哪有学员和教官串通的?而且,把她送出去,救我们俩个队友,这有什么不对?我们这叫识时务,贸然送死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
——“可是,我们把她送出去,那她也不会答应吧,难不成我们跟她打起来?”
一行人讨论到这里,忽然安静下来。
最后,还是盛夏出声,“我倒是有个主意。”
话音落却,盛夏抬了抬眼,扫向被人守着的燕归。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马上就明白过来。
这,虽然有点卑鄙,但确实是最佳解决措施。
在盛夏的示意下,他们又慢慢退开,继续端起枪对准了教官,但同时,盛夏却放下枪,转身走到燕归面前,揪住燕归的肩膀,强行把他给往前拖。
她的动作很狠,加上力道不小,燕归被她抓的肩膀一疼,可这一次,却出奇的没有吭声。
只是略为打量了盛夏几眼,神色间带有点惋惜之意。
不可否认,以一换二是最佳的选择,贸然开战也是不明智的,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把墨上筠给交出去。
可——
他们的私心也很明显。
不喜墨上筠,怕墨上筠成为他们的威胁,所以趁此机会把人给淘汰。
这件事没有绝对的对错,不过,鉴于他是站在墨上筠这边的,这群人在他这里的好感度,直接降为负数了。
“我们答应!”
盛夏猛地抬高声音,朝教官喊了一声。
紧随着,将燕归往前一推,视线扫向墨上筠,盛夏一字一顿道:“我不管你怎么招惹上他的,既然是你们的事情,就不要牵扯到我们。这是你的朋友,如果你自愿交换人质,我们可以放开他,如果你想反抗,可以,我们只能来硬的,而你这个青梅竹马,也只能就此淘汰了。”
盛夏以燕归做威胁,朝墨上筠撂下狠话。
然,谁也没注意到,用枪抵着人质太阳穴的某教官,在听到“青梅竹马”时,眉头微微皱了下。
停顿两秒,墨上筠干脆把枪给放了下来。
她转过身,没有理睬盛夏和余言,却意味深长地看着燕归。
燕归倍儿心虚地朝她笑了一下。
隐隐的,他似乎看到了墨上筠,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可绝不是善意的笑容。
惨了惨了……
他记得墨上筠的交代,无论晚上发生什么,也要待在原地。
言外之意是,就算一队想要对他做什么,他也得死守着。
当然,他也有能力死守。
只是,见到一队拿出藤蔓的时候,忽然就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跟过来看看,于是就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他们把自己给绑了。
眼下成了威胁墨上筠的把柄,燕归深深觉得,以后有避开她的必要了。
这么想着,忽然听到有什么撞击地面的声音,抬眼一看,发现墨上筠已经把手中的步枪给丢了。
紧随着,大步流星地朝教官走了过去。
走近时,墨上筠眼睑一抬,注意到人质那略微愧疚的眼神,嘴角不由得勾了勾。
“我来了。”
停下步伐,墨上筠泰然自若道。
教官在黑暗中盯了她一眼,与她的视线对上。
随后,抓住手枪的手移开,往前一抬,便对准了她的额心。
与此同时,把手中人质给推开。
人质猛地往前两步,回头一看,发现教官已经放下手枪,正在用绳索绑墨上筠的手,登时心有余悸,匆忙转身,去救另一个被捆绑的人质,只解开对方脚上的绳子,就扶着他朝大部队跑了过去。
一队的人目的达到,也没有原地停留,收了枪,迅速撤离。
一转眼,就没了人影。
眼见着他们跑开,墨上筠被绑在身后的手动了动,发现被绑的紧紧的,显然没有给她放水。
“来真的?”
墨上筠声音阴森森的。
阎天邢站在她身后,闻声,微微向前,靠近她耳畔,轻声低笑,“自己解。”
艹。
墨上筠心里咒骂一声。
右手一动,两指间多出一枚刀片,自食其力地把绳子给磨断。
阎天邢就在一旁看着。
过了会儿,他挑眉问:“配合的怎样?”
“挺好。”
墨上筠敷衍地回答。
在原定的计划里,没有这一出。
从她回来后,故意让一队起疑,加深对她的误解、恼火,再到半夜起身引出两人出来,包括刚刚“交换人质”的那场戏,全部都是由她自导自演的。
原因很简单,她在侦察二连待久了,意识到军事技能是能通过训练提升的,而,人品这玩意儿……那真不是说好就能好的。
任何人都有私心,就算是军人,心怀大义,也不能将私心给磨灭。
只要那些负面的情绪,不在战场上影响到他人、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正常的负面情绪还是能被容忍的。
本来只是个临时教员,墨上筠只负责解决他们,但在跟他们接触过后,凭借“训练二连”而增长的责任感,忽然就想试一试,他们这群人遇到一个不是挺合心意的“队友兼竞争对手”,在两难抉择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结果,当然不理想。
不过,她不能做决定,有关这个临时增加的环节,她会跟墨上霜详细说明,甚至包括每个人在选择时的表现,最后墨上霜会怎样做决定,那就是墨上霜自己的事了。
这个环节,唯一不理想的是,燕归老实跟过来,以至于让一队有筹码威胁她,不然这场戏肯定会因“一队焦头烂额劝服她甘愿交换人质”而变得更精彩。
刀片将绳子割到一半。
阎天邢似乎看够了,伸出手,主动帮她把绳子解开。
墨上筠两手得到解脱,收了回来,右手抓住左手手腕,有点烦躁地揉了揉。
这时,阎天邢忽的靠近耳畔,嗓音性感好听,“所以,想怎么感谢我的配合?”
“所以,想怎么感谢我的配合?”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痒痒的,缓解着刺骨的凉意。
墨上筠揉手腕的动作一顿,眼睑一抬,眼角余光一扫,借着昏暗的光线,隐隐见到阎天邢脸庞轮廓,看清了如画眉眼,依旧棱角分明。
微顿,墨上筠勾唇,语调阴沉,“以身相许?”
“甚好。”阎天邢慢条斯理地点头。
墨上筠挑眉,眼底杀气乍现,一手肘就朝他胸口横扫过去。
怕是早有防备,阎天邢侧过身,将她的招数躲开,正好站在她正后方,手一伸,便搂住了她的腰,一收力,人就被拉到他怀里。
动作很快,但在这期间,他另一手挡了墨上筠一招,肩膀结结实实挨了她一手肘。
力道着实不轻。
于是,他手臂随之缩紧,将墨上筠搂得更紧了。
腰很细,线条流畅,带着女子的纤柔,许是常年锻炼,手感更好。
他头一低,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暧昧低哑,饱含调戏,“丫头,说出的话,是要负责的。”
墨上筠没有挣脱。
随后,她张扬地挑眉,“倘若我不负责,你是不是得跟被抛弃的小媳妇似的,情绪到了,再来一出投河自尽?”
阎天邢嘴角轻勾,没忍住笑了。
“这得看你负不负责。”阎天邢道。
“负责呢?”墨上筠问。
“那可以有。”阎天邢声音里压着笑。
眉头一抽,墨上筠继续问:“若不负责呢?”
阎天邢幽幽叹息,松开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似乎挺感慨的样子,“那你只能想想了。”
墨上筠心中冷笑。
妈的,活脱脱一只老狐狸。
估计剥他几层皮,抽干血、挖尽骨,也见不到他的心。
将他的手给挥开,墨上筠径直往前走,把自己丢下的枪给捡了起来。
然后转身,面朝阎天邢的方向,淡淡道:“说下计划。”
*
另一边。
回去的路上,一队的人,在两个“人质”口中得知经过。
“我们一路跟踪她,后来被她给发现了,还以为会被她对付呢,没想到她还劝我们赶紧走,说是跟教官约战。结果嘛,我们没有走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人给敲晕了。”
“那之后呢?”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也没晕多久吧,时间记不清了,反正我们俩醒来后就被绑住了,听到打斗声,发现他们俩在打架。啧,说起来,那女的身手是真好,我估计在她手里过个十招就不行了。”
“真有那么厉害吗?”有人质疑。
这时,燕归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厉害!我觉得你过三招都很难!”
“……”
气氛瞬间陷入了死寂。
没人搭理他。
沉默片刻,盛夏继续问:“接下来呢?”
“接下来,他们俩应该不分上下吧,那女的打烦了,就拿了抢,男的就抓了我当人质。还在争执的时候,你们就过来了。”那人顿了顿,继续道,“我觉得,就算你们不来……她也不会轻易放弃我们的。”
说到这儿,他便没了话。
其余的人,也渐渐沉默下去。
难免,有那么点心虚。
他们做选择时,虽然有两方立场,可最终决定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犹豫,甚至没人坚决的做反对意见。
相对于两个同伴,他们理所当然地牺牲了那个看着不怎么顺眼的女人。
可——
想到她在紧急关头,并没放弃他们的人,又忍不住有点愧疚感。
这种猝不及防的愧疚,让他们甚至忘了,先前怀疑过两个捕鱼的队友消失跟墨上筠有关。
在接下来的路程里,他们整个队伍的氛围阴沉、低压到可怕。
纵然远远地听到枪声,也没有什么人在意,只是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就连燕归悄无声息地解开了绑住双手的藤蔓,他们都没有人注意到。
“哎哎哎。”
跟了他们走了半程,燕归忍不住出声喊住他们。
一行人遂停下脚步。
“又怎么了?”
“他的手怎么被松开了?”
“不知道啊……”
……
有燕归开口,立即有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余言打断他们,直接朝燕归问:“你想说什么?”
燕归斜了他一眼,然后偏了偏头,慢悠悠地将他们看了一圈。
正当他们等的不耐烦时,他忽的露齿一笑,“我说,你们走错路了,都不知道啊?”
一队:“……”
停顿片刻。
随后,所有人都朝周边走,查看着附近的地形。
他们是沿着来时的痕迹走的,一行人走过,痕迹很明显,满地的树枝和脚印,于是回去的路上压根没看先前那两人做的记号。
眼下,听得燕归的话,他们仔细检查——
果不其然,沿路的痕迹并不明显,有新鲜树枝被折断,可走出来的路却不算宽,就脚印来看,顶多有两个人走过。
种种现象表明,这并不是他们来的那条路。
“你怎么不早说?!”盛夏厉声朝燕归质问。
这态度,着实不讨人喜。
燕归皱了皱眉,“你们这么多人,一个都没发现,我好心提醒你们,现在开始怪我咯?”
盛夏被他气得脸色通红。
“是我们不对,”余言往前走了两步,识趣的认错,但话锋一转,却问,“你知道是在哪儿错开的吗?”
“知道啊。”燕归悠悠然接过话。
“在哪儿?”盛夏追问。
“你们拿我做要挟,把我的队友给卖了……”燕归笑眯眯的,可笑容却有些冷,“你们哪来的信心,知道我一定会告诉你们?”
盛夏被他堵的心烦,“你不告诉我们,你也走不了。”
“这样啊……”拖长了声音,燕归手腕动了动,笑着朝他们挑眉,“要不要试试?!”
话音落,燕归一转身,倏地夺过了靠近那人手里的手电筒,没等人反应过来,就进了一侧的杂丛,消失在黑暗中。
有两个人下意识地的追了上去。
“别追了!”
余言连忙叫住他们。
两人走了不到两米,就停下了步伐。
尔后,一抬眼,见到余言晃着手电筒,寻觅着燕归的身影,众人赫然发现,燕归已经溜出了十余米,并且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仿佛丛林里的障碍物于他来说,如空气一般。
动作灵活而迅速。
这身手,绝对是练过跑酷的!
显然,他们费再大的劲,也是没法追上的。
“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绝望地问。
在丛林里迷失了道路,尤其是晚上,倘若撞上了埋伏的教官,他们就是活靶子!
余言沉吟半响,道:“原路返回,分叉路应该很明显,找到路之后,我们注意一点,沿着记号走,天亮前应该能回去。”
众人没有异议。
眼下,也就这一个办法了。
原路返回,一队的气压就更沉了,一件又一件的糟心事,让平白受牵连的学员多少有些怨气。
好在,他们发现得早,往回走了二十来分钟,就发现了他们来时的路。
来时的痕迹正好在那一块不明显,加上走错的这条路上断了两根大的树枝,直接铺在地上,痕迹太显眼,才会让他们在黑暗中走错路。
他们在附近的一棵树上找到记号。
确定下来后,齐齐松了口气。
然而——
他们没轻松两秒,就听得做记号的那棵树上,传来凉飕飕地声音,“回来了?”
------题外话------
肥肥的二更君报道,坐等夸奖。
“回来了?”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夹杂着比冷冽寒风更动人心扉的寒意。
众人下意识抬头。
然,他们只来得及听到细微的树叶响动,有几片树叶随风飘落,映入眼帘的,从树上一跃而下的身影。
动作轻盈,稳稳落地。
赫然站在他们跟前。
借着手电筒的光线,众人定睛去看,只见本该被教官绑走的墨上筠,正稳稳当当的立在前方,95式自动步枪被她背在肩上,双手环臂,手里拎着个夜视镜,正懒洋洋地看着他们。
众人露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有人慌乱的问着,连声音都在颤抖。
“你逃出来了?”余言不可思议地问。
盛夏紧紧皱起眉,打量着毫发无伤的墨上筠,也有点难以置信。
眼睁睁看着她被教官绑起来,这才过了一个小时不到,她又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种发展完全不符合他们的逻辑,甚至超出了他们的常规想象。
掀起眼睑,墨上筠云淡风轻道:“他被我一枪崩了。”
众人一愣。
仔细一想,他们确实听到一声枪响,当时急着赶路,并没有在意罢了。
难不成,那一枪,就是这个女人开的?
心里不由得一阵惊愕。
然而,除了惊讶外,还有点紧张。
在处于完全劣势时,她也能把教官给解决了,可见她的能力强悍到怎样的地步。
倘若跟她正面对上,他们估计会死伤大半。
他们沉默下来,再次跟她遇上,俨然没有先前的底气和气焰,唯有止不住的心虚。
半响,余言有些艰难地出声:“抱歉,我们当时只能这么做。”
墨上筠手里把玩着夜视镜,慢条斯理道:“这不是我能原谅你们的理由。”
“你想怎么解决?”盛夏冷冷问道。
反正眼下已经撕破脸皮,再装模作样的也没意思。
倒不如索性说个明白。
既然她在这里等他们,那就证明,有需要他们做事的地方。
“两个选择,”凉凉地剜了她一眼,墨上筠收回视线,淡漠道,“一,还有个教官在附近,我需要你们帮我解决他。二,我没兴趣跟你们做队友,这次考核我会选择退出。不过,我也不介意在退出之前,给你们使绊子,搭上几个人陪我一起走。”
意思很明显。
帮了她,他们的恩怨一笔勾销。不帮她,她会想办法向他们出手。
前者需要对付教官,存在一定风险,可是,后者风险更大。
他们不能向墨上筠直接出手,这是规则上严令禁止的,可只要墨上筠放弃继续考核,她就有无数手段来阻止他们继续前进——比如,偷了他们的地图,或是引导教官来围攻他们。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余言跟墨上筠商量道。
墨上筠挑眉,“三分钟。”
又是三分钟,有点刻意为之。
想到那次选择,他们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倘若知道墨上筠有这般能力,他们当时宁愿选择墨上筠,没准不仅能解决掉教官,还能拉拢她成为他们的队友!
眼下这种状态,不尴不尬的,让他们难受的很。
余言朝人招了招手,一队的人立即围成一团,开始对每个选择的利弊进行商量。
墨上筠依靠在树干上,没闲心去听他们讨论,倒是漫不经心地抬眼,看着上方漆黑的天空。
今天就是除夕了,不知二连那群家伙会不会因为节日气氛太浓,不认真训练……
三分钟不到,一队的讨论就结束了。
“我们选择对付教官。”盛夏转过身来,朝她走了两步,面色冷若冰霜,“但是,我们有几个疑问。”
“说。”墨上筠闲散道。
“你要对付的教官有几人?”
“一人。”
“为什么要对付他,跟你约战的教官,同你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拿人质还你,你们又为什么约战?”盛夏语气有点咄咄逼人。
这都是他们发现的疑点。
不问清楚,他们不能信任墨上筠。
然而,墨上筠打量她一眼后,却倏地笑了。
“你觉得,你们有资格问这些?”墨上筠一字一顿地出声,语气里尽是讥讽。
现在是她将他们闭上绝路,他们只负责选择,要么听她的话行事,要么选择跟她敌对。
被她明显的嘲讽一激,盛夏胸腔升起股怒火,面色稍稍一白。
但,也算识趣。
“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我们还有两个问题,”盛夏硬着头皮继续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走错路,会重新回到这里?还有,你不问问你的青梅竹马?”
“你们走的痕迹这么明显,不反思下自己,到怀疑起我来了。”墨上筠颇为好笑地挑眉,“至于我的青梅竹马,他不逃了,你们还能杀了他不成?”
两个疑问,都答得毫无破绽,并且……实实在在的讽刺了他们一把。
好像他们问出这种问题,简直愚不可及。
着实膈得有些恼火。
偏偏,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们浩浩荡荡一群人,在丛林里走过,留下的痕迹着实过于明显。换句话说,根本就没有隐藏痕迹的意识,这是他们经验不足所造成的。
至于燕归一事,也只有“燕归逃了”的解释说得通。
跟墨上筠相比,他们宛如智障。
盛夏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打脸,心情实在是差到了极点,她朝余言看了一眼,示意余言跟墨上筠沟通。
“说一下你的计划吧。”余言直言道,没有自取其辱。
墨上筠晃了下手中的夜视镜。
说了这么多废话,总算是谈到正事上了。
------题外话------
此章标题也是瓶子想吐槽的……把疑问捋一遍竟然要一章……我也是醉醉哒。
…
二更应该还在十二点,现撸中。
墨上筠将接下来的计划分要点来讲。
一、她不会参与行动。
二、她套出话,目标教官正在第三个点附近埋伏,他们能依靠她夺来红外线夜视镜来判断准确位置,黎明时分发动攻击。
三、建议他们一队十人,分成两人一组,五个小组对教官进行包围袭击。
具体方案他们自己拟定,她只需要结果。
一队自知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听完之后,谁也没有异议和反对。
自认为比较尊重群众意见的墨上筠,再次询问了他们一句,“有问题吗?”
那一声问,语调淡淡的,却字正腔圆,带有几分严肃。
活脱脱一上级范。
这语气、腔调,下意识想让人齐齐答一声“没有”,可话到嘴边,又强行压了下来。
这女人,看起来年龄跟他们差不多,甚至比有些人还要小一些,倘若真的齐刷刷地应了,那就成笑话了。
“没有。”余言压了会儿,才回她。
墨上筠点头,把玩着手里的夜视镜,站直身子,一转身,便走向回去的路。
众人对视了一眼,老老实实地跟上她。
这一次,在墨上筠的指挥下,每个人都注意了各自的动作,尽量不留有痕迹,也减轻移动中所发出的声响。
有好几个人,动作既不标准,最初制造的动静很大,墨上筠忍无可忍,过去指导了一下,生生将他们的动作给扳标准了。
其他人看在眼里,心里对她愈发的发憷。
靠。
也不知哪儿招来的,把她自己顾着就算了,还有能力去顾及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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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制造动静,加上墨上筠禁止使用手电筒,只能跟随着她前进,一行人的速度下降了不少。
足足走了半个小时,墨上筠用红外线夜视镜观察过后,才叫他们停下。
她将夜视镜传递下去,指明了大概的位置,然后让他们一一去看清目标的位置。
确实有人在第三个点附近隐藏。
隐藏在杂草从里,很不明显,听了墨上筠的讲述后,他们仔细去寻找,才能确定具体为止。
只有一个夜视镜,墨上筠让他们记清楚位置,然后把夜视镜收了回去。
下了整晚的细雨,总算停了下来,没有手电筒的光线,黎明时分的天色很暗,但视线已经习惯了黑暗,隐约轮廓还是能看清的。
黑暗中,盛夏盯了墨上筠几眼。
半响,她沉声道:“你不需要行动,而我们需要夜视镜,建议你将夜视镜给我们。”
闻声,墨上筠差点笑了。
再三被针对、忽视,种种打压下,她还能说出这种……唔,厚颜无耻的话,墨上筠也是挺服气的。
“给你之后,趁着月黑风高,背地里给我一枪?”墨上筠冷冷反问。
盛夏面色难免一僵。
夜太黑,没人见到她神色里一闪而过的心虚。
“小人之心!”她近乎愤怒地指责。
“呵。”墨上筠冷笑一声,没想管她。
“我这里有个疑问。”余言适时出声。
“说。”
墨上筠不耐烦地接过话。
余言道:“教官也有夜视镜吧,我们靠近,岂不是跟活靶子一样?”
墨上筠摁了摁眉心。
就不能来个脑子灵活点儿的?!
“倘若前面有人吸引他的注意力,谁会有事没事往后看?”墨上筠语气有点烦躁。
被选来参与这次考核的,连这点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没有,完全可以直接淘汰了!
被她一语将问题解决,一队的人多少有些尴尬,悻悻然的,没人敢说别的。
也是。
只要有人当活靶子,就足以将教官的注意力吸引开,而这里靠近第三个点,当活靶子的几人在范围内的话,教官就不可能会开枪,只会继续“监视”。
墨上筠给了他们十分钟,由他们自己去商量行动。
他们商量的详细,可在墨上筠看来,纯粹磨磨蹭蹭、浪费时间。
等他们商量好时,墨上筠都为他们松了口气。
一个组去吸引教官的注意,四个组负责从后方分开包围,详细方案墨上筠压根懒得听。
他们近乎下意识的想征求墨上筠的同意,可墨上筠摆摆手,就让他们自己行动了。
戴上夜视镜,目送他们离开。
确定他们走远后,她从包里把教员的头盔取出来,换上戴好。
“阎王。”墨上筠低声喊道。
“嗯。”阎天邢很快出声。
“他们行动了。”
“知道。”
“十点钟方向那组,交给我,其他的你负责。”
阎天邢顿了顿,道:“偏离计划了。”
按照原本计划,阎天邢只负责当诱饵,一队所有人都是由她负责的。
“嗯。”墨上筠应得无比坦然。
没理由,她就是在阴他。
就像,他能泰然自若地把捆她的绳索打死结。
他们俩,半斤八两。
“说说,计划多久了?”阎天邢懒懒道,声线低哑磁性,不见丝毫怒气。
“前天上午吧。”墨上筠估摸着道,答得倒是很坦然。
从她决定当卧底那刻起,就做好了反水的准备。
坑他没商量。
阎天邢眉头一跳,觉得自己预感是真的。
“咳。”
这时,阮砚咳了一声,打断他们。
似乎受不了他们的“打情骂俏”。
“枪王情况怎么样?”墨上筠顺势问了一句。
“当老大上瘾了,估计天亮前能解决。”阮砚话里带着点吐槽。
他跟踪了一天一夜。
将夜千筱召集两个队、来下马威、成队伍头领的过程看的一清二楚。
不急着动手,把人骗的团团转,晚上轮流守夜时,还听得两人跟她聊天,把一肚子心里话噼里啪啦说出来,跟找到知己似的,阮砚听得嘴角直抽搐。
“嗯。”墨上筠应了一声。
天亮之前,他们这边也能结束。
*
盛夏和余言一组。
两人最初速度平稳,可走到三分之一,盛夏就渐渐将速度放缓了。
走了会儿,余言觉得不对劲,压低声音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小心点好。”盛夏心不在焉地回答。
“怕她在后面埋伏?”余言狐疑地问。
“有点儿。”盛夏道,“谁知道她会不会趁黑袭击我们,到时候再嫁祸给教官?没有证据,我们也拿她没办法。”
余言顿了顿,迟疑道:“应该,不会吧。”
平心而论,余言觉得盛夏这种想法,其实是有点阴暗的。
“不是没可能。”盛夏凉声道。
又往前走了两步,盛夏忽的顿住步伐。
她拉了拉余言的衣袖,等余言停下来后,她忽的道:“要不,我们原路返回,把她给解决了?”
“这……”余言惊得差点儿把步枪给扔了。
盛夏一字一顿地怂恿,“说是教官做的,就算被她发现也没什么,找几个队友作证就行。再者说,把她解决了,我们的队友也没必要冒险,何乐而不为?”
“……”
余言惊愕地睁大眼。
他一时没说话。
与此同时,却听得一阵清亮的声音——
“可以有。”
------题外话------
二更送上。
…
那撒,上架时间还没确定,但有可能是明天。确定的话,瓶子会发活动公告来通知的,妹子们可以注意一下,么么哒。
表示偶也挺迷茫的……心慌慌。
“可以有。”
三个字,语调淡淡的,还有那么点漫不经心。
声音,无比的熟悉。
余言和盛夏两人的心,倏地漏掉一拍。
两人猛地回过头。
然而,可视范围极低,他们隐隐听到有脚步声,却寻不到人的具体位置。
一瞬间,心虚、紧张、空军,猛地席卷了他们胸腔,紧随着往四肢蔓延,手脚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地让他们难以动弹分毫。
不过短短几秒,他们后背都惊起了一身冷汗。
凉彻心扉。
后来,他们听到身后有轻微的声响。
未来得及转过身,就感觉到冰凉的刀尖抵在脖颈处,他们只触及到一片冰寒,但却清楚地知道放在脖子上的是什么。
“你们死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描淡写的,轻易终结了他们的这次考核。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来得太过迅速,他们甚至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死了?
恍惚间,他们感觉刀尖收了回去。
盛夏深吸一口气,迅速将手电筒掏出来,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打开,就感觉手腕一痛,抓住手电筒的指力一松,手电筒就这么掉了下去。
没听到手电筒落地的声响,大抵是中途被人给接住了,盛夏心下一恼,欲要反击,可未来得及出招,手腕就被强大的力道遏制住,猛地往后一拧,疼得她下意识“啊”地叫了声,紧随着左腿膝盖窝被狠狠一击,她一阵刺痛,倏地跪倒在地。
“你死了,就好好守规矩。”
身后,传来墨上筠阴冷的声音,严厉而危险。
盛夏疼的倒吸口冷气,威胁道:“你这样是违规的,不怕被指控吗?!”
“呵,”墨上筠忽的笑了,“违规在哪儿?”
盛夏被她气得肺都要炸了,没好气道:“学员不能跟学员动手!”
“所以?”墨上筠慢悠悠地接过话。
盛夏正在气头上,听得她这话,只觉得毫无逻辑,当下怒火攻心。
然——
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就听得一旁的余言惊讶出声,“你不是学员?!”
听到这惊讶地质疑,盛夏微微一怔,只觉得浑身都僵住了。
对……
不是学员,就能对他们出手。
在这场考核中,除了学员,就是教官,也就是说,如果墨上筠不是学员,那就……定然是教官!
意识到这点,盛夏所有的怨气、愤怒登时消失无踪,也放弃挣脱被墨上筠抓住的手腕,整个人跟虚脱一般,无力地倒在地上。
墨上筠顺势松开她,任由她跌倒在地。
透过夜视镜,她清晰地看到,盛夏失魂落魄的模样,先前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尽是一片迷茫、沮丧,仿佛受到了什么难以想象的打击。
而这样的她,并不值得人同情。
赶得巧,正好听到她想“杀”自己的计划。虽然在备用计划中,有料到了这一点,但墨上筠潜意识不想去考虑这个可能。
规定很明显,学员不能跟学员动手,而盛夏不仅先破了这个规定,还想“栽赃嫁祸”于他人。
这方案,算得上聪明,可,也显得卑鄙无耻。
在别处,可行。
在社会,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盛夏这种行为虽然让人不齿,但足以把自己活得很好。
可是,这里是部队。
普通的部队,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入伍时不可能查到一个人的全面素质,以至于素质有高有低,参差不齐。
但,特种部队之所以要经历层层选拔,就是绝不允许这种人存在。团队合作和任务中,他们极有可能因一己私利而危害到任务的进行、战友的生命安全,从而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墨上筠能容忍二连的针对,因为那是人在收到打压后的正常情绪,但,眼下却不能容忍盛夏对同伴的“背叛”。
“你,是卧底?”盛夏颤颤出声,仿佛想要个准确答案。
墨上筠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偏过身,墨上筠朝余言道:“把她带走,天亮了跟其他人集合。”
“是!”
近乎条件反射一般,余言应得斩钉截铁。
应完声,意识到对方并非自己连长,余言面色露出点尴尬。
墨上筠可没理会他这点尴尬。
抬了抬眼,看到某处冉冉升起的烟雾,估算了下距离,准备往那边走。
“等等!”
盛夏忽的喊住她,语气里有些不甘心。
墨上筠顿了顿,漫不经心地看她。
“教官在学员里当卧底,你不觉得太卑鄙了吗?”盛夏咬牙切齿,字字夹杂着恨意。
她实在是气不过。
从最初出现起,这个女人就在给他们设套。
仔细想想,第一次接触他们,有那个叫燕归的出现,正好证实了她的身份,让一队谁也没想过她是“教官”。昨天晚上她背着包回来,没准是去跟其他的教官联系了,或许那两个去捕鱼的学员真的是她暗地里“解决”的。
还有凌晨的那场“交换人质”的戏。
那真的就是一场戏!
好一个教官,把他们骗的团团转,当时他们竟然还为把她交出去而愧疚!
想至此,盛夏就气不打一处来。
------题外话------
【1】
亲们!
上架时间定好了!
20号【下周一】上午十点!
20号【下周一】上午十点!
20号【下周一】上午十点!
强调三遍。
*
这次应该不会改了,亲们可以坐等上架。^_^
【2】
未公布答案的题,到现在出答案了。
【问题:你们猜,今晚会有多少人“惨死”在墨墨和阎爷手上?】
正确答案应该是【C、一队和二队全部。】
题目出了六道,累计答题超过三道的妹子们,可以统计一下,上架那天留言,能拿到奖励哈。
【3】
下章结束这次【特邀教员之旅】。这情节竟然写了二十多章,瓶子也是有点懵的。
墨上筠打量着她,忽觉有点高估她了。
遇到事,在他人身上找过错,以此来慰藉自己,降低对自己的检讨,这算是合理的。
只是,容易被情绪所引导的,才会如此。
聪明人能用理智压住情绪,冷静正确地分析问题。
她以为盛夏是后者,可眼下这急躁地想责怪他人的行为,露出了十足的丑态,俨然一小丑模样。
“自古以来,兵不厌诈。”收回视线,墨上筠淡淡道,“论卑鄙,打算出卖队友的你,让我自愧不如。”
懒得再同这种人计较,墨上筠也不管盛夏气到扭曲的脸色,淡定从容地走入丛林中。
离开。
*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燕归选了块空地,百无聊赖地烧着篝火。
干草是墨上筠给他的,将火点燃的过程很顺利,以至于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捡湿柴,然后往篝火里添柴。
浓浓的烟雾翻腾而起,燕归避开了两三米,依旧被呛得咳嗽不止。
他心里嘀咕,如果继续烧下去,天一亮,消防队估计都能赶过来了。
倘若二队的同伴还赶不到,他也是……只能祝他们逃过一劫了。
正胡思乱想间,燕归忽的听到细微的声响。
在噼里啪啦燃烧的篝火里,那声响不是很明显,但却显得极其突兀。
燕归敏锐的朝某个方向看去。
然后——
见到两抹身影朝这边小跑过来。
“燕归,感情是你小子在这儿放火烧山啊!”
“真聪明,知道用这个办法吸引我们的注意。”
两人跑近时,非常兴奋地感慨了几句。
见到他们俩,燕归悻悻然,象征性地跟他们抱一下,脸色一言难尽。
“这里是第三个点吗?”有个高个子朝燕归问道,热络地搭住了他的肩膀。
也就随口一问,毕竟在他们看来,这绝对是第三个点,不然燕归制造这么大的烟雾,早就把教官引来了。
“……不是。”
咳了一声,燕归一脸正色地道。
“……”
“……”
两人惊呆了。
过了好半响,高个子才结结巴巴问,“那,那……这是哪儿?你在这里搞那么大的烟雾,不怕死啊?”
早就琢磨好说辞的燕归,眼下倒是一派坦然,回答道:“我手上没地图,找了一天一夜也没见到人,就想着冒冒险,教官先到,那就是我运气不好,你们先到的话……”
说到这儿,燕归朝他们露齿一笑,笑的极其灿烂。
“这,这样啊。”
高个子还没从他如此冒险的做法中回过神来,心有戚戚然。
“既然这样,我们赶紧走吧!”另一个人连忙提议,有点迫不及待。
被燕归一说,他总觉得周围全是埋伏!
分分钟能秒了他们的那种!
燕归毫不犹豫地点头。
如果他们真的能成功逃脱,燕归也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能证明墨上筠的计划有漏洞,他还是蛮高兴的。
然而,这想法刚冒出来,就听得一阵悠悠然的声音——
“既然都来了,怎么不歇会儿?”
燕归一听,差点儿没原地跌倒。
另外两人也是惊了惊,赫然朝声源的方向看去,发现距离这里五米左右,忽然出现一个人。
身着跟他们一样的丛林迷彩,身材高挑,一看就是女人,她手里抱着枪支,头盔下,露出一双狭长漂亮的眼睛,神情闲散,仿若他们是瓮中之鳖。
“是教官吧?”高个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嗯啊。”
确认那人是墨上筠后,燕归近乎绝望地点头。
“拿,拿枪吧。”高个子声音颤抖。
一个女教官,没问题,可,谁能保证周围就她一个教官?!
“哦……”另一个后知后觉地端抢。
墨上筠依旧没有动作。
眼见着两人端起枪,迅速打开保险,墨上筠眉头微动,懒洋洋地看着他们。
“砰——”
“砰——”
两声枪响,倏地从他们后方响起。
冒烟的,是端抢的两人。
两人皆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同时颇为无辜地看了燕归一眼。
燕归心虚不已。
迅速转过身,他注意到不远处的杂丛里有抹身影,立即道:“我……自我了断!”
“砰——”
眸色沉了沉,阎天邢用行动表示跟他毫无商量余地,直接一枪爆了他的头。
“……”
意识到头顶红烟冒起,燕归委屈地想蹲墙角画圈圈。
难免怨恨地盯着墨上筠。
说好的让他自行了断呢?!
好歹让他牺牲的特殊一点儿嘛!
见已全部解决,墨上筠跟阎天邢交换了下眼神,转身打算离开。
“墨墨!”
刚转过身,就见燕归瞬间不沮丧了,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墨上筠斜眼看他。
“今天就除夕了,你要不要回家啊?”
“你能回?”墨上筠挑眉。
“跟我们连长说一声就好了,”燕归眉飞色舞的,“正好能回家过年呢,今年我哥也会回去。”
墨上筠思忖了下,果断拒绝:“不回。”
“为什么?”燕归不死心,眼神幽怨的跟个小媳妇似的。
“她跟我过年。”
未等墨上筠回答,身后忽的传来一阵慵懒、果断的声音。
------题外话------
阎爷:她跟我过年。
墨墨:呵呵。
“她跟我过年。”
“哈?”
燕归惊讶地回过头。
见到蓦地出现在身后的人,燕归心一跳,浑身一寒。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死过一次了。
那是刚刚一枪秒杀他的男人。
一身丛林迷彩,穿在他身上,突显着男人的硬朗、霸气、铁血,然又非对军人常规印象中的肃穆冷傲,更多的是狂野和邪魅。一挑眉,一抬眼,视线寸寸扫过,便是让人胆战心惊的威压,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杀气与危险,存在于无形,却时刻刺激着他人神经。
燕归自认为见过不少军人,特种兵都有认识的,可没有人给过他这种压迫感。
妈的。
站在他跟前,多待会儿,就感觉自己被凌迟似的。
被盯住各处要害的感觉,别提多有压力了。
不过,好歹是部队大院长大的,燕归虽然很想怂,但硬撑着没有怂。
“墨墨,这位是?”燕归转移跟阎天邢对上的视线,朝墨上筠挤眉弄眼地问。
“哦,”墨上筠神色淡淡的,轻描淡写道,“一长官。”
嗯,一长官。
连名字都不想说。
燕归懵了片刻,然后热情地朝阎天邢打招呼,“长官好啊。”
墨上筠军衔比他高,既然墨上筠都说是长官了,他喊长官肯定没错。
就是……
他总觉得,这两人的气氛,怪里怪气的。
阎天邢剜了他一眼。
本来还想介绍自己的燕归,在他这个眼神下,立即就把自我介绍给咽了回去。
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后退两步,背对着墨上筠,当着阎天邢的面,跟个特务似的跟墨上筠低声道:“能借一步说话吗?”
难得见到燕归遇见克星时的怂样,墨上筠其实很想继续看下去的,不过一想,有阎天邢在不太好说话,遂点了点头。
“等一下。”
朝阎天邢交代一声,墨上筠就率先转身。
燕归立即跟上。
不知为何,总觉得身后有股凉意,于是燕归加快速度,生生超过了墨上筠。
一直等到见不到阎天邢,他才停了下来。
“我说,他到底什么人呐,”燕归觉得自己一颗小心脏落了地,忙不迭朝墨上筠问,“他说跟你过年,跟你是一个部队的?”
“不是。”墨上筠道。
“那……”单纯的燕归同志,此刻一脸懵逼,“咋回事儿啊?”
“估计,”墨上筠顿了顿,不遗余力地抹黑阎天邢,“有臆想症吧。”
“……”
燕归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那样的男人,能有臆想症,他把脑袋砍下来给她当标本信不信!
“嘿嘿,”不知想到什么,燕归忽的笑了,搓了搓手,“你这又不回去,还跟他过年,不会是……”
“不是。”墨上筠打断他的猜想。
“哦。”
燕归迅速把坏笑收了回来。
打心底来讲,燕归是极不相信墨上筠会谈恋爱的,毕竟想墨上筠这种变态般的存在,就该高高在上的挂着,时不时用实力来碾压人一把,用智商将人给骗得团团转……谈恋爱啥的,忒俗气。
是的,忒俗气!
他甚至为自己刚刚的猜想感到愧疚!
墨上筠可不知他心里想着什么,绕过这个话题,直接道:“还有什么,一次性说完。”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啊?”燕归立马问道。
“连里忙。”
墨上筠的回答,可以说是很敷衍了。
燕归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我说,不是,这次考核不是七天吗,现在才第三天,你们应该全部解决完了吧,怎么说,连队都该给你空出七天时间,剩下不说四天,两天总的有吧。你家离这里……开车吧,也顶多三个来小时,你回去吃顿午餐总来得及吧。”
墨上筠点头,“话没错。”
但,太累了。
她忙了两天两夜,没合过眼,兜兜转转回家一趟,确实挺累的。
回去后,有的人,应付她也挺累的。
“那……”
“燕归。”墨上筠淡声打断他。
“啊?”
“见到我的事,别跟我妈说。”墨上筠交代道。
“为什么?”燕归不明所以。
“怕她啰嗦。”
“……”燕归顿时就不高兴了。
墨上筠的母亲,一直是他心目中的女神,长得好看不说,做事干脆果断,性格高冷,从不跟那些搓麻将爱八卦的大婶为伍,加上她自幼练武,身上总带着一股江湖儿女的洒脱帅气。
那可是中年妇女中的一股清流,怎么会——啰、嗦?!
然而,还没等燕归跟墨上筠好好掰扯掰扯,墨上筠就绕过了他,不紧不慢地走了。
“哎——”燕归抬高声音喊她,快步跟上。
但,刚走下一个小斜坡,燕归越过墨上筠,见到正在等待的阎天邢,下意识闭上了嘴。
计较这个……也没意义,是吧。
“墨墨,我先走了啊,有空电话联系!”
燕归避开阎天邢的视线,匆匆朝墨上筠说完,一溜烟地就从小路跑没了影。
墨上筠抬眼,看着他以极其利落的身法消失在视野里,继而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阎天邢径直朝她走过来,一直在离她两步远处,才停下。
“他们俩来了消息,都解决完了。”阎天邢道。
“嗯。”墨上筠点头,看着他那张抹了油彩的脸,问,“回去?”
“嗯。”
“阎天邢。”
刚欲转身,就被墨上筠叫住。
阎天邢挑眉看她。
“给你个机会。”墨上筠别有深意地看着他,那略带慎重的语气,好像要给阎天邢加官进爵的机会似的。
顿了顿,阎天邢了然,忽的勾笑,饶有兴致地问:“什么?”
“背我。”墨上筠泰然自若地说着,可神情里,却隐含着试探之意。
“……”
------题外话------
通知一下,明天十点上架,今天就一章更新。
争取明天更新一万加,让泥萌看个爽哈。
还有,待会儿会发个公告,有活动啥的……好多福利。
希望明天能见到亲们的支持,谢谢哒,^_^。
【上架通知】
亲们好,瓶子又来了。
《王牌特战》到再次确定了上架时间,3月20日,上午十点整。
此文会倒V,从第47章开始倒,上架之后,47章以后的都需要收费了,养文的可以抓紧时间啃一下哦。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也希望能继续得到你们的支持。
……
鉴于上次草草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没能准时上架了,瓶子打算在这里多说几句,你们不要嫌我烦。那撒,真嫌我烦的,直接跳到后面看活动内容就行。
先群么一个。
说事了。
1、关于文。再次强调,此文很长,读者大大们!请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真的计划最起码明年才完结……咳,虽然想过成绩不好的话,就缩减情节和字数,但真的舍不得缩减,所以,我坚持认真码字,希望你们尽量不要因为更新抛弃我,但你们是可以因为文的质量不好抛弃我的。
2、关于你们。瓶子的玻璃心经不起折磨了,还没磨成钻石呢就碎成渣渣了,还特么一碰就碎,碎完还忒矫情,喜欢怼不喜欢的评论……很多时候想着我就默默码字,就这么消失吧,结果总是会看到好多老读者新读者化作小天使,暖的没谁了……所以,在下的内心是纠结的。暂时还没想出个合适的解决办法,只能期待以后没有不尊重人、不懂事的小读者来找在下怼(小声)了。虽然我知道我在这里说了也没用,扶额。
好的,千言万语,不该说的瓶子还是藏肚子里了,到此为止。
来说一下活动。
【首订活动】
活动对象:正版读者。
活动时间:2017年3月20日(周一)早上10:00至24:00,欢迎大家积极参与。
【活动一:踩楼活动。】
踩中个位数为【8】的,奖励【222】枚币。
踩中【22】【44】【66】的,奖励【333】枚币。
踩中【88】的,奖励【999】枚币。
踩中【100】【200】【300】……的,奖励【666】枚币。
注:为了方便统计,楼层都是倒数,也就是说,从最新的留言开始数。
此外,最后的十名【也就是最开始踩楼的十位】,奖励【66】枚币。
请不用灌水,凑数,不重复奖励。
*
得到学生党的反馈,似乎很多不能十点踩楼,所以临时增加一个整点踩楼。(咳,临时加的,希望偶们家萌萌哒的编编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ㄒoㄒ)/~)
整点踩楼:12点,18点,20点,22点,这四个点,从00分开始算,前五楼奖励【66】枚币。
还是不重复奖励哈。
【活动二:长评活动。】
评论字数在300字以上,奖励333到999不等的币,视质量和字数而定,瓶子一定会仔细的哦。
【活动三:送书活动。】
送书活动,如果你们有很想要的书,可以在评论区写下【书名+理由】。
要求:仅限于正在销售的实体书,价格在五十元以内。(书的类型随便,如诗歌、、史学、散文、随笔等等都行)
瓶子将会选出【十本加】给你们网上下单。
希望这些书都是好书,值得一读的。
*
有朋友说,看到这个活动很懵逼,其实瓶子也考虑了很久,因为瓶子本身又没有出版书,搞这种活动似乎很囧,加上并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参与,总觉得最后会弄的很尴尬。
可是,瓶子出发点应该是积极的,很想为你们做点什么,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有这样的冲动,于是想趁着还有这样有点傻的想法,那就好好的傻一次吧。唔,免费送书,总归也是正能量吧?
有这个想法,来源于意外看《王牌狙击》目录时,看到【送书活动】这几个字,想到以前送过书,想到以前看人送过书,想到自己……真的,好久没有认真读过书了。买了很多很多的书,放在书架上,真的,没心情去看,没时间去看。
瓶子以前很喜欢看书来着,中学时期,生活费全部抠出来买书,虽然都是和杂志,没认真看过经典名著什么的……现在觉得很可惜,因为肚子里墨水少,偶尔会质疑自己,有没有资格写出一个故事给你们看。当然,瓶子打算在今后的日子里,努力给自己补充知识,最起码,不要原地踏步。
再说几句。
瓶子有过想买的书,但因为生活费不够一直舍不得买的经历,就想着,如果你们现在处于这种状态,我或许能帮一帮。或者说,你们想要的书,因为是我送的,而有不同的意义。
大概就这样吧。很久没跟人接触过,感觉自己连话都不会说了,希望你们能看懂哈,^_^。
*
感谢我编,她觉得这活动可以有,瓶子才下定决心的。(* ̄3)(ε ̄*)
【活动四:累积答题奖励活动。】
前面出了六道题,所有答案都已经公布,累计答对三题及三题以上的都有奖励。
答对三题:333枚币。
答对四题:666枚币。
答对五题:888枚币。
答对六题:999枚币。
------题外话------
今天更新已更。
阎天邢喜欢做有把握的事。
然而,在遇见墨上筠之后,却再三破例。
一旦接触过后,就一而再再而三地突破常规,跟她按部就班的完全没法来,于是,时至今日,他连她的脉门都没摸到。
不过,这样的相处,也挺有趣的。
“借你吉言。”
阎天邢悠然接过话。
没有久留,转身往门外走。
走至玄关换好鞋,阎天邢又朝沙发上的墨上筠看了一眼。
她专注地削着苹果。
明明是右撇子,却左手握刀,一点一点地削着苹果皮,动作还算流畅,应该没少练过。
收回视线,阎天邢出门。
*
削了两个苹果。
第一个削到一半,皮断过一次,第二个没人打扰,从头到尾削的均匀细长,漂亮得很。
她把两个苹果都吃了。
收拾了下茶几,墨上筠看了眼时间。
刚过八点。
她起身,拿起沙发上放着的袋子,打算回房洗个澡。
袋子里是昨晚阎天邢买的衣服,两件外套,风衣和夹克衫,一条黑色牛仔裤,还有一条围巾和一双手套。
全部拿出来,墨上筠选了风衣配牛仔裤,再在柜子里找了换洗衣物。
然——
还没来得及去浴室,就听到客厅里有了动静。
“砰”地一声响,是关门的声音,动静很大。紧随着,是电视被打开的声音,似乎在换台,断断续续的。
制造出这么大动静,不可能是阎天邢。
墨上筠将衣服放下,手腕一抬,一把军刀落入手里。
她将卧室的门拉开。
一眼从客厅扫过,紧随着,视线落在沙发上。
那里坐着个女生。
十七八岁的模样,扎着马尾,白色毛衣、打底裤、黑色短裙,长得很漂亮,柳眉弯弯,五官小巧,只是——
哭得有些惨。
眼睛红肿,泪眼汪汪,两行泪水,鼻子通红,哭的没有声响,一手拿着遥控器使劲换台,一手拿着纸巾一个劲抹眼泪。
阎佳也注意到墨上筠。
那一瞬,所有动作都静止了,她愕然地睁大眼睛,怔怔地盯着墨上筠,拿着遥控器和纸巾的手僵在半空,眼泪倏地止住,睁着的泪眼里,盛着满满的惊悚、诧异。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墨上筠没说话,等她从愣怔中回过神来。
足足等了十来秒。
“你你你……”阎佳吐词不清,声音都是飘忽的,带着哭音,“你是人是鬼……别别别,别过来!”
得。
还在惊慌状态中。
墨上筠后退一步,直接把门给关上了。
管她是谁,既然能把这里当自己家的,就不可能是小偷。有疑问的话,由她自己找阎天邢去问吧。
把门反锁,墨上筠拿着衣服,去浴室洗澡。
这次是淋浴,冲洗掉晨练出的那身汗,墨上筠在部队训练惯了,速度很快。
洗头和洗澡,总共不到十五分钟,便换上了衣服出来。
“叩、叩、叩。”
“叩、叩、叩。”
“叩、叩、叩。”
……
敲门声极有节奏,三声一停,却连续不断。
墨上筠看了眼门,紧随着淡定地把头发擦干。
足足拖了三分钟,墨上筠被吵得不行,才走过去将门给打开。
果不其然,门外站着的,正是先前那个女生。
眼下,女生倒是不哭了,只是鼻子眼睛依旧红彤彤的,她怀里紧紧抱着个抱枕,似乎很紧张的样子。
“你……就是二哥那个军人朋友?”
阎佳吞吐的问着,眼睛眨啊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墨上筠。
长得真好看……
细长眉眼,五官精致,神色淡漠,一头短碎发,刚洗过,还没有擦干,几缕发丝贴在额头、脖颈,衬着白皙的肌肤,对比鲜明。
黑色夹克、牛仔裤,搭配一件白色长袖,身材高挑,穿着这样简单的衣服,配上那身的闲散和清冷,无比帅气。
容貌与气质,都让人移不开眼。
原来女兵帅起来也跟能她二哥比啊……
阎佳默默感慨着,浑然不觉自己已经犯花痴了。
“你二哥是谁?”
虽然已猜到是谁,但墨上筠还是准确地询问。
“他,他叫阎天邢。”阎佳眼睛一亮,立即朝墨上筠伸出手,“我叫阎佳,跟他一个姓,最佳的佳,快的,是阎天邢的堂妹。”
“哦。”
淡淡应声,墨上筠没跟她握手。
阎佳悻悻然收回手。
但是,站在门口却没有离开,“二哥跟你说了吗,你的衣服是我买的,你穿过没,喜欢吗?”
“……”
这下,墨上筠有点在意,凉凉地视线打量着她。
果不其然,放在衣柜里的那两套衣服,很符合眼前这位的审美。
在她的注视下,阎佳忽觉心虚,意识到她身上穿的,并非自己买的,不由得回过神来,尴尬地朝她吐了吐舌头。
昨天上午,阎天邢给她发了条信息,让她买两套衣服来水云间——也就是这个小区,并且把密码都告诉了她。
难得能见到阎天邢一次,虽然是使唤她做事的,她也屁颠屁颠地把衣服买了过来。
后来听说,阎天邢有个军人朋友暂居水云间,她估计,那个朋友就是眼前这位了。
来之前,特地跟阎天邢身边的人探了口风,阎天邢已经离开水云间了,她以为他的军人朋友也是一起的,于是才往这边跑,没有想到……
打了个正着,直接碰了个面。
被她如此盯着,阎佳觉得心里发毛,紧随着,她听到对方的声音,“我叫墨上筠。”
“我叫你……”阎佳拖长了声音,不确定地问,“墨姐?”
“随便。”墨上筠倒是随意。
阎佳松了口气,立即点头,觉得称呼这事就这么定了。
“墨姐,”阎佳紧紧搂着抱枕,又多了几分紧张,“我来这里的事,你能不能别跟的我二哥说?”
“我什么都没看到。”
淡淡说完,墨上筠欲要关门。
但是,阎佳眼疾手快,发现异样后,就伸手挡在门前。
“墨姐,你有空没有,我们能聊聊吗?”阎佳不敢靠近她,但目光殷切,无比期待。
墨上筠有点头疼。
看在住她二哥家的份上,墨上筠想了想,问:“聊什么?”
问这话,就当是同意了。
阎佳立即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勤快地从冰箱里把水果洗干净、端上来。
那兴高采烈的模样,仿佛先前哭得涕泗横流的人,并不是她。
“我帮你削苹果吧。”
拿着水果刀和苹果往一旁坐下,阎佳非常热情地道。
墨上筠看了她一眼。
然后,把她手里的苹果和水果刀都拿了过来。
阎佳一愣,错愕间,听得她淡淡道:“你说。”
“哦……”
阎佳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眼见着墨上筠左手拿刀削苹果,心叹果然看着就不一样,原来是左撇子啊。
感慨完,才开始说正事。
今天过年,她是跟家里闹了矛盾,一气之下跑出来的。
跑的急,手机、钱包、身份证全部没带,正好知道这里的密码,就往这边跑了。
这是阎佳说的大前提。
然而,落在墨上筠的耳里,却觉得跟她说话有些吃力。
——她没抓住重点。
但是,一想时间还早,便由得她,当做听故事便是。
“闹了什么矛盾?”墨上筠适时插了一句,把话题带到正途上。
说到这个,阎佳就来气,“我想考军校,但是家里不准。”
微微一顿。
墨上筠看她,问:“为什么?”
“说我不合适。”阎佳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我高三了,化课挺好的,体检也过关,平时也挺喜欢锻炼的……我二哥都能考,我怎么就不能去了?难不成就因为我是女的?现在女的入伍的也不少啊……”
越说越气,阎佳委屈的要命,“你说是吧?”
墨上筠继续削苹果皮,淡淡问她,“为什么想考军校?”
“保家卫国!还有,穿军装,多帅啊,英姿飒爽的!”阎佳立即来了精神,满腔热血道,“我连学校都选好了,安城的陆军学院,下半年努力一下,被顺利录取应该不是问题。”
说到这,阎佳好奇心起,“墨姐,你是直接入伍的,还是考进军校的?”
“考军校。”
“真的?”阎佳惊喜出声,感觉找到了知己,忙不迭问道,“考的什么学校?”
墨上筠斜了她一眼,没有回答问题,“你继续。”
“好吧……”阎佳有些失望,但并不影响她的热情。
阎家有从商的、从政的,可从军的却寥寥无几,有的去了部队两年就回来了,也就阎天邢一直在部队里待着,而自始至终,阎佳都不知道阎天邢的具体职位,只知道他的军衔很高。
可以说,她对部队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
下定决心考军校,是因为三年前,华江沉船事故中,她和朋友就在附近游玩,年少无知,只因凑热闹而赶过去围观,但是隔得很远,只见到一些模糊的人影,还有闻讯赶过来的遇害者的亲人。
她们看到有人穿着专业的潜水服,下江救人,后来才知道,那些都是蛙人——来自于海军陆战队。
后来,她们回去了。
再后来,她们在网上见到一个热搜——最帅蛙人。
新闻上写着蛙人拼尽全力救人的事迹,而在其中,附带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蛙人穿着潜水服、将一个人从水里扛上来的照片。
那个蛙人长得真帅。
虽然只有半张侧脸,可落在阎佳眼里,帅的无人能及。
一见倾心。
“你知道吗,后来我还看到过他,是一次护航行动,他穿着海军制服站在船上,就一张照片……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了。”阎佳说的很兴奋,“从那之后啊,我就打算成为跟他一样的军人。不过我溺过水,对潜水这个项目一直没法克服,就打算退而求其次,放弃海军,选择陆军啦。”
阎佳正在兴头上,跟墨上筠说着对未来的计划、憧憬、幻想。
墨上筠没有吭声。
理想跟现实,本就不能重合,两者之间,有着很大的差距。
就像她并不知道,她倾心的那个青年,早在一年前,葬身在他最爱的那片大海,尸骨无存。
三年前,墨上筠对华江沉船有所关注,而知道那个青年的身份,是因为——那个蛙人,正好是牧齐轩部队的,还是跟牧齐轩交情很好的兄弟。
世上之事,倒也挺奇妙的。
将苹果削好,递给了阎佳。
“墨姐,你不吃吗?”阎佳看着手里的苹果,倒是慢慢冷静下来。
“饱了。”
“谢谢啊。”阎佳爽快地接受,咬了口苹果后,紧随着又道,“你说,我要不要跟他们抗争到底?”
“不要。”墨上筠给了个很肯定的回答。
“为什么?”
阎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嘴里的苹果都忘了咽,感觉被背叛似的。
为什么?
——过于单纯、理想,没经历过挫折、苦难,这条路她会走的很艰难。
——就算考上军校,她也不一定能像她倾心的那个青年一样,真正做到“保家卫国”。
——这只是一个忠告,作为过来人的忠告,而其中具体的原因,说得再详细,满怀期待的她也不能理解。
“你不合适。”
墨上筠找了跟她父母一样的理由。
阎佳眼圈顿时就红了,有点想哭,“你也是军校毕业的,你应该更能理解我才是……”
“路是你自己的,”墨上筠淡淡道,“我说我的意见,你不接受,可以继续走下去。”
一瞬间,阎佳的眼泪就憋住了。
墨上筠的话有些伤人,但,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她有发表意见的权利,可是自己也有自我选择的权利。
只是……
有点恼火就是。
好感度忽然就下降了大半。
“我要走了,”吸了吸鼻子,阎佳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苹果,想了想,站起身来,“谢谢你削的苹果,但我不会动摇我的想法的,如果有机会再见的话……算了,反正我不会后悔我的选择的。”
说完,阎佳就转身想走。
“等等。”
墨上筠叫住她。
阎佳身形一怔,回过身来,不服气地盯着她看。
没理她的忧伤,墨上筠拿出阎天邢给的红包,在阎佳纳闷地注视下,抽出几张出来。
墨上筠将其递给她,“回去的车费。”
愣了愣,想到先前跟墨上筠说过,自己身上仅有的零钱全部花在车费上了,眼下已是身无分。
虽然不开心,但好歹有点感动,阎佳伸手去接,“谢……”
“到时候还你二哥。”
没等她道完谢,墨上筠就打断了她的话。
“……”
阎佳抓住那几张钱,将最后一个“谢”字给强行咽了回去。
也就奇怪了,她先前怎么就觉得……这人很好呢?!
绝对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或者说,被她的外貌和气质给骗了!
阎佳没好气的想着,哼了哼后,就紧紧攥着钱,愤怒地走了。
墨上筠目送她离开时,又听到了猛烈的关门声。
一时间改了主意。
去军校待一阵也好,最起码,以后关门应该不会这么大声。
墨上筠抬手揉了揉耳朵,漫不经心地想着。
*
阎佳离开后,房间里总算安静了。
墨上筠简单收拾了下。
这一次,没再耽搁,拿了钱就直接出门。
然后,整天都在外面游荡。
午餐和晚餐都是在外解决的。
回来时,夜幕降临,天空忽然飘起了雪,黑夜中夹杂着点点白色,如夜空星辰,不多时,地上便积了层白雪,浅浅的。
墨上筠是走路回去的,不紧不慢地走着,权当是饭后散步。
阎天邢开着车,隔了很远,就见到路边的那抹纤细背影。
跟节日和时间有关,路上行人很少,墨上筠独自一人漫步街头,那与众不同的气质,惹得极其显眼。
无论何时,她腰杆都挺得笔直,再闲散悠闲的时候,腰也不会弯曲半分。
没有戴围巾、手套,发梢、肩上染了积雪,穿着单薄,她却跟不会冷似的,在寒风大雪中,依旧将步伐走的沉稳、泰然自若,到哪儿都舍不得丢下一个“帅”字。
阎天邢将车速放慢,一直在她身后跟着。
不一会儿。
墨上筠的步伐就顿住了,侧过身,径直朝这边看过来。
风雪中,她眼睛黝黑透亮,视线多了几分冷冽,眉一挑,似是早料到是他,隔着车窗玻璃视线交汇,传递着十足的挑衅。
车窗缓缓滑下。
两人的视线里,少了一层玻璃的阻隔,于是,对方的轮廓看的更加清晰。
“上车。”
阎天邢用的是命令口吻。
没有第一时间动作,墨上筠在原地站了会儿,冷冽的视线渐渐柔和下来。
抬起腿,从车头绕过,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自觉地扣上安全带。
阎天邢看着她,问:“吃饭了吗?”
“嗯。”
应声,墨上筠扣好安全带,两腿交叠,尔后从衣服口袋里翻一下,掏出个小的塑料袋来。
刚准备开车的阎天邢,视线在她手里的塑料袋上扫过。
不由得停顿了下。
小小的塑料袋里,装满了零零碎碎的钱。
小到一角,大到一块,还有硬币,乱七八糟的丢在一起,不知具体数额。
挑眉,阎天邢饶有兴致地问:“把乞丐抢了?”
“差不多吧。”墨上筠敷衍回答,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将打结的塑料袋打开,墨上筠拿出一叠来,然后一张张的开始数,将其整齐叠放。
感情是为了打发时间。
了然地收回视线,阎天邢继续开车。
墨上筠专心的数着零钱。
这些钱,是她用整钱从乞丐那里换的。
那人一看就是职业乞丐。
她跟乞丐打了个赌,输了,给他两张整钱,赢了,给他一张,他破盆里的零钱全归她。
结果可想而知,整个盆的零钱都被她“打劫”了。
不过仔细数下来,总金额也没高多少。
将所有零钱都整理好,再把塑料袋重新绑好,墨上筠意识到,自己闲的有些过头了。
抬眼,看向车窗外。
阎天邢没将车开回水云间这点,墨上筠在他掉头的时候就发现了,不过专心数钱没空去管。
一空下来,墨上筠就问:“去哪儿?”
“跟前任约会,一般去哪儿?”阎天邢不答反问。
前任啊……
墨上筠不动声色,“图书馆。”
“图书馆没开门,”阎天邢从善如流地回答,继而问,“放假呢?”
“书店。”
“……”阎天邢沉默了下,“看不出来,你的生活这么枯燥。”
“对于学霸来说,学习也是一种享受。”墨上筠偏过头,斜斜的看他,“长官你是无法理解的。”
阎天邢嘴角一抽。
在这种事上,也得夸自己一把。
“附近有个公园。”阎天邢慢条斯理道。
“没兴趣。”
好不容易快走回去了,又跟着他去风雪中走一圈,墨上筠是真没什么兴趣。
装帅也得有个度。
“雪中看书,意境很美。”阎天邢嗓音低哑,带着诱哄的语气。
“冷。”
阎天邢笑了,故意从头到尾打量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成仙了。”
“……”
察觉到明显的讽刺,墨上筠抬手摸了摸鼻子,一时无言。
继续开了十来分钟。
阎天邢将车停在路边。
“下车,等着。”阎天邢吩咐道。
“不下。”墨上筠一动不动。
反正都直言说过“冷”,她也干脆不装了。
阎天邢好笑地看了看她。
然后,身手去解自己的风衣扣子,慢条斯理的,手指修长好看,动作迅速利落,转眼就将扣子全部解开。
风衣一脱,就丢向了墨上筠。
风衣很大,抛过来的瞬间,遮掩了视线,墨上筠抬手去接,却一时不防,阎天邢倏地朝这边靠近,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
车内空间很狭窄,阎天邢一靠近,两人就靠得极近,墨上筠连避开的空间都没有。
不过,也不是会避开的人。
阎天邢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垂下眼帘,就对上她那双黑亮的眼睛,他低声嘱咐,却带着十足的霸道,“乖乖等着,别乱跑。”
“我看起来很不让人省心?”墨上筠微微眯眼,话语行间流露出威胁。
眉一挑,阎天邢道:“如果是我,就不会徒手去端滚烫的碗,烫完之后又拿冷水洗手。”
“……”
就他能耐!
墨上筠凉飕飕地剜了他一眼。
把他的手都给打开。
阎天邢顺势松开她的下巴,却拎起了那件风衣,抓住衣领绕过她的肩膀,将其给她披好。
“很快回来。”阎天邢笑道。
与其说安慰、叮嘱她,倒不如说是简单提醒。
墨上筠没做声,把他的风衣穿好。
虽然里面穿了一件外套,但阎天邢的衣服对她来说,还是大了一码,身高和体型都偏小,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墨上筠也没系扣子,任由风衣敞开着,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坐回原位,阎天邢开车前,透过车窗,看了走向路边的墨上筠两眼。
风衣将她身子包裹起来,只露出头和脚,背影纤细,停在路边的她,依旧以独特的气场碾压旁人。
*
这条街道比较热闹。
有商店、饭店、服装店等等,大年初一,也有不少店面开着门。
安辰推着轮椅从一家餐馆出来,轮椅上坐着的是他双腿瘫痪两年的母亲、安雅。
倪婼紧随其后,一出门,就拿着一条毛毯走至轮椅前。
“阿姨,有点冷,先把毛毯盖上。”
倪婼贴心地朝安雅说着,俯身将毛毯盖在安雅的身上。
“谢谢。”安雅温柔的笑着,朝倪婼点了点头,只是有意无意地带着叹息。
今年过年,安辰要到了三天假期,特地赶回来一趟,没想带回来一个倪婼。
说是倪婼想过来玩两天,就一起来了,但这一天下来,倪婼有意无意地讨好她,对安辰的爱意也表露的很明显。
倘若两人情投意合,安雅也只觉得有些遗憾——毕竟她是更喜欢墨上筠一些的。
但是,她的儿子,她也清楚,对倪婼并没有什么那方面的感情。
只能说,可惜了这个小姑娘。
“倪婼,我去把车开过来,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妈。”安辰朝倪婼交待道。
“行。”
倪婼答应的极其爽快。
安辰道了声谢,然后就拿着车钥匙走了。
眼看着安辰离开,倪婼跟安雅聊了几句,然后询问道:“阿姨,我们去路边等吧。”
“这……”
安雅看了前方的阶梯,有些迟疑。
从餐馆到人行道,还隔着四五个台阶,并且没有别的路,来时是安辰抱着轮椅上来的,下去也得抱着才行,眼前这个瘦小的小姑娘……
“没事儿,”倪婼立即道,有点儿想要表现的意思,“我训练过的,抱着您应该没问题。”
“那,”安雅想了想,也不好拒绝,只得点头,“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
倪婼连忙说着,有些受宠若惊。
说完,也没有耽搁,立即俯下身,从后方抓住轮椅的两边扶手,直接将轮椅抱了起来。
安雅是名中学教师,两条腿在一次事故中,救一个学生而废掉的,当时是直接从膝盖处截肢。
少了两条腿,她的体重加上轮椅,也就白来斤左右。
倪婼在部队训练,抱起白来斤的重量,顶多有些吃力而已,不算完成不了的任务。
然——
她忽略了,眼下正在下雪,地上有积雪。
将安雅搬下两个台阶时,倪婼踩到了积雪,脚下不小心打滑,整个人登时失去了重心,抱着轮椅猛地往下倒去,她心下骇然,急切地想要稳住,可却失手松开了轮椅。
跌落的那一瞬间,倪婼的脑子完全是懵的。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安雅也一时不防,双手紧紧地抓住轮椅的把手,可轮椅是往前倾倒的,随着轮子撞在台阶上,自己撞了几下,上半身也朝前扑去。
忽的,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力道,稳稳地抓住了轮椅,同时也抓稳了她的肩膀,使得不受控往前倾的身子往后倒,回归了原位。
紧随着,轮椅被从最后一个台阶上搬了下来,四个轮子全部落到人行道上。
平坦了。
“安老师。”
还没缓过神,安雅就听到熟悉的喊声。
声音有点凉,字字平稳、清晰,语调淡淡的。
能这样喊她的,就一个人。
讶然而匆忙地抬起眼,不出意外地,安雅见到了墨上筠。
松开轮椅的墨上筠,已经直起身来,此刻正站在她跟前,穿着一件松垮的风衣,衣服敞开露出里面的夹克衫和牛仔裤,有些不伦不类,但自成一股潇洒姿态。
视线上移,是那张漂亮精致的脸,神情近乎淡漠,凤眼半垂着看她,一头短碎发沾染着白雪,在空中肆意飞扬。
“墨墨。”
安雅眼眶顿时有些湿润,紧紧抓住了墨上筠的手,语气里隐藏着激动。
这时,结结实实摔了一跤的倪婼,强撑着站了起来。
小跑过来,本想感谢一下“好心人”的,可在见到墨上筠的那一瞬,立即就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
话没说完,注意到安雅正拉住墨上筠的手,明显看得出在颤抖,在看她的神情,激动、感慨、愧疚,似乎……是认识的。
而且,很重视眼前这个女人。
“下次小心点。”墨上筠嘱咐了一句。
但,没有把抓住她的手强行挣脱。
“你,”安雅缓了缓,把激动的情绪压制下来,问她,“也回来过年了?”
“嗯。”墨上筠应声。
“安辰也回来了,刚刚去取车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你们俩要不要见一见——”
“安老师。”
墨上筠出声,打断她的话。
安雅顿了顿,意识到墨上筠的的确确不想再谈及安辰,神色渐渐黯淡下来。
也不想让墨上筠为难,安雅深深叹息着,将她的手松开。
墨上筠倒也没有急着走。
掀起眼睑,她打量着站在一次、满怀敌意的倪婼。
又是那种完全不将人放在眼里的眼神。
倪婼本就对她没有好感,冷不丁想到上次被惨虐的场面,有些恼火,“你就是安辰的前任?”
墨上筠微微凝眉,“我们在哪儿见过?”
看模样,倒是挺眼熟的。
倪婼被她一激,差点儿没呕死,顿时热血上涌,没好气道:“元旦那天,我们见过。”
被她一提,墨上筠倒是有了点印象。
拍了拍手,墨上筠闲散道:“一如既往的半吊子,以后别做这种事了。”
说完,也不管倪婼被气得有多冒火,她转过身,打算去街边继续等阎天邢。
意外见到轮椅上的安雅,没有看到安辰,后来见到倪婼极其不稳地抱着安雅的轮椅下台阶,她才朝这边走过来的。
赶得及时,帮了一把。
但——
倪婼逞强的行为,她是不欣赏的。
“墨墨。”
眼见着她就要走,安雅忍不住喊住她。
墨上筠步伐顿了顿,侧过身来。
“你,在这里待几天?”安雅深深地看着她。
“明天走。”墨上筠回答,态度不冷不热。
安雅微微一顿,不知该说些什么。
认识墨上筠,有好些年头了。
墨上筠是她高二时的学生。
她是教语的,墨上筠阴错阳差的,成为她的语课代表。
最初她还挺头疼的,因为墨上筠的语成绩算不上好,踩在及格线上徘徊,可自从墨上筠成为语课代表后,每次考试成绩都接近满分,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那时候,她觉得这孩子挺认真、有责任心,于是好感倍生。
同时也会委婉的劝她提高其他的科目成绩——是的,墨上筠当时除了语外,其他科目的成绩都在及格线上徘徊。
没想,墨上筠完全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高二最后一次考试,墨上筠用成绩踩着最后一个名额,进了高考冲刺班。
当时不少老师都议论纷纷。
正巧,她的儿子、安辰,也跟墨上筠分配在一个班级,是她让安辰关注一下这孩子,当时安辰是年级第一,她嘱咐安辰,有机会的话帮忙辅导一下墨上筠。
后来也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安辰没详细说,只知道高考结束后,安辰跟墨上筠都上了一个大学,后来听说安辰在追墨上筠。
再后来……
想至此,安雅也不知说什么好。
或者说,如何去面对墨上筠。
没等到安雅说别的,墨上筠站了会儿,就转过身,摆了摆手,“我走了,回去注意安全。”
走了。
眼角余光瞥到一抹从路边一辆车上下来的身影,墨上筠漫不经心地扫过,然后一路往前走,远离了阎天邢让她等待的地点。
最好不见,免得麻烦。
安辰在下车后,就注意到墨上筠的背影,隐约觉得熟悉,但是没有多想,径直朝安雅和倪婼走去。
走近后,发现安雅和倪婼的神情都有些异样。
倪婼似乎摔了一跤,羽绒服上沾着水和雪,头发上滚了些泥土,一声不吭地站在轮椅旁边,看起来有些不高兴,闪烁的眼神里,隐藏着复杂的情绪。
安雅则是看着远处,见到他走近后,稍作犹豫便道:“刚刚看到墨墨了。”
闻声,安辰倏地一顿,近乎下意识的,朝先前见到的那抹身影看去。
然而,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早已不见那人踪影。
“去追吧。”
安雅神色踌躇,但说的话却很肯定。
当初分手,也是因为误会不是么……
“可——”
安辰有些犹豫,担忧地看着安雅和倪婼。
风雪太大,让安雅呆在这里,他不能放心。
这时,倪婼低着头,轻声道:“我会把阿姨先送上车的。”
虽然委屈、伤心,但,还是主动帮他。
不是多好心,而是……
倘若安辰能跟那个女人有个好结果,她就能下定决心死了这条心。
倘若安辰能跟那个女人就此断了……她隐隐觉得,那个叫墨墨的女人,跟安辰是不会有结果的。
她那么喜欢安辰,所以她能看得出,那个女人面对安辰时,半点情感都没有。
有些惊讶,安辰看了她一眼,真诚道:“谢谢。”
安辰循着墨上筠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快,步伐匆匆,视线扫过,不肯放过每个背影——纵然很多时候,他明知那个背影不够熟悉、不是她。
一个又一个的人,一个又一个的背影,明明先前无意间一扫而过,最为显眼的背影,在他真正想要寻找的时候,却忽然消失了,每一个都像,每一个都不是。
也不知找了多久,他来到了湖边。
风很大,雪花肆意,足以迷了人眼。
他睁大眼,任由雪花随着冷风吹入眼底,凉凉的,雪花在眼睛里融化,带来阵阵寒意。
然后——
他听到一个颇为无奈声音,“找我吗?”
“找我吗?”
轻描淡写的声音,有些无奈,有些慵懒,甚至夹杂着点扫兴。
安辰顿住步伐,循声看去。
湖边围筑着石栏杆,灰白色的,墨上筠就斜坐在栏杆上,风衣敞开,在寒风中飘荡,右腿腿搁在栏杆上,左腿垂落下来,细长的腿,轻轻晃荡。她背对着寒风,手里拎着一罐啤酒,在他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在她身后,是空旷的湖边,沉于夜色中,远处有路灯点缀。
湖面、风雪、路灯、行人,在那一瞬,一切都化作了她的背景。
哪怕是静坐在那里,懒懒地掀起眼睑,朝这边看了一眼,便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恍惚间,想到了高三那年——
那一年,他认识的她。
最初不熟,记忆中,她是个特立独行的人,男生不敢招惹她,女生把她当女神来看。
跟正常的学生不同,她的行踪素来不定,时不时请“病假”,少则两三天,多则两三周,坚持一个月到校上课是最高纪录。平时就算在学校,她能规矩上课也在少数,一下课就没了影。
神秘的像个特务。
从母亲交待他之初,他就开始关注这个女生,然而,渐渐发现她的不一样,可始终没有机会说话。
后来,在一个午后,为了避开班里吵闹的气氛,他拿着书上了天台。
遇见了她。
偌大的天台,她偏偏选择躺在石墙上,一腿弯曲放在其上,一腿悬挂空中,脑袋枕着左手手臂,一本《孙子兵法》翻开盖在头上,遮挡着炎炎烈日的光线。
那时候,安辰觉得,哪怕是偏移一点点,她就有可能从天台上摔落下去。
鬼使神差的,他慢慢朝她走近。
她当时听到动静,闲散地把书给拿开,露出那张精致漂亮的脸。
“班长,能离远点儿吗?”
那时的她,狭长凤眼眯起,神情慵懒闲散,带着几分痞气,但,许是阳光过于强烈,许是她的动作过于危险,安辰一眼便沦陷。
这样的她,惊艳到让他失声。
眼下——
依旧是那样张扬跋扈的她,几年时光一闪而过,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过。
安辰走过去。
“墨墨。”
嗓音有些沙哑,几分拘谨、几分沉重、几分温柔。
墨上筠晃了晃手中的啤酒。
片刻后,掀起眼睑,看他。
安辰伸手想要拉她。
墨上筠手掌一缩,坦然避开。
“不动手动脚的,我们还能聊聊。”墨上筠淡淡道。
安辰的手僵在半空。
风很冷,呼啸而过,好似吹到骨头缝里,寒风刺骨,可他忽然感觉不到冷了。
“我后悔了。”安辰一字一顿,声音低哑深沉。
墨上筠将啤酒递到唇畔,微微仰头,冰冷的啤酒滑入喉中,带来一阵寒栗。
安辰静静地看着她。
衣摆在肆意飘荡,发丝轻扬,仰着头,脖颈呈现出优美而流畅的曲线。
那股洒脱劲,从骨子深处展现出来。
这样的她,与周围格格不入,好像下一刻,便能随着这场大雪消失无踪。
一饮而尽。
拎着啤酒罐,晃了晃,空空的。
墨上筠将手肘搭在膝盖上,尔后偏过头来,仔细打量着安辰。
一米八的身高,高大挺拔,身材结实,眉目俊朗,不凌厉冷冽,也不带杀气,许是跟家庭环境有关,有个很好的母亲,所以一般情况下,他总是平静和温柔。
是那种彬彬有礼、修养极好的人。
平时最爱讲道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都有一根清楚的分界线,泾渭分明。
说实话,跟以前印象中比,成熟很多。
她朝他伸出手,勾了勾手指。
“来。”
懒洋洋地一个字,随着寒风撕扯,落到耳底,恍若幻觉。
似是着了魔一般,安辰朝她走近两步。
墨上筠伸出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成年了吧?”
“……嗯。”
“成年人,做事就得干脆点,”拍了拍着他的肩,墨上筠劝道,“这人呢,还是得往前看的。”
听得她半认真半应付的劝说,跟脱离凡俗的高僧似的,安辰忽然就有些哭笑不得。
任何事情,在她这里,都不是事。
半响,他沉声道:“墨墨,感情不是说干脆就干脆的。”
“你能放下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墨上筠悠悠然说着,把手给收了回来。
“我那次——”安辰急切地想解释。
墨上筠不紧不慢地打断他,“给你个机会。”
安辰顿时愣了愣。
给……机会?
心下一动,跟惊喜比起来,更多的,应该是惊讶。
墨上筠不是能轻易给人机会的。
“看到对面了吗?”墨上筠拿着啤酒罐,指了指湖对面。
“嗯。”
安辰不明所以,却下意识点头。
“估算下距离。”
“一千米。”
“你的成绩多少?”墨上筠朝他挑眉。
“没算过。”安辰隐隐猜到什么,心一点点沉下去,却如实回答,“大概,十来分钟。”
“算上天气,十五分钟合格,一个来回,两千米,半个小时。”墨上筠一字一顿道,“在规定的时间内上岸,我原谅你。”
安辰盯着她的眼睛看。
平静、沉稳、淡然。
不同于以往的吊儿郎当,那身痞气也收敛许多,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好。”
安辰重重应声,几乎没怎么犹豫。
对他的回答,墨上筠也不觉得意外,指了指下面的湖,“不到十米,水够深,直接跳吧。”
深深看她一眼,安辰走到一旁的栏杆前,手撑在其上,一跃,直接跳了上去。
“别急,”墨上筠出声叫住他,朝他挑眉,“先热身,不用我教吧?”
“……”
安辰沉默地看她。
用最漫不经心的口吻,提醒着他应该做的事,任何时候都能保持住这一分冷静。
她一直都这样。
就算让你死,她怕是也会给你选择个最体面的死法。
片刻后,他道:“不用。”
墨上筠耸肩。
自找的话……她也无可奈何。
朝下面的湖水看了一眼,安辰问她,“你会等吗?”
墨上筠眯起眼,直白回答:“看心情。”
安辰轻轻抿唇,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
然后,纵身跳入湖水中,只听得“噗通——”一声响,以及其标准的姿势入水。
墨上筠半垂着眼帘,看着下面的身影冒出来,开始朝湖对面游泳前进。
不知不觉间,想到了二连的抗冻训练……
下一次,直接武装泅渡吧,趁着这天气,正好游泳训练和抗冻训练一起了。
这么想着,墨上筠两腿一伸,越过栏杆,悠然落地。
稳稳地踩在地上,墨上筠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易拉罐,侧过身,将其放在了栏杆上。
刚摆好,身后就传来个冷冷的声音——
“这就是你说的省心?”
墨上筠将易拉罐一松,把手给收了回来。
尔后,泰然自若地转过身。
一抬眼,就见到站在她身后的阎天邢。
站得很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立在斜侧方,挡住呼啸而来的寒风。
同时,也挡住了路边的灯光,视野立即陷入一片昏暗中。
阎天邢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在这天气里,显得极其突兀,而他却丝毫不觉得冷似的,微微低着头,半张脸隐入阴影里,那双阴鸷深沉的眼睛,正玩味的盯着她。
墨上筠觉得,他免费看了一整场戏。
“出了点意外。”墨上筠淡淡道,没有解释的意思。
冰冷的双手往风衣口袋里一放,墨上筠挑了下眉,“走吧。”
“不等了?”阎天邢颇有深意地问。
似是没听出言外之意,墨上筠不紧不慢往前走,“游泳冠军,死不了。”
倘若二连随便拎个人出来,她也不敢让人在湖里游个来回。
因为,没那个能力。
而——
有些事,她都忘得差不多了,所谓原谅,也只是给那个人找个借口。
阎天邢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悠闲的背影,眉目间添了点趣味。
有点意思。
离开这个湖后,墨上筠的步伐停了下来。
她将手从兜里拿出来,然后在夹克衫里掏出了一个塑料袋来。
塑料袋往后一抛,紧随着,墨上筠转过身来。
正好见到阎天邢伸手将塑料袋抓住。
“买你一个晚上。”双手抱臂,墨上筠朝他挑眉。
“多少钱?”阎天邢扫了眼手里的塑料袋。
“一百二十六块五。”
顿了顿,阎天邢笑了,却笑的有些阴森,“我一个晚上,就值这么点钱?”
“……我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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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前有三更。
“……我亏了。小说”
说这话时,墨上筠适当地流露出些许忧伤。
阎天邢眉头微动,直觉意识到不对劲,将那点嫌弃收了起来。
不用怀疑,将袋子里零钱减半的本事,墨上筠还是有的。
脸皮也好,能力也好,都是本事。
“成交。”
为了避免让自己更廉价,阎天邢选择了勉强能接受的廉价——好歹,这也是墨上筠的部分家产。
墨上筠动了动手腕,打算活动活动筋骨。
“Prkr,你们玩吗?”她似是随意地问。
Prkr,即跑酷,是一种能有效通过城市和自然界中的障碍的运动,也被归类为一种极限运动。一般以日常生活的环境为运动的场所,没有既定规则,做这项运动的人只是将各种日常设施当作障碍物或辅助,在其间跑跳穿行。
也称之为暴酷、城市疾走、位移的艺术。
这项活动,也可用在特种部队的训练。
一个专业的跑酷训练者可以正确地控制危险,并把它减到最小,当陷入“火灾”、“地震”、“遭遇袭击”、“车祸”、“紧急突发事件”等危险中,他的脱险几率将比普通人高出2倍以上。
当然,部队训练不可能达到那般专业,只是在很多行动中会起到一定的作用。
比如,燕归的逃跑技能。
“玩。”阎天邢微微点头,随后问她,“你很喜欢?”
“一般。”墨上筠答得很客气。
事实上,对于能耍帅的技能,她一般都会点儿。
有个老师兼朋友,热衷于各种极限运动,墨上筠多少在他那里受了点影响。
“继续。”阎天邢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挑了挑眉,墨上筠提议道:“从这里,到西街的十字路口。”
阎天邢在心里估算了下路线。
从这里到西街,横跨大半座城市,算是一次紧急拉练的程度。
“时间。”阎天邢丢下最后的疑问。
“你决定。”
墨上筠耸肩,对此倒是很随意。
眼下时间还早,从这里到西街确实有些远,但也不至于花一整晚。
微顿,阎天邢道:“零点。”
“行。”墨上筠答应的很爽快。
随后,墨上筠打量了阎天邢一下,视线在他的衬衫上停留片刻,很快就把身上的风衣脱了下来,递到阎天邢面前。
“来,别冻着。”墨上筠表现地极其豪迈。
“……”
阎天邢眸色微沉。
但,想了想,却没有拒绝,伸手把风衣拿过来,抓住衣领往后一翻,风衣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穿衣的动作一气呵成,着实很帅。
墨上筠看在眼底,很想让他再穿一遍。
不过,也仅仅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罢了。
“戴上。”
随着阎天邢淡淡的吩咐,一双黑色的手套甩了过来。
墨上筠将其捞住。
皮手套,黑色的,看款式,应该是阎天邢早上戴的。
“大了。”墨上筠看了看,并没有戴上的意思。
阎天邢眉头一拧,话语带着点严厉,“我只说一次。”
“什么身份?”
墨上筠凉飕飕地盯了他一眼。
“长官。”阎天邢慢条斯理地接过话。
“……”
擦。
墨上筠脸色微变,但也没再跟他争,把那双手套戴上了。
还算暖和,冰冷的手指有了防护,那种刺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见她安分地戴好,阎天邢才没说别的,跟她一起往回走。
刚刚出去,给她买了件新的外套——不是很帅的羽绒服。
听得他“去公园雪中看书”的“浪漫”计划,墨上筠考虑了下这天的零下温度,最终把衣服给穿上了。
半个小时后。
两人面对面坐在公园的石凳上。
有风、有雪、有酒。
在两人中间的石桌上,摆着一个军事沙盘。
墨上筠负责蓝队,阎天邢负责蓝队。
两人指点江山,在布局和攻略上,玩得不相上下。
——军事沙盘是阎天邢从车里拿出来的,啤酒是用塑料袋里的零钱买的。
“这酒,喝着没劲。”
喝完第二罐啤酒,墨上筠扫兴地评价一句,把易拉罐往相隔五米开外的垃圾桶一扔,正中目标。
路过的行人,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跟看鬼似的看了她几眼。
墨上筠纯当什么都没看到。
把酒当饮料,还挑来挑去的,阎天邢抬眼看她,确定她没有半分醉意后,把塑料袋丢给她。
“自己去买。”阎天邢道。
“钱不够。”墨上筠晃了晃塑料袋。
虽然还剩零碎一堆,但加起来,顶多还有十块钱。
若不是看在她这布局安排的很好的份上……
阎天邢拧了拧眉,站起身。
墨上筠又开了第三罐啤酒。
继续当白开水似的喝。
算不上千杯不倒,可啤酒这种……对她来说,也只能算是饮料了。
不多时,阎天邢提着两瓶烧酒回来。
都是小瓶的,一人一瓶。
不算好喝,但烧酒入喉,带着灼烧感,很快身子就暖了起来。
“哪儿来的?”
墨上筠晃了晃烧酒瓶。
阎天邢斜睨着她,“给人带的。”
“……哦。”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毫无心虚之意。
身子暖和起来了,墨上筠也不再拖延时间,将注意力放到了跟阎天邢的沙盘对峙上。
你来我往,整整磨了两个来小时,竟是不相上下。
最后,墨上筠由于经验问题,棋差一招,无奈败北。
烧酒喝完,墨上筠有点微醺,但神智却出奇的清醒。
“走吗?”
懒懒地朝阎天邢问上一句,墨上筠如法炮制地将酒瓶丢到垃圾桶里。
天色太暗了。
没有人路过,也就没人再被她吓到。
阎天邢看了眼时间,确实差不多了,遂点头,“嗯。”
两人简单地将沙盘和垃圾收拾了下。
然后,一起回到了车上。
墨上筠脱下羽绒服,把单薄的夹克衫换上。
她喜欢简单的装束,虽然平时生活中没有那么多意外和危险,但以防万一,如果真的出了意外和危险,她不想被着装所束缚,以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在跑酷这种运动中,厚重的衣服,绝对会带来一定麻烦。
阎天邢倒是没那么麻烦,只是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
他将后备箱关上。
这时,听到墨上筠冷清的声音——
“回见。”
阎天邢无奈挑眉,看着墨上筠的身影迅速在视野中消失。
深知她的实力深不可测,阎天邢也没久留,很快就跟了上去。
*
从天黑到天亮。
雪下了一整晚,天色蒙蒙亮,人行道、树枝、房屋等,都是厚厚的积雪。
清晨起来的人,并没有注意到,道路上出现过深深浅浅的脚印,倘若懂行的人经过,没准能猜测出这些痕迹留下的时间——深夜。
黎明刚过,早上六点。
墨上筠和阎天邢回了水云间。
两人都难得地露出点疲惫。
“什么时候走?”墨上筠走进客厅,活动了下肩膀。
“下午。”
“嗯,到时候再叫我。”
嘱咐一声,墨上筠直接进了卧室,连门缝都没看清,门就被她给关上了。
想必累得不轻。
阎天邢看着紧闭的门。
倘若说“Prkr”是一场比试,两人最终的结果,是不相上下的。
只是,他们各自究竟用了几成本事,那就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墨上筠,21岁,能力……未知。
脑海里过了一遍有关于她的信息,却找不到多少有用的。
*
中午。
墨上筠睡了六个小时,准时醒了,甚至抽空洗了个澡、换上她来时穿的作训服。
阎天邢不知睡没睡,她起来时,已经收拾好物品,直接将她捎上车。
半路,两人找了家店,把午餐打包,在路上解决了。
墨上筠估摸着,阎天邢最可能选择的是飞机,毕竟方便、速度快,其次才会选择自驾……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阎天邢直接把越野车开进了军区。
在空旷的场地上,一架直升机等着他们。
走下车,墨上筠见到在空中盘旋的直升机,上面正将绳梯丢下来,时间掐的分秒不误。
不由得吹了声口哨。
阎天邢从后备箱将一个包拎出来,紧随着把越野车的钥匙丢给旁边的一个小兵。
再抬眼去看时,墨上筠已经踩着绳梯,轻车熟路地上了直升机。
不仅速度快,论攀爬的手法,也是专业的。
阎天邢听到有异样的声响,不急着上直升机,而是朝不远处看去——
是一群人,大概五六个,有点眼熟。
隐隐的,听到他们在议论。
“好可惜,没见到人!”
“啧,这么快就上去了,够速度的。”
“不过看身形,她真的像我们遇见的那个女学员诶……余言说我们被她耍的团团转,不会是真的吧?”
……
第12章
12、
来的都是一队留下来的人。看到网
无法确定墨上筠的身份,于是特地赶过来确认,结果还是慢了一步。
阎天邢上了直升机后,并没有把这事跟墨上筠说。
直升机空间很大,墨上筠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大门,见他上来,掀了掀眼睑,不知在想些什么。
阎天邢走过去,就在她身边坐下来。
过了会儿,发现墨上筠一动不动,机舱门已经关了,但她的视线还停留在那儿。
“入定了?”阎天邢朝她递过去一块巧克力。
墨上筠这才看了他一眼。
将巧克力接过来,掰断,撕开包装,淡淡道:“思考。”
吃了小块巧克力,墨上筠又将其丢回去。
“思考什么?”阎天邢顺口问了一句。
顿了顿,墨上筠简短道:“训练。”
阎天邢:“……”
还没回去,就开始进状态了。
自己连队的训练,墨上筠也不跟阎天邢透露过多。
再者,特种部队的训练和普通连队的训练是不一样的,他们很多的常规训练,放到普通连队里,那简直是惊世骇俗。
墨上筠找飞行员要了纸和笔。
一路,都在写写画画。
阎天邢跟她离得近,无意间瞥了一眼,看到她写下“初一——初七”,然后划掉“七”,写了个“三”。
确实够狠的。
于是,阎天邢开始思考牧程所说的“让墨上筠当教官”的可能性。
*
直升机飞了一个半小时。
顺利抵达。
只是顺路送墨上筠一程,阎天邢自然不是在这里下来的,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再见。”
朝阎天邢说了一声,墨上筠将纸一收,站起身来,再把笔给还了回去。
阎天邢懒懒看着她。
慢条斯理地戴上绳降的手套,墨上筠站在机舱门口,不经意间朝下面扫了一眼。
直升机在二连操场上空盘旋,螺旋桨在上空激起阵阵巨浪,可下面的人不仅没有散开,反倒是一窝蜂的朝这边汹涌。
这里,不若京城那般的冰天雪地,没有皑皑白雪,也没凛冽寒风,午后的太阳在高空若隐若现,天气倒是好转了不少。
墨上筠抓住绳索,动作专业地滑了下去。
稳稳落地。
松开绳索,她仰头,朝飞行员做了个手势。
对方立即收绳、飞离。
“墨副连!”
“副连,你回来了!”
“连长,新年好!我们想死你了!”
墨上筠摘完手套的功夫,旁边那帮二愣子登时围了过来。
视线扫过,没有人敢靠的太近,但个个神情里皆是激动喜悦之色,跟以往的态度比,简直是两个极差。
把手套放回兜里,墨上筠眉眼挑笑,挺和气地样子问他们,“都闲着呢?”
离开五天,又不是五个月,他们这殷切诚恳的模样,做给谁看呢?
“这……这不是想欢迎您一下嘛!”
“对对对,您要回来,也不早说一声,不然我们事先召集整个连队来迎接!”
“是啊,那场面,绝对够面儿!给您长脸!”
……
一群人立即表明诚意,描绘着想象中宏伟壮观的画面,七嘴八舌的,只恨不能用行动来表达。
事出反常必有妖。
墨上筠慢慢地从兜里掏出个黑色的哨子来。
见到她手中的哨子,聪明人都识趣的闭上了嘴,并且偷偷往后退了两步,隔开一点距离。
“哔——”
哨声响了一次。
瞬间,所有嘈杂的声响都被压了下去,等短促刺耳的哨音一落,顿时所有人都识趣闭上了嘴。
耳根总算安静下来。
墨上筠挑眉,视线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听到哨声往这边赶的一抹身影上。
“黎凉!”墨上筠抬高声音喊了一声。
“到!”
走近的黎凉,忽然听到熟悉的喊声,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铿锵有力地应声。
等反应过来,这边所有的视线,都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透过人群,黎凉看到大堆担忧、暗示的视线,还有他们几日未见的——墨上筠副连长。
黎凉只觉得压力山大,脚步都顿住了,不敢贸然向前。
“过来。”
懒懒出声,墨上筠微微低着头,将绑着哨子的黑绳缠在左手手掌处。
顿了顿,黎凉才认命地喊道:“是!”
紧随着,小跑着过来。
周围的人给他绕开了一条小道。
然而,每个人都在给他递眼神,挤眉弄眼的,明显在暗示着什么。
黎凉承受着莫大的心理压力,一步步朝墨上筠走去,气氛被他们弄的很紧张,以至于连他都有种“走向无间地狱”的错觉。
“你们……”墨上筠斜斜地扫了他们一眼,慵懒的语气里带着命令的口吻,“散了。”
完了完了……
绝对藏不住了。
众人在心里哀嚎。
感觉到极不信任目光的黎凉:“……”
有了墨上筠的命令,他们也不敢在原地久留,于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那架势,搞的他们真的多想念墨上筠一样。
“我不在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墨上筠直视着黎凉,直入主题地问道。
“报告!”黎凉立即立正站好,身形挺得笔直,一板一眼地回答,“您走的第一天,我们按照计划训练、吃饭、睡觉。您走的第二天,我们还是按照计划训练、吃饭、睡觉。您走的第三天,我们白天按照计划训练、吃饭,晚上集体组织包饺子、看春晚……”
眉头狠狠一抽,墨上筠朝他笑了一下,紧随着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任由他将每一天的流程说完。
黎凉被她笑的心里发毛。
但是,为了不辜负四面八方传递来的殷切目光,他还是坚持着自己的“详细说明”,硬着头皮说到今天上午顺利进行的拔河比赛,还有安然无恙的午餐。
末了,顺便特真诚地表示了下炊事班过年期间对伙食有所提高,二连集体战士都对此表示很满意。
墨上筠从头到尾全部听完。
一直等着她生气的黎凉,在说完之后,手心里冒着汗。
纯粹是紧张的。
他的回答,无异于找死。
不曾想,墨上筠听完后,双手抱臂,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把他盯得背后冷汗涔涔后,才淡淡道:“操场,五圈。”
“……报告!”黎凉迟疑地喊道。
“说。”
“理由!”
黎凉定定的看着她。
“身为排长,连归纳总结的能力都没有,”墨上筠声音渐渐沉下来,挑眉问,“你自己说,要不要跑?”
“……要!”黎凉无可反驳。
“半个小时后,来办公室找我。”
“是!”
黎凉肯定地应声。
很显然,墨上筠是盯上他一个人了,与其分散注意力追问他人,不如当众吊打他一个人。
至于结果,要么是他死扛着,要么是她中途放弃。
眼看着墨上筠离开,黎凉默默做了“死扛”的准备。
*
离开操场,墨上筠走向宿办楼。
路上有见到二连的人,大部分对她避而远之,有少部分朝她问了声“新年好”,然后就迅速闪没了影。
十足的异样。
她不知道的是——
宿办楼一间小型的会议厅里,此刻聚集着每个排的部分骨干,门外是紧张守候的两个哨兵,门内正针对墨上筠召开紧急会议。
“不是让连长时刻盯着副连,打听她回来的具体时间吗,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没带手机,连长联系不到她。本来计划离开一周的,也不知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咱们怎么办,明天还得拖一天呢。”
“都冷静冷静,大家好好想办法,最好是能拖住她。”
“黎排长被她拎过去问话了,不知道黎排长能不能撑得住……如果是我,估计被她瞪一眼就如实招了。”
“黎排长跟她杠上过,应该不会这么怂,他就是,不会撒谎而已。”
“……”
气氛顿时陷入了沉默中。
停顿了足足有十秒。
最后,还是张政拍桌,“大家别杵着了,赶紧商量吧!”
于是,一群人就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与此同时——
抵达宿办楼的墨上筠,刚想顺着楼梯走上去,意外在走廊拐角处听到细微的声响,眉头微动,便大步流星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十分钟后,墨上筠回到宿舍。
里面没有人。
跟走时一样,两个床位被褥整齐,平坦、没褶皱,书桌收拾的整齐,生活用品摆放到位。
挑不出什么错。
没关门,墨上筠走进去,先将窗户打开、通风,然后从衣柜里将笔电和手机找出来。
她刚将其放到书桌上,就有人从敞开的门外走了进来。
“回来了。”
林琦有些刻意地跟她打招呼。
墨上筠将笔电翻开,摁了下开关后,朝林琦看了过去。
林琦正紧紧盯着她,好像她是个定时炸弹似的,神色略带犹豫和紧张。
“眼神不错。”墨上筠挑了下眉,语气带着调侃。
“……”
林琦脸色一黑。
原本五天不见,她还觉得墨上筠顺眼了些,不曾想,还是一见面就膈应人。
但想了想,她并没有给墨上筠甩冷脸。
“一切顺利吧?”林琦没话找话。
压根不知道墨上筠去做什么的,但出门一趟,这样问总归不错。
墨上筠身子后倾,眉眼微微垂着,摇头道:“事事不顺。”
这模样,半真半假,林琦没那么人精,一时间竟是分辨不出来。
本就随口一问,也没想到她会“不顺”,林琦顿了顿,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响,她才挤出一个字,“哦。”
总而言之,她并不觉得墨上筠需要安慰,而安慰墨上筠的话,打死她她也说不出来。
跟墨上筠聊天,就是一个艰巨的过程。
墨上筠耸肩,瞥见电脑开机,便坐的端正,从抽屉里将鼠标和鼠标垫拿出来。
她打开一个名为二连的件夹。
林琦暗自发誓,自己真不是故意去看墨上筠电脑的,只是见到她的动作,无意间扫了一眼。
也就是那么一眼,便彻底愣住了。
密密麻麻的档。
林琦虽然看不清,但几乎可以确定,二连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档。
这女人……
林琦登时觉得头皮发麻,脑子轰地一下就炸开了。
墨上筠扫了眼档后,就缩小件夹,打算登陆邮箱。
她输入密码时,偏过头,看了林琦一眼,“你确定继续看着?”
“……”
林琦面露尴尬之色,回过神来,倒也自觉地背过身。
墨上筠输入密码,收了几份资料,打算先浏览一番。
等了会儿,林琦想到有任务在身,便按捺不住了,想了想,又转过身来,走到墨上筠身边。
“你刚回来,下午有什么计划吗?”
林琦尽量用很随意的语气问,表明不是很在在意的意思。
然而,以林琦平时的作风来看……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墨上筠说话,就足够反常了。
这样的性子,当卧底,怕是很难了。
掀起眼睑,墨上筠淡淡看她,问:“有事瞒着我?”
“没有。”林琦不假思索地回答。
“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没有!”林琦蹙眉,加重了语气。
自己能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搞的跟自己出轨似的……
“那么,”墨上筠继续给她找理由,“先讨好我?”
“没……”林琦张口就先否定,可立即灵光一闪,将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片刻后,她颇为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是。”
一切以大局为重。
服个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哦?”墨上筠饶有兴致地挑眉。
林琦不擅长这种对话,但眼下,又不得不继续下去。
脑海想法迅速转动,她找了最合适话来接,“你什么时候有空?”
“那要看你想做什么了。”墨上筠漫不经心地看着资料,随口答了一句。
跟林琦说话,简直不需要费脑力。
“找你帮忙。”林琦道。
“说说。”
“……练枪法。”林琦迅速找了个理由。
微微一顿,墨上筠好笑地看她,“我能帮什么忙?”
枪法靠的就是经验积累,最基本的技能,作为排长的林琦都清楚。
墨上筠都不好意思指明她对话中的多出漏洞。
“没你厉害,想找你指点指点。”林琦沉着脸道。
“暂时没空。”墨上筠淡淡道。
“……”
林琦总算是松了口气。
没空就好。
顿了顿,林琦打算结束话题,“那算了。”
“嗯。”
墨上筠把那些资料一关,将笔记本合起,自己站起身。
林琦刚放松的身体,瞬间就紧绷了。
“你做什么?”林琦猛地抬高声音,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表现得无比在意。
懒洋洋地抬眼,墨上筠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耳朵有点疼。
“林排长。”
墨上筠朝她招了招手。
林琦一愣,心觉不对,但还是朝她靠近了些。
墨上筠一伸手,揽住了林琦的肩膀,林琦冷不丁想到她说过的“男女通吃”,登时浑身都僵硬了。
要不要甩开她,成了林琦短暂思考的问题。
然而,紧随着墨上筠的话,却让她没空再思考这些。
“我知道你们有什么瞒着我,当然,我本来是不会知道的,但你们……”说到这,墨上筠感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继而有些玩味的勾唇,“我说,你们是怎么把心虚表现的怎么明显的?”
“……”
一时间,林琦又恼又窘。
恼的是,墨上筠早先就知道他们有事藏着,刚刚的对话是故意在给她挖坑——也就是说,逗她玩儿。
窘的是,自己竟然被墨上筠玩得团团转,而且一点都没有察觉。
不过——
林琦紧紧皱眉,难以置信地问:“很明显吗?”
墨上筠忽然头疼了,“是谁给你们的信心,让你们认定我被蒙在鼓里的?”
“……”
林琦忽然就接不上话了。
也就是说,他们费尽心思想瞒着墨上筠的事,却被他们自己的行动给暴露出来了?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如果要追究源头的话,应该还是他们的连长出的纰漏。
跟墨上筠的电话里,就让墨上筠起了疑心,一回到二连,那群热情的不像话的人,又极其、无比地展示着他们的心虚,想让人不起疑都很为难。
最后,摊开来的林琦,直言问道,“那你想怎么做?”
“我不管你们想瞒着我什么,”墨上筠松开她,然后去拿手机和充电器,她不紧不慢道,“当然,你们大可一试——试试能不能瞒住我。”
林琦:“……”
单方面的行动,眼下放到墨上筠身上,就成了墨上筠一个人跟整个连队的斗智斗勇。
偏偏,墨上筠还表现的很淡定,似乎不觉得以一敌百是一件困难的事。
林琦不由得仔细打量她。
离开几天,她没有丝毫变化,还是那副可以掌控全场的张扬模样。
墨上筠拎着手机和充电器,把书桌旁的凳子放回原位。
没急着走,她抬眼看向林琦,“你……”
刚说一个字,就注意到林琦警戒而紧张的神情,墨上筠没来由的想笑。
“问你个人。”墨上筠语气缓和不少。
“你说。”林琦没有半点放松。
墨上筠问:“认不认识一个叫季若楠的?”
“认识。”林琦点头,继而一脸莫名,“你问她做什么?”
“熟吗?”
“……见过,不熟。”林琦如实回答。
心里却愈发觉得莫名其妙。
按理来说,墨上筠跟季若楠更熟才对。
她们俩,在学校都有一定名气,不仅是公认的美女校花,而两人关系也是公认的劲敌。
只是墨上筠行为更加诡异神秘,真正接触过她的比较少,而季若楠在校内活动较多,人脉极广,以至于季若楠的风评也更好。
据林琦所知,墨上筠处处“针对”季若楠,季若楠在校时,只要她参加的校内活动,墨上筠基本都会参加,而且把人压得死死的……只要有墨上筠出现的地方,季若楠都是第二。
不过季若楠毕业后,墨上筠的校内活动就减少了,愈发低调神秘,渐渐就被人称之为“未解之谜”。
总之,在侦察连见到墨上筠之前,林琦对墨上筠的印象……大概,就是那种行为做事都很不寻常之人。
“她很厉害吗?”墨上筠继续问。
林琦诡异地盯了墨上筠一眼。
她自己把人挤成第二,又来问这种话,这是什么意思?
让人拐弯抹角的夸她?!
“……算吧。”林琦道。
“哦。”
墨上筠微微点头,倒也没多过问。
倒是林琦,提及到这个人后,就忍不住问她:“你跟季若楠,是不是有仇?”
“我不认识她,但听说……”墨上筠一顿,耸肩道,“我跟她有点纠葛。”
林琦:“……”
不认识?!
不认识你处处针对人家?!
墨上筠没有多说,见到林琦那哔了狗的表情,却没有再多过问。
浮沉往事,青葱岁月……
谁爱计较,那就计较去吧。
她拎着手机和充电器往门外走。
“你去哪儿?”林琦条件发射似的问她。
“办公室。”
没有隐瞒,墨上筠闲闲地回应一句,便走出了宿舍的门。
林琦眉头一皱,脑海里还被墨上筠和季若楠的“瓜葛”占据,过了片刻,才想起去找二连的人开会。
既然墨上筠都如此明直接地摊开来讲了,那,他们也就光明正大的采取行动了。
*
林琦把墨上筠的意思传给二连。
一时间,二连惶恐不安、如坐针毡,商讨过后,一致采取了“死扛着不说”“见到墨上筠就跑”的闪避政策,然而,整个下午过去了,他们却没见到墨上筠采取任何逼迫他们的手段。
换句话说——
墨上筠盯上黎凉了。
一个下午,黎凉累计起来,在操场跑了三十圈。
一次又一次的“作总结”,一次又一次被“挑毛病”,全部不合格。
然而,每一次不合格都是罚跑五圈,跑完了又得来办公室跟墨上筠“作总结”……如此反复,似是永无止尽。
最初墨上筠来连队,让黎凉罚跑,二连的人全部站在黎凉这边,眼下,他们虽然有着截然不同的理由,但还是坚定不移地站在黎凉这边。
夜幕降临时,墨上筠去食堂吃饭,路过操场,看着二连全部到齐了,一窝蜂地聚在一起给黎凉喊“加油”,送水的递毛巾的,那架势,比粉丝见到运动明星还要热切。
墨上筠远远地看了几眼,然后拎着保温杯优哉游哉地去了食堂。
他们挤在这里,正好,食堂清净啊。
有了她放话,没人敢靠近她,知道她在食堂吃饭,二连集体以“临时加练”为由,在训练场陪着黎凉一起跑,自觉地推迟了晚餐时间。
确定墨上筠离开食堂后,饿得饥肠辘辘的他们,这才朝食堂方向汹涌而去。
然——
他们刚来到食堂门口,一脚还没来得及踏进大门,就猛地刹住了脚。
夜色漆黑,广阔天地一片黑暗,食堂内亮着白炽灯,白色的光线从门内投射出来。
随之出门的,还有一抹高挑的倩影。
墨上筠只手放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空荡荡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走出了门。
她往前一步,二连就集体往后退一步,坚定不移地跟她保持着绝对的安全距离。
“来这么晚呢?”墨上筠轻挑眉头,似是未察觉他们的防备。
“加练,加练……”
“我们比较自觉。”
“饭晚点儿吃没关系,训练绝对不能落后。”
……
一堆人七嘴八舌的解释。
百来号人,一人一句,实在是吵得很。
墨上筠从兜里掏出个哨子。
还没来得及吹,顿时集体噤声。
墨上筠勾唇笑了,难得夸赞他们一句,“行啊,都有默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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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想要三更吗?
“行啊,都有默契了。<->”
明明是一句夸奖,可落到二连的耳里,却无比的阴森。
不由自主的,背脊发寒。
“过……过奖了。”
站在最前排的一人,颤颤地接过话。
连他们自己都摸不透,对墨上筠的这种害怕、恐惧是从哪儿来的。
不知何时起,想到墨上筠站在对立面,就有种从骨子里渗透出的胆颤。
明明,墨上筠从进连队开始,也没对他们做多过分的事,只是下马威有些狠而已。
“饭前拉歌,”墨上筠晃了晃空的保温瓶,语速极慢,视线寸寸从他们身上扫过后,才和气地挑眉,“有这么个规矩吧?”
“……”
众人噤声。
还真忘了。
只顾着趁墨上筠不在,抓紧时间快点吃完晚餐,连身为排长的张政和林琦都没这个意识。
“报告!”张政鼓起勇气喊道。
“说。”
“我们现在就拉歌!”张政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大过年的,改一下歌……”墨上筠顿了顿,道,“《小白杨》都会唱吧?”
“会!”
众人齐声吼道。
“那唱吧。”墨上筠爽快道。
说完,她往门边上一靠,浑身跟没骨头似的倚着,看模样,怕是要跟他们耗一会儿。
二连的人面面相觑。
半响,在张政和林琦的指挥下,成方阵队站好。
“一棵呀小白杨,长在哨所旁……预备——唱!”张政在前方带头。
“一棵呀小白杨,长在哨所旁
根儿深,干儿壮,守望着北疆
微风吹得,吹得绿叶沙沙响罗喂
太阳照得,绿叶闪银光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小白杨,小白杨
它长我也长,同我一起守边防……”
歌声嘹亮,却个个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唱到这儿,适当地停了下来。
墨上筠静静地看着。
心想给了他们这么大个机会,倘若真的不抓住,他们的智商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这时,人群中响起向永明的声音:“三、二、一——跑!”
话音一落。
众人立即回过神来。
当下,什么拉歌、晚餐、墨上筠,齐刷刷被抛在脑后,所有人拔腿就跑,哪管什么形象和尊严,避开墨上筠才是最要紧的事儿。
墨上筠默默地看着,一动不动的,更不用去抓俩漏网之鱼。
“呵呵,他们溜得挺快的嘛。”
炊事班班长走过来,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离开食堂的墨上筠,是从炊事班的食堂进来的,当然通过了这位好事的炊事班班长。
“班长,麻烦了。”墨上筠朝他交待道。
班长豪气冲天地朝她摆手,“小事一桩。”
到时候热个菜而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算不得什么大事。
跟他告别,墨上筠拎着保温杯走了。
炊事班班长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墨上筠慢条斯理离开地身影,只觉得二连那帮家伙在她手上,绝对是栽定了。
完全是被当猴耍啊。
*
墨上筠走向宿办楼。
却,碰上了迎面走来的朗衍。
朗衍刚开完会回来,得知墨上筠回来后发生的事,正琢磨着今晚避开墨上筠、当一次隐形人,可还没来得及避开呢,就直接撞上了。
两人隔了十来米的距离。
朗衍顿住步伐,盯着墨上筠看了三秒。
然后,自顾自地念叨一句“不知道指导员在哪儿”,紧接着便转过身往回走。
一副陷入沉思、我完全没看到你的模样。
“朗连长!”
他刚走一步,就听到墨上筠的喊声。
朗衍脚步一顿,但很快就装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很快——
“你确定要躲吗?”
身后传来凉飕飕地声音,带着十足的威胁之意。
朗衍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过身来。
墨上筠不急不缓,跟散步时的往这边走,路灯在她前方亮着光,身后拉的影子越来越短。
“墨副连,你……回来了啊!”
说到最后,朗衍特地加重了语气,甚至刻意表露出几分欣喜。
也挺会装的。
距离他一米远左右,墨上筠缓慢的步伐停了下来。
“你这……”墨上筠眉眼挑笑,故意上下打量着他,“过了个年,胖了吧?”
朗衍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才五天没见,哪来“胖”一说,存心膈应他一下,找茬呢。
朗衍皮笑肉不笑的,没有回应她的讽刺,反倒是转移话题,“怎么样,吃饭了没有?”
“刚吃。”墨上筠道。
朗衍一脸惋惜,“那挺不赶巧的,我正要去吃。”
“不急,”墨上筠眯起眼,“我有点事跟你说。”
“咳。”朗衍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神色颇为僵硬,“你说。”
墨上筠扫了他一眼,闲闲道:“你们跟三连那档子事,我已经知道了。”
“……”
自认为做好心理准备的朗衍,此时此刻,也难免露出惊讶的表情。
知道了?
说好的“试试能不能瞒住她”呢?!
说好的“抓住黎凉不依不饶”呢?!
逗二连玩呢!
“不是,”朗衍苦恼地皱起眉,“你怎么知道的?”
墨上筠笑了,不答反问:“这么多人知道的事,你觉得,能瞒得住吗?”
一个秘密,就她知道,只要她不愿意说,谁也不会知道。
一个秘密,全连都知道,只要她想,他们半点破绽都能被抓到。
毕竟范围太大、空子太多了。
当然,这一次知道,是他们的漏洞太大。
让俩见到她就慌张不已的人当哨兵,真当哨兵的存在就是跟他们通风报信呢?
“行吧。”朗衍倒也爽快,索性也不遮遮掩掩的,“既然你都知道了……你想说什么?”
“去办公室说。”
掀了掀眼睑,墨上筠朝鬼鬼祟祟的藏着两人的灌木丛扫了眼。
隐藏的过于明显,也不知他们的潜伏伪装练着是干嘛用的。
朗衍似乎也察觉到了,点头道:“好。”
两人一路都没吭声,不紧不慢地回了宿办楼。
至于身后的小尾巴,见“偷听无望”,也只得就此作罢。
一进办公室,朗衍就把门给关了。
“说吧。”
朗衍把件夹放到办公桌上。
墨上筠走向饮水机,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接了点热水后,又走了回来。
“这件事,我会当做不知道。”
将保温杯放电脑旁,墨上筠慢条斯理地出声。
“……哦?”朗衍颇为惊讶地看着她。
墨上筠走到办公椅前,随手翻了翻近几天的训练资料,“我知不知道,本来就没有任何意义。”
事情因她而起,但,根源却不在于她。
朗衍沉默了。
渐渐地,神色有些沉重。
过了片刻,他问:“你想说什么?”
“知道三月的军区考核吗?”
朗衍点头,“知道。”
年底的时候,他从上面得到军区考核的通知,近期内,上面就会采取方式从侦察营选拔一定的名额出来。
听营长说,墨上筠早先就被定下了,成为这次军区考核的人员之一。
“我问过了,”墨上筠抬眼看他,“时间定在假期结束。”
下午,她就跟阎天邢打了电话。
当然,日期是她提议的,而阎天邢在考虑过后,同意了。
“所以?”朗衍凝眉,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啪”地一声,墨上筠将手中资料丢在了办公桌上。
“我打算让三连一个名额都抢不到。”墨上筠的语气倏地冷了下来。
朗衍停顿了下,将她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两遍,强行把那份惊骇的情绪压下后,让自己恢复冷静。
“我觉得这事还需要商量一下,”朗衍冷静分析,“虽然这事确实是三连不对,但我们二连也算冲动,你若真这样做了,绝对会得罪三连,到时候保不准影响两个连队的关系。”
“我倒是觉得,”墨上筠声音凉凉的,目光隐藏着危险,“做错了事,就得承担责任。”
不知为何,这样沉着而危险的墨上筠,让人毛骨悚然。
朗衍想了想,然后道:“是这样的,我觉得咱们一码归一码,这件事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只要我们明天赢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倘若二连输了呢?”墨上筠打断他。
“……”
朗衍一时语塞。
倘若二连输了,那么,就是二连结结实实地吃了次亏。
“朗连长,”墨上筠半倚在办公桌上,斜斜地看着朗衍,“我来的时间不长,但你应该知道,陈连长是怎么护短的。”
“……”朗衍没说话。
于是,墨上筠继续道:“你讲道理、公正客观、就事论事,比只会撸袖子干架的人来说,好太多。但是,带兵打仗靠不能全靠讲道理,我们本来就是要动刀动枪、上战场打仗的,军人,该硬的时候也得硬。这一次,是他们要跟我们结梁子,我们受了气,凭什么要忍?”
“反正,”墨上筠眸色一冷,抬起手指在办公桌上叩响,她一字一顿,“这件事,我忍不了。”
朗衍怔怔的看着她,竟是无法反驳。
就如墨上筠所说,在连队遇到事的时候,他会第一时间分析对错。
他们连做错事了,他会站在连队面前,将事情好好解决,但,他们连做对了,他也会为了避免让人难堪,息事宁人。
久而久之,尽量减少跟其他连队的冲突。
但是——
他忽然觉得,自己错的有些离谱。
是的,他们是军人,该硬的时候就得硬。
就像墨上筠教训自己连队被人围观那次,她直截了当地去了陈连长那里,给二连把场子找了回来。
陈科最后也没对她怎么样。
二连当时清扫了一连的积雪,还堆了无数的雪人讽刺一连,那时候,墨上筠也是极其护短地站在二连这边的。
那阵子,一连也没跟他们结下梁子,只是想方设法地想找场子。
这里,始终跟外面不同。
眼下这桩事,探究根源,确实有些严重。
倘若明天的比试,二连真的输了……
朗衍忽然觉得有些愤怒。
“我觉得,”朗衍神色颇为沉重,朝墨上筠点头道,“我应该反思一下。”
墨上筠眉头微动,惊讶于朗衍如此迅速地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她以为,得用点强硬的手段才行。
“不管明天二连输没输,你都放手去做,”朗衍说着,眯了眯眼,语气放松下来,“结果嘛,我来担就是。”
“行,那这事到底为止。”墨上筠扬眉,把桌上的那份训练资料拎起来,“我们来说说前几天的训练问题……”
“……”朗衍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不是吧?
今天下午才回来,她连歇都不歇一下,一桩接一桩的事来办,还没完没了了?!
“朗连长,”墨上筠语气加重,手指在桌上叩了叩,恨铁不成钢地道,“心软了吧,这才几天,就让他们偷懒了?如果我走了,你是不是得把他们当孩子哄啊?要不我离开前,给连里买几箱奶粉和奶瓶,就当意思意思?”
无形的怒气,登时铺天盖地地汹涌而来。
这下,完全没理可说。
朗衍立马认怂,“我的错,以后绝对不会了。”
“以后?”墨上筠眯起眼,朝他笑。
“你……你说,怎么解决?”
“既然是你惯的,他们缺了多少训练,全由你来补。”墨上筠从那叠资料里抽出一张纸,敲在桌面上,“我帮你算过了,今天晚上,绝对能补完。”
“……”
朗衍内心惊悚万分,简直怕了她了。
虽然身为连长,但朗衍是连长中的一股清流,纵然比墨上筠高一阶,奈何自己实在是心虚到不行,虽然打心底觉得墨上筠太苛刻、严厉了,可却半句都不敢说。—
“这个,我马上就去。”朗衍走过去,把她那张训练表拿过来,心思一转,却委婉道,“不过,既然你都知道了,黎凉那事……”
墨上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放心,他比你能跑。”
朗衍:“……”
备受打击的朗衍,感觉很是受挫,不敢再说别的,灰溜溜往训练场跑了。
墨上筠目送他落荒而逃。
直至他背影消失无踪,墨上筠往办公椅上一坐,无聊地等了几分钟。
“叩。叩。叩。”
“报告!”
门口响起敲门声和坚定的喊声。
墨上筠懒懒地抬起头。
门开着,黎凉站在门外,气喘吁吁的,却挺直腰杆、立正站好,尽量不明显喘气,大冷天的,汗水顺着额头、脸颊、下巴、脖颈滑落,将衣领浸染的湿透。
跑到第七次了,他的速度减慢不少,体力耗费的差不多,但还是强撑着。
“进来。”墨上筠把玩着一支签字笔,漫不经心道。
黎凉犹豫了下,径直走进门,一路来到墨上筠办公桌对面,才稳稳地站直。
“报告!”黎凉挺胸抬头,铿锵有力地汇报,“这几天二连一切顺利!”
“没了?”墨上筠视线从他身上扫过。
“报告,没了!”黎凉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墨上筠勾唇一笑。
好嘛,先前还能说几句来应付她一下,总结到现在,就剩一句话了。
“态度不端正,”墨上筠将签字笔一放,朝他挑了下眉,“操场,十圈。”
“……”黎凉犹豫了下,狠狠咬牙,“是!”
认命吧。
当加练就是了。
反正……跟她杠上了!
黎凉转过身,想往外面走。
“等等。”墨上筠叫住他。
黎凉迟疑地顿住脚步。
墨上筠挑眉,“往前两步。”
稍作犹豫,黎凉又朝办公桌走了两步,只是时刻警备地盯着墨上筠。
搞的跟墨上筠随时能把电脑砸他脑袋上似的。
“给你上一课,”墨上筠优哉游哉地往椅背上靠着,翘起二郎腿,语调依旧随意,“做人做事,不要一根轴,得懂得变通。你看,反正你是要拖时间,跑圈可以拖,说话也能拖,如果你在总结上花点时间,让自己喘口气,比咬着牙跑步要舒坦吧?”
“……”
黎凉听着她苦口婆心的“开导”,一时间,竟是无可反驳。
好像……说的挺有道理的。
他的最终目的就是拖延时间,不管是跑圈还是作总结,都是可以拿来拖延时间的,一味地在总结上应付墨上筠,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跑步,累的也是自己。如果重心稍稍偏移一下……
黎凉内心蠢蠢欲动。
斟酌半响,他眸光微动,非常正经地喊道:“报告!”
“说。”
“我想重新作总结!”
墨上筠狭长眼睛一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啧,还挺上道的。
“晚了,”墨上筠轻笑着,特诚恳地道,“跑完再来。”
“……是!”
黎凉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掀桌的怒气生生压了下来。
谁都知道她就是这么欠扁的性子!
他——忍!
黎凉右转,面向门,小跑着出去。
墨上筠看了眼时间,不到八点,于是继续在办公室里等着,开着电脑敲计划。
但——
很快,墨上筠意识到,自己有点自作自受。
晚上九点,黎凉跑完十圈,再次回到办公室。
他充分理解的墨上筠的话,并且学会了举一反三,规规矩矩地跟墨上筠“作总结”。
从墨上筠离开那刻起开始说,重点讲述他们排每个兵的经历——真的落实到“每个人”,吃喝拉撒睡全部说上一遍,连说句废话都不肯放过。
刚开始听,墨上筠还觉得他脑子挺灵活的,可足足听了半个小时,才听到他说到第一天下午后,就觉得有些烦了。
这嘚吧嘚吧的,估计明个儿早上都说不完。
门外,还聚集了不少人,兴致勃勃地围观看戏。
“要我说啊,我们小梨子就是聪明,就是机灵,这一说完,他估计整晚都不用跑步了。”
“你说副连也真是的,好歹黎排长一口水喝嘛!我听着都觉得口干。”
“看看看,她眉头都皱起来了,不耐烦了吧,咱们要不要打个赌,我觉得她顶多能坚持半个小时。”
……
“你们小声点,她看过来了看过来了,快快快——跑!”
话音一落,外面围观的战士们,立即化作鸟散。
墨上筠凉飕飕地收回视线。
“你。”
懒懒出声,将还在一本正经“作总结”的黎凉打断。
黎凉识趣地闭上嘴。
不耐烦地看着他,墨上筠拧眉道:“三秒,从我面前消失。”
“……”愣怔了下,黎凉旋即反应过来,麻利儿应声,“是!”
大声喊完,生怕墨上筠会临时反悔,黎凉几乎是跑出去的。
出门后,还特体贴地将门给关上。
墨上筠看着他的动作,无聊地揉了揉耳朵。
听了这么多废话,确实辛苦它了。
从昨晚到现在,经历的事也有些多,墨上筠没有再继续“工作”,将电脑一关,便起身往外走。
然而,她刚拉开门——
林琦守在门口。
走廊光线昏暗,林琦就站在门边,背后靠着墙,一声不吭的,强行把自己当隐形人。
“有事?”
墨上筠将灯关了,走出门,顺手把门也关上。
林琦用眼角余光斜了她一眼,喊道:“报告,没有!”
“……”
墨上筠默然地收回视线。
抬腿往前走,越过林琦。
然,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侧身去看,林琦已然跟在身后。
墨上筠嘴角微抽。
看样子,是要明目张胆跟踪她的一切行动了。
完全没有半点技术含量。
于是,本想直接回宿舍睡觉的墨上筠,趁着时间还早,特地走出宿办楼,不紧不慢地在基地转悠了一圈。
最初林琦还以为她有别的什么行动,可紧接着,发现她只是漫无目的地散步后,林琦也意识到墨上筠是存了心耍她、逗她玩,简直气得不行。
跟着墨上筠在外走了一个小时,林琦一声不吭的,但却憋了满肚子怒火。
熄灯前,墨上筠回了宿舍。
简单收拾了下,便上了床睡觉。
亦步亦趋跟着她的林琦,一直亲眼见到她躺下、盖好被子后,才暗自松了口气。
这折腾人的,总算是消停了。
林琦抹了把冷汗。
但,还是不敢有片刻放松。
熄了灯,林琦特地站在门口,守了整整半个小时,听见墨上筠呼吸清浅和缓后,才勉强放下了心,悄悄地爬到上铺去睡觉。
她不知道的是——
她一上床,躺在下铺的墨上筠,便睁开了眼。
夜色中,朦胧光线下,墨上筠眼底有抹无奈闪过。
*
深夜,二点。
墨上筠睡梦中听到门外落锁的声音。
掀了掀眼皮子,墨上筠感慨了下这隔音,然后清晰听到门外的声响。
“我们这样做,她会发飙吧?”
“管她呢,先熬完明天,大不了负荆请罪,全连被罚。”
“你们动作速度点,稽查队快来巡逻了。”
“妈的,这都是什么事啊。”
“行了行了,赶紧走……”
话音到此结束,紧随着,外面想起匆促、刻意压制的脚步声。
渐行渐远。
最后,再无声响。
墨上筠视线往上移,听到上面翻来覆去的动静,俨然没有睡着的状态。
她将被子一掀,在身上盖紧实了,安然自若的闭上眼,继续睡。
*
黎明时分,四点半。
天还未亮,房间内只有窗外透射进来的路灯光线,一片寂静深沉。
刚睡下没一会儿的林琦,冷不丁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睡眠太浅,她当即惊醒,险些没从床上坐起身来。
眼睛睁开,林琦反应了三秒,总算意识到——
墨上筠醒了。
她翻身坐起,身子往下探,果不其然见到墨上筠的身影。
换上了作训服,正坐在马扎上系鞋带,被褥已被叠的整整齐齐,随时都能出门的样子。
虽然确定墨上筠出不了门,可这么早就要应付墨上筠,林琦下意识为自己捏了把冷汗。
“去晨练?”林琦主动问她。
同时,把被子一掀,伸手去拿作训服。
“嗯。”
淡淡应声,墨上筠站起身来。
林琦紧张地盯着她,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与此同时,穿衣服的速度慢了下来。
没想,墨上筠并没有直接出门,而是转身去了洗手间。
疑惑间,听到洗漱的动静,林琦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心却扑通扑通跳个没停。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紧张。
她不算了解墨上筠,就算在一间宿舍里住了一个月,时刻在训练场见到墨上筠,见过墨上筠训练人时的各种手段……她也从不觉得,自己对墨上筠有什么了解。
正因为不了解,所以她不知道,倘若墨上筠知道二连将她们宿舍的门给锁了,故意不让她出去……
到时候,会有怎样的手段来对付他们。
简单的被惩罚,林琦倒是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但是,墨上筠的手段一直是非常规的,林琦猜不到墨上筠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事。
眼下的紧张,不是来自于惩罚,而是源于对墨上筠的不了解。
对未知一片空白时,人容易焦虑慌乱。
林琦胡思乱想着。
眼看着墨上筠洗漱完,从走廊进来,林琦眉头一拧,干脆咬了咬牙,衣服也不穿了,直接在床上躺了下来,被子掀开盖在身上,做好了“装死”的准备。
只是,紧紧闭上眼时,耳朵却竖了起来,密切聆听着房间内所有动静。
出乎意料的是——
许久,都没听到声响。
心下骇人,越想越不安心,林琦犹豫再三,便从床铺上翻了个身。
背对着墙,面朝过道,林琦迟疑着睁开眼,冷不丁见到一张熟悉的、面无表情的脸,那一瞬,惊得险些连魂都飞走了。
墨上筠就站在床铺旁,她很高,正好越过上铺,所占的方位,能让林琦清楚见到她的脸。
活见鬼的感觉,大抵就是林琦现在这样了。
“你……做什么?”
强撑着没把被子甩到墨上筠脑袋上,林琦让自己冷静地问她。
“林排长。”
眉眼染笑,墨上筠吊儿郎当地喊她一声,拎着帽子的手一抬,就把帽子戴在头上。
正了正帽子。
帽檐遮掩了她的眉目,只能见到她的鼻尖、薄唇、下巴。
“怎么?”林琦沉声问。
“提个醒,”墨上筠抬起手指,在床边敲了敲,然后一抬头,笑的那叫一个贴心,“下次想制造密室的时候,顺带……”
话音一顿。
林琦眼睛微睁,忽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墨上筠唇畔笑意加深,“把窗户给封了。”
林琦:“……”
意识到什么,林琦翻身坐起。喜欢网就上L。
然而,墨上筠已经以极其潇洒的姿态,从四楼的窗户翻了出去。
四楼!
这女人想死吗?!
林琦脑子轰地炸开了。
她连外套都没穿,手掌撑在床铺上,一跃而下。
大步跑到窗户前,她紧张朝外面探身,却,没有见到担心的场景。
天色一片漆黑,但楼下修建了一条路,路旁亮着路灯,足以照亮周围的场景。
放看眼去,下面空荡荡的,有灌木、道路、路灯、空地,却不见墨上筠的身影。
林琦拧了拧眉,心觉不对劲,视线顺着前面看去,赫然发现,墨上筠此刻正顺着一侧的水管滑下,水管相距这里两米左右,跳过去不是没有可能。
但,墨上筠速度太快,现在已经滑下了大半,林琦回过神来时,发现她正停在二楼的位置。
抬眼,朝这边看了一眼。
只看得清她的身影轮廓,却看不清她的容貌,可林琦极其清晰地意识到——
墨上筠看的是她,并且,眼神夹杂着十足的挑衅。
林琦气得气血上涌。
妈的!
把她给能耐的!
心里刚骂完,就听到稳稳地一声响,墨上筠已经跳到地上。
站起身,墨上筠侧过身,仰头朝林琦看来,做了个挥手的手势后,就大步流星地走向了训练场。
*
在外面晃荡了几天,虽然训练量还行,但不到墨上筠平时的规定。
所以,她适当增加了今早的晨练。
并且,为了避免被林琦找到、继续跟踪,她换了另一条路线,清净地完成了早上的训练。
然而,林琦让人把她放出来后,在基地、平时的训练路线找了一圈,都没有见到墨上筠之后,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了。
但,人都消失了,他们担心也没用,按照原计划,在上午九点的时候,去三连跟人碰面。
九点整。
三连,操场附近,一棵百年老树上。
树枝浓密,树叶未凋落,郁郁葱葱。
墨上筠斜躺在一根树枝上,手里拿着用饭盒装着的馒头、包子、鸡蛋,一边打开饭盒打算吃点早餐,一边抬起眼睑,观望着远处的比赛。
据说,这场“比赛”持续了三天。
从初一开始,到今天。
比赛的方式多种多样,比如拔河、格斗、游戏、枪法、篮球等等,选定了七个项目,每个项目都派了一定的人数来参与。
前面已经结束了六个项目,三胜三败,所以二连才会对今天的比赛尤为在意、紧张。
今天比试的,是近身搏斗。
在一定的范围内,两队在里面进行搏斗,认输或者离开指定范围的失败,以最后站在圈内的人是哪个连队的为胜。
“二连,加油!二连,加油!”
“三连,必胜!三连,必胜!”
……
比赛刚开始,嘹亮的吼叫声,隔着一定的距离,落到了墨上筠耳里。
咬了口馒头,墨上筠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左耳。
有点吵。
不过,还在接受范围内。
墨上筠优哉游哉地看了会儿戏。
两个连队派出的都是擅长近身搏斗的精英,按理来说,实力不相上下,而三连显然是做了一定工作的,分批轮流进攻,最初就保留了一定的实力,对二连最力厉害的两个人进行围攻。
二连这边,综合实力还行,但明显在计谋上差了点儿,只有防守的份。
看了会儿,墨上筠就差不多摸到结果了。
她吃完两个馒头,一个鸡蛋,然后从兜里把手机掏出来。
看了眼电量,红了,还剩百分之十。
够她打一通电话了。
稍作犹豫,她拨通了牧齐轩的电话。
“学长,新年好。”电话一接通,墨上筠就懒懒地打招呼。
那边一顿,紧随着传来略带笑意的声音,“小滑头,直接说事吧,客套话就免了。”
“就问声好。”墨上筠语气正经了几分。
牧齐轩不由得笑了,“你那边那么大动静,还有空跟我问声好?”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义正言辞,“我这人呢,比较尊重师长。”
“行行行,”牧齐轩笑的有些无奈,“新年好。吃饭了吗?”
“刚吃。”
“那有点晚。”牧齐轩似模似样地接过话。
“嗯。”墨上筠应得极其正经。
牧齐轩笑道:“客套完了,到正事了没有?”
墨上筠将饭盒盖上。
朝远处的操场看了两眼,倒也没继续耽搁时间,将话题拐到了正事上。
她跟牧齐轩说了下二连和三连的矛盾根源。
起源于她离开那天,二连按照她的计划训练时,三连有人路过,半真半假地调侃他们。
原话是:“靠着个女连长,软饭吃的很舒坦嘛。”
理所当然的,二连忍不了这种羞辱,直接跟三连杠上了。
三连那几人坚持“二连是因为墨上筠来了,才改变了以前的垫底状态,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而二连感觉受到了羞辱,觉得就算是墨上筠的到来改变了他们,也不能单独拎出墨上筠是女的这一条来,这有歧视性别的嫌疑,是不公平的。
于是,吵了起来,吵着吵着,还打了起来。
最后,两个连队的连长和指导员都赶到,过来调解,做思想工作,但还是没有人愿意认错,各有各的坚持,俩连长就想了个“比赛”的方法,以此来让他们发泄一下。
谁输了,谁就作罢。
详细的场面,没有人跟墨上筠描绘,但她能够想到,那些正处于激动状态的三连战士,会如何形容她和二连。
——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一下连队就能掌控住二连,二连是有多无能。
——连一个女军官都比不过,二连的脸能往哪儿搁。
——这么多大男人,还需要靠一个小姑娘撑腰,他们有多“能耐”!
这还只是概括。
她可以肯定的是,场面会更加严峻、激烈,没准在对峙的过程中,还有一些侮辱性的词汇,或者说有某些人身攻击的言论。
因为跟她说这事的两个哨兵,吞吞吐吐的,刻意隐瞒,很不愿意让她知道。
墨上筠不是第一天当兵,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所以,具体是怎样的情况,她心里也有点底。
而,二连会向她隐瞒这事,且费尽心思,硬撑着不开口,不仅是因为她知道后会发飙、惩罚他们,还因为——不想让她知道,有人因为她而更加看不起二连,那些人只因为她的性别,就对她有了固有的排斥。
从某个角度来说,是为了保护她、为她好。
尽管,她并不需要。
牧齐轩听完后,沉默良久。
最后,他有些感慨道:“你这个二连,确实没白带。”
牧齐轩在军营呆的时间,比墨上筠要多几年,在常规部队见过的事,也要比她多一些。
他们那里有女队,人称海上霸王花,能力、性格、手段,无论比什么,都不一定会比男兵要差。
但是,男女之间,存在着一定的体能差距,很多人也存留着固有的印象,或者说不是存心的,但下意识会对女兵产生偏见……
眼下大环境如此。
或者说,暂时没法改变这种现状,而观念正在慢慢改变,可想要彻底接受也为难,于是女兵还是陷入两难境地。
不过——
墨上筠接手二连才一个月的时间,就能让二连如此偏心、维护她,足以证明墨上筠训练的确实不错。
“还行。”
墨上筠偏着头,看向操场的方向,颇为闲散道。
“这件事,你想怎么解决?”牧齐轩问。
“这个……”墨上筠眉头一挑,并没有直说的意思。
牧齐轩一顿,了然地笑了笑,“看来你不是来求助的。”
对此,也不意外。
墨上筠不是会被情绪影响的人。
“嗯。”墨上筠应声。
“那你想问什么?”
“我们俩输定了,”墨上筠淡淡说着,话锋一转,便请教道,“全连气氛低迷,怎么搞?”
“输定了……”牧齐轩一时哭笑不得,“听动静,结果还没出来吧,你就对你的连队一点信心都没有?”
墨上筠摇头,“这个,真没有。”
二连能赢,绝对没可能。
没组织没规划没计策,就跟一帮阴险的不像话的人斗……只有输的份。
想了想,牧齐轩提议道:“你就装不知道,由着他们。”
“就这样?”
难得虚心请教的墨上筠,有点儿小惊讶。
“不然呢?”牧齐轩反问一句,继而慢条斯理道,“你不是跟他们比试了么,没少欺负他们吧?你就表现得懊恼一点儿,让他们觉得自己赢了一次,能咋了?如果你不知道,他们好歹心里也能舒坦点儿,没准还会花心思继续瞒你呢,能转移注意力。”
墨上筠沉默下来,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半响才道,“这牺牲有点大,我再考虑考虑。”
“……”
牧齐轩无语凝噎。
这丫头!
就认一次输、装一次傻而已,还成牺牲了?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本来也没打断揭穿,但让她“装傻”,还是有点困难的。
牧齐轩的提议,对她来说,没有可采纳的可能性。
当然,话不能明着说。
墨上筠适时转移话题,把后面的计划大概跟牧齐轩说了一下。
也没有征求牧齐轩意见的意思,纯粹是跟牧齐轩说一说,让他了解一下情况,以免导师问起来,牧齐轩不好帮她说话。
“……”
听完她的计划,牧齐轩沉默了。
他甚至有点庆幸,墨上筠没被分配到他们这儿来,不然,麻烦一点儿不小。
“丑话说在前头。”牧齐轩慢慢道。
“你说。”墨上筠从善如流地接过话。
牧齐轩直言道:“导师那边,你得想点办法。”
他倒是没问题。
仔细一想,墨上筠的决定,完全可以理解。
一个连队,为了自尊和颜面,把一种偏见端到明面上来……
摊开来讲,还死不认错,确实不大好看。
这样根深蒂固的偏见,单纯的讲道理是不管用的,倒不如响亮的一个巴掌来的实在。
倘若是牧齐轩,没准也会考虑这种方案的可能性。
一个连队需要凝聚力,这一次二连的失败,将会给他们造成不小的打击。而,想让他们尽快振作起来,墨上筠的法子最为有效。
墨上筠眯起眼,“放心,哄他的理由我已经想好了。”
微微一顿,牧齐轩笑问:“答应当集训教官了?”
“聪明。”
墨上筠唇角勾笑。
视线透过交杂的树叶,将操场上的“交战”扫了两眼,估摸着结果也快出来了,墨上筠没打算在原地久留。
两条腿晃下来,墨上筠往下一跃,直接跳下了树。
操场上所有人的注意都在圈内仅剩的三个人身上。
于是,谁也没有发现,相距操场不远的地方,有一抹身影,正悄无声息的离开。
*
墨上筠离开不到两分钟。
最后一个坚守在圈内的黎凉,被三连的两个人给推出了圈内。
圈外,那一声声撕心裂肺地喊着“加油”的二连战士们,一瞬间红了眼圈。
刚刚还明显可见的士气、激情,转瞬间,化为虚无、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接一个的,沉默下来。
取而代之的——
三连彻底地沸腾起来。
------题外话------
虎摸一下我二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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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上,墨上筠手机没电关机,以另一种方式,结束了跟牧齐轩的通话。移动网
收好手机,她拎着留饭盒,走过了二连,一路来到一连基地。
“墨副连,回来了啊。”
“墨副连,新年好!”
“还没吃早餐吗?”
……
沿途遇到的一连战士,都热情洋溢地跟墨上筠打着招呼。
墨上筠颔首回应。
畅通无阻地来到陈科的办公室。
刚到门口,里面就有个战士小跑出来,见到墨上筠,立即笑道:“墨副连,来找陈连长啊!”
“嗯。”
墨上筠点了下头。
“人在里面呢,我先走了啊。”战士指了指办公室。
“好。”
战士朝她傻了会儿,然后才抱着一堆资料,蹭蹭跑没了人影。
墨上筠心觉奇怪。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一连,对她……非一般的热情。
“叩。叩。叩。”
在门口象征性地敲了下门,墨上筠也没等到陈科说话,就慢条斯理地走了进去。
陈科见怪不怪。
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墨上筠可不是会来串门的性子,再者眼下二连和三连比赛当是紧要关头,于情于理,墨上筠也不该出现在这儿。
“陈连长,新年好。”
墨上筠语调懒懒地问候着,大步流星地来到陈科的办公桌前。
手一抬,把椅子一拉,就坐在了陈科对面。
陈科视线停在她手中的饭盒上。
“稀客啊,”陈科问,“从哪儿来呢?”
“三连。”墨上筠把饭盒打开。
里面还剩几个小笼包。
拿着饭盒跑三连溜一圈,陈科也是很不懂她的意思。
没揪着饭盒不放,陈科直接问:“结果怎么样?”
墨上筠别有深意地打量他。
想来,一连也是全部知情的,都在关注着情况,只是碍于不好站边而没掺和。
倒是她这个主人公,被想方设法地隐瞒,算是最晚知道的。
“输了。”墨上筠吃了个小笼包。
“哦。”陈科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可一顿,又面露迟疑之色,狐疑地问,“不对,你来找我,不会是因为这桩事吧?”
“不然呢?”墨上筠朝他挑眉反问,眼含笑意。
“……”陈科沉默了下,继而站起身,“我忽然想起来有点事没做。”
“陈连长,”墨上筠悠悠然叫住他,不紧不慢道,“三连这档事,可是能深究的。”
歧视女性,侮辱长官,挑衅其他连队,往深里追究,她能让那几个挑事的……断了前程。
陈科沉思了下,往后退了一步,又坐了回去。
“墨副连,”手在桌面敲了一下,陈科沉声道,“这事,跟一连可没关系。”
打心底讲,陈科是真不想掺和的。
以他的角度来看,三连确实做的不对,虽然对女军官……有点偏见,那是常理。但有些心思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讲,真没脑子说出来,那算什么事啊?
退一万步来说,人家碍着你了吗?
墨上筠还老来他们一连挑事呢,他们一连不是也没揪着这种无聊问题不放?
但是,陈科跟范汉毅多年好友,也不好说什么。
“我知道,”墨上筠慢慢地把饭盒里的小笼包吃个干净,过了会儿,才拍了下手,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朝陈科道,“我是来提个醒的,这事呢,您最好别掺和。”
陈科没有吭声,打量着她。
悠闲地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姿态闲散,一手搭在身后的椅子上,一手把玩着一把军刀,神情、动作,皆是漫不经心,明明是只暗中伤人的猎豹,偏偏像是慵懒的猫。
跟他侄女年纪相仿,女军官,刚下连队,没什么带兵经验,可不过一个月时间,就能让二连从最初的敌对厌恶,变成现如今的死命维护,而且,还从根本上改变了二连。
他问过二连指导员,有关这个副连长,没有得到多少可用的资料。
一切靠接触、靠感觉。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丫头,不简单,不可小觑。
年龄不代表阅历、经验,自然,不能凭借她的年轻、性别,就对她的手段和能力做评价。
所以,根据他对墨上筠短暂接触的了解——
她是真的不打算就此作罢了。
半响。
“好。”陈科点头。
暂且就信她做事有分寸。
就算出了格,事情发展如何,这事跟他们一连,真没关系。
年轻人嘛……吃点亏呗,也没什么。
“谢了。”回应一句,墨上筠顿了顿,继而道,“我在这待会儿,没意见吧?”
陈科审视着她,拧起眉头,很是戒备,“做什么?”
怕了她还不行吗?
有事说事,说完好走,不然他得时刻防着她,他还要不要做事了?
墨上筠索性摊开来讲,“也没事儿,就图个清静。”
“……”
思索了下,陈科恍然大悟。
眼下二连输了,连队里肯定持续低气压,像墨上筠这种……嗯,怕麻烦的,避开是最符合她作风的。
这么想着,陈科竟是有些同情她,提议道:“要不,让一连陪你们玩玩?”
一来可以转移一下二连的注意力,二来嘛,顺带,让他们报了上次“堆雪人”和“潜伏训练”的仇。
“你试试?”墨上筠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
陈科感慨地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呐,一聪明起来,就忒招人烦……招人烦呐……
墨上筠索性也就招人烦了,在陈科的办公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午餐都是托一连战士去他们食堂带回来的。
一直待到天黑,墨上筠想起二连食堂今晚加餐,才跟陈科告别。
陈科面色扭曲地目送她离开。
她一走,陈科就没忍住,直接给范汉毅打了电话。
“我跟你说,你现在!最好!抓紧时间!赶紧带着三连去跟他们道歉!”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上次我们一连就旁观了一下,她可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生生让我们连跑了五公里!你当时怎么说来着?怕了她,来劝我吧?”
“有营长当裁判又能怎么样?比赛这事她奈何不了你,别的地方就不能找你的茬了?”
……
说到最后,陈科急的拍桌。
“不对,我们俩连队的是,你操什么心?”范汉毅不明所以,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她咋就招惹你了?”
“她在我这里待了一天!整整一天!”提到这事,陈科直接暴走,“大到办公室装修,小到我的签名,全被她挑了个不是!你能耐,你让你们三连对付她啊,把她招惹到我这来做什么?!”
这才是重点!
这才是爆发点!
这才是暴躁的关键!
本来吧,陈科上午还有些同情墨上筠的,但不到半个小时,上上下下被她挑出了不少毛病,说话还以一副“特为你着想”的口吻,你不答上几句吧,火气压不下来,你答上几句吧,人家挑的毛病就更多了。
着实让人又气又恼。
就因为有她在,陈科今天的工作三分之一都没完成。
时间都花在想法子怼她、避开她,还有生闷气上了。
听得陈科暴走的声音,范汉毅都觉得背脊发寒,总觉得背后邪风阵阵。
“这件事,我很同情你。”范汉毅适当地表露出几分同情,可话锋一转,却道,“要不,下次我们俩去她哪儿坐坐?”
“要去你去!”
陈科啪的一声,就将电话给摔了。
嘴皮子没墨上筠利索,往她那边跑,不是存心找膈应吗?!
*
二连,食堂。
一天未归,墨上筠进了门后,特地观察了下食堂内的情况。
正值饭点,二连所有人都在,但,也仅仅是都在。
平时每到这个时候,食堂里热闹得跟炸开锅似的,墨上筠都得躲着走,可眼下,每个人都在安静吃饭,一声不吭的,唯有夹菜、吃饭的动静。
叮儿郎当。
气氛只有更压抑,没有最压抑。
连她出现都不好使。
吃饭要紧,墨上筠就当没看到,端着餐盘去打饭。
打菜时,见到俩炊事员,朝她挤眉弄眼的,示意她关照一下二连的情绪,她眉目微动,权当没注意到。
端着餐盘去找位置,没走两步,就听到寂静的食堂里有人喊——
“墨副连,这边!”
不远处的一张餐桌上,向永明探出头来,颇为招摇地朝她招手。
他这一声喊,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喊了过来,一个接一个的,都将视线落在墨上筠身上。
有躲闪的、有愧疚的、有伤感的、有不甘的、有迟疑的……
墨上筠稍作思量,端着餐盘朝向永明那边走了过去。
就这功夫,向永明已经空出个位置来,专门让她坐下。
墨上筠走近,却无视他空出的位子。
“怎么,惹出乱子了?”凉飕飕地盯着向永明,墨上筠极不信任地挑眉。
“没有没有,”向永明忙道,话语里满含暗示意味,“这不是,一天没见到你,怕你跟我们打赌,那啥了……不好意思嘛!”
墨上筠了,“你给我让个位置,我就好意思了?”
拐弯抹角地想探她的底,试探她知不知道“二连和三连”那一档子事,也就他——向永明有这个胆量!
向永明倒是没被她的讽刺给打击到,依旧贼心不死,直接明着问:“那什么,听说您……消失了一天?”
他直言问出来,周围那些鬼祟的视线,立即变得光明正大起来。
不仅是向永明,他们也很想知道,墨上筠到底知不知道那事儿。
“怎么,”墨上筠将餐盘往桌上一放,视线悠然扫了一圈,眉头一挑,“都很好奇?”
“……”
众人不敢吭声,但那紧盯着她不放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好奇。
墨上筠顿了顿,在众目睽睽之下,手一伸,握拳,五指向下,紧随着手掌张开,一枚黑色的哨子顿时掉落,由黑绳牵引着,在空中摇晃。
当下,没等墨上筠有任何表示,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动作整齐一致,带着无言的默契!
墨上筠玩味勾唇,只觉得他们越来越有意思了。
于是,不紧不慢将哨子一收,她一字一顿道:“紧急集合!”
哗啦啦。
百来号人,登时往食堂大门外涌,速度很快,但却有条不紊,不慌不乱。
墨上筠全然看在眼底。
跟一个月前比,确实越来越像个军人了。
眼见着他们全部离开,墨上筠却一点都不着急,扫了眼餐桌,就往向永明给她选的位置上坐下来,同时,不紧不慢地把筷子拿起来。
开吃。
然,刚吃了两口——
“报告!”
食堂大门响起嘹亮的喊声。
喊话的,是张政。
显然,都已经集合了,就等她出去。
墨上筠懒懒回应道:“等着。”
“……”张政一口血憋在嗓子眼,生生咽了下去,大声喊道,“是!”
吼完,他刚要走,就忽然听到一道冷清的声音:“你进来。”
迟疑了下,张政再次喊道:“是!”
说完,就大步朝里面走来,一直来到墨上筠身边,他才停下。
“你们班有个班长,叫李兵吧?”墨上筠夹了一筷子豆芽菜。
张政虽然迷糊,但还是很干净利落地应道:“是。”
“回来了?”墨上筠抬眼看他。
“报告,中午刚回来!”
“有好消息吗?”
听得她这么问,张政愣了愣,紧随着,想到李兵说过,他往返的机票是墨上筠解决的,以“连里”的名义,当然不知是不是连里出的资金。
“报告,有的!”想到这儿,张政毫不隐瞒道,“昨天订了婚,婚期定在下半年。”
“哦,”墨上筠点了下头,淡淡道,“出去吧。”
张政抬脚想走,可刚踏出一步,就停下了。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李军很感激你。”
“都是老兵了,连里帮点忙,有什么好感激的?”墨上筠回的云淡风轻,全然没有邀功的意思。
张政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嘴笨,明知墨上筠帮了不少忙,但她这样一说,他就不好意思再说了。
最后,他垂头丧气地离开。
墨上筠继续吃饭,直至将餐盘解决干净,才放下筷子。
随后,起身。
朝食堂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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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外的空地上。》>》
百来号人,站成方正队,纵横排列,以跨立姿势站好。
夜幕降临,空地上亮着昏暗的路灯,然,一眼看去,属于军人的庄严肃穆却不减分毫,有棱有角的凌厉气势化作利剑,迎面狠狠刮了过来。
足足等了一刻钟,他们却一声不吭、没有任何怨言,个个站得笔直端正,神情严峻。
手里拎着黑色哨子,墨上筠踱步来到列队前面。
“等了会儿,谁有牢骚吗?”墨上筠神色冷然,字字沉稳,话语带着一定力度。
“没有!”
众人不敢怠慢,不约而同地喊道。
墨上筠满意地点了下头。
还行。
“既然这样,再站半个小时,”墨上筠不紧不慢道,“把早上锁门的债给还了,怎样?”
“……”
一行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来了来了,果然是来讨债的。
“报告!”
抢在众人犹豫时,向永明喊出声。
“说。”墨上筠懒懒看他。
向永明目光灼灼,义正言辞地反驳道:“是您发的战帖,既然您能挑刺让黎连长罚跑,我们为什么就不能采取点手段?!”
“我的理由算光明正大,你们这……”说到这儿,墨上筠挑了下眉,颇为不屑地扫了他们一眼,“一来,没实际效果;二来,不尊重副连。就你们这点伎俩,也好意思拿得出手?”
众人:“……”
他们感觉受到了深深地打击。
就墨上筠的意思,只要他们真的能把她给困住,她也不会就此追究了。
他们的逻辑本来是:困住她、得罪她。眼下的结果是:没困住她,还得罪了她。
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时间,向永明也被墨上筠噎得没声,硬是没从她的歪理里找到可反驳的理由。
“报告!”这次喊话的是黎凉。
墨上筠看他,“说。”
“我们愿意再站半个小时!”黎凉代表大部分战士喊道。
“半个小时是先前的债,现在……”墨上筠微微眯起眼,笑的像只狡猾的狐狸,“改了,一个小时。”
“……”众人顿了顿,最后咬牙切齿地喊道,“是!”
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倘若他们继续跟墨上筠争执下去,没准能就此站上整整一晚。
墨上筠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见他们应声,墨上筠微微点头,闲闲道:“我去溜达一圈,一个小时后回来。”
“……”
众人差点没被她气得呕血。
罚也罚了,还故意气他们,脸呢?!
但,纵然一个个都气血上涌,也没人敢吭声。
拍了拍手,墨上筠跟散步似的,真的走了,那悠闲的模样,着实把人气得不轻。
*
四十分钟后。
从食堂回来的朗衍,在训练场找到墨上筠。
也没训练,她正坐在四百米障碍的水平梯上,两条腿垂落下来,悠闲的晃荡着,手里拿着把95式自动步枪——全部都是零件,她正在慢条斯理地组装,动作看着不着急,但速度很快。
朗衍不过打量的功夫,她就已经将步枪给组装好了。
紧随着,她双手端着枪,黑漆漆的枪口,正好瞄准着这边。
被发现了。
被枪口对准,让朗衍心生几分危机感。
不再继续杵着,朗衍径直朝她走过去。
“墨副连,”走近,朗衍仰着头,看着坐在上面的墨上筠,笑问,“怎么在这儿呢?”
“闲得无聊,帮连里保养下枪支。”墨上筠垂下眼帘,说的特诚恳。
她保养枪支,就保养这一支枪?
朗衍皮笑肉不笑,客客气气道,“辛苦了。”
“不辛苦。”墨上筠毫不心虚地回他。
朗衍:“……”
这么不要脸的话,他是真接不下去了。
“来,接着。”
冷不丁听到墨上筠的声音,朗衍一抬眼,只觉得视野里那抹人影一闪而过,猛地有抹黑影压下来——是那把枪。
头皮倏地发麻,朗衍下意识伸手将那把枪捞住,险险避免被枪砸到脸的后果,几乎是同一时间,听到身侧的动静,偏头去看,才发现墨上筠已经跳了下来。
朗衍不由得神色诡异地看了她两眼。
他也是搞不懂了,明明就是个女的,怎么老让他有种“这么帅”的感觉?!
真是要命。
“不是来替他们说情的吧?”墨上筠偏过身,正面看向他。
那眯眼轻笑的模样,落在朗衍眼里,着实毛骨悚然。
“不是!绝对不是!”朗衍当机立断地表明立场,坚定无比地道,“那群小兔崽子……该罚!该罚!”
“那就好。”墨上筠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和气道,“枪就劳烦你送回去了。”
“……好。”
朗衍觉得自己秒变跑腿的。
“对了,”将手收了回去,墨上筠抬眼看他,“明天起开始训练,没问题吧?”
“没有。”
按理来说,假是放到初七,墨上筠先前的训练计划里,这几日的训练强度也有所降低,但以二连现在的状态,假期缩减一半,他们应该也没意见。
“那行。”墨上筠点头。
顿了顿,朗衍稍作沉思,道:“指导员问起来,让他来找我。”
墨上筠笑着看他,这位连长,简直越来越上道了。
“还有就是,”朗衍轻咳了一声,“我路上遇到了陈连长,这大过年的,也不知怎么的,他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脸上笑容收了回来,转身就走,“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哎哎哎,”朗衍好笑地喊住她,“你下次去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一声,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行。”
墨上筠应付似的答应,朝他摆了摆手。
目送她离开,朗衍耸了耸肩。
本想跟她说一说二连情绪的事,现在看来……怕是没这个必要了。
由她吧。
有这么个尽心尽力的副连长,天知道给他减轻了多少工作压力。
*
墨上筠提前十分钟回到食堂。
门口的空地上,二连还老实地在那里站着,整齐划一。
一见到她,那一个个的表情,皆是蠢蠢欲动。
墨上筠特善解人意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直接进了食堂。
不到两分钟,一手端着一碗汤粉,一手拿着张凳子,凳子往门口一放,自己坐了下去,然后就在那些眼馋的目光中,动作优雅地把那碗汤给吃完。
众人差点儿没被她给气死。
妈的,存了心要气死他们啊。
吃完汤粉,墨上筠把碗和凳子一收,时间也差不多了。
再一次走出食堂,墨上筠手里拎着个哨子,已然恢复了平时淡然闲散的模样。
“正好一个小时。”走至他们面前,墨上筠看了眼表,朝他们道,“休息一下,辛苦了。”
“报告,不辛苦!”
憋了一肚子火的二连战士,当即抬高声音,异口同声地朝她吼道。
那一声吼,气冲云霄,铿锵有力,震耳欲聋。
墨上筠抬手摸了摸左耳,朝他们露出个极其阴狠的笑容。
一帮二愣子,被她这么一笑,顿时冒了一身鸡皮疙瘩,非常识趣地向恶势力低下头,全部闭紧嘴巴不敢再出声。
“立——正,稍息!”墨上筠简单地发布口令。
注意着他们整齐一致的动作,墨上筠不由得挑眉,总算能被称之为“训练有素”了。
“说个事。”往前走了一步,墨上筠扫视着他们,懒懒道,“三月,军区打算给精英来一场考核,也给了侦察营一定的名额。虽然你们……”
说到这儿,顿了顿,墨上筠见着他们渐渐来了精神,于是泼了盆冷水,“能力也就那样,不过,营里会给你们公平竞争的机会。”
“报告!”
她话音一落,就听到人群里响起迫不及待地声音。
还是话多的向永明。
墨上筠不耐烦挑眉,视线凉飕飕地盯着他。
“……当我没说。”向永明心一寒,妥协了。
“俯卧撑,五十个。”
懒得跟他废话,墨上筠直接发布口令。
“是!”
向永明认命的应声。
这一次,墨上筠也不等他,趁着他做俯卧撑的功夫,把“机会”简明扼要地跟他们说了一遍。
时间:初八到初十,为期三天。
地点:安城的某山脉。
规则:三个连队,三条路线,但路线接近。也就是说,连队间时常有接触的机会。白天野外留行军,不允许互相攻击,晚上扎营,18点到6点,连队之间互为敌人,可以开火。
补充:
一、一旦牺牲,立即淘汰。
二、白天发动攻击,淘汰。
三、名额很少,连里也存在竞争,但绝不允许互相攻击。一旦发现向同伴下手、或是有意图的,一概淘汰。
三、成功活下来的,不一定能入选名额,但活不下来的,绝对没资格入选。
“就这样。”
墨上筠全程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完。
然而,她的语调再平静,也不妨碍整个二连激动高昂的情绪。
可以互相攻击!
意思是,他们能正面跟三连杠上!
上午在三连那里受的气,他们马上就能有发泄的机会!
一群人跃跃欲试,如此好的消息,甚至让他们忘了先前全连低沉的气氛。
“报告!”
这时,做完俯卧撑的向永明,大声朝墨上筠喊道。
“归队。”墨上筠淡淡看了他一眼。
向永明立即起身,老老实实归队。
“还有什么疑问?”墨上筠适时地问了一句。
“报告!”
“报告!”
“报告!”
……
一时间,诸多人冒出来喊话。
墨上筠头疼地皱了皱眉。
很快,她点了几个人,让他们一个一个地问。
“这次行动,你会参加吗?”
“会。”
“有个私人问题!”有人迫切地想问。
“问。”
“那你是不是也会竞争名额?!”那人继续问。
这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焦点都聚集在墨上筠身上,显然,他们也非常想知道墨上筠参与竞争。
倒不是怕墨上筠抢了他们的名额,而是——
他们很想看看墨上筠的真正实力!
“不是。”闲闲地出声,墨上筠道,“下一个。”
“为什么?!”
队伍里传出清朗的声音,由于女性的声音过于独特,以至于连队安静下来,皆是好奇地看过去。
这一次,问话的是林琦。
看起来,对于这个问题,林琦很在意。
目光凌厉地盯着墨上筠,冷冰冰的,带着一股子执着和坚持,怕是想追根究底地问个最详细的答案。
然而,墨上筠最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也很意给人泼冷水。
“拒绝回答。”
她神情淡淡的,给了个最让人吐血的答复。
林琦俨然被气得不轻。
眼角眉梢,尽是冰冷的怒火,死死地盯着她。
整个连队,只有林琦知道墨上筠的“深不可测”,在连队里所表现出来的能力,绝对不是她的真实实力。以墨上筠的能力,PK掉其他的人,顺利拿到一个名额,完全不是问题。
但是,墨上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拒绝了这次机会。
林琦很生气,但连她也说不清楚,到底为何这么生气。
或许是单纯不喜墨上筠这种什么事都不上心的性子,又或许,是因为失去了一次探究墨上筠真正实力的机会……
避开林琦的视线,墨上筠继续出声,“下一个。”
“报告,我们也想知道你的原因!”
“报告,请问你为什么不竞争这次考核!”
“报告,……”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全部都是一个意思。
墨上筠烦躁皱眉。
妈的,还有完没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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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哔——哔——哔——”
三声哨响,打断了所有的提问。
“既然没问题了……”话到一半,墨上筠语调一冷,“解散!”
众人:“……”
靠,还有好多问题没问呢!
然而,自食其果,无论他们如何缠着追问,墨上筠都是只字不提。
反正大概情况她都说清楚了,其余的也就一些琐碎问题,对行动并没有什么影响。
甩开二连,墨上筠直接回到办公室。
将电脑件里的一份训练方案调出来,然后用打印机打印成三份。
墨上筠一出门,就见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别躲了,来个人。”墨上筠倚在门边,不紧不慢地朝楼梯方向道。
“报告!”
麻利儿跑出来的是黎凉。
身为排长,就要有随时出来撑着、保护其他人的自觉。
然而,他跑到一半,速度就慢了下来,小心地盯着墨上筠,带着明显的紧张。
“赶紧的。”墨上筠不耐烦地催促一声。
黎凉咳了一声,加快了脚下速度,硬着头皮来到墨上筠跟前。
墨上筠将手中的A4纸递过去,“接下来四天的紧急训练方案。”
稍稍一惊,黎凉面露喜意,随即迅速接过,应声:“是!”
墨上筠转身往办公室里走。
顿了顿,黎凉似是下定决心,喊住她,“墨副连!”
闻声,墨上筠脚步一顿,斜斜的打量他一眼。
意思是,有话快说。
“那件事,你是不是……知道了?”黎凉颇为迟疑。
按照原计划,是想等二连赢了三连后,才跟墨上筠说的,毕竟扬眉吐气了一把,不管起因是什么,墨上筠应该能消气。
偏偏,他们没有想到,二连输的一败涂地。
这种糗事,实在没脸跟墨上筠讲,但以墨上筠的手段,不再逼问他们,应该是已经知道了。
没有清晰的答案,他们也摸不清,趁着没有其他人在,黎凉正好借此计划,找墨上筠问个清楚。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个想法,好歹也说一下不是?
墨上筠侧过身,面朝他,凉凉道,“不知道。”
黎凉愣了一下。
这个不知道,应该是藏有深意的。
就昨天墨上筠的表现来看,如果真的“不知道”,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可如果她知道了,却说“不知道”,意思是……
黎凉觉得揣摩墨上筠的心思很费脑力,可仔细想下去,也能渐渐琢磨透她的深意。
——她知道了,但在连队面前,先装作不知道。
而更深的意思,比如她的理由、她先做什么、她的想法,完全捉摸不透。
想法就此打住,黎凉回过神来,提到了另一件事上,“还有,连里商量着,先关于考核的问题总结一下,一次性问你……”
说着,黎凉特地观察墨上筠的表情。
倒也没有不耐烦。
墨上筠截断他,直接道:“打印好再给我。”
问个问题还带打印的?!
这种惊世骇俗的条件,让黎凉着实吓了一跳,嘴角狠狠抽了下,心想不跟她计较,才立正喊道:“是!”
话刚喊到一半,他嘹亮的声音,就被墨上筠的关门声打断了。
黎凉:“……”
*
墨上筠坐回电脑前,简单整理了下件。
这时,手机嗡嗡嗡地响起。
手机放在抽屉里,她顿了顿,把抽屉给拉开,找出正在震动的手机。
来电显示:妈。
极具冲击力的一个字,让墨上筠手难免一抖。
片刻后,才稳下来。
把手机递到耳边,她接了电话,“妈。”
“是我。”
回应她的,是一个低沉平静的男声。
“哥。”
眉头轻挑,墨上筠不露痕迹地喊了一声,但却在心底松了口气。
她问:“回家了?”
“嗯。”墨上霜没有客套话,直接转告,“天邢的礼物带到了。”
“哦,”墨上筠勾了勾唇,“是脑白金吗?”
“什么脑白金?”墨上霜不明所以,顿了下,“是一把纪念军刀。”
啧,挺会投人所好的。
“妈让你打给我的?”
“嗯。”
“她没什么想说的?”
墨上霜沉声道:“下一次,礼物自己选,找人代劳更没心意。”
“……哦。”墨上筠悻悻然出声。
平时母上过生,她买的也是些化妆品、衣服首饰、香水鲜花等等,一般都是她去商场,找人问一声给母亲送礼物,应该送什么好,然后就会有很多人热情地给她推荐。
她是直接从里面选的。
慢的话,花个半个小时,快的话,五分钟足以搞定。
墨上筠自认为,这种应付似的行为,谈“心意”都有些夸她了。
眼下,阎天邢帮她送把纪念军刀,超乎常规的“合人心意”……被识破,墨上筠也不觉得意外。
见墨上霜一直没说话,墨上筠头疼的摁了摁眉心,找话问:“她在做什么?”
微顿,墨上霜道:“糊弄人。”
“哈?”
“有小孩来家里拜年,太吵,她觉得烦,在编鬼故事吓人。”
“……”墨上筠稍有哑言,心叹不愧是她妈,半响,磨蹭出一句,“哦,我挂了。”
“嗯。”
墨上霜果断挂了电话。
总归不是她妈打来的电话,墨上筠有点庆幸,对墨上霜直接掐了电话一事,并未在意。
*
翌日,凌晨三点。
不到墨上筠晨练的时间,可,她被上铺细微的动静给惊醒。
微微眯起眼,墨上筠的大脑迅速恢复清明,辨认出那是穿衣的声响。
犹豫了下,墨上筠没有动弹,继续睡她的。
然——
林琦从上铺下来,她就听到走廊传来开门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低声说话的声响。
夜深人静,以至于任何动静,都极其清楚。
“加练?”
短短的两个字,声音清凉、慵懒,忽的在寂静的宿舍内响起。
“……”
正在穿鞋的林琦,冷不丁被她吓了一跳,头下意识抬起来,警惕地盯着下铺的墨上筠。
墨上筠依旧躺着,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呼吸平静,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若非宿舍里只有她可能说话,林琦没准会怀疑话是别人说的。
“嗯。”林琦应声,把鞋带系好。
“加油。”
薄唇轻启,淡淡地说完,就再没别的表示。
林琦站起身,本想抓紧时间离开,但转念一想,又有些不甘心,“你不问问?”
没有她的命令,连队自觉加练,而且没有任何哨响、铃声——
事先约好,私下里加练,墨上筠真就视而不见?
墨上筠懒洋洋地回道:“没兴趣。”
只要他们身体承受得住,自觉加练是件好事,她才懒得管。
林琦站在床边,不急着走,过了半响,她才拧着眉继续问:“你为什么不竞争名额?”
墨上筠眉头微皱。
这话题是结束不了了?
“给你两个选择,”墨上筠睁开眼睛,微弱的光线下,能看清她双眼一派清醒,她盯着林琦,一字一顿,“一,你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二,我现在就去陪你们加练。”
林琦:“……”
行。
只要墨上筠不想说的事,无论再如何紧追不放,墨上筠也绝对不会松口。
就算……她很不耐烦。
琢磨了下,林琦还是选择前者,不给那群自觉起来的人惹事,沉默地离开。
一直等她出门,将门给关上,墨上筠才闭上眼,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
上次被一连刺激,二连着实在训练上用了心。
这次被三连打击,二连跟被打了鸡血一个样。
整整三天,按照墨上筠的训练计划来,白天拉体能、晚上恶补野外求生知识,但墨上筠给他们安排的还不够狠,有一定的休息时间,于是他们自己对自己更狠,一旦有空余时间,就赖在训练场不肯走。
排长赶着回去休息,都死撑着不肯。
对这种积极训练、不甘落后的二连精神,朗衍和指导员时不时凑过去看一看,表示叹为观止。
但是,这种凭借一股子斗志,强行训练的行为,也让他们产生了一定的担忧。
劳逸结合,劳逸结合!
过度疲惫的体能训练,他们身体哪能吃得消?!
第三天,指导员就特地找了墨上筠,示意她出马,让这群小子歇停一下,再这么亢奋下去,他们甭说争口气了,到时候怕是全部送医院了。
墨上筠听着指导员说了三分钟,然后就应了声“好”,表示一定完成任务,强行把他老人家给送走了。
第四天。
刚过四点,墨上筠就听到走廊的脚步声,眉头一挑,总算不再装聋作哑了。
于是——
林琦惊奇的发现,墨上筠不仅提前起床,甚至还比她先整理好着装。
“你想做什么?”
林琦跳下床,朝墨上筠问了一句,才俯身去穿鞋。
看了她一眼,墨上筠慢条斯理地掏出哨子。
眼角余光瞥到那个黑色的哨子,林琦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系鞋带的动作都加快了不少。
然而,她还是慢了一步,她刚穿好鞋,墨上筠就已经出了门。
下一刻,混乱的走廊上,响起了熟悉的哨声。
“哔——哔——哔——”
“哔——哔——哔——”
“哔——哔——哔——”
刺耳的声响,在最快的时间内,把杂乱声响压制下去,同时,也制止了战士们集合的行动。
紧接着,是墨上筠冷冷的命令声——
“一分钟,给我滚回去!”
林琦大步走出来。
走廊亮着灯光,二连战士分散在各处,还有溜到楼梯附近的,由于墨上筠的哨声和命令来的猝不及防,他们下意识地定住了步伐,但或站或跑或蹲的动作,都像是被定住似的,浑身僵硬。
至于墨上筠,就站在三楼和四楼的楼梯连接处,手里抓着那枚哨子,目光冰冷的审视着这群蠢蠢欲动的人。
这事来的过于匆忙,谁也没有回过神来。
好在林琦有心理准备,愣了一下后,就走向楼梯,看着站在下面的墨上筠,道:“报告!我们都是自愿的!”
“我没逼你们,你们当然是自愿的。”墨上筠斜了她一眼。
林琦:“……”
靠!
自愿的还不行吗?!
见他们还是一动不动的,墨上筠眉头挑了下,然后朝他们招手,“靠近点。”
话音落却。
这时,两层楼的战士们,都胆战心惊地朝她靠近。
很快,这楼梯里就挤满了人。
“你们怎么折腾,本来也不关我的事,不过,”话语一顿,墨上筠视线从他们身上一扫,“一来,考虑到你们自觉了几天,战前,确实该养精蓄锐一下;二来……”
众人探出头,半认真半担忧地聆听。
被墨上筠给吓怕了,他们真是不能放心。
狭长的眼睛一眯,墨上筠继续道:“二来,你们指导员替你们着想,让我来劝你们两句,如果我没做出点效果来,被你们指导员继续苦口婆心地念叨……”
众人:“……”
妈的!
这理由虽然不着调,但是,真是……非一般地能理解!
一群人不吭声,正在心里做思想斗争。
这时,向永明冒出头来,笑嘻嘻道:“墨副连,你不行啊,指导员劝你的时候,你不是该义正言辞地怼回去吗?!”
“……”
那一瞬,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感觉到一股名为“作死”的气息。
墨上筠看了向永明一眼……
跟她的视线对上,向永明打了个寒颤,非常迅速地意识到,自己招惹到的不是个善茬。
但,墨上筠并没有第一时间应付他,而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一分钟,还差十秒。”
寂静的楼梯上,墨上筠一字一顿出声,清晰而冷然。
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什么,心底寒意蔓延,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停顿了三秒后,非常自觉地——跑了。
他们有理由相信,墨上筠绝对不说废话,一旦一分钟之内没回到宿舍,他们估计就不是不能训练那么简单了。
向永明混在人群中,也打算就此溜走。
然而,他几乎刚转过身,肩膀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抓住。
“别急,我们好好聊聊。”墨上筠阴森森的声音,悄然落入耳底。
向永明:“……”
与此同时,站在向永明附近的战士,都下意识加快速度,巴不得离向永明远一点儿,以免被殃及池鱼。
一转眼,所有战士都跑没了影,包括林琦。
楼梯间,只剩下墨上筠和向永明。
向永明有一种哔了狗的心情。
平时互相搀扶、互相鼓励的战友,此时此刻,却如此不顾情义的把他丢下,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给他说……
这人心呐!
“嘿嘿……”向永明转过身来,面上露出僵硬的笑容,非常深刻且识趣的承认自己的错误,“墨副连,我错了!”
墨上筠轻轻挑眉,然后把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缩了回去。
“错哪儿了?”墨上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报告!”向永明浑身上下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他铿锵有力道,“您是最伟大的,我就不该质疑您!”
“哦?”
墨上筠慢慢地靠近一步,手指骨节咔嚓作响。
……靠!
不知为何,向永明感觉到名为死亡的威胁。
紧随着——
“啊——”
整栋楼,都能清楚的听到,属于向永明那杀猪般的嚎叫声。
那一刻,不知有多少人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感觉自己逃过一劫。
*
五点半。
起床哨一响,二连战士就迫不及待地爬起来,不急着去操场集合,而是第一时间想看看自己战友——向永明的死活。
可惜的是,他们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向永明这人,说是向永明和墨上筠都没回来。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向永明和墨副连在训练场”,众人一个抖擞,立即跑下了楼,赶往训练场。
一到训练场,入眼的,就是坐在草地上、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喝着热水的墨上筠,还有蹲在跑道上,咬着牙、狼狈不堪地做着蛙跳的向永明。
还好。
人还活着。
二连战士将悬着的心给放了回去。
但,还是止不住的后怕。
好家伙,墨上筠来了这么一出,以后谁也不敢再得罪她了。
“围在这做什么?”
将保温杯的盖子盖好,墨上筠掀了掀眼睑,扫向围在旁边的二连战士。
“墨副连,你一直没睡吧,累了不?”
“墨副连,女孩子可要睡好美容觉的,就算在咱军营,也不能活的太糙了!”
“就是就是,瞧瞧您,长得这么水灵,可不能糟蹋了,改明个儿咱们还得嫁人呢!”
……
一群二愣子,不会说话,还使劲凑上前说,指着墨上筠从头夸到脚,可明明能说的很好听的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就完全变了味。
林琦和黎凉都是聪明人,见此场景,全都自觉地避开,只觉得他们都会死的很惨。
“我觉得……”
半响,林琦迟疑着出声。
“什么?”黎凉看了她一眼。
“以后让向永明开个班吧。”
“啊?”
林琦一脸严肃地道:“专门夸人的。”
“……”
黎凉沉默了,可明明如此不着调的提议,他却诡异的觉得……可以有。
“哔——”
深沉的夜色下,墨上筠凭借着一枚哨子、一声响,让全世界都安静下来。
她把保温杯随手丢给身边一人,然后从草地上站了起来。
“既然你们这么热情,”墨上筠拍了拍手,特和气地扫了他们一圈,末了,露出一个有点吓人的笑容,“来,今天就陪你们练一练。”
众人:“……”
一时间,万籁俱静,万物无声。
不……不对啊,他们如此真诚、热心,她难道不应该领了情,回宿舍睡一觉吗,怎么就留下来了?
难不成他们太真诚,让她不好意思了?!
黎凉和林琦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是纠结的。
真是一帮二愣子!
……
有一段时间没陪二连训练了。
墨上筠难得来一次,自然是上了心的。
二连如今精神面貌全改,全连将“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贯彻到底,本该不怕她的手段的,可,他们低估了墨上筠的能力和毒舌。
一个晨练下来,他们身心俱疲,在墨上筠的实力碾压和毒舌摧残下,他们甚至有那么点儿怀疑人生。
被排长领去食堂吃早餐时,以前活蹦乱跳的他们,这一天,完全处于懵逼状态。
“我总算再一次见识到了女王的实力……”
“一个女娃娃,究竟是怎么把自己练成超人的?”
“我还没缓过来,早上我们真的见到她了吗,我怎么觉得是在做梦呢?”
“都醒醒吧,墨副连是谁,我们连根本就没这么个人!全部都是我们在做梦!”倍受打击的向永明在人群中嘀咕,“我们绝对是被集体下药了,才有共同的幻觉!你们想想,那样的人……还能算是人吗?!还能算吗?!”
“……”
集体缄默。
对的,墨上筠是谁?他们压根不认识!
人群中,好几个意识清醒的,闻声,也不做声,不愿让他们的幻想破灭。
就由得他们自欺欺人吧……
*
结束完跟二连的晨练,觉得才刚热完身的墨上筠,沿着她自己的晨练计划去过了一遍。
离二连的距离有点远。
于是,她是不知道二连是如何将她定义成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的。
早上九点,墨上筠的晨练才结束。
她回到二连,先是监督了下那帮小崽子的训练,跟三个排长确定了下他们没有加练后,才放心的离开。
去了食堂,一如既往顺了俩馒头来后,就回了办公室。
然而——
刚到办公室门口,她往里面扫了一眼,步伐不由得顿住。
门开着,办公室里有人,却不是朗衍。
是,阎天邢。
天色阴沉,光线昏暗,房间里亮着灯,光线有些刺眼。
他就坐在她的办公椅上,穿着陆军作训服,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微微低下头,左手拿着熟悉的件夹,右手手指骨节分明,食指指腹撩起一张纸,等视线扫过最后一行后,才不紧不慢地将其翻开。
以墨上筠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轮廓深刻而清晰,从眉心到鼻梁、薄唇、下巴,再到喉结,侧面线条流畅硬朗,给视觉以极其明显的杀伤力。
妈的。
墨上筠在心里骂了一句。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男人每一次出现,都能帅出另一种高度。
半响,阎天邢才抬起头来,不偏不倚,正朝门口方向看来。
眉眼微动,摄人心魂的双眼,隐隐流露出点笑意,嗓音依旧低沉性感,却略带调侃,“怎么,不认识了?”
墨上筠眼底挑笑,顺势靠在门边,双手抱臂,调笑道:“看着舒坦,多看会儿。”
要不怎么说秀色可餐呢?
这男人长得,就是为了诠释这个词。
反正,她现在是不饿了。
轻笑一声,阎天邢视线一扫,落到她手中拎着的馒头上,挑眉,“没吃早餐?”
“准备吃。”
晃了下手中的馒头,墨上筠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阎天邢盯着她看了会儿。
见到她走到对面,随手将椅子扯出来,随意地坐了下来,往椅背上一倚,手中装馒头的塑料袋已经被扯开。
大概是训练过,作训帽戴的端正,但从帽檐下露出来的发丝上,却沾染着枯黄的杂草,衣袖和裤脚是湿的,身上滚了些泥土,痕迹不算明显,但隐隐能辨认出来。
阎天邢有些看不下去了,“你个女孩子,一定要把自己活得这么糙?”
咬了口馒头,墨上筠一脸莫名其妙,“哪儿糙了?”
得。
活的这么糙,还没半点自觉,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见她坦然自若地啃着冰冷地馒头,阎天邢眉头一拧,替她胃疼。
若不是知晓她的家世,怕是连他都觉得,这丫头小时候过得苦不堪言……
“早上去哪儿了?”阎天邢沉声问。
“晨练。”
墨上筠朝他丢了个“废话”的眼神。
不愿跟他在这事上掰扯,墨上筠眉头一挑,直接问道:“你怎么来了?”
“找你们营长,顺便来看看你。”阎天邢将件夹往桌上一放,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手中的馒头上。
“谢了啊。”墨上筠毫不领情地应了一声,可顿了顿后,眼眸一转,问,“有什么能说的吗?”
“没有。”
阎天邢忍无可忍地站起身。
绕过办公桌,径直来到墨上筠跟前。
“起来。”阎天邢紧紧拧着眉。
“做什么?”墨上筠抬眼看他。
趁她不备,阎天邢抬手,将她手里的馒头给扫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忙着呢。”
扫了他一个冷眼,墨上筠伸手就抢被他夺走的馒头。
吃个馒头而已,他至于这种见了鬼的反应吗?!
谁家连长不是吃馒头的不成?
避开她的动作,阎天邢无意间碰到那俩馒头,又冷又硬,冻成冰棍一样。
当下,简直被她气笑了,抬手压在墨上筠头上,“你倒是一点都不挑。”
这男人,找抽吧?!
墨上筠也不是好脾气,看他长得好看的份上,已经是一忍再忍了,此刻已是忍到极限,当下手掌一翻,手刀直接朝他的手腕劈了过去。
来势汹汹,阎天邢眉头一动,把手给松开。
这时,墨上筠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他手里的馒头,动作极快,利落干脆,阎天邢勾唇一笑,曾经有跟她过过招,交手时连他也不容放松,抬起手肘,险险地将她这一招给挡开。
连续两招都没中,墨上筠轻轻皱眉,有点想来真的的意思。
然——
“咳。”
门口传来指导员的咳嗽声,顺利制止了墨上筠接下来的攻击。
收手时,墨上筠丢了阎天邢一个冷眼刀子,继而往椅子上一坐,连看都不想看他。
阎天邢哑然失笑。
抬眼,朝门口看去。
门口站着朗衍和指导员,朗衍倒是笑眯眯的,仿佛什么都没看到,可指导员却面露尴尬之意,刚刚墨上筠和阎天邢的对招,落在他眼里,俨然成了**。
“想起来有点事,我先走了。”
指导员找了个借口,也不知是跟谁说的,说完转身就走了。
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阎天邢军衔太高,这作风问题啊……他忍不住想说几句,但实在没那个身份来说,烂摊子不如丢给朗衍好了。
朗衍被孤零零地丢下,再被阎天邢那隐含杀气的眼神给盯着,心里也有点发毛。
“咳。”朗衍轻咳一声,“那什么,我好像有一场会要开,来不及了,先……走了哈。”
说罢,朗衍脸上笑意一收,转身就溜了。
唔,反正得罪不起,就当做没有看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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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我阎爷……你又作死了。
阎爷:我还不是为了她好?
墨墨:……妈的,谁活的糙了?!
瓶子:对对对,我墨就是不喜欢搞特殊化!接地气!
墨墨:就是!我们走!
阎爷:……
朗衍和指导员来去匆匆,转眼消失在门口。
却,成功阻止了一场大战。
墨上筠倚着椅背,两腿交叠,双手抱臂,一抬眼,懒洋洋地盯着阎天邢,“你很闲?”
说话间,视线却似有若无地从阎天邢手中的馒头上扫过。
“还行。”
慢条斯理地答上一句,阎天邢后退一步,机智地将那俩馒头丢进垃圾桶。
墨上筠咬牙冷笑,“长官,这算搞特殊化吧?”
“这叫通情达理。”阎天邢厚颜无耻道。
墨上筠:“……”
跟脸皮厚的人争执,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走。”阎天邢朝她挑眉。
“去哪儿?”
“吃饭。”阎天邢往外走,“顺便跟你透露点消息。”
“……哦。”
墨上筠站起身。
早这样说,她还至于为俩馒头折腾?
*
阎天邢也确实挺通情达理的。
丢了人家俩馒头,就没再继续给炊事班添麻烦,连食堂都没去一趟,直接带着墨上筠上了辆吉普车。
看架势,是想带着墨上筠出去吃。
墨上筠打心底觉得他小题大做。
一顿早餐而已,吃什么不是吃,野外生存的时候,能吃的都往嘴里放,哪来挑一说,到部队,哪里有什么不一样的?
只是,碍于“消息”一事,没有说他。
“有什么能说的?”墨上筠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刚扣好安全带,就直入主题地问道。
阎天邢甚是无奈地斜睨着她。
发动车,没理她。
墨上筠盯着他,半响,确定他打算当哑巴了,直接将作训帽一拉,遮挡住了大半张脸,闭目养神。
这车一开,就是半个小时。
车驶出军区,绕了一段山路,最后,停在一家早餐店前。
早餐时间已过,店前客流稀少,阎天邢停了车,下去了一趟,再上来时,提着墨上筠的早餐。
一杯豆浆,两个鸡蛋,一碗馄饨,一个肉夹馍。
跟俩馒头比起来,果真丰盛不少。
墨上筠把帽子一抬,敷衍地道了一声“谢了”,然后心安理得地接过来。
这边,阎天邢扣上安全带,斜了墨上筠一眼,一想,把豆浆给拿过来,抽出吸管将其插上。
“温的。”阎天邢将豆浆递到墨上筠面前。
“哦。”
墨上筠应声,随手将豆浆接过来,咬着吸管吸了一口。
“晨练到几点?”阎天邢继续开车,随口问她。
“九点。”
墨上筠咬了口鸡蛋。
鸡蛋也是温的,不冷不热,刚好入口。
阎天邢感觉胃抽了一下,拧眉问:“每天都吃冷的?”
“习惯了。”墨上筠淡淡道。
偶尔炊事班也能给她热一下,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比较赶,没空、也没心思等。
以前也不这样,只是现在白天忙连里的事,晨练的强度几乎是她平时基础训练的总和,花的时间自然也要多一些。
“墨上筠。”
阎天邢难得正经地喊她一声名字。
“怎么?”
“你跟谁长大的?”
墨上筠拿豆浆的动作一顿,眼底有抹异样的情绪闪过,片刻后,神情恢复正常。
“有问题吗?”墨上筠咬着吸管,悠然反问。
阎天邢干脆将车停下来。
他偏过头,略有几分认真地盯着她,“没人告诉你,干这行的,更要注意自己身体?”
墨上筠别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没有。”
只有人实际行动告诉她,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这种小事……
没啥意义。
盯着她看了会儿,阎天邢微微蹙眉。
墨上筠总给他一种异样的违和感。
她这个年龄的人,更应该心浮气躁点,有点梦想、朝气蓬勃、热血冲动,跟她带的那群兵一个样。可,到墨上筠这里,就截然相反,有一身与年龄不符的本事,对自己未来有明确规划,遇事冷静沉着,虽然不安套路出牌,可结果都掌控在她手里。
就算是天才,也不是她这样的。
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遇到过什么事。
顿了顿,他也没想继续追究,毕竟身体是她的,见到一两次说一说,但听与不听,那还是她自己的事。
说多了没意思。
阎天邢转移话题:“钟营长在考虑,要不要让你参加明天的行动。”
听到这话,墨上筠才转过头来。
这就是阎天邢想跟她透露的消息?
凝眉,墨上筠出奇地淡定:“原因。”
“怕你一个人把三连灭了。”阎天邢直言道。
钟儒跟他聊了半个小时,有二十分钟在聊墨上筠。
墨上筠跟钟儒接触少,但钟儒却一直在关注她,从她雷厉风行地压住二连、跑去一连跟人算账,再到让两个连队一起训练来让二连开窍……在侦察营,没有人采用过这种超常规的方式来训练人。
虽然效果可见显然,可钟儒对她的手段还是有一定担忧的。
尤其,透过现象看本质——看出了墨上筠护短的性子。
二连和三连的事,钟儒也跟阎天邢说了一下,并且对“墨上筠一人灭掉三连”一事,有隐隐的担忧。
二连受如此大辱,墨上筠却一直没有行动,保不准就是在等着明天的行动。
“哦,我回去找他谈谈。”墨上筠不动声色道。
三连连长范汉毅有这个想法,她不觉得意外,但日理万机的钟营长能这样想……怕是范汉毅跟他聊了聊,暗示了下。
他们习惯以大局为重,三连被她一个女军官给全灭了,说出去也不好看,让其他的部队看笑话。
而解决掉这个顾虑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不参与这次行动。
那么——
对三连来说,就是一举两得了。
如意算盘打的精妙,未雨绸缪防范未来的手段也行,她象征性地在心里表扬一下。
阎天邢别有深意地看她,“人要知道变通。”
“那你说说。”墨上筠挑眉。
“我说,”阎天邢眼睑一抬,“你一个人灭了三连,那是你的本事,不让你参加行动,那就是歧视女性。”
本以为他要说大道理,结果来了这么一番话,墨上筠不由得愣了愣。
随即莞尔,她笑问:“然后?”
“他做了最聪明的选择。”阎天邢适时露出赞赏的神情。
“逗我玩呢?”墨上筠甩他一白眼。
把事情都解决好了,却不直接说结果,反而抛出问题一层层剥……
若不是他长得帅,真想让他那张脸挂点彩。
“这叫情趣。”阎天邢懒洋洋地接过话。
“……”
如此歪理,竟让墨上筠一时无话。
稍作停顿,墨上筠掰开筷子,打算吃馄饨,吃了一个后,她闲闲地问:“你们那儿,有女兵吧?”
“嗯。”
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来,阎天邢继续开车,车速稳得很,让墨上筠安心吃馄饨。
“有特殊待遇吗?”墨上筠又夹起一个馄饨。
“哪一种?”
“不正常的那种。”
“没有。”阎天邢答得极其果断。
馄饨太滑,筷子没夹住,掉到了碗里,墨上筠干脆放下筷子,把勺子拿出来。
抽空看了眼阎天邢,继而视线收回,她声音稍稍压低,意味不明地道:“那挺好。”
阎天邢想了想,没吭声。
墨上筠也没再说话。
在车上吃完阎天邢的早餐,阎天邢带她兜了会儿风,然后就开着车回了军区。
*
回了军区,墨上筠和阎天邢就分开了。
阎天邢要忙明天的行动,墨上筠对此事不好多加打听,加上得看着二连那群小崽子,便各忙各的。
墨上筠在训练场待了一整个下午。
不是监督二连积极训练,而是监督他们按规定训练,训练量不能少、也不能多,天一黑,就强行把他们赶出了训练场。
她其实不怕二连累着,毕竟训练这种事,只有越练越强,没有越练越怂的,但她怕被指导员找,听指导员说十分钟的话,她脑子得嗡嗡嗡十个小时,倒不如让二连轻松一下,她自己也落得个清闲。
夜幕降临。
墨上筠按时吃了晚餐,习惯性去办公室坐了会儿。
不曾想,去的巧,接到了燕归的电话。
“墨墨,我已经顺利晋级,可以参加三月的军区考核了!”刚一接听,电话那边就传来燕归聒噪的声音。
眉头一抽,墨上筠将手机移开些许,强忍着没挂了电话,很给面子地回应了一声,“哦。”
“嘿嘿,”燕归笑的很阴,“第一手消息,听不听?”
“不听。”
“偷偷告诉你,”全然不顾墨上筠的回答,燕归低声道,“等考核结束后,军区会举行一场精英集训,这些精英来自于两个渠道,一部分人是通过这次考核挑选,一部分人是直接挑选的。我现在的目标是精英集训!”
“哦。”墨上筠很是平静。
“你不惊讶吗?”燕归奇怪,“以你的能力,很有可能被直接挑选,到时候我们没准能一起集训呢。”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淡定应声,“哦。”
“你就不能,适当地激动一下?”
“那我很荣幸。”墨上筠很给面子的改口。
燕归嘴角抽搐:“谢了哈……”
墨上筠挂了电话。
顺带,静音,将其丢回抽屉里。
扫了眼桌面,注意到阎天邢上午看的件夹,顿了顿,她将其拿了起来。
没跟阎天邢计较动她件,是因为这里面都是二连的人员资料。
全部都是她总结的。
从基本信息到各项体能、科目的详细记录,甚至包括一个月来增长变化。
平时闲的没事,墨上筠就做这些总结,以至于比朗衍待办公室的时间还长,不过这些她连朗衍都没给看,等着等下个月的营里考核结束,再做一次详细的总结,到时候再给朗衍看,好跟他商量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她将件夹大概翻了翻。
优秀的人,增长速度也快,比如黎凉、林琦、向永明等人,也有稳步增长的,当然,也有拼了命效果不显著的。
每个人的资料都过了一遍后,墨上筠将件夹合起来,放到一边。
看了眼时间,九点半。
她拿出抽屉里的手机。
果不其然,燕归打了两个未接电话,见她不接,又发了很多信息过来。
——墨墨,你人呢?
——不会是手机没电了吧?
——还有件事跟你说,上次回家的时候,我特地去你家拜年了,见到你爸和你妈,跟他们聊了聊……我跟你说,特别惊悚!
——你爸打算给你相亲!相亲!你知道对象是谁吗,就是咱们军区军长的儿子,叫封帆!
——信息我都给你打听清楚了,28岁,两杠一星,你的校友,学电子对抗的。
——墨墨,你吱个声啊。
——墨墨,虽然我是你妈的脑残粉,但这件事,我站你这边!我的墨!别怂啊!千万不要怂!长辈包办的婚姻都是不幸福的,更何况你才21岁,你的大好青春别被家庭束缚了!我跟你说,绝对不要答应去相亲,不然你这辈子就毁了!谁知道那个封帆长啥样,名字还没我好听呢,万一长得肥头大耳、歪瓜裂枣的,到时候对后代不利啊!
墨上筠本想回他几句,看到最后那条信息,脸色微微一黑,最后决定忽视了。
相亲又不是联姻,被他整的跟非嫁不可似的。
莫名其妙。
放手机放回去,墨上筠站起身,关了灯出门。
今晚,情况特殊,墨上筠特地去三楼和四楼转了一圈,一间间宿舍去串门。
如她所料,这一个个的,亢奋得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商量着明天的行动、如何向三连报仇,激情昂扬。
只有墨上筠在的时候,他们才收敛了点儿。
逛了一圈,墨上筠实在无奈,来了一次紧急集合,让处于兴奋状态的他们来了一次五公里武装越野,跑完后,看着一个个焉了吧唧的战士,才把他们赶回宿舍睡觉。
*
第二天。
黎明时分,五点整。
集合哨声在偌大的基地内响起。
十分钟后,三个连队的人全部集合,一辆辆卡车停在操场上,将他们装上车。
每个连队三辆车,基本每个排分配一辆车。
墨上筠代替朗衍参与行动,上了一排的车。
道路崎岖,一路颠簸。
众人从精神抖擞到困意蔓延,一个小时后,基本都在打哈欠了。
就这么干坐着,实在是无聊得很。
墨上筠坐在角落里,一把88式狙击步枪放在手边,闭目养神。
忽的,听到有人问了一声。
“墨副连,我们有什么计划吗?”
她睁开眼。
讶然发现,那一句话,把车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顺利吸引过来。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车厢内,视野也渐渐清晰不少。
“有。”
墨上筠微微瞌着眼,语调懒洋洋的。
她的声音很独特,虽是年轻的女声,但不尖锐刺耳,带着惯有的沉稳、清冷、淡然,莫名其妙的,一说话,不仅能让人认真倾听,还能稳定人心。
本就是有人随口一问,不求能听到墨上筠有什么计划,可她的回答出乎意料,众人立即来了精神,只觉得睡意全无。
“什么计划啊?”
“是对付其他两个连队吗?”
“墨副连,有什么好主意,赶紧说来听听呗。”
……
声音过于嘈杂,墨上筠遂睁开眼,狭长的眼睛里一片清明,没有半点睡意。
“今晚,解决掉三连。”墨上筠云淡风轻道,“后面两天,你们自己看着办。”
众人:“……”
哈?
他们,没有听错?
直接把三天的计划全说了,而“解决掉三连”,这么大的事,她一句话带过,好像压根不值得一提似的。
他们表示有点懵,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来。
“墨,墨副连,”张政的声音有些抖,不可置信地盯着墨上筠,一字一顿地重复,“你说,今晚解决掉三连?”
神色淡淡的,墨上筠看了他一眼,“嗯。”
“……”
张政差点儿咬到自己舌头。
与此同时,其他人回过神来,纷纷发声——
“墨副连,你是不是知道我们跟三连的事了?”
“今晚怎么解决掉三连?”
“今天是你一个人出马解决,还是顺带捎上我们?”
“墨副连……”
……
墨上筠有些烦,抬手揉了揉左耳。
见到她这个动作,众人下意识闭上了嘴。
——总有一种感觉,墨上筠下一刻会掏出一枚哨子来,朝他们吹个几声,闹得大家耳朵都不得安宁。
“你们的恩怨,你们自己解决。”墨上筠说的极其平静,眼见着他们一个个的又想发言,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负责布局。”
------题外话------
鉴于有人等二更,没等到又心情不好,所以取消下午二点的二更。
也就是说,十点依旧按时更新,但二更章节成为福利,有时间,把写出来了,就更新,但也有可能不更,随机的,大家就不要费心等了。
先别急着骂。
瓶子要忙论和一些琐碎事,加上现在写多了俩毛病:精神状态不佳,不写;思路不理清,不写。总而言之,喜欢慢慢来,删删改改的,虽然你们看着估计差不多,但瓶子写完后自我感觉会超级好,唔,这应该有助于瓶子提高对这篇的积极性。
其实这也是瓶子再三犹豫决定的,时速不快,质量和字数,只能选其一,瓶子暂时选择前者。
^_^,谢谢大家耐心支持。
早上七点。︾︾︾小︾说
各个连队的卡车,停在各自的出发点。
陆续下车。
墨上筠清点了下二连的人数,让张政和黎凉领着队伍先走,林琦在队伍中间,自己则是跟在队伍后面,以好有个照应。
白天是纯粹的野外行军。
所谓行军,是指军队成纵队沿指定路线进行的有组织的移动,是军队机动的基本方法。按行军的强度分,有常行军、强行军之分。强行军,以加快行军速度和延长行军时间的方法实施。常行军,常规的行军,徒步日行程为25~35公里,时速为4~5公里。
按照地图路线,他们当然属于常行军,日行程为3公里,在他们的可承受范围之内。
墨上筠跟在末尾,不到五分钟,就见到大部队往她这边涌。
“墨副连,听一排说您老想今晚解决掉三连?”
“您老有什么好的法子啊?”
“咱能提前透露一下不?”
“副连,感情那事你老早就知道了啊,我们还想方设法地想瞒着呢。”
……
不到一会儿,周围停留的人愈来愈多。
墨上筠凉飕飕地扫了他们一圈。
“晚上开会。”墨上筠慢条斯理出声,话语里却夹杂着几分威胁,“不过,如果一连和三连比我们先到宿营地……”
“……”
话未说完,但明白言外之意的众人,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这位副连,真是让他们又爱又恨,内心纠结的很。
总归是怕了墨上筠,纵然他们内心好奇心爆棚,此刻也不敢多说一句,老实回到原队伍,加快行军的速度。
耳根清净下来的墨上筠,故意落后了一些,跟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
有了墨上筠的许诺,对墨上筠无条件信任的二连战士们,一路都表现出难以想象的激情。
卯足了劲前进,速度倒是长进不少。
到下午一点,他们生生走出三分之二的路程。
墨上筠传话下去,就在附近的空地上调整休息,顺便解决完午饭。
她原计划是,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反正时间充裕,还可以做点热食来填饱肚子、暖暖胃,但是,不一会儿,三位排长就朝她走了过来。
“墨副连,他们一致表示就吃点干粮就行,等赶到宿营地之后再吃顿好的。”张政一脸严肃地反馈群众意见。
“哦?”墨上筠挑眉笑了,“都挺有觉悟的嘛。”
“必须的!”
黎凉话语有力地接过话。
“一个小时后,继续出发。”墨上筠淡淡道。
这一个小时内,他们是吃点干粮睡觉,还是有精力做点热食,她都不掺和。
“报告!”黎凉有点着急地喊道。
“说。”
黎凉一字一顿道:“他们集体表示,只需要休息半个小时。”
好嘛!
以前在身后拿鞭子抽,他们都不一定走,还满腹牢骚,眼下让他们歇着,他们还跟打了鸡血似的,迫不及待地往前冲?
人都有惰性,不要充裕的休息时间,反倒是在行军路上表现得如此积极,定然是对晚上的计划迫不及待。
想至此,墨上筠嘴角微抽,“听他们的,还是听我的?”
“报告!虽然是听您的,但您这么通情达理,肯定会尊重群众意见的!”黎凉义正言辞道。
墨上筠悠悠然打量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眼底带着十足的寒意。
黎凉被她盯的,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这时,张政仗义地站出来,怀着牺牲精神吸引火力,“当然,如果您坚持为他们着想,我们也会帮您给他们做思想工作的!”
眉头一拧,墨上筠没跟他们计较下去,直接道:“四十五分钟。”
三位排长互相交换了下眼神,最后齐齐点头,非常严肃地同意了。
见着他们就烦躁,墨上筠挥手把他们给赶走。
三人识趣地退到人群中。
避开他们,墨上筠找了小块空地,席地而坐,将压缩饼干和水壶拿出来。
然而,刚吃了两口饼干,又有不知死活的人凑了过来。
是向永明。
“墨副连,”向永明拎着饼干和水壶,在墨上筠身边坐了下来,“晚上的计划,能不能先透露点儿啊?”
没有理他,墨上筠拿起搁地上的水壶,拧开壶盖,仰起头喝了口水。
向永明看着她一气呵成的动作,心想这副连给人感觉也是奇怪,无论做什么,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点潇洒豪迈的气势。
“包呢?”
喝完水,把壶盖拧起来,墨上筠漫不经心地问。
“……”冷不丁的询问,让向永明的心漏掉一拍,他神色稍有慌乱,“那啥,墨副连,不能说的话,我先走了啊。”
眸光微敛,墨上筠偏过头,再次重复,“包呢?”
双眸静如水,不起波澜,似乎没有情绪,只是随口一声问,但被她的视线盯着,就觉得迎面而来一股无形压力,让人有种“一句话说错,就有灭顶之灾”的错觉。
向永明舔了舔唇,心里有些后悔。
这……无异于找死啊。
“包,放别个那儿呢。”向永明半真半假地回答。
“本来呢,这种小事儿,你情我愿的,我也只当没看到,”墨上筠微微眯起眼,优哉游哉地继续道,“但现在,你找上门来了,我不追究一下,也说不过去。”
俨然一副全然知道的模样。
向永明心下骇然。
他在二排,处于中间地段,墨上筠在队伍后面跟着,怎么知道这事的?
殊不知,以墨上筠的角度,整个纵队的动作,全然收入眼帘。
尤其是,就向永明一人没背包,放在队伍里,就跟黄豆里混入一粒大米似的显眼,尤其他身边还跟着一粒畸形黄豆,墨上筠又不是瞎了,哪能看不见?
“我承认错误。”
向永明特识时务地认错,不敢跟墨上筠耍小心机。
墨上筠似是不明白,“什么错误?”
“我不敢跟战友打赌,更不该定下赌约,谁输谁帮忙背包。”
墨上筠唇畔含笑,悠然问道:“瞧你这意思,这是你一不小心赢了,倘若输了,他的包就归你背了?”
“打赌嘛……”向永明傻笑,算是默认。
打赌归打赌,但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自己赢,也就是找个借口,让一傻大个帮忙背包而已。约定条件的时候,都是你情我愿的,他这也不算坑人吧?
“偶尔耍点小聪明,可行。不过,聪明得用到正道上。”墨上筠手里拎着一根枝条,把面前腐烂的枯木撩开,不过两下,里面忽然出现一条扭动的幼虫,而她似乎未曾察觉,继续道,“你是军人,把招数对付敌人,才是正道,对付战友……”
向永明看着那条幼虫,觉得毛骨悚然、背脊发凉。
这时,冷不丁听到墨上筠夹杂着冷意的声音,“算什么本事?”
“我……”
回过神,向永明下意识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来。
说开玩笑?
肯定绕不过墨上筠这关。
做保证,说下次不会了?
过于套路,墨上筠也不会信。
“两个选择,”墨上筠丢下手中的枝条,指了指枯木里的那条幼虫,“一,把它给吃了,让你记忆深刻点,以后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向永明忍住想吐的**,拍了拍胸脯,立即道,“我选二!二!”
虽然知道野外生存,虫子树叶啥都吃,但知道归知道,真让他去经历,一时半会肯定过不了这个坎。
他怂了。
“二,体现下战友情,下午这一路,帮他背包。”说到这儿,墨上筠顿了下,挑眉看他,“有问题的吗?”
“没有!我马上去!”
一说完,向永明就抓起饼干和水壶,落荒而逃。
墨上筠无言地看着他跑开。
还真是……经不起吓。
视线收回来,盯着那条幼虫看了两眼,她又捡起枝条,撩着枯枝枯叶将其盖上。
*
休息了45分钟。
二连迫不及待地上路。
也不知怎的,向永明被墨上筠“思想教育”外加“幼虫威胁”的事被传了出去,接下来这1公里,众人都表现得无比规矩,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一个不小心,墨上筠就拎着一条幼虫来喂他们。
墨上筠也得清闲,由他们把自己臆想成变态。
下午,四点半。
二连小宇宙爆发,第一个赶到宿营地。
其他两个连队的宿营地,距离他们两公里左右,而其中,三连离他们最近,墨上筠根据地图估算了下距离,应该不到两公里。
墨上筠最后一个赶到。
一走近,就见到二连殷勤、热切的目光,就差在眼里含点热烈来欢迎她了。
颇为无奈,墨上筠发布口令,“先去扎营,五点半开会。”
“是!”
当下,所有人站得笔直,激昂地高喊一声。
见他们轰地一下散开,动作麻利儿地去扎营,墨上筠摸了摸鼻子,把背包交给就近的一人,自己背着枪、拿着地图,去宿营地附近转悠。
在地图上研究千万遍,也不如实地考察一遍。
既然要制定攻击计划,她必须得去周围看一下地形,计划也得根据地形随时调整,不然随时能出纰漏。
安城位于华夏大陆腹地国河流域中部的关中盆地,以南是华夏明的龙脉——南山,也就是他们这一次行动所选的山脉。
南山海拔2米~3米,山间多横谷,为南北交通孔道。
他们只在山脉边缘处行动,没有横跨这座山脉的准备,但所选区域地形错综复杂,没被开垦过的土地、没有人烟的踪迹,越往里面走,越能见自然丛林景观,行走起来也愈发困难。
但,却是很好的掩护场所。
用来做埋伏、袭击,再合适不过。
可——
不多时,墨上筠却发现了异样。
在一个斜坡下,发现很明显的篝火痕迹,草草掩埋了事,随便用树枝翻了翻,就能见到里面未烧尽的柴火和木炭,还有蛇皮和骨头的痕迹。
墨上筠略微估算了一下。
不到半日,估计是中午在这里留下的,而且走的很匆忙。
她稍稍做了下分析。
——侦察营要晚上才抵达这里,显然时间对不上,这不是侦察兵留下的。
——阎天邢会让人事先来清场,整个行动过程有人监督,但他们自备干粮,要尽量降低存在感,不可能就地点篝火来烤食物。
——看周围痕迹,在这里的人,走的时候很匆忙,理应是遇到了急事。
总结下来,如果有一批未知身份的人,中午在这里点了篝火,可中途却遇见了来清场的人,他们匆忙将篝火灭掉,迅速离开,那解释就比较合理了。
但是,是什么人?
墨上筠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从篝火痕迹旁起身,查看了下周围留下的痕迹。
最近没下雨,脚印不明显,也采取反侦察手段进行痕迹隐藏,但手段不是很高明,墨上筠还是得到了一定的消息。
——两个人,专业的,速度快,离开路线是西北方。
有可能,是敌人。
------题外话------
瓶子地理很差,全靠百度,而且是随便摘取的,勿考证。
墨上筠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一个望远镜里。︾︾︾小︾说
相距不到三百米。
“好像是他们二连的连长。”
坐在树上的澎于秋,手里把玩着望远镜,看向站在树下保养枪支的萧初云。
“那个女的?”
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轻视。
“可别小瞧了她,队长一直关注着她呢。”澎于秋分析道,“本事应该不耐,不然也不可能被队长破例参加这次考核。啧,真想知道她发现了多少信息。”
“队长关注她,那是队长的事。”萧初云并不在意,“信息的事,你感兴趣,就自己去问。”
说话无情,完全不留人一点颜面。
澎于秋无奈笑骂,“轴,轴死你去!”
萧初云没理他。
这时,澎于秋又拿起望远镜,朝那个方向看了看。
地方还是那地方,可空荡荡的,早已没了先前那抹身影。
“咦,人不见了。”
澎于秋四处张望了下,望远镜从附近扫过,硬是寻觅不到那人的踪迹。
“那就是走了。”萧初云接过话。
澎于秋嘀咕:“这速度也忒快了点吧。”
是有点快,但也不是办不到,这地界,随便一棵树都成遮挡视线,也没什么好惊奇的。
片刻后,萧初云道:“把事情跟队长说一声。”
“了解。”澎于秋放下望远镜,“不过,你说她发现了异样,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啊?”
对此事,澎于秋有着隐隐的担忧。
倘若她没起疑心倒还好,可若起了疑心……她会怎么做?
三种可能。
一、把这件事上报。
二、自己行动。
三、跟连里讨论,再定结论。
他们不了解她的为人,不知她的行事风格,不太好琢磨她会采用何种方式。
“直接跟队长说,看他怎么做。”萧初云把这个烂摊子甩回去。
他们只负责监督附近的异样,把任何情况跟队长汇报,至于事情怎么发展,那都跟他们无关。
听命令办事而已,想太多也没有用。
“你啊。”
澎于秋摇了摇头。
*
墨上筠走回二连的宿营地。
路上,遇见了正在领着队伍“巡逻”的三连连长、范汉毅。
“哟,墨副连!”
隔了十来米,就听到范汉毅的声音。
本想装没看到的墨上筠,眉头微动,顺着他走来的方向看去。
范汉毅手里拿着把刀,一边砍掉拦路的树枝,一边笑容满面地走来。
跟范汉毅正面接触,也就在陈科办公室里那一次,平时也就开个会才能见着,可在墨上筠的定义里——这人,活脱脱就是一只老狐狸。
她来连队,看过三个连队的资料,一连好得出奇,二连差的出奇,就他这三连,不好不坏,存在感还极低。
也就这种存在感、不起眼,才能让人忽略,不放心上,竞争力都放在一连身上,以至于三连常能钻空子、捡漏子,便宜占得不知有多欢快。
“范连长。”
墨上筠挑着眉,客气地喊了声。
范汉毅走进,爽朗地笑着,“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那帮小子吵,”墨上筠道,“出来转转,图个清静。”
“一个人,那可得小心点儿。”
范汉毅面上点头,但眼里暗藏深意。
这地儿,虽说不上危机四伏,可绝对说不上安全,一个人跑出来,说图个清静,谁信呢?
“多谢关心,”墨上筠眯眼轻笑,故意看了圈他身后的人,“范连长,你们的宿营地,离这儿得有两里地吧,这是来闲逛看风景的呢,还是来探察地形,先晚上给我们二连一招呢?”
干脆给挑明了。
一切都在不言中,她偏偏要把事往明面上讲,习惯说场面话的范汉毅,一时被她给闹得有些尴尬。
范汉毅纠结地打量她两眼。
明摆着跟他们一个想法,可经她一说,她倒是光明磊落了,他们三连倒是落得个卑鄙行径。
“哪里的话!”范汉毅咳嗽一声,故意左右看了看,然后朝墨上筠靠近,压低声音道,“要不,咱们结个盟?”
“范连长!”
墨上筠语气微重地喊他。
一本正经的语气,让范汉毅登时一个哆嗦,有点莫名其妙。
墨上筠颇为沉重道:“我们二连呢,实在是不咋的,白天的行军就够他们受了,晚上想让他们好好休息。”
范汉毅干笑。
瞧这意思是,她真想一个人来?
顿了顿,墨上筠继续道:“我呢,来之前,特地跟陈连长交流了下……”
“交流啥?”范汉毅好奇,心怀警惕。
“打打杀杀的没意思,除去连队间的竞争力,大家都是战友,所以,”墨上筠眉眼挑笑,加重语气,“我们商量着,以和为贵!”
“……”
话里暗藏玄机,范汉毅一时捉摸不透。
到底什么意思?
范汉毅琢磨了下,却琢磨出两种意思。
临行前,他也跟陈科商量过,本想暗中结盟,但陈科表示中立,不插手这次行动,由二连和三连解决他们各自的恩怨。
虽然范汉毅得防着陈科坐收渔翁之利,但那都是解决掉二连之后的事了。
如果陈科的话是真的,那墨上筠的话,极有可能是欲盖弥彰,让他对付二连的计划,因怕一连插手而动摇。
或者说——
墨上筠确实跟陈科商量好结盟,让一连当二连的靠山,到时候一起来对付三连,而陈科临行前跟他说的话,也是个“坑”。
虽说一连和三连关系好,可,以墨上筠的手段,说服陈科也不是没可能。
范汉毅生性多疑,加上深知三个连队间的竞争、战斗的不定因素,一时间也不敢确定是否相信陈科。
“范连长!”
墨上筠一声喊,拉回了范汉毅的注意力。
“啊?”
墨上筠走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一连呢,我们是不会对付的。但是,你们三连要对付我们,我们也随时奉陪。”
如此明确的表明立场。
范汉毅更是不确定起来。
墨上筠几句话,就将他绕的糊里糊涂的,各种猜测浮出水面,却不知哪个是真的。
这丫头,是真有本事!
“先走了,拜拜。”
墨上筠朝他笑了一下,收回手,饶过他们的大队伍,在众人视线中,坦然离开。
范汉毅盯着她的背影,紧紧拧起了眉头。
这一次的谈话,处处都是坑!
就一小丫头,咋就这么多心眼呢?!
同她成为敌人,确实划不来啊……划不来!
*
五点半。
墨上筠准时回到宿营地。
提前完成任务的二连战士,早已对她的归来翘首以盼,眼下一见到她的身影,立即一窝蜂的涌了上来。
“墨副连,你总算回来了!”
“墨副连,帐篷都搭好了!热食也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了!”
“墨副连,三分钟不见,如隔三秋啊,你可想死我们了!”
……
呼啦啦凑近,一群人说着各种殷勤讨好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好话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墨上筠嘴角一抽。
知道他们想要什么,眼下时间不早,墨上筠也不继续耽搁,让他们拿着吃的,在一处空地上集合。
众人手脚极其利落,不一会儿,就以她为中心,全部围坐在一起。
墨上筠席地而坐,拿出地图,跟他们讲述晚上的计划。
大前提:晚上的行动,她不参与,可若有三连的人找上她,全部由她来解决。
整个连队,分组行动。
百余号人,总共分成十组,综合能力偏弱的两组守在宿营地,等待三连今晚绝对会有的袭击,两个综合实力偏强的在周围埋伏。
其余六个小组,选五个小组轮流去三连宿营地“找茬”,重点在于分散三连兵力,从而逐个击破。
最后一个小组,由林琦带头,负责在三连宿营地埋伏,解决掉分散的三连战士,包括范汉毅。
墨上筠详细地安排了每个小组的任务。
每个小组什么时间、做什么事,有可能会遇到怎样的意外,意外发生时有怎样的补救措施。
计划之严谨,让人细思极恐。
究竟怎样的经验、逻辑思维,才能把每个小组的任务安排到分毫,甚至于事先假想出极可能发生的情况,并且采取相应的应对措施?
更让人在意的是,这一切的计划,全部都是由墨上筠一人想出来的。
就她一个脑袋,简直跟台计算机似的!
倘若他们以前的印象中的墨上筠,只是单纯在实力上很变态,此时听完她的详细计划,完全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人只应天上有,生于人间是奇迹。
真的就一遥不可及的存在!
“我说,”说完计划的墨上筠,注意到他们有些不对劲,眉头一拧,“你们什么眼神?”
“……”
没人吭声。
一双双的眼睛,跟黏在她身上似的,探究、佩服、好奇、仰望……情绪多样,无疑,他们眼里只有墨上筠。
半响,还是向永明伸出个脑袋,提醒道:“他们都想抱你的大腿。”
“哦,见识少了。”墨上筠云淡风轻道。
众人:“……”
那一瞬,所有的仰望与钦佩,顿时化作一片虚无,一个个皆是恨得咬牙切齿的。
果然是他们的墨副连,让人又爱又恨的本事,愈发的能耐了!
“七点行动,”墨上筠低头看了眼腕表,“还剩二十分钟,你们自己玩会儿。”
玩会儿。
如此漫不经心、不放心上,连他们都有一种“三连压根不值一提”的错觉。
偏偏,就是在墨上筠看来,如此不值一提的三连,曾经让他们惨败、颜面丢尽。
墨上筠让他们分组散开,由组长带领,把他们的计划过一遍。
等人走后,找古江拿了包,翻出压缩饼干和水来,胡乱吃了一点,补充一下能量。
如果说没有看到那堆篝火,她估计会在三连这边再费点功夫,最起码自己在旁看着,可以解决掉几个漏网之鱼,以防万无一失。
可——
既然看到了,就不能就此忽视。
她不确定阎天邢的人是否发现了那堆篝火、是否采取了行动、是否派人去追踪。
她也不确定,这件可大可小的事,是否值得往上报。
眼下,二连兴致勃勃地想对付三连,她也不能用一件无法确定的事,来扫他们兴。
只能自己去看看。
在不动手的前提下,她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有足够的信心。
*
七点。
趁人不备,二连的小组,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在宿营地。
八点,墨上筠准备行动。
宿营地内,专门拎了个小组负责各个帐篷,制造“热闹”的假象,墨上筠还特地“提醒”他们,早点休息。
离开前,朝另一个负责“巡逻”的小组打好招呼,让他们多加注意。
墨上筠轻装上阵,背着一把88狙,身上藏着三把匕首,脖子上挂着一副夜视镜,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
除此之外,藏了点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就再无其他。
她一离开宿营地,就前往三连扎营的方向。
身后的小尾巴也跟了过来。
“她不会真想一个人行动吧?”
“听说她能PK掉整个一连,有本事,范连长不担心二连其他人,就怕她一个人出马呢……不过,怎么这么早?”
“不挑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不会真的不把我们放眼里吧?”
……
小尾巴压低声音议论。
正值兴起时,冷不丁的,听到一阵诧异的声音。
“人呢?”
小尾巴们回过神来,下意识朝墨上筠离开的方向看去。
手电筒亮着的灯光,早已消失无踪,他们借着月光和那道手电光线前行,没有人戴夜视镜,那光一消失,他们瞬间失去了目标。
“人呢?”
一声满怀惊讶的疑问。︾︾︾小︾说
一行五人,瞬间没了声响,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半响,有人迟疑地出声,“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咻——”
“咻——”
“咻——”
88式狙击枪,一枪枪地放子弹,回应的是头盔的警报声,一窜窜的烟雾在黑暗中冒了出来。
“是的,我冒烟了。”有人灰心丧气的附和。
“我也冒烟了。”
“我挂了。”
“我也是。”
……
最先疑惑地那人,停顿片刻,沮丧道:“好吧,我也挂了。”
不到一分钟,五个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以极其平静的方式牺牲。
连“壮烈”一词都提不上。
众人懵得很,一个个的,脸色一片惨白,背靠背的在原地坐了下来,颇有一种思考人生的意思。
“她要去对付我们连了吧?”有人叹息,近乎麻木的语气。
“估计是。”
“我的内心毫无波动。”
“我觉得自己在做梦。”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早已听闻二连副连长、墨上筠的大名,偶尔跟一连聊起来,一连对墨上筠也是佩服有佳,可他们一直没有真正见识过墨上筠的真正实力。
眼下,连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在背后被人给狙了,他们连发脾气、骂几句的精力都没有,只觉得灵魂脱离了躯壳,对这个新奇的世界有了更深的认识。
“要不打个赌,她会不会今晚就把我们连都给灭了?”
有人有气无力地提议,但是,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他们有种预感,三连的好日子……似乎,到头了。
*
隐蔽在暗处的墨上筠,通过夜视镜,确定五个小尾巴全部被清除,才将狙击枪收了回来。
没有去三连。
绕了道,朝她先前发现篝火的方向走去。
这里是丛林,有人走过的地方,就会留下一定痕迹,只要仔细找,那两人离开的路线还是很明显的。
夜间追踪虽然有些困难,但她在丛林呆的时间不少,曾把这地方当成家一样过日,是否是夜间行动,对她来说,影响并不大。
但——
她是行动自如了,轮流值班的澎于秋和萧初云,却结结实实地被她吓了一跳。
为了防止周围有可疑人靠近,澎于秋和萧初云是被阎天邢派来巡逻的,好让三个连队的选拔行动照常进行。
澎于秋和萧初云在周围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可疑情况发生后,又回到了原地。
正巧,萧初云在用望远镜查看情况的时候,在碰上了撞入视野内的墨上筠。
下意识拧眉,萧初云推了推靠在树上闭目养神的澎于秋。
“于秋。”
萧初云喊他。
澎于秋倏地睁开眼,“有情况?”
“那个女人。”
简单明了的说完,萧初云懒得多加解释,直接把望远镜交给了澎于秋。
毕竟是有默契的,澎于秋听到这话,立即反应过来,接过望远镜就朝某一处看去。
果不其然,见到从镜头内一闪而过的身影,凭先前的印象,绝对是那个叫墨上筠的副连长。
“不是吧,她真想一个人逞能啊?”澎于秋惊愕地睁了睁眼。
一个女的,还是一连队的副连长,抛下连队自己一人行动,也太不懂事了点吧?
萧初云点头,“估计是。”
“队长只说让见机行事啊,”澎于秋蹙眉,继而将望远镜丢给萧初云,抬腿就走,“我去拦她。”
接住望远镜,萧初云稍作沉思,没有阻止。
但,也没跟过去。
看了眼澎于秋离开的背影,他摸了下耳麦,沉声道:“队长。”
……
澎于秋是直接随着墨上筠走的方向去的。
连他也没想到,能半路跟丢。
丛林,有风声、虫声,树叶飒飒作响,这是一种近乎诡异的静,到处都是声音,却没有同类的声响。
一将人跟丢,澎于秋步伐就停了下来,没有慌乱去找,只是暗自琢磨,队长若是知道他将人跟丢了,估计接下来一个月都没好果子吃。
“出来吧。”
朝四处张望了下,澎于秋朗声道,不慌不乱。
沉寂片刻。
右前方,不远处一堆灌木,忽的动了动,紧接着,有抹身影走了出来。
墨上筠背着枪,缓步走出,目光清冷地盯着这边,视线扫过,第一时间就把暴露在外的他,打量得彻底。
夜幕下,如水月光倾泻而下,透过浓密茂盛的树叶,星点光芒洒落。
凭借肉眼,墨上筠便能将人看的清楚。
近一米九的身高,不算魁梧,穿着作训服,肩上背着95式狙击步枪,脸上抹着军用油彩,隐入阴影中,看不清他的长相。
站姿很随意,没有进警备状态,看样子并非敌人。
“咳。”
被她凌厉冷冽的视线盯着,澎于秋颇为尴尬地咳了一声。
跟他相距五米左右,墨上筠停下来,眸光收敛,凉声问:“阎天邢的人?”
“啊,对。”澎于秋点了点头,微微一顿后,故意问她,“你是二连的副连长吧,怎么跑这儿来了?”
“你不知道?”
墨上筠轻笑一声,略带讥讽。
明知故问,可没什么意思。
澎于秋:“……”
一点面子也不给,这天真是聊不下去。
想了下,他也直言道:“这边的事,我们会解决,不用你操心。”
墨上筠抬眼,“你们找到人,摸清情况了?”
“没有。”
“都半天了,还没结果,”墨上筠冷笑,“你们想怎么解决?”
“……”
澎于秋一时语塞。
感觉到她话语里轻视和不信任,澎于秋的心跟爪子在挠似的,痒痒的,还带着股火气。
整个军区的部队都在陆续选拔,他们这支部队纯粹是友情帮助,全部打开分散到各个地区进行考核监督,精兵人少,每个地区也就只有一两个。
也就是说,在这一次侦察营的选拔里,除了在幕后的阎天邢,就只有他和萧初云是他们部队出来的,其他都是就地采用的友军。
今天中午他们发现异样后,就让一支友军队伍去帮了忙,结果……
说多了也没意思。
而,用这种事跟墨上筠辩解的话,也太降低他们的格调了。
犹豫再三,澎于秋只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们怎么解决,那是我们的事,”澎于秋正色道,“我劝你不用插手,免得添乱。”
好好做她的副连就行了呗,跑过来掺和一脚,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连敌人是谁都没摸清,就这么积极地想参与实战……女人就是麻烦。
墨上筠看着他,没有吭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领章。
一杠三星。
然后,又指了指澎于秋的领章。
一杠二星。
将这俩领章看得清楚明白的澎于秋:“……”
半响,在心里骂出一个字——
艹!
军衔高了不起啊?!
“我不是你的兵,也不是阎天邢的兵,出了事也不用你们担,”墨上筠慢条斯理地说着,继而转过身,背对着他摆手,“闲的没事的话,也别操这个心,好好担心一下吃饭睡觉的问题吧。”
澎于秋:“……”
我——呸!
你一年轻漂亮的女军官,咋就这么毒舌呢?!
澎于秋憋着满腔怒火,目送着墨上筠悠闲自在地离开。
片刻后。
澎于秋怒火未消,偏头朝右侧看去,抬手指着墨上筠离开的方向,暴躁道:“队长怎么说的,是不是让我们拦着她!”
顿了顿,萧初云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不是。”
他抱着枪,面无表情地看着的澎于秋。
“那队长是怎么个意思?”
“由她去。”
“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呢?”
“队长正在往这边赶,”萧初云一字一顿道,“她捅破了天,队长也能收拾了。”
“你……”澎于秋又指了指他,没好气道,“盲目!你这叫盲目信任!”
萧初云平静地看着他,“有本事你也让我盲目一次。”
“……”
澎于秋瞬间被怼得无话可说。
*
夜色渐深。
墨上筠一路顺着痕迹走,没一会儿,发现了尾随队伍留下的痕迹。
这支队伍大概四五个人,看得出有一定的经验,但追踪的痕迹过于明显,算不得多专业。
而,跟了不到半路,就见那些痕迹偏离了方向……
见此,墨上筠皱了皱眉。
倘若友军没及时发现,估计现在已经将人跟丢了。
难怪一直没有消息。
没有理会,墨上筠继续往前赶。
白天行军三十公里,她在宿营地小憩了半个小时,说身体不疲惫不可能,但此刻一上路,就没有停下来的可能。
专注、观察、前进。
对方比她早走半天,她不加快脚程,不可能在天亮之前跟上,没有时间让她分神。
恍惚转眼间,便到了凌晨。
恍惚记得上一次看表时刚过零点,可当听到细微动静的时候,墨上筠再一看表,发现时针指向了四点的方向。
篝火在燃烧,噼啪作响,还带着诱人的香味。
大概是在烤鱼。
痕迹就是指向这一处的,在点篝火的人,十有**就是她正在追踪的人。
想了想,墨上筠没有靠近,而是在周围转了一圈,找了一棵粗壮高大的树,动作轻巧地爬了上去。
枝叶茂盛,足够将她隐入其中。
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墨上筠稳稳坐下来,把夜视镜给戴上,朝点篝火的地方看去。
篝火很亮,旁边有两个人,三十来岁的男人,都不是军人打扮,一个正在悠闲地烤鱼,一个在旁边的树下闭目休息。
藏在树下那人,墨上筠看的不是很清楚,可在烤鱼的男人身上,却发现了不少信息。
寸头,圆脸,皮肤晒得偏黑,下颚有疤,是用刀砍出来的,脖子上挂着银链子,烤鱼的手法很熟稔,随着他的动作,敞开的外套随之晃动,隐隐露出腰间挂着的手枪和匕首。
这模样,绝非善类。
但……在身份未确定的前提下,她不能贸然行动。
心思百转,墨上筠在考虑,是先将他们制服、再问清他们的身份,还是先跟人联系、说明地点,让他人尾随,自己就此撤离。
骨子里的习惯,让她更倾向于前者,不容放过任何的威胁。光是持枪这一点,就给了她足够的理由制服他们。
可眼下,是她舍弃了整个连队,独自一人行动,万一出了点纰漏,怕是整个连队都得跟着她遭殃。
墨上筠烦躁地皱了皱眉。
身处这个位置,做任何事,都要做全面考虑,不能随心所欲,确实挺招人烦的。
犹豫间——
墨上筠看到了那人的小手臂。
烤好了鱼,那人开吃之前,将两只袖子挽起,正好露出左手小手臂处的纹身。
黑色的刺青,是一只展翅腾飞的雄鹰,做捕食状,露出尖锐的爪子。
刺青下方,还刺着两个字母。
B。H。
那一瞬,墨上筠冷不丁怔了怔,紧随着,冷静的双眸里,有股阴冷恨意汹涌而出,转眼将那抹淡然平静给淹没。
抓住夜视镜的手,力道渐渐收紧,仿若能将其捏碎一般。
Bk—hk,黑鹰。
简称,B。H。
------题外话------
有……好……戏……看……了……
墨上筠强迫自己在树上停留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她压抑着过于激烈的情绪,深深呼吸着,强迫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眸色一片冷然。
继而,拿起狙击枪,取下弹匣,把仅有的一发实弹装上。
这发子弹,是她怕以防万一,特地要来的。
也只有一发。
她端起枪,88狙上装有夜间瞄准镜,目标顺利暴露在她的枪口下。
视野良好,正在专心吃鱼的那人没有防备,以至各处死穴都清晰可见。
“咻——”
子弹悄然射出,顺利没入那人的身体。
却,因扣下扳机的瞬间,手指的轻微颤抖,子弹偏移了方向,胸口偏左,正中肩膀。
“啊——”被子弹击中的壮汉,顿时嚎叫一声,手中的烤鱼掉落在地,他却疼的无心去理睬,下意识将腰间上的手枪抽出来,同时强忍着疼痛,怒喝一声,“有狙击手!”
这时,正在睡觉的那人,也赶忙惊醒,直接掏出身上的军刀,进入战斗状态。
见此,墨上筠吐出一口气。
她有超出一般人的定力与经验,熟悉人体各处死穴,了解各种杀人的手段,甚至知道在杀人时的正常情绪变化。
但,这是她第一次……开枪杀人。
她允许自己第一次时出现点纰漏,毕竟,她还有足够的底气去挽回局面。
每一步该做什么,遇到有可能的意外时该如何补救,虽然没有真正实战过,但经历过无数次演习的她,清楚地如同身体本能反应。
花了几秒,墨上筠恢复镇定,将狙击步枪一收,然后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落下去。
没有实弹,枪支于她来说,如同破铜烂铁,除了拖累到她的动作,再无其他作用。
一滑下树,她就将狙击枪丢下,把身上的两把匕首抽出来。
那两人无心恋战,无法确定周围的敌人,正在打算撤离。
隔着灌木与枝叶,墨上筠听着那明显的、带着点慌乱的撤离动静,眉头一拧,眸色一寒,绕道朝他们逃跑的方向走去。
*
黎明时分,刚过五点,天色漆黑。
阎天邢沿着痕迹找到了那堆篝火。
篝火彻底烧完,周围摆着的几根柴火还没添,火堆里还剩些未燃尽的火炭,隐见红色亮光。
篝火旁,是一条吃到一半的烤鱼,沾满了灰烬,再远一些,附近的脚印很杂乱。
看样子离开的很匆忙。
但,时间不长。
想到做事全凭心情的墨上筠,阎天邢轻轻皱眉,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在来之前,他特地问过墨上霜——在墨上霜的印象里,墨上筠的确从未参与过实战。
也就是说,上次他跟墨上筠意外遇到的“偷运”不算在其中的话,眼下就是墨上筠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实战!
本以为她会掂量掂量,见机行事,不曾想——
动手动的如此利索、干脆。
……
走了不到五分钟,附近恶战的痕迹愈发明显。
被砍断的树枝、凌乱的脚印、残留的血迹、掉落在地的弹壳……
阎天邢越往前走,脸色越发阴沉。
墨上筠很幸运,只有两个敌人,但也很不幸,这两个敌人足够的专业、有经验,而且,无论是身材还是力量,都要比她更强大,倘若正面对上,她注定要吃亏的。
继续往前。
阎天邢见到一个斜坡。
二十余米高,很陡,斜角过六十度,坡上生长着高大茂密的树木,树木之间有灌木衔接,没有路。
但,在斜坡的中间,有很明显的滑坡——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为的。
周围土地松软、潮湿,那一块最上方,还被半个脚印踩下一个坑,往下是被踩落的松散泥土,怕是不小心滑落跌倒,沿着痕迹往下,划出很远的一条道后,才匆忙去抓周围的灌木,地上满是折断的树枝,手指印的抓痕,被扯下来的树叶。
再往远些,痕迹便被隐入黑暗中了。
微微凝眉,阎天邢不急着下坡,而是在附近查看了下。
还有两处脚印。
但没这般慌乱,前者怕是匆忙下坡,脚印偏大,是抓着灌木自己滑下去的,后者紧随而上跟踪,军靴踩下的脚印、痕迹偏浅,可能是墨上筠留下的。
眉头拧得愈发地紧,阎天邢顺着这条临时的道下去,不多时,就见到树上、地上洒落的血迹。
妈的。
阎天邢眸色深沉。
她肯定挂彩了。
抵达半斜坡时,阎天邢听到了拳头撞击身体的声音,一声一声,声响沉闷,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却,没有惨叫声。
阎天邢没有停留,尽可能的加快速度,从断木和杂草中跃过,避开挡道的树木,而那沉闷撞击声,愈发的清楚。
下了山坡,他见到躺在地上的一个男人,怕是从斜坡最上方跌落下来的那个,到最后也没抓到障碍阻挡自己掉落,眼下满身是伤,双手已经血肉模糊,身上也是血迹斑斑。
阎天邢只是大致扫了眼,确定他有微弱的呼吸,也没有继续管,继续朝有动静的那个方向走。
最后——
他看到人,停了下来。
两个人。
一个倒在地上,身材魁梧的男人,此刻早已陷入昏迷,一个身形清瘦的女人,压在他身上,一手揪住他的衣领,一手紧紧握拳,一下下地撞在他的下颚上,攻击未曾停止。
“嘭!”
“嘭!”
“嘭!”
阎天邢看到她的拳头,握得很紧,在暗夜中划过,带起一阵狠辣凌厉的风,明明是很小的拳头,却夹杂着十足的杀气。
她低着头,作训帽不知去了哪儿,露出那头短碎发,在清冷的晨风中飘扬,伴随着鲜血和汗水的气息。
看不清她的脸。
身上的作训服,沾满了泥泞和鲜血,有被刀砍过的痕迹,也有被树枝撕扯破的……
有些狼狈。
但,够狠。
阎天邢走过去,蹲下身,抓住了她再欲攻击的手腕。
手腕挣脱了下,然后,总算停了下来。
她起头来,狭长的眼睛依旧黝黑明亮,却,染着令人心惊胆战的杀气,眸底一片冰冷寒意,有凶狠、嗜血的味道。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有军用迷彩、有泥泞、有刮伤,也有鲜血。
恍惚了两秒。
似是看清了阎天邢,墨上筠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杀气渐渐散开,只是那抹冷意未曾褪去。
“是你啊。”
她一字一顿,嗓音有些沙哑,夹杂着无力。
“过来。”
阎天邢低声说着,扣住她的肩膀,把她带了起来。
察觉到她的身子有些软,本想俯身抱起她,可墨上筠忽的站定,手腕用力从他手里挣脱开,右腿往后退了一步,站好,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阎天邢紧盯着她。
就算体力不支,墨上筠也站如青松,腰杆笔直,片刻间,她的神色已然恢复平静,只是笼于浑身的淡漠,让人难以靠近。
“我去冷静一下。”墨上筠淡声道,冷淡而疏离。
“嗯。”
阎天邢轻轻点头。
墨上筠转过身,走向临近的一棵树。
她身形有些晃,步伐却很稳,一步一步往前走,再无力也不会轻易跌倒。
倔强,逞能,死撑。
这样两个人,在没有武器的时候,就算是阎天邢,也得掂量一下才会动手,难以想象,这短暂的时间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有避开他的视野范围,墨上筠直接靠着树坐了下来,左腿伸直放在地上,右腿弯曲着,手肘搭在膝盖上,平静地看着前方黑暗,没有刻意去装,可骨子里却透着那股潇洒淡然,纵然伤痕累累,气势也不曾减弱分毫。
阎天邢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通知人将直升机调过来,要医护人员,再跟他们侦察营的领导说明了大概情况,示意他们得抓紧时间采取相应的应对措施,然后便结束通话。
他开始检查被墨上筠揍得半死不活的那两人的情况。
都还剩一口气,加上常年锻炼的身体素质撑着,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很好。
最起码,墨上筠没有杀人。
但,她麻烦也不小。
一人中弹,88式狙击枪的实弹伤痕,就一发子弹,应该是墨上筠随身携带的。
另一人下颚脱臼,被多次撞击,容易被猜测成恶意为之。
墨上筠第一次参与实战,而这一次的实战,没有任何领导的命令。
按理来说,她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光是过了一遍信息,阎天邢就紧紧拧眉,为墨上筠捏了把冷汗。
将两个人摆在一起,阎天邢搜了他们的身……
最后,在他们身上找到了两把手枪,一包毒品,看样子有个三四俩。
有了枪支和毒品,墨上筠顶多被质疑下手有些狠,其他的不合理都可以圆回来。
阎天邢远远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她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跟个雕像似的。
天色渐渐亮了,灰蒙蒙的,她的身影轮廓染了层深沉,衬着周围的植被树木,显眼而深刻。
片刻后,阎天邢站起身,朝她走过去。
离得近了,阎天邢微微低下头,看清了墨上筠的脸,胡乱擦了下,还是脏兮兮的,额头右侧破了,有点擦伤,又红又肿,带着血迹,脸上多出刮伤,都是小伤,在朦胧光线中看不清晰。
最惹人注目的,还是那双黑亮的眼睛,若暗夜星辰,漆黑眸底一点亮光,如月光清冷,却无比耀眼。
阎天邢停在她跟前。
“冷静了?”他声音压的低,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温柔。
“嗯。”
轻轻应声,墨上筠抬了抬眼,看着他,没有情绪。
她已经脱离了家庭,独立到能为自己做主,被情绪牵扯毫不理智,意识到这一点,自然而然地就冷静了。
发生了什么,想到了什么,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全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阎天邢蹲下来,保持跟她视线水平的位置。
他盯着她的眼睛,道:“我们统一一下口径。”
墨上筠默然地看着他。
黎明破晓,他身后有深蓝天空、树枝晃动、草叶泛黄,背景杂乱,没一点美感,他逆着清晨的光线,身形轮廓模糊隐现。
这个男人……
挺稳的。
没有半句疑问,直接接受了她的过激行为,帮她处理后事,寻找能让她行径合理的解释。
他信任她,在帮她。
“不用了。”墨上筠淡声说着,眉目间浮现出些许疲惫,顿了顿,她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阎天邢拧起眉。
有点恼,然而,没立场逼她。
“想好了?”他沉声问。
“是。”墨上筠语调很稳,似是下定了决心,这事由她自己担着。
“伤呢?”
“死不了。”墨上筠云淡风轻地回着,见着阎天邢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她喊他,“阎天邢。”
“别叫我。”
阎天邢颇为烦躁地站起身,懒得理她。
墨上筠却眯眼笑了,“我是不是很能耐?”
闻声,阎天邢低头看她,见她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险些没被她给气笑了。
他点头附和,“是能耐,都能上天了。”
“那过奖了。”墨上筠很是谦虚。
“……”
阎天邢气得眉头一抽。
脸上有伤,笑的有点疼,墨上筠便将笑容收了回去,眉目情绪也随之淡了,她道:“我想回二连一趟。”
伤成这样,还惦记着连队,阎天邢凉飕飕地剜了她一眼。
“让他们看一看你怎么成为英雄的?”阎天邢冷冷一笑,“要不要顺便把你的英雄事迹登报啊?”
墨上筠装作听不出他的深意,非常诚恳道:“那不用,我低调。”
阎天邢:“……”
墨上筠见他的眼神愈发阴沉,微微蹙眉,“怎么,我不够英雄?”
干脆不再搭理她,阎天邢转身就走。
伤成那样,能不疼?
疼得半死,还有心情扯嘴皮子?
犟死她去!
果不其然,等他一走远,墨上筠的表情也渐渐收了起来,唯独眉头依旧紧蹙。
纯粹疼的。
*
没等多久,直升机就来了。
这地儿不好降落,直升机在半空中盘旋,把软梯给放下来,那两个“尸体”没有人心疼,加上时间紧张,是阎天邢强行绑起来拉上去的。
墨上筠待遇还算可以,因为身体还能自由活动,在阎天邢的监督下,踩着软梯登陆。
阎天邢紧随其后。
“把她的伤处理一下,尽快。”一上直升机,阎天邢就朝一军医吩咐。
那军医本来在帮忙“抢救”其中一个壮汉,觉得墨上筠虽然伤痕累累,但既然能动,暂时搁着不管也没大碍,可不知是阎天邢的军衔太唬人,还是他的话语太有威慑力,当下就放弃了那个“濒临死亡”的壮汉,转而去帮墨上筠处理伤势。
好在,来了三个军医,分散开来,倒是没有冲突。
在军医的示意下,墨上筠将外套给脱了。
刚跟飞行员打好招呼的阎天邢,一回来,就见到墨上筠的伤势,神色不由得一顿。
肩膀上被砍了一刀,不深,但鲜血染湿了半边短袖,两只手臂多处划伤、撞伤、淤青,原本白皙的皮肤,没一处是好的。
尤其是那只右手。
五根手指,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分不清皮与肉,看得人触目惊心。
军医面无表情地查看了下伤势,然后问她:“需要麻醉吗?”
虽然没生命危险,但,应该挺疼的。
他也是刚发现,这是一女的。
“不用。”
墨上筠淡定自若地回他。
见她如此从容、豪迈,军医心中倒是生出几分佩服,手脚的动作也愈发麻利起来。
事先处理肩膀和左手的伤口。
阎天邢就在一旁看着,只是看得久了,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对于各种伤,阎天邢都习以为常,但正因为过于了解,所以一眼看到,就能想象是怎样造成的。
总结下来,墨上筠确实很能耐。
而且,要比他想象中的,更要能耐。
*
一刻钟后。
直升机再次在空中停了下来。
这时,墨上筠肩膀和手上的伤,也顺利被包扎好,甚至连脸都被清理了下,露出漂亮的五官和白净的脸,额头的伤口处贴了创口贴。
“十分钟。”
随着低哑沉稳的声音,一件衣服从正面飞过来,带着呼啸的风,有点儿凉意。
墨上筠还没来得及看清,就伸出左手,将那件衣服抓住。
抓到手里,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件作训服——是阎天邢的。
再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阎天邢,正懒洋洋地看着她,隐隐的,还流露出抹不耐烦。
“好。”
墨上筠应了。
她的外套不仅破了,还染了鲜血,不好让二连的人看到,阎天邢的外套虽说大了些,但好歹还不至于引人生疑。
眼下一休息,身上各种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墨上筠咬了咬牙,有点后悔没找军医要点止疼药,可见军医那满眼的佩服,她叹一声自作自受,就迅速将外套穿上了。
行吧。
反正形象最重要。
见她站起身,阎天邢懒懒抬眼,顺手丢了个作训帽过去。
这帽子,还是她的,等待时找到了,还没来得及给她。
墨上筠接过作训帽,将其戴上,正了正帽檐,继而朝阎天邢挑眉,“谢了。”
话音一落,墨上筠就抓住了软梯,以极快速度滑下去。
军医偷偷瞥了几眼,都替她觉得手疼。
啧啧,现在的女军官啊,都把自己练成金刚之躯了,这丫头,是把人类正常的痛觉都给忘了吧?
……
直升机停在三连宿营地附近。
墨上筠落地时,周围并没有人,螺旋桨的声响似乎没把人吸引过来。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吵闹声。
墨上筠稍作沉思,顺着声音走了会儿,吵闹声响愈发响亮,她耳朵都被吵得嗡嗡作响。
“墨副连!”
“墨副连,你总算现身了!”
“墨副连,好消息,好消息!”
还未走近,就见到有个三人小组循声朝这边走,一见到她,就快步跑过来。
天色依旧朦胧,但视野足够清晰,墨上筠定睛看去,发现是二连的战士。
“情况怎么样?”
没跟他们浪费时间,墨上筠直截了当地问。
见他们这兴奋样,也知道是计划进行顺利,有好消息。
就是不知道——
三连有没有被全灭。
“墨副连,三连一个不留!全被我们消灭了,现在正急嚷嚷地跟我们吵呢,说我们手段卑鄙无耻……嘿嘿。”
“副连,你脸上怎么有伤?是不是跟人干架了?”
“是啊,你昨晚做什么去了,一整晚都没见到人影。我们还想第一时间跟你分享这个好消息呢。”
三人一人一句,有点为她的伤势担忧,但也很想在她这里邀功。
他们把三连全灭!
全灭!
没有墨上筠帮忙,没有一连相助,他们就凭借自己的本事,按照墨上筠的计划行动,一切都顺利到不可思议!
眼下,他们总算扬眉吐气一回了,整个连队士气高涨,跟三连吵起来都倍有底气。
“遇到点事。”
墨上筠右手垂下,稍稍用衣袖遮挡着,然后朝他们来的方向走去。
也没闲着,墨上筠朝他们打听,“我们死伤多少?”
“不多,就十来个。”三人紧随着她的步伐。
以一换十,还划得来。
本想再打听几句,可说话间,围聚在一起的两个连队,都顺利出现在视野内。
占据着靠近宿营地的一块空地,两个连队各自占了两边,三连情绪集体暴躁,二连情绪集体亢奋,两个连队此刻吵得不可开交。
——“你们二连耍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兵不厌诈你们懂不懂?!自己输得惨不忍睹,抹不开面,就来朝我们撒气,你们害不害臊?!”
……
——“你们有什么好得意的,硬碰硬干不过我们,就耍阴的,要不要脸啊?!”
——“你们输了就是输了,别给自己找理由!等这次回去,想硬碰硬,我们二连随时奉陪!”
……
——“你们领头的墨副连呢?!这件事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们墨副连哪能是你们这些手下败将想见就能见的?!”
……
墨上筠站在人群外围,听他们吵吵嚷嚷的,没来由生出股烦躁。
这身上疼也就罢了,耳朵还不得安宁。
“把枪给我。”墨上筠皱起眉头,朝身边的三个人伸出手。
三人愣了愣,下意识怀疑她想一枪崩了整个三连。
随后,意识到自己异想天开,于是有一个人主动把枪支递了过去。
子弹上膛,开了保险,墨上筠往前走了几步,拍了拍前方两人的肩膀,情绪激昂的人渐渐反应过来,连锁反应让周围的人也注意到墨上筠的出现,于是主动退散开一条道路。
二连这边渐渐安静了。
但是,三连那边依旧没个歇停。
墨上筠没走多远,站定,手中的步枪指向天空。
“砰——”
“砰——”
“砰——”
三声枪响,划破长空。
嘈杂的世界,在枪声停歇后,总算归于平静。
那一瞬,两个连队,两百多号人,视线全部集中在忽然出现的墨上筠身上。
右手拿枪,露出被绷带缠绕着的手指、手掌、手腕,白色的绷带上,甚至隐隐透露出血迹,可墨上筠依旧无比淡定,好像不知手上的伤似的,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一抬手,将步枪丢给里的最近的一人。
然后,缓步走向三连,一直走到两拨人的中间,才不紧不慢停下来。
立于人群中,明明身形是最瘦的,在诸多男人之中,很不起眼,可她往那儿一站,眉眼一抬,眸色一凉,浑身匪气,生生让所有视线都移不开。
转眼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想要说法?”
墨上筠勾唇,凝视着集体三连,声音冰冷刺骨。
“想要说法?”
墨上筠勾唇,凝视着集体三连,声音冰冷刺骨。
许是她的气场过于强大,许是她的气势过于唬人,许是她的伤痕过于明显。
她的话音落地,三连却全部噤声,打量她的视线里,多少带着点紧张和不确定。
可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正面对上墨上筠。
听说,墨上筠以一人之力压住二连。
听说,墨上筠单挑一连新兵,完胜。
听说,墨上筠……
然,听说归听说,旁观归旁观。
真正对上这个人,被她冷厉的眼神扫到,他们骨头缝里都在冒着汗气,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将他们笼罩,压在肩膀,沉甸甸的,打心底不敢贸然回应。
一直旁观的范汉毅,原本打定主意“让三连的人闹一闹,打压一下二连的气焰的同时,让他们发泄一下”,不曾想,见到半路杀出的墨上筠,登时一阵头疼。
这丫头,也真是难缠。
不知去哪儿做过什么,脸上、手上有不少伤痕,也不清楚身上伤了没有,就这么拿着步枪冲了出来,几枪就把他们三连给唬住了。
就她的气势,也确实很吓人。
但,三连也不能就此认怂。
就算决定不正面跟墨上筠撕破脸皮,想留一点挽回的余地,可三连怒火未消,如此打道回府,不利于三连今后的士气。
“你们耍的手段,也太卑鄙了。”范汉毅走上前,一抬眼,跟墨上筠冰冷的视线对上,一字一顿道,“墨副连,这件事,你必须给个说法。”
他一靠近,二连这边,张政、林琦、黎凉三位排长,下意识交换了下眼神,默契地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墨上筠的身后,俨然一副为墨上筠撑腰的意思。
墨上筠的立场,就是他们三个排长的立场,同时,也是整个二排的立场!
“黎凉!”墨上筠声音清冷的喊道。“到!”
黎凉应声,面容严肃的向前一步。
“范连长说,你们手段卑鄙,”墨上筠看着范汉毅,却慢条斯理地问黎凉,“你可有印象?”
“报告,没有!”
黎凉坚定有力的喊着,抬眼看向范汉毅,目光灼灼,宛若利剑一般直射过去。
不知为何,看的范汉毅有点心虚。
“咳,”范汉毅尴尬地咳了一声,继而道,“你们偷奸耍滑,一个个把我们骗出去,又布埋伏不给活路,墨副连,这还不算卑鄙?”
墨上筠觉得好笑,“我没记错的话,这叫战术。”范汉毅立即拉下脸,话语带着怒火,吼道:“但你们做的太绝了!”
“范连长!”
墨上筠蹙眉,加重语气喊他,语调愈发冷然。
被她猛地一喊,范汉毅接下来的话,莫名地被堵了回去。
“做的绝?”墨上筠凝视着范汉毅,声音一沉,带着不怒自威的风范,她扫了集体三连一眼,继续道,“我们本来就是敌人,真正的战场,哪来的情面可言?”
墨上筠眸色一凝,语气多了几分狠厉,“范连长,亏你还是个连长!倘若这是实战,现在,满地都是你们的尸体!仗着这是演习,这是假的,你们就肆无忌惮地来丢人了是吧?上次二连跟三连比赛,输了,他们有跟泼妇似的吵过吗、闹过吗,有说你们卑鄙无耻手段下流吗?”
“……”
一番话,把三连说的哑口无言。
对,这不是实战,他们可以变成“冤魂”来耍性子,可以过来争颜面,但,如果这是实战呢?
正如墨上筠所说,这如果是实战,他们早就死了,满地横尸!
所谓讨说法,只有活着的时候能讨,真若就这么挂了,这时候再大的怨气,也顶多去闹地府了,哪至于跟他们这些“活人”争来争去?
他们都知道。
只是,他们不甘心。
几天前,他们还让二连惨败,在二连面前耀武扬威,眼下,却——
一个不剩!
全挂了!
三连创造了连队有史以来史无前例的败绩!
他们面上挂不住,自然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再怎么着也得找足够的理由“抹黑”二连,最起码,如果二连真的是用了“卑鄙无耻”的手段,他们心里好歹能舒坦点儿,传出去名声也好听点儿。
如今被墨上筠一说,他们难免有些动摇,深感羞愧。
至于二连,难得听到毒舌的墨上筠夸他们一次,竟是有些受宠若惊。
“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应该是老实回了连队,一整天都在反思,”说到这儿,墨上筠顿了顿,特地看了范汉毅一眼,“就素质这一点,范连长你得好好反思一下了,教出来的兵能力好不好,另说,但军人的素质代表的是国家的颜面。如果二连全军覆没,他们早就自己羞死了,哪能找你们嚷嚷啊?”
“……”
范汉毅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只觉得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
心里却道,你们二连每个季度考核都输,任何大小型演习也是输,早就输成习惯了,哪能跟他们三连一样反应大啊?
不过,理亏在先,范汉毅也没好意思抓着这点不放。
二连连番得到夸奖,实力和素质都得到墨上筠的肯定,心情不知有多欢快,顿时有种“只要得到墨副连的认可,灭了整个三连也不过如此”的豪情。
见他们一个个地都不吭声,墨上筠微微眯起眼,左手放到裤兜里,慢慢地往前走上两步。
“既然你们要来讨说法,我这里也有一件事,得找三连讨个说法。”墨上筠走至范汉毅跟前,眉目染着冷笑,话锋一转,冷声道,“范连长,你们三连的风气可真正啊,那什么,趁我不在,拿我来羞辱我们二连,是怎么个理啊?”
话锋一拐,忽然拐到这事儿上来。
范汉毅脸色更僵了。
她不跟你蛮不讲理,不跟你撕心裂肺,也不跟你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就是把事往明面上摆着,一二三分的个清楚,然后跟你讲道理。
反正,她就是在占着一个理字的时候,狠狠扇别人的耳光,话里藏刀,狠狠捅人心窝子。
论实力,比不过她;论气势,压不过她;论辩论,还说不过她。
范汉毅脑袋疼得不行。
“这事呢——”
“报告!”
范汉毅刚一张口,就被身后一人的喊声打断。
那是他们三连的一排排长。
此刻,正上前一步,目光紧紧地盯着墨上筠,眼里藏着不服输的锋芒。
范汉毅佯装不满地接话,“什么事啊?”
“我们说的是事实,二连没了他们的副连长就是不行,这件事我们已经用比赛证实过了!”一排排长大声吼道。
二连被他一激,当即怒火中烧,撸起袖子就想往这边冲。
然——
所有的怒火,在见到墨上筠抬起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的那一刻,全部被自觉地压了下去。
“范连长。”
墨上筠不怒反笑,轻悠悠地喊了范汉毅一声。
这一声喊,冷不丁的,喊得范汉毅头皮发麻。
“把兵教的不错啊,”墨上筠轻笑,语气里却是满满的讥讽,“你们格斗比试时耍计谋赢了二连,是战术的合理运用,我们这次赢了,就是下三滥的手段。这双标的功夫,我们是真的玩不来。”
说话间,墨上筠左手里忽然多出了一把军刀,悠然把玩着,而她这人,也不知何时,来到了范汉毅的跟前。
范汉毅没来由的生出点紧张感,眼角余光止不住地朝墨上筠手中军刀上瞥,那刀身衬着寒光,一片清凉,明知没有可能,可却忍不住怀疑,下一刻那把刀就会割破自己喉咙。
墨上筠给他一股难以想象的压迫感。
“范连长,您说,怎么解决?”墨上筠朝范汉毅挑眉,似笑非笑地眼神里,却隐含着杀气。
半响。
范汉毅吐出口气。
“这件事,是我们的不对。”范汉毅青着脸,一字一顿道,“在这里,我代表三连,向你们二连道歉。”
墨上筠笑了,“耽误了我们的行程,你们就只道个歉?”
“那你的意思是……”
“好说,”墨上筠懒懒接过话,军刀在手里转了几圈,然后被收回了刀鞘里,她慢条斯理道,“回去之后,请我们二连吃一顿,顺带庆祝一下我们连被选上的几个名额,这事就算了了,怎么样?”
范汉毅:“……”
真特么哔了狗了。
你们连有人被选上了,他们三连全灭,一个名额都没有——
还让三连请客吃饭?!
这不是存了心膈应人吗?!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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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汉毅犹豫了……
三连所有人的不甘,犹如重担般压在他肩上。
正所谓“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他身为三连的连长,本就该给三连撑腰,就算三连有不对的地方,也不能让三连被人看了笑话。
可是,墨上筠的压迫,也让他没有别的选择。
眼下,骑虎难下。
他必须做出选择。
思虑再三,片刻后,范汉毅微微凝眉,声音沉了下来,“行,这次是我们输了,等下次有机会再比过。”
“那就麻烦了。”
墨上筠从善如流地点头。
二连与三连的瓜葛,顺着这件事,就此做了个了结。
反正,二连的颜面是争回来了。
范汉毅脸色黑如焦炭,回过身,见到满脸不甘的三连,摆摆手,“我们走。”
“连长——”有人不服气地喊他。
“走!”
冷冷一声喝,范汉毅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他带头,先一步离开。
很快,三连的战士互相对视着,纵然有千般不甘、万般不愿,可在连长的命令下,他们心里也只得憋着。
迟疑地站了会儿,一个个地都瞪了二连几眼,才抱着枪、提着头盔,灰头土脸地离开。
与此同时——
“墨副连,你简直随时随地帅到飞起!”
“不愧是我们的墨副连,三两句话就把三连说的哑口无言,这语言攻击的功力与日渐增啊。”
“墨副连,你昨晚去哪儿了啊,手又是怎么回事儿,严重不严重?还有别的伤吗?”
……
三连的人刚一走,在场二连的人,全部朝墨上筠围聚过来。
墨上筠听得他们的夸赞、奉承、担忧,眉头微动,也没在意,低头看了眼手腕上戴着的表。
过了八分钟,还有两分钟。
没什么时间了。
“张政!”墨上筠朗声道。
“到!”
张政铿锵有力地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渐渐的,嘈杂声响也停歇下来。
墨上筠扫了眼周围的人,继续道:“黎凉!”
“到!”
“林琦!”
“到!”
都在。
挑了下眉,墨上筠转过身,朝人群外面走,“跟我来。”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却不约而同地给她让开一条道。
墨上筠走出一段距离,停下,三个排长紧随其后。
她花了一分钟的时间,跟他们三个简单交代了下三件事。
一、接下来她的行动,她不会参与。
二、避免跟一连起冲突。
三、可以的话,夜间行军,尽早赶到目的地。
听完,三位连长满腹疑惑,可墨上筠连让他们问的机会都没给,一个眼神丢过去,就让他们仨识趣的闭嘴了。
仔细一想,也能猜到,墨上筠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
晚上消失不见、被直升机送下来、浑身是伤……
他们隐隐能猜到什么,但不敢在没定论的时候妄加猜测。
全部交代完,时间还剩一分钟,墨上筠也没继续耽搁,摆摆手,直接走了。
三位排长面面相觑。
整个二连一脸懵逼。
他们的顶梁柱,就,这么走了?
他们有些不舍,但不敢说出来,更不敢叫住墨上筠。
一是怕被她笑话。
二是……他们不知她的具体伤情,可就右手那血迹斑斑的绷带来看,应该伤得很重,于情于理都不该留她。
*
十分钟。
墨上筠准时上了直升机。
登陆时,阎天邢摁下秒表。
9:59。
墨上筠经过他身边时,无意中看了他一眼,正巧瞥到他手中的秒表,嘴角不由得一抽。
竟然真给她计时?
早知道……晚两秒上来好了。
阎天邢从容地将秒表收回,看了眼她的右手,神色颇为同情,“手疼吧?”
直升机悬空的角度正好,下面两批人马所站的位置也很空旷,加上一副望远镜,墨上筠在下面做了什么,他看的清清楚楚。
右手手背处的伤,皮开肉绽,刚包扎好,就抓着那把步枪连开三枪,她也真下得去手。
阎天邢视线在她的左手绷带上停留。
绷带绑了几层,可血迹却在渗透、蔓延,清晰可见。
于是,眉宇间的阴郁更甚些许。
那么有闲心去逞能,怎么不关心一下浪费的绷带?
“不疼。”
墨上筠动了动右手,答得云淡风轻。
阎天邢微微抬眼,不动声色地夸赞,“厉害。”
“一般。”
点了下头,墨上筠适当地表示谦虚。
阎天邢眼神冷却几分。
墨上筠却当没看到,摸了摸鼻子,安然坐回了原位。
就算是疼,那也是她受苦,他瞪眼给谁看啊?
墨上筠本就心情不痛快,见他态度不行,心情更不痛快,将外套一脱,丢给他之后,看都懒得再看他。
阎天邢接住外套,倒也没发火,朝在一侧旁观的军医看了一眼,示意他赶紧的去给墨上筠重新包扎。
军医会意,连忙凑过去,动作上是真没闲着。
下去十分钟,墨上筠一朝回到解放前,右手和肩膀上的伤又裂开了,绷带一松开,鲜血淋漓,军医看的都头皮一阵发麻。
没打麻药,没有止痛药,这得多疼啊?
小心地瞧了眼墨上筠,注意到她疼得发白的脸色,军医一个寒颤,下手尽量轻了些。
唉。
他女儿也就这么大,如果是他女儿在外受了这种伤,疼到不行还得佯装镇定,一声不吭的,他估计得心疼死去。
阎天邢默不作声地在对面看着。
就算是他带的兵,那些血气方刚的大男人,若是受了墨上筠这程度的伤,就算不疼得鬼哭狼嚎的,也不可能一脸淡定地等治疗,耐力弱点的会找机会转移注意力,耐力强的,最起码也会皱一下眉头。
像墨上筠这种,表现的跟身体不是自己的、或者说没有痛觉一样的,阎天邢也是头一次见。
是能忍。
却不知,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少顷。
阎天邢偏了偏头,看向那两个被放到担架上抢救的男人。
在这里耽搁十分钟,军医都没有意见,是因为——
这两人,短时间内,没有生命危险。
尽管伤的很严重,可没有伤及要害部位,顶多是多处伤痕、失血过多,不存在别的大问题。
换句话说,墨上筠后期下手的时候,虽然够狠,却没有冲着他们的死穴去,而开始她的攻击,在两人比较清醒的情况下,都勉强挡开了。
想必是打到一半,忽然就冷静下来,改变了将他们除掉的主意。
只是,墨上筠心理变化如何,阎天邢无从得知。
他问不到,其他人也问不到。
*
半个小时后。
直升机停在了军区医院的顶楼。
听闻有三个伤者,医院准备了三副担架,可那两个男人是被抬下去的,而墨上筠则是走下去的。
她带着满身的伤,不慌不乱的下了直升机,然后平静地跟着医生进了医院大楼,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把身上其他的伤全部处理干净,然后就被分配到单人间挂点滴。
墨上筠很无聊。
甚至,无聊到去数窗外可见的树叶。
她所在的病房在三楼,透过狭窄的窗户,勉强能看到半片天、一栋楼、斜斜挡住小半窗户的树枝。
楼下种着的一排香樟,树叶生长茂盛,外面阳光柔和,倾洒在灰绿的树叶上,灼灼发亮,光线折射进来,颇为刺眼。
她换着各种角度去看窗外,不同的角度,视野内出现的树叶数量也不同。
目不转睛地盯上几眼,然后闭上眼睛,回忆所见的树叶数量。
字数接近,但总有误差。
于是,屡屡尝试,屡屡失败。
尝试到眼睛有些疲惫后,墨上筠坦然承认这项任务有些艰巨,懒懒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拎着吊瓶回了床边,打算先睡上两个小时。
毕竟不是铁打的身子,她再怎么能耐,也是需要休息的。
然——
阎天邢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叩”地一声,敲了一下门,直接推门而入。
彼时的墨上筠,正站在床边挂药瓶,她伤的是右手和左臂,右手被绷带缠着像粽子,左手手背上插着针挂点滴,而她此刻正用跟粽子似的右手拿着药瓶往上挂,动作一点都不含糊。
阎天邢往里面扫了一眼,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一瞬,真希望是错觉。
都伤成这样了,还这么能作,怎么不直接作死她呢?
然而,墨上筠从容地不像话,朝他看了一眼后,将药瓶挂好,然后不紧不慢地往床上一坐,两腿一抬已经脱下拖鞋,平躺地放到了床上。
“什么事?”
她身后靠着枕头,神情慵懒地问他。
阎天邢走进门,顺手把门关上。
“他们下午带你走。”
“哦。”
墨上筠微微点头,倒是在她意料之中。
阎天邢走过来,将手里提的粥放到旁边的床柜上,“先把粥喝了。”
“不饿。”墨上筠掀了掀眼睑。
她不觉得饿,也没心思吃。
“就问一次,吃不吃?”
阎天邢沉着脸,懒得跟她掰扯。
“你喂?”
墨上筠挑眉,多少带了点烦躁。
阎天邢垂下眼帘,盯着她。
白天野外行军,傍晚给连队制定全面的攻击计划,晚上赶了半夜的路,干掉了两个佣兵。
所有事都凑在一起,可她都完美得完成了,强撑了下来,落得自己伤痕累累。
可,还要留着那一份气势和张扬,休息的时候也不容放松。
常人在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后,到了如此轻松、安全的环境,这时肯定疲惫尽显,也不怕把弱点和死穴暴露出来。
只有这女人,神经依旧绷得很紧,从头到尾,就没见她放松过。
眉头轻蹙,有些不耐烦,为她那张过于精致的脸添了几分生动,额头上有伤,贴着创口贴,其余各处刮伤简单消了下毒,全部暴露在空气中。
纵然有伤,也依旧养眼。
“行。”
淡淡地收回视线,阎天邢玩味地勾了下唇,很是耐心地应了。
她就两只手,一只手挂着点滴,一只手成了粽子,本来就想强行灌她吃的。
既然她主动提议,动作轻一点儿好了。
将粥碗拿出来,阎天邢用勺子喂她,每一勺粥喂到她嘴里之前,还特地放凉了些。
只是,一看就没伺候过人,动作僵硬得很。
墨上筠漠然地吃完。
鉴于他都屈尊纡贵地喂她,就没跟他说,其实不仅烫,还一点儿都不好吃了。
反正……将就吧,也不是一两次了。
阎天邢把碗筷收拾了下,也不往房间里丢,特地拎着出门丢到了走廊的垃圾桶。
不多时,又回来了。
“睡一觉。”阎天邢关好门,走近。
墨上筠看着窗外,“睡不着。”
眼皮子很沉,疲惫、困意袭来,但,这事没了结,再困也难以睡着,倒不如就这么等着。
“躺下。”
眉头轻挑,阎天邢把被子掀开,给她空出半张床。
墨上筠抬眼,看他。
两人目光对视,没有过于强硬的情绪,却僵持了片刻。
半响,墨上筠妥协,默然地躺下。
阎天邢帮她把被子盖上。
“闭上眼睛。”阎天邢用的是命令口吻。
墨上筠眼睛一横,然,没等她看清人,阎天邢的手就伸了过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那只手很凉,掌心有些糙,蹭着她的眉目,痒痒的,不太舒服,但那动作很柔,墨上筠一时生不出反抗心理。
后来,她听到他饱含磁性的声音,有些温柔,“我陪你。”
正午时分。
窗外,阳光正好,凉风徐徐,树枝摇曳,一派旖旎风光。
墨上筠缓缓睁开眼。
她不知怎的睡着了,看样子,睡了有四五个小时。
头有些晕,很沉,没睡好。
墨上筠轻轻蹙眉,盯着窗外的树与光看了几秒,发现了异样。
原本敞开的窗户,不知何时,关了。
外面有风,但吹不进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关的。
左肩有伤,她右侧躺着,此刻吊针挂完了,两手都缩进了被窝里,很暖和,但不大自在。
想了想,她轻声道:“开下窗。”
床的另一侧有人,她知道是谁,可休息过后浑身都疼,每块肌肉都是酸的,完全不想动弹。
在一旁守着她挂吊针、睡觉的阎天邢,在她动弹的那一瞬,就意识到她醒了,可从头到尾眼神都没往这边扫过,一开口就指挥他做事。
阎天邢扫了她一眼,心里骂了声小没良心的,可实际上却起了身,绕过床尾走向窗户,把窗户给打开了。
天气还是有些冷,外面凉风习习,窗一开,风就刮了进来,凉飕飕的,刺激着皮肤打寒颤。
不恋床,墨上筠从被窝里坐起来。
被子一掀,身上的暖意登时被吹散,凉风轻拂,让她渐渐恢复清醒。
墨上筠多次挑战过阎天邢的常规认知——
比如,徒手端很烫的碗,烫到自己后用冷热水交替恢复知觉。
比如,一定要晨练后才吃早餐,随便在食堂里拿俩冷馒头应付了事。
比如,疼得半死也要强撑着,怎么都不肯吭一声,好像撑过去自己就真成盖世英雄了。
比如,……
眼下,墨上筠又让阎天邢多了一层认知。
睡觉从不赖床。
习惯很好,但不正常。
换句话说,墨上筠任何行为都很让人省心,可,她的习惯绝非是一个正常人所能有的。
“人什么时候来?”
墨上筠坐在床边,理了理衣领。
“不知道。”
往回走的阎天邢,见她的动作,下意识从一旁的椅子上拿过袋子,本想直接丢给她,可注意到她的右手和左肩,想了想,还是走过去递给她。
墨上筠接过一看,发现是一件新的作训服外套。
朝阎天邢挑眉,她道:“谢了。”
说罢,便将袋子往床上一放,伸出左手去拿里面的衣服,但抓住衣角一扯,并没有顺利从袋子里拿出来。
也不在意,她拎着晃了晃,袋子顺利掉落在地上,而外套在她手中摊开。
就是……左肩有点疼。
“疼吧?”
看着她的动作,阎天邢皮笑肉不笑地关心道。
斜了他一眼,墨上筠神情淡然,“不疼。”
阎天邢一勾唇,简直被她气笑了。
明明就一个二等残废,偏偏装得手脚灵活,也是服了她。
不耐烦地伸出手,直接把她手里的外套夺下来,两手抓住衣领摊开,把衣袖靠近墨上筠的左手,命令道:“伸手。”
墨上筠从善如流地把手给伸了进去。
阎天邢也没胡来,慢慢地帮她把衣袖套上,再揪着衣领从身后绕过,扯着另一只衣袖,让墨上筠把右手给放进去。
大致穿好,又瞥了眼墨上筠被包成粽子的右手,于是多了几分耐心,把衣服扣子一个又一个的给她给扣好。
变成二等残废被伺候的墨上筠,盯着阎天邢的一举一动。
粗中有细,动作看似粗鲁,却避开她身上的伤。
他俯下身,微微低着头,一个个地给她扣着衣扣,动作慢条斯理的,看似随意,却很认真。
墨上筠半垂着眼,看到他戴的作训帽,遮掩了俊朗眉目,隐隐能见到鼻尖、薄唇,线条是硬朗的,五官分开来看,也养眼的很。
愣神了几秒。
回过神来,阎天邢已经将她的扣子给扣好,低头看了看她,又替她理好衣领。
“邢哥。”
墨上筠忽的喊他。
声音很轻,却有些古怪。
“怎么?”阎天邢轻轻扬眉。
在他的注视下,墨上筠眼睛一转,视线落到不远处的军靴上,坦然道:“鞋。”
言外之意,极其明显。
阎天邢:“……”
再三提醒自己,这丫头是个二等残废,而且长得很好看。
阎天邢阴着脸,去给她把军靴拎过来,又捡起地上的袋子找出一双袜子,在她的身侧蹲下身来。
抓住她的脚踝,阎天邢给她套袜子,不由得盯着她的脚看了几眼。
也是见了鬼了,明明很好看的脚,脚背上却多了一道疤,乍眼一看,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时,却很清楚,靠近脚趾根的部位,靠外,疤痕寸长,还缝了针。
“你小时候,”眼不见为净,阎天邢干脆把袜子给她套上,可声音却凉飕飕的,“被虐的很惨吧?”
闻声,墨上筠愣了一下,顿了顿,才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
摸了摸鼻子,她答得极其轻松,“还好。”
“……”
阎天邢干脆停止跟她对话。
给她穿上鞋袜后,阎天邢在墨上筠的要求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水、削了个苹果,尽职尽责地以“追求者”的身份伺候这位并不挑刺的豪迈女军官。
墨上筠都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享受完,来接她的人,也到了。
还是两个人。
往门口一站,背脊笔挺,穿着制服,肩上的肩章很晃人眼,两个都面无表情、神情严肃、一丝不苟。
墨上筠从椅子上起身,不发一言地朝他们走过去。
中间路过阎天邢,阎天邢的手搭在了她的右肩上,手掌稍稍用力,她的步伐便顿了顿。
“我会来接你。”阎天邢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嗯。”
墨上筠不动声色地应声。
阎天邢松开她,她径直走向门口两人。
*
来接墨上筠的,是一辆吉普车。
往车里一坐,左边一个,前面两个,让墨上筠有种身为犯人的错觉。
车窗外,阳光看似很烈,实则柔和,从窗外倾泻进来,近乎没有温度。
墨上筠偏着头,有光线洒在她的脸上,白皙的皮肤愈发的白,可多处伤疤也更加明显。
下午,四点。
墨上筠被送到一间房。
光线很暗,房间也很狭窄,一套单人的桌椅是给她准备的,对面是一排的桌椅,有四个座位,但墨上筠进去时,那边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她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片刻后,门关上了。
一时间,整个房间寂静无声,同时,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墨上筠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往后一靠,半个身子倚在椅背上,同时翘起二郎腿,眼角余光从墙角一处的摄像头扫过后,便慢慢地瞌上了眼。
闭目养神。
莫约过了一刻钟,紧闭的门,再一次打开了。
听到动静,墨上筠眼睑掀了掀,见到四个军官陆续走了进来。
军衔最高的,两杠二星,军衔最低的,也有一杠一星。
墨上筠眉头动了动,心想还挺看得起她的。
在资历最老的军官示意下,她平静地讲述昨晚所发生的事。
发现篝火;根据痕迹推测出不对劲;担心打扰到两个连队的“对战”,决定晚上单独行动;追踪到那两个佣兵;最后发现他们的纹身后动手;过程中因种种意外,加上第一次实战,导致下手有点重。
话中有假,虚虚实实,真假结合。
说出来的事,他们都能查到,从头到尾的行动都水到渠成,而查不到的是具体原因,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事,便由得她随意掰扯。
四个军官交流了一下,由一杠一星的军官做笔录。
“我们有几个问题。”资历最老的军官严肃道。
“问。”
墨上筠平静地接过话。
军官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你独自行动,是不是因为你是女的,在连队里遭受非议,所以想证明自己?”
“不是。”
抬眼,墨上筠对上他的视线,丝毫不被他的气势所影响。
“你行动之前,具体的想法是什么?”
“没事做,也不放心,正好去看看。”
轻描淡写地回答。
军官顿了顿,有些意外,但怀疑更甚,“你们连队当时准备进攻三连,你没事做?”
“我有信心。”
“你哪里的信心?!”
墨上筠淡淡地看着他,继而笑了,“结果就代表我的信心。”
“……”
军官一时无法挑刺,沉默了片刻。
紧随着,开始第二轮的发问。
都是惯用的套路,先用气势唬住人,然后对她的行为进行挑刺,步步紧逼,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试探她最真实的原因。
他们想知道的是,这里面是否有不为人知的原因,她的思想和行为是否合格……
墨上筠让他们很失望,因为她表现的太平静,回答的面面俱到,让他们挑不出半点错。
问到最后,几个军官都有些无力。
军官翻到最后几个问题,拧着眉问:“你为什么随身携带一颗实弹?”
“习惯。”
“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这种习惯?”
“……”
墨上筠一顿,第一次沉默了。
察觉到不对劲,四个军官都互相交换了下眼神。
携带实弹,确实违反规定,但她是副连长,有足够的理由,做了保证后,是可以不用追究的。
毕竟问题不算大。
“说!”
军官冷喝一声。
这一声喊,声音实在是够大,在狭窄的房间里,墨上筠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不由得拧起眉。
半响,她淡淡道:“带空包弹,遇上过实战。”
“什么时候的事?”军官紧追不舍。
“……”
“什么时候,在哪里发生的事?”
“……”
“你说你认识那个刺青标志,是否与这件事有关?!”
“……”
“你是不是因为以前的恩怨动的手?!”
“……”
连番的追问,让墨上筠彻底保持沉默。
一个又一个的刁钻问题,一声比一声有底气的问话,一句比一句大的声音。
墨上筠眉头渐渐锁紧,眼神也凌厉起来。
不知何时,房间安静下来,她见到几双冷冽审视的眼睛,视线寸寸从她身上打量而过,带着再明显不过的质疑,眼神冰冷,神情严峻。
无数画面从脑海里席卷而来,敲打着最为清晰地意识,那些复杂的、陌生的情绪,如海浪汹涌,碾压着她的理智。
一瞬间,宛若坠入冰窖中,连指尖都冒着寒气。
最后,墨上筠听到自己的声音,超乎想象的平静镇定。
“我要打个电话。”
“墨上筠,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为首的军官狠狠拍了下桌子。
墨上筠从容地看着他。
“机密事件。”
任何事,一旦被打上“机密”两个字,就不是轻易能被人知道的。
以他们的军衔、身份,还没有资格从她嘴里撬出来。
几人愣了愣,也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对啊,今天一个上午,也没人通知过他们,这女军官身上真发生过什么事?
上头领导一个电话都没有,甚至都没人暗示过!
但是,墨上筠提到的事有些特殊,他们思虑再三,最后让人把座机拿过来。
只不过,就连电话号码,都是墨上筠报的,由他们输入的。
一个个的数字摁下去。
是手机号码,京城那边的。
不在西兰军区的所属范围。
几个军官愈发的疑惑起来。
最后,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谁?”
低沉有力地声音,嗓音浑厚,一开口,就是十足的威慑力。
拨电话的军官,将话筒递到了墨上筠耳边。
墨上筠冷声喊道:“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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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简简单单一个字。
语气生硬,声音冷静,本是很亲近的一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生生多出几分疏离感。
听着不像是亲生的,但,敢这个态度的,也不太可能是领养的。
四个军官面面相觑,连他们都有点纳闷,自己竟然有些紧张。
拿电话的军官,悄无声息地摁了免提。
电话那边沉吟了下。
随即,传来沉稳严肃的问话,“出什么事了?”
帮忙拿电话那个军官,闻声,忍不住一个激灵,有种压力从心头沉下来的压迫感,一时间,紧张到咽了咽口水,神色飘忽。
心里止不住胡思乱想,有个这样的父亲,长年累月的打磨下,不难理解,墨上筠面对他们的审问会如此的……淡定。
“遇到了黑鹰,”墨上筠微顿,继而话语清晰道,“动了手。”
动了手。
一番激烈的生死搏斗,将命悬在裤腰带上的时刻,却被她轻描淡写几个字给带过。
那边沉默了。
片刻后,那电话的军官一时没忍住,微微俯下身,“请问您是?”
“我叫墨沧。”
那边传来冷冷地一声,有点不耐烦。
军官们:“……”
不会是……他们所想的那个墨沧吧?
京城军区的那位军长,名字正好是这个读音。
拿电话的军官,感觉手都开始发抖。
卧……卧槽!
他刚刚跟那人说话了?
脑子一片混乱,他开始反思,自己刚才语气好不好。
不是因为等级太高而害怕,而是对此人久闻大名,各种光辉事迹让人记忆深刻,以至于不过说上一句话,就止不住的激动、喜悦,觉得倍感荣幸。
然——
墨沧并没有跟他们过多交流,说完名字后,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从墨上筠这里得到要一句“帮忙”,不如他自己把事情来龙去脉弄清楚来的容易。
可他电话是挂了,这边的房间,气氛便陷入了极端的诡异之中。
看了看电话,看了看墨上筠,军官们有些不知所措,渐渐的,竟是生出了几分紧张感。
得。
都姓墨了,墨上筠的真实身份,那是妥妥的了。
虽然他们是秉公办事,做事都是按照程序来的,但都惊动了那样的大人物,这件事背后估计确实有他们触碰不到的“机密”,这次的“审讯”怕是到此为止了。
等上头的通知吧。
*
夜幕降临。
墨上筠步伐沉稳,慢慢地走出那栋灰白色的大楼。
近七点,夜色彻底暗下来,道路两旁亮着路灯,树木与花坛都笼在昏暗的灯光下,轻轻摇曳,树影婆娑。
有萧瑟的寒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拂过脸颊、发梢,钻入衣领、袖口,以极其强势的姿态剥夺着她身上的温度。
天一黑,有点冷。
绕过一个拐角,墨上筠步伐顿住。
她见到了阎天邢。
吉普车停在路边,他就站在车旁,站姿闲散,身材挺拔,树的影、灯的光,于风中在他身上交替,时隐时现。
墨上筠抬眼,视线从他身上扫过,继而聚集在他的脸上。
轮廓深刻,五官俊朗,长得跟妖孽似的,眉一抬,眼一勾,勾人心魂,醉了人心。
有点熟悉,又挺陌生的。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墨上筠却觉得过了很久,不知怎的,生出点儿生疏感。
微顿,朝他走过去。
阎天邢第一眼看出她的不对劲。
看着他,却没以往那般的调戏、趣味、打量,平平静静的,没有丝毫熟悉感。
又,冷淡了些。
分明朝他走来,却生生将距离拉的很远。
阎天邢给她拉开车门。
副驾驶后面的位置。
墨上筠进车前,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见她坐进去,阎天邢把门给关上,然后绕过车头,坐上了驾驶位置。
发动车之前,阎天邢开了车灯,特地看了眼后视镜。
坐着都不安分,斜躺着,靠着左侧车门,两腿横放着,腿太长,空间不够,她微微弯起一条腿,另一条搁在位置下面,头微微偏着,抵着车窗玻璃,阎天邢能看到她勾人的长颈、漂亮的下巴,车内车外光线打下来,皮肤出奇的白,身上笼了一层淡淡光边,弧度线条都是柔和的。
潇洒随意的坐姿,气势本该是往外放的,可此时此刻,却隐匿了所有的气息。
找到最舒适的坐姿是她行为习惯,而这时候的她,并不愿意将情绪传递出来,张扬、强势、嚣张,那些平时一眼能分辨的气场,一概消失无踪。
感觉很微妙,却没有违和感。
她只是在尽量降低存在感。
无声无息,不张扬,不外露,可习惯了她的锋芒,忽的见到这样一幕……
有点儿说不清的味道。
阎天邢沉默地收回视线,将车开往侦察营。
路程一个小时。
墨上筠在车上小憩片刻。
奈何伤口疼,刚昏沉睡过去,又猛地清醒,一次两次反复,墨上筠就懒得继续睡觉,将车窗打开一半,微微仰着头,视线跃过车窗去看外面的夜色。
这里不是城区,没有霓虹灯光、万家灯火、繁华街道,有的是冰冷的风,呼啸灌入,挂在皮肤上,带着点刺痛;也有漆黑的夜,有几颗星子点缀,独挂一处,孤立无援;还有公路旁的路灯、连绵不断的山脉、隐匿于一角的山村、偶尔被超的车辆……
好看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阎天邢。”
墨上筠忽然出了声。
清凉的声音,咬字清晰,话语沉稳,一出口就被寒风扯散,有些突兀,却还是落到阎天邢的耳里。
阎天邢微微抬眼,通过后视镜看她,一时却见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闲散的坐姿,依旧如先前一般,不变分毫。
“以后,离我远点。”墨上筠近乎淡漠道。
“以后,离我远点——小-说——”墨上筠近乎淡漠道。
她微微瞌着眼,神情有些慵懒,没有低沉与悲伤,不似决绝与了结,甚至不带情绪,平静地同交待他倒杯水似的。
她甚至不像在做决定。
轻描淡写,浑不在意。
阎天邢踩下了刹车。
保持着六十码车速行驶的车,几乎在瞬间停了车。
墨上筠一时不防,在惯性中往下跌,下意识伸出左手抓住前面的座位靠背,虽是稳住了,却牵动了左肩的伤口。
肩膀处一阵剧烈疼痛袭来,疼得她紧紧皱起眉头。
妈的。
就算恼羞成怒,也得体谅下病患吧?!
“理由。”
阎天邢没回头,但声音压得很沉。
回去坐好,墨上筠一抬右手,想查看下左肩的伤势,却发现手早已被绑成粽子,一茬接一茬的不顺,让她烦躁地回道,“没有!”
盯着后视镜,见她坐起身,眉头紧蹙,疼的额角青筋暴起,但越疼越折腾,直接用没被束缚的左手去松右手的绷带,动作带动着左肩的伤口,动作缓慢,却不见她停下来。
见此,阎天邢没来由一阵烦闷,想把她拎出去丢了,以好眼不见为净。
强忍着没行动,阎天邢话语里也带着火气,“想好了?”
“嗯。”
墨上筠闷哼一声,继续专注地“解绷带”。
这种事,还能三心二意地回答,阎天邢怒火蹭地上来了。
干脆回过身,阎天邢凉飕飕地盯着墨上筠,亲眼去看,视野更清楚一些。
微微低着头,专心将缠绕的绷带解开,在暖光中只露出半张侧脸。额角渗透出一层细汗,贴的创口贴都被汗水浸湿,细长弯眉紧皱,凤眼愈发黑亮,有光点隐隐浮动、跳跃,薄唇紧抿,纵然疼痛难忍也得一声不吭,动作却是半点都没闲着。
这女人,上辈子绝对是被她自己折腾死的!
“好看?”
感觉到他的视线,墨上筠抬头,扫了他一个冷眼,心火燃烧得正旺。
“好看。”
阎天邢没好气地接过话。
眉头微动,墨上筠本想嘲笑他几句,但看他气得不行,便慢慢道:“那再给你看一会儿。”
“……”
这下,阎天邢是真气得不行,眼角眉梢都染上火气。
“墨上筠,你的人生目标就是把自己给作死吗?”阎天邢咬着字,字字夹杂着怒火。
“你这……”墨上筠抬眼,面对如此不正确的评价,有些惊讶,半响,她好脾气地吐出一句,“幼稚了啊。”
阎天邢一拧眉,手直接朝墨上筠伸过去。
身为二等残废,墨上筠纵然察觉到他的招数,但奈何行动不便、空间狭窄,挡不住又躲不开,右手手腕轻易落入阎天邢手中,他用力一扯,手就不受控的伸到他面前。
墨上筠顺势放下右腿,正面坐着,面朝阎天邢的方向。
动作稳住,她一低头,见到右手被解开到一半的绷带,挂着长条,心想倘若阎天邢再次给她包上,她就真吃大亏了。
当然——
阎天邢还没无聊到那种地步。
一手抓住墨上筠的手腕,一手帮她扯开那些绷带。
为了以防万一,军医才将她的手一层接一层的包起来,直接包成粽子,只是这种包扎会让她的手指行动不便。
眼下,她的右手实打实的废了,左肩受伤,也等于是左手也废了,自然行动不便,偏生又是个喜欢将一切掌控在手里的性子,不喜欢被束缚,不折腾点什么事出来,绝对不肯善罢甘休。
以免见了烦,不如帮她一把。
将绷带全部解开,还剩下包着五根手指和手掌的一层,阎天邢见她欲要收回手,死抓着她不动,生生给她又包了一层薄的,以免她再乱动、血迹渗透出来招人烦,将外层的绷带牢牢打结后,才松开她。
“谢了。”
待他五指一松,墨上筠立即收回手。
阎天邢一眼扫过,注意到她手腕上被抓出的红印,视线不由的一顿。
但,墨上筠压根没在意,手往下一垂,衣袖顺势滑落,遮掩住那几道红印。
见此,阎天邢不知从哪儿又冒出一股无名怒火。
“开车吧。”
懒懒说着,墨上筠坐了回去,迎上阎天邢的视线。
阎天邢凝眸,眸色由阴沉转平静。
片刻后,他收了视线,回过身。
“先说好,”阎天邢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眉目隐匿于阴影里,他字字沉稳,含着一定重量,“我这人,不喜欢吃回头草。”
墨上筠抬了抬眼,视线从两个位置中间掠过,直视前方。
车停在拐角处,前面见不到路,只有往下的断崖,石缝里有几缕杂草冒出来,远些是连绵山峰,树木交叠在一起,隐现轮廓,看不清颜色,只有一片黑暗。
眼角余光,能见到阎天邢宽厚的肩膀、侧脸、作训帽,线条衬着光线,很惹人注目。
眸光微闪,她视线收回,道:“正好,我也是。”
*
侦察营,基地。
阎天邢将吉普车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墨上筠没吭声,直接拉开车门。
“提醒一句。”
前方传来阎天邢磁性的声音。
奈何嗓音太好听,墨上筠开门的动作一顿。
“就算你把自己作死了,国家也不会给你颁烈士勋章的。”
“……”
砰地一声,墨上筠甩上门。
下车,走向大门。
车内,阎天邢抬眼,看着走开的背影。
气息收敛,腰杆笔直,步伐从容,有着属于军人的那份端正稳妥,也有着属于她自己的那份闲散慵懒。
有光从她头顶越过,背影一时陷入暗色中,明明很稳,不移倒下,可那纤细的背影,愈发模糊的身影轮廓,在那一瞬,似是倏地牵动了人心,狠狠一抽。
她的身影渐渐远了。
阎天邢冷着眉目,收回视线,开车离开。
……
整个侦察营,今晚,无比的安静。
没有训练声响,没人半夜跑步,没有清爽闲聊。
他们都没有回来,包括全部被淘汰的三连,都是等三天考核结束后再一起回来的。
耳根清净得很,墨上筠进了大门后,便放慢了脚步,如同散步似的往二连宿办楼走。
晚风很凉,她将左手放到裤兜里,右手被绑着,只得垂落下来,风从手指缝呼啸而过,冷的骨头生疼,隐隐的,感觉到手腕处的几处酸痛。
那男人,下手够狠的。
不知怎的,墨上筠脑海里闪过他愠怒的表情,浓眉压着,眼底怒火,藏不住,跟他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
倘若一直这样,她估计会挺喜欢的,可他转眼就恢复了平静。
隔得时间有些远,若不是有眼下这茬,她都差点儿忘了,在这种人手里,曾栽倒过一次。
跌得,还有那么点惨。
索性断了,免得麻烦。
反正她也没做好准备,被人一层层的剥开,将自己的底翻出来,给人看个清楚明白。
她走到宿办楼楼下。
抬眼。
本该是漆黑一片的宿办楼,二楼的连长办公室内,却亮着灯,有暖黄的光线从窗口、门缝内透射出来。
墨上筠顿了顿,有些恍惚,仔细一想,才意识到朗衍是留在基地的。
犹豫了下,墨上筠放轻了步伐,悄无声息地上了楼。
他怕是也听说情况了。
不过,眼下没心是应付他。
她一路回了宿舍,脚步极轻,连声控灯都没惊扰。
进了宿舍门,把门一关,墨上筠一低头,看了眼右手和左臂,眉宇阴沉至极。
没去洗澡,强忍着把外套和鞋袜拖了,被子一掀,往床上一倒,墨上筠侧躺着,闭上了眼。
直至倦意袭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没吃晚餐,有点饿。
算了,懒得动弹。
末了,临失去意识前,冷不丁想到阎天邢那句——
就算你把自己作死了,国家也不会给你颁烈士勋章的。
妈的。
明天早点起来去食堂。
*
翌日,六点。
墨上筠是饿醒的。
从晚上八点睡到第二天六点,总共十个小时,墨上筠难得睡这么久,一睁眼就翻身坐起。
穿好外套和鞋子,墨上筠面向床,看着凌乱的被褥,沉默了三秒。
最后,强行转移视线。
去洗手间洗漱。
一回来,本想目不斜视地离开,可路过床铺时,又忍不住停下。
左转,往前两步,停下,低头看着被褥。
算了,图个心里舒坦。
墨上筠难得的强迫症发作,忍了又忍,没忍住,最后凭借着行动不便的两只手,生生把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
方方正正,毫无皱褶。
内务满分。
再看时间,过了近二十分钟。
墨上筠阴着脸出门。
下了楼,正好见到跑完步回来的朗衍。
天色有些暗,朗衍见到一抹人影,便朝这边跑过来,可跑近后一见到她,冷不丁的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把墨上筠打量了个遍。
额头、脸上都有伤,右手伤的比较重,其余的……看不出来。
“你,你回来了啊?”
忽然见到她,朗衍也不知该说什么,客套的来了一句话。
素来受不了这种废话的墨上筠,此次倒是出奇地淡定,“嗯。”
“对了,那件事我听说了,”朗衍思绪拉到正事上,颇为关切地问,“现在都解决了吧?”
所有的事情,他都是听营长说的。
二连让三连全军覆没的事,墨上筠独自行动解决掉两个佣兵,身上负伤,不知轻重,昨天早上被送到了医院治疗,下午被人带去“审”,问明情况。
详细情况,他们这边也打听不到,但也知道结果,那边没有人难为她,直接放她走了。
朗衍以为她会继续住院,没想到,她直接回来了。
看样子,还是昨晚回的。
“嗯。”墨上筠点头……“伤呢?”
朗衍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带着点探究的味道。
好端端站在跟前,应该伤的不是很重。
墨上筠张口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改口,“得休养半个月。”
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不需要复健,肩上的伤重一点,愈合半个月,休养半个月,眼下折中一下,墨上筠觉得已经说的很严重了。
“那行,”点了点头,朗衍估摸着她是功臣,一想,客气的问她,“要不,给你放半个月的假?”
“不用。”
墨上筠淡淡拒绝。
拒绝的如此干脆、果断,朗衍觉得心脏有点抽搐。
谁不稀罕个假啊,她这边给她安排病假,都不带考虑一下,直接给拒绝了?
就算是工作狂,也不带这样的!
他若有所思,似有若无的盯着她的右手看,“你这手,不能敲键盘了吧?”
墨上筠平时就做两件事——做训练计划,实行训练计划。
开会这种事,能躲则躲,而给她安排的任务很轻,一个月的任务,两天她就能完成。
眼下,好好养伤就不能训练,做计划吧,这手也是个问题……还不如给她放个假呢!
“有语音输入。”墨上筠浑不在意地回答,一低头,看了眼他健全的双手,“你的手也行。”
朗衍:“……”
顿了顿,朗衍决定不跟她掰扯这个问题。
他上前一步,左右环顾一眼,继而神秘兮兮的问,“能透露一下,怎么让三连惨败的吗?”
“能。”
“真的?”朗衍有些不敢置信。
“有个条件。”墨上筠慢吞吞的补充。
“……”犹豫了下,朗衍感觉到耳后根刮来一阵阴风,他颇为紧张道,“你说。”
墨上筠眯起眼,眼底划过抹笑意。
为了从墨上筠这里套到“让三连惨败的计划”,朗衍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好在,墨上筠念及交情,他给的代价并不大。
一、包她三天的三餐,早中晚准时从食堂带回办公室。
二、包她三天的内务,必须严格符合内务打分标准。
三、她的伤,禁止跟二连透露。
前两条,朗衍都答应了。至于最后一条,朗衍面上说着好好好,心里却止不住的嘀咕,她也没把真实的伤势跟他说,想透露都没有那途径。
“那,我现在是……”
朗衍暗示着墨上筠,按捺不住眼底的急切。
“早餐。”
“……行。”朗衍迟疑的应声。
这,还没到早餐时间呢。
墨上筠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马上。”
朗衍摸了摸鼻子,“炊事班……可能……”
墨上筠不说话,淡淡地看着他。
顿了顿,朗衍也算是反应过来,意识到她可能没吃晚餐,于是直接拍板,“那什么,反正也就我们几个,时间没必要那么准,早餐嘛,早吃完早了事。”
墨上筠朝他递了个眼神,唇角轻轻勾了勾,却没有搭话。
朗衍却觉得她是挺满意这个答复的。
“对了,”眼见着她要转身,朗衍忽的叫住她,“从昨天晚上开始,你的手机响了很多次,应该挺急的。”
手机放在墨上筠办公桌的抽屉里,静音,但电话一响就震动,他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个下午,没少听到嗡嗡嗡的声响,再三犹豫,最后打算去接听的时候,那边没再打过来。
于是,作罢。
眼下顺带提醒墨上筠一句。
“知道了。”
微微一顿,墨上筠应了一声。
转身,直接上了楼。
毕竟是女同志,还是受了伤、立了功的女同志,朗衍看着她的背影,也没有继续耽搁,直接去了炊事班。
就这时间,没有包子馒头,鸡蛋和面总归有的,应该不差。
……
墨上筠去了办公室。
也就在外两天的功夫,墨上筠却在门口站了片刻,觉得有点许久没见的陌生。
顿了顿,她将办公室观察了番,才进门,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先将电脑开机,想到朗衍说的电话,墨上筠将抽屉拉开,找到放在左侧角落的手机。
伸出被绷带缠绕的右手,墨上筠拿出手机,看了下未接来电。
唔……
备注:墨上霜。
未接来电:8个。
难得见到墨上霜会持续打电话,墨上筠也能猜出缘由,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把电话回拨过去,顺带点了下免提。
她的手,暂时不方便拿手机。
电话响了十来秒,接了。
“回去了?”
墨上霜一如既往地不爱打招呼。
“嗯。”
“伤怎么样?”
“还行。”敷衍应了一声,墨上筠话锋一转,“爸跟你说的?”
“嗯。”特直白的回答。
墨上筠沉默了下,才慢吞吞地出声,“哦。”
“他让我转告——”
一挑眉,墨上筠直接打断他的话,“哥,你是个传话筒吗?”
那边一顿,继而淡定道:“你若不喜欢,直接跟你爸说。”
墨上筠一时没说话。
正因为不能直接说,墨沧才会让墨上霜来当中间人的。眼下让她去说,只会陷入死循环。
“三个事。一、好好养伤;二、黑鹰的事,以后别掺和;三、爸打算给你相亲,你少跟阎天邢接触。”
墨上霜话音还未落地,墨上筠这边便点了挂断。
安静了。
电话也没再打过来。
但——
有条新信息。
还是墨上霜发的。
听话,好好养伤。我说的。
就这一行字,墨上筠盯着看了半响,不知怎的,有些想笑,但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了抽屉。
墨上霜只交代了一句,就证明他只认同墨沧转告的第一件事。
当然,他不知道两年前那件事,也不知道她昨晚跟阎天邢的事。
手受了伤,墨上筠才意识到,两只手是有多重要。
等待朗衍拿早餐回来的时间里,墨上筠敲了半个小时的键盘,最终只敲出一段话。
——三天前,她刚拿到地图,就用电脑做了一套行动计划,本想根据原有的计划改动一下,直接发给朗衍看的,现在如此低效率的改动,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还是拿着地图,跟朗衍一一说吧。
“来了。”
朗衍拎着两份早餐赶了回来。
墨上筠的早餐:稀饭、鸡蛋、馒头。
他的早餐:馒头、鸡蛋、油条。
走到墨上筠办公桌前,他把墨上筠的早餐搁在空余的位置上。
“要我喂吗?”收回手,朗衍问。
“不用。”
回答时,墨上筠盯着他手里的油条。
察觉到她的眼神,朗衍轻咳了一声,“你有伤,油条……不适合。”
“哦。”
墨上筠不动声色,但视线却似有若无地在他手中油条上扫过。
金灿灿的,一看就是外酥里嫩。
隔得不远,油条的香味迎面扑来。
炊事班的班长,最擅长的就是炸油条,每每早餐的时候,油条都是被哄抢而光的。
墨上筠一般都去的很晚,以至于少有几次才吃到过。
“噗。”
朗衍盯着她看了两眼,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墨上筠凉飕飕地看他。
没被她的眼神给唬住,朗衍眼角眉梢满是笑意。
难得从他们的副连长眼里,看到那么一点点的眼馋、不舍,能不觉得好笑吗?
稀奇!
太稀奇了!
朗衍犹豫了下,提起装早餐的袋子,从装油条的袋子里拎出一根来。
墨上筠看着他的动作。
总共就两根油条,他拎出一根,然后把装油条的袋子放在墨上筠的桌上。
“来来来,给你一根,”朗衍说着,继而故意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后,俯下身,朝她靠近些许,压低声音提醒,“别说出去。”
给根油条,生生被他表演成做违纪的事。
不过,看在那根油条的份上,墨上筠了然地朝他挑眉。
末了,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朗衍没急着跟她问话,而是回到了自己办公桌旁,慢条斯理地吃着他的早餐。
墨上筠也凭借不灵活的右手,慢慢地吃完早餐。
油条味道很好,应该是现炸的,咬在嘴里,热乎乎的,有点儿油腻,但吃着又脆又香。
两人几乎同时吃完的。
刚将装食物的袋子丢到垃圾桶,墨上筠一抬眼,就见到对面朗衍那满是暗示的眼神。
清楚得很,墨上筠也不耽搁,从桌上翻出了地图,然后朝朗衍使了个眼色。
朗衍一抹鼻子,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让他把地图打开,空了一块地方放下,墨上筠开始跟他讲解。
二连和三连扎营的位置,三连附近的地形,哪里适合攻击,哪里适合埋伏,根据记忆和地图将其讲的清楚,等朗衍把基本情况了解得大半后,墨上筠就开始跟他详细计划。
很耐心,讲的面面俱到,一连说下来,比跟二连说的更要详细,整整说了三个小时。
她不是闲着没事,才跟朗衍将这些的。
朗衍身为连长,这一次是他没有参与,如果参与了,他就是制定计划的那人,而非那些听她的命令只负责部分行动的单个战士。
原本就打算跟朗衍讲清楚的。
成功的作战计划,在朗衍这里,就是经验,以防他下次参加行动时,对她的方法灵活变通,并且吸取二连的失败教训。
讲了三个小时。
墨上筠又花了一个小时,预测了二连的失败所在。
可以说,一整晚的战斗,甚至时间,都被她给料到了。
朗衍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来听一听,可越往后面听,精神就越集中,思绪全部陷入墨上筠的作战计划里,脑海里将二连和三连的作战全部演绎了一遍。
听到最后,内心无比震撼。
墨上筠说的口干,总算全部说完后,她便拿着杯子,转身去接了一杯水。
凉的。
在这寒冷的天气里,水也出奇的冷,一口饮尽,从唇、舌、喉咙、胃,冷意一路漫延,却刺激着有些疲惫的神经。
讲完一遍,跟打了一场仗似的,确实有些累。
喝口冷水,能让她精神一点。
又倒了杯水,墨上筠用右手手指勾着杯子,往回走。
见朗衍还站在原地,不是在看地图,而是抬起头,紧紧盯着她。
目光里有佩服、有惊叹、有激动,同时,还带着点难以言明的炙热。
“怎么?”
墨上筠走近,朝他挑了挑眉。
这诡异的目光,让她挺不能接受。
朗衍继续盯着她,半响,才发出自己的感慨:“你真的只是国科大毕业的大学生?”
哦……墨上筠了然。
墨上筠将马克杯往桌上一放,晃了晃被牵扯到伤口的右手,淡淡道,“来路不重要。”
朗衍顿了顿,仔细一想,觉得……是挺有道理的。
然——
他高估了墨上筠的淡然心境。
很快,他听得墨上筠慢悠悠道:“就算来路相同,也不一定有我能耐。”
“……”
朗衍继续盯着她。
然后,抽了抽嘴角。
没错,这不是那个眼馋一根油条的墨上筠,而是那个毒舌且嚣张的副连长。
朗衍下定决心,明天早上还要带油条,但是,绝对不给她吃了。
只不过,下完决心后,朗衍还是止不住对墨上筠的佩服。
毕竟,这人……是真厉害。
为什么他们要下连队?
因为纸上得来终觉浅,下基层连队,就是为了将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相结合,一般来说,刚下连队的大学生,都处于学习状态,带兵的时候会走很多弯路。
比如林琦。
她也是刚下连队,跟墨上筠一个学校毕业,但比墨上筠早下连队那几个月里,也是花了一定的精力才降服二排,让自己二排排长的身份得到认可。而到现在,她跟二排都没有培养好感情,二排对她也是毕恭毕敬的态度。
比如他。
他刚下连队那一会儿,也碰了不少钉子。
而墨上筠……
算得上是传奇存在了。
一个多月,最初让二联恨之入骨,可现在,二连打心底里护着她,任她甩冷脸、虐他们千百遍,也压抑不住对她的亲近。
带兵,手段了得。
这作战经验……把他这个连长都吓了一跳。
朗衍简直怀疑人生。
*
虽然很疑惑,反思自己,但朗衍对墨上筠的实力认可,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以至于,接下来的中饭和午饭,朗衍趁着二连的人都不在,特地让炊事班班长炒了几个小菜,打包好带回办公室给墨上筠吃。
墨上筠看得出开了小灶,但如此好的心意,她还是不动声色地接受了。
……
第二天。
大清早,墨上筠起来没多久,朗衍就自觉带着早餐过来,帮她整理内务。
墨上筠吃着早餐,指挥着朗衍整理内务,心想如果这场面被老爷子看到,她估计得被拎去做俩小时的思想教育。
好在,老爷子没啥机会知道。
朗衍整理完内务,墨上筠将早餐吃完。
这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
走到宿舍门口,朗衍听了下具体动静,然后朝墨上筠道:“估计他们回来了。”
“哦。”
她也听出来了。
朗衍朝她提议,“下去看看?”
“不看。”
墨上筠淡淡道,看了眼自己的左肩,提不起什么兴趣。
“那你……”
“养伤。”
朗衍一时无言,咳了一声,然后问:“那我下去了?”
“嗯。”
墨上筠应声,朝他看了一眼。
意思是:好走不送。
朗衍悻悻然离开。
不过,一出门,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知道三连被全灭,很想看一看范汉毅的脸色,同时……也想知道,没有墨上筠在场,二连和一连的胜负会如何。
早已预料到大致情况的墨上筠,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稍作沉思,然后淡然自若地出了门。
顺带,关上了门。
她没有去楼下,而是去了二楼办公室。
进门前,她听到外面的声响大了起来,似乎是跟朗衍顺利会面,一个个都按捺不住跟朗衍说明情况。
这么高兴,怕是一切顺利。
进了办公室,关好门,将外面嘈杂的声响阻挡在外。
这时,办公室里响起了座机的电话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是朗衍桌上的座机。
吵得耳朵有点疼。
反正是座机,应该是公事,接听一下应该没事。
墨上筠走过去。
摁了免提,她张口想说“说话”,可看在朗衍的面子上,忍住了。
顿了顿,才出声:“谁?”
那边没了声。
墨上筠不由得凝眉,扫了眼来电显示。
唔,电话号码有点眼熟。
好像是……阎天邢的。
------题外话------
瓶子在撸论,后天恢复正常更新,明天时间不定。
(* ̄3)(ε ̄*)来,么一个,安慰下。
墨上筠有很好的瞬时记忆能力,但也没有见过一串数字几遍后就永久记住的能力。++
于是,并没有确定。
反倒是那边,停顿了片刻。
听到窸窣的声响,却没有听到人说话。
墨上筠等了足足十秒,还没听到动静后,伸手打算将电话挂断。
然,手指刚伸到半空,就听到一阵声响——
“喂?”
清朗的声音,性别为男,估计比她大不了多少,听着还有那么点儿耳熟。
总而言之,不是阎天邢。
“哪位?”墨上筠收回手,懒懒的问了一句。
因为是免提,墨上筠也没在原地等待,随口问了一声后,就转身走向对面的办公桌。
“我是牧程,想找朗连长。”
这一次,那边的声音来的很快。
墨上筠顿了顿,一时没把人想起来,于是继续往前走,一直来到她的办公桌前,她拿起马克杯时,总算想到这个人。
似乎,跟阎天邢先前见面时,当司机的就是这位。
一杠三星,名为牧程。
难怪声音有些耳熟。
“哦,他不在。”
隔了一段距离,墨上筠淡淡回应着,然后就拿着马克杯去饮水机旁接水了。
办公室里,流水的声音很清晰。
那边也不是傻的,听到声音忽远忽近的,再听到接水的声响,就意识到她一心二用地在跟他打电话。
牧程感觉自己很不受尊重,停顿了一下,朝不远处的队长投去意味不明地视线。
自家队长目不斜视,正在翻看考核的人员资料。
感觉到他的视线,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牧程心里哀叹一声,默然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把电话播出去,明明是墨上筠接的,他一声不吭的摁了免提,然后把手机丢过来,也不知……这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咳咳。”
牧程故意咳了一声,想要吸引电话那边人的注意。
这时,墨上筠已经端着马克杯,不紧不慢地回了朗衍的办公桌前。
听到动静,她悠悠然出声,“还没挂呢?”
“……”牧程差点儿没被她的话噎死,深吸一口气,平缓了一下暴躁的情绪,才道,“你是侦察二连墨副连吧?”
“嗯。”墨上筠似是疑惑,“找朗连长,还是找我?”
牧程道:“找谁都一样。”
“那你说。”
“你们侦查二连被选中的名单出来了,打算通知你们一声。”
“嗯。”
墨上筠淡淡应声,扫了眼朗衍的办公桌,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然后又拖出一张花名册出来。
她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那边的声音,“你不问问?”
墨上筠嘴角一抽,声音里忽的添了几分凉意,“我在等你说。”
“……”
牧程囧了三秒。
然后,拿着表格,如实地跟墨上筠报了名字。
他报一个名字,墨上筠就用笨拙的右手拿着签字笔,在名字后面划一个勾。
划到第四个的时候,墨上筠迟迟没听到声音,不由得蹙起眉头,“没了?”
“没了。”牧程如实回答。
墨上筠声音有些沉,“一连多少个?”
“六个。”
“总共十个名额?”
“是的。”
听到回答,墨上筠阴着脸,挂了电话。
牧程:“……”
靠!
能不能有点礼貌!
挂电话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牧程暴躁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发飙,就注意到自家队长那似有若无的眼神,立即把自己那点小情绪给压下去。
“挂了。”
牧程很是无奈地朝他摊手。
阎天邢把视线收回,低头继续看名单,冷声道:“我有耳朵。”
犹豫片刻,牧程朝他走近,把手机留放桌上,然后有点暗示道:“她好像生气了。”
“嗯。”
阎天邢敷衍地应声。
见他如此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牧程心里可算是纳了闷了。
亏他觉得,队长和那个叫墨上筠的有发展前途,眼下,不会是爱情的小苗还没有生长出来,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了吧?
“为什么?”牧程心思转到疑惑上,同时分析道,“吊车尾的二连,四个名额,包括她,五个,不亏啊。”
阎天邢微微一顿,抬眼,凝眸,深不见底的双眸里,有抹杀气隐约可见。
牧程心一凉。
他觉得自己被阎天邢的眼神给狙击了。
然而,他幸运的活着。
于是识趣的往后退了两步,“咳,队长,于秋好像找我有事,我先过去一趟,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话音未落,牧程就消失在门口。
阎天邢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然而,在扫过手机的那一瞬,不由得顿了顿。
随即,莞尔。
在别人眼里,二连这算得上是彻底的逆袭,可在墨上筠眼里,可没有“二连不如一连”的意识,既然两个连队都是侦察营出来的,二连比一连少了两个名额,那就是某种程度上的失败。
不知她会怎么整人。
*
墨上筠挂了电话后,定睛去看手里的花名册。
四个人。
林琦、黎凉、顾荣,还有向永明。
林琦和黎凉的综合素质都名列前茅,被选中墨上筠并不意外,倒是顾荣和向永明……
顾荣在连里的成绩中等偏上,但是个实打实的神枪手,而且理论知识扎实,出生于北方,家里是猎户,对野外生存的了解算是很厉害的。
综合实力不算最强的,不过被选中,可以理解。
而向永明,无论哪方面的成绩,都算不得突出,在连里是十名开外,倒是脑筋比较灵活,做事会耍小聪明。
他被选中,墨上筠能帮他想到充足的理由,但想到要跟他一起进行考核……那就有点不爽了。
唧唧歪歪的,肯定吵人得很。
盯着这几个名字思考片刻,墨上筠把花名册放了回去,端着马克杯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就算两只手活动不便,这个时候,也得给他们适当加点训练,一来收收心,二来……长个教训,不要骄傲自满。
墨上筠通过复制粘贴,偶尔地敲一敲键盘,飞快地弄好了今天下午的训练计划。
打印,将纸张放到朗衍桌上,跟那张花名册摆在一起。
然后,离开。
……
昨天在基地呆了一天,不能训练和做计划,墨上筠看了半日的论和资料,又看了半日的战争电影,今天在办公室里是呆不下去了,不能训练,到处走走散散步也行。
可——
她刚到楼下,就看到乌泱泱一群人围了过来。
“墨副连,我们回来了!”
“副连长,你的伤势怎么样,好一点了没有?”
“副连,吃早饭了吗?”
……
嘈杂的问候声,顿时从四面八方传来。
墨上筠右手左臂都受到限制,想摸一摸耳朵,但被强行压制住了。
她动了动手腕,右手手指一勾,一枚哨子忽然出现在手里。
众人立即噤声:“……”
被瞬间抛弃的朗衍:“……”这群小兔崽子,心已经彻底偏向墨上筠了!他得好好反思反思!
将哨子丢到左手,墨上筠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懒洋洋地朝他们道:“来个人,讲讲。”
“我!”
向永明特别积极的举起了手,在静默的人群中极其显眼。
墨上筠挑眉,示意他过来。
众人立即让出一条道,让向永明走过来,中间不少人抓住他的衣领、手腕、衣袖、肩膀,轻声在他耳边叮嘱。
“记得,要精彩点。”
“说的好听点。”
“把你巧舌如簧的本事拿出来。”
向永明被人捧着,脸上笑容遮掩不住,朝他们挤眉弄眼的,表示“一切包在我身上,你们放心”。
很快,他在墨上筠面前站定。
“墨副连,我们——”
“十圈。”
墨上筠微微眯着眼,打断他兴冲冲的话。
“哈?”向永明一脸惊愕,脸上笑容都僵住了。
“为什么啊?”
“怎么回事?”
“墨副连,这……”
周围的人也议论纷纷,完全不明所以。
“哔——”
墨上筠冷不丁得吹了声哨子。
刺耳的声响,立即压制住他们的议论。
“你们……”墨上筠退了一步,扫了他们一圈,眉头一拧,“五圈。”
跑圈,事情来的太快,他们一时难以反应过来。
片刻后,有人纳闷地出声,“墨副连,啥,啥理由啊?”
“名额出来了,一连六个,我们四个,”墨上筠嘴角一勾,笑的却有些冷,她稍稍抬高声音,反问,“你们自己说,该不该跑?”
众人:“……”
啥意思?
是跑圈庆祝吗?
还是……四个不满足,落后了一连两个?
众人一琢磨,再看墨上筠似笑非笑的表情,心思一转,立即恍然。
前者,似乎,没啥可能……哈。
“跑跑跑,必须跑!”停顿半响,向永明连忙帮腔应了一声,可待到众人接受后,他觍着脸朝墨上筠问,“墨副连,那我为什么要跑十圈啊?”
墨上筠斜眼看他,“怕你嘚瑟。”
向永明有些纳闷,可很快眼睛一亮,反应过来,“意思是,我被选中了吗?”
“……”
墨上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还行。
确实有点儿脑经。
没有回答他,墨上筠晃着哨子,朝围聚在身侧的人提醒一句,“还不跑?”
“跑跑跑!”
“马上跑!”
“我们马上走!”
……
众人忙不迭地点头,格外了解她恶劣本性的他们,感觉再停留一会儿,她就会把跑圈数增加,可——
依依不舍地走了两步,他们又听到有人忍不住梗着脖子朝墨上筠问:“那墨副连,我们这两天的故事,你还听不听了?”
他们这两天,可聪明了,可本事了,不跟墨上筠说一说,心里特不舒服。
墨上筠有些好笑地看他们一眼,“中午再说。”
意思是,听。
于是,一群人高兴地险些跳起来,集体高呼一声,便哗啦啦往跑道跑去了。
------题外话------
瓶子论还没写完,崩溃了一天,明天的更新……你们懂的。最好晚上来看。≧﹏≦谁来让咱抱着哭一下。
二连的人一离开,朗衍就摸了摸鼻子,颇为不自在地凑了过来……
“四个名额?”朗衍朝她笑问。
“嗯。”
朗衍琢磨了下,话里带话,“加上你,也有五个了。”
“想奖励他们,可以,”墨上筠微微眯起眼,看着他,“你奖你的,我罚我的。”
朗衍:“……”
好吧。
跟墨上筠讨论什么奖励措施,绝对是行不通的。
她和颜悦色地跟二连相处,那就能算是奖励了。
“去哪儿?”
眼见着她要走,朗衍一挑眉,朝她问了一声。
“散步。”
慢悠悠地往前走,墨上筠头也不回地回答。
朗衍看了眼她的背影,收回了视线。
*
虽然被二连一耽搁,但墨上筠也没有取消散步计划。
散步路线是事先安排好的,先是去三连转了一圈,然后去一连转了一圈,两个连队,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三连个个将她恨得牙痒痒,一连却个个跑来跟她打招呼。
墨上筠招摇过市,本就是去膈应人的,膈应完三连,去一连探听了点消息,然后就回了二连。
这时,跑完圈的二连战士,也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想跟她说一说这两天的事情。
想到前段时间回来,整个二连商量好瞒着她的事,又看着眼下他们积极想讲述的事,反差确实够大的。
耐不住这帮二愣子的热情,墨上筠干脆将场地选在了草地上,整个连队团团围坐在一起,墨上筠坐在最中间,听着向永明讲着这两天的事。
据说是听了她的命令,二连一直都是避开一连走的,在她离开的那天晚上,甚至多赶了几个小时的路,将一连甩在老后面。
到第三天的时候,也就是昨天晚上,两个连队抵达最后的宿营地。
在向永明的描述中,两个连队展开了一场恶斗,你来我往,场面精彩万分。
墨上筠透过现象看本质,忽略了向永明那些浮夸、炫耀的话,最后做出来的总结是——
一连派了几支队伍过来袭击,被事先有准备的二连打的落荒而逃。
也仅仅是,落荒而逃。
向永明口中的惊险战斗,如何将那些队伍逐个击破、灵活运用种种技巧制服一连的人、将一连侥幸存活的队伍流赶出二连的宿营地,用一个意思来解释就是——他们实力太差,没把来者全灭。
墨上筠听得没一点兴趣。
对战经验太少了,光是挺向永明浮夸的描述,她都能找出二连不少的毛病。
唯一能让她满意的,是下半夜,黎凉让向永明率队,去一连那边闹了一番,头脑还算聪明,灭了一连好些个人,但他们去袭击的队伍,也就向永明一个人逃出生天了。
得不偿失。
不过,也由此,墨上筠差不多能明白,向永明为何被选在四个名额之内。
头脑聪明、会钻空子,也算是一个优点。
向永明的唾沫星子飞了半个小时,二连战士跟听人说书似的,每每到精彩处,非常给面子的鼓掌、起哄,更有甚者还站起来捧场。
真跟说书一个样。
看他们如此积极地份上,就不挑他们的刺好了。
墨上筠懒懒的抬眼,视线偶尔在向永明身上停留,可,更多的是心不在焉地垂眼听着,觉得吵了,就时不时看向蔚蓝的天空。
半个小时后,向永明说完了。
“呱唧呱唧,呱唧呱唧……”
众人非常给面子的鼓掌。
墨上筠犹豫了下,在想要不要看在向永明如此卖力演讲的份上,赏个脸,鼓个掌,可一想到二连行动中的种种漏洞,就没什么心情了。
这帮二愣子……
简直让人头疼。
偏偏,他们还没有这个意识。
向永明第一时间走上前来,笑的牙齿都露了出来,在阳光下挺晃眼的,“墨副连,你觉得,我们表现的怎么样?”
墨上筠漠然地看着他。
被她淡然地视线盯着,向永明不知怎的,有些心虚,往后退了两步。
墨上筠从草地上站起身。
拍了下衣摆,想要走人,可刚走了一步,就注意到这群二愣子正眼巴巴的看着她,那一双双希望得到肯定和鼓励的眼神,就跟幼儿园的小孩子似的,眼神漆黑明亮、干净纯粹。
墨上筠遂顿了顿,继而轻轻勾了下唇,“还行。”
依旧是轻描淡写的语气,话语有些敷衍的意思。
然而,这话是从墨上筠嘴里说出来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跟打了鸡血似的,从地上窜了起来,眉飞色舞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这时——
黎凉悄无声息地绕到林琦的身边。
周围的声音很吵闹,他朝林琦偏了偏头,靠近几分,拧着眉头,一脸严肃地问:“你觉得,她满意吗?”
林琦看了他一眼。
随后,几乎是用笃定的语气道:“不满意。”
就这种表现,墨上筠会满意?
她可是光凭计划,就让二连轻易让三连全灭的人。
他们的这些计划,在她看来,怕是漏洞百出。
只是,在这种时候她没有挑毛病,没有表现出丁点轻视和不屑……
林琦竟然会觉得,她还挺有人情味的。
过了片刻,林琦意识到这点,又觉得哪儿有点儿不对劲。
只是,没有深想。
“哔——哔——哔——”
集合哨声猝不及防的响了起来。
原本还想跟墨上筠多说两句的二连,听到哨声,不管是怎样的情绪、心情,眼下也迅速进了状态,当即飞快地朝哨声响起的地方跑了过去。
是朗衍站在操场吹哨子。
因为平时墨上筠吹哨声让他们习惯了,众人是下意识做的战斗准备,跑近后意识到是朗衍,于是严肃的神情立即随意了几分。
甚至还有人在站队的时候,朝朗衍问上几句为什么集合。
隔着一段距离,朗衍看了墨上筠一眼。
打心底觉得,自己的威信正在一点点减弱。
“说个事。”
待到全体集合后,朗衍清了清嗓子,将下午的训练计划说了一通。
“啊,不是说今天放假吗?”
“连长,不带你这样的啊。”
“连长,你变了,变得我们都不认识了。”
“这中饭都没吃呢,训练个什么啊,连长,墨副连还没说话呢。”
……
一群人立即怨声载道的,止不住朝朗衍发牢骚。
“咳,”朗衍咳了一声,视线朝墨上筠那边瞟,将这个锅推了出去,“你们墨副连安排的。”
二连噤声:“……”
朗衍诡异的发现,二连所有埋怨、不满的情绪,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刚刚还怨声载道的人,此时此刻规矩的不像话。
朗衍惊愕不已。
然后,一颗玻璃心,噼里啪啦全给敲碎了。
咋的啊?
这帮人是要上天啊?!
同样都是训练,他说不顶用,一把墨上筠给搬出来,他们就全部老实了。
这让他连长的面子——
往、哪、搁?!
朗衍面上风平浪静,内心狂躁暴走。
------题外话------
明天更新,下午二点。
意识到“二连的心偏向墨上筠”这点后,朗衍有些小郁闷——小-说——
墨上筠察觉到了,但没有怎么在意。
朗衍这人,教养很好,平时遇到事,从来不在别人身上找错误,喜欢反思自己,她并不担心朗衍会因此跟她闹矛盾。
再者,他在二连待了一年多,跟二连早已有了羁绊和默契,二连眼下听她的,但不可能会对朗衍视而不见。
只是相处模式不同而已。
果然,刚到晚上,朗衍就提着她的晚餐回了办公室,趁她吃饭的时间里,顺带请教了下“带兵”的问题。
墨上筠随便跟他敷衍了几句,没有就此问题跟他进行深入交流。
站在一旁,盯着墨上筠用行动不便的右手吃饭,朗衍微微凝眉,面上的轻松与惬意也渐渐收了回来。
“有个问题,一直挺想问你的。”朗衍忽的道。
“问。”
墨上筠头都没抬。
“你有没有考研的打算?”
“嗯?”
墨上筠微微一顿,抬了下眼睑。
“咳,”朗衍耸了下肩,“你比我清楚,一直待在基层部队,也不是一回事儿。”
说真的,哪能一直在连队干啊?
墨上筠会走,他也会走。
连里那些人……再待个几年,也得走了。
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兵,也就是这个理。
他估摸着,墨上筠这人,比他想的更透彻。
“我还可以被调走。”墨上筠不动声色道。
是不能在这里久留,可除了继续读书,她还能调走,去更理想的地方,她若有意向,还能去当个职,得轻松自在。
朗衍摸了摸鼻子,“我觉得考研挺不错的。”
“哦?”
“还记得三连那事儿吧,”朗衍眼眸半垂着,有些无奈,“你强,有人不满,你弱,也有人不满。你可以让一批人心服口服,可你不能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他没有跟墨上筠讨论过这个问题,是因为他觉得墨上筠很清楚。
可是,看二连这么护着她,他一想到以后,就觉得担忧。
是的,现在二连一心一意护着她,如果这批老兵走了,来的新兵不了解她,是否会跟她当初来二连一样,觉得她只是个“娘们儿”?
一连和三连现在对墨上筠也很服气,但今后呢?他们连队也会有老兵走、有新兵来。
当然墨上筠不在乎,可这种没有尽头的事,他光是想想,都觉得……疲惫、焦虑。
如果这事儿要放他身上,他估计能撑个开头那一两年,接下来肯定撑不下去。
他心思百转,倒是墨上筠,唇畔勾起抹玩味的笑意,挑眉问:“担心我呢?”
朗衍一顿,仔细琢磨了下,最后还是点头,“是挺担心的。”
继而又道:“你看,你那么会带兵,换做是个男的,哪个连队都抢着你要吧?可你这……任何连队接手,都得掂量掂量不是?”
“我就不能去带女兵了?”
“能是能,但——”朗衍微微摇头,“不是这个理,你凭什么去带啊?”
明明有带男兵的能力,凭什么去带女兵啊?
倒算不上歧视,问题是,男兵和女兵的体能本就不同,男兵在各方面的机会本就多一些,墨上筠若是带男兵……机会也就更多一些。为什么要因为她的性别,而剥夺她这些机会呢?
墨上筠本想调侃他几句,可见他难得有些义愤填膺,想了想,眉目间的笑意也渐渐淡了。
她能明白朗衍的意思。
但是,大局势如此,他们个人再能耐,也改变不了什么。
“朗连长,你要知道,”墨上筠淡淡道,“如果上战场,要我在一批男兵和一批女兵中做选择,我也会选择男兵。”
朗衍眉头一动。
好吧,换位思考,如果是他……他也不敢让一批女兵上战场。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墨上筠这等本事的。
“你走这条路,家里人赞同吗?”朗衍又问。
“不知道。”
“哈?”
墨上筠眼底含笑,略带张扬,“我自己选的。”
她做的决定,谁也不能改变。
家人……甚至都没发表过意见。
朗衍古怪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从以前到现在,印象中对墨上筠的神秘,不仅没有减弱,反倒是愈发强烈了。
捉摸不透。
……
跟朗衍的谈话,墨上筠没有放在心上。
很多人跟她讨论过这个问题,包括她的导师、学长牧齐轩,甚至安辰和……那个人。
反倒是她家里人,不算支持,也不反对,这条路是她一脚一脚踩出来的,她没有一步一步退回去的道理。
只是,她能肯定,今后无论选哪条路,都不会过的如他们所想的那般憋屈。
那些说向现实妥协的人,不过是没那个本事而已。
*
晚上,九点过半。
墨上筠回到宿舍。
林琦在等她。
宿舍的灯亮着,林琦坐在书桌前的凳子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可一听到门口有动静,她便立即回过头来。
紧随着,视线就跟黏在墨上筠身上了似的。
“伤的怎么样?”林琦打量着她。
“挺好。”
墨上筠敷衍地回答,随手关了门。
瞧得她没有详细说明的意思,林琦顿了顿,然后语气颇沉地喊她,“墨上筠。”
走向衣柜的墨上筠,脚步一顿,偏头扫了她一眼。
“有人跟我打听你。”林琦一字一顿道。
“哦。”
“你不问问?”
“我不问,你不说?”
“你……”林琦被她一哽,有些暴躁,过了会儿,觉得跟她计较没意思,沉声道,“打听你的,是季若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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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写完论,没调整过来,写不在状态……晚上二更。
“打听你的,是季若楠。》>》”
林琦把话说得很慢,生怕墨上筠听不清楚。
墨上筠想了下,才想起这人是谁。
不因别的,而是这个季若楠,在她这里的存在感……有点低。
对于手下败将,她一直不是很能记得清。
墨上筠点头,“打听什么?”
林琦盯着墨上筠,有些试探的意思,“问你是不是确定要成为咱们军区四月集训的教官。”
“哦。”
墨上筠挑眉,表示了然。
她倒是淡定不已,倒是林琦,按捺不住地问:“什么集训?”
“你不知道?”墨上筠反问。
“不知道。”
一点消息都没有的事,她怎么会知道?
“那就回不知道。”墨上筠淡淡道。
“你……”
林琦有点窝火。
但这火窝着,也没爆发,林琦估摸着,自己是习惯她的行为作风了。
原本也没想在墨上筠这里套消息回复季若楠,应付季若楠时说的就是不知道,只是对“四月集训”一事好奇,才打算借这个话头问上墨上筠几句。
结果她也预料到了,墨上筠纯粹的敷衍,顺便膈应她一下。
墨上筠打开衣柜,拿了套新的作训服。
虽然医务室的医生再三交代不要碰水,平时也没怎么运动,但这不是在野外等特殊情况,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墨上筠还是受不了长时间不洗澡的。
伤口正在愈合,她这时候洗个澡,注意避开伤口,应该没什么影响。
“哎。”林琦又喊她。
“嗯?”
墨上筠用右手抓住衣服,感觉食指的伤口裂开了,眉头稍稍拧了一下。
“有个消息,你要不要听?”
“林排长,”墨上筠转过身,面朝她,淡淡出声,“你以前,应该没这么磨蹭。”
“……”
墨上筠低头,看了眼表,“给你一分钟,把事情说完。”
“……”
林琦眉头微抽。
她跟墨上筠透露消息,怎么搞的是她让墨上筠透露消息似的,主动权全部被墨上筠给夺走了。
可,不是跟墨上筠计较的时候。
神色有些沉重,她谨慎地看着墨上筠,道:“在此之前,我问一句,你这两年里,有她的消息吗?”
“没有。”
墨上筠耸肩。
在除夕之前,她甚至不知道季若楠是谁。
“我也是听人说的,”林琦字字沉稳,“季若楠在校期间,有个前男友,姓阎,来学校看过她几次,因为长得……他们是说很帅,所以私下里有人传。我问了下见过他的朋友,根据描述,很像上次来过连里的……阎队。”
说罢,别有深意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墨上筠觉得背后一冷。
瞧这架势……她倒被怀疑成小三了。
“哦。”
挑了下眉,墨上筠还是保持着那云淡风轻的范。
林琦观察着她的神色,确定没有半分心虚后,强调道:“这只是怀疑。”
墨上筠微微眯眼,“我知道,不过提醒一句,不要把怀疑传成谣言。”
“……”
林琦一时无话。
想要从墨上筠这里套点儿信息,简直要比登天还难。
谈到涉及到她人格和名誉的事,也能不显山不露水,淡定自若。
倘若是自己,怕是直接跟季若楠和那姓阎的对峙了。
不过……
没准真的没什么事呢。
林琦不爱八卦,只是因为关注着墨上筠,加上墨上筠这人过于神秘,所以对她的事有几分留心而已。
见墨上筠这反应,瞬间没有继续打听的心思。
她估摸着,真就这事再说下去,明天墨上筠有上百种方法在训练场上折腾她。
墨上筠没再说话,转身去洗澡。
再出来时,抱着换下来的衣物,在抽屉里翻出了几个钢镚,然后出了门。
林琦默默地看着她。
见她将门关上后,微微一顿,不知怎的,脑海中飘过三个字——
堕落了。
素来以身作则的墨副连,也有偷懒的一天。
虽然,她右手有伤。
……
宿办楼一楼,有一台投币洗衣机。
这是连里体贴,专门给战士们洗衣服用的,毕竟有时候下雨,天气比较潮湿,而秋冬换洗的作训服很难干,不可能湿漉漉的换上,所以这洗衣机就能派上用场了。
不过,基本没什么人用。
一台洗衣机,连里百来号人,排队也忙不过来,还不如手洗拧干呢。
墨上筠现在左右手都不能用力,总不能用脚来洗衣服,只能靠现代化的机械来帮忙了。
一楼尽头的洗漱间,灯光昏暗,怕是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生生把一满是正气的地方,营造成阴森森的鬼屋。
走进去,找到洗衣机,墨上筠掀开盖,把衣服丢进去,然后盖上盖子,把硬币一丢,洗衣机便发动起来。
在旁站了片刻,墨上筠觉得无聊,便走出了洗漱间。
然而——
刚出门,就右侧一面墙有人影闪过,鬼鬼祟祟的,还有一晃而过的火光。
“滚出来。”
墨上筠懒懒出声,语气里夹杂着点严厉。
“……”
没有人吭声。
隐隐约约,能听到衣服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尽量放低的脚步声。
墨上筠不由得蹙了蹙眉。
她往旁走两步,就能看到他们,这时候还想溜?
脑子呢?
当下,没来由一股烦躁,墨上筠声音冷却下来,“怎么,想来一次紧急拉练?”
话语里,满是威胁。
跟她接触过后,就知道,这话绝不可能是单纯吓唬人的。
于是——
“别别别……我们马上出来。”
是向永明讨好妥协的声音。
墨上筠一挑眉。
们?
他自己作死就罢了,还敢带着人一起作死?
很快,两抹身影,就一前一后地从墙的另一面走出来。
最先出现的,果然是向永明,一现身,贼眉鼠眼地看了墨上筠一眼,然后立即露出谄媚的笑容,那双眼一眯,脸上都出褶子了,好端端一张脸,生生被他折腾成出一张鬼脸,难看得很。
而他身后那人……
古江。
见到他,墨上筠难免有些意外。
猜到过好几个人,都没有猜到,竟然会是古江。
他微微低着头,避开她的视线,有点儿紧张。
两人一走进,墨上筠便闻到了淡淡的烟味。
心下了然。
刚刚那一闪而过的火光,也能理解了。
“抽烟了?”
墨上筠不动声色地问,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喜怒。
“墨副连,我们错了。”
向永明直截了当地承认错误,脸上的笑容也识趣的收了回来。
连里没有明令禁止不准抽烟,一个个都是老爷们儿,多少有点儿烟瘾的,但是,背地里躲着没关系,偶尔在休息的时候被排长撞到,也没没关系,可……头一次被一女连长撞见了,他们心里谁都没底。
“我说你们错了吗?”墨上筠幽幽问道。
“啊?”
向永明一愣。
“烟。”
懒得跟他多说,墨上筠朝他伸出左手。
随着她的动作,向永明一低头,见到她那只白皙的手,骨节分明,根根纤长,漂亮得很。
然后,视线一扫,落到墨上筠用绷带缠住的右手上,觉得有些可惜。
没等她久等,向永明很快收回视线,往后退了一步,撞了下古江的胳膊,挤眉弄眼地朝他暗示,“烟。”
古江被墨上筠抓包,正窘得不行,压根没怎么听清墨上筠和向永明的对话,眼下被向永明一撞,神智总算被拉了回来,迅速从兜里翻出了一盒烟,附赠了一个打火机。
他将其放到墨上筠手上。
这时,向永明也趁热打铁地解释,“墨副连,我们真的不是烟鬼,也没有犯烟瘾,就是……想学学。”
墨上筠好笑地朝他们挑眉,“学这个?”
“那什么,学一学,老爷们嘛,”向永明厚着脸皮解释,“这都不会的话,会被嘲笑成小白脸的。”
墨上筠慢悠悠地扫了他们一眼。
这话,如果是说古江,她信。说向永明……她脑抽了才信。
“你,怂恿好同志沾染恶习,”墨上筠指了指向永明,又指了指一侧的墙,“去那儿,站着。”
“啊?”
向永明瞪大了眼。
古江同样有些惊讶地看着墨上筠。
又一想到“好同志”,古江忽然觉得耳朵有些发烫。
------题外话------
瓶子:阎爷。
阎爷:嗯?
瓶子:你人都不在,怎么还有地儿作死呢?
阎爷黑脸:鬼知道!
瓶子:遇人不淑,遇人那个不淑啊。
阎爷:……
*
先说一句,我墨也会抽烟,不过没烟瘾,~(≧▽≦)~
对于墨上筠的偏心,向永明觉得很委屈……
心有不忿,可一看墨上筠那不容置否的神情,自是不敢多辩,纠结片刻后,就老实去罚站了。
墨上筠盯了他两眼,确定他站姿端正、标准后,才懒懒收回视线。
“你。”
一抬眼,视线落到古江身上。
“是!”
一被墨上筠的眼神扫到,古江便如临大敌,条件反射似的立正站好。
有点紧张。
“去我宿舍,把桶拿来。”墨上筠淡淡吩咐。
“啊?”古江愣了下。
“没听清?”
古江挺直腰杆,“报告,听清了!”
烦躁的挑眉,墨上筠催促道:“赶紧的。”
“是!”
古江立马应声。
犹豫的看了墨上筠一眼后,立即转身,小跑着去了楼梯那边。
墨上筠凝眸,一直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墨副连。”
向永明伸长脖子,朝墨上筠喊了声。
墨上筠警告地看他。
向永明当即收回脖子,老实站好了,可嘴巴却不闲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墨副连,你身为副连长,应该对二连战士一视同仁吧,你不觉得,你太偏心了吗?”
“怎么个偏心法?”
墨上筠依靠在门边,饶有兴致地问。
“不说别的,就说我跟古江,你还给他买书了是吧,但你看,我平时多说一句话,都得被你一顿罚,”向永明适当表露出些许不满,“就这次吧,我们俩都一起被你抓住,你这区别对待的也……”
“怎么?”墨上筠微微眯起眼。
向永明感觉到一抹寒气,满腹牢骚憋在嗓子眼,可生生被她一个眼神给压制住了。
片刻后,向永明神色正经了几分,“墨副连,我跟你说,你这样偏心,容易让人产生不切实的幻想的。”
“所以?”
向永明顶着一张厚脸皮,坚定道:“我建议你对我好一点儿!”
墨上筠犹豫了下,估算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两米。
如果再近一点,非得赏他一脚不成。
“这烟,怎么回事?”
懒得跟他瞎掰,墨上筠慢条斯理地问着,玩转着手中的烟和打火机。
“实话?”向永明微微探身向前,打量着墨上筠的神色。
“你撒谎试试?”
墨上筠赏了他一个冷眼。
“咳,好吧,”向永明缩了缩脖子,如实相告,“最近吧,我发现他有点儿焦虑,每天恨不得把那些书全塞到脑子里,不训练的时候一直抱着书待在宿舍里,尤其是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我这不是关心同志嘛,所以拉他出来……学一下吸烟,放松一下。”
没想到,计划得好好的,却偏偏遇上了墨上筠。
计划泡汤。
“焦虑?”墨上筠漫不经心地问。
“考不上呗。”向永明接过话,可一咂舌,又忍不住道,“我觉得吧,这跟你送他的书有一定关系,怕考不好了,对不起你,让你失望。”
墨上筠微顿。
这时,不远处的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意识到是谁,墨上筠便没再开口。
很快,古江就提着水桶,出现在楼梯口,一顿,朝这边看了眼,又跑了过来。
“墨副连,你的桶。”
古江跑到墨上筠跟前,微微有些喘气。
“放里面去。”墨上筠指了指洗衣机的方向。
“哦,好。”
古江点头。
继而绕过墨上筠,提着水桶进了门,小心地放到洗衣机旁边,之后又走了回来。
他在墨上筠一侧站定,等待着墨上筠下一步指示。
微微偏着头,墨上筠看着他,轻描淡写道:“操场,五圈。”
一愣,古江却不觉得意外,当即应声,“是!”
说完,跑走了。
等他一走,墨上筠掀了掀眼睑,忽的发现向永明正在傻。
被她视线一盯,向永明赶忙收拢笑容,特真诚道:“墨副连,我发现,你是真的一视同仁。”
末了,又特地强调,“真的。”
墨上筠淡淡道:“站半个小时,操场,十圈。”
“啊?”向永明顿时一张哭丧脸。
“向永明同志,”墨上筠打量他一眼,慢条斯理道,“我对嘴碎的人,一向容忍不起来。”
“……”
向永明瞬间噤声。
……
墨上筠闲着没事,一直看着向永明“站军姿”。
素来习惯“偷懒”的向永明,以为她就待一会儿,没想她要等到衣服洗完,顿时苦不堪言,这标准军姿站得他心身俱疲。
好在,墨上筠怕耽误时间,先前在洗衣机上选的时间不长,二十分钟了事。
洗衣机一停,墨上筠就去捡衣服。
不多时,提着水桶出来了。
“还有十分钟。”
墨上筠路过他时,特地叮嘱了一声。
心情雀跃的向永明,被她一句话,打消了偷懒的小计划。
但——
他视线一扫,看了眼墨上筠提着水桶的右手。
“墨副连,我看你,很少用左手啊。”向永明嬉皮笑脸的,止不住猜测,“不会是,伤了吧?”
墨上筠凉飕飕地看了他一眼。
却,没多说。
提着水桶走向楼梯。
方才那一眼,有些奇怪,向永明愣愣地看着她离开,心里却没忍住乱想。
本就随口打趣,可……不会是,真的伤了吧?
*
翌日。
取消晨练的墨上筠,特地起晚了些。
一直磨蹭到六点,才在清醒中睁开眼,被子一掀,穿好衣服鞋袜,便去洗漱。
叩、叩、叩。
门外响起了谨慎的敲门声。
墨上筠慢条斯理地洗漱完,然后才去开门。
门一开,就见朗衍站在外面,满面笑容,略带讨好。
“早啊。”
朗衍笑着朝她打招呼。
“朗连长。”墨上筠抬手,压了压帽檐,眉眼染了淡淡笑意,“瞧你这态度,不会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吧?”
“……”
一秒、两秒、三秒。
朗衍脸上的笑容立即垮了下去。
墨上筠愈发确定。
“咳,”朗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墨副连,咱们说话呢,得注意一下,免得让人误会。”
“所以?”
朗衍一脸诚恳,“我对不起你。”
墨上筠眉目微动,没请他进门,懒懒道:“怎么就对不起了?”
“那什么,”朗衍摸了摸鼻子,往后退了一步,跟墨上筠保持安全距离,然后非常沉重地承认错误,“就半个小时以前,发生了一桩比较严重的事,跟你有关的……”
说到这儿,看了眼墨上筠的脸色。
墨上筠挑眉,“继续。”
“我保证我没有透露消息,但他们一个个都来问我,你是不是左肩受了伤。”
朗衍说着,视线在她左肩上停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结果不言而喻。
他承认了。
一开始,他也不知道墨上筠的具体伤势,但这几天她都往医务室里跑,需要军医帮忙换药,所以他就去军医那边询问了几句,将墨上筠的伤势知道了个大概。
本想打定主意帮她瞒着,让二连好好训练,可耐不住他们轮番上前来敲门,真不是一次性的上前来问的,而是分组来他宿舍门口,问个没完没了。
从四点半,一直问到五点半。
朗衍被逼无奈,只能承认了。
“然后?”墨上筠不动声色,心里却想到了向永明昨晚那一声问。
“来知会你一声,”朗衍讪笑,“顺带,帮你整理内务。”
墨上筠淡声道:“半个月。”
“……行。”
朗衍皮笑肉不笑地应了。
不就半个月的内务吗,反正是他心虚,可这债若是一直没还,他指不定得多提心吊胆呢。
让他进了宿舍,墨上筠却出了门,打算去一连散步。
这一散步,就散了整个上午,连早餐和午餐都是在一连吃的。
等下午训练开始,墨上筠去了趟医务室,然后才回了二连。
然而,她的有意避开,似乎没什么成效。
一进办公室,空余的地方,摆满了水果和零食,而且摆的整整齐齐的,分开来放,成三角形垒起来,看着跟艺术品似的。
办公椅上,放了坐垫。
电脑旁,摆了杯茶。
看了几眼,墨上筠沉默片刻,转身回了宿舍。
没想——
一进宿舍,满书桌的零食水果,跟办公室如出一辙。
墨上筠微微一囧。
在宿舍里转了一圈,墨上筠想了想,又出了门,先去二楼办公室拿了份训练资料和签字笔,然后在一楼找了个后勤兵,让他把一条椅子搬到了训练场。
后勤兵先一步将椅子搬过去。
墨上筠等太阳从云雾里出来,阳光洒落满地,才戴上墨镜去训练场,打算晒一晒太阳。
她一现身,得到了无数的视线迎接。
虽然一个个体贴地不像样,可她忽然出现在训练场,还是挺让人奇怪的。
那些眼神,基本都是好奇和疑惑。
墨上筠左手拎着训练资料,兜里夹着签字笔,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
离得近的,还在跟她打招呼。
墨上筠看了眼,没有表示,一直走到椅子旁。
坐下。
翘起二郎腿,训练资料往腿上一放,绑着绷带的右手把玩着签字笔。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众人,不知怎的,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端端的,她这行动,也太诡异了吧?
慢慢的,有人派了几个人有意无意地靠近,过去看了看,努力挖掘一切可疑现象,然后把得到的消息带回去,一起进行分析。
折腾了两个小时,他们挖掘到所有的疑点。
一、墨上筠看的是他们的训练计划。
二、隔一段时间去看,她的训练计划上就写了一些字。
三、具体的字看不清楚,但有几个眼尖的,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
这几个疑点,慢慢地传开。
然后,由几个人总结出一个结论——
墨上筠极有可能,在记录他们的成绩。
这只是纯粹的推测,可推测下来,确实只有这一个答案,于是他们的心的吓得抖了三抖,再也不敢往墨上筠身边凑,连忙专注地继续训练。
事实证明,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墨上筠边晒太阳,边坐着记录,耳里还塞着耳机,惬意得很。
等到日落西山,他们下午的训练快要结束,墨上筠才招了招手,把黎凉给喊过来。
“报告!”
黎凉小步跑过来,一站定,就铿锵有力地朝她喊。
墨上筠抬了抬眼,从训练资料下面抽出一张纸来,交给了黎凉。
黎凉纳闷地接过。
“按照名单和训练量,晚上加练。”墨上筠不紧不慢道。
没有第一时间应声,黎凉纳闷地低下头,扫了纸张一眼。
上面分为“名字”、“训练”、“量”三个板块。
第一列是名字;第二列是各项训练,少的只有一项,多的有三到四项;第三列是训练的量,比如四百米障碍多少次,跑圈多少次等等。
墨上筠的字很工整、好看,黎凉不过几眼,就轻松了解个大概。
“墨副连,这……”忽然的加练,让黎凉有些犹豫,琢磨了下语言,才一字一顿道,“我想问一下,是什么理由。”
“最后一行。”
墨上筠站起身,淡淡地回了一句。
下意识想去拿椅子,可一注意到绑着绷带的右手,墨上筠顿了顿,又淡定地把手给收回来,吩咐道:“朝他让人把椅子拿回去。”
“是!”
黎凉应声。
墨上筠转身离开。
黎凉低下头,借着夕阳最后一抹余光,看清了最后一行字。
不认真、不合格。明天继续。
黎凉:“……”
------题外话------
今天没等到正在追的一的更新,表示很抑郁,所以没心情码字。唔,没错,我就是在甩黑锅。
墨上筠守了一下午、专门挑刺的行为,聪明人都知道是在警告他们安心训练,别管一些有的没的。
偏偏,就是有些头脑发热的傻子,一厢情愿的以为墨上筠这般行为是在为他们好。
——你看,墨副连对我们多上心啊,受了伤还在关注着我们!
——你看,墨副连的训练表写的多详细啊,每个人的成绩她都看在眼里!
——你看,我就说墨副连人好吧……
吧啦吧啦。
诸如此类的言论,数不胜数。
不知不觉中,二连分成两个派别,一个是精明派,一个是傻子派。
精明派带了个脑子,能看出墨上筠行为的背后意图是什么,而傻子派脑子都上交给国家,对墨上筠任何行为都表示出盲目的信任。
这种派别之中还有心志不坚定派,听了不同的意见都会摇摆不定,乱站队。
那天晚上,被墨上筠在纸上点名的人,大部分都属于傻子派,几个脑子糊涂的也被传染,真以为墨上筠是单纯为了他们好,于是谁也没有任何抱怨,非常刻苦的按照墨上筠的训练表来加练。
站在训练场监督的三个排长,心情是纠结的。
“墨副连她,人格魅力也太大了吧。”老实汉子张政,此刻也难免感慨一声。
短时间内,收拢了全连的心,还……让他们彻底大变样。
搁在一两个月前,墨上筠得被他们背地里埋怨死去,一个个懒得跟树懒似的,眼下,生怕表现差一点儿,让墨上筠失望。
这一群人,如洗心革面、彻底换了个人一样。
“林排长,你跟她是一学校出来的吧?”黎凉也不由得咂舌,偏头看向林琦,说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她是不是让全校都成了她的信徒?”
“……”林琦沉默了好半响,才挤出两个字,“没有。”
这种诡异的情况,她也是第一次见。
张政好奇地问:“她以前是怎样一个人啊?”
“不知道,没怎么接触。”
张政道:“肯定是校园风云人物吧?”
“算吧。”林琦斟酌地点头。
未解之谜之一,确实够风云人物的。
“有什么可以八卦的吗?”谈到校园,黎凉也多了点兴致。
八卦……
林琦微微蹙起眉头。
墨上筠在校园里,最初是没什么人知道的,等后来慢慢参加一些校园活动出了风头,才渐渐有了名气,加上她行为作风确实有些怪,时而存在感低时而存在感高,这才引得他人对她好奇有加,平时一点点小事都能让人传开。
传闻一般是——
她这次成绩才及格,可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什么都会。
她一直独来独往,连跟室友接触的都少,偏偏没人说过她一句坏话。
她……好像经常跟班里某同学去图书馆约会,不知道是不是交往了。
唔……
“她有个绯闻对象,”林琦心思一动,然后狐疑地朝两人看了一眼,“这算八卦吗?”
黎凉:“……”
张政:“……”
两人先是愣怔了下,继而点头如捣蒜。
“这个算!”
“必须算!”
两人一前一后地肯定回答,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出奇的露出一致的惊悚表情。
能跟墨上筠传上绯闻的,那得多大的胆儿啊?
至于是否是真的交往,在第一时间就被他们给排除了。
除非是军校老师、教授、教员,能压墨上筠一筹,同龄人……那就扯淡吧。
可是,军校条令严明,师生传出绯闻,怎么可能?
“她的同班同学,叫安辰,学生会主席,校草之一。”林琦想了想,补充道,“都是传闻,不能确认。”
张政问:“怎样的人啊?”
黎凉在周围扫了几眼,朝林琦走近一步,表示很意继续听下去的意思。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林琦有些迟疑,在想是否是太八卦了。
明显看出她的心思,黎凉顿时义正言辞道:“林排长,希望你能理解一下,我们对墨副连过去的好奇心。”
林琦抬眼看他。
黎凉立即笑开,脸上露出诱哄的笑容。
于是,林琦又把视线收了回来。
心想,她平时对其他事不太关心,可一到墨上筠身上,确实恨不得什么小事都翻一遍。
大概是能理解他们心情的。
想罢,她道:“我在学生会待过,跟他接触过几次,挺厉害,做事很顾全大局,性格和人缘都好。据说跟墨上筠是高中同学,不知道是不是约好一起考进来的,但,他应该压不住墨上筠。”
跟张政和黎凉想的差不多,没跟墨上筠接触的人,或许会觉得墨上筠和安辰很配,可一接触过墨上筠,第一感觉就是——
安辰压不住墨上筠。
在同龄人之中,确实很优秀,是很多女生仰望的存在,可是……想象他跟墨上筠在一起的话,违和感就有些强了。
毕竟,墨上筠更不一般。
张政和黎凉对视了一眼,好奇心宛若化作了蚂蚁,在他们心尖上爬啊爬,痒得很,疑惑万千。
他们还想继续问。
但是——
“聊什么呢,这么积极?”
冷不丁一阵声音,犹如泼了一盆冷水,将他们心底的好奇全然给压制下来。
墨上筠,来了。
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回过身来,朝墨上筠看去。
“没,没什么。”
张政立即将事情撇开,可僵硬的笑容,却成功出卖了他。
黎凉看了他一眼,然后朝墨上筠笑,“聊我当年当校草的事儿呢。”
“哦?”
墨上筠已然走近,颇为好奇地挑了下眉。
那一瞬,黎凉感觉自己这张脸,被墨上筠的视线一寸寸扫过,考量是否有当“校草”的价值。
片刻后,墨上筠的视线收回,淡然道:“继续吧。”
平心而论,黎凉长得还是可以的。
“……”
黎凉长吁了一口气。
虽然了然他们谈论的事同自己有关,可墨上没掺和他们的聊天,一转身,便慢条斯理地踱步去了训练场,监督一下这群被额外加练的人的情绪。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三人只觉得逃过一劫,脸上的沉重神色渐渐地卸了下来。
还好。
没有被发现。
不然,他们得被折腾死去。
……
墨上筠本以为,被迫加练的这群人,应该会怨声载道才是。
不曾想,这群累的半死不活的人,一见到她,还特地朝她咧嘴一笑,有力气的还隔着老远伸出手来,朝她晃啊晃的打招呼。
墨上筠颇为莫名地拧了拧眉。
在训练场转了一圈,基本每个人都对她特热情。
说得好听点儿,跟灵魂被洗涤,达到了另一层新境界似的;说的不好听点,感觉智商已经被抽离,像个纯粹的智障。
于是,墨上筠没挑到刺,转身离开。
然而——
墨上筠诡异的发现,接下来的几天,二连不仅没有尝到教训,反而愈发地对她好了起来。
天气好的日子里,墨上筠会让人拎着椅子去训练场晒太阳,时不时指点一下他们,指出一圈人来加练;天气不好的日子里,跑到一连去“散心”,准保半天见不到人影。
而在非训练时间里,基本就处于消失状态。
对墨上筠来说,这段时日应该是对二连挺不上心的,唯一去看他们的时间,都是在挑他们的毛病。
若是放在以前,二连肯定全部炸毛了。
可,眼下她得到的反应,却有些莫名其妙。
——一日三餐,热菜热汤的送上,水果零食都没落下,把朗衍的活儿全给抢了。
——一见到她,就各种嘘寒问暖的,就算没有什么行动,都会递来两个颇为“关怀”的眼神。
——明明在训练场被练得半死,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可一转身见到她,就屁颠屁颠的凑上来,得空了还特积极地端茶倒水,把她当祖宗似的供着。
活脱脱一傻不拉几的模样。
一两个倒也罢了,可大部分都如此,墨上筠有点儿纳闷。
这时,坐观整个二连状态的朗衍,表现的尤其幸灾祸。
抽了空,特地找墨上筠“谈心”,面上还摆出一副义正言辞地表情:“墨上筠同志,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叫对你的盲目信任!你现在无论做什么事,在他们眼里,都带了粉丝滤镜的,做啥都是好的。”
墨上筠甩了他一白眼,走了。
只是,跟二连这一次的交锋,墨上筠甘愿认输。
碰到一群彻头彻尾的傻子,她还能有啥办法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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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瓶子所有的群都解散了,可能会等这篇百万字后建立新群(应该是夏天,六七月的样子),不过也有可能瓶子那时候思想境界不一样,觉得没群也挺好的。唔,具体消息到时候再通知,^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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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重生名门之傲骨贤妻》
作者:倌汀
简介:
这个女人左眼俏皮,右眼迷离,上一眼娇艳非常,下一眼清冷无比。人前是精明世故的商界女强人,人后是大方得体的暖心名媛。
打起商战时万夫莫当,甩起锅来理直气壮!
戴止忍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她跟外面的妖艳贱货不大一样!
自然不一样,前世她是乖巧听话的深闺千金,人人可以摆布的小白兔。
跟二连战士你来我往,一直持续了十多天。爱玩爱看就来网……
休养了半个月的墨上筠,总算等到身上各处伤口愈合,最后一次去医务室的时候,军医似乎很敏锐的观察到她的随意,于是再三叮嘱她再好好休息半个月。
墨上筠敷衍地应了。
只是,左耳进右耳出,一离开医务室,就打算晚上制定一下体能恢复计划。
身体是她自己的,她知道是怎样的状态,又不是没有受过伤、养过伤。
正因为有过经验,所以才知道一个月不训练,会对身体造成多大影响,后期需要多费劲才能把体能拉上来。
不过,也没急着回去。
在外面转悠了半日,墨上筠才慢悠悠回了二连。
她前脚刚到基地,后脚就有一辆卡车抵达炊事班厨房,招呼炊事员把新鲜的食材全部卸了。
见此情景,炊事员们面面相觑,完全没反应过来,眼看着人家主动卸货了,于是赶忙让人去叫炊事班班长过来。
“怎么回事儿啊?”
听到消息,炊事班班长急忙赶来。
“你们副连长没事先通知吗?”卸货的司机纳闷地问。
“啥啊?”
炊事班班长一脸懵逼。
“你们副连长,就是很漂亮的那个,下午来找我们,让我们把这些食材送过来,给你们连改善一下伙食。”司机解释道,“钱都已经付了,让你们不要把消息透露出去。”
炊事班班长:“……”
改善伙食?
他打量了下车厢。
乖乖,满目的海鲜肉类,她得花了多少钱啊?
*
夜幕降临。
一辆吉普车,从军区门口驶入。
牧程开车。
阎天邢坐在后面。
“队长,要不要下车考察一下?”
刚进大门,牧程便朝阎天邢提议道,自认为挺贴心的。
没准路上还能偶遇墨上筠,增加一点相遇的机会呢。
“不用。”阎天邢慵懒道。
车子往前行驶,有光线透过车窗跳跃而过,他的身影轮廓若隐若现。
“好。”
去一连,需要路过三连和二连,训练时间刚过,道路上来往的人也多了些,牧程特地放慢了车速。
他直视前方,专心开车。
阎天邢偏着头,看着车窗外,神色懒懒的。
灯与树,在风中伫立,光影交错,有喊着口号,齐步走过的列队,队伍整齐有序。
车子路过二连时,阎天邢眉目一抬,慵懒收了几分,眸色愈发深沉。
途经训练场,正巧遇见排长领着队伍回食堂,视线扫过,并未发现墨上筠的踪迹。
阎天邢神色一凝,将视线收了回来。
似乎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然——
在抵达一连时,视线无意中从窗外扫过,继而,顿住。
熟悉的背影,陆军作训服,包裹着纤细高挑的身材,腰杆笔直,迎着寒风缓步向前,如同散步。
在她手里,抓着一根黑色的绳子,其下坠着一枚黑色哨子,在风中不紧不慢地晃悠着。
阎天邢摁了下车窗按钮,车窗滑落近半。
寒风吹入,有点凉。
伴随着谈话声。
“墨副连,去哪儿啊?”有个战士朝墨上筠迎面走来,笑容满面的朝她打招呼。
“蹭饭。”
“又来啊?”
“嗯。”
“我问一句,你们二连的食堂是不是很难吃啊?”
“挺好吃的。”
“那你老往咱们一连跑做什么?”
“刺探敌情。”
“……”
那战士干笑着走了。
聊完,墨上筠闲闲地把黑绳往手上绕,刚想往前面走,可脚步又倏地顿住,似是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身来。
吉普车从她身边路过。
她一垂下眼帘,便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视线交汇三秒,她却只来得及看清他的俊朗眉目。
吉普车开走一段距离,视线没有随之去探究,而是不紧不慢地收回来。
在原地停顿两秒,墨上筠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继续慢条斯理地往一连食堂走。
……
车上。
同样看到了墨上筠的牧程,在短暂的几秒里,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抬眼去观察,奈何身后某人气压过于阴沉,手心不自觉出了汗。
过了片刻,将车开到一栋楼门前,才算放松下来。
阎天邢这两天回到安城,正好侦察营营长有事找他,所以才顺路过来一趟,约好跟营长见个面。
他们的办公大楼,就在一连。
阎天邢没急着下楼,牧程也不急,先拿出手机拨通了营长钟儒办公室的电话。
钟儒很快接了电话,跟牧程说了几句后,就问他们吃了没有,要不约好在食堂见面。
牧程开了免提,闻声跟阎天邢询问意见,见阎天邢点了下头后,答应了钟儒。
两人下车。
等了片刻,钟儒就下了楼。
跟他一起的,还有一连连长陈科。
一见面,各自寒暄了会儿,然后才往一连食堂走。
“这是我们营推选的名单。”
半路,钟儒把一份名单交给阎天邢。
这是四月集训的待选名单,全是他们连的尖兵,不过最终名单还是得由阎天邢他们来确定的。
阎天邢接过,顺手扫了眼。
第一行是女兵,总共两个名字。
第一眼,阎天邢就见到“墨上筠”三个字。
“墨上筠。”
微微凝眉,阎天邢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
冷不丁提到这个名字,陈科和钟儒皆是一愣。
紧随着,他们看到阎天邢将名单交给身边的牧程,轻描淡写道:“划掉。”
看了一眼,找到这个名字,直接划掉?
这位队长,不会是对墨上筠有偏见吧?
“阎队,”陈科一琢磨,上前一步,朝阎天邢道,“墨上筠不行吗?”
“不行。”
斩钉截铁地回答。
陈科拧眉,“为什么,她很优秀,比一般人都优秀。”
“我知道。”
阎天邢淡淡接过话。
陈科和钟儒对视了一眼。
知道优秀,却在没考察的前提下,将名字划掉,这绝对是偏见吧?
“咳,”牧程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支笔,将墨上筠这个名字划掉,然后微微侧过身,朝两人解释道,“她是女兵教官,事先预定好的。”
陈科:“……”
钟儒:“……”
“什么?”
片刻后,钟儒不可置信地吐出两个字。
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牧程道:“她的导师推荐的。”
“她自己知道吗?”陈科狐疑地问了一句。
想了想,牧程点头:“知道。”
说事实,这种事,也没必要撒谎帮忙隐瞒。
她就是知道了,却没跟上面汇报,不管她有什么理由,都跟他们没有半分关系不是?
然而,牧程话音一落,就感觉到一抹凌厉视线从身侧袭来,顿时浑身一僵,随后,牧程默默地退开一步。
只是心里奇怪得很,阎王以往也没有这般喜怒无常啊。
咋了是?
接下来的路上,虽然转移了话题,但气氛却有点儿尴尬。
墨上筠这三个字,宛如魔障一般,在陈科和钟儒心头萦绕,挥之不去。
你说这一刚下连队的副连长,不仅被破例直接进入三月考核,还忽然跳了级,从集训待选学员一跃成确定的教官……
稀奇不稀奇?
吓人不吓人?
这资源,也忒好了点儿吧?
他们下意识去想墨上筠的背景,理智告诉他们,这事跟她父亲应该没什么关联,可念头一旦冒出来,却很难掩盖下去。
不多时,几人来到一连食堂门口。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喧哗的声音——
“墨副连,你的右手怎么弄的,这么多疤?”
“就是,以前绑着绷带没看到,怎么伤的这么严重?”
“墨副连,按照你往我们连跑的频率,要不直接来我们连当副连长呗。”
“这个提议好,你要是过来,保证每天让你脸上有光,什么事都不用你操心,还好吃好喝的供上。”
“绝对要比二连的福利要好!”
……
听到动静,一行四人停在门口。
四人抬眼看去。
只见墨上筠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餐桌上,而身边坐着的人要比座位多两倍,附近的餐桌坐得满满的,手里端着餐盘,视线却是盯着墨上筠的,坐得近的都没有专心吃饭,注意力都在墨上筠身上,你一句我一句的,话题中心都是墨上筠。
从门口的方向看去,正好见到墨上筠的正面,一举一动都很清晰。
安然坐着,周身三寸之内无人近身,她微微低着头,作训帽的帽檐遮住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漂亮的弯眉,狭长的凤眼半垂着,细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扇形阴影,她很专注,正在尝试用伤口结了疤的右手来拿筷子夹花生米。
失败了三次,总算成功地夹起来了。
“不行。”
墨上筠慢条斯理地出声,微微抬起头,手腕一动,将花生米送入口中。
“为啥啊?”有人问。
虽然也是开个玩笑,但墨上筠回答得如此果决,还是很让他们失望的。
他们有哪里不如二连吗?!
没有啊!
他们能耐着呢!
墨上筠咋就喜欢收拾二连这个烂摊子呢?
“喏,你们连长不同意。”
墨上筠抬眼,看着前方,正是正门的方向,眼睛眯起,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亮光,不知是看向谁的。
听到“连长”两个字,围聚在一起的人登时一愣,本想着没什么,可循着方向看去,见到了钟儒和两个……有点儿眼熟的人。
于是,当下噤声,心里止不住的心虚,一个个的,老老实实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陈科和钟儒脸上都有点儿尴尬。
墨上筠毕竟是二连的副连长,来到一连吃顿饭,倒是没关系,反正食堂也不缺这顿饭,而她在一连人缘好也是众所周知的。
可眼下,被外人撞见这种场面,多少有些尴尬。
本来就够特殊了,你个二连的来一连,还这么特殊……也忒不科学了吧?
牧程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下墨上筠。
心里也是还有些惊讶。
记得先前来侦察营的时候,墨上筠跟他们连队的关系并不好,第一次见到墨上筠时,她就给了他们连队的人来了个一个下马威,后来也来过两次,看得出他们关系都不大好。
怎么,这才多久没见,墨上筠就这么受欢迎了?
有点不可思议。
但,牧程识趣的表示沉默,只是眼角余光偷偷看了阎天邢一眼。
不知是否是错觉的,阎王的脸色……似乎,有点儿阴沉?
阎天邢眉头微微蹙起。
墨上筠是看向这边的,可她却没有在看他。
将他当做空气般,彻头彻尾地忽略掉了。
“墨副连,你怎么又来了?”
陈科先一步走进去,有点儿挖苦地朝墨上筠问道。
“菜不错。”墨上筠淡淡回着,拿着筷子又去夹花生米。
“是吗?”陈科笑了下,故意问道,“二连的菜有这么难吃?”
“挺好吃的,”墨上筠抬眼,看他,轻笑,“就是去的晚了,抢不到。”
陈科:“……”
言外之意,因为一连菜色差点儿,没人积极哄抢,所以她才来这边的。
“正好,墨副连,一起吃吧。”钟儒也随之进来,避免他们俩打嘴仗,直接提议道,“正好,阎队过来了,可以一起谈点事。”
墨上筠专注地夹起花生米。
筷子伸到半空,却没送入口中,她抬起眼,道:“不了,长时间没用筷子,得专心。”
众人:“……”
瞧这意思,跟一特种部队队长谈事,还不如她练习拿筷子来的重要?
墨上筠的拒绝,可不是跟阎天邢闹别扭。小
私事归私事,公事归公事,她分得很清,也没有将其混为一谈的必要。
但,充其量,她只是个副连长。
他们连的连长都没来,她凭什么代替连长跟人谈?
她来这里后,陆续听到过传闻,朗衍这个连长虚有其名,现在二连由她来担着,只是这种事朗衍不说而已。
眼下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要是真的掺和进来,对朗衍这个连长的名声,多少有点影响。
“墨副连!”
钟儒有点不高兴,脸色微黑,抬高声音,喊了墨上筠一声。
筷子一动,花生米一滑,掉了。
在餐盘上滚了几圈,然后掉到了餐桌上。
墨上筠抬眼,眼神冷飕飕的,扫向了钟儒。
冷意化作砍刀迎面劈来,钟儒觉得浑身都僵硬了。
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钟儒再凝眸去看时,那抹杀气已然收了回来,墨上筠也换上了平静神情,眉眼情绪很淡,甚至在灯光下染了些许柔和,全然不似刚刚那般阴冷吓人。
“嗯?”
墨上筠懒懒出声,略带疑惑。
钟儒定了定神,先前那隐藏危险和威胁的眼神,如烙印在脑海中,久久难以挥开。
再看面前淡定从容的墨上筠,同先前又绝对不同,宛若两人,钟儒一时有些愣怔,但心思也渐渐镇定下来。
“没什么,你慢慢吃。”钟儒面不改色道。
好歹也是个营长,不可能在墨上筠这般年轻人面前露怯。
“好。”
墨上筠应得从善如流。
这时,阎天邢走进了门,明明一言不发,连步子都没声响,可他一进门,食堂却渐渐没了声,连埋头吃饭的动静都在不自觉间平静下来,离得越近,越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那是一种很难受的感觉。
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阎天邢走到墨上筠所坐餐桌的对面,停下。
墨上筠淡定自若地继续夹花生米。
餐桌上的其他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面对阎天邢的皆是小心抬眼,打量着他,背对阎天邢的,有的紧张偏过头,有的却不敢有丝毫动弹,仿佛一动变回惹来灾祸。
“就坐这儿。”
声线慵懒,却饱含威严,不容置否。
这张餐桌,静默了三秒。
这三秒,所有人都在看墨上筠。
墨上筠专注地夹着花生米,连头都没抬,不紧不慢地道:“来者是客,给人腾几个位,免得被说闲话。”
话音一落。
整张餐桌的人,除了她之外,全部站起身。
不约而同地抓住餐盘,极其默契地离开。
不过短短几秒的功夫,这张餐桌,就只剩墨上筠一人安然地坐在原位,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她用筷子夹着一粒花生米,动作很稳地往嘴里送,吃的很是满足。
压根不给阎天邢一个正眼。
盯着她看了片刻,阎天邢嘴角勾笑,径直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见此,陈科和钟儒各自使眼色,同时朝牧程看去。
牧程也有点懵,跟阎天邢接触也有段时间了,虽然长时间在部队,鲜少接触过女人,可经常跟阎天邢去各地跑,工作之余,也见过各种职业的美女往阎天邢身上扑,但他们的阎爷连眉头都不会动一下。
连近身的机会都不给。
就算是曾经有名分的季若楠……
他见过一面。
那时候,小手都没见他们俩拉一下的。
不过那一面之后,没多久两人就分手了,传闻还是女方提出来的,所以,也不排除他们阎爷自身的问题。
眼下,见到阎王爷主动,牧程表示……唔,有那么些惊悚。
但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他朝钟儒和陈科用哑语说出三个字——
先、吃、饭。
钟儒和陈科收回视线。
三人去打饭,牧程帮阎天邢打一份,荤素搭配。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餐桌旁,选好位置坐下。
八人座,两边各四个位置,阎天邢和墨上筠坐在中间,牧程坐在阎天邢左侧,处于中间位置,而钟儒和陈科则是坐在墨上筠右侧两个位置。
坐的位置有点尴尬,但没有阎天邢和墨上筠独自坐的时候尴尬,于是大家心里都表示很满意。
牧程吃了两口饭,觉得这么安静下去也不是一回事儿,于是自己带头,引出了三月考核的话题。
本来钟儒找阎天邢,也是询问三个考核和四月集训的事,自己开个头,直入主题,也省了不少的事儿。
不过,话题一聊开,基本都是钟儒和陈科在问,他一个人在答,偶尔阎天邢才说上几句,但基本保持着“惜字如金”的作风。
墨上筠两耳不闻窗外事,真的专心致志的吃着晚餐,将所有的花生米都吃完后,接下来吃饭的速度也加快不少,中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似乎没有在听他们的谈话。
尽管,她很清楚的知道,阎天邢没吃几口饭,而是一直在看她。
吃完,放下筷子。
起身,端起餐盘。
这动作,让还在进行的谈话戛然而止,三双眼睛都朝她这边看来。
感知到这些目光,墨上筠顿了顿,道:“吃完了,先走一步。”
说完,端着餐盘走了。
三人目送她离开。
再看阎天邢,没有任何表示,慢条斯理地吃着晚餐。
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又好像,周身的气压再次低沉了些。
牧程心里咂舌,把视线收回,继续跟钟儒和陈科聊天。
*
夜色深沉。
墨上筠回到二连。
阎天邢的出现,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影响。
总归会再见的。
比如,三月的考核,到时候他是教官。
比如,四月的集训,到时候他是总教官。
只不过再见的时间提前罢了,她也算不上有多意外。
避开人多的地方,来到了宿办楼,可在即将抵达二楼的楼梯口,遇见了黎凉和张政。
两人肩并肩,步伐一致,默契十足。
不知怎的,迎面撞上他们,落到墨上筠眼里,竟是……有点夫妻相。
“墨副连!”
“墨副连!”
两人一转个弯便看到她,猝不及防的刹住脚,声音洪亮地朝她打招呼。
“去散步?”
墨上筠眉眼挑笑,颇为玩味地问。
张政张口,刚想老实回答,却被黎凉扯了扯衣袖,止住了。
“对,晚上吃多了,想消消食。”黎凉笑着解释。
提到“吃多”,就离不开晚餐,而二连食堂忽然加餐,肯定有人奇怪,顺蔓摸瓜猜到她身上,也情有可原。
她也是怕被纠缠,才去一连蹭饭吃的。
黎凉的话,摆明了有暗示的意思。
“哦。”
墨上筠平静地点头。
见她没上钩,黎凉一顿,又道:“墨副连,今晚食堂加餐了。”
“黎排长。”
抬手,朝他勾了勾手指。
黎凉愣了愣,继而身子前倾,跟她靠近。
手肘搭在他的肩膀上,墨上筠凑到他耳边,提醒道:“看破不说破,懂吗?”
这话,算是拐弯抹角的承认了。
“懂!”
黎凉了然地点头。
拍了拍他的肩,墨上筠把手给收了回来,看了两人一眼后,只手放到裤兜里,优哉游哉地走向了办公室。
黎凉看着她的背影离开,神色有那么点儿纠结。
明明是为大家着想的人,为什么要在最初来的时候,跟大家闹得针锋相对呢?
“是她吗?”
张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朝黎凉问。
“嗯。”
“真的?”张政有些惊讶,“她这是做什么?”
黎凉耸肩,“给我们加餐啊。”
“为什么?”
“没准是体谅他们最近花钱给她买了不少东西,又或者,她开始着手新的训练,先给我们一个枣吃吧。”黎凉分析道。
“那她怎么不说?”张政愈发奇怪。
“说了有什么意思?”黎凉反问。
“炊事班班长说,那些食材都不是公费,应该是她自己花的钱,那些钱可不少,她既然都花了,也得落个好名声吧?”
“她要是稀罕这个好名声,天天躲着我们做什么?”
张政:“……”
黎凉分析的很有道理,张政表示被说服。
只是,墨上筠这种做好事不留名的行为,很成功地在张政心里博得了一定的好感度。
这年头,像墨上筠这样的“雷锋”,不多了。
*
办公室。
墨上筠花了一个小时,做好了接下来半个月的恢复训练计划。
打印好,她刚想关电脑,抽屉里的手机忽的嗡嗡嗡响了。
她把手机拿出来。
备注:牧齐轩。
“学长。”
墨上筠接听,把手机递到耳边。
“小滑头,吃饭了吗?”电话那边很快传来牧齐轩轻松的声音。
“嗯。”
随口应了一声,墨上筠抬了抬眼,看到墙上挂着的钟表。
时针已经指向八点了。
这时候还没吃饭,可能性并不大。
牧齐轩一顿,很是无奈道:“怎么,又嫌弃你学长说废话了?”
“不敢。”墨上筠难得违心一回。
“……”牧齐轩一时无言,继而失笑,“不废话了,就跟你说一声,我估计会来你们这边一趟,可以顺道来看看你。”
“行啊,什么时候?”
“具体时间还没定下来,大不过也快了,大概下旬吧。”牧齐轩道,“有准确消息,到时候再跟你说。”
“好。”
墨上筠看了眼桌面摆的日历。
今天,2月4日。
“最近连里没出什么事吧?”
“挺好的。”墨上筠答得有些敷衍。
她擅自行动这事,暂时是没有传开的,导师不知道,牧齐轩也不知道。
就连她受伤的事,都很好的隐瞒下来。
等牧齐轩过来时,她的伤估计也好的差不多了,牧齐轩应该难以发现,于是没有主动跟牧齐轩交待的意思。
牧齐轩也只是通知她一声,听那边动静还挺忙的,没怎么跟墨上筠胡扯,说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看了眼“通话结束”几个字,墨上筠顿了顿,刚想放下手机,来电显示再一次跳了出来。
下意识想接听,可视线一扫,看清备注后,手指忽然顿了顿。
备注:阎美人。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最后还是接了。
“阎队。”
手机递到耳边,墨上筠用的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登微信。”
简单明了的三个字,还是那般慵懒蛊惑的嗓音。
然而,话音一落,电话挂了。
墨上筠:“……”
停顿片刻,墨上筠用手机登陆了微信。
她不常用微信,一来是很忙,没空跟人聊天;二来是熟悉的人不多,有事用打电话,没什么好聊的;三来……有些人,还挺烦的。
刚一登陆,各种被屏蔽的微信群就跃入视野里。
家里的群:一家四口
一个班群,一个校友群,一个专业群,一个毕业群。
排列在第一的是邢哥,就几条图片消息。
墨上筠一一点开图片。
第一张有个大标题——21集团军侦察营4—7月集训营待选名单。
第一行,她的名字被划掉,就剩下林琦。
往下,是一二三连的待选名单,墨上筠一一扫过,全部都是尖子,落到后面,有个总数:共计45人。
刚一浏览完,新的消息又冒了出来。
邢哥:选三十人,你负责。
------题外话------
私事不接触,还有公事嘛……
选三十人,你负责。喜欢网就上L。
墨上筠扫了一眼,回复。
——标准是什么?
——优秀。
——行。
既然是教官,墨上筠就得有一定的准备,
墨上筠放下手机。
抓住键盘,将电脑点了关机,墨上筠又听到微信的提示。
——月底。
——可以。
简单的回复。
这一次,阎天邢没再说别的。
墨上筠等了会儿,然后退了出来。
这时,注意到了通讯录有好友申请。
在学校,只有每年开学,会有人想方设法地加她,毕业后,接触到的人都是用手机联系,加她的就更少了。
她点进去看了眼。
你好,我是季若楠。
七个字。
墨上筠看了眼头像。
一面鲜红的五星红旗。
懒懒地收回视线,没有理睬。
本想直接退出微信,却无意中点到了信息,只见校友群一闪,跳到了最前面。
本是随意一扫,却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点开。
——你们谁有墨上筠学姐的联系方式吗?
——怎么?
——我有。
——我也有,不知道她换了号码没。
——群里就有她啊,不过她进群到现在,说话次数屈指可数。
——我是导弹工程的,刚看了她有关导弹的论!觉得很棒!想跟她认识认识!
——小学弟,我劝你不要激动,她是双学位,学的是光电和系统。你要相信她的导弹论就是随便研究研究。
——怎么可能?!
——小学弟,这是真的。
——真的真的。
——如果你心理承受能力不强,千万不要找她,不然你会死的很惨。
——我记得她在校时到处蹭课,我是学土木的,有一次跑我们教室了,拿着本军事管理学,就坐在我旁边,一边看她的书,一边听课做笔记,那一心二用的功夫简直了。后来还被老师刁难,叫她来回答问题,连我这个专业生都没搞懂的问题,她轻轻松松回答了,走之前还丢了一特挑衅的表情,刺激的我们专业的学生跟打鸡血似的学习。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她所到之处,必定会搞好学习气氛。
——神奇吧?这样神奇的人,我劝小学弟你还是不要勾搭了,安安分分做自己吧。正常人不能跟变态比。
墨上筠默默地退出微信,将手机放回了抽屉。
*
接下来几天,墨上筠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二连的健身房。
左肩的伤还需要养着,她便做局部的锻炼。
小部分的时间,墨上筠有点忙碌。
先是被营长叫去私下谈话,被追问有关四月集训的事情,紧接着又被指导员找去谈话,还是有关四月集训的事,后来不知怎么的,一连和三连的两位连长都知道名单的人选归她负责……
这下,麻烦了。
每天都能看到陈科和范汉毅两人来二连转悠。
也不说名单的事,就是来她跟前晃悠,说些有的没的,有时候会直接拎着早餐来他们连串门,有时候会以“探望墨上筠”的名义,捎上俩苹果就过来了。
那串门的勤快劲,看得二连战士一愣一愣的。
心叹他们墨副连就是有人格魅力。
墨上筠知道他们是来提醒的,让她公平做出选择,而她本身也没有想给俩连队穿小鞋的意思。
名单人选,该怎么选就怎么选。
可是,也没把想法跟他们透露半句。
爱来不来。
反正耽误的也是他们的时间。
如此现象,持续了一周。
一周后,墨上筠开始亲自着手二连训练,两人跟着她在训练场上见识了突飞猛进的二连战士此时的能力,当下心里敲起了警钟,没待上半个小时,就跑回连队去了。
加练!
必须加练!
二连长进这么大,他们以前怎么没发现?!
眼下离月底的季度考核也就半个月了,他们必须抓紧时间让自己连队把二连甩到后面!
可他们不知道,不知不觉间,又被墨上筠阴了一把。
墨上筠是故意带他们走一圈的。
眼下二连打鸡血的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正好有所懈怠,她以前的手段已经刺激不到他们,跟他们大堆大堆的将理论也不符合她的作风,直接带两个连长来转一转,定然能刺激到二连,加上一连和三连后期加练,容易给二连造成一定危机感。
最起码,保持眼下状态不成问题。
墨上筠开始亲自监督他们的训练。
最后半个月,最紧要的关头,眼下二连的整体实力都拉了上来,足以跟两个连队拼一拼,但墨上筠没有绝对的把握,下面的训练自然不能放松。
但——
她运气不大好。
刚着手训练没几天,刚好转的天气就变了,阴晴不定,偶尔大雨倾盆,偶尔细雨绵绵,接连几日,刚转暖的气温再次降了下来,春风料峭。
天公不作美,训练愈发艰难。
下雨的第三天,指导员穿着雨衣在训练场转了一圈,浑身湿漉漉的回了宿办楼,颇为沉重地找朗衍聊了一次。
这次聊天,持续了半个小时,围绕着训练和墨上筠进行的。
指导员说了三点——
一、训练强度需要降低,不然容易发生意外。
二、朗衍需要跟墨上筠着重讨论一下这件事,强调不能“急功近利”。
三、这次考核结束,墨上筠要尽量不参与二连的训练。
理清楚这三点,朗衍沉默了很久。
半响,他问:“指导员,墨上筠这边,是不是有不好的言论?”
“……”
先前还跟他语重心长谈话的指导员,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
“你是不是也听到了什么?”指导员的声音压得很低。
下午时分,办公室外却一片昏暗,雨水淅沥的声音,伴随着电闪雷鸣的声响,气氛转瞬便凝重起来,房间内,一呼一吸,都带着沉重地压力。
“嗯。”朗衍直言道,“范连长说,墨上筠是墨沧的女儿,有人猜测,她上次擅自行动,是靠不正当的手段压下来的。”
是的,最近有人在讨论这个。
最初传出来,是在一次营级的会议上,有人提到墨上筠,对她作或好或坏的评价,有人就三连被二连全灭一事进行讨论,觉得墨上筠需要注意一下,也有人表示墨上筠做的没错,而且她把连队带的很好。
当时朗衍也在场,也有人征求他的意见,他当然是坚定维护墨上筠的。
没有人追究墨上筠有何过错,只是,墨上筠身为一个女的,在这群人里过于突出,才成为话题中心人物。
但,会议结束后,对于墨上筠的言论,就愈发的多起来。
很自然的,扯到了墨上筠的“擅自行动”,被人叫过去审查,但是消息被封锁到位,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有“墨上筠父亲身份”的消息流出。
士兵都不知道这事,朗衍这段时日也瞒着墨上筠,但他总觉得,墨上筠其实是知道的。
“具体情况谁也不知道,不要乱猜测。”指导员语气里带着点警告。
有些事,能想,但不能说。
没有定论,你随便乱猜,影响人的形象怎么办?
“我知道。”朗衍沉重地点头,随后道,“不过,清者自清,墨上筠不是那种人,不然也不会被分配到这儿来。我觉得,没必要避嫌。”
“朗连长,”指导员敲了下桌子,“你知道你在二连被她抢去多少风头吗,如果你继续让她主持大局,你觉得你还有往上升的机会吗?”
朗衍神色严峻了些,沉声道:“指导员,让会带兵的人来带兵,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会带兵,你就不会吗?”
“我会,所以我们以各自的方式带兵。”
“朗衍同志!”指导员从座位上站起身,严肃道,“训练带兵是副连长的责任吗,那是你该做的!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你吗,挂个名号,连一个刚下连队的女大学生都不如,你就真的没有一点情绪?”
朗衍顿了顿,看着即将发飙的指导员,眸色微微一动。
没有直接接话。
他知道,指导员是为了他好。
相反,有资源有背景的墨上筠,不需要多优秀,她有着自己的锦绣前途。
指导员所想的,他不是没有想过。
私心谁都会有。
他也有。
可是,他坚信集体利益大于个人利益,他这个连长当得不错,而墨上筠的存在能让二连变得更好,他和墨上筠分工合作,各自处理自己擅长的事情,他觉得没有什么不对。
所以,他暂时偏向于墨上筠。
“朗连长,你是不屑于人脉和背景,但是,这些都可以转变成资源,”指导员一字一顿道,“你为了连队着想,可以,我们都应该以大局为重。但你也知道,墨上筠经过她导师的推荐,直接将成为四月军区集训的女兵教官。她确实是有本事才担下这个大任的,可是,没有她导师的推举,谁会知道她?”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可是,你这块金子藏在深山野林,没人发现,发了光谁能看到?
微微点头,朗衍道:“指导员,我知道你的意思,可你知道,这并不是不正当的现象,导师的资源是她自己争来的。”
“我的朗连长,”指导员恨铁不成钢地敲桌子,“你心态怎么就这么好呢?”
“指导员,问题是,”朗衍顿了顿,“就算她的导师推荐了我,我也没那本事成为集训教官啊。任何的资源,都没有自身的本事重要。”
指导员愣了一下。
外面“轰隆隆——”一声,又是一声巨响。
虽然不是很愿意承认,但指导员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儿被朗衍说服了。
能者居之。
相同的机会摆在跟前,只有更能耐的,才能夺得这个机会。
他是挺喜欢朗衍的,也希望朗衍发展能更好,不要被这个职位给局限,墨上筠的出现,多少对朗衍有些影响,可朗衍也说得对,墨上筠能带好兵、能让二连出风头,那是墨上筠的本事。
朗衍处事方式跟她不同,所以一直没把二连给带起来。
跟两人的能力,也有着密切关系。
过了会儿,指导员交代道:“下个月她不在,估计月底才能回来,下面的三个月她也不在,中间有一次季度考核,希望你能抓住这次机会。”
“行。”
朗衍爽快地应了。
与此同时——
门外,有一抹身影,停顿片刻,悄无声息地走远了。
先前站的地方,有雨水汇聚成股从雨衣上滴落,脚下湿了一片。
随着她缓慢的步伐,一路留下明显的水滴痕迹。
*
晚上。
墨上筠从食堂回来。
天色渐黑,她穿着件黑色的雨衣,走在回宿办楼的路上,周围是急匆匆往回跑的战士,偶尔会有人朝她招手打招呼。
“墨副连,赶紧的啊。”
“墨副连,不要淋湿了,这天气衣服难干呢。”
“墨副连,反正我们都淋湿了,要不要陪你一起雨中漫步啊?”
……
走过之人,十个有八个会朝她打招呼。
墨上筠被吵得有些烦,不自觉地加快了脚下步伐。
路程不算远,也不算近,她回到宿办楼时,裤脚、衣袖、衣领,全部湿透。
懒得解开雨衣,墨上筠直接往楼梯口走,可没走几步,就顿住了。
朗衍在楼梯口等她。
雨接连下了几天,空气湿漉漉的。
连氛围,都带着某种沉重。
墨上筠跟朗衍一起回了办公室。
进门前,她把雨衣脱下来,随着她的动作,雨水全部掉落下来,早已湿成一片的走廊,又被淋湿了几分。
有雨水汇聚成一起,往四周散开。
墨上筠拎着雨衣进门,随手将其搁在雨伞桶上,朗衍就站在门边,见她进门后,把门给关了。
墨上筠走到办公桌前,把一条椅子拉了出来,调转一百八十度,面朝过道中间,然后自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见她这动作,朗衍心思沉了沉,朝她走近几步。
没有去拿椅子,而是站在墨上筠面前。
“下午指导员找我了。”朗衍垂眼看她,神情多了点认真,语调没以往那般轻松爽朗。
墨上筠翘起二郎腿,微微抬眼,“嗯,我知道。”
没有任何遮掩的承认,让朗衍有那么点惊讶。
送走指导员时,他在门口看到有人停留过的痕迹,应该是穿着雨衣站在那里。
这一层楼,除了他和指导员,没什么人来过。他甚至还在心里感慨过,到处湿哒哒的,也就这条走廊干一点儿。
正因如此,有人走过后,脚印和水痕很明显。
当时只是有点怀疑,是不是墨上筠要进来,或者说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所以没有进门。
后来,他看到二连的人跟撒开了脚丫子到处乱跑,拉了个人来问后,才知道墨上筠让他们回来,每个人做完5个俯卧撑、5个仰卧起坐、5个上下蹲后,就可以结束今天的训练。
那时候,朗衍基本确定了。
刚刚的话只是试探,没想墨上筠应得如此爽快。
“唔,你有什么想法?”朗衍观察着她表情。
“一个想法。”
墨上筠手臂一伸,从后面的办公桌上拿起一个水杯来,慢条斯理地拧开杯盖。
“你说。”
“有一种可能,你忘了分析。”
“什么?”
墨上筠微微仰头,喝了口水。
有点凉。
她又将杯盖盖上。
她盯着朗衍,字字顿顿道:“就算有跟我一样的实力,没有资源,也不可能成为集训教官。”
朗衍一顿。
继而,他看到墨上筠挑眉,眉眼染笑,“就算这样,你也不改变你的想法吗?”
朗衍惊愕地看她。
本以为,她会因此他和指导员的私下讨论而生气,有意见、有想法,却没想到,她一开口,却是在说这个问题。
有种开导他的意思。
沉吟半响,朗衍有些无奈,“这个,没办法。”
是的,没办法。
不可能人人都有资源,不可能人人都有机会。
优秀的人有很多,可真正能出人头地的,没几个。部队也好,外面的社会也好,空怀本事和抱负,却没等到出头的机会,大有人在。
相对而言,部队已经很好了,没有太多弯弯绕绕。
“朗连长,不是每个人都看得像你这么透彻,”墨上筠淡淡道,“如果有些现象不平衡,肯定会有人心里不平衡。”
朗衍盯着她。
神情自若,一派坦然,语调平静,在说这种事时,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一刻,朗衍想到很多。
想到她的年龄,想到跟她有关的、那些不好的言论,想到她来二连遭受针对时的平静,甚至想到……自己有些大男子主义,想过她的处境会遭遇怎样的委屈。
连他都觉得她的待遇和能力不成正比,为此深深担忧过。
没想到,墨上筠自己面对所有问题,都云淡风轻。
所有议论和猜测,没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她说肯定有人心里不平衡,代表她知道所有的言论,可她能理解这种现象的根源所在。
人非圣贤。
有情绪,觉得不平衡,才是常理。
“我倒是觉得,”思量片刻,朗衍摸了摸鼻子,道,“你比我更透彻。”
“可能吧。”
墨上筠耸肩。
手往后一抬,又把水杯给放下了。
顿了顿,朗衍微微蹙眉,确定地问:“你真的能接受?”
“为什么不能?”
“怎么说呢,我觉得……你这个年龄的,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在乎别人的想法。”
不知想到了什么,墨上筠脸色一黑,“然后整天患得患失,有事没事自我忧郁?”
“……”沉默了下,朗衍有些好奇,“你好像挺烦这种人?”
这一次,墨上筠没有敷衍,而是直接点头,“是有点儿。”
“那大部分人都是你烦的对象了。”朗衍不由得打趣道。
“运气好,”墨上筠一挑眉,唇角一勾,“我们连长就不是。”
朗衍:“……”
明明是略带调侃的话,可加上那戏谑的眼神和轻弯的唇角,朗衍的心倏地一热,有点让人不自在的情绪。
朗衍极力压抑这种情绪。
“不问问我的意思?”朗衍朝她笑问。
“你说。”
“作为过来人——”
话到一半,见到墨上筠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朗衍故作不爽道,“你笑什么?”
“唔,”墨上筠把玩着一枚哨子,悠悠然重复道,“过来人。”
朗衍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佯装愠怒道:“墨上筠同志,你是在嘲笑领导吗?”
“嗯。”墨上筠连头都没抬。
“……”
朗衍一口气憋在胸腔,差点儿没被她气得喘不过气来。
连个台阶都不给人下……
早知道这样,就少给她说几句好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朗衍沉住气,笑问:“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你说。”墨上筠客气道。
朗衍哭笑不得。
被她这样一弄,先前沉重的心情,此刻早已消失无踪。
“作为过来人,”一字一顿说着,朗衍故意停顿了下,看了眼墨上筠的神情,见她没有继续奚落,才道,“我想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女军官也好,容易遭受非议。这对你……有不好的影响。很多时候,就算你不在意,也会有人以大局为重,排除一些影响不好的人。当然,如果你把侦察营当成跳板的话,也没什么关系。”
“朗连长。”
墨上筠不紧不慢的喊他。
“什么?”
盯着他的眼睛,墨上筠特真诚道:“我已经很收敛了。”
“……”朗衍惊讶地睁了睁眼,“冒昧地问一下,您放飞自我的时候,是怎样的?”
墨上筠笑眼看他,很是神秘,“大概比你想的,更厉害一点。”
“……”
朗衍漠然。
按照墨上筠的意思,应该是他想象不到。
最后,朗衍紧绷着神经,问:“身为连长,能打听一下你的过去吗?”
“不能。”
“很遗憾。”朗衍叹息,却一点都不意外。
墨上筠勾了勾唇。
谈话结束。
起身,把椅子放回去,然后坐到了办公桌前。
“对了,你今天下午放了他们一马?”朗衍继续打量着她。
“嗯。”
“不会是因为指导员……”
墨上筠掀了掀眼睑,打断他,“按照你的分析,时间不对。”
朗衍停顿了下,感觉智商被鄙视了。
“是你的意思?”
“嗯。”
点了点头,朗衍继续问:“那接下来的训练,需要改动一下吗?”
“看情况再改。”墨上筠打开电脑。
“那好。”
对此,朗衍没有意见。
在训练方面,他是完全相信墨上筠的。
最起码,到现在为止,墨上筠还没有做过出格的事。
“朗连长。”
等待开机的时候,墨上筠冷不丁喊他。
“啊?”
墨上筠坦然道:“下个季度的考核,靠你了。”
听到这话,朗衍想到下午答应指导员的事,稍稍有些尴尬,可在墨上筠眼里没有半分异样情绪,他遂笑着点头,“包在我身上。”
*
春雨,还在下。
一两天也就罢了,熬一熬、撑一撑,就当是磨练了,可长时间在雨中训练,定然不是什么好事,对战士们的心情和状态都有影响。
墨上筠适当地改了下训练方案。
取消了几个在外训练的项目,增加了几个室内就可以训练的项目,总体来说,只是训练强度降低了,但时间安排得很满。
2月19日,下午。
雨初歇,天地总算放晴,久违的阳光从云雾中透射出来,洒落在地上,没有温度,却如希望一般绽开。
太阳出来时,二连刚刚午休结束,在操场上集合。
墨上筠看了看原先的训练计划,取消了一个攀岩训练,换成五公里武装越野。
可是,二连的人心情好,不干了。
“报告!”
“报告!”
“报告!”
……
接二连三的喊声,带着某种跃跃欲试的意思。
墨上筠随便指了个人,“说。”
“报告,月底考核项目中有攀岩训练,我希望不要取消攀岩训练!”那人大声喊道。
“报告,这也是我们的意思!”
“报告,雨停了,攀岩训练没有危险!”
“报告……”
“哔——”
墨上筠吹响了哨子。
空旷的操场上,除去一声哨响,只剩吹过耳边才能听到的风声。
墨上筠冷冷静静的扫了他们一圈。
对于那些迫不及待的人的提议,没有人表示反对,目光锃亮地盯着她,坚决,毫不动摇。
气氛一瞬便陷入了僵持。
墨上筠微微蹙起眉。
她不想跟他们强调安全的问题,他们在下定决心的时候,肯定会意识到这一点。
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本来这几日都安排了攀岩训练,抓紧最后一段时间提升他们的速度,但这场春雨来的猝不及防,这几日的攀岩训练都被取消了。
眼下好不容易停了雨,他们想要着重练习攀岩,也在情理之中。
她今天取消攀岩训练,是因为长时间下雨,导致他们平时练习攀岩的地点土质松软,容易发生意外。
虽然在实战中,就算天气再恶劣,该攀岩的时候还是得攀岩,而且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但在即将月底考核的时候,有人出了事,会对二连有消极的影响。
但——
“攀岩,十次。”
墨上筠还是应了。
难得在墨上筠这里得到一次妥协,二连战士立即喜笑颜开,好些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团结就是力量!
看看,他们二连团结起来的时候,连他们的副连长都会妥协。
这是何等的成就!
很显然,在墨上筠这里成功要到“攀岩训练”的事,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二连的整体士气,每个人都表现的特别积极。
比如,平时要二十分钟才走到的攀岩地点,他们这次不过十分钟就顺利抵达。
墨上筠跟他们一起过去,检查了下用来攀岩的绳索后,就由他们自己去训练了。
这群猴崽子最近出奇的自觉,什么训练都不需要她监督,她只负责观察他们的成绩,偶尔对他们做出针对性的训练方案。
……
攀岩训练,选的是一处陡峭悬崖,四十米高,斜角有近八十度,有松软的土壤,有突出的岩石,也有一碰就掉的碎石,几乎没有植被。
因为下过雨,土壤一踩就塌,突出的岩石很滑,碎石只能造成阻碍。
攀岩难度大大增加。
然而,二连的人却很有激情,仿佛所有困难都不是困难,一切的痛苦都是过眼云烟。
墨上筠在旁边看了一段时间。
因为清楚攀登的艰难,所以每个人都很小心,情况进展顺利。
于是,墨上筠拿着笔记本,去一旁的树下进行整理。
意外,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那确实是一场意外。``````
有个兵在距离地面二十来米的地方,努力去踩一块岩石,结果脚下打滑,整个人狠狠地撞在了凸起的岩壁上,人被撞得一懵,抓住绳索的手给松开了,人直接掉落下去。
在滚了两圈后,人意识到危险,努力减缓下坠的速度。
幸运的是,他在一段时间抓住着了绳索。
这一抓,缓冲了一定的下坠力,虽然没有改变他掉落在地的结局,但确实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一把。
事情发生的很快,就在他附近做攀岩训练的战士,在意识到不对劲时,他已经滑出去十余米。
过于紧急的突发事件,以至于,谁也没法帮到他。
等彻底反应过来时,那个兵已经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顾荣!”
“荣子!”
“小顾!”
每个人都在叫他的名字,同样,每双肉眼都能清晰看到,鲜血慢慢染红了他的脸颊。
墨上筠听到动静,收了笔记本,然后走到了悬崖边,太高,一眼看去,摔倒在地的人渺小不堪,一抹鲜红的颜色有些刺眼。
没有愣住,墨上筠看了几眼,就让下面的人做紧急救护,同时打电话叫人来治疗。
二连的人手忙脚乱。
没有随行军医,但有以防紧急情况准备的医疗用品,有的去拿医药箱;有的去抬担架;有的跑去看顾荣的情况;还在悬崖中间的人,在墨上筠的命令下放慢节奏,慢慢地爬上山崖或是爬下山崖……
墨上筠冷静的指挥。
可,没有人知道,她在听到顾荣还在喘气后,才真正冷静下来。
在此之前,她几乎是下意识做的指挥。
……
顾荣的情况比较严重,摔了腿、磕了头,身上多处撞伤,暂时陷入昏迷中。
墨上筠打电话给了军区医院,医院有救护车往这边赶,而二连用担架抬着人往基地跑,节省了一定的时间,不到二十分钟就跟救护车相遇了。
墨上筠暂停了二连的训练,将其交给张政来管,然后就跟黎凉和另一个兵一起上了救护车。
在路上,墨上筠跟朗衍打了个电话,说明了下情况。
朗衍听完,沉默了半响。
“人,没大问题吧?”问这话时,朗衍紧张到手心都在冒汗。
“不知道,”墨上筠看了眼担架上的人,疼得清醒过来,正迷茫的睁着眼,于是她想了想,给了一个自认为很安心的回答,“应该不会变成植物人。”
朗衍:“……”
黎凉和另一个兵:“……”
如果真的变成植物人,那就是一很大的问题了。
他们的副连,心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朗衍被她哽了一下,才慢吞吞道:“……那问题应该不大。”
“嗯。”
“你不是取消攀岩训练了吗,怎么又去了?”朗衍不明所以地问。
墨上筠顿了顿,道:“临时改了主意。”
黎凉和另一个兵听不到朗衍的话,可听到墨上筠的回答,也能大概猜到她和朗衍在说什么。
临时改了主意。
轻描淡写的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那个兵沉不住气,起身就想凑近跟朗衍解释,可黎凉却拧着眉,拉了拉那个兵的胳膊,让他又坐了回去。
那个兵不甘心地看着他,可黎凉只是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这个时候,他们冒冒失失的冲上去解释,有种帮墨上筠打掩护的意思。
谁不知道二连的兵都帮着墨上筠?
谁不知道二连的兵都懈怠于训练?
如此急切的解释,更有弄虚作假的嫌疑。
不过,到时候朗衍和指导员肯定会去找二连其他人问清楚情况的,有一两个说是他们自己的意思,但集体的回答都一样,那就不是墨上筠的问题了。
法不责众。
只要把罪过揽在二连所有人身上,上面应该不会对墨上筠过于追究。
没有多说,墨上筠跟朗衍挂了电话。
带上手机,是为了以防万一,但她忘了充电,带出来时电量标志就红了,眼下连续打了几通电话,还没到医院,就已经自动关机。
墨上筠干脆收了手机,专心观察着顾荣的伤势情况。
*
军区医院。
顾荣已经清醒,被军医判断成轻微脑震荡,脑子没有大的问题,而身上其他都是外伤。
所以——
医院不是很重视。
医生大致了解了下顾荣的伤势,然后就把他送去照了个片子,大脑确定只是轻微脑震荡,没有大的问题,就是左腿摔断骨折,需要好好养伤。
先是将他的左腿打上石膏固定好,再简单处理了下他身上的外伤,医生就轻描淡写地让人去双人病房里挂吊针了。
让黎凉和另一个兵郁闷的是,连个担架都没给他们,顾荣是他们扶着、一瘸一拐地去病房的。
给顾荣打针的护士小姐是个军迷,对顾荣同志表示一定的热情和关心,问题是,怕是过于激动,手都在抖,一边安慰着顾荣,一边扎错了两针,于是整个人紧张的不得了,使劲朝顾荣道歉。
“我来吧。”
拍了拍护士的肩膀,墨上筠把她手里的针给拿了过去。
“啊?”护士小姐错愕地看着她。
墨上筠没理睬她。
在几双眼睛的关注下,她把顾荣左手上的压脉带解开,然后拿起他的右手,动作很熟稔地绑好,等血脉明显一点后,用棉签把血管那块擦了擦,动作很稳地把输液针刺进血管,血很快便从输液针进入。
然后,墨上筠看了护士一眼。
护士顿了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无菌纱布和输液胶带递了过来。
墨上筠本想让她来接手的,可看她都将东西递过来了,便把无菌纱布和输液胶带接过来,顺利完成后面的步骤。
呆呆的看着她,护士脸上满是佩服。
这年头的军官,还会学习怎么给人注射啊?
“墨副连,你全能啊。”黎凉也不由得在旁感慨一句。
墨上筠把最后的输液胶带贴上,然后淡淡地回道:“刚学的。”
病房内众人:“……”
“刚学的”,意思是,第一次给人注射吗?
四人神色各异,但都没掩饰掉内心满满的佩服。
顾荣颇为诡异地看了墨上筠一眼,内心忽然有那么点儿后怕。
一个专业护士,一个副连长,他肯定会选择前者的。
偏偏墨上筠刚刚手法如此熟稔,让他相信墨上筠绝对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所以,他刚刚特别安心。
打心底觉得,她能够一次成功。
没想到,真正的现实,能让他开始质疑自己的直觉。
“你你你,你太厉害了。”护士紧张又惊叹,说话都结巴起来。
“还好。”
墨上筠心不在焉地回答。
然而,听到她的话,护士却更钦佩了。
她刚学习给人注射的时候,笨手笨脚的,学了好些天才能扎准呢。
这人一次就……
想到自己是专业的,却因为紧张两次失手,难免有些窘迫。
“你们俩在这里守着。”
墨上筠看了杵在旁边的两人,吩咐了一句。
两人立即点头。
墨上筠出了病房的门。
她去找了刚给顾荣治疗的医生,询问了下顾荣的具体情况。
主要的,是腿伤。
骨折,不算严重,但也打了石膏,之后还需要休养和复健,整体的时间更长。
也就是说,作为四个名额之一的顾荣,在这种情况下,必须选择退出。
“墨连长,你们侦察营的训练不能急,我建议他好好养伤,希望你们也能让他安心养伤。”主治医生说的有些强硬。
显然,在他的固有印象里,他们部队的训练就是“不要命”,而他一切以病人为先。
墨上筠没跟他争执,甚至很能理解。
军区医院,军人训练中受伤很常见,倒是在任务中受伤的事少见,医生在医院里待久了,早已习惯,当然也会有人觉得,让战士进医院,是长官的问题。
换句话说,他们的这种“认为”,也是事实。
跟他道了声谢,墨上筠没多打扰,离开了。
没有直接回顾荣病房,墨上筠找人要了个充电器,充了十来分钟的电后,就在走廊给朗衍打了个电话。
她说了下顾荣养伤的时间。
朗衍马上想到了三月考核和……四月集训。
顾荣可是他们连里的神枪手,按照他的能力,四月集训是完全能够参加的,这时候若是出了事……
“养伤最重要,考核和集训的事,耽误了就耽误了,没办法,”朗衍道,“我晚些时候过去,做一下他的思想工作。”
话语行间,完全没有责怪墨上筠的意思。
“嗯。”墨上筠淡声道,“指导员呢?”
“这个……”
“实话。”墨上筠语气沉下来。
“指导员脾气有点大,你知道,神枪手……是挺稀罕的,他还盼着顾荣在月底考核的时候出风头呢。”
“嗯。”
墨上筠表示理解。
她大概能想到指导员的暴躁。
战士训练中受伤,可以理解,但眼下顾荣伤的时机不对。
营内的考核可以忽略,接下来的考核和集训,极有可能改变他的军旅生涯,如果就此错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机会了。
“不过你也放心,其他人都跟我们说了,是他们自己提议要攀岩训练的,指导员再怎么生气,那也只能自己生闷气。”
说到最后,朗衍让自己的语气轻快起来,调节着沉闷的气氛。
“嗯。”
“当然……”朗衍笑道,“让你交份检讨,应该没关系吧?”
“嗯。”
墨上筠漫不经心道。
生平第一份检讨,贡献给军营了,也不算亏。
朗衍沉默下来,一时不知道能说什么来安慰她,换句话说,他不知道墨上筠眼下是否需要安慰。
两次打电话,她都超乎想象的平静。
第一次遇到战士意外受伤,任何步骤都处理的很好。
“营长知道了吗?”墨上筠直接问道。
“……知道了。”
朗衍应得有些心虚。
事实上,他从墨上筠这里得到情况后,就拉着指导员去问了下二连具体情况,然后指导员就去找营长了。
这事,瞒不下来。
因为近期对墨上筠的“传言”,营长从各个方面都很关注墨上筠的,估计一到晚上整个营都会知道。
指导员的意思是想主动跟营长说明情况,坦白从宽,顺带帮墨上筠说上几句好话。
但——
结果还没出来,朗衍不好跟墨上筠说。
不知她会不会担心,就是下意识想瞒着她,等有具体结果再通知。
“我晚点儿回去。”
“行。”
墨上筠挂了电话。
*
墨上筠去买了点水果,然后才去病房看顾荣。
“墨副连,你这是……”
见到她,黎凉立马迎上来,替顾荣表示受宠若惊。
“睡了?”
把水果交给他,墨上筠视线越过他,看向病床。
“头有点晕,刚睡下。”黎凉声音刻意压低。
墨上筠收回视线。
也就是说,人还可能没睡着。
“出去说。”墨上筠挑了下眉,然后转身出了门。
“好。”
黎凉点头。
把水果再转交给另一个兵,然后才跟着墨上筠一起出去,甚至还小心地将门关上。
墨上筠靠着墙,一手放到裤兜里,一手把玩着手机,神色淡淡的,看着过往的医生护士以及病人,漫不经意地模样。
“墨副连,”黎凉走近,神情愧疚,“对不起,我们应该听你的,不该执意让你改变训练计划的。”
墨上筠偏过头,淡声道:“你们不经过我的同意,自己去攀岩训练,才叫对不起。”
黎凉微微一愣。
她的意思是,既然她已经答应了,如果领导将罪责归咎于她,那她就应该承担。
“连长和营长他们,会训你吧?”
黎凉轻声问着,看着神情淡然的墨上筠,不知怎的,愧疚更深了。
墨上筠一直是以万能的姿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刚入连队,多次交锋,气势上将他们百来号人压得死死的,她做任何事都胸有成竹。
当初二连心怀怒火,被她一口一句“废物”激得双眼通红,憋着口气在训练场拼命训练,可晚上躺在被窝里的时候,一个个都在骂“总有一天要踩在她头上”、“总有一天会超越她”、“总有一天要给她好瞧”、“绝对要看到她服气的样子”。
当然,结果是他们还没给她好瞧,就被她彻底驯服了,而且一心一意想要在月底考核上给她扬眉吐气,不要再让三连背地里议论。
黎凉一直觉得墨上筠这样的人,挺神奇的。
也,确实佩服她。
厉害。
是真的厉害。
他也坚信着,像墨上筠这样的人,无论遇到什么事,脊梁骨绝对不会弯曲。
所以,他很难想象,墨上筠要因为他们的一意孤行,被那些没有亲自陪着他们训练过的领导训话。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墨上筠淡淡道,“顾荣情绪怎么样?”
喉咙一涩,黎凉张了张口,下意识想问一句“你的情绪怎么样”,可话到嘴边,看到墨上筠那从容的模样,又将话给咽了下去。
顿了顿,他道:“还好,因为下个月考核的事……他有点失望,但给他点时间,应该能接受的。”
“黎排长。”墨上筠声音凉凉地喊他。
“在。”
“待会儿你们朗连长会过来。”
黎凉愣了下,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是。”
“告诉他,还有其他人,”墨上筠站直身子,手腕一动,手机滑入了裤兜里,她侧过身,盯着黎凉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不要用愧疚填补他的失望。”
不要用愧疚填补他的失望。
一个字一个字,不再是那般云淡风轻,而是添了几分力度,带着慎重和警告。
那股酸涩感,从胸腔扩散开,让黎凉有些愣神。
他没有想过,墨上筠会为人设身处地到这种地步。
他是有在某一瞬间想过,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顾荣,不要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身上,你要快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然领导如果尤其重视你,就会给墨上筠带来很大的麻烦。
他想,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为了让墨上筠不要受到责罚,而刻意忽略他们的战友、兄弟的情绪。
毕竟——
攀岩训练是他们主动提出来的,墨上筠本来改动了训练项目,是他们以集体的意见改变了墨上筠的主意。
墨上筠才是最无辜的。
可是,就是这样无辜的一个人,以难得正经地态度,提醒了他们。
不准。
她不允许。
“是!”
黎凉听到自己坚定有力的吐出一个字。
墨上筠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黎凉神情严峻,目送着她离开。
没有以往的随意、应付,而是以极其严肃地态度,目送着一如既往步伐从容的她离开。
墨上筠不知道,她第一次下连队,遇到的第一个刺头兵,在她转身的时候,以尤其标准的姿势,朝她敬了一个军礼。
那一瞬,得到了病人、医生、护士好奇的目光,却没有得到被他敬礼的那位女连长的注意。
她渐渐走远。
两人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
可,黎凉清楚的知道,灼热的胸腔,湿润的眼眶,让他把这样一个纤细笔直的身形,深深烙在脑海里。
*
下午五点,天空又飘起了绵绵细雨。
墨上筠回到侦察营。
从大门到二连的路程,让她一身作训服湿了大半。
途经三连时,三连在训练场训练,意外遇上了范汉毅,隐含担忧的朝她看了几眼,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没朝她走过来。
想必,消息已经传到她耳里。
抵达二连时,二连的人正在被张政和林琦组织起来,也在训练场上训练。
墨上筠避开了,远远的看了几眼,然后就拎着一枚哨子进了宿办楼。
刚到二楼,就见到走廊上的指导员。
墨上筠的脚步很轻,指导员一时还没有察觉,好在是正面走来的,一抬眼,就见到停在楼梯口的她。
先是愣了愣,随后指导员加快步伐走近,和气地问,“回来啦?”
“嗯。”墨上筠点头。
“那走吧,”指导员摆了下手,“营长让你回来后去找他。”
“嗯。”
对这事儿,墨上筠毫不惊讶的应了。
唯一惊讶的是,素来刻板严厉的指导员,见到她却没有发火。
按照钟儒营长的意思,是让墨上筠自己去找他,不过指导员却是陪着墨上筠一起去的。
但,在去营长办公室的路上,指导员却一句话都没说,几次想说话,都欲言又止。
像是知道什么,却又不好跟她说。
……
营长办公室,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
指导员看了墨上筠一眼,然后上前一步,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
“进来。”
里面传来极具威严的两个字。
隐隐约约,还带着点火气。
没有立即推门而入,指导员看向墨上筠,低声道:“进去吧,做好心理准备。”
“嗯。”
墨上筠淡淡应声,自己抬手,把门给推开了。
先指导员一步,她率先走进了门,大步流星,气势不减。
见此,指导员忽然有些担忧。
就她那行为作风,不会把营长气到吧?
事实证明,指导员想多了……
墨上筠进门后,只喊了声“报告”,然后就站定了。
钟儒放下手中件,冷冷抬眼去打量墨上筠,见她冷冷静静的,没有半点认错的态度,顿时就跟火上浇油似的,原本的怒火燃得更甚。
“墨副连长,你知道一个狙击手,有多金贵吗?”
钟儒压着声音,话语说的很慢,手指在桌面敲了敲,表示强调。
尤其是,强调狙击手。
“知道。”
墨上筠面无表情地应声。
“知道!”钟儒手掌一拍桌子,语气顿时严厉起来,“你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他这时候受伤,对他的前途有什么影响?!这么金贵的狙击手,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一次的受伤,让他错失进入特种部队的机会!”
墨上筠凝眉,没说话。
钟儒越说火气越大,不由得质问:“你自己前途无忧,就能不考虑别人的前途吗?!”
“营长……”
指导员想帮墨上筠说话。
然而,钟儒一个冷眼,就将他的话头也压下了。
指导员讪讪地低下头。
训墨上筠,是一个必须要走的程序。
第一是有人担心这个新任副连长进来气焰太嚣张,此时做错了事,必须抓住机会打压一下。
第二是谁也不知道墨上筠究竟是怎样的想法,就算他们清楚起因是因为二连太积极,可是,有必要趁着这一次的“失误”,好好提醒她。
至于顾荣的受伤,也算是小方面的原因,毕竟这样一个优秀狙击手受了伤,指导员也好,钟儒也好,都在肉疼。
狙击手啊,多难得的人才?!
也是难得能给二连争颜面的一个战士!
凭什么到墨上筠手里,就这么“不小心”的给夭折了啊?
眼下他们军区难得有好的机会,她墨上筠是什么都占齐了,怎么这样优秀的战士却连参与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换句话说,顾荣难得有改变人生的机会,就这么没了,而她这个决策者就挨了一顿训,她还能委屈不成?
但——
墨上筠的表现,全然出乎他们的意料。
任由钟儒批评、训斥,从头到尾,没有顶撞、没有解释,静静地听着,一直等钟儒消火。
说了半个小时,他口水都说干了。
墨上筠却不痛不痒,从头到尾都安静得很,可态度也不是那么好,流露出抹漫不经心,看得出并不把钟儒的“批评”放在心上。
“钟营长。”
墨上筠声音清冷的喊他,视线平静地落到他身上。
“怎么,有话说?”
喝了口水,钟儒重重地把水杯放下,冷不丁抬高了声音。
“对我的处罚是什么?”
提及这个,钟儒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晚上开会再做决定。”
墨上筠又不吭声了。
过了片刻,钟儒有些不甘心,又把话题饶了回去,“墨副连长,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实话吗?”墨上筠冷冷静静地问。
顿了顿,钟儒沉思道,“先说说假话。”
“知道。”
“呵,”钟儒冷笑一声,质问,“按你心里的意思,你是不觉得自己错了?”
“钟营长,”墨上筠不动声色地看他,一字一顿地问,“能说真话吗?”
“你说!”
“一个问题,你心疼的是一个优秀的狙击手,还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墨上筠问。
“……”
钟儒脸色顿时一僵。
就连一直站在旁边、毫无存在感的指导员,脸色都有些不对劲。
就是因为受伤的是一个优秀狙击手,耽误的考核和集训能毁了这个人才的前途,指导员和钟儒才会如此生气。
可,墨上筠这样一问,无疑不是在透露着讥讽。
如果是普通的士兵呢?
那么,也就是普通的了。
受了伤,耽误了点训练而已,最大的惩罚就是让墨上筠写一份检讨,好好慰问一下伤员。
哪能到眼下这般重视的地步?
“墨上筠,你这是在指责我们不一视同仁吗?!”钟儒神色阴沉,语气夹杂着火气。
“是。”
钟儒没好气地拍桌,“你就不对毁了一个狙击手的前程而有一丝丝后悔?!”
墨上筠眸色微动。
这意思,摆明了在偷换概念。
一码归一码,从他们的想法扯到她的想法,可以说是心虚地表现,但这并没有什么意思。
“如果他够格,前程就不会因为这次受伤被毁了。”
墨上筠淡淡道,平静地面对钟儒的怒火。
“你以为他是你吗?!”钟儒怒不可遏,直接站起身,眼神多了几分凶狠。
身为营长,钟儒素来很少发怒,一般都是给人做思想工作,就算是刚刚“教训”墨上筠,也是尽量克制了。
可,墨上筠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让他燃起一股无名怒火。
多少跟最近的传闻有关。
是的,墨上筠有背景,前途无量,可顾荣有什么?!
普通家庭出身,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没有资源,不会有人有机会推荐他,现在他所得的一切,都是自己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枪法也是一颗子弹一颗子弹自己练出来的。
他知道墨上筠的履历很漂亮,但他不信墨上筠这样的出身,会有过比顾荣更辛苦、煎熬的时候。
像她这种大小姐出身,细皮嫩肉、娇生惯养,什么都不用操心……
他一直关注着顾荣,那样优秀的一个苗子,凭什么因为墨上筠的指挥错误,断送眼下能改变前程的机会?
而,对于他的怒火,墨上筠只是简单的皱了皱眉。
说不通。
一来,她没怎么跟钟儒接触过。
二来,最近的言论,让钟儒对她有一个固有的印象——有靠山的军三代。
她可以理解,但难以沟通这件事,让她有点烦躁。
“我知道你在生气什么,你对我有偏见,因为我没有顾荣那么惨,他只有这一次机会,而我有无数的机会,”墨上筠顿了顿,抬眼看着怒气未消的钟儒,继续道,“你是营长,你看的应该比我清楚,我的机会是我的事,你不能因为我的优势,而带入私人情绪去处理这件事。”
她很冷静,冷静到……没带任何私人情绪,甚至用极其直白的话语让钟儒冷静下来。
钟儒一时哽住。
他没想到,墨上筠直接戳破这个话题。
他有偏见,他带入了私人情绪,他过于维护顾荣了。
他承认。
只是被墨上筠如此说出来……太不给面子了。
他不知道,墨上筠本想息事宁人,任由他训斥过后接受处罚的。
但是,钟儒太过看中顾荣,对她的偏见过深,都让她有些不爽。
直言戳破,那就戳破了,反正也不在乎这加深的一点半点偏见。
就是——
过两天导师若知道了,她的耳朵得再一次起茧子了。
“可在这次意外上,你并不认错!”钟儒沉着脸说道。
“我认错。”
墨上筠不紧不慢地接过话。
“……”
钟儒又是一哽。
刚刚还说不知道自己错误,眼下直白了当的认错,逗他玩呢?!
“那你说说,错哪儿了?”
“没有对优秀的狙击手特别照顾。”墨上筠直视着他的眼睛。
“墨上筠,你——”钟儒的火气蹭蹭蹭冒了起来。
见情况不对,指导员拉了下墨上筠的衣袖,警告道:“墨上筠,你不要故意找茬!”
“啪”地一声,钟儒狠狠地拍了下桌面。
紧随着,是他的怒喝声,“好啊,墨上筠同志,我们侦察营,是不是容不下你这座大山了?!”
“报告!”
“报告!”
门外,传来两声喊。
是陈科和范汉毅的声音。
钟儒愣了下,没好气道:“进来!”
很快,陈科和范汉毅就推开门,并肩走了进来。
一进门,两人就将办公室环顾一圈,尤其是盯着墨上筠看了好一会儿。
墨上筠忽略掉朝她挤眉弄眼的两人。
早察觉到门外有动静了,但没想到,是他们俩在“偷听”。
“你们俩来这儿做什么?”钟儒拧着眉头问他们。
“来看看。”范汉毅率先回答。
“对对对。”陈科附和道。
钟儒被他们气笑了,“是来看戏的吧?”
“没有没有。”
“路过路过。”
两人异口同声地否定。
钟儒扫了他们一个冷眼。
然而,就算再有威严、有气势,配上他那张愈发圆的脸,任何眼神都没那么吓人。
“这个,”陈科刻意看向墨上筠,“专门来挨骂的吧?”
“墨副连,你也不要觉得丢脸,我们都被营长骂过。”
范汉毅笑眯眯道,但那种“看戏”的意思,却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没有半分遮掩。
墨上筠默然地看他们。
钟儒和指导员对视一眼,也算是看出来了。
这两人是来打圆场的。
不过,也没制止。
按照刚刚那气氛,继续发展下去,非得闹到不可调节的地步。
这两人调节一下气氛,多少能让他们都冷静下来。
“不丢脸,”墨上筠微微垂下眼帘,理了理衣袖,慢条斯理道,“被钟营长教导,是我的荣幸。”
陈科和范汉毅互相看了一眼。
上道。
就说这丫头上道吧。
顺着台阶往下走,不钻牛角尖,厉害着呢。
虽然这“恭维”有些假,但多少让钟儒脸色好看了点儿。
“走走走,”钟儒烦躁地摆手,“都走,别在这里耽误我时间。”
全部都走。
陈科、范汉毅、指导员三人交换了下眼神。
那意思是,如果墨上筠不走,就架着她走。
可惜的是,他们还在用眼神交流,墨上筠已经泰然地出了门。
三人很明显都有些失望。
陈科盯着墨上筠的背影看了一眼,道:“我还有点事跟营长汇报,你们俩先走吧。”
范汉毅和指导员了然,点了点头,随着墨上筠一起离开。
不多时,办公室就静了下来。
钟儒坐了回去,一派严肃神情,早没被墨上筠气得怒不可遏时的模样。
“想为她说好话?”钟儒抬眼看着陈科,一语道破了陈科的意图。
“倒也不是什么好话,”陈科走近两步,朝他笑了一下,“您跟她接触的少,不太知道她一些情况,所以想跟您汇报汇报。”
“什么情况?”
“您知道她曾经把一连而二连的新兵全部秒杀的事吧?”
“知道,”钟儒点了点头,继而拧眉,“那都是新兵,没学过几天的格斗。”
陈科没直接答话,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摊开,放到钟儒面前的书桌上,解释道:“这个是她每天晨练的计划。”
纸上印着一份表格,是墨上筠最新的晨练计划,时间标注着15—2日,每一天都安排得详细清楚。
是朗衍从她桌上发现,下午特地交给他的。
就是让他找机会给钟儒看一看,帮忙说上几句好话。
哪个副连长,会给自己单独安排这种训练计划啊?
更何况,她的伤刚好。
钟儒扫了几眼,心里有些惊讶,但面上没表露出来,他敲了敲桌子,“你想说明什么?”
“二连的所有训练计划,都是她安排好,然后由朗连长审核的。”
“所以?”
“营长,你也看过她的成绩吧?”
一直没说到重点上,钟儒眉头皱得更紧,“看过。”
“她的履历告诉你,她不一般吧?”
“那又怎么样?”钟儒沉声道,“履历不能代表一切!也不能抹除她这次的失误!”
“如果是您,整个连队请愿想要恢复攀岩训练,您会拒绝吗?”陈科问。
钟儒停顿了下,“她知道有危险,就更不能答应。”
“那这个过错,也不能让她一个人承担。”陈科神色沉了几分,愈发正经严肃起来,“您被外界那些言论影响了,所以我得帮她说说,她在一连受欢迎,您知道吧,三连被她的计划全灭,范连长却担心她被你骂,特地找我一起来。营长,如果她这个人真的有问题,一连和三连是不可能对她好的。”
钟儒点了下头,“我不否认她的为人。”
“您是觉得不公平,能理解,二连出个优秀的狙击手不容易,您也是为了顾荣着想。”陈科微顿,继而话锋一转,“不过,你这次是真的偏心了,太偏了,刚来二连的时候,墨上筠的各项科目成绩都是碾压二连的,一次潜伏训练,我的两个狙击手见识过她的枪法,出神入化,我问过他们俩,他们一口咬定在枪法上比不过她。您可怜顾荣训练艰苦,但您想想,墨上筠这么强的能力,不落后于男兵,她就是不费吹灰之力练就的吗?”
哪能不费吹灰之力?
那张高强度的晨练计划表,就能证明一切。
钟儒沉默了。
是,他的心思全都在顾荣身上,所以墨上筠就成了发泄对象。
但,不可否认,陈科说的也没错。
墨上筠看着细皮嫩肉的,但那些真实存在的成绩,就代表她背地里一定下过功夫。
“还有个事儿,”陈科看了陷入沉思的钟儒一眼,道,“范连长有战友在他们学校工作,前段时间跟墨上筠的导师聊天,聊到了墨上筠,他的导师很肯定的说,墨上筠的各项能力都有所保留。”
“营长,我们这个二连的副连长,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说真的,有她这样的能力,就算没有背景和履历,在新兵连待三个月,各个连队也是抢着要吧?”
钟儒哑口无言。
有关墨上筠的真正实力,他还真没怎么关注过。
按照陈科的分析,就算墨上筠只是一个普通的兵,怕也是源源不断的资源往她那边送。
但——
钟儒皱着眉,“不管她能力怎么样,就刚刚,她的认错态度不好,这点就不行!”
陈科有些无奈。
她最开始可是一句反抗都没有,谁叫他们这位营长一时头脑发热、偏了心呢?
刚还在门外跟范汉毅说,如果是他,绝对不会跟钟儒讲道理,直接拍桌了。
看看谁拍的桌子更响!
人家再强悍,也就一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你这么针对人家,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可面上,陈科还是附和道:“是是是,她态度不行,该罚的还是要罚!”
钟儒一琢磨,爽快道,“我认错。”
陈科笑了。
“按照你的了解,她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陈科摇头。
只是跟墨上筠接触的比较多而已,但没有真正的了解墨上筠。
或者说,墨上筠这人年纪轻轻的,可一般人还真摸不透。
“嗯,有机会找她好好谈谈,”钟儒平静下来,思忖道,“但惩罚,不能轻,还得趁着这件事做做样子,把言论压一压。”
“……行。”
陈科倒是无所谓。
反正不是他们连的副连长……
哼,谁叫她嫌弃他们连的?!
出了办公楼。````
细雨蒙蒙,不到六点,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基地内亮起路灯,照亮前行的道路。
墨上筠走在最前面。
指导员和范汉毅亦步亦趋地跟着。
两人用眼神交流,谁也不知该如何去劝(安慰)墨上筠,或者说,谁也没有那个勇气。
最后,指导员和范汉毅采取了最直截了当的方法——石头剪刀布来一决胜负。
三局两胜。
范汉毅输了。
指导员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忽然想起有点事,先走一步了。”
范汉毅:“……”
狡猾如指导员,给范汉毅留下一个同情的微笑,然后立即转身,快步离开。
范汉毅有点小糟心。
上次这丫头让他们三连颜面无存,现在她好不容易出事了,能幸灾祸一把,却要来“安慰”她。
片刻后。
范汉毅加快脚步,来到墨上筠身边。
先是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范汉毅才道:“我说你这丫头,平时做什么事都滴水不漏,怎么一到营长那里,就跟个愤青似的跟他争些有的没的了?”
“这叫就事论事。”
墨上筠双手放到裤兜里,悠悠然扫了他一眼。
神情淡然,不恼不怒,甚至没丁点委屈。
范汉毅盯了她几眼,只觉得特别奇怪。
顿了顿,他语重心长道:“就事论事,也得给领导一点面子吧?”
“给了。”
范汉毅哭笑不得,“直接说他偏心,这叫给了?”
“嗯。”
墨上筠应得漫不经心。
敬他是领导,挨了那么久的骂,只是他的心偏得太远了,所以她才“就事论事”。
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不然,他连训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范汉毅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范连长,帮个忙?”
墨上筠忽的停下脚步。
“啥忙啊?”范汉毅顺口接了一句。
“带份饭。”墨上筠偏头看他。
“哈?”
愣了愣,范汉毅往四周一扫,不远处就是他们二连的食堂。
相隔不到二十米。
食堂就在那里,她让他带什么饭啊?
没等他问出来,就听得墨上筠慢慢道:“想尝尝你们三连炊事班的手艺。”
“行,送哪儿去?”范汉毅将就地应了。
“办公室。”墨上筠坦然道。
“好吧。”
“谢了。”
墨上筠朝她道了声谢,然后就从他面前走过,径直去了宿办楼。
距离下午训练结束,还差几分钟。
让范汉毅帮忙带饭,正好可以避开那群小崽子。
范汉毅在原地站了会儿,看着她愈发走远,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本来应该水火不容的关系,现在忽然转变成跑腿的帮她送饭?
范汉毅恍然明白过来,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
范汉毅很守信誉。
半个小时后,吃饱喝足的范汉毅,把一份半凉的饭菜送到了墨上筠办公室。
墨上筠赏了他一似笑非笑的眼神。
于是,范汉毅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放下饭盒就告辞了。
背影匆匆。
看着面前荤素搭配的晚餐,墨上筠不由得轻笑。
她吃了几口饭。
身上的手机忽的嗡嗡嗡响起。
墨上筠拿出手机,一看备注,是“牧齐轩”。
“学长。”
顺手接了,墨上筠微微低下头,夹了一块肉送到嘴里。
“小滑头,事情我听说了。”牧齐轩的声音不似以往般轻松。
“消息灵通啊。”墨上筠调侃道。
“包括某些言论的事。”牧齐轩别有深意地强调。
夹豆角的动作一顿,墨上筠莞尔,“有内线?”
“还没这么神通广大,”牧齐轩笑了笑,解释道,“后天过来,顺便给你们指导员打了通电话。”
“哦。”墨上筠若有所思地点头,“你来的时候,我可能关在小黑屋里。”
“我已经帮你打听过了,你们营里没有小黑屋。”
“……多谢。”墨上筠话里带着阴风。
“客气客气。”
墨上筠:“……”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吧?”牧齐轩适当地转移话题。
墨上筠想了想,点头,“嗯。”
“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墨上筠如实道。
“都跟你们营长吵起来了,还没想法?”牧齐轩嗓音温润,如沐春风。
“没吵。”
墨上筠语气坚定。
“什么事都没有?”
“嗯。”
“那些事都接受了?”
“嗯。”
牧齐轩停顿了会儿。
猜到墨上筠不会介意,甚至会很容易接受现状,但没有想到,他这个小师妹会如此的……平静。
相识四年,也没真正摸透过她。
“过两天来看你,帮你解决掉导师,就当礼物了,怎么样?”
“那感情好。”
墨上筠总算不再敷衍。
牧齐轩不由得失笑,“记得到时候请我吃饭。”
墨上筠也笑了,“当然。”
两人遂挂了电话。
墨上筠随意地把手机搁在桌上,继续吃着饭盒里的晚餐,可慢条斯理地吃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再次拿起手机。
这一次,她拨的是阎天邢的电话。
等待接听的时间里,墨上筠漫不经心地吃了口豆芽。
电话没接。
墨上筠点了挂断,然后翻了翻通讯录。
对于四月集训的事,她知道的不多,所以第一时间想到阎天邢这个总教官。
另外,还有几个人可以问。
但是,那几个都是长辈,等级跟她导师差不远,找到他们,会让他们有越俎代庖的嫌疑。
不大好。
这么一想,墨上筠干脆放下手机,继续吃晚餐。
饭菜已经冷了,影响口感,可她却没有感觉到一般,继续泰然自若地吃着晚餐。
吃完后,朗衍拿着一份盒饭进了门。
“他们说你没去食堂……”
一进来,朗衍抬腿就朝她这边走,可看到她正把饭盒盖上,话就被咽了下去。
“哪儿来的饭?”朗衍瞪直了眼。
“范连长送的。”墨上筠轻描淡写道。
“他不是——”
话到嘴边,还是没戳破。
既然都能给墨上筠送饭了,以前的恩怨估计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当然,如果是墨上筠威逼利诱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出去走走。”
拿起饭盒,墨上筠站起身。
“把雨衣穿上,外面下着雨呢。”朗衍随手拿起一件叠好的雨衣,向她递了过来。
“谢了。”
墨上筠接过,坦然道谢。
然后,出门。
先去将饭盒洗了,墨上筠随手招了个人,让人把饭盒送到三连,然后就穿上雨衣出了宿办楼。
到晚上,雨下的有点大。
压了压帽檐,墨上筠微微垂下眼帘,绕过人群显眼的地方,拿出一个小型的防水手电筒,沿着小路离开基地。
雨砸到雨衣上,滴答声响,作训帽的帽檐被打湿,有雨水溅到脸上、脖颈上,手脚一片冰凉。
墨上筠一路走到下午攀岩训练的悬崖边。
站在最边缘,墨上筠拿着手电筒,往下一扫,一片黑暗,看不到底。
边缘有脚印、绳索留下的痕迹。
关了手电筒,视线陷入一片黑暗,墨上筠站了片刻,然后在悬崖边坐了下来。
脚下是深渊,她就坐在边缘处,哪怕是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跌落悬崖。
她却像是意识不到危险似的,在黑暗中摸索出一张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手写了今日的总结。
她一点点地把纸张给撕碎。
左耳似是耳鸣,嗡嗡作响,伴随着滴答雨声,恍然中似乎疼得很厉害。
她听到了枪声。
又好像,是幻觉。
抬手,摸了摸左耳。
那一瞬,所有的声响与疼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顿了顿,她的手垂落下来,面无表情地将剩下的纸张撕得粉碎。
再一抬手,碎纸片便从手中脱落,在淅沥的雨水和冰凉的夜风中,从悬崖处飘落,视野不过几寸,转眼间,所有的碎纸片都消失在黑暗中。
等了一分钟,她手撑在地面,从悬崖边站了起来。
看了眼被黑暗笼罩的深渊,她掏出手电筒来,转身往回走。
……
与此同时,办公室。
放在桌面的手机,嗡嗡嗡的响了起来。
听到动静,朗衍走了过来。
扫了眼备注,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阎美人。
阎……美人?
是阎天邢、阎队长吗?
想到那张冷峻俊朗的脸,那身冷漠骇人的气场,朗衍冷不丁感觉背脊发寒,打了个寒颤。
没有第一时间去接,他在旁边站了会儿。
一直等到第三个电话响起,朗衍才拿起手机,接了电话。
朗衍接了电话。小说
“阎队长你好,墨上筠现在不在。”朗衍话语正经。
等到接听,却听到个男声,阎天邢停顿了下。
“什么时候回来?”
嗓音慵懒,却,冷意十足。
“不知道,她说出去走走。”朗衍摸了摸鼻子,实话实说。
阎天邢沉声问:“她今天发生了什么?”
闻声,朗衍愣了下。
这人……猜的是够准的。
他跟墨上筠,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点不可告人的关系?
一时间,心思百转,思绪交加。
“嗯,她这里是发生了点事。”朗衍点了点头,但是没有直接说明。
“什么事?”
“这个,”朗衍思忖道,“你还是问她吧。”
毕竟不知道他们俩的真实关系。
他是个外人,说多了不好。
如果墨上筠真的想让阎天邢知道,到时候直接跟阎天邢说就好了,他这一代说的,怎么都觉得尴尬。
再者——
根据他对墨上筠的了解,墨上筠是很难跟人说这种事的。
毕竟,不光荣。
而她也不是会吐槽抱怨的性子。
阎天邢没说话,下一刻,直接掐断了电话。
“喂?”
朗衍下意识喊了一声。
回应他的,是办公室的寂静。
朗衍看了眼被挂断的电话:“……”
他不知道,阎天邢在挂断电话后,第一时间把电话打给了营长钟儒。
*
九点一过,墨上筠回了宿办楼。
没急着上楼,把沾满泥泞的雨衣洗了洗,然后才拎着滴着水的雨衣上楼。
没去办公室,直接回了她宿舍。
所以,手机里的未接电话她没看到,朗衍留在办公桌上的纸条也没看到。
进了宿舍门。
墨上筠一脚刚踏进去,前面忽然打下一道阴影,她的步伐便顿住了。
林琦站在她跟前。
“他们会找你麻烦吗?”林琦拧着眉头问她,眼神隐含担忧。
“谁?”
看了她一眼,墨上筠关了门,把手中雨衣搁置在旁。
然后,走向衣柜。
林琦跟着她,“营长他们。”
“结果没出来。”
打开衣柜,拿了套新的作训服出来。
“黎排长提议,如果罚重了,我们整个连队都去找营长。”
墨上筠唇角一勾,偏头看她,“然后被定一个拉帮结伙的罪名?”
林琦:“……”
墨上筠拿着作训服转身。
“怎么会?”林琦疑惑出声,俨然不信。
“林排长,多管闲事,不是你的个性。”墨上筠往前走了两步,然后顿住,侧过身来,张扬地朝她挑了下眉,“请坚持自我。”
林琦:“……”
原本的满腔担忧,在这一刻,化作了满腔怒火。
靠!
不想让她受到不白之冤才想办法帮她好吗?
这态度……
妈的,没有下次!
墨上筠摆了摆手,拿着衣服去洗澡。
洗了澡,洗漱完,又顺便洗了衣服,墨上筠再回屋时,已经快到熄灯时间了。
林琦已经睡下,但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必并没有睡着。
墨上筠把被褥铺开,然后便转身去熄灯。
这时——
听到林琦凉飕飕地声音,“你不把头发吹干再睡?”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虽然是短发,但墨上筠每次都是胡乱擦一下,等头发半干就行,不等全干便能躺下睡觉。
连里为了表示对两位女同志的关心,特地配了吹风机,就那头短碎发,两分钟就能吹干,墨上筠自到这里起,却碰都没有碰一下。
就算她的身体很好,也不带这么敷衍自己的吧?
“没空。”
懒洋洋的回答。
话音一落,听到关灯的声响,房间顿时陷入黑暗。
林琦气得不行,翻身又躺了会去,翻身的动作有点大,光凭什么都能想象她的怒火。
墨上筠慢悠悠地走回下铺,脱了衣服往床上一躺,被子一拉,安然睡觉。
*
翌日,清晨。
墨上筠依旧提前起床、晨练。
林琦在她起床的那刻就清醒了,赶忙翻身爬起来,有跟着她一起晨练的意思。
墨上筠只带她一起训练了两天,原因是她跟不上墨上筠的速度,被从头到尾嫌弃了个遍。
所以,后面的周末都是墨上筠制定适合她的把晨练计划表,让她自己一个人练。
不可否认,墨上筠的晨练计划表确实很完美,林琦也是因此对她的敌意一点点的消失,并且严格按照训练计划进行周日的晨练。
只是今天情况有些特殊,鬼使神差的跟上了墨上筠。
“跟着我做什么?”
出了宿办楼,墨上筠忍无可忍地问。
“晨练。”
林琦面不改色道。
墨上筠低头,扫了眼腕表,“一个小时后,你要带二排训练。”
“那我一个小时后回来。”林琦紧紧盯着她。
“随你。”
墨上筠漠然地收回视线。
墨上筠是按照自己的计划训练的,没有管后面的拖油瓶,而林琦在跟上她之前就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结果——
不到二十分钟,墨上筠就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雨下了一夜,总算停了,但山路上满是泥泞,林琦越野跑的速度大大降低,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墨上筠已经不见踪影,地上只剩下一串脚印。
林琦没好气的抹了把脸,不知何时沾了泥土的手,在半边脸上留下点泥泞。
她停了下来,站定,神色冰冷的看向前方,垂落的右手紧紧握成拳。
不到二十分钟!
她把人给跟丢了!
林琦深深吐出口气,只觉得胸腔处憋得慌、闷得慌,一股挫败感打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墨上筠,你特么到底有多能耐?
*
自己晨练,墨上筠没去监督二连训练,以至于到上午九点才回基地。
朗衍在办公室里等她。
她拎着俩馒头进门时,朗衍的神情有些凝重,一见到她,神情愈发的凝重起来。
难得在办公室内感受到低气压,墨上筠咬了口冰冷的馒头,懒懒的看着朗衍,“结果出来了?”
朗衍盯着她看。
神色如常,眉眼染笑,很是惬意。
“你心情好像很不错。”朗衍颇为抑郁道。
“还行。”墨上筠点了点头。
朗衍差点被她气到了,处置结果还没出来呢,你还能心情不错,这心到底是有多宽呢?
“结果出来了,”朗衍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慎重的看着她,“月底考核前,你不能参与二连的训练。另外,作为补偿,从明天起,放假三天。”
“补偿?”墨上筠似笑非笑地问。
“咳,上面是这么说的。”朗衍有些尴尬道。
当然,说是这么说,实际上是什么意思,他们心里都有数。
墨上筠来了二连后,就接手了二连的训练,短时间内能让二连的风气改变到现在这样,说没费心是不可能的。
有功劳,也有苦劳。
让她月底前不插手二连的训练,也就是说,接下来就算二连月底考核夺得第一,功劳也没有她的。
加上她接下来几个月都在别处,下个季度的考核她也难以插手……
如果她想自己做出点成绩,那么,她在二连会浪费掉七个月时间。
也就是说,她虽然能参加三月考核、成为四月集训教官,但她下连队,大半年将会在二连一无所获,有得有失,足以压制住某些不正当的言论。
而营长特地给她放假三天,是让她离开连队,以防她不高兴而闹事。
毕竟,没人可以做她的思想工作。
“我知道了。”
墨上筠淡然点头,并未有太大反应。
“墨副连,你……”朗衍欲言又止。
他觉得不公平。
他想,墨上筠或许可以利用背景,拿回本应属于她的荣誉。
但,不行。
如果她真用了背景,她可能会遭到更大的非议。
很多时候,上面的人会着重于大局,让某些人受点委屈,以此来让大部分人安心。
“我接受。”
墨上筠淡淡说着,走向了自己办公桌。
朗衍惊讶,“就这么接受了?”
“不然?”墨上筠往椅子上一坐,朝对面的朗衍挑眉,“把营长办公室砸了?”
朗衍摸了摸鼻子,别有深意道:“其实二连的人都想砸,你一句话就行……”
“……”
墨上筠一时哭笑不得。
朗衍叹了口气,“指导员还想让我做你思想工作呢。”
“那挺好,节约时间。”墨上筠宽慰道。
朗衍:“……”
他倒是觉得自己有点失落感。
顿了顿,他不甘心的问:“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嗯。”
“……”
“顾荣情况怎么样?”墨上筠问。
“挺好的,”朗衍点头,“就是,情绪有点低落,不过他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也没想怪谁。自己出的错,什么结果,他自己承担。”
墨上筠点头。
她知道朗衍口中的“结果”是指什么。
以顾荣的伤势看来,起码有两个多月无法参加训练,三月考核他是注定会残疾爱不了的,四月到七月的集训,他也只能参加一半,而军区不会为了他这一个人破例,这一半他都没有机会参与。
不过,三月考核也好,四月集训也好,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西兰军区会在年底组建一支新的特种部队。
墨上筠可以为此做点事,但具体结果如何并不清楚,所以不便同朗衍等人说。
“明天放假,你要不要回家一趟?”朗衍问。
“到时候再说。”
墨上筠敷衍回答。
“嗯,”朗衍点头,继而扫了眼她的办公桌,又道,“你昨晚来过吗,昨天晚上阎队长给你打过电话,我接了。”
“说了什么?”墨上筠微微一顿。
朗衍关注着她的神色,解释道:“他问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没说。”
“哦。”
墨上筠了然点头,把电脑打开了。
随后朝桌边角落一扫,确实有个手机,也有朗衍留的纸条。
她抽出纸条,扫了眼后将其丢到垃圾桶里,然后拿起手机。
屏幕一亮,出现两个未接电话,一个是阎天邢打的,一个是墨上霜打的。
看着这俩名字,没来由觉得有点烦,全部忽略,然后叼着馒头登陆微信。
本想找人问问情况,没有想到,又看到好友申请。
点进去一看,还是“季若楠”。
孜孜不倦,平均每天申请一次,极有毅力。
本想继续忽略的墨上筠,一想,却点了接受。
很快,弹出了新的消息——
季若楠:你好。
墨上筠扫了一眼,忽略。
就在这时,新的好友申请又跳了出来。
她咬着馒头,再次点进去,这次,平静的眼神里,多了点兴致。
名字:夜千筱。
备注:无。
头像:一片空白。
来源:通讯录。
墨上筠眉头轻挑,点了接受。
“咳。”
对面传来朗衍故意咳嗽的声音。
墨上筠抬眼看他。
“这个,”朗衍慢悠悠站起身,看了眼敞开的大门,“我帮你把门关上。”
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在玩忽职守的墨上筠,点头,“谢了。”
话音一落,夜千筱的消息就来了。
夜千筱:听说你要跟封帆相亲?
封帆?
墨上筠吃完最后一口馒头,过了片刻后,才想到“封帆”这个名字的来路。
燕归跟她说,墨沧想给她安排相亲,提到过封帆的名字。
后来墨上霜也提到过。
怎么,夜千筱也知道?
墨上筠:你认识?
夜千筱:队友。
墨上筠:哦。
墨上筠:是有这么回事儿。
夜千筱:你跟阎王?
墨上筠:没关系。
夜千筱:那行。
墨上筠:你这是?
夜千筱:推销。
墨上筠:……
------题外话------
为了我封帅的婚姻大事,我筱那是操碎了心……
说明来意后,夜千筱连续发了几张图片过来……
墨上筠一一点开图片,全部都是同一个人的照片,各种角度拍摄。
有坐在树下的看书的;有在列队中站立的;有坐在电脑前工作的;有露出上半身肌肉的;还有……偷拍被抓个现行的。
长得很帅,很高,五官俊朗,眉目染着清冷疏离,偏向于干净清瘦型,气质很突出,不是气势外露的张扬,而是内敛成熟,举手投足都透露着修养,但无论是眼神还是气场,都有着属于军人的硬气。
就颜值来讲,墨上筠给阎天邢打九分,给封帆有八点八分。
扣掉的分是她想起了安辰。
气质上两人有那么点像,又不完全像。
最后,夜千筱发来的图片是一张截图,上面写着——
姓名:封帆。
年龄:27
性别:男。
长相:帅。
军衔:两杠一星。
职位:煞剑男队副队长
学历:国科大本科毕业。
感情:暂时单身,作风优良。
性格:等待你的挖掘。
最后一行是“联系方式”,包括手机、微信、QQ、邮箱等,极其详细。
墨上筠看的额角挂落三根黑线。
颇为无语地摸了下鼻子后,她才回复。
墨上筠:照片是偷拍的吧?
夜千筱:嗯。
墨上筠:截图是……
夜千筱:他队友总结。
墨上筠:唔,他是有什么隐疾,才会让你们这么推销他?
说“你们”,是因为墨上筠发现,这些照片不仅全部是偷拍的,而且是很多人在不同的时候偷拍的。
估计他们煞剑是一个很团结的队伍,连给队员找对象都团结一心。
夜千筱:大概是最近有人传,他跟阮砚……也就是王牌有一腿。
“噗——”
正在喝水的墨上筠,扫了眼手机屏幕,直接一口水喷在键盘上。
早已坐回自己位置的朗衍,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是天快要塌了吗?”
墨上筠回了他一个别有深意地眼神,然后拿着纸巾去擦键盘上的水。
不知怎么的,朗衍从她的眼神里看到古怪的情绪,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墨上筠拿起手机,回复。
——还挺配的。
——嗯。但刚问过他,性取向正常。
墨上筠盯着夜千筱的回复看了几眼。
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她竟然从这句话里看出点惋惜之意。
心里不由得很好,墨上筠唇角下意识勾起,继续回复。
——怎么传出来的?
——持续一个月跟阮砚聊天。
墨上筠若有所思,女生每天坚持聊天,情有可原,但男人……是有那么点不正常。
很快,夜千筱那边弹出几条信息。
——他们俩合作一个新软件。
——他来了。
——再聊。
看完,墨上筠摸了摸额角。
她也是闲得无聊,关注这种八卦……
不过,上次接触夜千筱,印象中是高冷话少的人,能让她来出马当“媒婆”的,她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趣。
封帆,阮砚。
墨上筠莞尔。
年纪差不远,校友,学的专业相近,就连给人的感觉都很像。
确实挺配的。
“墨副连。”
对面,传来朗衍的喊声,顺带包括敲桌子的提示。
“嗯?”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
“心情很好?”朗衍笑眯眯地问,带着十足的好奇。
“还行。”墨上筠敷衍道。
“能分享分享吗?”
墨上筠眯眼轻笑,“不能。”
朗衍摇头,故作叹息,却没有追问。
在眼下这种情况下,她心情能好,他们整个二连气氛都会好转。
过了会儿。
朗衍没话找话,随口问道:“想好明天去哪儿了吗?”
“春游。”
墨上筠敲着键盘,答了一句。
“春游?”朗衍有点懵。
“嗯。”
“去哪儿春游?”
“南山附近吧,没确定。”
朗衍:“……”
难得有三天的假,不回家转转,她一个人跑去春游?
是野外生存训练少了点,还是上个月的选拔不够辛苦?
墨上筠的脑回路,朗衍是真的难以理解。
不过,根据他对墨上筠的了解,继续问也问不出别的,朗衍叹了口气,老实做自己的事。
半个小时后,墨上筠将最新的训练计划发给朗衍。
“下面几天,按照这个来。”墨上筠从电脑旁探出头,看着对面的朗衍,“分析了天气因素,应该不会出大意外。”
“……好。”
扫了眼最新的邮件,朗衍心情没来由有些沉重。
二连能突飞猛进到这种程度,全部都是墨上筠的功劳,可现在,墨上筠的功劳得不到认可,月底考核二连若是真的取得了点成绩,上面也会觉得没有墨上筠什么事。
她明明知道。
却,还是在做接下来几天的训练计划,甚至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朗衍觉得心有点堵,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想来想去,把一些沉重的情绪全给压回去了。
*
墨上筠制定好训练计划,又把这个月的账务结算好。
一转眼,就到午餐时间了。
她犹豫了下,最后把朗衍招过来,示意他帮忙带个饭。
“很忙吗?”朗衍不明所以。
“嗯。”
见她应声,朗衍一愣,心想她应该不忙才是,抬眼扫了几圈,发现她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本闲书来,翻开到了第二页。
朗衍沉默了下,脑子绕了两个弯,总算是想到墨上筠是不想被二连那群小崽子缠着,于是灰溜溜的收回视线,走了。
他倒是速度,不到二十分钟,就吃完自己的饭,顺便把墨上筠的带了回来。
墨上筠道了声谢,应付地吃完午餐,又继续看书。
这一看,就看到夜幕降临。
一本三百余页的书,被她从头到尾看完,顺带做了一份读书笔记。
朗衍偶尔过来看了几眼,最后见到那满满的读书笔记,简直目瞪口呆。
……
晚上,墨上筠迟了些去食堂,找炊事班班长开了个小灶,下了碗面条,加满了辣椒,吃的很欢快。
她顺带跟炊事班班长“请教”了几个问题。
班长一一给她答了。
等墨上筠走后,好几个旁观的炊事员,偷偷摸摸地凑上来问情况。
“班长,墨副连跟你说了什么?”
“是不是夸你的手艺很好?”
“她心情怎么样,有没有被处罚给影响?”
炊事班班长看了他们一圈。
很显然,就算是他们炊事班,都成功沦落为“二连女王粉”中的一员。
据他所知,这段时间对墨上筠的各种事都尤为关注。
尤其是昨天的事发生后,连这些个与事情没半点关系的炊事员,都非常义愤填膺,嚷嚷着“集体抗议”的人群里必须有他们一份。
“她就问了两道菜。”炊事班班长无奈道。
“啥菜啊?”
“是人肉包子还是人骨头炖汤啊?”
“她好端端的,问菜做什么?”
炊事班班长没答,拨开他们,走了。
墨上筠早就发现了他们,所以事先交代过,一问三不答。
只是,见到墨上筠在二连以莫名诡异的方式受到追捧,他的心情也是有点复杂。
这样的副连长,能多待些时候就好了。
*
第二天。
墨上筠难得没有早起晨练。
听到起床哨,林琦收拾好出门前,特地朝床上看了眼,墨上筠还在床上睡觉。
怕是已经醒了,只是没有起来。
林琦本想跟她说几句话,可一想到张口就能在她身上碰壁,没准自己还能被气得半死,于是收回了视线,不声不响地出了门。
等林琦走了五分钟左右,墨上筠才从床上起来。
洗漱好,找了身便装换上,再回来叠好被褥,整理内务。
她就拿了一个背包,还是来的时候丢到行李箱的背包,黑色的,平时出门的时候用的,里面就放了三样物品——手机、钱包。
钱包里放着现金、银行卡、身份证,足以。
简单收拾好,墨上筠再戴上一顶鸭舌帽,便背着包出门。
离开宿办楼前,特地去了趟办公室,从桌上翻出了——假条。
这可是上面专门批准的,不是凭借阎天邢的车出入,也不是凭借墨上霜派来的直升机离开,有那么点光明正大的意思……反正,她就是想拿着假条出门。
……
安城。
正午时分,阳光明媚。
一身便装的墨上筠,出现在一家大型超市里。
超市的人有些多,墨上筠选了帐篷睡袋、打火石,便推着购物车在超市内闲逛起来。
脚边有小孩跑过,母亲紧随其后的追上去,却把购物车丢在原地;有相伴而来的夫妻或是情侣,感情很好,商量着是否购买某样商品;有独自前来购物的学生、青年、中年人,他们各自挑选着想要的商品……
偶尔会有人看上她两眼,但更多的,都是直接路过的人。
墨上筠又挑了
这时,衣兜里的手机嗡嗡嗡的开始震动。
墨上筠拿出手机,扫了一眼。
是牧齐轩打来的。
“小滑头,我晚上能办完事,”牧齐轩声音轻快,可一顿,又带有几分谨慎,“你在哪儿?”
他来了一圈,当然打听过对墨上筠的处罚,顺便打听了下她的情况。
三点:月底前不参与二连训练;放假三天,现在是第一天;不在二连,说是去春游。
“进城了。”墨上筠懒懒出声,唇角轻勾。
“噗,”牧齐轩轻笑一声,语气温柔,“长见识了吗?”
“挺长见识的。”墨上筠从善如流。
“那带上我。”
“晚了,明早就出城。”
“去哪儿啊?”
墨上筠停在五谷杂粮区,不紧不慢地回他,“荒山野岭,春游。”
“你真跑去春游?”牧齐轩不由得失笑。
“嗯。”
“行,”牧齐轩调侃道,“虽然我刚从山沟里出来,但陪你去趟荒山野岭,也很意。”
“行啊,什么时候过来?”
“你明早几点出发?”
墨上筠想了想,道:“坐车两小时,进山,四个小时,大概六点走。”
“……”牧齐轩停顿了下,有些不可思议,“你确定你是在春游?”
谁春游会走上四个小时的山路?
然而,墨上筠没有跟他说,这只是保守估计,两个人速度要慢一点,走上五六个小时都有可能。
只是这么点山路,对墨上筠来说,确实算得上是春游了。
“确定。”
“你目的是什么?”
“陶冶情操。”墨上筠说的大义凛然。
牧齐轩咬咬牙,决定舍命陪君子,“待会儿你把下车的地点给我,明早八点在那里集合,怎么样?”
“好。”
墨上筠一口应了。
“需要带什么吗?”
“帐篷,睡袋。”
“在那儿过夜?”牧齐轩颇为讶然。
墨上筠犹豫了下,应声,“嗯。”
一来一回,不在那里过夜,那就只能赶路了。
就算走回来,估计都天黑了。
那……这就不叫春游,而是一天的野外行军。
牧齐轩俨然是计算好了时间,一想确实得在那边过夜,于是叹了口气,再次在心里坚定自己“舍命陪君子”的决心。
主要是,平时陪墨上筠走一走倒是没什么,可最近海军陆战队的训练强度都有所提升,两天前,牧齐轩在岛上待了半个月,现在看到草和树就有那么点不自在。
但,谁叫去春游的是墨上筠呢?
墨上筠跟牧齐轩商量好,然后挂了电话。
手机刚放回去,她就抬起眼,扫向一直站在对面的女人。
从她打电话开始,这女人就一直看着她。
女人莫约二十四五的年纪,身材高挑,身形笔直,比她还要高上一两公分,短发,长得很漂亮,化了淡妆,给人感觉很是惊艳,穿着一身牛仔套装,清爽简单,特色鲜明。
浑身上下有着那么点儿军人的味道。
在来往的人群中,这样的女人有些与众不同,于是,极其显眼。
见到她抬眼,女人眼底的打量更甚,似是在确定什么,在跟她对上眼的一瞬,怕是确定下来,于是漆黑的眸底浮现出点笑意和趣味。
女人眉眼的笑意绽开,唇角轻轻勾起,一字一顿道:“墨上筠,果然是你。”
------题外话------
你们觉得,是不是季若楠?[呲牙]
“墨上筠,果然是你。移动网”
女人唇畔含笑,趣味颇浓。
墨上筠盯着她看了几秒。
有点眼熟。
但,不认识。
收回视线,墨上筠没有任何客套的意思,转身便去拿袋子,准备装点大米。
“墨上筠。”女人再一次喊她,视线紧紧盯在她身上。
“有事?”
随手扯下个袋子,墨上筠悠然抬眼,不紧不慢地走了回来。
女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自我介绍道:“我是季若楠。”
“下战帖”那件事,她找不到墨上筠,所以找到了墨上筠的导师,后来从阎天邢那里看到最终教官名单,她才知道墨上筠确实成了集训教官。
她以为,墨上筠是已经接下“战帖”了。
她是让墨上筠的导师转告的,于是便再次给了墨上筠导师一个电话,得到的消息是——
确实答应做集训教官,但战帖一事,他不知墨上筠是否答应。
因为,墨上筠不记得她了。
后来又联系了墨上筠的室友——林琦,那也是个厉害角色,她想知道的一句话不说,任何问题,都是一问三不知。
无奈之下,只好打听到墨上筠的微信号,打算亲自跟墨上筠联系。
结果,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加是加了,但墨上筠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过。
若是其他人,她怕是早就放弃了,可这人偏偏是墨上筠——那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超越她、且压了她两年也不认识她的人。
大抵是在较劲吧。
本以为见到墨上筠,就觉得没什么了,可眼下无意中遇到,对这人的兴趣便愈发浓了几分。
“猜到了。”
墨上筠漫不经心地应了声,舀了些大米放到袋子里。
季若楠讶然地挑了下眉。
猜到了?
猜到了,意思是真不认识她。
猜到了,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欠揍的性子,倒是跟记忆中一样,一点都没变。
没有生气,季若楠笑了下,“既然猜到了,也不跟学姐打声招呼?”
晃了下袋子,感觉重量差不多,墨上筠这才抬眼看她,淡淡道:“你很聒噪,我很忙。”
季若楠:“……”
“聒噪”这两个字在脑海里成排晃悠而过,季若楠有点发愣,毕竟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她。
出奇的,看着墨上筠那张高冷漂亮、还带着点不耐烦的脸,季若楠却笑出了声,“毕竟是你学姐,你就不能客气点?”
墨上筠悠悠然收回视线。
拎着袋子,转身去找人称重。
“哎,等等。”
季若楠叫住她,同时绕过拦在两人面前的米。
毕竟是学姐。
墨上筠稍稍同情了下自己的耳朵,然后站住了,侧过身,看着走近的季若楠。
“交换个电话吧。”季若楠停在她面前,同时把手机拿出来。
“不要。”
看着她的动作,墨上筠淡淡拒绝。
“为什么?”季若楠朝她晃了下手机,笑道,“以后可能一起工作。”
“那就到时候再留电话。”墨上筠耸肩。
不知她哪儿来的微信,自己不加,她每天都能申请一次。
如果给了电话,那还得了?
又不是跟燕归那样熟。
季若楠打量了她一眼,“你似乎,不喜欢我。”
“无论换做是谁,被这么打听,也难喜欢得起来。”墨上筠懒洋洋道。
“倒也是,”季若楠点了点头,主动承认错误,“我下次会注意的。”
墨上筠摊手,表示随意,但也透露着暂时绝不给联系方式的意思,很快她便拎着大米去称重了。
手感不错,正好一斤。
走回来推购物车时,季若楠还在原地等她。
“这是我的电话。”
季若楠把一张纸递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容。
墨上筠低头,扫了眼那张纸。
像是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张,第一行写了“季若楠”这个名字,第二行写了电话号码。
墨上筠觉得,她是怕自己不知道她的名字,才刻意把名字写出来的。
因为,名字比电话号码还明显。
字还算不错。
“万一你有事找我,可以打这个电话。”季若楠怂恿她收下。
墨上筠抬眼看她。
怕墨上筠还在犹豫,季若楠又补充道,“万一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墨上筠一抬手,把那张纸接了过来。
“这样,我先走一步。”季若楠满意地笑了。
“不送。”墨上筠连眼睑都没有抬一下,直接把大米丢到了购物车里。
季若楠似乎真的有事,跟她道了声别,也不管她应不应,便急匆匆地走了。
墨上筠看了眼她的背影,再收回视线,继续推着购物车“购物”。
没有急着买调料,倒是转了一圈,觉得腊肠不错,便拿了一根。
然后,结账。
按照计划,她是打算在城里住一晚的,但没有事先订旅馆,她用手机搜了一下就近的旅馆,随便选了一家,刚想订房间,可一想到身份证号,又慢条斯理地退出了软件。
少留点痕迹,总归是好的。
转念一想,她给顾荣的父母打了通电话。
跟人商量好了之后,然后,又进了超市,买了一些水果和保健品,便拦了个车出了城。
*
前几日顾荣出事时,墨上筠特地看了下他身份信息,顺便记住了他的家庭住址、保存了电话号码。
顾荣就是本地人,只是住在农村。
现在,她是以顾荣“朋友”的身份,打着“过来旅游”的名义,去顾荣家拜访、借宿。
其中,拜访和借宿都是真的,但,她也想看看顾家的情况。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的保证,她推举的人各方面都是合格的,并且不出错。
顺道拜访一下,也算是划得来。
车程有两个小时,墨上筠跟司机唠嗑,聊了些有的没的,不经意间把司机的信息挖了个老底。
“是这里吗?”司机最后将车停到了一栋红砖屋前。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也不知是不是这里,但根据顾荣父亲的指路和描述,应该没有什么差错,于是跟司机应了一声,付了钱后下了车。
末了,司机还特地滑下车窗,热切地跟墨上筠说拜拜。
墨上筠目送他离开,心想还是不要报警说他酒驾的事了。
不过,早上喝的酒,到现在,怕是也测试不出来了。
背着包,墨上筠看了眼红砖屋。
两层楼的,典型的红砖瓦房,应该是新建没几年,中间是大门,里面供着几尊佛像,佛像左右的墙上贴着对联,墙下是一个台子,摆着各种供奉的道具,但整体看起来还算空旷。
大门两边都是隔开的房间,全部开着窗户,可以看到两个规模差不多的客厅。
但装修——
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听朗衍说过,顾荣家的经济条件很一般,父母都是本地农民,能挣的钱也不多,以前家里更贫困。
营长钟儒之所以在得知顾荣受伤后反应那么大,就是因为曾在一次演习中路过此地,意外得知顾荣家的条件和经济情况,所以可了劲地心疼他。
据说,房子是近两年才翻新的,为的还是给顾荣的弟弟结婚,但一翻新、聘礼一出、婚礼一办,家里积蓄也所剩无几。
墨上筠没去敲门,更没随便张望,拿出手机准备给顾荣的父亲打个电话。
结果,电话还没有拨通,就有人从中间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长相跟顾荣有那么几分像,更苍老些,却是忠厚老实的目光。
“你就是顾荣的朋友,墨上筠吧?”中年男人一见到墨上筠,就露出了好客的笑容。
“伯父好。”
墨上筠打了声招呼,顺势把带来的水果和吃的递了过去。
“这……”
“顾荣让我给你们带的。”墨上筠说着,又塞了个信封到中年男人的手中。
一摸,里面俨然都是钱。
少说有一两千。
“真是他?”中年男人拿着钱,愣住了,“他没跟我说过啊。”
“他们打电话挺严的。”墨上筠解释,继而轻描淡写地补充有,“刚去部队看过他。”
“你看过他了?”
中年男人更是惊讶,仔细打量了墨上筠两眼。
模样不过二十来岁,比顾荣的年纪更小一些,长得贼漂亮,看着细皮嫩肉的,像是哪个豪门出来的富家小姐。
本想着顾荣能让女性朋友来自己家住,还期盼着他们俩有那么点意思,可眼下一看到墨上筠的模样气质——
那是半点妄想也没了。
完全相信墨上筠只是顾荣的“朋友”。
“嗯,家里有人在那里工作,顺便看了下他。”墨上筠答得淡定自若。
哦……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在那里工作的话,最起码也是个军官级别的,匹配墨上筠眼下的形象。
可算是有理有据。
中年男人又问了下顾荣的情况,墨上筠全答得清清楚楚的,于是便放了心,也相信这钱是顾荣让她送过来的。
热情的请了墨上筠进门。
很快,顾荣正在做饭的母亲得到消息,听了中年男人简单介绍了下情况,有些迫不及待地跟墨上筠打听顾荣的情况,就连灶台上正在炒的菜都被她给遗忘了。
中年男人嘟囔了几句,但却被顾荣母亲给推出去代替她炒菜。
男人虽然不高兴,却没有到生气的地步,老实去炒菜了。
墨上筠倒也没觉得什么,跟顾荣母亲聊了会儿天,基本都是顾荣母亲在说,她偶尔说上几句话。
但,套到了不少的消息。
顾荣的弟弟和媳妇都外出打工了,不在家,家里也没有个孩子,只剩下这对中年夫妇一起生活。
顾荣很少打电话回来,他们对顾荣的了解也不多,但一直以顾荣在部队当兵为荣,这位母亲每每提起,都带着笑意和自豪。
两夫妇日子过的还算可以,不过就两个人,平时生活有些枯燥无味。
……
墨上筠听了很多。
很快,天黑了,顾荣父亲也把饭菜端上了桌。
餐桌上,两夫妇问墨上筠从哪儿来、要去哪儿,墨上筠天南地北的胡诌一通,顺带透露了下自己要去春游,想尝试一下如何做叫花鸡的想法,两位立即表示家里养了很多鸡,可以随便拿。
墨上筠一口应下。
吃了饭,顾荣母亲带着墨上筠去了她晚上要住的房间。
在二楼,家里人少,平时没人住,说是给顾荣准备的,但顾荣就没回来过一次,所以就亲戚朋友来的时候住过几次。
而墨上筠来之前,顾荣母亲就收拾好了房间,床上用品全部换了新的,房间也打扫的干干净净。
墨上筠道了声谢,然后跟俩夫妇说了声,出去转了转。
房里没什么信号,她是特地出来找信号的。
想给阎天邢打电话。
但,她是找到信号了,连续打了几通电话,都被告知阎天邢的手机关机。
这来来回回,不是你接不到,就是我接不到,墨上筠摸了摸耳朵,直接拨了导师的电话。
果不其然——
刚一接听电话,导师就抓住前几天的“意外”,跟她念念叨叨了不少时间。
念叨着为人处世,不要得罪人,又说她窝囊,那种不要脸的惩罚她都不声不响的接受了,平时嚣张的做派到哪儿去了,紧接着又安抚她的情绪,询问她的情况……
墨上筠抹着受苦的耳朵,再看了眼闪红的电量,及时打断导师的话,询问了下年底特种兵考核的事儿。
“怎么,你感兴趣?”老爷子愣了一下。
“没有,想推荐一名狙击手。”
老爷子也不是傻子,很快就明白过来,“就是受伤的那个?”
“嗯。”
“跳过考核和集训,直接进特种兵选拔?”老爷子继续问。
“嗯。”墨上筠应声。
沉吟片刻,老爷子道:“倒也不是不行。”
“嗯?”
“按理来说,特例肯定会有的,不过现在也不用着急推荐。听说下半年九月会确定好名单,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定下来,不好说。”
“知道。”墨上筠点了下头。
她也就打听一下。
因为心里没底,所以才想着问个大概情况,她总得有点把握才行。
老爷子临近退休,也没去了解过具体情况,是因为这次西兰军区准备组建一支新的特种部队动静闹得太大,加上跟墨上筠有或多或少的联系,所以才知道点大概。
于是,把所有知道的,全部跟墨上筠说了一通。
到最后,还交待了墨上筠一句,以后能关注的就关注一下。
说到底,墨上筠是他最疼爱最自豪的子弟,下连队之后有人对她有偏见,并且借此将她的一点错误强行夸大,处罚连他都看不下去。
同时还有点掉面子。
只有不影响到叫顾荣的那小子的前途,墨上筠今后才不会继续被异样的目光看待。
*
翌日。
墨上筠起得很早。
穿好衣服鞋袜,整理好被褥,墨上筠压了点钱在枕头下,等着天色亮了些才出了卧室的门。
她悄无声息地出去转了一圈,做了个简单的晨练套餐。
一直到天彻底亮了,才跑步回来。
这时,顾荣夫妇已经起来了,顾荣父亲正在门外的院子里劈柴,而顾荣的母亲则是在厨房里做早餐。
两人见到她,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起的这么早啊。”
见到墨上筠从外面进来,顾荣母亲惊讶地睁大眼,有些不可置信。
他们一直以为墨上筠还在睡觉,所以起来的时候特地放轻了速度,生怕惊扰了她。
没想,她比他们还要起得早?!
“跑步。”
墨上筠回答道。
她悄无声息地出去跑了一圈,
顾荣母亲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缓过神来,忙点头道:“跑步好,跑步好,能锻炼身体。”
墨上筠跟她说了两句,继而上楼收拾了下自己的背包。
这里离她要去的地方近,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但这里没有随手可拦的车,所以她打算背着包跑过去。
所以,尽管现在还早,但凭借两条腿的话,也是时候出发了。
她跟顾荣夫妇说了下情况,强调还有人等她,顾荣夫妇也不好强留,于是给她塞了俩热乎乎的馒头,再捉了一只家养的土鸡来给她。
“这鸡,你会杀吗,要不要给你们先杀好?”
绑好土鸡的两只爪子,顾荣父亲朝墨上筠问道。
不是他看不起墨上筠,而是墨上筠看起来特像肩不能抗手不能挑的大小姐,城里人应该也没杀过活**,多少有些顾虑。
“会杀。”墨上筠点头。
顾荣父亲放了心,把土鸡交给了她。
墨上筠就将鸡倒挂在背包上,然后跟两位好心的老夫妇告辞,离开。
她走不到十分钟——
“孩子他爸,孩子他爸——”
顾荣母亲便抓着钱跑了下来,急急忙忙的。
“干啥呢?”
顾荣父亲停下砍柴的动作,朝顾荣母亲跑出来的大门看去。
这一看,愣住了。
顾荣母亲手里,拿着一叠的钱。
最起码,十张以上。
------题外话------
总算写完了今天的更新。
解释一下,瓶子昨天回校,但是错过了车,于是待在车站用手机抢了俩小时的票,最后抢到了仅有的一张,成功在天黑前回到学校。不过太累了,还要搞学校要的一个档,没码字。
今天要体检,忙活了大半天,寝室又有些吵,一直磨蹭到现在才写完。
心好累。
需要抱抱和安慰!
另外,瓶子明天还要找老师看论,所以……只能说尽量上午更新吧。
八点,墨上筠准时抵达跟牧齐轩约好的地点。
她跑了一半的路,速度有点快,接下来就走了,跟休息似的,以至于抵达的时候,体力差不多恢复好。
没等两分钟,一辆军用吉普便从颠簸的道路上行驶而来,在她跟前停下。
很快,副驾驶位置的车门被拉开,一抹人影从上面下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黑色军靴,往上是迷彩布料的裤脚,腿很长,衣摆扎在腰带里,手腕处的衣袖被挽起,一直到手肘处,露出结实有力的肌肉,小手臂线条刚毅流畅,在海边长年累月的暴晒,皮肤呈麦色,却更显得野性、有质感。
然后,看到那张脸。
戴着顶作训帽,帽檐遮住了额头,但眉目以下全然暴露。
两年没见过他这个人。
眼神少了些许柔和、温暖,多了点凌厉、锋芒,五官愈发的成熟硬朗,太阳柔和的光线打落下来,洒落到他脸上,深邃的脸庞轮廓染了金色光芒,又出奇的软和,眉目染了温和笑意,凌厉与柔和出奇的融洽。
他背着军用背包,带了帐篷和睡袋,背囊鼓鼓的。
很快,走到她跟前。
“小滑头,要不要抱一个?”
朝她张开手,牧齐轩笑着朝墨上筠挑眉,眉宇间尽是熟悉感。
墨上筠轻笑一声,却没有真的跟他“抱一个”。
司机还没走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这幽会情人,传出去不好听。
“走吧。”
墨上筠摆摆手,在前面带头。
牧齐轩脸上笑意不减,打量了她几眼。
穿的像个背包客,冲锋衣、军裤、登山鞋、背包,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穿着宽松又简单,帽檐下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黝黑,让人难以移开眼。
紧随着,视线又落到她背包上挂着的那只大公鸡身上。
焉了吧唧的,倒挂着,连半点挣扎都没有。
牧齐轩笑了一下,跟在她后头。
“路上没看到车轮印,你自己走过来的?”牧齐轩问她。
这条路似乎没什么人走,前几日这里春雨不断,这里又没有水泥铺路,以至于道路上都是泥泞,车一行驶过,除了吉普车留下的车轮印,就没有别的痕迹。
倒是有一串脚印。
所以牧齐轩才猜测是墨上筠自己走过来的。
“嗯。”墨上筠应了。
继而,跟牧齐轩讲了一下去顾荣家住的情况,连跟导师打电话时说的想法,也跟牧齐轩透露了一下。
牧齐轩听完,倒是愣了片刻。
没有想到,墨上筠会负责到这种地步,因为那个受伤的兵,自己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却还想着让那个兵不受损失、得到自己该有的。
“那得费不少劲。”牧齐轩语气有些沉重。
“估计吧。”
墨上筠耸了耸肩。
不过,眼下并没有做承诺,她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能做到什么程度,那就尽量去做,结果是否让人满意,那就说不准了。
两人前面一两个小时,还时常说些话,各自部队的事,亦或是带兵的经验,可两个小时后,牧齐轩随口问了一句墨上筠还有多远,得到回答后,牧齐轩就识趣的不再吭声了。
两个小时的时间,他们每小时走五到六公里,结果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后面的路,几乎难以说是“路”了,常年没人行走,墨上筠和牧齐轩两人用军刀开路,才勉强开出一条供两人行走的道路。
所以,前进的效率大大降低。
墨上筠估计的五六个小时,最后,在各种艰难的地形阻碍下,拖到了七个小时。
好在两人都不是新兵,身体各方面素质都过关,在山间丛林里跋山涉水七个小时,也能坚持得住,中间一直没有停歇,更没有发生什么意外,顺利抵达墨上筠想要的目的地。
最后一段路,两人走了一段水路,鞋子和裤脚被冰冷的溪水打湿,一段时间后,冷如冰。
好在,到了。
“就是这儿。”
墨上筠简单明了的四个字,标志着他们的行程就此结束。
牧齐轩抬眼看去,有点惊讶。
在小溪的上游,有一个水潭,近二十米深、直径约三十余米,天然形成的,放眼看去,一片碧色,一眼看去,甚至有鱼类在潭底游荡。有溪水从水潭的右上方砸落,高有十二三米,形成一个小型的瀑布。
水潭的正上方,生长着一棵百年老树,树干弯曲,斜斜地生长着,近半在悬空于水潭上方,树枝往四面八方蔓延,枝叶茂密,正值春天,嫩绿的树叶冒了出来,在一片深绿中脱颖而出,形成点缀。
百年老树的旁边,则是一片平坦的空地,生长着几棵稀松的树木和嫩绿的杂草,长二十米、宽十米,正好适合他们扎营。
空地再往上,就是个山坡,上面是挺立生长的竹子,足以形成一片小型的的竹林,估计竹子附近还有不少刚冒出头的竹笋。
没有想到,在跋山涉水、见过无数茂密丛林后,竟会见到如此美景,牧齐轩多少有些惊讶。
“来过这儿?”牧齐轩好奇地问墨上筠。
显然,墨上筠是有着明确目的的,知道具体的地点,知道准确的方位,甚至知道路程有多远。
“嗯。”
墨上筠点了下头。
然后,离开小溪下游,绕过了水潭,往上面的空地走去。
牧齐轩紧随其后。
“什么时候来的?”
墨上筠想了下,答道:“高考前。”
牧齐轩一愣,调笑道:“那有四五年了,亏你还记得路。”
墨上筠耸肩。
正好五年了,她可记不得路,只记得大概方位,完全是摸索着过来的。
她没有跟牧齐轩说,在抵达水路之前,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子,好几次她都是不声不响地调整方位。好在牧齐轩是个海军,在丛林中生活的时间不长,所以才没有发现。
两人来到平地上,各自分配工作。
下午三点,两人就只吃了早餐,路上的九个小时基本都在赶路,体力耗费的差不多,是时候准备午餐了。
至于帐篷,暂时不用着急。
墨上筠准备了两个菜,一个是叫花鸡,一个是竹筒饭。
这两道菜的步骤都是她特地问过炊事班班长的,她跟牧齐轩说了下竹筒饭的步骤,然后把竹筒饭的任务交给了牧齐轩,自己领了叫花鸡的任务。
牧齐轩去砍竹子的时候,墨上筠找了点柴过来,用军刀在空地上挖了个洞,把火给点着,再用携带的一个小型的锅烧了水,等待火烧着、把水给煮沸的时间里,她去河边洗净了备用荷叶和姜葱蒜等调料,顺带用军刀把公鸡给杀了,生生把鸡血放了个干净。
回来后,用热水把鸡毛一烫,直接把鸡毛揪了个干净。
鸡毛、鸡头、鸡爪、鸡内脏等,全部被她另外挖了个洞埋在地下,处理好这些琐碎事,又将调料等放到鸡肚子里。
荷叶包一层,锡箔纸包一层,荷叶再包一层,用细绳捆绑固定好,确定不会松散后,再用黄土在最外面包一层,基本上就是成型了。
彼时,牧齐轩也把竹筒饭给做好,只要把竹筒放到篝火上烤即可。
“做的不错,值得鼓励。”
牧齐轩拎着五个竹筒回来,见到墨上筠已经将叫花鸡做出个模型,不由得夸赞了一句。
“彼此彼此。”
墨上筠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牧齐轩看了眼篝火,注意到火即将熄灭、周围只摆了几根柴,想了想,便微微俯下身,朝正在往叫花鸡上黏黄土的墨上筠问:“要不,小的帮您去拣点柴?”
“行。”
墨上筠点了下头。
“那这个就拜托你了。”
将竹筒饭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牧齐轩交代一声,然后把竹筒放到了篝火旁,便去捡柴火了。
山上到处都有柴,牧齐轩并没有走多远,但因为要烧好几个小时,加上他们的鞋子和裤脚都需要烘干,所以捡的有些多。
他跟个砍柴的农夫似的,先是砍了一段柔软的藤蔓放到地上,然后在上面堆干柴,尽量挑干的柴火来捡,堆到差不多的时候,再用藤蔓将柴火给绑起来,最后直接提着藤蔓的一端就回了空地。
这时的墨上筠,已经在烤叫花鸡和竹筒饭了。
她烧了两堆篝火,分别处理两个菜。
“辛苦。”
见到朗衍回来,墨上筠敷衍地说了一句。
朗衍把柴丢到旁边,将藤蔓解开,从中拎了几根柴过来,然后在墨上筠对面坐下。
“小滑头,附近应该有人。”
将一根木柴折成三段,朗衍将断木丢到篝火里,漫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嗯。”墨上筠应得很随意。
刚在处理叫花鸡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几个脚印,这种地方不可能有猎人进来,因为离居住地太远了,一来一回的话,很难在天黑前赶回去,而附近应该是没有猎人临时居住点的,所以可以排除。
不过,根据脚印来看,应该是部队统一发放的军靴留下的,并且没有可以隐藏痕迹的意思,所以墨上筠没有太在意。
而且,就牧齐轩去捡柴的功夫里,还有人在附近移动,应该是特地来观察情况的。
牧齐轩发现了,她也发现了,只是都没有戳破。
“如果附近有演习的话,我们估计会被轰走。”牧齐轩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墨上筠加柴的动作一顿。
确实有这个可能。
不过——
“没得到演习的通知。”墨上筠淡淡道。
“那就见机行事吧。”
“嗯。”
牧齐轩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先把鞋子脱了,烘干。”
墨上筠想了想,从善如流地脱下了鞋袜,放到篝火旁。
倒是牧齐轩,没有着急处理这个,把“守着篝火”的任务交给了墨上筠,然后就拿着墨上筠的帐篷去了一边,打算先把她的帐篷给搭好。
*
丛林深处。
下午,五点。
正在进行西兰军区最后一次选拔的阎天邢,得到了最新的通知。
“队长,在晚上考核的地点,发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应该是来露营的。”牧程通过通讯设备进行汇报。
“让他们走。”阎天邢声音冰冷的发布命令。
牧程的声音里透露着为难,“这个,恐怕有点困难。”
“说重点。”
“我刚刚特地去看过,那个女的,是墨上筠。”牧程咬字清晰道,生怕阎天邢听不清。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男的不认识,穿着海洋迷彩,应该也是个军人。”
若不是看到了墨上筠,他早就带着人去劝两人离开了。
偏偏,那是墨上筠。
听说侦察二连在训练时出了意外,而罪过全部归咎于墨上筠,并且禁止她继续训练二连,还让她放假三天,眼下正值她放假的时候,如果她是来这里散心的……
他可不想往枪口上撞。
阎天邢皱起眉头。
跟个海军出身的男人来荒山野林露营……
——旧情人?
——不旧,新的。
——脚踏两只船,不好。
——那说明我受欢迎。
没来由想到跨年那晚找墨上筠时,她结束当主持人的任务打了一通电话后,他们的谈话。
那时的来电显示亮着,他无意中扫了一眼。
地点正是东海舰队、海军陆战队所在的地点。
都能串起来。
“把坐标发过来。”阎天邢一字一顿道,语气在不经然见有点阴冷。
“是。”
牧程当即应了。
竹筒饭最先烧好。
墨上筠叫牧齐轩过来吃竹筒饭时,牧齐轩刚将她的帐篷给搭建好。
一想,自己的也不急,于是就过来了。
新鲜出炉的竹筒饭,将军刀顺着竹筒一劈,去掉一部分的阻碍,里面色香味俱全的竹筒饭便露了出来。
天色渐黑,火光渐亮。
在墨上筠劈竹的时间里,牧齐轩不知从哪儿捡来几根树枝,削成筷子的形状,去溪边洗净,一回来墨上筠也处理好了,两人一坐下来便直接开吃。
竹筒饭里放了腊肉,再撒上一抹葱花,颜色对比鲜明,竹香伴随着饭香,在夜空中弥漫。
真有点“春游”的感觉。
“附近有竹笋吗?”
吃了几口竹筒饭,墨上筠忽然问道。
“有,”牧齐轩很快明白她的意思,问,“你想怎么吃?”
“烤着吃。”
牧齐轩一愣,“这也行?”
“试试。”
“那行,待会儿弄点来。”
“不用。”墨上筠夹了口饭到嘴里,不紧不慢地道。
牧齐轩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很快,墨上筠抬了抬眼睑,朝他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牧齐轩顺着往后看去,发现一抹手电筒的光线,顿时了然。
继而了然。
这个小滑头,又要坑人做事了……
两人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听到,自顾自的吃着竹筒饭,牧齐轩甚至跟墨上筠“请教”了一下烤竹笋的味道。
墨上筠只吃过一次,时间有点久远,只用一句“好吃”概括了,但极不高冷地跟牧齐轩说了下烤竹笋的步骤。
反正食物都有,就算烤竹笋失败了,对他们而言,也没什么损失。
说话间,打手电筒的人已经走近。
有三个。
阎天邢身后跟着两个随行而来的友军。
在山坡上,相隔二十来米,远远地,看到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燃着两堆篝火,墨上筠正好对着这边,眉眼染着笑意,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竹筒饭,一边跟坐在对面之人说话。
就她平时的情绪而言,她这浅笑已经相当于“开怀大笑”了。
再看旁边搭建起来的帐篷,也就唯一一个。
阎天邢眉头拧了一下。
“阎队,应该就是他们俩了。”
“阎队,怎么劝?”
两人压低声音,一前一后的在阎天邢身侧问道。
“在这等着。”
阎天邢吩咐一声,然后从右侧之人手里拿过手电筒,直接走下了斜坡。
明明是很倾斜的山坡,可他往下走的时候,却如履平地,没有丝毫慌乱和小心。
两个友军不声不响地在旁看着,心想这能当特种部队队长的人,就是与众不同。
阎天邢走下斜坡。
不算悄无声息,这两个相谈盛欢的人,俨然听到了动静,可连眼都没抬一下,只当做什么都没注意到。
见此,阎天邢唇角勾起抹冷笑,打着手电筒走近,一直等来到篝火旁,才停下来。
手电筒的光线打在篝火上,加上很明显的脚步声,很“成功”地吸引了墨上筠和牧齐轩的注意力。
“你是?”
抬眸,扫了阎天邢一眼,牧齐轩就率先问道。
手电的光线打在前面,阎天邢很高,半个身子站在阴影里,跳跃的火光隐约照亮了他的身形轮廓。
穿着一身陆军丛林迷彩,衣服上连皱褶都没有,头上戴着一顶圆形战斗帽,脸庞隐在昏暗光线中,却能见分明的棱角,黝黑深邃的眼睛隐匿于黑暗里,如暗中窥探的猎豹,带着十足的野性与硬朗。
牧齐轩能感觉到一股强有力的压迫感,可眉宇间依旧轻松自如,面上带着几许友善、和气,神色上应对的游刃有余。
阎天邢懒洋洋地看他一眼,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这时,墨上筠抬眼看着阎天邢,适时开口,“阎队,你怎么在这儿?”
“考核。”
阎天邢冷淡的回了两个字。
他回话时,墨上筠已然低下头,继续吃了口竹筒饭。
不吃就冷了。
见此,阎天邢眸色阴沉几分。
“打扰到你们了?”牧齐轩面带笑意,适当表现出点客气。
阎天邢没做声。
牧齐轩轻笑,就当他是默认了,继续问:“什么时候开始?”
“零点。”
“那不急,”牧齐轩点了点头,“吃晚餐了吗,要不要一起?”
他话还没说完,阎天邢就已经关了手电,在旁坐了下来,并且是靠近墨上筠的位置。
牧齐轩微微眯起眼,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看样子,这个两杠三星的神秘男人,跟墨上筠还是有点关系的。
算不上多好,但,也算不上多差。
墨上筠顺手拿起个竹筒饭,朝阎天邢递了过去,可递到一半,就忽然顿住了。
条件还没谈呢。
“阎队。”
把竹筒饭收了回去,墨上筠朝他勾了勾手。
阎天邢悠悠然看向她,心知她在打鬼主意,但却从善如流地靠近了些。
竹筒饭在手里转圈,墨上筠朝他倾过身,别有深意道:“阎队,我们还有只叫花鸡。”
“所以?”阎天邢掀了下眼睑。
“本来就够两人份,但您来了,我们也不能怠慢,想着临时加个菜。”墨上筠说的很是委婉。
但篝火旁的三人,心里都很清楚她的言外之意。
临时加的这个菜,绝对是由阎天邢负责的。
“你说。”阎天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墨上筠吊儿郎当地坐着,身子倾斜,微微偏向他这边,如白葱般的食指轻轻抚摸着下巴,狭长眉眼一抬,染着狡黠和浅笑,精致的小脸没有因上次的战斗而留下疤痕,这么一笑,分外惊艳。
可——
阎天邢心里却有点火气。
自三天前,墨上筠打电话来后,他就跟他们营长钟儒问明了情况。
二连在训练中出了意外,本该参加三月考核的顾荣受了伤,需要在医院养上三个月,连四月的集训也会错过,加上最近营里有些闲言碎语,钟儒为了大局考虑,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给墨上筠。
据说,墨上筠在接受钟儒“批评”的时候,还跟钟儒吵了一架,显然心情是不好的。
但是,才过三天,她就跟一男人来到这荒山野岭,有说有笑的,心情好得很。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加个烤竹笋,三根。”墨上筠说出条件。
“好。”
阎天邢冷着脸应了。
但,他没有自己去找。
直接打开通讯设备,通过耳麦吩咐山坡上的两个友军,让他们去找。
墨上筠看他几句话搞定,思量了下,又提议道:“要不,再搭个帐篷?”
“可以,”嗓音慵懒地答应,阎天邢一偏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不紧不慢补充道,“我来提条件。”
“你说。”
墨上筠坦然耸肩。
“不能干扰考核。”阎天邢沉声道。
“行。”墨上筠毫不犹豫地应下,顿了顿,补充道,“零点熄火,回帐篷睡觉,绝不出声,如何?”
这荒山野岭的,加上天已经黑下来,总不能这么将他们轰走,不然找不到临时的露营地,也是个麻烦。
路上,那两个友军就这个问题,聊了一路。
眼下,他们如此自觉,阎天邢能如何?
只得起身,帮他们搭建帐篷。
他离开前,一直看着他们互动的牧齐轩,忽然笑眯眯的来了一句,“谢了。”
话音一落,牧齐轩忽然感觉到一抹带着杀气的视线,一瞬间从身上掠过,只觉寒风凛冽,背脊发寒、压力重重,牧齐轩稍稍愣了下,继而回以阎天邢一个更明显的笑容。
阎天邢凉飕飕地收回视线。
走到一棵树上,随手把手电筒往树杈上一放,手电筒的亮光立即对准一片空地,照亮足够搭建帐篷的区域。
身为特种部队的队长,帮一海军陆战队副队长搭建帐篷……
墨上筠默然地收回视线。
就阎天邢那干净利落搭建帐篷的手法,反正她是一点儿都不觉得滑稽。
*
墨上筠和牧齐轩交换了下眼神,默契地没有讨论阎天邢的问题。
聊了几句,两人的话题忽然拐到了“今后的计划”上。
“先前是打算留两年吧,现在呢?”牧齐轩将叫花鸡篝火里扒出来。
拎着墨上筠的军刀,在外面的黄土上敲了几下。
“不知道。”墨上筠看着他的动作,耸了耸肩,反问,“你呢?”
牧齐轩把敲碎的黄土掰开,随口回答:“再过两年就走。”
墨上筠愣了一下,“去哪儿?”
据她所知,牧齐轩一毕业就被调到了海军,第一年就顺利成为海军陆战队的一员,前年刚晋升为海军陆战队的副队长……今后两年,也挺快的。
“跟导师一起工作。”
头也不抬地回答着,牧齐轩专心将锡箔纸给撕开。
“也挺好的。”
墨上筠若有所思地点头。
跟着导师工作,比在海军陆战队是要有前途,而且,能降低一些没必要的危险。
牧齐轩现在28岁,两年后就过3了,这条满是风险的路走的再远,也总归得有个尽头。
在部队的巅峰岁月,能有几年呢?
墨上筠单手支着下巴,忽的抬眼扫向正在搭帐篷的阎天邢,跟牧齐轩的年龄应该一样,这样前途无量的人,不知计划好未来的路没有。
“你们军区,新的特种部队,不打算去吗?”牧齐轩忽的问。
墨上筠笑了一下,“嗯,我不去特种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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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不去特种部队……”
墨上筠说的云淡风轻,似乎压根没有把“特种部队”当做她未来人生路的选项。
这时,正在搭帐篷的阎天邢,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了眼。
“为什么?”
牧齐轩有些惊讶,抬眼看着她,连包裹叫花鸡的最后一层荷叶都忘了去剥。
在他的印象中,遇到的任何军人,都以“进特种部队”为荣,更有甚者一听到“特种部队”,便会热血沸腾。
那是他们能坚定信仰、完成使命、成为一名真正军人的地方。
对那种地方,他们有着莫名的仰慕和向往。
“危险。”
墨上筠淡淡说着,往篝火里丢了根枯柴。
愣了片刻,牧齐轩莞尔,“你怕?”
墨上筠想了下,勾唇,“有可能。”
有可能,并非“真怕”,只是连她自己也说不准。
“幕后也不适合你。”牧齐轩收起笑脸,正色地评价道。
一般的女军官,都会选择从事幕后工作,墨上筠学的是光电和系统,也就是说,她所学的都是幕后的,而她的成绩优异,在幕后工作她也能轻而易举地应对。
但,她能胜任这样的工作,却不代表她适合。
牧齐轩曾友情参加过母校组办的一场“校园演习”,他带着了一支蛙人部队充当“蓝队”,学校选拔出一些精英充当“红队”,在一座偏僻的山里进行。
墨上筠就在其中。
蛙人毕竟有演习和实战经验,最初进行的很顺利,可后面两天却发现蛙人一个接一个的“牺牲”,他们连敌人是谁都没看到。
于是牧齐轩先让蛙人收了个尾,把红队解决的差不多了,便专门去围堵那个“暗中敌人”。
那人便是墨上筠。
被十余人围堵,墨上筠却在击毙他们四个蛙人后,轻而易举地撤离。
只是,后来墨上筠“自杀”了,给他的理由是“没劲”。
也正因那次的“个人游击战”,墨上筠才会被牧齐轩称之为“小滑头”。
墨上筠在战场上有着聪明的头脑、绝对的实力,纵然实战经验不足,但就算有足够实战经验的人在她面前,也极有可能惨败。
有人叫她一声“变态”,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身上有很多突出的特点——冷静、思考、实力、狡猾,都是战场上必备的。
换句话说,以墨上筠的个人性格和能力来说,尖刀部队才是最适合她的地方。
不管她是否会在那里待下去,在那里待上一段时间,对部队、对她,都有着一定的收获。
墨上筠挑了下眉,“没准再待几年,就转业了呢。”
“你意?”牧齐轩笑问。
墨上筠微顿,朝他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无论被调到哪儿,她都不大意。
最开始是她选的这条路,但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意识到她在这条路上并没有目标。
导师很喜欢说信仰,说他们这些年轻人需要信仰,身为军人更加需要信仰,有信仰才会心怀敬畏,才会有明确的指向标,才知道怎样是对的怎样是错的,才不会一不小心走向歪路,才会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
她,没有明确的信仰。
顺利毕业、跟导师开讲座、全国各地一通跑、来到侦察二连。
都是顺其自然。
今后的三月考核、四月集训,也是莫名其妙落到头上来。
她曾跟阎天邢说,两年内不会离开侦察营,是她计划用两年的时间改变这个营,而在她想走的时候,将会有无数的机会砸下来,她可以选择一条喜欢的路走。
她一直都有选择的权利。
于是,从不迷茫。
不过在侦察营遇到的“非议”,确实改变了她的机会,两年时间将会有所缩减。
她现在便可以等橄榄枝,她知道实力的吸引力,也知道很多部队都想要她,而在诸多的基层部队里,她有着绝对的选择权。
所以,她也从不担心未来。
侦察营的那些“非议”,大抵也是因为她的这种“高枕无忧”引起的。
*
阎天邢很快就将帐篷搭建好。
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两个友军也找到了三根竹笋,恭敬地交给了他。
阎天邢在墨上筠身边坐下,顺势将三根竹笋给她。
墨上筠接过,说了声“谢了”,继而顺其自然地把竹笋全部递到对面,牧齐轩一看,便了然地接过来。
然后,把已经剥开最后一层荷叶的叫花鸡交给了墨上筠,附带一把军刀。
墨上筠坦然接住。
看着他们俩默契地动作,阎天邢眉头轻轻一皱。
牧齐轩开始剥笋。
墨上筠则是拿着军刀,在叫花鸡身上砍了几刀,现将鸡腿和鸡翅砍下来,再两刀下来把鸡身分成均匀的三份。
倒是一点儿都不偏心。
紧接着,她抽出垫在下面的荷叶,将其撕成三份,将均匀的三份鸡肉分开包起。
只是,第一份率先递给了牧齐轩,第二份才交给阎天邢。
这次倒是偏心的很。
阎天邢慢悠悠地盯了她一眼,墨上筠只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厉害。”
牧齐轩吃了口鸡肉,非常积极地朝墨上筠竖起大拇指。
眉眼含笑,墨上筠挑眉,“多谢。”
阎天邢:“……”
第一次觉得墨上筠那得意的小表情让人很不爽。
不过——
咬了口温热的鸡肉,香味在口腔蔓延,鸡肉鲜嫩多汁,调味恰当好处。
阎天邢也不得不承认,墨上筠这只叫花鸡,做的是很好。
但,很快的,阎天邢就将这想法收回。
不是因为叫花鸡的味道,而是墨上筠拿出剩下的三个竹筒饭分配好后,开始跟牧齐轩进行了让人很不舒服的……夸赞。
准确来说,应该是“奉承”。
毕竟,为了两口吃的,夸上不下十句,确实很不正常。
“阎队?”
墨上筠忽然把一只鸡腿递到阎天邢跟前。
神色悠然,略带笑意。
却,极不真诚。
一看便是有事相求。
阎天邢眉头微动,没有接鸡腿,声音懒散,“怎么?”
眯了眯眼,墨上筠指了指牧齐轩手中已经剥好的三根竹笋,问:“会烤么?”
“会。”
阎天邢扫了眼那三根竹笋,然后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没有主动帮忙的意思。
搭完帐篷,又给他们烤竹笋,真当他闲的没事干?
见他不接,墨上筠犹豫了下,抛出最后的筹码,“一只鸡腿,一只鸡翅。”
阎天邢险些被她气笑了。
顿了顿,他偏过身来,神色认真地看着墨上筠,“我很像因为多一只鸡翅就折腰的人吗?”
“像啊。”
声音轻快地回答,墨上筠眯眼轻笑,看着他那张俊美妖孽到不像话的脸。
“……”阎天邢沉默片刻,一时间竟是无可反驳,最后觉得跟她计较挺没意思的,直接道,“树枝,三根。”
墨上筠了然挑眉,打了个响指,看向牧齐轩。
阎天邢压着声音,低沉道:“你来。”
一愣,墨上筠扫了他一眼,继而从善如流地点头,“行。”
说罢,将鸡腿塞给他,起身。
牧齐轩有些好笑地扔过来一支手电筒。
墨上筠伸手接过,然后打着手电筒,去找合适的树枝。
见她走开,牧齐轩才收回视线,将三根竹笋放在一张没用过的荷叶上,再用荷叶包起来,递给了阎天邢。
“给。”牧齐轩挺和气的模样。
盯着他看了两眼,阎天邢把拿包荷叶接过来,随手放到一边。
牧齐轩眉眼弥漫着浅浅笑意,朝他自我介绍道:“我叫牧齐轩。”
“阎天邢。”阎天邢淡淡道。
顿了下,牧齐轩凝眉,“京城阎家?”
眸色一冷,阎天邢看着他。
牧齐轩面不改色地跟他对视,眼底眉间的笑意渐渐收回,但也没有什么敌意。
有些事,不用说破,他们都知道。
京城军区的军长墨沧,不太可能把女儿嫁入阎家。
牧齐轩也是京城长大的,牧家在京城多少有点地位,他对一些算不上是秘密的事,多少有点了解。
不过,也只是稍稍提个醒。
墨上筠会把所有选择都握在自己手上。
婚姻大事,自然,也不例外。
半响。
两人默契地移开视线。
这时,墨上筠捡了三根树枝回来,仿若什么都没察觉,在原先的位置坐下,然后掏出军刀来削树枝的尖端。
这一次,她可没帮阎天邢追求“完美”,也没满足阎天邢的“强迫症”,简单几刀,将树枝的一端削尖了,然后便丢给了阎天邢。
速度很快,但成果,却很不美观。
就像小时候削铅笔,从阎天邢手里出来的,就像卷笔刀削出来的一样完美,而从墨上筠手里出来的,像个幼儿园小孩削着完,左一刀右一刀,一刀重一刀轻,惨不忍睹。
阎天邢拿着第一根树枝,有点小纠结。
拿到第二根手指,眉头皱了起来。
一直到第三根树枝……
“得,我来。”
第三根树枝压根没丢给他,墨上筠嘟囔了一句,然后就从阎天邢手里把两根树枝扯了过去。
阎天邢眼不见为净,非常意的把荷叶包丢给她。
见他如此自觉,墨上筠顿了下,然后才打开荷叶包,把三个竹笋都插到了被削尖的树枝上。
竹笋很大,被削的不像话的尖端,一概消失无踪。
阎天邢这才意接过那三根竹笋。
只是,看了眼只削了皮竹笋,阎天邢又道:“刀。”
墨上筠把自己的军刀递给他。
接过军刀,阎天邢在三个竹笋上切了几刀,轮着切,中间还是挂在树枝上,但周围几乎是切成了片。
这样更容易熟。
看着他的动作,墨上筠摸了摸鼻子,诡异地发现他连切个笋,都要切的均匀。
也是够变态的。
不过,她暗示牧齐轩,让这三根竹笋归阎天邢处理,也是看中了他这变态的“讲究能力”。
阎天邢不仅能挑剔别人的错误,还能保证自己不犯错误。
他说“会”,就不会允许自己“不会”。
于是,墨上筠将这个任务交给阎天邢后,就安心地吃叫花鸡了。
阎天邢没吃鸡腿、也没吃鸡翅,所以剩下的鸡腿和鸡翅,全部被她和牧齐轩给分了。
两人慢条斯理地将叫花鸡和竹筒饭吃完。
闲的没事,墨上筠观看阎天邢烤竹笋,可除了阎天邢的手够好看外,其余的都非常枯燥。
她等了会儿,问:“什么时候能好?”
“等着。”阎天邢丢下两个字。
墨上筠便收回视线,然后朝牧齐轩挑眉,“打牌吗?”
“带了?”牧齐轩不由得笑了。
“嗯。”
应了一声,很快,墨上筠站起身。
她去不远处拿了背包,从里面翻出了一副崭新的扑克牌来。
而——
跟她一起回来的,不仅只有那一副扑克牌,还有那两个在旁干等着的友军。
阎天邢忙着烤竹笋,墨上筠直接将他给忽略了。
同牧齐轩一起,不好玩。
加上两个,四个人的话,就有意思了。
两个友军正好闲的没事,想着阎天邢都在这里吃饭聊天,于是就非常自觉地跟过来了。
四个人凑一起,离开阎天邢两三米,再点了一堆新的篝火,开始专心玩起牌来。
正在尽职尽责烤竹笋的阎天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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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玩扑克,气氛和融融。
夜色渐渐深了,空气中添了几许凉意,夜风吹拂,刺激着皮肤,有点冷。
四人往篝火里添了不少柴火,篝火燃得旺盛,驱赶着周身的寒冷。
季节正好,初春时节,未到夏季,鲜少有蚊蚁,火旁娱,好不逍遥自在。
然而,独自一人坐在篝火旁、专注着烤竹笋的某位爷,却与他们这边的气氛截然相反,周身笼罩着冷气,风一吹,无比萧条。
在这萧条的氛围里,阎天邢联系了牧程,把零点后的行动方案说了一遍。
直至说完,手中的三个竹笋也顺利烤好。
没有多少调料,只是撒上了盐和胡椒,撒得均匀,然后便拿着枝条移开了篝火。
扫了眼还围坐在一起的四人,阎天邢神色有些阴沉,拿着烤好的竹笋站起身,径直朝那边走了过去。
“阎队!”
“阎队!”
听到动静,两个友军立即热情的喊他,可手中出到一半的牌,硬是舍不得就此丢下。
阎天邢没看他们,直接将那三根竹笋递到墨上筠面前。
竹笋烤的正好,在明火上烤都没有烤焦,全熟,烤出一股香味。
“辛苦。”
墨上筠顺势接过。
阎天邢视线凉凉地从她身上掠过,然后看向两个友军,声音沉稳如命令,“走。”
说完,也不等两个友军做好决定——是选择磨蹭着打完这一局呢,还是直截了当地跟着阎天邢走。阎天邢直接转过身,手一翻,一只手电筒出现在他手里,开关一推,手电筒的光线就照亮了前方的路。
他都走了,两个友军对视了一眼,自然不敢就此久留的,于是抱歉的看了墨上筠和牧齐轩一眼,将牌一放,便起身匆匆跟上。
牧齐轩将地上的扑克牌捡起来。
墨上筠漫不经意地看了眼阎天邢离开的方向。
身影笼罩在黑暗中,只剩下一抹手电筒的亮光,照着前面的方向,渐渐的,那团光线随着拿着手电的人一起,愈发远离。
将视线收回,墨上筠给牧齐轩分了一个竹笋。
接过来,牧齐轩咬了一口,不加吝啬地夸赞道:“味道不错。”
本来不抱希望的墨上筠,好奇地咬下一口,竹笋很脆,带着独特的清香,条件有限,也不似其余食材那般入味,但味道确实可以。
她年少时曾吃过一次。
那人厨艺并不怎么样,只能说做的东西都能吃,烤出来的竹笋也是焦黑的,但当时她两天两夜就没吃过热食,任何能吃的食物都能吃下。
记忆中,全吃完了,却,味道很一般。
眼下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却没有想到,阎天邢不仅烤熟了,还在如此简陋的环境下,将味道给保证了。
再看了眼手中剩下的那根竹笋,墨上筠稍稍一顿,然后顺其自然的将其递给了牧齐轩。
牧齐轩盯着她看了会儿,最后笑了一下,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
晚上,墨上筠和牧齐轩吃完所有食物,又聊了会儿,等到十点左右,把篝火和痕迹收拾干净,进了各自的帐篷。
他们处于战斗区域的边缘,虽然没有人发现他们,但却听了一整晚的枪声。
“砰砰砰”,95式自动步枪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个没停,一直到天亮之际才停歇下来。
天一亮,墨上筠和牧齐轩就默契地出了帐篷,没有休息好,精神都不怎么样,一出来看到对方,不由得相视一笑。
两人结伴去溪边简单洗漱,然后回来把帐篷给收拾好。
背着包,原路返回。
“几点走?”
走过一段水路,墨上筠忽的问牧齐轩。
“下午,两点的火车。”
“火车?”墨上筠回头看了牧齐轩一眼。
从这里到他们那里,坐火车,可要花不少时间。
牧齐轩无奈解释,“没办法,队里穷。”
原来是公费……
于是,墨上筠收回视线,表示理解。
这次墨上筠熟悉了地形,挑了近路回去,只花了四个来小时,就顺利出了山。
两人运气也算不错,碰上一辆拖拉机,司机非常热心地搭了他们一程,把他们送到了城里。
一下车,两人就接收到附近行人诡异的视线,于是互相打量着对方。
虽然在出发前简单整理了下,可他们再次跋山涉水不说,还在拖拉机上待了一段时间,虽然一个是穿着海洋迷彩,一个是穿着冲锋衣军裤,不太容易脏,但两人多少有些狼狈。
暴露出来的皮肤被刮破,脸上蹭了些黑灰,在来往之人精心打扮的衬托下,两个底子极好的人如此亮相,确实有些显眼。
“找间宾馆洗个澡吧。”摸了摸鼻子,墨上筠提议道。
牧齐轩笑了下,朝她靠近一步,抬手勾住了她的肩膀,“那你说,我像不像拐卖无知少女去开房的痞兵?”
墨上筠悠悠然扫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眉眼的幸灾祸,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也没衣服换,就这样吧。”
墨上筠耸了耸肩,将临时起意的想法排除了。
牧齐轩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时间还早,可以回趟军区的招待所。”
“侦察营?”墨上筠眉头微动。
“嗯。”牧齐轩点头,“顺道一起回去。”
“不回。”
墨上筠一挑眉,转身就走。
“哎——”牧齐轩勾住她的肩膀,又把她给带了回来,看着她平静的脸色,笑着问道,“提前半天回去,觉得亏了?”
“你觉得呢?”墨上筠不动声色地反问。
停顿片刻,牧齐轩无奈,“我们俩一起回去,怕人说闲话,还是……”
话语不经然间一顿,牧齐轩轻松的语调忽的压了压,嗓音里多出几分磁性,“怕人以为你告状?”
“没准,怕我早回去了,来找事的。”墨上筠不紧不慢地接过话。
既然给她三天假,她就老实在外待三天,算是如了他们的意。
“你晚些回去,也行。”牧齐轩微微点头,但神情有些慎重,“不过,你学长走之前,还想给两个建议。”
“说。”
“第一个,身体最重要,好好照顾自己。”牧齐轩一字一顿道。
因为那些传闻关系到墨上筠擅自行动的事,牧齐轩仔细打听了下,这才知道墨上筠一个人单挑了两个佣兵,身上多处伤痕。
右手的手指关节处,还留下了浅浅的疤痕。
“知道。”墨上筠敷衍地点头。
“知道没用,记心里了。”
隔着宽檐帽敲了下她的脑袋,动作很轻,重点在于强调。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忍了忍,应声,“行。”
毕竟是学长,还帮了她应付导师,就当上一节思想教育课吧。
明知她没往心里去,可见她态度还算可以,牧齐轩无奈地摇了下头,便将这个话题绕过去了。
“第二个,”牧齐轩收敛了眉目的闲散,轻声道,“我知道你能接受,但接受归接受,你还可以不甘心,可以打人脸。但是,不要失望,它挺好的,真的。”
周围的行人来往,偶尔朝这边看上几眼,可声音嘈杂,这压低的声音,只有墨上筠听得清楚。
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带着深意。
墨上筠听得清楚,也懂他话里的含义。
他说的“接受”,指的是惩罚。
他说的“它”,指的是部队。
二连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的惩罚不公平。
知情人都知道,这样的惩罚背后,还有别的原因,所以能理解。
就墨上筠的情况来讲,她是可以拒绝接受的。
她甚至能采取就此反抗行动,把这件事闹大,让做决定的下不了台。
但是,她接受了。
可是,她能接受,不代表她是圣人,会完全没想法。
牧齐轩没有让她不要有想法,只是让她不要因此而对整个集体失望。
墨上筠微微抬起眼睑,看着面色正经的牧齐轩,眼底折射着阳光,有光芒在跳跃,颇为刺眼。
这个学长,不像导师一样,喜欢说一套一套的大道理,不说官话套话,他有着丰富的带兵经验,所以他能理解。
于是,就给她划了一条底线。
这条底线跨越了,她真的对这个集体失望了,也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半响,墨上筠似是玩味地问他,“你没失望过?”
看着她染着笑意的眉目,不知怎的被感染了,牧齐轩也笑,“你学长比较幸运,犹豫过,但不到失望的地步。”
“放心,”墨上筠笑了笑,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给推开,眼底笑意更甚,“一个连队,一个营,不至于让我否定它。”
“也是,”牧齐轩点头,提出邀请,“有空来海陆转转。”
墨上筠偏了下头,“我水性也不错。”
一愣,牧齐轩不由得笑开,“只要你想,随时欢迎。”
“我就不送了。”墨上筠轻轻眯起了眼。
他们停在公交站旁,一辆能直达侦察营的公交车往这边而来。
也是该分开的时候了。
“下次见。”
牧齐轩看了眼公交车,然后朝墨上筠摆手。
墨上筠站在原地,目送他上车。
一直等公交车开走,她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双手往裤兜里一放,转过身,沿着街道离开。
*
墨上筠在街上闲逛。
下午二点时,她收到牧齐轩的短信。
——小滑头,学长走了。
墨上筠回复。
——一路顺风。
然后,收了手机,随便找了家餐馆吃了顿饭,便拦了个出租车回侦察营。
回到营里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出租车停在门口,墨上筠结账下车,没带军官证,在门口跟门卫核对了下身份后,背着包不紧不慢地进了门。
她的穿着打扮,在来往的统一制服里很显眼,时不时有人朝这边打量过来,不过天色太黑,她又将宽檐帽压得很低,以至于不熟悉她的都没认出是谁。
直至来到二连基地,才陆续被人认出。
“墨副连,你回来了!”
“墨副连,你这是什么打扮啊,去爬山了吗?”
“墨副连,你总算回来了,我们可想死你了。”
“墨副连……”
从操场到宿办楼的距离,身边尾随了十余人,一个个都非常热情激昂地同墨上筠说着话。
“来。”
墨上筠停下脚步,朝他们招了下手。
一群人立即围过来,将她围成一个圈。
“这么有精力,要不……”一顿,众人顿时紧张,只见墨上筠唇角勾笑,慢条斯理地问,“让你们连长晚上加个练?”
你们连长。
四个字,让原本还兴冲冲的一行人,兴致减了大半。
墨上筠不能监督他们的训练,他们是在墨上筠放假的第一天知道的。
据说时间是到这个月月底为止。
但是,有人透露,墨上筠接下来四个月都不在连里,换句话说,这四个月的时间都不会来训练他们。
“墨副连,加练可以,能你来吗?”
“就是啊,都被你虐习惯了,你不来,我们浑身不自在。”
“不说话,就在旁看着都成。”
“是嘛,副连长看着我们训练,难道还不行吗?”
都是魁梧的壮汉,在训练场上死扛着,一声痛都不在她面前喊,但这一刻,这一个又一个的,满是沮丧和失望,各种馊主意里,都带着不舍的意思。
墨上筠被包围在人群中间,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耍赖”,听着听着,却不由自主的笑了。
“行了啊,”墨上筠打断他们,“都不喜欢朗连长训练你们是吧,得,你们的意见我会反馈给朗连长的。”
众人:“……”
一时间,所有的惋惜和不舍,被墨上筠全部击得烟消云散。
人群顿时陷入静默中。
他们是挺舍不得墨上筠的,也挺为她觉得不公,可她这态度吧……
不对。
只要她一说话,他们就啥情绪都没了。
“散了吧散了吧。”
向永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摆着手,颇为扫兴地劝说道。
“我们刚说了什么吗?”
“没,没有。”
“唉,不知道墨副连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是就在——”被打断。
“是啊是啊,想她了。”
“晚上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先去训练场转转吧。”
“得嘞,一起一起。”
一行几人,默契当做墨上筠不存在,也当刚刚什么都没有说过,搭伙往训练场走。
变精明了。
墨上筠扫了他们一眼,背着包,不紧不慢地进了宿办楼。
直接回宿舍,先去拿着作训服洗了个澡,然后收拾了下背包,整理好内务后,溜达的去炊事班蹭了个炒饭,然后回了办公室。
“回来了?”
正在办公室处理明天开会用的件的朗衍,笑容满面地迎接她。
“嗯。”
“玩的怎么样?”
“挺好。”墨上筠答得挺敷衍的。
朗衍笑眼看她,“明天要开会,重点是四月集训。”
“嗯?”
“当然,你不用参加。”朗衍手里拿着支签字笔,尾端在桌上敲了敲,沉思片刻,道,“如果可以的话,名单等你提交上去再跟上面汇报。”
墨上筠点头,“嗯。”
能明白朗衍的意图。
四月集训的名单,都是由集训负责人确定的,而阎天邢是负责人之一,有权利让教官负责人选,不过最后的名额还是由他来决定。
墨上筠身为教官之一,没必要参与他们对四月集训的讨论,以免有偏心之嫌。
同样,如果她将名单事先给人看了,倘若领导不满意,极有可能给她带来麻烦。
不如先斩后奏。
直接把名单给阎天邢,这不算越级,而事先把名单给其他领导看了,才有越级的嫌疑。
朗衍这样提醒她,也是出于好意。
在自己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了电脑,墨上筠调出三个连队的电子花名册,将成绩突出、记忆深刻的人员名单都复制到新的档里。
一连二连三连,每个连队都挑选出十余人,然后再做删选。
一番考量下,一连剩下14人,二连正好1人,三连剩下13人。
接下来的几天,一连要排除四人,三连要排除三人。
盯着名单扫了几圈,墨上筠把档都关了,然后站起身。
“去哪儿?”朗衍随口问她。
“散步。”
墨上筠耸肩。
*
墨上筠是去散步。
还是去整个营的范围散步。
而且,这“散步”,散了整整五天。
她在一连待了两天,在三连待了三天,搬着凳子往训练场附近一坐,翘着个二郎腿,手里拿着个件夹,他人一靠近她就关上件夹,离开后她才继续。
这诡异的行为,让两个连队都怀疑她是不能插手二连训练,趁着考核时间到了,眼下是专门来当卧底的。
这两个连队把墨上筠当贼一样似的防着,可是,二连的人每每在训练场没见到墨上筠,心里都会生出一种淡淡的忧伤感。
第五天晚上,墨上筠根据几日的观察,确定好一连和三连的最终名单。
然后,通过微信发给了阎天邢。
而,她收到的回复是——
明晚七点,有车来接。
扫到这行回复,墨上筠下意识看了眼桌上摆放的日历。
2月27日。
明天,侦察营的季度考核。
晚上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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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一声,瓶子打算将原计划的第一卷分成两卷,也就是说,下一章就是新卷啦!
*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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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墨上筠收了手机。爱玩爱看就来网……
九点。
时间差不多。
她起身,回了宿舍。
果不其然,加练过的林琦,大汗淋漓得回到了宿舍。
一进门,就见到坐在书桌前墨上筠,她愣了愣。
“过来。”
叩了叩桌子,墨上筠抬眼朝林琦看过来,眉目情绪淡淡的。
直觉意识到不对劲,林琦心有好奇,径直朝墨上筠走了过去,连门都没关。
“通知下去,明晚七点,有人来接。”墨上筠吩咐道。
林琦皱眉,有些不明所以,只觉得她一直在避开二连,没来由有点反感,语气稍冷,“这种事,你可以直接跟他们说。”
“不意通知?”
墨上筠眼睑抬了抬,神情慵懒。
“你很久没去过训练场了。”林琦声音硬邦邦的,一顿,又补充道,“二连训练场。”
“所以?”
“他们觉得你因为营长的惩罚,不高兴,避着他们,是在生他们的气,”林琦拧着眉头,姣好的脸庞笼了层沉重,她字字顿顿道,“因为是我们的强求,才改变了你的训练计划,给你惹来灾祸。”
墨上筠懒洋洋地看着她,“这是两码事。”
林琦一哽,心底有怒火在燃烧。
她说的这么直白,墨上筠能不懂?!
她就是借题发挥,想让墨上筠跟二连说个清楚,好让二连安心参加考核。
装!
然而,墨上筠平平静静地起身,打算去一旁的衣柜拿衣服。
“你做什么?”林琦压着火气问她。
“洗澡。”
墨上筠不紧不慢道。
林琦:“……”
眼睁睁看着墨上筠拿着衣服离开,留给她一个闲散的背影,林琦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个字——
靠!
深吸一口气,林琦压了压帽檐,转身便出了宿舍的门。
跟明天同行的人通知出发时间要紧,以后想要跟墨上筠计较、理论……有的是时间。
林琦很负责,向永明和林琦都亲自通知到位后,才转身往回走。
可一到宿舍门,想到墨上筠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不知怎的情绪又来了,心里积着怒火,她一咬牙,又下楼去跑圈。
那天晚上,她等墨上筠睡了,才抱着眼不见为净的心情,回了宿舍、洗澡睡觉。
*
第二天。
还不到五点半,可二连的大部分人,都自觉地爬了起来。
睡不着。
对新兵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季度考核。
对老兵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有墨上筠在的季度考核。
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那时候的他们,早已习惯做“吊车尾”了,虽然朗衍会鼓舞他们,让他们斗志昂扬的进行考核,可他们潜意识都接受了自己成为“倒数第一”,虽然成绩出来的时候依旧会不甘心。
但,没有人会觉得意外。
一连和三连觉得理所当然,在这种潜移默化下,他们也觉得理所当然。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墨上筠来到他们连队的那天,一个女军官,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激发了他们的好胜心。
跟一连的训练,让他们意识到差距。
碾压三连的战斗,让他们恢复了信心。
这一次,他们下足了功夫。
这一次,他们坚定的相信——
第一是他们的!
所以,早起的他们,是有紧张,但,还有迫不及待。
他们迫不及待的想拿下这个第一,好让墨上筠看看,好给墨上筠脸上争光。
让她看看,她的辛苦并没有白费!
让她看看,他们是合格的侦察兵!
“哔——哔——哔——”
空旷的操场上,响起了刺耳的哨声。
极有节奏。
宿舍内的他们都愣了愣,确定没到五点半,然后回过神来,喜出望外地跑出了门。
这哨声,绝对是墨上筠吹的!
楼下,操场。
墨上筠跟朗衍站在一起。
只吹了三声,墨上筠放下哨子,抬眼朝楼上看去。
两层楼的人,匆匆忙忙,拼命地往外跑。
“他们猜到是你了。”朗衍无比感慨地道。
他吹哨的时候,他们从来没这么积极过。
墨上筠耸肩。
眼看着有人跑到第二楼,朗衍叹了口气,“真不陪他们去考核啊?”
“忙。”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朗衍无奈笑问,“大忙人,今天忙什么?”
斜了他一眼,墨上筠不动声色道:“看破不说破。”
朗衍眉头挑了一下。
得。
借口都不编一下,直接承认不想去了。
不多时,二连所有人都跑了下来,在两人面前集合,列队拍的整齐划一,挑不出半点差错。
朗衍很郁闷的发现,大部分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墨上筠身上,唯一的那小部分看他的,都略带哀怨,似乎是在责怪他出现抢了墨上筠的镜。
“立——正,稍息。”
墨上筠一如既往地发布口令。
而,随着她的口令,他们的动作出奇的一致。
“说个事,”墨上筠负手而立,不紧不慢道,“今天季度考核,你们好好表现,我就不陪着了。”
轻描淡写地三句话,如大冬天的冷水一般迎面浇落,给他们浑身都淋了一通,先前的激昂与兴致,转眼间被浇灭,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张张脸,顿时沮丧地不得了。
尤其是林琦。
发现墨上筠提前起来时,还有点生气,以为墨上筠这种时候还要出去晨练,没有想到,墨上筠特地在操场上等他们。
结果——
什么激励人的话都没有,就一句“我就不陪着了”,浇灭了所有的欣喜。
取而代之,是隐隐的怒火。
“都什么表情?”墨上筠眼神一冷,眉头一皱,冷声问道。
“报告!请问您为什么不陪着?”
“报告!请问您是不是在生我们的气!”
“报告!我们希望您能给个理由!”
“报告!如果您对我们有意见,希望您能直说!”
……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接连不断地砸过来。
朗衍没吭声,偏头看向墨上筠。
墨上筠又拎着那枚哨子,递到了嘴边,狠狠一吹,“哔——”
她吹哨,一向奏效。
连续喊报告、说问题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都挺有想法的,不错,”抬手摸了摸左耳,墨上筠懒洋洋扫了一圈,“不过,你们就这么想我记一下谁拖了后腿,回来秋后算账?”
“……”
众人噤声。
他们很想让墨上筠亲眼看到他们夺得第一,但是,他们不太想让墨上筠来挑刺。
是有点纠结。
“下连队的时候,导师就怕连里对我有意见,没想到……”墨上筠微微低下头,理了理左手衣袖,慢条斯理道,“也是难得见到一次怕我对你们有意见的。”
话音一落,众人紧张地盯着她。
谁也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停顿半响,墨上筠慢慢地吐出三个字,“没意见。”
没意见。
也就三个字。
将笼罩于他们心间的那股低压气氛,瞬间拨开,他们犹如得到解脱,浑身轻松。
“真的?”
人群中,响起个不可置信地声音。
墨上筠连续五天都没出现在训练场,按照正常思维,就算墨上筠不来训练他们,但来训练场旁观监督,也是合情合理的。
所以,他们以为墨上筠肯定在怪他们、生他们的气,因为他们多少影响到墨上筠的前途。
“怎么,”眼睛一眯,墨上筠冷飕飕地剜了他们一眼,“我像那么小气的人?”
众人一顿,只觉得寒气逼人。
就连旁观的朗衍,都不动声色地移开一步,离墨上筠远一点儿。
“那您怎么不来训练场看我们啊?”向永明伸长了脖子问道。
“勘察敌情。”
墨上筠淡淡回答。
闻声,众人恍然大悟地点头,忽然生出一股“误解墨上筠的愧疚感”。
知晓内情的朗衍:“……”
这群傻子啊!
平时还挺精明的,怎么一到墨上筠面前,就这么傻了呢?!
“就这样,其余的听朗连长安排。”
墨上筠结束话题,只手放到裤兜里,转身想走。
“墨副连,你不送送我们吗?”有人在列队里高喊一声。
侧过身,墨上筠抬眼看向他们,字字清晰,“我等你们回来。”
“报告!”站在第一列的黎凉大声高喊。
“说。”
墨上筠不耐烦地看着他。
“您就不怕我们输了吗?”黎凉直视着墨上筠的眼睛,声音铿锵有力。
那一瞬,众人又来了精神,一双双眼睛,都紧紧地盯着墨上筠。
就连朗衍,都很好奇地看着墨上筠。
如果输了,她会是怎样的反应?
视线悠悠从黎凉身上扫过,墨上筠看向整个列队的人,唇角轻轻勾起,神色间满是张扬与自信,她一字一顿,“我带出来的兵,输一个试试?”
------题外话------
第一卷顺利结束,晚上八点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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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我带出来的兵,输一个试试”,将二连所有低落情绪清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热血沸腾。超快稳定更新,……
墨上筠压根没想过他们会输!
这是一种毋庸置疑的信任!
墨上筠说完就走了。
身后是黎明的黑暗,身前是昏暗的灯光,背影逆着光,轮廓朦胧,步伐从容沉稳,一如他们每次见到的她。
对任何事,胸有成竹,自信满满。
看着那个坚定而纤细的背影,他们不由得萌生出一种感觉——
墨上筠不跟他们一起去,不是不在乎他们的成绩,而是不在乎这次考核,因为她对他们有绝对的自信。
林琦一声不吭地目送墨上筠进了宿办楼。
她有点失落。
不是因为墨上筠的不在乎。
而是,她忽然意识到,跟墨上筠的距离,在无形中被拉的越来越远。
不仅仅是实力,还有眼界与思想。
“哔——”吹了声哨,把二连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朗衍朝他们摆手,“好了好了,咱们说一下考核的内容……”
二连心不在焉的听着。
不知是否被墨上筠感染了,他们的心理压力顿时消失,反倒是生出一股难言的自信。
当他们都很难相信他们难以失败时,他们实际上就真的难以被打败。
于是,从五点到七点,整整两个小时,都处于亢奋状态。
见此,朗衍扶额叹息。
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无奈。
墨上筠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们,脱胎换骨、改头换面,但是,朗衍发现没有墨上筠的时候,越来越难以掌控他们了。
他需要找到一种平衡才行。
早晨七点,连队提前开饭,集合坐卡车前往考核地点。
墨上筠一直待在办公室里。
她在写下一个季度的训练方向。
听到外面有条不紊的脚步声,她停下敲键盘的动作,起身来到窗边,微微垂下眼睑,看着楼下的情况。
最后一个列队,有条不紊地登上卡车。
速度很快,动作标准。
确实有点儿兵样了。
收回视线,墨上筠扫了眼办公桌上的电脑,神色微微凝重。
*
下午,四点。
办公室。
写完训练方向,墨上筠打印出一份纸质版,放到了朗衍的办公桌上。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
是朗衍打来的。
“结束了?”
一接听,墨上筠便直截了当的问。
刚想欣喜得向她报喜的朗衍,听到她这句淡定从容的问话,不由得冷静了下。
“啊,刚结束。”朗衍语气相当兴奋。
听这声音,墨上筠心里便有了个答案。
“第一?”
“第一!”朗衍肯定道,声音里添了点激动,“前面三分之一的人,大半都是我们二连的,平均成绩排列第一!指导员很高兴,说晚上要加餐,庆祝一下。”
“嗯。”
这个时候,墨上筠也没扫兴地泼冷水。
这次的季度考核,是一个套餐式的考核,不是每一项进行考核、标注成绩,而是跑一路,中间有越野跑、山地跑、潜伏前行、射击攀岩、跨越雷区等等,最后是看综合成绩。
根据每个人综合成绩,还有最先一批抵达终点的战士数量,总结出连队的综合成绩,最终进行排名。
带了他们三个月,又经常在一连和三连转悠,对考核成绩的结果,墨上筠心里还是有底的。
不过,她不喜欢“大半”。
“我们大概五点半回来。”朗衍说着,忽然想到什么,又问,“你和黎凉、林琦,是七点走吧?”
“嗯。”
“那时间有点紧。”朗衍眉头皱得很紧。
墨上筠想了下,道:“你们庆祝就是。”
“不行,你才是大功臣,他们都想让你跟他们一起庆祝呢。”
“庆祝不会,总结教训还行。”
朗衍:“……”
“不过今天没时间。”墨上筠不紧不慢补充道。
“你还真是……哈!”
朗衍简直哭笑不得。
“回来再说。”
“行。”
两人挂了电话。
朗衍说五点半回来,墨上筠也未在意,拿着手机跟导师汇报了下考核成绩,让他高兴高兴,然后就去操场跑了几圈。
刚过五点,二连的卡车就开回来了。
她跑步的速度慢慢停下来。
卡车停在离她十余米处,后门一开,二连的战士顿时蜂拥而出,哗啦啦朝这边跑了过来。
那一瞬,墨上筠似乎看到了站在卡车上,一脸痛心疾首的朗衍。
墨上筠同情地看了他两眼。
“墨副连,我们拿到第一了!”
“墨副连,你看,我们赢来的锦旗和奖状!”
“墨副连,我们是不是很给你争气,你是没看到啊,一连和二连的脸色有多难看……”
吧啦吧啦。
墨上筠耳朵嗡嗡作响。
“不错。”
待人声渐渐消停下来,她应付似的夸赞了一句。
“……”
集体静默。
“就……不错?”有人不可思议地提出质疑。
“难不成,”墨上筠朝那人扫了眼,适当地露出些许疑惑,“很厉害?”
“……”
难道不是相当厉害吗?!
他们可是从倒数第一跳到名副其实的第一了!
“行,很厉害。”
墨上筠及时改口,打算挽回一下他们的自尊心。
只不过,语气依旧敷衍到不行。
然而,二连已经深受打击,她这敷衍的夸赞,没有让他们感受到半点安慰。
“咳咳,”朗衍清了清嗓子,来到人群外围,朗声道,“都散了,你们墨副连晚上七点得走,先让她去收拾下行李,六点食堂准时开饭。”
“墨副连,你要收拾什么行李,要不要我们帮忙?”
“墨副连,行李就不用你操心了,你一声令下,我们全权负责!”
“太偏心了啊,林排长、黎排长,还有向永明的行李呢?”
“一起收拾了呗,一会儿工夫就好了。”
……
人群一片嘈杂。
正当他们讨论得吐沫横飞的时候,他们回过神来,去寻找墨上筠的身影,赫然发现人早已不在原地,抬眼四处张望寻觅时,才看到她已经脱离人群,步伐悠闲地走向了宿办楼。
众人对视了几眼,最后分外默契地决定——
跟着!
墨上筠头疼欲裂。
没让他们帮忙收拾行李,宿舍门一关,他们就被堵在外面,但却时不时的来敲一下门,询问一下情况,生怕她叠个衣服都能把手给骨折了一样。
收拾到一半,墨上筠拉开了门。
只见乌泱泱一群人,全部挤在走廊外面,甚至有人把扑克牌拿出来,打围坐在一起打牌打发时间。
听到开门声响,一见到她,他们立即站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扫向这边。
墨上筠踢开门,半个身子倚靠在门边,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圈。
帽檐下,狭长的眼睛里,带着审视和兴致。
“锦旗呢?”她问。
“这儿呢!”
向永明第一个出声,抓着锦旗举起来。
“一连和三连回来了吧?”墨上筠继续问。
“回来了!”
“行,”拍了拍手,墨上筠眯眼轻笑,“拿上锦旗,去俩连队转一圈。就说第一次拿到锦旗,觉得特光荣,去显摆显摆。”
“是!”
“保证完成任务!”
走廊上一帮子人,顿时齐齐应声。
然后,拿着锦旗,飞速下楼。
耳根总算清净。
墨上筠揉了揉耳朵,把门关上,继续收拾行李。
不多时,总算等到走廊人群散了的林琦,也走了进来。
她也得收拾行李。
但——
见到墨上筠,她不由得顿了顿,稍作迟疑后,道:“他们想让你早点看到,特地催司机快点回来的。”
“哦。”
墨上筠漫不经心地应声。
看到他们,她便猜到了。
林琦犹豫了下,还想跟她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意识到说多了没意思,就停住了。
……
没有人打扰,墨上筠很快便收拾好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就带了分配的作训服和换洗衣物,还有个人洗漱用品,这都是统一携带的。
至于被褥之类的,那边都有安排,不需要他们操心。
按照正常速度,收拾起来不到十分钟,只是先前外面有些吵,才将时间给耽搁了。
林琦速度也很快,三下五除二就将背包收拾好。
*
晚上六点。
二连食堂准时开饭。
墨上筠成了众星捧月的存在。
开饭前,二连以白开水代酒,集体敬了她一杯。
就连指导员,都对墨上筠另眼相待,餐桌上跟她坐在一起,一直客客气气的。
指导员没想到,墨上筠真的能让二连夺得第一。
同样,他也没想到,墨上筠心平气和接受所有“待遇”。
他是真心诚意地敬墨上筠。
墨上筠不喜这种庆祝场合,可这一次,却没有提前离席,耐着性子陪着他们吃完了整顿饭,甚至听着他们说拿锦旗招摇时一连和三连的脸色。
于一连来说,第一是家常便饭。
对二连来说,第一是无上荣誉。
墨上筠不能对他们的激动感同身受,但是能够理解他们的情绪。
一个小时,转眼即过。
离七点还差五分钟,接他们的大巴就已经行驶进军营,停在了二连操场。
一连的六人提前在操场等待。
二连的四人,由墨上筠带头,踩着点抵达。
“我擦。”
一连的六人列队里,有人没忍住骂了声脏话。
在墨上筠四人身后,二连整个连队都整齐排列,朝他们齐齐敬了一个军礼。
齐刷刷地动作,幅度一致的军礼,无端的给人以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六人看在眼底,却一脸懵逼。
这架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去慷慨赴义的呢!
墨上筠等人走近。
六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排成一列,从墨上筠等人面前走过,先一步往大巴上走。
“墨副连,厉害!”
“牛,真牛!”
“佩服,佩服!”
前面三人一一表达对“二连第一”的感慨,接下来的三人,无话可说,只得默默无言地朝墨上筠竖起大拇指。
墨上筠面带笑意,平静地目送他们咬牙切齿地上车。
等他们全部上车,墨上筠一招手,才领着林琦、黎凉、向永明上车。
一连六人占据前面的几个位置,墨上筠也无所谓,在后面选好位置坐下。
很快,车子发动。
安静不到一会儿,向永明这个聒噪的就忍不住,跟黎凉聊了会儿天,尔后觉得乏味,跑到前面的位置跟一连的人侃大山。
还真聊到一块去了。
墨上筠摸着耳朵,有点后悔没带上个耳机来。
*
晚上11点。
大巴总算停了下来。
墨上筠一直看着外面,从两个小时前开始,就没有真正的道路了,全部都是泥泞小道,地理位置很偏僻。
最初,墨上筠还根据车速和时间计算路程,在脑海里绘制大概的地图,可这时间未免有些太长,一晃神计算就出了偏差,于是便放弃了。
权当欣赏丛林的夜景。
她镇定地不像话,可车上的人却渐渐紧张、凝重起来,就算是于跟人套话的向永明,都回了自己位置坐下。
车一停,大巴前后门便开了。
墨上筠四人背着包,从后门下车。
下面是泥泞小道,在车灯的照射下,隐隐能看到脚下的水坑和泥泞,短期内应该有不少的车行驶而过,小道上满是车轮印。
道路两旁很空旷,但生长着一堆堆的杂草和灌木,正值初春,杂草和灌木拼命地生长,遮挡着远处的视野。
他们下车的那边,空荡荡的,每个人影。
很快,车开走了。
光线渐渐远离,却没有完全暗下去,有两道手电筒的光线打在他们身上,晃了晃,似是在看清人。
墨上筠早就注意到对面,手电光线打过来时,一时不防,下意识闭上眼,却还是被晃到了眼。
“这边。”
牧程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语气很不耐烦,吊儿郎当的,带着点催促的意思。
众人回过神来,陆续走向对面。
墨上筠跟在队伍最后。
对面站着三个人,墨上筠眯着眼扫了一圈,就牧程一个是眼熟的,其他两个都很眼生。
三人面无表情,凛若冰霜,冷冷地看着他们,如看着廉价货物一般。
略带审视地盯着他们,牧程看到墨上筠时,不经意地移开,朝他们冷冰冰道,“跟我来。”
话音一落,便没有多加解释的意思,拿着手电筒,沿着道路往前走去。
在前面带头。
另外两个人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
墨上筠一行人跟着牧程离开。
在泥泞道路走了十来分钟,视野瞬间空旷起来。
这是一块很宽敞的空地,相对来说比较平坦,有坑坑洼洼的水坑,有的地方生长着茂密的杂草,有的地方杂草被车轮或重物碾压,没来得及盎然生长就没入土中。
这地被划分为两个部分,应该是扎营点,左右两边都搭建着军用帐篷,左边是女兵,右边是男兵,男兵帐篷是女兵帐篷三倍。
帐篷成三排,相隔一定的距离,在不同的三条线上搭建,而每条线上,每相隔一定的距离,就亮着一盏野外专用照明灯,光线有些刺眼。
而,并不是所有帐篷都是搭建好的,放眼看去,两边都有战士在搭建帐篷。
他们刚到,就有一个教官打扮的男人走了过来。
牧程朝他点了下头,然后转过身,朝他们这行人道:“男兵跟他走,两个女兵跟我来。”
闻声,林琦下意识看了墨上筠一眼。
墨上筠不动声色地跟上牧程。
想了下,林琦紧随而上。
女兵这边搭建好四个帐篷,有两个帐篷还在搭建中,而牧程直接领着她们俩来到第一排第三个帐篷的位置。
在那里,有着军用帐篷所有的材料、八张床、八份被褥,两盏还没使用营地灯。
旁边,站着四个人。
墨上筠刚走近,就感觉到身上多了两道充满敌意的视线,抬眼一看,了。
熟人。
对安辰有点意思的……倪婼。
在她身边,站着的是郁一潼,颇为打量地看着她,有点惊讶、好奇,但兴趣意味更浓。
这两个人都是墨上筠在元旦那晚友情帮忙考核时见过的,有点印象,知道她们的名字是因为阎天邢将名单给她看过。
“墨上筠,怎么你也在?”
倪婼一见到墨上筠,就跟见到敌人似的,浑身都竖起了刺,警惕而防备地盯着她。
墨上筠明明是考核他们的人,怎么……现在跟他们一样像被考核的人?
林琦看了炸毛的倪婼一眼,然后偏过头,故意朝墨上筠问,“认识?”
“不认识。”
墨上筠闲散地回答,视线早已从倪婼身上移开。
倪婼紧紧握拳。
若非条件不允许,真想冲上去揍她两拳。
“咳,”牧程将她们注意力吸引过来,拿出一个计时器,一脸严肃道道,“你们六个,十五分钟内,把帐篷搭好。超过时间,全部走人。”
说完,摁下了计时器的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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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第1名了,大家稳住,保住名次的话,接下来四天都有二更哦。
“你们六个,十五分钟内,把帐篷搭好……超过时间,全部走人。”
牧程摁下按钮。
他一说完,抬眼去看她们的反应,赫然发现离他一米远处的人已经上前,愣了下,定睛看去,才注意到是墨上筠。
动作倒是够利索的。
然——
倪婼却不甘心,上前一步,视线紧紧盯着牧程,一字一顿地质问,“教官,为什么她们八个人也是十五分钟,我们六个人也就十五分钟。”
牧程看了她一眼,没有理睬,完全当她是空气。
低头,盯着计时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琦第二个行动,墨上筠打开的是框架包装袋,她则是去另一边打开篷体包装袋。
墨上筠简单看了下,这个军用帐篷是5×6的,足以摆下八张单人床。
两人把东西全部拿出来,而这个过程中,就郁一潼走过来帮忙。
“怎么,都想着不劳而获?”
拍了拍手,墨上筠慢条斯理站起身,一抬眼,就扫向杵在一侧、满脸不服气的三人。
左侧亮着照明灯,相隔有些远,透明的光线笼在她身上,染着层光晕,可眉目、侧脸却洒落一片阴影,光与影的衬托下,无端生出股森然冷意。
三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被她的视线一盯,浑身骨头缝里都透露着寒气,冷的让她们打心底发颤。
一股难以形容的惧怕。
如有冷刀子迎面扫过,寸寸肌肤都在被凌迟。
牧程不着痕迹地往旁走了两步,离开墨上筠的视野范围。
第一次见墨上筠,就见识过她教训他们连的人,他可不想被侧翼误伤。
“我们才没那么阴暗,”倪婼鼓足了勇气,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跟她据理力争,“帐篷的分配明显不公平,我们人手不够,只有傻子才会乖乖听他的话!”
“你有选择?”
墨上筠冷声问,语气带着十足的讥讽。
牧程赞同地点头。
规矩是他们定的,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至于这些人的意见……呵。
军人嘛,服从命令为天职。
这点都想不透彻,还来这里做什么?
不如一开始就被淘汰掉得了。
另外两个女兵,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心有犹豫、觉得不公平,但心却隐隐偏向墨上筠,总觉得墨上筠说的话有说服力。
刚过那位教官说了——
超过时间,全部走人。
现在就在计时呢。
倪婼咬了咬唇角,若说刚刚是对教官不服气,眼下就是对墨上筠不服气了。
她就是看不惯墨上筠这高高在上的模样!
“事先说好,”墨上筠动作优雅地将衣袖挽起来,微微垂下眼帘,眸底深处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杀气,“不动手的,拖了我后腿的,我今后找机会合理的报复一下,不为过吧?”
墨上筠说的很慢,语气悠闲,语调轻松,好像在同人闲聊一般,可那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都带着满满的威胁。
连牧程看了,都觉得背脊发寒、毛骨悚然。
“……”
两个女兵心顿时凉了半截。
倪婼脸色白了几分。
见识过墨上筠的实力,心里自是有点畏惧的,同时也顾虑不动手真的会被淘汰,心思早就动摇了。
眼下被这么一威胁,纵然恨墨上筠恨得咬牙切齿,但再如何憋屈,还是自觉地朝帐篷走过去。
林琦和郁一潼“听”完全程,注意到三人都妥协,全部过来搭建帐篷,不由得互看了一眼。
然后,默契地移开视线。
她们俩可不熟。
只是,对于墨上筠这行为作风,多少有些惊讶。
看着三人被威胁地加入“搭帐篷的队伍”,牧程的神情有些凝重。
再看一眼计时器上的时间,忍不住为她们捏了把冷汗。
还剩十分钟,她们才刚开始。
如果没有墨上筠在,她们是否被淘汰,他倒是觉得无所谓,少几个人也得清闲。
可,问题是有墨上筠在啊……
现在墨上筠是被考核的学员,可下个月开始,他们就是同事了。
唔,不能得罪。
不过,看了不到一分钟,牧程就放下了心。
虽然她们时间上落后,可她们都训练有素、有搭建军用帐篷的经验,加上墨上筠在一旁指挥、有条不紊地交代任务,效率大幅度提升,不多时就将最基本的框架固定好。
很快,将帐篷篷体套上去,四个人分别负责一个角落,两个人负责检查支架的固定和沿着四周培土埋上。
“报告,帐篷搭好了!”
倪婼欣喜若狂,第一时间跟牧程打报告。
牧程摁下计时器。
14分56秒。
合格。
“把床搬进去,分成两排,各自选好位置,待会儿我来检查。”
牧程简单说完,走了。
这一次,墨上筠不是第一个行动的,倪婼跟另外两个女兵,迫不及待地去搬搁在一旁的折叠床和被褥,挑选她们觉得满意的,然后捎上两个照明灯往帐篷里走。
经过墨上筠和林琦的时候,还听到她们嘀嘀咕咕的要选好的床位。
林琦反感地皱了皱眉。
不知从哪儿选的女兵,娇气成这样。
“你们俩,不拿吗?”
拿起个折叠床的郁一潼,见她们俩还站在原地,朝这边问了一句。
林琦看了墨上筠一眼。
“看我做什么?”
墨上筠莫名地反问。
“八张床。”林琦看着她,字字咬得清晰。
“所以?”墨上筠挑了下眉。
“还有两个人没来。”
“然后?”
林琦道:“她们没搭帐篷。”
“林排……”话说到一半,墨上筠顿了顿,继而玩味地挑眉,“林琦同志,能一口气说完吗?”
“你刚刚说,不动手的,会找机会报复。”话说到这儿,林琦警惕地盯着墨上筠,问,“你不会来真的吧?”
事实上,她就是怀疑墨上筠来真的,才会担心的。
郁一潼拿着床和被褥经过,停顿了下,神色异样地看了墨上筠一眼,然后抬腿走进了帐篷。
“不会。”
墨上筠淡淡回着,转身去拿帐篷和被褥。
林琦松了口气。
在侦察营,墨上筠做事就没有章法,感觉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确实担心墨上筠在这里也会闹事。
林琦跟着墨上筠,一起拿着帐篷和被褥进帐篷。
她们各自选好了床位。
右边,摆放了三张折叠床,最里面的是倪婼,其次是另外两个女兵,三人都在整理床铺。
左边,郁一潼选择了最里面的位置,刚将折叠床摆放好。
林琦和墨上筠自然是选择左边。
林琦靠近郁一潼放置折叠床,而墨上筠排在第三个位置,动作干脆迅速地打开折叠床、摊开被褥。
墨上筠是最后进行整理的,可,众人讶然发现,她是第一个完成的。
等她们回过神来,墨上筠的床铺已经整理好,褥子没有丝毫皱褶,被子叠成豆腐块放在床头,如同即将被内务检查的床铺,且是教科书式的存在,再挑剔的规矩都难以从她这里扣掉一分。
林琦早就习以为常,扫了一眼后,就继续整理被褥。
两个女兵惊叹又佩服,可碍于墨上筠先前的“威胁”,硬是把满腹夸赞咽了下去。
倪婼觉得丢脸,懊恼不已,看了眼满是皱褶的褥子,咬了咬牙,专心整理。
郁一潼平平静静地收回视线。
在她们惊叹之际,墨上筠已经以最快速度拿出洗漱用品,再将背包搁置在床铺下面。
尔后,出了门。
她们都在专心整理,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墨上筠是去做什么的。
等墨上筠回来时,她们愕然发现,有个助教模样打扮的军人,搬着一个简易的折叠桌和八个叠在一起的脸盆进了帐篷,然后阴着脸帮忙撑开桌子,沿着边缘放到了靠近帐篷门的地方。
桌子很小,在偏大的帐篷空间里,并不占据位置。
“谢了。”
墨上筠敷衍地道了声谢。
她拿了个脸盆,然后将手中的洗漱用品放了进去,把脸盆一推,放在折叠桌的第一个位置。
“……”
众人一脸懵逼。
助教剜了她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墨上筠却分外坦然。
“你,”林琦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眼底惊讶难以遮掩,纳闷地问,“做了什么?”
墨上筠看了她一眼,却没说话。
做了什么,方才这么多双眼睛,不都看到了吗?
而刚刚,她不过是拿着洗漱用品去转了一圈,找人拿了她们该有的东西。
其他帐篷都分配了,她们帐篷没有分配,管理这些的人一时失误,让她亲自跑了一趟,为了赔礼帮她搬着送过来……
在她看来,挺正常的。
只不过,在不认识她的人看来,那就是惊悚了。
妈的,她是不是有什么后台,威胁也好、让助教搬东西也好,哪里像个正常的学员?!
在他人惊讶不已之际,墨上筠再次出了帐篷。
闲的没事,围着帐篷逛一逛,顺带检查紧急搭建的帐篷是否有漏洞。
但——
她刚转了一圈,就见到那俩不知名的女兵出了帐篷。
“闲着也是闲着,帮忙拿一下吧。”
“也行,就当做点好事。”
“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来。”
“如果不来了,我们可就白费功夫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一路走向搁置在草地上的最后两张床和两套被褥。
正好,墨上筠就站在附近。
听明白她们的意图,神色一凝,悠悠然盯着她们。
两人直至走近,才发现她的存在,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你,你在啊。”
“我们就帮忙拿一下……”
两人有些发憷地出声。
“就放外面搁着。”
墨上筠一字一顿,声音冷然。
“就放外面搁着。&&&{}{}{}{}”
话语如命令,不容置否。
两个女兵愣怔了下,全然不明所以。
“为,为什么?”
有个脸稍圆、身材稍壮的女兵纳闷地问。
旁边的女兵身形瘦小,轻轻抿着唇,避开墨上筠的视线,显然有些怕她。
墨上筠淡淡地看着她们,并没有说话。
两人感觉到一股骇人的压迫感,面面相觑,有些紧张,最后身形瘦小的女兵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示意就此妥协。
两人有些不情愿地走远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还能听到她们的抱怨声。
“菲菲,她这什么人呐,我们做好事,又没有碍着她。”
“杜娟,别说了。”
名为菲菲的瘦小女兵,压低声音劝道,嗓音软软的,带着怯弱。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浑不在意地收回视线。
*
夜深,十一点半。
牧程翻看着手中的花名册。
成功抵达分配的人,全部第一栏空格处划了勾。
借着营地的灯光,他查看了好几遍,确认所有人都顺利抵达。
其中,女兵63人,帐篷有8顶;男兵152人,帐篷有19顶。
在牧程确认其间,身边站着个助教,将墨上筠找到他、三言两语强迫他、让他帮忙搬桌子和脸盆的事,全然说了一遍。
“牧哥,”助教一脸为难,颇为好奇地问,“她什么来头啊,军衔还这么高?”
“是位祖宗。”
牧程沉沉地叹了口气。
这次考核的第一阶段,基本都是由他和澎于秋负责的,早就跟阎爷提议,他们俩管不了墨上筠,要不破例让墨上筠在这里也当教官,帮他们一起选拔人,但阎爷硬是不答应。
美其名曰:破坏规矩。
结果他以“女兵得有个女教官才好管理”为由,对阎天邢软磨硬泡,最后阎天邢一个电话,把谁也不认识的季若楠调了过来。
明天就到。
牧程哀叹,感觉给自己挖了座坟。
“她的来头……”助教小心翼翼地问。
“跟来头无关,”牧程摆了摆手,绕过这个话题,想到有段时间没见的澎于秋,不由得问,“澎于秋那小子呢?”
“一个小时前,他就跟7号帐篷那个梁之琼走了。”助教老实回答。
“还没回来?”
牧程怔了怔,不由得咬牙。
好小子,一跟女人去幽会,就把烂摊子全丢给他了。
“还有个事。”
“什么?”
“刚看到7号帐篷有两人想帮忙搬床和被褥,结果被那个叫墨上筠的给制止了。”
牧程莫名其妙,“制止做什么?”
“这个就不知道了。”助教摇了摇头。
他也是无意中撞见的。
深吸一口气,牧程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吩咐道:“快到熄灯时间了,赶紧去把澎于秋找回来。”
“是。”
助教立马应声。
牧程摆手,抓着花名册,直接往7号帐篷走。
半响。
来到7号帐篷外面。
看了眼帐篷不远处的床与被褥,牧程眉头轻拧了下,然后对着帐篷故意咳嗽了两声。
“都出来!”
牧程朗声道。
不多时,帐篷内的六人全部走出来,整齐划一地在他面前排为一列。
墨上筠站在第一个。
“我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牧程指着床和被褥,语气有点冲,眼神是冲着墨上筠去的。
“报告!”
杜娟第一个出声。
“说!”
“我和冉菲菲是想搬进去的,但是有人不准!”杜娟的视线朝墨上筠扫去,神色里染了几分得意。
“谁?”牧程明知故问。
“墨上筠!”
杜娟抬高声音喊道。
“行,”牧程似笑非笑地看着墨上筠,“墨上筠,你来给个理由,为什么不准?”
“这两个床位,是有主人的?”墨上筠不紧不慢地问。
“不然放在那里给你们看?”
墨上筠笑了,“她们俩人影都没有,谁知道是不是放着给我们看的?”
“你这就不讲理了啊。”
“论理,她们什么都没做,我们搭了帐篷,还要帮忙搬床,等于是她们吃了霸王餐,还想打包带走,这算什么理?”墨上筠慢条斯理地说着,字字珠玑,“请问,这里是给某些人特权的地方吗?”
牧程:“……”
靠。
他竟然觉得墨上筠说的很对。
他讲的是“情”,墨上筠把“理”摆上来。
如果继续辩论下去,将会形成一个死循环,因为都有不同的立场,站在各自的观点,他们也谈不到一块去。
这时——
倪婼站出来,义愤填膺地盯着墨上筠,“你可以不帮忙,但别人心甘情愿帮忙,你有什么权力制止?”
“避免某些人犯人情错误。”
悠悠然接过话,墨上筠直视前方,连个眼神都不给她。
倪婼一哽,不由得咬牙切齿。
“行了行了,”牧程打断倪婼接下来的话,不明意味地看了墨上筠一眼,道,“你说的没错,是我们考虑不周。”
墨上筠看着他。
一个眼神,便让牧程倍儿心虚。
牧程这也算是对墨上筠的某种偏袒了。
“这事到此为止。”牧程清了清嗓子,拿出花名册,“进帐篷,我记一下床位。”
“是!”
一行人集体应声。
一起进了帐篷,牧程刚进去,就被冉菲菲、杜娟、倪婼围住了。
“教官,我们还要检查内务吗?”杜娟好奇地问道。
“不然?”牧程反问。
咬了咬唇,冉菲菲颇为担忧地问,“考核会不会很累啊?”
“不知道。”
杜娟拍了拍冉菲菲的肩膀,安慰道,“都说是考核了,又不是训练,肯定不累。”
冉菲菲点了下头。
这时,倪婼也想问点什么,可牧程却拿出了一支签字笔,朝她们抬高声音道:“都在自己的床位旁站好了。”
话音一落,牧程抬眼一看,发现除了围在他身边的三人,墨上筠、林琦、郁一潼已经在床尾站好,正默然地盯着他们几个。
牧程有点尴尬。
倪婼三人也迅速在床尾站好。
牧程从兜里拿出一串标签纸出来,撕下了六张,然后一一填好她们的名字分发下去,让她们各自填在床尾。
“12点熄灯,早点睡。”
看着她们贴完,牧程交代了一句,然后就转身出了帐篷。
……
12点,准时熄灯。
外面先前还挺热闹的,可哨声一吹,所有人都自觉地安静下来。
空旷的营地,好像就在一瞬间,便陷入了寂静。
墨上筠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没有枕头,她枕着自己的手臂,眼睛微微闭着,眼睑轻轻动了动,没有睡着。
熄灯不到五分钟,就听到了脚步声。
不轻不重,有点急促,偶尔听到石子被踢开的声响,似乎在发泄着怒火。
很快,有人掀开了帐篷门帘,有清凉的风吹进来。
“谁啊?”
倪婼不高兴的声音响起。
“你大爷。”
那人放下门帘,走了进来,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刚有点睡意,就被打扰,问了句还被怼,倪婼猛地翻身坐起,嗓音倏地抬高,“你什么人呐,说话有没有点礼貌?”
“没礼貌。”那人烦躁地回答,很不注意动静,在帐篷里转悠一圈,然后爆出一句,“擦,我的床呢?”
“没你的床!”
气得牙痒痒的倪婼,咬牙切齿地道。
那人一撸袖子,直接朝倪婼的床位走。
不过,她才走了两步,就听到冷冷的声音,“外面,自己去拿。”
回答她的,是林琦。
那人愣了愣,脚步一顿,在黑暗中看了眼林琦的床铺,倒是跟林琦发火,直接应了一声,“哦。”
说完,走了。
然后,外面传来非常粗鲁的动静,拿个床和被褥,都能惊扰隔壁两个帐篷的人。
帐篷内,一个个都被吵得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都有点烦躁。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墨上筠,也不由得抬起手揉了揉耳朵。
是挺吵的。
很快,那人就搬着床和被褥进了帐篷,径直来到墨上筠床位旁边,摸黑将叠着床打开放置好,动作倒是很快,麻利儿将被褥丢床上,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人就爬了上去。
刚刚还闹得震天响,动静大的让人想拿着刀上去砍她,眼下一上床,整个人瞬间没了动静,安静的只能听到平稳的呼吸声。
众人松了口气。
墨上筠朝右侧床位看了眼,然后闭上眼准备睡觉。
*
这一夜,睡得还算不错。
黎明时分,刚过五点,集合哨就响了起来。
能被选中到这里的,基本都是训练有素的,一个个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
打开营地灯,寻找自己的衣服鞋袜帽,动作利落的很。
女兵区域,七号帐篷。
几人一起来,注意到左侧的第三张床,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那张床,被褥叠的整齐,褥子不见皱褶,被子方正豆腐块,跟熄灯前一模一样,好像压根没被动过。
若非亲眼见到墨上筠上床睡过觉,她们绝对不相信这是在她们睡觉时叠好的。
隔壁床上,有人睡眼惺忪地爬起床,没睡醒,眯着眼就往身上套衣服,速度倒是没有被影响。
几人想到昨晚的“噪音”,不由得打量了她几眼。
看起来二十一二的模样,很年轻,长手长脚的,虽然坐在床上穿鞋,在身高起码一米七五以上。
长相偏向于混血,眼窝偏深,眼睛很大,浅褐色的眼眸,微微闭着眼,细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洒下片阴影,五官精致漂亮,脸型出奇的好看。
虽然一头短发乱糟糟的,如同杂毛,但也不影响她的这份漂亮。
人对美好的事物,向来是有所宽容的。
就像昨晚的墨上筠,纵然态度恶劣、威胁他人、跟教官诡辩,也没人多厌恶她,顶多是怕她。
眼下,对这个长得好看的女人,她们心里难免少了几分怨气。
哨声还在响,众人回过神来,赶紧忙活自己的事。
然——
林琦无意中看了那女人一眼。
只见她一抬手,把作训服外套一丢,直接丢在了墨上筠干净整洁的床铺上。
林琦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这女人,简直找死。
可对方却毫无察觉,穿好鞋子后,摸索着找出了皮带,然后顺手从墨上筠床上把外套拿来穿上。
林琦不紧不慢地扣好最后一个扣子。
视线却落在了墨上筠的床铺上。
方正整齐的豆腐块上,多出了几道褶皱,褥子上也是。
“我劝你把她的床铺整理一下。”
将皮带扣好,林琦冷冷地看着那毛躁的女人,叮嘱道。
那人穿上外套,扣好两个衣扣,注意到林琦是在看自己,漂亮的眼睛一抬,似是好奇的问,“你是在跟我说话?”
“不然?”林琦冷冷反问。
那人一低头,扫了眼那整齐的被褥。
把被褥叠成这样,一丝不苟的,看着就不爽。
于是,她皱了皱眉,往前一步,手抓住了被子,用力一抬,叠的方正的被子瞬间散开。
随手将散开的被子一丢,她拍了拍手,朝林琦冷笑,“我就这样做了,有意见,让她来找我。”
林琦看着嚣张跋扈的她,出奇的,竟是对她生出了一点同情。
------题外话------
掉到第13名了,瓶子今天正好补到第13名的二更奖励,所以基本上就不欠啦。
字数有点少,是因为瓶子姨妈来了,有点难受。
争取明天上午更新多一点。
至于今后有没有二更,再看情况吧。么么。
帐篷的前面,便是集合地。哦亲
牧程刚放下哨子,就跟见鬼似的,见到墨上筠从前方黑暗处走来。
不仅是他,包括教官澎于秋,还有两个助教,都露出了惊悚表情。
——她怎么会从那边走过来?
往远些,便远离了这片营地,没有灯光、没有帐篷、没有人烟,是荒芜偏僻的土地。
地形不平坦,杂草丛生,灌木扎堆,极难行走。
哦。
唯一平坦的,是他们安排的训练场地。
墨上筠缓步走近,步伐不紧不慢的,身形慢慢暴露于光亮之中,白色光线在她身上笼了一层,洒落在她慵懒眉目间,更衬出几分气质,给人以惊艳之感。
独她一人,凝聚着四人的视线。
“你,干啥去了?”牧程回过神来,朝墨上筠问道。
停在他们面前两米远处,墨上筠站定,眼睑掀了掀,轻描淡写道:“看了下你们的训练场地。”
牧程:“……”
助教:“……”
“墨上筠是吧,”澎于秋上前一步,饶有兴致地盯着她,“你为什么要去看训练场地?”
闻声,墨上筠抬眼,悠然扫向他。
身形轮廓有些眼熟,声音似乎在哪儿听过,近一米九的身高,逆着光站着,脸部轮廓笼于阴影中。
墨上筠定睛打量了几眼。
相对而言比较年轻,二十四五的年龄,模样俊朗,不似牧程那般有着明显的军人硬气,人倒是吊儿郎当的模样,尤其长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隐含着笑意,眼角轻轻一勾,能让小女生脸红心跳、心思万千。
只是,段位有点低,不能跟阎天邢相提并论便是。
“我高兴。”
薄唇轻勾,墨上筠坦然回答。
“这理由不错,不过,”澎于秋笑了一下,却试探地看着墨上筠,“你不会一个高兴,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来吧?”
墨上筠想了片刻,忽然想起这个人来了。
就是上次侦察营选拔,她去追黑鹰二人时遇见的那位。
被她怼过,挑她的刺,也算正常。
“那就等我做出违法乱纪的事再说。”墨上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澎于秋挑眉,偏了下头,看向一侧的牧程。
牧程无奈摊手,表示对墨上筠无可奈何。
澎于秋丢了他一冷眼。
怂!
牧程坦然接受。
嘴皮子说不过,论规矩人家可背的比你还熟,再加上人一高兴提前起来出去转转,事先又没有禁止,你能咋的?
说话间,陆续有人赶到。
女兵站在前面,男兵站在后面,63个女兵站成12列6排,152个男兵站成12列13排。
整体来看,人确实很多。
墨上筠站在第五排第三个,第一个便是昨晚摸黑抵达的混血模样的女兵。
墨上筠提前起床时,看了那边一眼,大概记得她的模样。
最前面,澎于秋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喇叭来。
“首先,欢迎你们来到这一次的军区考核,听说你们都是各部队的精英,希望你们真的有那么点儿本领,不然浪费我们的时间。”
澎于秋吊儿郎当的说着,一开口就给所有人泼了一盆冷水。
大部分人,都将不甘的神色表露在脸上。
“哎,他是不是很帅?”
墨上筠忽然听到一阵刻意压低的问声。
眼角余光循声看去,赫然发现是那位高挑漂亮的隔壁床,在兴致勃勃地问着第五排第二个人。
“还,还好。”
跟她完全不熟的第二人,非常尴尬地回了一句。
“哼。”
隔壁床俨然不满意,哼了一声,没有再继续“窃窃私语”的兴趣。
列队前面,澎于秋简单地介绍完他和牧程两个教官后,就开始介绍这次的考核,“这次考核,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基础能力的考核,为期十天。考核很轻松,每天两个项目,时间是上午八点到下午四点,中间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这里要说明几点。一、每天早上八点,检查内务;二、晚上十点熄灯;三、考核时间以外,你们可以自由行动;四、不准私下斗殴。至于具体考核内容,我们另说。”
顿了顿,澎于秋扫了一圈,又道:“今天呢,让你们起的早一点,是因为你们总教官想在来之前,测一测你们的综合实力。事先说好,这是一整个套餐,今后,你们每天上午都要来一次,到时候记录你们的平均成绩。”
“报告!”男兵中有人高喊。
“说。”
“请问怎样的成绩算达标?”
“这个,暂不透露。”澎于秋将喇叭的声音调大了点,慢条斯理道,“你们只需要拼尽全力。”
“报告!”又有人喊。
“什么?”
“如果第一阶段不合格,是不是不能参与第二阶段的考核!如果是,第一阶段的考核是不是有一定的淘汰率!”那男兵铿锵有力地问道。
澎于秋继续道:“第一个问题,是。第二个问题,不答。”
“报告——”
“行了行了,”澎于秋有点不耐烦地打断接下来的喊声,直接道,“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说,现在别耽误时间。”
“牧教官。”
澎于秋退后一步,朝牧程看了一眼。
这时,牧程手里也多了个喇叭,同时也多了个件夹。
他将件夹提在手里,喇叭递到嘴边,“从现在开始,进行第一轮考核!”
“全体都有,向左——转,起步——跑!”牧程硬气地发布口令,“目标,一百米外的水潭!”
话音一落。
两百多号人,立即按照他的口令行动,直接朝水潭那边开跑。
澎于秋说,这是一整个套餐。
墨上筠提前一个小时起来,将这个“套餐”彻底摸了个透。
首先是两百米的水潭,水潭旁放着两百多个背包,每个人都需要背一个,负重3KG。
游过脏兮兮的水潭,得在水潭旁做完三个两百(2个俯卧撑、2个仰卧起坐、2个上下蹲),才能继续出发。
然后是五公里的负重越野,游过一条百米宽的河,再跨越一段一公里的障碍,终点处是一个靶场。
他们得在气息不均时进行射击,十发子弹,自己组装枪支。
射击结束,然后沿着原路返回,一直回到原点才算结束。
墨上筠跟着人群,游过水潭、做完三个两百,跑五公里负重越野的时候,保持在中间的速度,可他们这速度着实有点慢,差点儿没让她在跑步途中睡一觉。
“墨墨,墨墨——”
跑了一公里,人群中忽然响起熟悉的喊声。
就在前方不远处。
墨上筠摸了摸耳朵,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刻意放慢了速度。
然而,天色渐渐亮了,视野也变得宽阔起来。
燕归的视线早就锁定在她身上,抬手使劲朝她摆手,逆着人群站着,朝她笑得呲牙咧嘴的,露出洁白的小米贝齿。
笑的像个傻子。
见到墨上筠放慢了速度,他也不在原地等着,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那一刻,凝聚在燕归身上的视线,慢慢地转移到墨上筠身上。
一道道视线,充满了打量、好奇、嘲笑、不屑,然后,自觉地移开。
这两人有闲情叙旧,他们还得抓紧时间往前跑呢。
墨上筠干脆停下来,略带杀气的眼神从燕归身上扫过。
然而,满心喜悦的燕归,纵然察觉了,也直接当做没看到。
“我~的~墨~”
刚一走近,燕归就张开双臂,极其风骚地扑了过来。
墨上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提起拳头,一点都不介意给这不分场合的家伙来个“见面礼”。
然而——
面前忽然闪出一道人影,挡住了视线,也挡住了燕归。
燕归速度太快,动作过于热情,而这人是在两秒内出现的,燕归发现的时候也来不及收手,整个人直接扑了上去,跟人撞了个满怀。
条件反射,燕归紧紧抱住了那人。
两个大男人,此情此景,相拥在一起,姿势极不协调,画面感也略怪。
空气瞬间凝固。
一秒,两秒,三秒。
身边传来窃笑声,燕归猛地回过神来,立即撒手,往后弹了两步,跟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我靠,你是谁啊?”
燕归警惕地看着横插一脚的男人,迅速搜集着男人可见的信息。
年龄,跟他差不远。
长相,眉清目秀,皮囊不错。
气质,干净儒雅。
可在他看来,却有点书生气。
眼神……唔,不太友好。
“我叫安辰。”
安辰不动声色地开口,同时也打量着燕归。
他在集合的时候,就发现了墨上筠。
那时候只有墨上筠一个人站在集合地,极其显眼、醒目。
从那以后,他一直关注着墨上筠,等考核开始,便跟墨上筠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在墨上筠身后。
没想到,中途忽然冒出来一个男人,跟墨上筠极其亲热的样子,一见面就朝她扑上来。
他刚刚连想都没想,就直接挡在了墨上筠面前,结果被人抱了个满怀。
“我管你叫什么!”
燕归没好气地摆手,绕过安辰去看墨上筠,可探身去看的时候,先前站在那里的墨上筠,早已不见身影。
“靠!”
燕归没忍住骂了一声,差点儿没从原地跳了起来。
这就没影了?!
他还想好好叙叙旧呢!
“你你你……”燕归回过神,没好气地指着安辰,“我现在没空跟你算账,安什么是吧,你给我等着!”
说完,立即转身跑了。
跑了两步,特地将双手放到嘴边,朝前面大声喊道:“墨——墨——”
周围的人:“……”
什么鬼?
这种考核会招神经病吗?
安辰在原地站了片刻,神情凝重地看着燕归跑远,眉宇间隐隐透露着怒气。
*
墨上筠跑到前面一批人中,才避开燕归。
正因如此,她的速度也渐渐加快。
而,眼看着她落在后面一批,又眼睁睁见到她跑到第一批的人,差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也太吓人了点吧?
不过,墨上筠没有保持在第一批,等跑完五公里,游过河的时候,她特地游远了些,整整待了半个小时,见到燕归跨过河去追她之际,才慢悠悠地回到队伍里。
顺利避开聒噪的人。
接下来,墨上筠保持着平稳的速度,还是混在中间的大部队里。
越障碍,再次避开返回的燕归,射击,原路返回。
但,她没有想到,避开了一个燕归,却被安辰给拦住了。
安辰在过河的岸上等着她。
太阳早已升起,有柔和的阳光洒落下来,带着让人舒适的温度,有风吹过,树叶飒飒作响,树枝轻轻摇曳。
安辰就站在一棵树下。
有光线从树的枝叶上透射而下,轻轻打在他的身上,于他周身染了层光边。他站得笔直,身形挺拔,被打湿的作训服在光线的照耀下,颜色更深了几分。
宁静、儒雅,衬着风景,美如画。
而周围匆忙跑过的人,与他这一方天地,形成鲜明的对比。
见她来到岸边,安辰微微俯下身,朝她伸出了手。
墨上筠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双手撑在岸边杂草上,轻而易举地跃上了岸。
手还停在半空中,安辰的视线一刻都没从她身上移开过,他轻轻地喊她,“墨墨。”
墨上筠站起身,凝眸看他。
安辰顿了顿,将手收了回去,站直了身子。
“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微微低下头,墨上筠紧紧拧着衣袖,云淡风轻地问他。
“等你。”安辰一字一顿道,神情极其认真。
特地跑到第一拨人之中,查遍了所有人之后,意识到墨上筠早已落到后面,他便一直在这里等她。
“有话说?”墨上筠淡声问,连头都没抬一下。
衣袖上的成水柱往下掉。
拧完左手的,再拧右手的。
“一来一回,我游完了。”安辰低眉敛目,神情满是谨慎和温柔。
他有点担心,墨上筠会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墨上筠有这个能力。
他还担心,墨上筠还是不肯原谅他。
顿了下。
墨上筠拧完两只衣袖,微微抬起眼,盯着安辰想了会儿,才想起除夕夜那晚,曾让他来回游湖的事。
安辰略带担忧地盯着她。
刚刚游过一条河,还是负重,墨上筠身上湿漉漉的,压在作训帽下的头发都湿了大半,有一缕缕的发丝紧贴在额头、脸颊、颈部,衬得皮肤愈发的光滑白皙。
她的底子一向很好。
可,她自己却从不在乎。
此刻她抬着眼,眼眸被河水浸湿,染了层湿润,愈发的闪亮,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着闪耀光芒,而,被那双黑亮漂亮的眼睛,总是让他莫名的心悸。
“知道了。”
墨上筠拍了拍手,闲闲地应声。
“我——”
“有事以后说。”墨上筠打断他。
安辰顿了顿,也意识到眼下谈儿女情长有些不合时宜,考核的事更要紧。
于是,他道:“一起吧。”
“行,跟上。”
墨上筠倒是爽快地答应了。
随后,背着并不防水的背包,沿着道路往回跑。
速度倒是不算快。
安辰紧跟在她身边。
不远处——
路过的牧程和澎于秋,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
“看样子,名花有主啊。”
澎于秋把玩着手中喇叭,没忍住八卦起来。
“不像,”牧程一脸沉重地摇头,“我记得,当初选拔安辰的时候,墨上筠就是队长临时邀请来的教官,但是对安辰可一点儿都没留情。”
说到这儿,牧程又有点底气不足,慢吞吞地补充道:“不过,那时候所有人都被她给灭了,也不能证明什么。”
“要不,”澎于秋伸长了手臂,撘住牧程的肩膀,幸灾祸地挑眉,“找个机会,跟队长说说?”
牧程朝他粲然一笑,“友情提示,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言外之意:想跟队长八卦这个,你特么绝对是去找死。
“……”
澎于秋哑然耸肩。
“话说回来,你跟那个叫梁之琼的……”牧程忽然一脸坏笑。
“咳,”澎于秋轻咳一声,立即换上了正经严肃的表情,一板一眼地朝牧程道,“工作期间,不谈私事。”
牧程咬牙。
*
墨上筠跟在中间一批,从水潭边缘跑过,丢下背包,回到了终点。
没有人集合。
澎于秋的命令,一结束,就可以散了。
安辰一直跟在墨上筠身边,安静得很,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甚至都没问,墨上筠为何要保留实力,让排名如此落后。
在他看来,墨上筠能够让他跟着,就证明他们的关系有所进展,他心里高兴还来不及。
“拜拜。”
墨上筠正了正帽子,语气敷衍地朝安辰告别。
跑了五公里,身上的衣服基本干了,短发和作训帽也有七八分干。
“墨墨……”安辰下意识喊住她。
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微微侧过身来看他,神情慵懒。
“什么事?”墨上筠挑了下眉。
“12点开饭。”安辰稍有犹豫。
“我知道。”
墨上筠淡漠道。
安辰张了张口,本想说能否找她一起去吃,可话到嘴边,想到墨上筠跟他屈指可数的吃饭次数,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力感,话也咽了下去。
“没事了。”安辰低声道,神情里带着明显失落。
“喂。”
墨上筠忽的喊他。
安辰立即看着她,眼神专注认真。
“向前看,别回头。”
漫不经意地声音,似是在提醒,又似是在嘱咐。
安辰一晃神,定睛去看时,墨上筠已经转过身,抬手摆了摆,步伐闲散地走向女兵的7号帐篷。
定在原地,安辰愣愣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向前看,别回头。
真能做到的话,那就好了。
安辰不由得苦笑。
……
上午十点,一辆吉普车,行驶进了营地范围。
周围来往行人众多,偶尔有人朝吉普车的方向看上几眼。
很快,副驾驶后面的车门,开了。
走下一抹高挑妙曼的身影。
穿着一身丛林作训服,戴着一顶圆形作战帽,纵然是与他人无异的装扮,可往那里一站,却自然而然地吸引着目光。
长得漂亮,五官立体,身材好,气质佳,利落帅气。
取下墨镜,季若楠用手指勾着,手肘搭在副驾驶位置打开的车窗上,继而微微探下身,抬眼看向坐在驾驶位置上的阎天邢。
“阎,谢了。”
唇畔含笑,季若楠笑着说了一声。
然后,站起身,朝朝气蓬勃的帐篷看了一眼,继而大步流星地离开。
整个过程,阎天邢看都没看她一眼。
甚至,没急着下车,他直接摁了按钮,右边的车窗自动关上。
与此同时——
7号帐篷。
墨上筠刚一走进去,就注意到自己“与众不同”的床铺。
她的步伐停了下来。
不是离开前整洁的模样,豆腐块成了豆腐渣,全部垮了,成一团堆在床上。
乱糟糟的,可谓惨不忍睹。
有意思。
墨上筠唇角一勾,眼底萦绕着杀气。
冷不丁的,帐篷内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气,直逼人心,冷得让人发颤。
帐篷里有三个人。````
刚洗完头发正在擦拭的倪婼。
洗漱完抱着脸盆回来的林琦。
正在自己床边叠被褥的郁一潼。
可,在感知到那股冷彻心扉的寒气后,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下意识朝站在门口的墨上筠看去。
倪婼将毛巾搭在脖颈上,看了眼墨上筠,又看了眼她的床铺,冷不丁有些幸灾祸。
让你嚣张,让你得意。
总有人来治你!
“我的被子,怎么回事?”
墨上筠看着林琦,慢悠悠地问道。
林琦反应过来,看了梁之琼的床铺一眼,暗示的很明显。
墨上筠了然地挑眉。
犹豫了下,林琦微微凝眉,提醒她,“不准打架斗殴。”
“知道。”
墨上筠拍了拍手,声音慵懒随意。
却,夹杂着一股莫名的危险。
见她这模样,林琦愈发同情她的隔壁床了。
这顶帐篷里,惹到谁,都比惹到墨上筠要好。
说曹操,曹操到。
去洗了个澡隔壁床,掀开门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走进一步。
忽然感觉到一道不明意味的视线。
步伐顿了顿,隔壁床偏了下头,朝身侧看了过去。
有点眼熟的女人,列队的时候,站在她右手边,中间隔了一个位置,因为气质有些突出,遂多打量了几眼,有些印象。
不过,刚开跑,她就落在后面,便没去在意了。
眼下,出现在帐篷里,她起床时又没印象的话……
隔壁床扫了眼被她掀开被子的床铺。
应该就是那张床的床住了。
“什么名字?”漫不经意地一声问,却带着极其沉重地威压。
“梁之琼。”
隔壁床条件反射一般地回答。
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不对劲,不高兴地皱了下眉,同时剜了墨上筠一眼。
墨上筠眯起眼,眼底萦绕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似是很和气地模样。
视线在梁之琼身上游离。
很典型的美人胚子,脸型漂亮,眼睛有神,皮肤白皙,刚洗完澡,换了身干净作训服,没有带帽子,一头湿发乱糟糟的垂落下来,不邋遢,倒是有几分凌乱美感。
眉眼挑笑,露出几分痞气,墨上筠伸长了手臂,直接揽住了梁之琼的肩膀。
近乎下意识的,梁之琼欲要甩开她的手,可搂住她肩膀的手力道很紧,她肩膀只能小幅度地动一动,根本难以反抗。
梁之琼倒吸一口凉气。
“听说,”墨上筠靠近她的耳畔,微微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森然之意,“我的床铺,你弄乱的?”
悠悠然的语调,不闹不怒,可每一个字里,都夹杂着威胁。
梁之琼的心,稍稍沉了几分。
然后,恢复正常。
“是我,”神情傲然地回答,梁之琼抱着装有衣服的盆,一偏头,冷飕飕地盯着墨上筠,语气里毫无惧意,“你想怎么样?”
“两个选择。”墨上筠拍了拍她的肩,神色悠然,一字一顿道,“一,把被子叠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二,结个梁子,我自己叠。不过,我这人呢,有仇必报,我估计,你以后的日子过的会有点艰难。”
“你……”
梁之琼肩膀的力道用大了些。
然,不动分毫。
眉头皱起,梁之琼眼底燃起怒意。
她今后的日子过的会有点艰难?
呵!
力气不小,口气也同样大!
冷哼一声,殷红的唇角勾起,梁之琼冷笑道:“那就结梁子好了,我等着你的报复。”
话音落地。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调侃地女声,“什么报复啊?”
这声一出,包括墨上筠和梁之琼在内,另外关注她们俩的三人,也顺其自然地看向门帘。
很快,一只手抓住门帘,掀开,有道人影走了进来。
身着陆军迷彩作训服,颜色接近于教官穿的那种,头上戴着一顶圆形战斗帽,帽檐有些宽,遮掩了额头,其下是一张立体漂亮的脸,干脆利落的气质,举手投足毫不拖泥带水。
墨上筠扫了一眼,就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
季若楠。
大抵是女兵的教官。
她没什么兴趣。
拍了下梁之琼的肩膀,她将手臂收了回来,然后放回裤兜里,不紧不慢地来到她的床铺旁。
再次看着凌乱的被子,墨上筠眉头拧了拧。
“墨上筠。”
季若楠盯着她的背影,喊她。
墨上筠抓住被子的一角,连头都没回,懒懒出声,“什么事?”
“没什么,”季若楠笑了一下,继而正色道,“跟你打声招呼。”
墨上筠身形一顿,干脆没有搭理,专心地叠被子。
林琦看了眼墨上筠,奇怪她并没有当场跟梁之琼计较,也纳闷地看了眼季若楠,只觉得季若楠对墨上筠的态度有些莫名其妙。
倪婼和郁一潼都没动作,倒是梁之琼,撇了撇嘴,把脸盆往桌上一丢,去拿衣架晾衣服。
盯了墨上筠看了半响,季若楠收回视线,拍了拍手,吸引着帐篷内其余人的注意力。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就墨上筠连看她一眼都没兴趣。
“来,自我介绍一下,”季若楠道,“我叫季若楠,你们第一阶段的教官,暂时住在7号帐篷,希望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能愉快相处。”
“季教官好!”
倪婼规矩地打了声招呼。
然,整个帐篷内,也就她一个人的声音。
其余人都沉默以对。
“好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吧,”季若楠耸肩,注意到那个空余的空间,想起牧程跟她描述的事,心情不错的样子,“我去拿床和被褥。”
床和被褥昨晚就被收了回去,她还得找负责生活用品的助教去要。
有点麻烦。
看着她又走出了帐篷,倪婼觉得有点奇怪,感觉她自己去拿床和被褥,却一点儿都不生气。
莫名其妙的人。
林琦和郁一潼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做着各自的事。
不多时。
梁之琼晾完衣服,走了回来。
进门后,第一眼就朝墨上筠的床铺看去,人已经不见了,可被褥都已经重新整理好,如同艺术品般。
想起先前墨上筠的威胁,梁之琼有点不高兴,直接朝墨上筠那张床走过去,一伸手,就想去抓那床叠得漂亮整齐的被子。
但,手还没碰到被子,就听到正在隔壁床整理被褥的林琦冷冷提醒,“你再动她的被子,她就不是跟你勾肩搭背那么简单了。”
手停在半空,梁之琼抬起眼,看着林琦,嚣张地挑眉,“就算我又动了,她能做什么?”
话刚说完,手往下一伸,抓住被子一角,如法炮制地将被子掀开。
林琦同情地看她,眼神里写这四个字——
你、死、定、了。
丢了被子,将手收回来,梁之琼拍了拍手,眼神里满是挑衅的意味。
林琦收回视线,回过身去,整理着自己的被子。
反正也提醒了。
梁之琼自己不听,至于会有什么结果,让她自己承担便是。
见林琦没再搭理,梁之琼索然无味地走回自己床铺,开始叠她的被褥。
她不喜欢叠被子,自然,任何步骤都很敷衍。
“你跟她很熟?”
郁一潼走过来,朝林琦询问。
“谁?”
林琦检查着叠好的被子,用手将棱角给理出来。
郁一潼凝眉,“墨上……什么?”
“墨上筠,”林琦看了她一眼,继而道,“她是我们副连长。”
顿了顿,郁一潼将“墨上筠”这三个字记在心里,然后自我介绍道:“我叫郁一潼。”
“林琦。”
理好棱角,林琦直起身,对上了郁一潼的眼睛。
从昨晚开始,她就关注过这个人,行为作风都很干脆,虽然先前是跟那三人站在一起的,但气质却格格不入。
在今早的考核里,郁一潼也一直名列前茅,跟男兵比起来都不相上下。
她们俩几乎是同一时间回到原点的。
估计,彼此对对方都有些印象。
“你跟她也有渊源?”林琦问。
“被她惨虐过。”郁一潼坦然道。
林琦一想,点头,“可以想象。”
“看样子,”郁一潼停顿了下,“她在你们连队,也很凶残。”
轻轻摇头,林琦肯定道:“不,她很好。”
连队里所有人,都是墨上筠的死忠粉。
稍有疑惑,郁一潼有些不信,声音有些沉,“当初,我们十个人,全被她解决。但今天,她的表现,有点不让人满意。”
话里有话,有从林琦这里套墨上筠信息的意思。
林琦想了下,“这一点,你得问她。”
墨上筠速度太慢,她也有些在意。
毕竟,墨上筠应该有碾压她们的能力。
可是,一直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保持在中间的人堆里,不知道里有什么意图。
郁一潼微微点头,知道不能打听太多,于是没有再问。
两人的谈话,都落到倪婼和梁之琼的耳里,前者有些不高兴,觉得郁一潼对墨上筠的评价太高,而后者明显没把这事放心上。
*
梁之琼叠被子的时候,冉菲菲和杜娟也跑了回来。
两人落在最后一批,速度很慢,一来到原地,都上气不接下气的,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回帐篷。
时间还早,两人决定去洗个澡。
她们俩前脚刚走,季若楠后脚就搬着床和被褥回来。
第一眼,就见到墨上筠那床凌乱的被子。
她将床一放,被褥一丢,便站起身,扫了帐篷内其余人一圈。
“来个人说说,”季若楠抬高声音,得到四人的视线后,声音猛地沉下来,“墨上筠的被子,是怎么回事儿?”
她明明看着墨上筠在叠的。
走的时候,叠的已经差不多了。
怎么她一回来,墨上筠人不在,被子这么凌乱?
梁之琼将被子叠好,往床头一放,斜眼看她,理直气壮道:“我弄的。”
季若楠一抬眼,视线跟梁之琼对上。
两人气势相当,视线交汇,火光四溅,周围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气压渐渐降低。
“为什么?”
季若楠平心静气地问。
“看着不爽就掀了,要什么理由?”梁之琼挑眉,气焰尤为嚣张。
季若楠眉目一冷,“我以教官的身份命令你,把她的被子叠好。”
梁之琼毫不怯弱,反唇相讥,“那你这个教官操心的事真不少。”
如此张扬跋扈,惹得林琦和郁一潼不由得对视一眼,交换了下眼神。
“不叠?”季若楠略含怒气。
“不、叠。”
斩钉截铁地说完,梁之琼冷冷一笑,压根没有再搭理季若楠的意思,转身就朝外面走去。
季若楠盯着她的背影,片刻后,冷着眉眼,同样出了门。
帐篷内,三人一声不吭。
*
墨上筠洗完澡回来。
进来后,发现林琦、郁一潼、倪婼的视线,都盯在她身上,她闲闲地扫了眼床铺,竟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反倒是,理所当然的神情。
尔后,拎着衣架去晾衣服。
“林琦。”
郁一潼找出饭盒,朝林琦喊了一声。
林琦看向她。
“她这是,”郁一潼指了指门帘外的墨上筠,问,“什么意思?”
“不知道。”林琦淡淡道。
如果墨上筠见到再次乱了的被子,真的当场就发飙了,那才是奇怪了。
倒不如说,她早就料到了。
“去吃饭吗?”郁一潼朝她发出邀请。
“嗯。”
林琦点了下头,没有拒绝。
这时,倪婼也将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见到两人一拍即合,心里有些不平衡,走过来朝郁一潼提议道,“一潼,算我一个。”
郁一潼看了她一眼,声音冷静,“不行。”
如此直白果断地拒绝。
林琦没料到,倪婼也没料到。
被如此拒绝,倪婼面上明显挂不住,脸色白了白,“为什么?”
“我们不熟。”郁一潼道。
不熟?
敷衍到不行的答案!
倪婼有点生气,抬手指着林琦,没好气道:“郁一潼,我们一个部队的,我跟你,总比你跟她要熟吧?”
平白无故躺枪的林琦,有点不爽地皱了下眉。
但,对倪婼也有点同情。
郁一潼摆明了不喜她,才敷衍回了一句,结果她还不依不饶,不肯给自己台阶下。
“话没错,那我换个理由,”郁一潼凉凉地看着她,道,“我不喜欢跟你一起吃饭。”
“……”
倪婼脸色倏地涨红。
一时间,如同被羞辱一般,红着脸站在原地,整个人气得颤抖,盯着郁一潼的眼神里,也满是恼怒与恨意。
林琦转过身,去拿自己的饭盒,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切如常。
她朝郁一潼道,“走吧。”
郁一潼遂拿着饭盒,转身,同林琦一起出了帐篷。
倪婼依旧站着不动,红着脸,恨恨的盯着她们离开。
郁一潼!
若不是她们连队就选了选中了她和郁一潼两个女兵,她才不意主动找这个行为作风诡异的女人说话呢!
没想到,一点面子都不给,还狠狠扇了她俩耳光,让她当着外人的面,颜面无存。
与此同时——
墨上筠晾好了衣服。
换洗的作训服不多,帐篷外放着个晾衣架,女兵都将外套晾在外面,里面的换洗衣物则是晾在帐篷内。
她也随波逐流。
弯下身,将盆捡起来,墨上筠打算往回走。
然而,刚转过身,就听到后面传来亲热激动的喊声——
“墨——墨——”
墨上筠登时头皮发麻。
一回过身来,就见到满面笑容的燕归。
还是笑的那般灿烂,还是跑的那般飞快,还是张开手拥抱的姿势。
墨上筠等了两秒,等燕归靠近时,不动声色地朝旁边移动一步,燕归顺利扑了个空。
好在身形灵活,虽然重心不稳,但脚一抬,踩在地上,瞬间稳住。
他一停下来,就凑到墨上筠面前,嬉皮笑脸的,“墨墨,你干嘛躲着我啊?”
墨上筠抬了抬眼,看着蔚蓝的天空。
白云漂浮,凉风习习,岁月静好。
她想,她可能需要一副耳塞。
“墨墨,要一起去吃饭吗?”
“墨墨,你什么时候到的,我怎么一直都没找到你?”
“墨墨……”
“燕归。”
墨上筠总算出声,打断了聒噪的燕归。
“哈,你说你说。”燕归眉开眼笑的。
“闲着?”
“闲着!”
“帮我叠一下被子。”墨上筠云淡风轻道。
“行啊!”燕归极其爽快地答应了。
可顿了顿,又忍不住好奇,“怎么,你也偷懒啊?”
提及这个,墨上筠冷不丁想到不可一世的梁之琼,眼眸一眯,唇角勾了勾。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燕归,点头,“对,偷懒。”
燕归看了看她,总觉得怪怪的。
周身气温有点低。
能帮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墨上筠做事,燕归一直为此而沾沾自喜。超快稳定更新,……
毕竟,墨上筠基本不给让人帮忙的机会。
燕归觉得,墨上筠让他帮忙,就代表他们关系很铁。
所以,高兴还来不及。
于是刚得到机会,燕归就屁颠屁颠地跑进了帐篷,问清楚墨上筠的床位后,非常勤快地给她叠起被子来。
墨上筠把盆一放,用杯子倒了点水,站在一旁看着。
倪婼刚从郁一潼给的窘迫中回过神来,心思还未静下来,就见到一男兵跑到帐篷里来,呵呵地跟她打了声招呼,然后就主动帮墨上筠叠起被子,整个人登时又懵了。
他们俩什么关系?
朋友?
恋人?
还是,备胎?
墨上筠凭什么让人帮忙叠被子?
渐渐转移了心思,倪婼冷冷盯着墨上筠,“墨上筠,你让别人帮忙,不合规矩吧?”
话里话外,有点找茬的意思。
“这话就不对了,”燕归三下五除二将被子叠好,然后抬眼看向倪婼,笑道,“没有哪一条规矩说,不允许帮忙叠被子吧?战友之间互相帮忙,不是理所应当吗?”
“……”
倪婼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理,是这个理。
但是,她看不下去。
凭什么就要帮墨上筠啊?
除夕夜那晚,安辰浑身湿漉漉地回来,她没好气地说了墨上筠几句,结果安辰一直在为墨上筠说好话。
安辰处处维护她。
刚来的女教官、季若楠,显然也在帮着她。
对什么事都不过问的怪人郁一潼,却出奇地跟林琦打听墨上筠,想必对墨上筠也是关注的。
凭什么?!
墨上筠那么嚣张,跟那个梁之琼半斤八两,有点儿好了?
“怎么样,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吧?”
检查了被褥,燕归非常满意,得意地朝墨上筠邀功。
“等一下。”
墨上筠将水杯放下,然后从自己背包里找出纸笔来,打量了梁之琼的被褥几眼,然后在纸上写出“一二三……”等不合格理由。
很快,写完。
把纸张直接搁在梁之琼叠好的被子上。
燕归旁观这一幕,不由得咋舌,“她招惹你了?”
“嗯。”
“那她够厉害的。”燕归露出极其佩服的表情。
今天查内务的时间有所变动,12点查,所以都要先搞好内务。
墨上筠的隔壁床,内务一看就不合格,应付了事,让墨上筠来挑刺,简直轻而易举。
据说内务不合格得受罚,那也蛮可怜的。
“走。”
收了纸笔,墨上筠拿了饭盒,朝燕归挑眉道。
“得嘞!”
燕归立马应声。
人看着两并肩离开,倪婼僵着不动,心怀怨气,暗自咬牙切齿。
*
食堂是临时搭建的,大型帐篷,里面摆了四五十张小型餐桌,每张有四个位置,餐桌摆成两排,每一排餐桌连接处都没有间隙,尽量节省空间。
帐篷有两个出口,最中间是打饭的地方,伙食还算可以,但也没有特别优待。
墨上筠跟燕归来到食堂,排队打了饭。
中间,向永明、黎凉,外加侦察一连的六人都来跟墨上筠打招呼,燕归在旁看着,简直惊掉了下巴。
待人走后,燕归不可思议地打量墨上筠,“墨墨,你的人缘怎么这么好了?”
“一直都好。”
墨上筠不动声色,大言不惭。
“……你高兴就好。”燕归难得笑的有些虚伪。
墨上筠没搭理他。
很快,两人打好了饭,选了两个空位置坐下。
“墨墨,你参加这次考核,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燕归给墨上筠夹了两块肉,然后问,“说起来,你要不要参加四月的集训啊?”
“参加。”
看在那两块肉的份上,墨上筠如实回答。
“真的?”
燕归惊喜地抬眼。
扫了眼坐在左边的燕归,墨上筠觉得有点失算,抬手摸了摸耳朵。
“嗯。”
墨上筠淡淡应声,夹了一筷子白米饭到嘴里。
“那我们没准能一起训练呢。”燕归兴致勃勃道,“我来的时候,我们连长说,四月集训被选中的名单里,有我。”
“……”
墨上筠有点同情他。
一想,还是不要打击他了,默默地吃着饭。
“墨墨。”
燕归忽的朝墨上筠靠近了些,鬼鬼祟祟地喊她。
“嗯?”墨上筠斜了他一眼。
朝她使了个眼色,燕归看向墨上筠右侧,压低声音道:“那边那小子,老是在看你。”
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墨上筠注意到隔了两桌的安辰,视线正好有一瞬的交错。
墨上筠很快收回视线,漫不经意地点头,“嗯。”
“你认识他吗?”燕归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认识。”
“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顿了下,墨上筠道:“不是。”
燕归想了想,也是,小时候他还嚷嚷着要娶墨上筠当小老婆呢,结果被狠狠揍了两顿后,他在墨上筠面前连“老婆”两个字都不敢提了。
应该没人有那胆子追她。
“那你把人给得罪了?”燕归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有可能。”墨上筠敷衍道。
“那我帮你好好教育教育他……”燕归幸灾祸地说着,可一抬眼,话语顿时戛然而止,过了片刻后,他撞了下墨上筠的胳膊,“诶诶诶,有人来了。”
墨上筠没有抬眼去看,反倒是威胁地盯了燕归一眼。
说了三分钟,吃了三口饭,还没完没了了。
燕归会意,立即坐的端正了,可眼角余光还是止不住朝右边的出口瞥,同时还忍不住分析,“你熟人啊,跟你一起当特邀教官那个,长得挺帅的,看起来是总教官。”
燕归说话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周围嘈杂的议论声,也渐渐的安静下来。
光是听燕归的描述,墨上筠就猜到是谁,连人都没去看一眼,自顾自地吃着饭。
当食堂内大部分人都抬眼去看时,唯独不抬头的那几个,看起来极其明显。
阎天邢刚进来,就见到端正坐着、慢条斯理吃饭的墨上筠。
她头顶亮着昏黄的电灯,从上方倾泻而下,身上染了层暖黄的光,迷彩作训帽的帽檐下,是一张侧脸,皮肤白皙,从眉心到鼻梁,再到薄唇、下巴,线条弧度优美流畅,好看得紧。
目不斜视,神情闲散。
专注地吃饭盒里的饭。
随后,阎天邢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收回来。
就这么会儿功夫,两个助教已经给他们打好了饭,端着饭盒走过来。
“阎教官,牧教官。”
喊了他们一声,然后把饭盒交给他们。
“队长,坐这边吧。”
牧程殷勤地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四个空位置,都没有人坐。
阎天邢扫了眼空位置,在诸多打量和好奇的视线中,从善如流地坐了上去。
牧程规矩地坐在他旁边。
尔后,两个助教也打了自己的饭菜,坐到了阎天邢和牧程的对面。
“澎于秋呢?”阎天邢忽的问。
“哦,”想到澎于秋,牧程立马道,“被季若楠叫去了,说是要让他帮忙调教一个女兵。”
阎天邢眉头动了动。
“对了,”牧程迅速朝墨上筠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声道,“这事好像还跟墨上筠有关。”
“什么事?”
“说是墨上筠刚把被子叠好,就被那个女兵弄乱了,被季若楠抓住,还死不认错……”
牧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季若楠是来找他,问澎于秋在哪儿的,他追问了几句,季若楠就将情况简单跟他说了一下。
没有想到,源头在墨上筠身上。
阎天邢全程听完,一句话都没说。
牧程意识到不对劲,问:“队长,我们不插手吗?”
“不插手。”
阎天邢话语简洁,表明立场。
“……哦。”
应了一声,牧程还蛮失望的。
如果阎爷也插一脚,那这场戏就好看了。
可惜了。
牧程惋惜地摇头。
然——
正当他思绪转移时,冷不丁听到阎天邢慵懒地声音,“几点查内务?”
“今天是中午12点,明天开始,早上八点。”牧程回过神,老实回答。
“以后提前半个小时。”
“啊?”
懒懒地掀起眼睑,阎天邢声线低沉,“7号帐篷,墨上筠负责检查内务。”
牧程:“……”
队长这心,可真偏大发了。
“那其他帐篷……”
“女兵季若楠负责,男兵澎于秋负责。”
“好。”
没有自己什么事,牧程应得极其爽快。
*
另一边。
远离帐篷的空地上,地处偏僻,附近没有来往的人,唯有荒草灌木,风吹过,枝叶摇晃,声响很大。
梁之琼和澎于秋面对面站着。
澎于秋收敛了平时的吊儿郎当,神情严肃、冷峻,脸色颇为阴沉,阳光打落下来,光与影在他俊朗的脸上呈现出明显分界线,暗处阴冷严峻,明处强硬坚决。
对面,梁之琼眼神紧紧盯着他,不再是先前的张扬跋扈,漂亮的脸蛋上满是委屈,浅褐色的眼眸染了层湿润,可怜巴巴的,又透着几分执着,死撑着不肯退缩。
“我不道歉!”
梁之琼坚定地表态,双手紧紧攥着衣袖。
见她这模样,澎于秋哭笑不得。
自己做错了事,被训几句、让她认个错,她还委屈了?
澎于秋咬牙,“梁之琼,你还小吗?”
“……”
梁之琼抿着唇,眼睛透亮,却不说话。
“淘汰还是道歉,选一个。”澎于秋皱了皱眉。
“我不道歉!”
梁之琼一字一顿地重复先前的话。
澎于秋被她气笑了,点头道,“行,那就是淘汰了。”
梁之琼急了,眼看着澎于秋要走,立即张开手挡住他,委屈道:“我考核是合格的,你能淘汰我!”
“梁之琼,”澎于秋顿了顿,抬起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按你这意思,是要让我走吗?”
“我没有。”
梁之琼急忙解释。
“行,那你是怎么个意思?”澎于秋拧眉问。
“我……”
梁之琼张了张口,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就是不想赔礼道歉而已,澎于秋就找别的法子来逼她。
明知道她不想被淘汰,明知道她是冲着他来的,也不可能让他走。
“怎么,不会说话了?”
澎于秋手指微微弯曲,敲了敲她的脑袋。
用了点力,梁之琼疼得两道柳眉蹙起来,愈发地委屈了。
“把被子叠的那么好的都是变态。”梁之琼不甘心道。
澎于秋笑了,“叠成你那样的,那叫四肢残废。”
“你……”
梁之琼咬了咬唇。
如果他不是澎于秋,她非得跟他打起来。
憋了口闷气,梁之琼不高兴道:“你干嘛要帮她说话。”
“难不成我要帮你助纣为虐?”澎于秋再一次敲了下她的脑袋。
又是敲得同样的地方。
疼得很。
梁之琼抬手摸着脑袋,往后退了一步,略带怨气地瞪着澎于秋。
“我昨天跟你说什么来着,把你的大小姐脾气收敛收敛,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欺负战友算什么本事,顶撞教官很了不起吗?”
说着,澎于秋再次抬手,想敲她。
然而,手刚伸到半空,抱着头的梁之琼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眼巴巴地盯着他,可怜的不像话。
跟在外人面前张扬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
澎于秋顿了顿,将手收了回来,继续教训,“说,知道自己错了吗?”
“知道了。”梁之琼勉强认错。
“道不道歉?”
“……道歉。”
“以后还做不做这样的事了?”
提及这个,梁之琼将手放下来,挺直腰杆,不服气道:“这个要看情况。”
先前见她态度还行,澎于秋的气刚消了点儿,一见她又强硬起来,澎于秋真来了气,“怎么,你还想把欺负战友当做你军旅生涯的伟大目标了?”
“那倒没有,”梁之琼摇了摇头,义正言辞道,“我军旅生涯的伟大目标是搞定你。”
澎于秋被她气得咬牙,“你还挺能说的。”
“本来就是嘛……”梁之琼撇了撇嘴。
“还说?”澎于秋眉宇间多出些许怒气。
“不说了。”
梁之琼立马规矩、老实了,腰杆挺得笔直,差点儿没跟澎于秋端正地敬个军礼。
澎于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跟这小丫头片子计较。
“现在,去找墨上筠,道歉。”澎于秋命令道。
“我还没吃饭呢。”梁之琼撒娇道。
“晚了,”澎于秋看了眼腕表,没好气回她,“没饭吃。”
“……”梁之琼想了想,上前一步,双手揪住澎于秋的衣袖,迟疑道,“那,你陪我去。”
她活了二十二年,记忆中,还没跟人说过几次“对不起”呢。
更何况,那少数的几次,基本都是跟澎于秋说的。
澎于秋低下头,拍开她的手,淡淡道:“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梁之琼手一疼,缩了回去,气恼地瞪着他。
澎于秋却没管她,视线一收,绕过她,走了。
离开,连头都不回一下。
梁之琼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
吃过饭,墨上筠洗了饭盒,同燕归往回走的时候,被牧程给拦住。
“怎么?”
墨上筠挑了下眉。
“队长……阎教官说,从明天开始,由你检查7号帐篷的内务,时间定在上午七点半。”说到这儿,牧程做贼心虚,又自己补充道,“因为内务的情况有所变动,澎教官负责男兵内务,季教官负责女兵内务,正好季教官住你们7号帐篷,所以为了避嫌,要选其他人来检查,阎教官觉得你很合适。”
“哦。”
墨上筠云淡风轻地应了,未曾流露出半分惊讶神情。
“还有,”牧程道,“队长说,晚上七点开会,在会议帐篷。”
“行。”
墨上筠爽快道。
说话时一直关注着墨上筠,却没有见到半点惊喜、惊讶,牧程内心着实失望得很,通知完就恹恹地走了。
他前脚刚走,燕归就聒噪起来。
“墨墨,我怎么觉得,那姓阎的教官,是故意在帮你呢?”
“你的错觉。”墨上筠斜眼看他。
“这是直觉。”燕归强调。
走了一段路,燕归一路都在“正确合理”的分析,墨上筠揉着耳朵,朝燕归提醒道,“你该回去了。”
燕归看了眼时间,非常随意道,“时间还早,不急。”
“我要午睡。”墨上筠不紧不慢地道。
“那……”燕归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好吧。”
末了,他还依依不舍道:“我下午再来找你。”
墨上筠懒得理他,拎着饭盒事先走人。
继续待下去,燕归就“下午见面”的话题,都能跟她扯上两个小时。
对于他的话唠技能,墨上筠还是很服气的。
……
7号帐篷。
墨上筠刚走近,就见帐篷外的梁之琼,神情极其不爽,在门帘外走来走去的。
一注意到墨上筠,梁之琼顿时停下脚步,满是防备地盯着她,张口,“墨……”
墨什么来着?
话到嘴边,梁之琼把名字给忘了。
墨上筠仿佛不知道她有叫自己的意思,大步流星地往前,有绕过她进门的架势。
“哎,你等等。”
眼见着她走过身边,梁之琼出声,抬手就去抓墨上筠的手腕。
墨上筠侧过身,轻而易举地避开她的动作。
手抓了个空,梁之琼暴脾气又上来了,刚想发火,却想到澎于秋的训话,虽有不甘,但也没发作。
她收回了手。
然后,抬眼看着墨上筠,极不情愿道:“被子的事,我道个歉。”
偏过身,墨上筠正面朝向她,一手拎着饭盒,一手放到裤兜里,闲闲地点头,“嗯。”
见墨上筠这云淡风轻的态度,梁之琼心情有点堵,语气僵硬道,“那就这样。”
说完,转身想进门。
“等等。”墨上筠叫住她,声音清冷。
“做什么?”
停下步伐,梁之琼不耐烦地问。
墨上筠冷冷看她,反问,“不是道歉吗?”
梁之琼一顿,有些莫名其妙,“我刚不是说了吗?”
不仅自己道了歉,而且她也接受了。
还纠缠个什么劲?
与此同时,林琦和郁一潼也散步回来,正巧碰见了刚刚那一幕。
林琦忽的笑了一下,出声提醒道:“我记得道歉,得说‘对不起’。”
梁之琼心头一怒。
下意识想要发飙,可一想到澎于秋,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让澎于秋知道,自己答应的事没有办到,那——
垂落的双手紧握拳头,梁之琼面色僵硬,看着墨上筠,微微抬了抬下巴,依旧是高傲张扬地神态。
她毫无诚意道:“行,对不起咯。”
林琦和郁一潼互看了一眼。
这样的对不起,还不如不说。
林琦下意识看向墨上筠,等待着墨上筠接下来的反应。
在侦察营,墨上筠能轻而易举将人制服,但当时她是副连长,能以军衔和职位碾压,而且,营里没有梁之琼这样的刺头兵。
换句话说,墨上筠当时的阻碍没有这么大。
眼下,难得有一个人能不把墨上筠放在眼里,且有胆量跟墨上筠叫嚣。
说实话,林琦还挺期待的。
然而,墨上筠却没有任何表情,神情淡淡的,见不到半分怒气。
“哦,”墨上筠轻描淡写地应声,眼睑抬了抬,待到梁之琼放松下来时,冷不丁吐出三个字,“我拒绝。”
我拒绝。
三个字,悠悠然砸落在地,砸在三人耳畔。
你说对不起,她可以拒绝。
于是,那一瞬,这三个字似是带动了周边空气,连气氛都凝固、沉默下来。
------题外话------
书荒吗,推一发同系列完结军旅,《王牌狙击之霸宠狂妻》(《王牌狙击之溺爱狂妻》),前几天看了下,发现还是写的可以一看的,我墨的好基友、夜千筱大大称王称霸之旅。
顺便推一发瓶砸基友的,浮光锦言情、大雪人言情、姐是爷儿军旅,亲们搜作者看,她们都有多部作品。
原本应付完就想走的梁之琼,听到那不紧不慢的“我拒绝”,怒火顿时压抑不住地冒了出来。````
一回身,凶狠暴躁的视线扫向墨上筠。
这一看,便愣了愣。
墨上筠站在阳光下,有风吹过,压在帽檐下的碎发轻轻拂动,帽檐洒落的阴影遮掩了她的眉目,眼角眉梢微微上扬,神情淡漠闲散,气质清冷淡然,看不出敌对、恼火、抗拒,唯有一派淡定从容。
那种感觉,像是压根不将她放在眼里似的。
意识到这点,梁之琼胸腔怒火更甚。
拳头倏地握紧,手背青筋暴露。
“梁之琼!”
一声严厉的喊声,将梁之琼的暴力手段扼杀在摇篮。
林琦眉头微动,有点失望。
听到熟悉的声音,梁之琼虽不甘心,但还是不情不愿的喊道:“到!”
澎于秋慢慢走近,环顾了一圈站外面的人,然后将视线定在梁之琼身上。
“过来罚站。”澎于秋命令道。
“为什么?”梁之琼紧紧皱眉,很不能理解。
“内务不过关。”澎于秋神情严肃地给出解释。
“……”
梁之琼张口就想骂人,可一见到澎于秋阴沉的脸,咬了咬唇,把满腔怒火压了下来。
罚站就罚站,有什么大不了的!
剜了墨上筠一眼,梁之琼绕过墨上筠,一直走到澎于秋跟前。
澎于秋没理会她的情绪,看了眼腕表,然后指了指梁之琼的脚下。
他道:“现在12点半,站军姿一个小时,军姿站不好再罚。”
“是!”
梁之琼咬着牙,愤怒的喊了一声。
那瞪着眼横他的模样,像一只发飙炸毛的小豹子。
这时,本欲进帐篷的墨上筠,无意中扫了她一眼,继而将饭盒朝林琦一丢,示意她帮忙拿一下,然后拍了拍手,不紧不慢的踱步来到梁之琼身边。
本想走的澎于秋,注意到走来的墨上筠,想了想,还是停下来看她要做什么。
林琦也干脆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墨上筠接下来的行动。
墨上筠犹如散步一般,围着梁之琼转了两圈。
“你看什么?!”
梁之琼忍无可忍,愤怒地朝墨上筠质问。
墨上筠顿住步伐,抬头,笑看看她。
瞬时,梁之琼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有理睬梁之琼,墨上筠侧过头,朝澎于秋道:“她动作不标准。”
澎于秋登时恍然。
他退后一步,盯着梁之琼打量了两眼。
确实……不太标准。
但,就梁之琼对基本动作的应付,能做到这个程度,也能凑合。
不过,既然说梁之琼动作不标准的是墨上筠,澎于秋决定将这个艰难的任务交给她。
“你来。”
澎于秋做了个“请”的收拾。
梁之琼气鼓鼓的鼓起腮帮子,睁大眼睛瞪着澎于秋。
澎于秋就当没看到。
也该受点教训了。
“行啊。”
爽快地应了,墨上筠眼底笑意蔓延,朝梁之琼看了一眼。
梁之琼心里的不祥之感更甚。
没有第一时间“找茬”,墨上筠转身离开了,在周围转悠一圈,折下一段柳枝,然后又走了回来。
“她想做什么?”
郁一潼摸不准墨上筠的意图。
“教人站军姿。”林琦实话实说。
郁一潼:“……”她看出来了。
“她有强迫症,内务、军姿、技术动作,都是连里最标准的,”林琦慢慢道,“有一次,我们连被她罚站,有大批站得都不对她胃口,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纠正了连队所有人的军姿。从那以后,没有一个是不标准的。”
“……”
郁一潼忽然有点明白什么。
另一边。
眼看着墨上筠走近,梁之琼神色间满是警惕,“你干嘛?”
“教你站军姿。”
墨上筠两手抓着柳枝,将柳叶一一折掉。
“我会,不用你教!”梁之琼没好气道。
说着,站直了身子,尽量让自己动作标准。
墨上筠冷笑。
随后,走到梁之琼跟前。
提了提梁之琼的军靴,墨上筠话语简单明了,“六十度。”
两脚强行被踢到“六十度”,梁之琼怒气冲天,张口,“你……”
她话没说完,墨上筠的柳枝就在她腿上打了一下,“两腿挺直。”
“我擦!”
梁之琼骂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墨上筠就抓住她的右手手腕,稍稍一用力,手就松开了。
很快,墨上筠的柳枝打在她手背,“手,大拇指贴食指第二关节。”
梁之琼气急攻心。
然而,还没完。
“挺胸。”胸口被拍了一掌。
“收腹。”小腹被柳枝打了一下。
“抬头。”下巴被手指强行往上推。
“目视前方,两肩后张。”
松开她的下巴,墨上筠手中的柳枝,打在她的肩膀处。
最后,墨上筠收了手时,梁之琼浑身上下都泛着疼痛。
澎于秋不声不响地看着这一幕。
忽然能理解,为什么牧程会那么积极的推荐墨上筠当考核教官了。
“靠——”
梁之琼咬牙骂了声,抬手收拳,欲要跟墨上筠干上一架。
然,手一抬,柳条就打在她的手背。
腿刚上前,大腿一阵疼痛,被强行逼了回去。
梁之琼不甘心,连番试了几次。
却,一次次挨了墨上筠的柳条攻击,
到最后,梁之琼疼的连火气都没了,强忍着不流泪,站得端正笔直,目光灼灼地盯着墨上筠,倔强而不服输。
墨上筠却没在意她的眼神,只注意到——
军姿,站得不错。
手一抬,手中的柳枝抛了出去,正是澎于秋的方向。
澎于秋伸手抓住。
梁之琼这才想到,澎于秋一直站在旁边旁观、看着她挨了这么多打,心里顿时委屈的不行,看都不想再看澎于秋一眼。
澎于秋摸了摸鼻子,打算假装没有看到。
“澎教官。”
拍了拍手,墨上筠却出声喊他。
咳了一声,澎于秋问:“什么事?”
墨上筠凉飕飕地扫了他一眼,“不用谢。”
“……谢谢。”澎于秋主动道。
墨上筠耸肩,走向帐篷。
澎于秋看了眼她的背影,只觉得心情倍加酸爽。
若说墨上筠是想讨声“谢谢”,他可不信。
话藏深意,提醒他不要对梁之琼放水,该是什么就是什么。身为教官,让别人代劳这种事,多少有些掉面子。
澎于秋算是吃了这一次的教训。
回过神来,感觉到两道愤怒的视线,澎于秋收回目光,注意到眼含泪光的梁之琼。
想了想,神色缓和几分,朝梁之琼走了过去。
“按照她的标准,好好站。”澎于秋交代道。
“你是不是看上她了?”梁之琼咬着唇,满怀怨气地质问。
澎于秋脸色一黑,“你脑袋瓜里想到是什么?”
“那你老盯着她看!”梁之琼气得不行,“还让她来打我。”
就刚刚,眼睛跟黏在那女人身上似的,先前那女人打了她那么多下,澎于秋连一声都没坑过。
“她是在教你站军姿。”
“可她打我!”梁之琼蛮横道。
“是该打打,”澎于秋把玩着手里的柳枝,不紧不慢道,“好好站,随时抽查。”
梁之琼:“……”
*
墨上筠回了帐篷,午睡半个小时。
她是被吵醒的。
冉菲菲和杜娟回了帐篷,嘀嘀咕咕的聊着闲话,后来倪婼也加入了她们的聊天,于是就聊得更火热了。
声响也愈来愈大。
墨上筠忍无可忍,翻身坐起。
穿好衣服下床,墨上筠准备收拾床铺。
“还叠?”
同样醒了的林琦,偏过头来看她,跟看神经病的眼神一致。
下午、晚上都不需要检查,她叠好又随时会遭遇梁之琼的“报复”,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你不叠?”墨上筠扫了她一眼。
林琦:“……”
本来不想叠的,可经墨上筠如此理所当然的一声反问后,她还真是不叠不行。
林琦睡不着,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抬手抓了抓头发。
但,没急着下床。
见到她们俩都醒了,那三人说话的声响愈发的大了。
一偏头,朝同样在午休的郁一潼看去,郁一潼也睁开了眼,眼底一派清明。
“我说,你们就不能安静一点儿?”
林琦挑了下眉,朝坐在床上聊得正欢的三人问道。
她用脚挑起一只鞋,腿一抬,开始穿鞋。
被她这么一说,倪婼、杜娟、冉菲菲的话题戛然而止,但先前欢快的情绪显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不爽。
“都醒了,还不准人说话啊?”
杜娟不高兴地嘀咕一声,可却不敢说大声。
倪婼扫了对面的三人一眼。
一个个的,她看着都不爽。
于是站起身,倪婼盯着林琦,理直气壮道:“没有规矩说午休一定要睡觉,你们睡,我们聊,不冲突。”
“是不冲突,但没素质。”
林琦穿好一只鞋,用脚勾起另一只鞋来。
继续穿。
“你才没素质!”倪婼当下就没好气地回道。
“就是,”杜娟也站了起来,来到倪婼身边,鄙夷的看了正在叠被子的墨上筠一眼,然后看向林琦,“什么副连长,还让男兵帮忙叠被子,长得好看了不起吗,在部队也玩这种下流手段,对得起自己这身军装吗?这种人带出来的兵,素质能高到哪儿去?!”
她义愤填膺地指责。
冉菲菲连忙跑到她身后,抓住她的手腕,低声劝她,“不要说了。”
杜娟此刻正义感爆棚,“她们能做,我们还不能说吗?”
她们跟倪婼在食堂遇见了,坐在一起吃的,倪婼跟她们说了墨上筠让一男兵帮忙叠被子的事,当时她们俩还不信,结果倪婼指了指墨上筠和那男兵,刚巧看到男兵殷勤地给墨上筠夹菜,墨上筠还好不拒绝的吃了。
那时候,她们全信了。
墨上筠长得好看,在这种到处都是男兵的地方,凭借着那张脸,什么便宜占不到?
晚些时候回来,也是她们在外面八卦墨上筠。
倪婼还说,墨上筠勾引了她喜欢的男人,那男人一心一意对墨上筠好,可墨上筠把人勾到手了之后拍拍屁股走人,惹的那男人一直对她放不下。
简直——
不要脸!
她们没当面揭开墨上筠这一事,就很给面子了。
正在叠被子的墨上筠,听到事情无缘无故扯到自己身上,动作顿了顿,站直了身子。
此时,郁一潼从床上坐了起来,而林琦也穿好了鞋,走下了床。
她慢条斯理地走到床尾,停下来,理了理衣袖,继而低声问,“墨副连,是说理呢,还是动手?”
一见她这架势,三人心里多少有些发憷。
虽然没有见识过林琦和墨上筠的真正实力,可林琦在今早的考核里是排在前面的,肯定不会太弱。
而倪婼,曾亲眼见识过墨上筠的能力,她甚至还能清晰回忆起墨上筠跟她动手时,那敏捷的速度。
当时,她连一招都没出,就成了墨上筠的刀下亡魂。
“你们别乱来,禁止打架斗殴的!”
倪婼尽量保持着镇定,将澎于秋说过的规矩搬出来。
她说的底气十足,看手心里却冒着汗。
墨上筠可是曾经考核他们的人,谁能保证墨上筠和教官不是一起的?
墨上筠抬眼看向三人。
倪婼气势逼人,虽有不安,却保持冷静,似是有把握她们不会出手。
杜娟性情浮躁,此刻脑子被满满的正义感充斥,满怀敌意地盯着她们,连袖子都撸了起来,有种你敢打架她就随时奉陪的架势。
相对而言,冉菲菲气势就弱了几分,不愿与她们视线对视,满怀担忧的看着杜娟和倪婼,似是想让她们息事宁人。
微微垂下眼帘,墨上筠语调淡淡的,不动声色道:“是禁止打架斗殴,跟脑残讲理也没意思,所以——”
“怂了?”
杜娟不屑地盯着她,露出讥讽的笑容。
“这事有点难办,就交给季教官处理了。”墨上筠懒懒道。
众人:“……”
门外的季若楠:“……”
准备动手的林琦:“……”
林琦扫了墨上筠一眼,表露的意思就一个字——
怂!
墨上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虽然是否参与考核,对她没有影响,可为了这三个人而退出,划不来。
与此同时,季若楠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咳。”
轻咳一声,将帐篷内所有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季教官。”
倪婼有些紧张地喊了季若楠一声。
其余人都没吭声,墨上筠、林琦、郁一潼都算是认识季若楠,但全部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冉菲菲和杜娟都只听说过季若楠,但没亲眼见到过人,也不好打招呼。
“事情呢,我都听到了。”拍了拍手,季若楠缓步走近,看向倪婼三人,“打扰人睡觉,没有最基本的素质,没有真凭实据就随意无赖战友,很难相信你们是怎么被选来参加这次考核的。”
说罢,季若楠顿了顿,盯着她们看了几眼,继而道:“你们仨,现在有三条路可以走,一、跟墨上筠和林琦道歉;二、围着营地跑十圈;三、退出这次考核。”
俨然偏向于墨上筠和林琦,压根没有责罚她们俩的意思。
三人心有不甘,面面相觑。
对方是教官,责罚下来,她们也无可奈何。
最后,三人低声交流了几句,选择了第二条。
倪婼和杜娟再如何也不愿意选择“道歉”,三人也不可能为了这种小事选择“退出”,自然而然,只有第二条可以选。
“去吧,时间还够,”季若楠看了看表,叮嘱道,“记得二点有考核。”
磨蹭片刻,三人不声不响地出了帐篷。
“墨上筠。”
“墨上筠。”
三人刚走,林琦和季若楠就不约而同地喊墨上筠,视线全部集中在她身上。
话音刚落,林琦和季若楠就对视了一眼。
郁一潼也奇怪地看着她们。
“怎么?”
墨上筠朝她们俩挑了下眉。
林琦看向季若楠,示意她先说。
想了下,季若楠耸肩,很直白地朝墨上筠问道:“这事算完了吧?”
说到底也没跟墨上筠多加接触过,顶多是在各项活动中遇见过,而墨上筠时而低调到毫无存在感,时而高调到成他人视线焦点,她也摸不准墨上筠是怎样的性子。
更没见过,墨上筠是怎样应对这种挑衅行为的。
那三人虽然嘴碎,但也没到多可恶的地步,眼下也得到应有的惩罚,她身为教官,自然希望这事能就此结束。
“我不爱记仇。”墨上筠淡淡道。
季若楠的心稍稍放下来。
“不过,”墨上筠顿了下,眯眼挑笑,薄唇轻启,“这事,没完。”
季若楠:“……”
回答完季若楠,墨上筠看向林琦,示意她说话。
“我没话说了。”林琦摊手。
见此,郁一潼收回视线,自觉地去叠被子。
墨上筠也继续叠被子。
季若楠犹豫片刻,盯着墨上筠看了会儿,然后回到自己床位,开始铺床叠被。
*
一点半。
梁之琼结束罚站,腰酸背痛地进了门。
本想找墨上筠算账,可帐篷里只有季若楠、林琦、郁一潼,其他人都不见踪影。
她有愤愤然走了。
彼时的墨上筠,正在离营地不远处的树下睡觉。
树下是一片草地,嫩草柔软,随风轻拂,她平躺在其上,帽子放到左侧,露出短发与光洁的额头,脑袋枕着右手手臂,右腿弯曲,左腿伸直,眼睛轻轻瞌上,不知是否真的睡着了。
这一处地,远离了营地的嘈杂。
没有人声,耳边唯有风声、鸟叫声、树叶声,风吹落叶,轻轻从鼻尖滑过,悠然飘落在耳侧。
午后的阳光洒落下来,不烈不晒,暖洋洋的,半边身子暴露在光线中。
不知何时,听到脚步声。
脚踩着嫩草,有着清晰地响动。
手臂、脸颊能感知的那抹暖和,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阴凉冷意。
睫毛微闪,轻轻动了动,墨上筠慵懒地掀起眼睑。
有人站在身侧,逆着光,身着学员的作训服,身形挺拔,很高。往上,戴着作训帽,有树影和帽檐阴影遮挡,身后的光线太刺眼,恍惚间,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大概轮廓。
还有,一双宛若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勾魂丹凤眼,眼角轻扬,视线锐利、锋芒乍现,眼底深处浮现着打量、笑意,冷不丁被这样的眼睛盯住,多少有些压力。
墨上筠半眯着眼,视野渐渐清晰,那人的容貌也愈发的清楚。
“呵。”
她听到一声低低地笑声。
意味不明,夹杂着趣味、轻松、挑衅。
俨然是知道她的。
墨上筠盯着那人看了会儿,却在脑海里寻不到熟悉的痕迹。
她眉头动了动,没有搭理的意思。
很快,站在身侧的男人也转身离开,步伐沉稳、闲散,只手放到裤兜里,身影沐浴于刺眼光线中,轮廓愈发朦胧,白云草地为背景衬托,那抹背影尤为显眼。
墨上筠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
继续闭眼睡觉。
直至集合前五分钟,墨上筠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叶,去集合地准备下午的项目考核。
这一次集合,所有教官都在。
澎于秋、牧程、阎天邢、季若楠。
澎于秋在集合之初,就跟所有人介绍了下阎天邢和季若楠的身份。
一个总教官,一个女兵教官。
同时,说明了一下内务的改动和规则。
内务,四次不合格,直接淘汰。
内务检查,由澎于秋、季若楠负责,其中特别强调,7号帐篷由墨上筠负责。
墨上筠明显感觉到,在澎于秋说出“墨上筠”这三个字后,所有人都在找她。
可,一见到她肩上的肩章后,一道道的视线都慢慢收回。
墨上筠心不在焉的听完内务规则。
在听到澎于秋说完下午的项目后,墨上筠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考核上了。
4米障碍,来回三次,算平均成绩。
听完这个项目,列队中的林琦、向永明、黎凉都下意识地去寻觅墨上筠的身影。
这是她在二连玩过的老套路。
项目考核分组进行,总共21个组,前面2个组,每组十人,最后一个组15人。
两个4米障碍场地,所以时间减半,两个小时内足以测试完。
墨上筠被分配到第7组,排在第4轮,男女混搭,正好是女兵最后一批、男兵第一批。
很巧的是,燕归和安辰都被分配到她这一组,分组排队的时候,燕归抢先站在了她身后。
等待的时间里——
“墨墨,好巧啊,我们竟然被分配到一组。”
“墨墨,你想要什么成绩啊,考核的时候要不要我陪你?”
“墨墨……”
墨上筠跟聋了似的,一句话都没搭理他。
燕归被牧程警告地盯了几次,最后焉了吧唧地闭上了嘴。
墨上筠站在列队里,偶尔感受一下他人目光的洗礼,偶尔抬眼看看白云蓝天,心里只想把阎天邢拎出来好好上一节“如何最大限度利用时间”的课。
与此同时。
站在列队前面的阎天邢,隐隐感觉到背后凉飕飕的,冷不丁往回一扫,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只看到墨上筠老实站着,面无表情,神情慵懒,似乎没有异样,可浑身上下处处透露着三个字——
很、无、聊。
阎天邢好笑地收回视线。
终于,澎于秋举着喇叭,高声大喊,“第7组!”
墨上筠随着列队往前走。
这时,忽然听到身后燕归鬼祟道:“墨墨,我是跟你一起呢,还是帮你出口恶气?”
墨上筠挑了下眉。
意识到他是在说后面的安辰。
半响,她吐出两个字,“随便。”
墨上筠没有给燕归准确答案。
燕归正值犹豫间,哨声已经吹响,计时已然开始。
然后,他看了墨上筠一眼,差点儿没滑到在地。
四百米障碍,第一项,百米冲刺到对面。
而——
墨上筠的速度,唔,可以说,是在溜达。
燕归抬眼看了看天,有点儿明白墨上筠的意思,想到自己要进“老哥部队”的宏图大志,立即放弃了“跟墨上筠一起跑”的想法。
往前跑了几步,赫然发现安辰就跟在墨上筠身侧,燕归脚步一顿,绕到了安辰旁边,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哥们儿,来比比。”
说了一声,燕归挑衅地朝安辰递了个眼神,继而朝他竖起中指。
成功激起安辰的斗志后,他撒开脚丫子就往前冲了。
蹿得飞快。
安辰眼神一冷,紧随而上。
因为“溜达”落在最后面的墨上筠,讶然地看了眼燕归的速度,然后适当地加快了速度。
保持在人群中间的位置。
牧程全程都在盯着墨上筠看。
最后,悄无声息地朝旁边走了一步,靠近阎天邢。
牧程压低声音道:“队长,不对劲啊,墨上筠在侦查二连的成绩都比这个好,大学最后一次考核,成绩是一分二十秒,优秀中的优秀。”
从哨声响的那一刻起,阎天邢的视线就落在墨上筠身上。
百米冲刺,处于中下游,五步桩、跃深坑、飞矮板、上高板凳、越高低台维持在中等。
这速度,能维持及格(2分1秒)和良好(1分5秒)中间,如果墨上筠在最后能加把劲,应该会才在良好的平均成绩结束这次考核。
“她是不是那个那个?”
“不是。”阎天邢懒声回答。
“那怎么回事儿?”牧程不耻下问。
阎天邢悠然斜了他一眼。
“”
一时不防,感觉到一阵钻心冷意,牧程心叫糟糕,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往旁移了一步。
当下,抬起头来,神色镇定地看向4米障碍,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做过、说过。
澎于秋鄙夷地甩了他一个眼神。
处于高度防备状态的牧程,甚至都没有跟澎于秋计较,非常认真地表现出自己的“敬业精神”。
不远处,季若楠也盯着墨上筠,除了失望,还隐含怒气。
上午套餐项目的成绩,不理想。
眼下,一个4米障碍,一样不理想。
她在搞什么鬼?!
第四轮,结束。
燕归和安辰保持并列第一,一起抵达终点。
平手。
墨上筠维持在人群中间,不上不下,不紧不慢,时间算的精准,5分3秒,平均下来,1分5秒,踩着点,以“良好”的成绩结束。
这一批人里,全程跑完,唯独她站着,不喘不累,泰然自若。
她刚一站定,就注意到好几抹身影,全部朝她走来。
左边有同组考核的林琦、黎凉,前面是青着脸的季若楠,右边是刚喘口气的燕归和安辰。
好嘛。
一个不闲,全都来了。
墨上筠扬了扬眉。
“报告!”
未等人近身,墨上筠就抬起头喊了一声,面朝阎天邢的方向。
此人正看着4米障碍,目不斜视,连眼神都没朝这边给一个。
闻声,阎天邢似是这才注意到她,慢悠悠地将视线扫了过来。
中间隔着十来米,好几个人挡着,可第一眼,却见到了身姿笔挺的墨上筠,不喘气、气息不乱,在那一批人里,尤为显眼。
尤其,还被好几个人“包围”。
墨上筠眼睛透亮,偏着头,看向这边。
阎天邢轻轻勾唇,“过来。”
眯了眯眼,墨上筠立即大步流星地走向他。
正好,路过迎面而来的季若楠。
“墨”季若楠张口欲喊她。
然,刚路过她的墨上筠,冷不丁拍了下她的肩。
明明是很随意地一个动作,可力道之重,直接把她的喊声给压了回去。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墨上筠从她身侧走过。
季若楠回过身,只见到墨上筠的颀长背影。
她愣了愣,不太明白墨上筠的意图,同时,肩膀处的疼痛似是扩散开来,稍稍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很快,墨上筠直接走至阎天邢跟前,相距半米左右,停下来。
两人视线对上。
这是自上次“把话说开”后,两人第一次面对面地站着。
阎天邢穿着迷彩作训服,跟季若楠一样,戴的是圆形战斗帽,帽檐很宽,遮挡着头顶烈日,有光影洒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轮廓深邃,线条如刀刻般硬朗。
往那儿一站,身姿挺拔,神态慵懒,一如既往的强大气场与存在感。
从出现那一刻起,就招惹着考核女兵的惊艳目光,流连忘返、不可自拔。
恍然间想起那天夜色,阎天邢站在路边等待时的场景,有风有树,有光有影,而一切都成了衬托他的背景,立于朦胧夜色中,世间万物皆成他的陪衬。
足以,印象深刻。
“什么事?”
视线锁定着她,阎天邢率先出声问道。
离得近的牧程和澎于秋对视一眼,下意识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默契地开始宣布下一轮的考核。
“耳朵不舒服,想请个假。”
回过神来,墨上筠眼睑一抬,把话说得半真半假。
不算扯谎。
倘若继续待下去,耳朵肯定起茧子。
阎天邢饶有兴致地挑眉。
墨上筠面不改色地看他。
脸不红,气不喘,心不跳。
无比镇定。
俨然是料定他会同意。
“哪只耳朵?”阎天邢问,视线在她耳侧游离。
连耳朵都生得玲珑漂亮,耳垂小巧,皮肤白皙,纵然没有帽子遮掩,也未被晒黑。
澎于秋从牧程手里把笔记本拿过来。
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眼。
眸色微沉,澎于秋思忖道:“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不会是对我们的训练有意见吧。”
“要不,看看?”
说话时,牧程端着一副刚正不阿的表情。
澎于秋顿了顿,两人视线暗中交流。
然后,两人满脸严肃地看着笔记本,由澎于秋将笔记本给打开。
第一页,第一行——
内务标准(修改方案)
下面,端正漂亮的字体,写满了整个版面。
两人惊愕地对视了一眼。
片刻后,澎于秋继续翻看着笔记本。
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
“这个,不会是墨上筠的吧?”连续看了几页,牧程震惊地问。
连续几页,写的都是内务条例,看得出是根据他们的帐篷临时写的,什么物品放到什么位置,需要怎样的统一特征,被褥要怎样才算合格,全部都有详细的规定。
甚至,还有计分标准。
相对而言,澎于秋按照常规的内务条例稍作改编的那一份,简直不堪入目。
“应该是她。”
澎于秋深感惭愧。
想到中午墨上筠教梁之琼“站军姿”,当时任何标准她都能脱口而出,眼下再看这笔记本上的各种条例,如出一辙。
绝对是她。
“后面好像还有。”牧程朝他使了个眼色。
所翻到的那一页,下面空了几行,俨然是所有条例都已写完。
然而,后面似乎还有写什么。
澎于秋好奇心起,直接翻开了。
这一翻,两人视线跟黏在笔记本上似的,一看,就愣住了。
那一页,比较精彩。
左上方画了一个人,圆形战斗帽,迷彩作训服,偏向于真人版的,五官和气质一看就是阎天邢。
再往下,三行字——
1、考核项目,浪费时间。
2、应付了事,态度不端正。
3、(考量中)
“噗,竟然敢批评我阎爷。”牧程面上同情,实则幸灾祸,“不过嘛,明明是上面要考核这些的,我们只负责监督帮忙,阎爷这锅可背惨咯”
“阎爷是总教官,她不让阎爷背锅,还让你我背不成?”澎于秋笑着反问。
牧程提醒道:“后面,似乎还有呢”
澎于秋再翻开一页。
紧随着,两人脸上的笑容都渐渐僵硬了。
“靠。”牧程没忍住,骂出一个字,“我们有这么多毛病吗?”
“能撕了吗?”澎于秋咬牙切齿。
“呵。”
牧程冷笑,目露凶光。
“啧,”澎于秋手指在笔记本上叩了叩,“瞧瞧,她还重点批评了季若楠同志,重点关注某个对象,不能一视同仁”
半响。
牧程冷静下来,却忍不住控诉,“话说回来,为什么阎爷是真人画像,我们都成q版的了,这也太应付了吧?”
澎于秋气得想用笔记本砸他的头。
“怎么,要不要亲自去找她,让她给咱们画个真人画像?”澎于秋没好气道。
“我觉得,”牧程沉吟片刻,“就算不问她,她也会发现我们动了她笔记本。”
澎于秋面露疑惑。
牧程停顿了下,继而分析,“就刚刚,我翻开封面的时候,有根头发丝掉了出来,开始我以为这是不小心掉进去的,现在”
澎于秋:“”
好嘛。
真实情况是,人家反侦察技巧高超,一根头发丝做记号,判定是否有人动过。
澎于秋简直克制不住想用笔记本砸他脑袋的冲动了。
“还特种兵呢,”澎于秋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无奈摇头,“这么明显的手段,你现在才想起来?!”
“谁能想到她能来这一出。”牧程表示很无辜。
在战场上、训练场上,才会防人,哪能料到人家在生活里也给人挖坑?
澎于秋被痛批了一顿,心情尤为不爽,欲要跟牧程好好怼上一番。
然而——
有人拉开门帘,走了进来。
“在说什么呢。”
季若楠颇为好奇地问。
一瞬间,牧程和澎于秋的神色皆是恢复正常。
“聊天。”
“谈心。”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答。
同时,澎于秋不动声色地将笔记本合起来,搁在了办公桌上。
表现太过随意、如常,以至于季若楠看了几眼,却没有就此追问什么。
*
七点整,墨上筠回到会议帐篷。
守在门外的两人已经认识她了,连问都没问一句,就直接放她进去。
进门。
外面夜幕降临,里面灯火通明。
帐篷上方亮着两盏灯,长形的会议桌上,不再是空荡荡的,而是坐好了四个人。
阎天邢坐在最中间,其余三人坐在两旁,左边依次是澎于秋、牧程,右边第一个位置是季若楠,季若楠右手边是她的笔记本和签字笔。
她一进来,四人的视线就集中在她身上。
“报告。”
墨上筠似模似样地喊了一声。
季若楠、澎于秋、牧程都没有出声,只是打量地看她。
阎天邢盯着她看了两眼,然后才不紧不慢道:“坐。”
“是!”
果断干脆地应了一声。
然后,墨上筠才走向季若楠旁边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坐下。
“开会。”
阎天邢出声。
牧程轻咳了一声,开始讲述这次的会议。
会议主题是“内务”。
会议大概内容,适当修改内务条例,各位积极提出针对性意见。
简单介绍时,牧程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朝墨上筠这边瞥,似乎很在意的模样。
墨上筠边漫不经心的听着,边翻开这自己的笔记本。
翻到
阎天邢一句话,让墨上筠留了下来。网%d7%f%d3%4%b8%f3
其他人虽有疑惑,但没有当面追问,默契地离开。
等人一走,墨上筠想了想,又往椅子上一坐,身后靠着椅背,挑着眉头看向阎天邢。
“什么事?”
墨上筠直截了当地问。
“坐这儿。”
再次翻开桌上的笔记本,阎天邢指了指季若楠先前坐的位置。
签字笔在指尖飞速转动,墨上筠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坐到了左边的椅子上。
“对我有意见?”
翻到画自己的那一页,阎天邢抬起手指,极有节奏地敲了敲那一页。
墨上筠不自觉地看向他的手指。
动作很慢,食指和中指略微弯曲,轻轻在纸面叩着,根根手指修长漂亮,衬着柔和灯光,很是养眼。
“有。”墨上筠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阎天邢斜眼看她,眉头一动,“说说。”
“写了。”墨上筠坦然道。
“没别的了?”
阎天邢手指力道稍稍重了些。
“没了。”墨上筠耸肩。
点了点头,阎天邢将笔记本一推,推到墨上筠面前,慵懒道:“行。那就这两点,我们好好谈谈。”
墨上筠:“”
她就是随手写的。
“详细点,怎么改进?”阎天邢提示道。
“你闲得慌?”墨上筠眉头轻轻一皱。
这架势,不是她找他的茬,而是他在找她的茬。
阎天邢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神情正色道:“墨上筠同志,你这是在阻碍领导的进步。”
“”
墨上筠嘴角抽了抽,半响,挤出一个邪笑来,手中的签字笔转了一圈,随着她手腕的动作,点在了纸面。
她道:“行,我来说说。”
阎天邢点了下头,表示愿意洗耳恭听。
墨上筠先前在侦查二连遭人恨,也不是没理由的,句句一阵见血,且毫不留情地批评,骂人不带脏字,直接戳人心窝子。
眼下见阎天邢如此“虚心”,墨上筠也没半点客气,打着“就事论事”的名号,开始对阎天邢进行“批评”。
第一项,考核项目,浪费时间。
第二项,应付了事,态度不端正。
墨上筠分开来讲,从现象到本质,这样的现象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从而一一分析学员的心理状况,甚至扩大到比较严重的影响。
最开始,阎天邢还能听得下去,可越到后面,墨上筠越强调问题的严重性,甚至明确质疑他是否会带兵的时候
脸黑了。
“下一个。”
阎天邢沉声打断她的话。
墨上筠眯了眯眼,满意地看着阎天邢颇为阴沉的脸色,唇角勾起抹微妙的弧度。
“倒杯水。”
墨上筠挑了下眉,极其随意地使唤这位“领导”。
阎天邢:“”
片刻后,阎天邢倏地笑了下,从椅子上站起身,真的去给墨上筠倒水。
会议帐篷里有饮水机和一次性塑料杯,就搁置在离阎天邢不远的地方。
很快,他就倒了杯水,走回来,将其放到墨上筠手边。
动作很轻,塑料杯里的水轻轻晃动,很快就平静下来,没有故意溅她一身水。
墨上筠看了一眼,拿起塑料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再来一杯。”
喝完,墨上筠将空杯子递向阎天邢,自己微微低着头,翻看着笔记本的后面几页评价。
俨然将阎天邢当成跑腿的服务员了。
阎天邢凉飕飕地扫了她一眼。
然而,她说完后,连头都没抬一下。
拿着塑料杯的手,悬在空中,一动不动的,料定阎天邢会去接。
阎天邢停顿片刻,沉着脸将塑料杯接过来。
难得的好脾气,转过身,继续给她倒了杯水。
批评了他一二十分钟,不渴才怪。
很快,一杯新的水,放到了墨上筠手边。
墨上筠满意地看了眼,继而拍了拍手,道:“继续说。”
“说。”
坐下来,阎天邢闲散道。
面对其余三名教官,墨上筠的要求明显要宽松了些,只字不提优点,直接针对性地指出他们的不足。
这一次,不若刻意批评阎天邢那般“假”,条条都说在点上。
对于澎于秋三人,阎天邢心里都有数,都是第一次当教官,缺点很多,但,墨上筠这个明显缺乏带兵经验的,多处想法却跟他不谋而同。
说问题时,墨上筠很严肃认真,时而皱眉、时而勾唇、时而耸肩、时而转笔,肢体动作和表情变化不是很明显,可些许的小动作还是有的。
说到小问题时,墨上筠会飞速转笔,那支签字笔跟黏在她手上似的,无论转多少次都飞不出去。说到严重处时,墨上筠停下转笔的动作,用签字笔指笔记本,表示强调。
莫名其妙的,阎天邢竟是觉得,这样的墨上筠情绪生动,有些可爱。
全然不若先前那般张口就能气死人的模样。
“就这样。”
三个字做了总结,墨上筠将签字笔一放,下意识抬手去拿塑料杯。
然而,塑料杯一到手,觉得重量不对,抬眼一看,果然没了水。
她朝阎天邢看了一眼。
阎天邢好笑地看她,朝她伸出手。
墨上筠顺其自然地将塑料杯递给他。
起身,阎天邢任劳任怨地去给她倒水,回来时,又将其送到了墨上筠手里。
“谢了。”
将其接过,墨上筠微微仰头,将水一饮而尽。
看着她喝完,阎天邢才道:“笔记本先留下。”
“嗯?”墨上筠一抬眼,将杯子放下来。
“需要内务条例电子版。”阎天邢解释。
意思就是,需要照着墨上筠笔记本的条例打出电子版,才能复印出来发放到每个帐篷。
“哦。”
墨上筠点
墨上筠看了眼烧烤架。
里面放了火炭,旁边摆着常用的打火机。
墨上筠犹豫片刻,继而挑眉看向阎天邢,“再加一份里脊。”
“好。”
阎天邢笑眼看她,抬手拿了一份里脊,直接放到她的盘子上。
见此,墨上筠看了眼周围情况,在荒山野岭扎营,到处都是枯枝落叶,方便得很。她弯下腰捡了两根枯枝和几片落叶,走到烧烤架旁,顺手拿起一侧的打火机。
拿开烧烤架上的铁丝网,她没想弄脏手,用两根枯枝将一些火炭挪到一边,只剩下四块,中间留有一点空隙。
紧随着,她点燃了落叶,丢到了中间空隙里,再将手中枯枝折成几段,又丢了进去,燃烧的落叶很快点燃了枯枝,紧随着燃烧了木炭。
轻而易举。
她拍了拍手,又将铁丝网夹了上去,“行了。”
说着,墨上筠退开几步,将位置让给了阎天邢。
与此同时,阎天邢端着盘子走过来。
“会吗?”
阎天邢停在烧烤架旁边,却不急着将烤串放到铁丝网上。
“……不会。”墨上筠犹豫了下,才回答他。
“教你。”阎天邢看向她。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技多压身。”
阎天邢一顿,笑了,“瞧您这意思,还嫌手上技能多了?”
“有点儿。”墨上筠正经点头。
嫌弃的挑眉,阎天邢指了指一旁,“旁边站着去。”
想了下,墨上筠极其诚恳地建议,“坐着比较好。”
阎天邢:“……”
再聊下去,这燃烧的正旺的火都能熄了,阎天邢干脆转过身,懒得再理会存心偷懒的她。
墨上筠还真去搬了张凳子,放到烧烤架对面,隔开安全距离,然后坐了下来。
隔了近两米,凳子比较高,墨上筠视野清晰。
此时的明火已经灭了,有些许烟雾冒了出来,阎天邢将烤串放到了铁丝网上,开始烤串。
烧烤架、烧烤食材、各种调料、熟稔的手法。
一切都像极了摆摊卖烧烤的。
唯独,正在烤串的人,有点不一样。
衣领处的领章,两杠三星,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帽檐很宽,低头去翻烤串的时候,遮住了额头、眉目,露出笔挺的鼻梁和性感的薄唇,暖黄的光线洒落,于轮廓线条处笼了层暖光,这男人素来高冷疏离的气息瞬间变了,看着平易近人不少。
他烤串的动作很熟练,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火候正好,看着食材变化翻面,基本没有多余的动作。
墨上筠看了会儿。
这样的男人若是去大街上卖烧烤,应该能吸引不少人,尤其是,赚的会比在部队要多。
“阎队。”
忽然听到声音,阎天邢抬了抬眼。
墨上筠已经起了身,双手放到裤兜里,踱步走了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看她。
“你要转业的话,卖烧烤也该挺赚的。”
墨上筠走近了,近距离看着那些烤串,不加吝啬地夸赞。
“那我还得多谢你指一条明路?”阎天邢似笑非笑地看她。
“不用,”墨上筠耸了耸肩,轻松回答,扫了眼烧烤,又叮嘱了一句,“多加点辣椒。”
说完,在阎天邢的注视下,绕过了前面的烧烤架,走进后面的食堂帐篷。
收回视线,阎天邢看了看一旁的辣椒,稍有无奈。
不多时,墨上筠走了出来,手里拿了两个水杯。
一个放到烧烤架旁边的小方桌上,一个拿在自己手中,她站在一旁喝了两口水,又根据自己口味提了几个意见,然后又拿着水杯坐了回去,继续看着。
中间,不忘了适当提醒阎天邢几句。
什么要加,什么不要,哪样加多少,哪样适当少一点,挑剔的不像话。
阎天邢是觉得她闲得慌。
想叫她自己动手,可一看她认真观察着烤串的模样,想了想,耐着性子听她的话来加调料。
到最后,总算把她点的烤串都给烤好了。
用盘子装好,递了过去。
墨上筠自觉起身,走过来接着。
“你吃什么?”墨上筠随口问了他一句。
拿起羊肉串,咬了一口,色香味俱全,又辣又香,很好吃。
阎天邢看着她吃串的动作,一口咬下来,唇角沾了点辣椒,粉嫩的唇沾着细碎的调料,不知怎的,诱人的很。
“羊肉串。”阎天邢道。
墨上筠算好心,将咬了一口的肉串放下,走到一旁的食材堆前,给他拿了两串生的羊肉串。
递了过去,然后问,“还有吗?”
阎天邢接过,一想,又道:“鸡翅。”
墨上筠拿了一串鸡翅过去。
接下来,阎天邢虽然没说,但墨上筠又挑拣了几样,走回去后,全部放到烧烤架的铁丝网上,由阎天邢全然负责。
她一边咬着羊肉串,一边在旁观看。
吃了一串,到第二串时,刚咬了一口,就听到阎天邢的声音,“给我吃一口。”
闻声,墨上筠动作一顿,继而扫了眼仅剩的羊肉串,摇了摇头,坦然回答:“没了。”
阎天邢默然地扫了眼她手中还剩下大半的羊肉串。
墨上筠转身就走。
“明天继续准你请假。”阎天邢一开口,就放下了绝对的诱惑。
于是,墨上筠停了下来,微微眯着眼,将手中的羊肉串递过去,大气道:“送你了。”
“忙,”阎天邢找了个理由,厚颜无耻道,“喂我。”
墨上筠垂下眼帘,看着阎天邢空下来的双手。
还挺想用羊肉串甩他一脸。
不过,主动权在他手里,墨上筠往前一步,将羊肉串送到他嘴边,“来,慢慢吃。”
轻佻的语调,饱含着调戏。
阎天邢却从善如流地低头,咬了一口,顺着她先前咬得痕迹。
微微凝眉,墨上筠视线不自觉地从他唇上扫过,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稍稍顿了下。
尔后,迅速回过神来,墨上筠大方地喂完阎天邢吃完剩下的羊肉串。
等他一吃完,墨上筠第一时间端着盘子走向了旁边的小方桌,自己吃着剩下的烧烤。
羊肉串烤的不错,其他的也都可以,墨上筠偶尔看上几眼还在烤串的阎天邢,自己则是吃的心安理得。
等她差不多吃完,阎天邢也将剩余的烤好了。
然后,端着另一个盘子走过来。
墨上筠看了他一眼。
准确来说,是看了他的盘子一眼。
唔,烤了挺多的……
“饱了吗?”注意到她的视线,阎天邢停在一旁,笑着问道。
经这一问,墨上筠眉目微动,欲要起身。
然,没等她站起来,阎天邢的手落下来,把所有的羊肉串都放到她盘子里。
墨上筠便顿住了,抬眼看向阎天邢。
这时,阎天邢将盘子往桌上一放,继而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朝墨上筠道:“烤的不错,试试。”
想了下,墨上筠收回视线,继续心安理得地吃羊肉串。
阎天邢烤了不少,但是没吃什么,见她盘子里的烧烤快吃完了,便时不时往里面加几串,自己偶尔才吃上几串。
大部分时间,都是墨上筠在吃,他在一旁看。
墨上筠吃烤串时,总带着一股豪气和洒脱,举手投足皆是这种意味,虽然大口吃肉大口喝水,可她的吃相从不狼狈,反倒是养眼的很,莫名的吸引着人的视线。
吃完。
墨上筠喝完最后半杯水。
再看时间,已近九点,该回去了。
但——
墨上筠看着阎天邢。
阎天邢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直接道:“不送。”
“谢了。”
墨上筠直接站起身。
朝阎天邢一摆手,她便将手放回裤兜里,悠闲自在地离开。
阎天邢一直看着她的身影走进夜色中。
*
7号帐篷。
墨上筠进门,就见到在里面忙碌的人。
梁之琼和季若楠不在,林琦和郁一潼在做自己的事,倪婼三人又围聚在一起聊天。
大概看了一眼,墨上筠拿了牙刷毛巾等去洗漱。
这里是野外,生活环境相对艰苦,但附近就有一条河,水资源很充裕,他们用水管连接了水,一直到营地,用连接器分散开几道水管,保证每隔三四个帐篷就能合用一个水龙头,以此来节约洗漱等需要排队的时间。
墨上筠去的时候,没有人排队,一路顺畅的洗漱完,然后又拿着牙刷毛巾回去。
这一次,帐篷内比较闹腾。
还没进门,就听到喧哗的声音——
“我靠,这内务条例是什么鬼?”
“这怎么能办到?”
“我的天呐,怎么忽然就改了内务条例了?”
这是倪婼三人的议论。
墨上筠停在了门外,并不急着进门。
站了不到半分钟,里面就有人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刚一掀开门帘,往外面走了一步,就见到站在外面的墨上筠,登时惊住了。
梁之琼结结实实被墨上筠吓了一跳。
顿了顿,注意到是墨上筠,被惊到的心才归回原地。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跟个鬼似的!”梁之琼拍了拍胸口,没好气地吐槽道。
墨上筠没有理会她,直接往帐篷内走。
梁之琼也没想管她,气呼呼地往前走去,可刚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步伐立即顿住,继而转过身来。
“喂!”
喊了一声,梁之琼一伸手,就直接朝墨上筠肩膀而去。
墨上筠眸色一凝,稍稍往旁移了一步,梁之琼立即扑了个空。
“你——”
“你——”
梁之琼本就窝火,被她如此一激,怒火攻心,
脚步稳下来,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梁之琼直接朝墨上筠的另一侧肩膀袭了过去。就爱上网……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拍一拍,而是带着极其明显的目的性。
速度也快了不少。
墨上筠轻轻皱了眉。
却,感觉到两道劲风从身后刮来,带着对相互的冲击力,墨上筠眉头稍稍舒展,没有躲闪。
梁之琼的手,在靠近墨上筠肩膀一尺处,停了下来。
冷不丁伸出来的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全然桎梏住她的手腕,向前的力道被遏制住,甚至收都收不回。
“又是你?”
梁之琼冷下眉目,朝身侧一扫,目怒凶光。
一侧,站着的是季若楠。
季若楠神情严峻,眸色冷然,紧紧攥住梁之琼的手腕,略带威胁和警告地盯着她。
梁之琼气势不减,极其挑衅地迎上去。
与此同时,墨上筠转过身来,冷眼旁观地看着她们。
“私下不准打架斗殴,没人跟你说?”季若楠一字一顿,冷声道。
“你哪只眼睛看我要打她了?”平白无故被冤枉,梁之琼怒火更甚。
手腕狠狠用力,却一时没有挣脱出来。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说着,季若楠手指再次用力,力道倏地加重,梁之琼登时疼的皱起眉头。
“呵!”梁之琼冷笑一声,脸色疼的稍稍发白,可气势上却一点都不输,迎面对上季若楠锐利的视线,道,“季教官,中午是你找的澎于秋吧,你不觉得太小人了吗?”
季若楠笑了一下,“你自己做错事,找能治你的人治你,有什么不行?”
“妈的!”
梁之琼怒骂一声,手腕使劲往后一拉,季若楠顺势松开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用力过猛的梁之琼一不留神,重心往后一倒,直接往后退了两步。
倘若不是反应速度过快,没准能结结实实摔上一跤。
梁之琼稳住,右手抓住左手手腕,稍稍一动,就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季教官,这一次两次的,我是不是有权怀疑你,偏心帮墨上筠?”梁之琼咬牙切齿,眼神满是杀气。
收回手,季若楠淡淡道:“谁有理,我帮谁。”
见此,墨上筠耸了耸肩,再次转身往帐篷内走。
但——
“墨上筠!”梁之琼忽的冷声喊她,语调有些重,却不到撕心裂肺的程度。
还保持着一定的理智。
“说。”
墨上筠抬起眼睑,斜眼看她。
松开左手手腕,梁之琼挺直了身子,冷冰冰地看着她,质问:“那份内务条例,是不是你搞的鬼?”
墨上筠微微一顿。
季若楠一拧眉,心思转了一圈。
她刚刚去女兵帐篷里发放打印好的内务条例,基本每次走的时候,都能听到各种抱怨,甚至还有人对制作内务条例的人进行人身攻击。
打心底来讲,她认可墨上筠的这份内务条例,但是,并不想让墨上筠承认,不然会引来一些莫名的怨恨和攻击。
张了张口,她欲要帮墨上筠说话,可话到嘴边,还没说出来,就听到墨上筠云淡风轻的声音——
“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
应了。
“针对我?”梁之琼冷冷静静地问。
墨上筠微微勾唇,慢条斯理道,“想多了,你还不够格。”
说完,拿着洗漱用品进了门。
“……”
梁之琼恨恨地盯着墨上筠的背影,狠狠咬了咬牙,差点儿没把唇角咬出血来。
季若楠扫了她一眼,也紧跟着进门。
帐篷内。
墨上筠刚进门,就见到几抹鬼祟退开的身影。
正是倪婼三人,从门附近的地方各自散开,没有目的性的行走,神色上多少都有些尴尬。
再看林琦和郁一潼两人,都不动声色地盯着她,而林琦明显在暗示她,这三人一直在门内偷听。
墨上筠倒是觉得无所谓。
无论她们说什么,把消息传出去也好,做一些无谓的猜想也罢,明早的内务,该苛刻的还是得苛刻。
她可从未说过,不对她们进行“报复”。
在合理的手段之内,她从不介意让人膈应膈应。
偶尔找点茬,也是这无聊生活中的一大趣。
将洗漱用品放回原位,墨上筠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而季若楠也拿着洗漱用品去洗漱。
这时,在外面吹够了冷风的梁之琼,也愤愤不满地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瞪了墨上筠两眼,然后——
不一会儿,就跟倪婼吵了起来。
起因是倪婼坐在杜娟的床上泡脚,梁之琼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盆里水溅了出来,打湿了倪婼的军靴。
梁之琼没说道歉,也没赔礼的意思,倪婼一时没忍住,就抱怨了几句。
结果,激怒了正好处于狂躁状态+的梁之琼,脚故意一踢,满盆的水就彻底翻了,近半浇在了倪婼的裤子上。
“你做什么?!”
倪婼差点儿没气哭,直接光着脚站起来,红着眼睛指责梁之琼。
梁之琼冷冷一笑,上前一步,直接踩在了倪婼的脚上,手一抬,揪住了倪婼的衣领。
“怎么,有意见?”
梁之琼盯着她的眼睛,衣领一提,强行将倪婼提了起来。
如此霸道蛮横的动作,让倪婼愣了愣,满腔的委屈和怒火凝聚起来,可一时却难以发泄。
她有把握让林琦这类人不敢轻易动手,可梁之琼却不同。
从初次见面的时候开始,梁之琼就给人一种“不守规矩”的印象,任意妄为,随心所欲,胆大包天到做什么都无所畏惧。
梁之琼过于凶狠、不讲理。
被她如此粗鲁的拎起来,倪婼登时就懵住了,脑海一片空白。
“梁之琼,你松开她!”
见此,杜娟有些防备地走过去,警惕地盯着梁之琼,却不敢贸然靠近。
紧随着,冉菲菲也靠近了些,尽量站在杜娟身侧,好言好语地朝梁之琼提醒道:“规定不准打架斗殴的。”
说完,冉菲菲下意识朝帐篷看去,欲要找几个能帮忙的人。
季若楠不在,去洗漱了。
林琦和郁一潼两人装作聋子、瞎子,好像什么都没听到、看到,默契地凑在一起开始交流。
墨上筠刚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却显然没有关心这边发生的事,正好从衣兜里摸出了一枚硬币,她的手指灵活的玩转着这一枚硬币,然后慢条斯理地朝这边走来。
只是,她的目标是自己的床铺,对于倪婼这边的情况,目不斜视,连个好奇地眼神都没有给一个。
她单纯的路过。
不过,过道太窄,中间站着四个人,完全挡住了她的去路。
墨上筠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扫向梁之琼和倪婼,不耐烦地皱眉,“让让。”
“想帮忙?”
梁之琼回过头,甩了她一个冷眼刀子。
墨上筠玩硬币的动作一顿,那枚硬币停在了她的食指和拇指之间。
“不帮忙,”墨上筠不紧不慢说着,拇指稍稍弯曲,硬币被往上一抵,立即朝上面飞去,在上升和下落的时候,墨上筠抬眼扫向梁之琼,“提醒一句,季教官马上回来,想出气的话,去挑个好时间。”
话音落却,硬币掉落,她手一张开,硬币稳稳落入手心。
梁之琼迟疑片刻,似是想通了,直接将倪婼给松开。
但是,没有轻易放过倪婼。
她的手,按在了倪婼肩膀上,盯着倪婼发憷的眼神,一字一顿道:“自己不小心踢倒了,还溅到人和床,听到没有?”
倪婼憋屈的很。
却,迟迟没有正面迎上梁之琼的勇气,心脏紧张到发疼。
她没有反对,也没有说话,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俨然吓得不轻。
梁之琼冷哼一声,将手收了回去,再剜了墨上筠一眼,才拍拍手,走向她的床位。
墨上筠也跟什么都没看到一半,悠然自得地回了自己的床位。
不多时,季若楠回来了。
一眼就注意了洒落的那盆水和狼狈不堪的倪婼。
同时,也注意到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林琦、郁一潼、墨上筠,还有似有若无朝倪婼那边投去警告威胁视线的梁之琼。
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
“杜娟,都怪我不好,真不好意思,把你的床弄湿了。”
在那如针扎一般的视线注视下,倪婼紧张地朝杜娟道歉,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双唇一直都在颤抖。
“没,没事。”杜娟忙道。
冉菲菲站在一旁不说话,看着帐篷内的其他人,只觉得这一个个的,要么事不关己、要么仗势欺人,都太可恶了。
可在没能力、胆量的情况下,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满怀憋屈地看着杜娟和倪婼“演戏”。
倪婼再三跟杜娟道歉,然后在杜娟的陪同下,回到了自己的床位。
季若楠在一旁看着,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提醒她们一句早点睡觉。
十点,熄灯。
今天琐碎事很多,虽然锻炼量不够,但墨上筠还是很快入睡。
只是,除她之外,7号帐篷内的其他人,一个个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思各异,难以安眠。
*
翌日。
凌晨,四点半。
墨上筠的生物钟很准时,她也顺利睁开眼,在半分钟内恢复清醒,不赖床,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开始穿衣、穿鞋、叠被。
动静很轻,在这寂静的夜里,也不过有点儿轻微响动。
然——
“操,”隔壁床传来一阵略带震惊的声音,“你是醒了,还是起夜?”
出声的,是整晚未眠的梁之琼。
墨上筠恍若未闻,动作都不带停顿的,直接摸黑将被褥叠好。
等了一会儿,一直没有得到回应,梁之琼没好气道:“我问你话呢!”
“……”
墨上筠还是没搭理她。
梁之琼竟是没有发飙。
又过了好半响,墨上筠忽然听到梁之琼迟疑而警惕的问声,“你不会是……鬼吧?”
乌漆墨黑的帐篷,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其余的什么都看不行。
顿了顿,墨上筠站起身,朝隔壁床扫了眼,吐出两个字,“不是。”
“哦。”
梁之琼安心了。
一想自己有点怂,又有点不高兴,翻了个身,装作在说梦话的样子,将被子往头顶一盖,闭眼睡觉。
墨上筠记得帐篷里自己所有物品的摆放,其他人的物品也差不多记得个方位,在黑暗中行动没有任何的阻碍。
她一抬手,顺利找到挂在床边的作训帽,往头顶一搭,戴上。
转身,直接往门外走。
没走几步,隐隐的,听到林琦和季若楠的床位,发出窸窣的穿衣动静。
看样子是都起来了。
眉头动了动,她并没有理会,摸黑走至门口,抬手掀开了门帘,独自走了出去。
两分钟后。
季若楠和林琦一同出现在帐篷外。
“她去哪儿?”季若楠问。
“晨练。”林琦目视前方,回答。
一愣,季若楠疑惑地看她,“那你又去哪儿?”
“晨练。”林琦道。
季若楠:“……”
季若楠没有计划,只是跟着墨上筠一起出来的。
眼下墨上筠已经不知去了何处,而季若楠也无事可做,便选择跟林琦一起晨练,顺便找林琦问点事。
林琦没有拒绝,由她跟在一旁。
虽然知晓季若楠的身份背景强大,身为学姐,在校内闻名,一杠三星的军衔,从不缺资源,但林琦也没有主动讨好季若楠的意思,一般就是季若楠主动问她问题,而她考虑是否可以回答。
“你跟墨上筠一个宿舍吧,你和她每天都是这个点起来晨练吗?”
“她是,我偶尔。”
“哦。墨上筠晨练,大多是什么项目?”
“不知道。”
“她在你们连队,基础项目的成绩怎么样?”
“碾压我们。”
季若楠停顿了下。
陪着林琦跑了五六米后,她才冷不丁问道:“生理期的时候,也碾压吗?”
提及这个,林琦微微皱眉,然后放慢了速度,不多时,干脆停了下来。
林琦偏过身,看向季若楠,纳闷地问:“你觉得,她昨天成绩这么差,是生理期来了?”
“她跟阎教官请假,用的是这个理由。”季若楠心觉不对,但还是如实解释。
“……”林琦沉默了下,然后冷静道,“她生理期不是这个时间。另外,她平时生理期,除了尽量不碰有水的项目,训练强度也不会减弱,更不会影响到她的成绩。”
跟墨上筠同居三个月,加上一直有关注她,这点事情,林琦还是留了点心思的。
季若楠:“……”
这意思是,阎天邢被墨上筠糊弄了?
心思一动,很快将这个想法撇开,季若楠直接扯到墨上筠身上,“那她,怎么回事?”
“不知道。”林琦不冷不热地回答。
她也想问问墨上筠,在身体无碍的情况下,考核中一直居于中间,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昨天窝着火想问她,结果她直接找阎天邢请了假,之后见到墨上筠也就是在食堂和帐篷,都没有什么机会去问,自然不了了之。
季若楠愣了愣,心里对墨上筠这人,倒是愈发好奇了。
既然身体没问题,实力也不该是所展现出的那般普通,哪怕是知道墨上筠这人的,都会觉得她这成绩不正常。
那么,墨上筠到底是怎样想法?
单纯的保留实力?
对名誉没有兴趣?
亦或是,别的原因?
*
早晨,七点。
墨上筠晨练回来。
看起来就像是出去溜了一圈,没有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连衣服外套都干干净净的,没有被汗水打湿、也没沾上污渍。
七点开饭,回到帐篷时,里面所有人都去了食堂。
帐篷内,俨然经过一番精心整理、打扫,每个床铺的被褥都叠好,但一眼扫过去,除了她、林琦,以及季若楠的床铺,其余的都不合格。
没有在这时候研究这个,墨上筠拿了洗漱用品去洗漱,回来后将自己物品简单整理一番,然后便去了食堂。
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吃完了,墨上筠只去拿了俩个馒头,边吃边往回走。
这里也没有那么多规矩,不一定非得在食堂内吃完,顺走几个馒头并不会被人阻扰。
“墨墨。”
走到一半,忽然听到熟悉的喊声。
墨上筠脚步一顿。
刚吃完一个馒头,她拿起另一个馒头,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就这点时间,在身后喊她的人,已经走至她身侧来。
墨上筠一掀眼睑,就见到安辰那张俊雅如画的脸,眉目间隐含担忧。
“你刚来吃饭?”
安辰注意到她手里的馒头,凝眉问道。
“嗯。”墨上筠敷衍点头。
见她浑不在意的模样,安辰神色有些恍惚。
记得自高三起,时常会在上学路上遇见墨上筠,而她也是这样,拎着路边买的馒头包子,边吃边走,一心二用,甚至时常会见她玩一些小玩意儿,笔或硬币,亦或是别的,走到哪儿都是路人关注的焦点。
大学时,他这种从未纠缠过他人的,都会死皮赖脸缠着墨上筠,在早上没有课的时候或是在双休日,只要墨上筠在校,都会准时叫她去食堂吃早餐。
不过,断断续续坚持了三年,也没改变过墨上筠的习惯。
“有事?”
墨上筠咬了口馒头,继续往前走。
“没有。”
话虽这么说,但安辰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
他本有很多话想跟墨上筠说。
问她昨晚的考核,为什么有所保留。
问她下连队后的情况,她带的兵似乎都很不错。
想问她很多事,也想告诉她很多事。
分手后的这一年多,墨上筠似乎没什么变化,而他,却在不知不觉间变了很多。
离开学校,他才意识到,像墨上筠这种坚持自我、潇洒肆意、有底线有原则的,多么难能可贵。
注意到他多次欲言又止,墨上筠干脆没有理会,自顾自地吃着手中的馒头。
然而,在抵达7号帐篷时,前面忽然跑过来一道身影。
“墨——墨——”
闻声,墨上筠看了眼蔚蓝的天空,又看了眼张开双手飞奔而来的燕归。
一如既往热情。
她也想热情地捂住他的嘴。
吃完最后一口馒头,墨上筠拍了拍手,看准燕归的速度,漫不经意地朝安辰的反方向移动一步。
有了前车之鉴,燕归早就观察着她的动作,一看到她的移动方向,身形立即晃动,跟随着墨上筠的方向而去,而墨上筠却及时偏移方向,直接移到安辰那边。
燕归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方向扑过去。
然——
猝不及防,脑袋狠狠撞在了安辰的肩膀上。
燕归:“我擦!”
安辰:“……”
墨上筠同情地拍了拍燕归的肩膀,假情假意地问,“疼吗?”
“不疼。”
燕归立即站直了身子,将扭曲的表情给收了回去。
同时,扫了安辰一记冷眼。
这人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身材也不魁梧强壮,怎么肩膀那么硬?
“那就行,”墨上筠收回手,朝他笑了一下,“找我有事?”
“有啊,”燕归点头,然后兴致勃勃道,“我早上才想起来,前段时间给你打听了不少有关封帆的事,你要不要听?”
“没空。”墨上筠耸肩。
快到时间了,她得去检查内务。
燕归不死心地追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不知道。”墨上筠绕过他,往前走。
燕归面对着墨上筠,身子往后退,也不看后面的路,迫不及待地道:“我跟你说,那小子可有才了……”
“我也挺有才的。”
墨上筠打断他。
燕归:“……”
这话说出来,他竟然无可反驳。
连一句“自恋”都觉得不对劲。
想罢,燕归迅速后退几步,然后伸出手臂,挡在了墨上筠面前,“那我说件别的事呗。”
“十秒。”
墨上筠停下脚步,看了眼腕表。
“向永明和黎凉是你的兵吧,我听说昨天他们俩跟人吵起来了,对方说你这个副连长就是挂名的,一点本事都没有……”燕归笑嘻嘻地说着,“墨墨,你打算什么时候露一手,给你的兵长长脸啊?”
燕归住在男兵的8号帐篷,而向永明、黎凉就住在隔壁的9号帐篷,昨晚他们那里动静闹得很大,若非澎于秋出现将他们制止,指不定会吵起来。
他这么爱热闹,自然将前因后果打听清楚了。
“长什么脸?”墨上筠莫名其妙,继而一脸坦然道,“我已经全力发挥了。”
顿时,燕归脸色精彩纷呈地变化,顿了顿,他痛苦地捂住胸口,“你不是我认识的墨墨了,我的墨墨才没这么无耻。”
墨上筠懒得理他。
见她绕过自己离开,燕归看时间差不多了,也不继续拦着她,而是看着她的背影,挥手喊道:“八点套餐考核,我再来找你啊。”
墨上筠没有吭声,装作没有听到。
不过,她的忽视,对燕归却没有任何影响。
回过神,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安辰,燕归立即招呼他,“诶诶,那个安什么!”
本想转身走的安辰,闻声,顿了顿。
很快,燕归就跑了过来,“我说,你跟墨墨到底什么关系?”
就刚刚安辰跟在墨上筠身边的模样,一看就不像是“有仇”的。
安辰心思一转,问:“封帆是谁?”
“墨墨的未婚夫。”燕归笑的极其灿烂,不假思索地回答。
听到“未婚夫”三个字,安辰的脸色稍稍变了变,继而沉声道:“我们交往过。”
“……”
那一瞬,燕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张成了“O”形,眼睛瞪得如弹珠般大。
不远处——
一个临时搭建的工作帐篷外面。
阎天邢就站在门口,在漫不经意间,将先前三人的互动全然看在眼底。
敏锐地听到“未婚夫”三个字,阎天邢眸色微凉,不经意间,有抹冷意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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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检查内务。
检查期间,帐篷里不允许有人,所以等季若楠检查完墨上筠的内务,打完分数后,就事先召集女兵集合,顺便交待几件事。
而,区区一个简单的内务检查,墨上筠花了近二十分钟。
她手里有一叠纸,都是季若楠给的——根据她内务条例下面的积分规则做的表格。
表格上,每一项,有怎样的要求,达到怎样的程度将会得到多少分,详细的让人瞠目结舌。
她根据这些打分规则,每个人都记了两份,一份交给的澎于秋,一份放到各自床铺叠好的被子上。
八点还差五分钟,她把所有的内务考核成绩都交给了澎于秋,然后去集合地集合。
澎于秋心有好奇,看了眼墨上筠的背影,然后站在7号帐篷门口,随意的翻了翻。
墨上筠的内务由季若楠审查,1分。
而她,手里最高分9。3分,是季若楠的。
林琦和郁一潼全部是9分。
倪婼,8。4分;杜娟,7。9分;冉菲菲,8。5分。
梁之琼,5。5分。
内务考核,9分才算合格。
澎于秋每个人的成绩都详细看完,又忍不住来到7号帐篷转悠了一圈,根据表格上的打分一一进行对比,竟是挑不出半点差错。
尤其,在路过梁之琼床铺时,看了看表格,又看了看她叠的被褥,澎于秋不由得扶额,只觉得这丫头确实该好好整理下内务了。
*
八点。
墨上筠踩着点集合。
阎天邢不在,由牧程和季若楠监督,确认所有人都到齐后,牧程吹哨,让他们出发。
依旧是昨天一样的套路。
泥潭、三个两百、五公里负重越野、一条河、一公里障碍、靶场,一来一回。
墨上筠保持着昨天的速度,慢条斯理地蹚过泥潭,做完三个两百,然后背着2公斤的背包开始负重越野。
刚跑没多久,燕归就噌的一下来到她身边。
但,没有装模作样的热情怀抱,而是满脸委屈的小媳妇样儿。
“墨墨。”
燕归睁大眼睛,跟在她身边,视线在她身上游离。
墨上筠没搭理他。
过了好一会儿,燕归按捺不住在心间爬来爬去的好奇心,总算是问道:“墨墨,你跟那个安辰,真的交往过?”
一个小时前,若不是有澎于秋在周围转悠,他非得跟安辰打上一架,好好问问“交往过”是什么意思。
他们家无所不能、酷炫狂拽、所向披靡的大墨墨,是安辰这等角色能染指的吗?
简直太不像话了!
他这小暴脾气,一直到现在都没冷静下来,若非看到墨上筠冷静了点,他的肺估计早就炸了。
墨上筠想了想,敷衍地点头:“算吧。”
“算……”燕归一顿,愈发纳闷了,“是怎么个意思?”
“不知道。”
“拉手了吗,亲嘴了吗,发展到什么程度,为什么分的手?”燕归没忍住抛出了一系列的问题,可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吐槽,“我说你啊,你什么眼光,怎么就看上那种小白脸了呢?你不觉得我都比他优秀吗?我玩得了跑酷,玩得了诡计,精通各种器械,各科项目成绩名列前茅,怎么着你都得选我是吧?不不不,也不对,你说,我都能被你秒杀,这个安辰还不被你秒成渣渣,你到底怎么想的……”
墨上筠忍无可忍,停了下来。
燕归也紧随着停下。
“这样吧,”墨上筠拍了拍衣袖上沾的泥土,语气里夹杂着阴冷,“这五公里,跟上,一切好说。没跟上,滚蛋。”
“哎——”燕归喊住她,还想说点什么,可墨上筠已经抬腿开跑,速度加的不止一倍两倍,他立即跳了起来,暴躁道,“我去,你耍赖!”
喊归喊,燕归也适时提升了速度,赶紧跟上墨上筠。
按理来说,他是没有任何胜算的,毕竟墨上筠是怎样的厉害,他完全见识过,跑过第一名他都信。
据说,墨上筠自幼学武,跟着外公外婆长大,什么苦都吃过,刚懂事就绑着沙袋越野跑,一点点练就成眼下这样的变态。
可是,墨上筠并没有超前,只是在超越她一段时间后,保持着他最大极限的速度,正好在学员中前十徘徊。
燕归简直气得呕血。
他虽然身手敏捷,短期速度爆发可以,可长时间保持速度还是不行,归根结底没有好好锻炼体能。
眼下,墨上筠抓住了他的死穴,这彻底地吊打,差点儿没呕死他去。
正值在他暴跳如雷之际,向永明加速从他身边跑过,贱兮兮地朝他调侃,“哟,被抛弃了?”
话音一落,就超了他。
黎凉也不声不响地抢了先。
燕归当即就被气得不行,本想保留体力在最后一公里进行冲刺,好阴墨上筠一把的,现在狠狠一咬牙,立即加快脚下的速度,生生把墨上筠带出来的这俩兵给超了。
一转眼,将他们俩甩在后面。
“就他这跑法,得被墨副连完虐吧。”向永明在后面摇头。
“嗯,”黎凉赞同地点头,“同情他。”
昨晚,燕归来八卦的时候,就跟他们表明了身份,说是墨上筠的青梅竹马,铁哥们儿。
当时黎凉和向永明还挺惊讶,墨上筠这么冷静的性子,竟然会有这么聒噪的朋友。
没想,燕归口中这么铁的关系,到了墨上筠这儿,还是依旧被无情地玩弄。
啧啧。
世风日下啊。
两人事不关己地感慨。
……
一到前面一批人里,墨上筠就明显感觉到,有多双眼睛时不时盯她几眼。
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认识的有郁一潼和林琦,不认识的有好几个,都是这次考核中成绩突出的男兵和女兵。
墨上筠粗略地扫了一圈。
意外的,在整个队伍的前三名里,发现了颇为眼熟的身影。
前三名一直远远地将人甩在后面,基本都见不到踪影,而这一段路比较平坦,视野相对而言宽阔很多,前面相距近两百米远的地方,能见到前三名相距不远的奔跑背影。
其中,平稳保持在第二名的,光看背影,似乎有些印象。
好像,是昨天在树下午睡的时候,见过的那一人。
只是念头一闪,前面就是拐角处,前三名很快消失不见,而墨上筠本就未曾在意,思绪闪过,就没有再深想。
*
五公里越野结束。
墨上筠没有急着下河。
抱臂站在河岸边,在诸多打量的视线下,一动不动的,笔直的挺立在那里,等着燕归现身。
等待期间,还能听到有人对她的议论——
“那人怎么不动啊?”
“谁知道呢。昨天也是,在河里磨蹭了半天。”
“我也见到了,昨个儿一下跑到前面,然后一下就掉后面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管那么多做什么,累死我了,赶紧游吧。”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然后微微压了压帽檐。
等了莫约五分钟,见到两个侦察一连的跑过后,燕归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墨墨,你在等我呢?”
明明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燕归,跑过来,一见到站着等待的墨上筠,立即惊喜地飞奔过来。
但,已经没精力跟墨上筠玩“拥抱”和“躲闪”的小游戏了。
“就你这体能,想进你哥部队?”
墨上筠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有些沉重。
燕归弯腰,双手撑着膝盖直喘气,听到墨上筠的话,不由得抬起头,“怎么,我体能很差吗?”
“嗯。”墨上筠正经地点头。
燕归:“……”
他好歹也是前五十名抵达的,怎么就差了?
在他们部队,他也是排名前十的,多少人夸他成绩优异,怎么到墨上筠这儿……
燕归的一颗钻石打造的坚硬的心,此刻,却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愿赌服输,我先走一步。”
收回手,墨上筠交待完,然后便转身下了水。
燕归哀怨的看着她离开。
从头到尾,他还没答应呢,怎么就“愿赌服输”了?
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明明比他先下河、速度又快的墨上筠,本该比他提前很久回到原点的,可等他回去的时候,却看到墨上筠正在泥潭旁边散步。
那是真的散步。
一步一步地走,其他人咬着牙往原点跑,就她一个人,看天看地看景,好不逍遥自在。
燕归也学着她潇洒一回,干脆跟她一起走回原点。
“墨墨,我还有一个事,得跟你汇报一下。”
燕归体力刚恢复了点儿,就嬉皮笑脸地朝墨上筠道。
“说。”
“那什么,”燕归特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朝墨上筠靠近了一步,贼兮兮道,“我早上跟安辰说,封帆是你未婚夫,如果安辰再缠着你的话,我觉得你可以拿封帆当挡箭牌。”
顿了顿,墨上筠眉眼一抬,略带阴冷笑意的看向燕归,“未婚夫?”
“那什么——”燕归皮笑肉不笑地回应着,及时调整着逃跑姿势,在墨上筠即将出手之前,立即撒腿就跑,同时还不忘了朝这边招手,“墨墨,我先走一步,下午再见了!”
墨上筠无言地看着他跑开。
跑起来倒是比训练时速度还要快。
“墨上筠!”
一直在原点等她的季若楠,拎着计时器走了过来。
神情严峻,表情肃穆,气压低沉。
墨上筠抬眼看去。
季若楠大步走至她跟前,停下,严肃地跟她道:“我需要跟你谈谈。”
“拒绝。”
墨上筠眯了眯眼,一口回绝。
“你……”季若楠眸色一沉,有点生气,“你的成绩应该可以更好,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慢?”
“低调。”
墨上筠耸肩,答得尤为坦然。
季若楠皱了皱眉,“那你参加这次考核有什么意义?”
“季教官,”墨上筠上前一步,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质疑,“你盯着我一个人的成绩,不觉得太明显了吗?”
被如此直截了当地戳破意图,季若楠微微哽住,一时没有接上话。
她就是冲着墨上筠而来的。
理所当然关注她的成绩。
相对而言,其他人的成绩如何,她并不是很在意。
可,经墨上筠这一提醒,季若楠心里多少有些心虚。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墨上筠已经拍了拍手,从她身边绕过,泰然自若地走了。
季若楠回过身,盯着墨上筠走开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
与此同时——
牧程走了过来。
“季教官,阎爷有通知,中午我们几个开会,”牧程面色有些尴尬,顿了顿,注意到季若楠的神情,又强调道,“开反省会。”
*
墨上筠优哉游哉地走回去。
一路上,又迎接了不少目光的洗礼,大多都是好奇和打量的视线。
墨上筠全程忽略,有几个前来搭讪的,也被她漠视。
不多时,来到女兵的7号帐篷。
她刚一走近,还未到门口,就就听到里面……炸了。
帐篷内,传来嘈杂的声响——
“林琦,墨上筠是你的副连长,你当然说她没有私心。移动网但是,宿舍里就你,季教官,还有跟你关系不错的郁一潼合格了,我们几个跟都墨上筠结过梁子,也正好都不合格,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这是倪婼义正言辞的声音。
“有点权力就了不起了吗,她这叫公报私仇!卑鄙小人的行径!”紧随着说话的是杜娟。
“林琦,我们怀疑也是有道理的,你不用急着跟墨上筠说话,如果这是巧合,让她来跟我们好好说说。”冉菲菲说话细声细气的,但也没有服软。
顿了顿,冉菲菲继续道:“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有什么意见可以聊一聊,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如果是巧合,我们的内务不够格,那事情到此为止,我们道歉。可如果真的是公报私仇,那我们只能追究下去了。”
墨上筠听完,直接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林琦刚想跟她们对峙,听到门帘方向的动静,顿时停下来,抬眼朝那边看去。
见到是墨上筠,眉目间的气恼和担忧,也渐渐退去。
正主已经来了,就没有必要为她出头了。
墨上筠扫了一眼。
郁一潼和季若楠都不在。
林琦站在自己床尾,对面站着的是倪婼三人,手里都拿着她写的表格,正气势汹汹地跟林琦说理。
至于梁之琼,出乎意料的没有跟她们一起,而是站在自己床铺旁,一边看着手里的表格,一边皱着眉头烦躁地检查扣分项目,看起来憋了满肚子的火。
听到动静,抬眼看了墨上筠一眼,也只是恶狠狠地瞪了她一下,然后就继续忙活自己的。
倒是倪婼三人,由杜娟带头,径直朝墨上筠走过来。
“墨上筠,为什么我们三个都不合格,”杜娟走近,怒气冲冲地盯着墨上筠,“你是不是公报私仇?”
“不是。”
墨上筠斜眼看她,将半干的衣袖卷了起来。
“你——”
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回应,杜娟立即怒火攻心,抬腿就想上前跟她发生肢体冲突。
倪婼皱了下眉,立即拉住了杜娟。
连续两天,墨上筠的表现都突出,不像梁之琼、林琦、郁一潼等人一样排在前列,所以杜娟私下里也跟她说,墨上筠没有什么真本事,顶多是内务搞得好一点而已。
多少有点轻视墨上筠的意思。
有人说墨上筠的不是,倪婼心里自然是窃喜的,便没有直接戳破。
但是,她心里知道墨上筠的能力,让杜娟跟墨上筠硬碰硬,到时候吃亏的只能是杜娟,没有必要。
杜娟被她一拉,倒也冷静下来,停下动作。
“墨上筠,”将杜娟拉到身后,倪婼上前一步,朝墨上筠道,“我们昨天的内务都是合格的,为什么一到你手上,我们就都不合格。准确来说,跟你有恩怨的,都不合格。倒是站在你这边的,正好合格了。你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墨上筠抬眼,迎上她咄咄逼人的视线,冷笑一声,“你手中的表上,是哪点没写清楚,还是不符合现实?”
倪婼微微一愣。
“就算你写的是事实又能怎么样?”杜娟一时没忍住,又来到倪婼身侧,“谁知道你是不是对我们抠细节,对林琦她们就放松?这种小问题,抓一抓都有,那里有像你这么苛刻的?!”
她靠得有些近,声音又有些大,墨上筠听得皱了皱眉。
“有意见,去找教官。”
墨上筠丢下一句话,直接走向那张摆盆的长桌,准备去拿饭盒。
但,刚走了两步,她就被杜娟挡住了。
杜娟张开手臂,挡在了她面前,凶巴巴地盯着她。
“墨上筠,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今天这件事就没完!”杜娟蛮横道。
墨上筠倏地眯起眼,右手手腕在不经意间动了动。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动手,一只手就忽的从身后伸过来,放到了杜娟的肩膀上。
“喂!”
夹杂着火气的一个字,冷不丁飘落到杜娟耳里。
杜娟身形顿时一僵。
墨上筠凝眸看去,看到梁之琼一张阴沉至极的脸,神情僵硬,满是不甘。
“别挡道,让开!”
又是梁之琼不耐烦的声音。
她的手掌一用力将人一推,杜娟一时不防,立即朝一旁摔了过去。
倪婼和冉菲菲见状,立即伸出手臂,稳稳地扶住她。
直至再次站稳的那一刻,杜娟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她跟倪婼、冉菲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商量着暂时见机行事。
梁之琼和墨上筠不对头,她们都是知道的,今天的内务考核里,除了她们几个,就只剩下梁之琼没有过关。
她们拿到表格后,粗略地看了几眼,就开始指责墨上筠,林琦看不下去跟她们吵了起来。
可梁之琼不一样,一直拿着表格在做对比,眼下如此煞气腾腾的,应该是抓住了墨上筠的把柄。
她们几个,对梁之琼出来找茬墨上筠的事,都见其成。
梁之琼推开杜娟后,就向前两步,站定在墨上筠面前。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
梁之琼比墨上筠高了点儿,一站定,就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墨上筠,气场全开。
墨上筠抬了抬眼,闲闲地看着她。
不至于到跟梁之琼对抗的地步,但是,明明气息闲散的模样,可在外人看来,气势却一点都不弱,反倒是衬得梁之琼有种故作嚣张的感觉。
“你,”梁之琼没直接谈事,一张口,然后指了指墨上筠,“叫墨什么来着?”
墨上筠眉头轻蹙。
倒是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林琦,率先抢答:“墨上筠。”
话音一落,墨上筠就偏了下头,视线越过梁之琼,懒洋洋地看了林琦一眼。
林琦淡定地看着她,倒是一点儿都不怕。
墨上筠遂收回视线。
“对,墨上筠。”梁之琼似是想了起来,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手中那张表格,“这是你打的分?”
磨蹭了半点,也没说到意图,墨上筠眉头一挑,“说重点。”
她这不耐烦的一催,让梁之琼压下的火气又冒起来,眼底闪过抹凶狠之意。
“擦,”梁之琼怒骂一声,强忍着没有挥拳揍她,然后没好气道,“扣分点我都检查过了,你确实眼尖,这次我无话可说。不过,你等着瞧,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扣分的机会。”
撂下狠话,梁之琼转身就走。
“等等。”墨上筠叫住她。
“什么事?!”梁之琼步伐一顿,暴躁地回过神。
耸了耸肩,墨上筠一派坦然,“不用等明天了,下午抽查。”
梁之琼:“……”
倪婼等人:“……”
梁之琼强行把胸腔那团火焰压制下去,纵然很不爽墨上筠,可实在挑不出什么错,于是回了一句“下午就下午”,然后便继续去整理她的物品了。
而且,还是根据墨上筠那张表格进行的整理。
她可不是倪婼那群傻子,管人家是不是故意的,既然自己能被挑出错误来,那就是她们有不足,只有让自己做到无可挑剔的地步,才能让人无话可说。
就算墨上筠想挑刺,也不给墨上筠一点机会!
梁之琼愤愤地想着。
倪婼跟冉菲菲、杜离三人,见到这一幕,彻底地懵住了。
这算怎么一回事儿?
梁之琼不是应该抓住毛病,跟墨上筠打起来吗?怎么撂下几句狠话就咽了这口气,直接走了?
而且,还有主动改进的意思。
三人有些迷糊。
一直等墨上筠拿着饭盒离开,才恍恍惚惚的回过神来。
“那我们,要不要……”冉菲菲踌躇片刻,很是犹豫地问,“继续找墨上筠?”
杜娟看了她一眼,也有些尴尬。
“等下午吧。”倪婼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先整理一下,如果下午再这样,我们就直接跟季教官说。”
刚刚是最好逼迫墨上筠的时候,可是被梁之琼这么一打岔,她们已经失去了绝佳的机会。
再加上梁之琼同为被“挑刺”的人,作风却跟她们截然相反,落得个“好榜样”,她们若是继续计较,事情闹大了,教官那边估计也会拿梁之琼举例,然后来教训她们。
梁之琼怀着满腔怒火,来到自己床铺前,把被子打开,打算重新叠。
但一抬眼,就见到从床尾经过的林琦。
她皱了下眉,“喂,你叫什么名字?”
林琦步伐一顿,却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直接走过。
见此,梁之琼心下恼火,直接站起身,冲她喊道:“我跟你说话呢?”
林琦停了下来,似是很疑惑的模样,转过身来,好奇地问:“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
梁之琼咬牙切齿,猜到这女人是在存心耍她。
见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模样,林琦耸了耸肩,回答:“林琦。”
梁之琼在心里骂了一声,心想什么样的人带出什么样的兵,全部都一个德行,让人恼火得很。
“那个姓墨的,是你们的连长?”梁之琼语气有些冲。
“她叫墨上筠,”林琦强调道,“是副连长。”
“我管她叫什么,副不副的,”梁之琼烦躁道,“我问你,你是她带出来的兵,为什么考核的时候,她比你差那么多?”
林琦顿了顿,反驳道:“她不比我差。”
梁之琼气急攻心,炸毛似的指着自己的眼睛,“我觉得我看起来像是瞎子吗?”
被她这么一问,林琦还似模似样地观察了下她那双挺好看的眼睛,然后肯定回答:“不像。”
这番小举动,差点儿没把梁之琼气炸了。
强忍着没跟她计较,梁之琼继续道:“成绩摆在那里,她怎么不比你差了?”
昨天中午才算认识墨上筠,所以早上并没有关注。
本来也没想关注什么人,可墨上筠这人实在是太气人了,昨天下午看了眼她的4米考核,一般般。今天上午在后半段往回跑的时候,又关注了下墨上筠,发现她还在跨越障碍,等她回来快半个小时了,才再次见到墨上筠。
实在是慢的可以。
相反,据说林琦是墨上筠带出来的兵,可林琦几乎是跟她一起回到原点的,在整个套餐期间,也时不时能见到林琦的身影。
这带兵的和被带的兵,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
“那你可以多关注一下她,”林琦正色道,“她会用行动告诉你,成绩并不能说明什么。”
梁之琼微微一顿,虽有那么点赞同,可说得出来的却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信不信由你。”
林琦没有跟她争辩的意思,说完,就走向了长桌。
拿了自己的饭盒,直接往外面走。
但,在路过那三人的时候,林琦停了下来,警告地盯了她们一眼,“有本事就让墨上筠挑不出错,不然,做什么都是自己在作。”
她一说完,就激起了三人的怒火,可她说完就走出门帘,连个让三人放狠话的机会都没有。
三人气得直跺脚。
*
燕归撒谎做了坏事,没敢再缠着墨上筠嘀咕。而安辰也因上午受到的消息有些震惊,犹豫了番,也没去找墨上筠。
墨上筠得清闲自在,本打算一个人吃午饭的。
可,刚打完饭,就见到有好几只手在朝她挥舞。
“墨副连。”
“墨副连,这边。”
“墨副连,给你留了位置。”
墨上筠定睛看去,见到的是一连的五个人,有一个不在,此外,还有向永明和黎凉。
来的时候,那六人还对墨上筠等人心怀哀怨,可还不到两天,就恢复了以往的状态,还跟向永明和黎凉有了交情。
毕竟是一个部队的人,在部队内部有竞争,可一离开去了别的地方,倒是自然而然地亲近了。
墨上筠也不客气,端着饭盒就朝他们那边走了过去。
“墨副连,你吃这么少啊?”
“墨副连,辛苦了,给你加一只鸡腿。”
“墨副连,我这儿有苹果,也给你了。”
刚一坐下,墨上筠就受到了绝无仅有的“关爱”,什么好东西都往她这边放。
墨上筠放下碗筷,眉目间的淡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许严肃。
这时,另外两个正准备将食物递给她的人,都默默地将其收了回去。
声音也渐渐安静下来。
这两桌的平静,跟其他桌热闹的气氛,形成鲜明的对比。
“怎么,”墨上筠环视了一圈,将他们七个的表情都看在眼底,“都做错事了,怕我回去告状?”
“没有没有,”向永明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姿势,“墨副连,我发誓,我们绝对没有做错事。”
墨上筠视线冷然地盯着他。
向永明立即将手给收了回去,恢复了正经模样。
“说说。”
手指在桌面敲了下,墨上筠抬眼,视线扫向其余几人。
众人面面相觑。
这时,黎凉出声,化解了尴尬气氛。
“是这样的,”黎凉道,“墨副连,我们都觉得,你这两天没休息好,大家不忍心,所以就来关照一下你。”
话,说的很委婉。
只是,暗示的也很明显。
说她没有休息好,意思是她状态不好,往深里一想,很自然地联想到燕归跟她说的事——昨天晚上,黎凉和向永明跟人吵起来了,事情源头就是因为他。
心下了然,墨上筠挑了下眉,悠然道:“是因为我身为副连长,成绩不行,被人议论的事?”
众人默然。
虽然没有吭声,但这无疑是在默认。
如果墨上筠实力真就如此,他们也就认了。
可是,他们都见识过墨上筠的厉害啊!
悠悠然扫了他们一圈,墨上筠笑了一下,“你们不关心自己,倒是关心起我来了?”
“我们这不是担心你嘛。”向永明适当地露出为难的表情。
“那行,”墨上筠点了点头,继而道,“给你们上节课。”
她话一说完,众人都有些纳闷。
然而,墨上筠一勾手,他们立即回过神来,纵然什么都没明白,还是齐刷刷地凑了过去。
七个人,统一的动作,动静实在是有些大。
其他桌的人,皆是好奇地朝这边看过来。
而——
杜娟和倪婼打完饭找位置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墨上筠被七个男人团团围住的画面。
七个人猛地站起身,朝这边探过来,头顶的光线立即被遮掩,只余下圆形空隙,照亮小块餐桌……
视线登时陷入昏暗中。
墨上筠顿了两秒,才意识到他们反应有点大,不过看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她也不好说什么。
想了想,她将桌上摆放的一次性筷子抽出来,在桌面一敲,继而抬眼看向七人。
“忍。”
简简单单一个字。
说完,墨上筠低下头,将筷子掰开。
然而,那七个人,依旧一动不动的,紧张以待地看着她。
“别挡着光。”
用筷子敲了敲饭盒,墨上筠懒洋洋地提醒了一句。
众人奇怪地互看了几眼。
“没,没了?”向永明没忍住,出了声。
“没了。”
挑了挑眉,墨上筠两手一抬,将站在身侧的两人强行撤回去坐好。
视野总算是亮堂了几分。
向永明:“……”
众人:“……”
停顿几秒,一行人默默地坐了回去。
墨上筠收了一只鸡腿,苹果都还了回去,然后专心地低头吃饭。
众人哑言。
与此同时——
食堂帐篷内,其余的人,皆是扫兴地收回视线。
最初,他们还以为这里要打架,结果全部围聚在一起,他们又以为是在探讨什么,还有人侧耳去听。
没想到,这连一分钟都没有,就各自散开,坐回原位。
搞得人莫名其妙的。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冉菲菲好奇地眨着眼。
“谁知道,”杜娟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跟一帮男兵混在一起,也是醉了。”
倪婼没有说话。
觉得杜娟的语气怪怪的,带着明显暗示意味,让人听了心里怪不舒服,冉菲菲犹豫了下,不由得为墨上筠辩解道:“他们,都是她带的兵吧?”
“是她手下的兵,就得帮她当宝一样宠啊?”杜娟脸色拉了下来,“还不是因为长得漂亮。”
冉菲菲有些尴尬。
但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见倪婼一直保持沉默,自己也就没再继续说了。
反正挺倪婼的描述,墨上筠应该不是什么善茬,抢了人家的心上人又甩了,还让男方念念不忘、纠缠不清,是够缺德的。
不过,一时的反感而已,倪婼并未深想。
三人去找位子坐下。
*
另一边,墨上筠所在的两张餐桌。
陆续有人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可,过了好几分钟,就坐在墨上筠旁边的黎凉,还是没有忍住。
“墨副连,你就由他们说吗?”黎凉问。
按照墨上筠在二连的作风,任何人说她一句坏话,都能被她揪出来,以“私下损害领导名誉”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将人罚个半天。
忍。
太不符合墨上筠这张扬地性子了。
不过,他最想不通的,还是墨上筠为何要保留实力,一直居于中游。
“不然把他们的嘴缝起来?”
慢条斯理地说完,墨上筠夹了一筷子白米饭放到嘴里。
“……”
黎凉被堵得没话说。
“墨副连,那你是不是遇到特殊情况,所以才没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向永明伸长了脖子。
“这就是我真正的实力。”
墨上筠吃了口白菜,说的极其自然。
向永明:“……”
众人:“……”
这就是她的真正实力?
当初把一连和二连虐的死去活来的墨上筠,难不成是假的?
都直接问到这儿了,她也不肯松口,众人了然肯定问不出别的,于是都默契地绕过此事,低头吃饭的同时,说起了别的事来。
对于他们的话题,墨上筠时不时搭上几句话,可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专心吃饭。
*
会议帐篷外。
半个小时的反省会结束。
季若楠最先走出来,脸色有些阴沉,紧随其后的是牧程和澎于秋,两人周身的气压都有些低。
“也就是说,就是因为墨上筠,我们不仅被阎爷批评教育了一顿,还得写个一千字的书面检讨,”牧程皮笑肉不笑地道,“在此之前,我能不能先给她穿只小鞋?”
澎于秋面无表情道:“你有那胆量的话,随便。”
“……”牧程无语望天。
故意去找茬,还真没那胆量。
澎于秋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要这么想,你就只负责一个阶段的考核,我呢,得跟上三个阶段。老兄,小弟还要被墨上筠盯上二十多天,比你更惨啊。”
牧程也叹息,沉重地拍他的肩膀,然后摇头。
早知道,先前就该跟阎天邢来个“舍身取义”,要么让墨上筠当教官,要么他也不当教官。
那样的话……最起码不要写检讨了。
“不过话说回来,季若楠同志,得写一千五的检讨呢,”澎于秋神色缓和了些,“世风日下啊,好歹也是前女友,罚起来竟然这么狠。”
牧程一愣。
继而,左右环视了半圈,牧程靠近澎于秋,神神秘秘地问:“说起来,季若楠真是阎爷前女友吗?”
“当然。”
“这么肯定?”牧程露出些许惊讶表情。
“你忘了初云跟了阎爷多少年了?”澎于秋桃花眼挑起抹笑意。
“他这么死板一人,能跟你说这些?”
澎于秋手臂一伸,直接从后方搂住了牧程的脖子,话语间自带得意道:“你也不看看,我跟他是什么关系。”
牧程:“……”
得,默契地好基友,战场上的最佳组合。
“二位教官……”
身后,随风冷静传来的一声喊,冷不丁将两人思绪打乱。
两人身形一僵,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各自把搭在对方肩上的手收回来,同时极其默契地往旁退开一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至此,两人才转身,朝身后看去。
墨上筠就站在他们身后,身姿笔挺,眉眼挑笑,神色悠然,正笑眯眯地打量着他们俩。
“咳。”澎于秋咳了一声,“有什么事吗?”
“路过,顺便来打声招呼。”墨上筠坦然耸肩。
“好巧啊。”
牧程假模假样地笑了一下。
走到他们俩身后,无声无息,不知何时出现的,又听到了什么……
想至此,谁也高兴不起来。
“有空聊。”
墨上筠朝他们挑了下眉,然后又转过身,踱步离开。
看起来,还真像是“路过,打声招呼”的。
但,这理由摆在跟前,谁也不肯相信。
两人再一次并肩,慢悠悠地往前走。
好一段时间没说话。
一直快走到女兵帐篷区,牧程才冷不丁地出声,“猜猜,听到多少?”
“做好全听到的准备吧。”澎于秋同情地看了眼他。
“她不会告状吧?”牧程继续望天。
“应该不会,”澎于秋摇了摇头,可一想,却又道,“嗯,最大的可能,是把你给她穿小鞋的可能写到笔记本上,然后明天让阎爷继续开会。”
牧程:“……”
澎于秋拍拍他的肩,“我先去让她们罚站。”
牧程目送他离开。
*
远离营地的空地上。
墨上筠如同散步,再一次走到这里。
先前跟一连的五人,还有向永明、黎凉一起吃了饭,之后洗了饭盒回了趟宿舍,结果倪婼一行人叽叽喳喳地回来,实在是扰得人耳根不清净。
趁着风和日丽,时候正好,她出来溜一圈,无意间来到这里。
也好。
得清静,睡个午觉。
墨上筠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睑,继而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确定附近没有任何可疑踪迹后,将作训帽取下来在手中把玩,然后步伐闲散地走到了昨天午睡的树下。
选了个有阳光的位置,席地而坐。
将作训帽一放,墨上筠观察了下草地周边的痕迹,确认没有蛇虫存在后,才就此躺了下来。
下午,一点刚过。
一抹身影,出现在这片空地上。
军靴踩在柔嫩的草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光线从身后打落下来,于杂草上拉出一道影子。
没急着往前走,而是下意识朝某棵树下扫了一眼,见到躺在树下的人后,步伐就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凉风习习,阳光灿烂。
躺在树下的人,只手枕在脑后,作训帽盖住了半张脸,至于一抹侧颜,右腿弯曲,左腿伸直,另一只手搭在小腹,动作好不闲散肆意。
阳光从茂密的树枝里透射下来,形成柔和的光圈,洒落在她身上、脸上、发间,没被作训帽遮住的半张侧脸,美的有些不似真实。
墨上筠再次听到脚步声。++
很轻很缓,不急不忙,伴随着风声,并非小心翼翼,而是很坦然靠近,周身没感知到杀气。
很像昨天那个人。
被人视线盯着,墨上筠也睡不下去,索性睁开眼。
那人已然走近,相距不过两三米,见她睁眼醒了,便也停了下来,双手环胸,垂下眼帘,略带打量地看着她。
从墨上筠的在的角度看去,只能见到他的军靴、长腿、军装外套,逆光站着,脸隐匿在昏暗中。
墨上筠干脆将盖在脸上的帽子取下来,坐起身,微微抬起头,朝来人看去。
视野宽阔许多,那张脸也自然映入眼帘。
长得很好看,脸庞轮廓如刀削,作训帽遮掩了眉宇,往下露出一双勾人的丹凤眼,眼形细长,眼尾斜斜上延,自带风流姿态,深邃的眼眸里隐含着些许笑意,减缓了由身高和气势给人的压迫感。
莫约二十四五的年龄,虽有着超乎这年龄的成熟,但气场却难免夹杂着张扬,看着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此处风景甚好,蓝天白云、嫩草树木,他静站在右手边不远处,有风从他身后吹来,墨上筠稍稍偏着头,清风拂面,而人屹立在原地,站如青松,不曾有过丝毫动弹。
“今天来,故意的?”墨上筠眉头轻挑,声音悠然地问。
男人静静地看着她。
不若寻常女人,浑身上下都给人一种潇洒爽快的气息。
她很随意地坐在地上,右腿弯曲,右手搁在膝盖上,纤长漂亮的手指把玩着一根杂草,在阳光下活动的手指,皮肤很白,如葱细长,可手指骨节处却留有疤痕。
微微偏过头来,露出精致漂亮的脸,风迎面吹过,一头短碎发于后轻扬,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细长,凤眼轻勾,清澈黑亮的眼眸折射着耀眼的阳光,有些刺眼,眉目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神韵,莫名的吸引着视线。
“对。”
男人吐出一个字。
声线低缓,语调深沉,撩动人心。
“哦。”
墨上筠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指间的那根草转了几圈,墨上筠手指轻轻弯曲,再往前稍稍用力一扔,那根草便飞了出去,在风中,悠然飘落在地。
就这短暂的时间,男人已经往前走了几步,眉眼笑意加深。
“不问问?”他低声问,声音轻佻。
“问什么?”
墨上筠斜眼看他,反问道。
唇角勾起,男人丹凤眼一抬,“为何而来。”
“没兴趣。”
拍了拍手,墨上筠兴趣缺缺地回应。
男人轻笑一声,对她的冷淡不曾在意,不闹不怒,直接朝她伸出手。
本想起身的墨上筠,见他这动作,微微一顿,继而扫了他一眼。
神情有些和善,却不乏疏离,微微弯腰,手伸到跟前,极其绅士的动作,没有半点讨好姿态,也没有任何将就之意。
手挺好看的,只是手上有茧,食指第一指节,中指、无名指、小指第三指节,茧比较明显。
视线从他肘关节和膝关节略过,墨上筠微微一顿,虽然看不出什么,但是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对方的职业。
“狙击手?”
墨上筠一挑眉,眼睑一抬,试探地看向男人的眼睛。
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讶,男人不动声色地收回情绪,继而坦然点头,“猜得很准。”
心思一转,墨上筠朝他伸出手。
放到递到跟前的手上。
手掌宽厚,她放上去的那一刻,对方就握住了她的手,她顺势借力起身。
待她站起的瞬间,男人自然而然地松开她的手,并未有逾越的表现。
“聊聊?”
墨上筠拎着作训帽,戴在了头上。
男人唇角勾了勾,朝她笑了一下,继而耸肩,“很可惜,今天有事。”
正了正帽檐,墨上筠神情淡淡的,斜了他一眼。
“明天中午,这里见。”男人不紧不慢地说着。
说完,并没有等墨上筠答应,他已经转过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墨上筠往后一倒,靠着身后的树,帽檐下一双漂亮凤眼,漫不经意地看着他离开。
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人是来找茬的。
亦或是,试探。
*
下午,二点。
准时集合。
四名教官都在,但阎天邢并未跟其余三名教官站在一起,而是坐在了一辆吉普车的副驾驶位置上,车窗开着,时不时朝这边看上几眼,总体不是很在意。
他不在,最起码,没有那么多女兵盯着他看,气氛很是和谐。
还是由澎于秋做讲解——下午考核牵引横渡和武装泅渡,一条河,长达三十米,牵引横渡爬过去,武装泅渡游回来,还是跟昨天一样分组进行考核。
只是,为了最大限度的节约时间,牵引横渡的地点有四处,每一处都有五根绳索,然后五人分组进行训练。
让墨上筠庆幸的是,她所在的四分之一里,认识的就只有林琦。
没有燕归,也没有安辰。
带队的是阎天邢。
说是阎天邢带队,但基本是阎天邢在车上带路,他们不得不加快速度在后面跟着。
其他队伍都有卡车运送,可到他们这儿,据说是没有多车了,他们只能凭借两条腿走路。
有人质疑不公平,不过,教官和助教都没搭理他们,余的于是不了了之。
墨上筠所在的队伍,算是第一个大队,总共55人,分成11个组,墨上筠被分配到第3组,同组的有林琦。
前往目的地时,墨上筠同样保持在中间的人群里,不争先,不浪费体力。
走到一半,保持在前面的林琦,特地放慢了速度,来到墨上筠身边。
“墨上筠。”
林琦喊她,虽然跟她保持着平稳的速度,声音却难以保持平静。
“嗯?”
墨上筠淡淡回答。
“你到底在想什么?”林琦皱着眉,有点戾气地问。
墨上筠抬眼看了看天,“在想什么时候下雨。”
“……”林琦被她一哽,“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保留实力?”
“心情不好。”墨上筠懒洋洋地回答。
“……”沉默了下,林琦表情一时有些惊悚,过了会儿后,她试探的问,“因为倪婼她们?”
一直也没见墨上筠有什么“心情不好”的表现。
而,想来想去,林琦只能想到帐篷内那一帮人、一堆的糟心事能影响到她了。
“林排长,”墨上筠好笑地勾唇,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感慨道,“你真单纯。”
林琦:“……”
过了会儿,林琦有些不甘心,紧随着问:“到底是为什么?”
“想知道?”墨上筠朝她挑眉。
“……嗯。”
纵然感觉有坑,但林琦还是迟疑地点头。
“慢慢猜。”
墨上筠眯眼轻笑,拍了下她的肩膀,带着点鼓励的意味。
林琦:“……”
说完,墨上筠就稍稍加快了速度,把林琦甩在身后。
林琦落在后面,盯着墨上筠的背影,没好气地咬了咬牙,只觉得被墨上筠耍的团团转,无比的恼火。
*
赶了半个小时的路,第一大队的人抵达地点。
而,阎天邢总算从吉普车上下来,现了身。
有一种人,与生俱来便有种引人注目的气场,无时无刻吸引着他人的视线,阎天邢这样的妖孽,俨然就有这样的本事。
刚一下车,所有人的视线便聚集在他身上。
尤其是好些个女兵,神色里隐含着激动,眼睛差点儿没化作心形。
长得好看的人,虽然不可妄想之,可光是看着,也是赏心悦目,心情都能好起来。
“不知道要怎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阎教官。”
“好帅好帅,光是这张脸,我就能看一辈子。”
“我们的教官是不是特地按照颜值挑选出来的,男教官一个个帅的飞起,女教官也是漂亮的不行。”
“话说回来,我觉得阎教官和季教官好配啊,站在一起很协调的样子。”
“配什么配,眼睛长歪了吧?”
……
听到那些议论声,墨上筠抬眼看向走来的阎天邢,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她好像,对那张脸,有点免疫力了。
许是阎天邢的气场太强,刚一走近,所有人就自动以小组为列立正站好,总共站成11排。网
阎天邢手里只拿了枚哨子。
排在第三列第一个的墨上筠,不自觉地看了眼那枚哨子。
倒是有点怀念起二连那枚被她锁在抽屉里的哨子来。
阎天邢扫了她一眼,注意到她漫不经意收回去的眼神,然后把哨子收了起来。
“第一组,出列。”
没有任何前提,阎天邢一开口,便说到重点。
第一组的人,立即出列,拘谨地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阎天邢朝身边的助教递了个眼神。
助教立即会意,领着这一组人前往牵引横渡的地点。
牵引横渡两边都是高台,中间是一条很长的索道,距离河面有十余米高,纵然是从上面摔落倒地,不注意姿势,也极有可能被水面拍晕。
不过,既然是能来到这个地方的,基本不用考虑水下救援的问题,毕竟很难会掉落下去。就算发生意外真的掉落,入水的姿势也能保证,最起码不会危害到生命安全。
五个人,分别去了五个高台,只是相距不远,在助教喊了“开始”、摁下计时器后,各自开始行动。
其余小组原地等待。
墨上筠闲得无聊,抬眼看着那些人的动作。
牵引横渡采用的是提洛尔横渡法,概括来说,就是趴在绳子上,是把自己拉过去。具体方法是将左腿垂落下来,右腿勾住绳索,然后借助手脚的力量往前移动。
这对体力,尤其是臂力,有很高的要求。
这些人,俨然都掌控过这些技巧,只是因军种的不同,有些并没有熟练掌控,所以前进速度有些慢。
不过,不同的军种,都各有所长,各自擅长的项目应该都会考到,倒也没有公平不公平一说。
墨上筠看了会儿,觉得越来越无聊了。
懒洋洋地收回视线,墨上筠不动声色地看向前,赫然对上了阎天邢的视线。
两人视线停顿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移开。
第一组的人行动后,第二组的便站在高台上,只等待前面的人爬完后,后面的人就能行动,这也是“最大限度的利用时间”。
孺子可教。
很快,第一组第一个顺利抵达另一个高台,第二个第一个行动之际,身为第三组第一个的墨上筠,也得上高台了。
一个接一个,不多时,也轮到了她。
“可以开始了。”
站在一旁拿计时器的助教提醒道。
“是。”
墨上筠应付似的应了一声,继而开始进行绳索横渡。
她一上绳,助教就没忍住,多看了她几眼。
动作挺专业的,一举一动都很到位。
但,盯着看了会儿后,神色就流露出明显的失望。
不知是女兵的臂力有些弱,墨上筠虽然动作标准,速度保持着平稳,可总体而言,速度并不快,处于中等水平,有点儿败坏最初那一瞬的惊艳。
在计算时间和专心横渡的墨上筠,倒是没有关心后面的助教是怎样的想法。
第三组,她排名第三,抵达终点。
他人累的满头大汗之际,她只是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连呼吸都没有过多的变动,轻轻松松地下了高台。
这边高台的教官:“……”
这人,都不累的吗?
……
墨上筠爬下高台,然后拿了岸边事先准备的背包,一背上,在河岸旁走了几步,找了个水深的地方跃入河中。
标准的入水姿势,溅起的水花很少,动作很漂亮。
隔着三十米宽的河流,阎天邢面向这条河,看似漫不经意地观察,可从墨上筠爬上绳索的那一刻起,视线就有意无意地从她身上扫过。
墨上筠的实力,自然不可能如她所展现出来的这般。
出于对自己的严格要求,能确保所有训练项目的动作都如教科书一般的标准,完美的挑不出丝毫破绽。
而,她有一定的强迫症,就算她想刻意“不标准”,也很难达到。
所以,很多人诧异墨上筠的成绩。
虽不算差,却,也不算好。
阎天邢看过墨上筠的履历,就算墨上筠长时间没有长进,把以前用白纸黑字打印出来的成绩拿出来,墨上筠现在的成绩都跟以前的差得远。
按理来说,墨上筠足以轻松拿到前三。
只是,太轻松了,所以她提不起兴趣。
眼下所有的考核项目,她都是无精打采地应付了事,唯一耗费的心思是去计算所有学员的实力,让自己保持在“良好”的成绩,以此来增加难度。
她把日子过的跟度假似的。
不过,考核才开个头。
后面会如何,是否会发生让墨上筠改变主意事,谁也都说不清。
阎天邢并不着急。
墨上筠的成绩不重要。
这种考核,纵然她拿到第一,也绝非她的真实实力。
毕竟她是以人之力,追踪两个佣兵大半夜,然后在没断手断脚、受重伤的情况下,把两个经验丰富的佣兵揍得半死不活的人。
……
河里。
墨上筠游得很慢,而且是顺着水流往下面游的,选择以最轻松的方式游向对岸。
由于她前面的两个女兵速度比较快,林琦是等她爬到三分之一才从第二个高台开始爬的,所以比她晚一点儿到,她飘向下游的时候,正好跟下水没多久的林琦碰上。
“墨上筠!”
见她跟玩儿似的“飘”下来,林琦眉头狠狠一抽,没忍住喊她。
“好巧啊。”
墨上筠朝她招呼一声,打算直接从她面前游过去。
林琦忍无可忍,两腿在水中一踢,整个人往斜侧一游,挡住了墨上筠的去路,“你不能往前面游吗?”
这次,墨上筠停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她在水中的敏捷性。
“游得不错。”
墨上筠打量了她一眼,不加吝啬地夸赞道。
林琦:“……”
难得被墨上筠夸一次,她竟然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半响,她紧紧盯着墨上筠,憋出一句,“从小就学。”
“哦。”
墨上筠微微点头,两手一抬,将头盔扣好,有水沾在她的脸上,汇聚成股滴落,映着刺眼的阳光。
林琦看到墨上筠往后倒退,一瞬间离开了她近一米的距离。
阳光下,她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张扬,眉头挑了挑,“比一比?”
比一比。
林琦微微一怔。
片刻后,压抑着内心的狂躁,她当即应声,“来啊。”
比就比,谁怕谁。
墨上筠勾唇一笑,眼底闪过抹趣味,当下就朝河对面游了过去。
距离还剩二十来米。
当然,这么短的距离,谁赢谁输,都看不出什么。但,好歹能在枯燥的项目里寻点儿趣。
一声“开始”都没有,就见墨上筠往前游去,林琦心里骂了声卑鄙无耻,但身体却很诚实的往前跟上。
难得能堂堂正正跟墨上筠比试一次,林琦可谓是专心致志,背上有2公斤的重量,可她的速度还是很快,一转眼就逼近了前面的墨上筠。
距离河岸,还剩1米。
两人忽然听到“啊——”的一声惨叫。
叫声有些撕心裂肺,伴随着噗通划水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动作,然后朝右侧看了过去,只见距离不远的第三个高台附近,有人正在水里费劲的扑腾。
是冉菲菲。
脸色疼的扭曲,身上2公斤的重量,直接把她往水下拉,努力往上面飘一下,可很快就被重量拉到水下。
周围的救生艇离这边有些远。
“抽筋了。”林琦迅速做了判断。
“啧。”
墨上筠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话音刚落,林琦还想询问她是否继续,可刚偏过头,就见到墨上筠紧一个转身,径直朝抽筋溺水的冉菲菲游了过去。
超乎想象的前进速度,宛若浪里白条,一转眼的功夫,人就已经来到冉菲菲溺水的地方。
此刻的冉菲菲,还在拼命的扑腾,不知从嘴里灌入了多少的河水,水面溅起来的水花,全然溅在了墨上筠的脸上。
墨上筠眉头抽了抽。
这里是河,不是海,到底撑死了不过两米深,扑腾个什么劲?
冉菲菲一看到有人近身,跟见到救命稻草似的,立即伸出手去抓。超快稳定更新,……
然而,短暂的慌乱挣扎,已经耗费了她仅剩的体力,还未抓到人,头就已经没入河面。
墨上筠轻轻蹙眉,手往下一捞,直接揪住了她的后领,把人给强行拎了起来。
同时一手从冉菲菲腋下横过去,手往上一抬,扶住她的同时,顺带将她的下巴往上抬,阻止她再次呛水,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继而带着人直接朝河岸而去。
见此,林琦也紧随而上。
可她意外发现,自己拼尽全力往岸边游,竟是比墨上筠带着个人速度,还要慢一步抵达。
她爬上岸,将背包取下来,继而抬眼去看。
只见墨上筠拖着冉菲菲上了岸,手一松,冉菲菲就正面趴了下去,双手撑在地面,咳个不停,泪眼模糊,身上的水直往下掉,倒是有几分可怜。
再去看周围的人,河面的两艘救生艇,已经没有再过来,停在原地的学员,依旧一动不动的站着,只是视线关注着这里。
助教们都在做自己的事,计时的计时,等待的等待,没有任何人前来帮忙。偶尔有几个用眼角余光去看的,也只是略带惊讶地关注一下墨上筠。
林琦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再去看墨上筠时,发现墨上筠已经离开冉菲菲,而是径直走向了阎天邢那边。
心有疑惑,甚至颇为惊讶,下意识想到昨天墨上筠的“请假”,可一想到阎天邢多次来侦察营,甚至被墨上筠称之为“家属”后,倒也觉得可以理解。
没有多想,也没有去帮冉菲菲一把,她直接走向大部队。
这时,墨上筠已经走至阎天邢跟前。
“报告!”
墨上筠严肃端正地喊了一声。
阎天邢上下打量着她。
在水里游了一圈,身上湿漉漉的,有发丝从头盔下露出来,一缕一缕的,有水珠滴落,顺着脖颈滑落下去……
“六点开会。”阎天邢一字一顿道。
微微一怔,墨上筠却没多问,应声道:“是!”
“走吧。”
没有忘记昨天的承诺,阎天邢示意她离开。
墨上筠再次应了一声“是”,然后直接绕过阎天邢,远离大部队,沿着原路返回。
还未出发的大部队,视线紧紧地锁在她身上。
羡慕啊。
一考核完,就能直接走人。
因为长相、气质都很突出,加上被教官点名检查7号帐篷的内务,据说还有传闻那些变态的内务条例是出自于她,所以有很大一部分的人,都多少关注过墨上筠这个人。
不过,成绩不突出,还是让人有些失望的。
只是——
就刚刚那“救人”的速度来看,似乎,又不是那么简单。
有些疑惑,可毕竟不熟,谁也没深想。
*
路程有3分钟,可没有跟着大部队走,墨上筠缩减到2分钟。
她回到7号帐篷时,时间正好过4点。
天气很好,在路上,衣服便干的差不多了。
墨上筠没有闲着,一进7号帐篷,就拿出表格,将除自己之外的每个人,重新打了内务分。
这是季若楠要求的,说是趁热打铁,不过在她看来,纯属没事找事。
这一次,每个人的内务都有了很大提升。
季若楠、林琦、郁一潼保持合格,冉菲菲也合格。
三个不合格的,杜娟8。6,倪婼8。9分,梁之琼8。2分。
墨上筠将迅速整理出两份表格,然后将其一如既往的放到被褥上,另一份叠在一起放到季若楠的被褥上。
自己拿了套新的作训服,去洗澡。
这里待遇虽不好,但洗澡没有限制,而且有充裕的热水,墨上筠洗完澡,顺带洗好了衣服,这才不紧不慢地回来。
这时,四个大队伍,已经陆续回到营地,偌大的营地也渐渐热闹起来。
来往之人,偶尔朝墨上筠投去好奇视线,但多数都没有太过在意。
墨上筠回到7号帐篷。
跟她所料想的相反,帐篷里倒是没有闹腾,倪婼、杜娟、林琦、郁一潼、季若楠都不在,帐篷里就三个人。
一个是冉菲菲,站在自己床铺边,整理着衣物。
另外两个人是澎于秋和梁之琼,梁之琼抓着那张表格暴跳如雷,澎于秋正抬手摁着她的脑袋,没有让她跳起来。
“你干嘛啊,我得找她说说理!”梁之琼气得直跺脚。
“就你,还能说理?”
拍着她的脑袋,澎于秋极不信任地挑眉。
梁之琼两道柳眉皱了起来,非常暴躁的模样,“我怎么就不能说理了?”
话音刚落,墨上筠就从两人身边路过,梁之琼眼角余光扫到她,立即就朝墨上筠扑了过去。
但是,澎于秋发现的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完全将她遏制住,定在原地,双手再如何扑腾,表情再如何凶神恶煞,也碰不到墨上筠的衣角。
“墨上筠!”
梁之琼张开嘴,喊了墨上筠一声。
不曾想,墨上筠丝毫反应都没有,去拿了衣架后,转身走了过来。
再次路过他们时,墨上筠朝这边看了一眼,悠悠然道:“你们慢聊,我先去晾衣服。”
说完,便拿着衣架和衣服,慢条斯理地走了出去。
见她这般优哉游哉的模样,梁之琼顿时暴躁的不行。
澎于秋松开她的肩膀,却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疼得她五官立即扭曲起来,没忍住往后面退了一步。
“你怎么老是帮着她?”梁之琼咬着牙,气得肺都要炸了。
“表格给我。”澎于秋朝她伸出手。
“不给!”
梁之琼抬眼瞪着他,下意识将那张表格放到身后。
澎于秋不闹不怒,盯着她,轻笑一声,问:“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梁之琼犹豫了下。
然后,不甘心地撇了撇嘴,老实将手中的表格递给他。
“你说按照她中午的表格改了是吧,”澎于秋扫了一眼表格,然后道,“行,那我们继续检查一下,如果她真的针对你,我去跟她说,你呢,把你这小暴脾气收起来,不然捅了篓子,我也没法帮你。”
“……哦。”
梁之琼不情不愿地应声。
整个中午的时间,她除了罚站一个小时,连午饭都没吃,就一直照着墨上筠的表格整理内务。
谁知道,下午内务抽查,还是没合格。
简直气死她了。
若不是澎于秋拦着,她非得先跟墨上筠干上一架,然后再好好理论理论。
*
另一边。
冉菲菲收拾好衣物,看了眼正在检查的澎于秋和梁之琼,然后悄悄地出了帐篷。
一出门帘,就撞见往回走的墨上筠。
见到墨上筠,冉菲菲的心脏就跳的有些快,紧张地情绪登时蔓延开,她下意识地揪住了衣角。
“墨,墨上筠。”
微微低着头,冉菲菲细声细气地喊她,眼神躲闪,不太敢与墨上筠直视。
她站在门的中间,正好挡住了进去的路,墨上筠不得已停了下来。
“什么事?”
墨上筠不动声色地问。
冉菲菲快速地抬了下头,看了墨上筠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来,声音紧张到有些变调,“下午的事,谢谢你。”
她回到队伍后,仔细想过墨上筠救她的事。
从前天晚上想遇到现在,她、倪婼、杜娟,就跟墨上筠相处的很不愉快,中间发生了不少事,尤其是她中午还在向墨上筠讨说法。
其实,按照她们之间的恩怨,最不可能救她的,就是墨上筠。
而,墨上筠不仅救了她,还直接把她拉上了河岸,让她没有就此耽搁考核,成绩甚至还没有落后……
她想来想去,觉得很尴尬。
杜娟和倪婼一直都在说墨上筠的“坏话”,而她也先入为主,觉得墨上筠是那种仰仗姿色办事的人,可是,如果墨上筠的人品真的那么不堪,为什么会帮她?
最大的可能是,她们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了墨上筠,将这个人在她们臆想里变成丑陋不堪的角色,从而达到自我满足。
“不用。”
墨上筠想了下,才把事情想起来。
“那个……”冉菲菲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眼看着墨上筠,“你,注意一下,倪婼和杜娟去找季教官了,说是要告你的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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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注意一下,倪婼和杜娟去找季教官了,说是要告你的状。”
冉菲菲慢吞吞地把话说完,紧张地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归根结底,她这也算是“出卖队友”的表现。
倪婼还好,她是来这里才认识的,可杜娟却是跟她一起进的新兵连、下的连队,然后被选拔到这里考核,有着一定的交情。
将这件事告诉墨上筠,她定然是心虚的,纠结的很。
可,墨上筠毕竟帮了她,她知道有人去“告墨上筠的状”,不跟墨上筠说,心里更是过意不去。
“我知道了。”
墨上筠倒是很平静,没有半点惊讶和愤怒。
冉菲菲点了下头,脸色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干脆低下头,低声说了句“小心点”,然后就直接跑开了。
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墨上筠默然地收回视线。
冉菲菲能来道声谢,她可以理解,但是跟她“高密”,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可惜。
以冉菲菲这样的成绩,第一轮的考核,难以熬下去。
墨上筠拿着盆进了帐篷。
澎于秋和梁之琼移动了位置,由澎于秋带头,领着梁之琼去查看扣分项目。
将盆放好,墨上筠稍稍打量了两人一眼。
还是昨天中午那个相处模式,在他人面前张牙舞爪、耀武扬威的,一到澎于秋跟前,就立即收敛了那份张扬,老实跟在他后头转悠,训一句听一句,纵然恼怒也不会真的发火,甘之如饴。
看这画面,还挺有趣的。
“这下满意了没有?”
陪着她一一检查完,确认无误后,澎于秋拍了拍手。
“……”
梁之琼瘪嘴,不说话。
墨上筠耸肩,低头看了眼腕表,也快六点了,她得去会议帐篷一趟。
但,才刚走了两步,澎于秋就看向这边,并且朝她摆了下手,“墨上筠。”
闻声,墨上筠停下脚步。
澎于秋迎面走来,而梁之琼则是阴着脸跟在他身后。
“怎么?”
“这丫头已经三次内务不合格了,再来一次就要走人,所以想找你帮帮忙。”
很直白的说着,澎于秋将梁之琼往前一拉,拉到自己跟前,面对着墨上筠。
“帮什么忙,我用得着走后门吗?”梁之琼回过身,瞪着澎于秋抗议道。
“谁让你走后门了?”澎于秋无奈地看她一眼,继而继续朝墨上筠道,“我想,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帮她过一遍。或者,在你整理内务的时候,把她叫起来在旁看着,让她好好学学。”
澎于秋倒是真没有走后门。
他所说的“帮忙”,都在合理范围之内。
不否认墨上筠的扣分规则,该是怎样的,就得是怎样,而墨上筠也不需要费多大的劲,只是顺着流程教一下梁之琼而已。
“我为什么要帮她?”
墨上筠眼睑掀了掀,丝毫提不起兴趣。
“不会让你吃亏,”澎于秋笑了一下,“你的举手之劳,我欠个人情,怎么样?”
“你的人情……”
墨上筠拖长了声音,视线在他的领章上游离。
一杠二星的人情。
可以考虑考虑。
“也行。”墨上筠点了下头,可多少有些将就的意思。
“……”
感觉到她流露出的那抹不在意,澎于秋差点儿没有拉下脸来。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毒舌啊。
“不行!”梁之琼不由得插话,偏头盯着澎于秋,“你傻了吧,我的事我自己解决,凭什么让她帮忙?”
澎于秋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强行把人往后拉到身侧,斜眼看她,“梁大小姐,你能保证明天内务检查一定合格吗?”
“我……”梁之琼顿时噎住。
半响,没好气道:“那也不用你欠人情,我的事,我欠就好了。”
“你的人情我看不上。”墨上筠轻描淡写地回了她。
澎于秋愣了下。
“你——”梁之琼咬牙,忍着没有骂人,而是愤愤道,“那行,谈崩了!”
墨上筠耸肩,准备走人。
澎于秋及时叫住她,“成交。”
“行。”
早已走过他们,墨上筠连步伐都没停一下,应声的同时,抬起了手,朝他们做了个“K”的手势。
很快,走出了帐篷。
“澎于秋,你瞎掺和什么!”
一见她走没影,梁之琼就忍不住了,小暴脾气蹭的就窜了上来。
“伯父交代,照顾好你。”澎于秋无奈道。
“又是他!”梁之琼深吸一口气,“澎于秋,如果不是我爸,你特么是不是都不会应付一下我?”
“别瞎说,我们就说说你,”澎于秋敲了下她的头盔,让她把火气压下去,“梁之琼,你在你们部队考核成绩第三,跑到这儿来,就因为一个内务不合格,灰溜溜的滚回去了,你面子往哪儿搁?”
“我自己能做好。”梁之琼不甘心道。
澎于秋简直被她气笑了,“你能做好,连续三次都不合格?”
“我就差零点几分了,好好注意一下就行。”
“万一别的地方又出问题了呢?”
澎于秋语气里夹杂着丝丝火气,带着极其明显的质疑。
“……”
梁之琼一时没了声。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有三次不合格的记录,她费尽口舌,澎于秋也很难再信任她。
接下来还有十来次内务检查,可,哪怕是一次不合格,她就要这么走人了。
“那也不能让你来欠人情啊,”梁之琼蹙眉,傲气尽显,“我梁之琼欠人情,别人都抢着要呢,她还……”
说到这儿,梁之琼就来气。
“你知道她是谁吗?”澎于秋打断她。
“谁?”梁之琼一眯眼,“来头很大?”
“墨家,听过没?”
梁之琼闷声嘟囔,“我还儒家呢……”
澎于秋咬了咬牙,没好气地再次弹了下她的额头。
梁之琼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捂着额头吐槽,“人家做这动作,都是打情骂俏,到你这儿,一点儿情调都没有,疼死了。”
“听好了,”澎于秋懒得管她,直入主题道,“她的父亲叫墨沧,京城军区的军长,你觉得她稀罕你这人情吗?”
“我跟她之间的事,扯什么家庭啊,”梁之琼道,“她成绩不行吧,还树敌那么多,我就不能等有人欺负她的时候,帮她一把,还这个人情?”
“……”
见得她这么理直气壮的模样,澎于秋顿了顿,一时还真不好说什么。
半响,他咳了一声,沉声道,“她是你们军区四月集训的女教官之一,你说,她能没有点本事吗?换句话说,她能让你帮忙吗?”
梁之琼:“……”
教、官?!
靠!
*
六点整。
墨上筠来到会议帐篷。
这一次,她停在门外,声音清冷地喊了声“报告”。
“进来。”
里面,很快传来阎天邢的声音。
墨上筠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有点意外。
不仅没有在7号帐篷逗留的澎于秋,也没有见到牧程和季若楠的身影。
唯有,阎天邢。
他依旧坐在昨天的位置,一身迷彩军装,气场稍有收敛,气息慵懒。
会议桌上,左手边,摆放着她的笔记本;右手边,放着两个饭盒;正前方,摆放着三份纸张,阎天邢正低头看着,手里拿了一支笔。
视线从那几份纸张上扫过,冷不丁的,墨上筠想起中午意外听到牧程和澎于秋的谈话,这么一联系起来,忽然意识到,这三分纸张应该是“检讨”。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有点明白为何季若楠三人都不在了。
没有在门口久留,墨上筠坦然走过去。
走至阎天邢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将椅子拖出来,然后坐下。
阎天邢将手中签字笔一放。
然后,右手一抬,将右手边一份饭盒推给她,“先吃饭。”
“谢了。”
墨上筠接过。
与此同时,阎天邢将三份检讨书叠起来,压在左手边笔记本下,然后把自己的饭盒拿过来。
顺便分配了下两双筷子。
饭盒还是热的,墨上筠一接过筷子后,就打开饭盒的盖子。
最上面的是荷包蛋,下面有排骨和红烧肉,还有两个素菜,占据近一半的饭盒,往下才是白米饭。
丰盛的很。
“教官餐?”墨上筠将筷子掰开,随口问了一句。
阎天邢抬眼看她,“自己做的。”
“……”
墨上筠动作一僵。
墨上筠看了看饭盒里的菜色,又看了看泰然自若的阎天邢。
一切如常。
也看不出什么特殊的意思。
“总教官亲自下厨,不大好吧?”
慢悠悠地说着,墨上筠却夹了一块红烧肉,递到嘴里。
味道不错,不油不腻,甜味适中。
“改善下伙食。”
阎天邢掰开筷子,平静地回答她。
墨上筠耸肩,不可否认。
确实,相较于食堂的大锅饭,阎天邢单独做的,味道确实要好很多。
她虽然不挑食,但,谁也不介意吃的更好些。
这问题往里面深究,那就没什么意思了,所以墨上筠并没有多问,只当是“沾了阎天邢的光,一起改善下伙食”,然后就继续埋头吃饭。
阎天邢也开吃。
“有两个问题。”
吃到一半,墨上筠忽的偏头,看向阎天邢。
“问。”
阎天邢懒懒抬眼。
“你说过,这次考核,留到最后的列入待选名单,”墨上筠慢条斯理道,“你给出的信息,是你们部队选人,上面给我的信息,是为了年底组建新的特种部队做准备,而你……显然不是西兰军区的人。”
顿了顿,墨上筠抬起眼睑,盯着阎天邢,字字顿顿地问:“所以,具体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来这里之前,她就反复思考过。
两次给阎天邢打电话,都有询问这问题的意思,只是阎天邢都没有接,她也没有问成。
导师对三月考核没有了解,自然也不知道。
眼下所得的信息,综合来说有三点。
一、阎天邢以及牧程、澎于秋,都不是西兰军区的人,他们来自于一个暂不知名的特种部队。
二、阎天邢花费三个月的时间,专门在西兰军区挑选出一批人,再花近一个月的时间进行考核,实在是大费周章,有些不合理。
三、四月集训的目的是为了组建一支新的特种部队,而,三月考核能透露出的目的,跟四月考核重复了,明显有冲突。加上阎天邢默认过她的“特种部队选拔”,俨然就更矛盾了。
她可以根据可得的信息做分析,但眼下,她所得到的信息很少,并不足以让她推导出所有的结论。
阎天邢对上她的视线,微微勾唇,“这件事,等你最后留下来再说。”
言外之意,如果墨上筠想要知道答案,必须要让自己留到最后。
也就制止了墨上筠有可能会出于种种原因,而中途离开的可能。
墨上筠眉头一挑,颇为不爽。
“第二个问题。”阎天邢提醒道。
“季若楠。”墨上筠道,“她不是你们部队的,却成为教官,而且一来就盯上了我。我想知道,这其中是否有私人情绪。换句话说,是不合理的私人情绪。”
话说的很直白,就差点儿没问,季若楠是否因为跟阎天邢这个前任纠缠不清,这才盯上了她。
阎天邢不由得笑了笑,却道:“先吃饭。”
墨上筠凝眉。
随后,阎天邢解释:“吃完看检讨。”
这意思是,检讨里,有墨上筠想要的信息。
反正都忍到现在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墨上筠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吃饭。
她吃饭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就将饭盒里的饭菜都吃的干净。
见她如此,阎天邢也适时地放下筷子。
“吃饱了?”阎天邢问,把饭盒收了起来。
“嗯。”
墨上筠盖上饭盒的盖子。
将饭盒推到一边,阎天邢问:“怎么样?”
“还行。”墨上筠敷衍地点头。
自然是好吃的,不过,也不能太给面子了。
阎天邢轻笑,继而站起身,走向饮水机旁,倒了两杯水才回来。
他将一杯水递给墨上筠。
墨上筠坦然地接了,一仰头,将水一饮而尽。
阎天邢坐下。
将水杯一放,然后拿起那三份检讨,从中翻出季若楠的,放到最上面,然后全部推到墨上筠面前。
墨上筠拿过来。
头顶亮着灯,视线很明亮,她拿了第一份来看。
第一行,端端正正的“检讨书”三个字,字形秀丽,端正好看,像是仿宋体。
墨上筠一目十行地扫过。
季若楠对她指出的几个缺点,都一一作了检讨,重点在于“关注某个对象,不能一视同仁”,围绕着这个话题写了五百字的检讨,承认错误且进行反思,并且强调今后就改进,认错态度极好。
但是——
少了点什么。
过于格式化的检讨,按照模子写的,墨上筠上次写检讨的时候,跟这个俨然一个调调,套路熟悉得很。
而反思上,写明对墨上筠的关注,来源于“好胜心”和“好奇心”,极其纯粹的理由。
“就这两点。”
一路看完,墨上筠点了点那两个词,对其提出明显的质疑。
“你可以相信,你有这个本事。”阎天邢肯定的看着她,并且对她也表示出一定的肯定。
墨上筠眉头轻皱。
顿了顿,阎天邢又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她没恶意。”
虽说语调不像是偏帮,而是出于讲述某个事实,可在墨上筠看来,考虑到他们俩以前的关系和现在的相处模式,还是觉得不大可信的。
前任这种生物,不是应该像她跟安辰一样,说的清楚明白,然后尽量减少往来么?
到了阎天邢这儿,一口一个“阎”、帮忙推荐名额、调到跟前来合作,俨然相处的很愉快。
当然,每个人对前任的相处模式不同,而所谓的“前任”,也没有从阎天邢和季若楠那里亲口得知,也不能过于绝对。
轻轻摇头,墨上筠并不信阎天邢的话,也尽量不对季若楠持有偏见。
撇开季若楠的问题,墨上筠翻开了其他的两份检讨,相对于季若楠来说,稍有逊色,检讨好几处都没写在点上,而且有互相抄袭的嫌疑,只是总体来说,还算过得去。
墨上筠看完,然后将检讨放下。
“开什么会?”
“希望你能监督这几位教官,对他们提出意见,帮助他们进步。”明明是极其严肃的话,可阎天邢的态度却有些敷衍。
“我?”墨上筠眉头一动。
“嗯。”
“我就一普通学员……”
“还会跟他们合作三个月。”阎天邢慢条斯理地打断她,“我相信,你现在对你未来的同事并不满意。”
“……”
墨上筠一时竟是无言以对。
停顿片刻,她忽的扬眉,饶有兴致地问他:“对了,你有写检讨吗?”
她没记错的话,针对阎天邢的问题,她昨天可是跟他进行深刻交流的。
眉宇间的慵懒收敛,阎天邢微微凝眸,字字沉稳道:“我喜欢实际行动。”
墨上筠:“……”
啧。
身为总教官,一切解释权都在他手上,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简直不要脸。
“还有别的事吗?”
墨上筠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兴致缺缺地问他。
“有。”
“说。”
阎天邢一抬手,把她的笔记本拿起来,直接丢给了她。
墨上筠伸手捞过。
“以后我的缺点,就不用写了。”阎天邢斜眼看她,淡淡道。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手指微微一动,笔记本就在她指尖转悠。
她道:“你这是在拒绝进步。”
阎天邢轻轻一笑,很是正经,“太优秀了,不好。”
“……还有事吗?”
“没了。”
长吁一口气,墨上筠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慢走。”
阎天邢倒也没有挽留她。
墨上筠耸肩,笔记本落入手里,抬手朝他晃了晃,然后不紧不慢地出门。
*
吃饱喝足,墨上筠没去食堂,直接回了7号帐篷。
帐篷的人很少。
只有林琦、郁一潼、梁之琼。
郁一潼游泳不算好,正在跟林琦讨论。
梁之琼手里拿着那张表格,低头沉思,在帐篷里走来走去的。
感知到有人进来了,却没有抬眼去看。
“梁之琼。”
墨上筠停在门口,朝梁之琼喊了一声。
闻声,梁之琼抬起头,朝她看去。
还没等她看清,墨上筠就走向她的床铺,“就一遍。”
微微一怔,梁之琼顿了顿,才算回过神来。
墨上筠这是想教她如何整理内务。
心想澎于秋卖个人情,还真是挺管用的,眼见着墨上筠的动作,她虽然心里还是不大爽,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走过去,眼神一直盯着墨上筠的动作。
墨上筠不跟梁之琼讲解,只是负责“做一遍”,而且每个动作都很快,并未给梁之琼仔细研究的时间。
梁之琼入伍半年,对内务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只是先前炮兵营的内务检查没有墨上筠这么狠,她只要认真一点,就能蒙混过关,以至于从未将心思放在内务上面。
眼下——
认真看着墨上筠的动作,梁之琼倒是不由得惊了一惊。
果真,变态。
整理被褥,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压、量、切、塞、抠、修,六个步骤,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墨上筠的手似乎带着魔力,只要她扫过的地方,每一处都不会带起丝毫褶皱,一向在梁之琼手里不听话的被褥,在墨上筠手里却是服服帖帖的。
这叠个被子,在墨上筠这里,就如同变魔术一般。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原因,那一瞬,竟是觉得……
墨上筠,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挺有教官风范的。
墨上筠全程帮梁之琼做了一遍内务。《〈《
然后,又在梁之琼的注视下,慢慢地将所有物品都打乱。
梁之琼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该你了。”
重新回到被掀开的床铺前,墨上筠指了指乱糟糟的被子。
梁之琼跟看神经病似的看着她。
把那么完美的内务,一一进行破坏,墨上筠也下得去手。
某人全然忘了,自己也曾看不惯墨上筠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还两次破坏过。
墨上筠双手抱臂,不动声色地回看她。
大有“她不整理,也无所谓”的意思。
梁之琼微微咬牙,然后大步走至床铺前,开始整理被褥。
按照墨上筠先前的步骤,将被褥整理好,同时,一一去整理其他的物品,连桌上的灰尘都用手擦拭了一下,确定无可挑剔。
在她整理的时间里,林琦和郁一潼不知何时停止了谈论,反倒是兴致盎然地在旁观看。
“合格了。”
待到梁之琼收尾之际,郁一潼倏地出声,作了结论。
林琦不可置否地点头。
全然按照墨上筠的动作来,不说拿到1分,9以上,还是能保证的。
内务也好,训练基本动作也好,墨上筠都是犹如教科书一般的存在,再有经验的人,也难以在她身上挑到错。
林琦记得,墨上筠主动承担二连内务检查那一周,指导员也抱着怀疑态度,特地去她们宿舍看了看,最后什么茬都找不出,只得木着一张脸走了。
这件事,墨上筠不知道。
但是,林琦清楚记得,指导员临走前,还让她好好跟墨上筠学习。
“行了吧?”
做完,梁之琼拍了拍手,略带挑衅地朝墨上筠挑眉。
“9点5分。”墨上筠坦然道。
梁之琼耸肩。
意料之内的合格。
但是,距离墨上筠还差一点儿,她不是很意接受。
这时——
有人掀开门帘,朝里面走进一步,视线在里面扫了一圈,然后盯住了墨上筠。
是季若楠。
“墨上筠,你跟我出来一趟。”
季若楠说完,没有等墨上筠回应,就合上了门帘,往外走去。
墨上筠顿了顿,没停留,径直跟了上去。
她一出门,抬眼扫向已经走远的季若楠,微微凝眸,一收回视线,就见到站在门外的杜娟和倪婼身上。
杜娟和倪婼肩并肩站在一起,眼神警惕地盯着她,神情里满是底气和强硬。
杜娟甚至还有些得意地看她。
墨上筠就像没看到她们,只手放到裤兜里,慢悠悠地走向季若楠离开的方向。
站在原地的两人,一直看着她们一前一后的离开。
“这下可有得她受的了。”杜娟嘴角带着冷笑,满是得意和张扬。
倪婼眼底闪过抹忧虑。
没有说话。
她们找了很久,才找到季若楠。
季若楠也平静地听完她们的“汇报”,但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多少在意和怒意,只说过来找墨上筠聊聊。
也就是说,季若楠并没有明确的表态,说是要惩罚、教训墨上筠。
倪婼有些担心,总觉得事情不会如她所想一般发展。
*
季若楠离开营地。
天色已黑,一走出有照明灯的范围,视野顿时被削弱,所见之物都被笼了层昏暗。
季若楠拿出一只手电筒,打开,照亮着前面的小道。
不多时,周围渐渐偏僻起来,距离热闹的营地渐行渐远,虫鸣鸟叫声、风声、树叶声,愈发的清晰,属于这片宁静荒野的声响,在夜幕降临之后,愈发的清晰响亮。
前面,季若楠停下步伐。
墨上筠闲闲地跟在她身后。
见她停下,也适当地止住步伐。
季若楠回过身,面朝墨上筠,手中的手电筒晃了晃,却没有晃到墨上筠的脸上,直接打向墨上筠的脚边。
两人的身影陷入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墨上筠,你被人举报了。”季若楠声音很稳,一字一顿。
“可以理解。”
墨上筠点头,不动声色。
“我的想法是,你做的对,”季若楠冷静出声,顿了顿,又道,“但你在做一件合理公正的事,她们却来举报你,不可否认她们存在问题,但我希望你也能跟她们搞好关系。”
“哦?”墨上筠挑眉,手里忽的多出一枚硬币,用手指把玩起来,她笑问,“搞好关系的目的是什么?”
“避免类似的事发生。”季若楠道,“你做正确的事,她们却而怀疑你公报私仇,你不觉得,自己需要反思一下吗?”
抬眼,墨上筠借着微弱的光线,隔着一定的距离,看着对面的季若楠。
没有月光,人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可墨上筠却能想象,季若楠此刻是有多严肃、正经,怀着怎样严谨的心态,跟她讨论这个问题。
墨上筠只觉得好笑,这人未免也太“单纯”了点儿。
“季教官,你要搞清楚,”墨上筠扔了扔硬币,在夜空中抬手接住,轻笑道,“我是跟她们一样的身份,不是她们的主心骨和领导者,也不需要获得她们的认可。”
季若楠轻轻蹙眉,“但你有可能成为她们的教官。”
“这是以后的事。”墨上筠耸肩。
这种兵,就算真的进了四月集训,她也会第一时间淘汰,成为她们的教官,有事没事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斗嘴……她可没那个闲心。
季若楠停顿了下,“我不赞同你这种观念。”
“所以?”
“我也说服不了你。”
“……”
墨上筠摊手。
也没有对此问题纠缠,季若楠微微眯起眼,“说实话,我很期待四月集训跟你合作。”
“我不太期待。”墨上筠摸了摸鼻子,提不起多少兴趣。
季若楠迅速调整好心态,朝她笑了一下,“我理解没错的话,你应该是接了战帖的。”
“那是你一厢情愿。”
墨上筠实话实说。
“墨上筠,你越对我这样,越不爽我……”稍稍一顿,季若楠仔细想了想,继而道,“唔,怎么说呢,我就越喜欢缠着你。”
“……”
“开个玩笑,”季若楠莞尔轻笑,倒是少了几分先前的沉重,轻松道,“你对我提出的意见呢,我也看到了,阎……阎教官中午特地给我们开了个会,还让写了检讨。对于针对你一个人的关注,如果给你造成了不便,我在此道歉。”
微顿,又道:“我自己也仔细反思了一下,我的问题确实不小,之所以来这里,也是因为个人原因,对他们不算多上心。这个状态,一时半会儿改不了,所以我刚跟阎教官提议,再过两天的就离开。”
仔细想了下她的话,墨上筠觉得后颈处冷风阵阵,她皱了皱眉,“你来这里的原因……”
“想提前会会你。”季若楠直白地回答。
“……”
墨上筠打了个寒颤,手中的硬币差点儿没失手掉了。
“好了,就这两个事。”季若楠做了个总结。
墨上筠抬眼,在周围扫了一圈。
走了十来分钟的路,走到这荒郊野岭的,没有打上一架,还和气地说了这俩事……
还真是够无聊的。
季若楠晃了晃手电筒,本想往回走,可上前一步就又顿住了,“哦,对了,问个你个事。”
“嗯?”
“你跟阎……教官,”季若楠在黑暗中盯着墨上筠,略带试探地问,“是不是事先认识?”
“见过。”墨上筠极其坦然,随后问,“怎么?”
“没有,”季若楠笑了笑,“就是感觉你们俩认识,随便问问。”
来这里不到两天,见阎天邢和墨上筠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也就是昨天下午考核一次,晚上开会一次,只觉得两人应该比其他人的关系要熟一点儿,甚至还有那么点不一样,所以才问问。
只是,随口问问即可,这种事,不好多问。
“我们回去吧。”季若楠道。
墨上筠点头。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季若楠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墨上筠步伐闲散地跟在后面。
但——
不一会儿,两人的步伐就停住了。
有拳头带起的劲风声,也有拳头撞击的声响,甚至还有几声闷哼。
有人在打架。
------题外话------
十点左右四更。
季若楠回过身来,朝墨上筠看了一眼。移动网
墨上筠耸了耸肩。
拳打脚踢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地方,明显的很,想假装没有听到,也很难。
“去看看吧。”季若楠提议道。
墨上筠没意见。
季若楠关了手电,视野顿时暗了下来。
两人等了会儿,待到眼睛渐渐接受此时的黑暗后,才由季若楠带头朝声音源头而去。
这里距离声源,只有一二十米的距离,中间隔着灌木和草叶,没有偏大的障碍物,可从这里面走过,多少会制造出一定的响动。
季若楠怕打架斗殴的人发现异常,事先逃离,所以很注意脚下的动作。
而,在墨上筠看来,却有些多余了。
夜风很大,树叶飒飒作响,而打斗的人,注意力都放到对方的招数上,极少会去关注这些,所以,她们只要不在这里面跑动,不然不会惊扰到打斗的人。
在季若楠身后跟了会儿,墨上筠就懒得继续耽搁时间了,抱着“早点看完戏早点离开”的想法,轻松地超过季若楠。
“墨——”
季若楠下意识张口喊她。
可,话到嘴边,见到墨上筠坦然自若地拨开杂草向前,又将话给咽了下去。
算了吧。
她也适时地加快速度。
在即将抵达目的地时,墨上筠忽然停了下来,继而朝季若楠伸出手,“手电。”
季若楠怔了怔,没有多加犹豫,直接把手电递给她。
墨上筠接过手电,握在手里,拇指放到开关的位置。
往前一步,跨过前方的杂草,前面抵达一片空地,只见前方有缠斗在一起的两抹身影。
与此同时,墨上筠拇指一动,手电立即打开,有明亮的光线打在前面空地上,照亮还在激烈战斗的两人。
她的手电亮起,两人并没有停下动作,墨上筠抬了抬眼,扫了他们俩一圈。
有点意外。
都是熟人。
一个是安辰,一个是燕归。
在身手上,两人不相上下。两人的招数都比较狠,拳头带着狠劲,招招直逼对方要害,一点都没手下留情。
看了几秒,这两人身上就各自挨了几拳,身上各种挂彩。
这时,身后的季若楠也走了上来。
“哟,玩着呢?”
墨上筠手中的手电晃了晃,略带调侃的出声,抢在了季若楠前面。
对于安辰和燕归来说,这声音尤为熟悉,出乎意料之外的飘落到耳底,两人登时一怔,当下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攻击对方的动作。
然后,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朝墨上筠这边看来。
墨上筠的手电光线,从两人的身上扫过。
两人身上都挂了彩,伤的半斤八两,安辰衣服嘴角带着血,燕归眼角挨了一拳、青了,衣服上或多或少都留下拳脚的痕迹,估计身上也伤的不轻。
两人见到她,都将那股狠劲收了回去,安辰神情相对来说比较平静,而燕归就只剩下一溜儿的心虚了,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躲。
“行啊,这么晚了,还能约来切磋,”将手电筒一抛,手电筒沿着手腕转了几圈,光束在天地间晃悠,墨上筠慢条斯理地往前走了几步,手电筒顺势被握在手里,她朝两人挑了下眉,似笑非笑的问,“要不,下次约上我呗?”
“墨墨……”燕归踌躇地喊她。
“怎么,”墨上筠笑了,眼底却一派冷清,“不意?”
“没,没有……”燕归立即否定道。
“那是怎么个意思?”墨上筠从善如流地问,唇角勾勒的弧度加深。
燕归倍加心虚,“墨墨,你别这么笑,怪渗人的。”
“呵。”
墨上筠低低笑了一声。
安辰往前一步,眸色微沉,颇为紧张地看着她,嗓音温润低哑,“墨墨,你别生气。”
与此同时,想要将事情问个清楚明白的季若楠,听到两人都喊墨上筠一声“墨墨”,一时倒也明白了什么,于是站在原地没动。
墨上筠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冷笑,“你们打架,我生什么气?”
燕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谈不上生气不生气,但墨墨这态度、这气势、这语调,俨然是不高兴的表现。
“墨墨,我们就切磋切磋。”
燕归忙走至安辰身边,伸手揽住了安辰的肩膀,强行撞出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安辰看了他一眼,眉头一皱,可也没把他强行推开。
“是么?”
墨上筠不动声色,可无论是话语还是神态,都在说三个字——
她、不、信。
“不是。”
燕归焉了吧唧地回答,顺势把手给收了回来。
“说说,怎么回事儿?”墨上筠挑眉,懒洋洋地问道。
“也没什么事,”燕归假兮兮地笑着,解释道,“就刚刚,我们俩有个话题一直没谈拢,这不,都有点上火,就约好来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你看,也没分出个高下,你就来了……”
“所以说,是我打扰了你们的好事?”墨上筠微微眯起眼。
手电筒的光线是打向安辰和燕归两人的,可她的身影就在光源附近,有散开的光线笼着她,那双半眯的眼睛里,透射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森然阴冷,眼底一派冷然。
燕归一时被她吓到了。
很少会见到墨上筠有这种表情。
虽然很多人都怕墨上筠,可在燕归看来,墨上筠的脾气一向都是好的。年少时就算有人对她人身攻击,她也不会动怒,只会动手。
遇到麻烦事,她也能冷静下来将其解决,如若真的遇到不能解的,就会搁置在一旁不管。
最近一次见到墨上筠发怒,还是在两年前,墨上筠从军校放寒假回来过年,在家里不知因为什么事跟墨沧吵了起来,最后阴着脸把军区大院十多个认识的人召集起来,包括他在内,一句话不说,直接动手跟他们打了一次群架。
揍完他们,当天下午就不见人影,据说是收拾好行李提前回校了。
说起来也怪,听安辰说,他跟墨上筠就是在那个寒假开始交往的……
详细时间他没有问清楚,所以怀疑过墨上筠先跟安辰在一起了,回到家后跟墨沧摊牌,结果墨沧不同意才吵起来,但一想太不符合墨上筠这么酷炫狂拽的气质,于是顺利将这个猜测抹除了。
燕归迅速回过神。
“事情是我挑起的,我道歉。”
小心翼翼地看着墨上筠,燕归打消自己“蒙骗过关”的想法,收敛了所有的小心思,态度极其端正地道歉。
“跟谁道歉?”墨上筠挑了下眉。
“安辰,对不起。”
燕归偏过身,面朝安辰,规矩地认错,满脸的真情实意。
“……没事。”
安辰怔了怔,下意识吐出了两个字。
他有点没料到,在他面前气焰嚣张、专门找茬的燕归,一到墨上筠这里,没敢有丝毫反抗。
不过——
装的也太像了点儿。
若非事先跟燕归接触过,眼下看到这样的燕归,还真会以为他是真心悔改。
墨上筠盯着他们俩看了会儿,然后将视线收了回来,神色也渐渐恢复正常。
“季教官的意思呢?”
手一抬,手电在手里掉了一个头,手电筒光线打到身后,照在站在身后的季若楠身上。
但,幅度控制的很好,并未将手电打在季若楠脸上。
只是让安辰和燕归顺利见到季若楠。
安辰和燕归在最初,就发现了季若楠的存在,只是一直见不到人的模样,还以为是墨上筠的朋友,却没料到,是……教官。
在考核开始的第一天,澎于秋就特地强调过,不允许打架斗殴。
这个时候,还能想到自己,季若楠不由得看了墨上筠一眼,有点儿无奈。
墨上筠没有明说,但按照季若楠的理解,这两个都是墨上筠的熟人,墨上筠定然是不希望事情闹大的。
墨上筠是希望她来对这件事做个结尾。
“我是女兵教官,管不到你们,”季若楠开口,微微扬眉,继而疑惑地道,“你们不是在切磋吗,切磋完就快点回去吧。”
这意思,是撇开关系,不打算追究了。
墨上筠将手电筒一收,然后丢向季若楠。
季若楠下意识抬手,将手电筒接住。
“还想切磋?”
墨上筠负手而立,冷飕飕地看着两人。
“哎,马上走。”燕归立即点头。
说着,就转身想走。
可,走了一步,发现安辰依旧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看着墨上筠,燕归皱了下眉,抬手抓住安辰的手臂,直接将人往营地的方向拖。
安辰被扯了两下,只得无奈跟着他一起离开。
两人一走,季若楠就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墨上筠身侧,停下,笑问:“都是追求者?”
“不是。”
墨上筠耸肩。
将这话,联合刚刚那两人的态度和反应,明显不可信。
季若楠偏头看了看墨上筠,试探地问:“你这感情关系,不会很复杂吧?”
“怎么,”墨上筠一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除了训练,你还挺关注我的感情生活?”
“好奇。”季若楠坦诚道。
冷不丁笑了一下,墨上筠悠然问道:“听说你是阎教官的前女友,我能好奇一下吗?”
“……”有些讶然地定在原地,季若楠顿了片刻,继而实诚道,“抱歉,是我失言。”
虽然好奇墨上筠的事,但换位思考,若有人唐突地问她的感情生活,她自己也不会坦然回答。
墨上筠亦是如此。
确实是她的不对。
墨上筠斜了她一眼,没有再搭理,双手放到裤兜里,沿着安辰和燕归离开的道路,慢悠悠地往回走。
季若楠看了看她的背影,随后,紧随其上。
*
路程不算远,两人走了莫约五分钟,已然走至了营地周围。
草丛里,传来布谷鸟的叫声,有些唐突、奇怪。
季若楠下意识停下步伐,手电筒往周围一扫,欲要看个究竟。
与此同时,墨上筠也停了下来。
“你先走,我有点事。”
转过身来,墨上筠微微凝眉,朝季若楠交待道。
听到墨上筠的话,季若楠算是反应过来,应该是熟人跟墨上筠的暗号——最有可能的,是刚刚回来的那两人之一。
有了先前的教训,季若楠便也没有打听,朝墨上筠点了点头后,就拿着手电筒离开了。
墨上筠站在原地,一直等着季若楠走远后,才抬手摸了摸左耳,然后往布谷鸟叫唤的地方走去。
布谷鸟叫声很清晰,方向很容易辨别。
很快,墨上筠就找到缩在草丛里的燕归。
“怎么了?”
跟他隔了一段的距离,墨上筠抬眼看着他,索然无味地模样。
燕归笑嘻嘻的朝她摆了摆手,然后从草丛里钻了出来,跨过前面一棵枯树的障碍,然后便跳到了墨上筠面前。
“墨墨,还是我们俩有默契。”
燕归凑到她跟前,嬉皮笑脸道。
“说事。”墨上筠斜眼看他。
燕归很快收敛了吊儿郎当的气息,站在墨上筠跟前,也没有客套话,直接问:“想跟你问问,那个安辰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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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跟你问问,那个安辰的事儿。++”
燕归一句话表明在此等候的目的。
墨上筠勾唇一笑,“你觉得,我会说吗?”
“不会。”燕归摇了摇头。
墨上筠耸肩,转身欲走。
燕归紧随着她的步伐,自顾自道:“墨墨,我不是开玩笑的,我就问问,你跟他在一起,和叔叔吵架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墨上筠步伐一顿,偏了偏头,稍冷的视线从燕归身上扫过。
“真有关?”燕归察觉到不对,立即瞪大了眼。
“没有。”墨上筠收回视线。
“那你……”燕归挡在她面前,神色正经地问,“墨墨,你没喜欢过他吧?”
墨上筠挑眉,语调稍稍沉了下来,“怎么,打算做情感导师?”
“不是啦,”燕归连忙道,“就是很奇怪,那一年……你都挺不正常的。刚路上,我特地问过安辰准确时间了,你是提前回校后,答应跟他交往的。时间那么巧,真的跟叔叔没关系么?莫不是在跟叔叔赌气?”
燕归是犹豫再三,才决定拦住墨上筠的。
他是一直相信什么都难不住墨上筠的。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在他心里,墨上筠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他很在意墨上筠大三那一年,那一年他跟墨上筠见过三次面。
第一次是他听说墨上筠出了院,打听下才知道她住院三个月,于是专门跑去看她,结果正好碰上她要去机场,他只来得及陪她一起过去。据说是回校。
第二次是过年时墨上筠回来,当时他还没来得及去见墨上筠呢,就被她约出来打架,打完就没了人影。后来才听说她跟墨沧吵架了。
第三次是她大三结束的暑假,路过他学校所在的城市,约他出来吃了一顿饭,说是跟着导师来这里做什么演讲,具体没有多说。
综合来说,只有第三次是正常的,前面两次跟墨上筠的接触,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好像被什么困住似的。
今早知道墨上筠跟安辰交往后,他就想方设法地跟安辰套话,套了半天,也就通过“封帆身份信息”向安辰做了交易,得知他们交往的时间。
大三寒假交往,暑假前分手。
中间的事,一概套不到。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才特地来找墨上筠的。
墨上筠沉默了下。
半响,她抬起手,拍了下燕归的肩膀,力道有些重。
“燕归。”墨上筠喊他。
“啊?”
“我不需要你担心。”
话音落却,墨上筠收了手。
她绕过燕归,往前走。
“等一下,”燕归回过身,喊她,道,“那你能找个机会,跟安辰说清楚吗,我怕再看他接近你,还会跟他打起来。”
燕归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一个眼下需要解决的问题。
过去的事,是否能慢慢调查,是否能调查清楚,是否有机会知道,这个都有大把时间去探究。
但是,眼下安辰是个麻烦。
本就看安辰不爽,现在一知道安辰是墨上筠前任后,就更不爽了。
他女神的女儿,其他人拉个小手都不行!
一想到情侣之间该做的事……
燕归就一阵恶寒。
真想把那小子的手脚都给废了!
“有机会再说。”
墨上筠倒是毫不在意,朝他摆了摆手。
大步流星地走了。
*
墨上筠在营地逛了会儿,摸透了地形后,踩在即将要熄灯的时间,准时回到了7号帐篷。
熄灯前,已经爬上床的倪婼和杜娟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而,没等她们观察出什么,灯就熄了。
墨上筠回到床上睡觉。
翌日,四点半。
墨上筠一如既往早起,叠好被褥后,悄无声息地出了帐篷。
听到细微动静醒来的梁之琼,睁了睁眼,见不到人影,只能隐隐见到隔壁床叠好的被褥,只觉得这人枯燥乏味至极,翻了个身后继续睡觉。
林琦和季若楠晚墨上筠半个小时起床,依旧一起晨练。
早晨,七点。
墨上筠回了帐篷洗漱,再将内务整理好,去食堂拿了俩馒头后,再回来检查内务,时间一点都不差。
这次内务检查,她只花了十来分钟。
季若楠、郁一潼、冉菲菲、梁之琼、林琦、倪婼全部合格。
只有杜娟,离合格还差零点三分。
墨上筠毫不留情的扣了,写好了真实成绩,然后交给了澎于秋。
“手下留情了?”
扫了眼内务成绩单,澎于秋有些惊讶地看她。
“没有。”
墨上筠耸肩,跟大部队集合。
一如既往无聊的套餐项目,墨上筠也保持着前两天的综合成绩。
那天中午,澎于秋和牧程拿着名单统计了下名次,诡异的发现,墨上筠连续三天的名次都保持在88这个名次。
堪称神奇。
两人暗自商量,决定重新定义墨上筠。
这女人,怕是成非人类了。
……
吃了午餐,墨上筠去溜达了一圈,消了消食,然后才回到帐篷。
隔得很远,就见到正在罚站的杜娟。
同样,还没走近,就感觉到杜娟凶狠的视线。
墨上筠心情不错,拎着饭盒进了帐篷,将饭盒摆放好。
除了季若楠和罚站的杜娟,帐篷里的人都在。
林琦和郁一潼已经上床,准备睡觉。梁之琼已经盖好被子、趴下睡了,冉菲菲和倪婼站在一起。
她一进来,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不约而同地集中在她身上。
墨上筠没有在意,转身准备出门。
“你去哪儿?”
倪婼松开冉菲菲,拦住了墨上筠的去路。
墨上筠拧起眉头,扫了她一眼,懒得搭理。
见她不吭声就想走,倪婼两道眉头竖起,张开了双手,“你给个解释,凭什么就让杜鹃内务考核不过?”
扫了眼她两只手臂,墨上筠倒也不急着走了,停在原地,“她不合格,换谁都过不了。”
“你——”倪婼恼怒不已,“墨上筠,亏得你是个军官,还是个带兵的。你这样公报私仇,你对得起穿的这身军装吗?”
墨上筠冷笑。
然,还没等她有任何动作,就听到一阵暴躁的声音——
“艹,你特么烦不烦啊?”
梁之琼从床上坐起,满脸烦躁的朝这边看来,视线直逼倪婼的方向。
登时,有杀气迅速蔓延。
一对上梁之琼,倪婼的脸色就白了白,她微微咬唇,声音少了几分戾气,“我在跟她说话。”
“管你跟谁说话呢,没看到有人在睡觉,素质喂了狗是吧?”梁之琼张口就骂,骂完之后,视线一扫,看了看墨上筠,继而道,“内务不合格就怀疑人是公报私仇,怎么不去反思一下自己?就你们这样儿,还当兵!怎么不先反思一下自己,就你们这样的阴暗思想,你们还能配得上那身军装不成?”
说到这儿,看到倪婼愈发惨白的脸色,梁之琼又笑了,“怎么,不服气?就你这怂样,跑出去跟人说自己是军人,会有人信吗?”
“你——”
倪婼怒火中烧,许是被梁之琼刺激得激发了血性,提着拳头就朝梁之琼冲了过去。
墨上筠烦躁地挑眉,眼见着倪婼从她身侧经过,一抬手,一个手刀砍了下去,直接砍到她的后颈。
当下,倪婼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随着一阵沉闷的响声,直接倒在地上。
站在一旁的冉菲菲,见到这一幕,下意识想叫出声,可刚喊出一个字音,就冷不丁被墨上筠的视线一扫,她被吓得生生将声音咽了回去。
见此,林琦和郁一潼也从床上坐起来,好奇而怀疑的互看了一眼。
梁之琼倒是兴致勃勃地挑眉。
这人,果然有两手。
“拖上去。”
指了指倪婼的床铺,墨上筠朝冉菲菲吩咐一声,然后就出了门。
冉菲菲一直看着她出门,过了好半响,才回过神来。
真的有那种一个手刀下去,就能让人晕厥的神奇事件发生?
冉菲菲以前不信,可,此刻亲眼见到,却不得不信。
*
若无其事地离开营地,墨上筠直接去了连续两日午休的地点。
今天,她去的时间有些晚。
于是——
刚走近,就见到站在树下的那人。
阳光灿烂,凉风习习。网
那人双手抱臂,倚靠在树上,周身的气息隐匿起来,若非站的位置过于显眼,一眼扫过去,估计很难会注意到他。
抬手,压了压帽檐,墨上筠走过去。
她还未走近,对方就发现了她,抬眼看过来,视线一直在她身上停留。
玩味勾唇,似是打量,又觉有趣。
在距离他两米远处,墨上筠适时停了下来,懒洋洋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男人轻笑,适当露出意外的表情。
“名字。”
墨上筠平静出声,没有跟他客套的意思。
男人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段子慕。”
“哦。”
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墨上筠淡然点头。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甚至于,听都没有听说过。
事先怀疑过,对方有意靠近,怀有某种目的。当然,不能确定目的是好是坏,所以才选择今日前来赴约。
“你似乎不意外。”段子慕眼底闪过抹讶然。
微微凝眉,墨上筠不动声色,“我应该很意外?”
“呵,”段子慕忽的笑了一下,“看样子,你并不知道。”
墨上筠皱了下眉头。
“那么,我重新介绍一下。”段子慕往前一步,身影走进灿烂阳光中,有光倾斜在他眼底,柔和闪亮,他一字一顿道,“我叫段子慕,四月集训教官之一。”
哦……
墨上筠抬眼,倒是明白了。
同样身为四月集训的教官,段子慕有意靠近,确实可以理解。
只是——
“有教官名单?”墨上筠问。
段子慕眉眼挑笑,挺意外的,“你不知道?”
“……”
墨上筠坦然耸肩。
谁也没把名单给她看。
细细地扫了她几眼,见她如此镇定地模样,怕是真的不知道。
于是,段子慕干脆解释:“总共七名教官,阎天邢是总教官,两名女教官,四名男教官。”
简单介绍完,段子慕不由得道,“这七名教官中,怕是只有你一人,什么都不知道。”
“惭愧。”
墨上筠半应付地回他。
“怎么样,未来的同事,合作吗?”段子慕勾唇,似笑非笑地看她。
“合作什么?”墨上筠似是不懂的模样。
段子慕道:“接下来的考核,肯定有单独作战。”
“说不准会成为敌人呢?”墨上筠挑眉轻笑。
“只要你不想,就不会。”
段子慕也笑,信心满满。
墨上筠没说话。
段子慕说的也对,眼下只是单纯的基础考核,而,一个月的考核,定然不止如此。所以,接下来的考核,怕是会有团队作战和单独作战,如果她是教官,也会这样分配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
团队作战,他们不一定会分配在一组,所以另说。而单独作战,有自由组合的可能,只要不愿意对立,将不会存在其他理由。
但是,成绩排列前三的人,主动跟她提议合作,不是很可信。
换句话说,段子慕的最终目的,应该不仅是表面上所说的——合作。
“没事先走了。”
想罢,墨上筠收敛眸光,转身想走。
“等等。”
段子慕叫住她。
墨上筠步伐微顿。
没回头,却感知到身后有动作,眼角余光一瞥,见到段子慕伸上来的一只手,微微一顿,墨上筠并未有其他动作。
段子慕的手从她头上扫过,拿了一片枯叶下来,继而往前两步,走至她的身侧。
微微俯下身,段子慕凑在墨上筠耳侧,低声道:“你信不信,一见钟情?”
轻缓的声音,从耳畔轻拂而过,轻佻而随意,没有半分正经。
然,暗示意味却浓得很。
“不信。”
字字清冷的回答,墨上筠耸肩,甚至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往前离开。
这次,段子慕没有叫住她。
抬眼,目送着墨上筠离开。
那闲散的步伐,沉稳而平静,连丝毫在意都没有。
段子慕眼底笑意加深。
*
墨上筠回到营地。
没时间睡午觉,她在营地闲逛。
意外遇上了阎天邢。
她路过会议帐篷的时候,阎天邢刚从里面出来。
掀开门帘,动作慢条斯理的,手里拎着的一个热水杯,优雅而慵懒地走进和煦阳光下,犹如闲庭散步一般。
眼角余光瞥到这抹身影,墨上筠停下脚步,自然而然地抬眼看去。
“过来。”
阎天邢也理所当然地看到她,懒洋洋朝她出声。
思绪一转,墨上筠正好也有事问他,遂直接走了过去。
墨上筠走近,停下,笔直站好,喊了一声:“报告!”
抬起眼睑,阎天邢好笑地打量她一眼,“还装?”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阎教官,”墨上筠依旧站得笔挺端正,但态度却随意了几分,“问你个事儿。”
听到“阎教官”这个称呼,阎天邢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问。”
“四月集训的教官,有什么人?”墨上筠直接问。
阎天邢扬眉,“你不知道?”
“……嗯。”
墨上筠有些莫名其妙。
感情这些人都以为她应该知道,所以谁也没有跟她提过?
“七个。”阎天邢不紧不慢道。
“我,你,澎于秋,牧程,季若楠,一起考核的段子慕。”墨上筠一一说完,继而问,“还有一个?”
“萧初云,以后你会认识。”阎天邢接过话。
“哦。”墨上筠点头。
将手中热水杯提起,阎天邢将瓶盖拧开,问:“跟段子慕聊过了?”
“嗯。”
“刚刚?”阎天邢眸色微沉。
墨上筠眯起眼,“嗯,怎么?”
顿了顿,阎天邢将瓶盖揭开,然后将热水杯递到她面前,漫不经意道:“喝点水。”
墨上筠:“……”
她是有点渴。
“谢了。”
想了下,墨上筠也不客气,抬手将热水杯接过来。
一仰头,喝了口。
温热的,里面是茶。
还是西湖龙井。
墨上筠喝完,将其递回给阎天邢,阎天邢也顺其自然地接回来。
“还有什么是我该知道的?”墨上筠扬了扬眉。
这种问题,问阎天邢这个总教官,再合适不过。
“时间。”
“知道。”
四月三日到七月三日,整整三个月。
“那没了。”阎天邢道,“考核结束后,再准备集训事宜。”
“行。”
“你怕蛇吗?”
将杯盖拧紧,阎天邢忽的问。
“嗯?”
墨上筠疑惑蹙眉。
阎天邢神色如常,一点异常表情都没有,无比平静。
“字面意思。”阎天邢道。
想了下,墨上筠如实道:“还好。”
阎天邢点头。
这没头没脑地对话,墨上筠直觉意识到不对劲,可阎天邢却没给她追问的机会,提醒她准时集合后,就拎着热水杯走了。
墨上筠一脸莫名其妙。
*
下午考核的项目,是负重越野十公里,不分组进行,一次性出发。
这一次的项目,墨上筠名次依旧不变。
墨上筠也没提前离开。
跟一群人一起,坐在广阔的草地上,绿草茵茵,蓝天白云,清风徐徐,在负重越野后如此休息,算得上是一种享受。
墨上筠找了个稍稍偏僻的地方,躺才草地上,抬眼看着天空浮动的白云。
耳边嘈杂声响,似乎都在渐渐远去。
“诶。”
随着一阵随意打招呼的声音,有人在旁边坐了下来。
墨上筠偏了下头。
只见梁之琼坐在身边,整理了下衣袖后,就在旁边侧躺了下来。
侧着身,右手手肘撑在地上,手掌抵着额头,撑起了半个身子。
位置占的不错,正好遮挡了西边的阳光。
她垂下眼帘,看着墨上筠,虽然没有示好的意思,但也没有先前的戾气和敌意。
“有个事想问你。”梁之琼不说废话,直入主题。
“问。”
梁之琼遂问:“你跟季若楠一样是四月集训的教官,为什么她是教官,你却要考核?”
“世事难料。”
墨上筠收回视线,抬眼看向蔚蓝的天空。
“什么世事难料?”梁之琼不明所以。
“不知道。”
墨上筠淡淡道。
梁之琼问的问题,连她也没有弄清楚。
不过,可以证明,三月考核和四月集训,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你不是‘卧底’吧?”梁之琼直言问。
“不是。”
“有特权吗?”
“没有。”
“哦。”
点了一下头,梁之琼还挺失望的样子。
“那什么,先前的事,能一笔勾销吗?”
“不能。”墨上筠懒懒回答。
天气不错,就是有点热,明天该下雨了。
墨上筠心思琢磨着,有点好奇明天下午的项目考核。
如果是武装泅渡就方便了,反正都是水。
明显看得出墨上筠在应付自己,甚至有些心不在焉,梁之琼笑了笑,毫不畏惧,“瞧你这意思,还想报复回来咯?”
“有机会,说不准。”
墨上筠盯着从最上方飘过的白云,漫不经意地回答。
“那我等着。”
梁之琼冷冷一笑,有点恼火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临走前,还白了墨上筠一眼。
妈的。
她一个大活人,还没有蓝天百云好看,这女人绝对有病。
她走后,墨上筠摸了摸耳朵,觉得耳根总算清净了。
然而——
没清净一分钟,就又有人来到她身边。
墨上筠直接抬起手,搭在了脸上,用手臂遮挡住了眼睛。
“墨墨,你没睡吧?”
燕归笑嘻嘻地在旁出声。
很快,就在她身边盘腿坐下。
“睡了。”
墨上筠轻启薄唇,吐出两个字。
没理会墨上筠的话,燕归道:“有件跟你有关的事,你要不要听啊?”
“不听。”
“那我说了啊,”燕归自顾自道,“最近老是有人议论你。你带来的那两个兵,黎凉和向永明,还有你们一连那几个兵,一直说你的好,站你这边,但你看啊,考核这么轻松,总有些没事找事的,就因为你跟他们结下了梁子。就刚刚,黎凉和向永明,还有俩一连的兵,把那伙人给超了,那群人正打算找几个机会跟他们找茬呢。墨墨,你要不要管管?”
“不管。”
“为啥啊,那不是你的兵吗?”燕归一个劲地怂恿。
“我说,”墨上筠将手给放下,继而翻身从床上坐起,偏头看向燕归,“那伙人打算找茬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燕归轻咳一声,“路过,路过。”
“是单纯的路过呢,”墨上筠忽的勾唇一笑,只是笑意阴冷,语气凉飕飕的,“还是已经成功混到两路人马里了?”
“我这不是帮你探听敌情嘛。”燕归脸上挂着极其真诚的笑容。
墨上筠甩了他一记冷眼。
“那什么,这事吧,既然你不在意,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燕归笑的愈发灿烂,然后往后退一步,站起身,连忙朝她道,“想起来有点儿事,我先走了哈。”
说完,一溜烟,就不见人影。
墨上筠皱了皱眉,把视线收了回来。
燕归素来爱交朋友,耐不住他脸皮厚,跟谁都能短时间混熟,以至于打听消息的能力特别强。但同样,他也是出了名的爱凑热闹,所以一般这种情况,他是绝对会混到两路人马里,将人的想法和计划都摸得透透的。
燕归最大的本事,就是嘴炮和逃跑了。
连番被吵,墨上筠看景的心情也没了,干脆坐在原地,随手扯了根草放到嘴里叼着,偶尔观察一下周围的人。
不多时,所有人到齐,集合。
然后上了三辆卡车,全部被送了回去。
*
夜幕降临。
卡车回到基地。
墨上筠顺着人群下了车,然后往7号帐篷走。
她比倪婼和杜娟先一步,拿了饭盒去食堂,原本打算拦着她的杜娟和倪婼,硬是没有堵到她这个人。
帐篷里的人,来来去去,就是没有见到墨上筠。
她们焦虑不已,等了十来分钟,帐篷里只剩下杜娟、倪婼、冉菲菲三人,其余人全部去了食堂。
“妈的!饭盒都没了,估计提前走了。”杜娟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
倪婼皱着眉头,抬手摸了摸后颈。
还有些疼。
因为墨上筠那一招,她没有知觉地躺了一个多小时,若非有冉菲菲和杜娟喊她,她怕是连下午的项目考核都要错过了。
想到这儿,倪婼就咽不下这口气。
回来的路上,她想要将这事跟教官反应,但冉菲菲拉住了她,说是她理亏在先、墨上筠只是制止她,跟教官告状没准自己还会被批评一通,想来想去,她也就放弃了。
但是,这件事定然不能就此罢休。
“要不,我们也先去吃饭吧。”冉菲菲细声细气地提议。
“不吃了,没胃口。”杜娟烦躁道。
倪婼看了冉菲菲一眼,“我也没胃口。”
“别这样,下午浪费了那么多体力,你们晚上肯定会饿的,”冉菲菲看着她们,道,“要不,我去给你们打饭回来吧。”
杜娟想了想,点头,“也行。”
倪婼也没反对。
毕竟距离明天早餐还有一段时间,今晚这顿不吃,晚上怕是会难熬的很。
冉菲菲便去拿她们的饭盒。
回来后,见到她们俩阴沉的脸色,稍作犹豫后,还是道:“其实,我觉得墨上筠这人,还是很不错的,没准并不是针对我们……”
“菲菲,你今天好像一直在帮墨上筠说话?!”
杜娟打断她的话,立即拉下了脸,冷声质问她。
“我,没有……”冉菲菲支吾道。
懒得听她辩解,杜娟有火没处法,直接朝她吼道:“就因为她救过你一次,就收买你了?你也太好骗了吧?!”
“我……”
张了张口,冉菲菲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今天,确实帮墨上筠说了不少好话,就是想让杜娟和倪婼别对墨上筠存有偏见,正确看待墨上筠扣分的问题。
毕竟,她也看了今早的内务扣分表格,包括对杜娟和倪婼的,一切都合情合理,找不到任何毛病。
以前她跟着倪婼和杜娟的思想走,以为墨上筠真的那么不堪,可昨天下午经历过那件事、再跟墨上筠谈过后,她花了整晚的时间来思考,发现墨上筠其实一直都没有故意找过她们的茬。
一切矛盾的源头都来自于她们。
因为墨上筠的态度不好,对她们没有表露出友好,才会导致她们各种臆想。
发展到现在这样,真的不能怪墨上筠。
倪婼拧了拧眉,看着冉菲菲,语重心长道:“菲菲,你想过没有,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河里本来就有救生艇的,身边那么多战友和教官,墨上筠跟我们有纠葛,可为什么会救你。我们是不是可以怀疑,她是专门为了讨好你,才帮你一把。换句话说,她是借助这个机会,想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冉菲菲登时愣住了。
倪婼这分析……
难免让她迷糊不已。
“对,倪婼分析的很有道理,”杜娟也在旁附和道,“你不用否定,因为你现在帮她说话,等于就是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我……”冉菲菲出声,欲要坚持自己的观点,可却觉得脑子一片乱麻,想了想后,叹了口气,“仔细想想。”
倪婼拍了拍她的肩,劝道:“你先去吃饭吧。”
“嗯。”
冉菲菲点头。
继而,迟疑地朝她们看了眼,道:“那,我先走了哈。”
说完,就抱着三个饭盒出了帐篷。
杜娟和倪婼对视了一眼。
杜娟怒气未消,不由得吐槽,“菲菲还真是单纯,就被墨上筠这点小伎俩给骗了,随手帮她一把而已,结果一整天都在帮那女人说好话,那女人也真是够厉害的。”
倪婼眼神飘忽,朝她笑了一下,难免有些心虚。
她是故意往这个方向分析的。
毕竟,当事人不在,什么理由、动机,随便她瞎掰,只要合情合理就行。
但——
根据她对墨上筠的几次接触,她也不相信自己的“分析”。
只是,她好不容易让杜娟和冉菲菲相信她,相信墨上筠的人品恶劣,此时此刻,如果让冉菲菲将墨上筠的形象给板正,她怎么也不甘心。
为眼下一个梁之琼已经能跟墨上筠和平相处,林琦本来就是墨上筠的兵,而郁一潼跟林琦走得很近,肯定也是偏帮墨上筠……
只有杜娟和冉菲菲跟她站在一起。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杜娟和冉菲菲被墨上筠“收买”。
不然,接下来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说她自私自利也好,说她卑鄙无耻也好,反正她就是见不得墨上筠好。
“我晚上再好好跟菲菲说说。”
见她脸色不佳,杜娟以为她是在担心冉菲菲,于是朝她安抚了一句。
“嗯。”
倪婼点了点头,努力让神色恢复正常。
杜娟视线在帐篷内扫了一圈,最后注意到梁之琼的床铺,“话说回来,梁之琼也被墨上筠收买了吧?今天看梁之琼还找墨上筠说话呢,没有以前那么针锋相对了。”
“可能吧。”倪婼估摸着道。
“你说,”杜娟忽的靠近一步,朝杜娟低声道,“是不是梁之琼跟墨上筠示好,墨上筠才会‘放她一马’,让她内务合格的?”
“这……”
倪婼不知该说什么。
“反正梁之琼也不是什么好人,要不这样……”杜娟的视线在梁之琼的床铺上游离。
她压低声音,在倪婼耳边说了几句。
倪婼惊讶地看她,脸色白了白,最后压抑着内心慌乱,说出两个字,“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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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饭、洗完澡后,墨上筠再次到熄灯前才回来。
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做了些什么。
当然,也没有人问,就连林琦,能预知到凑上前会得到怎样的答案,干脆没有去找虐。
奇怪的是,季若楠从今天下午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熄了灯,也没有回来。
墨上筠晚上翻了两座山,一来一回,相较于前几天有点累,于是一躺下就顺利睡着了。
帐篷内,其余几人,依旧有些难以入睡。
……
夜深,凌晨二点。
墨上筠被细微的声音惊醒。
自幼被锻炼,睡觉的时候,时常保持警惕,任何动静都易将她惊醒。
短短几秒内,睡意被清扫而空,睁开的眼眸里,一派清明。
这些声响,并非人制造出来的,帐篷里也没有人起身的动静,像是门口那边的动静,窸窸窣窣,伴随着嘶嘶声响……
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欲要去追究时,却又摸不着头脑。
墨上筠欲要起身。
但,还未来得及起来,就听到隔壁床——梁之琼的床铺,有了轻微的声响。
墨上筠一想,干脆止住了动作。
反正梁之琼离门口近,人也不是善茬,先看看她有什么动作再说。
很快,梁之琼从被窝里爬出来,从靠近墨上筠的这边下的床,连鞋子都没穿,就蹑手蹑脚地在地上走了两步,然后来到墨上筠床边。
夜色深沉,外面没亮灯,视野内没有任何光线,墨上筠看不到梁之琼的人影,只感觉到梁之琼靠近,停在她床边。
她稍稍曲起手肘。
然而——
未来得及有任何动作,梁之琼就朝前一扑,直接压在了她身上。
墨上筠:“……”
妈的,真沉。
墨上筠身上盖着被子,限制了手脚的行动,加上一时被搂得紧,墨上筠还愣了下,很快就感觉到梁之琼整个儿上了床,隔着被子躺在她旁边,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
“别动,有蛇。”
梁之琼的脑袋缩在墨上筠肩膀处,声音有着止不住的颤抖。
墨上筠哭笑不得。
哪顾得着什么蛇,她只想一脚把这家伙踢下床。
“松开。”
墨上筠咬了咬牙,没直接跟她动手。
“不要。”
梁之琼紧紧搂着她,硬是不放手。
单人床,本来就很窄,墨上筠身形偏瘦,睡觉不会轻易乱动,睡得时候还算安稳,可加上一个梁之琼,就算梁之琼身材苗条,还是很拥挤。
墨上筠试着动弹一下,梁之琼就搂得更紧。
听着门口附近的声响愈发的大起来,墨上筠估摸着这蛇应该不止一两条,将梁之琼甩到床下,怕是能跟蛇撞个满怀。
想到中午阎天邢的问话,这些蛇应该是没有毒的,但——
被数条蛇咬上一口,也够梁之琼受的。
想了想,没把梁之琼强行踢下去。
“你缩在我这里,就能躲开蛇了?”墨上筠无奈道。
梁之琼过了会儿才回她,“两个人,安全点。”
墨上筠:“……”
似乎是真的怕,搂住她的双手、贴到她脸颊的耳朵、脸,都冰冷冰冷的,犹如冰块似的,冷得很。
这时,似是有蛇爬上了桌子,听到盆里的东西发出清亮的声响,以至于惊扰了帐篷内的其他人。
倪婼和杜娟的床铺都没动静,倒是林琦、郁一潼、冉菲菲三人的床铺,都发出窸窣的声响。
“起开。”
墨上筠皱了皱眉,动了动肩膀。
“不起。”梁之琼趴着一动不动的,死赖上了她似的。
墨上筠停顿了下,克制住将她一脚踢开的冲动,然后偏了下头,朝林琦的床铺喊道,“林琦。”
“在。”林琦很快出声。
“把灯打开。”
“好。”
两人一人一句,话语简单明了。
但——
刚跟林琦说完话的墨上筠,忽然感觉梁之琼将自己搂得更紧了些,差点儿没喘不过气来。
“有有有……有蛇爬上来了。”
梁之琼佯装的平稳语调彻底崩塌,颤抖地出声,急的差点儿哭了起来。
话语断断续续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明显能感觉到在右脚脚趾处游动的蛇,梁之琼紧张的浑身都僵硬了,一动不动的。
墨上筠叹了口气,强行挣脱开她的桎梏,紧随着左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用手掌拍了下她的额头,动作很轻,将梁之琼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低声嘱咐了一句,“好好呆着。”
梁之琼轻轻地“嗯”了一声,稍稍松开了她,但手却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这时,林琦下了床,把离得近的一盏营地灯打开。
光线登时充斥在整个帐篷内。
同时,也惊醒了杜娟和倪婼,两人忽的被惊醒,抬手当着眼睛,一时都没有清醒过来,冉菲菲缩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喊着她们,却又不敢太大声。
借着光线,墨上筠的视线在被子上扫了一圈。
她留翻身从床上坐起,手朝前面一扫,便声线懒懒的朝梁之琼出声,“好了。”
梁之琼明显感觉到在她右脚处移动的那条蛇消失,立即松了口气。
然而,小心地一抬眼,差点儿没吓得心脏跳了出来。
墨上筠的左手,抓住了一条蛇的七寸,蛇身一米余长,黑黄白三色环纹,看着黑不溜秋的,在她手里还在使劲挣扎,那弯曲扭动的蛇身,时刻刺激着梁之琼的神经。
梁之琼下意识捂住了嘴巴,控制着让自己没有发出声。
太……吓人了。
“菜花蛇,没毒。”墨上筠提醒她,同时还朝她挑眉,晃了下手中的那条蛇。
“拿,拿开……”
梁之琼颤抖地出声,脸色、嘴唇发白,有细细的冷汗在额角浮现。
看得出,是真的怕。
墨上筠却笑了,视线掠过梁之琼,朝梁之琼身后的地看去,“还有想往上爬的,不看看?”
“不看!”
梁之琼干脆的头埋在床上,紧紧闭着眼,有种掩耳盗铃的意思。
收回视线,墨上筠扫了眼手中的蛇。
菜花蛇,一般都是由人工养殖的,菜市场常见的蛇类品种。
不受到惊扰的情况下,是不会咬人的。
不过,手中这条蛇,俨然被激怒,一松开,估计逮谁咬谁。
再看这个帐篷内,地上遍布着各种各样的蛇,估计有三十来条,有好几条蛇勇于挑战未知,打算朝床上爬。
她手里这类的蛇怕是有不下十条,还有其他的品种,好些是野生的,不过都没毒,应该是在附近的山上捉来的。
这一次“惊喜”,上面怕是下了血本了。
墨上筠心里如此想着,再看了眼趴在床上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梁之琼,微微皱了下眉头。
刚想开口提醒她一句,就听到对面传来惨叫声——
“啊啊啊啊——”
“蛇!蛇!有蛇——”
不知何时,杜娟和倪婼都清醒了,此刻正蜷缩在床头,惊愕地瞪大了眼,看着满地的蛇。
这一声喊,怕是惊扰了不少的蛇靠近。
墨上筠倒是没将满地的蛇当回事儿,侧耳细细一听,发现其他帐篷似乎都差不远,一声接一声的尖叫,慌慌张张,起此彼伏,似乎是要拼高音一般,很是刺耳。
墨上筠叹了口气,再看向林琦等人。
林琦和郁一潼倒是不怕蛇。
林琦下了床,穿好鞋袜,手里抓了两条蛇,正皱着眉头看向地上的蛇,俨然在烦恼怎样将这些蛇给装起来。
郁一潼则是坐在床边,低头认真地穿着鞋子,视地上的那些蛇如空气。
冉菲菲跟杜娟、倪婼一样,蜷缩在床头处,被子紧紧盖在身上,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紧张地盯着满地的蛇。
唯一好一点儿的地方,就是没有叫出声来。
墨上筠淡然收回视线,看向手中挣扎的菜花蛇。
嘴角轻轻一勾。
既然这一夜,有那么点儿刺激,那么,就来活动一下筋骨吧。
反正,也是闲得慌。
营地外。&&&{}{}{}{}
除阎天邢之外,其余三个教官都围聚在一起。
在他们身后,亮着一盏灯,照亮方寸之地。
一个接一个的助教跑过来,汇报已经成功将蛇放进帐篷。
不多时,所有人都汇报完毕。
三人对视了一眼。
“7号帐篷的情况怎么样?”
澎于秋指了指一个助教,询问道。
那人立即道:“没什么动静,就两个人在叫。”
澎于秋微微凝眉。
梁之琼那丫头最怕蛇了,也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
想到这儿,澎于秋不由得偏过头,有点恼火地盯着牧程,“队长为什么要往7号帐篷放三十多条蛇?”
原本每个帐篷,都是给十来条蛇的,结果阎天邢一声令下,从其它帐篷里凑出二十条来,全部丢到了7号帐篷。
也不知图个什么。
“队长的心思,你自己猜。”牧程摊了摊手。
“……”
澎于秋一时无言。
季若楠看着他们,笑了一下,问:“阎教官怎么没来?”
“没说,”牧程回答道,“不过呢,我们估计,他是觉得浪费时间。”
“他一直这样吗?”季若楠有些好奇。
“差不多吧。”牧程点了下头。
季若楠微微一愣,眼神悠远,神情稍有恍惚,没有再说话。
*
7号帐篷。
墨上筠一手抓着蛇,继而探下身,从床头下将背包拿出来,手指一勾,迅速将拉链拉开,从里面掏出一把折叠刀出来。
右手手指迅速将折叠刀打开,然后迅速将蛇头给切掉一半,剧烈挣扎的蛇立即减缓了动作,唯有神经反射的轻微挣扎。
床下,有两条蛇正试探地往上爬。
再看梁之琼,还是缩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整个人只露出一个脑袋,身子瑟瑟发抖。
墨上筠皱了下眉,将蛇和刀用一只手抓住,扫了眼对面梁之琼的床铺,墨上筠将右手撑在床铺上,越过了梁之琼和两张床的空隙,动作很轻地落到了梁之琼的床铺。
所见之处,没有蛇。
但,胡乱堆在一起的被子……
将匕首放到右手,一条死蛇被丢到床上,左手抓住被子的一角,往上一掀,顿时,一条蛇在被子下现了身,伸长了半个蛇身,吐出蛇信子,对墨上筠报以警戒和防备,处于攻击状态。
墨上筠斜了它一眼,被子往下一压,正好压住大半个蛇身,另一只手手起刀落,如法炮制地切断了大半个蛇头。
没有停顿,墨上筠将手中被子往自己床铺一丢,然后抓住两条蛇和匕首,随后空出一只手来揪住下面的床单,一掀开,床单便脱离了下面的褥子。
墨上筠将两条蛇丢到床单上,继而迅速抓住床单的两只角打结,两边都打了同样的结,最后将两端重新打结,将两条死蛇封锁在里面,两边留有缝隙,随时可以丢东西进去。
脏了地,脏了床,都不好收拾。
她就将其挂在了床沿。
然后——
肆无忌惮地开始杀蛇。
见到墨上筠的动作,林琦和郁一潼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蛇,心里有个想法蠢蠢欲动。
她们手里没有刀,只能抓住蛇的七寸往地上摔,连续摔个三次,蛇就算不死也得半死不活,但是因为不能判定是否死绝,所以她们不能随意将蛇丢到一边,不然极有可能导致背后偷袭。
于是,只能揪住蛇尾,继续去对付其他的蛇。
但,行动总归是不方便的。
“接着。”
正当她们犹豫间,忽然听到墨上筠的声音。
当下,有两个盆径直朝她们跑过来。
两人下意识从空中抓稳,然后把蛇丢到盆里。
再看墨上筠,正站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去空其余的盆。
她空出了五个,冉菲菲、杜娟、倪婼三人的,碰都不碰一下。
桌上正好摆放八个盆,空出两个,她将其他的琐碎物品都丢到一边,空出的另外三个盆放到桌上,其中一个盆里甚至还放了一条蛇。
林琦和郁一潼见此,再一次对视一眼。
“继续吧。”郁一潼道。
林琦点了下头。
紧随着,郁一潼和林琦开始了接下来的捕蛇行动。
墨上筠以梁之琼的床铺为阵地,偶尔看到一条在附近,有时会抬脚踩着七寸,出刀了结;有时离得远了,直接将折叠刀当做飞刀,一刀子飞出去,便准确无误地刺中蛇头,然后走近,补上一刀,轻而易举地让其咽气。
至于蛇,一条都没随便丢,要么放到盆里,要么放到挂在床边的包袱里。
三人忙得不亦乎。
而,对面的冉菲菲三人,却一步都没有下过床,倪婼和杜娟都不再叫唤了,但一个个都脸色煞白,神经紧绷地看着床铺。
还没有蛇往上爬,但是,围聚在旁的并不少。
“墨,墨上筠,有……有蛇!”
冷不丁的,听到梁之琼颤抖害怕的声音。
墨上筠刚解决完两条蛇,将其往桌上的一个盆里一扔,继而朝自己床铺看去。
只见梁之琼从被窝里伸出了个脑袋,一条菜花蛇正在床头,蛇身在床沿的栏杆出缠了几圈,蛇头朝梁之琼靠近,正朝她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大眼瞪小眼。
费了好大劲跟墨上筠求救后,梁之琼紧张兮兮地趴着一动不动,浑身僵硬到近乎没有知觉。
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瞪大眼睛盯着菜花蛇,瞳孔微缩。
恐惧在每根神经处蔓延。
墨上筠皱了下眉,继而一个翻身,撑着床铺从梁之琼的床上一跃而过,稳稳落地后,来到自己的床铺旁。
这一动静,成功地吸引了菜花蛇的注意。
顿时张开嘴,朝墨上筠扑了过来。
墨上筠冷静地盯着它,中途伸出手,紧紧抓住蛇的身子,在蛇张大嘴巴的时候,直接把它往地上一摁,军靴狠狠踩住它的脑袋,一刀下去,切掉大半的蛇头。
再一拎起来,蛇身甚至都不会再动弹。
见到墨上筠这番动作,接触危机的梁之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角有冷汗滑下,她跟虚脱一般,无力地趴倒在床上。
什么都不想看,什么都不想管。
如果这是一场梦,该有多好……
梁之琼自暴自弃,把整个身子都缩在了被窝里,连脑袋都不再露出来。
见她这样,墨上筠本想提醒她,蛇也有可能从被子下面爬进去,可一想,让她从被窝里钻出来的风险更大,于是就此作罢。
她将手中的蛇,丢到了床头的被单里。
这段时间,她解决了有十多条蛇,林琦和郁一潼总共也解决有十来条,装满了两个盆,帐篷内不再是随处可见的蛇,需要仔细寻觅才能找到。
当然,围聚在冉菲菲三人床下的蛇,就另当别论了。
墨上筠一眼扫过去,估计有六七条。
也差不多了。
她去拿了帐篷内另一盏营地灯,打开,然后踱步在帐篷里转了两圈,又解决了三条蛇。
林琦和郁一潼将两个盆放到桌下。
至此,五个盆全被死蛇装满,挂在床头的床单,也装有一半。
“剩下的,怎么办?”
林琦朝墨上筠挑眉,朝对面三张床看了一眼,有征求墨上筠意见的意思。
既然都住在一个帐篷,遇到危机,就她们几个打头阵,其余的缩在被窝里看戏,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更何况,这几个人都跟她和墨上筠结了梁子。
梁之琼倒也罢了,墨上筠已经出手救过两次,而且这两天关系有所缓解。
但另外三个——
林琦不想帮忙。
郁一潼站在一旁,对那三人冷眼旁观。
这三个人,也就冉菲菲看的过去,倪婼和杜娟过于斤斤计较,一堆莫名其妙的事,还时常吵她睡觉……
懒得帮忙。
“哪来剩下的?”墨上筠奇怪地看了她们俩一眼。
林琦:“……”
郁一潼:“……”
床上三人:“……”
“搭把手,搬出去。”
拍了拍手,墨上筠朝两人挑眉。
林琦和郁一潼会意,然后各自开始行动。
五个盆,一个床单做成的袋子,三人搬了两次。
虽然她们应付的蛇比较多,但速度却很快,一出帐篷,就能听到其余女兵帐篷里的声音不断——
“这边这边——”
“这里也有蛇!”
“啊——”
三人注意到,每个帐篷外都守着几个助教,只要一有人冲出来,就会被推回去,那架势,别提多残忍了。
7号帐篷外,也守着两个助教,只是见到搬蛇的她们,两人都是懵逼的。
一直等她们搬完第二趟,才回过神来。
“都,都解决了?”有个助教不可思议地盯着她们。
这,十分钟都不到,怎么解决掉这么多的蛇?
“没有。”
林琦如实回答。
两个助教不由得看了看那五个盆,外加一个沾满了蛇血的被单做成的袋子。
“还剩多少?”助教问。
郁一潼道:“不知道。”
“那你们……”助教迟疑地问。
不知道?
这是什么回答?
她们出来的时候,难道不会先去检查一下的吗?
两个助教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要将她们三个赶回去。
“我们商量了一下,反正都没毒,就算里面还有蛇,大不了跟我们一起睡,就当练练胆子。”林琦学着墨上筠一贯的口吻,义正言辞道。
俩助教:“……”
有点汗颜。
对于蛇这种生物,多数人都会有些恐惧,而且,一般人就算不怕,可以动手去应付,但,也很难接受跟这种生物睡在一起。
要命的是,胆大包天的男兵就算了,可眼前这三个,偏偏都是女兵。
“你们另外几个室友呢?”助教问。
“不知道。”郁一潼重复着最初的答案。
“什么叫做不知道?”
刚刚他们还听到惨叫声呢,她们几个一个帐篷的,哪能不知道?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道:“我们需要新的床单。”
忽然被转移话题,助教一愣。
紧随着,又听得墨上筠道:“蛇的数量,我们心里都有数。现在去拿床单,回来再检查剩下的蛇。”
被墨上筠一语戳破,两个助教没来由的有些心虚。
蛇的数量,不对。
按理来说,一人平均对付一两条蛇就够了,可7号帐篷……放蛇进去后,连他们都觉得有些发憷。
按照里面的动静,应该就她们三人处理这些蛇,应该花了不少功夫。
让她们休息一会儿再行动,倒也可以理解。
两人交换了下眼神,最后默认了墨上筠的提议。
“好吧,你跟我来。”一名助教朝墨上筠道。
墨上筠点头,继而偏过头,朝郁一潼和林琦道:“你们在外面歇歇。”
“嗯。”
林琦心领神会地点头。
郁一潼也没否定,算是默认了。
于是,墨上筠放心地走了。
而,她前脚刚走,站在外面的郁一潼、林琦,还有另外一名助教,就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杜娟撕心裂肺的吼声——
“啊啊啊啊啊,倪婼,菲菲,有蛇爬上来了,爬上来了——”
------题外话------
二更求评求票。
“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
“倪婼——菲菲——”
7号帐篷内,充斥着杜娟充满恐惧的叫声。
帐篷外,郁一潼和林琦岿然不动,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剩下的那名助教等了会儿,见她们俩没有任何反应,完全没有进门帮忙的意思,顿时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们俩,不进去帮忙?”助教皱了下眉头,朝她们问道。
“帮什么忙?”林琦不明所以。
助教:“……”
顿了顿,助教耐着性子道:“你们一个帐篷的,就算有争执和瓜葛,这种时候,也得注意一下团结精神吧。”
“嗯。”
林琦应付地点头。
助教以为她被说动了,松了口气,可过了会儿,发现她和另一人依旧一动不动的。
助教无奈,“你们知道这次算考核吧?”
“猜到了。”郁一潼回答他。
“猜到……”助教郁闷道,“那你们有没有猜到,集体的成绩,代表个人的成绩,你们继续拖下去……成绩怕是不好看。”
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比较多,可一看这两人这模样,就忍不住透露了口风。
林琦坦然道:“刚走那个,腿粗,不怕被拖。”
没有墨上筠出手,她们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将那些蛇解决。
拖一会儿又怎么了?
反正她们速度最快,不是拖不起。
助教:“……”
简直没法聊了。
*
不到十分钟,墨上筠就拿着一床新的床单,不紧不慢地回来。
郁一潼和林琦如门神一般,守在门边,留下来的那个助教,站得远远的,看他黑着脸郁闷不已的模样,怕是恨不得蹲墙角画圈圈诅咒人了。
帐篷内,隐隐听到抽泣的哭声。
“进去。”
朝郁一潼和林琦看了一眼,墨上筠眉头轻轻一挑。
两人会意,转过身,进门。
里面亮着灯,光线明亮,视野清晰。
帐篷里剩下六条蛇。
一条正在墨上筠的床铺上游动,梁之琼缩在被窝里装死,被子将自己包裹的紧紧的,不留丝毫缝隙给那条蛇。
两条蛇爬上了杜娟的床,一条被杜娟紧紧抓在手里,她的手背被蛇咬了一口,蛇头下方一寸处,被她狠狠咬了一口,蛇已经奄奄一息,杜娟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嘴角还挂着蛇皮和鲜血。
然而,床尾处一条准备攻击的蛇,中间隔着一床被子,却无时无刻不在刺激她的神经,她整个人僵住了,像是失了魂。
冉菲菲床上没蛇,可却将头埋在被子里,嘤嘤嘤地哭个没停。
倪婼坐在床边,手边是一条被活生生摔死的蛇,蛇身有多处损伤,鲜血淋漓,而倪婼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虚脱的坐着,脸上挂满了泪水,慌张和恐惧还未散去。
还有两条蛇,在地上游动。
墨上筠手一抬,折叠刀落入手里,手指一动,刀身被挑开。
她走向自己的床。
郁一潼和林琦分别负责地上的两条蛇。
有了先前的经验,三人对付蛇,可谓是得心应手,不到一分钟,三条活蹦乱跳的蛇,已经死在她们手上。
很快,墨上筠拎着已死的蛇往外面走。
“墨上筠……”
冉菲菲出声喊她。
墨上筠适时地停下来。
“能不能,帮帮杜娟。”冉菲菲恳求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
眉头微动,墨上筠漫不经心道:“给个理由。”
冉菲菲身形颤抖,紧张地咬着唇。
她不知是跟墨上筠道歉,还是代替杜娟跟墨上筠道歉。
跟蛇共同相处了这么久,她早已浑身乏力,没有动弹,却比跑了一天还要累。
刚刚是一着急,才喊了墨上筠。
可是,她有什么理由让墨上筠帮忙呢?
更何况,杜娟和倪婼,甚至她,私下里都说过墨上筠不少坏话。
她迟迟没吭声。
杜娟和倪婼早已吓懵,自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片刻后,墨上筠偏头,朝林琦喊了一声,“林琦。”
转身进门的林琦,看了看她,见她扫了眼杜娟的床铺,便懂了。
“哦。”
林琦点头。
这段时间,这几人应当是度秒如年,难熬的很,又非血海深仇,墨上筠既然都发话了,帮一把又没什么。
林琦直接朝杜娟的床铺走了过去。
墨上筠拎着手中的蛇出了门。
没有立即回来,她去洗了手和刀,又大概看了下女兵帐篷,然后才回来。
其他帐篷,基本都收尾了。
她们虽然这么一耽搁,但总体来说,时间还算快的。
回到帐篷,没有了蛇,冉菲菲等人也渐渐恢复正常,只是没精力下床,全部瘫倒在床上,目光游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梁之琼依旧缩在她床上。
墨上筠拿起新的床单,将梁之琼的床给铺好,然后又将梁之琼的被子拿回来,丢到她的床上。
这时,助教在外面解释,说是厨房不小心把蛇给放跑了,辛苦他们把蛇给找回来,眼下都齐了,便提醒他们早点睡觉。
扯了个拙劣的慌,但众人都心知肚明,便没有去戳破。
季若楠还没有回来。
林琦和郁一潼都去洗了下,回来准备继续睡觉。
“梁之琼。”
墨上筠走到自己床铺前,声音微凉地着梁之琼。
过了会儿,梁之琼才动了动,将脑袋从被窝里伸出来,露出一张稍白的脸,颇为可怜的模样。
“我跟你一起睡。”
墨上筠皱眉,“起来。”
“不起。”梁之琼紧紧抓住被子,像是要死守阵地。
墨上筠嘴角一抽,“没蛇了。”
梁之琼满是怀疑,“万一有漏网之鱼呢?”
墨上筠险些被她气笑了。
平时张牙舞爪的,张扬跋扈,待谁都咄咄逼人,结果弱点不是一般的多,简直头疼。
没有心思跟梁之琼斗嘴皮子,墨上筠没有再退让,一手探到被子里,抓住了梁之琼的肩膀,梁之琼下意识地想反抗,可她的另一只手刚从被窝里伸出来,就被墨上筠打开。
很快,梁之琼半个身子被强行拖了出来。
梁之琼踢开被子,两条大长腿立即朝墨上筠发动攻击,然而墨上筠只是扫了一眼,就直接接住了她伸来的小腿。
“我靠!”
梁之琼没忍住,骂了一声。
抓住她的腿和肩膀,墨上筠直接把人提了起来,一用力,整个儿丢到了她的床上。
力道有点重,梁之琼立即疼的龇牙咧嘴的,趴在床上半响没回过神,没好气地嘀咕,“妈的!你不会轻一点儿啊!”
墨上筠懒得理她。
关灯,上床,被子一掀,睡觉。
动作一气呵成。
隔壁床的梁之琼,咬牙切齿,在黑暗中瞪了墨上筠好一会儿,然后嘟囔的骂了几句,乖乖地缩回了被窝。
啧。
亏她还允许别人跟她一起睡呢。
不兴高采烈的答应,还那么嫌弃地把她丢回来,简直不懂人情世故。
木头!
比澎于秋还木的木头!
啊啊啊!
烦躁的将被子一掀,盖住了大半脑袋,梁之琼翻了个身,背对着墨上筠,怀了满肚子怒火闭上眼。
*
五点半。
墨上筠推迟了一个小时起床。
晨练缩短到一个小时。
七点,准时回到7号帐篷。
一如既往的洗漱、去食堂吃早餐,然后回来收拾内务。
但——
一进门,她就发现了异样。
梁之琼的床铺,被子并没有叠好。
她进一个地方前,习惯性地进行观察,七点回来的时候,自然也不例外,进门时就观察了整个帐篷的情况。
当时梁之琼不在,可被褥都叠的整整齐齐的,完全达标。
眼下,那叠的乱糟糟的被褥……就像梁之琼第一次内务检查时的模样。
被褥,十分。
一旦扣掉这个,梁之琼必须保证其余地方全部合格,不然,内务将会不合格。
这一次不合格,就是第四次不合格,梁之琼下午就得收拾包袱走人。
墨上筠微微凝眉,大概打量了一番,花了两分钟收拾好她的物品,然后转身出了帐篷。
有些人,既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她——
那就用不着客气了。
距离8点还剩20分钟,墨上筠找到了季若楠。
十分钟后,墨上筠来到集合地,准备八点的考核,而季若楠则是将冉菲菲、倪婼、杜娟以及梁之琼全部叫到7号帐篷。
除了倪婼和杜娟外,冉菲菲和梁之琼都是一脸懵逼。
然,等她们俩注意到梁之琼的被褥后,当下就反应过来。
梁之琼顿时怒火中烧。
谁特么动了她的被子?!
季若楠看了她一眼,抢在她发飙之前道:“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梁之琼深吸一口气。
“季教官,梁之琼的被子叠成这样,应当是问她自己,找我们来做什么?”倪婼面不改色,极其平静地问。
“放屁!”梁之琼怒火又燃起来,视线狠厉地扫向倪婼,“我的被子叠成什么样,我自己能不知道?”
说着,心里充斥着火焰,梁之琼抬腿就朝倪婼那边走,手中的拳头也提了起来。
季若楠眼疾手快地挡在她跟前,制止了她欲要挑起战火的动作。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季若楠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梁之琼一偏头,冷冷地盯着她。
季若楠却恍若没看到,将她往后面一推,然后看向倪婼三人。
“找你们来,也是问问情况。”季若楠不动声色,“我也是住在这里的人,梁之琼这两天能把被褥叠成什么样,我们大家心里都有数,她已经第三次不合格了,断不能再对内务应付了事。你们三个,应该是最晚出帐篷的,就想问问,你们走之前,被子是不是这样。或者说,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报告,我没注意!”倪婼率先出声。
“我也没注意。”杜娟也适时开口,眼神却往下看,不敢直视季若楠。
“我……”冉菲菲迟疑了下,迅速看了倪婼和杜娟一眼,轻轻咬了咬唇后,如实道,“我先一步走,不过我记得,我走的时候,梁之琼的被子叠的很好,绝不是现在这样。”
闻声,倪婼和杜娟交换了下眼神,隐隐有那么点不高兴。
同时,也有点庆幸。
还好先让冉菲菲出了门,不然,冉菲菲这种柔柔弱弱的性子,肯定会露馅。
季若楠微微点头,然后道:“我刚刚,稍微调查了一下,自你们离开后,就只有墨上筠一个人进了门,排除一个冉菲菲,就只剩下杜娟、倪婼、墨上筠。”
她的话刚说完,倪婼的语气就重了起来,“季教官,你这是在怀疑我们吗?”
“没准就是墨上筠呢!”杜娟撇嘴,阴阳怪气地猜测道。
“你特么扯淡!”梁之琼从季若楠身侧走出来,没好气地叫嚣,“墨上筠为什么动我的被子?”
杜娟快速扫了季若楠一眼,然后反驳道:“你跟她关系很好吗,你怎么就相信她绝对不会动你的被子?”
“呵。”梁之琼冷笑一声,“人都不在,随你们摸黑。但我话放到这儿,一旦让我发现我的被子是你们弄的……你们别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季若楠平静地看着她们的争执。
一切都跟墨上筠猜想中的一样。
她是提议息事宁人,背地里将梁之琼的被褥叠好,然后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第一轮考核绝对不会让始作俑者通过。
毕竟,她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证据。
但是,墨上筠坚持要来这一出,对始作俑者的反应进行预料,眼下一切事情都是按照墨上筠剧本走的。
据墨上筠分析,始作俑者就是倪婼和杜娟,而具体是谁做的,还需要继续调查,也不可避免是两人一起做的。她们这番行为的目的,就是出于对梁之琼和墨上筠的憎恨,一来可以挑拨墨上筠和梁之琼的关系;二来对此事追究的话,没准会让墨上筠或者梁之琼离开,也就是一箭双雕。
让季若楠佩服的是,墨上筠不仅料到了倪婼和杜娟的说辞,就连梁之琼的反应都料到了。
也是够厉害的。
“先这样吧,事情我们会继续调查,你们先去考核。”季若楠适时打断她们。
就这么会儿的争执,时间已经过八点了。
杜娟、倪婼二人不想耽搁考核,自然不愿与梁之琼继续争执,拉着冉菲菲就直接走了。
梁之琼没好气地站在原地。
转过身,梁之琼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季若楠,一字一顿道:“墨上筠不可能动我被子。”
“你好像很认可她?”季若楠忽的笑了下,“我没记错的话,你动了她两次被子,没准是她恶意报复呢?”
“她有底线。”梁之琼皱了下眉。
刚开始,她跟墨上筠确实存在争执。
她两次掀开墨上筠的被子,后来被墨上筠用柳枝拍打强行站军姿,算是结下了梁子。
后来墨上筠两次让她不合格,也让她怀疑墨上筠有报复嫌疑。
但是,墨上筠会因澎于秋的人情教她整理内务,她按照墨上筠的方式整理内务后,也没有再不合格。昨晚也能帮她三次除掉蛇,甚至在最初没有把她丢到地上,俨然没有争锋相对的意思。
更何况,她相信,一个能跟澎于秋一样,被预定为四月集训教官的人,不可能连素质这关都存在问题。
这种卑鄙无耻的事,她不相信墨上筠会做。
“这事就是她跟我说的,放心,谁也没有怀疑她。”季若楠笑道。
梁之琼一愣,“她也怀疑……”
“嗯。”季若楠点了下头,“你先叠一下被子,待会儿我来检查内务。”
“行。”
梁之琼一口应了。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胸口憋得怨气,在无形间消散了大半。
*
上午的套餐考核,墨上筠稍稍加快了速度。
控制在三个小时左右,完成了整个流程。
成绩提升了十来个名次,但是,也不见得有多明显。
“墨上筠!”
在原点等待的澎于秋,一见到墨上筠,就立即喊道。
“到!”
墨上筠应了一声。
继而大步流星地走至澎于秋跟前。
跟澎于秋站在一起的,还有牧程。
“阎教官让你去一趟会议帐篷。”澎于秋朝墨上筠说着,顿了顿,又强调,“现在。”
“嗯。”
墨上筠毫不意外地点头。
见她要走,澎于秋又喊她,“诶,你等一下。”
墨上筠斜眼看他。
澎于秋迟疑了下,眸色微沉,道:“那件事,需要证据。”
“我知道。”墨上筠耸肩。
不过,这种小儿科的事,还不至于去费尽心思去找证据。
人证?
物证?
人证可以找,物证俨然没有。
但,在周围的帐篷里一一询问,亦或是去问那些极有可能路过的人,定然是浪费时间。
倒不如让她们自己承认来的简单。
墨上筠慢条斯理地走了。
眼见着她离开,牧程稍稍靠近澎于秋,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和签字笔,装模作样地涂涂画画的,可头却悄悄地偏向澎于秋。
“你说她会有办法吗?”牧程问。
“会。”澎于秋果断点头。
“这么相信她?”牧程惊讶。
“那倒不是,”澎于秋耸了耸肩,“如果有人想污蔑她,这件事是她自导自演的,你觉得,她会坐以待毙吗?”
牧程了然地抬眼,“你的意思是,事情落到她头上,她就必须想出办法解决?”
“不然?”澎于秋耸肩,“如果她没有这点能力,怎么成为四月集训的教官?”
“但是,没有人证物证,人家两个人,她一个人,而且她们两方都有作案动机……”说到这儿,牧程的脸色微微一变,有点儿古怪,“我适当地想象了一下她跟两人一人一句进行争辩的……嗯,场景。”
被他这么一说,澎于秋下意识地想象了那样的场面,下一刻,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怎么就这么冷呢?
牧程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叹息:“我虽然相信她的口才,能够秒杀那两人。不过,我还是希望她能采用别的办法。”
顿了顿,澎于秋点头。
他很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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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不得不吐槽,导师以为下周周六答辩,但其实是这周周六,所以她不慌不忙地让我们弄开题报告,下午还把焦虑到不行的瓶子说哭了,然后,时间紧,明晚之前搞完论文初稿……唔,祝瓶子好运。
会议帐篷。
墨上筠没打招呼,掀开门帘便走了进去。
然,一进门,往里面扫了眼,就不由得愣了愣。
里面有两个人。
阎天邢坐在会议桌旁,也就是平时坐的位置,手里拿了一份文件,季若楠就站在阎天邢身边,微微俯下身,几乎要靠近阎天邢的耳畔,笑着跟阎天邢说着什么。
声音压得有些低,墨上筠并未听清。
但这两抹身影,一坐一站,靠在一起,画面倒是挺和谐的。
她进门的动静,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两人的视线顺其自然地朝这边看来,季若楠也站直了身子。
“来了?”
季若楠第一时间朝墨上筠打招呼。
墨上筠点了下头,然后直接朝这边走过来。
她一走近,阎天邢就漫不经心地将手中文件合上,继而抬眼盯着墨上筠。
墨上筠神色一派坦然。
“什么事?”
走到阎天邢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墨上筠将椅子拖出来,继而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
季若楠看了她两眼,然后走至她对面的位置,也顺势坐下。
“7号帐篷的事,我们想问问你的想法。”季若楠回答。
墨上筠悠悠然抬眼看她。
“没想法。”墨上筠耸了耸肩。
“那,计划和建议呢?”季若楠换了个说法。
“一个问题,”墨上筠靠着椅背,懒洋洋地道,“我算嫌疑人之一,要不要避嫌?”
季若楠犹豫了下。
“不用。”阎天邢淡淡出声。
“那行,”墨上筠点了点头,继而偏头看他,“离间计,会用吗?”
阎天邢莞尔,“会。”
“就这样。”
墨上筠笑了下,准备起身。
“还有个事儿。”阎天邢叫住她。
“你说。”
阎天邢的手指轻轻在桌面叩响,他不紧不慢地问:“你想要怎样的结果。”
“我?”墨上筠不由得挑眉。
季若楠看了看两人,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
墨上筠不是教官,对最终的处理结果,应该没有发言权。
阎天邢这做法……
将心思按捺住,季若楠没有出声。
“补偿。”阎天邢悠然回答。
墨上筠挑眉,“留一个,走一个。”
“行。”
阎天邢应声。
“有结果了,跟我说一声。”
“嗯。”
见阎天邢应声,墨上筠也不久留,朝两人道了声别,就起身出了会议帐篷。
原本想跟阎天邢说一下具体方案的,不过,在见到阎天邢之后,墨上筠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她能想到的,阎天邢何尝想不到?
叫她过去一趟,估计重点在于——补偿。
她步伐平稳地出了门。
季若楠看着她的背影,稍有沉思。
“阎……教官,”季若楠疑惑地偏头,看向阎天邢,“为什么让她做最后决定?”
阎天邢微微垂下眼帘,将手中的文件继续打开,慢条斯理地重复道:“补偿。”
“行吧,”意识到问不出什么,季若楠无奈道,“离间计,是想离间倪婼和杜娟吗,还是说加上一个冉菲菲。我觉得冉菲菲并不知道这件事。还有,我们要用怎样的方式离间倪婼和杜娟?”
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阎天邢扫了眼腕表,才道:“半个小时后,让澎于秋和牧程过来一趟。”
“……好。”
季若楠无奈点头。
看得出,阎天邢并没有跟她说计划的意思。
“继续。”
敲了下文件,阎天邢把话题拉回来。
季若楠看了眼打开的文件,点了下头,接着先前的话题继续。
文件上是这一批人的基本资料,男兵由牧程和澎于秋负责,女兵由季若楠负责,本来应该在第一阶段结束后做总结,可后天季若楠就要提前走了,所以也提前跟阎天邢进行总结汇报。
她将每个女兵的基本成绩做了个总结,然后跟阎天邢讲个别比较突出的。
在墨上筠进来之前,季若楠正在说墨上筠,谈到墨上筠以前在学校的事,所以看到墨上筠后,才及时停住了。
“我以前跟你说过她,将近一年的时间,她在各种项目上都胜我一筹。”说到这儿,季若楠不由得苦笑,“我当时还以为她是故意针对我,结果前段时间跟她见过一面,她竟然不知道我是谁,我的身份还是她猜的。”
阎天邢没说话。
墨上筠记忆力不错,但对不上心的人和事,基本不会理睬,更不用说记住。
“算了,说下一个吧,”季若楠继续道,“秦雪和秦莲,这对双胞胎姐妹,自从来这里后,成绩都保持在前五,姐姐秦雪常居第一,妹妹秦莲一般在第四和第五两个名次徘徊……”
*
中午12点,牧程和澎于秋被召回到会议帐篷。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墨上筠不在。
只有季若楠和阎天邢。
一开会,阎天邢就对今早7号帐篷的事件做了个总结,三言两语排除对墨上筠的怀疑,目标直指倪婼和杜娟,同时提出了单独审讯和具体方案。
季若楠、牧程、澎于秋三人默默听着,只觉得心里震撼不已。
在没有任何把握的情况下,直接对倪婼和杜娟进行“审讯”……就算是清楚是她们俩做的,但他们的手段显然是不合规矩的。
不过,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杜娟和倪婼的行为和想法,简直不配当军人。
光是“陷害长官”这一条罪名罚下来,她们的军旅生活怕也是不长远了。
对阎天邢唯命是从的牧程和澎于秋,没有任何质疑,将详细审讯步骤听得清清楚楚。
而,知道这个“单独审讯”是墨上筠提出来的季若楠,多少有些惊愕和汗颜。
没有证据,糊弄那两人,等于是空手套白狼,也亏她想得出来。
阎天邢交代这一切,只花了十来分钟。
“下午两点前,我需要结果。”
话到最后,阎天邢的视线冷飕飕地扫向他们。
“是。”
“是。”
牧程和澎于秋立即应声。
尔后,以同病相怜的身份,怜悯地互相看了一眼。
唉。
真特么难兄难弟啊。
“散会。”
阎天邢说完,收了手中文件。
他第一个出了会议帐篷。
季若楠同情地看了看牧程和澎于秋,最后说了句“祝你们好运”后,也提前走了。
“做好打一场恶战的准备吧。”牧程叹息。
“我觉得我不太合适这么邪恶的角色。”
说完,澎于秋自己感受了下自己的良心。
啧,良心竟然不痛。
“我也觉得我不大适合。”牧程感慨。
两人顿了顿,视线在空中交汇。
唉。
墨上筠多合适啊!
怎么就要避险呢?
两人视线移开,再度叹息。
“走吧,速战速决。”牧程站起身,也不再拖拉。
澎于秋同样起身,面色忧愁。
*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一个帐篷的室友。
一到中午,林琦和郁一潼,也知道了早上的内务事件。
郁一潼倒是没有管。
可林琦,在帐篷内转了一圈没有见到人后,特地在食堂里等着墨上筠。
不出所料,墨上筠等着排队打饭的人少了,就拎着饭盒来到食堂。
林琦拿着饭盒,一直在旁等着,见墨上筠来了后,便跟在她后面一起打饭。
墨上筠打好饭,找了个位置坐下,林琦遂直接跟上去,就在墨上筠对面坐了下来。
墨上筠就当没看到她,自顾自地吃饭。
倒是林琦,看了会儿,忍不住了,直接问:“梁之琼床铺被弄乱的事,教官打算怎么解决?”
“下午考核前,会有结果。”墨上筠漫不经心地回答。
“好的结果,还是坏的结果?”林琦皱了皱眉。
“好的。”
墨上筠往嘴里送了一筷子米饭。
“你很有信心?”林琦紧紧盯着她。
轻轻一笑,墨上筠反问,“我什么时候没有信心?”
“……”林琦沉默片刻,“如果她们串通口供,一起来污蔑你,你怎么办?”
墨上筠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对于根本不可能成为事实的话题,她没有兴趣为这个假设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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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墨上筠所料,吃了饭,外面开始下起雨来。
淅淅沥沥的雨水,并不大,但很快便打湿了大地,空气也似是沾了湿气,稍有沉重。
食堂的人渐渐离开,而墨上筠则是以“躲雨”为借口,吃完饭后,就坐在食堂左门附近看雨。
林琦出去转了一圈,最后又回了食堂找她。
“梁之琼说,杜娟和倪婼被牧教官和澎教官带走了,说是要分开审讯。”林琦第一时间汇报信息。
“嗯。”
墨上筠背对着餐桌坐着,手肘搭在桌面,偏头看着大门外的景色,应得很是随意。
细雨绵绵,雨声滴答,声音很轻,如密密麻麻的针一般掉落。
外面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地,雨水打在其上,绿草轻轻晃动,有水珠溅开,在空中形成细小的水花,继而落到地上,潜进泥里。往远一些,是连绵的山脉,有朦胧的雨雾遮挡视野,山脉轮廓在阴沉昏暗的天空下,若隐若现。
“林琦。”
墨上筠喊她。
林琦微微凝眸,下意识出声,“什么?”
“你觉得,”墨上筠视线从门外收了回来,继而抬眼看向站在一侧的林琦,“这事算严重吗?”
闻声,林琦微微一愣,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想了下才道:“算。”
不是她偏帮墨上筠。
而是这件事的兴致,实在是太恶劣了。
光明正大的竞争,符合规矩,就算公然放狠话,也不会有人计较。但是,私下里做卑鄙无耻的勾当,已经严重违反部队纪律,这种人出现在部队里,简直就是祸害。
林琦很生气。
比见到那些不思进取、没有觉悟的兵,更好生气。
不过,这种怨气不好同墨上筠说,而她现在只是以学员的机会,更没有权力去管,只希望这件事公正解决,不要影响到墨上筠。
“那么,”墨上筠轻轻扬眉,一字一顿地问,“除名如何?”
除名……
林琦愣了愣。
除名可以说是除了开除军籍意外,最严厉的处分了。
这个惩罚确实有些重。
而且,想要给人扣上这个处分,不是轻易能办到的。
“开除军籍都可以,”林琦拧起眉头,“不过,我记得除名就四条,一是隐瞒入伍前的犯罪行为,入伍后被地方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的;二是无正当理由,坚持要求提出退出现役,切经常拒不履行职责,经批评教育仍不改正的;三是擅离部队累计30日以上,或者无故逾假不归累计30日以上的;四是……”
“背的倒是挺利落的。”墨上筠摸了摸鼻子,直接打断她。
林琦顿了顿,以极其严肃的口吻道:“你让背的,背不出来还罚抄。”
墨上筠:“……”
耸了耸肩,墨上筠转移话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陷害战友、长官,属于严重违纪,往严重里说,除名惩罚还是能落实的。
“除名的事,你能直接管吗?”林琦问。
“不能。”
“……”林琦莫名其妙,“那你怎么让她们除名?”
“没有‘们’。”墨上筠斜眼看她。
“罚动手的那一个?”林琦恍然。
“嗯。”
“那另一个呢?”
“记过。”墨上筠直言道。
“那也行,”林琦点了点头,“问题是,这件事,你管不了,阎教官也管不了,你们只能提出处罚的建议。”
倪婼也好,杜娟也好,都是临时来这里参加考核的,她们都有自己的部队。
墨上筠淡淡道:“我知道。”
倪婼和杜娟的原部队,她事先就打听清楚了。
对这两人来说,很不巧。
那俩部队,她都有熟人,有一个还是墨沧曾经的部下。
有人羡慕她的人脉,也不是没有道理。
当然,她不会动用人情关系,让原部队对倪婼和杜娟做不合理的处理,但也绝不会让人对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有些事,可大可小。
而,对于一个连素质都没达标的兵,也用不着手下留情。
墨上筠站起身。
“你去哪儿?”
还陷入沉思的林琦,一直等墨上筠走出两步,才回过神来喊她。
墨上筠低头看了看表,直截了当道:“快出结果了,去看看。”
林琦一愣,同样看了看表。
离一点,还差十分钟。
审讯的话,应该就半个来小时。
这么快?
她还在纳闷,墨上筠却已经走出了食堂帐篷。
想了下,林琦也没有久留,加快步伐跟上墨上筠的速度。
外面下着雨,她们都没伞,细细的雨水打落下来,沾湿了帽檐、发间、眉眼、脸颊、脖颈、肩膀……,这个季节,不算冷,雨水凉飕飕的,打在身上剥夺着温暖,却也在接受范围之内。
林琦跟在后面,看着墨上筠的背影。
身形颀长、腰杆笔挺,高挑偏瘦,衬得肩膀有些单薄,可那浑身的淡然和随意,总不会让人生出怜惜和保护,反倒是让人以平等或是仰视的角度去看她。
她走路时,不慌不忙,每一步踩得都很稳,稳得像她平时做事一般。
那一瞬,林琦忽然就信了她的话。
——好的结果,还是坏的结果?
——好的。
——你很有信心?
——我什么时候没有信心?
也是,墨上筠做事,什么时候没有把握了?
所以,墨上筠说快出结果了,那就是真的快出结果了。
至于记过与除名——
墨上筠能说,大抵就有了想法。
*
距离1点,还差7分钟。
澎于秋和牧程分别从两个帐篷出来。
时间巧的很,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来的,一抬眼,就见到对面的“战友”。
两人互看一眼,皆是一脸的沮丧。
然后,在毛毛细雨中,直接朝对方走了过去。
一碰面,两人就沉着一张脸,默契地叹了一口气,继而抬起手,搭住了对方的肩膀。
“问清楚了吗?”牧程问。
“太清楚了。”澎于秋感慨,随后又问,“你呢?”
牧程摇头,“我也是,太清楚了。”
“我就威胁了一下,说倪婼把她供出来了,她撑了两分钟……就两分钟!全说了。”
“这么说来,我这边还算好的,撑了五分钟。”
“这两人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
“对,不成气候。要我们俩被策反,怎么着都能坚持一两天吧?”
“扯!”澎于秋白了牧程一眼,“我们俩能被策反吗?”
“……”
牧程悠悠然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可是他们俩第一次合作。
在出任务的时候,都没碰到一起过。
被策反……那还真说不准。
很显然,注意到空气中的沉默,澎于秋也想到这一点,于是有那么点儿心虚。
片刻后,他拍了下牧程的肩膀,真诚地看着牧程,“兄弟,相信我。”
牧程回他一个尤为和善的微笑,“在只准救一个的前提下,我跟萧初云之间,你选谁?”
“……初云。”
澎于秋忠于良心。
话音一落,两人都不声不响地把搭在双方肩膀上的手给拿了下来,中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心情很是抑郁、忧伤。
这一心呐,就是容不得两个。
过了会儿,牧程不死心,又朝澎于秋靠近,“那我跟梁之琼呢?”
“……女士优先。”说完,澎于秋同情地看了牧程一眼。
“……”
牧程识趣的收回视线。
气氛,似乎越来越尴尬、压抑了。
又过了会儿。
“你怎么不问问你跟阎爷?”澎于秋主动问道。
牧程阴恻恻地瞧他,“这还用选?”
澎于秋:“……”
仔细一想,牧程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放到他们部队,所有人都得抢着选阎爷。
毕竟——
一来,阎爷是部队的主心骨,缺了谁都可以,唯独不能缺了他;二来……唔,救回来之后,还可以大肆宣扬一番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得气氛越来越尴尬、空气越来越冷。
但,忽然出现在视野内的两人,却适时地中止了他们之间这种极不协调的气氛。
墨上筠和林琦,一前一后地走来。
两人停下脚步。
很快,两人走近。
“有结果了?”墨上筠看了他们俩一眼,直接问道。
“有了。”牧程第一个点头,解释道,“两个都招了,主意是杜娟出的,被子也是她弄的,倪婼全程知情。”
听完,墨上筠倒是一点不惊讶。
杜娟容易冲动,情绪极易被感染,而倪婼比较冷静,不像是会出这种馊主意的人。
只能是杜娟了。
想至此,墨上筠朝牧程挑眉,“刑哥呢?”
牧程倒是没觉得不对劲,直接道:“在会议帐篷吧,那是我们临时的工作室,队长一般都在那里。”
然,刚一回答完,牧程感觉到空气中的沉默,一想,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
再看澎于秋和林琦,脸色都有些不对劲。
刑哥……
墨上筠极其随意的一声“刑哥”,着实让澎于秋和林琦惊了惊。
林琦惊讶的是,原来墨上筠跟阎天邢关系这么好。
而澎于秋惊讶的是,墨上筠和阎天邢竟然这么亲密?!
气氛陷入静默中。
墨上筠却仿若未觉,跟牧程点了下头,就转身去了会议帐篷。
这一次,林琦没有跟着。
澎于秋沉默地目送她离开。
半响,他才出声:“那我们还要去找队长吗?”
“别了,先做总结,过会儿再去。”牧程好心提醒。
*
会议帐篷。
雨下的有些大,墨上筠走近后,便在门口停了下来。
“报告!”
身姿笔挺地站着,墨上筠看着门帘,喊了一声。
很快,里面传来阎天邢沉稳的声音,“进来。”
墨上筠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进门便是会议桌,墨上筠第一眼,视线就从上扫过,却未见到人影,只见阎天邢常用的位置上,摆放着一叠的资料。
偏了下头,墨上筠扫了一圈,赫然发现站在饮水机旁的阎天邢。
他正在接水。
第一杯刚满,却不急着往回走,而是拿出另一个杯子,继续接。
墨上筠多看了两眼。
一抹侧影,身形挺拔、颀长,帐篷内亮着灯,一身迷彩作训服,铁血硬朗的气息迎面扑来,而他身上笼着淡淡光晕,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稍显朦胧,又将那尤为明显的气场淡化不少。
这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任何动作、行为、神态,都引人注目。
墨上筠走了过去,在阎天邢左边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随后,阎天邢端着两杯水,走了过来。
将其中一杯水放到墨上筠面前后,坐下,动作自然而然,没有丝毫违和感。
“结果出来了?”
刚一坐下,阎天邢便抬起眼睑,朝墨上筠问道。
同时,顺势打量了墨上筠几眼。
明显淋了雨,肩膀的衣服和作训帽湿了大半,从帽子下露出来的头发都被打湿,有水珠顺着发梢一点点的滴落。
帽檐下,五官精致,有雨水从皮肤上滑过,未干,留下湿的痕迹,狭长的凤眼微微抬起,有水珠滴落在她细长的睫毛处,轻轻颤动,好似随时都能掉落到清澈黑亮的眼睛里。
阎天邢不动声色地收回打量视线。
“嗯。”
墨上筠应声。
然后将牧程说的结果,跟阎天邢汇报了一遍。
为等阎天邢说话,她又将惩罚的建议,如实跟阎天邢说了。
杜娟除名,立即离开考核。
倪婼记过,继续留下考核,待到淘汰时再给通知。
阎天邢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看了眼豪迈地将杯中水一饮而尽的墨上筠,他抬手,将右手边的保温杯拿了过来,继而放到墨上筠跟前。
墨上筠看了看他,会意,却没有立即去动保温杯。
“你对这事,似乎很在意。”
往后一倒,阎天邢靠在椅背上,别有深意地出声。
“嗯。”墨上筠眸色微沉,没有否认。
“有理由吗?”阎天邢漫不经意地问。
墨上筠扬眉,“见识浅薄,还没见过这种兵。”
顿了下,阎天邢却忽的笑了,只是唇角轻勾,眼底浅笑,却将冷峻疏离的气息一扫而光,有点暖。
“笑什么?”墨上筠眯起眼。
“失望吗?”
眉目笑意收敛,阎天邢嗓音慵懒低沉。
“有点儿。”墨上筠沉声道。
有点儿,还行,情绪不算大。
她只是单纯的看不惯。
在非军队的地方,发生这种事,她能理解。
中学时离家近,没有住过女生宿舍,却总有人喜欢找她说些小八卦,同宿舍的年轻女生尚且能因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勾心斗角,眼下7号帐篷这种状况就更不用说了。
只是,这里是部队,她们是军人。
既然是军人,就要对自己有所约束,这里并非是让她们胡作非为的地方。
当一个军人能耍手段坑害自己战友的时候,这人就已经失去了能被称之为军人的资格。
有些人,可以为了身上的军装,而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有些人,却不管不顾这身军装,而做一些诋毁军人的事。
这种现象,无可避免。
但,一旦发生,便不可原谅。
这种事发生在别处,她可能只是随便听听,可发生在她眼皮子下,她就不得不按照她的方式处理。
“二连那件事呢?”阎天邢慢条斯理的问。
微顿,墨上筠道:“也有。”
“对部队呢?”阎天邢继续问。
“不至于。”
墨上筠声音清冷,极其果断。
阎天邢微微点头,“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打电话。”墨上筠如实回答。
阎天邢低笑。
还真是实诚。
不过,也难为她特地来跑一趟。
“可以。”
没有犹豫,阎天邢点头。
很快,拿出手机,交给了墨上筠。
这里虽然处于荒郊野岭的,但手机的信号还真不错,墨上筠连续打了好几通电话,竟是一点儿都没受到阻碍。
她总共打了三通电话,一通是给侦查二连的连长办公室打的,让朗衍帮忙找一下她的手机,调出了两个电话号码出来。
尔后,就这两个电话号码,一一拨过去。
这两个,都是倪婼和杜娟的领导,并非直系的,军衔有点高,中间跳了好几级。
墨上筠很年轻,电话那边的两个人,起码三四十岁以上。
按理来说,墨上筠不会跟他们认识的。
可阎天邢却发现,墨上筠跟他们很熟,熟到她一说事,对方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意识到墨上筠并非为那两人求情后,立即表了态,严肃客观地处理犯事的兵。
阎天邢看着墨上筠打完电话。
显然,墨上筠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挂了电话后,神色少了几分沉重,多了些许轻松。
手一抬,手机便朝阎天邢抛了过去。
“谢了。”
墨上筠微微眯起眼,有笑意在眼底流转。
阎天邢伸手,捞过手机。
走过来,墨上筠低头,扫了眼桌上的保温杯,抬手将其拿过来,顺势把杯盖打开。
一打开,里面便有袅袅升起的水雾,有茶叶在杯中漂浮,若隐若现。
墨上筠将水杯递到唇边,喝了两口。
茶是温热的,入口的一瞬,便驱逐了身上的寒气,暖了许多。
喝完,拧紧杯盖,将其放了回去。
阎天邢默然地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眼底萦绕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还有几个问题。”墨上筠拍了拍手。
“说。”
“杜娟什么时候走?”
“下午。”
“第一轮淘汰多少人?”
抬眼看她,阎天邢倒是毫不隐瞒,“一半左右。”
墨上筠颇为扫兴,“倪婼得留着?”
据她所知,倪婼的成绩,算是中等偏上。
倒是杜娟和冉菲菲,应当是第一轮便会被淘汰的。
“嗯,还准备在下一个阶段,把她跟你一组。”
墨上筠:“……”
“墨上筠同志,”阎天邢眉眼笑意渐浓,声音低沉有力,“这算不算,给自己挖了个坑?”
“……还好。”
*
鉴于阎天邢很是败兴,墨上筠早早地离开了。
离下午的考核,还有二十来分钟,墨上筠回了一趟7号帐篷。
季若楠不在,倪婼和杜娟都回来了。
她进去时,杜娟脸色惨白,面容憔悴,失魂落魄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冉菲菲跟在她身边。
“杜娟,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你为什么要走?”
“杜娟,难不成真的是你——”
“走开!”
杜娟暴躁出声,手用力一推,直接将冉菲菲给推开。
冉菲菲往后一个踉跄,本欲稳住的,可最终还是一个不防,摔倒在地。
她一抬眼,看着近乎陌生的杜娟,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坐在自己床边的倪婼,听到动静,有气无力地看了那边一眼,很快就垂下了眼帘,不愿再看。
墨上筠再看了眼另一边。
倒是一副截然相反的景象。
林琦、郁一潼、梁之琼,都在各自的床铺睡觉。
一个个的,明明都没有睡着,尤其是梁之琼,眼睛半眯起在看戏,可偏偏,都装作睡死过去一般,一动不动的,全然有冷眼旁观的意思。
墨上筠也是冷眼旁观,没有插手的意思。
冉菲菲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杜娟,又看了看倪婼,最后咬了咬唇,直接跑出了帐篷。
跑过墨上筠时,忽的一顿,谨慎地看了她一眼。
神色意味不明。
墨上筠没有在意。
“喂,怎么样?”
梁之琼从床上坐起来,朝墨上筠扬眉问道。
“什么?”
墨上筠斜眼看她,似是不明所以。
将被子一掀,梁之琼坐在床边,一只脚将鞋子勾了起来,继而准备穿鞋。
同时,问墨上筠:“查清楚了吗?”
“嗯。”墨上筠不动声色。
早已了然于心的梁之琼,微微低着头,手指慢条斯理地系着鞋带,“谁干的?”
“喏。”
墨上筠一挑眉,看向杜娟的方向。
冷不丁的,杜娟整理背包的动作一僵,脸色又白了几分。
梁之琼没吭声,穿好两只鞋后,低头看了眼腕表。
还差15分钟。
时间还来得及。
站起身,梁之琼拍了拍手,继而大步流星地朝杜娟走了过去。
原本失魂落魄的倪婼,一见情况不对,立即站起身。
往前几步,挡在了梁之琼面前。
“你想做什么?”倪婼警惕地盯着梁之琼,满脸的防备和紧张。
“不用你假好心。”
杜娟放下背包,转过身来,斜斜地看着她,冷冷地剜了她一眼。
倪婼脸色登时苍白。
梁之琼打量了两人一眼,觉得有趣。
“杜娟,我……”
转过身来,倪婼欲要解释,可一偏头,就见到杜娟那冷冰冰的眼神,顿时没话。
审讯她的是澎于秋,最初说杜娟承认罪行了,她开始还不相信,装作不知情,后来坚持不下去了,才如实将情况说出来。
她觉得,既然杜娟都说了,她再撇开一下自己的关系,牺牲杜娟保护自己,应该没什么不对。
可是,自从回到帐篷见到杜娟后,倪婼就发现杜娟对她充满敌意,本想好好跟杜娟赔礼道歉,可杜娟也一直没有给她机会。
这种敌意来的太莫名。
怪她明哲保身,没有一起下水?
明明是杜娟自己先承认的啊……
倪婼也有点不高兴。
“看起来,起内讧了啊。”
拍了拍手,梁之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
倪婼皱了下眉。
倒是杜娟,盯着倪婼,心里却极其恶心。
事先说好绝对不出卖对方,可这件事一追究下来,倪婼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给供出来了,什么罪行都交代的清清楚楚,还把自己的关系全部撇清。
怎么有这么恶心的人?
现在倒是假惺惺的过来装好人了。
够白莲花的。
杜娟心情低落,冷着眉眼,一把将挡前面倪婼推开,推得人一个踉跄后才稳住。
抬头,杜娟直视着梁之琼的视线,“被子是我弄乱的,你想怎么样?”
梁之琼玩味地挑眉。
看样子,是要破罐破摔了啊。
她活动了下手腕,脸上笑的有些张扬,一抬手,紧紧抓住了杜娟的肩膀,“不怎样,去谈谈心。”
杜娟被她桎梏住肩膀,肩膀处的疼痛顿时蔓延开来,疼的自己直皱眉。
未来得及反抗,甚至没有开口,人就被梁之琼强行给带出了帐篷。
倪婼站在原地,有些担忧地看着杜娟和梁之琼离开,但,很快注意到在旁观看的墨上筠后,强行把那抹担忧给收了回来。
不管怎样,也不能让墨上筠看了笑话!
“墨上筠。”
不知何时,已经穿戴整齐的林琦,忽然喊了墨上筠一声。
墨上筠抬眼看她。
“刚刚有人来找你。”
林琦说了一句,弯腰开始整理被褥。
轻轻蹙眉,墨上筠问:“什么人?”
林琦想了想后,才道:“那个很聒噪的,说有事跟你说。”
那个很聒噪的,她有在墨上筠身边见过,仅仅是知道有这样一个人。
她是有一次跟黎凉、向永明遇见,才记得燕归的。
名字一时忘了,就是见那人跟黎凉、向永明一起吃过饭,尤其是跟向永明一起,她一顿饭吃完,他们俩就吃了两口,全程都在聊天。
后来,有一次遇见黎凉,聊了几句,顺带聊到了燕归,才得知道燕归是墨上筠的青梅竹马,说是铁哥们儿,最开始那两天一直缠着墨上筠。
但黎凉说他的话不可全信,信了两三分即可。
“知道了。”
墨上筠耸了耸肩。
聒噪的,除了燕归,她想不到别的人。
不过,有什么事,下午考核遇见便知道了。
*
下午二点。
蒙蒙细雨,凉风拂面。
集合地,两百多人,准时排列站好,如一排排青松,大雨中屹立不倒。
杜娟不在,梁之琼及时赶到,看起来心情不错。
墨上筠被燕归强行拉到了女兵最后一排。
燕归身高一米八,却死乞白赖地站在第一排,而且站在墨上筠身后,任由无数白眼丢过来,他也岿然不动。
脸皮厚的出奇。
但,燕归聒噪的说了几句话,还没来得及说重点,就见澎于秋拎着喇叭上前,开始说下午的考核。
适时地打断了燕归的话。
燕归悻悻然闭嘴,有点儿小不爽。
澎于秋没有关注她,自然不知道他的情绪,自顾自地说下午考核。
下午是五公里武装泅渡,不分组,一起行动,就由牧程、季若楠、澎于秋领队,阎天邢不在。
在此之前,全员跑到河边,路程两公里。
“跑吧。”
一说完,澎于秋就懒洋洋地说出两个字。
话语不似命令,可话音一落,大部分人立即朝大河跑去。
墨上筠混在人群中间,不紧不慢地往前跑。
“嘶嘶~”
燕归紧随在她身后,跟蛇似的出声,吸引着墨上筠的注意。
“说话。”墨上筠摸了摸耳朵,兴致缺缺地说道。
“墨墨,”燕归嬉皮笑脸的,“听说你被人污蔑了?”
这话,是单纯的问话,可语调……
倍儿幸灾乐祸。
墨上筠一顿,视线微凉,悠悠然扫了他一眼,“怎么,你好像挺开心?”
“不不不,我很担心。”
燕归立即将脸上的笑容收回来,以尤为严肃正经的表情朝墨上筠保证道。
墨上筠懒得搭理他。
就她对燕归的了解,事情解决的这么快,燕归应该是很失望的。
毕竟,唯恐天下不乱。
“墨墨。”
燕归又跑近几分。
墨上筠没有应声,等着燕归的后续。
很快,就听到燕归神秘兮兮地声音,“你知道那个秦雪吗?”
秦雪。
墨上筠微微凝眸,回忆了一下。
是有点儿耳熟。
片刻后,她偏头,看向燕归,“女兵第一?”
燕归讶然地挑眉,“厉害,我就说嘛,虽然你看着事不关己的,但什么消息都关注一点儿。”
废话。
女兵前五,焦点存在,谁不知道?
更何况——
前五名,有三个都在7号帐篷。
郁一潼常居第二,林琦稳定第三,梁之琼时而在第四、五名徘徊,时而远离十名,成绩毫不稳定。
“……说事。”墨上筠声音稍冷地提醒他。
“秦雪跟秦莲是双胞胎姐妹,姐姐保持第一,秦莲也在前五,人长得还漂亮,男兵都在议论来着。”燕归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了下,继而刻意讨好道,“当然啦,跟墨墨你还是不能比的。”
墨上筠丢了他一记冷眼。
“其实吧,她们是怎样的风云人物,应该都跟你没关系,可耐不住你的兵……哦,你们侦察营那八个男兵,都是你的死忠粉。先前不是跟你说了吗,自从第一天听你是他们副连长后,就有人调侃,结果结下了仇。这几天有事没事就摩擦起火,斗上几句嘴。”
燕归一路滔滔的说着。
这才说了一个大前提。
墨上筠听的有些无聊。
但很快,燕归也意识到前提有些长,就直入主题,“就今天中午吧,那一拨人正在议论秦雪,说她成绩好什么的,结果你们一连那几个路过,就被他们叫住,故意将你跟秦雪比较了几句,这话吧……说的是有点儿不好听。然后,你的忠实粉肯定不高兴了,就说你多厉害……”
墨上筠有点明白了。
“然后呢?”
“没然后了,季教官路过,把他们的战火扼杀在摇篮,”燕归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但很快,眼底就又燃起了点兴致来,“不过,听说他们晚上会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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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上筠平静地听着燕归将详细情况说完。
她本以为只是小争执,一直都未在意。
不过,眼下的情况明显闹得有些大,一伙人跟另一伙人,俨然有拉帮结伙的嫌疑。
弄得不好,容易被赶回去。
她带出来的兵,就这么窝囊的被赶回去了,传出去也有些不好听。
思索了下,墨上筠朝燕归道:“晚上有情况再找我。”
“好嘞!”
燕归跃跃欲试,一口应下。
*
下午的武装泅渡,墨上筠稍稍提快了些速度。
保持在整体的五十名左右。
却,意外遇见了郁一潼和安辰。
安辰很擅长游泳,跟水有关的项目,素来是名列前茅,眼下居于中上游,是在教郁一潼游泳。
在女兵中综合实力第二的郁一潼,最不擅长的,就是游泳。
两人是一个部队出来的,墨上筠倒也不觉得意外,扫了一眼,就不声不响地从他们身边游了过去。
“墨墨。”
刚超过一米左右,墨上筠就听到安辰的声音。
本打算充耳不闻,可水面的波动有些大,涟漪扩散,一转眼的功夫,安辰就已经来到她身侧。
“听说,倪婼串通别人,想要陷害你。”
没有碰她,只是跟在她身侧,安辰颇为担忧地看着她。
墨上筠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雨下的有点大,淅沥砸落下来,在水面激起阵阵涟漪与波澜。
安辰神色忧虑,眉目温柔,有雨水砸落到他身上、脸上,有水珠滑落下来,眼底眸光更是亮了几分。
“顶多算知情不报。”
墨上筠收回视线,继续往前游。
水面被拨开,安辰紧随在她身边,声音低沉的问出两个字,“你信?”
“我不关心。”
墨上筠悠悠然回答。
也没有什么信与不信的,这件事查出来了,就要看摆在面前的结果。
根据结果,再给她们相对应的处罚。
至于这种小问题,她没有研究透彻的必要。
安辰愣了下。
继而,听了下来。
墨上筠没有等他,保持着自己的速度前行。
很快,郁一潼游到安辰身边。
“你们一直都相信,墨上筠在保留实力,”郁一潼停下来,看了眼安辰,淡淡问道,“为什么?”
对于墨上筠的实力,她只有初次见面时的印象。
是很厉害。
初次交锋,安辰对墨上筠的实力深信不疑,事实上,墨上筠也没辜负他的相信,以让人惊愕的方式秒杀他们。
但是,来到这里有四天,她时不时观察墨上筠,都没从墨上筠身上看到“厉害”这两个字。
就好像,初次见面时的那个张扬自信的女人,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她不是故意保留实力。”安辰抬眼,看了看墨上筠离开的方向,眉头紧锁,“她是在玩儿。”
“玩儿?”
微微点头,安辰问:“你见过试卷有百分的实力,却只写六十分的答案,其它都是空着的吗?”
郁一潼凝眸,继而摇头。
听过,没见过。
“她就是。”安辰声音很肯定。
好几次,他都就见过墨上筠的试卷,想要多少分,就写多少的正确答案,其余地方要么空着不写,要么“抄”他人的错误答案。
对她来说,将正确答案填成满意的错误答案,也是一种乐趣。
俗话说,高处不胜寒。
境界高了,就不追求满分,而是其他乐趣了吧。
只不过,安辰至今也不能理解她的想法。
郁一潼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那她现在,有什么乐趣?”
“观察别人吧。”安辰估摸着道。
墨上筠到底在想什么,他也不是很清楚。
他最近墨上筠的时候,也就是大三的下学期。
可就算是那时候,墨上筠都不跟他亲近。
他只能观察。
他知道她喜欢去图书馆看书,什么书都有所涉及;爱找偏僻的地方晒太阳睡午觉;喜欢行动方便的衣服;左耳听到大动静就会不舒服;不注意饮食,素来应付了事;心情来了就会玩消失,好几日见不到人,追问也得不到解释;从不睡懒觉,放假也会保持训练;经常逃课去各个教室听课,有事没事喜欢打击人;看不惯很多事情,却也能接受,从不义愤填膺的去议论……
墨上筠有太多与常人不符的习惯。
跟她接触,谁都会佩服他,可又不敢同她深交。
他记得,墨上筠有个室友,曾发现她和自己出门,猜到了异样,得到他的确认之后,表现的极其惊讶。
那时候,还开玩笑的跟他说过,她们宿舍一直说墨上筠有着潇洒而孤寂的灵魂,也曾偷偷议论过会有怎样的人能同墨上筠匹配。
结论是,如若墨上筠妥协,不然,她极有可能会孤独终老。
安辰当时不以为意,可自从分手后,他才意识到,那个室友对墨上筠的评价,并没有错。
像墨上筠这种人,确确实实,与常人不同。
潇洒而孤寂。
找不到能引起共鸣的灵魂。
于是,没有谁能轻易走进她的心。
“你先走吧,我慢慢来。”
郁一潼看了看远去的墨上筠,继而收回了视线。
刚刚也是安辰来打听几句墨上筠的事儿,才顺带指导一下她的游泳。
成绩重要。
不是谁都有墨上筠的资本。
她也不好继续耽搁安辰。
安辰犹豫了下,继而点头,提醒她注意几个动作,然后就继续往前游。
*
在成绩上,墨上筠进步很大。
武装泅渡,第45名。
晚上,澎于秋和牧程整理成绩的时候,都对此表示很欣慰。
不容易啊。
夜渐深。
杜娟的惩罚下来,天黑之前就被悄无声息地送走。
除了7号帐篷的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开。
杜娟离开前,不知跟冉菲菲说了什么,一到晚上,冉菲菲跟倪婼的气氛直接陷入僵硬中,不仅一句话都没说,就连偶尔一眼的对视,气氛都会变得很诡异。
七点一过,外面的雨也停了,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气息。
墨上筠坐在板凳上写笔记,笔记本搁在膝盖上,手里一支签字笔,写的时候会微微低着头,神色认真,不写的时候会看着笔记本,手指无意识的把玩着签字笔。
林琦偶尔看她一眼。
坐了整整两个小时,竟是一动不动的。
燕归进来时,墨上筠手里的笔,写得只剩一点点墨。
“墨墨——”
燕归笑嘻嘻朝其他人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径直朝墨上筠走了过来。
墨上筠没理他,写完最后一行字。
这时,签字笔正好没墨,再也写不出一笔。
她扫兴地看了眼笔,继而合上笔记本,从板凳上站起身。
“等着。”
朝燕归丢了两个字,墨上筠就弯身拿起板凳,将其丢到床下后,又将笔记本和签字笔收到背包里。
然后,才跟燕归一起出门。
营地光线很亮,可地上都是泥泞,坑坑洼洼的,走路很不方便。
“什么情况?”
走出一段距离,墨上筠朝燕归问道。
“约好八点打一架呢,地点我都打听清楚了。”燕归的语气里满是旁观者的兴奋。
墨上筠斜眼看他,“谁提议的?”
“你知道男兵前三的段子慕吗?”燕归笑着问。
“嗯。”墨上筠点了下头,继而拧眉,“他?”
“对,就是他提议的。”燕归摩拳擦掌,“本来只是口水战的,但动静有点大,把他给吵到了,结果就站出来提议,是男人就动手,吵架是泼妇做的事……”
说到这儿,燕归特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墨上筠眸底闪着凶光。
燕归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下一刻,墨上筠绕了个道,走向教官休息的帐篷。
“你去哪儿?”燕归头皮登时炸开,连忙喊她。
“找教官。”
墨上筠闲闲地回答。
有冷风从身后呼啸而来,燕归心叹大事不妙,然后就追上了墨上筠的速度。
“墨墨,你不是吧?”燕归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那个领着他们一起闹事的混世魔王呢?!
怎么才下连队三个月,带了三个月的兵,就这么见不得打架闹事了?
“不是。”墨上筠淡定道。
“我说,墨墨……啊?”刚想对她进行思想教育的燕归,不由得一愣,讶然地睁大眼,“什么不是?”
墨上筠耸肩。
“不急,先去要支笔。”
燕归:“……”
墨上筠说是去要支笔。
结果,也确确实实要了一支笔。
正在帐篷里跟牧程做总结的澎于秋,冷不丁见到墨上筠来“串门”,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后来听到她说明来意,不由得跟牧程对视了一眼。
最后,澎于秋把笔筒都交给了墨上筠。
墨上筠只拿了一支笔,然后就告辞了。
“特地跑一趟,就为了一支笔?”
等到墨上筠离开,牧程难免咂舌,感慨了一声。
不知怎的,澎于秋想到一个可能,脸色颇为纠结,“我有种又要写检讨的预感。”
牧程:“……”
好巧,他也有这种预感。
“要不,我们以后跟队长建议,将考核项目增加?”澎于秋偏过头,认真地跟牧程建议道,“比如晚上来个圆木训练?”
早中晚训练集中,没时间做别的事,她就没那么多心思来关注他们了。
牧程看他,不吭声。
用眼神告诉他:想得美。
队长可不止忙这里的训练,队里那么多事要解决,手头这里帮别的军区考核、准备下面三个月的集训,偶尔还要出任务,哪来那么多时间加这些?
而且,为了一个人,不划算。
从牧程的眼里看出答案,澎于秋失望地摇了摇头。
“对了,今天姜队长问我,有没有优秀的女兵,让我们帮她好好物色物色,我把女兵前二十的名单交给她了。”
澎于秋说着,从一叠资料里翻出了一张纸,交给了牧程。
牧程抬手接过。
将每个名字浏览一遍,牧程眉头一挑,“没有墨上筠?”
“她正好是第21名,就没给姜队长了。”澎于秋摊手。
“也行吧,”牧程点了下头,“没准人家压根看不上我们那儿呢。”
澎于秋手中的笔转了一圈,不可置否。
对一般的兵来说,他们那里是完成梦想的地方,那里不能让人轻易飞黄腾达,相反默默无闻,且随时有生命危险,每次出任务都是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但那里也让他们为之自豪的地方。
以墨上筠的身份背景,学历军衔,当是往更有前途的地方走,而非在他们那样的地方过着有风险的生活。
像墨上筠这种人,生来跟他们就不是一道的。
“不过吧……”牧程顿了顿,又道,“我这里有个小道消息。”
“说来听听。”
“前段时间,墨上筠的导师,谢茂忠谢老爷子,不是推荐墨上筠来参加四月集训的教官吗?”
“嗯,听说了。”
“他还跟队长打电话了,当时队长不在,我就跟他聊了聊,听他的意思,墨上筠刚进军校的时候,是想来一线部队的。”
“现在呢?”
“现在不知道了,说是好久都没听她说起过这个了。谢老爷子安排她去侦察营,就是为了试探她的想法,结果她一声不吭的应了,没有激动,也没失望,搞不明白她什么想法。”
“是不是,激情没了?”
“谁知道呢。”牧程耸了耸肩。
澎于秋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挺有趣的。
不过,在没有任何把握的情况下,两人都没有多聊。
等四月集训,再好好观察一下吧。
*
八点。
营地外,一片空地上。
夜色漆黑,没有星辰月光,连虫鸣鸟叫声都归于寂静,整片山林里,静悄悄的。
黎凉、向永明,以及侦察一连的六人,率先抵达这片事先约好的空地。
他们手里拿了三个手电,照亮了这片空地。
“我们这样做,被墨副连知道了的话,她会不会生气啊?”一连有人颇为担忧。
“不让她知道不就行了?”
向永明心宽得很,一点儿都不在意。
“万一纸包不住火呢?”
“那她也动不了你们一连啊。”向永明坦然道。
黎凉瞧了他一眼,“话不能这么说,她不能直接动,但可以间接让陈连长动。”
向永明:“……”
一连六人:“……”
气氛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向永明甚是无奈地看了眼这位黎排长。
怎么就有他这种能把天聊到死的人呢?!
“有人来了。”
一连有人晃动了下手电,低低出声。
几人顺着手电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浩浩荡荡一群人,正打着手电、踩踏着草地,直接往这边而来。
领头的叫辛双,身材高大魁梧,挡住身后近半的手电光线,一走近,身后手电光线将他的影子从正面压下来,魁梧的身形只剩一抹剪影,在视觉上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
黎凉微微锁眉,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所有人面前,正面迎上了辛双阴鸷的视线。
他仔细扫了眼辛双身后的人。
十来个人。
他们这边,八人。
很快,辛双这一拨人走近,十多个人,迅速站成一排,黑压压的一片,将他们围成了三分之一个圈。
一个个的,都冷冰冰地盯着他们,满是不屑地意味。
对方也是一个营出来的。
他们能杠起来,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
黎凉他们是侦察兵,对方也是侦察兵。
都是一个兵种,他们谁也不服对方,墨上筠和秦雪不过是导火索,最重要的还是他们的骄傲。
不硬拼一场,谁也不肯服输。
黎凉一行人,站成了两排,皆是冷下眉眼,强硬地跟他们对上,两股气势顿时碰撞,空气都似是在不经意间凝固起来。
“都齐了?”
在这种紧张时刻,忽的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嗓音有些沉,字字沉着有力,却,隐隐夹杂着几分漫不经意。
众人循声看去。
很快,几道手电筒打过去,光线打在一道挺拔的身影上。
那人正从不远处的草丛里走出来,戴着一顶作训帽,稍稍遮掩了眉目,挡住他们手中打过来的强烈光线。
光影中,他步伐平稳,一步步地朝这边走来,不经意间抬眼,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那双勾魂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扬,桀骜的视线一扫,带着某种坦然和轻视。
这两拨人,他都未曾放在眼里。
是段子慕。
一见到他,辛双就皱起眉头,有点警惕的模样,“怎么,你是来站边的,还是当公证人的?”
女兵前三,或许还可以不放在眼里,可男兵前三,超了后面队伍一大截,实力是所有人公认的。
段子慕这样的人加入自己这边队伍还好,是一大助力,可若是加入了对方的队伍……
就算他们占人数优势,也绝对没有胜算。
段子慕一人挑五,毫无疑问。
很快,段子慕走近,在两拨人中间站定。
左右两边都有手电光线,可却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每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们两拨人之间的恩怨,跟他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今天晚上,他也是意外加入的。
但是,谁也没有想过,他会跑到这儿来。
“呵。”
段子慕低低笑了声,带有轻视和不屑。
他一抬眼,扫了圈辛双那一堆人,有点晃眼,随后偏了下头,很是随意地朝黎凉问,“需要我加入吗?”
闻声,黎凉一愣。
半响,他语气坚定有力,一字一顿:“不需要。”
“那,”段子慕抬手,将帽檐抬了抬眼,平静地扫向辛双,直视着辛双充满敌意的视线,低调而张扬地出声,“我就勉为其难当个公证人吧。”
第一步,询问黎凉他们是否需要帮忙。
第二步,退而求其次地选择当公证人。
完全没有想要加入辛双他们的意思。
这站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辛双脸色漆黑的不像话。
冷冷扫了眼不识时务的段子慕,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继而看向看着就很不经打的黎凉,抬高声音问:“一起上,还是单挑?”
黎凉拧眉思索了下,随后,往前走了一步,欲要跟辛双说答案。
而——
有道慵懒而熟悉的嗓音,抢在了他前面——
“赶着回去,一起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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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着回去,一起上吧。”
声音从树上传来。
离的很近的一棵树,枝叶繁茂,树干粗大,借助漆黑的夜色,是个很好的隐蔽场所。
话音一落。
几道手电筒的光线打了过去。
随后,见到一处树枝微微动了下,有树叶轻轻飘落,紧随着,一抹身影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光线很刺眼,也很亮,那一片区域,入眼都尤为清晰。
从树上一跃而下的,是墨上筠。
迷彩作训服,帽檐微微压着,遮掩着额头与弯眉,只见玲珑精致的五官,在光线中愈发的漂亮,一双狭长黑亮的眼睛,折射着耀眼的光线,眸底深处有光芒闪烁,一时让人移不开眼。
她只手放到裤兜里,身姿颀长、腰杆笔直,在诸多讶然、惊愕的目光下,慢悠悠地往前走,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
隐蔽在地面的燕归,冷不丁的掀开树枝树叶杂草等障碍物,直接钻了出来。
这一动静,又吸引了不少注意力,光线一扫过去,就看到燕归那张灿烂的小脸,以及笑出来的小米贝齿。
又是这缠人的家伙。
众人默契地将注意力转移回来。
“墨副连!”
“墨副连!”
“墨副连,你怎么也来了?”
……
侦察一连的人陆续反应过来,立即露出讨好的笑脸,朝墨上筠迎了过去。
墨上筠没理会他们,慢条斯理地往前走,视线从黎凉和向永明身上扫过,紧接着掠过站在中间的段子慕,看向对面的辛双一行人。
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往那儿围了小半圈,仗着人数优势,气势倒是足得很。
脸都很熟,墨上筠甚至能记得他们的大概成绩。
论综合实力,不算黎凉和向永明,这些人,连一连的六人都比不过。
走至黎凉右侧,正面对着辛双,墨上筠停了下来,慢慢地动了动手腕。
“黎凉。”
墨上筠一字一顿出声。
“到!”
黎凉立即应声,一如在侦察营时的读者端正严肃。
理了理袖口,墨上筠抬眼看着对面,懒洋洋地吩咐:“带着人,一边待着去。”
对面一行人一愣。
黎凉也是一愣,倒是不担心墨上筠,反倒怀着刻意的心情,表情正经地问:“几个小喽啰,不至于让您出手吧?”
“靠!小喽啰骂谁呢?”
“呵!还没动手呢,就好大的口气!”
“一个女连长,还真想单挑我们所有人不成?”
……
对面立即骚动起来。
一枚哨子落入手中,墨上筠将其递到唇边,狠狠吹了一声。
“哔——”
刺耳的声响,让对面的议论立即停止下来。
黎凉、向永明,以及一连众人,识趣的不出声。
黎凉和向永明已经养成看到哨子就立即闭嘴的习惯,而一连的人对墨上筠那枚哨子早有耳闻,是她在二连镇压噪音的无二法宝。
眼下,哨子俨然不是她在侦察营的那枚,但,管她从哪儿弄来的,有用就行。
“喂,你干嘛呢?!”
“知道打不过,就玩虚的是吧?!”
“我看啊,她就是存心想把教官们引过来!”
……
墨上筠手指把玩着哨子,在他们的注视下,再次将哨子递到唇边。
但,还没来得及吹响,对面的噪音,就渐渐地安静下来。
平心而论,谁也不希望制造太大的动静,以免引来其他学员或者教官,不然他们不仅失去了一争高下、夺得颜面的机会,甚至还会被教官们责罚。
聚众斗殴,极有可能被全部赶出这次考核。
自然,不能让墨上筠再制造大动静。
见到他们识趣,墨上筠手指一勾,将哨子从唇边移开。
段子慕颇有深意地打量了下墨上筠,继而在她的注视下,慢慢地退后了几步,将场地全然让给了她。
这时,燕归也跑了过来,在他的暗示下,黎凉等人全部在墨上筠身后站好,左右站成了两路人马,就跟护法似的。
“你们14张嘴,我说不过你们,”手里把玩着那枚哨子,墨上筠不紧不慢道,“来个代表说话。”
对面,14人皆是愣了愣,下意识想张口说话,可联想到墨上筠手中那枚哨子,又识趣的闭上了嘴。
顿了顿,辛双上前,冷冷盯着她,“我来。”
墨上筠微微眯起眼,神情闲散,字字顿顿地问,“是先动手呢,还是先把话说清楚?”
“你想说什么?”
辛双紧紧蹙眉,多少带有点防备。
隐藏在树上,无人发觉,这一点就不简单。
听说她是二连的连长,可据他所知,二连就两个男兵,其余六个都是别的连队的,若说两个连队被她的美色征服,那显然不可能,他们都没肤浅到这种地步。
而,看他们的神态和下意识的动作,都是不自觉的对墨上筠表示尊敬。
完全没有刻意将她捧高的意思。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下的行为。
若非真的对墨上筠心悦诚服,他们是不可能有这种反应的。
或许,这个时不时被他们当做话题人物、吐槽中心的女连长,确实有那么点儿本事。
“你们若是被打伤了、打残了,怎么跟教官解释?”
将绑着哨子的绳子在左手手掌处缠绕几圈,墨上筠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们事先说好,这件事绝不会被透露出去。打伤了也好,打残了也好,都由我们负责。”辛双面色严肃地回答,说完,又不爽地看了他们一眼,补充道,“当然,如果是你们被打伤了、打残了,也希望你们能守得住秘密!”
“放心,后面的假设,没有可能。”墨上筠抬起眼眸,极其平静地回答。
她说这话时,语调也好,神色也好,都不曾有半点张扬,而是满满的自信,一种无须刻意展现、全然自然流露的自信。
可给人的感觉却是——
嚣张!
狂妄!
自大!
一瞬间,让人怒火中烧,有憋屈的火焰聚集在胸腔,一时发泄不出来。
段子慕唇角笑意加深。
有趣。
真打算一挑十四,而且,对自己的“赢”极有信心。
换句话说,她完全相信自己不会输。
虽说是靠成绩单将人折服,在导师推举下直接成为四月集训教官之一的人,可……确实有些张狂了。
连他,对付两位数以上的人,都有点儿棘手。
尤其是这群人都是老兵,本身就有一定的身手。
他,顶多应付八个。
而墨上筠需要面对的,是他所能应付地近两倍。
“这种话,等你们赢了再说!”辛双阴下脸,摆明了很不高兴。
“用不着他们出手,”墨上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一个人就行。”
“你一个人?”辛双深沉的眸色里多出几分惊讶。
与此同时,其他的人也炸开了锅——
“口气这么大,你是靠吹牛皮当的副连长吗?!”
“一个人,单挑我们十四个人,还特么是一女的,都能称之为年度笑话了吧?!”
“小美女,一挑一算了,要不你从我们中随便选一个,你赢了,就算你们都赢,行不行啊?”
……
“哔——”
冷不丁一声哨响,将他们嘈杂的声音再度压下来。
跟他们的沸腾喧哗相比,墨上筠身后的八个人,包括燕归,都表现的尤为镇定。
啧。
有了以往的经验,他们绝对相信,墨上筠敢说出这种话,就证明她有绝对的把握。
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她,唯一的结果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脸。
他们才不做这种无聊的事儿呢。
唔,无论做什么事,只要坚信墨上筠就好了。
至于碾压对方一事——
他们只需要看着。
没准,以后还能回去好好跟连里说一说呢,跟说戏似的,应该还挺有趣的。
“少废话,来不来?”
懒得跟他们说多,墨上筠将哨子一收,朝他们丢了个烦躁的眼神。
男兵也这么啰嗦!
辛双沉着脸,“我们可不会以多欺少,你一个小姑娘——”
“呵。”
墨上筠冷笑一声。
辛双的话被打断,稍有不爽。
这时,墨上筠的手一伸,朝他勾了勾手指,以极其挑衅地姿态,“行,你先来。”
许是墨上筠那一个眼神过于挑衅,在不经意间触动了辛双的某根神经。
那一瞬,激发了辛双的血性,当下青着脸就朝墨上筠冲过去,一个箭步来到她跟前,手中的拳头也带着极狠的力道,正面朝墨上筠的肩膀砸了过去。
墨上筠勾唇冷笑。
身形一动,侧开他的攻击,手一抬,便抓住了他强有力的手腕,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握拳,狠狠击中了辛双的小腹。
拳头不大,力道却足。
辛双闷哼一声,当即后退了两步。
他稳住下身,一收手,欲要再度发起攻击,可墨上筠却紧追不放,一个扫腿便迎面而来,他下意识伸出双手去挡,强大的力道让他觉得双手一沉,好像有千万斤迎面压过来。若非下盘很稳,不然非得就此倒下不可。
墨上筠速度很快,接二连三的攻击,快的让人难以想象,而辛双压根没有还手的余地。
好不容易抓住空袭,都碰不到墨上筠的衣角。
出招也好,躲闪也好,速度贼快。
围观的人看的都有点懵。
黎凉、向永明以及一连六人,都是亲眼见过墨上筠一次性秒杀十几个新兵的。
若说开始见墨上筠1挑14,还有那么点担心,可眼下一看她出招,心就放了回去。
辛双是对面那群人里最厉害的,可跟墨上筠过招,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在墨上筠的攻击下连连抵抗。
“啊——”
不多时,只听得辛双一声痛苦叫喊,胸口被狠狠一踢,继而被力道冲击着摔倒在地。
将人踢翻,墨上筠稳稳落地。
静站在一旁的段子慕,微微垂下眼帘,扫了一眼腕表。
耗时45秒。
速度确实很快。
“还有吗,一起上。”
墨上筠拍了拍手,视线冷冰冰地扫了其他人一圈。
对面的人群里,本有两人欲要去扶辛双,可听到墨上筠这极其挑衅的声音,当下被激得热血沸腾,提起拳头就朝墨上筠冲了过去。
结果——
不言而喻。
“不行啊,侦察兵就这点水平?”
燕归在后面看着,摇了摇头。
在他们军区大院长大的,都能跟墨上筠斗上好一会儿,可这堂堂的侦察兵,在墨上筠手里过十招都为难。
确实不怎么的。
不过,两年没有见墨上筠动过手,这身手,似乎愈发长进了。
“是墨副连太变态了。”
同样身为侦察兵的向永明,有点儿不甘心地强调道。
他无法忘记初次跟墨上筠交手时的恐惧。
在她手里,任何攻击,都是软绵绵的,轻而易举被化解。
而事实上,向永明在二连的身手,还算可以的。
只是在墨上筠的衬托下……就成了菜鸟一枚。
“你也被她虐过?”燕归同情地看着他。
“你也……”
向永明了然地与他对视。
燕归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向永明再次打量着燕归,忽然生出了一股惺惺相惜之感。
两人说话间,再次跟墨上筠攻击的那两人,已经被如法炮制地踢倒在地。
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人,墨上筠很少会直接上拳头。
毕竟还挺疼的。
只是,脚上穿着军靴,一脚踢过去,对方也挺疼的。
见到这一幕又一幕的,剩下的11个人都有些紧张,盯着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如果说最初还觉得墨上筠是在大放厥词,想要口头上灭他们的威风,可亲眼见过她的身手之后,已经开始相信她真的能做到了。
“继续。”
墨上筠朝他们的勾了勾手。
光线打在她身上,眉眼轻蔑的神色清清楚楚,丝毫不将他们的放到眼里的模样。
分外嚣张!
“上!一起上!”
人群中,有人克制不住地高喊一声。
当下,所有人都被激发了斗志,胸腔里燃着一团火焰,直接朝墨上筠冲了过去。
“黎凉。”
见此,墨上筠冷静地喊了黎凉一声。
“到!”
黎凉立马应声,下意识做出了防御的准备。
“把灯关了。”
眯起眼眸,扫向冲到跟前来的那群人,墨上筠一字一顿地命令。
“是!”
黎凉迅速作答。
几乎是应声的那一刻,他就将手中的手电筒关了,而他还没来得及去让一连的几个人关灯,他们就默契地关了手中的手电筒。
先前还明亮宽敞的视野,在灯熄灭的一瞬间,就立即陷入了黑暗。
对面那拨人,在冲上来之际,便将手电筒给丢了,掉在地上的手电筒,只照亮了些许地面。
眼睛一时间的失明,给了墨上筠可趁之机。
黑暗中,只听到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和怒骂声,以及拳打脚踢的声响,一个又一个的人被墨上筠摔倒在地,连爬都爬不起来。
段子慕身为狙击手,视野很快就恢复,见到一抹在人群中灵活穿梭的身影,眉头轻轻一挑。
不得不说,墨上筠不仅身手很厉害,脑子也很厉害。
以她一人之力,或许也能对付这11个人,可双拳难敌四手,这里的人随便抓住一个空隙,就能击中她,连续几次下来,她自己身上也会挂彩。
可——
借助眼睛短时间内的失明,他们一时辨不清敌友,不敢贸然攻击,而她除自己以外都是敌人,随手拎一个就能攻击、下狠手。
自是方便、轻松许多。
“厉害,太厉害了。”
一连那一行人里,有人由衷的感慨。
很快,有人靠近燕归,满是好奇地问:“燕归,听说你跟墨副连是青梅竹马,她这身手是什么时候练的?”
“具体不清楚,”燕归摇了摇头,随后眼睛一亮,兴致勃勃道,“不过我跟你说啊,我们墨墨的母上,可厉害了,在墨墨17岁以前,时不时会跟墨墨过上几招,结果……唉,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过,但据说墨墨分分钟被秒杀。”
一连众人:“……”
向永明:“……”
黎凉:“……”
“那,”过了半响,向永明弱弱地问,“她母亲,什么来头啊?”
“我女神可是武术世家的传人,自幼习武,传闻,从12岁开始,就打遍天下无敌手,一对一,再没有见过有人能赢得了她。”
燕归特得意地说着,就跟说他自己似的。
众人沉默。
难怪墨副连这么变态,感情她家里人也这么变态。
“我很好奇,墨副连小时候,”向永明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八卦,贱兮兮地问,“哭过鼻子吗?”
话音落却。
燕归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得“啊——”地一声叫喊。
众人下意识抬眼,赫然发现有抹黑影直接朝这边飞过来,一个个登时回过神来,往四处避开。
向永明离得最近,慌乱中往后退了一步,可还是正面迎上了那抹黑影,也不知那人吃什么长大的,贼重贼重,冷不丁就连带着他一起摔倒在地。
有一道光束扫了过来,众人见到被压在地上惨不忍睹的向永明,背后立即升起阵阵寒气,只觉得毛骨悚然。
再顺着那道光束看去,只见在哀嚎的人群里,墨上筠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慢条斯理地朝这边走来。
光线冲着这边而来,有点刺眼,而她的身影笼在黑暗中,缓步而来,带着压抑而危险的气息,连他们都有些慌乱。
背后议论人,果然是要遭报应的。
不,他们这都是当面议论了。
“怎么,都闲着呢?”
墨上筠打着手电走近,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圈。
声线清凉,带着威胁。
“墨墨,你听我解释……”燕归第一个凑上去。
墨上筠递给他一个冷眼。
燕归立即低下头,老实巴交地认错,“墨墨,我错了。”
“墨副连,我也错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向永明也第一时间认错。
与此同时,除了实在张不了口的黎凉外,一连六人都异口同声地承认错误:“墨副连,我们都错了!”
倒地的14人:“……”
妈的。
他们都在好吗?!
不远处,段子慕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被墨上筠治得服服帖帖的一群人。
难怪评价那么高。
一般的副连长,也不可能一句话,就让这么多人集体认错。
“你们——”没再理会他们,墨上筠转过身,手中的手电筒扫了一圈,看着陆续从地上爬起来的人,张扬地挑眉,“服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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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服不服?”
清冷的五个字。
一字一字,随着清凉的夜风,飘落到他们耳底。
这时,墨上筠身后之人,下意识胜出一股自豪感,默契地站在了墨上筠后面,就连向永明都推开压在身上之人,站起来,身形笔直端正的站在人群里。
前面的人,陆陆续续自己爬起来、被人扶起来,听到墨上筠的话后,脸色皆是变了变,一时尴尬到不行,谁也没轻易出声。
1对14。
就连他们之中最厉害的辛双,顶多以一敌三,而且不可能毫发无伤。
可是,就算是这样的辛双,在考核中,都是名列前二十的。
眼下,一个在五十名开外徘徊的女人,竟然以一人之力,保证自己毫发无伤的情况下,将他们14个人全部放倒。
简直天方夜谭。
这个,就算是成绩名列前三的段子慕,怕是也办不到。
他们需要一定的缓冲时间,以至于,跟懵了似的看着墨上筠,一个字也回答不出来。
这时,段子慕慢悠悠地走出来,再次来到两路人马的中间。
“辛双,你们输了。”
偏头看向辛双那一堆人,段子慕一字一顿地给出了答案。
辛双忍着身上各处疼痛,往前走了一步,看了眼段子慕后,又看向墨上筠的方向,拧了下眉头后,颇为不甘愿道:“我服了。”
碍于颜面,他是不想跟墨上筠认输的。
可是,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也容不得他说不服。
如果说,墨上筠只是打倒了他一个人,他还有狡辩的余地,可是,墨上筠实实在在地将所有人都给打败了……
哪有那么多理由来狡辩?
有过一瞬间,想说墨上筠“卑鄙”来挽回颜面,可一想,这样无聊地争辩,只会更让他们无地自容。
那么多人围攻一个女人,全输了,还好意思说人家卑鄙无耻?
那不是笑话么。
倒不如直接承认了。
男子汉大丈夫,连一个“服”字都说不出口,那才是真正的懦夫。
墨上筠将手电筒往身后一丢,黎凉连忙伸出手接住。
“既然如此,”墨上筠拍了拍手,漫不经意道,“跟我的兵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了。”
“为什么?”辛双皱了皱眉。
跟墨上筠道歉,他还可以理解,可跟她身后那帮人……
不甘心!
能力差不远,让他们怎么心甘情愿地低头?!
墨上筠眼眸一眯,唇角勾笑,“需要我找你们领导反映,你们考核期间,议论别的领导,顺带故意找人挑衅找茬吗?”
“你凭什么?!”
辛双身后,有一个人没好气地反问。
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墨上筠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领章。
一杠三星。
在光线的反射下,晃瞎人眼。
众人:“……”
明晃晃的一杠三星,除了段子慕这一个两杠一星外,在场所有人的军衔都要比她低。
没错,在这里他们都是考核学员,没有谁需要服从谁,可——
离开后呢?
她一个年轻的女军官,跟他们部队反应,上面不好好给他们上几堂思想教育课?
段子慕盯着她的领章看了好几眼。
随后,没忍住笑了,眼底满是笑意。
在这种时候,拿军衔说事,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先是实力碾压,然后是军衔碾压……
厉害。
可是,相对于辛双那一群人的不爽和憋屈,墨上筠身后的那一群人,却发自肺腑的感动。
他们心甘情愿地守护墨上筠的名誉,同样,墨上筠也处处给予他们一定的尊重!
就算他们跟对面那群人动起手来,到时候被发现、被淘汰,他们也不觉得亏!
“不就一个道歉吗,‘对不起’三个字,张张嘴就说出来了,”燕归笑眯眯地出来打圆场,在辛双等人将他当叛徒看的时候,他却笑容不减,“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墨墨是我的青梅竹马,你们又是找茬在先,于情于理我都该帮着他们不是?”
众人:“……”
妈的,好想揍他。
“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段子慕也适时出声,提醒他们的同时,略到威胁地扫了他们一圈。
燕归也好,段子慕也好,都很明确地表明了立场。
倘若他们死撑着不道歉,极有可能跟这两人树敌。
段子慕不用说,谁也不想跟他这种有实力、有军衔的人为敌,更何况,听说他还是军区重点培养的狙击手。
燕归虽然实力不算突出,可头脑灵活的很,而且在为人处世这块就跟开了外挂似的,在男女兵里都很吃得开,长得又一副人畜无害、童叟无欺的模样,别提多让人降低防备了。
就连他们,在见到燕归站在墨上筠身后前,还一直傻乎乎的以为燕归是站在他们这边的,而在此之前,他们什么想法都被燕归套了过去。
想至此,他们就无比憋屈。
反正不是一个善茬,不到必要时刻,也不想跟他撕破脸皮。
“来,三个字而已,一二三,对——”
燕归凑上前去,抬高了声音,帮他们加油助阵。
“对——不——起——”
14个人,在极其憋屈的心情下,异口同声地出声,朝对面那群人道了歉。
墨上筠眉头一动。
继而偏过身,朝身后的人询问,“怎么样?”
“听不清啊。”向永明立即帮腔。
“声音太小了,跟蚊子叫似的。”
“就是,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
其他人也非常默契地出声。
墨上筠耸了耸肩,一抬眼,视线扫向最前方的辛双。
燕归了然,手一抬,亲热地搂住了辛双的肩膀,“兄弟啊,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话还是有道理的。咱们能就大声点,道个歉,这事儿就翻篇了哈,我跟你们保证,我墨墨绝对是说到做到之人。”
毕竟有仇也当场报了,事后扯平,没有再计较、报复的必要。
辛双烦躁地看了嘀咕个没停的燕归一眼。
偏偏,燕归还挺不识趣,说的正起兴。
辛双将他的手给推开,然后朝身后的兄弟看了一眼,示意他们这次用心点,然后偏向头,再一次看向对面。
“对——不——起——”
众人气沉丹田,猛地抬高声音喊道。
站在一侧的燕归,捂住耳朵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时失聪。
他欲哭无泪的往前走了两步。
这帮家伙,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散了。”
墨上筠耸了耸肩。
这话明明是跟黎凉等人说的,可对面的人却下意识松了口气,转身就散开。
一想,才意识到不对劲,又默默地站了回去。
墨上筠斜眼看了看段子慕,正好跟段子慕的视线对上,她挑了下眉,算是跟段子慕打了声招呼,然后摆手,领着黎凉等人离开。
黎凉他们也老实地跟在他们身后。
见此,燕归也识趣的跑过来,来到墨上筠身边。
径直往前走,路过了对面一行人。
“墨上筠!”
辛双偏头看向她,抬高声音喊她。
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步伐一顿,神色慵懒地偏过头。
“你明明可以超越秦雪,为什么不?”辛双又好奇又憋屈地提出质疑。
只要墨上筠在考核中拿出真正实力,他们也不会如此议论墨上筠,更不会有接下来这一连串的事!
想到他们营14名精英都拜倒在墨上筠收下,他的胸腔就憋着怒火,连深深呼吸,都会牵扯着疼痛。
太特么难受了!
“超越你们,没什么意思。”墨上筠说到这儿,注意到所有人的视线都注意到她身上,不由得勾了勾唇,“事先提醒一句,今晚的事,我希望什么都没发生过。倘若谁走漏了风声……”
顿了顿,墨上筠倏地眯起眼,语调冷不丁阴冷低沉几分,“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一字一字,饱含着威胁。
光是这夹杂着杀气、危险的声音,就让在场之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黎凉等人识趣地紧闭上嘴,而辛双一行人,心有怯意,强撑着没在脸上表露出来。
妈的。
一句话,就让他们蠢蠢欲动的内心,瞬间归于平静。
若说刚刚,还迫不及待地想同人透露一下女兵中有墨上筠这一号人,可眼下——
找死才将这事儿说出去!
威胁完他们,墨上筠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燕归、黎凉等人自觉地跟在她身后,浩浩荡荡一群人,转眼就走远了。
辛双回过神来,发现段子慕不知何时也消失无踪。
怕是早就离开了。
“辛哥,”身后有个人冒出头来,不可置信地问,“那个女军官,真的要比秦雪还厉害吗?”
辛双一拧眉头,粗声道:“你跟她交过手,你自己不知道?”
那人一时哑口无言。
虽然跟她交过手,但……那不是用了卑鄙的手段吗,趁着眼睛短暂性失明,他就被直接秒杀了,连反抗都来不及。
怎么说,他也无法判断墨上筠的真实能力。
过了会儿,辛双烦躁地说道:“她很厉害,以后不要招惹了。”
若说以前他们还以为黎凉这一群人,只是因为墨上筠是个女的而处处维护她,可经此一事……不可否认,墨上筠是有这个本事的。
而且,能力还不止这么简单。
考核才开始,后面的路还很长,接下来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的考核也没确定下来,他们不能再招惹这个深不可测的人。
不然,遭殃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
营地。
刚回来,墨上筠就跟黎凉等人告别,燕归本还想随着她一起走的,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只得焉了吧唧地跟黎凉他们一起往回走。
见他们走开,墨上筠从兜里掏出了一枚哨子。
这是她去会议帐篷要笔的时候,见到后顺过来的,应该是阎天邢的,到手很容易。
现在是时候还回去了。
运气好的话,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运气不好的话……
随便编个理由也能糊弄过去。
拎着哨子,墨上筠一路来到会议帐篷。
细雨如针,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密密麻麻,夜风清凉,吹着细雨拂面,带来满身寒意。
九点已过,会议帐篷还亮着灯。
没有多想,墨上筠直接走过去,然,还未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夜很静,唯有风雨声,声响从里面传来,清晰的很。
“阎,这是刚做好的夜宵,先趁热吃。”
是季若楠的声音。
与平时果断干脆的声音相比,衬着这夜色,嗓音里多出几许温柔。
墨上筠在原地站着,没有继续前进。
里面再无声响。
片刻后,墨上筠转过身,将哨子挂在一旁的树枝上,任由其吊着,随后坦然自若地离开。
……
会议帐篷内,亮着暖光。
阎天邢坐在会议桌旁,翻开澎于秋和牧程抓紧时间做的总结。
季若楠将装好夜宵的饭盒放到桌上,就站在他身侧。
扫完墨上筠的成绩后,阎天邢才抬眼,先是扫了眼热气腾腾的夜宵,继而看向一侧的季若楠。
眉头轻轻一蹙,有着些许不悦。
季若楠倒也识趣,很快解释道:“牧程做的,忙完了想要加餐,我顺道送过来。”
说是顺道,也不完全对。
只是找了个借口,想来看看罢了。
“嗯。”
阎天邢淡漠地应了一声。
想到连早餐都不按时吃的墨上筠,阎天邢眸色一沉,有抹不明意味的情绪闪过。
不知那丫头吃饱没有。
季若楠没有打扰他,叮嘱他趁热吃后,就转身出了门。
人一走,会议帐篷内就更冷清了。
阎天邢将手中的成绩总结翻开一页,一目十行的扫过去,却有些心不在焉。
眼睑一抬,视线漫不经心地从桌面扫过,顿了顿,停在了一叠文件夹上。
那里,本该摆放着一枚哨子。
没人会拿。
听说,墨上筠来过。
*
夜色渐深。
墨上筠在营地溜了一圈,等即将熄灯的时候,便想往7号帐篷走。
她顿住步伐,确定所在地,分辨清楚方位,然后找了一条最近的路。
然而——
没走多远,就听到前方有熟悉的声音。
似乎是梁之琼的。
想了想,墨上筠放轻脚步,慢悠悠地往前走。
声音也愈发清晰起来。
“澎于秋,我就那么配不上你吗,跟你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让你跟我去殉情,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梁之琼语气里压着怒火。
墨上筠绕了个弯,站在树下,隐在暗处,随后抬眼看去,见到了两抹身影。
是梁之琼和澎于秋。
两人面对面站着,保持着半米左右的距离,梁之琼双手紧握成拳,似是在压抑着情绪。
“你这是打算霸王硬上弓了?”澎于秋嗓音低沉,压抑着无奈。
“妈的,能上早上了。”梁之琼没好气道。
微微蹙眉,澎于秋提醒,“快熄灯了,早点回去。”
“我不要!”梁之琼蛮横道,“你不答应,我就不走了!”
“梁之琼,你已经成年了,能注意下分寸吗?”
“澎于秋,你特么是不是脑子有病!”梁之琼狠狠咬牙,“我长得好看,又能当兵又能赚钱,家庭背景也好,跟你在一起,又不会给你增加经济负担,像我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带出去,只会让你脸上有光,你说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澎于秋:“……”
墨上筠倚靠在树上。
耳边听到轻微的响动。
再低头看表,还差三分钟熄灯。
急着回去,没空听墙脚。
挑了挑眉,墨上筠直接抬手,往树上一伸,再往下收回的时候,一条蛇正在她手中挣扎。
墨上筠将蛇一抛,径直抛向了澎于秋和梁之琼的方向。
距离他们有三四米远处,从空中掉落下来。
不到一公斤的蛇,啪的一声摔落在地,也发出了一声响动,在说话声静默下来之际,尤为清晰。
梁之琼和澎于秋下意识朝那边看了一眼。
两人都理所当然地看到那条蛇。
澎于秋眉头冷不丁抽了抽。
视线朝远处看去,见不到任何人影。
收回视线,再看对面的梁之琼,早已收敛了刚刚刺猬的模样,两腿吓得发软,直接蹲了下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隐隐闪着泪光,盛满了恐惧,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可怜的紧。
澎于秋一时头疼不已。
扫了眼那条蓄势待发的蛇,澎于秋轻轻蹙眉,朝梁之琼道:“这蛇没毒。”
梁之琼双手抱着头,干脆低头不去看他,肩膀轻轻颤抖着,脑袋晃了晃,意思是不听。
“刚不是把自己夸成一朵花吗,现在怂了?”澎于秋轻笑,桃花眼挑起抹笑意。
“……”
梁之琼紧紧咬着唇,死撑着不说话。
双手紧紧抱着头,弯曲的手指关节发白,俨然用了不少劲。
没有去理会那条蛇,澎于秋上前一步,在梁之琼面前蹲下来。
“你连一条蛇都克服不了,来当什么兵?”
澎于秋说着,伸手便欲去拿她的手。
然,手指刚触到她的手腕,就被狠狠挥开,梁之琼抬起头来,脸色发白,眼泪汪汪的盯着他。
又害怕又倔强,目光灼灼,眼底亮着星辰亮光。
瞧她这模样,澎于秋又好笑又好气。
也不知谁藏在暗处,故意来这么一出,被他知道,非得掐死那人不可。
“这样吧,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就先给你透露透露,”澎于秋看着她,不紧不慢道,“昨晚的放蛇行动,你的评分是零。一般来说,零分的都得被淘汰,鉴于你的基础考核成绩不错,保持下去,勉强可以踩着第一轮的及格线。但是,第二轮呢,是野外生存,你尝过这个季节的蛇吗,有条件的话,可以烤着吃,但生吃的机会也不少,明后天食堂吃全蛇宴,你可以先试一试,如果你觉得熟的都无法接受……嗯,那你接下来就表现差点儿,顺利在第一轮被淘汰,也免得后面狼狈丢脸,怎么样?”
“你……”
梁之琼一张口,语气都在颤抖。
澎于秋起身,往那条蛇走了两步,手中不知合适多出一块石子,直接砸向那条蛇,将蛇砸晕乎后,他弯腰抓住那条蛇,又走了回来。
见他这动作,梁之琼的双眼立即睁大,瞳孔微缩,恐惧不能再明显。
但,澎于秋并未停下。
他走近,在离梁之琼半米远处,站住,继而蹲下身,手里抓着那条蛇,往前一伸。
蛇头近在咫尺。
梁之琼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大大的。
澎于秋低头,直视着梁之琼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很怕吗,你如果要走下去,面对的就不仅是这一条蛇,连这一关都过不了,熬完这两年,早些走吧。”
*
静静地看了会儿,墨上筠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回到7号帐篷时,几乎是准时踩点的。
季若楠早已回了帐篷,提醒她一句早点睡后,就再无其他声响。
墨上筠没搭理,径直来到自己床铺上,睡觉。
隔了约十分钟,才听到梁之琼回来的动静,一声不响地爬上了床,安静得很。
墨上筠没在意,季若楠也没管她,其他人更是一声不吭。
……
翌日。
7号帐篷的气压,持续低了一天。
梁之琼没有以往那般嚣张,做完内务就消失在帐篷里。
杜娟走后,倪婼和冉菲菲的关系一直僵持,在帐篷内时一声不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相反的是,冉菲菲慢慢懈怠于训练,而倪婼却将心思全放到了训练场。
林琦、郁一潼、季若楠都很正常,郁一潼和林琦忙着提高上午的套餐成绩,而季若楠明早就得走,眼下正在忙着交接。
墨上筠除了考核时间,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下午考核刚结束,墨上筠再次消失。
季若楠在营地找了一圈,没见到她的人影,后来特地在食堂里守了两个小时,也没等到她的出现。
夜深人静。
八点。
出去了四个小时的墨上筠,在经过来回的跋山涉水后,拎着好几个偷挖出来的地瓜和一只已经处理好的野兔,出现在营地附近的一片空地上。
篝火一点,野兔一架,地瓜往炭火里一丢,墨上筠便靠在树上,翻出笔记本和签字笔,继续涂涂画画。
燃烧的篝火,冉冉升起的烟雾,纵然在夜色中,也尤为显眼。
只是离营地有些距离,若不仔细去看的话,很难会被发现。
阎天邢拿着手电筒走近时,见到的就是墨上筠坐于篝火旁、身后倚靠着树干、笔记本放到弯曲的右腿膝盖上,正专心动笔的场景。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夜风微凉,风吹过,枯叶轻轻飘落,悠悠扬扬。
篝火火焰跳跃,一只肥硕的野兔被烤的滋滋作响,香味四溢。
一侧坐着的人,作训帽置于右侧空地,柔软的短发在风中凌乱飞扬,她眼帘微微垂着,手里一支笔,忙时在纸上落下痕迹,闲时于她手中飞转,火光跳跃,有虚影在她脸上晃动,衬着白净好看的脸,有些朦胧不清。
入眼,远有连绵山脉、悬空明月,近有篝火野兔、美人如画,或静或动,一切皆成景,美得惊心动魄。
树下,最后一个字,落笔。
墨上筠收了笔,继而抬起眼睑,视线落到不远处的人影上,挑眉,“来蹭吃的?”
阎天邢勾唇轻笑,也不继续站着,抬腿直接朝这边走来。
一走近,手电筒就被关了,他的身影陷入黑暗中,只见朦胧的轮廓,随后,走近篝火的光线中,身形笼了层暖光,不是很清晰。
随后,愈发地近了,身影轮廓彻底暴露在跳动的光线下。
“蹭一顿。”
走近篝火旁,阎天邢站定,声音慵懒而低沉,夹杂着凉风入耳,有点醉人。
他在对面坐了下来,泰然自若。
墨上筠抬眼看他,中间隔了一堆篝火,火光浮动,清风拂面,往远些,阎天邢席地而坐,一支手电筒放到地上,视线平静且坦然地看向这边,眸如深海,深不见底,却映着闪烁的火光。
“看着点火。”
闲散地说完,墨上筠收回视线,微微低着头,继续在笔记本上涂写。
先前隔得远,看不清,眼下坐下来,视线一扫,就见到篝火堆里的地瓜。
篝火燃烧得正旺,噼啪作响,地瓜散发着的香味,迎面扑来。
见此,阎天邢眉头一动。
“去哪儿弄的?”阎天邢问。
“地里挖的。”墨上筠淡淡道。
阎天邢抬眼看她,别有深意地道:“十公里外,才有农田。”
“嗯。”墨上筠漫不经心道,“没有规定说,休息时间不能走出十公里外。”
理呢,是这个理。
可,这事儿发生在除墨上筠的任何一个学员身上,都得被结结实实训上一顿。
偏偏她是墨上筠,在做这件事之前,就能想到让人哑口无言的理由。
阎天邢往篝火里加了点柴火,就当是默认了她的话。
顿了顿,他问:“你很闲?”
闻声,手中拿笔写字的动作一顿,墨上筠微微抬头,清冷的视线盯着阎天邢,一字一顿地道:“非常闲。”
微微一怔,半响,阎天邢哑然失笑。
其他人闲得慌了,开心还来不及,聊天八卦切磋,最勤奋的都是自觉地跑套餐训练,克服自己的弱项。到了墨上筠这里倒好,上午套餐考核前,就能自觉地加练完毕,中午下午闲得慌了,就到处乱跑。
先前也乱跑,但现在,第一次跑出那么远。
四个小时,二十公里,她也是够潇洒的。
月光如水,夜色静谧。
树下,墨上筠静静地坐着,连坐姿都没有变化,慵懒闲散,手里的笔停停顿顿。
她偶尔会看上阎天邢几眼。
一眼扫过去,速度快得很,可偶尔会被阎天邢抓包,她也坦然的很,自然而然地将视线收回来。
阎天邢专心地给她烤野兔,时不时添上一点柴火,再给炭火中的地瓜翻个面。
“明天有计划吗?”
莫约半个小时后,阎天邢再将烤兔翻面,忽的朝墨上筠问。
墨上筠笔尖一顿,想了下,继而头也不抬地道:“往南,十公里。”
“季若楠明早走。”阎天邢抬眼看着她。
“我知道。”
墨上筠淡声道。
“女兵少了个稽查员。”阎天邢不紧不慢道。
“不做。”墨上筠冷静回绝,语调果断。
闲得慌才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阎天邢轻笑,“推荐一个。”
微微一顿,墨上筠抬起眼睑,盯着他,问:“有备选的吗?”
“女兵前五。”
稍作沉思,墨上筠给出了答案,“郁一潼。”
“什么理由?”
“第一不熟。”
第一不熟,所以只能选第二郁一潼。
理由干脆直爽。
阎天邢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她的解释与选择。
至于他最终会选怎么样的人,就只有等结果出来了。
“哨子,你拿的?”
阎天邢拿起一根木柴,往中间的红薯上拨一些燃烧正旺的木炭。
“嗯。”墨上筠点了下头。
阎天邢抬眼,盯着她,“怎么没进来?”
掀了掀眼睑,墨上筠耸肩,“懒得当电灯泡。”
阎天邢微微一怔。
继而,不经意地皱了下眉。
停顿片刻,他看着墨上筠闲散淡定地神情,本想说点什么,可转念一想,又将思绪压了下去。
过去的事拎出来说,本就没有什么意思。
再者,没那个必要。
篝火上的野兔和红薯愈接近十分熟,香味也愈发的浓郁,空气中弥漫着勾人食欲的味道。
墨上筠也适时地收起了笔记本,等待着阎天邢最后给野兔加工。
这时——
“谁在哪儿?”
一道故作严肃地女声,打断了这方土地的宁静。
阎天邢轻轻皱了下眉。
听着耳熟,墨上筠抬眼看去。
只见在阎天邢的后方,有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一探头,就跟墨上筠视线交汇,看清人,她眼底的那抹防备立即隐去,随即坦然地走了过来。
走来的人,是梁之琼。
她最初只见到墨上筠,阎天邢的背影看着有些眼熟,但毕竟不熟悉,只以为是墨上筠的朋友,可一走近,不经意间扫了阎天邢一眼后,差点儿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阎教官!”
梁之琼立即站定,颇为正经地喊了人一声。
阎天邢抬起眼睑,凌厉地眼神从她身上一扫,梁之琼顿时汗毛倒竖,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在心里,梁之琼结结实实地骂了一个字——
靠!
墨上筠怎么会跟阎天邢在一起?
视线从篝火上的野兔上扫过,梁之琼有些移不开眼。
她是循着香味过来的。
谁知道,阎天邢这个总教官就在这里。
季若楠和牧程也就罢了,偏偏是这个人……
澎于秋再三叮嘱不能招惹的人。
澎于秋的直系上司。
梁之琼暗自咬牙。
“什么名字?”
懒懒收回视线,阎天邢拨弄着篝火里的火炭。
“梁之琼!”梁之琼一字一顿道。
“在这做什么?”
“报告,”梁之琼盯着那只香喷喷的烤兔,“路过!”
墨上筠手指把玩着签字笔,抢在阎天邢前面,朝梁之琼挑眉,“想吃?”
“想。”
一个字脱口而出。
等梁之琼反应过来,欲要抑制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冷不丁有些囧。
“去拣点柴来。”墨上筠吩咐道。
“……哦。”
梁之琼不情不愿地应声。
虽说不愿听人使唤,可看在野兔的份上,她也只能将就一下了。
实在是食堂早中晚三餐都是蛇肉、蛇汤,连早上的肉包子都是包着蛇肉馅的,她一靠近食堂就恶心想吐,咬牙吃了几口,全给吐了,现在饿得不行。
自然不能放过这顿野兔夜宵。
她迅速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就自觉地走远,去捡柴了。
阎天邢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墨上筠。
刚来时,还听季若楠说梁之琼对墨上筠针锋相对,这才几天,两人就化干戈为玉帛,素来谁也不服的梁之琼,倒是听起墨上筠的话来。
“喏。”
墨上筠将手中的笔记本一丢,直接扔向了阎天邢。
笔记本从篝火上飞过,掀起轻微的寒风,火焰一阵乱动,阎天邢伸出手,稳稳将笔记本接到手里。
“季教官明天走,那几条意见,就当送别礼物吧。”
身形往后一倒,墨上筠懒洋洋地靠在树上,不紧不慢地朝阎天邢说道。
阎天邢微微挑眉,将手中的笔记本翻开。
承接着上次结尾的地方,对几个教官做了新的总结,包括考核中的表现和平时的表现,对一些意外事件的处理,全部进行针对性的分析,之后还做了点改进意见。
此外,还有每个人的真人画像,画的有八分像。
总结完后,还有对一些突出学员的意见,好的坏的,她一旦关注了,就能分析得头头是道,重点分析一些成绩好、人品差;成绩不好、却有可取之处的学员。
其中,有些人是牧程、澎于秋、季若楠关注过的,但也有些是他们漏掉的。
墨上筠这几日的考核,不像是真正意义上的考核,对考核应付了事,做的总结,像是一个混入学员中的卧底,但对她来说也就是闲得发慌才研究,并未花多少心思。
真像是个来度假的。
翻到最后,阎天邢动作一僵,视线顿住了。
所有的文字总结后,墨上筠在最后来了一幅素描画。
应该是她刚刚画下的,以她的角度,看到了篝火、野兔、对面坐的他、以及身后的空地、树木、月亮……简单的线条勾勒,连景色都透露出一股漫不经心的味道,可,逼真的很。
“可以考虑改行了。”
回过神来,阎天邢看着墨上筠,眼底隐含笑意。
手指摩挲着着下巴,墨上筠视线落到打开的笔记本上,挑眉问:“买吗?”
“什么价格?”阎天邢从善如流地问。
墨上筠想了下,道:“两件事。”
“说说。”
“一,季若楠知道我多少事?”墨上筠慢悠悠地问着,签字笔在她手里旋转着。
“不多。”顿了顿,阎天邢又道,“除了四月集训的事,其余的,不比安辰多。”
墨上筠微微拧眉。
那确实是不知道多少。
包括她跟阎天邢的事,也是一无所知。
她虽相信季若楠打探不到多少消息,也不在意她知道那些皮毛消息,可是有人想挖她消息这一事,还是让她挺不爽的。
顿了顿,才继续道:“二,我的消息,禁止跟她透露。”
“我没跟她透露过。”阎天邢沉声道。
眸光微闪,墨上筠摸了下鼻子,“以前不代表以后。”
抬眼看她,阎天邢稍作停顿,继而点头,“好。”
这就算是应了。
墨上筠眯起眼,爽快道:“笔记本送你了。”
不仅连那张图给送了,各种详细的总结,也大大方方地送了出去。
够豪迈的。
阎天邢勾唇轻笑,顺其自然地将笔记本收下了。
“有盐吗?”
墨上筠视线落到野兔上。
“嗯。”阎天邢点头。
拿出随身携带的一小包盐。
有他这个精益求精的人在,墨上筠这种敷衍了事的,就只能在一旁观看了。
看着他拿着军刀在野兔上来几刀,然后抹上一层盐,再经过最后的火烤。
这时,梁之琼抱着一堆的柴火,慢腾腾地走过来。
墨上筠听到动静,抬眼看去,见她将柴火都抱在怀里,多数干枯的树枝遮挡了她的视野,导致她走起路来小心翼翼的。
墨上筠不由得皱眉。
这人,是傻的吗?
不多时,梁之琼走了过来,极其粗暴地将柴火丢到地上,然后松了口气,抬手用衣袖抹了把额角的汗水,朝墨上筠挑眉问道,“够了吗?”
阎天邢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
还好不是他的兵。
“多了。”墨上筠淡定道。
梁之琼:“……”
妈的,不早说?!
不过,满腔怒火,在见到阎天邢拨出来的地瓜后,立即消散无踪。
有吃的,一切好说。
她踢了块石头过来,在靠近墨上筠的地方坐下,等着地瓜都被拨出来后,脑子忽的一抽,朝两人问道:“你们俩是在约会吗?”
“你们俩是在约会吗?”
梁之琼心有好奇,问的极其直白,连个弯都没绕。
闻声,阎天邢眉头微动,抬眼朝墨上筠看去。
墨上筠不动声色道:“被发现了,在讨好他。”
阎天邢脸色微沉,凉飕飕地盯着她。
然,墨上筠视而不见,似是没看到。
“哦。”
梁之琼古怪地应声,飞速地看了阎天邢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看起来,也不像是个通情达理的。
不过,管他呢,反正跟她没什么关系。
墨上筠弄来了四个地瓜,都很大,她跟阎天邢各拿了一个,剩下的两个全部给了梁之琼。
至于野兔,墨上筠刷刷两刀下去,将其分成四份,她跟阎天邢各自拿了一份,其余的两份也分给梁之琼吃了。
梁之琼饿得慌,两个地瓜和半只野兔,也都吃的完,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她吃的有点急,却没有过于狼狈,大口大口的吃,却细嚼慢咽,确保自己不会被噎到,倒是挺有形象的。
直接放到篝火里烤的红薯有点烤焦,墨上筠将其放到一旁摆着,然后去吃野兔,吃剩的骨头直接丢到篝火里毁尸灭迹。
很香很嫩的肉,烤的很脆,一口咬下去,肉香四溢,不油不腻。
墨上筠心安理得地把功劳归功于自己。
吃完烤肉,墨上筠将最后一根骨头丢到篝火里,扫了眼篝火旁的地瓜,想要去拿,就见面前伸来一只手,一个剥好的地瓜递到跟前来。
阎天邢坐到身侧来,偏头看着墨上筠,微微垂着眼帘,清冷疏离的气息收敛,深邃的眼底似是泛着柔光,有点暖。
墨上筠愣怔了下。
尔后,不声不响地将递到面前来的地瓜接过。
梁之琼忙里偷闲,看了他们俩一眼,见到这一幕,差点儿没把自己噎到。
她愣愣地看着两人。
阎天邢敛去了冷面煞神的气势,低垂着眼,神色柔和,眼底之余一人身影,那一瞬的温柔似能将人溺毙一般。墨上筠依旧是那番闲散悠然的模样,没有羞涩和内敛,可那不经意间与阎天邢视线对上那刻,总让人觉得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变了。
柔柔的,暖暖的,甜甜的,空气里弥漫着蜜糖的味道。
梁之琼看了几眼,一直等到两人收回视线,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低头咬了一口地瓜,心情忽的有些抑郁。
这狗粮发的……
说他们俩没关系,鬼才相信呢。
听人说,季若楠跟阎天邢挺配的,她倒是觉得,墨上筠跟阎天邢在一起,一举一动都默契的很,偶尔一个眼神的交流,都能让她这种单身狗虐的不要不要的。
想到这儿,梁之琼就更抑郁了。
澎于秋那个闷木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过了好一会儿。
“阎教官,你们那里有女兵吧?”梁之琼看着阎天邢,坦然地问。
“嗯。”
阎天邢手里拿着原本属于墨上筠的地瓜,不紧不慢地将外面的皮给剥开。
停顿了下,梁之琼眼底难得有些许紧张,“我这样的能进吗?”
“差得远。”阎天邢看都没看她,极其淡定的回答道。
梁之琼:“……”
墨上筠扫了梁之琼一眼。
注意到墨上筠的视线,梁之琼皱着眉头看她,“我很差吗?”
“嗯。”
懒懒收回视线,墨上筠给了一跟肯定地答案。
梁之琼:“……”
刚还挺温馨的气氛,转眼间,空气中弥漫着冰渣。
冷到极致。
梁之琼怒火攻心,可却没有跟他们吵嚷动手,而是憋着怒火吃着自己的地瓜。
片刻后。
“喏。”
阎天邢将手里的地瓜分为两半,一半递给了墨上筠。
那动作,自然而然,没有半分刻意。
“谢了。”
墨上筠一想,伸手接过。
梁之琼抬眼,看着两人之间的小互动,差点儿没被呕死。
靠。
有事没事就发狗粮。
她咬了咬牙,抬手把最后一个地瓜拿起来。
“我先走了,”梁之琼说着,又看了墨上筠一眼,道,“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事找我帮忙。”
墨上筠抬眼看她。
然,没有等她表态,梁之琼就拿着地瓜,潇洒地走了。
她还在爱情的道路上努力斗争,看到墨上筠和阎天邢的互动,只会衬托出她更为可怜。
这样的画面,眼不见为净。
墨上筠看了眼她的背影,淡淡地收回视线。
反正是人欠她人情,不是她欠人人情,随便。
她微微低头,自顾自地吃着地瓜。
不过,没吃两口,就听到季若楠的声音。
——“梁之琼,看到墨上筠了吗?”
——“看到了。”
——“在哪儿?”
——“刚回营地啊。”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刚烤的地瓜,墨……澎于秋给的。”梁之琼帮忙甩黑锅。
——“他给你开小灶?”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诶,你去哪儿啊?”
——“那边有人点火。”
——“哦,就是烤地瓜的地儿,澎于秋会收拾的……你们都是教官,给他点面子行不行啊?你不是要找墨上筠吗,快走吧。”
在梁之琼的极力劝说下,季若楠总算是“给了澎于秋的面子”,然后跟梁之琼一起走了。
树下,篝火旁。
墨上筠叹了口气,“她是不是喜欢我?”
阎天邢笑眼看她,“改天帮你问问。”
------题外话------
没有【二更】标志了哈,亲们注意看标题哈。
话说前面写到阎爷打着手电筒发现树下墨墨的场景,瓶子喜欢的不行,特地找人去画了,今天看到大概构图,瓶子挺满意的,等人画出来了,到时候给你们看哈。
季若楠是不是喜欢墨上筠,这个问题暂时没有讨论出结果。
不过,有关季若楠这个人,两人倒是讨论了几句。
话题是墨上筠起的。
“季若楠找我有什么事?”墨上筠问了一声,低头咬了口地瓜。
地瓜是温的,一口咬下去,软乎乎的,带着地瓜独特的香味和清甜。
“不知道。”阎天邢淡声道,顿了顿,又偏头看着墨上筠,略带同情地问,“她经常找你?”
“还好。”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阎天邢眼底眸光浮动,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墨上筠蹙了蹙眉,“你那什么眼神?”
“辛苦了。”
阎天邢低低轻笑。
墨上筠斜眼看他,忽的勾唇,“八卦一下。”
“什么?”
“听说她是你前女友?”墨上筠问。
“嗯,”阎天邢微微点头,“算吧。”
墨上筠眯了眯眼,笑问:“她追的你?”
“……嗯。”
哦。
难怪能感同身受。
微微低下头,咬了口地瓜,墨上筠偏头想了想,继而又问,“那你追过人吗?”
阎天邢:“……”
“哦。”
等了三秒,见他脸色微沉,墨上筠了然地挑眉。
不用说,也懂了。
阎天邢嘴角微抽,“你追过?”
微微一顿,墨上筠一派坦然,“我有才有貌,一个眼神就行。”
“……”
没追过就没追过,没经验就没经验,偏偏把自己往高处抬,怎么着都得夸上自己一把。
阎天邢颇为无语,可一见她轻扬眉头、略带得意的表情,又觉得可爱的紧。
片刻后,墨上筠吃完手中的地瓜,又慢条斯理地出声,“还有个问题。”
“问。”
阎天邢不动声色地把手中剩下的地瓜塞她手里。
墨上筠毫不客气地收下,随后好奇地问,“两三年前,你是不是常来学校看她?”
“……偶尔。”
事实上,总共就三次。
有两次是来学校有事,才顺带跟季若楠说一声。
有一次是……
想到这儿,阎天邢收了心思。
点了点头,墨上筠继续问:“经常在学校南门右侧第三棵树下等?”
阎天邢愣了愣。
很快,想到了什么,有些恍然。
“呵,”阎天邢低低笑了声,“我等了两次,遇了你两次,墨上筠同志,你这逃课的频率,是不是高了点儿?”
隐隐记得,是有这么回事儿。
连续两次,都遇到有人翻墙而出,休闲打扮,看身形是个女的,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加上天色很黑,见不到人的模样。
倒是那翻墙的利索动作,流畅的犹如千万遍重复过,让他记忆深刻。
第一次,她一句话没说,扫了他一眼,就跟人走了。
当时,有个男人在等她。
第二次,她跟他打了声招呼,有些调侃的意思。
——“哥们儿,蹲点呢?”
没等他的回答,她又潇洒一摆手,走了。
记忆中,还是同一个人在等她。
“……”墨上筠犹豫了下,辩解道,“我也就两次。”
先前见阎天邢,完全没想起来,跟他聊到季若楠时,不知哪儿来的熟悉感,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儿,加上身影轮廓很是眼熟,就顺口问了这事儿。
眼下,十有**,撞得都是他。
不过,那半年,她真就只翻了两次墙。
倒霉催的。
墨上筠暗自吐槽了一声。
阎天邢眼底含笑,抬手将墨上筠身侧的作训帽拿起来,戴在了她的头上。
动作很轻,帽子将她柔软的发丝压下,帽檐遮掩住她的额头,特地伸出手指,将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她的眉目,只露出小半张脸。
仔细一想,是挺像的。
“这么说来,挺有缘分的。”阎天邢唇畔笑意加深。
视野全部被帽檐挡住,墨上筠不爽地抬眼,将他的手给打开,随即抬起手指,将帽檐稍稍往上抬了抬,视野顿时宽阔起来,恰巧能见到阎天邢轻勾的唇、含笑的眼,俊朗妖孽的脸,一时让她顿住了视线。
停顿片刻,才慢慢地收回来。
是挺巧的。
只是,想到了一个让她不太高兴的人。
那人……不知道活着没有。
阎天邢看了她很久,眉头轻锁,等了会儿,似是确定了什么,“还有一次,应该也遇见你了。”
“嗯?”
“你大二那年,5月4日,傍晚,校内,11栋宿舍楼,右拐出来,你拎着两个烤地瓜,”说到这儿,阎天邢手指一抬,轻轻压了下她的帽檐,调整好合适的位置后,道,“送了我一个。”
“有这事儿?”
墨上筠讶然抬眼,有些纳闷。
不说阎天邢将时间地点记得那么清楚,就说她见到阎天邢这张脸,也应该是记忆深刻才对。
两次翻墙遇见,看不清他的脸,可以理解。
可,在校内——
墨上筠觉得有点不对劲。
“嗯。”
阎天邢应得很肯定。
墨上筠思索了下,问:“我为什么要给你地瓜?”
“自己想。”
阎天邢丢下三个字,把手给收了回来。
神色间,却有些恍惚。
有些记忆,早就淡化了,更何况一面之缘,连模样都看不清楚。
只是这三次,多少有点特殊的记忆,被这么一提,倒是容易想起来。
尤其是第三次……那怜悯而刻意的语气,让人恨不得想掐死她。
可——
不到三年,墨上筠的改变,有点大。
气质愈发的内敛、沉静、成熟,时而张扬,时而洒脱,时而慵懒,少了几分俏皮和活泼,也不见那份年轻的稚嫩。
眼下的她,摒除了所有她这个年龄该有的缺点。
墨上筠想了一下,确实没有什么记忆。
记得在校外等待的阎天邢,是因为她两次翻墙而出有些特殊。
至于他详细描述的,倒是真记不得。
“没印象。”
墨上筠摇了摇头,故意流露出几分遗憾。
说多遗憾,倒也没有,不过不记得这事儿,跟不记得季若楠这人相比,还是前者让她有些在意。
毕竟,这种事情,能想起来也是一件趣事。
阎天邢倒是不失望,笑眼看她,压低的声音里,添了几许暧昧,“墨上筠,我总共去了三次,都遇上了你,你说巧不巧?”
嗓音性感,语调慵懒,声音醇厚磁性,好听至极。衬着这清凉的夜风,有些许醉人。
墨上筠眸色微动,有异样的情绪一闪而过。
转眼,恢复正常。
她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随后抬手,在阎天邢肩上拍了拍,笑的很是感慨,“可惜了,好马不吃回头草。”
一句话,把先前温情的气氛,瞬间拉到了冰点。
阎天邢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可很快,又倏地加深。
手一抬,往下一拍,把墨上筠的帽檐拍下去,遮挡住她大半张脸。
“好好吃你的地瓜。”
声音不似恼怒,却故作恼火,还夹杂着几分无奈,非常恰当的化解了尴尬的气氛。
墨上筠将帽檐往上一抬,坦然收回视线,真的继续吃她的地瓜了。
只剩一半,墨上筠掰了一口给阎天邢,然后就心安理得地把剩下的都吃了。
吃完,两人“毁尸灭迹”,把篝火给灭了后,又打开手电筒,把周围的痕迹一一隐藏,再将梁之琼捡来的木柴全部丢远,这才一起走人。
“明天又是全蛇宴?”
即将走到营地时,墨上筠拍了拍手,朝在一侧打着手电的阎天邢问。
“嗯。”
蛇太多了,只能变着法来做吃的,一直等他们吃完为止。
不过,这花样百出的菜色,似乎并不怎么受欢迎。
阎天邢的肯定回答,坚定了墨上筠明天往南十公里的想法。
偌大的丛林,走上一趟,总不可能只找到一条蛇。
走到营地边缘,墨上筠视线扫过这片营地,很快停了下来,偏头朝阎天邢道,“再见。”
虽然很快到熄灯时间,可毕竟人多,外面游荡的人也不少,跟阎天邢走在一起,总归不大方便。
她说完,便直接往前走。
然——
阎天邢抓住了她的手腕。
------题外话------
缘分天注定,~\(≧▽≦)/~啦啦啦
手腕被抓住,力道并不重,手掌温度有些凉,生生让墨上筠停下脚步。
“还有事?”
偏过头来,墨上筠掀起眼睑。
阎天邢微微一顿。
继而垂眸,盯着墨上筠的眼睛,神情情绪意味不明,半响,他才叮嘱道:“过两天别乱跑,有额外训练。”
“好。”
墨上筠耸肩。
手腕一动,轻而易举地从阎天邢手里挣脱。
背对着阎天邢,墨上筠摆了摆手,潇洒自若地离开。
阎天邢静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眉目情绪淡淡的,待她渐行渐远,情绪更是渐渐消失无踪。
等她走远,阎天邢拿出了手机。
连续两个未接电话。
没有电话,一连串电话号码,他办公室的。
阎天邢扫了眼,将电话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接了。
“队长。”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清爽的声音。
“说事。”
“刚刚队里开会,有两个事,一个是大队对西兰军区把你借去大半年一事还没消气,但你们集训营那边太不像话了,直接发来邀请,说是想来一场演习,要不要答应,大队说是让你做决定。二个是……有个任务,明晚行动,我看了一下,对手是我们的老朋友,又在边境作乱,我觉得……还是你回来做指挥比较好。”
说到后面,那声音变得有些沉重。
在电话里,事情没法详细说,但是“老朋友”三个字,足以代表一切。
“嗯。”
阎天邢眉头轻蹙,应了一声。
“你们那边,交给牧程和澎于秋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
“那好。”对方松了口气。
*
墨上筠踩着熄灯时间回到了7号帐篷。
最终,季若楠还是没有找到机会跟墨上筠谈话。
第二天,季若楠六点离开,而墨上筠早已出门晨练,不见踪迹。
季若楠有点小遗憾,却,也无可奈何。
那一天,阎天邢半夜离开,季若楠清早离开,在学员们眼里,他们好像是一个时间离开的,而且没有给任何的理由,于是上午的套餐训练结束后,又在学员闲得发慌的时间里,激起了不小的议论。
不过,这种没有去而定的猜测,在中午和晚上的全蛇宴里,消失无踪。
连续吃了两天的蛇,众人怨声载道的。
而,谁也不知道,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墨上筠,悄无声息地吃了两天的野味。
第一阶段,第七天。
大清早的,天色便阴沉沉的,又一次下起雨来。
墨上筠晨练到一半,大雨就猝不及防地下了起来,她只得提前结束晨练,半路折了回来。
抵达营地的时候,才过六点。
她手里拎着两条已经奄奄一息的蛇,特地去了一趟食堂,将两条蛇丢到了门口,成功为第三天的全蛇宴推波助澜。
洗了手,墨上筠正了正作训帽,打算回7号帐篷。
却——
在路过教官帐篷时,停了下来。
“说清楚点,队长失踪了是几个意思?!”
澎于秋略带焦急的声音从帐篷门口传来。
“怎么会失踪了?”
牧程的声音紧随其后。
“……妈的,联系不上就是联系不上,人失踪了和联系不上的意思能一样吗,你准确用词行不行?”澎于秋的语气有些暴躁。
过了会儿,他又道:“行,这边的事情我们还能处理好,初云暂时不用过来,有消息第一时间跟我们说。”
听声音,似乎是挂了电话。
很快,牧程疑惑地问:“队长失踪了,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一场恶战,刚结束。”澎于秋沉声道,“说是意外遇上了一支二十多人的巡逻队伍,队长一个人应该没问题,但是被俩人质拖了后腿,他们俩没缺胳膊少腿被保护的好好的,队长不见了。”
“有留下什么线索吗?”牧程皱了皱眉。
一个人,对上一支巡逻队伍,外加俩人质……
光是想想,牧程就头皮发麻。
还好是队长。
换做是别人,怕不是找不到人,而是直接去收尸了。
“巡逻队伍死伤大半,通讯设备、没子弹的枪都找到了,就是没有找到人。”澎于秋烦躁道。
“受伤了吗?”
“没见到血迹,应该没有。”
“哦,”牧程淡定应声,顿了顿,颇为莫名地问,“那我们在担心什么?”
澎于秋:“……”
不远处,墨上筠摸了摸耳朵,神色颇为复杂。
两人的对话声,伴随着淅沥的雨声,清楚地落到耳底。
字字清晰。
阎天邢忽然消失在营地,谁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毕竟有很多理由来解释,出任务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墨上筠猜想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往深里想过。
经两人这一番话,她好像才真正意识到,阎天邢是一名特种兵,是那种需要真正去出任务、拿刀枪战斗的特种兵。
有意外,有牺牲。
牺牲……
眸色微微一暗。
------题外话------
阎天邢,卒。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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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程一句话,让澎于秋稍稍放了心。
两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对方半响。
最后,澎于秋先出声,“先把衣服穿上吧。”
牧程回过神来,点头,“也是,被人看到,像什么话。”
紧随着,两人木着一张脸,走回了帐篷。
不远处,静站的墨上筠,抬手摸了摸鼻子。
啧。
早知道不偷听了。
转过身,墨上筠从教官帐篷处绕开,回到了7号帐篷。
自从季若楠离开后,就没有必要再避嫌,7号帐篷的内务开始由一个助教负责,墨上筠每天早上只需要负责自己的内务即可。
阎天邢离开前,似乎交代了后面的事,郁一潼顺利成为女兵中的稽查员,负责管理女兵的纪律和就寝,从原本空闲的一人变得忙碌起来,同时也少不了被好事者议论,为何舍了第一取第二。
不过,郁一潼自动回避这些消息,加上平时还有林琦帮衬处理琐碎事,不算太累。
墨上筠回到帐篷时,郁一潼和林琦已经起了,梁之琼、冉菲菲、倪婼都在睡觉,所以两人的动静很轻。
“今天这么早?”
见到墨上筠回来,林琦好奇地问了一声。
“嗯。”墨上筠敷衍点头。
她去拿洗漱用品。
林琦停下来看她,一直等她出了门后,自己也紧随其后。
“墨上筠。”
她将人叫住。
墨上筠顿住步伐,微微偏过头来,扫了她一眼。
天色蒙蒙亮,视野朦胧,墨上筠站在路灯的光线里,身边的细雨清晰可见,帽檐、肩膀处已渐渐被淋湿。
“有个事,我想应该知会你一声。”林琦道。
“什么?”墨上筠挑了下眉。
“你的那个青梅竹马,这几日跟1号帐篷的秦莲关系很好。”
“嗯?”
墨上筠有些莫名。
这个,跟她有什么关系?
林琦顿了顿,看她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道:“你或许不知道,秦莲私下里很不爽你。”
墨上筠乐了,“因为我长得好看?”
“……”林琦一时哑口无言,脸色黑了黑,道,“你高兴就好。”
墨上筠耸了耸肩。
“谢了。”
懒洋洋地出声,墨上筠拎着洗漱用品,在毛毛细雨中去洗漱。
这年头,一个看不爽她的人,就让她去在意,那也着实有点辛苦自己了。
更何况,有燕归在……
墨上筠放心得很。
林琦看着她的背影离开,眉头轻轻一皱。
秦雪和秦莲这对双胞胎姐妹,在这一次的选拔里,人气可是高的很,不仅貌美如花,而且无论做什么都很优秀,实力也得到众人的认可,就算是很多拔尖的男兵都有意靠近。
若非现在是在考核,双方之间存在竞争,时机不对,怕是早就明目张胆地追求了。
这样的人,背后里不爽墨上筠的话,墨上筠极易被孤立。
不过——
也亏得墨上筠有这本事,什么都不做,也能被人不爽了。
*
林琦的话,墨上筠并未放在心上。
但是,她没有想到,在下午的考核里,竟是有跟秦莲对上的机会。
上午是一如既往的套餐训练,墨上筠成功刻画了一个顽强倔强的女兵形象,每天进步一点点,保持着平稳的进步,当然,每天也只进步那么一点点。
下午,是潜伏训练。
一座山头,两百多人四处分散,给他们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两个小时的搜寻,熬过这两个小时不被发现的,算是考核成功。
“开始!”
澎于秋大概介绍完,就丢了两个字,让他们自己行动。
今天的澎于秋和牧程,心情似乎都不怎么好,集合时说话都是最简单明了的,而且整天都沉着张脸,导致多数人私下里都在议论他们俩是不是大姨夫来了。
“墨墨!”
难得的,燕归又过来找墨上筠。
最近,燕归致力于跟秦莲搞好关系,注意跟墨上筠“保持距离”,一般在大庭广众之下,都不会主动跟墨上筠说话。
墨上筠朝周围看了几眼,果不其然,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人都忙着去寻找隐蔽所,自然没有心思关注他们俩。
“怎么?”墨上筠斜眼看他。
“我们俩一起呀,”燕归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地看着她,“看看谁藏得最完美。”
“不要。”
墨上筠答得极其果断。
燕归左右张望一眼,继而靠近墨上筠,压低声音询问,“你真觉得,他们就是让我们藏两个小时呢?”
“不然?”墨上筠好笑的看他。
“还记得先前的蛇吗?”燕归鬼鬼祟祟地问。
“嗯。”
“我怀疑——”燕归轻轻出声。
墨上筠扬眉,悠悠然打断他,“是你怀疑?”
燕归扫兴得看她一眼,倒也不隐瞒,如实道:“好吧,是段子慕说的。”
墨上筠耸肩,“他怎么说?”
“他说,我们这些考核的人太多了,第一轮肯定会淘汰掉大半,光靠几次项目考核来淘汰,太没意思了,也枉费他们为了把我们选出来折腾那么久,所以像类似那晚蛇的事,肯定还会有,他估计是三次,算算时间,不是昨天就该是今天了。”燕归将段子慕的话复述了一遍。
之所以复述,是因为他觉得段子慕说的很对,也很赞同段子慕的猜测。
虽然墨上筠猜出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毕竟是同一条船上的人,燕归非常乐意把这个消息跟墨上筠共享。
墨上筠爬上了一个小山坡,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他,“那你知道下午类似的行动是什么吗?”
燕归:“……”
这个,还真不知道。
燕归眨巴着眼睛,盯着墨上筠看了片刻,问,“你知道?”
墨上筠坦然摊手,“不知道。”
她没有花心思去猜测阎天邢对训练项目的安排,因为阎天邢已经跟她提过醒了,这两天绝对会有不常规的训练,所以他才会让她不要乱跑。
但是,身为学员,就要有学员的自觉,提前将教官的心思摸透了,训练也就不好玩了。
“好吧。”燕归有些失望。
墨上筠懒得理他,直接往前面走。
燕归轻松地跟上,陪着墨上筠走了十来分钟,他实在没忍住聒噪的本能,开口问,“墨墨,你知道阎教官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
顿了顿,燕归纳闷地看着她,眼见着她跨过横在前面的枯树,燕归很快就跳了过去,跟在墨上筠身后,继续问:“那你知不知道他是我哥所在的特战部队的队长?”
“不知道。”墨上筠懒洋洋地回答,抬手将面前挡住视野的杂枝给拨开。
燕归:“……”
奇了怪了。
今天的墨墨,怎么一问三不知呢?
而且,看着有点心不在焉的意思。
*
营地。
牧程让一支五人助教队伍原地守候,等着一个小时后出发去搜人,然后就跟澎于秋一起回到会议帐篷。
澎于秋一进去,就再次打了通电话,可得到的回应还是——
没有消息。
澎于秋沉着脸挂了电话。
“一点消息都没有?”牧程紧紧皱着眉。
“没有。往远些就是边境了,他们不好大张旗鼓地搜。”
澎于秋将手机往桌上一摔。
帐篷内,气氛顿时变得低沉、压抑起来。
“下午的计划,继续吗?”牧程摁了摁眉心,声音有点烦躁。
“继续,”澎于秋点头,“不然等队长回来,又有理由折腾我们了。”
牧程看了他一眼。
折腾他们……队长真能顺利回来才行。
“别担心,”澎于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能力,天王老子也要不了他的命。”
牧程顿了顿,想说他有些太乐观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澎于秋说的有道理。
队长毕竟是队长,偌大的特种基地,任谁提起他,都会下意识喊上一声“爷”。
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
但是,以往他们都是参与其中的,没有置身于旁观者的角度知道过,有时候真的跟他在一起,反倒是不会怕了,就怕这种一无所知的状态,时刻牵挂着,什么事都不能做,心不在焉的。
“如果,他真的栽到了几个虾兵蟹将手里……”牧程摇了摇头。
“我阎爷一世英名啊。”
澎于秋感慨说着,朝他笑了一下。
牧程赞同地看他。
“先这样吧,你在这里等消息,两个小时后,再过来跟我汇合。”澎于秋道。
“嗯。”
牧程点头。
澎于秋转身出门。
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下午这次考核,一时半会儿怕是结束不了。
*
雨,渐渐下的大了起来。
噼里啪啦的砸落在这片寂静荒野,树叶被拍打的一阵啪嗒作响,丛林里的雨声在耳边响彻,似是将其余所有的声响都隐藏起来。
下午三点,两百多号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片丛林。
仿佛从未出现过。
搜寻队伍准备行动。
“很明显的就揪出来,一般般的全留着,辛苦你们了。”澎于秋朝五人交代一声。
五人一一应声,穿着黑色的雨衣,走进了荒野山林。
澎于秋看着他们离开,看了看时间,然后戴上了耳麦。
“初云。”
澎于秋语气难得有些轻松。
“嗯。”
萧初云冷淡的声音飘落耳底。
他是被阎天邢临时调过来了,只参与这一次的行动。
“还有一个小时,就该你们出发了。”澎于秋提醒道。
“知道。”
“阎爷说了,不要一视同仁,越厉害的,就越要追的紧,nen死为止。”
“……了解。”萧初云应得尤为淡定。
想当初,他们在阎天邢手里选拔的时候,越优秀越被打压,萧初云已经习惯这种变态的手段了。
------题外话------
阎爷:听说我“被牺牲”了?
瓶子:……不知道,反正不是我说的哇。
阎爷:呵呵。
墨墨:^_^,大家都说要换男主,还有人让邢哥你重生,去见大学时的我。
阎爷:……辛苦大家了,我还顽强的活着呢。
瓶子:话说,似乎真有人觉得这篇文完结了,原来在她们心里,在下这么不负责任昂。
阎爷:呵呵。
墨墨:呵呵。
读者:呵呵。
瓶子:那什么,今天标题也是~逗~你~们~玩~哦~就一更,不要去找前面的更新啦。
读者:呵呵,不想说话,只想打死你。
瓶子:~\(≧▽≦)/~啦啦啦
丛林里,雨水淅沥。
四点,天色阴沉,光线昏暗。
山头右侧,在一处隐蔽点,第一次有人走过。
但,也仅仅是走过。
一路走过去,连停顿都没有,更不用说仔细查看附近是否有联系的人。
距离这次潜伏训练结束,还剩下一个小时。
然而,等这几人走过后,某处灌木动了动,一抹人影拨开身上的杂草树枝,站了起来。
头上的帽檐压得很低,压在下方暴露出来的发丝被雨水淋湿,微凉的风从右侧吹过,发丝微微浮动,有水珠在发梢聚集,滴滴掉落,潜入衣领里。
墨上筠将帽檐抬了抬。
狭长的眼睛稍稍眯起,看了眼先前那几人离开的方向。
“墨墨?”
不远处,燕归也冒出了头,拨开障碍物钻了出来。
墨上筠偏头看他。
见他神色稍有疑惑,眉头挑了一下,道:“他们不会回来了。”
“啊?”
燕归纳闷地走过来。
墨上筠抬手折了根树枝,慢条斯理道,“仔细想想,搜寻队伍有几个人?”
“五个。”燕归立即道。
回答完,还是有些不明所以,燕归顿了顿,见墨上筠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脑筋转了转,倒是忽然开了窍。
“你的意思是,五个人,花两个小时来搜寻我们,分成两组也只能将这座山搜一遍,没法来回搜的话,走一遍的路,就不会再走了?”燕归问。
“嗯。”
折掉杂枝和树叶,试了试树枝的韧性,墨上筠淡淡应声。
“那他们怎么不多派点人手?”燕归纳闷地问道。
五个人,搜他们两百多人,这工程量,这效率……他们是在耽误谁的时间呢?
“其他人,”墨上筠抓着树枝的一端,手腕一动,树枝枝头晃了晃,她唇角轻轻勾笑,“估计都在暗处。”
燕归愣了一下。
十余米外,有一处树枝,不正常地晃动了下,有些枯萎的树叶一颤,停在上面的水珠顺利滑落。
墨上筠的视线,有意无意地从那一处扫过。
注意到墨上筠的视线,燕归下意识顺着那方向看去,凭借着出色的视力,俨然也发现了不正常之处。
燕归心里暗自打鼓。
就拿五个人出来左晃子,估计整个营地的助教都事先藏在山里了,或许,他们还有外援。
也不知这座山里到底藏了多少人。
他有点明白,段子慕猜测的“类似的行动”是什么了。
上一次,是蛇。
这一次,是人。
若非墨上筠发现,外加段子慕的事先提醒,他也被蒙在鼓里。
那些未曾察觉的学员,若是一直在原地等待5点的潜伏训练结束,一出来估计就会被围攻……
除非身手敏捷,怕是跑都跑不了。
燕归有些佩服在幕后计划这场考核的人了。
这坑挖的也忒大了点儿。
“我们现在去哪儿?”燕归好奇地朝墨上筠问道。
墨上筠眉眼挑笑,似有若无地朝某处扫了一眼。
跟她多年默契,燕归立即明了。
与此同时——
藏在暗处的一人,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先走。”
晃了晃手里的树枝,墨上筠懒洋洋地吐出两个字。
“得嘞。”
燕归笑眯眯地点头。
没有朝那人的方向去,两人走了全然相反的方向。
一双眼睛盯着他们俩一前一后的离开,一直等到他们俩没了人影后,悬着的心才悄悄地放了下来。
五点才能发动攻击。
这两个人顺利离开,总比跟他对上要好。
“萧教官,我是08。萧教官,我是08。”
摸着耳麦,那人低低出声,简单的话重复了两遍。
“什么情况?”萧初云的声音传来。
“这里有两个人发现异样,已经往十点方向离开。”那人简单明了地汇报情况。
在这场行动中,潜伏在山上的每个人都有代号,这些代号就代表他们在这座山上的方位和负责的范围,只要跟萧初云一行人报出他们的代号,萧初云就能顺利定格他们的方位,及时赶到。
眼下,还不到行动的时间,他只负责跟萧初云传递信息。
“嗯。”
萧初云应了一声。
然后,掐了通讯。
那人继续在原地隐藏。
雨还在下个没停,隐藏的那两人一走,他负责的区域就再无其他的学员,眼下枯燥无味得很,也不知观察什么,思绪冷不丁便游离起来。
十分钟后。
有一道调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无聊吧?”
“嗯。”
那人下意识地应声。
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人立即意识到不对劲,当下就端着手里的枪,欲要从地上爬起来。
然而,他的手肘刚撑在地上,早已悄无声息来到他后方山坡上的燕归,已经直接跳了下来,正好扑在了他背后,将强行起身的他猛地给压倒在地。
从上方落下,所施压的力量可要比燕归的重量强很多,那人差点儿被他给压得两眼发黑,直接晕倒过去。
勉强保持住意识,那人拿武器反抗,可燕归的速度还是比他快,第一时间将他腰间挂着的军刀抽出来,然后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脖颈处一抹属于冰刃的凉意,跟冰凉的雨水相比,夹杂着几分杀气和刺骨寒气,瞬时将那人的反抗动作给制止住了。
“别动。”
燕归语气微重,在他头顶警告道。
男人身形僵了僵。
无奈之下,只得叹息认输。
简直服了。
明目张胆地离开,又悄无声息地回来,早已发现了他的隐蔽点,却装模作样的当做没发现,后面给他来了这么一招。
真是小瞧他们了。
“墨墨,怎么样,速度够快吧?”
燕归不急着从他身上下来,而是抬起头,笑眯眯地朝高处询问道,明显有邀功的意思。
墨上筠从一棵树后出来,凉飕飕地看了燕归一眼后,不紧不慢地从山坡上方走下来。
“谁来?”
燕归将军刀一收,然后将事先放到兜里的藤蔓拿出来,从身后绑住了那人的双手。
走近,墨上筠却适时停住,手里玩着那根树枝,自己倚靠在一旁斜长的树上,盯着燕归道:“你。”
“行。”
燕归从那人身上一下来,就爽快地应了。
那人眉头紧锁地盯着燕归,“你想做什么?”
“问你几个事儿。”
燕归笑得童叟无欺。
闻声,那人立即抿紧唇,防备而警惕地看着燕归。
明明是很正经严肃的模样,可他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张涂了油彩的脸因燕归先前将他往下一摁,沾满了泥泞和碎叶,很是滑稽、狼狈,在燕归看来,没有半点威信力。
燕归朝他呲牙一笑,紧随着直接抓住他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随后再往地上一丢,让他正面坐下来,被捆住的上半身靠在斜坡上。
做完这些,燕归在他两脚处蹲下来,将袖子往后拉了拉,然后继续朝他笑,“哥们儿,忍着点哈,最好能熬到你的支援赶过来,那你就解脱了。”
那人:“……”
妈的,话没错,但是好想揍他。
正值憋屈间,左脚脚腕被抓住,燕归正在迅速解他的鞋带。
“你想做什么?”那人立即拧起眉头,脸色阴沉地朝他怒吼。
抓住他的鞋,将其强行拖了,燕归朝他笑问,“怎么,你猜不出来?”
“……”
猜……猜出来了。
想法刚冒出来,燕归就拖了他的袜子。
那人脸色冷不丁阴沉到极致。
然而,这阴沉的功夫,只有那么一瞬,因为下一刻,燕归已经开始朝他脚心挠痒痒,纵然他有了心理准备,一张脸也被痒的扭曲起来。
墨上筠在旁看了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低头扫了眼腕表。
四点十五分。
如果对方还有同伙,他肯定在他们离开的时间里跟同伙联系过,并且说明了他们俩离开的方位,现在过去十多分钟,那些人应该发现找不到他们,所以没准会再次跟面前这人联系。
而,联系不到的话——
肯定会想到,他已经落入他们手里。
不过,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算少。
那人撑了三分钟。
在前面三十秒的时间里,因为他的叫声有些凄惨,所以燕归用他的袜子将他的嘴给塞住了。
眼下,拼命地朝燕归点头,鼻子出声,非常明显的暗示。
燕归一乐,立即放下他的脚,抬手将他嘴里的袜子扯出来。
“说说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那人断断续续的说着,深深呼吸着,倒在山坡上如经历了一场折磨般,有种生无可恋的意思。
燕归朝墨上筠看了一眼,然后立即朝对方抛出问题。
所有的问题都事先在心里过了一遍,问的时候很清晰,完全不带半点停留的,那人也只有老实回答的份。
五分钟后,墨上筠和燕归,得到了有关这场考核的具体信息。
这场考核,教官这边总共分为三拨人。
第一拨人,就五个,负责花两个小时的时间在整座山上走一遍。一来是故意让学员放松警惕,二来是让聪明的人发现异样。
第二拨人,是事先分布在整座山上的,比学员还要提前半个小时隐藏,确保他们能观察到每个学员的隐藏情况。在五点之前,他们都处于隐蔽位置,不能发动攻击,五点后解决掉那些还在隐藏的学员。抓住能抓住的,尽量跟第三波人汇报信息,然后就居于幕后,不再行动。
第三拨人,就是以萧初云为首的一行人,他们三人一队,总共有七队,负责去抓那些事先发现、事后逃跑的漏网之鱼。
在12点之前,如果将人一网打尽,那么这次行动就能提前结束,如果一直有人逃脱,那么就得等到12点后才能结束。
得到这些消息,燕归心叹安排这场考核之人的变态程度,然后跟那人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跟第三拨人联系过了?”
“嗯。”
那人有气无力地回答。
燕归偏过头,朝墨上筠看了一眼。
墨上筠半垂着眼帘,看着两人,眸色清冷,不知在想着什么,但俨然没有全将心思放到这上面。
“拿东西,走人。”
五个字,代表着接下来的行动。
“好。”
燕归一应声,就迅速上前一步,两只手在那人身上摸索了一圈,把所有能用的物品都拿了出来。
两把军刀,一个手电筒,一把95式自动步枪,两个弹匣,里面全部都是空包弹。
分配时,墨上筠只拿了一把军刀,其余的全部给了燕归。
“走。”
收了军刀,墨上筠忽略燕归欲言又止的表情,冷静地吐出一个字。
说完,手里拿着她那根树枝,迅速地上了上坡。
燕归无奈,将地上的臭袜子再一次捡起来,往地上那人嘴里继续一塞,然后在那人怨恨的眼神下,背着一把95式自动步枪,老实于墨上筠身后跟上。
……
五分钟后。
一支三人队伍赶到,发现被墨上筠和燕归丢弃在地的人。
三人对视了一眼,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赶紧上前将人松绑,拿掉嘴里的臭袜子。
“怎么回事儿?”为首的人面色凝重地问。
“先前那两个,刚刚回来了。”那人皱着眉头解释。
注意到他**的左脚,为首的猜想到什么,深深地看了那人一眼。
看样子,肯定被那两人套到了不少消息。
得赶紧抓到。
“他们去哪儿了?”为首的问。
“上面,”抬了抬眼,那人看向上坡,道,“刚走不到五分钟,下着雨,路又难走,他们应该不会走多远。”
为首的站直身,扫了眼山坡上留下的痕迹。
地上满是泥泞,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脚印,从上到下,脚印越来越乱,一上一下,应该是两个人踩的。
这里的痕迹是很明显。
可——
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搜寻,并不容易。
在这里肆无忌惮,显然是不怕他们知道,可能够在离开后、准确无误找到隐藏的人,然后还有闲心逼问到想要的信息的,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少说也是这一批学员里拔尖的人物。
朝两个队友做了个手势,为首的拎着枪,顺着脚印往上爬。
三人很快就趴到了半山坡。
山坡下,那人站起身来,揉着被燕归撞疼的腰,抬高声音朝人喊道,“他们把我的枪和军刀都拿走了,极有可能会在路上埋伏,你们小心点儿。”
------题外话------
除了澎于秋、牧程、萧初云是特种兵,其他都不是。
不要太小瞧特种兵,更不要小瞧身为特种兵头头的阎爷。
为首的猜测墨上筠和燕归会隐藏行踪。
这是对的。
他们三人刚一到山坡,可见的痕迹就大幅度降低,再跟了十来米后,基本不留下什么痕迹。
代号08猜测墨上筠和燕归会在附近埋伏。
这是错的。
因为就算燕归想要埋伏,墨上筠也不会配合燕归。
解决掉一个队伍,就能出现第二个队伍,而且越能耐越会吸引火力,墨上筠可没有想当靶子的意思。
于是,只负责隐藏行踪。
“如果整座山都有人守着的话,我们无论在哪儿,都有可能被发现。”
离开代号08所在的区域,燕归在前面开路的同时,还不忘朝墨上筠分析道。
“嗯。”墨上筠漫不经心地点头。
“继续找地方躲起来,找人组队,还有就是我们俩行动……”燕归放慢了速度,偏头朝身后的墨上筠看了一眼,低声问,“你怎么想?”
墨上筠扫了眼腕表,淡淡道:“五点,分开行动。”
燕归:“……”
得。
来了个压根不在预料中的答案。
想了想,燕归极不甘心,努力给自己挽回颜面,“我觉得,我还是能帮上忙的。”
“在我看来,只有拖后腿的份。”墨上筠悠悠然地回他。
“……”
燕归内心受到了千万点伤害。
过了好一会儿,燕归哀怨道:“那段子慕呢?”
“我不信他。”墨上筠用手中的树枝拨开前面的障碍。
“哈?”燕归不明所以。
“他把你收买了?”墨上筠挑眉。
燕归干脆停下来,转过身,面朝墨上筠,然后指了指自己那张帅脸,“我像是那种能被轻易收买的人吗?”
墨上筠也适时地停下步伐,见他一本正经,也很是认真地打量了他两眼,最后真诚地点头,“像。”
燕归:“……”
这天没法聊了。
半响,燕归正色地为自己辩解,“真没被收买,就是觉得他能力够,头脑也不错,很符合我的口味,跟我还蛮搭的,反正比那个安辰要好多了……”
他自顾自的念叨间,墨上筠已经饶过他,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
燕归摸了摸鼻子,很快跟上了她的步伐,“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信他?”
“跟安辰比,你更信谁?”墨上筠慢条斯理地问。
“段子慕吧。”燕归估摸着道。
“为什么?”
“不算偏见的话,”燕归想了想,道,“大概是,不熟吧。”
轻轻勾唇,墨上筠继续问,“那你跟段子慕熟吗?”
“……”愣了下,燕归老实回答,“也,不太熟。”
“都是不太熟的人,你不信安辰,信了他……”墨上筠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接收到墨上筠的眼神,燕归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若是往好的方面想,这叫人格魅力。
若是往不好的方面想……这种人把他卖了,他估计都会帮人数钱。
燕归只觉得头皮发麻。
片刻后,燕归胆战心惊地问,“不至于吧?”
“不至于。”
墨上筠斜眼看他,给了个肯定的答案。
她只是不能判定段子慕的意图而已。
纵然她跟段子慕都是四月集训的教官,可段子慕刻意跟她靠近、介绍身份,并且掺和她的兵和其他人的争执,顺利博得黎凉等人和燕归对他的好感……
不排除这是巧合。
但是,也不排除别的原因。
“那——”
墨上筠打断他,“防人之心不可无。”
“……倒也是。”燕归无不赞同地点了点头。
毕竟跟段子慕不熟,加上现在是存在利益竞争的考核,倒不是说段子慕一定会在背后害他们,可万一被他掌控了他们的弱点之类的,真到危机关头,也很难办。
防着点,总没错。
墨上筠斜眼看他。
燕归平时是很机灵,而且很多事情一点就通,可毕竟平时遇到的人段位都不高,能被他玩得团团转,一遇到段位高一点儿的,就容易被套进去。
*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座山比较偏僻,平时套餐训练也没来过,以至于对这里很陌生。
可,对墨上筠来说,就不一样了。
晨练来过几次,平时闲着没事,就在附近的山上转悠。可以说,就算是教官,也不一定比她更熟悉这座山。
墨上筠轻车熟路地领着燕归在山上转悠。
一连避开了几个埋伏着的耳目,最后在一处断崖下停了下来。
说是断崖,但其实生长着不少的植物,两人沿着断崖往上爬,来到靠近崖顶的方向,然后各自找了一处隐蔽的灌木,隐蔽起来。
等了一会儿,便是五点整。
一直看着时间的墨上筠,听到靠近悬崖的地方,传来学员的说话声。
“都出来吧。”
“总算五点了,老子腿都麻了。”
“真不知道他们这种考核有什么意义。”
……
从他们说话的时候开始,墨上筠就在心里慢悠悠地倒数数字。
数到“一”时,果不其然,听到了另一道严厉的声音——
“趴下,不准动!”
悬崖上,声响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没有人开枪,而是逃跑和肉搏的声响,雨水淅淅沥沥,树枝在狂奔时被折断,地上传来沉重地脚步声。
但是,很快的,这些声响就都消失了。
“你们两个,老实点。”
又是那一道严厉的声音响起。
总共三个人,逃了一个,被抓了两个。
被抓的两个,在低低地咒骂了几声后,就被直接拖走了。
“嘶嘶,嘶嘶~”
右侧,传来燕归故意发出的声响。
墨上筠站在悬崖边斜长的灌木上,正值春天,嫩叶发芽,树叶葱郁,挡住了她的身形。
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灌木上敲了敲,发出了不正常的声响,以此表示对燕归的回应。
燕归身手敏捷,直接从不远处的灌木里探出身来,伸长了脑袋去找墨上筠的身影,天色渐渐暗了,他看了好半响才发现墨上筠。
“我待会儿去找段子慕,你呢?”燕归问。
“到处看看。”
墨上筠懒洋洋地回答。
没想对付教官而展现实力,也没想坑学员除掉竞争对手。
她更想看看,附近是否有什么野味,找来填饱肚子。
毕竟,一直到晚上12点,他们啥吃的都没有。
“行吧,那你注意安全。”燕归叮嘱道。
其实,说是叮嘱,还不如说是顺带提醒一句。
与其说4担心墨上筠,还不如担心他自己。
“嗯。”
墨上筠淡淡应声。
“拜拜。”
朝墨上筠道了声别,燕归就抓住周围的树枝灌木,如壁虎一般迅速爬了上去。
墨上筠看着他离开。
等了会儿,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她才顺着悬崖峭壁再次往下走。
下面,是一条小溪。
*
五点一过,整座山里就变得嘈杂起来。
不少抱着轻松心态,从自己隐藏的地点出来的学员,都在第一时间被擒拿。
五分钟后,便被捉到了六十来个人。
十五分钟后,由萧初云带头的第三拨教官,把捉拿的人数提升到一百人。
半个小时后,人数高达一百三十余人。
……
晚上,八点。
还在营地的澎于秋跟牧程,得到了萧初云传来的最新消息。
被捉的学员人数,已达176人。
剩下38人逃脱。
跟萧初云交换完消息,澎于秋如实跟牧程说了一遍。
“这速度,够快的。”牧程稍有惊讶道。
“接下来的就难办了,”澎于秋往椅子上一坐,“全部都是考核综合成绩排前的,一个个狡猾的不像样。”
“墨上筠在里面吧?”
“特地问过了,还没被抓。”澎于秋看了他一眼,“不过,也一直没有她的消息。”
牧程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其他的人,多少会攻击教官,或者暴露行踪,但是她……”澎于秋顿了顿,“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听到“人间蒸发”,牧程不由得愣了愣,下意识想到了失踪的阎天邢。
14个小时了,一直没有阎天邢的消息。
有人怀疑,他是不在境内了。
“她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一想到阎天邢,牧程就没来由往不好的方面想。
“应该不会。”澎于秋摇了摇头。
虽然不管身手如何,在这么大的雨里,都有可能遭遇意外,但……总觉得,这种意外不会发生在墨上筠身上。
牧程点头,幽幽叹了口气,“阎爷在就好了,就他了解墨上筠。”
九点。
丛林里,夜深人静。
被嘈杂声充斥了四个小时的丛林,仿佛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慌乱的逃跑声,没有恶狠狠的咒骂声,没有拳打脚踢的声响,亦没有响彻耳际的枪声。
不知何时,雨停了,夜色深沉,隐隐见得些光亮,能分辨人影。
方圆八百米,最大的一棵树下。
有两个人影匆匆跑过,树枝拂动,树叶作响,一直跑到大树下,两人才听了下来。
雨一停,这夜出奇的静,连她们急促的喘息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倪婼,我们就这么丢下冉菲菲逃跑,是不是不太好?”
周雨露微微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断断续续地喘着气,有些不安地抬头朝倪婼问道。
空气中沉静片刻。
倪婼讥讽出声,“跑都跑了,还有什么好不好的?”
“可是……”周雨露迟疑了下,“我跟她说好,一起组队行动的。”
周雨露是隔壁6号帐篷的,因为上午套餐成绩跟冉菲菲差不远,等杜娟离开后,就自然而然地跟冉菲菲认识了,此次潜伏训练,也是她跟冉菲菲一起找到隐蔽位置。
她们俩都没发现异样,5点的时候被攻击了,好在还有两个人在附近,帮她们节约了一点时间,加上冉菲菲拼命地拉她跑,所以她们俩才成功逃脱的。
没有想到,刚刚遇见了倪婼,三人没说几句话,就有人打着手电筒追了上来,她们想都没想就直接跑了。
冉菲菲体力耗尽,她们跑了一段时间,见冉菲菲没有跟上,就把冉菲菲直接丢下。
也不知跑了多久,才跑到这儿来。
有喘息的机会后,周雨露渐渐生出了愧疚感。
她实在是……不想被淘汰。
“现在假惺惺当好人了,当初跑什么跑,”倪婼皱了皱眉,声音冷下来,“你要是觉得对不起她,可以回去跟她一起被抓。反正我们俩也不是一队的。”
周雨露又气又恼,在倪婼讥讽的话语中,竟是一时语塞。
她自然不可能再回去找冉菲菲的。
现在回去,显然就是去送死。
她提到,只是想减轻内心的罪恶感,摇摆不定而已。
可是,被倪婼这么一戳破,着实羞愧得很,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滚烫滚烫的。
“你这人……”过了半响,周雨露才恼羞成怒地瞪着倪婼,反唇相讥,“冉菲菲说你出卖了杜娟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是这种人。”
“呵,”倪婼脸色白了白,可语气却很硬,“你现在也成了跟我一样的人,感觉怎么样?”
“……”周雨露顿时被她哽住。
树上,视野良好,看清这一幕的墨上筠,摸了摸鼻子,继续吃着自己切好的生鱼片。
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她在河里发现了两条鱼,花了点时间将鱼肉割下来,再一片片的切好,再用叶子包着,味道不怎么样,不过也不腥,闲时当零食吃正好。
她的刀功算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差,每一块生鱼片都切得恰当好处。
眼下,也快吃完了。
再看下面两人的对峙,墨上筠神色漫不经心的。
都是半斤八两,一个破罐破摔,一个想给自己找理由,也是闲得慌。
有时间吵,还不如——
跑远点儿。
偏了偏头,墨上筠的视线从下方一扫,注意到三抹悄无声息靠近的身影,索然无味地挑眉。
周雨露急的面红耳赤,想要好好跟倪婼说道说道,可倪婼却淡定无比,压根没有将她放在眼里,深深呼吸着,调整着紊乱的气息。
自己的呼吸声渐渐平静下来,倪婼冷不丁听到轻微的动静,登时轻松的心情消失的无影无踪,倪婼浑身的神经都警觉起来,视线迅速在周围一扫,继而不紧不慢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
周雨露冷不丁意识到不对劲,张了张口,欲要叫住倪婼。
然,在她出声的那一瞬,倪婼迅速后退,一转身,就朝后面飞快跑去。
周雨露惊愕的张大嘴巴,可一个字都没有出声,身后就有人扑了上来,直接将她压倒在地。
树上,墨上筠眯了眯眼,眼底闪过抹冷笑。
与此同时——
疯狂跑出去的倪婼,在一瞬奔出十余米远后,成功被一道身影拦截,两人过了不到十招,倪婼就被制服在地。
将这一幕全然落到眼底,墨上筠懒洋洋地收回视线。
很快,这两人就被抓住,双手绑住被带离。
待到五人远去,墨上筠将手里的叶子往树枝上一搁,手撑在树枝上,打算下树离开。
可,还没来得行动,耳边又传来杂乱的跑步声。
想了下,墨上筠又停下动作。
手一翻,一把军刀出现在右手中,她微微凝眉,将气息隐匿起来。
很快,脚步声近了,有人影出现,并且朝这边走了过来。
借着夜色暗光,墨上筠不动声色地扫了几眼。
两个人,都是女兵,看不清容貌,但身形有些眼熟。
不多时,两人来到树下,身形藏在树影里,没有倪婼和周雨露的喘气声,气息平稳得很。
“应该没追上来。”林琦在四处张望了下,冷静地给出了答案。
树上,墨上筠眉头微动。
跟林琦一起的,是郁一潼,还是……
这么想着,忽然听到另一道暴怒的声音,“妈的,就你们两个人,对付两个队的,是不是疯了?”
是梁之琼。
隐在树枝里的墨上筠,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耳朵,神情稍稍有那么点意外。
林琦揉了揉肩膀,继而看了梁之琼几眼,冷声道:“那两个队,是被人引过来的。”
梁之琼顿了顿,稍有诧异,“什么人引的?”
“秦莲。”林琦一字一顿道。
“那个第一的孪生妹妹?”梁之琼拧起眉头。
“嗯。”林琦点了点头。
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梁之琼纳闷地问:“你们得罪她了?”
“不知道,应该是吧。”林琦说着,随后又道,“不好意思,连累了你。”
她跟郁一潼被两个队伍包围时,意外遇到了梁之琼,也是梁之琼帮忙才让她们毫发无伤地逃离。
可是,在逃跑的过程中,郁一潼跟她们分开,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了。
“我没什么事。”梁之琼耸了耸肩。
若不是看在墨上筠的份上,她也不会出去吸引那两队人的注意。
毕竟,她可是要顺利通过考核的人,除非必要,才不会冒险拖累她的综合成绩。
“说起来,你那个副连长,没有跟你们一起行动吗?”
梁之琼似是漫不经意地问着,可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林琦身上,隐隐的透露出几分在意。
“墨上筠?”林琦皱了皱眉,继而如实回答,“没有。”
“为什么,她不是跟你们一伙的么?”
“……”
林琦一时无话。
话虽这么说,但墨上筠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就算刚来考核的那几天,她的男闺蜜燕归一直跟她一起考核,可没几天,燕归也很少来找她了。
她跟墨上筠在一个宿舍住了三个来月,可也无法摸透墨上筠的行踪,眼下,更不用说跟墨上筠一起行动了。
反正就是那么神秘一人,她都已经习惯了。
见她不答,梁之琼又问,“她这人挺喜欢单独行动?”
“嗯。”林琦点头。
“会不会……现在已经被抓了?”梁之琼琢磨着问,略带几分试探。
似乎在林琦心里,墨上筠一直很厉害。
可是,基础考核都快结束了,也没见墨上筠有多不一样,虽然知道她隐藏了实力,可梁之琼很难想象,能让在女兵中综合排名前三的林琦如此笃定的人,实力到底达到了怎样的地步。
“不会。”林琦斩钉截铁道。
“你怎么知道?”梁之琼不高兴地挑刺。
林琦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墨上筠没被抓,只是相信墨上筠不会这么菜鸟而已。
而——
头顶,忽的传来懒懒的声音,“我确实没被抓。”
“我确实没被抓。网”
六个字,慵懒散漫,极其淡定。
那一瞬,夜空中乍起一阵惊雷,仿若有一道闪电狠狠劈下来,直接将梁之琼和林琦两人劈成两半。
操!
两人心里爆了声粗口,随后互相看了一眼。
紧随着,听到头顶传来窸窣的声响,有树叶在轻轻拂动,树枝不正常的晃动,身形在空中移动,激起空气中不正常的波动,有一阵寒风从上方扫下来。
连续的动静来的有些快,两人迅速朝头顶看去,可见到的是一抹黑影。
墨上筠双手抓住她们头顶的树枝,在空中转了半圈,整个人从上方垂落下来,双手一松,便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她们盯着墨上筠看了几眼,才确定她是真的墨上筠。
妈的,真是见鬼了。
“你怎么在这里?”
梁之琼实实在在被吓了一跳,稍稍冷静后,一声疑问脱口而出。
她神色诡异地打量着墨上筠,心情简直称得上是哔了狗了。
这么大的山,墨上筠出现在哪儿不好,偏偏要这么巧的出现在她们站着的树上?
“打盹。”
拍了拍手,墨上筠不紧不慢地回了她。
梁之琼:“……”
妈的,跑树上打盹,当自己是猴子呢。
“刚刚,都听到了?”林琦静静地看着墨上筠。
“嗯。”墨上筠耸了耸肩。
林琦没说话,视线近乎定在她身上,想要等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倚在树上,墨上筠双手环胸,问:“秦莲跟你们,有什么纠葛?”
“不爽郁一潼当稽查员。”林琦如实回答。
“因为她姐?”墨上筠偏了下头。
“嗯。”
林琦点头。
众所周知,秦雪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女兵稽查员的位置应该落到秦雪身上才对,结果却被位居第二的郁一潼给取代,教官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别人只是议论议论,但秦莲就是明目张胆地针对了。
倒是秦雪,没有什么反应,温和疏离、与世无争的模样。
不过,林琦跟她接触过两次,这个女兵第一,估计也没那么简单。
“哦,”墨上筠抬起手,如葱细长的手指抵在下巴处,她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朝林琦问,“要帮忙吗?”
林琦眉头动了动。
她等的就是墨上筠这句话。
墨上筠应该也猜到了,可她潜意识觉得墨上筠会提出条件,亦或是磨蹭会儿看她怎么“求助”的,没想墨上筠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多少有点出乎意料。
“要。”林琦斩钉截铁地点头。
如果墨上筠不是这么巧出现,而且意外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她也想着如果有可能遇到墨上筠的时候,找个机会跟她透露这件事。
打心底来讲,她是不想借助他人力量的。
可墨上筠是她的副连长,怎么说也是自己这边的人。再者……
这么强的人,搁着也是搁着,不用白不用。
“你呢?”
墨上筠抬眼,朝梁之琼看了过去。
“我……”被她视线一扫,梁之琼下意识出声,可想了下才明白她的意图,微顿,她忽的勾唇道,“这次就不算还你人情了。”
言外之意,参与其中。
“你想怎么做?”林琦试探地看着墨上筠。
墨上筠站直身子,双手放到裤兜里,唇畔勾起清浅的笑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话音落却,墨上筠转过身,直接朝某个方向走去。
“你去哪儿?”
林琦视线锁定在她身上,难掩神色间的疑惑。
从她身边走过,墨上筠脚步微顿,朝她挑眉轻笑,“找帮手。”
“找什么人?”林琦狐疑的问。
找燕归?安辰?还是……其他什么人?
“秦莲在哪儿?”墨上筠斜眼看她,倒是难得有几分耐心。
一张口,林琦就顿住了,感觉自己像傻子似的摇头,很快又停下,了然道:“我知道了。”
一旁,梁之琼也明白了墨上筠的意图,不由得问:“你认识几个人,你知道他们在哪儿,你知道他们一定没被抓。退一万步来说,他们就一定知道秦莲在哪儿?”
在梁之琼看来,墨上筠认识的也就那么几个人,除了一个帐篷的林琦,就是跟她一起来的那几个,另外还有两个眼熟的。
加起来也就十来个人。
有没有被抓还不知道呢,就算他们一个都没被抓,他们难道明目张胆地去搜寻秦莲的方位吗?
不现实。
夜色里,墨上筠侧过身,远远地看了梁之琼一眼。
夜太深,看不清墨上筠究竟是怎样的眼神。
可,就是那难以察觉到的一眼,分明让梁之琼感觉到了深到骨子里的鄙视。
梁之琼被气的牙痒痒。
有了计划,就很了不起啊?!
毛病!
“跟上。”
墨上筠漫不经意地吐出两个字。
忽的,一把军刀出现在手中,在这样深沉的夜里,镀了铬的军刀仿若隐藏在夜色中。
她找准一个方向,不急不缓地往前走。
林琦顿了顿,没有任何迟疑地跟上。
后面,梁之琼抬了抬眼,看着墨上筠和林琦离开的方向,凝眉思索了片刻,然后才跟上她们的步伐。
随便了。
管她们想做什么呢,总不能被她们给坑了。
跟着墨上筠走了十来分钟。
一路上,墨上筠没有吭声,她们也就保持安静。
梁之琼和林琦都没有实战经验,但最基本的观察力还是有的,墨上筠选择的是一条他人走过的道路,满地都是树枝碎屑,由于下了一整晚的雨,土壤松软,地上的脚印明显可见。
根据观察,有五个人,三个应该是是一支教官队伍,两个怕是被抓住的学员。
十分钟后,墨上筠停了下来,林琦和梁之琼也顺利见到那五道人影。
教官们都戴着夜视镜,无需手电筒照明,一个教官手里端着枪走在前面,另外两个教官押着两个学员,前面一条小溪暂时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不知那俩学员是谁,可凭借身形来看,应该是两个女的。
林琦和梁之琼适时停下脚步,观察了下大概情况后,就盯着前面的墨上筠,等着墨上筠接下来的行动。
与此同时,墨上筠也转过身来,懒懒的看着她们,道:“一人一个,你们俩先选。”
林琦:“……”
梁之琼:“……”
——她们也要出手?
——而且是对付教官?
两人再次在心里问候了墨上筠一声。
“右边。”林琦沉着脸出声。
扫了林琦一眼,梁之琼颇为纠结,但还是做出了选择,“左边。”
“那,”拍了拍手,墨上筠道,“各自行动。”
说完,就抬脚欲走。
林琦神色一变,抬手拉住她的手腕。
墨上筠停下来,偏头扫向她。
“没有计划?”林琦直截了当地问。
“……”墨上筠打量了她一眼,轻轻蹙眉,“没有。”
没有。
如此直白简单的回答。
那一刻,林琦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感觉到气氛的静默,墨上筠轻轻勾唇,悠然出声,“怎么,连对付一个人的信心都没有?”
两人:“……”
“他们是教官。”片刻后,林琦沉声道。
墨上筠挑眉,“他们实力一般。”
林琦想了想,道:“我们先前遇到的两队,很厉害。”
她没有跟人直接对上,但是郁一潼却跟其中一人交了手,郁一潼的格斗她是亲自见识过的,比她要强很多,可郁一潼在那人手里却没有过上几招。
这种差距,让她们不得不对这些教官有些忌惮。
“哦?”墨上筠饶有兴致地勾唇,继而闲散道,“那是你们运气好,碰上了最厉害的。”
她在这座山里转来转去,见过不少搜寻的教官,一般的实力大抵就燕归黎凉那样,但灵活性比不过燕归,体能上比不过黎凉。
这些人,绝不是特种兵。
仔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有那么多特种兵被调过来参与他们这种简单的考核。
首先特种兵的人数有限,在不出任务的时候,参与最多估计就是演习了。
这次考核的教官里,除了阎天邢、澎于秋、牧程外,其余的助教都是军区调来的有经验的老兵。
但,纵然是这样的助教,人数也不超过二十个。
毕竟整个军区的精英,多数都被选拔到这里来进行考核了。
所以,这些人应该就是军区的老兵,有实力,但没有被选中成为这次考核学员……
墨上筠虽然没有接到通知,不过,根据她的猜测,这些被选出来当临时教官的老兵,应该也会有一部分参加四月集训。
总而言之,这些人的综合能力,与这帮学员相差无几,跟学员中实力靠前的比,甚至还要逊色些,他们之所以能将学员逼得毫无还手之地,不过是有先进的夜视设备和杀伤性武器罢了。
林琦和梁之琼狐疑地看着她,虽然对她的话不会全然信任,可也不能全然否定。
只能赌一把。
“上吧。”靠近梁之琼,林琦低声道。
“知道。”
梁之琼哼了一声。
就算他们再厉害,她也只需要对付一个人。
没什么好怕的。
“我当诱饵。”
墨上筠丢下一句话,很快,身形往一侧移动,很快就消失在树木繁盛的丛林里。
对于墨上筠,梁之琼和林琦可没空担心,直接分开行动。
梁之琼和林琦的速度同步,一左一右,靠近在后面押着两个女学员的教官,随风移动,所有的声响都隐藏在风中。
在靠近后,她们听到一声响。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咔嚓一声,在这夜里,极其响亮。
两人皆是顿了顿,下意识朝声源方向看去,声音是从小溪对面传来的,伴随着缓缓流水声,而昏暗的视线里,隐隐能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两人不由得一愣。
这么快,就跑到小溪对面去了?
愣神间,在最前面开路的教官,就第一时间冲了上去,对面的人影,似乎也意识到不对劲,直接往前面跑。
这时,林琦和梁之琼敛了敛心神,看了眼自己的目标,猛地从灌木丛后冲了出来。
两人的出招猝不及防,第一时间冲到他们跟前,防止对方用刀枪等武器的机会,直接发动攻击开始近身战!
一侧,忽的被丢弃在旁的倪婼和周雨露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冷不丁一惊,神情错愕地看着,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攻击教官是学员吗,这两人是来救她们的?
刚刚逃跑的那人,是故意制造动静把人引走的?
周雨露紧紧盯着那两人,在某个瞬间,看到了她们俩的长相,当即有些失神。
她偏头,看了眼倪婼,纵然倪婼丢下她逃跑的事可恨,可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倪婼,她们是你们帐篷的吧?”周雨露问道。
倪婼没有看她,看着前面战斗的四人,半响,才“嗯”了一声。
虽然看不清梁之琼和林琦,可毕竟跟这两人生活了一周,平时常见到,认出她们俩的身形也很正常。
只是,她想不通,这两人为什么要来救她们。
看着这四人的战斗,倪婼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几步。
梁之琼和林琦最初因偷袭占了优势,但是,这种优势已经在两个教官的身高、力量等长处下慢慢拉了回来,身手相差无几,但时间一长,弱项就慢慢凸显出来。
倪婼轻轻皱眉,心里想着逃跑的计划。
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能指望梁之琼和林琦,倒不如趁着这两个教官被拖住,她先走一步,捆住手的绳子事后再说……
这么想着,倪婼继续往后退。
然,一直有关注她的周雨露却看出了端倪,见她的动作,不由得冷笑一声,“倪婼,你又要跑吗?”
被她一语戳破,倪婼步伐顿住,脸色有些尴尬。
可是,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倪婼很快冷静下来,冷冰冰地看着周雨露。
“不走等着再被抓?”倪婼讥讽地问,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
周雨露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如果不是倪婼的这两个室友,她们压根连半点机会都没有,现在就让这两人继续跟教官战斗,而倪婼却没有丝毫心虚地想要逃跑,俨然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这种人,也太自私自利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丢下战友,眼下,连这两个想要来救她们的战友都想抛弃——
卑鄙无耻!
周雨露看着神色淡定的倪婼,内心愤怒又暴躁,简直想给倪婼狠狠来个两拳。
可,抛下冉菲菲的她,并没有立场去指责倪婼。
“呵,”倪婼冷笑一声,义正言辞道,“她们俩被抓,我们俩逃了,还有可能去找人,继续回来救她们,现在我们待在原地,等她们俩一被抓,我们就都玩完了!到时候,一点机会都没有!”
周雨露一愣。
倪婼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现在她们不抓紧机会跑,她们四个都得被抓,现在她们俩跑了,以后还能找学员一起来帮忙。
“那么,”忽的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搭在了倪婼的肩膀上,有个熟悉的声音靠近耳畔,语调慵懒,“你确定你跑了后,还能再回来救人?”
------题外话------
好像要强调一下,墨墨因为多年积累,有特种兵的水平谦虚,但林琦、梁之琼、郁一潼这群人,都是刚进部队没多久的……
最近重温《火影》,这么说,他们现在的能力,大概就是前期的鸣人和他的小伙伴参加中忍考试的能力吧。
成长空间很大,所以很长。
*
另外,老铁们,请双击666,表示支持。是酱紫说的吗?
“你确定你跑了后,还能再回来救人?”
懒散冰冷的声音,伴随着清凉的夜风,落到耳底,凉的右耳似乎没了知觉,冷到骨子里疼。
倪婼浑身打了个寒颤。
身边这人,是墨上筠。
“刚刚那个人,是你?”倪婼僵硬的偏过头,近乎不可思议地看着墨上筠。
“不然?”
抬起手指,将戴头上的作训帽往上推了推,墨上筠眉宇里尽是隐含几分浅笑。
看到这漫不经意的笑意,倪婼表情更是僵硬,只觉得毛骨悚然。
身上有冷意蔓延,倪婼僵着身子,看着若无其事的墨上筠,心情很是压抑。
片刻后,倪婼咽了咽口水,抬眼看向还在艰难搏斗的梁之琼和林琦,声音颇为颤抖地问:“你不去帮忙吗?”
墨上筠唇角勾起微妙的弧度,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两块石子,她笑眼看向前方还在打斗的四人,眉头一挑,两颗石子便一前一后地飞了出去。
皆是打在两名教官的膝盖窝处。
实力相等的人过招,任何意外都能导致失败,梁之琼和林琦都没有辜负墨上筠这阴人的一招,抓住对方吃痛的功夫,立即朝对方下了狠手。
很快,局势彻底扭转,两个教官全部被压倒在地,双手手腕被抓住,压制住两人的行动。
墨上筠静静地看完这一切。
一偏头,朝身侧另一个人看了一眼。
也是到这个时候,林琦、梁之琼以及倪婼和周雨露才注意到,墨上筠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定睛一看,那人穿着教官的丛林迷彩,林琦和梁之琼离得远,看的并不清楚,可站的近的倪婼和周雨露,分明看到那人脸上还挂着彩,嘴角有血丝,脸上有淤青,看起来被揍得不轻。
倪婼和周雨露下意识朝墨上筠看去。
难不成,这个人,就是刚刚去追墨上筠的教官?
可是,身为教官,又怎么会跟墨上筠站在一起,而不发生冲突?
“该你了。”
墨上筠朝那人道,声音清冷。
那人黑着脸,神色阴沉,意味不明地看了看墨上筠,紧随着,大步朝林琦和梁之琼的方向走去。
期间,他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脖子。
伤口不深,只有一道血痕,可手指一碰,却生疼生疼的。
十分钟前——
他全副武装去追墨上筠,可不到两分钟,墨上筠就被他跟丢了,正值疑惑间,他被一招给放倒。
是的,就一招。
等他回过神,脖子上已然横亘着一把军刀,冰冷刺骨,让他浑身发寒。
然后,他们聊了五分钟。
在打成共识之前,墨上筠采取了一点小小的手段,包括在他身上留下一点伤痕。
现在,就算恨她恨得牙痒痒,可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达成的约定就不能违背,自然不能向墨上筠再次下手。
想至此,他的心情有些烦躁,再停下来,已经走至地上被压着的两名教官跟前。
林琦和梁之琼看了看他,然后又看了看墨上筠,表示疑惑。
“怎么回事儿?”
梁之琼没林琦那么沉得住气,既然摸不透墨上筠的缘由,就直接朝墨上筠问道。
“完事了。”
墨上筠懒洋洋道,如闲聊一般的语气。
闻声,梁之琼和林琦对视了一眼,心有狐疑猜测,可想了想后,还是将这两名教官给松开了。
两人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墨上筠走了过来。
被压在地上的两名教官,恼火的不行,欲要站起身跟人再战几个回合,可身为领队的教官却挡在他们俩面前。
他神色严峻地看着两人,“走。”
“可——”其中一人很是不满。
领队冷飕飕地盯着他,重复的吐出一个字,“走。”
那人一顿,生生将火气给憋了回去。
他们以服从为天职,既然是领队的命令,定是不能轻易违背。
更何况,他们已经被打败过一次了,对方能放他们走,就已经是心慈手软了。
三人没有在原地久留,随便收拾了下装备后,就直接离开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
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也没见墨上筠有任何反应,梁之琼眉头紧锁,纳闷地盯着墨上筠。
“待会儿说。”
墨上筠不紧不慢地说着,继而偏头看向倪婼,依旧搭在倪婼肩上的手收了回来,神色慵懒,略带笑意,却隐匿着一抹难以言明的危险。
随着她的视线,林琦和梁之琼都开始关注旁边这两人。
感知到这三人绝非善意的视线,倪婼和周雨露脸色微微发白,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们俩有用吗?”林琦问。
“帮她松绑。”
墨上筠抬手,指了指周雨露的方向。
林琦遂看向周雨露。
对这人,她也有点印象,6号帐篷的周雨露,这两日跟刘菲菲玩得来,还来过7号帐篷一次,不过没有过多接触过,人品就不知道了。
不过,既然墨上筠都这么说了……
林琦径直走至周雨露身后,帮她松绑。
“那,”梁之琼往前走了一步,来到倪婼跟前,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倪婼,嗓音压低,“这个呢?”
呵。
虽然当时在战斗,没有心思顾及倪婼,可倪婼和周雨露的对话,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那时候就想,如果这女人真的跑了,绝对把她捏死。
现在,这女人是没有时间逃走,但罪名跟真正逃跑没有差别。
给了她机会,她就能出卖战友,这种事,这女人似乎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不给她颜色瞧瞧……
咽不下这口气!
墨上筠耸了耸肩,“你看着办吧。”
反正也没想放过倪婼。
但是,让倪婼吃点苦头的事,由梁之琼来做就行了。
她怕脏了手。
“行。”
手指一抹鼻子,梁之琼顿时笑了。
梁之琼再往前走了一步,将手放到了倪婼的肩膀上。
“你想做什么?!”倪婼警惕地盯着她,因为害怕,连声音都开始尖锐起来。
“当然是……”手指收拢,梁之琼嘴角一勾,笑的有些阴森,一字一顿,“让你吃点教训。”
林琦刚将周雨露手上的绳子松开,听到梁之琼的声音,下意识抬眼朝她那边看去,可只见到一抹残影——梁之琼已经强行拖着倪婼离开了。
看了两眼,林琦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不好意思,这件事,她见其成。
虽然不想违背规矩,也不想做过分的事,但是,她很记仇。
先前倪婼和周雨露的对话,她也一字不落的全部听到耳里。
这个倪婼,就算没有梁之琼出手,她也不会让人好瞧的。
“她怎么办?”
拍了下手,林琦指了指周雨露。
周雨露往后退了一步,颇为局促地看了眼林琦,紧随着又紧张地看向墨上筠,“谢谢你们。”
她怎么也没想到,被抓住后,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而帮她的,还是三个压根没有说过话的人……
说实话,心情很复杂,冷不丁又想到冉菲菲,难免觉得有些愧疚。
素不相识的人尚且能帮她,可能称得上朋友的冉菲菲,却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被她第一时间抛在身后。
她甚至觉得,如果教官去抓冉菲菲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为她逃脱提供更多的机会。
墨上筠手里多出一把军刀,不紧不慢地把玩着,“用不着谢,要报酬的。”
“你,你说。”
周雨露顿了顿,紧张出声。
墨上筠看着她。
紧张、心虚、羞愧、担忧,神情复杂。
最开始,墨上筠想找的是三名教官,而倪婼和周雨露本该是一样的下场,可她来的时间似乎有些巧,正好听到她们俩的对话。
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就不防给她一个机会。
正好,收买人心,少一个潜在仇敌。
墨上筠不介意仇敌,但是……现在她需要借此机会让人欠点人情。
“尽一切可能,找到秦莲。”墨上筠漫不经心道。
“尽一切可能,找到秦莲。<->”墨上筠漫不经心道。
“秦莲?”周雨露疑惑出声。
然而,等她定睛去看墨上筠神情时,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墨上筠更是没有跟她解释的意思。
周雨露踌躇片刻,最后点头,“我,知道了。”
墨上筠跟林琦看了一眼。
林琦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墨上筠身边。
“等等,”周雨露朝墨上筠喊了一声,继而问道,“那我怎么找到你?”
“到时候找燕归。”
墨上筠淡声道。
“哦。”周雨露不明所以,却点了点头。
隐隐觉得,倘若问多了,会让墨上筠不高兴。
林琦偏头,盯着墨上筠看,若无其事的表情,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总让人觉得,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其实,墨上筠并非什么事都不同人说,可墨上筠能透露的消息会很少,不能达到她这个层次的人,总是很难理解她的想法和计划。
就像行动之前,墨上筠跟她们讲过意图——收买他人,让别人帮忙找秦莲。
刚刚,那个队伍的领队,应该是跟墨上筠达成了某个协议,所以才会带着两个队员离开的。
这两件事中肯定有某种联系,可是,她猜不到墨上筠跟领队之间达成了怎样的协议。
“走。”
墨上筠吐出一个字。
然后,拎着她手里的那把军刀,径直朝梁之琼和倪婼离开的方向走去。
林琦紧随其后。
*
梁之琼没把倪婼带得很远。
墨上筠和林琦走了两分钟,就见到被梁之琼绑在树上的倪婼。
双手被捆绑,身子被捆在树上,嘴巴被袜子塞住。
梁之琼正勉为其难地蹲下身,用藤蔓将倪婼的双脚绑起来,正好到了最后一个步骤。
至于任人宰割的倪婼,本来对梁之琼恨得不行,可一见到墨上筠和林琦出现,就立即将仇恨转移过来,两只眼睛朝这边瞪了过来,眼底凶光乍现,恨不能将她们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林琦看了她两眼,继而收回视线,故意朝墨上筠问,“我们这样,如果她去告状,怎么办?”
倪婼一顿,瞳孔微缩。
她就是这么想的。
墨上筠悠悠然看着倪婼,不紧不慢道,“问过了,她是被抓的,我们不算坏规矩。”
言外之意,学员确实不能向学员动手,但眼下倪婼已经算是被抓了,她们为倪婼松绑那是战友之间互相帮助,可若是不松,那也很正常,反正没有改变最终结果。
只是,为了防止双手被束缚的倪婼“发生意外”,把她固定在一个地方而已,这种小事,熬一熬就过去了。
事实上,墨上筠这一路,也发现不少被绑住丢一边的学员,因为搜寻队伍的人手不够,没法一次性带那么多的人,只能先把人放下,给先前埋伏的人员一个具体位置,让人过来把学员带走罢了。
眼下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人知道倪婼的具体位置。
与此同时,将倪婼双脚绑住的梁之琼,拍了拍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站在倪婼面前,打量了倪婼几眼,微微眯眼轻笑,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有句话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呢,是第一个让我见识到贯彻这种思想的人,”梁之琼的手指稍稍移开,随即压制着揍倪婼的冲动,将手收了回来,手指微微缩紧,“这是一点小教训,如果再被我看到你丢下战友——”
手猛地握成拳,拳头一回,狠狠朝倪婼的脸砸了下去。
倪婼惊愕地睁大眼,眼底浮现出浓烈的恐惧。
砰地一声,拳头带起一阵厉风,紧贴着倪婼的耳朵砸下去,砸在了她一旁的树干上。
那一瞬,倪婼感觉心脏骤停,强大的恐惧铺天盖地而来,遍布全身,浑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似是被冻僵了。
梁之琼的手撑在树干上,身子微微向前倾,靠近倪婼那张惨白的脸,鼻尖似乎都碰上了倪婼的。
这张脸冷不丁压下来,倪婼还在刚刚那一拳中没回过神来,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空洞无神。
“相信我,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梁之琼字字顿顿的出声,每一个字,都清晰明了地落到倪婼耳底,那声音犹如魔音,带着森然和阴冷的气息,让倪婼提不起半分反抗。
随后,梁之琼收了手,冷然地剜了倪婼一眼后,转过身,朝林琦和墨上筠走来。
林琦颇为讶然地看着她,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林琦的印象中,梁之琼自己都是那种不守规矩的人,不顾他人想法、打扰他人休息、任意妄为,当然后来慢慢有所好转,好像无形中被墨上筠影响了,但在林琦心里,这人绝对算不上一个好兵。
她一度想过,梁之琼若是落在她手里,成为她的兵,非得好好整治整治她的脾气。
所以,她万万没想到,倪婼抛弃战友的行为,竟然会惹怒梁之琼,而且会招来梁之琼这么大的反应。
不过——
注意到墨上筠似有若无地扫过梁之琼的右手后的表情后,林琦心里的那点惊讶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唔,墨上筠的表情,似乎颇为无语。
再看梁之琼的右手,手背上手指关节处好几处被磨破了皮。
林琦脑海里闪过两个字——装帅。
而墨上筠表情的意思很明显——多此一举。
林琦心态顿时恢复正常。
“接下来去哪儿?”
走近,梁之琼有意地将右手藏起来,若无其事地朝墨上筠问道。
墨上筠看了眼倪婼,转身离开。
林琦和梁之琼跟在她身后。
一直等走远了些,墨上筠才道:“分开救人,十点半再汇合。”
林琦和梁之琼对视了一眼。
“我们俩对付不了三个。”林琦正视自己的实力,坦白说道。
“那就找帮手。”墨上筠斜眼看她。
梁之琼皱了皱眉,“如果把人救下来了,让人帮忙,倒是没关系。可是,如果我们第一场行动就失败了呢?”
耸了下肩,墨上筠将军刀拿出来,丢给了林琦。
林琦伸手接过,有些纳闷。
“这点事都做不到,那就等着被抓吧。”墨上筠懒洋洋地看着她们,顿了顿,又道,“运气好的话,没准我会来救你们。”
林琦:“……”
梁之琼:“……”
这一番伤人的话,给了她们内心万点暴击,心中燃烧着熊熊烈火,可却对墨上筠的话无可反驳。
两人只得在心里骂脏话。
技不如人,只能在心里发牢骚。
“行。”林琦咬了咬牙,忍住没有爆脏话。
不就冒险么,又不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微微一顿,林琦问:“还有,你跟那个人,说了什么?”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坦然道:“十一点之前,给他们透露点消息。”
停顿片刻,林琦和梁之琼从最初的迷茫,到后面不约而同地领悟墨上筠的潜在含义,顿时看墨上筠的视线变得古怪起来。
墨上筠的意思,应该是一切进展顺利得到秦莲方位的时候,跟那几个教官透露秦莲的具体地址,让教官去抓他们。
不仅想到从学员方面入手,就连教官这边都安排妥当……
沉思了下,林琦神情颇为沉重,“我们的动静,会不会大了点?”
这样做,就等于是正面跟秦莲树敌了,到时候还众人周知,以墨上筠这样低调的性子……林琦很难想象,她会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没关系,反正是以你的名义。”墨上筠一派淡定道。
林琦:“……”
我——去!
梁之琼脸上表情精彩纷呈,险些没有直接笑出声。
墨上筠倒是很平静,她这番举动,初衷就是“帮忙”,按理来说,就是以林琦为首。
不过,说是郁一潼想要报复,她也无所谓。
“可以。”
半响,林琦阴沉地憋出两个字。
显然她也意识到,墨上筠本身就可以不参与的,只是以她和郁一潼被坑为契机,才参与这场“报复行动”。
只要能达成目的,以她名义跟秦莲树敌……无所谓了。
反正,也不想跟秦莲搞好关系。
墨上筠勾唇轻笑。
初衷是帮忙,但,现在就是顺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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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我墨要开金手指了,不准找茬挑刺,捂脸遁。
跟梁之琼和林琦说清楚后,墨上筠就跟她们分开了。===
距离十点半,还有一个小时。
经过几个小时碾压式的抓捕,大部分学员都被抓走,本来满山都是逃窜的学员,现在转一圈,也很难见到几个人,就算人在附近,他们也隐藏在暗处,就连搜寻队都很难抓到。
所以,墨上筠的目标是那些被抓的人。
学员人数太多,遍布整座山,所以聚集人质的据点应该会有好几个。
在山上闲逛的时候,墨上筠就见到过,只是没有理会。
现在,她要找的是一个据点,一次性救一群人。
至于林琦和梁之琼,负责找近期被抓的、跟倪婼和周雨露这种情况的,不过,这个需要看运气,墨上筠对她们不抱希望。
撞到了,是一件好事,没撞到,也无所谓。
她只是想支开这两人罢了。
在没有任何默契的前提下,这两个人的身手也不能得到她的认可,更何况她也没多少时间跟她们讲述详细的行动方案……于她来说,只能被拖后腿,不如一个人行动来的轻松自在。
十点。
花了半个小时时间,墨上筠根据地上的痕迹,找到诸多道路通往的一个点。
一直沿着走,痕迹越明显,墨上筠心里有了底。
但,在辨别道路方向后,墨上筠重新走入林中时,却听到了异样的动静。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有枝叶在不正常的晃动,那动静很轻,但夜风停了下来,任何细微的动静,都极其明显。
墨上筠视线锁定了那一处。
没有多加停留,墨上筠直接抬脚,悄无声息地朝那边走过去。
很快,站定在那处灌木前面。
灌木偶尔晃动,抑制不住的动静,硬是藏在下面之人忍不住颤抖。
“出来。”墨上筠轻轻蹙眉,字字清冷。
这么黑的天,一走近,人影都看的清清楚楚,算什么潜伏训练?
她话音落却,灌木的晃动动静,顿时变得大了起来。
与此同时,不远处,忽的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墨墨?”
略带疑惑,声音温润。
是安辰。
墨上筠挑了下眉,偏头朝声源方向看去。
这时,有人从隐藏点站起,直接朝她这边走来。
墨上筠微微眯起眼,看清楚对方的身形,便懒懒的收回视线。
“墨上筠。”
灌木旁,传来冉菲菲嗫嚅的喊声。
在听到墨上筠声音那刻,她就冷静下来,只是过于惊讶,才导致灌木晃动大了些,再听到安辰的喊声后,更加确定是墨上筠,这才不加掩饰的站起身。
有安辰在,再看一旁的冉菲菲,墨上筠心里了然几分。
大抵当初冉菲菲她们遇到的并非教官,而是因为倪婼而打算现身的安辰。
不然,以安辰谨慎的性格,是不会贸然救人。也只有遇到熟悉的人,安辰才会主动出现。
迟疑地看着墨上筠,安辰问,“墨墨,你……是要去哪儿?”
“闲逛。”
墨上筠随口答道。
安辰顿了顿,神色颇为复杂。
那么多人搜寻他们,就算是墨上筠,也会避着走,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可墨上筠眼下却明目张胆地行动,不可能只是单纯的“闲逛”。
可是,他张了张口,却追问不下去。
“那你现在去哪儿?”
冉菲菲探出头,眼睛眨了下,只觉得很奇怪。
扫了她一眼,墨上筠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闲逛。”
“下次藏好点儿,”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抬腿欲要绕过前面的灌木,路过安辰时,动作稍稍一顿,朝他挑眉道,“再见。”
安辰垂下眼帘,薄唇抿成一条线,眼见着墨上筠从身侧走过,一股难以言语的情绪从嗓子眼越出。
“墨墨!”安辰喊她。
墨上筠适时停下来,却没有转过身。
愣愣盯着墨上筠纤细的背影,安辰垂下的手紧紧握成拳,半响,他叮嘱道:“注意安全。”
“知道。”
墨上筠应了两个字。
随后,直接朝前面走去,不多时,便消失在两人视野。
冉菲菲看了看安辰,又看了看墨上筠,不由得想到倪婼当初对墨上筠和安辰的描述,只觉得这两人关系确实不一般,但又觉得不像那么回事儿。
再看安辰复杂的神情,稍作琢磨,她打算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
“安辰,”轻声喊他,冉菲菲却将自己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张望了下,声音又轻了几分,“安辰,你自己行动吧,不用管我了,我打算就在这里藏着,听天由命。”
一个小时之前,冉菲菲和周雨露幸运地躲过了多次追捕,后来意外遇到了倪婼。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安辰就拿着手电筒出现了。
当时,她们都以为是教官,还没等安辰说话,就全部跑了起来。
她那时有些体力不支,跑了一阵落后半截,周雨露和倪婼就直接抛下了她,将她当做弃子拖住教官们的后腿。
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安辰找到了她,问清楚情况后,就把她带上了。
期间,避开过两次搜寻队,然后带着她藏到了这儿。
听安辰说,手电筒是他跟教官过招的时候,顺手拿过来的。
不过她不知道,安辰顺手牵羊这一招,是从墨上筠那里学过来的。
“问你个事。”
安辰看着她,眉宇神色渐渐沉重。
“你说。”冉菲菲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帐篷那个杜娟,陷害墨上筠时,”顿了顿,安辰沉声问,“倪婼只是知情者?”
有关7号帐篷的事,安辰多少会关注一些,不过杜娟这件事影响不好,所以教官们将其压了下来,倒是消息灵通的燕归打听到了,顺口跟他说过一句,他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
可,具体情况,却是一无所知。
他先前想要叫到倪婼,就是想找机会,问问这件事。
“这个,”忽然扯到这个话题,冉菲菲难免惊讶,看了看面色沉重的安辰,想着他帮过自己,也不好隐瞒,于是如实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我就听杜娟说过,计划是她提出来的,倪婼全程知情,在计划开始前,她们俩商量绝对不会将事情透露出去,必须守口如瓶,不过……”
说到这儿,冉菲菲心里颇为愤慨,语气也稍稍加重,“在教官审讯的时候,倪婼第一时间就把杜娟给供了出来,说全部是杜娟做的,她只是知情……”
话到最后,冉菲菲想到今晚倪婼果断将她抛下的事,适时停住了。
心情从愤慨转化到愤怒。
一直觉得自己性格是包子的冉菲菲,每每想到认识倪婼以来,倪婼做的那些事……就抑制不住内心狂躁的情绪。
她还是很包子,不敢明着针对倪婼,可是,也真不希望倪婼继续这样下去。
这样的人,如果早点被淘汰就好了。
“我知道了。”
安辰声音倏地冷下来,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冷然。
他跟倪婼一个部队,在部队里,他没发现倪婼有什么不对劲,可自来参加这次考核后,就渐渐发现,倪婼并不如以前印象中的那般。
传闻可以不信,可亲眼见到她抛弃战友,有些事,就不得不信了。
冉菲菲说她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根据描述的情况来看,有八分是属于实际情况。
陷害墨上筠……
安辰眼底闪过抹冷光。
*
离开安辰和冉菲菲,墨上筠继续走了十来分钟。
据点顺利映入眼帘。
她站定,身形藏在暗处,将据点扫了一圈。
视野不太清晰,但大致轮廓却看得清,扫一遍便能大致了解情况。
二十来个学员,全部被捆绑起来坐在地上,多数人都沮丧的低着头。在旁边,守候的教官有六个,东西南北各四个方位各一个,另外两个在周围巡逻。
但,这些教官都没有进入警备状态,无精打采的很。
跟预料中的差不多,这些教官觉得没人敢来,于是放松警惕。
自从跟燕归分开后,她陆续跟两个这样的教官交手,水平比搜寻队还要低。
观察完大致情况,墨上筠开始关注地形,在心里找最合适的攻击位置,可——
耳边,冷不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小心翼翼,却熟悉的很。
半响,那人慢慢靠近。
“找死吗?”
在对方走至身后那一瞬,墨上筠低声道,一字一字,声音清冷。
身后那人不由得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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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被你发现了呀。”
燕归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墨上筠微微偏过头。
燕归面上讪笑着,不经意间,又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时候,必须要保持距离,不然墨上筠一个手肘扫过来,他也完全吃不消。
然而,墨上筠的视线却掠过了他,直接扫向他身后不远处之人。
往后五米左右,段子慕站在一棵树下,有树影洒落在他身上,只能见到大致轮廓。
明明跟段子慕不熟,可墨上筠却出奇地认出了他。
黑暗中,两人的视线交汇,片刻后,不约而同地移开。
与此同时,段子慕朝这边走来。
“怎么在这?”墨上筠朝燕归问道。
“来救人啊,”燕归笑的眉飞色舞的,“有两个盟友被抓进去了,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就打算过来救他们。说起来,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卖人情。”
“……”燕归一愣,讶然看她,“人情卖的那么大,你想要做什么?”
“获取情报。”
“嘿嘿,要帮忙吗?”燕归笑嘻嘻地问。
“要。”墨上筠吐出一个字,应得极其果断。
如此不客气的答应,燕归顿了顿,顿时喜笑颜开。
啧啧。
这感情发展的,多好啊!
墨墨越来越需要他了!
说给军区那群小伙伴听,他们指不定得有多羡慕呢。
想至此,燕归立即朝走近的段子慕问道,“子慕呢?”
“我的荣幸。”
段子慕笑眼看着墨上筠,漂亮的丹凤眼轻勾,好看得很。
墨上筠不经意间避开他的视线。
“既然如此,每人两个。”墨上筠淡淡道。
“行。”燕归爽快应声。
跟燕归和段子慕说话不需要详细解释,三人三言两语就将各自的目标选定好。
解决分散开的六个人而已,不需要详细的计划,各自按照各自的方式行动,如果有意外发生,再临时进行补救。
达成了一致意见,三人就开始行动。
各自散开。
燕归的目标在对面,先一步离开,而墨上筠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段子慕叫住了。
“墨墨。”
段子慕低声喊她,语气带着试探和戏谑,一抹笑意从唇畔勾起。
顿住,墨上筠微微抬眼,眼底泛起抹冷意,视线冰冷地落到他身上,字字顿顿道:“我们不熟。”
听到这冷冰冰的声音,段子慕眼底笑意更深。
果然。
墨上筠对燕归这人,出奇的宽容。
“总会熟的。”段子慕道。
“我对自来熟……”墨上筠一顿,故意打量了他一眼,冷淡道,“有偏见。”
段子慕眉目微动。
墨上筠没有跟他继续扯,大步走开。
身后,段子慕玩味勾唇,笑眼看她离开。
*
墨上筠选中的两个人,在东和北两个位置,这两人占据两个方位,相隔的比较远。
行动前,墨上筠在暗处停留片刻,随手扯了些藤蔓到手里,一段做两段绳子,一段揉成两个团,到时候直接塞他们嘴里,以免惊扰他人。
一切准备妥当,墨上筠摸了摸左耳,找准在东边打盹的教官,没有任何隐藏,踩在教官视野的死角,悄无声息地靠近。
教官没有发现她,可被捆绑丢到一起的学员,却意外见到了她。
而且,发现她的还是熟人。
黎凉被抓,本来抑郁得很,心里反思被抓的原因,正入神时,右边胳膊被人撞了撞。
坐在右边的是向永明。
“怎么了?”
侧了侧身,黎凉莫名地问。
向永明脸上挂了彩,鼻青脸肿的,一说话就牵扯到面部肌肉疼,干脆不说话,只朝黎凉使眼色。
黎凉见到他那张脸,想到向永明一直念叨别揍脸的欠揍样,也下意识避开了去看他的脸——怕笑出声。
顺着向永明暗示的方向看去,黎凉本来还只是好奇,可一见到人,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是墨上筠。
他见到墨上筠时,她已经来到了教官的身边,第一时间捂住了教官的嘴,可那教官却不甘心的挣扎,只见墨上筠烦躁地皱了下眉,然后狠狠给了那教官一个手刀。
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在这么一个手刀下,竟然活生生的晕了。
她的动作很轻,除了离得近的学员外,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的存在,而意识到她是来救他们的学员,也有意无意的开始给她打掩护。
墨上筠迅速利落地将教官的双手捆住,然后将一个藤蔓团塞到他嘴里,再将教官腰上的一把军刀抽了出来,军刀出鞘,她直接将其丢给了离得最近的一个学员。
紧随着,她屈身朝另一个方向的教官靠近。
她的动作倒是冷静,可看着她行动的学员,却暗自为她捏了把冷汗。
真是要逆天了,他们看得清楚的行动,可教官却一无所知,等着被她制服。
陆续的,有学员发现了燕归和段子慕,这两人负责的是靠的近的两个教官,没有墨上筠这么方便,不可避免的在制服一个教官时惊扰了另一个教官。
不多时,打斗声就清楚的在夜间响了起来。
冷不丁的,一声闷哼惨叫,惊扰了墨上筠靠近的那个教官,教官立即朝身后看过来。
一直关注着墨上筠的学员,那一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
墨上筠一个扫腿过去,教官还没来得及看清人,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短短几秒,旁观的学员从提心吊胆到庆幸轻松,心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厉害了。”
学员中,有人咂舌,佩服道。
众人盯着蹲下身将教官双手捆绑起来的墨上筠,对这三个字的评价不可否认。
妈的,你过个几招把人给解决掉,那还可以理解,可这……简直说的上是秒杀了。
他们有些郁闷,不太想承认这么残忍的现实。
这是一个女军官,而且还是成绩不怎么突出的。
绑好教官后,墨上筠又从教官身上拿出一把军刀,朝被捆住的学员们走了过来。
她随便挑了一个人,抓住人的肩膀往旁一推,然后半蹲下身子,一刀下去,就将绑住那人双手的绳子给割断了。
紧随着,把那把匕首丢到了那学员身上,“你来。”
学员窘迫间,抬眼看了她一眼,无意间看到那张精致的侧脸,狭长的眉目染着清冷,落到眼底,只觉得这人无比帅气,待到墨上筠起身,学员的脸止不住的发烫,也不知是何原因。
偷瞄了墨上筠急眼,学员很快将军刀捡起来,低着头去给其他人松绑。
墨上筠却没关注他,把军刀丢给他后,就站起身来,抬眼看向燕归和段子慕二人。
这两人也顺利将教官解决,刚将各自负责的俩教官捆好,她看了几眼,然后朝燕归走了过去。
“墨墨!”
搜出两把军刀来,燕归一抬头见到墨上筠,立即兴奋地朝她摆手。
他手里拿着刀,墨上筠一走近,就顺手抄过他手里的军刀,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燕归倒也不在意,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跟他们说,帮林琦找到秦莲,这是救他们的条件。”墨上筠低头俯视着燕归,淡声道。
“那你呢?”燕归纳闷地问。
墨上筠挑眉,“有点事。”
“那行,”燕归点头,一点儿都不担心她,直接道,“有什么事再找我,绝对随叫随到。”
“嗯。”
墨上筠应了一声,手里拎着刀,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悠悠地走近夜色里。
不远处,还未被松绑的黎凉和向永明,眼睁睁目送她离开。
“连声招呼都不打,是不是没看到我们?”向永明颇为失望道。
“看到了。”黎凉道。
就刚刚,墨上筠朝这边看了一眼,跟他对视了。
“那怎么一句话都没交代?”向永明皱了皱眉,一想,又不由得猜测道,“不会是,觉得我们被抓,很丢脸吧?”
“……”黎凉沉默了。
他想的理由是,墨上筠觉得没必要打招呼,可一听向永明的猜测,黎凉忽然觉得有点道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连队的人,都开始在意墨上筠对他们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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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欠你们两更啦,今天先补上一更,明天继续加更。
2然后,明天就可以结束这次考核啦。
3最后,咱们六一公布书友群,无需验证即可进,顺便发一下画手画好的那张图,嘿嘿。不过群里没番外,等八一公布V群再放番外哈。
十一点,营地。移动网
澎于秋跟萧初云联系完,牧程跟队友的通话也顺利结束。
澎于秋一脸愁色,倒是牧程,神色轻松,眉目止不住上扬。
“队长找到了?”
见到牧程的神情,澎于秋抑郁的心情好转了点。
“嗯,刚找到。”牧程朝澎于秋走近,摩拳擦掌的,眼底尽是激动之意,“你知道队长这天去哪儿了吗?”
打量他两眼,澎于秋有些失望,“看起来,不是狼狈逃亡。”
牧程笑了,“不仅不是狼狈逃亡,还顺蔓摸瓜跟他们的接头人碰上了面,趁着他们没出境,全部绑回来了。”
“……”澎于秋一时哑言。
牧程说的轻松,可随便一想,也能猜到其中风险。
还好是他们阎爷碰上了。
不然,不仅是他,在他们一中队,能打包票让自己活着回来的,估计也不多。
停顿半响,澎于秋好奇地问,“没受伤?”
“这个忘了问,刚跟队长说了两句,那边的事还要交接,过几天才能回来。”牧程说着,随后挑了下眉,“就算受了伤,应该也是些小伤,不然不可能这么快赶回来。”
澎于秋沉默了下,不知该说些什么。
跟了阎天邢三年,经历了不少的事,清楚知道他们这种人,随时都冒着生命危险,哪怕是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永远回不来。
不可否认,他们这一群人,对阎天邢都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至今为止,最大的风险从来都是阎天邢来承担,他们一中队,三年来,未有任何一个人牺牲。
好几次有人濒临死亡边缘,都是阎天邢将人救回来的。
所以他们在听到阎天邢失踪后,一方面确实在担心,生与死不过一瞬,他们有这个意识;可另一方面却打心底相信——阎天邢能活着回来。
现在,与其说是欢呼雀跃,倒不如说是松了口气。
“学员那边呢,情况怎么样?”
看了眼时间,牧程直接问道。
“不怎么样,”提及这个,澎于秋就有些扫兴了,“我敢保证,等阎爷回来,我们又要写检讨了。”
“哈?”牧程一脸莫名。
不是大部分都被抓到了吗,怎么就要写检讨了?
阎爷的要求,也没有高到全部抓起来的程度吧。
嘴角扯了抹干笑,澎于秋同情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初云来的消息,有六十多个人被放跑了,说主谋是林琦,但……”
“林琦是墨上筠的兵。”牧程了然地接过话。
微微点头,澎于秋补充道:“段子慕似乎也有插手。”
牧程:“……”
尼玛。
这两个四月集训的教官,现在开始跟他们这俩未来的同事作对了?!
牧程嘴角狠狠一抽。
澎于秋叹气,“首先考虑不周,没有想到会有人去救人质,守他们的也弱了点儿。”
“现在呢?”
“初云加强了对人质的看守。”
闻声,牧程无奈,低头又看了眼手表。
就剩一个小时,他们还真折腾出一朵花来了。
“我们上吗?”牧程问。
“上吧,”澎于秋耸了耸肩,“尽量让他们少蹦跶。”
就一个小时,能抓多少算多少吧,反正阎爷只看结果,过程就随便听听。
*
山上,十一点。
跟燕归和段子慕分开后,墨上筠顺道解救了二十余人,然后顺利跟林琦和梁之琼汇合。
三人互换消息。
在十分钟前,眼线遍布整座山的墨上筠,顺利得到秦莲的具体方位。
她踩着点抵达约定点的时候,先前达成约定的那队教官,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她出现时,三名教官的注意力,立即集中在她身上。
黑暗中,那抹纤细的身影,站在暗处,隐约可见轮廓,距离他们有五六米远。
虽未靠近,可戴着夜视镜的他们,却将墨上筠看得清晰。
“有消息了?”
领队见到她,第一时间问道,提着枪支的力道在不经意间缩紧。
“嗯。”
墨上筠闲闲地站着,随后跟领队说明了秦莲所在的方位。
说完,墨上筠淡声问道:“半个小时,没问题吧?”
领队顿了顿,见到墨上筠黝黑的双眼,那两道视线仿佛能刺痛自尊,他稍作沉思,继而肯定地点头,“没问题。”
他是被墨上筠一招放倒的,见识过墨上筠的厉害,可失败这事本就让他无地自容,现在去解决另一个学员,无论对方有多强大,他也必须做到。
不然,里子面子都没地儿放了!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墨上筠耸了耸肩,然后就转身离开。
领队眸色微沉,看着她离开,眉头不经意间皱了起来。
“我们真的听她的话?”右侧一教官上前一步,眉头紧锁地问。
被学员要挟,听从学员的话行事,作为一个教官,怎么说都有些掉面子啊。
“她放了我们,这是条件。”领队沉声道,脸色稍稍变了变。
当初这个女军官威胁他,如果不跟她进行交易,就将他们三个人衣服扒光,捆住双手双脚丢到丛林里,到时候学员发现也好、教官发现也好,对他们三个来说,都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屈辱。
在尊严和面子上,领队果断选择了前者。
而,墨上筠也遵守约定,中间没有打扰他们,准时告诉他们位置,没有半点拖沓。
“就我们三个人过去,估计有点麻烦。”左侧那人估摸着道。
领队想了想,道:“再召集两支队伍,应该够了。”
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反抗。
三支队伍,绝对够了。
不然,他们也没必要来当教官。
*
11点2分。
山脚处,某棵树上,墨上筠坐在树枝上,右腿微微弯曲搁在树枝上,左腿往下放着,晃悠的一条长腿,被初春生长的树叶遮挡,若不仔细看,绝对难以被察觉。
不远处。
秦莲和两个学员,顺利被三支队伍包围。
此时正在交锋。
“砰——砰——砰——”的枪声在林间响彻,遮盖了搏斗的声音。
墨上筠嘴里叼着一根草,双手抱臂,懒洋洋地看着被围攻的秦莲。
有点可惜,身为姐姐的秦雪不在,跟秦莲在一起的是一男一女,在男女兵中皆是综合实力排名前十的角色。
不过,看了他们的招数,墨上筠倒是觉得有些失望。
这一批学员里,大部分都是新兵,有武术基础的不多,郁一潼算一个,秦雪和秦莲也算是学过,大部分都是在部队里现学的,没有扎实的基础,而现在实战也很少会有近身搏斗,加上各兵种的侧重点不同,以至于……就算综合实力靠前,格斗身手却很一般。
没有撑到五分钟,三个人全部被制服。
墨上筠看的索然无味。
然而,在不经意间扫了一圈时,却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微微凝眉,墨上筠再仔细看了一遍。
3支队伍,3个学员,总共应是12人。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只剩下11人了。
墨上筠眯了眯眼,心里了然几分,那抹疑惑倒消失无踪。
如果所有教官都是那个水平的,那么,在他们向秦莲等人发动攻击的时候,不可能发现她的藏身之处。
除非——
她想起林琦说过的,连郁一潼都过不了几招的那人。
在树上待了会儿,等到教官押着学员离开,墨上筠将嘴里的草一扯,随手丢了下来,然后便将双手撑到树枝上,动作灵活,身形轻巧,轻易滑过两根树枝后,松开抓住树枝的手,跳到了地上。
她起身,朝右侧偏了下头。
与此同时,有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墨上筠只手抱臂,靠在了树干上,看着那人走近。
本想看清那人模样,可对方却站在阴影里,在漆黑的夜里,仅凭肉眼,只能见到身形轮廓,看不清样貌。
只能感知到,有两道视线透过夜视镜,落到自己身上,带着几分凌厉和审视。
就对方戴着夜视镜、将自己动作全部看清这一事,墨上筠不爽地皱了下眉。
“过招,”墨上筠坦然地把玩着军刀,轻轻扬眉,朝暗处那人问,“还是?”
“放你走。”凝眉看着她,萧初云字字顿顿道。
“哦?”
微微一愣,墨上筠饶有兴致地挑眉。
萧初云道:“抓不到你,没必要浪费时间。”
他还记得墨上筠,一夜之间追上两个离开大半日的佣兵,将两人揍得半死不活的,却还有精力去自己连队所在营地威风一把。
这是一个狠角色,萧初云相信墨上筠逃跑的能力是有的,自己也懒得白费功夫。
之所以在这里等待,只是想看看,在幕后给他们添麻烦的,到底是谁,好在下一阶段考核里好好盯一盯。
“……”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哈。
“那我走了。”墨上筠侧过身,朝他摆了摆手。
萧初云还真是一句话没多说,直接目送她离开。
她走后两分钟,萧初云联系到澎于秋。
“是墨上筠。”萧初云简单给出肯定答案。
“果然是她!”澎于秋在那边叫了一句,随后问道,“你跟她杠上了?”
“没有。”
“没有?”澎于秋一愣,“那你见过她了?”
“刚见过。”
“说说,什么情况?”澎于秋好奇地问。
顿了顿,萧初云三言两语的功夫,把事情都跟澎于秋说上一遍。
澎于秋糊里糊涂的听完,半响,止不住纳闷,“意思是,你们俩碰上了面,可连身手都没切磋一下,你就把她给放跑了?”
“嗯。”萧初云淡定道。
“你怎么想的?”澎于秋郁闷极了。
怎么说萧初云也是一特种兵,跟墨上筠切磋一下,也能探一探墨上筠的底。
现在……活生生把如此好的机会给放跑了。
“我觉得,”萧初云停顿了下,正色道,“等队长教训你们的场面,应该会比较精彩。”
不想跟墨上筠浪费时间,是一点;想送点礼给澎于秋和牧程,也是一点。
“……你坑我们?”澎于秋嘴角一抽。
“老萧,”牧程接过话茬,很不是滋味的道,“你这样,不厚道吧?”
萧初云暂时还不是正式教官,到时候是要来接他的班的,所以不会被阎天邢抓住波及,甚至还在这时候给了墨上筠一人情……以前觉得这人挺木讷的,怎么忽然就这么精明了呢,如意算盘打的啪啦作响。
太伤人心了。
仔细想了下,萧初云道:“还行。”
牧程:“……”
澎于秋:“……”
三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掐断了通讯。
*
五分钟后。
山上。
牧程和澎于秋一手揪着一个学员,在一个小山坡上汇合。
牧程看着澎于秋,见到澎于秋不善的脸色,“你不是跟他关系挺好的吗?”
“……”
澎于秋感觉内心中了一箭,很是受伤。
“好、基、友?”牧程不紧不慢地继续补刀。
“……”澎于秋沉默了,不说话。
“教官失恋了吗?”
这时,被澎于秋左手抓住的学员,不合时宜地出声。
当下,澎于秋和牧程的视线,都扫了过去。
学员顿时噤声,冷不丁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澎于秋似笑非笑地朝他看了眼,继而抬起手,勾住他的肩膀,将人往身边一提,语气里满是寒意,“话这么多,塞双袜子,怎么样?”
学员:“……”崩溃。
看起来,是真的失恋了。
*
12点,这一次突击考核,顺利结束。
有墨上筠等人从中作梗,最终被抓人数减到15人,还剩下65人。
未被抓的人中,由于中途被放跑的原因,竟是有一半都是综合实力偏中等以下的,相反,成绩偏上的被抓的却居多。
花了半个小时,粗略统计了下结果的澎于秋和牧程,表示有些伤心,对墨上筠那是止不住的怨念。
也不知墨上筠是不是瞅准阎爷不在,才肆无忌惮地闹出这么大阵仗……
还是那句话,如果阎爷在就好了。
他们俩可压不住这只妖怪。
12点半,被抓的和未被抓的,分成两个列队集合。
澎于秋站在最中间,手里举着个喇叭,将事先准备好的“训话”大大缩减。
幸存者里,站在列队中间的林琦,有种被目光洗礼的感觉。
在她旁边,站着同为幸存者的郁一潼。
“听说是你计划‘解救人质’的?”
同样感觉到那些视线,郁一潼低声问她。
“是她。”
林琦沉着脸,朝前面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郁一潼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不其然,见到了笔直站在人群中的墨上筠。
顿时,了然。
大抵,林琦是“背黑锅”了。
倒也能理解,墨上筠不像是这种会出风头的人。而林琦这“背黑锅”也不算亏,毕竟在正面跟秦莲树敌的同时,也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
最起码,那些被救了的人质,都会对林琦另眼相看,多少欠了她一个人情,就算以后成为敌对、竞争关系,对林琦也不会做的多绝。
而对于秦莲,她们本就撕破脸皮了,以后是否你来我往地针对,倒也无所谓。
“你呢,怎么逃的?”林琦问。
她记得,郁一潼为了给她们拖延时间,一个人对抗一个三人队伍,应该没有逃脱的机会才是。
可是,郁一潼又确实是幸存者,跟他们站在一起。
郁一潼道:“被抓了,路上跑的。”
跑的时候,没有那个人在,容易很多。
想至此,郁一潼抬了抬眼,特地在四周扫了一圈,可任她多仔细,也没找到那个制服她的人。
眉目间染了几许凝重,但很快,郁一潼又将心思收了回来。
……
被萧初云背叛的澎于秋,心情抑郁得很,将半个小时的训话减到十五分钟,挫败了失败者的自尊心后,便宣布就此解散。
明天,依旧准时检查内务、进行套餐训练。
众人被折腾这么久,已经累得站着都能睡着,也不管连口饭都没得吃,听到“解散”两个字后,就哗啦啦地回了自己的帐篷。
甚至连衣服都懒得换,倒下就睡。
墨上筠随着人群回去,无意间朝身后看了一眼,意外扫到被秦莲叫住郁一潼和林琦,步伐微微一顿,随后坦然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然,视线扫过半圈,却见到两道颇有压力的视线。
集合地亮着照明灯,相距有些远,视野比较昏暗,可并非如山上一般只见黑影,而是隐约能看清人。
那人是秦雪。
她站在十米开外,身材高挑,颇有气势,气质冷然,斜站着,偏头朝这边看来,露出半张好看的侧脸,典型的瓜子脸,五官长得很精致,可眼神眉目都染着凉意,眼神所到之处,皆是一阵寒气。
一起训练了一周,墨上筠也见过她几次,人美话少,鲜少与人交流,人称“冰山美人”。
跟秦莲张扬的性子,倒是截然相反。
两人视线对上,墨上筠懒洋洋的,秦雪眼底的冷意不减。
不到两秒,秦雪就自动移开视线,随后,独自一人离开。
墨上筠颇为莫名地耸了耸肩。
不像示威,不像警告,倒像是打量,里外扫她一圈,不知具体的意思。
没管她,墨上筠挑了下眉头,就大步朝7号帐篷走去。
即将抵达7号帐篷时,见到哼着小曲儿查夜的牧程,墨上筠眉目微动,忽的喊他,“牧教官。”
“啊?”牧程闻声,顿住步伐,偏头扫了一眼,见到墨上筠后,面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怀着抑郁的心情跟她打了声招呼,“是你啊。”
眯眼轻笑,墨上筠打量着他,似是调侃道:“牧教官心情不错啊。”
呵呵。
牧程在心里笑了一声。
本来心情还不错,可一见到她,心里就只剩郁闷了。
好像亲自跟她过上两招,以解心头之恨。
“还行。”牧程皮笑肉不笑道。
跟阎天邢平安归来的消息相比,墨上筠捣乱那点事,根本算不上什么。
只要不见到墨上筠、不提到墨上筠,牧程的心情就一直很好。
“哦,”墨上筠微微点头,继而笑眼看他,叮嘱道,“别太兴奋,免得睡不着。”
“……”牧程磨了磨牙,笑脸相迎,“谢谢啊。”
“不用。”
墨上筠坦然地接受了他的感谢。
“……”
牧程继续磨牙。
墨上筠和气地看他一眼,再说了声“再见”,才慢悠悠地往7号帐篷走。
牧程纳闷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忽然有种感觉——
墨上筠似乎知道阎爷的事儿?
刚刚,不会是来套话的吧?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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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牧程的反应,确定阎天邢没事后,墨上筠就淡定地回了帐篷。
浑身湿漉漉的,墨上筠临时取消明早的晨练,然后就拿了衣服去洗澡——这里24小时都有热水供应。
等她再回来时,各个帐篷基本都安静下来,只有少数跟她一样去洗澡、洗衣服的,还在回帐篷的路上、在帐篷里忙活。
7号帐篷的灯还亮着。
一进门,一眼就见到围聚在林琦床边的林琦、郁一潼、梁之琼,再往旁一扫,情况截然相反,受了委屈却无处发泄的倪婼和没理由插话的冉菲菲,早已换了衣服躺在床上,两个都背对着门口,不知是否真睡着了。
“墨上筠。”
注意到她进屋,林琦第一时间喊她。
郁一潼和梁之琼的视线也朝这边扫来。
“没空。”
懒懒回答,墨上筠拿了衣架,出门晾衣服。
三人:“……”
很快,墨上筠出门。
梁之琼和郁一潼看向林琦。
片刻后,梁之琼眉头动了动,隐忍着怒火,没好气往墨上筠床上一坐,蹙眉问,“她一直都是这个死性子吗?”
站在一旁的林琦,默默地扫了她一眼。
那一瞬,梁之琼似乎听到门帘被掀开的动静,当下一个寒颤,偏了偏头,朝门口看去。
果不其然,墨上筠站在门边,手将门帘掀开,正懒洋洋地看向这边。
对上梁之琼的视线,墨上筠眯了眯眼,“我听到了。”
“……”
梁之琼沉默了下,自觉地从墨上筠床上移开,甚至还顺手拉了拉床单。
墨上筠满意地收回视线。
放下门帘,将身形阻隔。
梁之琼恨得直咬牙。
这女人,好欠扁啊。
过了好一会儿,林琦确定墨上筠不在门外后,一字一顿道:“嗯,她就是这个死性子。”
梁之琼:“……”
郁一潼:“……”
这时,门帘又被掀开,墨上筠拎着盆走了进来。
见此,三人皆是一愣。
墨上筠若无其事地走向长桌,将盆给方向,然后不紧不慢走过来。
三人头皮登时发麻,有一种难言的紧张氛围在空气中蔓延,不自觉地感染到她们。
“在说我吗?”
墨上筠在自己床铺旁站定,懒洋洋地抬眼,似笑非笑地盯住了林琦。
林琦脸色稍稍一变,继而轻咳一声,道:“说你厉害。”
“哦?”墨上筠疑惑扬眉,笑着看她,“谢了。”
林琦硬撑着保持镇定。
只要墨上筠不戳破,她就这样演下去好了。
走至床边,墨上筠随手将叠好的被子一掀,将其放床上摊开,打算就此睡觉。
“墨上筠,秦莲跟我们下战书了。”林琦朝她道。
提及“战书”,季若楠这人的形象在脑海里一晃而过,墨上筠微微抬眼,发现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遂挑了挑眉。
“跟我有关?”墨上筠轻笑。
“包括你。”林琦紧紧盯着她。
“什么方式?”墨上筠问。
“找机会,小组战。”林琦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这里四个人,她们那边,有秦莲,燕归,段子慕,还有女兵前十的解诗诗。”
“哦,”墨上筠轻描淡写道,“我拒绝。”
“我们都答应了。”
梁之琼正面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有点强调的意思。
“我没答应。”墨上筠坦然耸肩。
“为什么?”
一直未出声的郁一潼,忽的问道。
墨上筠一脸淡定从容,正色道:“怕拖后腿。”
三人:“……”
真的好想揍她。
说不答应,墨上筠还真没答应,将被子掀开,坐到床铺上,把军靴给脱了,然后就上床睡觉。
对于一直盯着她看的三人,墨上筠采取无视措施,背对着她们就这么睡了。
她一点儿都不担心郁一潼三人的综合实力。
就算她们仨再如何没默契,有燕归在那边拖人后腿,没了她这一组也一样能赢。
至于段子慕……秦莲会觉得这是一大助力,可没准,也是一拖后腿的。
她懒得掺和。
见她态度明确,林琦和郁一潼也没有勉强的意思,倒是梁之琼被她气得不行,想要把她吵起来好好理论一番,可又碍于先前欠的人情和墨上筠的实力,只得狠狠咬着牙瞪她。
可到最后,还是老实回了自己床上睡觉。
*
翌日。
第一阶段考核,第八天。
这一阶段达到尾声,训练依旧如常,可在昨晚考核的刺激下,每个学员都花了十二分的劲进行考核,努力让单项考核的成绩更好看一点儿。
鉴于他们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往前冲,严重影响了墨上筠平时的节奏,一时掌控不好,墨上筠这一天的成绩冲进了前三十,着着实实把人给惊了一把。
不过,见识过她救人的学员们,倒是觉得理所当然。
他们一致认为,墨上筠在隐藏实力。
渐渐的,休闲时的议论,忽然从秦雪转移到墨上筠身上。
墨上筠醉心于如何保证自己成绩,没空理睬这些,当晚借用了教官的会议帐篷,拿了个新的笔记本继续写。
牧程和澎于秋偶尔路过,看到她将今日进步快的学员名字列出来,简单的做了下评价,差点儿没抑郁死。
接下来一个小时,牧程和澎于秋时不时会来转悠,偷瞄几眼。
最后,看到墨上筠收笔记本时,两人立即从椅子上站起身,互相看了一眼,随后朝墨上筠走了过去。
“那个,墨……”牧程走近,犹豫了下,忽的改口道,“连长。”
墨连长。
墨上筠微微一顿,手里拎着笔记本,调侃地朝他俩挑眉,笑问,“哟,这是怎么了?”
“忙了这么久,写什么呢。”牧程拐弯抹角地问。
“随便写写。”
倚在办公桌旁,墨上筠将笔记本在手里转了一圈。
澎于秋和牧程默然对视一眼。
“能看看吗?”澎于秋单刀直入地问。
“哦?”
澎于秋犹豫了下,解释道:“是这样的……”
“可以。”
墨上筠轻轻勾唇,直接打断他。
澎于秋一愣,把话全部收回去。
晃了晃手中笔记本,墨上筠眯着眼,懒懒道:“说说,三月考核的目的,为什么是你们当教官。”
“队长没跟你说啊。”牧程颇为惊讶道。
“我该知道吗?”墨上筠笑着反问。
“那倒没有,不过……”想了想,牧程如实道,“我觉得队长会跟你说。”
墨上筠可以阎天邢三顾茅庐请来当学员的,而且不需要经历先前的考核直接被选中的,虽然后者的待遇不仅墨上筠有,可前者……唯有墨上筠这一个。
他总觉得,墨上筠应该知道很多,甚至不比他们所知的要少,没想,队长的保密措施做的这么好。
“没有队长许可,我们不能说。”
澎于秋收起了几分吊儿郎当,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行。”墨上筠并未惊讶,点头,继而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三天后。”澎于秋答道。
墨上筠挑眉,手中的笔记本一抛,丢给了他。
澎于秋下意识接住,难免有些惊讶。
回答这么一个问题,就把笔记本给他们了。
“认真点,别让他有找茬的机会。”
墨上筠闲散地交代了一声,转过身,朝他们摆了摆手,就将手放到裤兜里,离开。
澎于秋和牧程目送她离开。
帐篷内陷入一段时间的静默。
“说起来,”牧程出声,略有疑惑,“我有种直觉,她的目的,就是想问阎爷什么时候回来。”
“不排除这个可能,”澎于秋沉思道,“不过,根据她最后一句话,我更相信她迫切地想看阎爷黑脸。”
“算了算了,”牧程摇了下头,盯住了澎于秋手中的笔记本,“先看看她的笔记吧,我正愁着怎么给他们做整体评价呢。”
“也是。”
澎于秋赞同道。
当晚,两人就对着墨上筠的笔记本,一直研究到熄灯。
离开后,两人每走一步,皆是沉沉叹息。
观察能力好到这种程度,墨上筠这人怎么还没有上天呢?
*
第九天,晚上九点。
忙完交接事宜、做完详细汇报的阎天邢,第一次联系澎于秋和牧程,询问营地这三天的情况。
澎于秋和牧程都如实说了。
除了第八天晚上出了点小意外,两人根据墨上筠做的笔记,其余地方都表现的不错。
“墨上筠带的头?”
电话那边,传来阎天邢醇厚磁性的声音,隐隐带着些许戏谑。
“初云确定过了,是他。”澎于秋肯定道。
停顿片刻,阎天邢是声音传来,“明天的考核,改动一下。”
------题外话------
没人发现郁一潼和萧初云有猫腻吗?
第十天,原计划是组队考核,每人分配枪支,被击中则会淘汰出局。
从早上七点,一直到下午五点,整整十个小时,随便他们发挥。
考核期间,有人监督,对学员的成绩进行观察,同时也保证他们所有的行动都不出格,不允许打着考核的名号做出恶意报复的行为。
阎天邢做出的小调整,是允许组员之间互换成员,也就是说所有的小组都不是固定的,而且愿意组队的便组队,不愿意的可以单独行动,只设置了小组成员不允许超过四人的规矩。
原本是考验这十天来,学员们的成绩关系,还有他们各自的团队合作能力,可这样一变动,算不多是组员之间存在着竞争,极易产生小组成员间的背叛。
期间,阎天邢还加了两条规矩。
一、未确定换组,背叛小组的学员,淘汰。
二、接二连三换组,当卧底的学员,淘汰。
也就是说,他所允许的规则,都是坑。
澎于秋和牧程暗自为这一批学员捏了把冷汗。
阎爷有点认真了。
最初,阎爷应该只是简单考核一下,没想将他们考核的那一套搬过来,上面说要测什么,他们就测是什么,就算那些项目如墨上筠所说的过于无聊,阎爷也没有改动过。
这三项考核,是他们建议加进去的。
可以说,这是阎爷第一次对考核项目提意见。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接下来……
许是不会这么无聊。
“总结谁写的?”
说出修改的点,阎天邢的声音愈发慵懒,如醉人的春风,却带着料峭的寒意。
澎于秋和牧程皆是一个寒颤。
当下,澎于秋看着牧程,牧程看着澎于秋,两人的气氛达到冰点。
“墨上筠。”澎于秋实话实说。
想在阎天邢面前撒谎,那就要做好找死的准备。
不被发现还好,一旦被发现,秋后算账是妥妥的。
而,根据以往的经验,不被发现的概率,接近于零。
毕竟阎天邢这么问,就等于是百分百确定,不是他们俩做的总结了。
“每人两份检讨,明天发我。”
阎天邢懒懒说着,话音一落,就将电话给掐了。
还拿着手机的澎于秋,抬眼,跟牧程面面相觑。
“两份,不会是我所想的那个两份吧?”牧程咂舌。
澎于秋同情地拍着他的肩,力道颇为沉重,像是在怜悯他,又像是在怜悯自己。
第一份检讨,由于墨上筠带头捣乱。
第二份检讨,由于墨上筠侧面相助。
两人叹息着,感觉自己都快抑郁了。
*
第一阶段,最后一天。
七点,营地内响起了集合哨。
自从来到营地,第一次这么早响起集合哨声,多数人连被褥都没来得及叠,匆匆忙忙穿上衣服就朝集合地跑去。
墨上筠回来的早,还从食堂那里顺利俩馒头,刚抵达7号帐篷门口,就听到哨声响。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剩下的一个馒头。
正巧,林琦从帐篷内跑出来,墨上筠看了她一眼。
“给。”
她将手中馒头丢出去。
林琦一愣,下意识将其接住,到手意识到触感不对,定睛一看,才知道是一馒头。
再抬眼看墨上筠,人已经转过身,一路走向集合地。
顿了顿,林琦将馒头收下了。
五分钟后。
集合地,所有的学员,列队站好。
这次猝不及防的集合,导致部分人超过三分钟才到,身为教官的澎于秋和牧程都紧紧蹙眉,面色阴郁,似乎很不高兴的模样。
学员们以为他们是在生气部分学员晚到,但,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忧愁的是熬夜赶完两份检讨,结果大清早还被阎天邢告知——检讨不够深刻,不合格,重写。
这次,是牧程负责讲考核内容。
时间:7:—17:,1个小时。
地点:营地附近某个区域。
内容:小组行动,四人一组(可以四人以下),各有装备,除小组外所有人都是敌人。
规矩:小组成员可以调动;不想小组行动的可以单独行动;不允许采用卑鄙手段对付他人。
结束。
“先去拿装备,再自行分组,十分钟这里集合。”
牧程说完,看了眼表。
他一说完,列队相对而言还很安静,只有少数几人开始商量组队的事情,在澎于秋的带领下,他们安静的去领了武器。
然而,等他们一个个领了武器出来,武器帐篷外就炸开了锅。
有些人找准综合实力靠前的人,拉拢他们成为小组成员,最受欢迎的是段子慕,无论是男兵还是女兵,都尤为积极地朝他发出邀请。
燕归人气也不低,刚一出来,就被人围了起来。
墨上筠居于后面,出来的很慢,一见到清晨的阳光,就见到嘈杂的人群,拎着手里的枪,她抬手压了压帽檐,自觉地避开这喧哗的场地。
途经段子慕时,感知到被一抹视线盯住,墨上筠微微偏头看了眼,对上段子慕似笑非笑的视线。
轻轻蹙眉。
再看一侧,气场全开的秦莲,已经跟解诗诗走过来,强行将围绕在段子慕身边的人唬住。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坦然离开。
在外围等了有五分钟。
见他们各自组队差不多了,墨上筠才不紧不慢地往大部队走。
这时,林琦站定在她面前。
“墨上筠,你确定不来吗?”林琦一字一顿地问,眼神清冷地盯着她。
距离秦莲下战书至今,才过了两天,现在机会降临,他们就不约而同的与先前定好的人组队。
除了墨上筠。
一直站在外围看戏,全然没有参与其中的意思。
林琦没想强求墨上筠,只是最后再确认一遍。
“确定。”
墨上筠抬眸,狭长眼眸微眯,闪过抹不明意味的情绪。
林琦想了想,道:“我知道了。”
强迫人没什么意思,既然墨上筠这么坚持,她就没必要对墨上筠抱有幻想。
至今为止,她依旧觉得,墨上筠活在跟他们不一样的世界。
看着是行为做事全然于他们不同,实际上,墨上筠只是没有办法跟她们同步而已。
她什么都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她也不是多么不意做。
她只是不想跟他们一起做。
林琦转身离开。
墨上筠默然地看着她走开,耸了耸肩,一路回到人群里。
刚停下来,隐藏了气息,却忽然见到又有一人走至跟前。
眯着眼,墨上筠打量了下,有些意外。
身材魁梧,遮挡着清晨暖阳,洒下一片阴影,是前几日惨败在她手上的辛双。
一跟她的视线对上,辛双那张天生的黑脸微微一僵,顿了顿,强行朝墨上筠扯了扯嘴角,可面上的笑容却出奇的凶残。
一阵冷风,悠悠然从身侧刮过。
“那什么,你还没有找到组员吧?”硬汉辛双脸上端着僵硬笑容,朝墨上筠发出邀请,“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
墨上筠眉头微微一抽。
上次让他们向黎凉等人道歉,应当是结下了梁子才是,怎么就忽然转性了?
“辛哥,你还是别笑了,挺吓人的。”
辛双身后有一人,压低声音提醒他,语调怪怪的。
闻声,辛双立即收敛了笑容,不习惯笑,刚刚笑的连肌肉都僵硬了。
“是这样的,两天前你正好救了我们,正好我们这里也缺一个人……”
辛双解释道,可声音却有些吞吐,一张被晒黑的国字脸,浮现出些许不正常的颜色。
看着有些诡异。
身后的小弟为他捏了把汗。
就辛哥这样,还想跟人修复好关系,他估计……等考核结束,都没可能了。
这么想着,小弟优哉游哉地等着墨上筠拒绝。
然而,他等了会儿,却等到墨上筠爽快的一个字——
“行。”
果断的一个字,不轻不重,悠悠然飘落耳底。
那一瞬,小弟差点儿没咬到自己舌头。
辛双脸色僵了僵,有些不可思议。
在墨上筠身后不远处,拉着黎凉一起偷听的向永明,冷不丁睁大了双眼,一脸见鬼似的表情看着墨上筠的背影。
靠!
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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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这次考核很快结束,亲们可以不要养,(*╲*)。
墨上筠答应辛双组队,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无论是学员,还是教官,都知道黎凉这一拨人和辛双那一拨人的纠葛,或许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那一次的比试,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墨上筠是黎凉等人的领导。
也就是说,辛双邀请墨上筠、墨上筠答应辛双这两件事,应该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
可是,这事确实发生了。
在很多人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得到墨上筠的答案,向永明回过神后,第一时间去通知林琦。
黎凉站在原地,神色狐疑地盯着墨上筠,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只觉得墨上筠的行为出人意料得很。
不远处。
林琦刚想跟郁一潼、梁之琼往集合地走,就见到向永明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林排长,林排长!”
向永明跑至林琦跟前,匆忙喊她,难得不是嬉皮笑脸的表情。
“怎么了?”林琦直觉意识到不对劲。
“墨副连答应跟辛双组队了,你知道辛双吧,就是先前一直挑衅我们,不过被墨副连虐成渣的那个。”
因为林琦没有经历过那件事,向永明怕她忘了,特地讲明了下辛双的来历。
林琦脸色稍稍一变。
答应了辛双?
郁一潼没吭声,倒是眸色沉了几许。
“她是不是疯了?!”梁之琼炸了毛,抬手就去撸衣袖,“我们一个帐篷的,默契比其他人好多了,她傻了吧?”
林琦默然看了她一眼。
不忍戳破,梁之琼暂时跟谁都没默契。
“啥啥啥,我墨墨跟辛双组队了?”
有顺风耳、爱八卦的燕归不知从哪儿听到动静,好奇地朝这边走来。
身为对手中的成员,燕归一走近,就遭到了三人并非善意的视线。
倒是向永明,跟他走得比较近,点头道:“对。”
“上次那个辛双?”燕归诧异。
“就是他。”
“他不是很不爽我墨墨吗,怎么转性来邀请她了?”
向永明想到辛双那不正常的表情,想了下,道:“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墨副连呢,好像在7号考核那天,顺手救过辛双一次,听他们的人说,辛双最近挺想跟墨副连缓解一下关系的。不过我觉得吧,墨副连是长得太漂亮了,你是没看到,她救人的时候是有多帅,若不是我是她连队的,我都想追她试试。”
“嘿嘿,”燕归伸长了胳膊,揽住了向永明的肩膀,笑嘻嘻道,“我跟你说,我墨可是有未婚夫的,这未婚夫呢,据我了解,很优秀,已经成功用履历过了我这关,就你……”
说到这儿,燕归脸上的笑容顿时收回来,手压在向永明肩膀上,稍稍施了点力道,疼的向永明脸色立即扭曲起来。
“兄弟,这件事,想都不能想,”燕归眯起眼,笑里藏刀,‘友好’道,“要得不?”
“要的要的!”向永明咬着牙点头。
说话就说话,随便动手,算什么男子汉!
得到他的肯定回答,燕归把手的力道给收起,轻松搭住了向永明的肩膀。
向永明长长舒了口气。
“未婚夫?”林琦从阴郁的情绪中抽出点心思,朝燕归询问道。
燕归揽着向永明,极其热情地介绍道,“对啊,他叫封帆。”
“封帆?”郁一潼狐疑地扫他一眼。
“你认识?”燕归笑容不减地问,毫无心虚之意。
郁一潼微微凝眉,继而点头,“见过一面。”
她有个堂哥叫郁泽,比她早几年进部队,现在在某特种部队工作,去年回来时见过一面,那时候那个名叫封帆的人,就跟郁泽在一起。
不过,没有多作了解便是。
凭印象,应该如燕归所说,是一很优秀的人。
燕归笑眯眯的看着她,眼底隐含打量,确定郁一潼对封帆了解不多后,心里也多出点庆幸和轻松。
还好不熟,不然容易露馅。
“集合集合。”
不知是谁高喊一声,解救了燕归。
身为演技派,燕归表现如常,没有丁点异样,招摇地跟她们道了声别,然后就回到了自己队伍。
在秦莲那里,他一直都是数落墨上筠,靠近这边的人,也是为了得到更多的情报。
自然,回归之后,也未遭到秦莲的质疑。
*
墨上筠走在新成立的小组里。
除了她之外,其余三个都有些拘束。
两个是“小弟”,一直称辛双为“辛哥”,他们俩也都是曾被墨上筠一脚放倒的人,如今跟墨上筠一个小组,心里是说不出的别扭。
至于辛双,要比他们更要紧张,想要跟墨上筠露出以示友好的笑容,可面部僵硬得很,想笑也笑不出来,可欲要恢复平时严肃的表情,又想到小弟说过“女生是不喜欢他这种严肃男人的”,于是又不敢过于严肃。
所以,表情古怪得很。
要笑不笑,要哭不哭,还加上那么点紧张,极其怪异。
墨上筠右肩背着枪,左手放到裤兜里,帽檐压得很低,不紧不慢走在辛双身侧,甚至还落后了点距离。
每个小组都需要选组长,到时候需要站在第一排,按照辛双和俩小弟的状态,应该是想把她推上去的。不过,她只想当个能自由行动的组员,对于当组员,半点兴趣都没有。
集合地。
在墨上筠的刻意暗示下,还是辛双自觉选择当组长。
对墨上筠的决定,辛双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见识过墨上筠的实力,但墨上筠又将成绩保持在中上游,绝不是那种会出风头之人,所以不当组长一事,他也很容易理解。
七点半。
牧程在清点过人数,记录了各大组长和成员后,宣布让他们开始行动。
他一声“开始”刚喊出来,各个小组就早准备了方向,一股脑的冲了上去。
生怕被人背后放冷枪,一瞬溜没了影。
牧程喊完,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想到曾被阎天邢玩得团团转的悲惨考核回忆。
“发现没有?”
澎于秋拿着助教备注好的花名册,朝牧程走过来。
“哈?”
牧程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奇怪扫他一眼,澎于秋没追问,用手指点了点花名册,道:“墨上筠跟辛双成为一组了。”
集合时,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加上墨上筠这组有身材魁梧的辛双站在前面挡着视线,澎于秋和牧程都没关注到墨上筠这一事。
澎于秋还是看了助教的统计,才知道这一组情况的。
“不是说秦莲跟他们下战书了吗,她怎么选择别的队伍了?”伸手拿过那个花名册,牧程好奇地扫了一眼。
墨上筠和辛双的名字,确确实实排在一起。
盯着辛双这名字看了几眼,牧程冷不丁蹙眉,“不对啊,这个辛双,不是跟她有过节吗,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澎于秋也一脸茫然,顿了顿才道,“不过我让人重点关注这一组了,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要跟队长说说吗?”
“他忙着呢,说什么说,”想到检讨的事,澎于秋就黑下了脸,“重点关注某个学员,这个错误季若楠就犯过,我们不能让队长揪住这个把柄。”
“那?”
“等结果出来了,再做总结,将墨上筠的情况详细描述一下吧。”澎于秋思量道。
“也行。”牧程赞同地点头。
相对于要继续跟阎天邢工作的澎于秋,牧程此刻可以说的上是一派轻松。
明天他就可以解放了。
想至此,他笑眼去看澎于秋,神色里夹杂着几分同情。
如此幸灾祸的表现,落到澎于秋眼里,简直备受刺激。
不过,识趣的没跟牧程计较。
“还有个事,你可以听听。”澎于秋双手环胸,慢慢道。
“什么?”
“燕归说,墨上筠有未婚夫了。”
“谁啊?”牧程追问,难掩神色间的惊讶与好奇。
眸色沉了几分,澎于秋微微咬牙:“封帆。”
“噗,”听到这个名字,牧程倏地笑开,“就是你两次跟他对上,两次都吃瘪的那个神人?”
澎于秋皮笑肉不笑地扫他一眼,“听说他跟阮砚关系挺好的,队长让你几次跟阮砚发出邀请……嗯?”
“……”
牧程顿时就不做声了。
阮砚。
这两个字,一度成为他的心理阴影。
妈的,拽的不要不要的,说上两句话,能把你怼死。
简直就是恶魔啊。
“我们俩,”片刻后,牧程看着澎于秋,“算不算是同病相怜?”
澎于秋愣了一下。
两人互相看着,过了会儿,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生生相惜”的味道。
不远处——
从吉普车上走下来的萧初云,一站定就见到这两人“深情款款”望着对方的诡异画面,近乎下意识的,有点担心这两人的感情生活。
上午,十点——小-说——
澎于秋和牧程忙得焦头烂额。
虽然这次不需要他们参与,可214名学员,太多的消息被汇报进来,他们需要时刻专注聆听,对消息进行取舍记录。
十天,每一天都需要做总结,每个学员都是西兰军区的优秀兵源,除非意外,今后在自己部队的发展,应当是很有前途的。
还是上面折腾,全面考核他们的成绩,不能漏掉任何一个人才。
因此命令,阎天邢选择阶段淘汰,纵然诸多学员前几天就能被淘汰,可还是让他们留下来浪费粮食,为的就是让上面的人知道——他们不会漏掉任何一个人才,并且以各种方式给予他们机会,挖掘他们的潜能。
阎天邢只负责做决定,最终苦恼的就是他们了,时刻盯着学员的成绩和表现,并进行整合分析。
按理来说,阎天邢并不关心在第一阶段的学员,顶多会看看他们的总结而已,可自从见过墨上筠的笔记后,就时不时会关注一下学员的成绩和表现,对他们这些教官的要求,理所当然有所提升。
眼下,澎于秋和牧程忙的快要疯了,可萧初云却抱臂站在一旁,淡定地看着他们忙碌。
萧初云是因明天要牧程的交班,才提前一天赶到的,为的只是了解一下大致情况。
十点整,耳麦的动静总算消停了点儿,牧程放下了手中签字笔。
“有墨上筠他们小组的情况吗?”澎于秋把签字笔一丢,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一边朝牧程问着,一边抬手捏了捏眉心。
“没有。”牧程摇头。
闻声,澎于秋眉头一动,表情颇为古怪地看着牧程,拧眉问:“哪怕是,听到过他们小组任何一人的名字?”
“没有。”牧程斩钉截铁道,神情坚定。
他也想知道,墨上筠为何跟辛双一个小组,所以特别关注这个小组的名字,可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从未听到过墨上筠这个小组中任何一人的名字。
似乎,又一次消失了。
澎于秋愣了愣,没来由深思起来。
可是,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来,耳麦又有了详细的汇报。
澎于秋叹了口气,动了动酸痛的手指,继续开始记录。
两个多小时,已有三分之一的学员“牺牲”,下午应该会轻松一点儿,到时候再问问墨上筠小组的情况吧。
这么想着,两人继续工作。
……
下午二点。
澎于秋和牧程度日如年,在无聊的信息总和中,早已将墨上筠和辛双这一小组抛在脑后。
还是没有人汇报墨上筠小组的消息,最大的可能,就是没有进行攻击,也没有被他人攻击。
丛林中。
天气阴霾,乌云密布,却迟迟没有下雨。
上午没吃饭,墨上筠率领辛双等人,花了两个小时,在丛林里捉到两条鲜嫩肥美的鱼,一只野鸡,选了一处易守难攻的高地架起了篝火,由墨上筠负责烹饪、其余人负责防守,顺利进行着填饱肚子的计划。
篝火燃烧的烟雾很明显,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辛双三人的枪声就响了三次,这三次欲要攻击的小组都被子弹压制住,迟迟没有将他们攻下来。
墨上筠背后倚靠着块大石头,慢条斯理地往面前篝火里添着木柴,偶尔将面前的烤鸡和烤鱼翻个面,有时掌控的不好,烤的有些焦,但并不影响馋人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
墨上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右腿弯起,墨上筠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拿着95式自动步枪,她抬眼,视线从外面一圈扫过,全是树木和杂草,也有碎石,看腻了有些烦。
等了片刻,墨上筠将三根插着食物的树枝一手拿起,继而站起身,扫了眼烧得差不多的篝火,她直接用军靴踩了几脚,再踢了点泥土上去,轻易将其熄灭。
反正篝火燃烧痕迹都这么明显了,不在乎隐藏篝火的痕迹。
就这样吧。
她往前走了两步,将步枪挂在左边肩膀上,继而左手食指弯曲,将其递到唇边,吹了一声口哨。
清亮的一声响,在这寂静的丛林里,显然是暗号。
隐藏在暗处的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按照墨上筠事先安排好的路线。
墨上筠离开原地。
十分钟后。
墨上筠、辛双,还有俩小弟围坐在一起,分着手中烤熟的食物。
两条鱼分给俩小弟吃,外加一人一只鸡腿、一只翅膀,剩下的烤鸡分成两半,由墨上筠和辛双分着吃。
“墨上筠,你手艺真好。”
“比我们炊事班的手艺都要好。”
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弟,不约而同地举起大拇指,朝墨上筠夸赞道。
同时,还暗地里跟辛双使眼色。
辛双接收到他们的暗示,迟疑地看了眼墨上筠,硬着头皮道,“真的很好吃。”
说违心的话,他一点儿都不擅长。
墨上筠扫了眼他手中的烤鸡,一口还没咬下去。
俩小弟默默无语地看着他,只觉得尴尬的气氛已经蔓延到骨头缝里来了。
一跟墨上筠待在一起,就下意识紧张的辛双,低头吃下一口烤鸡后,都没有意识到这点小差错。
他们几个一天没吃东西,饿得慌,眼下能吃到烤熟的食物,加上味道还算过得去,三人便狼吞虎咽起来。
墨上筠吃的很安静。
坐姿同他们一样,浑身皆是潇洒大气,也不是小口小口的吃,对着烤鸡一口咬下去,豪迈得很,可就算动作再接地气,也没半点如他们一般的狼狈与急切,举手投足间带着点优雅,一看就是教养极佳的人。
辛双低头吃着烤鸡,可眼角余光却止不住地朝墨上筠的方向瞥,而墨上筠的一举一动,哪怕是轻轻蹙眉,都让他觉得惊艳,一时间移不开眼。
与此同时,由于以前的种种,导致浓重的愧疚感也随之浮现。
话题他参与的不多,但偏心是绝对的,也打心底瞧不起身为男兵的领导的女军官、墨上筠,甚至怀疑像墨上筠这样的人,是凭借关系而成为侦察营副连长的。
毕竟,墨上筠没有展现出多少实力,也是事实。
可现在……
“我申请退组。”
吃完烤鸡,墨上筠将骨头往地上事先挖好的坑里一丢,淡淡地吐出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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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来了,今晚早睡,明天一更推迟到下午二点。
“我申请退组。网值得您收藏……”
吃完烤鸡,墨上筠将骨头往地上事先挖好的坑里一丢,淡淡地吐出了几个字。
五个字,轻描淡写的,说的极其随意。
却,将正吃的安心的三人,没把人吓到,其中一个小弟,甚至一时不防,咳嗽了好几声。
“为,为什么?”辛双语气着急地问,神情紧张而慌乱,“我们做的有什么不好吗?”
“没有,”墨上筠拍了拍手,轻轻挑眉,“该散伙了。”
本意是不想参与林琦和秦莲两个小组的对战,毕竟对战这种事,第一时间解决掉太张扬,拖来拖去则会被人盯上,时刻防备的感觉有点烦。
所以拒绝了林琦,想要单独行动。
单独行动代表特立独行,极易惹人注目,也会被他人关注、偷偷攻击,巧的是辛双这边发出了邀请,她就顺口应下了。
辛双这小组的团队作战能力可以,加上他们部队来的人较多,其余成员组成了两个队伍,随时可以互相协助,结果是识趣之人都避而远之,加之有墨上筠刻意带路进行偷袭、闪避,一整天也没战斗过几次。
合作还算愉快。
就是动不动被辛双的视线盯住,有些不自在。
本决定四点再走的墨上筠,适时地把时间提前了。
“你一个人行动,还是——”辛双委婉地问。
墨上筠敷衍道:“看情况。”
说完,她抄起自己的枪,站起身。
“那我们是不是会变成敌人?”有个小弟抬起头,隐含担忧。
“有可能。”墨上筠耸肩。
俩小弟脸色僵了僵,颇为尴尬地看着她。
合作了这么久,他们自认为挺有默契的,也没有发生争执,墨上筠这么吃完午餐就走,虽说是好聚好散,可也是扫兴的。
“那——”辛双颇为迟疑,手心不自觉出汗,小心地问,“你要走,是我们的原因吗?”
“不是。”
扫了他一眼,墨上筠肯定回答。
说完转过身,墨上筠环视了下四周,继而朝他们告了声别,“再见。”
话音落地。
墨上筠毫无留念地离开。
三人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丛林里。
短短几分钟,原本还相对平静、和的气氛,忽然就变得低沉、压抑起来。
辛双浑身散发着哀怨和苦闷,犹如被遗弃的小媳妇一般,这模样落到俩小弟的眼里,不由得一阵恶寒,同时也打心底可怜这位大哥。
啧啧,出师不利啊。
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
*
营地。
澎于秋和牧程抽了点空,将午餐给解决了。
水足饭饱后,他们休息几分钟,总算得到墨上筠的消息。
三个。
——跟辛双小组合作,三人负责防守,她一人负责烹饪,有鸡有鱼,香味四溢。
——吃完后,散伙,墨上筠单独离开。
——在此之前,多次偷袭未知身份的小组,估计就是墨上筠和辛双这一小组,但是没有确定。
两人听完,简直哭笑不得。
“我们都只能吃干粮,他们竟然还有烤鱼烤鸡!”澎于秋笑骂着,一口气喝完一杯水。
他得冷静冷静!
牧程沉默着没吭声,显然也颇为无语。
抓鸡和捉鱼,定然花了不少时间,还冒险在这种时刻燃篝火……这超出常规的做法,肯定是墨上筠出的。
半响,他感慨,“这些学员,是不是真入不了墨上筠的眼?枪口随时抵着脑袋,她还有闲心干这个?”
澎于秋皮笑肉不笑:“而且,辛双跟她还有恩怨……我很好奇,她是怎么说服这小组三人的。”
牧程一顿,听得澎于秋这么一说,他也挺好奇的。
辛双这一群人,再各项考核里,好胜心应当很强才是,怎会如此顺从墨上筠,宁愿冒险也要吃的?
“初云怎么看?”澎于秋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萧初云。
萧初云看了他一眼,淡漠道:“用实力征服他们。”
这话说的很隐晦,可牧程和澎于秋算是孺子可教,一点就通。
两人当下恍然。
“你觉得,”澎于秋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猜测他们偷袭的事,基本可以坐实,而墨上筠是带头人。”
“嗯。”萧初云点头。
就上次跟墨上筠接触来看,墨上筠是擅长制定计划的军师,且很不喜欢领功,低调才可随心所欲,所以将林琦打造成领头人,而她负责掌控全局和安排行动。
这一次,也差不远。
一个综合实力达不到前几的小组,轻易隐藏行踪进行偷袭,还能瞒过隐藏在暗处的教官的视野……可能性为零。
除非,有墨上筠这样的人进行指挥。
“好了,”牧程身子往后一倒,近乎绝望地看着帐篷上方,叹息道,“下个月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萧初云看他,没说话。
他们是该有点压迫感了。
他们都没有带兵经验,阎爷派他们过来,一是应付上面,二是锻炼他们的带兵能力。
跟墨上筠相比,他们连三个月的带兵经验都没有,以前也是因单兵作战能力合格,才成功通过特战部队考核的。
现在,阎爷显然是不满足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各方面都在想办法锻炼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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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三更。
下午,三点。
山脚某处,响起激烈的交战枪声。
持续了一整天战斗的两个小组,在最后正面撞上的那一刻,开始了激烈的交锋。
“砰——砰——砰——”
95式自动步枪的枪响,在林间回响冲撞,激起附近学员的注意。
但,在意识到分别是林琦和秦莲率领的小组后,其余小组都纷纷退散开,避免参与这次的交锋中。
他们都是聪明人。
林琦小组有郁一潼,负责女兵的稽查员,女兵虽然私下里议论,但会尽量避免与之有冲突。
秦莲小组中,秦莲的姐姐是女兵第一,不少男兵青睐于她,段子慕身为男兵前三也是相当显眼,至于燕归这人,多数人都有印象,人精得很,人脉关系网广,也鲜少有人敢招惹。
枪声持续了近十分钟,紧随着,就渐渐平静下来。
子弹耗尽,小组成员全部分散。
三点半。
墨上筠抵达时,只来得及看到满目狼藉的场景。
树枝被折断、杂草被践踏、满地的空包弹。
没见“牺牲”的人。
转了一圈,顺带解决掉两个鬼鬼祟祟的学员。
“好汉饶命!”
手中的枪支抵在一人的额头,另一脚踩在一人的背上,墨上筠刚想顺手了结他们,却听到一声惊慌失措的求饶。
蹙了蹙眉,墨上筠垂下眼帘,不耐烦地扫向被她用枪指着的学员。
“给个理由。”墨上筠一字一顿,毫无耐心。
“你是林琦那组的吧,是不是想找他们,刚刚他们对战的场面,我们都看到了,你想知道什么,我们都可以说。”那学员非常识趣的抛出墨上筠感兴趣的话题。
“说说。”墨上筠挑眉,枪支一抬,在学员的头盔上敲了敲。
这漫不经心地一敲,让学员浑身上下都绷得紧紧的,片刻都不敢放松,生怕她一扣扳机,就把他给崩了。
很奇怪,明知是空包弹,很难伤及他的性命,可潜意识里,就怕那一瞬——墨上筠扣下扳机那一瞬,没来由带来一股恐惧感。
“你们小组的人很厉害,三人联手,第一时间解决掉一个谢诗诗,后面是团战,当时情况有点紧急……我们就听到枪声了,不过等枪声一停,我们又回来看,没看到有人‘牺牲’。”
“哦,我们看到了燕归和段子慕,他们俩不知怎么搞的,没有牺牲也待在原地,你们小组的三个人,应该是去追秦莲了。”
“段子慕和燕归呢?”墨上筠沉思,冷声问。
她忽然出声,学员脸色白了几分,实诚道:“他们俩后来循着痕迹,一起去追人了。”
挑了下眉,墨上筠表示会意,然后将自动步枪收了回来。
枪支刚被抬起,坐在地上的学员眼底有抹寒光闪现,手忽的摸向腰间悬挂的那把刀,欲要出其不意地朝墨上筠发动攻击。
然——
他连的刀还来不及抽出来,就听得“砰——”地一声响,墨上筠手中的枪支往下一垂,枪口对准他的防弹衣,毫不留情地来了一枪。
紧随着,头顶冒起了烟雾。
学员愣了愣,沮丧地将军刀放了回去,呆呆的坐回原地。
如法炮制,墨上筠对准脚下那人开了一枪,直接爆了人的头。
顺利解决掉这两个,墨上筠也不急着去追人,而是搜刮了这两人身上的装备——子弹,将弹药补充充足了,才提着枪慢悠悠地走人。
后面,两个学员一声不吭,默默对视着。
早知道直接被她一枪毙了得了!
妈的,还被她撬走这么多情报!想想就不甘心。
五分钟后。
两个放弃自我的学员,背靠背地坐着,生无可恋地望着天空,反思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被一个女军官解决掉这种事,是否能让他们有深刻的自我认识。说着说着,最后还谈到回连队后的目标和计划,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能发生这种丢脸的事。
说完,两人沉沉叹了口气,空气中也唯有寂静与沉默。
这时,两人忽然听到脚步声,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然后好奇地朝声源方向看去。
“秦雪!”
眼尖的一人扫到某个身影,不由得惊讶出声。
身侧之人闻声,也连忙抬起头。
果然是秦雪。
这是秦雪的队伍,四个人,一个是男兵前三之一、尚元廷,性子跟秦雪一样冷漠,据说是对秦雪有好感,才加入秦雪队伍的。另外两个皆是女兵前十,分别是娄兰甜和白芃,这两个女兵一般在前六和前十之间徘徊,但也算小有名气。
秦雪和尚元廷走在前面,两人都很高,气场强大,听到这边出声,四道视线立即扫过来,顿时盯得他们头皮发麻。
比墨上筠带给他们的压力,要强上许多。
见到他们俩,秦雪和尚元廷停下步伐,倒是娄兰甜和白芃,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林琦她们,是不是在这里跟秦莲打起来了?”娄兰甜走近,第一时间问道。
“情况怎么样,他们现在人都在哪儿?”白芃紧随着询问。
俩学员对视一眼,刚想回答她们,可一想,又闭上了嘴。
两人默默指了指自己的头盔,很明显的暗示,他们都已经牺牲了,没有再张口的权利。
不然,是违规的。
“谁把你们干掉的?”白芃没好气地问。
两人再次对视,然后默然。
虽然被墨上筠干掉很憋屈,也很想看这群人跟墨上筠对上,可他们还是有职业操守的,一句话都不能多说,这是规矩。
什么都问不出,娄兰甜和白芃也毫无办法,极其憋屈地瞪了他们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彼时,秦雪和尚元廷默契地找到一条比较明显的道路,跟娄兰甜和白芃说了一声,就顺着这条路继续前进。
俩学员还坐在原地。
“刚刚墨上筠也是走的那条路吧?”
“那他们撞上的可能性应该挺大的。”
“可惜了,我们都是‘尸体’,不然能跟上去看看。”
“还记得他们说,7号那天晚上,墨上筠一个人秒杀六个教官的事吗,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她应该也挺厉害的。你说,如果墨上筠和秦雪对上,谁会赢?”
“为什么是墨上筠跟秦雪对上,不是墨上筠跟其他人对上?”
“可能……颜值相当吧,潜意识觉得实力强当吧。”
“我倒是觉得,墨上筠长得更好看一些。不高冷做作,平易近人,好几次看燕归跟她勾肩搭背的……啧,这么漂亮还低调!”
“……”
你特么觉得忘了被她一枪崩了的事了!
*
四点半。
丛林深处。
秦雪一行四人,循着痕迹追踪到这里,周围的打斗痕迹忽然明显起来。
“雪姐,应该就是这附近了。”
娄兰甜环顾了下四周,搜寻了下信息后,便朝秦雪汇报道。
秦雪眉目清冷,微微点头,循着周围痕迹看去,不由得蹙了蹙眉。
一路走到这儿,根据所见痕迹来看,应该是一人被三人追踪,眼下看到打斗痕迹……
也是以多敌少。
他们所知信息甚少,不能判定秦莲现在的具体情况,可就双胞胎之间的直觉来讲,秦莲的情况绝对不会好。
“这边。”
隐隐听到动静,尚元廷判定某个方向,眼神冰冷地扫过去。
秦雪侧耳一听,朝尚元廷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抬腿就朝那方向走去。
尚元廷紧随而上。
娄兰甜和白芃对视一眼,虽说都没听到任何动静,可秦雪和尚元廷都跟上了,两人也只得跟上他们的步伐。
他们必须有小组团队合作的意识,不能分散行动,毕竟,就算他们小组作战能力很强,也难敌突然的袭击。
四人走了没多远。
娄兰甜和白芃也听到打斗的声音。
越往那个防线走,声响就愈发清晰,直至最后,正在艰难战斗的几人,都顺利映入他们眼帘。
不如秦雪最初担心的——段子慕和燕归背叛秦莲。
情况相反,段子慕和燕归都在。
不过,燕归似乎已经牺牲,嘴角挂着血,坐在一棵树下,兴致勃勃地看着前面的战斗。
段子慕以一人之力,对付郁一潼和梁之琼二人,实力不分上下。
林琦和秦莲单独交锋,秦莲脸上好几处挂彩,格斗相当的两人,此刻却由林琦占据上风,处处压制着秦莲的攻击。
“雪姐,我们要帮忙吗?”
娄兰甜第一时间端起了枪支,对准前面战斗的人。
秦雪微微蹙眉,神色冰冷,盯着正在近身搏斗的人,视线停留在秦莲身上,有抹似有若无的担忧闪过。
关注到她的神情,尚元廷立即做出决定,提着枪,径直朝前方走去。
然,头顶忽的飘来一阵略带讥讽的声音——
“呵,你们试试。”
------题外话------
又出现三个新人物。
瓶子觉得先前那个客串活动可以提前,人数可以增加,所以打算整理一下,提前将选中的菇凉放出来,身份什么的做一下调整。
另外,如果还有客串意愿的,可在评论区留言,被瓶子选中的,到时候可在开群后同瓶子详细讨论。
两个要求——正版;设定不能夸张。
需要的名单有——
男女兵前十中暂未出现的男兵剩8个,女兵剩3个;
可以存在的黑马1个;
集训营中,被我墨训练的女兵2—3个;
军校大一学生,参与军训的3个。
*
强调一下,都是小配角,泥萌别开金手指哈。
“呵,你们试试。++”
头顶飘来的声音,声线慵懒,饱含讥讽,那漫不经意的语调,轻而易举刺入他们的自尊心,成功激起阵阵愤怒。
他们四个人,从未意识到,头顶竟然有人!
四人神色凛然,抬眼朝树上看去,一眼便见一黑漆漆的枪口,树上,枝叶茂密,人影隐藏于其中,乍眼一看,只看清垂落下来的一条腿,几人定睛去看,才发现坐于树枝上的人。
那是墨上筠。
纵然墨上筠于学员成绩里不起眼,可她长相的辨识度、超乎意料的军衔、林琦黎凉等人副连长的身份以及燕归青梅竹马一身份,都让他们轻易记住这一人。
只需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墨上筠懒洋洋的往下看,那双漂亮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黝黑清澈的眼底隐含着笑意,浑不在意他们的态度,手指轻抵着扳机的动作,无一不透露出让人火大的讽刺。
秦雪和尚元廷的反应还算镇定,可娄兰甜和白芃二人却被她这一举一动,激得热血上涌。
当下,手中的枪支便举了起来。
“砰——砰——”
还没等她们对准目标,就听得头顶传来两声枪响。
娄兰甜和白芃头顶冒起了阵阵烟雾。
听到枪响的动作,秦雪和尚元廷当即把手中步枪举了起来,可还未来得及瞄准目标,视野就被娄兰甜和白芃头顶的青烟所遮掩。
烟雾很浓烈,直往上冒,遮挡着往上看的视野。
他们听到头顶枝叶的响动,眉目一冷,立即朝有声响的地方进行连续射击。
“砰——砰——砰——”
“砰——砰——砰——”
自动步枪的枪响,连续不断地响着,密密麻麻的子弹射击出去,循着所有有动静的方向,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点。
可,没中一发。
除了娄兰甜和白芃头顶的烟雾,再不见其余的烟雾升起。
也就是说,两个弹匣的子弹,两个在学员中出类拔萃的人,却没有射中墨上筠一发。
片刻后,娄兰甜和白芃仔细环顾着四周,确定没有见到半缕烟雾,颇为不甘心地蹙起眉头。
妈的,这人就跟只猴子似的!这么多子弹都白费了!
秦雪和尚元廷迅速换好弹匣,脸色皆是有些阴沉,手中端着枪,朝四周环视着。
“这儿呢。”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身形一顿,冷不丁转过身,见到人时,却没来由一愣。
距离十余米的地方,墨上筠将枪收了起来,倚靠在一棵树上,侧身对着他们,留下左侧一抹侧影,她左手拿着两颗石子,不紧不慢地往上抛,懒懒散散的,不像是进入战斗状态的模样。
待他们的视线扫过来,墨上筠也适时地偏过头,闲散的视线与他们的对上。
在他们颇为防备地打量她之际,墨上筠也悠然打量着他们。
对于学员中的强者,她一般都懒得关注,毕竟简单的项目无法考验他们的真实成绩,关注起来没有意思,当时不认识段子慕也是因为这点的关系。
相对而言,她更意观察中等的学员,这些考核能让他们拼尽全力,在达到极致的情况下,可以看到很多有趣的东西——每个人对极致后的反应,是否会咬牙坚持,还是适当保持节奏,会不会无法冲刺而产生焦虑情绪……
不过,见过段子慕后,墨上筠就适时将心思放到前面来,秦雪和尚元廷,她也都认识。
秦雪,性格冷漠,情绪不外露,综合能力尚可,不过,虽然是前三,但跟绝跟双胞胎妹妹秦莲关系最好,可再好关系再好也保持着距离,连续两次大规模的考核,都没有跟秦莲一起行动过。
身为女兵第一,次次考核名列前茅,虽然时刻被郁一潼紧追不放,但任何时候都很冷静,肯定隐藏了部分实力。
尚元廷,男兵前三,却是奇葩一枚,长得不错,心情高冷,备受女兵倾慕。可,说他跟秦雪一样冷漠,却不尽然。
最起码,在墨上筠看来,只是单纯的不善交际,不懂表达。
当然,虽然是前三,可跟隐藏实力的段子慕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不可否认都是好苗子,她也有点可惜这两人不是侦查二连的兵,不然可以好好锻炼锻炼,可——
在她面前,不足为惧。
僵持间,早已听到枪声的燕归,嘴里叼着一根草,好奇地朝这边走来。
“墨墨?!”一见到墨上筠,燕归眼睛登时一亮,惊讶地一喊,连嘴里的草都掉了,可他却浑然不觉地跟墨上筠挥手,“墨墨你来啦!”
刚喊完,娄兰甜和白芃就盯住了他,满是警告的眼神。
“‘死’了就别说话!”
“闭嘴!”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声警告。
燕归斜了她们一眼,傲娇地把视线收了回来,依旧不减兴致地盯着墨上筠。
因为“牺牲”,他干脆把所有的装备都丢了,此刻两手空空,行动方便得很,当即闪身往前,在墨上筠和秦雪、尚元廷中间找了个好位置,兴致勃勃地观看着两方对峙。
墨上筠倒是有闲心,笑眼看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手中的95式自动步枪,轻笑着问:“不怕误伤?”
“不怕不怕,被你射中了,那也是爱的子弹。”燕归将油嘴滑舌这一词发挥到极致。娄兰甜、白芃:“……”
秦雪和尚元廷倒是没被燕归影响,端枪的动作不变分毫,连丝毫的颤抖都没有。
他们本想第一时间跟墨上筠结束战斗,毕竟有两个组员被墨上筠全部击杀,梁子必定是结下了,不可轻易放过墨上筠。
所以一开始,他们才连续射击那么多子弹。
可是,墨上筠却逃脱一劫——应该是用事先准备的石子击中各处树枝,将动静大幅度增大,加上烟雾和树叶让他们无法辨认出墨上筠具体的方位,所以才轻易逃走。
眼下,墨上筠虽然站的不远,也未拿枪瞄准他们,可站的位置极易躲闪,身形一晃,就是他们射击的盲区,十米的距离无法轻易缩短。
也就是说,倘若他们现在扣下扳机,只要墨上筠逃过第一枪,就有可能就此逃脱。
而且,这人比他们先到,既然她能事先准备好石头,就很难确定她没有制造其他的陷阱。
不得不防。
正因为这种顾虑,他们就此停下来,一时没有发动攻击。
“你的目的是什么?”秦雪冷静地问,冷冽的视线透过瞄准镜,盯在墨上筠身上。
不显山不露水,一切尽在掌控,这是她对墨上筠的第一感觉。
“墨墨就是想让你们不要参加我们的战斗。”燕归抢先回答。
“‘死’人闭嘴。”
尚元廷冷飕飕地警告他。
被如此警告,燕归却笑,眉眼笑得弯弯的,全然没把尚元廷的警告放在眼里的意思。
呵。
亏他还好心帮忙传话,不然按照墨墨的性格,三两句话就能将人气得半死。
用一个意思,从墨墨嘴里说出来,给人的感觉可是截然不同。
“唔,就燕归的意思。”墨上筠懒懒道,肯定了燕归的话。
燕归受宠若惊,朝她递去一个欣喜的眼神。
墨上筠视而不见。
“你击杀了我们两个队友。”秦雪眸色冰冷,一字一顿道。
显然,现在他们是不可能和平谈判了。
“来,”墨上筠挑眉轻笑,笑意在眼底蔓延,眸底深处挑起抹趣味,她一手提起自动步枪,唇畔勾起的那瞬,张扬而肆意,“抓到我,算秦莲赢。”
抓到她,算秦莲赢。
不算林琦小组的墨上筠,轻易跟秦雪做了保证,就代表——
她百分百不会输。
被一个综合实力在前五十的这么放狠话,心境再好的人估计也会不爽,不出所料,秦雪和尚元廷的脸色都变了变,微沉的眸色代表着他们心情很不好。
墨上筠则是笑着转身,在他们做决定的瞬间,走进了他们的射击死角。
秦雪和尚元廷互看一眼,做好分开包围的决定,就立即提着枪,从两个方向分别向墨上筠包抄!
燕归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幕。
可惜了。
墨墨看起来并不想解决掉他们。
不然的话,这场戏还有跟上去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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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归扫兴地看着三人消失在视野里。<->
片刻后,叹了口气。
等回过神,发现娄兰甜和白芃已经来到他面前,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一停下,双手抱臂,视线狐疑而打量。
“怎么,想来一场‘死人’之间的亲密谈话啊?”
燕归嬉皮笑脸地朝她们询问着。
话一出口,成功看到娄兰甜和白芃脸色变了变,一时间,脸色黑成了锅底,极其难看。
燕归朝她们呲牙。
见他这欠揍样,娄兰甜和白芃恨不得撸起袖子,好好跟他干上一架。
也不知秦莲哪根神经抽了,偏偏要选这样吊儿郎当的人当组员。
“听说你跟墨上筠是青梅竹马?”白芃冷声朝他问道,语气高傲,下巴微抬,仿佛高人一等。
“这不算秘密了吧?”燕归笑着道。
以他的知名度,应该整个营地的学员和教官,都知道他跟墨上筠是青梅竹马一事了。
当然,不知道这事的,大抵都是变态,算不上人了。
“既然你是墨上筠的青梅竹马,为什么没有跟她一个组,反而跟她的对手——秦莲一个组?”白芃紧随着问,“老实说,你是不是墨上筠派过来的卧底?!”
“美……”燕归张了张口,可话到嘴边,打量了白芃几眼,不由得耸肩,改口道,“算了,这么违心的称呼,我是说不出口。”
“你——”
白芃怒火攻心,手中的枪支握得紧了几分。
燕归的油嘴滑舌,是在营地里出了名的,张口就叫人美女,嘴甜的不行。
而白芃的脸很圆,单眼皮、矮鼻梁、厚嘴唇,加上长时间在烈日上训练、日晒雨淋的,皮肤黝黑,还长了黑斑。
以前不是很在意,因为周围的女兵情况差不远,可一见到秦雪、秦莲、郁一潼这种真正的美女,见识过她们怎么也晒不黑的皮肤后,白芃这几日陷入极度的自卑中,一提到长相就极其敏感。
眼下,燕归找准她的长相嘲讽——
她简直恨不得一枪朝燕归脑袋砸过去!
注意到她不对劲,娄兰甜及时拉住她,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燕归,你说话注意点,”娄兰甜冷冷盯着燕归,语气里夹杂着怒火,“长相是天生的,你抓着这点来拐弯抹角骂人,也太没素质了!”
“呵呵,别生气啊,”燕归继续笑,“你看,我就这么一个称呼,你们就暴躁了。我跟你们都不认识,你们忽然跑我面前来,咄咄逼人的质问我,还冤枉我是卧底,我这不是还笑脸相迎的?”
听出燕归语气里的讥讽,娄兰甜和白芃面色僵了僵。
“我们是就事论事!”白芃急了,气红了脸。
“谁跟你们就事论事了?”燕归依旧笑呵呵的,“说到底,这件事跟你们有半毛钱关系吗?你们知道的事,秦莲就不知道了?她能让我跟她一组,就证明她相信我,哪里轮得着你们来质疑了?!”
娄兰甜和白芃不由得一哽。
“那你说说,你身手也不错,是怎么牺牲的?!”白芃气呼呼地跺脚。
燕归了,“我‘牺牲’这种糗事,我们这些知情人知道就够了,凭什么跟你们说啊?让你们说出去看笑话呢?”
接二连三被他给堵回来,白芃简直要被她给气炸了,手往腰间的军刀一放,想要直接跟燕归动手,以此来解心头之恨。
娄兰甜眼疾手快,连忙摁住她的手,防止她做错事。
“禁止打架斗殴!”
靠近白芃耳畔,娄兰甜低声提醒道。
见到她们的动作,燕归耸了耸肩。
附近可是藏了教官的,如果白芃真的要跟他动手,不用过几招,白芃就得直接被拎回去了。
他才不怕呢。
本来吧,他对不认识的人,一般是没有成见的,可眼前这一个两个的,全部秦雪和秦莲洗脑似的,死乞白赖的偏帮这对秦氏姐妹,对他家墨墨各种质疑。
看着就不爽。
没事先找茬,就已经算好的了,她们自己往前来凑,找心塞,他也不好拒绝。
“二位,”抬手挖了挖耳朵,燕归喊了她们一声,笑着劝道,“要我说呢,你们也别来找我追根究底了,你们要觉得我是卧底,直接跟教官举报啊,听了那规矩没有,‘未确定换组,背叛小组的学员,淘汰’。卧底就跟背叛小组没什么区别,你们一跟教官举报,教官查实了,我就走人。这比你们抓着我质问来的方便吧?”
“燕归,你不要太嚣张了!”白芃深吸一口气,抬手指着燕归,愤然道。
“对一般人呢,我是不这样的,”燕归非常和善地朝她们笑了笑,不闹不怒,“特殊的人,特殊对待嘛。”
白芃当下被气得咬牙。
娄兰甜紧紧皱眉,拉住冲动的白芃,继而紧盯着燕归,一字一顿地撂下话,“燕归,我们会在向秦莲核实后,跟教官举报的!”
“随便。”燕归一派坦然。
他就是被郁一潼给打翻的,她们再怎么查证,结果也不可能会变。
自是由得她们去。
*
五点,还差十分钟。
林琦和秦莲的格斗接近尾声,两个人皆是气喘吁吁、体力耗尽,攻击速度和力道都减少很多。
最后,林琦咬着牙,给了秦莲一个扫腿,将筋疲力尽地秦莲踢倒在地。
如此轻松的一招,都能将人打倒在地,林琦确定秦莲是没有力气反抗了,当下冲过去将人制服在地,用军刀象征性给了她一刀。
秦莲“牺牲”。
秦莲趴在地上,汗流浃背,一直喘着气,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所有的知觉,都似是迟钝了,秦莲连骂一声的力气都没了。
解决掉她的林琦,同样力气耗尽,军刀还没来得及收回,整个人就在秦莲身边倒下,汗水浸湿了她的战斗服,压在头盔下的短发湿漉漉的,发梢处往下滴着水滴,她没心思去理会。
太累了。
与此同时——
郁一潼和梁之琼一直在段子慕手中苦苦支撑。
郁一潼是有武术底子的,在解决掉燕归后,就抓住段子慕不放,她负责正面攻击,梁之琼负责辅助攻击,可段子慕应对起来却游刃有余。
似乎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眼下,三人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郁一潼和梁之琼的体力也在长时间的战斗中被一点点地耗尽。
五点,还差两分钟。
段子慕一拳击中梁之琼的腹部,梁之琼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当即就被弹了出去,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可脚下打滑,直接滑倒在地。
紧随着,郁一潼也受到段子慕的攻击,随之倒地,就摔在她身侧。
两人对视一眼,看了眼狼狈的对方,手肘撑在地上,咬牙欲爬起来。
可,段子慕没有给她们这个机会。
捡起地上的枪支,段子慕淡淡扫了她们一眼,直接打开保险,朝她们俩扣下扳机。
“砰——”
“砰——”
枪声在耳畔响彻。
两人的头顶,接连冒起了青烟,证明两人已经“牺牲”。
先前还咬着牙想拼一把,可眼下已经“丧生”,所有的斗志和体力立即耗光,两人放弃了继续爬起来。
跟真正的高手过招,才能意识到自己的差距。
她们俩,都还差得远。
段子慕将枪支往右肩上一背,运动过后,有汗水从脸颊滑落,可他的气息相对而言却很平稳,他抬了抬眼睑,神色平静地从地上几人扫过。
最后,落到倒地的林琦身上。
对方小组,挂掉两个,存活一个。
己方小组,挂掉三个,存活一个。
问题是,墨上筠并不在这个组。
啧。
留一个吧。
段子慕想着,没有继续动作。
这时,隐藏在附近的教官,吹起了“哔——哔——哔——”的哨响,证明他们这一次考核的结束。
隐隐听到些许动静,段子慕微微抬头,朝前方看去。
一抹高挑颀长的身影从丛林中走出来。
95式自动步枪被她扛在左肩上,左手搭在步枪上面,右手放到右边裤兜里。头盔下,一张精致漂亮的脸,暴露在夕阳的余晖中,漆黑的眼眸染着暖色阳光,如天边动人之景。
她缓步而来,气息闲散。
走近,垂下眼帘,扫向地上趴着的那群人。
“哟,都爬不起来了?”
调侃的声音,带着轻松愉快的笑意。
“哟,都爬不起来了?”
调侃的声音,带着轻松愉快的笑意……
就差没有跟她们直接吹声口哨了。
倒地的林琦等人,听到熟悉的声音,皆是抬起头,纳闷地朝前面看去。
只见站在不远处的墨上筠,跟她们狼狈不堪的模样相比,她简直称得上是从容自如,形成截然相反的对比。
一看到她坦然淡定的现身,以上半点污渍都没有,林琦顿时怒火中烧,整个人就气得不行。冷飕飕盯了墨上筠几眼,林琦狠狠咬牙,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郁一潼和梁之琼显然也不想在墨上筠面前示弱,一个个地都从地上起身,站直身子,稳住,沉静地盯着墨上筠。
秦莲累得昏过去,什么都没听到。
自从见到墨上筠那刻起,段子慕勾人的丹凤眼里便浮现出趣味笑意,明目张胆地看着墨上筠。明明是不可忽略的视线,可墨上筠一路走过来,却连一个正眼都没留给他。
不知怎的,段子慕唇角一勾,那抹试探和趣味,愈发地深起来。
他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墨上筠还视而不见——
真应该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不过,眼下俨然不是个好时机。
“墨墨!”
燕归亲热而熟悉的呼唤声,从右侧方向传来,深情款款。
几人闻声,循着方向看去,只见燕归大摇大摆朝这边走来,笑嘻嘻地朝墨上筠挥手,在他的眼里,只有墨上筠这一抹身影,其他人都化作了空气一般,入不了他的眼。
于他身后,站着娄兰甜和白芃二人,两人脸色铁青,视线充满敌意。
“怎么挂的?”
墨上筠轻描淡写一声问,立即戳中了燕归的死穴。
燕归倏地被定在原地,浑身僵硬,在墨上筠的注视下,视线微微偏移,最后落到神色冷然的郁一潼身上。
注意到他的视线,墨上筠立即了然。
不过——
自幼学习格斗的燕归,虽然平时不认真,在她看来算个半吊子,但身手跟一般的军人比,还是可以的。
倘若败在郁一潼手里……倒是该重估一下郁一潼的实力。
注意到墨上筠眉目间一闪而过的深思,燕归放轻脚步靠近,笑呵呵地问,“墨墨,秦雪和尚元廷呢,情况怎么样了?”
听他提起秦雪和尚元廷,除了段子慕,林琦、梁之琼、郁一潼皆是一愣。
墨上筠跟秦雪、尚元廷,有什么关系?
墨上筠抬起右手,修长纤细的手指摩挲着下巴,略带思量地想了想,半响,装模作样道,“这个嘛,不知道。”
林琦三人:“……”
段子慕没来由失笑。
倒是燕归,好奇地凑过去,兴致勃勃地问,“咋了咋了,有什么能说的吗?”
墨上筠垂下眼帘,扫了眼左手戴着的腕表,耸肩道:“先回去。”
燕归眨眨眼,有些扫兴。
一般来说,只要墨上筠说出这种话,就代表,她在转移话题,并且不想将事情跟人说一遍。
悠悠然扫了林琦三人一眼,墨上筠扛着枪,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走了。
林琦等人心里稍有疑惑,纵然累得不行,可互看了几眼后,默契决定跟上墨上筠和燕归的步伐。
段子慕停在原地,垂眸看了眼倒地不起的秦莲,眼底闪过抹寒意。他甚至没去喊秦莲一声,直接转身离开。
往回走时,一行人路过娄兰甜和白芃。
娄兰甜和白芃虽然已经牺牲,可心里好奇秦雪和尚元廷跟墨上筠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还在原地等待秦雪和尚元廷回来。
一见到他们往回走,两人的视线愈发凌厉起来,尤其是见段子慕和燕归抛下秦莲,跟墨上筠她们在一起,心里断定这两人是“背叛者”,两人神色里皆是愤怒和不满。
“墨上筠,雪姐和尚哥在哪儿?”
眼见着墨上筠路过,娄兰甜抬高声音,冷声朝墨上筠质问道。
墨上筠正巧从右侧经过,娄兰甜对准的是她的左耳,听到这声质问,墨上筠冷不丁皱起眉头。
燕归下意识盯紧她的左耳。
果不其然,墨上筠将扛肩上的自动步枪一收,放到了右手里,继而抬起左手,摸了摸头盔下的左耳。
见此,燕归眸色微深,眼底疑惑更甚,却在不经意间掩去。
“大概,”墨上筠眼睑一抬,神色慵懒,不掩讥讽之意,“恼羞成怒,不敢见人吧。”
**裸的讽刺和嘲笑,让娄兰甜和白芃脸色变了变,眸色阴沉,眼神凶狠,充满敌意。
“墨上筠,你——”白芃上前一步,愤怒地想跟墨上筠争辩。
然,娄兰甜却及时拉住了她,制止她接下来的冲动行为。
眼下肯定不是跟墨上筠争辩的好时机。
考核的事情,在考核时间内解决,可考核一结束,抓住不放斤斤计较的话,只会显得她们小气吧啦的,没有认输的勇气。
倒不如问过秦雪和尚元廷,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等以后有机会再制定对付墨上筠的办法。
总而言之,考核还很长,不急于一时。
注意到娄兰甜的动作,墨上筠意味深长地打量她一眼,继而将左手往裤兜里一放,右肩扛着枪,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身后的五人,自觉地跟上步伐。
梁之琼暗自握拳,看在墨上筠行为这么霸气、说话这么解气的份上,她就暂且不追究墨上筠不加入她们小组的事情了。
*
十分钟后,秦雪和尚元廷赶了回来。
先前见到他们的身影,娄兰甜和白芃的心情皆是一喜,可紧随着,他们走近,见到不如先前那般干净从容的模样后,心顿时凉了一大半。
在丛林里活动,且要摸爬滚打进行战斗,时间久了,理所当然会有些狼狈。可秦雪和尚元廷不是这样的。他们在行动的过程中,总能第一时间抓住敌方小组的弱点,常能极其体面地将敌人解决,并且效率是其他小组不能比拟的。
正因为这样,她们才会由衷佩服这两人,一声哥一声姐,叫的心甘情愿。
可——
眼下的他们,多少有了点狼狈,作训服上的褶皱、灰尘、泥土,以及微湿的头发,无一不证明他们追踪墨上筠的时候,行动是有多艰难。
“雪姐,尚哥,墨上筠是不是耍阴招了?”娄兰甜下意识想给两人找台阶下。
然而,秦雪却没踩着这个台阶往下走。
“没有。”
看了她一眼,秦雪面色冷若冰霜,一字一顿却说得尤为肯定。
娄兰甜一愣。
白芃轻轻蹙眉,有些好奇、有些不甘心,但注意到秦雪和尚元廷的脸色,没敢问什么。
“阿莲呢?”秦雪问。
“那边。”
娄兰甜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
秦莲已经醒了,不过得知自己“牺牲”的消息,加上组员抛弃自己全部走了,让她的心情差到极致。
两人本想安慰她几句的,却被她冷着脸后吼走了,两人无奈,就跟她保持着一定距离。一方面是免得惹得她心烦,另一方面是不想看到秦莲那张阴沉的脸。
说心里话,她们若不是看在秦雪的份上,压根不会想去理睬秦莲。
毕竟,秦莲的脾气也好,行为作风也好,跟秦雪比起来,皆是天差地别。
“‘牺牲’了?”
秦雪不经意间皱了下眉头。
秦莲情绪低落,她只能想到这一点。
“是的,被林琦打败了。”娄兰甜解释道,“段子慕解决了梁之琼和郁一潼,不过当时还剩点时间,林琦压根没有反抗能力,段子慕若是想的话,解决掉林琦应该不成问题。最终结果是,两个小组都剩一个人,应该是平局。”
停顿了下,娄兰甜又补充道:“还有,段子慕和燕归这两个,都跟着墨上筠她们一起走了,没管秦莲。”
秦雪看了看她。
娄兰甜的话语里,带有不少主观猜测,只能摘取部分信息来听。
至于段子慕和燕归跟着墨上筠走了……
想到墨上筠,秦雪眼底闪过抹不快。
她跟尚元廷两个人,去追一个墨上筠,可墨上筠却将他们带到一个地形复杂的地方,然后消失了。
在那里,他们有一段时间迷失了方向,加上灌木丛生、极难行走,他们花了点心思,才从那里走出来。
可以说,是完全被墨上筠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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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一到现在,糟心事一大堆,瓶子算是蛮观一人,前面三天一直在自我调节,今天中午遇到了蛮不讲理的事,真特么彻底爆发,一种想杀人的心情……
总而言之,事情还得处理,从明天起三更的承诺,只能保证尽量兑现,倘若有意外,瓶子会事先在评论区或是题外话里通知的。
继续求个月票,瓶子咬牙拼了,不想掉出十名之外昂。
营地。..
六点,所有学员抵达,由澎于秋组织集合。
“恭喜你们,第一阶段的考核顺利结束,”澎于秋拎着喇叭,将其递到嘴边,漫不经意道,“你们这里,应该有一部分人会感到庆幸,因为从明天开始,将不需要继续参加考核,可以回原部队过安稳日子了。”
后半段明显的讽刺,让某些清楚在“一部分人”之内的学员,脸色阵阵惨白。
当然,也存在某些心里有底、敢保证不会被淘汰的学员,对此番话浑不在意,下巴抬得高高的。
一一扫过他们的神色,澎于秋轻笑一声,桃花眼里多出勾人笑意,他继续道:“明早七点,这里集合,公布淘汰名单。有人有什么问题吗?”
“报告!”
“报告!”
“报告!”
接连有人大声喊。
站在人群中的墨上筠,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下意识想伸手去拿哨子,可手指动了动,意识到不是在侦查二连,只得颇为不爽地忍下来。
“说。”澎于秋指了个人。
“报告,请问能透露一下,第一阶段考核的淘汰标准,到底是什么?!”
“保密。下一个。”
“报告,请问这次小考核,我们这些‘牺牲’的,一定会淘汰吗?!”
“不会。下一个。”
“报告,我想问一下教官,下一个阶段的测试能事先透露一下吗?!”
“不能。下一个。”
……
一来一回的问答,学员们的问题很多,多数是关心第一阶段考核能否通过的,可也有些是探听接下来训练的,各种问题层出不穷,可澎于秋回答得很简洁,高冷得很。
途中,忙疯了的牧程,抱着一堆资料路过,听到这一问一答的,停下来仔细听了几句,不由得对澎于秋嗤之以鼻。
啧。
学阎爷倒是学的挺欢的。
想当初,阎爷也是这么让人随便问,自己回答却极其敷衍的。
不过,最近阎爷越来越懒了,连这点敷衍的事都不意做了,全部将事情分散开来,交给他们弄。
这么想着,牧程摇了摇头,抱着资料离开。
澎于秋回答了十来分钟,直至夜幕降临后,看了眼腕表,说了句“好了,解散”,然后就大摇大摆离开了。
以跨立姿势足足站了二十分钟的学员,大部分都觉得意犹未尽。
虽然澎于秋给的信息不多,但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与询问,好歹能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不能继续问的话……
今晚估计都睡不好了吧。
毕竟,根据澎于秋的意思,第一阶段的考核,算的是综合成绩。
今天考核里挂了的,不一定会离开;以前表现好的,也不一定会留下。
考核标准越是复杂,他们心里就越没底,不由得仔细去思考他们这十天的成绩,分析能否留下来。
都是各个部队的精英,他们谁也不想在第一阶段就被淘汰。
“墨上筠!”
走出一段距离的墨上筠,忽的被梁之琼追上。
墨上筠双手放到裤兜里,偏过头,懒洋洋地看了梁之琼一眼。
“怎么?”墨上筠问。
梁之琼一张口,想要问她是否知道淘汰标准,可想到澎于秋再三叮嘱——不准透露知道墨上筠是四月集训教官的事。
一想,遂难得委婉起来,她似是随意地问:“你觉得,你能留下来吗?”
“能。”
墨上筠淡定地吐出一个字。
如此肯定的回答,梁之琼被她一噎,险些没被呛到。
这女人……是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的吗?
郁闷地皱了下眉,梁之琼犹豫了下,想要再套点消息出来,可还未来得及出声,就听得一道讥讽的声音——
“综合实力也就前五十,就今天考核表现的还行,真是好大的口气!”
在墨上筠的左侧,白芃停下脚步,不遗余力地嘲笑。
“呵,”梁之琼抢先笑出声,视线掠过墨上筠,落到白芃的身上,“就你厉害,不还是被她一枪崩了?!”
这事是燕归说的。
一路上闲的没事,燕归尽顾着给她们八卦“墨上筠PK秦雪”的威风事件了。
虽说当时就听听,可在白芃这种人面前,拎出来夸赞墨上筠一番,也未尝不可。
被戳到痛处,白芃脸色一白,愤怒道:“那是她耍阴的!”
“你若是崩了别人,那就是光明正大,别人崩了你,就是耍阴的……”梁之琼反唇相讥,气焰不减,“怎么,碰瓷呢?你怎么不说当狙击手的心都是黑的呢?!”
路过的狙击手、段子慕:“……”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她还挺喜欢狙击手的。
“你是不是有病,”白芃气得不行,话锋一转,瞪着梁之琼,“谁跟你说话了?!”
被她一骂,梁之琼的火气蹭蹭蹭就上来了,上前两步,直接绕过墨上筠,来到白芃面前。没等白芃反应过来,梁之琼直接伸出手揪住了白芃的衣领,往上一拎,仗着身高优势,轻松就把只有一米六的白芃拎起来。
“你!”白芃愤怒出声。
可,话没出口,梁之琼手中力道一重,衣领就勒住了她的脖子,一时间竟是出不了声。
白芃手一提,欲要跟梁之琼干一架,可一想到“禁止打架斗殴”这话,又生生止住了。
娄兰甜再三叮嘱,不能轻举妄动!
这时——
“松开她。”
墨上筠凉凉开口,字字顿顿,飘落两人耳底,夹杂着十足的威严。
一时间,让人难以反抗。
梁之琼不甘心地朝墨上筠看了一眼。
夜幕降临,营地亮着照明灯,有光线从正面洒落到墨上筠身上,照亮了她的身影,丛林作战服在光线的映衬下颜色似是浅了几分,身影轮廓被笼了层淡淡光晕。
光线太刺眼,看不清墨上筠的神情,可梁之琼却注意到墨上筠那双狭长凤眼,微微眯起,黝黑眸底折射着耀眼光线,隐了星辰,往深处是一派宁静沉着,不恼不怒,不悲不喜,淡定从容。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让人难以产生反抗情绪。
梁之琼倏地愣了下,片刻后,听了墨上筠的话,五根手指松开白芃的衣领,就此将人放开。
扫了眼她们俩,白芃心里稍稍有了底,料定她们俩不敢违背规矩、向她动手,底气顿时就足了。
“哼,不敢动手,就会装模作样的!”
整理了下衣领,白芃冷冷剜了她们一眼,态度高傲而得意。
“妈的——”
梁之琼怒火攻心,拳头一抬,直接朝白芃的脑袋砸过去。
但,在中途,生生停住。
墨上筠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梁之琼的手腕。
与梁之琼的滔天怒火成对比,墨上筠冷静得不像话,仿佛白芃所有的话落到她耳里,都不痛不痒,不惊起丝毫情绪。
然,下一刻——
“你傻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脑残动手?”
墨上筠声音清冷,视线紧盯着梁之琼,带有几分提醒之意。
梁之琼一愣。
这意思是,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可以跟这个“脑残”动手咯?
后面的话信息太劲爆,梁之琼一时之间直接忽略墨上筠骂她“傻”的事,等回过神后,竟是也没跟墨上筠计较。
片刻后,墨上筠松开她的手,梁之琼也默默地将手收了回来。
她这边是消停了,可白芃却暴躁了,直接面朝墨上筠,没好气地质问:“墨上筠,你说清楚,谁是脑残?”
“你。”
墨上筠抬手,摸了摸耳朵。
“墨——”
“牧教官!”
墨上筠一出声,直接打断白芃的话。
正在搬运材料的牧程,本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听得墨上筠这么一喊,当即僵住步伐,认命的朝这边走来。
白芃不可置信地盯着墨上筠。
她们之间的事,墨上筠竟然找教官?!
话说回来——
白芃不由得环顾了下四周。
周围的学员很少,一眨眼的功夫,全部跑去食堂吃饭了,也没见到熟悉的人影,仅剩的几个都在操心明天是否能顺利过关,虽然也有人好奇这边情况,但没任何人前来帮忙。
倒是助教不少,但他们站如青松,也跟青松似的,见到这边的动静,半点反应都没有。
似乎……故意不来管事。
“什么事?”
疑惑间,牧程走了过来。
墨上筠淡定地看了白芃一眼,“她找茬。”
“你——”
一旁,梁之琼迅速打断她,字正腔圆地道:“我作证!就是她找茬!”
牧程看了看三人。
墨上筠应该清楚状况——周围那么多助教站着却不来管事,肯定是别有目的的。
还是阎天邢事先安排好的,试探一下这些学员,是否会在澎于秋说“第一阶段考核结束后”,找这十天里有纠葛的人做个了断。
计划中,做了断的,全部列为淘汰名单之一。
墨上筠观察能力这么好,不可能没有发现。
所以,牧程压根不担心,这边会发生什么争执,顶多吵几句嘴而已。
不过,眼下墨上筠都把他叫过来了,也不可能不管。
“那什么,”牧程想了想,委婉地提醒道,“我心肠不错,提醒一句,到明早之前,这一阶段考核都没真正结束,你们……注意点儿啊。”
闻声,除了墨上筠之外,梁之琼和白芃皆是一愣。
没有真正结束……
意思是?
两人都不是傻子,察觉到周围助教的视线后,猛然醒悟,当即噤声。
尤其是梁之琼,觉得耳朵有些发烫。
仔细一想,墨上筠都那么明显的提醒了,她竟然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也是……蠢得。
“就这样,早点去吃饭吧。”牧程交代一声。
说完,转身想走,可刚走一步,又注意到一侧云淡风轻的墨上筠,当即灵机一动,“墨上筠!”
“嗯?”
墨上筠抬眼,莫名地看他。
轻咳了一声,牧程清了清嗓子,端上了教官的威严,正色道:“跟我来。”
“……哦。”
墨上筠很给面子地点了下头。
牧程抱着大堆资料往会议帐篷方向走。
看了眼他的背影,墨上筠也没再管决不能动手的梁之琼和白芃二人,优哉游哉地跟上了牧程的步伐。
*
会议帐篷。
牧程先一步进去,墨上筠紧随而上。
走进后,墨上筠环顾一周,并未见到其他人的身影,只见到会议桌上多个件夹,全部堆积在一起。
“阎爷要明天下午才能回来,所以把淘汰的名单交给我们负责。”牧程将资料往桌上一放,侧过身,看着墨上筠,眉目间萦绕着一抹沉重,“实话说了吧,我跟于秋都没有带兵经验,而初云……哦,就是上次带头搜查你们的那个,他叫萧初云。他刚来,对学员都不了解,还等着看我们的总结,好接手下一阶段的训练。”
墨上筠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
“问题是,阎爷虽然说了一些淘汰规矩,但这些都是绝对的,一旦触犯就必须淘汰。”
“这些人是列出来了,可还存在一部分人,处于中等位置的,不是太差劲,也不是多优秀,我跟于秋都很头疼,不知道怎么筛选。”
“你不是有经验吗,就想问问你,有什么建议?”
牧程这番话,可以说是虚心请教了。
没有端着特种兵的架子,也老实承认经验不足,把头疼的问题抛出来,态度也算可以。
墨上筠想了下,一时之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顿了顿,墨上筠道:“我晚些时候过来。”
现在,吃饭要紧。
如墨上筠所料,来到食堂的时候,只剩些剩饭剩菜了。===
好在不挑食,墨上筠随便让炊事员弄了点吃的,然后跟少数几个学员坐在食堂里,慢条斯理地解决了晚餐。
“嘿。”
放下筷子的一瞬,有人喊她。
墨上筠偏过头。
隔壁桌,坐着三个学员,男的,一个个皆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疑惑和好奇,都很明显。
“听说你把秦雪和尚元廷耍的团团转?”喊她那人,直接问道。
“嗯?”
墨上筠微微眯起眼。
“他们说的,你一个人挑战他们俩,不过老早把他们甩后面去了,是不是真的?”那人详细地询问。
墨上筠神色淡淡的。
先前他们在讨论时,她就断断续续听到自己名字,这几人也时常对她指指点点的。
她知道他们好奇什么。
不过,闲事管得未免多了点。
“谣言不可信。”
拿着饭盒站起身,墨上筠懒懒回了声,便径直走了。
三人纳闷地看着她离开。
“她自己都说是谣言了。”
“但是,辛双他们小组战绩那么好,连辛双都说是她的功劳了。”
“没看出来吗,辛双想追她,估计故意捧她吧。”
“追她?那得过她那些个兵那关吧,可能吗?”
“谁知道呢……算了算了,别关心这些破事了,还是担心一下明天能不能过关吧。”
……
墨上筠洗了饭盒,回了趟7号帐篷。
帐篷里只有一人。
洗完澡的倪婼,抱着盆回来,浑身气息压抑,两道眉头拧在一起。见到墨上筠进来,甩了她一个冷眼,然后就拿着衣架出门晾衣服了。
没管她,墨上筠放好饭盒,就转身出了帐篷。
吃过饭,又没别的事,在营地里转悠的人不少。
虽然学员之间有竞争,可毕竟战友情深,十天相互扶持撑下来,谁也不知明天是否会被淘汰,分散在各个部队的他们,更不知分别后何时才能再见,于是一堆堆的人围聚在一起,打算开茶话会。
墨上筠不急着去会议帐篷,便在营地里转悠。
偶尔会听到议论她的,大多是“神秘”的评价,而墨上筠也见怪不怪,听听就过去了。
“墨墨。”
路过男兵帐篷时,墨上筠忽然听到熟悉的喊声。
她脚步微顿,循声看去。
燕归就站在一处帐篷外,跟人勾肩搭背地聊着天,远远看到她,正挥手朝她打招呼。
灯光下,燕归笑的极其灿烂,露出小米贝齿,反射着光,有些晃眼。
经他这么一喊,周围其他的男兵也好奇看向墨上筠,视线里夹杂着打量。
看了眼燕归,墨上筠耸了耸肩,坦然走开。
远远的,还能听到燕归跟人夸着墨上筠,一字一句都带着得意,像是在炫耀他家的宝贝似的。
过于夸张的描述,听的人嘴角一个劲抽搐,实在是难以忍受。
墨上筠脸色微黑,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一块区域。
周围的环境渐渐安静下来,墨上筠打算选条直线往会议帐篷走,可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轻微的抽泣声。
微顿,墨上筠细细一听,抽泣声伴随着晚风徐徐入耳,愈发清晰起来。
下意识摸了摸左耳,墨上筠微微凝眉,循着哭声走了过去。
夜色深沉。
营地之外,没有灯光,月悬高空,如水月光洒落,于林间洒落一层银色光辉。
墨上筠没放轻脚步,泰然自若地走过去。
很快,见到一棵树下的一团黑影,坐在地上,抱着双膝,将头埋入膝盖里,轻轻哭泣着。
走近。
“谁?”
树下,那人听到脚步声,倏地抬起头来,眼神警惕而防备,视线径直朝墨上筠方向扫来。
月光很亮,视野清晰。
冉菲菲一抬头,就见到立在不远处的墨上筠,她站姿闲散,只手放到裤兜里,有风吹过,帽檐下的发丝轻轻吹动,几缕发丝垂在眼前,遮掩着那清亮黝黑的眸子。
然,没有半分的清冷、冰寒、鄙夷,那黑亮的眸子里,似是敛尽月色光芒,明明深不见底,却如浩瀚星辰般耀眼,平静而温柔。
“是你啊。”
见到是她,冉菲菲一瞬便冷静下来,收敛了浑身所有的敌意。
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无措和拘谨,她紧紧抱住双膝,抬起湿润的眼眸,紧张地打量着墨上筠。
“哭什么?”
墨上筠懒懒问。
那轻描淡写的语气,甚至说不上有多好奇。
“我应该,会被淘汰。”冉菲菲抿着唇,声如细丝,压得很低。
小心翼翼的。
墨上筠轻轻蹙眉。
不等她开口,冉菲菲便吸了吸鼻子,垂下眼帘,继续道:“你不知道,我们连队,就来了我和杜娟两个。其实本来不应该是我们俩的,最开始被选中的那两个更优秀,可她们俩在演习时受了伤,机会就落到我们身上。”
“我们是女兵连,隔壁都是男兵,我们被选中的时候,特地有同样被选中的男兵来打探消息。知道是我们之后,警告我们,不要拖他们的后腿。”
“后来连长知道了,把他们训了一顿,又安抚我们,只要我们尽力就好,别的都不用担心。”
“你知道,杜娟因为那件事,提前走了。我本来想着,努力一点,撑过第一阶段,好歹晚一点儿回去,没有那么难看。可是——”
慢吞吞的说到这儿,冉菲菲的声音又哽咽起来,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她紧紧咬着唇,尽量不让眼泪流出来。
墨上筠没说话。
她当过几次军训教官,最怕的就是冉菲菲这类人,多愁善感的小女生,玻璃心,敏感而小心,训斥几句就会胡思乱想、委屈的不行。
能理解这类人的存在,但墨上筠对带女兵这事,一直是避而远之。
若非四月集训的女兵教官,带的是一批尖兵,她怕是也很难同意。
冉菲菲抬了抬眼,又看着墨上筠,没有从墨上筠神色里看到半分怜悯,她颇为失望,低声道:“你是军官,又是侦察兵的连长,应该不会懂吧。”
也是。
墨上筠带来三个自己的兵,两男一女,都对墨上筠尤为尊敬,处处护着她。就算是别的连队的那六人,也对墨上筠尤为热情,见面一声声的“墨副连”,喊得很是亲热。
像墨上筠这种,在连队里这么受欢迎的,应当很难理解她们的处境。
处处遭人议论,明明咬着牙在努力,可因为天生在体能上不占优势,一旦落后,就会被人嘲笑。可当你真的超过某些人了,也同样会被唏嘘,一个女兵这么拼命做什么?
“诶。”
墨上筠忽的出声,语调清冷。
冉菲菲愣愣眨眼。
抬手,将拂动的发丝拨到耳后,墨上筠懒洋洋地看着她,“你的心态,我确实不能理解。”
冉菲菲轻轻咬唇,眸光浮动。
不紧不慢往前走了几步,墨上筠走至她跟前,站定,身后笼了层清凉的月光,周身染着淡淡毛边,正面却逆着光,陷入朦胧阴影中,一时看不清她的神情。
“如果你来当兵,只是想得到男兵的认可,那我不做评价。”墨上筠淡声道。
“不,不是……”冉菲菲眼睛通红,欲要跟她争执、辩解。
“那你哭什么?”
“我……”张了张口,冉菲菲想了下,不服气地问,“如果你这一阶段会被淘汰,你难道能坦然接受吗?”
“我不会被淘汰。”
墨上筠慢条斯理道。
“我是说如果……”冉菲菲有些生气,“反正,你不能理解。”
像墨上筠这种,本来就很强,又有得天独厚优势的人,怎么可能理解?
墨上筠耸肩,“我的理解,对你来说,有用吗?”
“……”冉菲菲一哽。
最起码,能……好受点吧。
淡淡扫了她一眼,墨上筠转身走人。
“墨上筠!”冉菲菲忽然抬高声音喊她。
墨上筠步伐一顿,却没有急着回头。
冉菲菲看着她的背影,“墨上筠,如果我是你的兵,如果我考核不过,灰溜溜的回来了,你会不会失望?”
“不会。”墨上筠微微侧过身,视线清冷地盯着她。
“为什么?”冉菲菲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墨上筠懒懒收回视线,声音随着夜风吹过来。
“因为,你们的军旅之路,不止一次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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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们觉得,冉菲菲会留下来吗?
会议帐篷。
墨上筠进门时,澎于秋和牧程都在。
想必事先牧程已经跟澎于秋打好招呼,澎于秋倒是自然地跟她打招呼,让她过来坐下。
离开之前,让牧程准备的笔电和她的笔记本都放到桌上,而旁边更是贴心地摆了一杯热水。
墨上筠走过去,将椅子一提,坐了下来。
牧程和澎于秋对视了一眼,自觉地来到墨上筠身后,站着。
不过十来秒,墨上筠已经新建了个档,打开。
她拿起自己的笔记本,随后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去忙,给我一个小时。”
牧程和澎于秋想了想,又默默地离开,去看这十天助教记录的考核资料。
接下来,整整一个小时,除了他们忙碌的声响,就只有墨上筠敲键盘的声音,帐篷内寂静的很。
有时候,牧程和澎于秋会去看一看墨上筠,关注一下她的进度,偶尔会恍惚,感觉墨上筠就是他们之中的一员,并非什么考核学员。
一个小时后,墨上筠敲完键盘。
“好了。”
停下动作,墨上筠朝两人道。
两人听到声音,立即放下手中的事,朝她走过来。
“第一个,淘汰的标准,给你们提供一些参考。”墨上筠活动着手指,看着屏幕上两个多余的档,介绍道,“第二个,我关注的一些人,大概三四十个,综合成绩居中,给你们做了下总结,可以适当参考。”
澎于秋和牧程一愣。
“这么快?”牧程咋舌感慨。
这种下意识的称赞,并未让墨上筠得意,她将笔电交给他们查看,自己拿着水杯去接水。
没急着走,墨上筠拿着水杯,站在一旁,等着澎于秋和牧程将两个档看完。
时间紧,她写的不算很详细,但对这两个人来说,应该还够用。
让他们头疼的,应该是那一批居于中等位置的学员。
有些人很努力,但实力不行;有些人仗着实力,吃老本,不上进;有些人在单项考核里中规中矩,在那三次特殊考核里,表现优异或是表现不如人意;有些人很优秀,却喜欢耍阴招取胜……
不仅是澎于秋和牧程,就连墨上筠,筛选起来都会觉得头疼。
也不知阎天邢考核过那么多人,是怎么筛选过来的。
不过,虽然头疼,但将规矩写清楚,怎样的行为都定一个度,超过标准的再淘汰,慢慢对比筛选,还是能够完成任务的。
墨上筠根据自己的经验和标准,写了淘汰的标准,再根据她平时的观察,将他们让人记忆深刻的点都写下来做总结——不止是单纯的成绩,还有遇到事情的反应和情绪。
再针对性地提出建议——是否可以留下来;倘若留下来,需要注意他们哪些点;因为某个原因,最好将其淘汰等等。
“我服了。”
看完两个档,牧程由衷的跟墨上筠竖起大拇指。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档,最起码节约了他们近半的时间。
看来,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我也服了。”
澎于秋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佩服地看了眼墨上筠。
能在三个月内,将吊车尾的二连,提升到名副其实的第一,还真不是没有理由的。
刚来营地,挑他们的刺……也可以理解。
像她这种逐个分析,不仅关注单纯的成绩,还有行为作风,能清楚的对一个人做总结,思细级恐,简直谨慎到可怕。
这观察能力,也是没谁了。
“多谢。”
墨上筠耸了耸肩。
“对了,还有一个人,想问问你的意见。”牧程抬眼看她。
“嗯?”
墨上筠偏了下头。
“你们帐篷那个,冉菲菲,”牧程道,“你没有分析她。据我们观察,她前期成绩一般,后期还算刻苦,没参与一些乱七八糟的事,特殊考核的表现虽然差一点,但运气不错,都逃脱一劫。”
澎于秋的手搭在后面的椅子上,微微侧着身,朝墨上筠道:“我跟橙子正在商量,要不要留下她,不过至今没商量出结果。正好你跟她一个宿舍,所以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听到“橙子”这个称呼,牧程警告地盯了澎于秋一眼。
澎于秋顿了下,才恍然意识到这脱口而出的称呼,当即心虚地转移视线。
橙子是牧程的代号,不过一般情况下……牧程是不会允许别人叫的。
“淘汰。”
似是没注意到称呼一事,墨上筠简洁明了地给了答案。
如此直白的回答,让牧程一愣,随即问:“有什么理由吗?”
“心理素质不行。”墨上筠中肯地评价道。
“这个……”澎于秋迟疑起来。
心理素质不行的,尤其是女兵,在他们的观察中,还真不少。
墨上筠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继续补充,“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下去。”
冉菲菲现在心态不好,只顾着怨天尤人,担心他人对她失望、怕男兵嘲笑她、觉得都努力了还被淘汰很丢脸,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甚至没看到因为挫败而奋发的迹象。
不管她以后是否会改变,但现在留下她,只会占据名额罢了。
接下来的考核里,冉菲菲会因为多重压力患得患失,没准表现会更差。不如一次性打击到底,回去后再冷静下来好好想清楚。
“那就听你的。”
牧程最终点头,肯定了墨上筠的评价。
既然选择让墨上筠帮忙,就不该对她的意见表示质疑。
墨上筠点头,随后问:“倪婼呢?”
“这个人嘛……”牧程迟疑了下,委婉道,“阎爷特别强调,得留下来。”
阎爷的决定,他们谁也不敢违抗。
他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哦。”
墨上筠没有追问。
还真是言出必行,说留下来,真把人给留下来了。
见倪婼这话题就此作罢,牧程和澎于秋也没必要帮阎天邢说好话,于是皆是在心里松了口气。
紧随着,他们又将几个头疼的人拎出来,介绍了下情况后,问墨上筠的意见。
其中,不缺对墨上筠恶言相向之人。
出奇的是,墨上筠所有的评价都很客观,并不因他人的敌意而故意贬低,该肯定的地方肯定,该否定的地方否定,很是公正。
谈话间,牧程忽然想到季若楠跟墨上筠的“战帖”,心下感慨。
季若楠确实很不错,但他怎么忽然就觉得,在这样的墨上筠面前,绝对输定了呢?
好像不是一个档次的……
*
在会议帐篷待到十点。
谈的差不多了,墨上筠才跟两人告别,有些疲惫地离开。
学员人数太多,事先对他们不了解,一下灌入的信息有些多,脑子昏昏沉沉的,有点难受。
十点熄灯,今晚也不例外。
除了会议帐篷,其余所有的帐篷都熄了灯,先前喧哗吵闹的动静,也不知何时归于平静。
踱步往7号帐篷走,耳边唯有风声,微寒,于耳侧呼啸而过,呼呼灌入衣领,有些冷。
一路走回去,都没听到人声。
却,在7号帐篷门口,见到一抹笔直站立的人影。
身影颇为眼熟,墨上筠缓步走近,才发现是林琦。
站得跟门神似的,身形笔直如松,一动不动,帽檐下,目光灼灼,紧紧盯在她身上。
“报告!”
林琦一字一顿喊出两个字。
声音清亮,字字清晰。
神情慎重,一如在侦察营一般严谨,两个字生生将同为学员的她们拉开距离。
微微凝眉,墨上筠挑眉,“说。”
“报告,我想着重格斗训练!”林琦一字一顿道,声音很沉,却极其坚定,不容动摇。
“原因。”
墨上筠漫不经意道。
林琦眸色一沉,停顿片刻,道:“我想跟秦莲拉开距离。”
在侦察二连的格斗训练,林琦出类拔萃,虽不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地步,可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但是,今天下午跟秦莲交手过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差得远。
她不想再经历这样长时间的格斗,最后仅靠毅力和体能取胜。
倘若,那时候的秦莲,哪怕是比她更能坚持呢?
哪怕是那么一小会儿。
那时候,结局怕是会截然不同。
她想提升自己,纵然不能杜绝类似的情况发生,但她要尽量减少类似的情况。
墨上筠唇角轻勾,道:“今晚先睡觉。”
今晚先睡觉。
言外之意,明天可以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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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先睡觉。”
“是!”
盯着墨上筠看了片刻,林琦斩钉截铁地应声。
见她应了,墨上筠耸肩,大步朝门口走去。
然,刚往前走两步——
“报告!”
林琦冷不丁又出声,声音铿锵有力。
“又怎么?”
墨上筠不耐烦地皱眉,懒洋洋斜了她一眼。
“明天什么时候开始?!”林琦神色认真地问。
“……四点半。”
“是!”
林琦正色应声。
墨上筠摸了摸左耳,绕过林琦,直接掀开门帘走进了帐篷。
*
翌日,四点半。
按照生物钟,墨上筠准时睁开顺眼。
天没亮,连照明灯都关了,外面月光如水,帐篷内却一片黑暗。
一睁开眼,墨上筠就见到坐在床边的林琦,和衣而睡,没叠被褥,不知醒了多久,就不声不响地坐着,面朝她的床铺,视线定然也落到这边。
墨上筠眉头一抽,掀开被子,翻身爬起来。
黑暗中,她冷冷扫了林琦一眼,但林琦却没注意到,见她起身,就自顾自地起来,准备叠被褥。
烦躁皱眉,墨上筠起来穿衣叠被,将床铺和衣着整理好后,拿起床头挂着的作训帽,往头上一戴,手放裤兜里一放,直接转身出门。
林琦一句话没有,平静地跟在她身后。
十分钟后。
营地外,一处偏僻山坡上。
墨上筠坐在一棵树下,懒散地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身后靠着树干,双手交叠放到脑后,整个人依靠在树上,懒得像是没骨头一般。
林琦站在离她不远处,结结实实地扎着马步。
是的,墨上筠说教她“格斗”,但第一步,竟然是让她扎马步。
据说她下盘不稳,在她据理力争的时候,墨上筠一个出其不意的扫腿,直接把她给扫倒在地。
然后,她就只能听墨上筠的话,规矩地开始扎马步了。
“在想什么呢?”
等了五分钟,墨上筠将嘴里的摇尾巴草一丢,凉飕飕地朝林琦问了一声。
林琦:“……”
她怎么知道的?!
林琦没吭声,但墨上筠站起身,径直走来,在林琦身边转了两圈。
最后,停在林琦的左侧,紧随着一腿扫过来,林琦一时不防,再一次被她一脚给扫翻,跌倒在地。
墨上筠脸色一黑。
“你做什么?!”
林琦从地上爬起来,莫名其妙地盯着墨上筠。
“继续,这次心平气和点,动作标准点,”没给解释,墨上筠拍了拍手,悠然道,“我六点过来。”
说完,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林琦喊她。
脚步微顿,墨上筠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颇为真诚道:“反思一下怎么调教天资愚钝的人。”
林琦:“……”
靠!
一说完,墨上筠真走了,任由林琦在背后的视线多么凌厉凶狠,她连头都没回一下,大步消失在这个小山坡。
很快,什么都见不到了。
林琦咬了咬牙,往先前的位置上一站,继续扎!
*
六点。
黎明刚过,星辰被隐没,天色蒙蒙亮,天边还挂着弯弯月牙。
山坡上,晨风习习,几许微寒,草叶轻拂,风光静谧、美好。
自墨上筠走后,林琦扎实地扎了一个小时的马步。
整整一个小时,浑身肌肉酸痛,明明没有动弹,可汗水却止不住地往外冒,打湿了头发、衣服,湿漉漉的。
但,迟迟没等到墨上筠回来。
时间一到,没见到人,林琦的思绪便慢慢焦虑起来,加上浑身累得不行,心思意乱,一分一秒都如火上煎熬,难受得很。
“行了。”
背后,冷不丁传来墨上筠慵懒地声音。
林琦微微一怔,颇为错愕地回过头。
明明……没听到墨上筠的脚步声!
她什么时候到后面来的?!
然而,墨上筠真的站在她身后,站姿毫无规矩,两手放到裤兜里,帽檐压得很低,有风迎面吹过,树叶飒飒作响,杂草被吹弯了腰,可墨上筠却站得很稳。
晨光熹微,光线微弱,墨上筠微微勾着唇角,隐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挂着张扬和嚣张,却莫名地引人注目。
林琦站起来,双手双脚都似是废了,可她还是强撑着站着,转过身,正面对上墨上筠。
“早上先到这儿。”墨上筠道。
“我扎马步要扎到什么时候?”林琦问。
“看情况。”
“晚上会练别的吗?”
“会。”
淡声答了一个字,墨上筠转过身,再次下山。
身后吹来的风,不知何时大了些,还挺冷的。
林琦深吸一口气,静静地看着她离开,忽然安心了不少。
一旦认可了墨上筠的实力,就能接受墨上筠各种嚣张跋扈、漫不经心、出其不意的设定。
而她现在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她本以为追逐墨上筠的脚步,是一个很明确的目标,可事实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她——
是她想多了。
这一个人,她还看不到底,所以她所谓的目标,只能无数次的被翻新。
*
七点,集合地。
澎于秋和牧程还未吹集合哨,大部分学员便已自觉在集合地等候。
“哔——哔——哔——”的哨声响起。
踩着点到的墨上筠,在这一次集合中,无比显眼。
澎于秋和牧程熬夜到凌晨三点,刚躺下不到两个小时,就被萧初云叫醒,说是阎爷通知,需要视频会议制定一下第二阶段的分组。
本来该解放的牧程,也被强行拎过去做笔录。
所以,刚一集合,两人废话都懒得说,直接进入主题。
由牧程拎着喇叭,念淘汰名单。
念了五分钟,总共88人。
“行了,刚念到的,就此解散,回去收拾行李,八点在此集合。”
牧程刻意抬高声音,以此来压制着打哈欠的冲动。
被念到名字的学员,大部分都心里有底,可还是存在一部分人,以为自己绝对能通过,所以无法接受自己被淘汰的现实。
于是——
“报告!我的成绩一直很不错,为什么会被淘汰!”
列队里响起了铿锵有力的质疑声。
牧程抬眼,顺利在人群中找到理直气壮的那人,不动声色地警告:“你昨天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那人顿时没了话。
昨天的顺利,他出卖了队友。
“我们还挺忙的,没空一个个跟你们解释怎么就被淘汰了,”牧程道,“有意见的,回去跟领导反馈,现在——”
微顿,牧程语气倏地冷硬下来,“被淘汰的,全部给我滚蛋!”
话音落却,属于教官的威严,一瞬间碾压全场,把那些欲要争个是非的学员,生生给压制下来。
偌大的队伍里,没有一人吭声。
片刻后,被点中淘汰的人,陆陆续续的,不声不响地离开队伍,自觉回去收拾行李。
见此,牧程退后一步,朝澎于秋递了个眼神。
澎于秋会意,拎着喇叭上前,接手接下来的事宜。
牧程打心底松了口气。
总算完了。
三月考核,再也没他什么事了。
“在场的,还剩126人,暂时恭喜你们一下,成功度过了第一阶段的考核。”澎于秋吊儿郎当的说着,微微一顿,环视了他们一圈,然后才继续道,“接下来,由我和萧初云教官……”
说着,澎于秋特地朝一旁站着的萧初云看了一眼,“我们两个教官,负责你们第二阶段的考核。”
“第二阶段的考核呢,共计十天,分为两个部分,主要是野外生存。”澎于秋介绍道,“第一部分,理论课,前面四天有点无聊,大家的主要功课就是上课,内容是野外生存知识,时间是上午八点到中午十二点和下午二点到晚上六点。第二部分,实践,六天时间,把你们所学的知识运用到实践生活中。”
“当然,这不是个人行动。”
话到这儿,澎于秋拿出手中的花名册,“这一阶段,六人一组,集体行动。理论课,每天都要考试,没有个人分,只有六人的平均分。实践,分小组行动,到时候看小组的表现。”
“接下来,念小组名单。”打开花名册,澎于秋翻到一个小时前刚打印好的那一页,朗声道,“第一组,秦雪,娄兰甜,白芃,尚元廷,谢诗诗。”
……
“第十八组,黎凉,向永明,梁之琼,郁一潼,杜桂花。”
……
“第二十一组,段子慕,燕归,墨上筠,林琦,倪婼,安辰。”
------题外话------
^_^,我阎爷今晚回来。
“第二十一组,段子慕,燕归,墨上筠,林琦,倪婼,安辰。%%%”
21小组,全部念完。
最后六人的气氛里,陷入了一股诡异的气氛中。
墨上筠脸色黑了黑,嘴角狠狠一抽。
好个阎天邢,还真“会”分组。
“从今天起,以后的集合,都按照小组排一列的方式。”将花名册合起来,澎于秋继续举着喇叭,朝他们交代道,“提醒一句,接下来的几天,你们最好一起行动,培养默契,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自己选个组长。一损俱损,一人表现不好,全组受罚。”
话到此,澎于秋稍稍抬高声音,“现在,你们熟悉一下组员,八点在教室集合。解散!”
话音落却。
偌大的队伍里,立即就喧哗起来。
几乎所有人都开始找各自的组员,在一起互相熟悉,也有人遇到不喜的组员,骂骂咧咧的声音没有停止过,但这些声音里,大多都是警告他人不要拖后腿的。
第21组的成员,自觉向墨上筠靠拢。
“墨墨!”
燕归兴奋地朝墨上筠奔来,路过安辰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下安辰的肩膀。
墨上筠额角挂了滴冷汗。
很快,段子慕和林琦走至跟前,安辰和倪婼站在偏远的地方。
倪婼尴尬得很。
除了安辰,其他人她都不熟。但相反的是,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跟墨上筠的关系不错。
她被分到这个组,好像是一人被丢到狼窝,他们纵然不过一个眼神扫过,她都觉得带着杀气。
尤其,最近的安辰,对她的态度很不好,一般情况下,都对她视而不见,大抵是听说了她和杜娟坑害墨上筠的事……
倪婼觉得,还不如就此被淘汰为好。
“你们互相认识,我去食堂。”
将每个组员都扫了圈,墨上筠耸了耸肩,抬腿想走人。
段子慕勾唇轻笑,手臂一伸,挡住了墨上筠的去路。
墨上筠步伐一顿。
抬了抬眼,冷飕飕的视线落到段子慕身上,略带几分警告意味。
“不急,我们先选个组长。”段子慕眼角轻扬,眉目含笑,似是对墨上筠那点警告全然未觉。
墨上筠斜眼看他。
分明是在笑,可笑意却未达深处,假模假样得很。
“就你吧,”挑眉说着,墨上筠一偏头,朝其余四人看去,懒懒询问,“谁有异议?”
林琦众人:“……”
段子慕的实力是他们公认的,当然不会有人对此有异议,可由墨上筠决定,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行,就这样吧。”
燕归赞同的拍板。
根据他对墨上筠的了解,墨上筠是绝不会担任“组长”这一职位的,尤其是这个小组里有她不爱管的人。
只要不是安辰和倪婼当组长,其他人,燕归都觉得可以接受。
“既然如此,”段子慕轻笑,故意盯着墨上筠看,“那组长发话,一起去食堂,深入了解一下。”
“……行。”
墨上筠微微眯起眼,眸底寒光乍现。
安辰站在一旁,看着段子慕和墨上筠的互动,一颗心冷不丁往下沉了沉。
这两人……
*
几句话,定下了段子慕的组长职位。
接下来,由段子慕带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食堂走。
墨上筠泰然自若地走在他们中间,全然没有特立独行的意思。
不过,在其余人或敷衍或随意的介绍时,她全程都是在跟燕归聊天——准确来说,是燕归在说,她在听。
自然,全组其余四人,都下意识地去听墨上筠和燕归的对话。
“墨墨,难得我们俩能在一组,你说是不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墨墨,早上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帮你去拿。”
“墨墨……”
“来。”
墨上筠朝燕归勾了勾手指。
燕归立即住嘴,狐疑地朝墨上筠靠近。
伸出,勾住燕归的脖子,墨上筠直接把人带到队伍前方。
“食堂等你们。”
朝被落下的四人说了一声,墨上筠回过头,揪着燕归大步离开。
很快,四人的眼里,就只剩他们俩勾肩搭背的模样。
一看,便是关系匪浅的。
林琦和倪婼倒是见怪不怪,毕竟燕归经常来7号帐篷找墨上筠,有几次是生生被墨上筠如此揪走的。
倒是安辰,脸色稍有阴沉,而段子慕眼底挑起抹趣味。
对燕归这人,墨上筠不仅纵容,脾气也是出奇的好。
不知是熟悉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四人落后了一点,等抵达食堂时,墨上筠已经找好位置坐下,燕归正殷勤地给她拿早餐。
一下离开88人,素来热闹喧哗的食堂帐篷,一时空旷安静不少,到哪儿都是空位,不再有事先抢占座位的事发生,食堂内的气氛也是和融融的。
很快,四人也排队去领了早餐,来到墨上筠和燕归所在的那一桌。
出奇的,燕归没有同先前那般聒噪,嘴巴上似是装了拉链,除了吃饭和打招呼,再没嘀嘀咕咕地说些有的没的。
墨上筠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燕归坐在她对面,她两旁的位置都是空着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安辰和段子慕来到她的左右两侧,将手中的早餐放到桌上。
那一瞬,两人皆是停顿了下,眼角余光在暗处交汇,寒意顿时在空气中蔓延,整张餐桌的气氛都变得压抑起来。
墨上筠旁若无人地咬了口馒头。
手指不经意间在餐桌上敲了一下,“叩”的一声响,动静不大,却让全桌人听得清晰。
安辰和段子慕不约而同地坐下来。
坐在安辰对面的倪婼,深深地看了安辰一眼,然后踌躇地将视线收了回去。
全桌都无人说话,气氛僵硬得很。
吃到一半,只听得“啪”地一声,有两个装早餐的袋子被丢到桌上。
正好是倪婼前面。
“诶,你坐一边去。”
张扬跋扈的声音,隐隐夹杂着些许暴躁,从上方砸落下来,字字清晰。
声音有些耳熟。
六人抬眼,朝站在倪婼身侧的人看去。
是表情阴郁的梁之琼。
这么晚才来,估计又去找澎于秋,又被碰壁了。
见到是她,墨上筠第一时间收回视线,低头喝了口粥。
今天食堂的粥,味道还行。
“凭什么?”
如此蛮不讲理的让人让位置,倪婼压抑着内心的暴躁,冷冷地朝梁之琼质问。
“看你不顺眼。”梁之琼烦躁地皱眉,随口找了个理由。
“你——”
倪婼张了张口,下意识朝同桌的组员扫了眼。
其余五个人,都似是没发现这一幕,自顾自地吃着早餐,神色悠闲,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们。
心倏地凉了半截,倪婼盯着坐在墨上筠右侧的段子慕,近乎控诉道:“组长,你不管管吗?”
“嗯?”
似是才察觉,段子慕抬起眼睑,朝这边看了一眼。
被他漠不关心的视线扫过,倪婼的心被堵得慌,手中拿着的馒头,险些没被她给捏碎。
“给你的室友让个位置,有问题吗?”
段子慕嗓音压低,神色颇为疑惑,随意而友好地询问。
闻声,倪婼浑身一僵。
等着段子慕表态的梁之琼,听到这回答,也有些奇怪地扫了段子慕一眼。
真是个怪人。
虽说她是在澎于秋那里受了气,加上自己小组没给她留位置,她才故意来倪婼这边来找茬的。
可倪婼毕竟是在一个小组里,她也只是想来让人膈应一下,没有想到,身为组长的段子慕,偏帮竟然这么明显……
唔。
梁之琼打量了倪婼一眼。
看起来,这人的人品确实太糟糕,完全惹了公怒啊。
倪婼僵持片刻,紧盯着安辰,可安辰从头到尾都没个反应,对她的事毫不关心。
最后,心如死灰的倪婼,眼底盛满了泪水,她咬了咬牙,将手中的馒头往桌上一丢,起身直接跑了。
谁也没管她。
陷害室友,背叛朋友,抛弃队友……
任何一点,都难让人对她表示友好。
梁之琼毫无愧疚,格外坦然地在倪婼的位置上坐下来,刚坐稳,旁边的燕归还给了她一个友好的微笑。
这一笑,倒是让梁之琼有些尴尬了。
将自己的早餐拿过来,梁之琼把装馒头的袋子打开,沉默了会儿,没话找话地看向墨上筠,直接问道:“墨上筠,阎教官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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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左右三更!
“墨上筠,阎教官什么时候回来?”
一句无意的问话,让在场吃饭的组员,都默契地停下动作。小
一双双眼睛,都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墨上筠。
尤其是安辰。
其他人都知道,墨上筠跟阎天邢之间的关系,肯定不是普通的教官和学员那么简单。
燕归见过墨上筠和阎天邢一起当过教官。
林琦见过阎天邢多次来连队找墨上筠。
段子慕对下月集训教官一事,再清楚不过。
只有安辰,对墨上筠和阎天邢的关系,一无所知,而梁之琼如此直白一问,明显就是在说墨上筠和阎天邢关系不一般。
梁之琼本就是随口一问,可感觉到气氛不对劲,才慢慢意识到问题。
“不知道。”
墨上筠淡淡回应着,吃完最后一口馒头。
“就是啊,”燕归耸了耸肩,出来解围,“阎教官的事,墨墨怎么会知道?”
“她不是跟教官们走得很近么,”梁之琼面色镇定,理所当然道,“随便问问而已。”
事实上,她只是想知道,阎天邢什么时候回来,能好好治一治澎于秋。
简直气死她了。
刚刚找他,结果又拿蛇的事来威胁她,一口一个“梁之琼同志”,把关系拉得不能更远。
“吃完了,你们继续。”
将最后一点粥喝完,墨上筠站起身来。
说完,将桌上的塑料垃圾一拿,就离开了位置。
她的一举一动,都吸引着餐桌旁其余人的注意,可也没人叫住她,顶多是跟她告一声别,目送她离开。
*
八点。
在学员的猜测里,所谓的教室,应该是临时布置的——毕竟营地都是临时搭建的。所以,想象中的教室环境,应该会很差。
可是,这次偏不如他们所想。
在距离营地两公里左右,存在着一栋小平房。
房子不大,却很干净,有好几间房,中间最大的一间,摆放着桌椅,总共三大排,左右两排各三个位置,中间那排有六个位置,中间两条过道,座位都是崭新的。
一眼看过去,估计有一百五十个位置左右。
学员们想象的席地而坐,艰苦的教学环境,在看到教室的那一瞬,化作了泡沫幻影。
“一个要求,每组挨在一起坐。”
进门前,拿着教科书的澎于秋,推了推鼻梁上挂着的眼镜,朝他们交代一声。
然后,就最先走进教室,来到讲台。
排着队进教室的学员们,有条不紊地选好位置,没有人大声喧哗,也没有争执吵闹声,各组选好位置后,随意挑个座位坐下。
作为第21小组的成员,墨上筠等人排到了最后面。
第一大排,第十个位置往后。
安辰、林琦、倪婼三人坐在前面一排,墨上筠坐在后面靠窗的位置,往右是段子慕和燕归。
在他们位置上,统一分配了一个笔记本、两只签字笔。
讲台上,澎于秋一副教书先生的打扮,他慢条斯理地打开多媒体,插入U盘,一直到讲课开始的时候,都没有翻开过他手里那本有关野外生存的教科书。
关注到这一点的学员,皆是暗自沉默了。
这个澎教官……啧,还蛮有趣的。
“今天,我们讲的是的食物,在野外生存中,食物是至关重要的……”
澎于秋在讲台上开始今天的讲课。
后排,墨上筠索然无味地玩着签字笔,左手手肘搁在桌面,手指抵着下巴,视线尽量落到前方的屏幕上。
可,在别的学员都在专心做笔记的时候,就她一个人,处于神游状态。
一支笔,除了在笔记本上写上自己名字,别的一片空白。
“想睡吗?”
耳侧,忽的传来低缓温柔的声音。
在手指间转动的签字笔一顿,墨上筠微微偏了下头,视线撞入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里,透过那深邃的眼眸,能清晰看到此刻的自己。
没有半点认真听课的模样,甚至,眉目间隐隐流露出几许烦躁,难以静下心来。
视线微微转移,墨上筠看到段子慕温和的眉眼,轻佻的笑意。
“给。”
不待墨上筠回答,段子慕将左手搁在桌面,俨然一副奉献出手给她当枕头的意思。
看了看他,又看了眼那只手臂,墨上筠往后一倒,靠在后面的桌子上,懒洋洋道,“不睡。”
话虽这么说,可闲坐在这里,没有事情转移注意力,困意还是止不住袭来。
心里憋着一团无名火,墨上筠愈发地烦躁,却没过多的表现出来。
段子慕盯着她了片刻。
微微苍白的脸色,两道眉头不自觉轻蹙,素来平静清澈的眸子里,此时却隐藏着几许烦闷。
倘若不仔细去看,定然察觉不到。
可是,墨上筠离他很近,习惯了她收敛的气息,此刻她哪怕是有一丁点的不对劲,都能轻易察觉。
墨上筠警告地扫了他一个眼风。
莞尔轻笑,段子慕将视线收了回去。
*
十一点。
牧程和萧初云来到后门看情况。
后门敞开,两人的出现,可以说没有半分动静。但是,他们俩一站定,一眼看到的不是正在专心授课的澎于秋,而是在后排无聊到快睡觉的墨上筠。
在他人奋笔疾书的时候,墨上筠往后靠着,手里玩着一支签字笔,微微仰头看着多媒体的屏幕,不知是否有在听课。
见此,牧程不由得扶额。
还好,他天黑之前就能走了,不然还得跟澎于秋一起研究如何让墨上筠态度端正起来。
“队长什么时候回来?”萧初云问。
“本来说是今晚的,”牧程道,“不过,燕子说他改了航班,应该会早点。具体的时间,我也不是很清楚。”
“嗯。”萧初云微微点头。
随即,萧初云又问:“这个墨上筠,一直这样?”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她上课。”牧程无奈摊手。
萧初云看着墨上筠。
似是感知到一般,墨上筠玩笔的动作一顿,继而偏过头来,那一瞬,凌厉的视线扫过,隐含杀气的眼神,冷不丁跟萧初云的视线撞上。
一瞬的交锋。
很快,窗外站了一道身影,有阴影透过窗户,洒落到书桌上。
墨上筠很快收回视线,挑了下眉,朝窗外之人扫了过去。
这一看,却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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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爷:我回来了,请拿票票来欢迎。
墨墨:身体不舒服,请拿票票来安慰。
瓶子:奋……起?
窗户是平开式的,两页窗,因教室内人太多,需要通风透气,打开了后面座位那页窗,靠近墨上筠的这一页窗是关着的。
阎天邢立于窗户中间,身姿挺拔,气息慵懒。
几日未见,气场不减分毫,往那儿一站,无端惹人注目,视线一接触,便再难移开。
外面的走廊很窄,阳光从斜侧洒落下来,笼罩于他肩膀处,染着浅浅的毛边,身形轮廓愈发朦胧。
他身着迷彩作训服,深沉的颜色斑驳交错,在阳光的映衬下颜色浅了些许。侧着身,只手放到裤兜里,站姿随意,衣领处扣子解开两个,敞开。往上,戴着一顶圆形战斗帽,有阴影垂落,那张俊朗妖孽的脸隐在暗处。
一张侧脸,线条流畅,轮廓硬朗,然,眉眼却有意无意的挑着抹笑,挑起了几许撩人魅惑。
眼帘微垂,他的视线落到墨上筠身上。
墨上筠抬眼的瞬间,视线便与之相撞,意料之外出现的人,让她多少有些惊讶。
在她打量阎天邢之际,阎天邢也打量了她几眼。
作训帽搁在桌上,露出了柔软黑亮的短碎发,些许凌乱,额前几缕发丝垂落,遮掩了光洁饱满的额头。五官精致,微眯着眼,一瞬的愣怔后,便是张扬的挑眉。
然,脸上白皙的皮肤,却透露着与寻常不同的几分苍白,眼眸清亮,如浩瀚星辰,有浮光微动。
短短几秒的时间。
很快,阎天邢伸出了手,透过窗户,递到了墨上筠面前。
“笔。”
低沉慵懒的一个字,嗓音醇厚磁性,本是命令之意,可加上他轻勾的唇角,却生生少去几分威严。
垂下眼帘,墨上筠看了眼那只手。
手很好看,手指修长,指腹与手掌处,有长年累月磨出来的茧。
然而,一眼看过去,墨上筠注意到的,却是他掌心处的一道长疤,还有每根手指深度相同、位置相近的疤痕。
伤口不深,结了疤,还在愈合中,应该是刀伤。
墨上筠能够想象那把刀的宽度、锋利程度,还有阎天邢握住时的力道。
心下微动,墨上筠颇有深意地看了阎天邢一眼,面上的浅笑渐渐淡去,她沉默地把手中的签字笔放到他的手心处。
避开了那道疤痕。
注意到墨上筠那细微的动作,阎天邢一挑眉,才意识到手上的伤。
当下,拿着那支签字笔,将手收了回来。
就这么短暂的功夫,教室里大半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就连澎于秋,都不自觉停下了讲课,规规矩矩地朝这边投来视线。
阎天邢逆着光站的,影子洒落在墨上筠身上,伸出手的时候,手掌也落在阴影里,除了墨上筠,没有人看清阎天邢手上的伤痕,于是也没有因此而浮现联翩。
就算是段子慕,在听到阎天邢那一个“笔”字后,都只来得及看到阎天邢收手的动作。
只是单纯的好奇,阎天邢何时出现的,这几日去做了什么,以及……墨上筠犯了什么事,会被阎天邢给盯上。
然而,阎天邢都没多给他们几秒的猜测,笔一收,便朝澎于秋看了眼,示意他继续,然后便转身走了。
窗外的阴影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明亮的光线和远处盎然生长的杂草树木。
墨上筠看着阎天邢离开,见到他那抹衣角消失在视野里,神情里闪过一抹疑惑,随后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笔记本和签字笔。
忽然觉得,心静了不少。
一分钟后,她拿起了另一支笔,翻开笔记本第一页。
上课至今,已有三个小时,头一次见她动笔,段子慕不由得偏头看她。
落笔的动作一顿,墨上筠侧过头,眸中的平静淡然敛去,眼神凌厉而警告。
段子慕挑眉,顺其自然地收回视线。
后门。
牧程和萧初云对视一眼。
尔后,默契地离开,去追上阎天邢的步伐。
*
12点,下课。
墨上筠听了半个小时的课。
心不在焉的听着,如当做复习一般,偶尔听到新奇的知识,才会认真听上几句。
所谓野外生存,不可能是学个四天,就能轻易掌控的。
只是,在这里的学员,多数是新兵,没参与过真正的野外生存,有毒无毒的植物都分辨不清,于是需要给他们笼统的介绍一下。
墨上筠也不可能完全熟知丛林里的每种植物、动物、昆虫,所以,澎于秋所讲的知识里,偶尔也会有她没听过、见过的存在。
“墨墨,去吃中饭了。”
一听到“下课”两个字,燕归的表现就尤为积极,迫不及待地朝墨上筠喊道。
“你们先去。”
将笔记本合拢,墨上筠交代道。
“不是说一起的吗?”燕归颇为失望。
眼角余光从窗边路过的澎于秋身上扫过,墨上筠淡淡道:“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澎教官。”
澎于秋听到声音,停下步伐,朝这边看了眼,纳闷道:“……哈?”
“组长的意思呢?”
林琦转过身来,看向段子慕。
墨上筠这人一向肆意惯了,真让她跟他们这一批人呆一整天,估计不可能。
当然,只要段子慕这个组长发话,“培养默契”这种事,都能算的是浮云了。
她之所以询问段子慕,就是偏帮墨上筠,让段子慕给个肯定的答案。
“下午见。”
段子慕站起身来,低笑地朝墨上筠告别。
墨上筠抬眼,耸了耸肩。
前面,安辰深深地看着墨上筠,迟迟没有说话。
一整个上午,纵然在一个组,他却连跟墨上筠说话的机会都找不到了。
教室内的小组,一组组的离开,他们这一组也没久留,五人陆续离开。
人走的差不多了,停在外面走廊的澎于秋,低头看了眼手表,然后走至窗边,手撑在窗户上,身子微微探进来,无奈地问:“墨上筠同学,有什么问题请教的?”
“你还在呢?”
墨上筠偏过头来,挑着眉头问他。
澎于秋:“……”
靠!
亏他还甘愿当她的幌子呢。
“要不,画个重点?”墨上筠指了指笔记本,笑着问他。
“呵呵。”
澎于秋甩她一个阴森的笑容。
拿起教科书,沉着脸离开,那神态,还有那么几分傲娇。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站起身,墨上筠见教室里人也没几个了,懒得中规中矩地走出门,直接将另一扇窗户给推开,然后双手撑在窗户上,整个人从窗户上飞了出去。
教室内那几个男学员:“……”
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
没有胃口,墨上筠没想去食堂,在小平房转悠一圈后,打算找个阳光充足点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但,刚从小平房的右侧绕到前面来,就听到熟悉而慵懒的声音——
“去哪儿呢?”
愣了愣,墨上筠抬眼看去,便见到前方的树下站着一抹身影。
阎天邢站在树荫里,有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落下来,形成星星点点的光柱,有风吹过,光影斑驳,在他身上跳跃闪动。
阎天邢看着她。
作训帽斜斜的戴着,帽檐被拉到右侧,发丝被压得紧贴皮肤,她闲闲地站着,眯眼看向这边,神情懒懒,隐含疑惑。
对视间,墨上筠默默抬起手,把帽子正了正,争取掰正自己“女军官”“女领导”“副连长”的形象。
这明目张胆的小动作,落到阎天邢眼里,滑稽又可爱,没忍住失笑,眼底尽是柔和的笑意,暖的有些腻人。
随后,他抬起腿,朝墨上筠走来。
走近时,墨上筠已然站得端正,腰杆笔直,背脊挺立。
“阎教官——”
墨上筠张口喊他。
然而,话音还未落地,阎天邢步伐停下,手一抬,就抓住她的帽檐,直接把作训帽给取了下来。
墨上筠脸色黑了黑,拧着眉头看他。
风吹过,吹起她的短碎发,缕缕凌乱的发丝,在清风中肆意飞舞。
怕是三个月没剪,头发有点长了。
阎天邢轻笑,“头发该剪了。”
“没空。”
墨上筠白了他一眼。
阎天邢抬起左手,手指从她柔软的发丝间穿过,帮她理了理凌乱的短发。
本想退后一步的墨上筠,微微抬头,不经然间扫过他拿着她作训帽的右手,隐隐露出来的一道疤痕映入眼帘,墨上筠遂顿了顿,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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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墨:唔,月票多的话,继续发糖……
阎爷:[笑]我的终生幸福就靠你们的了。
十分钟前,还热闹喧哗的房屋,此时一派寂静。小
房屋一角,站着两人,身姿笔挺,清风吹过,衣摆于风中轻荡,划出好看的弧度。
墨上筠立于屋檐下,地处阴凉,闲闲地站立着,视线直视前方,看到男人的下巴、性感的喉结。
阎天邢站在日光下,三月暖阳柔和而温暖,洒落于身,镀了层暖和的光边。有光倾斜于他眼底,清冷疏离一瞬退散,唯有浓浓暖意,似能融化冰天雪地,万年寒冰。
阎天邢动作很轻,手指从墨上筠的发丝间穿过,一缕缕的发丝被理好,凌乱的头发慢慢被梳理,服帖地垂落下来。
片刻后,阎天邢将作训帽给她戴好,方向很正,不偏不倚,再轻轻往下一压,遮住了她的额头,只露出如画好看的清冷眉目。
墨上筠没有动,由得他去。
“不去吃饭?”笑眼打量着她,阎天邢打趣地问。
“吃了。”
墨上筠随口回答,不见半分心虚、脸红。
“做梦吃的?”阎天邢好笑地敲了下她的帽檐。
“……”
墨上筠默然将帽檐往上推了推。
懒懒收回视线,阎天邢转过身去,侧头看她一眼,“跟我来。”
“做什么?”
墨上筠疑惑地抬眼。
此时,阎天邢已经回过头,往前走。
“谈正事。”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从前方飘来,伴随着暖暖的春风。
墨上筠偏了下头,倒也没有多想,步伐缓慢地跟在阎天邢身后。
*
在这栋小平房后面不远处,还有一个单间的房。
并不大,估计不到三十平米,外面是一片空地,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门打开着,却没有人。
阎天邢带着墨上筠来到门口。
墨上筠站在门边,视线朝里面扫了一圈。
里面开着窗,空气并不沉闷,进门右侧是一张方桌,上面放有碗筷,旁边摆了两张凳子,左侧是一张床铺,并不大,是单人床,军用被褥,被子被叠成方正的豆腐块。
除此之外,便是靠近方桌的地方,摆放着一个火炉,应是烧着煤炭,上面放着一个锅,有水雾从锅盖缝隙间冉冉升起。
“在这儿谈正事?”
抬手摸了摸鼻子,墨上筠纳闷地看了阎天邢一眼。
“嗯。”
阎天邢淡定地点头。
没进门,墨上筠立在原地,凉飕飕地看着阎天邢,略带试探。
“我饿了,先吃点东西,再说事。”阎天邢偏头看她,眉头轻扬,笑意在眉目蔓延,无比惑人。
很明显,阎天邢的话不能直接听。
他这态度,摆明了是在告诉她,他就是在挖坑,就看你跳不跳。
墨上筠盯了他两眼,心想看在他长得好看的份上,抬腿走进了门。
阎天邢不由得轻笑,可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笑意又淡了几分,“看着点火,我待会儿过来。”
“哦。”
墨上筠敷衍地答他。
没等阎天邢离开,墨上筠就伸出腿将一张凳子勾出来,然后坦然自若地坐下。
随意得很。
阎天邢连门都没进,见她安分地坐下后,转身离开。
墨上筠索然无味地盯着桌上的碗筷。
四个大碗,一个碟子,两个饭碗,两双筷子,桌面擦得极其干净,像是临时打扫好的。
唔……事先准备好的?
手指摩挲着下巴,墨上筠思绪蔓延,想了些有的没的,很快,视线落到一侧正在冒着热气的锅,烟雾袅袅,烟火气息极浓。
唯一见过阎天邢下厨,也是在京城的水云间,大年初一,他做了一顿饺子。
当时什么都很齐全,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厨房设备,干净而高档,所以就算他亲自下厨,也很快能接受了。
眼下——
看了眼周围的环境,看了眼简陋的火炉和饭锅,墨上筠很难想象,阎天邢这样的人在这里忙活的场景。
但,很多时候,无法想象的事情,当真正发生在眼前时,也就不得不接受了。
不到五分钟,阎天邢拿着东西进门。
准确来说,是提着一个袋子进来。
听到动静,墨上筠偏了偏头,朝门口看去。
一眼看到阎天邢这人,可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就注意到阎天邢手里的袋子。
里面是的大小的袋子,全部都是食材,入眼的有鸡蛋、卷心菜、瘦肉,还有小袋糯米。
墨上筠颇为好奇地看了两眼,可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有个物品从前方飞了过来。
墨上筠下意识伸手接住。
软的,热的。
低头一看,发现是个热水袋,充电的那种,褐色的,长方形,外面毛茸茸的。
直接用手接触,还有点烫,应该是刚刚充好电。
顿了顿,墨上筠意识到什么,微微蹙了下眉。
“我不用。”
墨上筠抬手,将热水袋递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阎天邢怎么发现的,但是,她还没娇气到这种程度。
尤其是,这种小女生用的……
将袋子往桌上一放,阎天邢站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眼洞穿一切,直接问:“要形象还是要身体?”
“……形象。”墨上筠正色道。
阎天邢简直被她气笑了,手一抬,手指弯曲,隔着作训帽,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莫名其妙一个爆栗,墨上筠一时不防,生生给接下了。
好在,力道不重,不是很疼。
“老实点,”阎天邢抓住她的帽檐,将其往下一压,没好气道,“等会儿给你做好吃的。”
脸被遮挡大半的墨上筠:“……”
妈的,好想揍他。
总归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墨上筠发飙的地步,将帽檐往上一推,墨上筠低头看了眼热水袋,神色间露出几许嫌弃。
见她这般反应,阎天邢气得直挑眉,一把将她手中的热水袋拿过来,强行往她怀里一塞。
动作看似粗鲁,可力道却很轻。
他用的是右手,墨上筠注意到的,是他手掌处的那道长疤。
“你的手……”
没跟他计较热水袋的事,墨上筠视线在他手上停留,眉头微微一动。
阎天邢一低头,注意到手上的伤痕,漫不经意地将手给收回来。
另一手一抬,忽的将一个保温杯放到桌面,阎天邢交代道:“喝点水。”
说完,拿起桌上放着的食材袋,往一旁走去。
“喂。”
墨上筠喊他。
阎天邢似是没听到,将袋子一放,拿出一双黑皮手套出来,慢条斯理地戴上。
动作优雅,气质矜贵。
纵然站在如此简陋的房屋里,也是一派高贵从容,一点儿都不影响平时的形象。
墨上筠盯着他看了会儿。
阎天邢轻车熟路地拿出砧板和菜刀,先是将两个鸡蛋放到碗里打散,再用一个碗将糯米泡好,然后才开始切卷心菜和碎肉。
他做这些事,有条不紊,不慌不乱,明明是在下厨,可到他手里,跟保养枪械弹药没什么两样。
看着很带感。
热水袋放到小腹处,很暖和,却难得有点儿困意。
就算看着阎天邢,这困意也难以缓解。
过了二十来分钟,见阎天邢将食材处理的差不多了,墨上筠想了想,朝他问道:“有手机吗?”
阎天邢放下菜刀,看了墨上筠一眼,却道:“自己来拿。”
说罢,便伸手揭开旁边的饭锅,热气腾腾的水雾蹭的冒出来,他却不急不缓地用饭勺搅动了几下,然后把一杯颜色难以形容的汁液给倒了进去。
“那是什么?”
将热水袋放下来,墨上筠起身走近,视线在锅里停留了片刻。
“吃的。”
懒懒回答他,搅拌了几下,阎天邢又将锅盖给盖上。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在哪儿?”
“右边。”
阎天邢淡淡道,特地站定,右手微微抬高,方便墨上筠伸手去拿。
墨上筠将手伸过去,顺着军裤的裤袋口往下,去找手机。
布料很薄,手指摸索而过,宛如挑逗。
“别乱动。”阎天邢眉头轻抽。
“……”
墨上筠也意识到什么,迅速拿到手机,将手收了回来。
“那个……”墨上筠侧过身,背对着阎天邢,清了清嗓子,轻松道,“你继续忙。”
阎天邢眸色阴沉,视线凉飕飕的从她后颈扫过,又气又无奈。
与此同时——
墨上筠拿着手机往回走,手机屏幕一亮,还没来得及划开锁屏,就见到最新的微信消息。
备注:姜队。
——哎,你不是刚去安城帮忙考核吗,问这些做什么?
——是不是藏了什么小姑娘在安城?
——不对啊,你那么忙,还有空做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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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信息。”
扫了眼,墨上筠没有去点,转身看向阎天邢。
听到声音,阎天邢微微偏过头来。
墨上筠侧着身,手机举到前面来,屏幕朝他这边,轻轻晃了晃,眉目微微扬起,染着些许柔光,多了几分俏皮,好看得紧。
多看了她两眼,阎天邢才去看她手中的手机。
只是淡淡一瞥,没有细看,他直接问:“谁的?”
“姜队。”墨上筠道。
“哦,忽略。”
阎天邢轻描淡写道。
偏了偏头,墨上筠朝他挑眉,笑问:“女的?”
“嗯。”阎天邢随口应声,顿了顿后,出奇的补充了一句,“女队队长。”
“哦。”
墨上筠耸了耸肩。
没再问别的,墨上筠转身走至先前的凳子旁,坐下。
“把热水袋敷上。”
刚坐了不到两秒,就听到阎天邢提醒的声音。
墨上筠顿了顿,再看一侧连头都没抬的阎天邢,想了片刻,从桌上把热水袋拿下来,放到小腹处。
然后开始玩手机。
倒也不是玩,一划开锁屏,她就直接点了音软件,搜了几首歌来听。
第一首,《愁啊愁》。
“愁啊愁,愁就白了头
自从我与你呀分别后
我就住进监狱的楼
……
手里呀捧着窝窝头
菜里没有一滴油
……”
“墨上筠!”
阎天邢将菜刀一放,声音凉飕飕地喊她。
彼时的手机里,正唱着“手里呀捧着窝窝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墨上筠似是没反应过来,莫名地朝他看了眼。
“嗯?”
墨上筠眯了眯眼。
阎天邢眉头一皱,“换首歌。”
他就做个菜,有那么悲凉吗?
“哦。”
墨上筠顺其自然地应了。
手机里一句“窝窝头”还没唱完,便戛然而止。墨上筠翻了翻歌单,最后挑了《铁窗泪》《狱中望月》《杜十娘》《流浪歌》。
还以为她真这么听话,阎天邢等着歌声响起的那一瞬,脸色刷的一下就黑了。
行。
最初还对她抱有一点希望的话,眼下已经能百分百确定——她就是故意的了。
忍了会儿,阎天邢觉得手中的菜全部变了味,他转过身来,“墨——”
“衬景。”
率先出声打断他的话,墨上筠低头翻着歌单,连头都没抬一下。
阎天邢眉头一抽,心想她上学时的理解肯定是零分。
可是,墨上筠神色很认真,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的,安安静静的,在这并不欢的歌声里,竟是有那么几许美感。
阎天邢想了想,也由得她去,没再跟她计较这些乱七八糟的,转身继续剁肉。
耳边,是一首又一首忧伤的民歌,气氛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拉到冰点,眼角余光处,是闲的无所事事正在玩消消的墨上筠。
阎天邢凭借着强大的心境,将姜汁薏苡仁粥做好,又按部就班地将糯米肉丸子、卷心菜、鸡蛋羹一一做好,再一次性地端到桌上来。
放好三个菜,阎天邢去拿饭碗,打算盛点粥,可饭碗刚拿起来,一个保温杯就被放到他手边。
“没水了。”
墨上筠淡淡的声音响起。
闻声,阎天邢垂下眼帘,赫然发现墨上筠还在玩消消,一转眼玩到二十来关,不假思索地就去配对,动作飞快。
可是,头都没抬。
阎天邢没理她,拿着饭碗去盛粥。
两碗粥端上来后,一个饭碗放到墨上筠的手边,提醒道:“去洗手。”
“哦。”
没再推迟时间,墨上筠退出游戏软件,顺带还关了音。
见她听话,阎天邢扫了眼那个空的保温杯,随手拿了过来。
“哎。”
墨上筠忽的喊他。
脚步一顿,阎天邢低头看她,却见墨上筠指了下手机屏幕,然后抬起头来,道:“季若楠。”
“什么事?”
懒得去看手机,阎天邢直接问道。
扫了眼屏幕上方的信息,墨上筠道:“问你第一阶段淘汰的女兵,她再整理一下四月集训的女兵名单。”
看样子,并不知道阎天邢出任务、受伤的事。
聊天也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阎天邢点了下头,继而道:“你跟她聊。”
“嗯?”墨上筠莫名挑眉。
“女兵由你们负责。”阎天邢淡淡解释。
因为墨上筠视线定好来三月考核,然后才定下当四月集训的教官,虽然时间上并没多大冲突,但墨上筠这边的时间要紧张得多。
季若楠去研究名单的时候,墨上筠还在考核,从两人所知的信息来看……可以说,压根没法比。
现在考核不忙,正好可以让墨上筠了解一下。
墨上筠一顿,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手机,蹙眉道:“怎么聊?”
去拿热水瓶,阎天邢给保温杯里倒满了水,然后朝她走过来。
将保温杯往她手边一放,又去给她拿筷子,他慢条斯理道:“说你想了解情况,让她把资料发过来。”
“谁的口吻?”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随便。”阎天邢懒懒回答,紧随着又去拿了俩罐子,朝墨上筠询问,“咸的还是甜的?”
墨上筠:“……咸的。”
阎天邢自然而然地给她的粥碗里放了点盐,然后又用筷子搅拌了一下,才将其推到墨上筠面前来。
唔,可以说是关怀备至了。
墨上筠根据阎天邢的口吻,回了季若楠,然后起身去外面的水龙头下洗了个手,再回来坐下吃饭。
阎天邢没动筷,一直等着她。
也不客气,墨上筠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原本没什么胃口,可见到阎天邢这么一折腾,倒是觉得有几分饿,加上这几个菜比食堂的要好很多,看着便很有食欲。
墨上筠开吃。
菜色很清淡,没一个加辣椒的,但色香味俱全。
阎天邢的厨艺倒是愈发长进了。
她吃了两口,阎天邢又将热水袋丢给她,让她老实敷着。
“经常疼吗?”阎天邢拿起筷子,随口问道。
语气很平淡,仿佛并不觉得问这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常。”
墨上筠也不尴尬,直接回了。
这种事无可避免,墨上筠也没什么好羞涩的。
以前都很正常,这次是例外,有些疼,情绪还有点暴躁。
“可能……”想至此,墨上筠看向阎天邢,悠悠然道,“太闲了。”
阎天邢一哽,直接被她气笑了,“瞧你这意思,还得加大训练量?”
墨上筠耸肩。
这一阵的训练量确实少了。
不过,将就一下,也行。
瞧得她的小表情,阎天邢便知道她在想什么,脸色黑了黑,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俩糯米肉丸子。
只想堵住她的嘴。
墨上筠看着饭碗上的菜,嘴角一抽,本想怼阎天邢几句,可一抬眼,眼角余光从他的右手上扫过,便没再吭声了。
不可否认,阎天邢做的菜都很好吃,包括粥,吃着不腻,原本没胃口的墨上筠,生生将一碗粥、半碗菜全吃完了。
相反,阎天邢倒是吃的不多。
墨上筠时不时会观察一下阎天邢,按理来说,阎天邢的饭量肯定要比她还大,可今日的午餐,分量比想象中的少很多。
直觉怀疑阎天邢身上还有伤。
可是,阎天邢那面不改色的模样,丁点异样都察觉不出。
阎天邢对伤势只字不提,墨上筠便也只字不问。
吃完饭,刚过一点。
放下碗筷,墨上筠想象征性地洗一下碗筷,但——
“去睡觉。”
阎天邢第一时间将她面前的碗筷拿了过去。
本就客气一下,听到阎天邢的话,墨上筠立即收回手。
环顾了下四周,墨上筠没把阎天邢那句“去睡觉”放心上,漫不经意地问:“这是你住的?”
阎天邢站起身,将碗筷叠起来。
“暂时算。”
上午临时让人倒腾出来的而已。
“哦。”
墨上筠微微点头。
阎天邢将衣袖挽起来,挽到手臂处,露出肌肉结实、线条刚毅的手肘,一瞬就便墨上筠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墨上筠凝眉思索,盯着看了片刻,眼底闪过抹沉思。
阎天邢将碗筷端走时,注意到她的视线,非常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接受现实吧,你这一辈子都当不了男人的。”
墨上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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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现实吧,你这一辈子都当不了男人的。”
阎天邢的语气里满是里同情,隐隐的,还略带那么几分惋惜之意。
想法被戳破,墨上筠朝他露出个冷笑,随即收回视线。
将烂摊子丢给阎天邢收拾,墨上筠自己起身,走向单人床,准备睡觉。
昨晚睡得早,但今天起得也早,加上先前无所事事地坐了整个上午,吃过饭后确实有点困。
墨上筠遂安稳地睡了下来。
见她安静了,阎天邢简单地收拾了下,没有制造出多大动静。
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出了门。
外面,午后斜阳,清风徐徐,温度正好。
阎天邢取下手套,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发现季若楠回的微信信息,便点了进去。
第一时间拉到墨上筠的回复。
——下午给你。
此外,没别的了。
季若楠回了个“好”字。
阎天邢无奈,打了一行字回复,让季若楠把女兵资料发过来,然后退出去看其他的信息。
琐碎事比较多,阎天邢挑着看,最后扫完姜队的信息,视线落到“小姑娘”三个字上,不知想到什么,阎天邢勾唇轻笑,直接给姜队打了通电话过去。
上午没空,简单问了下,趁着现在有点时间,多了解一下,也未尝不可。
*
一点半。
墨上筠睡得很不安稳。
刚睡下,恍惚间,左耳耳鸣,嘈杂的声音似是从远方飘来,伴随着耳鸣的声响,嗡嗡嗡。分明是熟悉的声音,可再如何专注去听,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一觉醒来,大汗淋漓。
墨上筠猛地翻身坐起。
听到动静,刚洗了碗筷的阎天邢,走进了门。
先前还睡得安静的墨上筠,已然坐在床上,她微微低下头,稍长的发丝垂落下来,遮掩了小巧的脸,左手捂住耳朵,手指弯曲,关节处发白。
阎天邢定住,沉眸看着墨上筠,眼底有异样的情绪浮动。
“做噩梦了?”阎天邢问,声音低沉。
微微一顿,墨上筠手指的劲道松了松,嗓音沙哑,“几点了?”
“一点半。”阎天邢如实回答。
“哦。”
墨上筠应声,声音倏地冷静下来。
将手放下来,她掀开被子,转过身来,准备穿鞋。
阎天邢大步朝她走过去。
很快,停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墨上筠的动作,他道:“时间还早,再睡会儿。”
“不睡。”
墨上筠脸色稍白,颇为冷硬地回他。
转眼间,便已将军靴穿好。
站起身,墨上筠拿起作训帽戴上,再偏过头,扫了眼凌乱的床铺,身形微顿,可最终还是收回视线,往前走。
路过阎天邢时,她步伐顿了顿,“先走了。”
在她再想走动之际,阎天邢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低头,眼帘微垂,对上墨上筠抬起的清亮眸子,眉目隐露出的温柔,让墨上筠愣了下。
“给你泡了红糖水。”阎天邢道。
“不喝。”墨上筠拒绝。
阎天邢蹙眉,视线从她苍白的脸色上寸寸扫过,片刻,落到她的左耳处。
与苍白相反,左耳微红,在黑色发丝和白色皮肤中,很是显眼。
阎天邢微微凝眸,伸出手,朝她的左耳探去。
然,在靠近的瞬间,感知到一抹凌厉而危险的视线,遂停了下来。
墨上筠眸色平静,冷冷地盯着他,毫无先前的闲散随意、潇洒自若,那双清冷的眸子,往深处,似是能结冰渣子一般。
她没说话,也没动手,可浑身上下,无一不透露出疏离和抗拒。
阎天邢将手收了回来,嗓音压抑着无奈,“这种事,你妈都不教你的吗?”
有时候真怀疑,墨上筠是怎样活到现在的。
有关部队的一切,墨上筠都了如指掌。她的单兵作战能力,已经达到常人难以超越的地步。在部队里的行为做事,无论是自身训练,还是训练他人,都能说得上是完美。
可是,一个人在某一方面达到完美,就证明在另一方面有所欠缺。
当她专注于各项技能的磨练时,似乎理所当然的忘记了,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需要温饱,知道疼痛。
在有关日常生活的地方,墨上筠都习惯去敷衍,吃生冷食物,不注意生理期,她只是尽量不去糟蹋身体,但与之相对的,她也并不怎么关心自己。
按照她的想法,应该是……无所谓。
很难得,一个如此敷衍自己的人,却不怎么会敷衍别人。
“没空。”
墨上筠冷声道。
一个没空讲,一个没空听。
心思转过,墨上筠身形忽的一僵,耳畔隐隐响起熟悉的声音。
——墨墨,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个孤儿。
——墨墨,对自己好,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墨墨,你的行为做事,应该是由你自己决定的,而不是受他们影响而决定的。
——墨墨……
妈的。
墨上筠烦躁地皱眉。
手腕一动,墨上筠强行从阎天邢手里把手腕抽出来,眉目阴郁了几分。
阎天邢微顿,没说别的,只是提醒道:“去洗把脸,冷静一下。”
墨上筠站在原地,停顿了下,没有跟他争执,大步走了出去。
等了会儿,阎天邢听到外面水龙头的声音,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缓开。
走到床铺前,慢条斯理地将被褥叠好。
他做内务的速度并不比墨上筠慢,被子在他手里无比顺从,轻松便叠成方正的豆腐块。
再起身,阎天邢回过头,一眼便见到站在门口的墨上筠。
墨上筠双手抱胸,依靠在门边,懒洋洋的看着他。
帽檐下,神色恢复如常,短发被打湿了些,几缕发丝贴在皮肤上。
瞧她这样,倒是真冷静下来了。
“你这次出去,有什么能说的吗?”墨上筠淡淡出声,一字一顿地问。
不急着回答,阎天邢走至桌前,在原先的位置上坐下,随手拿起上面摆放的一个苹果,又抬手将腰间的军刀抽出来。
他微微低着头,不紧不慢地削着水果,问:“你想知道什么?”
墨上筠停顿片刻,将眉目间所有情绪收回,平静道:“没什么。”
反正规矩她比谁都清楚,这种机密事件,问了也不会说。
只是,有点好奇。
她没参与过什么实战,一般的情况——如遇到偷运藏羚羊皮毛、遇到老朋友打一架,她都可以想象,这种事都是段时间内解决的。
但,像阎天邢这种出任务的,她有点无法想象。
换句话说,一无所知,想象空间太大。
再者还好奇——
这人明明受了伤,而且伤的不轻,可回来后,没有养伤,而是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样,给她做上一顿热乎乎的饭菜。
若说关怀未来同事,关心学员……可以说的上是扯淡了。
“又想到回头草了?”
将苹果皮削完,阎天邢笑眼看她,悠然问道。
墨上筠挑眉,“出去一趟,学会读心术了?”
“过来吃苹果。”
阎天邢朝她招呼道。
想了想,削好的苹果,不吃白不吃,墨上筠径直走过去。
知道她不喜切块,阎天邢将整个苹果递给她。
“谢了。”
墨上筠接过,咬了一口。
苹果很新鲜,一口咬下去,清脆多汁,分外香甜。
然而,阎天邢非常扫兴地将还冒着热气的红糖水推到她面前的桌上,“喝了。”
“……不喝。”
扫了眼红糖水,墨上筠皱了皱眉。
活到现在,碰都没碰过的东西,不能会因阎天邢几句话就喝了。
这种事……多少,也算一种妥协。
阎天邢倒是不恼不怒,淡定自若道:“赏你一个问题。”
呃。
墨上筠犹豫了下。
一伸手,抄起那个杯子,仰头,一口饮尽,那动作,无比潇洒豪迈。
“砰”地一声,空杯子被放到桌面。
手掌撑在桌面,墨上筠微微俯下身,朝阎天邢勾了勾手指。
阎天邢配合地靠近。
墨上筠似笑非笑地看他,“无事献殷勤,有什么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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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献殷勤,有什么企图?”
阎天邢一愣,手指在桌面叩响,慢条斯理的,“对你好点儿,免得找我挑刺。就爱上网……”
墨上筠眯眼。
阎天邢坦然迎上她的视线。
轻笑一声,墨上筠站直身子,眉头一挑,“那行。”
他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对人好嘛,管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只要他说出来一个理由,按照他所说的如了他的意,那就没谁欠谁的。
“晚上想吃什么?”阎天邢问。
咬了口苹果,墨上筠特诚恳道:“白斩鸡。”
阎天邢:“……”
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
两人聊完,时间也差不多了。
为了避嫌,墨上筠先一步离开,走去教室,而阎天邢则负责在房间里收拾。
二点,还差五分。
墨上筠抵达教室外面的窗户前,发现已经有不少小组陆续赶到。
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他们第21小组,除了她之外,其他五个都坐在先前的位置。
林琦和燕归二人,正围着段子慕询问笔记,安辰和倪婼各自坐着,安辰是在整理笔记,而倪婼只是单纯在发呆。
“墨墨。”
燕归眼尖地发现墨上筠,立即朝她挥了挥手,打着招呼。
有他出声,不仅21小组的人,就连教室内其他小组的学员,都纷纷朝她投来视线。
墨上筠旁若无人般,手掌撑在窗户上,轻松一跃,跃过了窗户,来到自己的位置上。
稳稳落座。
她做这些动作时,段子慕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肯定她不会出意外。
林琦抬眼看她,“下午要考试,你要看一眼笔记吗?”
“不用。”
往后面的桌子一靠,墨上筠慢悠悠地朝她道。
林琦便不再作声。
倒是倪婼,不甘心地盯着墨上筠,威胁道:“墨上筠,你不听课那是你的事,但我们是一个小组的,希望你要拖我们的后腿。”
“她不会。”
没等墨上筠回应,前方安辰肯定的声音就传来,直接堵住倪婼的话。
听到安辰的声音,倪婼微微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安辰。
中间隔着个林琦,但林琦因跟段子慕和燕归讨论知识点,靠近后面的位置,前面很宽敞,倪婼一眼就看清安辰的表情,少去了几分以往的温润,多的是疏离和坚定。
倪婼心中一阵刺痛。
半响,颇为不甘地收回视线。
每次都这样,一提到墨上筠,安辰就处处维护,什么好话都是墨上筠的。
最近,安辰似乎知道她做的那些事,对她的态度愈发冷漠了。
她想找个机会,好好跟安辰说一说,可安辰连“说一说”的机会都不给她,甚至都不再跟她单独相处。
倪婼紧紧咬牙。
这点小插曲,外人没有注意到,而组内其余人,都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都在孤立倪婼,自然,没有必要跟她计较这些。
墨上筠闲散地坐着,抬眼扫过自己的课桌,赫然发现两个笔记本。
她的笔记本摆在原先的位置,旁边摆了一个新的,外加一支签字笔。
愣了下,墨上筠顺手拿起那个笔记本,随便翻了翻。
全部是今天上午的笔记。
字体很好看,字字工整,下笔有力。
墨上筠时常跟安辰去图书馆,对安辰的字迹还是很熟悉的,扫了一眼,就辨认出来了。
再抬眼看前面,安辰坐的很端正,低头整理着笔记,看似什么都不知道,可拿着签字笔的手指,却在不经意间轻轻颤抖。
墨上筠收回视线,没把笔记本还回去。
这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一偏头,就见到林琦、燕归、段子慕朝这边看来的视线,有意无意的打量。
墨上筠朝他们露出个阴森的笑容。
除了段子慕,林琦和燕归都自觉地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规矩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喏。”
段子慕将桌前的一个保温杯拿起来,放到墨上筠的桌上。
“哪来的?”墨上筠挑眉。
她没记错的话,他们这些学员,是没有分配这些的。
段子慕往后一倒,偏头看她,如实道:“跟澎教官要的。”
跟墨上筠一样,身为四月集训教官之一,段子慕需要事先了解四月集训学员名单,时不时会去找澎于秋和牧程,也算是熟悉了。
要一个保温杯和一杯热水,只是一句话的事。
“我不用。”墨上筠微微凝眉。
“身为组长,照顾组员,是我的职责。”段子慕义正言辞道。
说的是场面话,但一时间,确实很难拒绝。
一杯水倒是没什么,让墨上筠不爽的是……不该跟段子慕坐得这么近的。
阎天邢发现倒也罢了,这个人……
“谢了。”
墨上筠敷衍地应了一声。
然后,坐姿端正,挺直背脊,手里多了一支笔,慢慢地开始翻看笔记本。
段子慕打量她几眼,随后将视线收回。
二点整。
澎于秋来到教室,开始新一轮的讲课。
墨上筠没听课,粗粗将安辰做的笔记看完,在笔记末尾写了一句话,就将其递还给安辰。
安辰刚一接过,墨上筠就懒懒打了个哈欠,手往桌上一放,埋头睡了。
大好光阴,不能虚度,不如睡一觉。
讲台上,澎于秋无语地看着她,心里有小火苗乱窜。
啊啊啊,好想用粉笔头扔醒她。
可是……尼玛,怕她报复。
前面。
安辰接过笔记本,翻了翻,很快便注意到墨上筠的那一行字。
——笔记归纳得不错。好好午休,他们不检查笔记。
墨上筠猜到他是花了一个中午的时间重写的笔记,提醒他不用继续这样,而她本身也不需要。
安辰停顿片刻,把笔记本合起来。
继续听课。
*
下午,四点半。
一天的讲课临近尾声。
墨上筠在桌上睡了两个多小时,总算在酸痛的手臂中清醒过来。
她坐起身。
毕竟是一般能逃课就逃课、不能逃课就请假的,墨上筠很少趴桌上睡,记忆中寥寥无几的几次,都是在中学时,因为她熬夜训练,第二天上课缺了点精神,所以才雷打不动的睡觉。
所以,没有经验的情况下,直接导致手指发麻,手臂酸痛,睡得很不好。
讲台上,时不时观察她一下的澎于秋,见她好不容易醒了,忍不住咬了咬牙。
在一群认真做笔记的学员中,墨上筠绝对的显眼、突出,可谓是一枝独秀,傲然挺立,时刻吸引着他的注意。
抓心挠肺,控制着拿粉笔头去丢她的冲动,到现在,澎于秋已经忍无可忍了。
“墨上筠!”
澎于秋抬高声音喊道。
话音未落,教室内所有的视线,都齐刷刷落到墨上筠身上。
“到!”
墨上筠泰然自若地站起身。
已经坐了会儿,隐在额头上的睡痕已经消失,墨上筠如此一起身,精神满满,站姿笔挺,不见半分睡意与慵懒,反而干净利落得很。
身为18组成员的梁之琼,正好坐在21组右前方,此刻正因聚精会神听了一整天的课,刚想学着墨上筠打个盹,直接被一喊一应果断干脆的声音给惊醒,险些没把下巴磕在桌子上。
她坐好,茫然地四处张望,没有及时注意到墨上筠,倒是第一眼见到前方讲台的澎于秋。
澎于秋正被她的动静吸引过去,见到她这恍惚茫然的模样,顿时明白了什么,当下脸色更是黑了几分。
梁之琼心虚不已,呵呵一笑,朝他吐了吐舌头。
澎于秋蹙眉,没有管她。
教室安静得很,在众目睽睽之下,澎于秋紧盯着墨上筠,一字一顿地问:“白天,没有指北针,森林里迷路,说三种方法。”
纵然被墨上筠伤害千百次,澎于秋也没有真的为难他,提的问题,正好是刚说的知识点。
墨上筠张口,刚想回答,冷不丁的,注意到同组成员的动静。
右侧的段子慕,悄无声息地将笔记本往旁移了移,前面的林琦和安辰,似是无意地将笔记本拿起来,翻看最新的一页,将完整而清楚的答案给墨上筠查看。
倪婼见此,气得咬牙。
燕归笑的倍儿开心。
与此同时——
教室后门,不知何时出现的阎天邢,成功见到这些小动作,眸色在不经意间黑了几分。
墨上筠倒是没有去看答案,随便选了三种,将完整的答案流畅的说出来。
其中一种——利用太阳照射的影子分辨方向,是澎于秋还没有提到的。
“坐。”
俨然注意到从后门一晃而过的阎天邢,澎于秋不敢再挑刺,就此轻易放过了墨上筠。
墨上筠坐下来。
右前方,第18组。
郁一潼和梁之琼坐在一起,郁一潼右手边坐着同组的杜桂花。
杜桂花前面坐着秦莲。
秦莲的左手边,坐着墨上筠带来的两个兵——黎凉和向永明。
墨上筠刚回答完问题,秦莲、郁一潼、梁之琼三人就清晰听到黎凉和向永明对墨上筠的议论。
“黎排长,墨副连刚刚是一直在睡觉吧?”
“嗯。”
“那不对啊,如果是在二连,我们上理论课睡觉,她可是拿着鞭子在后面转悠的,这……不太好吧?”向永明对此表示有异议。
这,摆明了就是‘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没听连长说过吗,”黎凉斜了他一眼,一脸‘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十次开会,她有九次开小差,每次开完会,指导员都会例行批评她。上个月,指导员和朗连长已经尽量避免让她去开会了。”
“还有这事儿?”向永明惊讶地睁大眼。
“嗯。”
黎凉点了点头,表明确实有。
顿了顿,黎凉察觉到三人的视线,朝向永明勾了勾手指。
向永明轻咳一声,朝黎凉靠近几分。
黎凉道:“再跟你透露一下,你们林排长说的,咱们这位墨副连,为了不参加每周必到的会,首先是给朗连长小恩小惠,让朗连长帮忙敷衍,然后特地去跟隔壁陈连长打赌,赌注就是去帮朗连长圆谎。”
“……”
向永明默默地朝他做了个拱手的手势。
服了。
真心服了。
感情这位在训练场上如此雷厉风行、霸气侧漏,丫的在其他事情上,就成了一狡猾的狐狸?
为了一个开会,无所不用其极……
厉害了,rd女王。
黎凉后面的话,秦莲没有听到,可却清楚地落到梁之琼和郁一潼耳里。
郁一潼只是嘴角微抽,稍稍表达了下内心的无语。
而梁之琼,却下意识地去看墨上筠,惊讶与佩服,全然流露于神色中。
我勒个去!
见识过不想开会的领导,没见识过为了不想开会真的去耍手段的领导。
墨上筠这人还真是……
*
讲台上,澎于秋索然无味地继续讲了半个小时,把今天要说的全部讲完。
正好,五点整。
将U盘一拔,多媒体一关,教科书一合上,他就从讲桌里拿出一叠复印的试卷,随便点了两个学员,让他们一一分发下去。
不多时,所有的试卷,全部分发完毕。
澎于秋站在讲桌前,手里拿了一枚哨子,“哔——”地吹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是,轻易将所有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所有学员正襟危坐,然,迟迟没等到澎于秋说话。
等他们听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后,才猛地回过神来。
两排助教,从后门走进,站在两个过道里。
进门走的是正步,动作整齐,脚步声啪啪啪作响,没有半点杂音。
两排助教,一排11人,一排1人,共计21人,正好每一个助教分配一个小组。
他们穿着的都是军装,虽然迷彩作训服着身,多少会让人觉得有些随意,可毕竟是军装,加之往哪儿笔挺地一站,每个人气场全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往每个小组一盯,将六人的动作全然收入眼帘,吓得谁也不敢轻易搞小动作。
就这架势,跟高考相比,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
紧张而严肃的气氛,经由他们的出现,立即充斥着整个教室。
偌大的教室,一瞬间,落针可闻。
这时,澎于秋才继续开口,“一个小时的考试,考完可以交卷离开,期间,一旦发现有人作弊,小组全部淘汰。”
“另外,一次考试不合格,直接淘汰。”说到这儿,澎于秋拍了下手,神色恢复了几分友好,“开始吧。”
话音落地,教室里立即响起试卷翻动的声音,还有笔尖摩擦试卷的声响。
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写试卷。
其中,墨上筠又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
澎于秋盯她比较多,正因为她这一点。
因为,她无论做什么,都很难让人感觉到认真。
就连考试,都是那闲散慵懒的态度。
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拿着一支笔,视线随便扫一眼,就开始填答案,仿佛根本就不用想似的。
盯了她足足十分钟,她停笔的时间也不超过一分钟。
才过十五分钟,她便放下了笔,并且没有继续检查。
“报告!”
墨上筠喊道,从座位上站起身。
澎于秋虽然疑惑、惊讶,但还是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
但,当墨上筠中规中矩从座位旁离开时,澎于秋清楚地看到,负责监督的助教,脸色一瞬黑成了锅底。
然后,意味深长地盯了墨上筠一眼。
墨上筠回了他一个坦然的眼神。
很快,墨上筠走向教室后门,没有惊扰到任何人,就此离开。
澎于秋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他自己写过标准的答案,当时还是用键盘敲字的,知道题目和答案的他,全部敲完,都花了二十来分钟——毕竟后面有一道论述题。
就算他打字的速度很慢,但跟他们手写的速度也是差不远的。
眼下,墨上筠花了15分钟,其中包括看题和想答案……就已经全部回答完了?
抱着内心无比沉重的疑惑,澎于秋走下讲台,边往墨上筠座位的方向走,边浏览了下其余学员的答案。
一般才写到三分之一,写得快的,顶多写到一半,慢的就更不用说了,几乎刚开个头。
尤其是梁之琼——
澎于秋无意间扫了眼梁之琼的试卷,往前走的动作冷不丁一顿。
视线顿了顿,认真扫了眼,再看低头沉思、认真写题的梁之琼,澎于秋眉头抽了抽,简直想揭开她的头盖骨看看脑子里装的是不是水。
十道选择题,错了六道。
十道填空题,空了六道,错了两道。
然而,自我感觉超好的梁之琼,将所有心思都放到答题上,压根灭有注意到澎于秋的出现。
澎于秋脸色微黑,继续往前走,一路走到墨上筠后面的位置,伸手去将她的试卷拿起来。
第一页和第二页,写得满满的,准确率出乎意料的高。
选择题,全对。
填空题,全对。
跟梁之琼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学神和学渣的区别。
然而——
再将手中的试卷一翻,看到下面的第三页和第四页,澎于秋的脸色瞬间青了。
一道有关特定环境下寻找食物论述题……在澎于秋看来的送分题,共计3分,可在墨上筠的试卷上,却是一片空白。
一个字都没写。
是的,7分全部写了,偏偏这个论述题,她直接跳过。
难怪这么早交卷!
澎于秋默然,强忍着内心的情绪,从头到尾将墨上筠的试卷看了一遍,一字不落。
全对,完美到挑不出半点错误,甚至没有一个错别字。
答了7分的题。
最终成绩,7分。
隐隐的,还因一些比标准答案更全面的答题,让人有一种想给她加分的冲动……
澎于秋脸色黑了又青,青了又白,花了好大的劲,才保持镇定。
片刻后,他拿着手中的试卷,走向了后门。
唔,趁着牧程现在还没走,他得找牧程好好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八一八“墨上筠当年成为学神的二三事”。
*
交了卷,墨上筠就去了不远处的小屋。
来得晚不如来得巧。
阎天邢似乎早就摸透了她的性子,知道她会提前交卷,早早将她点名要的白斩鸡给做好。
墨上筠进门时,刚刚出锅的白斩鸡,正放到盘子里摆在桌上,冒着腾腾热气。
墨上筠颇有食欲。
而阎天邢,还站在煤炉旁炒菜。
墨上筠定睛一看,才看清那是在做胡萝卜炒肉。
“马上开饭。”
听到进门的动静,阎天邢偏过头来,朝她叮嘱一句。
墨上筠打量他几眼。
堂堂一叱咤风云的特种部队队长,这么一下厨,霸气与温柔并存,硬朗和贴心融合……还真有那么点儿好男人的味道。
“哦。”
应了一声,墨上筠往凳子上一坐,便见到桌上摆放的手机。
扫了眼手机,又扫了眼一侧的男人。
墨上筠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打开相机功能。
手一抬,手机的摄像头不经意间对准了阎天邢,墨上筠找准合适的角度——
“拍一个试试?”
偏头朝这边看来,阎天邢威胁出声。
墨上筠挑眉一笑。
咔嚓。
真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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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擦一声响,墨上筠当着阎天邢的面,拍下了他穿着军装、拿着菜勺、站在火炉旁,体验人间疾苦的模样。W
时机抓拍的很好,正好是阎天邢转身的那刻,竖着拍的,将阎天邢整个身子全部拍入,占据了大半的屏幕,人很突出,周围的杂物皆成背景,杂而不乱,恰到好处。
刚拍完,两道凌厉的视线,就穿过手机的障碍,直接落到墨上筠身上。
墨上筠耸肩,朝阎天邢晃了晃手机屏幕,“要不,帮你P一下?”
“……随您。”
阎天邢没好气地挤出两个字。
一个“您”字,语调压低,寒气森森。
墨上筠不由得失笑,收了手机,不删图,也不P图,帮他这图备份好后,安分地坐了回去,开始玩游戏。
阎天邢动了动眉头,眼见着胡萝卜炒肉炒的差不多了,黑着脸加了点水,等了会儿后,加盐,炒了几下,顺利出锅。
不多时,胡萝卜炒肉、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全部被端上了桌。
墨上筠放下手机,自觉出门洗了手,然后才回来动筷。
“这几天都来这边吃。”
给墨上筠夹了一块白斩鸡,阎天邢不紧不慢道。
“嗯?”墨上筠一愣,抬起头来。
阎天邢斜了她一眼,慢条斯理道:“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正常人的生活。”
“……”
嘴角一抽,墨上筠只想喷他一口白米饭。
阎天邢不声不响地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胡萝卜,然后才吃自己的饭。
墨上筠盯着他看了会儿。
“打听一下。”墨上筠慢慢出声。
“什么?”
“你的左肩……”
她话到一半,阎天邢抬眼,盯着她。
“哦。”
见此,墨上筠了然,把剩下的话收了回去。
啧。
这要往前推一个把月,他们俩就是同病相怜了。
墨上筠低头吃饭,看在阎天邢是病患的份上,去倒水的时候,顺带给阎天邢倒上一杯,俨然从一小没良心的晋升成有点良心的。
可是,偶尔注意到墨上筠视线从左肩上掠过的阎天邢,却一点儿都不觉得欣慰。
不到六点,两人把饭菜吃完。
墨上筠主动收拾碗筷,但是却被阎天邢丢过来的件夹给制止了。
“这四天,抽空看完。”
阎天邢提醒道。
捞住那个件夹,墨上筠摸了摸厚度,心里有了点底,然后将其打开。
唔……
A4纸,四十来页,全是四月集训的女兵个人资料,平均每人一页纸,双面打印。
“哟,有熟人啊。”
随手翻了翻那些纸张,墨上筠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顿时就了。
照片旁,两个字:盛夏。
阎天邢闻声,朝这边看了眼,注意到她指的是谁后,挑了下眉,“嗯。”
“怎么被选的?”墨上筠抬眼。
“他们连长推荐的,综合实力还行。”阎天邢漫不经心道。
这不是他来挑兵,再者还在他人军区,他们想要送些什么人来,只要综合实力够,他这边都可以收下。
只是,能不能在他手里撑过三个月,那就另当别论了。
“哦。”
墨上筠点了点头。
也行。
这个盛夏……
墨上筠倏地勾唇,只要她不是教官,一切好说。
低头,继续翻了翻件夹内的个人资料,墨上筠很快就将件夹收起来,偏头朝阎天邢道:“我先走了。”
“嗯。”
阎天邢没有挽留。
吃饱喝足,墨上筠拎着件夹,潇洒自在地离开。
时间还早,她绕了点路,才回到营地。
差不多六点半,她来到食堂,找到林琦,知会了下晚上的时间和地点,然后就走了。
*
七点左右,会议帐篷。
澎于秋依依不舍地送走了近日同病相怜的战友——牧程,然后郁郁寡欢地坐在会议桌旁批改试卷,满脸生无可恋。
萧初云拿着饭盒回来,见到澎于秋浑身笼罩的阴郁,走过去,直接把饭盒放到他手边。
“我的啊?”
修改得正入迷的澎于秋,听到动静,看了眼饭盒,又抬眼看向萧初云,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萧初云平静应声。
“既然如此……”澎于秋拖长了声音,内心甚是感动,默默感慨了一声这兄弟没白交,伸手就去拿饭盒,“我就不客气了。”
然而,手指还没有碰到饭盒,那饭盒就被萧初云给推开了。
澎于秋的手指停顿在半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言的尴尬。
“这是怎么个意思?”澎于秋嘴角抽搐,凉飕飕地看着萧初云。
萧初云又将饭盒推开了一点,“路上遇到队长,他说得等你批改完试卷才能吃。”
“他说你就听?”澎于秋不由得磨牙。
人又不在!
偷偷摸摸一点,谁能知道?!
死板!固执!愚昧!
还是牧程比较好啊……
澎于秋无端地有些忧伤。
萧初云看了他一眼,抬手拎了张椅子过来,在旁坐下,拿起一只红笔,然后朝澎于秋道:“试卷拿过来。”
澎于秋愣了愣,心中的忧伤和不满立即消散无踪,屁颠屁颠地将一叠的试卷递给他。
按理来说,萧初云是不需要看试卷的,他不仅要详细了解这么多学员,还要为四月集训的事做准备,这边也只是第二三阶段的战斗部分需要参与,这种小事全被阎天邢推到了澎于秋身上。
眼下,萧初云能帮忙……
要不怎么说是好兄弟呢?
此时此刻,澎于秋早已抛弃先前那点幽怨。
“这是答案,”澎于秋将墨上筠的试卷推到萧初云面前,“照着这个来就行。”
萧初云一顿,扫了眼手写的答案,外加试卷上的名字。
“墨上筠?”萧初云蹙眉。
“就是她,”澎于秋手指在她的试卷上敲了敲,“特地问过队长了,她的就是标准答案。”
“你的呢?”萧初云面不改色地插刀。
“……”。
澎于秋惭愧地收回视线
呵呵,身为一个教官,自己写的标准答案,被一学员的答案取代……说出去真不好听。
牧程临走前,特同情他,没少因此事安慰他。
帐篷内陷入一段时间的寂静。
不多时,萧初云批改试卷的动作停下来,“梁之琼,不合格。”
听到这个名字,澎于秋停顿了下,朝萧初云探过身,“我看看。”
萧初云将试卷递给他。
在基地,萧初云跟澎于秋一个宿舍,梁之琼这名字,他自然是听过的。
换句话说,是没少听过。
一旦放假,就能见到梁之琼的电话。
所以,试卷还没有算分,而是事先知会了澎于秋一声。
澎于秋拿起试卷,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顺带统计了一下分数。
前面所有的题目,答案42分。
他看了眼后面的论述题,写了一半,仔细扫了下答案,勉强能给15分。
加起来,57分。
澎于秋想到梁之琼咬着牙认真答题时的模样,眉头轻轻一蹙。
半响,他将试卷往桌面一放,朝萧初云询问:“能及格吗?”
“这是你的事。”萧初云轻描淡写道。
他只是个帮忙批改试卷的,而澎于秋才是真正做主的。
只要澎于秋想,随时可以让梁之琼及格。
阎天邢只看分数,不一一检查试卷,这几分的差距,不可能会被他发现。
澎于秋低眉沉思。
*
七点十分,山坡上。
林琦笔挺地站着,身后有阵阵高风吹来,发丝肆意,衣摆乱飞。
她低头,看了看表。
她准时抵达,足足等了十分钟。
墨上筠再一次不准时了。
好在,墨上筠并没有让她等太久,这次看表之后,山坡小道上就慢慢走上来四抹身影。
林琦抬了抬眼,定睛看去。
除了走在前面的墨上筠,她身后还跟了三人。
从左到右,黎凉,向永明,燕归。
后方的向永明和燕归有说有笑的,一走近,见到林琦,立即招手。
“林排长!”
“哟!”
两人笑眯眯地打招呼。
林琦沉眸看着他们。
这是,什么意思?
不多时,墨上筠四人便走上山坡,一路走至林琦面前,才停下。
夜幕降临,月上柳梢,银光如水,洒落满地。
视野内,能看清身影容貌,走近后,并不需要手电筒,依旧可看的清晰。
墨上筠手里拿着一个件夹,此外,还有一个手电筒,只是没有打开。
“这几天,他们三个陪你一起练。”
用手电筒指了指他们,墨上筠闲散地说道。
林琦轻轻蹙眉,“那你呢?”
“看着。”墨上筠耸肩。
“放心吧,墨墨会在旁指点的。”
燕归走至墨上筠身侧,探出头,一举一动,都表现着对墨上筠的信心。
黎凉和向永明对视一眼,对燕归的话,没有表态。
就刚刚,墨上筠来他们小组找他们,三招把他们撂倒,然后说他们太差劲了,彻头彻尾地将他们俩刺激了一顿,然后就把他们俩强行带走了。
燕归一路跟着,也是使劲为墨上筠说好话。
有燕归这种会耍嘴皮子的在旁嘀咕,他们有一段时间,都开始怀疑他们压根不认识墨上筠,甚至都分不清现实与燕归的描述了。
“自由组合练习,开始吧。”
墨上筠懒洋洋的说完,一句话都没多说,就拎着件夹和手电筒走至一旁的树下。
林琦、黎凉、向永明三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还是由燕归带头,嚷嚷着“开始吧开始吧,随便组队”,然后几人才默默地分好队伍,不声不响地开始搏斗训练。
墨上筠坐在树下,不声不响地看了他们会儿。
这几人的格斗,燕归还算突出的。
准确来说,燕归有武术功底,跟他们比,在基础上就占据绝对优势。
总体来看,他们的基础都不错,该学的都学了,基本的格斗招数也就那些,只是缺少经验。
在二连训练,不只专注格斗训练,其余技能也要平衡掌控,一天就那么点时间,加上对手的能力也就那样,积累的经验少之又少,所以在掌控招数熟练度比秦莲还要高的情况下,林琦才会废那么多功夫才在秦莲面前险胜。
眼下不能拔苗助长,让他们互相切磋,未尝不是一种法子。
看了会儿,墨上筠将件夹搁置在膝盖上,右手举着打开的手电筒,光线照在件夹上,左手翻看着A4纸张,慢悠悠地看着这些人的资料。
她不着急。
四天的时间,上课无所事事,记下一百来名的学员里信息——其中不乏在3月考核中认识的学员,任务压力很轻。
所以,墨上筠看得很慢。
不过,一切都安排的很好,可她却低估了手电筒的电量。
这是她找澎于秋要的,估计连澎于秋也不知有多少电量,随手给了她一个。
眼下,她照了不到半个小时,手电筒的亮度就明显减弱。
照明还行,但这种光线,不适合继续看字。
墨上筠想了下,遂将手电筒收了起来,再看已经练的气喘吁吁的四人,站起身,拎着手电筒和件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低头,抬起手腕,扫了眼时间,墨上筠走近。
“休息五分钟,换人继续训练。”
只手放到裤兜里,墨上筠懒洋洋出声,打断了他们。
话刚出口,四人就迫不及待地停止了“切磋”。
“我待会儿回来。”
墨上筠交代一声,转身往山坡下走。
“你去哪儿?”林琦没好气地喊她。
早上也是这样,看一会儿就消失,现在……还来!
“拿手电筒。”
墨上筠实话实说,可连身都没有转,大步往山下走去。
山坡上,林琦、黎凉、向永明目送着墨上筠离开,眼底情绪复杂。
说好的教他们呢?!
燕归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拍了拍手,道:“放心吧,墨墨会回来的。”
“……”
三人都没有搭理他。
燕归耸了耸肩,笑着继续道:“在想墨墨为什么不教你们是吧?我跟你们直说,她是武术世家,自幼练武,你们在她面前呢……挺不够瞧的。她不亲自跟你们练习,那是为了你们好,不然一个力道掌控不好,你们这次的考核就不需要继续下去了。”
三人:“……”
妈的。
嘚吧嘚吧,嘚吧嘚吧,没完没了了。
好想把他的嘴给堵起来!
“我说的是实话,”燕归继续嘚吧,“连我都在她手上过不了几招,你们就甭想了——”
向永明和黎凉忍无可忍,互相对视了一眼,直接朝燕归扑了过去。
“唔,你们想做什么——”
燕归话未说完,嘴巴就被手给捂住。
当下,向永明和黎凉摁住他的肩膀,直接把人给扑倒在地。
林琦抬眼望了望夜空。
世界,总算清净了……
真不知道墨上筠这种不喜吵闹的人,是怎么容忍聒噪的燕归的。
*
墨上筠沿着山坡的小道一路往营地走。
视野清晰,光线很亮,墨上筠便没有开手电筒,慢慢地往下走。
走下山坡,还有一片杂草地,春日的杂草长得飞快,不少长到肩膀处,跟灌木丛交织在一起,视野被遮挡了一大半。
还好前些日子训练会走过这条路,这片地生生被走出一条道路出来,还很宽敞,这时候走起来不需要费什么劲。
墨上筠拿着手电筒,往上抛了抛,准备将手电筒打开。
这种地方,保不准会有蛇,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直接踩上一脚,不管有毒没毒,都够她吃一壶的了。
但——
手指接触到手电筒的开关,墨上筠还没来得及打开。
忽的,听到有声音从杂草丛里传出来,隐隐有自己的名字。
墨上筠的手指顿住,凝眉去细听。
“安辰,我真的不是故意害墨上筠的,”倪婼焦虑的解释,“如果真是这样,我肯定会跟杜娟一起走的,是不是?”
很快,倪婼的声音低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只是……我只是一时糊涂。你对她太好了,别人说她一句不是都不行,安辰,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思的……”
安辰没说话。
半响,倪婼的声音再度响起,夹杂着质控,“安辰,就因为我做错了一件事,你就要把我全盘否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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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辰,就因为我做错了一件事,你就要把我全盘否定吗?!”
倪婼的情绪很是激动。移动网
然,安辰没有及时说话。
空气一瞬陷入了寂静。
草丛里,安辰盯着倪婼,有月光落到倪婼身上,洒落一层银色,衬得倪婼眉目的狠厉,满眼的戾气,原本一张清秀的脸,此刻甚是扭曲。
等了片刻,安辰才道:“你叫我过来,就是想说这些?”
一字一顿的话语,有些冷,不似寻常时的温和。
倪婼沉默了下,低声道:“是,说跟墨上筠有关的事,是骗你的。”
收回视线,安辰不曾停留,抬腿便走。
倪婼一急,直接抓住安辰的手,眼泪立即涌现。
安辰步伐顿住,冷冷地盯着她,没有半分情谊。
“被子那件事,我是有脱不开的关系,这点我认了。但是,”倪婼哽咽着,坚持道,“安辰,我知道你偏心墨上筠,我哪怕说她一句坏话你都不听,但是,她一边没跟你断干净,一边又跟段子慕和阎天邢暧昧,跟青梅竹马燕归成天勾肩搭背的,那么多男兵围着她转,安辰,你看秦雪有她这样吗?你确定她真的有你想的那么好吗?”
道路上,平白被抹黑的墨上筠,不怒反笑,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
草丛里,安辰听到倪婼一字一字的话语,脸色微微阴郁了几分,手腕用力,直接将倪婼的手给甩开。
“她是怎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安辰字字平稳,语气是绝对的坚定。
倪婼深吸一口气,眼看着安辰抬脚欲走,字字珠玑地反问:“你真的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吗?”
安辰步伐一顿。
“是,你跟你交往过半年,但她对你有几分真心?”倪婼紧盯着安辰,一字一顿道,“你知道她为什么答应跟你在一起吗?她现在才多大?21!你跟你妈都看不透,你没想过她的城府有多深吗?”
“换句话说,你跟她交往半年,你见过她的家人……哪怕是一面吗?你知道她家里人是什么身份,她有没有兄弟姐妹,家里有怎样的背景?”
“安辰,除了我们都能看见的东西,有关于她,你又比我们多知道多少?”
一口气把所有的话说完,倪婼深深呼吸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泪眼模糊地看着安辰,努力睁大眼睛,看清安辰每一个神色。
她以为安辰会勃然大怒。
然而,她低估了安辰的修养。
安辰平静地听完她的话,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冷冷静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多少,并不重要。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安辰平静道,“现在,我可以跟你说说,我们俩的事。”
倪婼微微一愣,泪水沿着脸颊滑落,滴到衣领上。
倪婼没来由的生出一股畏惧,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安辰却一直看着她,语调很慢,却字字清晰,“无论你做了什么,我们俩都是不可能的。”
倪婼猛地一怔,浑身僵了僵。
说完,安辰收回视线,绕过倪婼,径直往外面的道路走。
墨上筠对他有几分心思,他比倪婼更为清楚。倪婼所说的问题,他曾无数次的想过。
以至于,再次听到,根本没有感觉。
冷不丁的,他想到追求墨上筠时,墨上筠曾拍着他的肩,“你这执着劲呢,我还挺喜欢的,要不,交个朋友?”
他当时说,不行。
然后墨上筠了,笑眯眯的,“哥们儿,那你加油。”
后来,墨上筠也调侃过他几次。
——我说,你追姑娘,就只知道送早餐吗?
——你也别缠着我不放了,要不,我给你介绍别的姑娘?
——安辰,坚持是一件好事,但也要懂得放手。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在此之前,安辰就知道追墨上筠是一件多么艰辛的事。
他开始会用一些俗套的追求手段,可墨上筠会跟他分析,多数手段都华而不实,慢慢地他就不用了,每天给墨上筠送早餐、占座位,能做的都给做了,不做那些没有用的事。
但是,他所做的一切,于墨上筠来说,都可有可无。
那个时候,墨上筠神秘莫测,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只会让人泥足深陷。
后来,墨上筠答应跟他交往时,他都觉得糊里糊涂的。
觉得不现实。
在交往的过程中,安辰就慢慢发现,墨上筠还是那样的神秘莫测,她几乎不会跟人说有关她自己的事,就算是情侣关系,也不主动让人了解她。
于是,他只能慢慢地挖掘,可半年时间,他所挖掘到的,并不多。
如倪婼所说,他所知道的墨上筠,并不比常人知道的多多少。
只是,他眼里的墨上筠,所有的一切都是好的。
倪婼对墨上筠的各种质疑,有几分可信之处——
他再清楚不过。
*
墨上筠比安辰先一步回到营地。
她没有去会议帐篷再找澎于秋,而是找了个助教,让人给了个新的手电筒,然后把旧的手电筒归还。
那个助教正好是见过墨上筠常常出入会议帐篷的,所以对这一个手电筒的事并没有在意,直接给她换了。
墨上筠很快便返回。
从营地到上坡之上,有十来分钟的脚程,加上路上耽搁了一定的时间,墨上筠等到八点半左右,才抵达山坡上。
但,这一上来,就见到了山坡上的骚动。
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谢诗诗,一个是白芃。
她刚站定,就听到白芃嚣张的声音,“怎么,就切磋一下而已,这都不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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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切磋一下而已,这都不敢吗?”
白芃的声音很尖锐,嚣张跋扈的将话说出来,尤为刺耳……
林琦面色一冷,刚想上前一步同他们理论,却被向永明拉了拉衣袖。
林琦一愣,朝向永明看了眼,向永明朝她使了个眼色,她便顺着向永明的视线看去。
一眼,见到了站于白芃和谢诗诗后方的人影。
眸色微动,林琦想到什么,立即压制住了行动。
显然,燕归和黎凉都发现了墨上筠,两个都一声不吭的,暗自等着墨上筠接下来的行动。
毕竟他们练的也够辛苦的,墨上筠出去溜了一圈,什么事都没有做,两个前来闹事的,应该得由她来解决。
一向偏帮墨上筠的燕归,都非常自觉地跟黎凉等人站队。
他也很想看看,墨墨是怎么虐渣的。
“怎么,怂了,都不敢说话了?”
谢诗诗上前一步,挑衅地盯着他们。
四人硬是不做声。
这时,墨上筠摸了摸耳朵,慢悠悠地踱步往前,“吵什么吵?”
闻声,白芃和谢诗诗一起回过头来,脸上有过一闪而过的错愕,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墨墨,她们俩想来找你切磋切磋。”燕归笑呵呵的帮忙说话。
向永明也冒出来,幸灾祸地问:“墨副连,你说要不要切磋?”
“不是……”白芃张了张口,有点急了。
谁找墨上筠切磋了?!
她们俩分明是找林琦来切磋的!
为的就是帮秦莲出一口恶气!
“切磋?”墨上筠不紧不慢地打断白芃的话。
再往前一步,站定,正好跟两人相距一步远。
白芃和谢诗诗都顿住,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说心里话,虽然墨上筠的名次摆在那里,身为女兵前十之一的她们,压根没有必要怕墨上筠。但是,她们潜意识不想跟墨上筠对上。
虽然没有真正跟墨上筠交过手,可秦雪和尚元廷都能在她手里吃亏,定然不是好惹的角色。
“怎么,你想代你的兵来吗?”
深吸一口气,白芃最终还是正面迎上了墨上筠。
“你们俩,”墨上筠闲散地挑眉,悠悠扫了她们一圈,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轻视,“还不够格。”
还不够格。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
由墨上筠嘴里说出来,漫不经心,字字张扬。而落到白芃和谢诗诗耳里,则是嚣张自傲,字字讥讽。
墨上筠耸了耸肩,一手拿着件夹,一手拿着手电筒,随意道:“我不动手,你们俩一起,能在我手上过十招,算我输。”
补充的一番话,成功激起了两人的怒火。
两人怒火中烧,互相对视一眼,立即提起了拳头,猛地朝墨上筠挥了过去。
身后的四人,平静地看着她们,完全没有一点担忧。
只是,“十招”这两个字,落到黎凉、林琦、向永明耳里,都不自觉的有些郁闷。
感情墨上筠对付他们,真如燕归所说,都是手下留情了的?
抱着这个残忍的想法,三人紧盯着墨上筠的动作,计算着谢诗诗和白芃出招的招数。
一招、两招、三……
三招呢?!
墨上筠身形灵活如蛇,迅速躲过两人的攻击,随后再未给她们攻击的机会,一腿扫过谢诗诗的腹部,一腿踢重白芃左腿的膝盖窝,力道很重,一招就踢得她们再无还手之地。
等墨上筠淡定从容站定之际,谢诗诗和白芃二人,一个抱着小腹蹲在地上,一个抓住膝盖俯下身,两人皆是疼得眼泪汪汪的,连一个“擦”字都骂不出口。
墨上筠侧过身,闲闲地看着她们,“以后闲着多练练,自取其辱这种事,做一次就够了。”
谢诗诗:“……”
白芃:“……”
妈的!
不远处,除了燕归得意洋洋外,其余三人,都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这一刀,补得够狠的。
墨上筠打开手电,光线在四人身上晃了晃,继而朝他们大步走来。
四人立即收回各种表情,努力镇定下来,让自己看墨上筠时情绪不要过于激烈。
墨上筠走近,扫了他们一圈,半响,懒懒吐出两个字,“继续。”
“报告!”
黎凉挺直腰杆,忽的喊道。
墨上筠凉飕飕地斜了他一眼。
一听到黎凉喊报告,她就头疼。
“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就不用说了。”墨上筠道。
“……”
黎凉嘴角微抽,不由得沉默了。
就想问问墨上筠什么时候能亲自跟他们过招。
不过,这种事放到墨上筠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还是不要找她怼了。
“报告!”
向永明站得笔直,一字一顿地喊道。
“继续。”
懒得理他,墨上筠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向永明:“……”
林琦:“……”
黎凉:“……”
早知道就直接说了,喊什么报告啊!
三人回过神来,打算听话地继续训练,可视线一扫,却没有见到燕归。
与此同时,正好听到燕归欠扁的声音——
“嘿嘿,”燕归走到白芃和谢诗诗面前,微微俯下身,特热情地朝她们询问,“二位,还走得动吗,要不要我帮忙啊?”
“走开!”
白芃没好气地朝他哄。
自从上次被燕归怼了后,白芃一见到燕归就来气。
谢诗诗顿了顿,神情复杂地看了燕归一眼,语气生硬道:“不用!”
虽说燕归是墨上筠的青梅竹马,应该算是对立关系,可不知怎的,秦莲一直没有跟燕归撕破脸皮。昨天一起组队的时候,燕归也算是挺照顾她的,谢诗诗一时半会儿没法像白芃一样恶言相向。
燕归倒是一点儿都不生气,笑嘻嘻地朝她们道:“哦,那麻烦两位腾点儿地,我们还忙着训练呢。”
闻声,两人面色一僵。
白芃本想发火,可生生被谢诗诗给拉住了。
谢诗诗朝白芃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轻举妄动,然后就拉着白芃站起身,两人相互扶持着,一路摇晃地往山下走。
燕归拍了拍手,回过身,看向三人,“继续吧。”
黎凉和林琦神情复杂地看着燕归。
本以为燕归就是那种单纯的跟谁都要好的人……
跟他相处,自然而然地放下戒心。
可是,看他对白芃和谢诗诗的态度,又觉得不像这么回事儿。
心有明镜,是非黑白,划清楚一条界限,比谁都分得清。
*
晚上七点到九点半。
墨上筠一直在看件夹,看的累了,才会看看林琦四人的格斗对抗。
但是,一直没有指点他们。
时间一到,墨上筠起身,朝他们招呼一声,大摇大摆地离开。
足足练了有两个半小时的四人,早已累得疲惫不堪,此刻看到墨上筠如此云淡风轻地下山,脸色都有些精彩。
燕归想了想,竟然还有精力,直接抬腿往前跑,“墨墨,等等我!”
林琦三人:“……”
沉默片刻。
“两位排长,我们是背地里骂几句呢,还是直接这么回去?”向永明阴森森的询问道。
黎凉和林琦互看一眼,默契地收回视线。
先前私下骂墨上筠的事还少吗?
不少。
反正骂了也没用,现在累的精疲力尽,都懒得骂了,谁在这里耽误时间啊。
黎凉和林琦默默地往前走。
挨了不少拳脚的向永明,弯腰撑着膝盖好一顿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跟上他们。
……
营地。
燕归体力不行,这次跟在墨上筠身后,难得没有聒噪,而是勉强跟上墨上筠的步伐。
“墨墨,那我回去了啊。”
燕归有气无力地朝墨上筠打招呼。
墨上筠看了他一眼,点头,“嗯。”
燕归再三朝她摆了摆手,然后才朝自己帐篷的方向走。
见他走远,又看了看还在半山坡的几人,墨上筠耸了耸肩,拎着件夹和手电筒往会议帐篷走。
这个手电筒也快没电了,需要去换一个。
另外,件夹不能放到7号帐篷,以防某些人不小心看到。
不然,问题可就大了。
一路走到会议帐篷。
里面亮着灯,墨上筠早已轻车熟路,也没打声招呼,直接掀开门帘走进去。
“队长,我是觉得吧,梁之琼还是——”
澎于秋的话,说到一半。
然后,默然地看着走进帐篷的墨上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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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砸思来想去,决定提前一天公布群,亲们不要见怪哈。
*
群名:瓶子书友群
群号:184745473
敲门砖:人物角色名。一定要填,不填不给过。
简单说一下,进群后,先看群规,然后改群名片。瓶子强迫症,管理就俩,不常在线,估计很难一一提醒,亲们自觉一下哇。
另外!
管理人数太少了,想征管理昂,有木有愿意干这苦活儿的,(*╲*)
墨上筠进门,话语戛然而止,顿时抬眼朝里面扫了圈。===
三个人。
先前宽敞的会议桌,经过十来天的努力,资料堆积了三分之一的空间。
阎天邢站在一堆资料旁,手里拿着个件夹,随手翻看了几页,似是听到了进门的动静,他懒懒地朝这边看来,眼眸的锋利在扫到墨上筠的瞬间,立即消散不少。
萧初云坐在对面,翻看着资料。
澎于秋跟在阎天邢身边,谄媚、纠结的笑容还没褪去,偏头看着墨上筠,笑意渐渐转化成郁闷。
“哟,都在呢。”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朝三人打招呼。
“你怎么来了?”澎于秋佯装客气地朝墨上筠打招呼。
本来吧,做足了心理准备,想在阎天邢面前好好说说,给梁之琼求个情。
没有想到,这么紧要的关头,竟然来了个墨上筠。
一想到梁之琼最初跟墨上筠的各种矛盾,澎于秋便不由得汗颜,只觉得时机不对。
“还手电筒。”
将手电筒往上抛了抛,墨上筠慢悠悠往前走着,又准确无误地将手电筒接住。
抛了几次,人走至会议桌前,墨上筠将手电筒放在会议桌上,件夹搁置在一旁。
“过来,”阎天邢全程盯着她,出声的那一瞬,眼底挑起抹淡淡笑意,“有件事想问你。”
“……”
澎于秋忽然意识到什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片刻后。
墨上筠耸肩,坦然朝两人走过去。
坐于资料中间的萧初云,抬眼看了他们三人一眼,然后平静地收回视线。
也没他什么事。
“跟她说,由她决定。”
淡声朝澎于秋说了句,阎天邢就恢复了事不关己的状态,低头继续翻看手中的件夹。
澎于秋无语的扫了阎天邢一眼。
阎天邢从头到尾都没有表态,眼下却如此轻描淡写地将决定权抛给墨上筠……墨上筠虽然是下个月的集训教官,可现在还只是个学员啊!
倚靠在桌边,墨上筠双手撑在桌面,懒洋洋地朝澎于秋挑眉,“说说。”
“咳,”轻咳一声,澎于秋心有郁闷,却还是老实将试卷递到墨上筠面前,“这是梁之琼的试卷,还差三分及格。”
墨上筠接过试卷,微微垂下眼睑,走马观花地浏览一遍。
“唔,”顿了顿,墨上筠出声,抬眼看向澎于秋,“只差三分?”
只……
澎于秋被她噎了噎。
半响,他试探道:“什么意思?”
“勉勉强强。”墨上筠淡淡道。
按照她的要求来看,梁之琼这试卷,最起码还得减十分。最起码,行潦草,错别字多,这两点就得扣分。
至于用词不严谨,表述不规范,勉强写到重点……这些错误,让墨上筠看着都觉得头疼。
扣到四十分都不为过。
澎于秋心道惨了,梁之琼留下的机会渺茫。
“你的想法是,想让她留下来?”手指在试卷上敲了敲,墨上筠慢条斯理道,“除了你们俩这层关系,还有什么理由吗?”
被直言戳破两人的关系,澎于秋脸色稍稍一变。
阎天邢悠然扫了这边一眼,不过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她听课挺认真的,做题也没分心,就她这个个性来说,挺难得。”澎于秋也不遮遮掩掩的,直言道,“她最近表现的不错,我想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看看她明天的学习态度和成绩。毕竟,让他们学习的目的,最终还是为了实践,理论知识成绩……”
“这样说也行。”墨上筠似是赞同地点头。
澎于秋松了口气。
他堂堂一教官,竟是在墨上筠面前,如此胆战心惊的。
想想就郁闷。
“不过,”墨上筠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如果她明天成绩继续不合格,那你这个担保人……”
澎于秋一愣。
墨上筠这话的意思,明显就是在暗示他,梁之琼若是继续这样,他身为教官,就得受连带责任。
“这个,”澎于秋想了下,然后打量了墨上筠几眼,笑了,“你放心,她再不过,我随你处置。”
也不说什么“提头来见”“辞掉教官”这种豪情壮志的话,反正阎天邢是让墨上筠做决定,他只要跟墨上筠下保证而已。
再者,那些豪情壮志的保证,都太不切实际了,难以打动墨上筠。
“嗯,”墨上筠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道,“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轻轻勾唇,墨上筠笑问:“她知道你为了她,花了这么多心思吗?”
“……”
澎于秋哑口无言。
将试卷丢给他,墨上筠拍了拍手,特地看了阎天邢一眼,“明天见。”
阎天邢笑眼看她,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
“我送你。”
澎于秋表现的无比积极。
墨上筠挑眉,“不用了。”
“必须的。”澎于秋紧紧捏着试卷,一字一顿地强调道。
眉头微动,墨上筠笑笑地看他,再看阎天邢“随你处置”的暗示,墨上筠耸了耸肩,“那行。”
于是,澎于秋得偿所愿,将墨上筠送出了门。
帐篷内。
萧初云将一个件夹看完,抬眼,看着漫不经心翻看资料的阎天邢。
迟疑半响,萧初云还是出声,为好兄弟辩解道:“队长,于秋只是比较了解梁之琼,没有私心的。”
原本这件事他是不打算掺和的。
澎于秋对梁之琼如何,他这个外人参与不了。
但是,阎天邢让墨上筠来插一脚,自己压根不管事,让他觉得有些奇怪,担心阎天邢对澎于秋有想法,才帮忙给澎于秋说几句话。
“嗯。”阎天邢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萧初云紧盯着阎天邢,眸色颇为深沉。
半响,阎天邢看他一眼,才轻描淡写地道:“我有说过试卷打分要征求我的意见吗?”
萧初云:“……”
瞧这意思,队长是将所有的权力都给了澎于秋,压根没有掺和试卷分数的意思?
微微凝眉,萧初云朝门外看了眼,忽的对澎于秋心生几分怜悯。
这丫的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事。
……
帐篷外。
墨上筠适时地停下步伐,给了澎于秋一个说话的时机。
“那什么,”澎于秋咳了一声,故作镇定道,“我求情这件事,就不用跟她说了吧。”
“说不说,倒是其次。”墨上筠慢慢说着,朝澎于秋笑了一下。
一见到她这笑容,澎于秋的头皮都要炸开了,背脊阵阵发寒。
还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感觉被坑了似的。
“来。”
墨上筠朝他勾了勾手指。
澎于秋一愣,狐疑地朝她靠近,将耳朵凑过去。
一伸手,墨上筠随意地搭住他的肩,“我记得,你现在是负责上课的教官吧?”
“嗯。”澎于秋不明所以。
“上课的话,负责也是由你来负责的?”
“嗯。”
“全权由你负责?”
“对。”
“阎天邢和萧初云都不参与这四天的事?”
“……对。”
“那,”墨上筠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你有没有想过,你主动跟阎天邢汇报这一事,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澎于秋有点开窍,但又摸不到最关键的点,凝眉问:“怎么说?”
墨上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的脑子,应当比牧程要好才是,怎么到这问题上,至今不开窍?
想至此,墨上筠也挺佩服阎天邢的,这点小事都能让澎于秋提心吊胆地去汇报。
“这个嘛……”墨上筠拖长声音,暗示道。
澎于秋了然道:“明天上课随便睡。”
反正墨上筠有这基础,听不听课,于他来说都无所谓,不如卖个人情给她。
墨上筠满意点头,继而道:“既然阎天邢把事交给你来管,那你对上课和试卷,就有绝对的权力。就算你加个三分,事后再跟阎天邢说,你觉得他会因为这点事,后悔赋予你这个权力的决定吗?”
阎天邢要忙的事情太多,不可能一一去浏览试卷,也不会一一去挑错误。就算有那么点误差,在阎天邢这边,都是小事。
只是澎于秋一直在阎天邢手上做事,觉得加上这三分便是背叛了阎天邢,所以才会那么紧张地跟阎天邢说这事儿。
可是——
如果她是教官,她还想扣卷面分呢,这一批学员的试卷,估计会有大半的不合格。
她也能说的有理有据的。
谁能计较那么多?
再者,阎天邢那态度……摆明了没想管,等着澎于秋自己想通,有独当一面的领悟。
“……”
澎于秋沉默片刻,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可取而代之的,不是欣喜若狂,而是焦虑抓狂。
靠!
既然是他自己就能决定的事,征求墨上筠的意见、跟墨上筠作保证、紧张兮兮这么久……是不是太冤了点儿?!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梁之琼暴躁的声音——
“澎于秋,墨上筠,你们俩勾肩搭背地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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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于秋,墨上筠,你们俩勾肩搭背地在干嘛?”
话音落却,梁之琼已然近身,眉目压抑着怒火,没好气地盯着两人。
墨上筠搭着澎于秋,澎于秋没有抗拒。
一眼扫过去,梁之琼便难以控制内心暴躁的情绪,恨不能直接提起拳头跟他们俩揍一顿。
尤其是澎于秋……混蛋!活脱脱就一不知廉耻的混蛋!
“过来。”
全然没有被“捉奸”的心虚,墨上筠坦然自若地朝她勾了勾手指。
澎于秋脸色黑了黑,扫了眼墨上筠大气勾着他肩膀的手,倒是没有做贼心虚地将其打开。
梁之琼狐疑地盯着两人。
虽说月黑风高,但帐篷门前,人来人往,也不像是个谈情幽会的好地方。
加之两人神色坦然,不见丝毫尴尬,梁之琼心有不满,狠狠剜了墨上筠一眼后,还是听话地往前走了几步。
“我们俩的关系呢,也是时候跟你公开了。”
墨上筠懒洋洋地出声,颇有深意地看着梁之琼。
梁之琼脸色刷的一白。
澎于秋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愣了一下。
“什,什么关系?”梁之琼声音颤抖,连话都说不清了。
“你说吧,”墨上筠笑眯眯地看了澎于秋一眼,然后顺其自然地把手给收了回来,继而拍了拍手,朝两人道,“慢慢说,我先走一步。”
澎于秋:“……”
这人的心,特么的绝对是黑的。
墨上筠绕过梁之琼,慢悠悠地离开。
梁之琼站在原地,却浑身都在颤抖,紧紧咬着唇,眼神凶狠地盯着澎于秋。
“澎于秋,你跟她什么关系?”梁之琼咬牙切齿地质问。
“这个……”
见她激动的模样,澎于秋面露为难之色。
“澎于秋!”
如此一副为难神情,直接导致梁之琼怒火攻心,当下右手握成拳头,直接朝澎于秋挥了过去。
澎于秋眉头一挑,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
梁之琼欲要挣脱,可手腕使再大的劲也没挣脱分毫,她不死心地挥起左手,但还是被澎于秋如法炮制地抓住。
双手被桎梏,两腿还没来得及往上踢,澎于秋便妥协了,“行了行了,跟我过来。”
说着,松开梁之琼,直接拎住她的肩膀,强行把人给往偏僻的地方拖。
周围都是助教,看着像什么话!
梁之琼最开始还想睁开,可奈何实力差距过于明显,梁之琼生生被澎于秋拉走。
没多久,将她拉到偏僻处,澎于秋松开了她。
梁之琼没好气地甩手,往后退了一步,垂落的双手紧紧握拳,深吸一口气,质问:“澎于秋,墨上筠的话是什么意思?!”
澎于秋低头看着她。
好家伙,气得着实不轻,眼神凶狠,情绪暴躁,如张牙舞爪的野狼,好像只要他一点头,她就能扑上来将他撕碎。
“我说,”澎于秋无语的问,“她的话你也信?”
梁之琼咬牙,若不是怀疑过墨上筠,若不是亲眼见过墨上筠和阎天邢之间的暧昧,她哪能看着墨上筠泰然自若地离开?!
但是——
她碰一下都会被说的人,凭什么允许墨上筠吃豆腐?!
这也太让人憋屈了!
“信,男未婚女未嫁,凭什么不信啊?”梁之琼气呼呼道。
“……”沉默了下,澎于秋头疼得很,抬手摁了摁眉心,道,“得了,别扯那些乱七八糟的,她逗你玩儿呢。我有事跟你说。”
梁之琼执拗地看着他,“那她说是什么关系?”
“下个月的同事关系。”澎于秋一本正经地敷衍道。
心中憋火,梁之琼下意识想要反驳,可一想到墨上筠应该是不知道澎于秋将这事同她说了的,一时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那你们俩有什么事是需要勾肩搭背才能说的?”梁之琼怒气未消。
“商量着怎么给你开小灶。”澎于秋正色道。
梁之琼莫名其妙,“搞笑了,我需要你们开什么小灶?!”
见她信心十足的模样,澎于秋简直哭笑不得。
好家伙。
做错那么多题,还能自信心爆棚,也是没谁了。
澎于秋没好气地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让她冷静下来,“按照你的分析,今天的试卷,能打多少分?”
“试卷……”梁之琼蹙了蹙眉头,仔细一想,直接道,“没有九十,也有八十吧。”
说着,又得意道:“我怕分数太高了,还故意填错几个空呢。”
澎于秋一怔,险些没有喷她一口血水。
好想揍得她看清残忍的事实。
“梁之琼同志,”澎于秋沉重地拍了下她的肩膀,叹了口气,“你的分数,是57。”
“怎么可能?”
梁之琼双手环胸,好像澎于秋说的是笑话一般,压根没放心上。
澎于秋咬了咬牙,实在没有忍住,直接将她的试卷掏出来,砸在她的脸上。
被如此对待,梁之琼不爽得很,但一抓到试卷,多少还是有些怀疑的,心想澎于秋应该没空耍她玩,于是瞪了澎于秋一眼后,就将试卷展开来。
借着路边昏暗的光线,梁之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一被打叉的地方,梁之琼都认真仔细地看,但硬是没有挑出什么毛病来。
“你逗我吧,我哪里错了?”
一遍看完,梁之琼拧起两道眉头,愤然地朝澎于秋道。
被她如此理直气壮的质问,澎于秋险些没有咬到舌头。
还没看出问题来?!
一把将试卷扯过来,澎于秋按捺住暴躁的心情,一一跟梁之琼指明了错误的点。讲着讲着,想到梁之琼说的“故意填错几个空”,澎于秋特地试探了她一番,不曾想,一试探完,差点儿没被梁之琼给气死。
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她所想的“错误答案”,好死不死地撞上了“正确答案”。
一连试探完,澎于秋都忍不住为捏了把冷汗。
若非没有她这“故意填错”,他估计想为她加分都为难了。
没有给梁之琼留面子,澎于秋毫不留情地将她错误的地方全部指出来,说到最后,原本还振振有词的梁之琼,一时间竟然哑了。
花了十来分钟,全部讲完,澎于秋意识到很久没听到梁之琼的声音,不由得偏了偏头,朝梁之琼看了一眼。
这一眼,倒是愣住了,随即有些想笑。
难得见脸皮厚、自信心强的梁之琼露出窘迫神情,两耳耳根发红,微微低着头,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
“怎,怎么会这样……”
梁之琼低声说着,声音细若蚊呐。
澎于秋没说话。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
前面的选择填空写的那么一塌糊涂,她竟然还这么有信心?
还八十分呢……
能在这基础上加八分就不错了!
过了好一会儿,梁之琼似乎认清了现实,沉沉的叹了口气,有种“天不待我”的苍凉。
片刻后,她低声问:“我是不是要走了?”
紧盯着她的表情,看到这儿,澎于秋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本还内心苍凉的梁之琼,冷不丁听到澎于秋的笑声,立即炸了毛,愤愤然瞪着澎于秋,“我要走了,你很高兴?”
澎于秋咳了一声,怕她一时冲动又要闹,也没继续蒙她,将墨上筠做主帮她加三分,然后让她保证明天考试成绩的事,稍稍做了修改,半真半假地跟她说了一边。
其中,没有过多让自己掺和进来,大部分的“功劳”都归于墨上筠。
梁之琼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的是墨上筠帮的忙?”梁之琼不可思议地问。
“嗯。”
澎于秋甚是心虚,可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点头。
“那,”刚刚受的打击有点大,梁之琼一时间有些灰心,难免踌躇起来,“万一我明天的考试,分数还不及格呢?”
闻声,澎于秋左右张望了一圈。
然后,朝梁之琼勾了勾手指,等梁之琼靠近后,澎于秋靠近她耳侧,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梁之琼愣愣地眨眼。
与此同时——
熄灯后,刚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墨上筠,不知怎的,感觉到一阵冷风从外面刮进被窝,冷飕飕的。
------题外话------
三更送上!
这个月最后一个多小时了,排在第八名,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抱住前十。如果真的有转折,瓶砸也只能认了!
感谢亲们这一个月的支持。
下个月瓶砸继续努力,感谢么么哒!笔芯。
翌日。小说
清晨,七点。
陪着林琦在山坡上待了两个小时的墨上筠,带着林琦一起回了营地。
站了两个小时的马步,林琦肌肉酸痛不已,可墨上筠在前面却走得飞快,一句“跟不上就别吃早餐了”,逼着林琦咬牙跟着她。
这一路,一直到食堂附近。
“食堂在这边。”
见墨上筠走偏方向,林琦拧起眉头,朝墨上筠喊道。
墨上筠没有回头,也没说话,摆了摆手,不紧不慢地离开。
林琦看了眼墨上筠离开的方向。
那是教室的方向。
难不成,墨上筠忽然转性,要抓紧时间复习了?
这个念想刚浮现出来,就被林琦无情地压制了。
相信燕归靠第一,也不能相信墨上筠会去复习。
于墨上筠来说,压根没有那个必要。
想到昨天中午、晚上墨上筠都没在食堂吃饭,林琦虽然连个大致都没有猜到,可并不觉得墨上筠会饿到自己,所以干脆没有去想,有的她去。
*
七点半。
墨上筠优哉游哉地来到小房间。
刚走近,就听到里面的动静,锅碗轻微碰撞的声响,伴随着清晨的晨风徐徐而来,明明是最寻常平凡的动静,可轻飘飘地落到耳底,无端让人觉得悦耳动听。
原地站定片刻,墨上筠微微敛眉,去洗了个手后,才不动声色地往里面走。
进门时,阎天邢刚将碗筷和早餐摆放好。
墨上筠的早餐有:两个馒头、一碗皮蛋瘦肉粥、一个何首乌煮鸡蛋,一小碗糖渍红枣。
阎天邢的早餐有:两个馒头、一碗皮蛋瘦肉粥、两根从食堂拿的油条。
墨上筠快速地扫了眼餐桌。
还真丰盛。
再看一旁闲站的阎天邢,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底浮现出浅浅笑意。
“挺准时的。”
看了眼腕表,阎天邢象征性地夸赞了一句。
墨上筠耸了耸肩,直接来到先前坐的位置。
“记得喝了。”
阎天邢一抬手,将一杯刚泡好的红糖水递到墨上筠面前。
墨上筠一顿,脸色微黑。
阎天邢只觉得好笑。
当然,墨上筠是不怕喝红糖水的,只是在墨上筠看来,这种小事都是多余的。
不过,也不是矫情做作之人,虽有不愿,也不跟阎天邢讨价还价。
墨上筠等了会儿,便一口干了,带着一股畅饮的壮志豪迈之情。
阎天邢越看越觉得好笑。
“临时做的?”
咬了口鸡蛋,墨上筠凝眉想了想,朝阎天邢问道。
“嗯。”阎天邢坦然点头。
墨上筠微微一顿,看了他一眼,又不好说什么,闷声继续吃早餐。
阎天邢这种精益求精的人,连早餐都做的无可挑剔,很快,墨上筠将桌上准备的早餐全部吃完。
时间才过十分钟。
墨上筠看了眼表,视线从阎天邢手边的手机上扫过,犹豫了下。
阎天邢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道:“十分钟。”
“谢了。”
眯起眼,墨上筠大大方方地拿起手机。
虽然来这里后,也借阎天邢的手机跟朗衍打过电话,询问过二连的事,而夺得第一的二连,不如她担心的骄傲自满,而是在朗衍和指导员的轮番“洗脑”之下,冷静下来。
但是,身为副连长,总不能对他们完全放心。
这个时间……
朗衍应该在办公室才对。
墨上筠站起身,飞速摁下办公室的电话,随后走至门前。
电话应该是接通了,墨上筠应是心情不错,背后依靠着门边,只手放到裤兜里,跟电话那边的朗衍打招呼时,眉头轻轻一挑,带着几许轻松和调侃。
在糊弄人和玩弄人这方面,墨上筠一直是孜孜不倦地努力着。
阎天邢能想象她的连长在应付她时的愁眉苦脸,而同时,时不时朝墨上筠扫一眼,都能见到墨上筠的小表情。
或打趣、或张扬、或沉思、或轻松,每一种神态都有不同的小表情,连唇角上扬的弧度都是不一样的。
本是偶尔看看的阎天邢,到最后,视线不自觉的停留在她身上。
十分钟后,问清楚情况的墨上筠,顺利地挂了电话。
手指点了下挂断,墨上筠朝屋里看了眼,手一抬,手机就呈抛物线朝阎天邢抛了过去。
阎天邢一伸手,稳稳地将其抓住。
“走了。”
墨上筠一侧身,就出了门。
“等等。”
阎天邢喊她。
墨上筠步伐一顿。
拿起昨晚的件夹,阎天邢抬眼看她,径直走过去,递到她面前,“有空看看。”
“行。”
墨上筠爽快应了,一把接过件夹。
朝他摆了下手,墨上筠便走向了教室。
吃饭时间不长,路程也很短,墨上筠进教室的时候,距离上课还差五分钟。
还是不走寻常路,墨上筠跳窗进去。
教室内,他人已经见怪不怪,扫了她一眼,便毫无异样神色。
墨上筠顺利落座。
课桌上,依旧摆放着一个保温杯,身边的段子慕如同以往,极其淡定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墨上筠耸肩。
再扫了教室一圈,大部分都抵达了,他们这个小组也不例外,自从她来之后,全员到达。
燕归一如既往地跟她打招呼、挥手,对她进行热情地问候,一如多年不见的好友。
墨上筠见怪不怪了,直接忽略。
视线一转,落到右前方的倪婼身上。
倪婼安分地坐着,微微低着头,两道眉头皱起,眸色阴沉,紧抿着唇,脸色发白,两只手放到下面,紧紧攥着衣角,在犹豫和决绝中徘徊。
明显不对劲。
墨上筠不经意地皱了下眉头。
这时,听到段子慕平静的声音,“她真有什么动作,我会警告她的。”
言外之意,墨上筠大可不必担心。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淡淡道:“祝你心想事成。”
“……”
段子慕一时无言,可嘴角却不自觉勾起。
还真是……可爱得紧。
微微往后靠着,段子慕偏过头,看着她放桌上的件夹,不经意地挑了下眉,“四月的女兵名单?”
“嗯。”
墨上筠不可否认。
想必段子慕手上,还有男兵的名单。
“恐怕,”段子慕摇了下头,别有深意地看着她,“今天你是难以心想事成了。”
墨上筠蹙眉,有些莫名其妙。
但——
很快的,她就明白了段子慕的意思。
自从墨上筠出现后,视线一直往这边瞥的梁之琼,在踌躇了两分钟后,果断选择站起身,大步朝墨上筠这边走来。
燕归和段子慕似乎跟她达成了一致,见她起身,燕归立即跟她交换位置,而段子慕也在同情地看了墨上筠一眼后,来到了先前燕归的位置。
墨上筠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梁之琼顺利占据段子慕的位置,稳稳落座。
梁之琼深吸了一口气,将笔记本和签字笔往桌上一放,然后又偷瞥了墨上筠几眼,最后在墨上筠颇为不耐烦的眼神里,朝她呲牙一笑,“早啊。”
简单的两个字,说出来无比生硬,面上的笑容也甚是僵硬。
墨上筠偏头,看向窗外的春日晨景,对梁之琼的话语充耳不闻。
“听澎于秋说,给我加三分这事,是你求的情?”
梁之琼靠近墨上筠,刻意靠近她的耳畔,压低声音说道。
墨上筠似乎没意识到她的存在,视她为空气,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澎于秋还说,接下来三天,你会带我一起上课,保证我能及格。”梁之琼继续语气生硬地说道。
素来直来直往的梁之琼,平时真没有说过这样的“谎言”,若非澎于秋威胁她,‘不这样做她就无药可救了,只有被淘汰的份’,梁之琼也不可能下定决心做这种事。
毕竟,太掉面子了。
手心出了阵冷汗,梁之琼关注着墨上筠的神色,准备按照澎于秋教她说的,继续一股脑说下去。
然而,墨上筠没有给她继续的机会。
墨上筠偏了下头,眯眼看她,似是恍然地点了下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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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猜猜今天有几更,呲牙笑。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
不按常理出牌,瞬间打乱了梁之琼接下来所准备好的话。
是否有这么回事儿,她们都心知肚明。
墨上筠应当被无中生有的事压迫、处于被动趋势才对,可眼下一将给应下,堵死了梁之琼后面的话,倒是立即占了上风。
梁之琼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
“不过,”慢条斯理地出声,墨上筠抬手敲了敲桌面,“代价你知道吧?”
“什么代价?”梁之琼下意识地问道。
然而,一将话给问出口,梁之琼就意识到不对劲,心想:妈的,完全掉坑里了。
左手支着下巴,墨上筠微微偏过头,眼底萦绕着似有若无地笑意,装模作样地透露出几许诧异,“他没跟你说啊?”
“没有。”
梁之琼面如死灰,咬着牙往坑里跳。
先看看墨上筠的条件再说吧。
反正,没有什么比她就此被淘汰,更要来的重要。
能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这是澎于秋跟她说的。素来习惯“得到”的她,在来到部队之后,真觉得澎于秋说的有些道理。
“就一个要求,”墨上筠笑眼看她,将梁之琼紧张的神情看在眼底,慢慢道,“这几天,都得听我使唤。”
“……”
梁之琼的表情,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听她使唤……
这叫就一个要求?!
一个要求里藏了无数个要求好吧!
她这是,卖身为奴的节奏……
意识到这点,梁之琼的暴脾气又蹭蹭蹭地冒了出来,目露凶光,抑制不住拍桌怒吼的冲动。
然而,外面走廊突如其来的咳嗽声,将她的怒火瞬间压制。
“咳咳。”
非常刻意的两声咳嗽。
梁之琼抬眼看去,果不其然,见到澎于秋拿着教科书走过的身影。
很快走至门前,澎于秋在门口站定,还特地扫了梁之琼一眼,带着极其明显的暗示意味。
梁之琼咬了咬牙。
片刻后,澎于秋走上了讲台,而梁之琼也冷静下来。
“你能确保我及格?”
趁着还没讲课,梁之琼压低声音,字字顿顿地问。
墨上筠懒懒地掀了掀眼睑,“除非你是扶不起的阿斗。”
梁之琼深吸一口气,没有跟墨上筠计较。
她当然不是扶不起的阿斗。
自然,不可能出现“不及格”的情况。
梁之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将笔记本打开,低声朝墨上筠问:“现在,我该怎么做?”
“老实听课。”墨上筠淡淡道。
“那你呢?”
“虚度光阴。”
耸了耸肩,墨上筠说的寡然无味,俨然没有实行任何“帮助”行动的意思。
“……”梁之琼嘴角狠狠一抽。
她再三确定墨上筠的神情,发现此人真没有听课的意思,索然无味的看着窗外,还真有那么点虚度光阴的感觉。
不要跟她计较。不要跟她计较。不要跟她计较。
连续在心里念了三遍。
末了,梁之琼长吁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专心听课。
澎于秋已经开始讲课了,就算墨上筠会帮忙辅导,也不能奢望墨上筠直接给她划重点、说答案,该听的课还是需要听的。
端正的坐好,梁之琼聚精会神,专注地看向讲台听课,尽量减少盯着澎于秋发呆的频率。
一个小时后。
梁之琼认真地做着笔记。
墨上筠歪着头,漫不经心地从她的两页纸上扫了眼。
真不是个读书的胚子,做个笔记连个重点都不会摘抄,一堆罗里吧嗦、毫无必要的话,全部被记录下来,很多记到一半就到了下一个知识点,导致这个知识点没有全然掌控,下一个知识点更是一无所知。
看到最后,墨上筠颇为佩服地看了她一眼。
手速是真不错,就是脑子差了点。
无所事事,趁着梁之琼专注听课,墨上筠也翻开件夹,不紧不慢地接着继续看了起来。
梁之琼应该是知道她是四月集训教官的事的,所以昨晚那一幕,才能被澎于秋糊弄过去。
被她发现,也不打紧。
不过,尽量不要被她看到内容才行。今天上午过后,应该只能中午或晚上的休息时间才能抽空看了。
翻了几页,墨上筠看到了秦雪和秦莲这两个名字。
两人一个部队出来,也是挨在一起的。
挑了下眉,墨上筠慢悠悠地看了圈资料。
所有的资料,跟她们的简历和家庭背景无关,全部都是入伍之后的表现。而教官们,也只是对此做大概的了解。
秦雪和秦莲,全部22岁,大学毕业后当兵,刚入伍半年,因表现突出,在新兵连时期就被看中,事先被内定进某炮兵营。在炮兵营期间,她们的表现也同样优异,不过三个来月的时间,就在炮兵营夺得好些个奖项。
除了简要介绍,还有在选拔进三月考核之前的那次考核的详细介绍,总的来说,两人的单兵技能都很高,但秦雪善于在行动中动脑子,秦莲在这方面……相对而言,差了些。
总的来说,在这次三月考核里,她们实力当得起眼下的名次。
自然,郁一潼等人的介绍也很漂亮,并不比她们差。
“哟。”
刚扫完两页,就听到梁之琼的声音。
墨上筠甚至都没抬眼看她,手一抬,摁住她的脸,直接把她给摁了回去。
梁之琼:“……”
松手的刹那,墨上筠顺其自然地将件夹给收好。
一抬眼,视线落到这排第一个。
澎于秋正在讲台上问话,秦雪主动举手站起身,流利的回答问题。
回答完毕,秦雪似是感知到视线,坐下时特地朝身后看了一眼。
然,墨上筠先她一步,慢悠悠地将视线收回,任由她狐疑扫视,对上梁之琼颇为不爽、略带敌意的视线。
秦雪落落大方地收回视线,坐了下来。
墨上筠听得梁之琼嘀嘀咕咕的,声音很小,应该是在骂人,可从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手指不经意间在桌面敲了敲,墨上筠淡淡朝梁之琼看了一眼,无言地递过去个威胁的眼神,梁之琼立即闭上了嘴,端正的坐好,继续听课、做笔记。
这课,上的有些随意,上课下课都没有准确的时间,一般是澎于秋讲完一个部分,然后让他们休息十来分钟。
一个上午,大概能休息半个小时。
九点半,第一次休息。
在教室内渐渐沸腾的声音里,墨上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墨上筠,墨上筠……”
梁之琼拿着笔记本,一遍又一遍地喊她。
墨上筠摸着耳朵,朝前面看了一眼,喊道:“安辰。”
就坐在前面,纵然墨上筠声音不大,安辰也听得一清二楚。
安辰一怔,很快偏过身来。
“借个笔记本。”墨上筠朝他挑眉,尔后指了指一侧模样傻乎乎的梁之琼。
“好。”
看了梁之琼一眼,安辰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
很快,将自己桌上的笔记本拿起,递了过来。
墨上筠去接的时候,意外扫了眼倪婼,正好对上倪婼阴狠的视线,两人视线交错的瞬间,倪婼就迅速回过头,不声不响地直视前方。
皱了下眉,墨上筠跟安辰说了声“谢了”,然后就翻开今天的笔记,推到梁之琼面前。
“做笔记,按照这个来。”墨上筠一字一顿道。
从小到大,安辰在学校里,都是公认的学霸。不像墨上筠时高时低的成绩,安辰几乎可以保证每门功课第一,同时业余爱好,如运动、篮球等基本都不会落下。
论笔记,墨上筠做的只能自己看懂,而安辰做的,是梁之琼这种学渣也能看懂的。
“我做的笔记挺好的。”梁之琼不满道。
墨上筠看她,神色阴森森的,“十分钟,全部看完。”
“……”
被哽了一下,梁之琼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不跟墨上筠争论,一把拿过安辰的笔记本,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这一看,原本还抱着轻蔑态度的梁之琼,心境在短时间内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还……还能这样做笔记的?!
看着完整详细,但极其简洁的笔记,梁之琼睁大了眼。
观察到梁之琼的神情变化,墨上筠满意地收回视线。
只是,在视线扫过倪婼时,不由得顿了顿。
这人——
是应该盯一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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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口号是——“小天使们,冲啊!跟老衲打倒阿锦,护住菊花!”
十分钟后。
安辰这个学霸,成功用完美的笔记,征服了梁之琼这个“自学成才”的学渣。
将笔记本还回去的时候,梁之琼几乎是绝望的。
而,能被墨上筠花心思“应付”的人,落到安辰眼里,对她只剩下怜悯的。
在墨上筠手上,梁之琼的理念定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冲击,心理素质差点儿的话,容易崩溃。一般来说,墨上筠不太会用言语去刺激人,她是个喜欢做实事的人,所以都是用事实来打击人的。
你差,她会给你看更好的。
你不行,她会让你看行的。
你觉得这个坎跨不过去,那她会让你知道,让你痛苦的坎其实不值一提。
寻常情况下,见不到墨上筠的这些手段。
安辰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大二大三连续两次开学,都被安排去一所学校当军训教官,当时安辰亲眼看到过墨上筠是如何驯服那帮娇气蛮横、自我为中心、吃不得苦的大学生的。
现在这个梁之琼,应当也不会例外。
对墨上筠来说,更是没什么挑战性。
第一次休息,是墨上筠蛮横地将笔记本塞给梁之琼。第二次上课,梁之琼进入了飞速领悟的模式,迅速进入状态,模仿安辰的笔记进行记录。第二次下课,梁之琼越过墨上筠,直接找安辰查看笔记本、请教做笔记的问题。
帮她,就等于是帮墨上筠,安辰都一一地回应了。
跟墨上筠不管不顾的状态比,认真、负责、有耐心,讲知识点的时候,语气还很温和,一遍讲不懂还能详细地讲上第二遍。
梁之琼一想到“和气两句就能开启讥讽模式”的墨上筠,再看了看耐心负责、温润和气的安辰,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两人是怎么混在一起的?!
完全不搭啊!
就这样,在强大的内心震撼下,梁之琼恍惚了两分钟,错过了一个必考的知识点。
澎于秋走上讲台,再一次开始讲课。
*
整整一个上午,梁之琼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在学霸的感染下,完全变了样。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认真请教。
只是,课余时间不是缠着墨上筠,而是缠着安辰这事,让澎于秋有点不是滋味。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让安辰教她呢,还少了些乱七八糟的事。
澎于秋酸溜溜的想着。
中午,下课。
刚放下笔的梁之琼,听到身侧的动静,有风吹打在身上,梁之琼立即偏过头来,朝一侧看去。
正好,见到墨上筠从窗户翻过,稳稳落到走廊。
“墨上筠,你去哪儿?”
梁之琼站起身,往旁一倒,手撑在窗户上,打算跟着一起翻窗。
“一点,教室等我。”
墨上筠侧过身,斜了她一眼,淡声交代道。
刚准备翻墙的梁之琼,经这一声吩咐,不由得停了下来。
踌躇间,墨上筠已经转过身,潇洒离去。
梁之琼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
墨上筠带着件夹,去了教室不远处的小房间。
这一次,阎天邢事先将饭菜做好,放到桌上。
人则站在窗边,手机递到耳侧,正打着电话。
墨上筠进门时,一眼见到窗前的身影,微微一愣,多看了他几眼。
阎天邢立于窗前正中央,只手放到裤兜里,一只手拿着手机打电话。
窗外是草地、灌木、树林,还有刺眼的阳光,有光线折射进来,他高挑的身影笼罩于柔和的光线中,轮廓颇为朦胧。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阎天邢转过身来,原本颇为凌厉的神情,在注意到墨上筠的瞬间,眉目顿时染了柔和之色,在聆听电话那边声音时,微微朝墨上筠点了下头。
眼角轻勾,深邃的眸底,隐露几许柔软。
墨上筠微怔,摸了摸鼻子后,将件夹往桌上一放,然后转身出门洗手。
再进来时,阎天邢已经挂了电话,朝这边走来。
“很忙?”
墨上筠往凳子上一坐,朝阎天邢挑了下眉。
“还行。”阎天邢随意道。
琐碎事比较多而已。
不过,三月考核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进行,就算有人想找他,也只能电话聊聊。
“忙四月集训的事?”
拿起碗筷,墨上筠夹了一筷子白菜,淡定地朝阎天邢询问。
“嗯。”
阎天邢在一旁坐下来。
墨上筠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吃饭。
随便问问,还真没有想帮忙的意思。
见她没心没肺地开始吃饭,阎天邢嘴角轻抽,但很快也释然了。
由她吧,反正她清闲的日子也不多了。
四月集训,墨上筠一旦表现出彩,来的是无数的机会,但同时,也有很多麻烦。
墨上筠应该心里有数,他便没有去戳破。
吃饭时,墨上筠也没闲着,就手上女兵的资料,跟阎天邢提了些问题,说着说着,便聊到倪婼这人。
四月集训名单里有她。
“女兵名单,可以改吗?”
吃了口白米饭,墨上筠漫不经心地问。
眸光微闪,阎天邢看着她,道:“看你的理由是否充分。”
“提交给上面?”墨上筠问。
“嗯。”
最终的名单,自然不是阎天邢决定的。
总教官归总教官,虽然对名单可以提出质疑,可最终还是由上面决定的。
在阎天邢的部队,他可以自己处置,所有考核的名单,连大队都管不了。
但是,现在是他帮人做事,上面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好苗子,没有充足的理由,他出面的话,或许会卖他一个面子,但若被查到是墨上筠提议的,难免会惹人非议。
还是按部就班、照着程序走的为好。
显然清楚这一点,墨上筠犹豫片刻,问:“考核什么时候结束?”
“26号。”阎天邢如实相告。
墨上筠了然地点头。
差不多剩下一周的时间。
就算倪婼能一直待到考核结束,她也有时间提交报告上去,剃掉这个人。
当然,她希望的是,倪婼的部队能自觉一点,少给她惹这些麻烦事。
阎天邢将她的神情都看在眼底。
完全没有参与的意思。
这不是倪婼和墨上筠之间的个人恩怨,而是墨上筠身为女兵教官,对一个即将会成为她的兵的考核。
就如他将授课、考试的事宜全然交给澎于秋一样,墨上筠既然是女兵教官,就有权利对自己的兵采取某些手段。
只要墨上筠目的、做法没有问题,他就能放手让墨上筠去做。
而,就算是当一次临时的特邀教官,短短几天,也会想法子考验学员人品的人……阎天邢相信,墨上筠能将私事和公事拎得开,不会以一己私欲而对倪婼采用不公平的手段。
吃过饭,才过二十来分钟。
跟梁之琼约好的一点,墨上筠倒也不急,在阎天邢收拾碗筷的时间,自己擦了下桌面,然后拿着件夹重新坐下,开始翻看。
“拿着。”
刚翻了几页,出去洗碗的阎天邢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热水袋。
话音落却,毛茸茸的热水袋已经递到跟前。
“……”
微微抬眼,墨上筠沉默地看着他,很明显表达抗拒之意。
“老实听话,”阎天邢眉目流露出些许无奈,语气里却增添几许温柔,“你想知道的,可以提前回答。”
墨上筠停顿片刻,想了想,抬手将阎天邢手中的热水袋接了过来。
但很快,便是朝阎天邢挑眉,催促他赶紧说。
阎天邢嘴角抽了下。
“三月考核,一是为了年底的新特种部队,二是我们部队的选拔。”阎天邢没有遮掩。
哦……
所以才这么尽心尽力,还特地安排了小型的考核,就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优秀人才。
就墨上筠所知的侦察营而言,三月考核只选了最精英的十人,还是由阎天邢他们亲自挑选的。而四月集训则是宽松许多,侦察营的人数由墨上筠来定,人数放宽到三十人,最终名单还得上面的人来定。
墨上筠古怪地看着阎天邢。
被邀请来别的军区帮忙,还不忘了挖掘兵源,也是……够黑的。
“人数怎么分?”墨上筠颇为好奇地问。
“看他们意愿。”阎天邢淡然道。
两支部队,就看谁更能吸引人,给的诱惑更多。
阎天邢摆在明面上的条件,看起来很公平,但实则不然。
一支新的特种部队,是怎么也无法跟神秘特种部队相提并论的。
资源,武器装备,作战能力,前人经验……
一般而言,都不会选择一支新的、还处于发展阶段的特种部队。
估计上面的人也很为难,一方面要让有经验的阎天邢来帮忙,一方面还要防着阎天邢把他们的优秀兵源拐走。
也是够肉疼的。
隐藏的谜题得到解开,墨上筠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反倒是觉得理所当然。
哦,原来这样。
也是,应该这样。
阎天邢看着就不是吃亏的人。
摇了摇头,墨上筠将注意力放到件夹上,继续优哉游哉地翻看着。
如此过河拆桥,阎天邢看着哭笑不得,转身去拿了俩苹果来,在一旁坐下,慢条斯理地给她削着苹果。
给墨上筠的苹果,是削得干干净净的一整个。
给自己削的苹果,削完后切成块,放到盘子里,然后摆上两根竹签。
不过,没吃上几口,就全部进了墨上筠的嘴。
原因是——
他接了个电话,墨上筠闲得无聊。
*
一点整。
被伺候得周到的墨上筠,一派坦然地回到教室。
梁之琼早已等候多时。
跟她一起的,还有在半路被她叫过来的——安辰。
安辰坐在先前的位置,转过身来,梁之琼坐在墨上筠的位置,认真地跟安辰请教上午的知识点。
安辰也不见不耐烦,耐心地给她讲解着。
“哟。”
墨上筠站在窗边,朝他们俩挑眉。
听到声音,两人皆是抬起头来看她。
见到她,安辰愣了下。
梁之琼看了眼腕表,心想她还真是准时,神情自若地朝她摆手,打了声招呼,“来了啊。”
“一边去。”
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墨上筠挑眉道。
梁之琼自觉地往旁边移开了个位置,眼见着墨上筠翻身从窗户跃过来,眼底多出些许艳羡,而心中却颇为纳闷。
窗户并不大,也不知墨上筠怎么做到来去自如,连窗户碰都没碰一下的。
她中午试了一下,撞到了胳膊,至今还在疼。
可是,这动作是真的帅。
身为一个女的,看着墨上筠翻来翻去的,都百看不厌。
墨上筠坐下来,朝两人看了眼,最后视线落在安辰身上。
“你跟她讲,我睡一下。”墨上筠直接交代道。
自她出现那刻起,安辰的目光就一直在她身上停留,听到墨上筠的交待,安辰不假思索地点头。
“诶,你——”梁之琼撇嘴,欲要跟墨上筠好好争辩一下。
是墨上筠不在,安辰教的又好,她才找的安辰。
墨上筠这甩手掌柜当的……
完全是白占便宜啊!
“我来吧。”安辰打断梁之琼的话,随后看了眼一侧淡定自若的墨上筠,朝梁之琼道,“她待会儿会考你的。”
梁之琼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考?!
什么鬼!
教都没有教,墨上筠就打算直接来考?!
墨上筠偏头看着梁之琼,见到她惊讶不已的神情,没有说话。
摆明了是默认了安辰的话。
无论怎样复述知识点,都不如一场考试来的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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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上筠无言地默认,让梁之琼心生挫败,老实跟着安辰一起“复习”。哦亲
有太多的专有名词,尤其是森林里多数用得上的植物,她需要一一记清楚,本来一记脑子都会乱的名词,在安辰的详细讲解下,还真有了点切实的记忆。
一点半。
教室内的学员,渐渐多了起来。
闭眼假寐的墨上筠,缓缓睁开双眼,放到桌上的手指敲了敲,漫不经心地提醒两人。
梁之琼紧张地看着安辰。
“可以的。”
安辰朝梁之琼点了下头,然后便将视线收了回来。
他坐回自己位置,看向墨上筠,眼神意味不明,“要笔记本吗?”
“不用。”
斜斜坐着,墨上筠身后倚靠着墙,懒洋洋地回了安辰一句,然后便盯上了梁之琼。
梁之琼自觉地合上了笔记本,正襟危坐,面朝墨上筠时,尽量不露出紧张之意。
明明现在都是学员,梁之琼却总觉得墨上筠跟教官一样,且不是澎于秋那种,而是阎天邢那种。
手肘撑在桌面,手指斜抵着下巴,墨上筠懒懒看着梁之琼。
“如何得到桦树糖浆?”墨上筠一开口,就问了个很冷门的问题。
梁之琼愣了下,很快就露出得意之色。
这个安辰刚说!
“用小刀在桦树上钻孔,或者用斧子砍一道裂缝,用绳子之类的东西将桦树皮杯(用一块桦树皮折成的锥形杯)固定在小孔下面。杯子装满后,用一个削好的木栓将小孔塞住。慢慢地熬煮汁液,直到它浓缩成为香甜的桦树糖浆。”梁之琼话语流利地回答。
“什么海藻不能吃?”墨上筠继续问。
“……”
梁之琼莫名地看她。
不是所有海藻都能吃吗?
她迟疑地看向安辰,安辰微微抿唇,看了墨上筠一眼。
“时间到。”墨上筠等了片刻,直接道。
“等等,”梁之琼喊了她一声,奇怪问,“到底什么海藻不能吃?”
“都能吃。”墨上筠淡淡道。
梁之琼惊愕地睁了睁眼,紧随着皱眉,“那你这问题有问题。”
“那你可以第一时间质疑。”
“……”
梁之琼险些没被她理所当然的态度给噎死。
妈的,摆明了是在给她挖坑!
哪有这样的?!
“在野外,捕捉猎物时常见的陷阱。”墨上筠没给梁之琼生气的机会,直截了当地再次发问。
梁之琼吸了口气,咬牙道:“你们讲了五种,最简单的陷阱、拖拽套索、吊挂陷阱、死亡陷阱、弓箭陷阱。”
墨上筠微微点头,“两分钟,详细说说。”
“……”
紧紧握拳,梁之琼咬牙切齿,但还是认了命,一一跟墨上筠详细解说这五个陷阱的使用方法。
这次回答有些混乱,勉勉强强的。
上午上课的知识点比较多,墨上筠挑的都是极有可能成为考题的知识点来提问,虽然提问中挖了一个又一个的坑,但梁之琼总体表现还是挺不错的。
问了二十来分钟,墨上筠结束了这次提问。
再三确定这事结束的梁之琼,身后冒了层冷汗,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这样的情况,还要坚持两天。
梁之琼光是想想,就头疼得很。
“谢了。”墨上筠坐好,面朝前方,朝前方的安辰道,“下午她归我管。”
“没事。”
安辰轻轻摇头,抬眼看了看墨上筠,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缱绻。
见墨上筠那提问的架势,安辰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两年前。
两年前,他跟墨上筠还在一起,有一次图书馆没占位置,他们便去找自习室,意外见到一学弟在哭——原因是复习遇到了瓶颈。
安辰不太能理解这种现象。
不会的题,多研究一下即可,再怎么哭也没用。
那时的墨上筠,了解了情况后,就在人旁边坐下。
分明是她了解过的专业,前些时日才看她学过的学科,那时她却以门外汉的身份,随便翻了下书,轻描淡写地说了声“简单”,直接把人刺激到不行。
那日正值初夏,外面阳光正好,夏日清风从窗外缓缓飘入,一袭军装的墨上筠坐在教室里,在学弟的信心全然击溃后,把书一丢,却说闲得无聊,要不要教教他?
那个时候,学弟懵了好半响,受宠若惊地点头。
也是这种方式,将知识点给人讲清楚,然后提问试探学弟对知识点的掌控度。
墨上筠一直是这样的人。
嘴硬心软,抓人软肋,却从不捅人心窝,只会让人更坚强。
可是,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觉得墨上筠离得太远了,于是渐生疏离感,甚至在某一刻生出了些许厌烦。
恍惚间,教室内的学员都齐了,安辰却一直等澎于秋进教室后,才心不在焉地转身坐好。
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安辰都心神不宁,连笔记都不如先前般用心。
墨上筠难得打开笔记本,听了一次课,摘取重点做笔记。
下课休息时,偶尔会提点一下梁之琼,与上午那闲散态度截然相反。
*
四点半。
今天澎于秋的课结束的早,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全部交给他们复习。
在考试前,梁之琼是要坐回去的。
梁之琼便抓紧这半个小时,将她所有不能完全理解的知识点、或是速度太慢没记下来的笔记,都详细跟墨上筠“请教”了一番。
花了十分钟时间,墨上筠一一给她解惑,然后就让她自己研究去了。
梁之琼倒也听话,接下来一分钟时间都没放松过,时刻都在翻笔记本,争取记住更多的知识点。
墨上筠闲下来,时不时会扫上倪婼一眼。
从下午回到教室,倪婼的表现就很不对劲,安静沉默,时不时紧张,视线乱瞥……种种迹象表明,这人要走向一条难以回头的康庄大道。
显然,林琦和段子慕应该也发现了,目光偶尔不经意地在倪婼身上停留,带着冷意。
倪婼却仿若未觉,一意孤行。
临考试前,还剩五分钟。
“梁之琼。”
墨上筠忽的喊了身边之人一声。
“什么事?”
嘴里念叨着各种可食用灌木的梁之琼,敷衍地朝墨上筠回了句,忙到连头都没来得及抬。
墨上筠幽幽叹息,手往旁一抬,抓住梁之琼的肩膀,生生将人给提了过来。
梁之琼一时不防,直接倒在她身上。
“到底什么事?”
梁之琼匆忙地抓住两侧桌子,撑住身子,莫名其妙地看着墨上筠。
也是奇怪。
放到以前,墨上筠这样一招,她早就一拳揍过去了。
可是现在,只觉得习以为常,连半点愤怒的感觉都没找到。
墨上筠轻轻勾唇,将人一提,让她稳住后,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原本,还沉浸于知识点的梁之琼,脸色渐渐变了,眸色清明,视线从倪婼身上扫过,带有几分沉思。
片刻后,梁之琼琢磨了下,道:“这种事……我手笨,玩不来。”
“听我使唤。”
墨上筠勾住她的肩,慢悠悠地说着,语气里还夹杂着些许同情。
梁之琼被噎了噎。
半响,叹了口气,认命了。
没办法,是她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有任务在身,没心思再复习,梁之琼为自己默哀了把,然后便收拾了下笔记本和签字笔,从原先的位置站起身。
段子慕看了看这边,似是了解这边的动静,自觉地起身让开。
梁之琼起身时,仿佛还能感觉到段子慕似笑非笑的视线,好像是在鼓励她,又像是在单纯的看戏。
梁之琼更倾向于后者。
走到过道,梁之琼往前走了一步,忽的“啊——”地叫了一声,脚下打滑,直接朝右边的倪婼扑了过去。
猝不及防的压倒,让倪婼一时反应不及,整个人被压得往林琦倒去。
林琦见状,冷静地伸出手,扶住倪婼的肩膀。
梁之琼没干过偷鸡摸狗的事,但动起手来却毫不含糊,迅速利落地将小抄的纸条掉包,然后便站起身。
“抱歉抱歉。”
拍了拍衣服,梁之琼敷衍地朝倪婼道了声歉,然后毫无愧疚之意地转身离开。
起身让位的燕归,见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将梁之琼的动作看的清晰了然。
紧随着,哀怨地朝墨上筠看去……
这种小事,完全可以由他来做嘛,让梁之琼这种笨手笨脚的来做,太不保险了。
注意到燕归那哀怨的眼神,墨上筠眸色微动,懒得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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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还在学校,有关野外生存知识的书只带了一本——而且还是最薄的!本来觉得写这个情节之前能回家的,现在估算失误,所以中出现的野外生存知识大大减少。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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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婼被梁之琼压一事,还未等倪婼回过神来,就被拿着试卷进门的澎于秋巧妙化解。哦亲
见到澎于秋,倪婼下意识摸了摸衣兜。
还在。
倪婼松了口气,没心思再管梁之琼的事。
梁之琼和燕归换好位置,所有学员各自做好,澎于秋扫了一圈,让他们把笔记本收起来,然后让人发放试卷。
倪婼正襟危坐,老实地准备考试。
第21组,只有她不知道,组里所有人都在盯着她。
试卷发放下来,澎于秋又是一声哨子,让在外面待着的助教进来,如同昨日,一个个地开始监督小组的考试。
墨上筠埋头写试卷。
这一次,她写的有些慢。
写完前面的7分,花了半个小时,陆续有学员开始交卷。
至于倪婼,也不负所望——
“把纸条交出来。”
过道处监视21组的教官,冷冰冰地出声。
六个字,在寂静的教室里,极其响亮,多数视线皆是控制不住地朝这边扫来,有疑惑的、有惊讶的,也有幸灾祸的。
还真有人敢拖整个组的后腿,在助教的眼皮子底下作弊?
视线焦点处,倪婼浑身轻轻颤抖着,脸色刷的一下惨白,在教官凌厉凶狠的视线下,手指止不住地发颤,颤颤地将纸张交到助教手上。
众目睽睽之下,澎于秋也大步走下来。
扫了眼被吓得不轻的倪婼,又看向他们组其余人,除了安辰之外,其余人连头都没抬,专心做着他们自己的事。
澎于秋心里便有了底。
“我看看。”
朝助教说了一声,澎于秋从他手里将纸张接过来。
倪婼眼睛一眨,有泪水在眼底汇聚,唇角紧紧咬着,怕是张口一说话,眼泪就能掉下来。
澎于秋淡定地将纸张打开。
不出所料,一片空白。
扫了眼,他就将纸张还给了倪婼,“专心考试,上厕所可以直接请假。”
原本以为会等到澎于秋黑脸的倪婼,见到他这轻描淡写的反应,不由得浑身一怔,错愕间,不由得抓住了纸张,这一看,整个人彻底懵住了。
她明明做好的小抄,此时此刻,竟是一个字没有。
倪婼浑身一颤,原本就惨白的脸色,见状后,并没有镇定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明显的苍白,瞳孔微缩,神情惊慌失措,紧紧攥住纸张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
难道,是刚刚的梁之琼?
不对,梁之琼是别个组的,怎么会——
墨上筠!
脑海里闪过这三个字,紧随着,脑子里一派空白,所有的想法和思考都似是凝固了一般,只有难以形容的震撼。
她忍不住偏过头,朝小组其他人扫了一圈,没见到半分意外。
甚至,压根没人注意到她,自顾自地写着试卷。
倪婼的心,顿时凉了大半。
他们……都知道?
倪婼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不要东张西望。”
助教端着刚正不阿的表情,冷冷地提醒她。
倪婼咬着牙,将手中的纸张揉成团,然后丢到抽屉里,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这时,看完戏的墨上筠,起身交卷,离开。
段子慕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门。
“去哪儿?”
注意到墨上筠离开的方向,段子慕出声询问。
不像是单纯的疑惑,而是有几分了然。
从昨天中午开始,墨上筠就没再在食堂吃过饭,段子慕纵然相信墨上筠有自己弄吃的的法子,但……不可能顿顿都在外吃。
墨上筠侧过身,“有事?”
“聊聊。”段子慕坦然笑道。
耸肩,墨上筠无所谓道:“有空再聊。”
说完,便没有停留,直接走开。
只是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秦莲的声音——
“段子慕,一起回去吗?”
呃。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似是意识到什么,然脚下动作却没有停下。
*
一如既往,在阎天邢那里吃过饭,再拐弯抹角打听到点消息后,墨上筠便回了营地。
食堂六点准时开饭,六点之后,想要找的人,都可以在那里找到。
墨上筠回了营地后,先是找到林琦,让她通知燕归、黎凉、向永明、梁之琼四人,七点在山坡上集合。然后就回了宿舍,拿了衣服去洗澡。
七点,还差十分钟。
阎天邢刚到会议帐篷,瞥见往山坡上走的墨上筠,难得没有在外戴帽子,一头刚洗完没多久的短发,有些湿,在空中飞扬。
阎天邢不自觉皱了皱眉。
这女人……真是什么都不注意。
一直看着墨上筠走远,阎天邢才收回视线,转身进了会议帐篷。
里面,萧初云正在帮澎于秋改试卷。
澎于秋心不在焉,手里把玩着一支笔,时不时朝萧初云那边看上一眼,神情难得有些焦虑、失态。
同时,有些不安地喝着水。
“九十三分。”
算了下分数,萧初云道。
“噗——”
闻声,澎于秋的刚入口的茶水,冷不丁被喷了出来。
萧初云看了他一眼,颇为嫌弃。
澎于秋拿了纸巾,随便擦了一下,就将萧初云手中的试卷一把夺了过来。
飞速地扫了眼总分,然后又细细的开始看试卷,从头到尾,一个答案都没有漏下。
选择题和填空题选对,就后面的论述题出了点小错误,梁之琼脑洞开得太大,扣掉了7分。
这一看完,澎于秋只觉得不可思议。
被墨上筠监督了一天,学渣就能变成学霸了?
他抱着最大的幻想,就是梁之琼能踩到及格线!
结果,93分?!
与其说庆幸作为担保人的他不需要被罚了,还不如说实实在在被震撼了一把。
若非确定助教没有放水,连他都要觉得梁之琼作了弊。
将这一幕看在眼底,阎天邢慢条斯理地走过去,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唇角轻勾,眼底闪过抹自豪之色。
自是不为了梁之琼,而是让梁之琼提升到这个地步的墨上筠。
“队长!”
“队长!”
感知到身后的气场,纵然两人都没听到脚步声,也都下意识站起,转过身来,朝阎天邢打招呼。
“队长,梁之琼93分。”
澎于秋第一时间将试卷递交到阎天邢面前。
垂眸扫了眼,阎天邢没有接。
“墨上筠来过?”阎天邢询问。
去山坡上的路有几条,从这边上去,应当是来过会议帐篷。
“来过,”澎于秋点头,详细地补充道,“拿了件夹,两个手电筒,还了解了下他们组的成绩。”
阎天邢看了他一眼。
澎于秋会意,立即将填好的成绩表格拿过来。
接过,阎天邢扫了眼。
墨上筠,7分;安辰、段子慕,1分;林琦、燕归,8分以上;倪婼,63分。
分数跟昨日的相差无几。
“倪婼今天故意作弊,不过,事先被墨上筠他们发现了。”澎于秋在旁说着,顿了顿,问道,“队长,倪婼……还要留下来吗?”
这个倪婼,来到这里后,犯下不少的事。
虽然都没到多严重的地步,但她作为一个军人,只是军事水平优秀,素质方面都差了点。换言之,过于着重自己的心思、情绪,把个人利益看的比天还高,而她怕是忘了,身为一个军人,集体利益大于个人利益。
放弃自己,还要拖累一个小组的人,在澎于秋眼里,印象分已经为负数了。
“留。”
成绩表格往桌面一放,阎天邢眸色阴沉,语气冰冷,莫名地让人打寒颤。
*
七点整。
墨上筠难得准时一次,踩点抵达山坡。
月色明亮,夜风徐徐。
提前抵达的五人,在燕归的带领下,面对面围聚在一起,各自盘腿坐着,一声不吭的犹如入定了一般。
墨上筠走过去,在他们周围转了一圈,注意到他们眼睛都不眨一下,顿时明白了什么。
幼稚!
当下,嘴角一抽,手中的件夹一拎,每人的脑袋都赏了一件夹。
一个个的,立即破功,纷纷抱头,但都没逃脱墨上筠的件夹。
“墨墨,你……”
燕归服软,谄媚地想跟墨上筠求情。
但,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啪——”地一声,件夹跟他的头顶来了个亲密的接触。
“墨墨,你听我说……”
向永明立即指着燕归,告状道:“墨副连,都是燕归出的主意!”
闻声,墨上筠似笑非笑地看了向永明一眼。
向永明立即噤声。
燕归也识趣,不再争辩,老实巴交的闭上嘴。
黎凉和林琦都很自觉,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他们参加了如何幼稚的游戏,皆是沉默下来。
而平白无故被挨了重击的梁之琼,欲要站起身跟墨上筠好好理论理论,也被林琦和黎凉摁住了肩膀,示意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梁之琼是没见识过墨上筠的手段,越折腾、越反抗,得到的反击就更严重。
他们都已经习惯被墨上筠压迫了。
两分钟后。
五个人,排排站,姿势标准地站着马步。
墨上筠这次可没闲着,在他们身边来回转悠,见到任何不标准的动作,手中的手电筒就毫不留情地打下去,疼的人龇牙咧嘴的,可没一个人敢出声的。
他们足足站了十分钟。
“既然各位这么闲,身手应该都不错,”墨上筠踱步来到中间,站定,扫视一圈,挑了下眉,“一起上吧,赢了这事就算了了,若是输了……”
眼睛微眯,眸底有抹冷厉闪过,墨上筠一字一顿地补充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落地。
一瞬,五人犹豫了下,由林琦带头,第一时间挥起拳头,朝墨上筠砸了过来。
拳头在空中划过,带起阵阵劲风,有风呼啸,似是能将空气劈成两半,浓浓的杀气迎面而来。
力道倒是狠了些。
墨上筠唇角轻轻一勾,脚步一顿,侧过身,迅速躲开林琦的攻击。同时自己的动作也没闲着,在躲闪的瞬间,手电筒就砸到了林琦的肩膀上,等林琦一招挥空、收手反击时,膝盖和小腹皆是挨了一招。
被撞击的地方,一时间疼得很,林琦咬牙,收住脚步,再次朝墨上筠发动攻击。
见此,黎凉和向永明对视一眼,紧随而上。
再怎么样,也不能看着林琦被墨上筠完虐!
这时,本想说打不打结果都一样的燕归,见着这三人气势汹汹地进行攻击,无奈叹了口气。但也不是不讲义气之人,加之游戏的提议是他提出来的,心想要死一起死,也很快加入了他们的战斗。
梁之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几个。
怎么就打起来了?!
她莫名其妙地被叫过来,连是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墨上筠让他们一起上……而且,这些人怎么都上了?
心里迸发出无数疑惑,梁之琼盯着他们,愣愣地看了会儿,最后所有的疑惑都被墨上筠的身手所吸引,心思倒是出奇的定下来。
跟四人交手,就跟逗人玩儿似的!
这身手……
绝对是练家子!
想至此,梁之琼抛开了所有疑惑,跃跃欲试的感觉在心头漫开,当即握起拳头,加入了“打倒墨上筠”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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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琦、燕归、黎凉、向永明、梁之琼五人,全部趴倒在草地上,浑身酸痛,连动一下都为难。
墨上筠如同热个身一般,站姿闲散,立在一旁,懒洋洋地扫视着他们。
这算是她第一跟林琦、黎凉、向永明三人交手。
以前只是旁观,大概知晓他们的能力,现在一交手,算是试了个底。
至于燕归和梁之琼,只是顺便罢了。
“我说,”梁之琼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头一抬,脑袋就无力地往后倒,她抬手摸了摸脖子,直视着墨上筠,问,“你让人叫我过来,是想做什么?”
“陪练。”
“陪练?我?”梁之琼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墨上筠眉头挑笑,“不然?”
梁之琼:“……”靠!
劳逸结合,墨上筠让他们休息了十分钟,然后分配一下练习的顺序。
昨晚四个人,不好轮流休息,导致他们体力消耗过快,成果不佳。有了梁之琼,在两两对打训练时,就有一人可以休息,轮休休息、轮流训练,加上不同的对手可以积累更多的经验,显然是最佳的选择。
第一轮,燕归没轮上,因是始作俑者,被罚在旁扎马步。
墨上筠来到昨晚的树下,继续举着手电筒看资料。
燕归特地来到她旁边扎马步,时不时笑嘻嘻地跟她说上几句话。
“秦莲,跟你和段子慕,是怎么回事?”翻了几页,墨上筠总算出声,认可了燕归这人的存在。
“墨墨,你终于问了!”燕归内流满面。
“……”
“我跟你说吼,”燕归内心的八卦被点燃,迫不及待地朝墨上筠道,“我呢,一直跟秦莲说,我跟你关系不好,平时只是为了敷衍你……上次小组考核吧,我表现得尽心尽力,在她被围攻的时候,及时赶到。不过,在郁一潼手上败了就是。反正,我没露破绽。后来她起了疑心,也被我糊弄过去了。”
“她信了?”墨上筠眉头一抽。
“你还不信我的实力啊?”燕归呵呵地反问。
“……段子慕呢?”
“他啊,秦莲好像挺喜欢他的,一直在找由头接近。小组那件事,是我邀请的段子慕,所以秦莲不怀疑我,跟这个应该有点关系。”
“哦。”
“段子慕又没站边,平时跟林琦、郁一潼,还有你走的也不是很近,这一次分组又是教官们安排的,学员们不能自主选择。秦莲就算想要怀疑他偏帮谁,也没有理由啊。更何况……”想了想,燕归如实评价道,“她还蛮单纯的,想不了那么多。”
也有人评价秦莲真性情,但在燕归看来,只有“单纯”两个字最为契合。
看着很有主见的样子,可很容易被挑拨、被带动情绪,说容易被策反也不为过,若非身后有个脑子不错的姐姐,估计很难在女兵中树立一定的形象。
“对了,”燕归说到这儿,忽然停顿了下,左右看了一圈后,才刻意压低声音,朝墨上筠问,“有个秦雪的八卦,从秦莲那里听说的,你想知道吗?”
“说。”
墨上筠点头。
“……”燕归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他家的墨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墨上筠冷飕飕盯了他一眼。
轻咳一声,燕归才道:“秦莲说,秦雪好像是喜欢阎教官的。”
“好像?”
墨上筠勾唇,颇感兴趣地挑眉。
“秦雪心思蛮重,也不是所有事都跟秦莲说。是有女兵私下里议论阎教官,说些爱慕的话,然后就秦莲威胁了。”燕归道,“后来我委婉打听了下,好像是阎教官去她们部队选拔之后,秦雪就挺关注他的。所以……”
所以,有可能。
但是,不确定。
墨上筠兴致缺缺。
她还挺想看看阎天邢和季若楠的反应的。
毕竟冰山美人,也是一美人呐。
了解至此,燕归也没什么可用的消息,墨上筠过河拆桥,接下来就没搭理过燕归。
燕归很是受伤,好在黎凉他们要换人了,他脱离了扎马步的苦海,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
这天晚上,格斗训练很平静。
不过,墨上筠中间闲得无聊,眼睛看的有些累,便出去转了一圈。
意外发现——
秦莲、白芃、谢诗诗、娄兰甜四人,也在训练格斗。而秦雪则是站在一旁,认真负责地监督她们,偶尔指点一下她们的动作和技巧。
夜色下,四个人,大汗淋漓,无比认真。
这一次,墨上筠不若先前见到一排新兵那般羡慕,毕竟,她手上这几个,素质和资历都不错,不比任何人差。
以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墨上筠着重于自己的实力,夜以继日的训练,好像一时的休息自己就会落后于人。后来这种焦虑感消失了,她开始合理规划自己的训练,一切都以“合理”为前提。
但是,对于旁人如何,她没有感觉。
后面到了侦查二连,看着那帮落后于人的侦察兵,忽然发现,让他人一步步强起来,未尝不是一种趣。
同样的荣誉,落在她身上,和落到她带的兵身上,是全然不同的。
换言之,她习惯了他人眼里自己的“强”,至今,她都不知自己极限在哪儿,也未曾遇到过多强的挑战。久而久之,索然无味。而集体的“强”,由她亲手造就的,便是一种成功的挑战。
不知不觉中,她得到外在的权力,有能力管教他人,渐渐发现其中趣。当然,不是让人成为她想象的模样,而是让他们成为一个符合自己身份的人。
漫不经心地看了片刻,墨上筠打算离开。
不过,停下来休息的几人,传来的谈话声,却让她不自觉停下了步伐。
夜色寂静,唯有风声。
对话声清晰明了地传来。
“姐,我现在这样,能赢得了林琦吗?”
累得筋疲力尽的秦莲,气馁地坐在地上。
自从被林琦打败后,她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却沮丧了很久。昨晚从白芃和谢诗诗那里得知林琦在墨上筠教导下加练后,她意识到了危机感,然后才找了秦雪帮忙训练。
白芃几人得知后,便主动积极地参与进来,说是可以帮忙陪练。
“肯定可以的,”白芃抢先说道,“你上次也就差林琦一点点,林琦在加练是没错,但你也不差啊。”
秦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秦雪轻轻蹙眉,没有给秦莲肯定的答案。
没有真正的交过手,她也不清楚林琦的实力究竟如何。虽说只差一点点,但两天前的一点点,并不代表是现在的一点点。
秦莲在加练,林琦也在加练。
更何况,那边还有个墨上筠相帮,结果不太好说。
“林琦的话,还不足为惧。倒是那个墨上筠,绝对是个狠角色,而且实力深不可测。”谢诗诗上前一步,皱了皱眉,道,“昨晚跟白芃和墨上筠交手的时候,墨上筠没有用全力,三招之内就将我们打倒了。如果是她在帮林琦……”
说到这儿,谢诗诗停了下来。
她可没白芃那么理想化,抱着绝对能赢的信心,到最后自信被彻底摧毁。
有关墨上筠的事,必须提前跟她们交代一声。
这个墨上筠,被她的兵那么推崇,绝不是她们曾经所想的——因为她好看,或是有驯服人的本事。
顿了顿,谢诗诗正色道:“她被她的兵认可,肯定是有理由的。我听他们一连的人说过,墨上筠在短短三个月内,把吊车尾的二连,提升到第一名。所以,我觉得大家还是做点准备为好,尽量。然后再去挑战他们。”
秦雪眸色微沉。
墨上筠……
确实不可小觑。
暗处,明目张胆偷听的墨上筠,不由得摸了摸耳朵。
好久没听到有人这么肯定她了。
啧。
还有些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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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上筠回到山坡上。超快稳定更新,……
鉴于林琦等人被盯上,墨上筠回来后,从先前闲散的态度,变得有几分认真起来。
开始指点他们的招数。
但是,也没过于认真,一切由他们自己发挥。
说到底,格斗拼的不仅是招数、速度、力量,还有经验。前面三点,一时半会儿也练就不成,最大限度增加他们的经验积累,才是最要紧的事。
这一晚,墨上筠让他们练到九点半,然后就离开了。
不过,林琦还拉着黎凉过招,一直到零点过后,才回到帐篷休息。回来后,连澡都累的没劲洗,直接趴在床上就睡了,被子还是半夜醒来的郁一潼给她盖的。
*
翌日。
清晨,七点半。
陪着林琦晨练完的墨上筠,轻车熟路地来阎天邢这里蹭吃蹭喝。
依旧是丰盛的各色早餐,依旧是雷打不动的红糖水。
唯一变动的是,阎天邢将一台笔记本电脑放桌上,坐于旁边,正在敲报告。
“早。”
听到声响,阎天邢抬头看了墨上筠一眼,打了声招呼。
“早。”
随口应了声,墨上筠看了看他,颇为好奇地走近。
一看到屏幕,墨上筠就顿了顿,有些许惊讶。
阎天邢在写报告,而且是四月集训中,淘汰倪婼的报告。
应该是做好早餐后才开始写的,字数并不多,一眼扫过去,写的什么清晰明了。
墨上筠摸了摸下巴。
阎天邢这种妖孽,不仅长得好看、能力高强,连写个报告……用词都非常准确,简单明确。
再看了眼一侧的阎天邢,他刚停下敲键盘的动作,微微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盯着墨上筠看。
眼睑轻抬,眉目勾笑,淡去的冷淡疏离,多的是捉摸不透,几分平易近人,几分优雅从容,这一举一动,皆是性感魅惑的妖孽样,勾人得很。
大清早看到养眼没人,墨上筠心情甚好,也笑,“要帮忙吗?”
“不要,”阎天邢摇了摇头,正经道,“养不起你。”
墨上筠勾唇,“免费的。”
微顿,感觉阎天邢还要堵人,补充道:“就当还你这几日的辛苦劳作。”
“那么,”顿了顿,阎天邢笑眼看她,“给你这个机会。”
墨上筠:“……”
这男人,也挺欠扁的。
若不是看在他左肩受伤还多次下厨的份上……
想至此,也懒得理他,墨上筠往旁走两步,坐下,拿起一个馒头,朝他问:“什么时候要?”
“晚上之前。”阎天邢道。
点了下头,墨上筠道:“那我中午过来写。”
说完,咬了口馒头。
偏头看她,阎天邢语调微沉,喊道:“墨上筠同志。”
墨上筠抬了抬眼。
阎天邢视线盯着她手中的馒头,“你拿错了。”
看了眼馒头,又看了眼桌上。
两盘馒头,没有放在靠近边缘的地方,而是放在靠中间的位置,勉强靠近各自方向罢了。
从阎天邢那边过来,她顺手拿的。
这还分?
墨上筠嘴角一抽。
“喏。”
眉头挑了挑,墨上筠将手伸过去,刻意自己咬了口的馒头递到阎天邢面前。
阎天邢唇角勾了勾,看了眼表情莫名的墨上筠,微微一低头,就顺其自然地咬了口馒头。
挨着墨上筠刚咬的位置。
本是为了堵他的墨上筠,根本没做好别的准备,眼见着阎天邢那突如其来的一咬,不由得一愣。
垂下眼睑,再看那挨着咬的馒头,眉头皱了皱。
这妖孽……脸皮够厚的。
阎天邢继续笑眼看她。
空气中,隐隐有暧昧气息蔓延。
甩了他一冷眼,墨上筠将剩下的馒头往他手边的粥碗里一放,然后就收回手,去拿自己面前的那盘馒头。
阎天邢没再逗她,将笔记本一收,就去洗手回来,准备吃饭。
时间不长,但等阎天邢再回来时,却忽的发现,本是他桌前的一根油条,却被墨上筠夹了去,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油条还热乎乎的,墨上筠一口咬下去,粉嫩的唇沾了些许油,一眼见到她的动作,注意到她的唇,阎天邢的喉结滑动了下。
“怎么,”阎天邢往前走了两步,微微俯下身来,靠近墨上筠耳畔,“故意的?”
阎天邢的语调很暧昧,声音慵懒低沉,声线似能挑拨人的心弦,气息喷洒在耳畔,痒痒的。
墨上筠看了眼手中油条,再看了眼阎天邢,脑海中似乎闪过什么,但没有细想。
“吃完再说。”
没心思跟阎天邢计较,墨上筠就是明目张胆地抢了。
虽说,还是二连的油条好吃些,但吃了十多天的馒头,忽然想换换口味。
便拿了。
阎天邢想拿回去,大不了打一架。
在阎天邢的注视下,墨上筠又旁若无人地咬了口。
见她若无其事的模样,阎天邢脸色黑了黑,险些没被她给气死。
说什么“前任太多,数不过来”,实际上是,脑子一点都不开窍……
强忍着心中燥火,阎天邢站起身,走到旁边坐了下来,再看吃的正香的墨上筠,阎天邢眸色微沉。
一顿早餐,在阎天邢嘴里,味同嚼蜡。
墨上筠只当他小气了。
吃完早餐,将收拾碗筷的任务交给阎天邢,墨上筠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远远地,还能感觉到两道强烈的视线。
墨上筠无奈摇头。
估计是真的喜欢吃油条。
于是,这个小意外,让墨上筠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误以为油条是阎天邢的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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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上筠来到教室附近。..
刚到走廊,就听到教室内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响。
时间还早,得有十来分钟才上课,而前后门处却站了不少人,似是在围观。
墨上筠一路来到窗边,微微侧过身,朝里面看去。
后面是公布成绩的公告栏,那边围聚的人最多,围成一团的都在劝架,而引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悠然扫了眼,墨上筠眸光闪了闪。
好几个人,但其中一个,是梁之琼。
下一刻,清晰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昨天还是6,是个拖后腿的,今天就成93了,如果不是你跟澎教官有一腿,怎么能跑到那前面去?”
“自己没本事,就靠走后门,我们说几句怎么了?”
“是不是又想打人啊,打完人,澎教官又得出来帮忙,想要息事宁人了吧?”
……
皱眉。
墨上筠仔细看了眼,确实有人被狠揍过,眼角的青紫还很明显。再看梁之琼,怒火中烧,眼冒凶光,两手紧紧握拳,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在周围,虽然有劝他们的,可也有不少人,很期待梁之琼能出手。
两手撑在窗前,墨上筠翻身跃入,稳稳站定,从座位处走出来,紧随着,旁若无人地朝公告栏的方向走了过去。
来到人堆处,墨上筠拍了拍前面之人的肩膀,那些人发现她之后,纷纷退散开。
在这一批留下来的学员中,有好些个是当过人质、被墨上筠救了的,他们虽不说对墨上筠感激涕零,但多少会给墨上筠一点面子。
很顺利地来到人群中央。
对面的小组越说越凶,压抑着的梁之琼提起拳头,没有忍住,猛地上前一步,强行朝对方砸了过去。
墨上筠挑眉。
一伸手,凭空抓住梁之琼的手腕,制止了她接下来冲动的行为。
被梁之琼盯上那人,本来做好了防御准备,冷不丁见到闪身出现的墨上筠,有点懵。
周围的学员,也难免错愕地看着墨上筠。
但,不少人都放下心来。
还好被制止了,不然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呢。
“墨上筠?”见到墨上筠,梁之琼眼底闪过抹疑惑,但很快将这抹疑惑掩饰下去,暴躁的想要挣脱墨上筠的桎梏,“你放开我!”
冷静地看着她,墨上筠手中的力道增强几分。
“你——”梁之琼两道柳眉紧紧蹙起。
“看好了。”
眉一挑,墨上筠语调微冷,打断梁之琼的话。
闻声,梁之琼愣了下。
下一刻,墨上筠便松开了她的手腕,一转身,猝不及防地朝刚说的最凶的那人出招,右手握拳,冷不丁砸向那人的小腹,毫不留情的力道,当下让人“啊——”的叫了声,手里所有的话都被淹没下去。
只一招,便不再攻击,墨上筠转而抬手,在那人弯腰俯身之际,揪住了他的衣领,强行把人给拎了起来。
她的动作看起来很轻,可光是看那人衣领的皱褶,还有那人难受的表情,旁人就意识到了很不对劲。
“有证据吗?”
将人往跟前一拉,墨上筠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冷声问道。
被狠狠一揍后,突如其来一问,让那人彻底懵了懵,连反抗的想法都被潜意识压制住了。
等过了几秒,他小组的成员似才回过神,迅速上前,将墨上筠给团团围住。
“墨上筠,这事跟你无关!”
“墨上筠,放开他!”
“墨上筠,你不要故意挑事!”
……
接二连三的话语,从四面八方砸落下来。
然而,没等他们叫嚣多久,提前抵达的侦察一连的六人便默契地从人群中站出来,一言不发地将他们围住。
门口附近。
“辛哥……”
有人暗示地在辛双耳边喊道。
辛双视线紧紧落在墨上筠身上,深吸一口气,缓解了下内心的紧张情绪,然后一招手,把附近侦察营的兄弟全部招过来,一下聚集了七个人,顿时一起朝人群中间走去。
总共14人,齐刷刷站在墨上筠这边。
虎背熊腰的汉子往那里一站,人数多,气场比那个小组成员更要强上几分,如此架势,立即让小组成员噤了声。
一时间,两批人马团团围住,将墨上筠等人绕在圈里,隔绝了旁观人的视线。
周围的议论声,也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错愕地看着这忽然插进来的墨上筠,转变来的太快,没几个是看清楚事情发展方向的。
就算是梁之琼,也愣怔了,错愕地看着墨上筠。
“说话。”
久久没等到手中那人的回复,墨上筠烦躁地皱了皱眉。
“不合理的成绩,加上有人看梁之琼经常跟澎教官在一起,这不算证据吗?”那人断断续续出声,声音明显很紧张。
也不知怎地,墨上筠的气场过于强大,被她给揪着,内心的防线便一点点崩溃,原本坚定的想法,也在一时间慢慢动摇起来。
“这能说明什么?”墨上筠声音冰冷,字字顿顿地质问。
“这——”那人一时哑言。
梁之琼和澎于秋摆明了是认识的……难道还不明显吗?
“那就是没证据了。”
没等他辩解,墨上筠便将衣领松开,把人一推,推到了他的组员身上。
视线在周围扫了圈,注意到走近的黎凉、向永明二人,墨上筠一凝眉,抬高声音,“黎凉!”
“到!”
人群中响起黎凉干脆果断的声音。
“把成绩单拿来。”墨上筠简单发布口令。
“是!”
黎凉高喊一声。
来这么一出,周围人立即自动避开,让黎凉顺利通过。
黎凉很快走至公告栏前,将成绩单扯下来,将其递给了墨上筠。
墨上筠抬手接过,随便扫了眼,眸底冷不丁多出些许讥讽。
“行啊,”墨上筠唇角勾了勾,视线冷飕飕地逼向周围小组的人,那冷厉的目光直将人欲要逼退,却又让人退无可退,她笑了,冷声道,“被第18组压了,就开始找茬了。”
两句话,准确无误地戳破他们的心思,顿时将他们给定住了。
按理来说,一人成绩反差再大,也不会这么被人盯上。除非正义感爆棚之人,才会吐槽几句,但自己小组成员定然是不希望其闹事的,不该帮忙,反而是该劝架。
眼下这一群人对付一个人,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有利益冲突。
果不其然。
昨天的成绩单,墨上筠扫了一眼。
眼前这个是第9组,平均成绩不错,昨日因梁之琼拉低了平均分,以至他们压在第18组前面。而今日梁之琼的成功逆袭,提升了平均分,成功把第9组压在后面。
“我们只是就事论事。”
第9组的组长面色挂不住,强硬的辩解道。
墨上筠冷笑一声。
刚欲张口,但还未来得及出声,就听到人群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怎么个就事论事法?”
声音低缓,语气淡然,一个反问,却无形中带着威严。
众人循声看去。
是段子慕。
不知何时,他来到人群外围,立于诸多学员中,也无法遮掩他的出众与气质。
一出声,将所有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然后自动地退散开。
万众目光里,他神情淡定从容,丹凤眼轻勾,眼尾处自带风流,明明是一风流公子的模样,本是不合他们这些军人口味的,可那浑身的气场与给人的压迫感,都让人不敢轻视他的存在。
这人有一种威信力。
再者,第一阶段的考核,他有成绩摆在那里。
对于实打实的强者,他们会尽量避免与之对抗。
在段子慕身后,还有同组的林琦、安辰、燕归三人,俨然是要为墨上筠撑腰的意思。在林琦的右手边,还站着梁之琼的同组成员、郁一潼,虽说神色冷漠,但目光所到之处,都是渗人的杀气。
旁观的学员恍然惊觉。
一个梁之琼,不足为惧。一个墨上筠,他们也可不放心上。
可是,他们俩身后都有一个小组,这些人都非等闲之辈,全是他们这些学员里拔尖的存在。
尤其,墨上筠、林琦等人曾解救过被捆绑的人质,光是在那一批被救的学员,就算不会站出来帮忙,但也绝不会忘恩负义跟他们作对。
这事一旦闹大,结果偏向谁,可想而知。
但,第9组的组长表现,更是让人惊掉下巴。
愣愣地看着段子慕,9组组长面色白了白,语调颇为颤抖地喊:“副,副营长。”
“副,副营长。”
9组组长喊人时,身子绷得紧紧的,腰杆笔挺,若非场合问题,他怕是会控制不住内心的紧张,朝段子慕敬个军礼。
此话一出,不仅周围旁观的人,就连墨上筠,都不由得挑了下眉。
抬眼,朝段子慕看去。
一直不知段子慕乃何方神圣,墨上筠也没打听过,就连燕归这边都没透露过消息,更没有见过有同一部队的人与之相处,一般都是独来独往的,多数人都以为他是只身前来的,从头到尾都笼罩着神秘气息。
不过,于墨上筠来说,算不上多惊讶。
两杠一星,副营长,军衔上是过关的。
在诸多错愕的视线里,段子慕盯着9组组长,神情虽然平静,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道歉。”一字一顿,话语简洁。
“是。”
9组组长立即应声。
当即,转过身,神情复杂地看着梁之琼。
先是梁之琼,然后是一堆人,现在又是段子慕。梁之琼干杵在一旁,见9组的人这么憋屈,怒火早已消散了,心里反倒是更好奇段子慕的身份。
眼下,见得9组组长如此慎重的转过身,梁之琼稍作犹豫,本想摆手说算了,可还未等她有任何动作,就注意到墨上筠暗示的眼神。
分明跟墨上筠没有默契,可在注意到那个眼神后,梁之琼出奇地读懂了墨上筠的意思——
等着他们道歉。
“那个,对不起。”
尴尬地上前两步,9组组长算是连颜面都不要了,老实跟梁之琼道歉。
自己说完,没有去看梁之琼是否接受,而是第一时间去看段子慕,注意到段子慕神色并未缓和,9组组长立即将小组其他成员拉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一跟梁之琼道歉。
其余的组员,虽然不是段子慕营里的人,可见到这架势,也自知撑不住了,全部都松了口,勉强地说了声“对不起”。
梁之琼一直等着墨上筠示意,才点了点头,大方地接受了他们的道歉。
这时,离上课时间,还有两分钟。
段子慕第一个转身离开。
很快,林琦、燕归、安辰、郁一潼也都转过身,没有插手。
9组组员尴尬到不行,灰头土脸地穿过人群,回到了他们的位置。
当事人走了大半,围观的群众也接二连三地散开,准备上他们的课。
“谢了。”
偏过身,墨上筠朝一连六人和辛双众人扫了圈,道了声谢。
“没事没事,墨副连,有事随时叫我们。”一连六人摆了摆手,尤为大气。
辛双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有兄弟在一旁提醒他,让他回应一下,但到最后,也只是朝墨上筠露出一个傻笑。
众兄弟扶额。
辛哥怕是要孤独终老的节奏了……
众兄弟一个个朝墨上筠打了声招呼,然后强行把见到墨上筠就失了神的辛双给拉走了。
很快,周围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哎,”梁之琼走至墨上筠身边,有点感激,又不想表露的过于明显,故作轻松道,“谢谢啊。”
墨上筠斜眼看她,“上课了。”
说完,只手放到裤兜里,大步走向自己位置。
这一次,梁之琼能忍这么会儿,已经有长进了。若是第一天来,遇到这种事,非得第一时间跟人干架不可。
既然有长进,帮她一把,也未尝不可。
梁之琼看着她的背影,神情复杂,慢慢跟在她身后。
对于墨上筠……感觉怪怪的。
刚跟人冲撞起来时,她第一想到的,除了澎于秋的再三告诫,还有墨上筠平时的态度作风。
所以才压抑着,没有动手。
而,墨上筠本不是跟她同一个小组的,在那么多人旁观之际,竟然是她站出来帮自己……
梁之琼联想到先前掀她被子的事,一时间,倒是有那么点不好意思了。
*
许是有感激、愧疚的情绪在作怪,今天上午,梁之琼听课听得特别认真。
澎于秋虽然等散场了才到,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梁之琼和9组成员的事。本以为梁之琼上课会闹性子,上课时有意无意地关注她,但没有想到,梁之琼上课尤为听讲,听认真了还会做笔记,没有丝毫分神的意思。
倒是澎于秋,分神了好几次,只是都很好的掩饰过去了。
第一次下课。
梁之琼花了两分钟,把暂时糊涂的知识点归纳总结一下,打算找安辰问一问。
但是,还没来得及问呢,就听到周边吵吵嚷嚷的声音。
“段子慕,你是哪个部队的啊?”
“你竟然是副营长啊。”
“嘿,你现在有没有对象啊?”
……
梁之琼抬眼看去,发现段子慕座位旁围了一圈人,有男兵也有女兵,都是好奇八卦段子慕的。
可想而知,上午段子慕那一亮相,招揽多少芳心,得到多少好奇。本就是他人八卦重点的人物,如今更是受捧。
梁之琼皱了皱眉。
段子慕帮了她,被人追捧,她没意见。
但是,打扰到她“请教问题”了。
烦躁间,坐在左侧的墨上筠,冷不丁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叩。叩。叩。
不轻不重,三声响,正好能让他们听清。
不由自主的,他们停下了询问,颇为谨慎地朝墨上筠看去。
自从见识了墨上筠直接揍人后、被十多人撑场子的场面……他们就潜意识有点怕这个女军官。
人脉实在太强了。
这时,段子慕也适时开口,“各位,这里还有人要学习,就不要打扰人了。”
这算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围聚在旁的学员,各自对视一眼,还算是识趣,朝段子慕说了声,就离开了。
末了,什么消息也没问到。
他们走远,段子慕偏了偏头,看着墨上筠,唇角含笑,半分真情半分假意,“谢谢。”
墨上筠懒懒收回视线。
梁之琼犹豫了下,什么话也没说,继续叫安辰请教问题。
安辰还是好脾气,虽然有些心不在焉,但梁之琼问的问题,他都会耐心回答。
*
12点,下课。
墨上筠收了笔记本。
一侧的梁之琼,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她,“今天中午几点见?”
墨上筠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被虐上瘾了?
想了想,墨上筠道:“一点半。”
梁之琼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比昨日晚了半个小时,便纳闷地问:“会不会来不及?”
“不会。”墨上筠淡淡回答。
说完,墨上筠没等梁之琼继续纠缠,直接起身,轻松地跃过窗户,转眼就没了身影。
梁之琼撇了撇嘴。
急着见老情人似的,速度一点儿没落下。
合上笔记本,梁之琼想了想,决定赶紧去吃饭,好早点回来温习、掌控知识点。
毕竟,想要堵住闲言碎语,最为有效的方法,就是继续保持眼下的成绩。
就像安辰和段子慕,连续两天满分,也没人质疑过。
归根究底,还是实力问题。
……
如梁之琼所想,墨上筠去见了“老情人”。
一如既往,阎天邢做好了饭等她。只是桌上摆好了饭菜,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房间里却没有见到人影。
在合起来的笔记本电脑中,墨上筠发现其中夹着一张纸。
轻轻蹙眉,墨上筠走过去,将笔记本电脑打开,赫然发现摆放在键盘上的纸。
上面写了一行字——
先吃,晚点回来。
六个字,没有署名,但一看就知是谁的。
扫了两眼,墨上筠轻勾唇角。
没想,字写得也挺好看的。
看了眼满桌的菜,再看了眼笔记本,墨上筠将纸条放到一边,然后将笔记本电脑开机。
一个人吃饭挺无聊的,等会儿吧。
正好把报告写完。
然——
刚开机,打开桌面上的档,就听到房间里响起的微信提示声。
“叮咚。”
“叮咚。”
“叮咚。”
……
没完没了。
放下鼠标,墨上筠转过身,找准了手机摆放的位置。
靠近门的墙上挂着一件军装外套,迷彩的。
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实在是有些烦,墨上筠摸了摸耳朵,便站起身,径直走过去,从阎天邢外套的衣服里,将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亮着。
果不其然,是微信消息。
第一眼,墨上筠便扫到三个字——
墨上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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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了眼墨上霜的信息,墨上筠意识到不对劲,也不管是否偷窥他人**,直接点进了微信。—
信息真不少。
直接跳到跟墨上霜的对话框。
往前翻,两个话语简洁的男人,聊天记录都不多,最近一次聊天,还是三个月前。
刚发来的,就四条。
墨上霜:把墨上筠借我。
墨上霜:三天。
墨上霜:22、23、24。
墨上霜:条件你开。
既然事情是有关自己的,墨上筠也不客气,想了一下,便开始回复。
阎天邢:哥。
那边过了片刻,才回信息过来。
墨上霜:叫早了,受不起。
瞥见这三个字,墨上筠愣了下,想明白墨上霜应是误会了,没忍住笑了下。
干脆没打字,墨上筠直接语音。
“哥,借我做什么?”
“……”
语音一发过去,那边久久没有回应。
墨上筠想象了下墨上霜的黑脸,忽觉心情甚好。
没欲盖弥彰的将手机放回去,而是直接放到了餐桌上,自己坐在一旁,开始写报告。
她习惯写这些,加之对倪婼的了解,速度很快。
不到半个小时,千字的报告就完整写了出来,检查了两遍,确定没有错别字后,点了保存。
再看了眼手机,有个微信群消息断断续续在响,偶尔墨上筠会扫上一眼,但没有点进去看过。
只知——
群名:一二三四五六七
群名数字是七,总人数,却是“8”个。
来来去去,几个人时间不在一条线上,断断续续地刷类似“阎天邢说句话”的信息。
此外,墨上霜再也没回过。
墨上筠看了眼表。
12点35分。
她拿起手机,预备玩会儿游戏,但刚拿到手上,就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步伐沉稳、缓慢,一听就知是谁的。
抬眼去看时,触碰到手机屏幕的手指稍稍动了动,点在了微信消息上,屏幕顺利转化为微信界面,进了一二三四五六七的群。
眼角余光注意到屏幕闪动,墨上筠垂下眼睑,扫了眼手机屏幕。
冷不丁的,看到一个消息跳出来。
——墨上霜,老墨,你有没有在阎爷手里要到人啊?
群内没有设置显示群成员昵称,墨上筠看不到对方的名字,但“老墨”这个称呼……估计是墨上霜的朋友,还是不怕死的那种。
思虑间,阎天邢已经进了门,瞧了房间内一眼。
第一眼,见到坐在他常做位置上的墨上筠,手里拿着个手机,微微凝眉思索,没戴作训帽,稍长的发丝垂落下来,遮掩了小半张脸,衬得五官愈发小巧精致。
第二眼,见到桌上没有动过的饭菜,还有墨上筠手边被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没有吃饭,却先写了报告。
阎天邢一时有些愣神。
“我哥找你什么事?”
拧了拧眉,墨上筠抬起头来,朝阎天邢问道。
阎天邢微微一顿,想到什么,随即莞尔。
“让你去做三天苦力。”
不急不缓地走近,阎天邢淡声道。
“哦?”
墨上筠抬起眼睑,手机在她指尖转了一圈。
她在这里考核训练,墨上霜让她去做苦力?
“演讲,为招兵做准备。”阎天邢答得简单明了。
“……”
墨上筠瞬间了然。
还真是亲哥,这种事他自己擅长,就想到找她了……
“去吗?”阎天邢垂下眼睑,低声问。
“不去。”
墨上筠没有任何停顿的拒绝。
考核一事,阎天邢估计有方法帮她作掩护。但是,跟导师走遍大江南北,各种听讲座的她,对此等枯燥无味的事,没有半点好感。
她虽然听惯了导师的教导、讲座,自己上阵也能办到,但可以拒绝的事,不如拒绝为好。再者,这种事拒绝起来毫无心理压力。
阎天邢低声轻笑,“嗯,也没想借出去。”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片刻后,忽略阎天邢那别有深意的话,直接问:“怎么想到我的?”
眸光微闪,阎天邢刚想说话,见到微信群里冒出的消息,挑了下眉,“自己看。”
墨上筠低头看去。
——看情况,应该没有。
——不是说范老推荐的学生吗,直接说呗,怎么要不到?
——你知道范教授说的学生是谁吗?
——谁?
——她叫,墨上筠。
——墨少家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妹妹?
——对,亲妹。
——……秒懂。
墨上筠看着忽然活跃起来的群,将手机直接丢给了阎天邢。
然后,站起身。
“菜有些冷了,我去热一下。”墨上筠面无表情道。
阎天邢好笑地看着她无语的神情。
这个范老,还挺喜欢出卖墨上筠的。
不过——
瞥了眼桌上的饭菜,阎天邢饶有兴致地问:“你来?”
“嗯。”
墨上筠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
唇角轻轻勾起抹微妙的弧度,阎天邢微微点头,“好。”
没理会他,墨上筠拿着饭菜去热。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没有半点笨手笨脚的感觉,不慌不乱,有条不紊,连热个菜也是潇洒肆意的架势。
阎天邢收回视线,低头看手机。
首先浏览了下群消息。
群里都是些认识的,结交几年,都是军人身份,但分散在全国各处,海陆空全部占据,还有搞科研、当教授的。
当然,他不喜欢群,吵吵闹闹的。
所以这一次,是被人拉进来的。
在群里,回了两个字:退了。
然后,在那些消息跳进来之前,秒退。
紧随着,见到墨上霜信息,点开看了一下,注意到下面的两条回复,阎天邢特地听了下语音。
听完,不由得笑了。
墨上筠那边也听到了语音,炒菜的动作顿了顿,朝这边扫了眼。
正巧,对上阎天邢的视线。
倒是不心虚,墨上筠坦然地耸了耸肩,“报告写好了。”
就拿手机、回复一事,阎天邢没有追究的意思,眼底闪过抹浅浅的笑意,然后回复了墨上霜。
——不借。
回复完,退出微信。
将手机一放,阎天邢走至一旁坐下,将笔记本电脑拿过来,大致浏览了下墨上筠写的报告。
本是随意的浏览,可看完后,却仔细地看了第二遍。
墨上筠在报告里,对倪婼这人的分析很透彻,将性格一一详细叙述,肯定优点,但也否定缺点,根据倪婼所做的事情,分析弊端,句句在理,没有一个字的废话。
足够让人看完后否定倪婼了。
“好了。”
刚看完第二遍,墨上筠就将饭菜端了上来。
热腾腾的菜,还有蒸了下的白米饭,摆上来时也冒着热气。
再看时间,一点已过。
阎天邢视线在两盘菜、一碗汤上稍作停留。
两个炒菜还行,但一碗海带豆腐汤,却有些不忍直视,原本四四方方的豆腐,大半碎成了豆腐花,小半还在汤水里拼命挣扎。
踢开凳子,墨上筠在一旁坐下,斜了他一眼,“丑是丑点,但也能吃。”
“丑是丑点,但也能吃。哦亲”
对于被破坏美感的食物,墨上筠表现的极其坦然。
好的坏的,不都一样是吃。
到阎天邢这里,就格外挑剔了而已。
“辛苦了。”
阎天邢语气微沉,勉强地慰问她。
墨上筠拿起筷子夹菜,懒得搭理他。
虽是热过的饭菜,但本身味道就行,墨上筠也非黑暗料理高手,只是菜的美感被破坏罢了,味道还行,两人吃的也还算愉快。
吃饭期间,墨上筠拐弯抹角地跟阎天邢聊了几句,试探了下阎天邢跟墨上霜的关系。
然而,狐狸就是狐狸,尤其是阎天邢这等老狐狸,口风很紧,每一句都答,但每一句都不透露消息。
墨上筠干脆放弃,埋头吃饭。
吃饭速度很快,不多时,墨上筠便放下了碗筷。
正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人皆是下意识地朝那边看去。
墨上霜的短信闪现出来——
我爸要了你电话。
这一行字,顺利映入两人眼帘,墨上筠狐疑地盯了阎天邢一眼,阎天邢倒是一派镇定,毫无慌乱之意。
沉默。
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没人去拿手机,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未全黑,屏幕倏地一闪,出现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是座机电话。
扫了眼,墨上筠笃定道:“是他。”
阎天邢微顿,不急着接电话,视线寸寸从墨上筠的脸上扫过。
墨上筠神情很平静,没有多少惊讶、欣喜,也没不高兴,换言之,没任何的情绪。
如见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一般。
“不接?”片刻后,墨上筠朝他扬眉。
阎天邢有不接的权利,也可以等找墨上霜问清楚事情经过后,再打电话过去,但是,或早或晚而已。
阎天邢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唇角微勾,拿起手机。
接通。
“喂。”
手机递到耳边,阎天邢声音醇厚,一个字,简洁明了。
好像完全不知对方身份的模样。
电话那边,声音也是简洁果断,直言道:“我是墨沧,找墨上筠。”
“稍等。”
阎天邢眉头微动,询问墨上筠的意思。
房间里没有声音,纵然手机没开免提,声音也清晰传到墨上筠耳底。
墨上筠耸肩。
阎天邢便将手机递过去。
接过,墨上筠站起身,直接往外走。
“爸。”
一直走至门外,墨上筠才喊了一声,声音冰冷。
阎天邢没有跟上去,只能透过敞开的门,见到站于门外的墨上筠。
闲闲地站立着,只手放到裤兜里,风吹衣动,发丝轻拂,看不见她此刻的情绪与容颜。
门外。
墨上筠的神情,一点点清冷起来。
演讲,陈路,老兵,陈记面馆……
熟悉的字眼,将某些过往的事,在这一字一句的隐藏含义中,拉成了一条线。
“你去他去。”
墨沧用一如既往沉稳的语调,四个字,随着清风,悠悠然落到耳底。
“他是你的兵,不关我事。”墨上筠语气生硬。
“给他一个机会。”墨沧沉声道。
墨上筠冷笑道:“没准这个机会,他并不需要。”
“你是他吗?”
墨沧反问,不喜不怒。
墨上筠身形僵了僵,抓住手机的力道微紧。
于她而言,不值一提的机会,在很多人眼里,争破头也很难得到。
她一直都知道。
片刻后,墨上筠恢复平静,口吻淡淡的,“下午给你答案。”
“别急着挂电话。”墨沧开口便制止她接下来的动作,紧随着问,“阎天邢跟你是怎么回事?”
大中午的,刚说找墨上筠,电话就交到了墨上筠手上,摆明了是在一起。
一个学员,一个教官,中午不午休,在一起谈什么?
作为过来人……
“谈点事,”墨上筠不动声色道,顿了顿,眉头一皱,“说起来,相亲是怎么回事?”
“忙,挂了。”
墨沧似乎没听到墨上筠那句话,一本正经地说完,就真的将电话给挂了。
看着“通话结束”几个字,墨上筠紧紧皱眉。
但很快,心思便落到陈路身上。
在原地站定片刻,墨上筠隐去了眸色中复杂情绪,转身进门,将手机交还给阎天邢。
“什么事?”接过手机,阎天邢顺势问了句。
墨上筠淡淡道:“演讲的事。”
阎天邢抬眼,“答应了?”
“应该是,”墨上筠道,“下午再说。”
这事没有详细跟阎天邢说,墨上筠直接转身出了门。
屋内,阎天邢看着手机,若有所思。
*
下午,一点半。
墨上筠来到教室。
教室里来了不少人,稀稀落落的,都是昨日成绩不理想、或是早上知识点掌控不好,临时补习的。
这些人,虽然军事技能可以,但化成绩……跟梁之琼一般的,也不在少数。
这次,没有安辰,而是梁之琼独自一人复习,知识点来回的研究,极其认真。
一如昨日,墨上筠将上午的重点知识做了个总结,以提问的方式试探梁之琼,跟昨天中午的表现比,梁之琼俨然有了很大长进,就连智商都蹭蹭往上涨,成功避开了好几个坑。
墨上筠摆摆手,就示意她就此过了。
见状,梁之琼心情很好,隐隐觉得自己智商爆表,厉害到不行,完全把整个上午的努力抛于脑后,仿佛她就是随便听听掌控的。
很快,下午开始上课。
梁之琼听了近半个小时,无意间朝墨上筠一瞥,才注意到墨上筠压根没在听课,而是趴在课桌上睡觉。
梁之琼本想叫醒她,但她的手指还没碰到墨上筠,周围就齐刷刷几道视线扫射过来,顿时将她的动作给僵住了。
安辰、林琦、段子慕。
三人皆是警告地盯着她。
段子慕倒是可以理解,可安辰和林琦,明明坐在前面,竟然也关注着墨上筠?
梁之琼撇了撇嘴,自觉地将手给收回来。
墨上筠这一睡,睡到了下午五点,等卷子一发下来,直接提笔考试。
这一次,她只写了十分钟,然后放下签字笔。
“报告,交卷。”
当其他人还在为选择填空头疼的时候,墨上筠站起身,短短的四个字,把整个教室的人都实实在在惊了一把。
在旁监督的助教朝她点头。
墨上筠翻身跃窗离开。
*
离开教室,墨上筠径直来到附近的独立小房间。
阎天邢做好饭菜,正倚在门口等她。
“借下手机。”
走近,墨上筠抬眼,紧紧盯着阎天邢,神色淡淡的。
阎天邢看了下墨上筠的神情。
没有那般轻松惬意、闲散慵懒,面无表情,眸色清冷,明明看不出异样,可周身气压低沉,就如……那日被审讯回来时的模样。
他没说话,将手机交给墨上筠。
墨上筠拿了手机,转身往外走了几步,而阎天邢也自觉进门,没有偷听她打电话。
墨上筠先是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是陈路的。
“喂。”
电话一接听,那边便传来陈路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嘈杂声响。
有客人在点单,有声音清亮的儿童,有嗓门粗狂的男人,也有温婉的女声,声响之多,连话语都听不清。
“陈叔,是我。”墨上筠一字一顿地出声。
“小丫头?”
陈路疑惑出声,明显很惊讶。
很快,电话那边嘈杂的声响渐渐平息下来,应是走去安静的地方。
“难得给我打一次电话啊,”陈路说着,带有几分疑惑和担忧,“怎么回事?”
“听说月底的演讲你会去。”墨上筠直白了当道。
“那个啊……”陈路顿了顿,声音压得有点低,“我没答应。”
“他们也找我了,”墨上筠淡定道,“说有你,我答应了。”
“谁说的?”陈路急了,“这不是骗人嘛!”
“我爸。”墨上筠道。
“……”
陈路顿时没吭声了。
半响,他才道,“墨……你爸,确实找过我了。我也知道,他想给我个机会,找机会亮了相,再顺理成章地给我安排个职位。不过,我这日子过的很悠闲的,面馆生意也行……”
“陈叔。”墨上筠打断他的话。
“一句话,”墨上筠果断道,“你去我去,你不去,我拒绝。”
------题外话------
陈路出场,第一卷,96章。
求票啊,^_^。
“你去我去,你不去,我拒绝。移动网”
闻声,陈路愣了下,有些哭笑不得,“你这傻丫头,跟你说话,你怎么不听呢?”
“你教的。”
“……”
陈路被她噎了一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虽然墨上筠蛮不讲理,但陈路就吃她这一套。
归根结底,还是被他们这几个老家伙教坏了。
“丫头,”陈路沉沉地叹了口气,“你上次说,你们二连二月底考核,现在怎么样了?”
“第一。”墨上筠回答。
“好,”陈路声音微微抬高,但很快,又稍稍压了下去,再次应声,“好。”
真好。
他们一手带出来的丫头,一点儿都没给他们丢脸。
“行。”
最后,陈路沉声道。
应了。
他把最好的时光都放到了部队,在退出前线后,本以为日子会归于平静,可墨上筠的出现给了他和他们一个惊喜。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处于矛盾状态,这样年轻的孩子不该在这条路上糟蹋了,可偏这个年轻的孩子,又热衷于此,有着让人惊叹的天赋。他们倾囊相授,然后,墨上筠也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有过辉煌的时光,又带出了这样一个丫头,他该满意了。
开了面馆后,很多人都来劝过他,曾经的战友,墨沧的下属,还有墨沧本人……说了很多话,拐弯抹角地给他做思想工作,给了他很多离开面馆的机会。
但是,都被他拒绝了。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只有墨上筠……只有她,三言两语,就让他改变了主意。
“我到时候提前联系你。”没有多说,墨上筠道。
“好。”
点了点头,陈路叮嘱了她几句,然后才挂了电话。
快三年了,墨上筠跟他见面的次数少了很多,联系的次数也不多,他不意她大老远跑来看她,她也不会在电话里絮絮叨叨,两个都是喜欢清净的人,加之……还有那件事。
跟陈路挂了电话,墨上筠又跟墨沧打了通电话,是私人手机,没有人接,于是直接发了条信息。
发送完,再删除信息,墨上筠便转身进门。
门内。
她进门的瞬间,两道视线就落到她身上。
墨上筠随之抬眼看去。
临近黄昏,斜阳余晖从窗外投射进来,阎天邢就站着窗边,逆着光,暖黄的光洒落于身后,笼了层暖光,然房内没开灯,光线很暗,一瞬,正面陷入阴影中,眉目轮廓模糊,看不清晰。
微顿,墨上筠眸光闪了闪,径直朝他走过去。
站定,没动。
两人面对面站着。
墨上筠站光与影的交界处,他的影洒落下来,昏暗中,墨上筠所有的神情都隐匿起来。
“阎天邢,我申请退出。”
房间内,响起墨上筠一字一顿的声音,字字清冷,清晰果断。
屋内的光线,似是又暗了几分。
风起,窗外有树,树叶飒飒作响,随风飘入,屋内空气也似是冷了几分。
*
晚上,七点。
夜幕降临。
没有事先通知,但墨上筠来到山坡上时,清楚见到林琦、燕归、黎凉、梁之琼、向永明五人。
今晚,五人没有再胡闹,只是在闲聊。
远远看到墨上筠,立即整齐划一地排成一列,面朝墨上筠来的方向,笔直端正地等着墨上筠过来。
就算是林琦和黎凉这俩排长,都自觉地融入了这番行为中。
走近后,墨上筠停下,扫了他们一圈。
“随便分组,开始吧。”
一如既往拿着手电筒和件夹,墨上筠懒懒地朝他们说着。
说完,就拎着件夹,潇洒自若地走了。
众人:“……”
等了半天,就来了这么一句?
但,墨上筠没走两步,又顿住,似是想起什么一般,转过身,提醒道:“九点,我来检查。”
哦……
五人倒是一点都不慌张,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他们不怕被墨上筠虐,但是怕墨上筠不管他们。
也不知怎么的,一到墨上筠跟前,他们就都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完全无药可救了。
他们自觉开始训练。
墨上筠坐在树下,开着手电筒,继续看资料。
还差十来个人,时间有点紧,索性专心看完再说。
许是心不在焉,精神难以集中,原本很快就能看到的资料,一直等到燕归换班休息,她才看了两三页。
“墨墨!”
燕归没花时间休息,而是第一时间朝墨上筠奔来。
墨上筠将件夹合上。
见到墨上筠的动作,燕归压抑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颇为好奇地问:“在看什么呢?”
这几天,一直看墨上筠在看这个件夹。
问过墨上筠几次,墨上筠都没有回答。
当然,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墨上筠抬起眼睑,淡淡扫了他一眼,然后就收回视线,顺带关了手电筒。
燕归也不介意,直接在她身旁坐下。
“哎,”燕归闲不下来,一会儿都没歇息,直接道,“墨墨,有什么需要打听的没有?”
墨上筠无语地看他。
跟燕归如此长时间待在一起的机会,可谓是——从来没有过。
一直以来,墨上筠都只有少数住军区的日子,才能见到燕归。
不过,也没空整天陪着他。
现在甭说整天了,还是多日。燕归话唠的本领发挥到极致,以前专挑有趣的消息来说,现在接触到的消息太多了,完全由墨上筠来挑选,活脱脱一免费的情报贩子。
沉思了下,墨上筠道:“倪婼。”
“倪婼啊,昨天不是那啥吗,晚上被段子慕叫过去,谈了几分钟,今天表现不错,你交卷之后她也没有闹事。”燕归特殷勤地说道。
微微点头,墨上筠继续道:“段子慕。”
“你是问段子慕副营长的事吧,”燕归道,“我中午特地找9组组长问过了,人不敢说,没套到什么。”
“安辰。”
张了张口,燕归下意识想说,但转念一想,又道:“嘿嘿,你打听他做什么?”
墨上筠凉飕飕盯了他一眼。
“行行行,我说我说,”燕归连忙说道,不敢拖延,“安辰的话,表现如常吧,他跟你接触的少了,我就关注的少了。前两天好像有个女兵跟他表白,不过,被他拒绝了。”
眼睑掀了掀,墨上筠又道:“阎天邢。”
“……”燕归呆了一下,眼睛眨了眨,不可思议地盯着她,“你问我?”
“不然?”墨上筠挑眉。
“那,”迟疑片刻,燕归为难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随口问问。”墨上筠淡淡道。
想了半响,燕归摸了摸下巴,最后一拍手,“说起来,我还真知道一事儿。”
“说。”
墨上筠懒懒道,也不是很在意。
“他跟霜哥是校友!”燕归斩钉截铁道。
墨上筠:“……”
真是个毫无价值的情报。
一说完,看到墨上筠面无表情的脸,燕归挠了挠头,笑嘻嘻地问:“霜哥应该跟你说过吧?”
“嗯。”墨上筠淡淡应声。
燕归有些挫败。
阎天邢那边,他根本就说不上话,加之知道他哥在阎天邢手下,他就诡异地有些怕阎天邢。跟澎于秋和牧程两个,他倒是聊过几句,但这两人嘴巴严实得很,也什么都不跟他透露。
他在学员里忙得不亦乎,也就没花心思去打听三位教官的事了。
墨上筠往后一倒,倚靠在树干上,双手枕在脑后,她偏头看着阎天邢,问:“还记得陈叔吗?”
陈叔?
燕归想了想,点头:“那个很厉害的,教过你和霜哥野外生存的……兵王?”
“嗯。”
“我记得他早就退役了吧,哥说他在开面馆,”燕归好奇地问,“他怎么了?”
“有人想给他安排一条好点的路。”
墨上筠抬起头,透过飘动的树叶,看向无尽的夜空,月悬高空,星辰满天,一派宁静安谧之景。
燕归愣了愣,好在还算聪明,很快接过话,“他想走吗?”
“他……”墨上筠稍作停顿,轻声道,“谁知道呢。”
陈路是否想走那条康庄大道。W
墨上筠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甚至,连陈路自己也怕是不知道。
而,对所有事都不知情的燕归,就更不知道了。
燕归不知该如何回墨上筠,只觉得墨上筠今晚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但仔细观察过后,又不知哪儿不对劲,最后便沉默了。
那晚,燕归陪练的时候,特别认真。
他想,不让墨上筠糟心、不惹墨上筠生气的话,墨上筠的情绪大抵会好点儿。
这天晚上,墨上筠看完资料后,对他们的格斗训练也难得用心。
指点、陪练,虽让他们累的半死不活,却也收获不小。
*
翌日,七点。
陪林琦练完后,墨上筠难得去了趟食堂,拿了两人份的早餐去了小房间。
自己吃了份,另一份放到碗里,一碟馒头、一碗粥、两根油条,然后再将装早餐的塑料袋毁尸灭迹,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就当赔礼吧。
与此同时——
营地,会议帐篷内。
难得清早见到阎天邢,澎于秋和萧初云都有些惊讶,可在感知到阎天邢周身低沉的气压后,两人皆是默契地保持沉默,谁也没说话。
“队长,去吃早餐吗?”
在压抑气氛中待了十来分钟,澎于秋想尽其所能地缓解一下,主动朝阎天邢询问道。
“不去。”
阎天邢冷声答道。
本想起身的澎于秋,听到阎天邢这两个字,又安分地坐了回去。
得。
队长不吃早餐,他们哪敢吃啊?
偏头,澎于秋朝萧初云扫了眼,使劲朝萧初云使眼色,而萧初云这时候少了跟他的默契,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认真地忙碌着手中的工作。
澎于秋简直想呕血。
什么好战友,到阎天邢这里就怂了,好歹一起想想办法啊!
不知过了多久,阎天邢站起身来。
澎于秋和萧初云不约而同地看了他一眼。
果不其然,阎天邢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今天是最后一天上课,阎天邢交给他们好几个任务。
一、今晚十点前,整理提出淘汰名单、新的小组名单。
二、四月集训开始做准备,牧程接二连三发来的资料,他们需要全部看完,一周之内把自己分内的训练计划做好。
三、他重做了明天野外生存的详细计划,他们俩必须全看一遍,今晚之前最起码要找到三个问题。
四、……
交待完,阎天邢便走了。
澎于秋目送他远去。
然后,僵硬地偏过头,朝萧初云求助,“初云……”
“自己做。”
萧初云压根没等他把话说完。
“我这不是时间不够嘛。”澎于秋揉了揉额心。
三月考核,四月集训,一样都不能落下。
萧初云斜了他一眼,提醒道:“队长抓得紧。”
澎于秋扶额。
还真是,万一被阎爷知道萧初云帮了他,那下场可就惨了……
“他平时这个时候,不是都不在吗?”澎于秋叹了口气。
“不知道。”萧初云道。
澎于秋认了命。
……
七点半。
阎天邢来到小房间里。
一进门,就见到桌上的早餐。
馒头、油条、稀饭,都已冷却。
俨然是食堂做好的。
从那边拿过来,又放到盘子里装好……
倒也挺符合墨上筠性格的。
看罢,阎天邢神色缓和些许。
*
最后一天上课。
梁之琼很高兴,因为她昨日的成绩又是9分以上,成功堵住了那些非议的嘴。皇天不负有心人,有努力就有回报,这种感觉让梁之琼很享受,上课时对着澎于秋那张脸犯花痴的次数,骤然减少。
墨上筠表现如常。
只是,两餐都是在食堂解决的。
下午六点半,7号帐篷。
吃完饭回来,墨上筠整理了下内务,忽的听到外面传来喧哗的声响。
她站直身子,听到外面有说话声,声音很杂,没有听清。
半响,林琦从外面走出来。
“墨上筠,秦莲找你。”
看着墨上筠,林琦如实道。
“什么事?”墨上筠漫不经意地问。
“不知道。”林琦道。
微微凝眉,墨上筠心下了然,却没有第一时间走出帐篷。
林琦迟疑了下,没有管她。
足足拖了十来分钟,墨上筠才不紧不慢地出去。
一掀开门帘,就见到外面站成一排的四人。
秦莲、白芃、娄兰甜、谢诗诗。
四人站的笔直,形成一排,气场很强,一副来下战书的架势。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墨上筠走出来,四人也都猜到墨上筠是在给她们下马威,多少有些不耐烦。
而,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四人,成功吸引了附近一些好奇的视线。
墨上筠一出来,视线便齐刷刷地扫过来,如枪林弹雨一般。
墨上筠淡定从容,往前走了几步,闲闲地看着秦莲。
“什么事?”墨上筠懒懒地问。
秦莲扫视了周围一圈。
本想直接跟墨上筠说完话,然后走人的,可现在周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而“学员禁止打架斗殴”的条令早已下达,她没办法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墨上筠“下战帖”,不然容易被教官们抓住把柄。
再者——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们以“切磋”为理由,在教官们面前将事情蒙混过关。可是,这事若是在学员之间传开来,很快就会引起围观,到时候赢了还好,若是输了……
面子上肯定过不去。
倘若再传到段子慕的耳里,她就没脸见人了。
心里有些烦躁,有些不安。
见她迟迟不说话,墨上筠唇角勾了勾,问:“不方便?”
想了想,秦莲踩着这个台阶往下走,低声道:“借一步说话。”
墨上筠耸肩。
随后,转身再次进了门。
秦莲神色复杂,跟周围三人看了眼,再看了看在门口站定的林琦,咬了咬牙,跟着墨上筠一起进了门。
很快,除了在门口把守的谢诗诗和白芃外,其余人全部进了帐篷。
帐篷内,林琦跟墨上筠站在一起,秦莲和娄兰甜站在一起,四人面对面站着,只是墨上筠这边相对比较轻松,秦莲这边气氛颇为严重。
“说吧。”墨上筠慢慢出声。
秦莲紧紧盯着墨上筠,字字顿顿地问:“想找你的人切磋切磋,怎么样?”
闻声,墨上筠不由得笑了,“什么是我的人?”
“林琦!”
秦莲喊出这个名字。
话音落却,秦莲的视线掠过墨上筠,落到后方的林琦身上。
林琦面色一冷,抬腿便往前走,想要接下这个“战帖”。
然,脚还没有移动,就听到墨上筠的声音——
“林琦!”
“在。”林琦立即停下动作,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偏了下头,墨上筠挑了下眉,朝她问:“她说我们拉帮结派,有吗?”
愣了下,林琦反应过来,猛地抬高声音,字字坚定地回答:“报告,没有!”
“等等,”秦莲一怒,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冷硬下来,“我哪里说你们拉帮结派了?”
“你说。”墨上筠朝林琦递了一眼。
林琦微顿,然后往前一步,站定在墨上筠身边,直视着秦莲,一字一顿地强调,“我只是她的兵,不算她的人。”
秦莲脸色微微一白。
这个墨上筠……真会抓字眼!
“好,是我用词不对。”深吸一口气,秦莲没有跟她们俩计较,直接道,“我想找她切磋。”
墨上筠耸肩,“那你得问她。”
秦莲轻轻皱眉。
一直在等待再次交手的林琦,听到墨上筠的话,停顿了下,“好。什么时候?”
“晚上八点,你们常去的山坡。”
得到林琦的肯定回答,秦莲倒是稍稍冷静下来。
墨上筠三言两语,一而再地挑刺,便就让她情绪暴躁,险些失控。
来之前,秦雪再三提醒过她,直接发出邀请,不要被人带着走。
刚刚就被带着走了。
还好,不是多重要的事。
“还有我,”娄兰甜也往前一步,看着墨上筠,“我知道梁之琼听你的,告诉梁之琼,八点山坡上见。”
娄兰甜倒是没有跟梁之琼有过过节。
只是,这事总不能让秦莲单枪匹马上阵,而她正好看梁之琼不爽,得知梁之琼这几日正好跟墨上筠他们一起训练,所以才将注意力转移到梁之琼身上。
至于活生生站在她们跟前的墨上筠——
完全被她们选择性忽略了。
秦雪没有出马。
并且,秦雪也提醒过她们,挑战任何人都可以,不要轻易挑战墨上筠。
发了话,娄兰甜和秦莲对视一眼,转身便想走。
“等等。”墨上筠眉头微动,喊了一声,在她们顿住后,唇角轻轻勾起,“这就想走?”
“等等,这就想走?”
冷不丁被墨上筠叫住,娄兰甜和秦莲皆是一顿。???
“你想怎样?”
秦莲皱眉,反问。
“想切磋,直接找她们便是,”墨上筠双手放到裤兜里,懒洋洋地来到秦莲跟前,挑眉轻笑,“谁让你们来找我的?”
秦莲微怔。
半响,道:“你是带头的,不找你找谁?”
“呵。”墨上筠低声笑了,略带讥讽,“那你们带头的呢?”
闻声,秦莲稍有心虚,面上闪过抹不自在。
她们这边,当然是秦雪的说让她们来找墨上筠的。
来之前,秦雪交代的很清楚,直接找墨上筠、避免让他人知晓等,她们只是听秦雪的吩咐来行事。
她们也觉得理所当然。
秦雪本就不爱掺和这种事,直接领人来找墨上筠,完全不符合秦雪的性子。
加之墨上筠这种级别的……
在她们看来,墨上筠虽是女军官,一杠三星,级别很高,长得也不错,能力或许也可以,但品行不端,只会耍一些阴谋诡计来害人。
她是有一定的资本,可跟秦雪比起来,不值一提。
下个战书,让秦雪出马,未免也太瞧得起她了。
两个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人,她们四个排行在女兵前十的人愿意过来,算是很给墨上筠面子了。
想罢,秦莲正色道:“我就是带头的。”
“那行,”墨上筠眸色微冷,视线于秦莲身上扫过,唇角勾勒的弧度深了几分,“你们走吧。”
如此轻松便松口,秦莲心里冷笑一声,只觉得墨上筠这人就一纸老虎。
还真以为墨上筠会做点什么呢。
“走。”
看了娄兰甜一眼,秦莲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
两人一出帐篷,林琦便走至墨上筠旁边,看了眼门帘的方向,不紧不慢道:“她好像挺瞧不起你的。”
“是吗?”
手指摩挲着下巴,墨上筠眉眼挑起抹趣味,仿佛未曾察觉。
林琦嘴角微抽。
还装?!
“我以为,”林琦看着墨上筠,试探道,“你好歹会羞辱她们一番。”
对于秦莲领着三人过来一事,也是墨上筠提及“领头的”,林琦才反应过来——对方的领头人是秦雪。
按理来说,谁想跟谁切磋,私下里说一下即可,同意便约时间、地点,私下里解决。
偏偏,秦莲这一行人不走寻常路,浩浩荡荡地走过来,而且直言是找墨上筠的。
这是特地来给墨上筠一下马威,同时,又暗自抬高秦雪的身份,刻意将两者的差距拉大吧。
“你们赢了就行。”墨上筠耸肩。
今晚林琦等人一赢,对她们来说,是最大的羞辱。
用不着她出手。
“晚上你去吗?”林琦问。
“去。”
微微一顿,林琦倒是有些惊讶,补充道:“秦雪应该不会去。”
“关她什么事?”墨上筠笑着反问。
“……架子。”林琦委婉地提醒。
虽不想有拉帮结派的嫌疑,可说墨上筠是他们这边的领头人,他们应该没人会反对。
没有墨上筠,他们也能单打独斗,但有墨上筠,他们便能团结一心。
墨上筠是他们的主心骨。
既然两方都认可,墨上筠是领头人,而对方里的“领头人”不一定会出现,墨上筠这样去的话……
总觉得,降低身份。
明了林琦的意思,墨上筠好笑地看她,继而摇了摇头。
眼下计较这些,没什么意思。
秦莲她们的目的是冲着她和林琦来的,而她的目的是如何让林琦提升,最根本的目的不同,就没有比较的必要。
她们管她们的……
至于架子、身份,她们都在四月集训名单之列,到时候再说。
“燕归说,”林琦盯着墨上筠,道,“四月到七月,军区挑选精英进行三个月的集训,基本上每个部队都有名额,二月底名单就递交上去了,我们侦察营有吗?”
“有。”
眼底闪过抹惊讶,没想墨上筠会如此直白的回答,微顿,林琦狐疑地问:“你知道名单?”
“知道。”墨上筠微微点头。
“那……”
没等林琦问完,墨上筠就笑眼看她,“不说。”
林琦:“……”
妈的。
三月考核也是,她当时以为墨上筠压根不会来,结果是提前预定好的。
四月集训,应该也会有墨上筠……吧。
林琦如此想着,再看墨上筠淡然平静的神情,将心思稍稍收敛。
三月考核才过去一半,不应该想那么远,管好眼下的事再说。
*
今晚,墨上筠没有叫上燕归、黎凉、向永明三人,只带上了梁之琼和林琦。
墨上筠慢悠悠的,发挥自己拖延的本事,一直拖到八点五分,才抵达她们训练的山坡。
山坡之上,四人已经等待很不耐烦了。
扫了她们一眼,白芃第一个站出来,讥讽道:“还以为你们弃权了呢。”
梁之琼心里冒火。
这时,听到墨上筠轻描淡写的声音,“表慢了。”
白芃被哽住。
你一个人的表慢了,其他人的也都慢了?
扯谎也要扯得合理一点!
林琦顿了顿,看着白芃暴躁的脸,还有其余几人神色间的不耐烦,忽然有些能理解,墨上筠为何会变态得喜欢慢几分钟了。
毕竟,看这些人的脸色,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只是——
联想到三番两次被墨上筠“迟到”,自己那焦躁不耐的心情,林琦倒是有些同情她们。
她会担心随性的墨上筠忘了时间,不来教她。
而,眼前这四人,是主动来找她们挑战的,她们若是不准时到,这几人肯定也怕她们爽约、放鸽子。
这心理战玩的……林琦都有些佩服她了。
“谁说挑战我的?”
一来到坡上,梁之琼就第一个站出来。
“我。”
对面一排四人里,娄兰甜很快走出来,正面迎上梁之琼的视线。
这时,秦莲也上前一步,直视着林琦,一字一顿地问:“怎么个切磋法?”
林琦冷声道:“点到为止。”
“好。”
秦莲信心十足地应了。
从进军营后,第一次败在林琦手上!
这一次,她一定要赢回来!
当下,互相切磋的四个人,分散开来,各自占据一定的区域。
白芃和谢诗诗也自动退散开来,但却没有关注着“切磋”,而是满怀敌意地盯着墨上筠。
上次墨上筠三招之内解决她们俩人的帐,她们可都记在心里呢。
一方面对墨上筠心存畏惧,一方面又控制不住敌意。
这笔账没法当面跟墨上筠算。
但是,上次那几招,让她们记忆犹新,几乎是下意识的,抬眼关注着墨上筠的一举一动。
在她们俩看来,墨上筠任何动作,都比秦莲等人的切磋要引人注目些。
“你们俩,”被她们俩盯了片刻,墨上筠忽的偏过头,朝两人抬眼看去,挑眉问道,“也想来玩玩?”
白芃:“……”
谢诗诗:“……”
两人对视了眼,暗自衡量了一下,最后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继续挑战!
很快,两人一起朝墨上筠走了过来。
墨上筠本是随口一句,眼下正旁观林琦、梁之琼二人的表现,眼角余光注意到两人走近,不由得笑了。
还真有不怕死的?
“过过招?”谢诗诗扬眉,跃跃欲试。
“随便。”
墨上筠耸肩。
谢诗诗和白芃低声交谈了几句,制定了下攻击方案,然后一前一后地分开,在黑暗中,一个眼神交流后,默契地朝墨上筠出了手。
墨上筠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前方的对战上。
林琦和梁之琼都占据上风。
前后两股劲风袭来,墨上筠放到裤兜里的手都没拿出来,只是脚步微微晃动,身形随着脚步移动,迅速躲过了两人的攻击。
两人冷不丁扑了个空,紧随着加快速度,再次朝墨上筠发动攻击。
诡异的是,墨上筠一直都没有还手,只是漫不经心地躲避,偏偏一躲一个准,两人再如何加快速度攻击,都会被墨上筠提前感知到,率先躲开。
不多时,两人累的气喘吁吁的,而墨上筠却依旧视野空旷,将对战情况全然收入眼底。
两人气得不行。
这个墨上筠,跟个泥鳅似的,她们连个衣角都抓不到!
“扑上去!”谢诗诗喘了口气,朝白芃喊了一声。
白芃一愣,立即会意,跟谢诗诗一起动作,没有任何招式,直接张开手墨上筠扑了上去。
妈的,就算碰不到墨上筠衣角,也势必要将墨上筠扑倒!
见此,墨上筠嘴角一抽。
没再闪躲,墨上筠扫了眼迎面冲来的白芃,转眼近身,墨上筠膝盖一提,击中她的小腹,白芃立即疼的叫出了声。
与此同时,身后有劲风袭来,微微偏头时,一只手已经触及肩膀,墨上筠挑了下眉,右手猛地一抬,抓住对方的手腕,毫不留情地给了一个过肩摔。
身后的谢诗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完美落地。
墨上筠力道不重,不至于让她们受内伤的地步,但两人都疼得不轻。
“耍赖呢?”
看着倒地的两人,墨上筠动了动手腕。
地上,一个趴到,一个跪地,听到墨上筠的声音,皆是强忍着疼痛抬头,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这实力差距,太大了!
墨上筠浑不在意,蹲下身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再来?”
“……”
一瞬间,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沉默。
半响,白芃狠狠一拍草地,从地上站起来,咬牙切齿地超墨上筠叫嚣,“来就来!”
地上,谢诗诗犹豫再三,咬着牙爬起身,然后拉了拉白芃,示意她不要再去找罪受。
以墨上筠的身法来看,虽然没有出什么招数,可基础俨然跟她们不是一个档次的。
与其再三挑战墨上筠、自讨苦吃,还不如就此作罢,服个输。
“你很厉害。”
谢诗诗看着墨上筠,虽有不甘心,但还是认可了墨上筠的实力。
“她哪儿厉害了,”白芃暴躁道,“打得赢我们,也不一定打得赢秦雪吧?”
谢诗诗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或许……秦雪也不一定能赢墨上筠。
“哦?”
轻悠悠地一声疑问,墨上筠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抬眼,懒懒看着二人。
“不信?”白芃欲上前,可脚步一动,小腹处就阵阵发疼,她脸色疼的惨白,但还是逞强道,“虽然你们帐篷的郁一潼是女兵第二,但她跟第一的秦雪没法比,更不是你这种人能比的!”
如此不遗余力地挺秦雪,谢诗诗本来没有异议,可一想到隐藏实力、让人摸不透底的墨上筠,又觉得尴尬,不由得拉了拉白芃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计较了。
“既然如此,”墨上筠拍了拍手,眯眼道,“我会重点关注她。”
“谁稀罕你的关注?”白芃没好气道。
“谁知道呢?”
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墨上筠双手放回裤兜里,抬起修长的腿,慢悠悠地绕过她们,一直往她们身后走去。
两人一愣。
再回过头时,赫然发现两方的切磋已经有了结果。
林琦和梁之琼站着。
秦莲和娄兰甜倒地。
她们看到墨上筠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秦莲和娄兰甜
“看来,”暗夜中,墨上筠优哉游哉地说着风凉话,“还是你们差点儿。”
两人:“……”
“太弱了,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啊。网值得您收藏……”
梁之琼在旁拍了拍手,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林琦看了她一眼,竟是添油加醋,“也是。”
地上,秦莲和娄兰甜被这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气得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但是,技不如人,她们连反驳几句的底气都没有。
“你们不要太嚣张!”
白芃走过来,一手捂着小腹,皱着眉头朝她们道。
墨上筠抬手,摸了摸耳朵。
随后,慢悠悠地侧过身,笑眼看她,“要不,再来?”
白芃:“……”僵住。
“挑战的是你们,输的也是你们,我们有实力,嚣张怎么了?”梁之琼反唇相讥,“有本事,你们也赢一个给我们看看,在我们面前嚣张嚣张?”
白芃脸色黑了下来,一时没话。
“走。”
朝梁之琼和林琦说了声,墨上筠摆了摆手,步伐从容地往山下走。
梁之琼和林琦出了口气,也没继续得意洋洋地看她们黑脸,老实跟在墨上筠身后走了。
山坡上,四人内心郁结,久久没有缓过神。
她们不知道的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在空旷地带切磋。
当晚,就有人将消息传了出来:秦莲和娄兰甜PK林琦和梁之琼失败,女兵前十的谢诗诗和白芃一起对付墨上筠,却被完虐。
此等具有八卦性质的传闻,不管是真是假,闲的无所事事的学员们,立即吧啦吧啦拎出来溜一圈,不到熄灯时间,就连7号帐篷的郁一潼和倪婼都知道了。两个进了门后,视线皆是似有若无地从她们三个身上扫过。
为此,梁之琼特地被澎于秋叫过去,好好的“批评”了一通,不过也顺带八卦了一把,让梁之琼把事情从头到尾的给说了一遍。
梁之琼实话实说,一点都没有掺假,反正战帖是对方下的,她们确实点到为止,连墨上筠都让她说实话,她自然无所顾忌,把所有的黑锅都甩给了澎于秋。
有墨上筠在里面掺和,澎于秋也就象征性的息事宁人,没有对梁之琼批评过度,一转身,就将消息如实跟阎天邢完整汇报。
于是,就因此事,那天晚上,澎于秋和萧初云加班到半夜,才将组员名单重新组合好。
黎明时分,澎于秋站在门口,看着一望无际的夜空、寂静的丛林,有风吹来,冷不丁升起一股自作自受的悲伤心情。
*
三月十五日,八点。
集合地。
所有留下来的学员,全部于此地集合。
早在七点,助教们就将最新的淘汰名单发放下来。
剩下的126人里,因化成绩不过关的,被淘汰14人,最终剩下112人。
从今天起,开始真正的野外生存考核。
但,在野外生存之前,他们需要重新分组。
澎于秋简明扼要的说明了下野外生存的规矩。
1、时间为6天,五天行程,一天对抗赛。
2、由小组行动,每个小组四人。
3、分配地图,每个小组都有不同的路线。小组路线会有交叉,如有恰好碰到的,可选择是否一起行动。
4、每人分配信号弹,迷路、遇险、弃权,皆可使用。
5、行动过程中会遇偷袭,但除非自愿退出,没有淘汰一说。
说完,澎于秋开始念接下来六天,需要一起行动的小组名单。
“第1组,墨上筠,秦莲,倪婼,安辰。”
……
“第6组,黎凉,向永明,白芃,娄兰甜。”
……
“第11组,郁一潼,言今朝,燕归,林琦。”
……
“第17组,秦雪,尚元廷,杜桂花,元曲。”
……
“第2组,段子慕,宋词,梁之琼,辛双。”
……
念完。
澎于秋放下名单,抬眼扫向集合地那群人。
有人欣喜有人愁。
这一次分组,几乎将先前的小组全部打破了,先前配合得好的,如今开始发愁这次小组成员是否合心意,先前配合不好的,开始庆幸能有机会离开讨厌的小组。
一旁,萧初云看了眼腕表,字字沉稳地出声,“一分钟,找到小组成员,集合。”
闻声,众人立即将心思收拢。
萧初云这个教官,他们见面的字数不多,可他是继阎天邢后最能压住学员的教官。
不若澎于秋和牧程那般随意,牧程私下里跟学员们相处不错,澎于秋俨然一公子哥的气场,虽说平时严厉,但和颜悦色的时候也不少。
阎天邢是那种一出场,就能压制全场的,自带威严和威慑,谁也不敢对他妄加猜测。纵然不说话,也不会有人忽略他的存在。
唯有这个萧初云,一般不说话,站在一旁如隐形人似的,可一开口,就让人心里发憷,一股无言地气场压抑着他们,让人自然而然地服从他的命令。
人群中,郁一潼抬了抬眼,隔着杂乱行走的学员,远远地看了萧初云一眼。
尔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去找自己的小组。
一分钟后。
所有人成功找到自己小组。
身为第1组成员,墨上筠站在第一排第一个,往那儿一站,惹来诸多有意无意的视线。
尤其——
站在她身后,第1组的三个组员:安辰、倪婼、秦莲。
三人直视着前方,明明只能看到后脑勺,但视线却有意无意往站在最前的墨上筠身上瞥。
“发放装备。”
澎于秋朝助教说了声。
当下,整齐两排站在附近的助教,开始给学员发放装备。
是一个军用背包。
背包内有:一把军刀、三根火柴、1g盐、5g大米、烟雾弹、一壶水、一个杯子、一张地图、一支军用油彩。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发放装备后,两分钟的检查时间,虽然只有几样物品,可谁也不敢怠慢,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才放心地将背包背上。
“行了,出发!”
澎于秋最后发布命令。
四辆卡车,正在不远处等着他们。由澎于秋发布口令,所有学员分为四排上车。
眼看着他们一个个地都上了车,澎于秋忽然打心底生出解脱感。
终于,能理解牧程当初的心情了。
这帮小麻烦精……总算走没影了。
接下来的突袭任务,由萧初云带领,他跟阎天邢负责幕后,总算可以轻松一下了。
“高兴早了。”
偏头看着他,萧初云成功泼了盆冷水。
“不早,不早。”澎于秋摇了摇头,神色轻松。
“你是跟队长一起。”萧初云不动声色地提醒。
澎于秋:“……”
冷不丁的,浑身一寒。
对了。
从昨天开始,阎爷的心情……似乎不大好?
澎于秋顿时觉得天边颜色都暗了。
*
第一辆货车上。
总共有28个组,每辆车有7个组,方便每个小组从不同的路线下车。
车厢内,28人,人数不多,气氛比想象中的更要安静。
墨上筠、秦莲、白芃、娄兰甜四人走在车上,四人之间气氛本就僵硬,外加其余人基本都听过昨晚的事,有意无意地打量她们,导致气氛就愈发僵硬了。
就连黎凉和向永明,都因气氛过于沉闷,没有跟墨上筠怎么说话。
好在,第一小组,第一个下车。
尴尬气氛持续十来分钟,四人就被助教提醒,可以下车了。
他们四人一走,车内的气氛俨然活跃起来。
四人停在路边,货车缓缓行驶离开,有灰尘乍起,在空气中飘扬。
车开之前,路边还站着四个人。
车已开走,路边就只剩下三人。
秦莲、安辰、倪婼三人把背包里的地图拿出来,还没来得及将其打开,就默契地发现墨上筠不见了。
三人下意识在周围扫了一圈。
随后,发现墨上筠已经走至一个上坡,正不紧不慢地往上走。
安辰微微凝眉,低头去看手中的地图。
“墨上筠,你去哪儿?”秦莲眉头狠狠一抽,抬高声音朝墨上筠喊道。
听到声音,墨上筠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隔了有段距离,墨上筠懒得说话,直接朝她晃了下手中的地图。
“是她这个方向。”看完地图,安辰笃定道。
------题外话------
瓶子的电脑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出问题,键盘上把一句话打完了,但是显示器上要过很久才出来,严重拖延瓶子码字的速度,而且写着写着就怒火攻心。
明天会去买新的电脑,但今晚,如果能在十点半赶出来一章瓶子就更新,十点半之后,如果没有更新,那就是瓶子被电脑速度拖h了。
安辰第一时间朝墨上筠那边走去……
可,秦莲和倪婼却不相信,仔细看了看地图,秦莲确认是墨上筠那个方向后,才不情不愿地跟上去。
倪婼的方向感一般,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确定所在的方位,没等她确定正确的路线,就见到三人都已经走开,最后咬了咬牙,连地图都没有看了,直觉相信安辰,便加快速度跟上他们。
墨上筠的速度不算快,但也不慢,她似乎是将地图路线印在脑海里,一路上都没怎么去看地图,遇到需要辨别方向的地方,基本只需片刻停留,看一眼天色,就能顺利找到前进的方向。
好几次,秦莲都在怀疑墨上筠决定路线的真实性,可连续确定了三次后,不得不承认墨上筠在野外辨认方向和记地图这两个方面,能力比她要高很多。
连续走了四个小时。
下午,一点。
长时间跋山涉水,地形极其难走,倪婼累的筋疲力尽,抓住手边的一棵树,喘了几口气,朝前面喊了一句,“我们休息一下吧。”
前面,墨上筠三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听到声音,秦莲第一个转过身来,见到气喘吁吁的倪婼,颇为不喜地皱了下眉。
能力一般,在他们这一组,绝对是一个拖后腿的。
不多时,墨上筠和安辰也停了下来。
安辰看着墨上筠,想要征求她的意见。
按理来说,他们不该丢下队友的,他也相信墨上筠不会,但是,如果墨上筠想的话……安辰只会跟着墨上筠走。
“十分钟。”
看了眼手表,墨上筠淡淡出声。
丛林很安静,纵然隔了一段距离,倪婼也听得清楚。
见是墨上筠出的声,倪婼颇为失望,同时心情也有些复杂。
打乱分组的时候,她是打心底高兴的,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重新分组还会碰到墨上筠……
而且,还有安辰和秦莲。
这个小组的气氛,从上午到现在,一直都很尴尬。
秦莲昨晚遭受议论,就算没明着听到,也对此传闻略有耳闻,心里定然是对墨上筠怀有怨恨的,以至于分组后一直没个好脸色。
就算秦莲没有成功,可一直跟在后面的倪婼,却清楚的发现,秦莲很想要找墨上筠的茬。
到现在,情绪应该很暴躁,如若抓到机会,铁定会针对她。
至于安辰,自从她蓄意要让全组淘汰后,更是一句话都不跟她说了,明显对她失望之极。
而她,也愈发不敢主动找安辰。
眼下,小组四个人,其余三个人,不仅不能说心里话,就算是平时的行动,都得再三小心,不敢出错。
现在若非不是太累,坚持不住了,也不会提出休息的意见。
“墨上筠,”秦莲内心狂躁的小人没忍住,冷冷盯着墨上筠,道,“你不是组长,你无权决定是否休息。”
墨上筠倚靠在一棵树上,刚拿出水壶喝了口水,就听到秦莲的声音,不由得皱了下眉。
慢条斯理地将水壶盖盖上。
“既然如此,”墨上筠斜眼看她,“我就勉为其难当个组长。”
“呵,”秦莲简直被她给气笑了,讥讽道,“组长是你想当就当的吗?”
墨上筠也笑,“所以?”
秦莲脸色黑了黑,“不要以为这个小组都是你的人,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墨上筠将水壶放回背包,继而懒洋洋地看着她,“你不认可我,可以自己行动。”
咬牙,秦莲着实被她气得不轻。
以前没什么存在感,没怎么注意到墨上筠这人,知道墨上筠,还是因为林琦和郁一潼她们才连带认识的,没想,这样一个最初压根不放眼里的人,竟然会成为女兵中最难对付的一个!
“安辰,”秦莲一偏头,盯着安辰,没好气质问,“你一个男人,也听她的话?”
安辰云淡风轻地回答:“谁强听谁的。”
听到这话,秦莲冷不丁想到昨晚的惨败,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第一次输在林琦手上,或许只是微小的差距。
第二次输在林琦手上——
就连秦雪都分析,林琦的长进太快了。
而让她连续输了两次的林琦,却是墨上筠一手带出来的兵。
从昨晚起,秦莲一想到墨上筠,就怒火中烧。
深吸一口气,秦莲紧紧抓住地图,冷厉的视线扫了安辰和墨上筠几眼,还真的没有就此停下来等待,而是一声不吭地径直往前走。
“诶,等等。”
随手翻了翻手中的地图,墨上筠忽的喊了她一声。
走出去十来米的秦莲,似乎知道墨上筠喊的是她,动作微顿,竟是停了下来。
“别给我们惹事。”
墨上筠语调闲散地提醒了一句。
秦莲身形一僵,抑制不住地回过身,狠狠地瞪了墨上筠一眼。
然而,她看到的墨上筠,连头都没有抬,身后靠着一棵树,手里拿着一张地图,正优哉游哉地看着,看都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秦莲怒火中烧。
这女人……真特么能气死人!
没有再停留,秦莲找准了方向,然后就顺着路线一直往前走。
十分钟后。
倪婼并没有休息够,两腿似乎更酸痛了,连走动一下都极其困难。
可是,墨上筠并没有管她。
时间一到,就跟安辰说了声“走”,然后就拿着装备走了。
倪婼心下慌乱,心知没有安辰和墨上筠,她到时候连辨认方向都极其为难、不出半日肯定会迷路,当即咬着牙,强忍着两腿的酸痛,赶紧跟在他们身后。
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在接下来的路程中,倪婼明显能够感觉到,前面的墨上筠和安辰,速度减缓了不少。
一路走了两个小时,三人都没有再见到秦莲的身影。
这时,由于长时间的赶路,他们背包里的水壶都已经空了,滴水不剩。
墨上筠拿着地图,看了眼周边的地形,然后回过神,朝两人道,“今天就到这儿。”
安辰没有任何异议地点头。
倒是倪婼,口干舌燥,干巴巴地道:“我们没水了。”
她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所以就算书本上说水源宝贵,可她觉得这是丛林,应该会有河水,找点水脉应该不成问题,所以上午河水的速度很快,不到中午就将水壶内的水全部喝完了。
一直到现在,已经有三四个小时没有进水。
渴得不行。
但是,他们一路走到这里,都没有见到任何水源,入眼的全是绿葱葱的一片,全是树木、灌木、杂草。
“我知道。”
扫了她一眼,墨上筠淡淡道。
“我们需要找到河。”倪婼上前一步,咽了咽口水,拿出地图跟墨上筠争辩,指着一处道,“地图上,有河,就离我们不远。”
“不行,”安辰出声,难得解释道,“天很快会黑。”
不说三月份不到六点天就全黑了,这里还是丛林,丛林的树木繁茂,遮挡着光线,天色暗的更快。而天一黑,他们还未升起篝火,危险性也就大大增加。
这丛林里,越往深处走,就越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有时候,就算是一条蜈蚣、一只蝎子,都够他们吃一壶的。
不急着赶路的前提下,尽早扎营、搭建庇护所是最好的。
于情于理,安辰都支持墨上筠的选择。
可倪婼却不听劝,执着道:“还不到四点,往前走一段,又能怎么样?”
安辰皱了皱眉,停顿片刻后,才再次解释:“前面有悬崖,需要绕路。”
“我们又没有走过,没准能找到捷径下去呢?”倪婼依旧不死心,此时缺水关乎生命,没水连米饭都煮不熟,自是要跟安辰据理力争,“更何况,我们都没有水了,你们现在待在这里,强撑吗?没有水,我们晚上喝什么、吃什么?”
听得倪婼聒噪的声音,墨上筠烦躁地皱了下眉。
带新兵,就是这点麻烦。
没有真正的经验,一切靠理论知识,以为懂得那点知识,就能在全世界的丛林里畅通无阻一般。
“那边有竹林,”墨上筠将空水壶丢给安辰,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方向,然后提醒道,“把水壶的水装满。”
“好。”安辰一口应了。
一般来说,竹子里面会有水,都是可以直接饮用的,只要耐心找,就不愁没有饮用水。
竹林离得有些远,他确实没有发现。
他只是潜意识相信墨上筠,不可能不会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会相信墨上筠的决定。
倪婼一惊,顺着墨上筠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见到一堆竹子,当即面色一红,没来由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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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上筠将取水的任务交给了安辰和倪婼。移动网
“墨墨,你去哪儿?”
眼角余光注意到墨上筠的离开,安辰下意识出声,喊她。
“走走。”
敷衍又懒散地回答。
安辰看着墨上筠迎着余晖远去的身影,于她身后拉出又长又浅的影子,背影笼着暖光不紧不慢离开。黑眸里的柔和温暖,一点点的退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失落和伤痛。
倪婼拿出自己的水壶,将背包放到肩上的一瞬间,看了安辰一眼,不经意间触及他的眼眸,手中动作冷不丁一僵。
偏过头,倪婼朝墨上筠离开的方向看去。
那一瞬,竟是恨不起来。
打心底,生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无力和悲怆。
“安辰,”有股情绪逼到嗓子眼,倪婼张了张口,直盯着安辰,“你们怎么分手的?”
到底怎么分手的?
一个云淡风轻,一个情根深种。
并且,好聚好散。
安辰神色微僵,视线从倪婼身上扫过,没有说话,拎着手中的两个水壶,走向一侧的竹林。
*
墨上筠按照地图所标记出的路线,一直往前面的悬崖走。
并不远,加上她一个人走,脚程很快,不到一刻钟,就抵达悬崖边。
悬崖边是凸起的岩石,周边的树木稀少,刚从茂密丛林里走了一圈,视野一瞬便豁然开朗,入眼的,是如画山水,远处是连绵不绝的山峰,没有烟火气息,山脉轮廓于远处若隐若现,近处是青翠树木。
有条河从悬崖下方流过,入耳的是缓缓流水声。
墨上筠是来察看地形的。
关乎明天的行程路线安排。
在丛林里,她还没有习惯听从他人的计划,尤其是同行的人里没有实力让她认可的人——安辰也在其列。所以,在有任务在身、有明确路线、有同行人员时,她比较喜欢事先了解下情况,对接下来的路程有个大致的掌控。
但——
墨上筠刚踱步来到悬崖边,就见到脚边一块石头上,缠绕着一根藤蔓。
藤蔓很新,没有干枯,应是刚捆绑好的。
第一时间想到“秦莲”,墨上筠再往前几步,站在边缘处,低头往下看。
四五十米的高度。
有个人挂在半空中,两手死死地抓住藤蔓,脚尖勉强找到一块突起的石头踩住,但身形摇摇晃晃的,并不牢靠。
墨上筠定睛一看,果然是秦莲。
藤蔓到了尽头,倘若能再长一点,秦莲便可踩到下面的灌木。
然后,攀岩而下。
只可惜……
“上面是不是有人?”
悬崖上有细碎的泥土、沙子掉落下来,清晰听到声音的秦莲,迫不及待地抬起头。
隔着很远,都能见到秦莲的眼睛里,闪烁着希冀的亮光。
然而,在辨认出崖顶站着的事墨上筠后,秦莲眼底的亮光又渐渐黯淡下去。
墨上筠,有可能救她吗?
这个疑惑从脑海里一闪而过,秦莲想到这个同为小组的组员,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她可不了解墨上筠。
心里的疑惑还没得到答案,秦莲就眼睁睁见到,在悬崖边站了片刻的墨上筠,若无其事地走了。
当即,秦莲慌乱了,抬高声音喊道:“墨上筠,你回来——”
嘹亮尖锐的几个字,在空旷的山谷来回响彻,一遍遍的余音,如魔音一般贯穿人耳。
然,秦莲却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不多时,竟是叫的有几分撕心裂肺。
她手臂的力量已经消耗无几,勉强靠着求生的意志支撑着,先前处于神经紧绷状态,只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解除困境,甚至都没想过同行的小组能尽快抵达,帮她脱离眼下的处境。
可是,在见到墨上筠之后,她所有的冷静和紧绷,在一瞬立即放松了。
她有了除自己之外的途径——依靠别人的帮助,活下来!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墨上筠却一声不吭,连个条件都没有,就直接抛下她离开了……那一瞬,慌乱和恐惧,冷不丁从内心深处爆发,几乎让她情绪失控、崩溃。
她叫了足足有五分钟。
在这期间,墨上筠找到另一根长藤,足足有近三十米长,将其捆绑于同一块石头上。
然后,拿着卷起来的长藤,来到悬崖边。
秦莲一直仰着头在喊,叫的嗓子都嘶哑了,猝不及防地看着墨上筠现身,一时噤声。
墨上筠手一抬,将长藤丢了下去。
缠成捆的长藤,在重力作用下,于空中一直往下坠落,一根长线在空中缓缓伸直,很快,就落到了秦莲的身侧。
秦莲顺着长藤往下,赫然发现,这根藤蔓长到她想要的位置。
甚至,更长。
于是,慌乱和恐惧被掩盖下去,很快,便是难以形容的惊讶。
墨上筠刚刚离开,是为了帮她找另一根藤蔓?
与此同时,上面传来墨上筠清冷的声音——
“你上不来,”墨上筠一字一顿,“接下的路,自己走。”
秦莲浑身一怔。
她抬头,去看墨上筠,可阳光太刺眼,视野有些模糊,她能看到的,是墨上筠转身离开的一抹身影,好似幻觉一般,转眼间,墨上筠就消失在悬崖上,只余空荡荡的一片,狂风席卷,见不到半抹身影。
秦莲沉默片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费力的伸出手,抓住了一旁的长藤蔓。
*
夜幕降临时,墨上筠回到了竹林。
安辰和倪婼在竹林附近找了两棵树,再劈开一根竹子,两端绑在树上,中间劈成一条条的细竹,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吊床。
——这是澎于秋课上讲过的,他们俩倒是学得不错。
吊床旁,燃着一堆篝火,上面摆放着两个杯子,杯面用一片竹子盖着,有热气从中冒出来,应当是在煮东西。
墨上筠走近时,动静不大,但安辰正在密切注意周围的动静,听到细微的声响,几乎第一时间抬起头,朝墨上筠的方向看来。
一见到是墨上筠,安辰冷不丁松了口气,朝她露出几许温和笑意。
然,再注意到墨上筠手中提着的野兔——
神色间便只剩惊愕了。
这么短的时间,就找到食物了?
这时,倪婼也顺利见到墨上筠、发现她手里提的东西,当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神情复杂,带着艳羡。
“把它烤了。”
墨上筠走过来,直接将剥了皮、取出内脏的兔子递到安辰面前。
“好。”
安辰不假思索地应声。
将那只兔子接过来,安辰想找一根合适的树枝,将兔子串起来架在篝火上,可还没来得及行动,墨上筠有一抬手,从背包一边拿出一根处理好的树枝,直接丢给了安辰。
安辰下意识接过。
看着手中野兔和树枝,安辰抬了抬眼,去看墨上筠的神情,想要说点什么,可墨上筠已经转过身,没有再理会的意思。
安辰微微垂下眼睑,隐藏着眸底的些许失落。
倪婼盯着两人看了片刻,半响,也是低下头来。
她一直很讨厌墨上筠对安辰的态度。
安辰想方设法地对她好,或许在墨上筠这里,安辰能帮的忙并不多,可能关心到的地方都会关心。
如果,安辰哪怕是对自己,有对墨上筠的十分之一好……
现在,她也不会因嫉妒、愤怒、羡慕而沦落到这个地步吧。
倪婼紧紧咬牙,控制不住内心爆发的嫉妒。
趁着天色未全黑,墨上筠又在附近转了圈,等天彻底暗下来时才回来。
两人抬眼看去,发现她手里多了几根细小的竹笋、几个竹筒,里面装满了水。
一瞬,倪婼和安辰两人的神色,有些难以形容。
他们找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水壶给灌满,多余的一点才放到水杯里煮饭。
墨上筠就这么会儿功夫,不仅找了竹笋,还找了水……
在一旁坐下来,墨上筠拿出包里的水杯,在其中加了点大米和谁,然后又剥开两根竹笋,将清脆的竹笋掰成几段后,放到水杯里,再拿了一片竹子盖上。
水杯被她放到篝火上。
“喏。”
拾起地上剩下的几根竹笋,墨上筠一抬手,将其分成两半,分别丢给了倪婼和安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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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婼和安辰接过那几根竹笋。哦亲
每人两根。
手指捏住竹笋,倪婼垂下眼帘,看着那连根竹笋,手指的力道渐渐收紧。
墨上筠……
心里划过这三个字,倪婼微微抿唇,没有吭声。
安辰低声道了声谢,慢慢地将竹笋给剥开,然后按照墨上筠的方式,折断,分成几段,丢到了水杯里。
野兔架在篝火上,只需偶尔翻动一下即可,但安辰却很细心,时刻关注着,等野兔烤熟时,竟是一点都没有烤焦。
期间,谁也没有说话。
气氛一度陷入沉默中,近乎尴尬。
安辰拿下烤好的野兔,直接递向墨上筠。
墨上筠接过,手里忽然多出一把刀,手指勾着手柄,微微一动,军刀就在手里转了两圈。
“把杯子拿下来。”墨上筠淡淡朝他们道。
说着,她将自己的水杯拿下来。
饭香和笋香从杯里传来,气味夹杂着,大抵是熟了。
倪婼和安辰一言不发地拿起两根树枝,将篝火上的水杯拿起,小心地放到了地上。
水杯上的盖子被拿开,里面露出煮熟了的米饭和竹笋。
外观并不怎么样,可是,在一天没有吃过东西后,只要是熟食落到眼底,都让人极有食欲。
这时,墨上筠刷刷两道下去,将野兔切成三份。
她用军刀挑着野兔肉,一丢一个准,三份野兔肉分别丢到三个杯子里。
眼睁睁看到一块野兔肉飞到自己杯子里,倪婼愣了愣,近乎不可置信地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的墨上筠。
墨上筠……竟然会想到她?
同样见到这一幕的安辰,眸光微微一闪,下意识看了倪婼一眼。
他以为,墨上筠就算不记仇,也不会给倪婼恩惠。
没想到……
顿了顿,看着墨上筠若无其事地吃了口野兔,安辰不由的问道:“味道怎么样?”
“还行。”
墨上筠随口答道。
味道跟阎天邢做的比……总归是差那么一点。
不过,眼下这样的情况,安辰又是野外生存的新手,烤的时候也够用心了,总不能挑剔。
倪婼低头,一声不吭的吃饭。
野兔还好,虽然味道一般般,但也不至于难吃,可杯子里的米饭和竹笋,就难吃到了一定境界。她放的盐有些多,味道很咸,而下面的米饭煮的又有点糊,焦焦的,放到嘴里一阵苦涩。竹笋煮的也不对劲,尽管熟了,也是难以下咽。
虽然澎于秋说过,在野外,有东西吃总比没有好,长时间在野外行动,需要体力来支撑,只要有补充体力的机会,就绝对不能浪费,更加不能挑剔。
可是,倪婼还是第一次参加野外生存,以前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在进入部队之前,更不用说,家境虽然算不上多富裕,但家里人总不会饿着她。在进入部队之后,他们那里的伙食都是挺好的,也不会到眼下无法下咽的地步。
她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忽的一股苦涩和委屈涌上心头。
再看墨上筠和安辰——
两人手里的米饭和竹笋,味道应该也不会很好,可是他们却能自觉地吃着。安辰偶尔会皱一下眉头,而墨上筠却连眉头都不会动一下,一口接一口,就跟失去味觉似的。
“你们不觉得难吃吗?”
过了半响,倪婼实在难以往嘴里塞吃的,不由得朝两人问了一句。
安辰看了她一眼,又扫了眼她杯子里的半杯米饭,微微皱眉。
张了张口,刚想要说什么,却被墨上筠给打断——
“是难吃,”墨上筠吃完最后一口,将水杯放下来,慢条斯理道,“你若想,可以不吃。”
倪婼怔了怔,不由得有种挫败感。
道理她都知道。
不想吃可以不吃,眼下是她一个人在战斗,不会有人跟连长一样,苦口婆心的劝她吃,给她做思想工作。她也知道,如果这些都没有吃下去,她明天极有可能无法跟上墨上筠和安辰的步伐。
可是,控制不住的委屈。
她看了眼墨上筠的领章——一杠三星。
随后,又看了眼安辰的领章——一杠二星。
都是军官。
墨上筠是副连长,安辰是排长。
才离开十多天,她就控制不住地去想自己的排长和连长,如果是她们的话……肯定会安慰她吧。
“轮流换班,”简单收拾了下,墨上筠站起身,朝他们交代道,“十一点叫醒我。”
说完,拍了拍手,径直走向他们事先搭建好的竹子吊床。
安辰自然不会有异议。
倪婼心里不舒服,可心知安辰跟墨上筠是一路的,没有这两个人,她也没法继续走下去,自然也不会跟他们撕破脸皮,只能忍着了。
说到底,吊床的事儿,她也没出多少力气。
入夜,篝火依旧亮着,枯木燃烧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响彻,成了另一番别样的夜景。
*
十一点。
安辰和倪婼还没有去叫墨上筠,墨上筠就已经从不稳当的吊床上起身。
两条修长的腿一抬,就顺利从吊床上垂落下来。
稳稳落地,墨上筠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向这边。
来到篝火堆旁时,一直静静坐着的倪婼和安辰,双双抬起头,朝她看来。
“下一个是谁?”轻轻扬眉,墨上筠低眸询问。
“……我。”
倪婼站起身来,声音很轻。
墨上筠耸肩,没有说别的,往旁走了几步,来到了她先前坐的位置,坐了下来。
在旁站了几秒,倪婼身子僵硬,见两人的视线都没落到自己身上,心倏地沉了沉,尔后自觉地走向了吊床。
安辰拿着一根树枝,在篝火堆里扒拉了几下,然后扒出几根竹笋出来。
他用树叶包着,然后递向墨上筠,“煨的竹笋,味道还行。”
“哦。”
应了一声,墨上筠将其接过来。
睡了一觉,虽然睡眠很浅,但刚醒来,也没什么食欲。
只是长夜漫漫,吃点东西,有点事做,总归能打发下时间。
将竹笋外面的皮剥开,里面的竹笋肉煨得有些久,有点焉,但味道还算可以,热乎乎的,在这样微凉的夜里,还能暖暖身子。
如倪婼和安辰一样,墨上筠和安辰也没说话。
安辰不知道跟墨上筠说什么。
墨上筠没有心思说话。
时间一点点的流失。
夜,也一点点地凉了起来。
“我去拣点柴。”
零点一点左右,安辰看了眼所剩无几的干柴,站了起来。
微微抬眼,墨上筠轻描淡写地提醒他,“不必了。”
安辰一顿,看向她。
墨上筠左手手肘放到膝盖上,手掌撑着下巴,食指轻轻点着,右手里拿了根树枝,不紧不慢地在地上划着,似是随意的划来划去,可只是打乱了笔画顺序,到最后,安辰清晰地看到两个字。
埋、伏。
这两个字,刚落入眼底,在安辰心里惊奇一阵骇然,而,不等他再三确认,墨上筠已经将那两个字不紧不慢地划掉。
突如其来的震撼消息,让安辰的身形僵了僵。
附近有埋伏吗?
什么时候来的?
他怎么一直没有发现?
墨上筠让他不要去捡干柴,是觉得埋伏会背地里解决掉他,还是会在短时间内朝他们发动攻击?
安辰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的疑问。
但很快,却冷静下来。
他发现,墨上筠涂掉那两个字后,手中的树枝还没有停下来,聚精会神地观察了会儿,才意识到,墨上筠是在透露“埋伏者”的信息。
人数、方位。
三个人,分别在六点、十点、十二点方向。
讲这些消息一一跟安辰讲完,墨上筠便再次涂掉,之后将树枝丢到了篝火里。
安辰有些不确定,墨上筠究竟是怎样想的——
是否要叫醒倪婼。
是否要事先做准备,商量防御计划。
是否……
心思转过。
安辰还在思虑间,冷不丁的,听到一连串的枪响。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安辰还没有想明白,95式自动步枪的声音,立即从三个方向传来,响彻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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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微博上看到一段话,应该是一部日剧里的,送给你们——
“入学考试的问题,答案往往只有一个。如果没有找到它,那就是不合格,这真的很残酷。但是啊,人生不一样。人生有很多正确答案。继续读大学是正确答案,不去也是,热衷运动也是,喜欢音也好,和朋友一起玩耍也罢,为了某人而绕远路也是,这些都是正确答案。所以,不要畏惧活着,不管考上还是没考上,都不要否定自己的可能性,你们要挺直胸膛,理直气壮地活着。”
共勉。
“砰砰砰——”
猝不及防的枪响,在夜空中响起,持续不断。
陷入深度睡眠的倪婼,冷不丁的被这声音给惊醒,下意识从吊床上坐起身,然用力过猛,一时不防,竟是从吊床上摔落下去。
吃痛地闷哼一声,倪婼呆了呆,抬眼朝声源看去,赫然发现枪声逼近,突袭的人也现了身。
好几发子弹打在脚边,地上的尘土乍然溅起,冲击在身上,生疼生疼的。
倪婼恍恍惚惚回过神来——
夜袭!
她将手撑在地上,努力想要站起身,然而,摔得有点重,她尝试了两次,都没有站起身来。
正前方,人影愈发接近。
焦虑和恐慌席卷而来,倪婼整个人都懵了,在她心里闪过是否放弃的念想瞬间,忽的有一只手抓在她肩膀上,用力将她往上一提,直接把她给提了起来!
安辰?
匆忙间,倪婼一站定,就惊喜地转过头。
然,入眼的却是墨上筠那张精致的脸,于暗光中,若隐若现。
“跑!”
松开她的肩膀,墨上筠将她的背包丢过来,只丢下一个字。
跑?
看着手里抓着的背包,让倪婼有点懵,但看着墨上筠说完就转身跑了,倪婼近乎是下意识的,跟在她身后。
这时,她的眼角余光扫过,注意到斜侧的安辰也跑了过来。
身后的枪声,愈发地逼近。
有子弹砸在身上,纵然他们穿着防弹衣,身上也是一阵吃痛。
一次一次的吃痛,倪婼很难受,脑海里闪过一瞬的疑惑——为什么还没被抓到?
很快的,她就想到了答案。
——行动过程中会遇偷袭,但除非自愿退出,没有淘汰一说。
除非自愿退出,没有淘汰!
难怪,墨上筠没有任何反击,只是带着他们逃跑。
难怪,无论身上中了多少枪,也没有被淘汰。
难怪,那些人在身后处处紧逼,却没有追上将他们抓捕。
可是,很难受,又很累。
丛林里的奔跑,辨认不清楚方向,周身环境杂草丛生,一路上不知碰到了什么植物,脸上、脖颈、手背,袒露的皮肤上都被划了不少伤痕,刺痛刺痛的,中间摔倒无数次,都是不假思索地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倪婼落在最后面,密集的子弹从身后刷刷飞来,短短时间内,她不知自己有多少次放弃的想法,可紧急的情况甚至让她连做决定的功夫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
身后的枪声,不知何时停了。
倪婼跑的筋疲力尽,在意识到逃离危机的那一瞬,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耳朵听不到声音,唯有她急促的喘息,汗水浸透了衣领、后背、头盔,浑身又热又疼,难受到不行,提不起丝毫力气。
半响。
一阵冷风吹过,脑海一片空白的倪婼,忽的多出几分清醒。
冷不丁想到什么,倪婼下意识抬头,强撑着站起身,四处开始寻找。
入眼,皆是一片黑暗,月光被隐匿在乌云之下,见不到任何光亮,有清凉的夜风,有属于这丛林的声响,却听不见属于他们的声音。
她在哪儿?
人……呢?
*
凌晨二点。
墨上筠和安辰停了下来。
突袭的人,早已放弃了追踪,而他们跑的也不算远。
“倪婼呢?”
靠在一棵树旁休息,安辰过了会儿,才意识到倪婼不见了。
墨上筠理了理头盔,轻描淡写地回答:“跟丢了。”
安辰一愣,过了片刻后,低声问:“要去找吗?”
“不用。”墨上筠淡淡道。
十分钟之前,就没再见到倪婼。如果倪婼方向感还行的话,根据路线一直走,明天就可以跟他们汇合。
如果倪婼跑得太远了……
那就听天由命了。
安辰顿了顿,眸光微闪,没有反驳墨上筠,算是默认了她的决定。
半响,他问:“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有武器在手,抓他们应是轻而易举的事,可对方并没有,只是象征性地追了一段路,将子弹打光之后,就让他们轻易跑了。
“分散我们。”墨上筠道。
毕竟是一场考核,说是野外生存,当然不仅是野外生存那般简单。事先说过,会有突袭,但不主动放弃,不会被退出。这般折腾,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考验他们的应变能力,外加尽量分散他们。
“你……”张了张口,安辰一顿,坦然道,“我以为,以你的性子,会反击。”
最初,他是真的以为,墨上筠会反击的。
“没用。”说着,墨上筠轻轻蹙眉,“还有个狙击手守着。”
“狙击手?”安辰颇有讶然。
除了那三个追击的,还有一个狙击手?
“他们还有充足的设备,”墨上筠慢条斯理道,“比如,夜视镜。”
微微凝眉,安辰理解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现代战争,装备占主要方面,一旦有碾压一切的设备,其他都不算什么。当你手无寸铁时,任凭你武功再如何高,也抵不过炮弹的攻击。
安辰是学这行的,更能感同身受。
很多时候,在战斗中,不需要站立,就可以靠各种仪器设备,发现敌人、调动武器,将敌人抹杀于千里之外。
根据墨上筠的描述,敌人有夜视镜、夜晚畅通无阻,有武器、且弹药充足,有狙击手,杀人于无声……他们三个,只有各自身上的一把匕首,在人眼皮子底下,确实没有什么胜算。
换言之,如果是墨上筠单独行动,情况未定,而有安辰和倪婼在,两个人也无法跟墨上筠默契配合,只能是累赘。
倒不如跑了最为合适。
“那我们现在……”安辰出声。
“点火。”墨上筠干脆道。
“他们……”
拍了拍手,墨上筠耸肩,“追上来再跑。”
“好。”
安辰点了点头。
他负责找碎屑去点篝火,夜色很暗,丛林的地上隐藏着无可预料的危机,所以他的速度适当减慢。
墨上筠倚靠在树上,手指摩挲着下巴,眼睑微微垂着,低眸陷入沉思中。
那个狙击手——
具体的方法,连她都没有察觉到,只是在某个瞬间,见到了瞄准器的光线。
按理来说,这种简单的突袭,不该出现狙击手才对。
那么,哪儿来的?
*
夜色下,丛林中。
背着狙击枪,站在树下的萧初云,接到了同队三人的汇报消息,然后一一跟另一边的阎天邢和澎于秋做了汇报。
“跑了?”
汇报完,频道里响起阎天邢饶有兴致的声音,醇厚磁性,惊起刹那寒风。
“应该是发现了我。”萧初云猜测道。
“嗯。”
淡淡应声,阎天邢切断频道。
萧初云静静地站着,等着其余突袭队伍传来的消息,以来制定接下来的行动,这些汇报声接二连三。
一心二用,在听消息的同时,不由得思考墨上筠在短时间内,谈知到多少可用信息。
明明有一身骇人本领,偏偏,如此识时务——
不知过了多久,耳麦里忽然响起一道颇为沉重的声音:“报告,113号被抓了。”
11,负责11组的队伍。
“谁抓的?”
不等萧初云问话,就听到兴致勃勃的声音响起。
“是个女的,好像叫郁一潼。”那边很快汇报道。
“不错啊。”
澎于秋别有深意地出声。
这隐藏暧昧的语调,萧初云是听不出来的,但知道这语调怪怪的,冷不丁让萧初云想到澎于秋曾经的调侃——
“初云啊,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叫郁一潼的,一直关注着你?”
于是,极其难得的,萧初云沉默了。
*
另一边。
听着一队队的消息汇报完,澎于秋手脚麻利地做着笔记。
做完后,手都发麻了。
再看一旁,阎天邢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杯热茶,优雅从容地喝着,茶叶还在水杯里打转。
澎于秋一口血汇聚于胸腔。
“队长,跟你说个总结。”
灵机一动,澎于秋拿起刚做的笔记,朝阎天邢道。
“说。”阎天邢眼睑都没抬一下。
澎于秋颇为挫败,但一点都不气馁,道:“在这一批学员里,除了毫无还手余地的队伍,一般会选择逃跑,整体实力偏高的队伍,都会选择反抗。当然,暂时就6组,11组,17组,2组反抗成功,平均拿下一个。那个啊,第1组里虽然秦莲不在,但有墨上筠和安辰,倪婼的实力也不错,但是——”
顿了顿,澎于秋重点强调:“他们跑了。”
阎天邢慢慢地抬了抬眼,慢条斯理道:“带头的聪明。”
澎于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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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上午,九点。
一晚上,再未遇到突袭的墨上筠和安辰二人,休息得还行,精神状态并不比昨日差。
确定两人所在的地点后,由墨上筠带路,顺利抵达他们先前的路线,不多时,就找到了悬崖。
昨天下午,墨上筠丢下去的那根藤蔓还在,经过一夜的时间,藤蔓依旧很坚韧。
墨上筠来到悬崖边,试探了下,足够他们俩顺着藤蔓就此下去。
“这么高,不绕道吗?”安辰疑惑地看着墨上筠。
虽然是可以沿着这个藤蔓往下,不过,只能到三分之二的距离,他们下面还需依靠徒手攀爬才行,在没有足够经验的情况下,危险性很大。
在军校,没有着重练习攀岩,在部队,对这个的训练也少之又少。
安辰对自己没有绝对的把握。
“没有倪婼,不需要。”墨上筠轻描淡写道。
微顿后,似是想到什么,偏了偏头,朝安辰挑眉,“不敢?”
轻悠悠的两个字。
没有轻视、挑衅、恶意,只是直白了当的询问,可这话一落到安辰耳里,再看墨上筠那云淡风轻的神情,安辰却觉得有些刺眼,心里有那么一瞬是不舒服的。
是的。
不舒服。
就像以前很多次一样……
他很清楚的知道,墨上筠很多言语和行为,都没有恶意,那是一种居于上者,理应有的态度。隐隐觉得,墨上筠一直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些人那么“弱”,因为太多东西在她手里,都是轻而易举能办到的。
墨上筠并不能理解“常人”的档次。
就像在学校里,任何成绩都保持在前列的他,在墨上筠这里,简直不值一提。
归根结底,这种不舒服的情绪,源于自卑。
“先走了。”
轻飘飘地丢下三个字,墨上筠抬手,摁了摁眉心,两手抓住藤蔓,就轻松地跳了下去。
安辰站在崖顶,紧紧盯着墨上筠,眸底情绪复杂。
她……肯定是早就察觉了。
墨上筠往下的速度很快,并且每一个动作很稳,一脚踩下去,必须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才继续,从不因实力而对生命的威胁掉以轻心。
安辰看着墨上筠的动作。
他自然不信,在部队的短时间里,墨上筠能练到这种程度。
在此之前,墨上筠应该是进行过无数次类似的攀岩,来来回回,无止无尽,所以才会练就此刻的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墨上筠放弃了藤蔓,顺着岩架,徒手往下攀岩。
接下来的速度快到惊人,很快,就见到墨上筠平安落地。
站稳后,墨上筠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才抬起头来,远远地看了安辰一眼,做了个“K”的手势。
一个到底,另一个才爬,是怕上面的人踩碎岩石,有稀松的石块掉落下去,很容易对下面的人造成伤害。
安辰心神一凛,也没有多作犹豫,沿着悬崖下的藤蔓,开始往下爬。
一路往下,有惊无险。
但是,所花的时间,要比墨上筠的长很多。
墨上筠在悬崖下等他。
脚下是一片草地,不远处是一条河,墨上筠站在草地上,相距他的位置有些远,此刻双手抱臂,懒洋洋地看着这边,似乎是在打量些什么。
安辰微微凝眉,径直朝他走过去。
“不错啊。”
墨上筠挑了下眉,带有些许肯定的意思。
闻声,安辰怔了怔,有些无措,半响后,才挤出两个字,“谢谢。”
墨上筠耸了耸肩。
论底子来说,安辰确实不错,化课程和实践课程,两方都没有落下。在学校里学的很杂,下连队后,安辰的长进很猛,只是时间不够,在这一批有新兵、老兵的学员里,名次才稍稍落后。
但,以安辰的头脑和能力,坚持到最后应该不成问题。
“走吧。”
墨上筠转过身,晃了晃手中的地图,沿着河流一直往下走。
“墨墨。”
安辰加快脚下的步伐,跟上墨上筠的步伐。
没两步,他速度极快地伸出手,拉住了墨上筠的手腕。
墨上筠不经意地皱了下眉,偏过身来,抬眸扫了他一眼。
“我,”张口便顿住,安辰眼底情绪汹涌,片刻后,又被压抑下去,他轻声问,“真没法挽回了吗?”
自尊和骄傲,他都可以放弃。
迟疑和猜测,他也可以压制。
追墨上筠是一件很累的事,可跟墨上筠交往,依旧是一件很累的事。
她从来不是个正常的交往对象。
时常会神秘失踪;经常约好了时间地点,一个电话过来便爽约;拒绝肢体接触;不会因他人对他爱慕而吃醋,真见到了,也是笑眯眯在旁看戏;跟他能做的事,她随便找个人都能做……
与其说是情侣,还不如说是普通的朋友。
是的,普通朋友,连深一点的感情,都没有。
如此的状态,让他进行长时间的自我否定。
经常仰望墨上筠,导致他心生自卑;很多墨上筠以前做他会欣赏的事,后来会不爽、不喜……于是,他一方面肯定喜欢墨上筠这件事,另一方面又否定两人的“交往”状态。
最后,在长期的压抑状态下,于一个念想之间,结束了这段并不正常的交往。
可是——
现在,他后悔了。
他承认以前不够成熟,没有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导致自己情绪不稳定,没能坚持下去。
“嗯?”
墨上筠微微眯起眼,眉目间闪过一抹疑惑。
随即,恢复正常。
“我对你没感觉,”墨上筠偏了下头,语调淡淡的,“你应该知道。”
话音落却,手腕轻轻一动,便轻易从安辰手里挣脱。
安辰心中一阵刺痛。
对你没感觉。
从墨上筠嘴里说出来,依旧是极其平淡的一句话。
“有件事,我应该跟你说清楚,”墨上筠揉了揉手腕,收敛了闲散淡漠的情绪,一字一顿道,“答应跟你交往,是安老师拜托的。”
安辰猛地一怔。
安老师……他妈?
冷不丁想到什么,安辰紧紧握拳,压抑住激动地情绪,张了张口,“怎,怎么回事?”
是了。
那段时间,安雅刚出事,双腿截肢,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墨上筠那时候,去看了安雅一次。
之后没几天,就答应了他。
他还记得——
冬天的晚上,大雪纷飞,墨上筠穿着件黑色风衣,在回酒店的路上,意外遇见了他。
不知道她去了哪儿,满身寒气,风雪着身,她就是那般闲散潇洒的模样。
她走至他跟前。
那一瞬,他忘了跟她打招呼。
她挑眉轻笑,“安辰,要交往试试吗?”
没有半分娇羞、胆怯、紧张,反而落落大方,就如说“放学一起回家吧”一般,平静而自然。
于那时候的他而言,如莫大的惊喜,足以驱赶他所有的沉闷。
有一阵,他还想,老天爷没准真是公平的,带走一些东西后,还是会给你留下一些。
结果——
老天爷留给他的,只是一个玩笑。
将他的情绪都看在眼底,可墨上筠却依旧平静地讲述。
成年了,肩膀宽了,心智成熟,总要承担一些东西。
人活于世,总不能一帆风顺,也会于挫折与悲伤,很多时候,人往往会觉得绝望、毫无希望,可人心之强大,没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
更何况,这只是一段过去,或许还残留了一些后遗症,可是,于漫漫人生,算不得什么,总有一天这些后遗症还是会被抹除,只是时间或长或短而已。
本不想说,但听燕归说过后,仔细想想,确实得找个机会,跟安辰说个清楚。
她以为的“断个干净”,并不能让安辰“断个干净”。
索性不如,将比较残忍的现实,一一摊开给他看。
以安辰的性子,许是需要点时间,可是,终归能接受的。
墨上筠是离家之前看的安雅。%%%
安雅是在年前出的意外。
那个时候,墨上筠并不在京城,她是通过高中班级的微信班群才知道的——备受学生喜爱的安雅、安老师,在一次意外中,救了两个学生,却丧失了两条健全的腿。
那段时间,群里议论纷纷。
不过,墨上筠只扫了一眼,算是知道这件事,连打电话慰问都没有。
想到去见安雅,完全是一场意外。
那天,墨上筠刚跟墨沧闹了矛盾,打算订机票回沙城,但航班是晚上的,空余的时间有很多,她想了想,就顺带绕道去看了安雅。
那个时候,安辰不在医院,她只见了安雅。
安雅失去了两条腿,养伤状态,整个人都有些疲惫,但见到墨上筠后,又欣喜又惊讶,一年多未见,拉着墨上筠念念叨叨的说了很多——就算在学校当她老师的时候,也没有说过这么多话。
后来,安雅提到了安辰。
安辰追求墨上筠的事,安雅一直都是知道的。
身为学生,身为儿子,不管安辰怎么沉默,这种事情也瞒不过一个老师、母亲。
安雅没有强求墨上筠一定要答应,只是一下安辰的近况——那个寒假,早已跟安雅离异的丈夫离世,安辰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他的葬礼上;安雅在寒假之前受的伤,安辰却等学校放了寒假之后才知道,赶回来后,在病房守了三天三夜;因为要照顾安雅,学校导师给安辰安排的几个机会,都被安辰给拒绝了;安雅的医疗费用不够,安辰一直瞒着安雅去找亲戚朋友借钱……
最后,安雅说,如果可以的话,墨上筠是否能给安辰一点坚持下去希望,最起码,让陷入迷茫无措的安辰熬过那一段时间。
一直以来,安辰都是天之骄子,家里从未苛刻过他,生活和学习也未曾对他残忍过,他一路顺风顺水的走到了那一刻,然后,接二连三的打击迎面砸下来。
纵然懂事如他,当初的他也不到2岁。
总归要找到点希望,他才能就此坚持下去。
安雅的请求,墨上筠没答应,也没拒绝,给安雅垫了一些医药费后,走了。
于是,在沙城的夜晚,偶遇安辰的时候,才会有“交往试试”那一幕。
从头到尾,安辰安安静静地听完,一声不吭。
原来,他以为的希望,不是老天给的,而是认为给的。
他以为的感情,感知不到半点真实的感情,真真切切的,从来没有过。
到头来,一切不过是施舍。
刚听时,安辰以为,自己应该会生气。
可是,听到最后,安辰半点脾气都没有了,所有的情绪都归于平静。
末了,心里也只剩一句——
哦,原来是这样。
一切到头,原来只是这样。
于是诡异地能够理解,墨上筠的态度、行为。同时,又觉得那些自卑、猜测有多可笑。
人家根本没有半分感情,你又如何强求那点真情实意的态度?
“12点,我在前面等你。”
没有多说,墨上筠看了眼腕表,平静地朝安辰说道。
安辰笔直地站着,没有去看墨上筠,也没有说话。
墨上筠走了。
淡定而从容地走了,前方所有的障碍,于她来说,如履平地。
安辰依旧站着。
远处天边,太阳渐渐升高,风和日丽,有光透过悬崖,洒落在这一片寂静的草地上。
这是崭新的一天。
良久,良久。
安辰深吸了一口气,眼睑微微抬起,望向远处的风景,可不知有什么模糊了视线,一时间,天和地,再也分辨不清。
就这样吧。
安辰想着。
一切过去与未来,他都没有得到过她。
如风景,他走进过,接触过,却带不走。
隐隐的,安辰想起了“分手”那日——
五一假期,他被室友坑了,帮一学妹选参考书。在书店门口,巧遇身着便服、拎着一堆资料书的墨上筠。
那时,安辰有些紧张,又在压抑的情绪中爆发,想试探墨上筠的反应。
他没做解释。
墨上筠跟他和学妹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想走。
这不是百分百的信任,这是……压根不将一个人放在心上的表现。
长时间的压抑,让安辰怒火中烧,跟了上去,跟墨上筠提出了分手。
他说,那学妹是他的新欢,他想跟墨上筠分手。
墨上筠当时一愣,然后轻描淡写:“哦,好啊。”
好啊。
干干脆脆,云淡风轻,简简单单,把维系着两人的这一点点关系,全然截断了。
安辰怒了。
只是,他没有跟墨上筠发脾气,而是在给学妹选完书回去时,学妹表白,他满脑子想着墨上筠,却答应了学妹。
他冲动之下的决定,导致,这件事远没有轻易结束。
不如墨上筠和安辰的交往关系,冷冷淡淡,别人知道了也不会议论,甚至都不会好奇。他跟学妹交往后,最初是他遭受了非议,久而久之,所有的议论都落到了墨上筠身上。
说墨上筠不是的人,比比皆是,据说辅导员都有所耳闻,特地找墨上筠去聊天。
那段时间,据说墨上筠一堆麻烦事。
而他,心知肚明的他,却没有就此站出来,对墨上筠的流言蜚语,哪怕有过一言半语的解释。
后来,他才知道,是面上温柔可人的学妹在做作梗。
理由是——维护他,看不惯墨上筠。
当然,冷静下来后,也分了。
流言蜚语渐渐散去,转眼大三,可少了,墨上筠跟着导师的时间多了,平时连见一面都为难。
而那些流言蜚语,对于墨上筠,似乎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
但是,却让墨上筠见他,如同陌路。
墨上筠不是小气之人,但给她造成如此多麻烦的人,能够视而不见,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宽容。
*
12点整。
墨上筠坐在岸边的岩石上,坐姿慵懒闲散,手上拿着一张地图,微微低着头,正在研究着各种路线。
时间一到,她偏过头,朝来的方向看去,顺利见到安辰来时的身影。
他背着包,步伐很稳,迎着光而来,光线稍有刺眼,身影轮廓淡了几分。
墨上筠看了两眼,就立即收回了视线。
她跳下了岩石。
笔直站立,只手放到裤兜里,一手拿着地图来看,不紧不慢地等着安辰走近。
片刻后,脚步声愈发接近,安辰温润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墨墨,走吧。”
“这边。”
墨上筠指了个方向。
走在前面。
安辰看着她的背影,眸底有光隐隐浮动。
依旧是爽快干脆的人。
他本想道声谢,又想说声对不起,但想了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没有说出口。
他想,墨上筠留给他一定的时间,是想让他自己去做个了结。
这件事,墨上筠早已脱身而出,于墨上筠来说,一点半点的念想都没有,就连之前的非议,墨上筠都轻而易举地放下了。
她原谅了他。
在这件事里,墨上筠这边,也只剩原谅了。
只有他,泥足深陷。
而现在,他也该一点点爬出来了。
他跟上了墨上筠的步伐。
*
下午二点。
营地,帐篷内。
隔了12个小时,澎于秋终于再度收到了墨上筠的消息。
他如实将其跟阎天邢汇报:“队长,墨上筠的消息刚有了,比我们料想的要慢很多,刚刚出现在天峡谷。哦,跟墨上筠在一起的,还有安辰。”
阎天邢正在泡茶。
动作慢条斯理,纵然澎于秋刻意强调“安辰”,阎天邢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
澎于秋古怪地看着他。
啧。
自从阎天邢夸“领头人聪明”后,他一直抱有疑惑,有意无意地提到墨上筠,想要试探试探阎天邢的反应。
毕竟——
不仅他好奇,大家都很关注阎天邢的婚姻大事。
二十七八,老大不小了……啊。
隔壁的姜队都偷偷摸摸地找他们商量,让他们试探试探,阎天邢是否有找对象的想法,要不她手里还有点资源,可以连线,让阎天邢去相个亲。
眼下,试探若是成功了,好歹也有个定锤嘛。
“重点关注2组。”
泡好茶,阎天邢漫不经心道。
澎于秋:“……”
第2组,有粱之琼……
队长真不是故意的?
下午,四点。@@@小@说
由于每天的行程路线都事先做了分配,而早上到中午的时间,墨上筠和安辰基本上都是浪费了,所以就算下午的四个小时再如何赶,也没有抵达先前的指定地点。
天色未暗,安辰提议,可以再往前走一段时间,最起码天黑之前尽量接近指定地点。
对此,尽量照顾安辰速度的墨上筠,没有任何异议。
以前她一个人野外生存时,随心所欲,累了才休息,饿了才找食物,在没有野兽和危险的地方,她甚至不会搭建庇护所,在天气情况允许的情况下,甚至会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眼下,安辰能提议继续前进,更好。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失。
天色,也慢慢地暗了下来。
两人在最后面的两个小时里,适当的加快了速度,虽然慢慢暗下来的天色在无形中给他们制造了一定的压力,但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们成功抵达了先前的预定位置。
稍远处,还能见到温暖的火光。
树木茂密,看不清附近的人,只有跳跃的火光,在丛林中闪动穿梭,隐隐能听到说话的声响;。
“可能是别的小组。”安辰思忖道。
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应该会有另一个小组从附近路过,如果时间没差、对方也有意跟他们结盟的话,极有可能在这里等待。
“嗯。”
墨上筠淡淡应声。
虽然有可能是秦莲,但那一块的声响有些热闹,人数应该不只有一两个。
“过去。”
注意到安辰试探的视线,墨上筠不紧不慢吐出两个字。
安辰点了点头。
很快,两人就一起走向那堆燃烧得正旺的篝火。
一走近,视野便开阔起来,照亮前行道路的光亮,也愈发的清晰、耀眼。
出乎意料的,那里是两堆篝火,中间隔开了一定的距离,因右侧的篝火刚刚燃烧起来,所以最初看的并不明显。
左边篝火旁,围坐着一圈人,一个小组,共计四人。右边的篝火,相对来说气氛很冷,只坐着孤零零的一人。
两人的视线扫过,赫然发现,在这两堆篝火旁的,基本上都是熟人。
右边,是秦莲。
左边,是第2组的人——段子慕,梁之琼,辛双。另外一个,男人,身材高大,近一米九的身高……似乎,叫宋词。
在他们俩认出这一群人的时候,这一群人的视线都朝这边看来,近乎理所当然地认出了他们。
墨上筠挑了下眉。
“墨上筠!”
一见到墨上筠,正在往篝火里加柴的辛双,就反应极大地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朝这边看来。
那架势,若非有所顾及,怕是会直接扑上来打招呼。
“这么晚啊。”
梁之琼正低头吃着烤焦的米饭,一边朝墨上筠招呼了一声,一边皱着眉头咽下口中的米饭。
“好巧啊。”
段子慕笑眯眯地看着这边,眼底藏着些许莫名的笑意。
宋词跟两人不熟,但见自己的小组都一一跟人打了招呼,愣了一下,然后就抬起手,朝墨上筠和安辰笑了一下,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与他们热情的态度相反,秦莲身为他们同组的成员,只是坐在一旁,冷静地看着他们。
“好巧。”
墨上筠敷衍地应了他们一句。
然后侧过身,径直朝秦莲的篝火旁走去。
安辰颇为讶然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除了宋词之外,段子慕、梁之琼、辛双跟墨上筠的关系,应当都不错才是,而秦莲……跟墨上筠,关系反倒是很僵硬。
潜意识觉得,墨上筠会选择去段子慕的队伍。
却没想到……
“倪婼呢?”
逮到墨上筠走近,秦莲才抬起头,朝墨上筠问了一声。
耸肩,墨上筠轻描淡写道:“遇袭,走丢了。”
秦莲看了眼两人,半响,应了一声,“哦。”
遇袭的事,她刚从梁之琼那里知道了——梁之琼过来问她,墨上筠和其他人去了那儿,话语中将昨晚遇袭的事说了出来,问他们分散是否是这个原因。
秦莲没有回答。
心里也知晓,她是因为跟墨上筠三人分开了,所以才躲过一劫,但这种逃避的情况……她知道后,并不是很开心。
不过,既然是夜间遇袭,以倪婼那半吊子来看,走丢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刚弄到了一条鱼,一条蛇。”
没有多问,秦莲语气有些僵硬,指了指地上摆放的蛇和鱼。
刚处理好,还没来得及架上来烤。
安辰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就昨天秦莲离开时的那态度,应该会跟墨上筠势不两立才对,怎么才一天的功夫,就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说不上特别热情,但先前的冰冻关系明显有所缓解,而且还主动跟他们分享食物,俨然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正好,”眉头微动,墨上筠将肩膀上的背包取下来,一边拉开拉链,一边道,“我们路上也抓了一条蛇。”
说到最后时,墨上筠的声音稍稍有些提高。
并不明显,却足够隔壁篝火旁的人将其听个清楚。
说完,墨上筠拿出了那条蛇,然后故意扫了左边一眼。
只见梁之琼脸色苍白,明明控制着不朝这边看,却偏偏忍不住朝这边看,刚刚还在认真吃大米的她,此刻默默地缩成了一团。
墨上筠眉头微动。
怕蛇这个毛病,也是时候克服了。
营地,帐篷内。..
澎于秋听到阎天邢慢条斯理的吩咐,眉头轻轻动了动,神色一时有些僵硬。
蛇?
“多少条?”澎于秋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地问。
“3。”
阎天邢凉飕飕的声音飘来。
澎于秋冷不丁一个寒颤。
三十条蛇,六个人进攻,其中一人还是萧初云,虽说眼下这两个小组汇合在一起,但缺了一个人,而且他们之间存在太多不稳定因素……
想至此,澎于秋都不由得为他们捏一把冷汗。
看样子,队长是要放大招了。
萧初云那边,估计也被传达命令,有一定的行动……
澎于秋认命地叹了口气。
只能希望那丫头能够坚强点了。
*
夜色渐深。
两堆篝火旁。
第2组的人刚吃了晚餐,由段子慕带头将地图拿出来,对明天的进行规划。
第1组的三人,正围坐在篝火旁,专心致志的烤鱼和蛇。
肉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趁着这静谧的夜色,香味似是更为浓厚了些,有肉香随风吹过,抵达第2组的篝火旁,成功激发了内心的馋虫。
梁之琼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
但是,一想到那香味是蛇肉散发出来的,只得咽了咽口水,将内心的馋虫给压制下去。
“我们要不要邀请他们一起行动?”
猝不及防的,辛双忽地问了一声。
梁之琼倏地一愣。
宋词没吭声。
他倒是无所谓啦……
而段子慕,想了想,朝辛双道:“你可以去问问。”
“行。”
辛双答应地极其爽快。
一应完,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朝第1组的篝火堆走了过去。
但,原本是抱着迫切心情的他,却一在靠近篝火堆后,动作就变得慢腾腾起来。
“有事?”
还是安辰第一个出声。
辛双走近,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正在靠蛇的墨上筠,然后道:“想问问你们,要不要合作。”
安辰抬起头来。
秦莲的动作稍稍一顿,同样抬起眼睑看向他。
倒是墨上筠,依旧专心地烤着蛇,没有丝毫想要搭理的意思。
“墨墨。”
偏头看着墨上筠,安辰朝她问了一句。
从一开始,他就认可墨上筠为组长,也不是没有主见,一般的事情他都可以决定,但有墨上筠在身边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征求墨上筠的意见。
毕竟,墨上筠也曾说过“勉强当这个组长”。既然是组长,他当时也没有意见,现在就得听从墨上筠的想法。
对于安辰的询问,秦莲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也没有插嘴的意思。
看在墨上筠救过她一次的份上……就勉勉强强,承认墨上筠这个组长的身份吧。
反正,也就几天的时间,随便熬一熬就过去了。
“拒绝。”
墨上筠语调淡淡地说出两个字,连头都没有抬。
好像对她来说,跟别的小组合作,还不如面前的一条烤蛇来的重要些。
“为什么?”
与秦莲和安辰相比,辛双的反应最大,几乎是不可思议地讯问着。
秦莲和安辰都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辛双顿了顿,才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些过度,这才慢慢地缓和下来。
他只是诧异。
段子慕和梁之琼这两人跟墨上筠,应该是很熟的才对,正常人都会选择与之一起合作,怎么到墨上筠这里,就拒绝得如此果断?
听到比较激动的声音,墨上筠抬手摸了摸耳朵,尔后才抬起头来,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
“人多,不好管。”
墨上筠耸肩,漫不经心地回答。
辛双:“……”
这种回答,还真够敷衍的。
这时,就连一旁的安辰和秦莲,都颇为无语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安辰倒是表示理解。
大抵,还是那个组,有不想接触的人吧。
那人有可能是辛双,但也有可能……谁知道呢。
反正墨上筠的心思,也没几个人能琢磨得透。
辛双悻悻地走了。
墨上筠依旧安静地烤着手中的蛇。
看着辛双离开,秦莲轻轻蹙眉,再远远地扫了眼段子慕的方向后,眸色的阴郁稍稍浓了几分。
她本以为,墨上筠肯定会答应的……
没有想到。
几次见到段子慕对墨上筠特殊对待——送茶、上课睡觉给她打掩护、跟先前9组组长发生争执的时候帮忙……
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如果墨上筠哪怕是对段子慕有那么一点点的心思,眼下,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墨上筠是在欲擒故纵?
这种惯用的手段,也不是没有可能。
冷不丁的,墨上筠斜了她一眼。
秦莲微怔。
那一瞬,好像所有的心思,都被墨上筠给看穿了一般。
但很快的,墨上筠收回视线,朝一旁的篝火堆扫了一眼,微微抬高声音喊道:“梁之琼。”
“干嘛?”
隔着一定的距离,梁之琼回应了一句。
心里却有那么点小害怕。
墨上筠手里拿着的,是蛇啊……
“过来。”
梁之琼心里一寒,飞速地朝这边看了一眼,声音都颤抖起来,“有话你快说,我不过来。”
偏头,懒洋洋地扫了她一圈,墨上筠悠悠然的出声,“请你吃夜宵。”
梁之琼:“……”
操!
“请你吃夜宵。哦亲”
悠悠然三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谁都知道,梁之琼最怕的,就是蛇。
刚来时,因为坑他们用的蛇太多,导致他们连续吃了几日的全设宴,而那个时候,梁之琼在他人的劝说下吃了一口。
仅仅是一口,还没有吞下去,就全部吐了出来。
结果,那一餐什么都没吃。
接下来的一日三餐,她宁愿啃白面馒头、吃冷水泡饭,也不肯碰蛇一口。
怕蛇到这个地步,也是没谁了。
果不其然,听到墨上筠的话,梁之琼硬是坐在原地没有动作,好像没有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墨上筠不由得轻笑。
“一个人情。”
丝毫不意外,墨上筠懒洋洋出声,预备用筹码来交换。
“真的?”
梁之琼立即错愕地朝这边看来。
而,视线一触及到墨上筠手中的烤蛇,脸色就渐渐地僵住了,明显很是迟疑。
一时之间,也无法克服这个坎。
纵使,她一直都很想克服。
澎于秋说,如果她连这个都克服不了,就没必要当什么兵了。在今后的军旅生涯中,她不仅要面对蛇、触碰蛇、吃蛇,甚至还有可能会生吃蛇。
他还说,一切为了生存。
这种说法,梁之琼可以理解,但是难以面对。
“真的。”
墨上筠慢条斯理地为烤蛇撒上了一层细盐。
隔着老远,梁之琼闻到香味,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秦莲、安辰、宋词、辛双以及段子慕都在不经意间打量着梁之琼,观察着她的反应。
虽然都是学员,每个人之间都存在着竞争,但同为军人,这种问题还是希望梁之琼能克服的。
尤其是,他们之间并没有因这件事,有最直接的利益冲突。
总能盼着人一点好的。
“……好吧。”
看在墨上筠的面子和……还掉一个人情的份上,梁之琼摸了摸鼻子,一派淡定地站起身,径直朝墨上筠的方向走了过去。
好几双眼睛,都有意无意地落到她身上。
那僵硬的步伐,极其成功地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情绪。
一步一步,速度之慢,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最后,梁之琼总算来到墨上筠身边。
完成最后一个步骤的墨上筠,眼角余光注意到微微颤抖两腿,抬了抬眼睑,再看这人,赫然发现她正抿着唇,一派大气凛然、舍身就义的模样,眼底迸发出灼灼亮光。
墨上筠无语地收回视线。
“坐。”
墨上筠朝旁边一块石头看了一眼。
“哦。”
张了张口,梁之琼应得有些许不情不愿。
墨上筠懒得理她,抬眸盯着她,一直等她规规矩矩地坐下后,才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蛇切断。
切了三分之一,全部递给梁之琼。
眼睁睁看着墨上筠的动作,本想临时反悔的梁之琼,赫然见到墨上筠凉飕飕的威胁视线,冷不丁一个寒颤。
一时间,感觉生命受到了威胁。
梁之琼没有多想,立即将那三分之一的烤蛇接了过来。
然而,手指刚接触到那软软、焦焦的烤蛇,梁之琼下意识地就想将其丢出去。
在手指即将失去控制力道的那一瞬,梁之琼抬眼,猝不及防地看到墨上筠在朝她笑。
绝不是和善、温柔、友好的笑容。
相反,阴森森、冷冰冰的,好像能在一瞬间,化作冰柱一般刺入她的心底深处,打最深处升起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寒意。
几乎是下意识的,梁之琼将手中的烤蛇给抓的紧了些。
手指力道一缩,便陷入了蛇肉中,那感觉,如千万蚂蚁从两支处袭来,一点点的蔓延开……简直酸爽极了。
梁之琼抖了抖。
心中恨不得立即将手中烤鱼丢开,可胆战心惊地一抬眼,又见到了墨上筠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当即,只能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将烤蛇往嘴里一扔,狠狠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忍着一欲要吐出来的冲动,立即吞了下去。
“咳咳咳——”
没有咀嚼过的食物,从喉咙里滑下,梁之琼一时被呛到,咳嗽个没停。
那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实在是悲惨、可怜。
然而,在墨上筠冷眼的警告下,没有一人敢上前。
无形之中,墨上筠身上散发出一股威慑力,让他们潜意识不愿与之对抗。
咳了好半天。
气,总算是顺了。
梁之琼拍着胸脯,坐直了身子,生理眼泪直流,一抬眼,便泪眼汪汪地瞅着墨上筠。
“还,还吃吗?”
梁之琼极不情愿地问。
但是,刚刚好歹没有吐出来,她也不愿就此妥协。
“吃。”
墨上筠果断地吐出一个字。
这一次,梁之琼几乎没有迟疑,在墨上筠的话音落却那一瞬,边一口将剩下的烤蛇全部塞到了嘴里。
她眼底泛着泪光,有两行泪水滑落下来,却一直在咀嚼,好一会儿后,才将嘴里的烤蛇咽了下去。
“怎么样?!”
梁之琼强忍着心理上的恶心感,逞强地盯着墨上筠,一字一顿地问道。
“两清。”
墨上筠尤为守信,说到做到。
梁之琼缓缓吐出一口气。
却,一点都不觉得放松。
她心里很清楚,不仅先前的人情没有抵消,就刚刚,还欠了墨上筠一个人情。
墨上筠这番威胁的行为,归根结底,还是在帮她克服怕蛇这个难题。
“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合作?”
停顿片刻,梁之琼冷不丁问了一句。
“嗯。”
“什么理由?”
“有你这个怕蛇的拖油瓶。”
“……”
那一瞬,梁之琼听到自己感激的心,噼里啪啦地碎了个彻底,最终只剩下玻璃渣。
朝墨上筠甩了一个冷眼,梁之琼没好气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回走。
这个时候,连心里的那点恶心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妈的,只想剁了墨上筠。
不膈应人会死啊?
墨上筠没有照顾她的情绪,看了眼手中快要冷掉的烤蛇,当即便抓紧时间吃了起来。
她对做吃的,情趣不是很大。
一般自己做,都是她能吃就行。至于味道如何,那是在“能吃”之后才会考虑的条件。
最近口味被阎天邢养的有点叼,所以会在做食物的时候稍稍注意一些,吃的时候也注意了下口感。
手里的这条烤蛇,在她的注意下,没有烤焦、味道还行,比平时做的提高半个档次。
难得用心一次,当然要趁热吃。
至于周围那些有意无意的目光,全然被她给忽略,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丢过去。
*
墨上筠的第1组吃了晚餐。
还是比第2组慢了一步。
第2组的已经搭建好临时、简易的庇护所,而他们刚吃完、准备商量一下明天的路线。
至于庇护所……
呵呵。
没时间搭建了,随便找个地方将就着过吧。
讨论路线的过程中,基本都是安辰和秦莲在说,两人各有各的想法和主见,所以有时候意见会发生分歧,这时候边轮到墨上筠出马,指出一个最为恰当的方向。
有时候是安辰所想的,有时候是秦莲所想的,倒也算不上是偏帮谁。
商量了三十来分钟,三人才根据仅有的地图路线,确定了明天最完美的路线。
讨论完,秦莲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跟这两人讨论……还真累。
以前,有秦雪在的时候,都是秦雪出主意、做计划,没有秦雪的时候,全权由她来决定。
没有想到,跟人讨论,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儿。
“秦莲。”
墨上筠拍了拍手,站起身。
“什么事?”
秦莲狐疑地盯着她。
第一时间,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墨上筠垂下眼帘,淡淡吩咐道:“你跟安辰守着。”
“你呢?”
秦莲皱着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睡觉。”墨上筠简单地丢下两个字。
转身。
“你……”
秦莲张口,想要破口大骂。
凭什么墨上筠能去睡觉,她跟安辰就要在这里守着?
有病吧!
就算是组长,也不能这样自私吧!
“她说的是轮流守着。”
没等秦莲将话喊出来,安辰就盯着她,一字一顿地强调道,眸色清冷。
秦莲一顿,颇为恍然,可表情却算不得有多好,“就算是这样,她也应该说清楚。”
安辰道:“相信她的话,就不会质疑。”
扫了他一眼,秦莲冷笑,“你以为,谁都会跟你一样相信她?我又没有跟她合作过,也没有什么交情。你别忘了,在来之前,她还让我成为所有人嘲笑的焦点。你觉得,我凭什么相信她?”
“我们是一个组的,”安辰神色不变,继续道,“身为军人,不会背叛队友,这是原则。一个组的团结一心,这个你在新兵连的教官,下连队后的连长、排长,甚至营长,都应该说过。”
“……”
秦莲没来由一顿。
军人,队友,团结。
某一刻,是有那么点触动,右胸腔有那么一块,忽的软了些许。
但,也仅仅是那么一刻。
很快的,秦莲的神色便强硬起来。
“安辰,我不否认你说的这些,”秦莲面若冰霜,冷静道,“但是,你所说的,全都是理想化的。我们是军人,但我们也是人,既然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我既然跟她有仇,这又不是完成什么救人的任务、履行军人的职责,只是跟我们自身前途有关的一场考核而已,我为什么要遵守这些刻板理想的原则?”
“退一万步来讲,我就算跟她对立,处处怀疑她,除了我们组有损失,国家有损失吗,人民有损失吗?”说到这儿,秦莲冷笑,“你是军官,一下连队就是排长吧,这种话说多了、道理讲多了,可以。去你自己的连队说。我不是你的兵,你不需要给我上思想政治课。”
------题外话------
瓶子前两天在忙着领毕业证,最后老师要检查论格式,拖延了,改好了没错误了,还被别的同学连累,气的跟副院长吵了一架,昨晚被拉去谈心,就没有二更了。
今天上午领了毕业证,收拾东西准备回来,天黑才到家。
嗯,解放了,从明天开始保证三更,么么哒。
下一更,明早十点之前!
听着秦莲那一番自以为是的话,安辰一时哑言,顿了顿,没有跟秦莲继续争辩下去。
身为军官、身为排长,安辰潜意识想跟秦莲说个清楚明白——不管目的是什么,不管事情是否关乎国家、人民,你穿着这身军装,就要做对得起军人的事。
当你跟队友并肩作战时,那人便是战友,而相信战友是最起码有的理念。
尽管,这需要时间。
但是,要尽量避免猜忌。
比如,墨上筠提前去休息,如此明显的意图,只要不对墨上筠抱有恶意猜忌,就不可能会如此怀疑。
安辰不想跟秦莲争下去,是因为秦莲确实不是他的兵,而且,秦莲有着极其固执的态度,除了她自己和少数个别被她认可的人劝说、且让她心服口服,不然是绝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不远处。
刚爬上一棵树的墨上筠,懒洋洋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离得不远,两人的对话,清晰明了地传入耳中。
选了个树枝,墨上筠横躺着睡下,手指一抬,摸了摸左耳。
秦莲……
不要走歪路为好。
*
夜深。
空气,渐渐凉了起来。
墨上筠是被吵醒的。
不是很喧哗的声音,而是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在不经意间靠近这边。
人数……五个以上。
墨上筠轻轻蹙眉。
一瞬,黑亮的眼睛睁开,她不动声色地四处看了一圈。
粗粗的辨认出几个方位。
随后,偏了下头,去看地上的两堆篝火。
第1组,安辰和秦莲并没睡,只是面对面坐着,一句话都没说。
安静得很。
若非篝火燃烧的声音有些动静,不然沉默如他们俩,估计怕是会被忽略。
看样子,两人都没注意到动静。
第2组,梁之琼和宋词休息,段子慕和辛双也坐在一旁,但隐隐还能听到他们偶尔的交流。
心思一转,墨上筠刚想收回视线,却见段子慕抬了下眼,视线径直朝这边扫了过来。
墨上筠微顿,视线与之对上。
丹凤眼轻轻往上一挑,轻佻而勾人。眼底渐渐淡出几许笑意,眸光染着篝火的暖色,仿佛一种心照不宣正在空气中蔓延。
墨上筠眉头微动,慢慢地收回了视线。
除了她和段子慕,暂时还没有人察觉到“敌人”的靠近。
今晚,少不了又是一顿奔波。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干脆坐起身来,整个人往下一跳,中间抓住两根树枝来缓解下坠的速度,到最后,平平稳稳地落地。
时间,十点。
墨上筠大步来到第1组的篝火旁。
一走近,听到脚步声的两人,纷纷抬起眼,朝这边看来。
“你们俩都去睡。”
步伐闲散地走近,墨上筠垂下眼帘,朝两人道。
不是命令,也不是询问,更不是商量。
语调淡淡的,没夹杂任何情绪,但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力量。
“你不多睡会儿?”安辰担忧地看着她。
昨晚,墨上筠确实睡了会儿,但白天又一直在赶路,体力估计吃不消,眼下也就睡了一两个小时……
安辰下意识地担心她的身体。
耸了耸肩,墨上筠道:“不需要。”
白天的赶路,于她来说,算不得多耗费体力的行动,眼下也休息的差不多了。
“敌人”应该会过一会儿才发动攻击,让这两人轮流去休息,也算是对时间的合理规划。
秦莲冷笑一声,从地上站起身,不遑多让,直接去找合适的地点睡觉。
她可不是猴子,无法爬树上睡觉。
再者,在没有长时间经验积累的前提下,上树睡觉,不稳定因为太多。
想到这儿,秦莲一顿,又古怪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她自认为在“上树睡觉”这一事上没有经验,但是,大部分人都没有经验才对。
看墨上筠的身材、气质、皮肤等外观条件,这人看着应该是被家里娇生惯养的才对。
怎么会有这种经验?
难不成,从小到大是个猴孩子?亦或是,墨上筠是贫苦人家、从小在山里长大?
秦莲眉头一皱,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我陪你吧。”
安辰迟疑着,朝墨上筠提议道。
“不用,”墨上筠踱步来到她先前坐的地方前,坐下,抬眼,对上安辰的视线,“养精蓄锐。”
放在平时,安辰是绝对不会让墨上筠一个人的,可是,有了今日上午的那件事,安辰适当地退后一步,将那明显的心思遮掩起来。
“好。”
点了下头,安辰起身。
临走前,看了墨上筠一眼,见她正在往篝火里添柴后,微微凝眉,末了还是转身走了。
两人一走,第21组也没来打扰,墨上筠耳根清净,单手支撑着下巴,闲时开始专注地去听周围的动静,倒是一点儿都不觉得无聊。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转眼,便道凌晨二点。
长时间的聚精会神,让墨上筠有些困,可大脑却愈发的清醒。
在这几小时里,她摸清了敌方所有的人,包括他们的准确方位。
六个人,全面包围,每一个小组分配三人。
而,在他们手里……似乎还带了些不一样的装备。
大袋子装的,很重,背在身上带来的,但因重量的原因,导致每一步的动作都很清楚。
背袋子的有两个,是墨上筠最先确认位置的人。
但是……
对于那些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墨上筠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猜个所以然来。
能够肯定的是,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手指在下巴处轻轻摩挲着,眼睑微微垂着,有意无意地从手腕的腕表上扫过。
啧。
时间差不多,也是时候该行动了。
她等了会儿。
果不其然——
没多时,便听到了明显的声响。
墨上筠微微低下头,唇角轻轻勾起,呈现出微妙的弧度,有浅浅笑意蔓延。
来了。
是蛇。
一条蛇悄无声息地在丛林里游动,是没有什么动静的,可,如果是很多蛇的话……
墨上筠挑眉,似有若无地朝梁之琼的方向扫了一眼。
梁之琼怕蛇,但对蛇的存在非常敏感,尤其是蛇移动的动静、吐蛇信子的声响。
能否确定那是不是蛇……
三、二、一。
墨上筠在心里默念。
一个“一”字,刚刚出声,就听到梁之琼那边传来一声惨叫。
“有蛇——”
慌乱间,梁之琼连忙从庇护所上坐起身。
他们的庇护所,是选了四个木桩,再在上面用木头蒲城的一张简易床。
应当挺宽、挺结实的。
可,梁之琼过于慌乱,整个人直接从上面掉了下去。
运气不是很好,刚一摔下来,欲要撑身站起,便跟近在眼前的一条蛇四目相对。
那一刻,梁之琼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神经紧绷,紧张感一瞬遍布全身,甚至让她忘记如何呼吸。
大脑一片空白。
“还怕呢?”
冷不丁的,身后传来的声音,将梁之琼的理智给拉了回来。
身后之人,是墨上筠。
虽然语调欠扁,但十分诡异的,让梁之琼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可是,这种冷静持续不到两秒,梁之琼的内心就再一次受到了摧残。
靠!
面前,有的不止是刚刚那一条蛇,许是她这边动静有些大,一条又一条的蛇朝这边爬来,软软的、滑滑的、细长的蛇身,光是映入眼帘,便无时无刻不刺激着梁之琼的神经。
怎么会一次性出现这么多蛇?!
梁之琼瞳孔睁大,虽然没有再紧张出声,可眼底却盛满了恐惧。
她是真的怕蛇。
内心挣扎,浑身僵硬,梁之琼一动不动的,看着前面的蛇一条一条地靠近,它们吐舌蛇信子,露出了尖锐的牙齿。
没毒。
明明是不堪一击的弱小物种,却让梁之琼如临大敌,恐惧不已。
这时,她再一次听到了墨上筠的声音——
“杀一条,其他的我帮你。”
------题外话------
以后每天上午十点,准时更新。下午、晚上各有一更,具体时间再定。
“杀一条,其他的我帮你——小-说——”
墨上筠的语调,甚至有些轻描淡写,可字字落入耳底,都如同给人吃了定心丸。
相信她。
杀了一条,就无后顾之忧。
这个想法渐渐占据于脑海,让梁之琼渐渐心生胆色,面对离得最近的那条蛇,似乎也没先前那般害怕了。
梁之琼停顿片刻,慢慢的吁出一口气。
早晚是要克服的。
而且,不就是一条蛇么……
漂亮的眼睛一眯,梁之琼眼底闪过抹冷意。
当下,动作极轻地撸起袖子,不经意间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
视线,紧紧盯在那条蛇身上,眼睛一眨不眨的,密切注视着那条蛇的动作。
然后——
猝不及防间出手!
迅速利落的动作,手中的树枝径直朝那条蛇身上挥去,力道之重,导致树枝敲打在地面险些断开。
眼睁睁看着那条被压在地上的蛇,在挣扎着舞动,头和尾蜷缩起来,剧烈挣扎。
见到这画面,梁之琼背后冷汗涔涔,可手中的力道硬是不减分毫,她紧紧地摁着,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了军刀。
抓住军刀的手还在颤抖,可梁之琼紧紧咬着唇,手一挥,挥向那条蛇的蛇头。
第一刀,蛇头被切开,冷不丁的又是几刀,每一刀都不是在同一个位置,也非致命伤,可那条蛇被她手中的树枝死死压制着,只能任她宰割。
一点点的,那条蛇停止了挣扎。
梁之琼将蛇头割下来,军刀一戳,刺入蛇头,将其定在了地上。
她深深地喘着气。
不过杀一条蛇,她却用尽了全身力气,此时此刻,整个人都跟虚脱一般,脚下一软,直接往后倒去。
然,她没有倒下。
身后伸出来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也止住了她往后倒的动作。
梁之琼错愕一抬眼,便见到了墨上筠的身影。
手里拿了一根树枝,神情慵懒,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前方,随后手一抬,将近身的两条蛇全部给撩开,一下就飞得老远。
看着那两条蛇在空中飞起,又落到远处的灌木丛里,梁之琼头皮登时发麻。
如无必要,她估计连灌木都会逼着走了。
“这边还有。”
指了指不远处的几条蛇,梁之琼出声,可牙齿都紧张地在颤抖。
“起来。”
墨上筠吐出两个字。
左手一用劲,梁之琼就被迫站起身,可感觉脚掌触及到土地,梁之琼的腿就止不住颤抖,好像踩在了软绵绵的蛇身上似的。
“来,来了。”
梁之琼死死地盯着慢慢游近的那条蛇。
很快,她扯了下墨上筠的衣摆,催促道:“快,快动手。”
墨上筠皱了皱眉,“动什么手,快点跑。”
“什么?”
错愕的看着她,梁之琼以为自己耳边产生了幻觉。
她好不容易解决掉一条蛇,墨上筠竟然想让她跑?
墨上筠才懒得跟她继续掰扯,树枝抬起,将前方的蛇给掀开,然后俯下身,把梁之琼的军刀从地里抽出来,起身时将其塞到了梁之琼的手里。
“跟着我。”
松开梁之琼,墨上筠将自己的军刀摸出来,朝梁之琼交代一声吼,就转身跑了。
梁之琼两腿下的发软,空着的手紧紧抓住了墨上筠的衣摆。听到墨上筠的话后,手里的力道更紧了一些,估计一时半会儿都松不开。
跟着墨上筠往后退,梁之琼讶然发现,其他的人都醒了,正在焦头烂额地应付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蛇。
让人郁闷的是——
除了她,其他人好像都不怕蛇,正专注地处理着蛇。
远远的,还能听到宋词的声音——“好家伙,咱们明天一整天的食物都有了,还都是肉。”
梁之琼:“……”
遇到这样的队友,真特么哔了狗了。
“散开,有多远跑多远。”
带着梁之琼,墨上筠路过秦莲和安辰,低声交代了一句,然后就走了。
秦莲还在对付蛇,没把墨上筠的话放到心上,可安辰却不一样,微微一顿,便选择相信墨上筠,跟着墨上筠一起行动。
“我们去哪儿?”
一下走进了茂密丛林,梁之琼张了张口,有些莫名其妙地朝墨上筠问道。
其他人都在营地,他们跑出来算怎么回事儿?
墨上筠没有回应她。
与此同时,“砰砰砰——”的枪声响了起来。
有那么几秒,梁之琼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跟响起的枪声保持一致。
妈的。
不仅放蛇,还有人埋伏?
听动静……最起码五六个人!
梁之琼咬牙,“不行,我得去帮忙。”
墨上筠停下脚步。
随后,抓住自己的衣摆,晃了晃,紧紧攥住她衣角的梁之琼的手,也随之晃了晃。
被这么一晃,梁之琼冷不丁反应过来,可她尝试着松开手指,却发现自己抓的紧紧的。
好像,在高强度的紧张情绪中,忘了怎么松开。
“你不是有队友在吗,要不,一起回去?”梁之琼退而求其次,撑死了也不承认自己怂。
没有蛇,她还可以冒着枪林弹雨,冲上去拼一拼。
反正都是空包弹,身上又穿着防弹服,也伤不了她。
可是——
有蛇啊!
一想到那软绵绵滑溜溜的蛇,梁之琼浑身上下就一个劲地打寒颤。
在这路上,也不知会有多少蛇。
没有人一起,就她一个人往回走,她估计还没回去,就被自己给吓死了。
墨上筠耸了耸肩,“已经提醒过了,想吃多少苦头,都是她的事。”
梁之琼:“……”
战斗是多么光荣的事!
怎么可能是吃苦头?!
“听她的吧,我们没有武器,对付他们很困难。就算抓到一两个,也是两败俱伤。”安辰在一旁劝道,“听说你们昨晚抓了一个人,在悬殊的装备下,想必也不是轻轻松松抓到的吧?”
梁之琼猛地一顿。
这说法……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昨晚,段子慕是提议逃跑的,但是她、宋词、辛双都觉得逃跑太怂,于是他们三个就串通起来,找准一个人发动攻击,最后摆脱了其他人,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人给绑起来的。
因此,她身上还挂了点彩。
最后帮了他们一把的段子慕表示,他们这样划不来,如果还有下一次,他还是建议逃跑。
在实力相等的情况下,可以放手一搏,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只能说是在找死。
——这是段子慕的原话。
“那,跑吧。”
梁之琼妥协了。
逃跑一次,丢一次脸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四月集训的教官还跟她一起跑呢,反正有人陪。
她话音一落,安辰却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是狙击手!”
摸了摸胸口,安辰连忙说道。
没听到近距离的枪响,但明显有被空包弹射中的感觉。
胸口处,阵阵发疼。
“跑!”
墨上筠拧眉,果断地吐出一个字。
妈的。
这个狙击手……又来了!
虽然留了个心眼,但一直没有发现这人,枪响时也注意着动静,六把枪的声音都是集中于营地那一块的,于是渐渐放了心。
没想,这边早就被盯上了。
狙击手的视野范围很广,但还是存在局限性,在茂密的丛林里,视野范围大大缩小,而且极易被阻隔视线,在无人辅助的情况下,他们三人也容易藏身。
故意暴露位置,墨上筠试探出狙击手所在的大概位置,然后就专挑那个方向的大致盲点跑,一转眼的功夫,就带着安辰和梁之琼跑出狙击手的狙击范围。
远处。
萧初云眼睁睁看着墨上筠三人离开。
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不过几枪,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抬手摸着耳麦,萧初云找了两个人去围堵墨上筠等人,尔后,将实情汇报给阎天邢。
然,那边传来的声音,却是澎于秋的——
“哈哈哈,初云,你这个狙击新手,果然不行啊。”
“……”
萧初云不声不响地掐断了通讯。
对付一般的学员,这点技巧已经够了。
但是,这个墨上筠——
说是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但她的战斗经验,高到可怕。
没有长年累月的积累,是绝不可能轻易练就的。
------题外话------
没有雇佣兵,没有真枪实弹,是空包弹。
凌晨,三点。移动网
梁之琼气喘吁吁地,跟着墨上筠一直往前赶路。
在丛林里行动,加上步伐匆匆,梁之琼被地上的障碍物绊倒了好几次,身上也多出不少的刮伤。
但是,一直咬牙切齿地坚持,没有拖墨上筠的后腿。
当然,在心里骂了墨上筠多少次,暂且不论。
跑到一条小溪前,墨上筠总算停了下来。
梁之琼两腿一软,抓住墨上筠衣摆的力道不变,可没有就此跪倒,但人却弯下了腰,另一手撑着膝盖,一个劲地喘着气。
墨上筠站定,垂下眼睑,打量了她一眼。
还算不错。
她故意在摆脱了追兵后继续加快速度,也有点儿考验梁之琼的意思。
不过——
一场全军区的尖兵的考核,女兵前十就梁之琼这等实力程度,军区的女兵还真是……让人有点愁。
“你跟安辰说好,在这里汇合的吗?”
梁之琼喘了几口气,气顺了点儿,不由得抬起头,朝墨上筠问道。
半个小时前,她们俩还有安辰,被两个人围堵,当时枪声震耳欲聋。
墨上筠极其冷静地将甩开两人的事托付给安辰,然后就带着梁之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梁之琼估摸着,安辰应该吃了不少的子弹。
她被空包弹近距离射中过,虽然穿着防弹衣,但还是蛮疼的。作为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梁之琼决定待会儿见到安辰,好好跟他道声谢。
然,墨上筠两个字击溃了她所有的计划,“没有。”
“哈?”
梁之琼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做……没有?
“意思是,”墨上筠看着她,一字一顿道,“走散了。”
梁之琼:“……”
就这么,走散了?
愣了片刻,梁之琼潜意识觉得这有些不现实,毕竟他们不是被迫分散的,而是墨上筠拉着她事先逃跑的。
怎么可能走散呢?
好一会儿后。
梁之琼冷不丁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墨上筠,“你是故意的?”
“嗯。”墨上筠淡淡应声。
脑子还算过得去。
不算傻。
“为什么?”梁之琼莫名其妙。
随后,意识到不对劲,刷的松开了墨上筠的衣摆,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她:“你不会是想对以前的恩怨秋后算账吧?”
墨上筠眸光微闪,决定收回先前的那番评价。
“明早,2组会路过这里。”墨上筠慢条斯理地说着,将军刀收了回去。
“那你们1组呢?”梁之琼狐疑地问。
“世事无常,”墨上筠悠悠然道,“一不留神,走散了。”
梁之琼:“……”擦!
明明是她自己走散的!
不过,按照她这意思……是不想组队前进了?
转念一想,梁之琼想到那个秦莲,便开始能接受墨上筠的这种想法。
如果是她,也不意跟秦莲一起行动。
趁着眼下这个机会,走散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要不,我大发慈悲,允许你跟我们一组走呗。”
双手环胸,梁之琼抬了抬下巴,别扭地朝墨上筠发出邀请。
“跟拖后腿的人组队,没有兴趣。”
墨上筠一派坦然。
“你——”
梁之琼咬牙切齿,暴脾气又蹭蹭地上来了。
然而,最后还是深深呼吸,没有跟墨上筠吵一架。
只会逞口舌之快的人……她才不跟她计较呢!
幼稚!
梁之琼在心里气愤地想着,却怀着一种哔了狗的心情。
“就这样,”墨上筠转过身,摆了摆手,“先走一步。”
“哎,你这就走啊?”
眼看着墨上筠大步往前,梁之琼一急,抬高声音朝墨上筠喊道。
“不然?”
墨上筠脚步一顿,只手放到裤兜里,懒洋洋地侧过身来。
“天那么黑,你就不怕迷路吗?”梁之琼指了指头顶明亮的一轮弯月,义正言辞地朝墨上筠问。
墨上筠抬眼,看了看天,随后,又叹了口气,“我像是会迷路的人吗?”
梁之琼:“……”
墨上筠耸肩,不紧不慢地离开。
梁之琼站在原地,看着墨上筠缓缓离开的身影,没好气地跺了跺脚。
尼玛!
不会迷路了不起哦?
把她带到2组的路线上了不起哦?
顺利找到回去的路线了不起哦?!
心里噼里啪啦地吐槽了一大堆。
可到最后,梁之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靠。
仔细想想,还真挺了不起的。
*
3月17日,野外生存考核,第三天。
墨上筠人间蒸发。
意识到墨上筠不见时,是下午三点,在第1组路线等待的教官,发现了安辰和秦莲的身影,可一直没有见到墨上筠的身影。
教官意识到不对劲。
然后,将消息汇报上去。
很快,阎天邢的命令传达下来,所有隐藏的教官,都关注墨上筠的行踪,一有消息,随时上报。
然而,那整整一天,墨上筠都没有消息。
3月18日,墨上筠继续消失。
偌大的丛林,足以遮掩一切痕迹。倘若学员没有按照先前预定的路线走,他们是不可能轻易找到墨上筠这人的。
3月19日,野外生存训练,最后一天。
天色蒙蒙亮。
熬夜听汇报的澎于秋,刚趴桌上睡了会儿,冷不丁听到最新的情报,当即大脑一片清醒,澎于秋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
“队长,有墨上筠的消息了!”
------题外话------
昨天出了点小意外,导致三更神奇失踪,瓶子看看,今天能不能像找墨墨一样找到它。
另,昨晚思考了一下人生,决定,三日内,完结三月考核。呲牙。
猜猜今日多少更?猜对有33币的奖励,咩哈哈。
澎于秋猛地起身,在帐篷里环顾一圈,并没有见到阎天邢的身影。看到网
仔细思考了下后,才忽然想到,阎天邢昨晚就出去了。
今天要去开会,确定四月集训的事宜。
摁了摁眉心,澎于秋又坐了回去,沉沉地叹了口气。
想了片刻,澎于秋最终还是拿了手机,跟阎天邢用密语发了一条信息,告知墨上筠的情况。
墨上筠是两个小时之前被发现的。
之所以被发现,还是因为她点了篝火,正在煮饭、烤鱼,烟雾太大,才会让就近的教官过去看一看。
但,见到是墨上筠,发现她的教官,都被吓了一跳。
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终点,不过两个小时的路程。
在这里埋伏,是打算给学员们最后一次追击。
可——
所谓埋伏,都是提前抵达进行的,他们这一批人,更是昨晚天黑之际边已抵达。
在此期间,他们没有见到任何人影路过。
也就是说,出现在他们前面的墨上筠,是昨晚之前就已抵达的。
那么,问题来了。
墨上筠消失了整整两天。
在这两天时间里,她走过了寻常的学员需要三天才能做完的路。当然,这还是保守估计。不排除她用时更短的可能。
所以,墨上筠究竟是何时赶到的?
是否有抄近路、作弊的可能?
这两日是否连夜赶路、没有休息过?
她提前这么早赶到的意图是什么?
……
这一切,汇报的人说不清,澎于秋也说不清。
于是,澎于秋把所有的疑点,全部丢给了阎天邢。
反正阎天邢下午开完会就会回来,到时候就由他来处理吧。
信息发送完毕。
澎于秋去给自己倒了杯茶,等他回来后,赫然发现已经有新的信息回复过来。
‘起得真早。’
在心里嘀咕一声,澎于秋拿起手机,将信息的字翻译出来。
——让萧初云问问。
澎于秋汗颜地摸了摸下巴。
队长还真是的……什么事都让初云来办。
初云也很累的好吗。
心里嘀咕着,但心动上却不敢懈怠,删了信息,然后迅速回到桌旁,联系萧初云。
跟萧初云说明了下简要情况,还有阎天邢的吩咐。
“嗯,我快到了。”
萧初云平静地应声,没有丝毫不满。
“来,”澎于秋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我给你五分钟时间,让你好好吐槽一下。”
“吐槽什么?”萧初云莫名其妙。
“……”轻咳一声,澎于秋尴尬道,“没什么,等你消息。”
说完,断了联系。
*
丛林深处。
时间刚过六点半,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可天地之间依旧是一派昏暗。
黎明过后,万物复苏。
虫鸣鸟叫,声响愈发地杂乱。
墨上筠坐于篝火旁,燃烧的火堆照亮周围的景物,她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翻着烤鱼,等待烤鱼最后一步的加工。
篝火的右侧,摆放着两块石头,中间架着一个水杯,里面的米饭煮的差不多了,有饭香伴随着热气飘来。
马上就能开吃了。
墨上筠将插着烤鱼的树枝搁置在树杈上,随后抬了抬眼,朝前方看去。
一抹身影,不闪不躲,步伐沉稳,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
萧初云。
一身迷彩作战服,全副武装,一把88式狙击步枪背在肩膀上。
他慢慢走近,从黑暗里走到亮光之中。
仰视的角度,萧初云看着很高,估计一米八五以上,身形不算魁梧,但也算不得消瘦,体型架子将那身军装穿的很好看,跟阎天邢那浑身的魅力、澎于秋那身吊儿郎当相比,这人的气质是最正的。
最偏向于军人的那股“正气”。
一眼看到他,就能确定——这是一个军人。
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很快,他走近。
看到萧初云那张被涂了军用油彩的脸,墨上筠挑了下眉,心想就这身材样貌,完全可以去仪仗队了,提高军容军貌啊。
“蹭吃的?”
墨上筠玩味地勾唇。
萧初云在篝火旁的站定,微微低下头,打量了墨上筠几眼,随后又看了看篝火上的两条烤鱼。
片刻后,萧初云的唇线绷直,一本正经道:“见者有份。”
刚打算给烤鱼撒盐的墨上筠,手一抖,一不小心,撒多了。
墨上筠稍有诧异地抬了抬眼。
再看萧初云,一脸的严肃,没有半分玩笑、刻意,一副“见者有份是真理”的模样。
墨上筠默默汗颜。
嘴角微抽,手指一抬,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萧初云从善如流地坐下。
墨上筠继续撒盐,将剩下的盐撒的均匀。但视线偶尔扫过先前撒多的地方,眉头就不经意间皱了皱。
不多时,墨上筠朝对面挑眉,“可以了。”
“好。”
萧初云一抬手,不客气地从篝火上拿起一条鱼。
见到他的动作,墨上筠眸色一沉。
够狠的。
拿的正好是撒盐均匀的鱼。
自认为是个好脾气的墨上筠,想了想,拿起另一条烤鱼,并没有跟萧初云计较。
不过,多少对萧初云这人有了点改观。
心黑啊……
将水杯拿起来,放到跟前,墨上筠拿起临时制作的两根竹筷子,再挑开杯盖,夹了一筷子的米饭出来。
“说吧,什么事?”
墨上筠朝对面的萧初云说了声,然后吹了下热乎乎的米饭,将其放到了嘴里。
经过了几日的尝试,用水杯煮饭的火候和时间,掌控的差不多了。
米饭煮出来的口感不错。
就是,发放的大米不大行,只能说一般般。
对面。
萧初云咬了口烤鱼。
味道跟队长比起来,还差了那么一点,但足以秒杀澎于秋和牧程之辈了。
“有几个问题。”萧初云抬眼看她。
“问。”
墨上筠咬了口烤鱼,应得极其爽快。
“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中午。”墨上筠漫不经心道。
萧初云愣了下。
尔后,问:“中间有休息吗?”
“有。”
“休息多久?”
“三到四个小时。”墨上筠随口答道。
她知道出现在这里,能给人带来多少疑惑。
虽然萧初云明着抢了她的鱼,但一码归一码,顶多下次抢他两条鱼。
可以说的事,也很是爽快地说了。
没必要绕弯子。
萧初云沉思了下,计算了下路程和时间。
一天半的时间,总共休息六到八个小时,其余的时间拿来赶路的话……
先前的疑惑,倒是可以解除了。
如果是他,可以办到。
但,一般的学员和教官……有些困难。
换句话来说,墨上筠在这方面的实力,已经达到了特种兵的档次。
萧初云打量了墨上筠一眼。
墨上筠任他打量。
“继续,”萧初云坐得端正,丝毫不避讳地盯着墨上筠,接着问,“你提前到的意图是什么?”
“避开偷袭。”
墨上筠慢悠悠说完,又吃了一口白米饭。
本来是想同他们一起行动的,可每晚陪着他们来一次“逃跑”,够累、够无聊,万一被空包弹打到,也挺疼的,倒不如索性赶在教官面前,躲开了。
想了下,萧初云又问:“为什么没跟你的队友一起?”
“他们跟不上。”墨上筠直言道。
萧初云点了下头。
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按照墨上筠的速度,这一批学员里,除了段子慕,估计没有什么人能跟上。
“还有问题吗?”
等了片刻,墨上筠问他。
“没了。”
萧初云严肃道。
“那好,”墨上筠眯起眼,朝他轻笑,“我这里也有几个问题。”
稍作犹豫,萧初云实诚道:“你先问,我看着回答。”
“行,”墨上筠再次表现得很爽快,“第三阶段的考核时间的定好了吗?”
“21到27。”
“地点。”
“市里。”
“你和澎于秋参与吗?”
“牧程负责。”萧初云直言道。
“也就是说……”墨上筠拖长了声音。
“我们都得准备下个月的集训。”
微微点头,墨上筠挑眉,“那我和段子慕来得及吗?”
除了她跟倒是说答应,其余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既然阎天邢、萧初云、澎于秋、牧程都这么忙了,怎么她和段子慕就这么轻松?
“你这边,等考核结束后,由队长负责。”萧初云如实回答,“段子慕那边,提前一个月决定的,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
有关四月集训,墨上筠没有从萧初云这里打听到太多东西。???
一来是打听不到,二来是无从下手。
有关人数、方案等问题,都是他们都应该知道的,而到时候,她也会知道。
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没有多大的意义。
萧初云安静地吃完了烤鱼,然后就悄无声息地走了。
墨上筠解决完手里的食物。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今天估计会下雨,纵然七八点,天色也没有全亮,天空有乌云密布,阴沉沉的,尽是阴霾。
墨上筠在昨天下午搭建的庇护所下小睡片刻。
之所以提前赶到这里,是因为料定自这以后就没有突袭。而那些潜伏的教官,总不可能特地跑过来,专挑她来一场追捕。
那也太傻了。
现在,她不急着去终点。
大概中午左右,秦莲和安辰就会来到这里,不妨等一等他们。
至于倪婼……
随便吧。
就看她够不够幸运了。
*
上午,十一点。
七人抵达最后一到突袭现场附近。
安辰、秦莲、倪婼走在前面,
第六组的黎凉、向永明、白芃、娄兰甜四人跟在后面,每个人都有留心周围。
越到终点,他们越是谨慎。
“我说,”向永明闲了会儿,没忍住偏了下头,朝安辰三人的方向问道,“我们的墨副连呢?”
他们是刚遇到的,也是临时准备的合伙。
行路匆忙,倒是忘了墨上筠这一茬了。
他刚想起来,墨上筠跟这三人是在一个组的。
“不知道。”
秦莲冷冷地回答。
自从两天前的晚上,墨上筠半夜消失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墨上筠。
说墨上筠弃权了,秦莲怎么也不会相信。
说墨上筠迷路了,也拿毫无可能、根据。
她跟安辰在第1组的道路上等过一段时间,可是,一直没有见到墨上筠的身影。
倒是,偶尔能看到墨上筠故意留下来的痕迹——如树上的刀痕,地上的篝火。
他们估摸着,墨上筠应该先他们一步,提前走了。
想到这儿,秦莲就没来由地窝火。
说什么当组长,结果一个组长,直接丢下他们跑了。
“你——”
听到秦莲的回答,向永明就不高兴了,刚想开口怼她,可却被黎凉盯了一眼。
向永明闭嘴,低下了头。
行吧,虽然是隔壁排的排长,但好歹也是排长,比他大一级。
听话总没错。
向永明一闭嘴,一行人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倪婼自昨日赶上队伍,跟安辰和秦莲汇合后,就没有再说过话。
嘴巴闭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安辰和秦莲也没有主动跟她说话,只是叮嘱她不要掉队。
对倪婼来说,这一个队伍,只要没有墨上筠,其余所有的事情,她都可以接受。
至于白芃和娄兰甜,一般都只是自己说话,并且尽量不让向永明和黎凉听到,理所当然的,也尽量减少了说话的频率。
自从早上相遇至今,一群人商量好一起走之后,到现在,出了正事,其余的话基本不超过十句。
七人继续走了一段路。
倏然间,雨水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最初还是毛毛细雨,并不阻挡他们的视野,可渐渐地,雨水越来越大,时间一长,严重阻碍了他们的视线,视野也大大降低。
“砰——”
第一声枪响,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紧接着,声音就渐渐密集起来。
向永明没好气地骂了一声艹。
都快到终点了,这帮教官还真是闲的没事做,这个时候还要冒雨突袭。
也不怕闪了腰!
雨水下了才一会儿,泥地就被浸湿,一脚踩下去,全是泥泞。
“跑!”
黎凉第一个喊道。
这么多次跟突袭的人做斗争,在挨过一颗又一颗的子弹后,他们已经识趣地选择最佳的方案——跑!
枪声一响,立即开跑!
就算跑的速度没有子弹快,但丛林里这么多障碍物,他们顶多挨上几枪而已。可是,如果就这么冲上去干架,他们就成了活脱脱的人肉靶子。
如果那不是空包弹,他们身上估计全部都是窟窿。
光是想想,画面就美的极其鲜艳、血腥,让人不忍直视。
眼下,所有人的意见都达成了一致,当即没有任何思考,抬腿就往有障碍物的地方跑。
连头都没抬一下。
以前觉得落荒而逃是丢脸的他们,现在只觉得傻乎乎的冲上去才是脑残行径。
片刻后。
所有人全部分散开来。
突袭的教官在身后紧追不舍。
娄兰甜拉着‘白芃’跑出一段距离,一直过了好一会儿,听到身后的枪声渐渐远去后,才松了口气,停下来直喘气。
“白芃,你怎么样?”娄兰甜喘了几口气,缓了会儿,才偏过头朝身后的人问道。
她偏过头,愣住了。
同时,站在她身后喘气的倪婼,也愣住了。
哈?
啥?
“怎么是你?!”娄兰甜当即冷下脸来,没好气地朝倪婼质问道。
倪婼懵了会儿,好歹是反应过来。
跑的时候还纳闷,娄兰甜为什么会这么“关照”她,拉着她一起跑,感情是娄兰甜一直把她当做白芃了?
脸色变了变,倪婼回过神,也冷下声,“人是你拉错的,你有什么资格给我摆脸色?”
“你——”
娄兰甜怒火中烧。
真是搞笑!
“走开。”
压着怒火,娄兰甜大步向前走去,路过倪婼时,没好气地推了倪婼一把,力道稍稍有些大。
倪婼跑过头了,脚下发软,更没有防备,被娄兰甜这么一推,倪婼整个人就往旁倒去。
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直接往下的斜坡。
当下,大脑内的某根弦,猛地断了。
随着倪婼“啊——”地一声惨叫,娄兰甜偏过头来,眼睁睁地看着倪婼掉落下去、消失在视野里。
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倪婼,不曾想,连衣角都没有触碰到。
娄兰甜愣怔在原地。
视野见不到了,却清晰能听到山坡上滚动的声响,一声声惨叫,全然落入耳中,带着让人心寒的凄凉。
她保持着伸手的动作。
直至山坡下面,久久没有声响。
雨水淅沥地下着,砸在树枝、树叶上,啪嗒啪嗒的声响,砸在土地上,冲刷着所留下的一切痕迹。
娄兰甜下意识想跑。
当做没有见到倪婼,没有跟倪婼一起跑,当做倪婼是在慌乱逃跑中不小心摔倒下去的。
可是,她刚往后退了一步,就想出了无数个破绽。
光是倪婼指正这一点,就足以让她无可辩驳。
渐渐的,娄兰甜冷静下来。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随后往前一步,胆战心惊地朝下面的山坡看去。
这是一个斜坡,不算高,却很陡,中间生长着很多灌木,遮掩着下面的情况。
倪婼是从上面掉下去的,中间压倒了好些灌木,一路往下的痕迹极其明显,甚至沿路还能见到泥土里手指抓痕、根浅的灌木被连根拔除的痕迹。
娄兰甜看得头皮发麻。
压了压内心的震撼,娄兰甜口干舌燥,想了想,一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雨水,牙齿咬了咬,直接沿着山坡、踩着灌木往下爬。
下面情况不知怎么样。
但是,不到二十米的高度,倪婼若是有抓住灌木缓解力道的话,应当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从一边绕道下去,时间一长,极有可能发生意外。再者这里的土壤疏松,雨水下大,发生泥石流都不是没有可能。
必须抓紧时间找到倪婼,查看倪婼的伤势。
想到这儿,娄兰甜适当地加快了下斜坡的速度,心一急,动作就不够稳,好几次娄兰甜都没有稳住,直接往下滑,好在周边的灌木够多,她险险地抓住周围的灌木,才算是稳住。
然而,一路往下,她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泞,狼狈不堪,手指好几处刮伤,鲜血与泥泞混合在一起,惨不忍睹。
斜坡对面,某高处。
闻声赶到的墨上筠,微微低下头,将娄兰甜下山坡的窘状看在眼底,不由得抬手摸了摸下巴。
这人呐,一慌张就容易走弯路。
就距离斜坡不远处,分明有一条道往下走,偏偏冒着险,从正中间走下来,还真是……
*
费了好大的功夫,娄兰甜总算从斜坡上滑了下来。
很快,她站起身,四处张望,浑身泥泞的倪婼迅速映入眼帘。
倪婼就躺在地上,身下是灌木和杂草,并不平坦,应该很硌人,可倪婼却没有挣扎,眼睛轻轻磕上,脸色惨白惨白。
她的额头有磕伤,擦破了皮,有鲜血从伤口处流出来,并不多,一下就跟雨水混合在一起,不再见任何红色。
她的身上,全是泥泞,作战服将她这人紧紧包裹,看不清她身上的伤口在哪儿,而露出来的两只手,有两处被刮伤,很大的伤口,应是在石块上划伤的,出奇的没有流血,只能看到绽开的皮肉。
触目惊心。
见到这样的倪婼,娄兰甜愣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艰难地抬起了腿,一步一个脚印,缓缓地来到倪婼身边,蹲下。
她拍了拍倪婼的脸,一声声喊着“倪婼”的名字,过了好一会儿,直至倪婼的脸被拍红了后,倪婼才皱了皱眉,从昏迷中缓缓醒来。
“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眼见着她转醒,娄兰甜心下一喜,松了口气,也不顾的其他,连忙朝她询问道。
倪婼懵了懵,眼睛缓缓睁开。
隐隐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意识渐渐复苏,同时,浑身疼痛到不行,她的眉头下意识皱起,痛苦的呻吟。
然,睁眼的刹那,却见到了娄兰甜。
看清楚娄兰甜,倪婼的神情,刷地冷了下来。
“滚,不用你假惺惺。”
一字一字,冰冷而仇恨的话语,从嘴里说出来。
倪婼盯着娄兰甜,满怀恨意。
娄兰甜浑身一僵。
顿了顿,她轻轻张口,没有半分强硬,“我不是故意的。”
“你觉得我信吗?”倪婼冷笑。
然,这一抹冷笑,只持续了一秒。
浑身剧痛,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倪婼顿时皱起了眉头,生理眼泪冷不丁占据眼眶,让她视野模糊起来。
好疼……
疼得她好想哭……
倪婼紧紧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
“伤哪儿了?”娄兰甜没心思跟她计较,见她面色不对劲,连忙问着。
倪婼没有说话。
死撑着,抬眼瞪着娄兰甜。
娄兰甜微顿,片刻后,她哑着嗓子道:“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现在这样,计较这些也没有意思。有什么恩怨,等你离开这里再说。”
微顿,倪婼眸色微动,眼睑渐渐垂下来。
有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道:“左腿,应该摔断了。小腹,左肩,特别疼。”
娄兰甜闻声,立即去给倪婼检查这三处伤势。
左腿碰不得,一碰倪婼就哭着喊着叫疼,小腹和左肩两处,全是淤青,摔得不轻,左肩不知是否伤到骨头,而小腹,肉眼去看,也不清楚是否有内伤。
任何伤口,一碰,倪婼就喊疼。
而且,是真的疼。
娄兰甜只是给她检查完,倪婼就疼得浑身是汗,汗水雨水夹杂在一起,导致她的体温迅速流失。
娄兰甜衡量再三,最后盯着倪婼看了几眼,沉声道:“你这伤势不能这么处理,我们也没有急救箱,必须去医院治疗。”
“医院?”听到这两个字,倪婼便反应大了起来,眼睛发红、面目狰狞,她咬牙切齿,“你还说不是故意的?看我不顺眼,故意把我推下来,因为伤势被迫退出——”
到最后,倪婼流下两行清泪,几乎是撕心裂肺地质问:“娄兰甜,你还是不是人啊?”
歇斯底里的喊叫,声音之尖锐,将娄兰甜的耳朵震得有些幻听,一次又一次的回音,连这山谷里响亮的雨声都似是远了,像是被什么遮掩住,隔了好远的距离。
娄兰甜身形僵了僵。
倪婼的话还没结束,“被我说中了吧,心虚了是不是?你有本事就现在结果了我,不然我一出去,肯定举报你!娄兰甜,我不会让你有好果子吃的!”
“够了!”
冷不丁的两个字,带着极端的怒火,娄兰甜眼神凶狠,冷冷地盯着倪婼。
这声音,足够有气势。
倪婼被吓住,还真的闭上了嘴,神色有些发懵。
微顿,倪婼心一横,料定娄兰甜不敢真的结果了她,没好气地道:“你这是恼羞成怒吧?!”
话一出,气势俨然降了不少。
娄兰甜没有答话,剜了她一眼,随后将自己的背包取下来,在倪婼奇怪的注视下,把拉链拉开,拿出自己的信号弹,不假思索地打开。
当即,一阵红色的烟雾,从大雨中升起,缓缓升至天空。
倪婼有些不明所以。
只见娄兰甜将手中的信号弹往泥地里一插,随后盯着倪婼,“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没有害你的意思。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内心阴暗的。没错,是我的失手,导致你受伤,这是我的不对,我也愿意承担后果。”
顿了顿,娄兰甜冷着脸,继续道:“既然你因为这件事无法继续参加考核,我陪你!你弃权,我也弃权!我不想欠别人的,尤其是你这种人。这事我也不会狡辩,到时候如实汇报,什么承担我自己会受着!”
说完,娄兰甜直接把倪婼的信号弹拿出来,在倪婼愤怒的眼神下,打开了。
另一道红色烟雾,再次冉冉升起。
连续两道,标志着两人就此丧失继续参加考核的资格。
倪婼近乎疯狂地扑上去,可是,手指刚触及到信号弹,人就疼得惨叫一声,分毫动弹不得。
对面——
墨上筠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雨水太大,两人的对话,她听得不是很清楚。
但是,娄兰甜的动作,她却一一看在眼底。
娄兰甜……
还行。
------题外话------
既然有人说四更求票,瓶子就……不客气地把票票收下啦。其实瓶子是想五更的,但是白天出去了一趟,买了好多好吃的,就光顾着去吃了。咳咳。
吼一声,求票求票。
*
另外,会不会有人猜到,瓶子安排这个情节,是想表达什么?
在救援抵达之前,墨上筠提前离开了……
倪婼的伤无大碍。
娄兰甜暂且不会丢下倪婼离开。
再者,也没她什么事。
墨上筠慢悠悠地往回走,每一脚在地里留下了极浅的痕迹,很快,脚印就被雨水冲刷得不见踪迹。
雨水吓得越来越大,电闪雷鸣,轰隆隆的声音持续不断,头顶乌云密布,天色阴沉,分明是中午时分,可眼下去如傍晚般昏暗。
墨上筠回到她先前选中的营地。
这是附近唯一的一片空地,料到今天会下雨,特地选的。不过,刚到营地里,就见到几个人坐在她那早已熄灭的篝火前,瑟瑟发抖。
五个人。
向永明、黎凉、安辰、秦莲、白芃。
“这是谁的营地啊,庇护所还搭建的这么好?”向永明抱着双臂,视线落在一侧的庇护所上。
简单一个庇护所,险些没被搭建成临时的住所,四面皆是木头,最上方不仅是木头,还放了很多叶子遮挡。能躺的地方也做了整整一排的木头,足够容纳两个人在里面睡觉。
这几日在睡觉休息方面随意应付的向永明,对这样的庇护所,可谓是眼馋不已。
羡慕极了。
“搭得是很好,不知道是哪个组的。”黎凉也肯定道。
“不对,”安辰看了这边一眼,沉声分析道,“按理来说,这里距离终点就一两个小时,加快点速度就可以到了,不应该在此地浪费时间搭建庇护所。除非跟我们一样遇到瓢泼大雨,不能继续前行,才会选择找块地来休息。但是,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下过雨,应该排除这种可能。”
“万一他们是觉得时间够,特地来享受一下呢?”白芃皱了皱眉,反驳道。
“这是关键,”安辰冷静道,“按照你说的,他们最起码是昨晚到的。我们的速度自认为够快了,你觉得哪个小组会这么快?就算有,他们之中又有什么人会选择在这里浪费时间,而不是咬牙往前走到终点?”
“……”
白芃愣了下,一时哑口无言。
这种分析,倒也不是没道理。
“呵,”秦莲冷笑一声,朝安辰看了眼,“那你说说,在这里的,会是什么人?”
安辰眸光微闪。
墨上筠……只有他。
然,不等他回答,就听得向永明的声音,“追根刨地有意思吗,知道是谁也没用,我们该考虑的是怎么找到另外两个人,快点抵达终点吧?”
非常不客气地堵了秦莲一把。
秦莲脸色没来由变了变。
安辰别有深意地看了向永明一眼。
这家伙……故意在帮他。
果真是墨上筠带出来的兵。
“不用找了。”
冷不丁的,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雨声、雷声太大,他们压根没有发现墨上筠的存在。一回头,冷不防看到这人,顿时头皮乍起,只觉得浑身一阵寒意。
这也太吓人了点。
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一根树枝,此刻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五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墨上筠却是一派淡定从容。
“不用找了,是什么意思?”
见到她走近,秦莲才回过神来,冷下声朝她问道。
“弃权的意思。”
在一旁站定,墨上筠垂眼看她,不紧不慢道。
“这怎么可能?!”白芃一听,急了,立即从地上站起身,凶狠地盯着墨上筠,“你们组那个倪婼我不管,一看就是随时都能弃权的人,但娄兰甜绝不会轻易弃权!”
墨上筠抬手摸了摸耳朵,懒洋洋看她,“信不信由你。”
白芃怒火攻心,冷着脸,“反正人不在,只能由得你说。”
墨上筠耸肩,只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
“墨副连,这个庇护所,不会是你搭建的吧?”
向永明也站起身,有些期待地问。
按照安辰的分析,应该不是什么小组搭建的庇护所,而是能够不征求小组意见的个人来搭建的。
毕竟,不会有一个厉害到提前一天赶到的小组,会意见统一地在这里歇一晚。
只能是一个人,或者说是意见一致的两个人。
眼下看到墨上筠,向永明下意识地就将庇护所和墨上筠联系起来。
按照他们墨副连的能力和性子……
还真不是没可能。
“嗯。”墨上筠淡淡应声,算是承认了。
然——
“真是什么功劳都敢往自己身上揽!”
白芃讥讽地盯着墨上筠,冷笑地“戳破”。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挑刺,墨上筠还真有些烦,不由得蹙眉,凉飕飕地朝白芃扫了过去。
白芃愈发得意,“被我戳破,恼羞成怒了吧?”
墨上筠:“……”
秦莲仔细一想,想要拉住白芃,让她不要继续下去,可是,手还没伸过去,白芃就已经继续了。
“我承认你的实力还可以,但也没到秦雪的地步。昨天我们才遇到秦雪,进度跟我们差不多,你说你提前一天赶到,还在这里搭建庇护所……呵呵,也太不现实了吧!”白芃讥讽道,“不要以为搭建庇护所的人不在了,你就可以随便揽功劳!我们都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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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上筠笔直而立,静静地看着面前面色扭曲的白芃。
一瞬,眉头轻蹙,继而舒展开。
当一个人对你心存偏见、认定你无法做成某件事的时候,再多的解释和争辩也没用。
再者,计较这种问题,不仅毫无意义,而且极其无聊。
“搞笑了,搭建一个庇护所,算什么功劳?”向永明往前走了几步,极不服气地跟白芃争辩,“就你这种做什么都不行的,目光狭隘,才会将提前抵达、搭建庇护所当做是一种荣誉。”
“呵,那我就是目光狭隘了,”白芃冷笑了一声,“但是,不是自己做的,又强行加在自己身上,又算什么?是不是不要脸?”
本来只是烦躁不甘心的向永明,听到她这话,立即怒火中烧。
黎凉及时拉住他,示意他不要太冲动。
向永明气愤地咬牙。
虽然墨上筠不厚道,在连队的时候,他只要做错一点事,墨上筠就会针对他、提高训练量等,但是,也确实因为墨上筠的帮助,他才能大有长进,被选中来参加三月考核。
怎么说,出门在外,还是偏帮墨上筠的。
眼下有人污蔑她,说话还这么难听,他当然觉得窝火。
本想息事宁人的墨上筠,看到白芃那咄咄逼人的嘴脸,摸了摸下巴,只觉得好笑。
满不经意间,嘴角轻轻勾勒出微妙弧度,泛着冰冷的寒意。
这时,没有发现墨上筠异样的黎凉,浓眉紧锁,上前一步,视线锁定在白芃身上,“你个小姑娘,说话不要太绝对了,免得打了自己的脸。”
黎凉自幼生长环境不错,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遇到过几个蛮不讲理之辈。
他能讲理,也会讲理。
但是,跟白芃这等人说话,只觉得无力。
他一直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如此肯定自己的猜测,反复她一厢情愿的“以为”就等于是事实,而且能扯出无数个证明“她以为”的理由,说的就跟真的一样。
要命的是,这种“她以为”,不仅带有主观猜测的情绪,还夹杂着一定的恶意成分。
就是那种“见不得你好”“你应该做不到,所以你是假的”“反正没有绝对的事实,我猜的就一定是正确的”类似的观念。
他曾尝试过跟这样的人讲理,但每次都是失败而归。因为同这样的人说话,等同是鸡同鸭讲,各说各的,完全无法进行平等的沟通。
前几日,黎凉就不是很喜白芃各种自私自利、自以为是的观念和行为,但那时有娄兰甜在一旁拉着,好歹也没有起争执。
但现在……
一侧。
安辰的脸色也不好看。
秦莲却在低眉沉思,思考墨上筠搭建庇护所的可能性。
如果墨上筠的速度快到这种程度……
简直恐怖。
“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打的是谁的脸。”
白芃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对自己信心十足。
“黎凉。”
墨上筠懒洋洋出声。
黎凉一愣,立即应声,“在。”
偏过头,看了黎凉一眼,墨上筠淡淡道:“去庇护所上面,把我的背包拿来。”
诶?
一时没反应过来,但黎凉注意到墨上筠没有背背包后,很快联想到什么,便压抑不住眉目间的喜色,应声:“是!”
“背包?”
白芃疑惑地念出这两个字,隐隐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会吧?
怎么可能!
心里极力否定,白芃的视线紧紧锁定在黎凉身上,眼睛都没眨一下,欲要确定真伪。
现实非常残忍地扇了她两耳光。
黎凉几乎不需要费劲,随便掀开最上面一层白的树枝树叶,就找到了藏匿于其中的背包。
看到背包的那一瞬,白芃的脸色登时惨白,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愣住了,脑海一片空白。
然,墨上筠这种性格,既然被惹毛了,就不会轻易给她台阶下。
拍了拍手,墨上筠慢慢往前走了两步,来到白芃身侧,手一抬,手肘放到了白芃的肩膀上。
那漫不经意的动作,于白芃来说,如难以想象的重量压在肩上,立即疼得她面色扭曲。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开。
可是,那紧紧压在肩上的力道,却让她连动弹分毫都极其为难。
“现在打了谁的脸?”
墨上筠微微靠近她,看着她难受的表情,慢条斯理地问。
挨着她耳畔飘来的声音,伴随着雷声、雨声、风声,却无比的清晰,字字如重锤一般砸向她。
白芃张了张嘴,嘴唇轻轻颤抖着,“不,不可能的,你不可能这么早到的。”
白芃念念有词。
紧随着,她似是恍然大悟,一偏头,瞪向墨上筠,“绝对是你比我们先一步赶到,事先把背包放到里面的!绝对是!”
“这么会自欺欺人,”墨上筠另一只手伸向她,食指勾住她的下巴,让她正面对上自己视线,墨上筠勾唇,字字顿顿,似乎有些庆幸,“还好你不是我的兵。”
白芃猛地一震。
本来下意识想回,才不稀罕当她的兵。
可是,对上墨上筠那黑亮摄人的眸子,嗓子眼痒痒的,明明有辩驳的话想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随后,她的视线落到墨上筠的领章上。
一杠三星。
明明天色阴沉、光线昏暗,可她却忽然觉得,那两个领章无比的刺眼,能将她的双目刺瞎似的。
黎凉拿着背包走过来。
向永明一回头,便笑嘻嘻地朝他呲牙,手偷偷地指了指白芃和墨上筠的方向,然后在背地里竖起了个大拇指。
意思是:还是墨副连的武力值好使。
黎凉目光沉沉的朝那边看了一眼。
冷不丁的,怒气消减了许多,竟然还有那么点同情白芃。
墨上筠的厉害,很多时候,不需要跟人交手,就能让人轻易感知。
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说话的语调,都能让人从心底深处产生惧怕。
毕竟是被墨上筠训过、骂过、威胁过的,黎凉对此深有感触。
“够了。”在气氛陷入极度尴尬之际,秦莲深吸一口气,看着白芃,一字一顿道,“白芃,跟墨上筠道个歉。”
“我……”
白芃一出声,便犹豫起来。
跟墨上筠道歉?
多掉面子!
而且,她是支持秦雪的,身为秦雪的妹妹,秦莲竟然不帮她……
想至此,白芃愈发不甘心起来。
“哦?”墨上筠悠悠然挑眉,紧随着偏了下头,朝黎凉和向永明的方向扫了眼,勾唇问,“你们说,该不该道歉?”
“该!”黎凉点头。
“必须道歉!”向永明尤为积极地点头。
事实上,一个道歉,还不足以消除他们俩的怒火。
长了一张嘴,就平白无故地造谣,哪有这样的?
如果不是墨上筠的背包放在那里,无法证实自己,岂不是任由白芃污蔑了?
“那行,”墨上筠松开白芃的下巴,“两个选择,一,好好道个歉,这件事,我既往不咎。二,记下这笔账,下个月我们慢慢算。”
下个月?
白芃眉目微动。
难不成,墨上筠也是四月集训中的一员?
妈的,又要碰到她?!
想至此,白芃咬了咬牙,可“对不起”这三个字,在对墨上筠心怀敌意之际,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白芃咬牙切齿,愤怒地盯着她:“算就算!”
“行。”
墨上筠爽快应了。
手一松,力道从白芃的肩膀处消失。
白芃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眼墨上筠,不敢相信就这么一个选择,便让墨上筠松开了她。
是……不敢动手?
但是,就算到了下个月,墨上筠跟他们一样都是学员,所谓集训,规矩应当更严格才是,墨上筠又怎么跟她“秋后算账”?
心里隐隐藏了疑惑。
最后,白芃也只当是墨上筠不敢跟她动手。
说什么“下个月慢慢算”,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而已。
------题外话------
身为教官的我墨,表示:白姑娘你还是太天真……
注意到白芃隐隐得意、不屑的表情,墨上筠视线悠悠然扫过,一瞬倒是有些同情起她来了。
这人呐,给了她机会了,偏偏还往坑里跳……
还真有这么傻的人呢。
“走吧。”
从黎凉手里拿过背包,墨上筠将其往肩上一背。
“还下着雨呢。”
秦莲朝她提醒道。
“小点儿了。”墨上筠耸肩,颇为随意道,“下午会一直下。”
白芃脸色惨白,听到墨上筠的话,又一次想要反驳。
但这一次,秦莲抢在了她前面,凝眉朝墨上筠问:“你怎么知道?”
“谁知道呢。”
墨上筠懒懒回应一声,转过身,径直朝前方的道路走去。
黎凉和向永明对视了一眼,第一个跟上。
白芃这种队友,他们可一点儿都不想要,爱跟不跟吧。
安辰也没有多想,连个招呼都没有跟秦莲打,直接大步跟上了墨上筠的脚步。
一行四人,转眼走出空地,走向丛林里。
秦莲和白芃依旧站在原地。
“秦莲,我们走不走?”
白芃偏头看着秦莲,忍不住询问道。
皱了皱眉,秦莲思考了一下,道:“等会儿,看雨能不能小一点儿。”
反正也就一两个小时的路程了,下了雨,就算走路的时候困难一点,顶多四个小时就能到——完全能在晚上十二点前赶到。
再怎么着,也不如他们直接冒着电闪雷鸣的天气尽丛林来的冒险。
白芃想了想,颇为沉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很不慢秦莲刚刚让她道歉,但是,把自己置于孤立无援的状态,简直就是找死。
反正不想跟墨上筠他们一起,那就只能跟秦莲结伴了。
*
丛林内。
黎凉三人跟在墨上筠身后,一路都走得很顺畅。
“墨副连。”
走了一段路,跟燕归一样闲不住的向永明,往前快速走了几步,来到墨上筠身边。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
“说。”
“刚刚你跟白芃说下个月……”向永明好奇地问,“我听燕归他们说,四月到七月有军区组织的集训,名额都定下来了?”
“嗯。”墨上筠淡淡应声。
“那……”
向永明拖长了声音。
“名额保密。”
一眼洞穿了向永明的意思,墨上筠直接打断了向永明的遐想。
“为什么啊,”向永明一脸郁闷,“不是都定下来了吗,很多人都知道自己被确定下来了。”
说完,向永明一转过头,朝身后的安辰询问:“安辰,你知道吗,有你吗?”
顿了顿,安辰看了看他,最后点头:“嗯。”
四月集训的事,差不多两个月前,他们就接到了信息,在来到三月考核之前,名额就全部确定下来,同时也跟选定的人一一说了。
奇怪的是,被四月集训选中的人,只有一部分被选来参与三月考核,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墨副连,你就偷偷跟我们说一声呗,我们保证不说出去。要不,你偷偷跟我说也行,我连黎排长都不会告诉。”
从安辰那里得到满意答案,向永明转身就跟墨上筠说道。
黎凉无语地看着向永明。
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事实上,他也挺想知道的。
墨上筠微顿,忽然喊了一声:“黎凉!”
“在。”
黎凉条件反射一般应声。
停下脚步,墨上筠侧过身,朝他挑眉,“过来。”
“是!”
黎凉立即走过去。
来到墨上筠另一边,站定。
“你也想知道?”
偏着头,墨上筠懒懒地看着他,眼底萦绕着似有若无地笑意。
后面,安辰静静地看着三人,嘴角紧绷成一条直线,眼睑微微垂着,只觉得这画面熟悉又陌生。
墨上筠给人挖坑的时候,一般就是这样的表情。
但是,她也只有在跟熟人挖坑的时候,才会是这样的表情。
他看了眼黎凉,又看了眼向永明。
的的确确,这两人都是她的兵,而且是无条件支持她、认可她的兵。
隐隐约约,生出了那么点嫉妒。
好像当她的兵时,更能离她近一些。
“是!”
黎凉没有否认自己的本心。
“得,那我们好好说说。”墨上筠拍了拍手,慢悠悠地出声。
隔着墨上筠,黎凉和向永明互看了一眼,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记得你挺喜欢讲公平,”墨上筠道,“如果我单独跟你和向永明说了,对其余几个被选中的人来说,是不是不公平?”
“……”黎凉一瞬就哑了。
向永明探出头,帮忙说话道:“这不是,黎排长是排长啊。”
墨上筠偏过头,斜眼看他,“那你和林琦,怎么算?”
向永明:“……”
简直,惨败。
“确实不公平。”
黎凉强行挤出一抹笑,肯定了墨上筠的观念。
对于墨上筠的观点,他好像能找到理由,但好像又抓不住终点来反驳。
反正习惯被墨上筠虐了,自知反驳过后会得到更残忍的报复,黎凉还是明智的选择了服软。
男子汉大丈夫,偶尔在领导面前服一下软……那叫情商高、会做人。
黎凉自我安慰着。
墨上筠摊手,表示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然后继续往前走。
“墨副连。”
想了想,黎凉又一次跟上墨上筠。
“怎么?”墨上筠接过话。
“你是不是,”黎凉张了张口,随后丢弃了‘高情商’这个标签,直截了当地问,“故意报复我当初对你的……嗯,适当地质疑和不认可。”
适当?
墨上筠眉头微动,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黎凉浑身一个哆嗦,却硬撑着没有怂,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勾唇轻笑,墨上筠伸出手,非常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很是感慨道:“黎排长,看破不说破。”
黎凉:“……”
果然。
向永明惊讶地看着墨上筠和黎凉。
然后,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避开这俩“有仇”的人。
他隐隐记得,在去侦察营后,有听老兵讲过,提前几天抵达侦察营的墨副连,跟黎排长“斗智斗勇”……哦,不,是墨副连完虐黎排长的二三事。
啧啧。
他还以为是说着玩儿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
墨副连也真是棒棒哒,就连黎凉这样一个脾气好的,都跟能她杠起来。
向永明简直对墨上筠另眼相看。
黎凉想了想,也识趣地避开了墨上筠,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任由墨上筠在前方带路、做山霸王。
墨上筠坦然自若地走在前面。
安辰走在最后面,慢慢地走着,偶尔听到黎凉和向永明低声议论,说墨上筠如何如何变态,回忆在侦察二连的琐碎事,虽然是很八卦的事情,但只要有关墨上筠的事,却怎么也听不腻。
对于他们的议论,墨上筠心里再清楚不过,虽然觉得聒噪吧,但看在他们长时间在丛林里度日的份上,也就好心一回,没有再管他们。
*
一路上,墨上筠等人都走得很顺利。
虽然电闪雷鸣,但真正劈到身上的几率很低。
因为下雨天,土地松软,满是泥泞和水坑,他们前行的速度大大降低。
两个小时的路程,生生走了三个小时。
但,也算是在规定的时间点之前赶到了。
在他们前面的,还有两个小组。
第11组,郁一潼,言今朝,燕归,林琦。
第17组,秦雪,尚元廷,杜桂花,元曲。
第2组,段子慕,宋词,梁之琼,辛双。
“墨墨!”燕归第一个见到墨上筠,紧随着就兴奋地跑过来。
听到声音,刷刷刷一行人,总计11人,全部偏过头来,朝墨上筠看去。
因燕归一声喊,墨上筠成功得到了一群人的视线洗礼。
墨上筠眉头微微一动。
脚步顿住。
此时,燕归已经以超乎常人的速度,朝墨上筠飞奔而来。
“轰隆隆——”
头顶,一道闪电过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声。
看着喜笑颜开的燕归,墨上筠有些感慨的想,这雷电劈在燕归身上,那是最好不过了。
黎凉站定,视线从前方的三个小组身上扫过,然后对上了林琦看过来的视线。
好像……
可以坑墨上筠一把了。
------题外话------
仔细思考了一下,三月考核,瓶子明天怕是要打鸡血才能写完了……(*╲*)都怪白芃,全部都是她的锅。
一如既往,墨上筠顺利躲过燕归的扑倒。++
随手拉了个人过去,竟是拉的陷入沉思的黎凉,两人正好撞了个满怀,抱在一起,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墨上筠扶额。
“去去去,别捣乱。”
燕归嫌弃地拨开黎凉,然后迅速来到墨上筠身边。
只要不动手动脚,一切好说。
被嫌弃的黎凉,默默地看着墨上筠和燕归离开,表情有些古怪。
“黎排长,”向永明幸灾祸地来到黎凉身边,“不是我说,就燕归这个人精,你我加起来,都斗不过燕归。不好的事,咱们还是甭想了吧。”
“向永明。”
黎凉低声喊他,语调阴沉沉的。
“啥?”向永明纳闷。
黎凉抬起手,跟向永明勾肩搭背的,“你没有忘了,你的排长也在吧?”
向永明:“……”
不知怎的,忽然感觉到背后凉飕飕的。
“向永明。”
林琦的声音从身后幽幽飘来。
向永明盯了黎凉一眼,紧随着反应过来,立即往一旁弹开几步,转过身,恭恭敬敬地看着自家直系领导:“在在在。林排长,有什么事吗?”
“没事喊你一声都不行?”林琦轻轻蹙眉。
“不不不,你喊多少声都行。”
向永明油腔滑调道。
在连队里,林琦可是出了名的冷面煞神,虽然在墨上筠面前被打压惯了,但自己的兵面前,还是有绝对威慑力的。
“一边去。”林琦不喜地收回视线。
在向永明这里问消息……特别费劲。
“得令!”
向永明立即应声。
然后,飞似的溜没了影。
见他走后,又扫了眼转身离开的安辰,林琦确定附近没人后,才朝黎凉走近。
“你跟墨上筠不是一个组的,怎么一起来了?”林琦直截了当地问。
黎凉挑眉。
果不其然,张口就是问墨上筠的事。
“路上遇到的。”
做了个总的介绍,再看了眼林琦明显好奇地神色,黎凉无奈,将所知的、有关墨上筠的情况,全然跟林琦说了一遍。
做了这么久的同事,当然清楚墨上筠在林琦心里的地位,也知道林琦一直将墨上筠当成奋斗目标。
有关墨上筠的任何事,林琦都很意听。
莫约花了五分钟,黎凉将情况说了一遍,紧随着,又花了点时间,跟林琦说了一下路上跟墨上筠提及的四月集训,甚至包括他接下来的计划。
听到最后,林琦看着黎凉的眼神,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半响,才吐出一句,“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
黎凉耸了耸肩,“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
一句话,把所有的黑锅都甩给了墨上筠。
沉思片刻,林琦最终点头:“行,我加入。”
*
终点处,是一块宽广的空地。
中间,搭建了两顶帐篷,全部是教官、助教所在的。帐篷外是几辆卡车,供应生活用品,但跟他们这些学员都没有任何关系。
赶过来的澎于秋,很明确地跟他们表示——
今晚12点之前,他们只能在空地上等待,甭管外面是下雨、下雪还是下冰雹,他们都得在外面。
当然,他们若是想打牌、丢手绢、捉迷藏等游戏,也随便,反正不会有人来阻止。
前面的规矩,学员们都听了。后面的建议,所有人集体忽略,甚至都没人搭理。
墨上筠被燕归拉着,一起坐在草地上,肩并肩看着黑压压的乌云和闪电,感受着豆大雨点砸在身上的生疼和震耳欲聋的雷声,顺带听一听燕归八卦一下这几日在野外生存发生的事。
从第一日说到刚刚。
从昏暗的天说到彻底天黑。
墨上筠在中间,冒着雨睡了一觉,不客气地拿了燕归的外套当被子,披在了肩膀上。
为此,燕归表示有点小荣幸,但没有让墨上筠知道。
晚上,雨水还在下,地上满是水坑。
墨上筠就眯了会儿,很快就清醒了。
如此恶劣的环境,纵然她有金刚不败之身,但只要有点知觉,都不会真的睡着。
“燕归。”
营地发放了晚餐,黎凉和林琦刚去领了,就朝这边走过来。
“哟。”
燕归朝他们摆手,打了声招呼。
“人人有份。”
黎凉晃了下手中袋子里装的俩馒头,朝燕归提醒道。
“是吗?”燕归有些惊讶,感慨教官这帮吸血鬼也有良心发现的一天,当下他站起身,朝墨上筠道,“墨墨,你等会儿,我去拿馒头,马上回来。”
说完,就一阵风似的没了人影。
这时,黎凉和林琦都已经走近,来到墨上筠面前。
墨上筠懒懒抬头,微微眯起眼,打量了他们一眼,随后挑眉,“怎么,有事?”
“墨副连,我跟林排长都在,也就我们俩在,我觉得您可以说一下被选中的名单了。”
黎凉居高临下地站着,一本正经、颇为严肃地朝墨上筠说道。
林琦在一旁补充道:“虽然张排长不在,但我们一致认为没有什么影响。毕竟我们就三个排长,不可能所有排长都离开连队。据我们分析,这事跟张排长并没有什么关系。”
两人各自都说一番话,但基本都是同一个意思——
按照墨上筠先前找的理由,一一进行反驳和完善,重点在于让她跟他们俩说被选中的名单一事。
墨上筠玩味地勾了勾唇。
就这么点小事儿……简直服了他们了。
“坐。”
指了指前面,墨上筠随意道。
黎凉和林琦对视一眼,几乎保持动作一致,在墨上筠面前盘腿坐下。
“这是您的。”
黎凉非常真诚地将一份馒头晚餐递给墨上筠。
墨上筠笑了一下,没好气地将那份晚餐给拿了过来。
“简单说一下,”感觉到手指有些僵硬,墨上筠动了动几根手指,随后道,“时间,4月3日到7月3日,三个月的集训,为年底要组建的一支新的特种部队做准备。”
“我们侦察营,3个名额,每个连队分配1个名额。一连和三连暂且不说,我们连十个人,确实有你们俩。”
说到这儿,墨上筠顿了顿,大致将名额说了一遍。
“不对。”
林琦第一时间提出了异议。
“怎么不对?”
墨上筠莫名其妙地扫了她一眼。
“二连1个名额,你刚说的人数,加上我和黎凉,正好十个。你不是也去吗,怎么没有在名额范围之内?”
“我嘛……”墨上筠耸了耸肩,“我去打杂的。”
“怎么可能?”
林琦冷下脸,直接将她的回答给否定了。
墨上筠掀了掀眼睑,看着她,颇为语重心长地道:“这人呢,得学会接受现实。”
林琦:“……”
黎凉:“……”
过了好一会儿,林琦还是执拗道:“我还是不信。”
“这是你的自由。”墨上筠慢条斯理地说着,随后拿着手中的馒头,从草地上站起身。
林琦和黎凉互看一眼,打算跟着起身。
但,一道轻悠悠的声音忽的从头顶飘下来——
“先别急着起来。”
两人登时一顿。
“既然提到了咱们连队,好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训练一下你们了,要不这样,临时考验一下你们的定力。”墨上筠松开手中庄馒头的袋子,随后扫了眼腕表,道,“坐一个小时吧,提前一分钟,一百个俯卧撑。”
说着,墨上筠还摇了摇头,“难得抽查一次,算你们简单一点。”
黎凉:“……”
林琦:“……”
两人的脸色阴晴变化,视线紧紧盯着墨上筠,眼底燃烧的火焰愈发的旺盛。
久违了。
这种想揍死墨上筠的愤怒感……
真心好了伤疤忘了疼,墨上筠一段时间不虐他们,他们就只顾着想着墨上筠的好了。
“怎么,不高兴?”
咬了口馒头,墨上筠朝他们轻挑眉头。
“报告!”黎凉喊了一声。
“说。”
“我觉得,”黎凉不假思索道,“还可以加向永明一个。”
墨上筠微顿,不由得扫了眼在附近偷偷旁观的向永明,继而笑了,“准了。”
“我去叫他!”
黎凉非常积极地站起身。
不远处,向永明忽然感觉到一股凉彻心扉的寒意。
感觉……被什么人给出卖了。
*
夜色渐深。
不知何时起,磅礴大雨渐渐转化为毛毛细雨。
同时,各个小组的学员,都陆续地赶到。
但是,一个个的,都狼狈不堪。
多少都摔了跤,身上滚满了泥泞,甚至有些人都成了泥人,纵然有雨水的冲洗,他们身上的痕迹也很明显。
然而,就算如此,他们也都迫不及待地去排队领晚餐,在丛林里过了那么久,活的跟个野人似的,没有什么丛林生活经验的他们,有时候一整天都弄不到什么食物,只能吃先前发放的大米充饥。
这个时候,他们所有的食物早已吃光,饥肠辘辘的,姿势迫不及待地去领食物。
墨上筠吃了俩湿漉漉、冷冰冰的馒头。
又被燕归拉着说了会儿。
谈及秦雪那个队伍时,墨上筠的注意力集中在一个名为“元曲”的学员身上。
不仅是先前听过宋词,所以对元曲有点印象。
可以说,她最初知道的,还是“元曲”这人。
元曲,估计是一新兵,北方的,身高具有一定的先天优势,目测一米九往上。长得还行,绝不是小鲜肉那般的模样,反倒是很成熟、硬朗的长相。
在第一阶段,墨上筠对这人有点印象。
原因是名字很特殊。
也就关注那么一两次,因为——
速度比她还慢。
最初,她潜意识觉得,元曲会被淘汰。
渐渐地,极其诡异的发现,这人竟然一直在。
从第一阶段到第二阶段,从化课成绩到野外生存训练,每次都是从垫底的成绩、让人根本不放眼里的存在,默默地成为踩线合格的不起眼一员。
存在感低得可怕。
让墨上筠能问上一句的是,这人竟然还坚挺地站在第二阶段结尾阶段。
“元曲啊,”提及这人,燕归也是一脸的莫名,“这人简直是一奇葩。他跟我一个宿舍的,最开始吧,我们都觉得他会被淘汰,结果你猜怎么着,踩在最后过了第一阶段的考核。先前上课吧,他一个上午,一个知识点都没搞懂,笔记也做的不像话,后来找同组人补习了一下,妈的,竟然又一次踩着线过了。”
说到这儿,燕归就一个劲摇头,“我还特地试过了,他真没跟你一样隐藏实力。就是学东西快,加上肯努力、踏实,就这么一直垫底地过了。”
“哦。”
墨上筠点了点头。
能够从被人一口咬定过不了的程度,到一直垫底通过考核……也算是一种实力。
“还有啊,”燕归兴致勃勃地补充,“你知道我们这里还有一个叫宋词的吧,真别说,这俩还是从小长到大的兄弟,我还打听过了,有一个叫唐诗的,也是他们的青梅竹马,四月集训的时候会参加。你说逗不逗?”
“……”
墨上筠嘴角微微一抽。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嘿嘿,”眼角余光瞥到两抹身影,燕归忽的笑了笑,朝墨上筠眉飞色舞道,“有俩熟人,来了。”
挑眉,墨上筠顺着他看的方向扫了眼。
夜色一派漆黑,好在他们站的离帐篷不远,附近亮着几盏照明灯,那两人一走近,他们的视野就不存在障碍。
燕归所说的,正是秦莲和白芃二人。
眼下近十点,两人不知合适出发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两人走来的这一路,并不顺利。
两个人身上都滚满了泥土,秦莲的状态稍稍好了点儿,但白芃几乎摔得很惨,得靠秦莲搭把手才能往前走。
两人慢慢地晚餐发放的地方走,路过墨上筠和燕归时,似乎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不约而同地朝这边看来。
墨上筠和燕归也是浑身湿透,但跟她们俩的狼狈模样相比,完全称得上是干净优雅,连裤脚的泥泞都被雨水冲刷干净,两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们回来啦。”
燕归朝她们咧嘴笑了下,同时非常热情地朝她们摆了摆手。
墨上筠双手抱臂,懒洋洋地看着对面两人,没有打招呼,全然是冷眼看戏的模样。
这态度,看的秦莲和白芃怒火中烧。
但是,又无从发泄。
墨上筠确实有说过,下午的雨会一直下,不如早点走。
她们俩若是因此事跟墨上筠争执起来,完全是在打她们自己的脸。
如此愚蠢之事,她们俩自然不会去做。
燕归想了下,偏过头,朝墨上筠看了眼,眼睛不经意间眨了眨。
墨上筠点了下头。
燕归便径直朝两人走了过去,开始关照两个被摔得惨不忍睹、经历了各种挫折的女生。
墨上筠闲闲地看着。
心想,倘若这个时候,秦莲还信任燕归,她对燕归糊弄人的本事,就得重新估量了。
*
午夜,12点。
澎于秋和萧初云准时现身。
陆续的,有两个学员拖延了一两分钟抵达,全部被萧初云让人给拖走,取消继续参与考核的资格。
在这次野外生存训练的考核里,在列队中战列的有89人。也就是说,自动弃权和还未抵达的学员,共计有23人。
说实话,就墨上筠看来,这比例还算好的。
不过,教官用空包弹射中学员,却允许一直逃下去的规定,本来就算是作弊了。
不然能剩下的,寥寥无几。
“恭喜各位,通过了这一次的野外生存考核,”提着喇叭,澎于秋懒洋洋地来到列队前面,顿了顿,抬高声音道,“不过,第二阶段的考核,还剩下一天的时间。先前说好了,小组对抗赛。现在,就让我来介绍一下情况。”
有下雨的声音,但落到每个学员耳里的,只有澎于秋的声音。
对抗赛,从今日上午12点半开始,到下午4点结束。
装备:匕首。
规矩有四条。
一、禁止伤害到学员,当然合理范围内是允许的;二、按照先前的小组进行行动,一人存,全组存。全组‘牺牲’,等同于全组被淘汰;三、组员之间可以一起行动,也可以单独行动,对他们的行动方案,没有明确规定。四、在对抗赛期间,不会有教官参与,但有教官监督。同样的,想弃权的话可选择发射信号弹。
澎于秋简略地将规矩说完。
“范围就在方圆五公里的地方,”澎于秋扫了眼时间,又看向这帮疲惫不堪的学员,道,“现在,给你们二十分钟的时间散开,二十分钟后,开始对抗赛!”
对抗赛一开始,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一场熬夜的奋战。看到网
然而,时间已到,丛林里却是一派平静。
一个两个小组,都在找联盟。
一个小组,孤军奋斗,综合实力再强,也容易遭遇集体攻击而被全灭。
可若是实力中等的小组联手,完全有可能抵御住实力强大的小组袭击,并且很有可能攻破实力强的小组。
于是,从对抗赛开始后,事情就朝很奇怪的方向发展——见面不第一时间干架,而是询问是否有意愿结盟。
临时营地,帐篷内。
外面的雨水小了些,声响不如先前那般大,里面的交流声也渐渐轻了不少。
一堆的仪器前,坐着萧初云和澎于秋二人。
两人一边听着汇报,一边说着话。
“队长会过来吗?”萧初云问道。
“应该会,天亮就过来。”
澎于秋答得及其果断。
“开会有什么事?”
“这个我来之前,牧程全跟我说了。”
澎于秋说着,也没有跟萧初云隐瞒,将会议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萧初云说了。
也就是一些琐碎事的安排,具体跟训练项目有关的真不多,跟他们这几个副教官直接挂钩的,更是少之又少。
“哦,对了,”澎于秋说完,忽的打了个响指,“那个叫倪婼的,还有印象吧,就是跟墨上筠一组的女兵。前些日子,队长不是申请从四月集训里给她除名吗,你猜怎么着,不费吹灰之力,直接剃了。而且,他们连队对她的处分通知已经下达,她明天回去就能收到了。”
萧初云颇为莫名地看他,“你很开心?”
“我像那种幸灾祸的人吗?”
“不像。”萧初云肯定回答。
澎于秋尤为满意,“这就对——”
话未说完,就被萧初云的声音打断,“你本来就是。”
澎于秋:“……”
停顿片刻,澎于秋最终还是决定原谅他,“还有一件事,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昨天下午的会议,季若楠也参加了。她提议女兵分成两个队伍,分别由她和墨上筠带领,理由还挺冠冕堂皇的,说是提高女兵的竞争压力。”
“上面答应了?”萧初云皱了皱眉。
“答应了。”澎于秋摊手。
“名单分配公平吗?”萧初云问。
“这个没问,”澎于秋耸肩,分析道,“不过,有阎爷主持大局,应该没有偏心一说,估计会让她们俩自己做决定吧。”
“嗯。”
萧初云点了下头。
来到这里后,了解了下情况,季若楠比墨上筠接触的早、知道的多,战帖又是季若楠发起的,形势可不偏向墨上筠。
看在那条鱼的份上,萧初云也希望两人有同等的优势,各自公平一点儿。
“说现在的事吧,”澎于秋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然后偏头看着萧初云,“队长特地安排这个环节,不是想单纯检测他们的作战能力吧?”
“嗯。”
有些人,有勇无谋,只靠着蛮力和狠劲往前冲,这显然不适合现代战争。
身为一般的兵,有个人能力就可以。但,若是被选入特种部队的话,他们需要展现出一定的谋略,最起码得让人相信,一场实战里,你若是跟其余的队友失去联系,得找准方法来保证自己的生命。
连脑子都不会动的……
肯定不会在他们事先选拔的名额之列。
将手中的水杯一放,澎于秋往后一倒,唇角一勾,“那,这戏就精彩了。”
萧初云扫了他一眼,“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叫梁之琼的,是有勇无谋的典范吧?”
澎于秋:“……”
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澎于秋斜眼看他,最终,慢慢地收回视线。
不跟他计较。
梁之琼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
丛林。
凌晨,三点。
第1组,墨上筠、安辰、秦莲三人,出现在靠近活动区域边缘处的角落里。
雨水渐渐没下了。
天色一如既往的黑暗,安辰和秦莲是跟着墨上筠一起走,才顺利绕过周围的障碍物,畅通无阻来到边缘处的。
自从开始后,他们走了两个多小时。
这一路,也遇到过几个摸瞎的小组。
有的跟他们提出结盟,墨上筠没搭理;有的打算偷偷袭击他们,被墨上筠两招解决;有的见他们就躲开,秦莲提议追上去,墨上筠一句话没说,自顾自往前走……
“墨上筠,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走到最后,秦莲两腿酸痛,眼见着墨上筠停下来,才没好气地问上一句。
“躲。”
墨上筠慢条斯理道。
“你说什么?”秦莲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躲?
他们还用得着躲?
心知墨上筠不会继续跟秦莲说,一旁,安辰主动重复道:“她说,躲起来。”
“呵,”秦莲没好气地讥笑一声,紧随着,抬眼扫向墨上筠,黑暗中只能隐隐见到轮廓,她一字一顿道,“你做计划之前,能不能事先说一声?躲什么躲,你有征求过我们的意见吗?”
“我记得,是可以单独行动的。”墨上筠侧过身来,看不清她的眉目,只能听到她慵懒的声音,“你不想,随时可以走。”
“你——”秦莲咬了咬牙。
妈的!
现在这个小组,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她一走,安辰肯定还是跟墨上筠在一起。
让她一个人出去跟别的小组战斗?!
摆明了是在欺负人!
“你想要的战斗,这里呢,基本没有。”墨上筠拍了拍手,转过身来,朝她走近一步,懒懒道,“提个建议,你可以加入第17组。”
第17组,有秦雪。
秦莲皱了皱眉,潜意识不爽墨上筠的这个提议,搞得她好像要投靠姐姐才能活似的。
但另一方面,她心里又觉得蠢蠢欲动。
虽说,这么去投靠姐姐,容易被人笑话。可是,跟墨上筠待得一分一秒,都让她觉得难熬。
明明墨上筠也没对她做什么。
可在几次意识到墨上筠的实力之强后,秦莲一看到墨上筠,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或许是想多了。
但,那种挠心挠肺的感觉,却无法轻易清除。
“那真是多谢啊。”
嘴角勾起抹冷笑,秦莲逞强的回敬一句话,然后就转过身,按照来时的路线,直接往回走。
走就走,反正不稀罕墨上筠。
至于能否碰巧遇见第17组……听天由命呗。
墨上筠目送她离开,无奈地耸了耸肩。
确实是个意志不坚定的人,几句话就能让她脱离队伍。
难怪至今没跟燕归撕破脸。
“你,”看着秦莲离开的背影,安辰回过头,有些迟疑地看着墨上筠,询问,“故意的吗?”
“嗯。”
“为什么?”安辰疑惑地问。
墨上筠坦然道:“随便试探一下。”
听到这回答,安辰愣了一下。
试探?
为什么要试探?
就这一天了,下一个阶段,他们极有可能不一起行动。
他赞同墨上筠的做法,与其冲上前线打头阵,还不如就此避开,坐收渔翁之利。
仔细跟秦莲说的话,秦莲虽然会觉得缩头缩尾的掉面子,但应该也会跟他们一起行动。
各自忍一忍,基本就过去了。
再者,墨上筠是想试探秦莲什么?
就算四月集训还会遇见……墨上筠也不是那种会提前、主动去看透一个人的啊。
隐隐觉得,其中应该还藏着别的什么。
可,想不通。
墨上筠神色淡淡地扫了安辰一眼。
能猜到安辰的疑惑。
不过,没有解释的必要。
试探秦莲,当然是为了确定……今后的训练方式。
当初下连队,去二连,人数太多,她没法一一进行了解,只能根据各项目成绩制定计划。
但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训练一个人的时候,她更喜欢从个人的性格入手。
定的挑战越高,去完成的时候更有趣。
中午,12点。===
今日天气转好,风和日丽。
临时营地,直升机飞至空中盘旋,不多时,一根绳索从上抛落。
听到直升机螺旋桨轰隆隆的声响,萧初云和澎于秋一起出了帐篷。
刚到门外,就见到阎天邢从直升机上绳降的声音,迷彩作战服,映着蓝天白云、葱葱树木,无比显眼。
下降速度之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阎天邢就落了地。
绳子一松,直升机瞬间飞离。
萧初云和澎于秋二人早已见怪不怪,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便朝阎天邢的方向走了过去。
“队长。”
“队长。”
两人一前一后地喊道。
阎天邢取下手中的皮手套,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情况怎么样?”
“还好,暂且就4个小组被全灭。”澎于秋立即回答,“其他的小组,基本上都联盟了,局势处于团战状态,没有意外的话,这种状态将会一直持续到结束。”
“第1组呢?”阎天邢漫不经心地问。
往前走,穿过两人,走向帐篷。
萧初云和澎于秋立即跟上。
“第1组,秦莲昨晚就走了,就剩安辰和墨上筠两个,从那之后,一直到现在,也没见他们俩有什么动作,不知道他们俩会躲到什么时候。”
澎于秋详细地回答。
他可是特地留心了第1组,但得到的消息却寥寥无几——不是说墨上筠和安辰消失了,而是这两人真的没有动作。
躲在偏僻的地方,轮流睡懒觉,别人东躲西藏、奋勇杀敌的时候,他们俩优哉游哉地睡觉、聊天,还去河里捉了两条鱼来做生鱼片吃,过得比他们这些教官都要惬意。
若不是看在墨上筠是他们下个月同事的份上,澎于秋真得好好吐槽吐槽这人的作风。
——你既然是学员,那就好好扮演学员的角色行不?当什么驴友啊!
“嗯。”
阎天邢应了一声。
掀开门帘进去的瞬间,眸色微微一暗。
距离墨上筠弃权,还剩四个小时。
*
丛林内。
第17组从一个小山谷走出来。
连绵不断的山脉和丛林,一眼望不到尽头,唯有入眼的一片绿。
他们在考核区域走了一圈,有人想要交好、有人避而远之,也有人偷袭的。
这个组,聚集了女兵第一和男兵前三,虽然杜桂花和元曲这两人看着是拖后腿的,可实际上能帮上大忙,于是一直到现在,一直保持着不合作、不追击、不退让的原则,算是那些忙着拉队、使劲偷袭的小组里的一股清流。
走出来没多久。
忽的,前面传来窸窣的声响。
几乎是下意识的,杜桂花和元曲各自散开,警惕地朝声源方向扫了过去。
不多时,前方的灌木动了动,有人从中走了出来。
见到来人,四人一愣。
同时,忽然看到他们的秦莲,也是一愣。
一直以来,都是俯视看人的秦莲,此时此刻,却是狼狈不堪,作训服破了好几处,有摔破的,也有被军刀割破的,身上滚满了泥泞。
脸上也脏兮兮的,一头短发沾着泥土,于头盔下若影若现。
一直处于神经紧绷状态的秦莲,见到有人,冷不丁握紧了手中的军刀。然,在看清楚人后,神色一松,手中力道也是一松,军刀险些就此落地。
“姐。”
秦莲颇为尴尬地喊了秦雪一声。
这么狼狈,确实不大好看。
秦雪不经意间蹙了下眉,声音冷冷静静的,“你的小组呢?”
秦莲一顿,道:“分开了。”
秦雪神色倏地一冷。
不是挂了,却让秦莲孤身一人独闯……
她记得秦莲的小组,应当还剩下墨上筠和安辰二人。
片刻后,秦雪稍冷地问:“他们呢?”
“说是要躲着。”想至此,秦莲也皱起眉头。
“他们躲什么?”
杜桂花上前一步,不可思议地问了一句。
安辰和墨上筠,看着就不算怂人啊,怎么这个时候还躲来躲去的?
“不知道。”
提及他们俩,秦莲就没什么好语气。
杜桂花见状,也就不吭声。
元曲看了看秦雪,又看了看秦莲,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心里倒是挺赞同“躲”这种妙计的。
毕竟,他也算不得厉害,因为在第17组,整体实力才有所提升。所以,若是换了支队伍,他肯定会建议到处躲藏。
那些出风头的事,给那些爱出风头的人去做好了。
重要的是结果啊!
于是,在不知不觉间,元曲就对从未接触过的安辰和墨上筠,产生了那么点小好感。
“你的伤又是谁弄的?”
秦雪的视线从秦莲的几处伤口处扫过。
说到这个问题,秦莲就愈发的暴躁,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林琦。”
“她?”秦雪蹙眉,“燕归不是跟她一个组的吗?”
林琦在第11组,这个组,除了林琦外,还有郁一潼、言今朝和燕归。
郁一潼,女兵第二。
言今朝,男兵第一。
燕归……自身实力不高,但在战斗中,总能发挥他特殊的优势。
可以说,在所有的小组里,就这个第11组,最占优势。
这样的小组,秦莲如何逃脱的?
有燕归在,秦莲又如何会受伤?
秦莲点了下头,“就是有燕归在,我才没有牺牲。”
林琦是单独发现她的,她昨晚没有休息好,没几招就落了下风,所以才挂了彩。
就在林琦即将结束的时候,还是燕归站出来,让林琦放她一条生路。
不过,也够狼狈的。
秦雪轻轻蹙眉,“带我们过去。”
秦雪轻轻蹙眉,“带我们过去。移动网”
她的话,没有人反驳。
尚元廷以秦雪的意见为主,基本不会去反对。
杜桂花和元曲基本都是依附于秦雪和尚元廷,可以说,没有发言的余地。
“行。”
秦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
第11组虽有郁一潼和言今朝,但第17组也有秦雪和尚元廷,两者之间应当是相差不远的。
再者,他们这边有她加入,而燕归应当不会对他们下狠手……
胜算很明显。
*
另一边。
墨上筠和安辰吃完生鱼片,将骨头等垃圾挖了个坑埋起来,当着在旁监督、啃着压缩饼干的教官的面,一点儿都不忌讳。
收拾完,墨上筠抬手,摸了摸后颈。
凉飕飕的。
偏了偏头,墨上筠朝某个方向扫了眼,继而眯眼,带着视有若无地挑衅。
那一块,有树叶抖了抖。
很快,那两道凉飕飕的视线,消失无踪。
“时间差不多了,”扫了眼腕表,墨上筠朝安辰挑眉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转一圈。”
安辰沉吟片刻,决定道:“我跟你一起。”
“不用,”将挽起的衣袖放下来,墨上筠慢条斯理道,“一个人比较方便。”
安辰愣了愣,最后点头,“好。”
不需要跟墨上筠争辩“一人是否比较方便”的问题,墨上筠只是想自己行动而已。
既然她想,他就不过问。
“走了。”
放下衣袖,又将军刀收好,墨上筠朝他摆了摆手。
说完,便转过身,走了。
身后,安辰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
跟安辰分开,墨上筠基本在闲逛。
没有任何目的地的转悠。
刚走没两分钟,就遇见一个两人小组,藏在隐蔽物后朝她发动攻击。
墨上筠一不留神,下手有些重,反应过来时,只见到两人倒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的,顺带骂了几句脏话。
摸了摸耳朵,墨上筠往前走了两步,每人赏了一脚。
“你做什么?我们已经死了!”躺地上一人捂着肩膀,没好气地朝墨上筠质问。
墨上筠双手环胸,淡淡道:“鞭尸。”
那人:“……”靠。
一瞬间,两人默契噤声。
聒噪的声音消失无踪,墨上筠满意了,耸了耸肩,便丢下他们俩离开。
然,没走两步,又听到几句故意压低的骂声。
墨上筠轻轻皱眉,偏过身,只手放到裤兜里,懒洋洋地看向这边,“我记得,你们是第8组的,还剩一个吧。我呢,正好闲的没事……”
“长官,我们错了!”
“我们嘴贱,姑奶奶,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两人立即从地上坐起,仰着头,非常虔诚地向墨上筠承认错误。
本来想,他们挂了,骂墨上筠几句,墨上筠也无可奈何。
而且,他们俩又跟墨上筠不熟,平时成绩一般,墨上筠估计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会知他们哪个组的,还剩下什么人……
没想到,这姑奶奶还真清楚他们的底细。
第8组,还真就只剩一人了,而且还是一武力值极低的女兵,就在附近藏着,若是真的被墨上筠给找到,他们就只有淘汰的份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
认个错,换来一次合格。
还算……划算,吧。
扫了两人一眼,墨上筠耸了耸肩,然后转过身,径直走了。
看着她远去的方向,两人确定她没有打道回府的意思,对视一眼,继而松了口气。
“说真的,她的格斗这么厉害,怎么扮猪吃老虎呢,”一人渐渐回过神来,抹了把脸,摇头叹息,“这两招把我们放倒,秦雪也办不到吧。”
“我看我们这一批人里,也就言今朝这一武痴能行。”
“还真不一定。”那人继续摇头。
“真是倒霉透了,还想赌一把呢,没想到第一次攻击就被人给秒杀了。”
“我有预感,这女人……今后绝对不简单。”
旁边那人扫了他一眼,一个劲地翻白眼,意思是——
那还用你预言?
人家是军官诶!
国科大毕业的女军官诶!
哪是他们这种半路出家来当兵的人可以比拟的?
*
下午,三点半。
墨上筠来去无踪,将丛林的活动范围都给转悠了一圈,也顺带了解了下大致的情况。
聪明人总归比傻子要多,选择联盟的占大多数,一个晚上外加一个上午的苦战下来,基本没人会选择主动挑起战争,反正没有具体的晋级名额,他们便破罐破摔,不行的全部躲了起来。
墨上筠这么一转悠,还真是出奇的安全。
有一次路过一个埋伏点,听到有两人的低声交谈。
——上吗?就她一个人。
——别了吧,太累了。
——咬咬牙,减少一个竞争对手,那也是一好事。
——什么好事啊,人家还有力气走,我现在是连喘气都得靠意志力支撑,拿啥把人给‘减’了?
——那好吧,我睡一觉。
墨上筠强忍着,没有走过去胖揍他们一顿。
转了大半圈,墨上筠打算回去找安辰汇合,但没有走多远,就隐隐听到打斗的声音。
转了一圈都如此无聊,墨上筠脚步一顿,眉头一挑,就转身,偏移方向,朝打斗的区域走去。
不多时。
墨上筠顺利见到打斗的声音。
有很多人,一看便是两个小组打起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秦雪和郁一潼、燕归,郁一潼和燕归联手,隐隐占据优势。
随后,是尚元廷和元曲联手,对付言今朝,两人对付一个,竟是处于劣势,勉强支撑。
最后——
秦莲和杜桂花联手,向林琦发动攻击。
九个人,三伙人,没有单打独斗,强者有两人牵制,一时间没有分出胜负来。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懒洋洋地看着他们,眉眼挑起抹淡淡笑意。
还挺有趣的。
视线似有若无地从林琦、秦莲、杜桂花三人身上扫过,唇角勾勒的笑容渐渐加深。
啧。
有趣到……让人想插一脚。
眸色微动,墨上筠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
当即,好几个人听到动静,眼角余光纷纷飞起,朝墨上筠这边看来,见到是她,皆是有刹那的恍神。
“让开。”
慢悠悠走至林琦一伙人身边,手一抬,便将刚刚握拳的林琦往后一拉,不仅人到了手边,秦莲和杜桂花的攻击也落了空。
“墨上筠,你什么意思?”
一见到墨上筠出手帮忙,秦莲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就算林琦是她的兵,但她现在跟自己才是一伙的!
“2对1,不光彩,丢我们1组的脸。”
秦莲:“……”
妈的!
她也知道跟自己是同一个组的啊?!
说什么躲躲躲,那就好好躲着呗,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林琦神色古怪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被两个人围攻,是有点应付不过来,但也没想到,墨上筠竟然会因为她,跟自己小组的人对上。
林琦心思有点莫名。
“你们俩继续,”再次将林琦一拉,拉到了秦莲面前,手一松,再朝杜桂花挑眉,“我跟你。”
“哈?”
杜桂花惊讶地睁大眼。
墨上筠不是跟秦莲一伙的吗?
她也跟秦莲是一伙的啊!
心思百转。
杜桂花还没有反应过来,墨上筠就朝她袭击过去,她下意识地伸手抵挡,发现墨上筠的力道并不大、速度也不算快,心下立即松了口气,反击的动作也渐渐发狠起来。
既然是墨上筠主动的,她也不客气了!
招数越来越狠,动作越来越快,杜桂花持续占据上方,墨上筠只有抵挡的份。
心下一喜,杜桂花趁热打铁。
可,渐渐的,却意识到,墨上筠应对的一直很轻松,神色不喜不怒,还带有那么点漫不经心,压根没把自己的劣势放在心上。
“你——”
杜桂花察觉到不对,张了张口,下意识地想要询问。
然而,墨上筠忽的眯眼一笑,猛地上前一步,出其不意的一个手肘砸在了她的胸口。
力道太重,杜桂花冷不丁往后退了几步。
但,等她稳住的瞬间,一把军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军刀出鞘,刀尖泛着冷意,刺激着脖颈处的皮肤,杜桂花只觉得一个寒颤。
再抬起眼眸,看着跟前眯眼轻笑的墨上筠,杜桂花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墨上筠先前只是在玩她?
脸色忽红忽白,半响,杜桂花吐出三个字,“我输了。”
没有不甘心。
早已听闻墨上筠的“大名”,她现在只为刚刚觉得墨上筠很好应付而觉得羞愧。
“动作还行,缺乏经验。”
不紧不慢地评价着,墨上筠将军刀收了回来。
闻声,杜桂花脸色瞬间红的彻底,抬手抓了抓头发,很不好意思道:“我是没什么经验。”
扫了眼她的红脸,墨上筠嘴角微抽,将视线收了回来。
这……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承认惨败的杜桂花,自觉地退到一边。
墨上筠退开两步,去看眼前的“战况”。
尚元廷、元曲、言今朝三人还在僵持。
不出所料,秦莲惨败,林琦获胜。
秦莲愤怒的视线,紧锁在她的身上。
墨上筠朝她看了一眼。
秦莲没忍住爆发:“墨上筠,我牺牲了,你高兴了吧?”
“生什么气啊,”墨上筠优哉游哉地道,“放心,你不会被淘汰。”
“……”
秦莲一口血郁积在嗓子眼,真想喷她满脸的血。
喷死她!
这不是淘汰不淘汰的问题!
这是尊严不尊严的问题!
她这都是连续三次败在林琦手上了!
想到这个,秦莲就气得抓心挠肺的。
以前是想把林琦胖揍一顿,现在是想把墨上筠揍个鼻青脸肿的。
明明是一个组的,竟然连友军都不如!
气死她了!
扫了眼秦莲那张愤怒的脸,墨上筠摇了摇头,没有理会。
哪怕秦莲有半点合作精神,她也不会拉林琦一把。
抬了抬眼,墨上筠朝另外一伙人看去——
巧的很,刚一抬眼,就见到秦雪迅速绕过郁一潼的身影,动作之快,下一刻,秦雪就来到燕归身边,一把军刀抵在了燕归的脖颈处。
她轻轻喘息,可声音一句冷静,“你死了。”
说完,放开她。
“墨墨——”
燕归倒是没有半点灰心丧气的意思,摊了摊手,立即朝墨上筠这边求助。
墨上筠淡定收回视线,当做没有听到。
“墨墨——”
见墨上筠不予理会,燕归非常积极地朝这边跑过来。
墨上筠轻轻蹙眉。
这一次,燕归不如以往一般扑来,而是适当地止住步伐。
眼角的余光,似有若无地扫了秦莲一眼。
“帮个忙,我出一个月的工资,请你吃饭,怎么样?”
燕归嬉皮笑脸地朝墨上筠提出条件。
当然,心里压根不相信,墨上筠会因为一顿饭而折腰。
“成交。”
耸了耸肩,墨上筠一口应下了。
燕归:“……哈?”
“一个月工资。”墨上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燕归脸色变了变,眼看着墨上筠往前走,他下意识后退,保持着跟墨上筠面对面的姿势。
“不是吧,你真答应了?”燕归难得苦着一张脸,“答应也行,要不,咱们饭钱往下减一减呗,身为人民的公仆……不对,身为人民的子弟兵,我们得发挥勤俭节约的优良品质——”
“走开。”
墨上筠一挑眉,将燕归往旁一拎,直接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燕归没有再跟上,只是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她,打心底心疼自己的工资。
自从他下连队以来,家里可就没有给过他一分钱了……
他还想尽快攒足老婆本呢。
不过,很快燕归就想通了。
老婆本常有,能看到墨上筠真的亮一手,还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
倒不如好好观看一下。
秦莲在旁不声不响地看着,扫了眼“牺牲”的燕归,又看了看墨上筠的背影。
有郁一潼在,就算墨上筠真的不如她姐,跟郁一潼一联手,也不是没有胜算。
燕归到底怎么想的?!
墨上筠慢悠悠走至郁一潼和秦雪身边。
她不是毫无存在感之人,相反,一走近,就让人下意识地看向她,视线止不住往她身上瞥。
一瞬间,郁一潼和秦雪交手的动作,不知不觉中减缓了下速度。
但很快,秦雪第一个回过神来,当下抓住郁一潼的弱点,手一收,握拳朝郁一潼右边的空隙袭击过去。
郁一潼感觉到一阵寒风。
意识过来时,已没时间去闪避。
然,那一拳,迟迟没有落下来。
突如其来伸出的一只手,抓住了秦雪的手腕,力道之重,强行将秦雪的拳头定在了空中,丝毫不能动弹。
抓住秦雪的,正是墨上筠。
手腕感觉到一阵剧痛,抓住她的犹如铁钳一般,秦雪神色没有变化,似乎不动声色,可手腕处却在用力,欲要挣脱开墨上筠的桎梏。
可是,动不了。
墨上筠只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闲闲地放到裤兜里,头微微偏着,神情懒洋洋地看着她,似乎不费吹灰之力。
不知是真的轻松,还是装出来的。
最起码,秦雪无法分辨。
片刻后,墨上筠将秦雪的手腕松开,侧过头,朝郁一潼看了眼,淡淡道:“我来。”
“哦。”
迟疑地看了她一眼,郁一潼很快点了下头,往后退了几步。
退出安全距离。
对于墨上筠的身手,郁一潼一直有种谜之自信。
毕竟,对墨上筠的第一印象,过于惊艳。
“可以吧?”
墨上筠抬起眼睑,一边漫不经心地朝秦雪问着,一边将衣袖卷了起来。
秦雪笔直而立,打量了墨上筠几眼,声音冷清,“可以。”
“谁先来?”墨上筠勾唇问。
半响,秦雪道:“你。”
“那,”墨上筠挑眉,只手握成拳头,朝秦雪笑道,“上了。”
墨上筠跟人干架,素来讲究快、准、狠,此番出招,速度之快,力道之狠,径直对准秦雪的要害部位。
实在是太快,秦雪眼睛微微一睁,脑子迅速做出判断,反正躲不开,于是硬撑着不躲,生生接下了墨上筠这一招,同时强忍着剧痛,朝墨上筠发动攻击。
墨上筠扬眉。
不错啊。
但是——
速度太慢!
闪身避开秦雪的攻击,墨上筠双手往秦雪的肩上一撑,直接翻身从秦雪身上一跃而过,在落地时已然来到秦雪的身后。
被摁住肩膀,秦雪一时来不及转身,只待等墨上筠落地的瞬间,手肘狠狠朝身后扫了过去。
墨上筠轻巧躲开。
这时,秦雪俯下身,避开墨上筠针对上盘的攻击,同时一个扫腿朝后方扫去。
殊不知,依旧落空。
墨上筠一掌撑在她背上,再一次从她上方翻了过去。
这一次,落到对面。
“继续。”
墨上筠站定,饶有兴致地朝她勾了勾手指。
连续几招都落空,秦雪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总算微微变了变,眉头紧蹙,起身,直接朝墨上筠发动攻击!
可是,接下来她却一直没有占据过上风。
墨上筠不再逗她玩,踏踏实实跟她过招,一招一式,皆是带着十足的力道和速度,让人难以招架。
但是,秦雪隐隐觉得,墨上筠还是没有用全力。
在两人过招之际,郁一潼退的越来越远,但视线一直紧盯着两人。
渐渐地,林琦、秦莲、燕归以及杜桂花四人,都开始聚精会神地关注这边的战斗。
墨上筠和秦雪在交手时,着重一个“快”字,但她们俩过招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你来我往,你攻我挡,你前我退,看得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然,又是一种别样的视觉享受。
不过短短一分钟内,两人过招的次数就数不过来。
观看者看的心情澎湃,难以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情绪,仿佛自己参与其中一般,每一招都牵动着他们的心。
燕归看的很是呵。
这还不是他家墨墨真正的实力呢。
不过,能够跟墨墨过这么多招,这个秦雪,还真是……不可小觑啊。
秦莲是觉得他在跟秦雪过招时放了水的,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半点水都没有放,每一招都用尽了全力。
之所以输,一方面是搭档用的不顺手,另一方面绝对是实力上的彻底碾压。
“你死了。”
冷不丁的,听到墨上筠冰冷的声音。
不急不喘,没有紊乱的气息。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墨上筠和秦雪都已站定,两人相隔着一定的距离,而墨上筠手臂放平,手里抓住一把军刀,军刀刀尖径直抵住秦雪的左胸。
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燕归看着墨上筠的侧影。
阳光从斜上方洒落,墨上筠立于光线之中,眸色清冷,眉头轻扬,夹杂着几许挑衅,唇角轻轻勾起,一抹自然流露的张扬清晰展露。
身影颀长,气质闲散。
帅的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相比之下,被众人追捧的秦雪,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有细汗从额角渗透出来,脸色微红,呼吸微重,笔直站着,垂落的双手紧紧握起,视线冷然地盯着墨上筠。
这是平时的秦雪,绝不会展露出来的一面。
墨上筠唇畔笑意加深,手指一勾,将军刀的方向一转,随后顺其自然地将军刀收了回来。
秦雪依旧紧紧地盯着她。
一旁观看的秦莲,脸色惨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墨上筠。
杜桂花一脸惊讶。
郁一潼神情淡淡,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军刀入鞘,墨上筠转过身,朝另一边的言今朝等人看了一眼。
那边的战斗,也进入了尾声。
言今朝必胜无疑。
果不其然,不到半分钟,元曲和尚元廷齐齐倒地。
言今朝倾身向前,一把军刀抵住了尚元廷脖子,他盯着尚元廷,一字一顿:“你死了。”
话音落却,朝一旁扫了一眼,军刀又朝远超袭了过去。
“等等。”
墨上筠出声,懒洋洋地打断他。
闻声,言今朝一顿。
起身,冷冷朝这边扫了过来。
两人视线对上。
墨上筠打量了言今朝几眼。
男兵前三,大部分项目,都排于第一。
但是,如尚元廷一样,沉默寡言、不善交流,唯独跟人不一样的是,这人有事没事就喜欢加练。
除了平时的考核和吃饭睡觉,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拿来加练。
墨上筠对他有印象,也是基于这一点。
耸肩,墨上筠道:“留一个。”
言今朝看了元曲一眼,浓眉微皱,“给个理由。”
墨上筠却没看他,而是朝燕归看了过去,“一顿饭。”
“今朝,”燕归立即一个哆嗦,回过神来,连忙朝言今朝走了过去,“今朝,放了他吧,元曲还挺好玩的。再说了,一下少了这么多厉害角色,下一阶段怎么玩嘛。”
言今朝沉着脸,看了看他。
最后,把军刀收了回去。
几乎就是在军刀入鞘的那一瞬——
他们听到了信号弹被拉响的声音。
众人一时反应不及,朝声源的方向看去。
只见墨上筠的方向,忽然有一道红色烟雾,冉冉升起。
------题外话------
为了写到墨墨弃权这里,简直累哭。
字数有点多,不过总算写完啦。
通知一下:瓶子接下来一个月会有点事,所以打算接下来每天两更,稳定时间。
第一更:上午十点。
第二更:下午二点。
么么哒,望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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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烟雾,标志着弃权——小-说——
升起的方向,就在墨上筠的前方,烟雾袅袅,将她的身影遮掩其中,轮廓若隐若现。
一双双的眼睛看过去。
那眼底剩下的,唯有惊讶、错愕、疑惑。
燕归前一刻还在庆幸自己不必大出血,可下一刻,大脑一片空白,差不多没法思考了。
众目睽睽之下,墨上筠从烟雾中脱身,立于阳光下的她,眯了眯眼,朝周围之人扫了眼。
“墨墨,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燕归不可思议地眨着眼,连问话的声音里,都只剩下单纯的疑惑。
他就想知道——
墨上筠好端端,弃权做什么?
“没有。”墨上筠坦然耸肩。
燕归瞪着眼,“那你弃权做什么?”
抬起左手,扫了眼腕表,墨上筠闲闲道:“时间到了。”
哈?
燕归学着她的模样,低头去看手中的腕表。
时间指向四点。
象征着第二阶段考核的彻底结束。
“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双手放到裤兜里,墨上筠懒洋洋招呼一声,转身便朝临时营地所在的方向走去。
“墨墨!”
燕归愣了下,赶忙跟着墨上筠的脚步。
墨上筠不紧不慢地往前。
燕归嘀嘀咕咕地问着话,紧随在她身后,一直问个没停。
在原地,秦雪、秦莲等人,皆是有些回不过神来,愣愣地看着墨上筠离开,完全无法为此找到合适的理由。
但归根结底,脑海里就一个疑惑——
墨上筠为什么要放弃?
明明马上进入第三阶段,这一次的考核很快就完了!
按照她的本事,顺利熬过第三阶段、取得好成绩,应当没有任何问题。
那么,原因呢?
过了好一会儿。
杜桂花深吸一口气,咋舌道:“她怕是,疯了吧。”
默。
*
燕归跟着墨上筠,一直来到临时营地。
而他的嘴里,只念叨一句话。
“墨墨,你到底为什么要弃权?”
“有点事。”
被吵得有点烦,墨上筠摸了摸耳朵,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燕归一愣,“啥事儿啊?”
“人生大事。”
抬眼看了看天,墨上筠神色淡定从容。
“要去相亲啦?”燕归惊讶地张大嘴巴,“是封帆吗?”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淡声道:“陈路。”
燕归:“……”
不是跟封帆相亲,而是跟陈路相亲?!
等等!
难道墨上筠鼓足勇气想要跟陈路来一场师生……
想到一半。
燕归猛地摇了摇头,极力清除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如果真的是跟陈路,墨上筠那口味可就忒重了!
陈路孩子生的早的话,估计都跟墨上筠一样大了。
绝对不可能!
“再见。”
朝他摆了摆手,墨上筠抬起腿,径直朝不远处停着的吉普车走去。
燕归想要去追,但想了想,还是就此作罢了。
反正墨上筠身上的谜团,也不止一两个了。
本来墨上筠跟他一起参加考核,他就觉得很不现实了,加上这二十天他们的感情“突飞猛进”,他还是挺满意的。
就这样吧。
下次见。
……
吉普车旁。
墨上筠一走近,就见到坐在驾驶位置的阎天邢,所有车窗都开着,有和煦的光从窗口斜斜洒落,阎天邢的脸处于光与影、明与暗的交界处,轮廓处染着光边,线条弧度柔和了不少,可暗处却增添不少神秘。
很快,阎天邢偏了下头,两道平静的视线落到墨上筠身上,眸色黝黑,眸底幽深,夹杂着不明以为。
“阎……”墨上筠适时地出声,但一个字出口,故意一顿,她立在车窗旁不远处,微微低着头,挑眉轻笑,一字一字地纠正道,“不对,邢哥。”
阎天邢嘴角一抽。
墨上筠逆着光,清浅的笑意隐匿于暗光中,看的朦胧不清,但那点点笑意,都能笑到人心坎似的。
阎天邢也不跟她计较。
只是,反思了下,这段时日对她估计太好了,没抓住机会好好虐她一番。
这刚没了学员的身份,简直都能上天了。
“上车!”
阎天邢说了两个字,声音有点轻,但字字清晰。
墨上筠勾唇,拉开了后面的车门,弯身坐了进去。
没有安分地坐着,墨上筠直接斜过身,右腿放在另一个位置上,腿太长,微微弯曲着,左腿放到下面。
人往后一倒,靠在了车门上。
阎天邢先一步将车窗给她关上。
“我先睡一觉。”
摆好姿势,墨上筠双手抱臂,懒懒地朝阎天邢道。
“嗯。”
阎天邢应了一声。
开车,离开。
然——
在将车开离临时营地的短暂时间里,因考核结束而赶回来的几个学员,看着墨上筠坦然自若地上车,都在车开近时,好奇地朝驾驶位置看去。
消息传的很快,很多人都知道墨上筠弃权了。
离开,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但是,一般都是被大巴一起送走的,哪有专门用吉普车送她一个人的?
于是,心怀好奇的他们,顺利地见到一闪而过的阎天邢。
集体懵逼。
一直等着吉普车远去后,这几个确定没有看错的学员,才开始颤颤巍巍地出声。
“不,不是吧……阎教官亲自送她?”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们俩不会是在交往吧?”
“——靠!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
在丛林里,待了整整二十天——
入眼的景,唯有翠绿的山水,一般无二的帐篷营地。
山路颠簸,纵然阎天邢车技再好,车也难免摇晃。
墨上筠闭目休息,片刻后,便睁开了眼,微微偏着头,倚靠着车门,头轻轻靠在车窗上。
她这个角度,见不到阎天邢的模样。
连一根头发丝都见不到。
唯能见到的,是宽厚的肩膀,丛林迷彩服包裹着,有浅浅的光洒落,莫名的有质感。
墨上筠抬了抬眼,视线透过对面的从车窗,落到了外面。
看不到颠簸的道路,远了是层峦叠嶂的山峰,近处只有树,遮挡着视线的树,绿芽似乎更多了些,翠绿翠绿的挂在树梢,随风飘扬,于阳光下折射着刺眼的光线。
无所事事之际,思绪飘得有些远。
没来由的,想到了那日跟阎天邢提出“退出”时的场景。
那日天气不错,晚霞满天,阎天邢立于那暖光里,好看的似是虚幻。
——阎天邢,我申请退出。
她说完后,本就不暖和的屋子,瞬间就冷了彻底,连夕阳下徐徐的清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如腊月寒风。
良久,阎天邢说:“完成第二阶段,放你走。”
此外,没有别的话。
连“演讲就三天,没必要就此退出”的话,都没有说。
许是阎天邢不多过问这点,墨上筠没有当场走人,而是答应了。
两人达成了约定——第二阶段结束,墨上筠弃权。
不过,也是从那之后,一直没再跟阎天邢接触过。
思绪一转,从这个话题里脱身。
墨上筠偏了下头,看着前方的驾驶位,懒懒地问:“倪婼怎么样?”
“送回去了。”阎天邢很快回答。
这么快?
“伤呢?”墨上筠又问。
“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哦。”
墨上筠饶有兴致地把玩着取下来的头盔。
早知道,就不花心思写报告了。
毕竟,以倪婼如今的伤势,绝不可能参与下个月的集训。
停顿片刻,阎天邢忽的问:“不睡?”
“不稳啊。”
墨上筠垂下眼帘,手指在头盔上敲了敲,不轻不重,但在车内的声响极其清楚。
前面,阎天邢险些被他给气笑了,咬牙道:“那真不好意思。”
“客气。”
墨上筠不要脸地回答。
阎天邢:“……”
懒得跟她多说。
不过,很快的,这车行驶的速度,不知不觉中快了几分。
路很长,与其尽量平稳,倒不如缩短时间。
顺带,让墨上筠吃点苦头。
明显感觉车内渐渐摇晃起来,墨上筠无语地朝前方看了眼,继而有些哭笑不得。
也是够小气的。
当然,自认为脾气好的墨上筠,想了想,决定不跟阎天邢计较。
闲得无聊,在路上,顺带把演讲稿在心里过了一遍。
演讲时间:21、22、23,就在京城的三所大学,用时共计三天。
墨上筠倒是真没亲自上过,一直都是跟导师转悠,所以该讲什么,不该讲什么,该从何处下手,该调动怎样的情绪,心里都是有数的。
不过,陈路才是主角。
对演讲稿,她也不至于太费心。
心里琢磨了一圈。
等再次回过神时,窗外的景色已经变了样。
远处是连绵不断的山脉,近处是如画村落,宽敞的土地上,偶尔建了几座房屋,田地比房屋要多,但还不到种庄稼的季节,田地里一片荒芜、杂草四起。
开在路上的吉普车,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平稳起来,不再如先前那般的颠簸。
墨上筠懒懒打了个哈欠。
一平坦,倦意便席卷上来。
野外待了七天,加之最后一天没休息好,先前没觉得有什么疲惫的,但一到舒坦的环境里,神经自然而然放松下来,还真的想睡了。
眯了眯眼,墨上筠懒洋洋地问:“几点到?”
“7点。”
阎天邢很快给了答案。
“哦。”
墨上筠应了一声。
尔后,闭上了眼。
*
不到七点。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吉普车行驶到市区里,天空一派寂静、黑暗,连星子都见不到,可城市里却灯火通明,路灯、霓虹灯,光线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车的鸣笛声,人的说话声,风声,交织在一起,喧哗而吵闹,无端的静不下来。
墨上筠是被吵醒的。
睡得有些沉,睁眼的瞬间,头微微一重,她下意识皱了皱眉,映入眼帘的是道路车流、高楼大厦、街道行人。
许是丛林的日子过惯了,太久没看到这样的场景,墨上筠微微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眼底的那抹烦躁,才渐渐地隐了下去。
她看了眼手表。
距离七点,还差几分钟。
墨上筠起身,坐得端正,顺带将手中的头盔丢到一旁的座位上。
按照安排,明早九点的飞机,今晚需要在酒店里住一晚。
“邢哥,你今晚要赶回去吗?”
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墨上筠朝前面问道。
头有些昏沉,声音没有以往般有力,干脆果断,轻轻的,音调出奇的发软。
似乎能,软透人心。
“嗯。”
阎天邢微微往后一靠,离得墨上筠更紧了些。
“吃个饭吧,”墨上筠打开车窗,有清凉的晚风吹了进来,吹得她清醒了几分,她道,“我请客。”
“请客没问题,”阎天邢懒懒出声,语调里夹杂着微不可闻的笑意,“带了钱吗?”
墨上筠:“……带了脸。”
还真忘了。
机票、酒店,不知是墨沧出的钱,还是阎天邢出的。
停顿片刻,墨上筠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追究这个问题。
谁出的都一样。
反正能不是她的钱。
再者,身上没带钱,谁出的都换不起。
就当缺根筋,没意识到算了。
*
七点整。
阎天邢将吉普车开到一家酒店。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
虽非常服,但都穿着作训服,迷彩装,两人特地将领章给取下了,可那身非常人能及的气质,从前台走过,都没来由引起众多人的目光。
墨上筠和阎天邢都加快了速度。
房间在7楼。
阎天邢拿了卡,顺利进了房间。
一个套间,在墨上筠看来,无比奢侈。
扶额。
对不起党和人民。
“衣服在沙发上。”
阎天邢进门后,一边将皮手套取下来,一边朝墨上筠交代道。
“谢了。”
墨上筠耸肩,道了声谢,就大步朝沙发上走去。
总共有五个袋子。
一套男装,阎天邢的。
两套便装,墨上筠的。
一套常服,墨上筠的。
最后一个袋子里,放着几套贴身的内衣,同时,还放了另外几样物品:钱包、手机、纸巾、梳子、鸭舌帽。
钱包和手机全是新的,是够贴心的。
墨上筠随手拿了一套衣服出来。
皮夹克和牛仔裤,尺码合适,也是她喜欢的风格。
不由得想起上次在酒店,阎天邢交给她两套衣服,让她选的场景。
很诡异的……阎天邢能摸得准她的口味。
见过的直男癌不少,穿衣口味独特到让人吐血,阎天邢可谓是一股清流。
最起码,除了长得帅,还能找到一个优点——品味好。
时间还早,墨上筠身上的作训服经过风吹雨打、阳光和含税的洗礼,在丛林里行动倒是没关系,在城市里出门容易影响市容,于是墨上筠拿着衣服去洗了个澡。
为了节约时间,阎天邢只是换了身衣服。
白色衬衫、黑色风衣、黑色长裤,一如既往地搭配,简单而随意。
墨上筠也很快出来。
头发擦得半干,牛仔裤和皮夹克着身,出奇地合身,高挑的身材,虽然瘦,但气质好,浑身一股潇洒闲散劲,看着莫名的舒服。
“去吃什么?”
扫了他一眼,墨上筠轻轻挑眉。
说着,她大步走至沙发旁,顺手拿起个手机,朝阎天邢晃了一下。
有手机,就有钱。
见她眉目间的小得意,阎天邢唇角上扬,不由得失笑。
这模样,让人瞧见的就是——不用刷脸吃软饭,别提多高兴了。
“西餐。”阎天邢故意道。
然,墨上筠似是没听到,将手机往兜里一放,慢悠悠地走过来,果断道:“请你吃烧烤。”
阎天邢:“……”
还真小气。
小气的墨上筠,许是良心发现,意识到阎天邢开车送他也够累的,于是在沟通朗衍拿到微信登录验证后,扫了眼钱包余额,大手一挥,豪气地将阎天邢带去了就近的烤肉店。《〈《
仔细将大排档跟烤肉店做了对比的阎天邢,确定墨上筠是真的良心发现了。
尤其,墨上筠进的不是自助餐。
烤肉店,一楼。
墨上筠和阎天邢找了个靠近墙角的不起眼桌位坐下。
由阎天邢点菜。
他点好时,墨上筠扫了眼,嘴角冷不丁一抽。
不是点的有多贵,而且,分明是来吃烤肉的,他点了一半的素食。
墨上筠视线凉飕飕地扫向阎天邢。
阎天邢不动声色地将菜单交给了一旁等候的服务员。
墨上筠:“……”
早已注意到墨上筠那阴森森的眼神,阎天邢故意过了会儿,才笑眼去看墨上筠。
他调侃道:“怎么,要不去对面给你买俩猪蹄?”
“可以。”墨上筠麻利儿应了,“外加一斤凤爪。”
阎天邢:“……再来两瓶啤酒?”
“一瓶就行,我能喝,你……”
说着,墨上筠视线在阎天邢身上扫了圈,摇了摇头。
阎天邢还得回去。
她这一次,可是请了假的。
阎天邢眉头微动。
简直是服了她了。
“等着。”
阎天邢站起身,似是威胁地朝墨上筠说道,但没有半点威慑力。
墨上筠勾唇轻笑。
*
阎天邢真的去给墨上筠买了俩猪蹄、一斤凤爪,不过顺带拿了两瓶啤酒。
一来一回,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
然而,刚一回来,阎天邢就成功地发现——自己的位置被占了。
有个年轻的女生坐在墨上筠对面,一边抹泪一边诉说,语速很快,语调微抬,一副在崩溃边缘抓住救命稻草的模样。
对面的墨上筠,时不时点一下头,看似认真倾听,实则漫步尽心地喝着茶水,偶尔对方的口水喷过来,她眼疾手快地躲开,一副淡定从容、见过大世面的模样。
而周围的几桌人,并未对此流露出不快的情绪,反倒是一个个都怜悯地看着墨上筠,同情得很。
隐隐的,还能听到这几桌人有关这件事的低声议论——
“那姑娘也真可怜,平白无故惹了个麻烦。”
“可不是么,刚被同行的帅哥甩了吧,还要听这些牢骚。瞧瞧那故作坚强的样子……”
“诶诶,不要乱误解人家,哪里是故作坚强了,明明是毫不在意。”
“你也说真是的,这小夫妻俩吵架,扯着她评什么理啊,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
阎天邢脸色微微一黑。
随后,他拎着猪蹄、凤爪、啤酒,大步走了过去。
他气场外露,气息冷冽,一走过,先前那几桌人,就识趣地闭上了嘴。
最后,他站在自己的位置前。
墨上筠第一时间抬眼,懒洋洋地看着他,眉目间尽是索然无味之意。
而,冷不丁感觉到一股杀气的女生,没来由地惊了惊,注意到身侧的身影和那让人发颤的威慑力,女生止住了哭泣,睫毛轻轻颤抖着,甚是害怕地抬起头。
抬眼那一瞬,阎天邢那张妖孽般的脸,顺利映入眼帘。
女生当即止住了哭泣,连呼吸都暂停了一般,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真……帅。
但,也吓人。
阎天邢将手中的物品,一股脑的全部放到了桌上。
力道有些重,让那女生颤抖了下。
“让开。”
冷冽的声音传出,字字清晰,夹杂着骇人的寒意。
女生又是一抖,下意识地站起身,连人都不敢再看,直接走出了那个位置。
她一出来,正好站在阎天邢身侧,高她整整一个头,光是气势上,就把她吓到失声。
女生连忙后退了几步。
阎天邢目不斜视,径直在位置上坐下来。
往后一靠,眼睑一抬,两腿交叠着,如同二大爷一般,气场十足。
“他,他是你男朋友?”
女生不敢看他,只是壮着胆子,语气发抖地朝墨上筠问道。
“这个。”
墨上筠犹豫了下,特委婉地看了阎天邢一眼。
然,阎天邢抢先回答:“是。”
“你……”
听到这斩钉截铁的答案,女生如同受到欺骗一般,不可置信地看着墨上筠,眼泪刷的再次留下来。
在阎天邢那似有若无地警告视线下,女生一堆埋怨的话也不敢说,在原地愣怔了片刻,最后,一跺脚,没好气的朝他们俩吼了一声:“祝你们早点分手!”
吼完,当即就跑了。
估计怕被人追上来打一顿,逃跑的速度非一般的快。
一转眼,就消失在门口。
墨上筠脾气好到不行,摸了摸鼻子,一派平静坦然。
“傻了?”
阎天邢打量了她几眼。
墨上筠往前一坐,顺势给自己倒了杯茶,回敬道:“让你失望了。”
阎天邢一挑眉,“她祝我们早点分手。”
拿起茶杯,墨上筠闻声,喝茶地动作微顿,继而悠悠然地出声,“好马——”
阎天邢眸色一冷,凉飕飕地斜了她一眼。
墨上筠适时住口,莞尔轻笑,喝了口茶后,便伸手去拿阎天邢买回来的东西。
“刚是怎么回事儿?”阎天邢问。
“小俩口吵架,”墨上筠打开装食物的袋子,不紧不慢道,“不负责任的渣男先走了,女的见我孤身一人,当我同道中人,遂吐了点苦水。”
大致是,阎天邢刚一走,这小俩口就进来了,因点菜的时候,男的觉得贵,女的又想吃,于是发生了点口角。后面吵得动静越来越大,墨上筠索性闲得无聊,就看了几眼。
没想,女生见到了,就拉着她评理。
她倒是没就此事评理,但也说了几句,反正能当众怒骂自己媳妇、甚至要闹到动手动脚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人。
于是,羞辱了几句。
男的暴怒,走了。
女的拉着她诉苦。
“然后你就听了?”阎天邢嘴角微抽。
“你哭着跟我诉苦,我也会听。”墨上筠耸肩。
阎天邢:“……”
“给。”
墨上筠丢了个酱猪蹄给他。
“不吃。”阎天邢没接。
“哈?”
墨上筠扫了眼两个酱猪蹄。
不吃,买两个做啥?
阎天邢斜了她一眼,冷冷勾唇,一字一顿道:“不高兴。”
墨上筠:“……”
管他吃不吃,墨上筠直接将酱猪蹄往他的桌前一放,然后便安心去吃她的了。
阎天邢无语地看了看她。
真是无药可救的女人。
不多时。
阎天邢点的菜,全部端了上来。
反正他也是闲着,墨上筠将烤肉的任务,全部托付给他,自己在一旁豪气地吃猪蹄和凤爪,顺带喝上两口啤酒,好不逍遥自在。
时不时,阎天邢会将烤好的肉夹给她,她也都一一地受着了。
阎天邢诡异的发现,每每墨上筠吃东西的时候,他都会自觉地将自己置身于厨子的身份。
尽管,看墨上筠豪爽的吃食物,确实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可——
古怪得很。
他从来没有这么心甘情愿过。
吃了一阵。
墨上筠五分饱的时候,主动帮阎天邢烤素菜。
是的,素菜。
看着她吃着自己烤的肉,又看着她说完帮他烤后,把一样样的素菜摆上去,阎天邢有点儿想揍她。
但,又忍不住看她。
左手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右手拿着筷子,每每都准确无误的夹住素菜,一心二用。
时而看着素菜,眉目轻挑,时而看着手机,低眉轻笑。
不知怎的,阎天邢有种不祥的预感。
片刻后,墨上筠扫了眼手机屏幕,尔后一挑眉,将其往上轻轻一抛,抓住了手机尾端,点了一下,继而贴近耳侧。
出奇的,那边并非印象中果断清冷的女声,而是一道陌生的男声:“夜千筱——”
稍有惊讶,手机稍稍移开了些,那条语音自动扩音,声音也大了些。
“夜千筱,这是队长要的资料,你带回去给他。你在跟谁聊……”
声音戛然而止。
墨上筠轻轻蹙眉。
谁的声音?
这是……不小心摁到了?
想了想,墨上筠发了个“?”过去,然后便将手机放了下来。
她伸手去夹菜,以防烤焦。
不过,筷子刚伸到半空中,墨上筠就感觉到对面阴沉肃杀的视线。
筷子顿了顿。
------题外话------
我帆:┑( ̄Д ̄)┍又被卖了。
墨上筠抬眼,对上阎天邢阴鸷深邃的眼睛,一瞬,仿佛有寒风迎面而来。爱玩爱看就来网……
她愣了下。
随后,挑了下眉,筷子精准无误地夹了一块肉,手一伸,放到了对面阎天邢的碗里。
“给。”
墨上筠尤为豪气地道。
收回筷子。
看了眼那块肉,阎天邢脸色更是阴沉,“没熟。”
墨上筠挑眉,一脸坦然,“半生半熟,更健康。”
阎天邢眸色沉了沉。
然而,始终没有跟墨上筠发作。
墨上筠这些小动作,不过是在提醒他,适当地转移注意力而已。
她不可能不知道他为了何事。
自然,也不可能不知道那块肉没熟。
墨上筠低头,吃的欢快。
偶尔看在阎天邢烤肉辛苦的份上,给他加几块肉、几样素菜。
阎天邢也只当什么都没看到。
一顿晚餐,接近尾声时,墨上筠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下,有微信信息弹了出来。
是夜千筱的。
来三月考核之前,她就有跟夜千筱聊过一次天,先前登录微信,见到夜千筱发新的消息过来。
十天前的。
她就顺手回了。
没想夜千筱没一会儿就回了,于是两人就聊了起来。
对于夜千筱这人,墨上筠还是很有好感的,尤其他们一伙人为一个人的婚姻大事操心,这种氛围,让墨上筠对他们整体的印象都有上升。
先前只是跟夜千筱闲聊,一些能互相告知的琐碎事,但刚刚那一条语音,却是意料之外的。
有联想到什么,不过没有得到确认。而夜千筱刚发来的信息,却成功证实了她的猜测。
夜千筱:刚是封帆。
简单的四个人,并没有说别的。
不过,墨上筠却能想到她被抓包的场景……
不由得失笑。
然,这唇畔清浅的笑意,落到阎天邢的眼里,多少有些碍眼。
“邢哥,”想到先前封帆那句话,墨上筠抬了抬眼,朝阎天邢问,“夜千筱跟这个队长……”
“夫妻关系。”
没等她问完,阎天邢便知道她问什么,懒懒回答。
哦……
墨上筠点了下头,随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们那儿,内部解决的,多吗?”
“不多。”
“哦。”
墨上筠有些遗憾。
“走了。”
手指在桌面轻叩一下,阎天邢站起身。
墨上筠耸肩,起身,主动去结账。
这一次,阎天邢只在旁看着,见她动作迅速地结了账,觉得心里舒坦了点。
反正膈应到他,让她破点财也是好的。
“走吧。”
墨上筠大步走过来,朝阎天邢一招手,就直接走向大门。
阎天邢跟上。
烤肉店距离酒店不远,走路只需十来分钟,他们是走路来的,自然也是走路回去。
墨上筠在走至半路时,又看了眼微信。
旋即,笑了。
手机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墨上筠朝阎天邢挑眉,问:“四月集训结束后,还有一场演习?”
“嗯。”阎天邢淡淡应声。
但很快,意识到不对劲。
“煞剑也参加?”阎天邢蹙了蹙眉。
“你不知道?”
墨上筠晃了下手机。
阎天邢微微拧眉,“上个月邀请过,但没同意。”
最开始,上面是打算邀请他们的,反正有他这个队长在,让他的人来陪练更简单。
被他拒绝了。
后来,听说朝煞剑发出了邀请。
也被拒绝了。
昨天开会,得到的消息,是跟特种部队演习——墨上霜所在的部队。
“哦?”
墨上筠眉头微动,带着明显的狐疑。
于是,阎天邢将大概的情况,跟墨上筠简单讲了一下。
对于特种部队不参与演习,墨上筠完全可以理解。
他们是真正的特种部队,甚至参与过实战,而四月集训的新兵,平均参军年龄不超过两年,纵然他们都是好苗子,可综合实力跟特种兵比起来,也不过尔尔。
眼下也只是个集训,到年底才进行真正的选拔,最起码训练半年。
也就是说,就算他们这一批人里,有会成为真正特种兵的。但,那也是一年多以后的事了。
按照这个换算,大概就是墨上筠下连队那阵,训练侦察二连的人一个道理。
整体来说,很无聊。而且,对于自身实力,并无多大提升。
演习应当是两方共同发现问题、吸取教训、增长经验,但是,蓝军的实力过高的话,完全就是吊打。
对蓝军也没有任何好处。
加之,阎天邢的部队和煞剑,都不在西兰军区,互相管不了,顶多卖人情。
这人情卖不卖嘛,也就看人的心情了。
特种部队同意,墨上筠可以理解。
这个部队在墨沧管辖下,而墨沧跟西兰军区的军长、封玄华,那可是好兄弟……
想至此,墨上筠朝夜千筱发出疑问。
两人进酒店的时候,发出的消息。一直等他们俩进了房间,才收到回复。
[夜千筱:封帆带队。]
墨上筠:“……”
对于夜千筱的回复,墨上筠没有隐藏,于是阎天邢刚关上门,一回来,一眼就扫到了夜千筱的回复。
当下,脸色黑了黑。
还真敢来。
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
随后,墨上筠回了一个字。
——行。
“去坐下。”
阎天邢说了声,转身便去了卧室。
“嗯?”
收了手机,墨上筠朝他看了眼。
眼看着他进卧室,墨上筠耸了耸肩,继而走至沙发前,在一旁坐了下来。
很快,阎天邢拿着超薄笔电出来,来到墨上筠身边坐下,往后一靠,两腿交叠,笔电放到了膝盖上。
打开。
什么都没有的笔电,估计也是新的,但阎天邢登录了邮箱,下载了一个件包。
里面有十来个档。
“四月集训的资料,这几天做一下大致了解。”阎天邢将笔电交给她。
“行。”
墨上筠利落地应了。
大概扫了眼档的名字,大多都是会议记录,也就一个简单的集训流程安排。
核心的资料,估计也不能如此传了传去。
“4月1号,我去接你。”见她浏览着,阎天邢在一旁交代道。
“就提前两天?”
闻声,墨上筠不由得抬起眼。
阎天邢道:“时间够了。”
墨上筠扬眉。
其他的教官,提前一两个月开始准备,到她这里,两天就够了?
想了想,墨上筠问:“集训之前,要开会吗?”
“要。”阎天邢点头,道,“二号下午。”
“哦。”
墨上筠了然应声。
这开会时间虽然有点赶,但好歹也是有的。如果没有的话,她真得要怀疑这次集训的正规性……
“快十点了。”
墨上筠扫了眼笔电上显示的时间,别有深意地朝阎天邢提醒道。
阎天邢:“……”
片刻后,阎天邢阴着脸站起身,“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
墨上筠一口应下。
三月考核的第二阶段结束、第三阶段开始,正值关键时刻,明天的淘汰名单还得由他来确定,阎天邢确实赶着回去,没继续跟墨上筠耽搁。
拿了衣物,离开。
听到关门的声音,墨上筠静静地坐了会儿,然后才站起身,朝卧室走了去。
*
翌日。
墨上筠起了个大早,收拾了下物品,退了房后,再在外面逛了逛,才打了个的士去机场。
中午抵达京城。
陈路一声招呼都没有,直接来机场接她。
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板寸头,身材魁梧,满脸的络腮胡子,站在人群里应当不起眼才是,可凭着那股属于军人的硬气,生生让墨上筠一眼就看到了他。
墨上筠第一时间朝他走了过去。
“丫头。”
没有招手,没有欣喜,直至墨上筠走近了,陈路才喊了她一声,如同昨日刚见面一般。
“陈叔。”墨上筠喊他。
伸手想去拿墨上筠的背包,可见到墨上筠高挑的身材、笔直的腰杆,顿了顿,又将手给收了回来。
“走吧。”
摆了下手,陈路在前方带路。
墨上筠紧跟在他身后。
本以为陈路来接她,好歹会开个车,毕竟这位兵王无所不能,上到飞机、下到潜艇他都会开,更不用说路上跑的。
墨上筠的车技,都是从他这里学来的。
当然,陈路也确实开了车,不过是一辆摩托车。
很普通的那种。
再往身后放个箱子,活脱脱一送外卖的。
看着陈路大大方方地坐上车,墨上筠也是汗颜地坐了上去。
“吃饭了没有?”
开车前,陈路偏过头,朝墨上筠问了一声。
“没有。”墨上筠老实回答。
“想吃什么?”陈路问。
墨上筠想了想,道:“西餐。”
“回去下面条给你吃。”
陈路似乎没听到,直截了当地给了答案。
墨上筠戴上头盔的时候,没来由地翻了个白眼。
潜移默化……就是这么来的。
*
陈路一路开车,带墨上筠去了他的陈记面馆。
门口,挂着一张牌子,写着[今日停业]四个大字。
陈路开了门,手脚麻利地给墨上筠下了碗面,牛肉面,上面放了好些牛肉,同时也有大把大把的辣椒。
墨上筠吃得很痛快。
于是,墨上筠回来的第一顿饭,就这么被敷衍地解决了。
在看到盛面的空碗时,墨上筠不自觉想到那个挑剔的阎天邢,看到这样的场面,也不知道会不会皱眉,然后拐弯抹角地讽刺她几句。
罢了。
墨上筠将这个人从脑海里挥开。
下午,墨上筠跟陈路聊了下演讲的事,然后就被演讲的负责人联系到,说是给他们俩安排了酒店,待会儿派人来接,问问他们的具体地址。
就这一事,墨上筠很配合,陈路也很配合。
于是,陈记面馆又关门了三天。
这三天,墨上筠都没有吃到陈路做的牛肉面,忙的跟陀螺似的转来转去。
第四天,墨上筠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来京城的导师叫过去。
导师过来做学术交流,而墨上筠负责带他游玩,顺带跟在他身边打杂。
整整两天时间,导师一句话都没问过陈路,只是在几顿饭的功夫里,给她拓展了不少人脉。
第五天,傍晚。
墨上筠背着包,来到陈记面馆。
门口依旧挂着[今日停业]的牌子,但门却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陈路站在靠近门口的灶台前,正在用手拉着面。
面团在他手里似是变魔术一般,不过来来回回同样的几招,面团就顺利变成了面条,一根根的面条,又长又细,些许沾着面粉,在面条飞舞之际,面粉也被带得在空中飞扬。
陈路没戴帽子,露出寸头,身上系着白色的围裙,围裙也沾了面粉,但是很干净。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面馆。
于嘈杂的街道上,隐匿于诸多餐馆之中。再忙的时候,面馆里也就一个师傅,一个人两只手,总能有条不紊地忙活,就跟组装枪到开枪的步骤,闭上眼都不会出错。
来往的客人,周边的店铺,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平凡的人,曾穿过枪林弹雨、立功无数,是只能活在传说里的兵王。
“吃饭了吗?”
早已发现了他,陈路将拉好的面一放,朝她这边看来。
“陈叔,我明天走,”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朝陈路调了下眉,“有空吗,今晚请你撸串。”
“你工资才多少啊,”陈路笑了一下,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道,“我请你。”
墨上筠神情坚定,唇角勾笑,“就当孝敬您。”
陈路愣了一下。
再打量了墨上筠几眼,还真是……长大了。
想了想,陈路将毛巾一放,一边将围裙取下来,一边朝墨上筠点头:“行。”
不远处就有烧烤店。
陈路收拾了下,再把门一关,就领着墨上筠去了就近的烧烤店。
烧烤店老板跟他应当熟悉,生意很忙的时候,也抽空朝他打了声招呼。
“这是你闺女啊?”
一见到两人,老板就故意调侃道。
“是啊。”
陈路点头,眼底洋溢着笑容。
墨上筠静站在一旁,没有反驳,视野里有烧烤摊铺,满目琳琅的食材,有老板和善的微笑,也有笑容里夹杂着腼腆的陈路,更有烧烤店内陌生的客人。
嘈杂的声音,带着十足的烟火气息。
跟阎天邢一起,总会轻易惹人注目,那男人自带气场,到哪儿都有人看着。
可是,跟陈路一起,自然而然融入其中,没有半分特殊,偶尔会有人看你几眼,但很快就收回视线,平凡得与他人无异。
墨上筠跟陈路点了很多的烤串,然后要了四瓶啤酒,选了个露天的位置坐下来。
这家店没有陈记面馆干净,但应该是一家老店了,桌椅都是木质的,很久,带着岁月留下的痕迹。
进店的客人很多,有直接买了走人的,也有选好位置坐着吃的,热闹喧哗,没有一刻能静得下来。
“这两天,回家了吗?”
给墨上筠倒了杯啤酒,陈路再给自己倒上一杯。
“没有。”
墨上筠喝了口啤酒。
特地要的冰镇啤酒,在这三月末的时节里,带着别样的酸爽。
不如上次阎天邢买的常温瓶酒,温温吞吞的,喝得一点儿都不带劲。
“为什么?”陈路纳闷地看了她一眼,“你上次也没回去吧?”
“嗯。”
墨上筠淡淡应声,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径直丢到嘴里。
“那件事,”陈路放下杯子,面色渐渐沉重起来,盯着墨上筠,一字一顿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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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想知道的‘那件事’……下章解密。
“那件事,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墨上筠拿酒杯的动作稍顿,尔后随意地耸了耸肩,“没有。”
话音落却,她微微垂下眼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没有。”看着她,低喃着这三个字,陈路神色意味不明,半响,哼了一声,“反正你撒谎我也看不出来。”
最初,墨上筠是有四名老师的。
有像自己这样教她野外生存的,也有教她枪法、格斗等其他技能的。
当时,除了他之外,另外三个都是退伍的,也各有各的工作,专门被墨上筠的爷爷请来教她。
那三人经常陪着她。
倒是他,时不时有空了才会来教墨上筠,反正野外生存不可能长时间进行,大概每个季度陪她去各个地方走过一到两次。
墨上筠也不叫他老师,从第一次见面就叫他“陈叔”,到现在也没变过。
没几年后,他退伍了,虽不是全职陪墨上筠,但带墨上筠时间也不少,同事也跟另外三个混熟了。
本来,那样的日子过得也挺好的,不需要定目标,不需要逼迫自己保持着兵王的荣誉,而,偶尔看看墨上筠的长进也是一大趣。
只不过,一切于墨上筠大二暑假的时候,戛然而止。
那三个老家伙,遇到了一次意外,卷入了同佣兵之间的一场战斗中,拯救了人质,却牺牲了他们自己。
当时他不在。
据说,授意让他们行动的,下达指令的,都是墨沧。
也就是从那之后,墨上筠跟家里的关系一度达到冰点——这还是墨上霜跟他说的。
最开始,陈路还觉得,墨上筠只是闹脾气,总有一天会想通的。
那件事,谁也没有错。
谁也没料到会是怎样的结果,一切不过是意外,没有人能够掌控全局,连墨沧也是。
他想墨上筠总有一天会想通的。
墨上筠从来不是一个会把自己往死胡同里钻的人。
但是,现在都快三年了,墨上筠看着像是放下了,跟家里的关系许是算不上差,可——
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见证墨上筠的成长,跟她相处过不少时日,多少也能掌控她的性子。
墨上筠素来重情重义,是那种去过一次的地方,哪怕是一家餐馆值得她去第二次,她都会在再次去时,特地去那家餐馆转一圈的。
——绝不是这种几次到了家门口,都会刻意避开,连门槛都不进去的。
所以,他觉得或许这件事里,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而所隐藏的事,足以让墨上筠做到这种程度。
“丫头,”半响,陈路忽的压低声音,神情沉重地看着墨上筠,试探地问,“当时,你是不是也在?”
墨上筠去夹花生米的动作,冷不丁顿了顿,但很快又夹着花生米,将其送到了嘴里。
陈路敏锐的发现,她拿着筷子的食指,在不经意间轻轻颤抖。
“嗯。”
安静地吃完花生米,墨上筠才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嗯。
轻轻的一个字,轻而易举地证实了陈路的猜测。
隔壁桌忽然有人吵了起来,因为走过的客人不小心将辣油蹭到了一妇女的身上,那妇女的嗓门很大,扯着那客人的手臂骂骂咧咧的,周围不少人都围了过去,气氛一下就吵嚷起来。
跟安静的这一桌,形成鲜明的对比。
陈路看着墨上筠,墨上筠低头吃着花生米。
陈路张了张口。
但,千言万语梗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她也在……
那件事,从未公开过,参与者都被禁言,绝密的事件,不允许说只言片语,只能烂在心里。
陈路在军中多年,对条令再清楚不过,于是他没有办法去问墨上筠。
——你经历了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
他只能想象。
可悲的是,正因为他经历过,所以他能想到的,更为残忍、血腥。
他亲眼见证过自己兄弟在身边牺牲,滚烫的鲜血染满了他的衣襟,跟幻觉一般,明明那人前一秒还跟他说着话,下一秒你再如何去呼唤,也得不到回应。
倘若墨上筠没有参与其中,他可以跟墨上筠站于同样的位置,劝上墨上筠几句。
可是,当墨上筠亲身经历过……
他便没资格去劝她了。
没有亲身经历,便没有感同身受。
那些处于局外人角度的劝说,云淡风轻,把他人所有的伤痛都当做不值一提,许是出于好心,但给不了人以安慰。
不知何时,隔壁桌渐渐安静下来。
客人走了,妇女走了,围观者散了,好像就在一瞬间,那边又空了,空荡荡的餐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盘子里的花生米,吃的只剩下几颗。
店员小哥端着他们点的烤串,笑眯眯地朝他们招呼了一声,然后将烤串放了下来。
在离开前,他朝墨上筠看了一眼,本想打声招呼,但不知怎的有些腼腆,颇为害羞地走了。
“快三年了,”陈路叹了口气,出声打破了沉寂,“能走得出来吧?”
“嗯。”
墨上筠放下筷子,去拿了一串羊肉串。
有一阵夜风吹过,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有细碎的光砸落在她的眼底,黑亮的眸色折射着闪亮的光芒,柔柔的,暖暖的,增添了些许温柔。
“我挺好的。”墨上筠不紧不慢道。
她挺好的,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挺好的。
说到底,死的又不是她。
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大习惯。
不习惯活着。
她到此为止的人生,那几人陪她走了近半,忽然间没了,听不到声音,看不到人,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过,也就偶尔想想而已。
她不需要依附谁而活,而就此一蹶不振,也不是她的性子。
人生的轨迹,也不会轻易被改变。
“你呢,”咬了口羊肉串,墨上筠忽的抬眼,朝陈路看去,“今后,打算做什么?”
陈路想了想,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放到桌上,他道:“看情况吧。”
没有那三个老家伙,生活索然无味,所以才在这里开了家面馆,就当是暂时定居。
但,总归是暂时的。
这个‘暂时’,可长可短,没准明天他就改行了,没准这面馆会开到他死的那一天。
扯到那三个老家伙,话题就不知不觉地沉重起来。
片刻后,陈路道:“我听说,你们军区打算组建一支新的特种部队。提前准备一个集训,你去当教官了?”
“嗯。”墨上筠应声。
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陈路问她:“想去特种部队吗?”
微微一顿,墨上筠想了下,“暂时没计划。”
神色沉重地看着她,盯了她半响,陈路才沉声道:“可以的话,去经历一下吧。”
“怎么,”墨上筠忽的勾唇笑了,调笑地看他,“你不是一直不支持我去特种部队的吗?”
事实上,这四位特种部队出身的老师,都不支持她去特种部队。
说什么她有前途,不需要去特种部队浪费时间,她可以一直往上走。读书搞科研,在他们看来,都是很厉害的存在。
他们不知道,在很多人眼里,他们这几个也是很厉害、受人仰望的存在。
“那是以前,”陈路拍了下桌子,“以前不知道,现在……你们这些搞演讲啊,开会啊,什么的,实在是太无聊了。”
墨上筠挑眉,“谁说培养人才,比当人才高档次的?”
“……”
陈路被她噎了噎。
这丫头,记性倒是不错。
“反正,”半响,陈路嘟囔道,“就算你要培养人才,也可以有几年特殊的经验。我跟你说,当特种兵,也就这么宝贵的几年,你要是老了,人家不要你,你后悔还来不及呢。”
沉默片刻,墨上筠干脆没说话,拿起了酒杯,不声不响的一饮而尽。
陈路喝的微醺,扯着墨上筠,一直在说特种部队的好处,能拥有多少难忘的经历,能学到多少外面学不到的东西,顺带说了一些他以前从来不肯透露半句的经历。
墨上筠安安静静地听着。
烤串基本没动,但啤酒却一瓶一瓶地往桌上端。
大脑一片清醒。
她喝不醉。
从两年前开始,她就喝不醉了。
------题外话------
怎么样,惊喜吧!在~下~就~是~没~说~完~hhh
那一晚,墨上筠和陈路一直喝到深夜十二点。``````
烧烤店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渐渐的少了,只有两三桌坐着人。
墨上筠是扶着陈路离开的。
看着最能喝的一个,素来是最早倒下的。
一路扶着陈路来到他的面馆门口,刚将门给打开,就听到手机铃声响了。
任由手机铃声响着,墨上筠扶着陈路进门,随便找了张椅子,让陈路坐下,然后才拿了手机出门。
电话是墨上霜打过来的。
墨上筠回拨过去。
“哥。”
手机递到耳边,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声音被晚风浸染着,增添清凉之意。
“什么时候走?”
电话那边,墨上霜直截了当地问。
微微眯起眼,墨上筠偏了下身,迎着吹来的晚风,道:“明天。”
“我去送你。”墨上霜道。
墨上筠笑了下,“不用。”
“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说到这儿,墨上霜的声音顿了顿,随后道,“还有爸妈的那份。”
闻声,墨上筠微微拧眉。
她快过生日了。
“行,”墨上筠一口应了,“下午二点,机场。”
墨上霜没有第一时间应声,稍稍一顿,忽的问,“在陈叔那儿?”
“嗯。”
“今晚睡哪儿?”
墨上筠犹豫了下,道:“酒店。”
“把地址给我,”墨上霜声音果断,“明天去酒店接你。”
“哦。”
墨上筠顺着记忆,说了个酒店的名字给他。
她还没订好酒店,好在路上来的时候,注意了下周围的建筑,没有在墨上霜这里露馅。
“早点去休息。”墨上霜交待一句。
“知道。”
墨上筠敷衍应声,挂了电话。
收了手机,墨上筠看了眼长长的街道,随后突出口气,转身回了陈记面馆。
陈路坐了会儿,清醒了些,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抬手摁着眉心,两道浓眉紧紧蹙起。
“丫头。”
听到墨上筠进来的声音,陈路忽然抬高声音喊她。
“怎么?”
“以前那个,经常陪着你疯的小子,去哪儿了?”陈路抬起头来,稍有疑惑地看着墨上筠。
墨上筠眸色微凉,不动声色地问:“哪个?”
“就是那个经常来找你、陪你到处跑的,叫什么来着……”陈路眉头皱得更紧了。
早知道就不该喝这么多。
脑子都糊涂了。
“估计,死了吧。”
墨上筠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你这丫头……”陈路看了她一眼,随后问,“怎么,跟他吵架了?”
“没有。”
墨上筠耸了耸肩。
陈路仔细看着她,也没看出什么异样,顿了顿后,他道:“说起来,再过几天,就22了吧,要不要找个对象?”
墨上筠无语地看他。
“去里屋,”指了指往里屋的一扇门,陈路摆摆手,“柜子第二个抽屉,把一个盒子拿过来。”
墨上筠想了下,进了屋,按照陈路所说的,把盒子拿出来。
木质的盒子,不过巴掌大,不知装着什么。
走近陈路,墨上筠刚想将木盒递给他,就听到他的声音:“给你的生日礼物。”
墨上筠嘴角一抽。
今年是怎么了,谁都惦记着她的生日。
将木盒打开。
最上面,是一张纸,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五个字——[丫头的嫁妆]。
往下,压着一只玉镯。
“本来是给你准备的嫁妆,但我估摸着,你是很难嫁出去了,索性你要过生日了,就当生日礼物给你了。”陈路说到这儿,摇了摇头,似乎对突如其来的决定也是很无奈。
“……”
墨上筠一时无言以对。
“对了,你妈昨天过来了一趟。”陈路又道。
“哦?”墨上筠挑眉。
“说是来找你的,但见你不在,就吃了碗面,走了。”陈路道。
“……”
墨上筠嘴角一抽。
她有手机在身,行踪也不是隐藏的,想找她,不说打她电话,问一下墨沧、墨上霜都行。
好家伙,直接往这边跑,纯粹碰运气?
“行了,刚骗了你哥吧,赶紧去酒店,好好休息。”陈路朝墨上筠摆了摆手,“明天就不用过来了,走吧走吧。”
墨上筠稍作犹豫,道:“你早点休息。”
“知道。”
陈路继续摆手,巴不得她早点走的模样。
墨上筠看了他两眼,拿起自己的背包放到左肩,离开时,又朝这边看了眼,然后才出门。
她走出门两步,陈路就抬起头,朝门外看了过去。
盯着墨上筠的背影,一直等到墨上筠走远,身影消失不见,他的视线才慢慢收了回来。
半响,他低声说出几个字:这丫头。
*
翌日,上午十点。
早起的墨上筠,出酒店吃了个早餐,收拾好东西,一直等到墨上霜的电话后,才退了房,在酒店门口等他。
墨上霜是开着吉普车来接她的。
车停在脚边,连门都没有出,墨上筠只通过敞开的车窗见到一抹身影轮廓,然后就听到墨上霜的声音——
“上来。”
墨上筠从善如流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系好安全带后,墨上筠才偏了下头,看向墨上霜。
墨上霜穿着迷彩作训服,没有戴领章和臂章,两手搭在方向盘上,开始发动车。
头上一顶作训帽,帽檐下露出半张侧脸,车拐弯的时候,有抹阳光从窗外洒落进来,斜斜地洒在他的身上,所见处的侧脸忽的暗了几分,轮廓处染着刺眼的光边,面部线条成熟硬朗。
墨上霜遗传了墨妈的良好基因,浓眉,丹凤眼,五官好看得很,但又遗传了墨沧的风范,倒也不会被误会性别。
墨上筠上车后,墨上霜就一直开着车,半句话都没有跟墨上筠说过。
“哥。”
闲得无聊,墨上筠喊了他一声。
“嗯。”
墨上筠将鸭舌帽取下来,双手抱臂,直视前方,“妈前天去陈记面馆了,说是找我。”
“知道。”
“找我做什么?”墨上筠问。
墨上霜偏头,看了她一眼,张口边粉碎了那薄弱的母女之情,“她是去看陈叔的,找你是借口。”
“……”
墨上筠扶额。
果真如此……
“最近她迷上书法了。”墨上霜忽然道。
“然后?”墨上筠挑眉。
“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幅字画。”说着,墨上霜看了眼前方的红灯,停了车,继而抬手指了指身后,“都在后面。”
墨上筠顿了顿,最后还是起身,伸出手臂将后面的几个袋子给拿了过来。
最大的一个袋子里,装着的就是一副字画。
要人命的是,还装裱起来了。
墨上筠拿着那幅字画,停顿两秒,做好心理准备后,才将字画给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龙飞凤舞、毫无美感的四个大字。
精、忠、报、国。
没落款。
“……”
视线在这几个字上扫了几遍,墨上筠脸色微黑,嘴角狠狠抽了抽。
好想教教这神奇的女人,什么是真正的书法。
“她知道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吗?”墨上筠声音阴森森的。
墨上霜看她,神色里带有几分同情。
没忍心跟她说,就这几个字,还是母上临时想起来写的,写之前应该是在看《宋史》中的《岳飞传》。
将字画卷起来,墨上筠将其往后一丢,朝墨上霜道:“送你了。”
墨上霜继续开车,一本正经道:“受不起。”
“……”
墨上筠黑着脸,连剩下的两份礼物都没心思看,直接将其丢了回去。
墨上霜看了她一眼。
在家里,母上大人地位第一的地位,一直没有被动摇过。
墨上筠还嫩了点儿。
一路无话。
墨上霜带了墨上筠去吃了午饭,然后才将墨上筠送去了机场。
墨上筠下车时,墨上霜特地将生日礼物交到墨上筠的手上——尤其是那个装有字画的袋子,稳稳地递到了墨上筠手里。
如果可以的话,墨上霜估计会把墨上筠的手指,一根根地掰下来握紧袋子,以免这一路发生什么意外。
拿着那几个袋子,墨上筠走得毫无留恋,甚至还有点庆幸。
再待几天,没准就不止是字画了。
墨上霜倒是没有当即离开,反倒是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墨上筠进了机场,才缓缓收回视线。
小丫头,不管怎样,一路顺风。
这一路,也好。
这一生,也是。
傍晚,安城。@@@小@说
墨上筠下了机,出了机场。
天色已黑,人造灯光点亮大地,一抬头,漆黑的夜空,只见几颗零碎的星子点缀。
墨上筠拦了辆出租车,刚想说目的地,就听到手机铃声响了。
是朗衍打来的。
——虽是新手机,但在通讯录里,阎天邢输入了好几个联系电话,包括陈路、墨上霜、墨沧的,甚至连朗衍的都加入其中。
出奇的贴心。
“朗连长。”
接了电话,墨上筠懒懒喊道。
“墨副连,”电话那边传来朗衍爽朗的声音,他笑着问,“到了没?”
“刚到。”
“正好,”朗衍道,“我来城里办点事,马上就要回去了,要不你去吃顿饭,我待会儿来接你,顺路一起回去。”
“行。”
墨上筠爽快地应了。
这个时候,食堂估计刚开饭。但是,等她回去后,早就过了吃晚饭的时间。
她也正想找地儿吃一顿再回去。
朗衍在电话里推荐了一家餐馆,墨上筠应了,一挂电话,就跟司机说了那家餐馆的地址。
餐馆距离机场很近,不到半个小时,就顺利抵达。
墨上筠付了钱下车时,好心的司机还特地跟墨上筠指了指餐馆具体的方向。
临走时,墨上筠道了声谢。
单肩背着包,提着几个袋子,墨上筠拿出手机,不紧不慢地往餐馆方向走。
但,刚到门口,眼角余光注意到门边的两人,步伐不由得顿了顿。
唔……俩‘乞丐’。
一男一女,身形出奇的眼熟。
想了想,墨上筠朝那边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赫然发现……真是俩熟人。
梁之琼和元曲。
“要不我们俩吃霸王餐,”梁之琼摸着饿扁的肚子,贼兮兮地提议道,“吃完就跑,反正一般人追不上我们。”
“这样……”元曲咽了咽口水,紧张道,“不大好吧?”
“大不了等考核结束后,我们再回来还钱呗。”梁之琼说着,尽量想办法降低内心滔滔如洪水般的罪恶感。
“不行不行,”元曲连忙摇头,“这种事我做不来,到时候肯定会露馅的。”
梁之琼眉头一抽,没好气地嘟囔,“天知道我怎么跟你在一组。”
闻声,元曲脸色一红,尴尬地低下头。
“你要这么想,”梁之琼苦口婆心地给元曲洗脑,“九点还有一场试炼,按照教官们的尿性,我们肯定一晚都没时间睡,而且,万一要动起手来,我们体力不济,就这么败了的话,也太丢脸了吧?”
“咳。”
听到这儿,墨上筠故意咳嗽了一声。
冷不丁听到咳嗽声,梁之琼和元曲皆是一惊,还以为是被人给发现了,满怀警惕、心虚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一见到墨上筠,两人心虚的表情,立即化作了惊讶。
“墨,墨上筠!”
梁之琼语气里充斥着惊讶和激动,连声音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就你们这警觉性,”墨上筠朝他们挑眉轻笑,“还没弃权呢?”
本来也想跟她打声招呼的元曲,听到这似有若无的嘲讽,立即闭上了嘴,没脸说话。
真不知墨上筠什么时候来他们身边的……
“我——呸!”梁之琼没好气地哼了声,抬手就将袖子给撸了起来,“还没问你呢,你好端端的,弃什么权?”
“干革命。”墨上筠坦然道。
梁之琼:“……”
停顿好半响,梁之琼都没想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原本因为墨上筠弃权而憋的满肚子火,如今也是一点儿都发泄不出来。
“你,你真幽默。”元曲在一旁咋舌,感觉看到了新大陆似的。
这个墨上筠,虽然毒舌了点,但……挺平易近人的。
“几天没吃饭了?”墨上筠颇为好笑地挑眉。
“两——”
元曲下意识地想回答,却被梁之琼一个白眼给制止了。
梁之琼瞪着墨上筠,咬牙切齿地道:“就晚餐没吃。”
瞧得她那打肿脸充胖子的模样,墨上筠耸了耸肩,“跟我来。”
说完,径直朝餐馆大门走去。
见到她这架势,梁之琼心里勉强保留的半点怒火,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屁颠屁颠地就跟着墨上筠进了门。
元曲心下一喜,也很高兴地跟了上去。
估计这几天都在城市里晃荡,而且没有混出头,风餐露宿的,两人活脱脱就一乞丐样。
墨上筠带两人进去的时候,还被服务员打量了好几眼,最后服务员确认墨上筠身上那货真价实的名牌后,便没有说什么,拿着菜单给他们三人点单。
墨上筠点了一个菜,其他的都交给了梁之琼和元曲。
梁之琼和元曲跟饕餮似的,一连点了八样菜,然后才在服务员的暗示下,停了下来。
最后,服务员面色古怪地接过菜单,迟疑地看了看墨上筠,见她没有异样后,才拿着菜单走了。
梁之琼给自己倒了两杯水,一连喝完后,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朝墨上筠问:“带够钱了吧?”
这几日穷惯了,无论做什么,只要是用得到钱的地方,都得花心思计算。
眼下,就算墨上筠说要请客,但梁之琼也是下意识担心钱的问题。
“放心,”墨上筠把玩着手机,屏幕亮着,故意露出微信界面,懒洋洋道,“没带够,也可以让澎于秋打钱过来。”
“你你你……”一眼扫清楚界面,梁之琼直接站起身,没好气地问,“你怎么有他微信?!”
“你没有?”墨上筠耸肩。
刚刚澎于秋、萧初云两人都给她发了好友邀请,并且将她拉到一个名为[教官小分队]的微信群里。
她看了一眼,除了还在三月考核这边的牧程和段子慕,其余几个教官都加进去了。
“我当然有。”
梁之琼咬了咬牙,意识到自己的动静有些大,颇为别扭地坐下来。
可是,她加澎于秋的微信,是磨了澎于秋好久,澎于秋才同意的。
墨上筠才跟澎于秋认识多久?
忍不住想到墨上筠和澎于秋的同事关系,梁之琼又没好气地撇嘴。
这……也太便宜墨上筠了。
“微信的事,我就不追究了,”磨蹭了下,梁之琼看着墨上筠,“但你请我吃饭的事,绝对不能告诉他。大不了等这次考核结束后,饭钱我加倍还给你。”
“好。”
墨上筠应得极其爽快。
梁之琼:“……”
元曲:“……”
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梁之琼摸了摸下巴。
不对啊。
说好的高风亮节呢?
“说说吧,你们什么情况。”
喝了口茶,墨上筠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问着两人。
“这个——”
元曲犹豫了下,不知该怎么说。
“这是我们的事,你现在离开了,不能跟你透露。”梁之琼抢先道。
“哦。”
墨上筠点了点头。
哦是什么意思?
梁之琼只觉得莫名其妙,没好气地皱了下眉。
很快,在看到墨上筠拿起手机,不紧不慢地打字后,眉头一抽,算是明白了。
妈的,又走后门。
梁之琼气得咬牙。
于是,在上菜的功夫,墨上筠在群里问了一声,就得到澎于秋和季若楠的详细解释。
环节很简单,身无分在城市里生存,两两分组,每天都有不同项目的考核,前三名小组完成的会有1、5、3不等的奖励,但落后于前三的,没有任何奖励,都得自力更新。
对于这个环节,澎于秋似乎很关注,打听到不少的趣事。
如:哪个小组特倒霉,本有进前三的实力,却连续几次发生意外;哪些个人赚钱特别在行,日赚斗金都不成问题,如若不当兵的话,在外面混绝对没两年就能出头;有些人看着很能干,但是一到这种生活环节,却严重拖后腿;第一二阶段成绩优异的,到第三阶段,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没几个出彩的……
有澎于秋说话,群内一下就热闹起来。
但是,某人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群内瞬间安静下来。
[阎天邢:落叶知秋,过来找我。]
视线扫到阎天邢现身,墨上筠默默地放下手机,专心开始吃饭。``````
再看对面,梁之琼和元曲二人狼吞虎咽的,吃的不知有多急切,整得跟恶鬼投胎似的。
墨上筠不由得觉得好笑。
桌上的菜够多,米饭随时可以加,墨上筠并不跟他们抢,慢条斯理地吃着。
等她吃完,两人还在奋战。
朗衍的电话及时打过来,墨上筠接通后,跟两人招呼一声,便打算去结账。
“墨上筠!”
一见她起身,梁之琼连忙喊住她。
“嗯?”
墨上筠垂下眼睑。
梁之琼忙里偷闲,使劲朝墨上筠使眼色,“帮我看着点澎于秋。”
“……看情况。”
敷衍地应付,墨上筠拿着背包和袋子离开。
结了账,一出餐馆,就见到路边停着的吉普车,还有站在车门外等候、见到她便挥手的朗衍。
穿着陆军常服,果然是来办正事的,从头到尾,打理的一丝不苟,就这模样,可直接拎去拍军人的宣传照了。
不到一个月,深居办公室的朗衍,成功被晒黑了些,健康的小麦色皮肤,面部轮廓也愈发的成熟,眉目棱角渐渐锋利。
然,那抹和善和爽朗,却没减少。
“瘦了。”
墨上筠一走近,朗衍打量了她几眼,摇了摇头。
“世事艰难。”墨上筠配合地感慨。
“……”
朗衍失笑。
“请吧。”
拉开车门,朗衍做了个请的姿势。
“谢了。”
墨上筠从善如流地坐了进去。
很快,朗衍从车头绕过,在驾驶位置坐下来。
刚想交待墨上筠系好安全带,但一偏过头,就发现墨上筠已经将安全带稳稳扣好,坐的尤为端正。
背包和袋子,都被她放到脚边。
“战利品?”
扫了眼那几个袋子,朗衍调侃地笑问。
出行竟然会带袋子,似乎不是很符合墨上筠一贯的作风。
墨上筠看了他一眼,随后轻悠悠地喊他,“连长。”
“咋啦?”
朗衍发动着车,觉得周身有冷气袭来,四面八方,无孔不入,于是他关上了车窗。
“你不觉得,”墨上筠微微一顿,颇有深意地问,“我们办公室,缺一幅字画吧?”
愣了愣,朗衍很成功地被墨上筠给带歪了,颇为惭愧地点头,“二连的奖状锦旗拿的是有点少。”
“我正好带回来一幅字画。”
说到这儿,墨上筠冷不丁觉得良心有点痛。
朗衍不假思索地道:“行啊,回去就挂上呗。”
“行。”
墨上筠悠悠应声,视线不自觉飘到了窗外。
唔……城里景致,不错。
一路上,有关“字画”的问题,就那么几句话,朗衍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去问墨上筠有关三月考核的问题。
比如,黎凉、林琦、向永明这三人的表现。
比如,跟一连比起来,还存在什么差距。
比如,三月考核是否召集了军区所有的精英。
墨上筠把能说的,都如实跟朗衍说了。
当然,对于她自己的表现,只字不提。
反正……也没什么意思。
路途有些远,近三个小时的车程,朗衍也顺带将连里的情况,细细地跟墨上筠说了一遍。
这一次墨上筠只离开不到一个月,连里发生的事情比较少,只是时常跟两个连队发生摩擦而已,训练一直都按照墨上筠的计划进行,而第一次拿了“考核第一”的二连,也将激情保持到现在。
墨上筠细细地听了。
不知怎的,也就离开不到一个月,却像是离开很久一样,对大多数事物都没有熟悉的感觉。
*
21集团军,侦察营,二连办公室。
晚上11点。
办公室的灯亮着,灯火通明,视野相当的清晰。
朗衍看着手中的字画,神色有些纠结。
他忽然意识到,当初自己回应墨上筠时的愧疚,纯粹是他自己想多了。
这……
明天会被指导员找去谈心吧。
“尊敬的墨上筠同志,冒昧问一下,这……是谁写的啊?”
半响,朗衍强忍着内心抑郁的情绪,朝墨上筠问道。
“谁写的不重要,”墨上筠拍了拍手,笑眯眯地劝说,“重要的是,这几个字表达的思想。”
朗衍:“……”
说到这个,朗衍还真是无可反驳。
身为军人,总不可能否定‘精忠报国’吧?
但是,要将如此刻意、潦草、大气的几个字,悬挂于他头顶的墙上,让诸多人笑话,朗衍是打心底不意的。
“这样吧,今天太晚了,我明天找人来挂,怎么样?”
朗衍皮笑肉不笑地提议。
距离这字画挂头顶的时间,越长越好,朗衍是一点儿都不介意。
“行。”
墨上筠点了点头。
不再逗他,拍了拍手,将俩袋子放好,然后就拎着背包回了宿舍。
已到熄灯时间,她没有开灯,却借助外面的光线,清楚地看到宿舍内的情况。
跟林琦都不在,可这么久,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干净的好像昨天这里还在住人。
被褥和物品,没有丝毫动弹,但看得出经常打扫的痕迹。
墨上筠扫了一圈,不由得勾唇轻笑。
看在这帮小子够用心的份上,她这几天就不参与他们的训练了。
*
翌日。
大清早的,墨上筠刚吃完早餐,就被营长叫过去谈心。
重点在于两个事。
一、于一个月前那件事,做了一番深切的思想教育,确定墨上筠是否有负面情绪。
二、就三月考核的事,营长做了个大致的了解,并且对墨上筠第二轮结束后便放弃的行为,表示有些可惜。
就这么简单的两件事,交流了一个多小时,墨上筠才离开营长办公室。
而,在回二连时,又要经过一连,墨上筠一路得到了不少问候,十分钟的路,拖了半个小时才回二连。
没来由的有些心累。
“墨副连!”
“墨副连!”
“墨副连!”
……
回到二连,墨上筠再次得到殷勤的问候。
揉了揉眉心,避开人群多的地方,墨上筠回到了办公室。
一进门,就见的朗衍和指导员站在一面墙下。
指导员说:“你要挂就挂幅好点儿的嘛!这算什么——精忠报国。这几个字也就算了,但你能不能找人写的好一点儿?这不是你自己写的吧?落款呢?”
朗衍苦口婆心,“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几个字的意思,非常直观地将我军的核心思想表现了出来——”
“你就扯吧你!”指导员气愤地打断他。
墨上筠抬进去的一条腿,停顿了下,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
不过,站在门口实在显眼,她还没来得及消失,指导员和朗衍的视线就扫了过来。
“墨副连,你来说说,”指导员直接叫住她,指了指朗衍,道,“他昨个儿出去了一趟,也不知在哪儿受骗了,拿来一副精忠报国,硬是要往墙上挂,跟被洗脑了是的。你跟他一个办公室,你受得了吗?!”
朗衍:“……”
墨上筠想了想,笔直地站在门口,直言道:“那幅字画,我带回来的。”
指导员:“……”
脸色青了又紫,紫了又青,指导员张了张口,很想说点什么,可憋了好半天,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瞧得指导员语塞的模样,朗衍不自觉地想笑,于是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了笑意。
“这,是谁写的?”
好半天后,指导员冷静下来,颇为纠结地朝墨上筠问道。
“家属。”
墨上筠一脸坦然。
指导员:“……”
一时间,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家属,不会是……她爸吧?
没署名,不会是,怕太招摇吧?
指导员登时一个寒颤。
最后,没有半点想要制止的心思了,扫兴地摆了摆手,板着脸道:“随你们。”
话音一落,指导员就迫不及待地走了。
这绝对不是看墨上筠她爸的面子!
这是……懒得管!
指导员自我安慰着,大步流星的走没了影。
墨上筠倚在门边,朝朗衍笑着挑了下眉。
朗衍认命地叹了口气。
抬眼,看到那“精忠报国”四个大字,眼底萦绕着似有若无的哀怨。
估计这几个字得一直悬挂于他头顶了。
得努力点儿,早点升职才行。
朗衍默默下定了决心。
------题外话------
有件事,有关群的,本觉得没必要,但想来想去,还是在这说一声。
——瓶子转让了书友群,并且退群了。
起因是一个压根没跟在下聊过天的读者。这人在群里乱攀关系,从未聊过跟特战有关的事,并且说脏话骂人,但很会带动气氛、拉拢人心,最后因骂人被管理T了。
群也没那么热闹。
问题来了,见过不少次有人说“不在了,群里好冷清”。┑( ̄Д ̄)┍想打人。
今天也是正好见到了,说这话的人,当初还被在群里丢过私人聊天截图,那时候我还委婉地指出这行为不对,然后我的心就拨凉拨凉的。
十来天时间,[瓶子书友群]变成[专有群],被踢后得到无数人的怀念,我一想,如果我退了,也有人惦记吗?于是就退了。
就酱紫。
P:在此,祝天下书友群不被个别读者占有。
马上就中午了,墨上筠什么事都来不及做,趁着打印朗衍给的二连这一月成绩的时间里,顺带翻看了一下昨天摆放于办公桌上的两个袋子。小
第一个袋子,应该是墨上霜准备的,特地包装好,里面是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摆放着一个相册。
看起来,不像是墨上霜和未来嫂子的结婚照。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拿出相册,翻开。
第一页,是她一岁生日时的照片,陌生的小孩儿,在照片里笑的像个傻子。
继续往下翻。
都是生日照。
她平时不爱拍照,但也会因各种原因,被迫拍上几张,越长大,照片越少。
在这个相册里,全部都是她的生日照,年纪越小放上去的照片越多,随着年龄增长,照片越来越少。
这些照片,到第18岁,戛然而止。
再翻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纸。
[丫头:
生日快。
做相册是妈提议的,但我们找了很久,只能找到你18岁以前的。
乖,不要越走越远了,偶尔惦记一下家,没人会笑话你。
记得按时吃饭,注意身体,年轻不是你糟蹋的资本,这是爸妈的忠告。
——哥]
看完这些话,墨上筠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觉得有那么点别扭、不自在。
但,又不是很嫌弃。
很快,她将纸条放回相册里,夹好,继而放到了抽屉里。
再将另一外袋子里的物品拿出来。
出乎意料,是两个盒子。
第一个很大,几乎占据着整个袋子,另一个很小,只有巴掌大。
摆在一起,完全是鲜明的对比。
墨上筠最先打开大的盒子,看外观就知里面是一双鞋,结果她爹真没有辜负她的猜想,里面确确实实是一双军靴。
而且,放了个信封。
墨上筠拿出来,一摸,连看都没有看,就丢了回去。
没有纸,就只有一张银行卡。
实在,实诚。
她也是服气的。
挑了下眉,墨上筠又去拿另一个小的木盒,打开后,随意地扫了眼里面的物品,却不自觉地愣了愣。
这是——
母上大人随身携带的护身符。
说是护身符,其实是她自制的防身武器。
两枚戒指,中间是一根很细的银丝,极其轻便,平时可随身携带,且不显眼。
墨上筠对这个防身武器很熟悉,曾多次被这个武器暗算,从小武器的住人就是用这个来试探她的。
据说,母上年少走南闯北时,就只带着一件防身武器,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吃亏过。
虽然没有见她承认过,这是她的护身符,可在家里,甚至于外人都知道,她有且只有一样武器,随身携带,如护身符一般。
眼下,是送给自己了?
手里把玩着那两枚戒指,墨上筠微微拧眉,再抬眼去看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字画。
严重怀疑……这护身符放错地儿了。
想了片刻,墨上筠将桌面一手,然后用手机给这护身符拍了照,微信发给了墨上霜,对此表示出适当的疑惑。
临近中午时,墨上霜回了信息——
[是她给你的。]
墨上筠顿了顿,回复。
——[墨上筠:她疯了?]
——[墨上霜:……]
——[墨上霜:好好收着,墨妈说,等你退伍了,这东西得还她的。]
扫了眼这回复,墨上筠挑了下眉。
这下可以确定,墨妈确实没有疯。
不过,能把这么宝贝的东西送给她……
临时做一个不就行了?
反正又不需要花多少精力。
心里嘀咕着,墨上筠倒也没跟墨上霜说,收了手机,再把“护身符”收好。
再抬眼,去看墙上挂的钟表。
没来得及看清,就见对面暗自抑郁的朗衍站起身。
“去吃饭吗?”朗衍看向这边,朝她招呼一声。
“吃。”
墨上筠微微眯着眼,站起了身。
冷不防见到墨上筠自然流露出的那抹笑,朗衍不由得愣了愣。
看起来……心情不错?
*
去参加三月考核的其他人,是近傍晚时分才回来的。
除了排长职位以上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情况,所以忽然见到一辆大巴开到宿舍楼下,再见到熟悉的排长走进视野,还在跑步的他们,当即抛下训练,直接围了过去。
办公室外,走廊。
墨上筠笔直地站着,双手放到裤兜里,懒洋洋地看着下面的大巴和人群,眉目间萦绕着浅浅的笑意。
看在……唔,她马上要离开的份上,就不跟他们计较临时抛下训练的事了。
“怎么,对林琦他们的表现,还满意吗?”
走过来的朗衍,注意到墨上筠轻轻勾起的唇角,不由得问了一句。
墨上筠偏过头,耸肩道:“一般般。”
朗衍愣了一下,“只是一般般?”
他们下午拿到了三月考核教官发来的综合成绩表。
林琦名列女兵第三。
黎凉名列男兵第九。
向永明名列男兵十七。
成绩虽然不是名列前茅,但是,在朗衍看来,他们能够坚持到最后,就已经很厉害了。
据说,淘汰率很高,三分之二以上。
墨上筠跟他说的时候,也对这次三月考核做出了肯定,认为能在这次考核里留到最后的,都是绝对优秀的苗子。
而林琦三人,都有很大的长进。
墨上筠懒懒收回视线,转过身往办公室里走,“别忘了,这只是一次考核,集训营才是重头戏。”
“哎,我说,”提及集训营,朗衍立即跟在她身后,“这次考核跟下次集训,人数都有很大一批是重合的吧。你这一次是考核学员,下一次是教官,会不会……”
“谁知道的。”
墨上筠悠悠然挑眉。
反正是从学员到教官,又不是教官到学员,她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有意见?
把他们的嘴堵上就是。
看着墨上筠漫不经心的模样,朗衍哑然失笑,半响,摇了摇头。
又不是刚认识墨上筠。
他们这个副连长,哪里让人真正担心过?
“对了,晚上的宴会,什么时候开始?”墨上筠走至办公桌前,忽的又一转身,朝朗衍问道。
“六点半吧,”朗衍道,“他们刚回来,得让他们好好歇歇。”
“还有两个小时,”扫了眼腕表的时间,墨上筠挑了挑眉,“正好,炊事班还没动身。要不,去趟三连,请他们一起。”
“……”
朗衍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果然,最毒妇人心。
三连没有人参加三月考核,就已经够憋屈的了,在上个月的月底考核又被二连碾压,成为垫底的,眼下可谓是将二连当成劲敌、眼中钉。
今日,他们二连专门为黎凉他们接风洗尘,三连心里理应是最不好受的。
墨上筠倒好,直接把人家刚结疤的伤口再划一刀,再往上面使劲撒盐……
怎么就这么……大快人心呢!
“行,我这就去找范连长!”
朗衍一拍手,非常爽快地应了。
见他一做决定,就立即出了门,墨上筠难免失笑。
啧。
被带坏了啊。
*
朗衍不是一个人去的,而是带着林琦、黎凉、向永明三人一起去的,四个人趁着三连全部在训练场训练,于是挡着三连所有人的面,非常正式地朝范汉毅发出了邀请。
范汉毅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于是,当晚的宴会,举行的极其热闹。
二连和三连的人暗地里较劲,明天周末,今晚破例可以喝酒,一箱一箱的啤酒和二锅头往桌上搬,喝到一个算一个,一个个卯足了劲地喝。
墨上筠并不爱参与这种较劲,但她并不觉得这是不好的现象,他们都穿着军装,纵然结过怨,可打一架、喝一杯,发泄过后,又能在战场上并肩杀敌。
微微垂下眼睑,墨上筠手里拿着个杯子,微微一晃,杯里的酒也随之晃荡。
不少人过来敬酒。
墨上筠都一一应了,但人家一口闷,她是小口喝,一连应付了十来个人,一杯酒都没喝完。
排队想起哄的人,都特扫兴地散了。
就这敬酒的架势,每个人来一杯,墨上筠也不一定能喝醉啊。
在这里待了会儿,墨上筠吃饱喝足,觉得有点吵了,揉了揉耳朵,便提前退席。
有人想挽留,但没那胆子。
出了食堂,耳边顿时清静不少,有夜风袭来,很凉爽,驱散了鼻尖缠绕的酒味。
抬眼看着头顶那轮弯月,墨上筠慢悠悠地往前走,想在基地里转上一圈再回宿舍。
然——
“墨上筠。”
身后传来一字一顿地喊声,夹杂着一定的怒火。
墨上筠步伐微顿,偏了偏头,侧过身朝后面看去,见到的是林琦一张阴沉的脸。
抬起手指,见帽檐往上推了推,墨上筠悠悠然出声:“林排长,这称呼……”
“……”林琦脸色一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墨副连。”
“墨副连。===”
字字顿顿,如咬牙切齿,极不情愿的同时,隐忍着怒火。
“什么事?”
得到满意的称呼,墨上筠一挑眉,接过话来。
“演讲比这次考核更重要?”
林琦紧紧盯着她,语气冰冷地问。
眼睁睁看着墨上筠弃权的。
但一开始,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所有人都淘汰弃权了,墨上筠肯定也是留下来的那一个。
可是,墨上筠就那么轻描淡写的拉了信号弹,云淡风轻地走了。
一直等考核彻底结束,所有人聚集在临时营地里,林琦才忽然反应过来,她抬眼到处去寻找墨上筠,可是连墨上筠的身影都没有见到。
明明是墨上筠的决定,明明墨上筠跟她没什么关系,可是,说不清的怒火,烧了整整一个晚上。
到第三阶段考核开始,她给墨上筠找了个理由——不得不推出的理由。
没有想到,回到二连后,特地找朗衍问个清楚,林琦才知道,墨上筠只是为了几天的演讲!
区区一个演讲,有那么重要吗?
能说会道的人那么多,比墨上筠有资历的人更不少,并非非墨上筠不可!
可——
这一次的三月考核,多少人咬紧牙关想要留下来,得到更好的机会,可在墨上筠手里,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放弃了。
半点留恋都没有。
林琦觉得很愤怒。
换一个人,或许并不会有这么大反应,可亲手放弃这个机会的是墨上筠,林琦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
她很难接受,一个自己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得到的机会,却被一个人以如此无足轻重的理由给放弃了。
恨铁不成钢,只有失望。
可是到墨上筠这里,不止失望,还有为她的游戏心态而愤怒、暴躁。
“是。”
墨上筠懒洋洋地应声。
“你——”
林琦咬了咬牙,脏话梗在嗓子眼,又生生止住了。
墨上筠如此坦然承认,她甚至连指责都没有立场。
“林排长,”墨上筠叫住她,眼睑微抬,眸色淡淡的,不紧不慢道,“是否重要,你不是我,无法衡量。”
林琦一怔。
心中憋得怒火,也渐渐地被压制下来。
是,她无法衡量。
她不清楚墨上筠想要什么,对墨上筠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是演讲所带来的名誉,还是考核所带来的前途,她甚至都不了解墨上筠。
自然,她不仅无法去指责墨上筠这行为的不对,甚至连就这件事发表观点的立场都没有。
她们只是校友,只是战友,只是上下级关系。
“林排长。”
微微一顿,扫了眼林琦的神色,墨上筠又喊她。
“我知道了。”
林琦猛地抬声,打断了墨上筠后续的话。
话音落却,也没有给墨上筠继续说话的机会,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回了食堂。
墨上筠挑眉,静站在原地,看着林琦离开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她能理解林琦在意的是什么。
林琦觉得她放弃三月考核去参加演讲,不值得,她这样做等于是放弃了一个摆在跟前的机会。
然后,又觉得他人珍惜的机会,被她轻易给放弃了,这种不认真的态度,让林琦觉得很难接受。
但是,正如她所说,取舍是由自己来衡量的。
她不在乎成绩是否好。
三月考核,是否参加无所谓。
而,若不陪陈路走上一遭……以后怕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
自从那晚过后,墨上筠跟林琦之间的气氛,忽然就诡异起来了。
在没必要沟通的前提下,林琦绝不会跟墨上筠说一个字。
在必须找墨上筠的时候,林琦一口一个“墨副连”,喊得极其疏离。
墨上筠本想找她好好谈谈,但周末开会开得团团转,因近一个月没回来,营长把她盯紧了,偷懒的机会都找不到,只得开完大会开小会,开完小会给战士们做思想指导,做完思想指导后还得到加班看二连每个人的成绩。
加班这事吧,墨上筠素来是不提倡的,可真到这个时候,也只能说是迫不得已。
因为这不是工作需要,而是她自己想要了解的。
就算不亲自训练他们,她好歹也是二连的副连长,对自己的兵有个大致的理解,也是必须的。
这一忙,忙完了周末,转眼就到了31号。
正值周一,连里又忙了起来。
墨上筠忙里偷闲,出去晨练了一下,回来后又窝在办公室里看资料。
这次是阎天邢给的资料。
明天就要去准备四月集训事宜了,先前草草浏览过两遍,但都心不在焉的,现在认真看一遍,就当是巩固一下了。
但,一遍还没看完,就听到寂静已久的教官小分队微信群响个没停。
过了片刻,墨上筠打开微信。
牧程:总算解放了,今晚要不出去吃顿饭?
澎于秋:这主意不错,去哪儿吃。
萧初云:可以。
段子慕:算我一个。
季若楠:算我一个。+1
牧程:阎天邢,阎爷,你来吗?
阎天邢:一点开会。
牧程:……
澎于秋:……
扫了眼他们的聊天记录,墨上筠打了几个字发送过去。
墨上筠:开什么会?
牧程:小墨同志啊,你什么时候过来?
澎于秋:咱们每天大会加小会,开个没停,就等你了。
墨上筠一愣。
刚想回个“?”,但才打下来,没来得及发送,就见一新的来电显示进来了。
备注:阎美人。
墨上筠顺手拉了接听。
“邢哥。”
手机递到耳边,墨上筠的称呼喊得愈发顺溜。
“忙完了吗?”
阎天邢低沉磁性的声音滑入耳畔。
顿了顿,墨上筠摸了摸脖颈,才道:“差不多了。”
“资料全看了?”阎天邢继续问。
“嗯。”
墨上筠扫了眼电脑屏幕,脸不红气不喘地点头。
“明早七点来接你。”
“这么早?”墨上筠讶然挑眉。
“事多。”阎天邢道。
停顿了下,墨上筠问:“你们经常开会?”
“还行。”
“那我呢?”
“跟你无关。”阎天邢答得极其果断。
墨上筠:“……”
“挂了。”
话音一落,阎天邢就迅速挂断电话。
墨上筠默然地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大字。
眉头轻轻一抽。
跟她无关?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现在计较这些,也没什么意思,反正也也就一天半天的差距了。
不用开会,更合她的心意。
手机屏幕再次回到微信界面。
但,没有新的消息。
墨上筠扫了眼,没当回事儿,将手机关了静音,直接放到抽屉里。
再抬眼,接着去看资料。
*
下午。
墨上筠吃了饭,连片刻休息都没有,依旧在办公桌前忙碌着。
朗衍来来回回地在她办公桌前转悠。
墨上筠抽空,抬头看了他几眼,却见他纠结来纠结去的,一直没有吭声。
“朗连长。”
手指在桌面叩了叩,墨上筠眉头轻挑,抬眼盯着朗衍。
“事情是这样的,”朗衍往这边走了两步,语速飞快道,“这不,明天就是你生日吗,你又明天走,一走就是三个月,所以我跟指导员商量着,要不要晚上给你庆祝一下。”
身为连长和指导员,对墨上筠的生日,自然是清楚的。
四月一日。
由于这一天是愚人节,日子比较特殊,所以朗衍记得特别清楚。
从墨上筠回来那天开始,就跟指导员商量这个。
但讨论来讨论去,还是觉得,询问一下墨上筠的意思比较好。
“来。”
墨上筠犹豫了下,抬起手指,朝他勾了勾。
朗衍微愣,很快走至她身边,左右环顾了下,确定走廊没人后,才俯下身,将耳朵凑了过去。
“身份证上的日子,是假的。”墨上筠稍稍压低声音。
“啊?”朗衍惊讶地看她,“真的假的?”
“假的。”墨上筠耸肩,坦然道,“就是将节日提个前。”
朗衍:“……”
随后,朗衍正色道:“确认一下,这是不想庆祝的意思?”
“聪明。”
墨上筠勾唇轻笑。
“那,”朗衍想了想,最后,艰难地点头,“好吧。”
让二连大张旗鼓地给墨上筠办生日宴,确实不像是墨上筠的风格。
♂!
跟墨上筠沟通完结果后,朗衍恹恹地走了,跟指导员讨论了一会儿,之后一直到晚饭开始前,才抱着个箱子回来。网
墨上筠刚关了电脑,打算收拾下桌面就去吃饭,可一抬眼,就见到朗衍将那个纸箱放到了她桌上。
“什么?”墨上筠眉头一挑。
朗衍抹了把汗,道:“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墨上筠一顿。
这时,朗衍抬手一拍纸箱,朝墨上筠道:“打开看看。”
墨上筠迟疑了下,然后将纸箱拖到跟前,在朗衍殷切的注视下打开了纸箱。
一打开,墨上筠的表情,难得地有点懵。
然而,朗衍并未察觉,自顾自地道:“我看你的笔记本和草稿纸用的比较快,这差不多是超市所有的存货了,绝对够你用上一年。”
墨上筠扫了眼纸箱里一半的草稿纸和一半的笔记本,嘴角轻轻一抽,最后颇有深意地朝朗衍看了眼。
希望他只是一时抽风……
不然,真为这位连长的终身大事发愁。
一看就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呐。
“谢了。”
墨上筠拍了下纸箱,极其爽快地跟朗衍道了声谢。
心意到了就行。
而且,虽然都是笔记本和草稿纸,但一整箱的话,估计也用掉他不少钱。
算是大出血了。
观察着墨上筠的脸色,见她没有黑脸,朗衍便放了心。
这一次给人送礼物……应该是成功的。
朗衍心情大好,一摆手,“走,请你去食堂吃饭。”
墨上筠扶额。
*
朗衍信守承诺,没有把墨上筠的生日泄露出去。
墨上筠那晚得以平安。
第二天,墨上筠睡了个懒觉,随着起床哨一起起床,不紧不慢地穿衣叠被,而提前起床的林琦,已经整理好一切,正蹙着眉头紧紧盯着她。
“有事?”
被子叠到一半,墨上筠停下动作,偏过头来,朝林琦询问了一句。
林琦稍稍一顿。
“听说,你今天早上走?”林琦最终问出声。
“嗯。”墨上筠淡淡应声。
回过头,继续叠被。
林琦皱了皱眉,“为什么你会提前一天?”
“有点事。”墨上筠随口答道。
说完,墨上筠一顿,想顺便跟林琦解释清楚,但她刚一直起身,还未来得及偏头,就听到“砰”地关门声,再抬眼去看时,林琦早已消失在门口。
墨上筠耸了耸肩。
还真是……急性子。
墨上筠摇头。
将被褥叠好,又整理了下宿舍,墨上筠拿了先前的军用背包,把衣服和生活用品塞进去,物品很少,乃至于加上一个超薄笔电,也没把背包塞满。
墨上筠拍了拍手,满意了。
拿出手机给阎天邢发了条信息后,她就出门去炊事班逛了一圈。
这个时候,炊事班正好在蒸馒头,因还要点时间才蒸好,墨上筠便在一旁等着。
偶尔跟炊事班班长唠几句。
比如近期的伙食,二连的反馈之类的。
“墨副连,你真是做什么都不忘了关心一下二连。”一旁正在煮粥的炊事员听了几句,没忍住调笑道。
“对对对,”另一个正在做包子的炊事员立即应声,探出头来,朝这边猛点头,“像墨副连这么尽心尽力的领导,真不多了。”
这位选择性以往另一位尽职尽责的朗连长。
“……”
墨上筠嘴角微抽。
“说起来,”炊事班班长道,“墨副连,你经常吃馒头也不好,反正你等也是等,要不这样,我给你下碗面条。”
“来得及吗?”墨上筠笑问。
“来得及,”炊事班班长马上点头,“一碗面条,花不了多少时间。”
更何况,食材也准备好了……
墨上筠一想,点了下头。
还真没等多久,炊事班班长就迅速利落地把面条给做好了,选了厨房外面的一张石桌,将面条端上去,可注意到那碗面条的时候,墨上筠愣了下。
不是寻常食堂里吃的面条。
而是,一整根面,长寿面。
碗边,还摆了俩煮鸡蛋。
“班长。”墨上筠抬眼,看向炊事班班长。
炊事班班长左右看了眼,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朝墨上筠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指导员吩咐的,你放心吃。”
刻板的指导员?
回过神来,墨上筠轻笑,“谢了。”
“不用不用,我们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只能做到这里了,”炊事班班长忙道,“快趁热吃吧,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墨上筠微微点头。
炊事班班长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继续他的工作。
坐于石凳上,墨上筠拿起筷子,夹起热气腾腾的面条,一整根,在稍冷的清晨里,水雾袅袅升起,转眼消失在黑暗里。
墨上筠抬眼,看了看天空。
从来到二连至今,不过四个月,见惯了这个时候的夜空,可天边却泛着鱼肚白,天色渐渐亮了。
春天到了。
再回这里的话,已经是夏天了吧。
墨上筠垂下眼睑,低头,不紧不慢地吃着碗中的长寿面。
*
吃完长寿面和鸡蛋,墨上筠顺便把碗筷洗了下,回到食堂后将其悄无声息地归于原位。
这时,手机震动了下,墨上筠拿出手机,扫了眼阎天邢的回复。
——什么时候到,吃饭了吗?
——到了。没有。
墨上筠唇角勾笑。
六点四十,还不到七点,来的够快的。
正好馒头蒸好,墨上筠拿了俩馒头,又顺了俩鸡蛋,才朝炊事班的各位告辞。
这时候炊事班很忙,却都一个个地回应了她,目送她离开。
墨上筠拿着早餐,来到宿舍楼下,一眼就见到停在楼下的吉普车。
阎天邢下了车,站在车门旁,身着黑色的便装,只手放到裤兜里,闲散的站着。
听到脚步声,阎天邢抬了抬眼,朝这边看来。
清晨微风徐徐,吹起了他的衣摆摇晃,微亮的光线下,一双深邃的眼眸少去几分阴沉,多了意想不到的温和。
“请你的。”
墨上筠走近,站定,将手中的馒头和鸡蛋递过去,那轻扬的眉眼里,隐匿着似有若无的轻松笑意。
“辛苦。”
阎天邢坦然地将馒头鸡蛋接过来。
“客气。”
墨上筠很是谦虚。
“顺带辛苦一下,”阎天邢伸出手,手指抵在墨上筠的作训帽帽檐下方,将作训帽往上抬了抬,低眸对上墨上筠那狭长漂亮的凤眼,他轻笑,“换上便装,就上次给你买的。”
“要去哪儿?”墨上筠微微凝眉。
阎天邢收回手,正色道:“有点事,穿这个不方便。”
“行。”
不疑有它,墨上筠趁着心情不错,爽快地应了。
“等一下。”
朝他一摆手,墨上筠转过身,径直朝宿舍楼走去。
换衣服花了点时间,墨上筠换好后,又将作训服整理好放到背包里,等背着背包下楼时,墨上筠下意识扫了眼腕表。
七点整。
当即,抬眼朝吉普车的方向扫去,只见阎天邢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一派慵懒姿态。
墨上筠轻轻蹙眉。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特地计算好的。
径直走过去。
在她走近前,阎天邢嘴角勾勒出一抹微妙弧度,他往旁一步,将副驾驶的车门给打开,然后站在一旁,示意墨上筠进去。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
随后,她干脆将背包取下来,丢给阎天邢,见阎天邢稳稳抓住,并且不恼不怒地看着她后,墨上筠眉头一抽,弯身坐进了驾驶座。
很快,门关上,阎天邢从另一边进来,注意到系好安全带后,才发动车离开基地。
天气不错,一路上,墨上筠无聊地看着窗外,见到太阳从山顶跳跃而出,见到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大地,为陷入整晚黑色的大地添上一抹亮光,见到和煦的阳光从车窗口斜斜洒落进来,落到身上,暖和得很。
还见到认真开车的阎天邢,似乎心情不错,嘴角轻轻勾起,活脱脱像是一只老狐狸。
上午,九点……
墨上筠回过神,赫然发现吉普车开进了市区,而事先看过地图的她,很清楚附近没有任何道路驶向他们的目的地。
可以说,是偏离方向了。
皱了皱眉,墨上筠偏过头,看向阎天邢。
然,话还没问出来,阎天邢就将车驶开街道,很快,驶向电影院前面的停车位。
阎天邢的车技很好,速度找到停车位,三两下就开了进去,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忽然很想看看,阎天邢是如何飙车的。
“下车。”
偏头,朝墨上筠说了一声,阎天邢拉开车门。
墨上筠微顿,识趣地选择跟着下车。
“去哪儿?”
走到车尾跟阎天邢汇合,墨上筠耸了耸肩,毫无兴趣地朝阎天邢问道。
“看电影。”
阎天邢看了眼手表,坦然道。
“哈?”墨上筠莫名地抬眼。
阎天邢认真地盯着她,肯定道:“你没听错。”
“我还是走回去吧。”
停顿片刻,墨上筠表现得非常果断,转身就走。
阎天邢好笑地挑眉,伸出手,直接抓住了她的肩膀,不轻不重,但在墨上筠没有反抗的前提下,足够让墨上筠止住步伐。
“给下属的生日礼物。”
阎天邢不紧不慢地补充道,算是侧面给了墨上筠一个解释。
同时,也把墨上筠的“好马”给堵了回去。
“跟澎于秋也是一起来看电影的?”墨上筠侧过身,饶有兴致地问。
阎天邢笑问:“晚上给你庆祝,你接受吗?”
墨上筠:“……”
真是一只老狐狸。
墨上筠打开阎天邢放在肩膀上的手,视线从阎天邢那张俊美的脸上扫过,心想看在这好看的皮囊上……算了。
“行,”拍了拍手,墨上筠点头,“谢长官。”
凭感觉来讲,墨上筠并不是很抗拒阎天邢,这人做事周到、事事体贴,总能想到他人没有想到的事。
虽然在某些细节方面比较偏执、挑剔,但也不会麻烦到别人,更不会到让人无法接受的地步。
跟这样的人一起相处,整体感觉还是挺自在的。
最起码,没有沟通障碍,也不会制造麻烦,甚至还会将一切都事先安排好。
墨上筠时常会去看电影,不过鲜少跟人同行,一般都是一个人去的,好的电影她会耐心的看,但也有些时候,是为了某人捧个场。
“看什么?”
没有事先买电影票,阎天邢进电影院后,直接朝墨上筠询问道。
看电影,肯定要看寿星挑中的。
墨上筠视线一扫。
尔后,顺利落到一张海报上。
画面中间,是一古装女子,白衣翩翩,手持一把剑,自带一股张扬气势。眉目锋利,眼眸似是浩瀚星辰,漂亮耀眼。
在海报旁,站着俩女生。
“司笙的电影啊,看不看?”
“不看,这电影评分太低了,司笙的演技又低到了新高度吧。”
“但是她的古装扮相太好看了,身为她的颜粉,我……”
“要看不看,反正我又不是她的粉。”
“那我也不看了,我怕看完对她粉转黑。”
两人说完就并肩走了。
路过墨上筠和阎天邢时,还听到那位‘颜粉’感慨,“真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会有人请司笙当女主……”
这些对话,墨上筠听到了,阎天邢也听到了。
但是,阎天邢并没将其当回事儿。
然而,平地一个惊雷,他万万没有想到,墨上筠朝那张海报看了一眼,挑眉道:“喏。”
阎天邢嘴角微抽,“看这个?”
“嗯。”墨上筠肯定地点头。
停顿了下,阎天邢同情地看她,“你是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小师妹。”
墨上筠指了指最中间那个古装美女。
阎天邢沉默了。
片刻后,任命地去排队买票。
趁着他买票的功夫,墨上筠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通过微信发给了名为“豆腐西施”的账号。
墨上筠:[图片]
墨上筠:捧场。
本以为会等很久,但这一次,信息很快就回了过来。
豆腐西施:小师姐好兴致。
墨上筠:应该的。
豆腐西施:放假了?
墨上筠:忙里偷闲。
豆腐西施:[图片]
豆腐西施:在安城,来吗?
墨上筠点开图片。
热闹的大街,各种店铺,最中间的是一家老旧的豆腐店,但没突出重点,画面构图一团糟,还被树枝遮挡住豆腐店的一半名字……
明明是一颇有老街味道的地方,偏偏被这人拍成了破旧的贫民窟。
这也是一种本事。
墨上筠汗颜。
墨上筠:拍的一如既往的烂。
豆腐西施:拍得高兴。
墨上筠:时间紧,不来。
豆腐西施:行。
豆腐西施:哪家电影院,找人给你送豆腐脑。
墨上筠:两个人。
豆腐西施:行,两份。
墨上筠发了她一个地址。
对话到此结束。
墨上筠退了微信,把玩着手机,也不信司笙真会将豆腐脑送来。
今天除了是她生日,还是……愚人节。
聊完,阎天邢也买到了票,离开场还剩十分钟,阎天邢领着她去买了可和爆米花,然后才踩着点进去。
听说司笙新片《侠剑》的票房很烂,但这也仅仅是听说,真正进了电影院,见到了空荡荡的位置,两人才意识到——这票房究竟是烂到何种地步。
加上他们俩,还不到十个人。
这种电影,也能排上片,简直不可思议。
阎天邢和墨上筠还是找到位置坐下。
阎天邢从一开始便没有想看的兴趣,纯粹是陪墨上筠来的,强撑着看了前几分钟,阎天邢就打心底鄙视“约会看电影”这种老旧的安排。
殊不知,这做安排的人,就是他自己。
无聊间,阎天邢偏了下头,朝墨上筠看去。
光线很暗,随着大屏幕上的光亮,光线忽闪,可这光很柔和,正面洒落在墨上筠的脸上,衬得皮肤愈发白皙细腻,似是能掐出水来。
墨上筠坐得端正,微微抬着眼去看大屏幕,漫不经心的,算不得多感兴趣,但也不到非常无聊的地步。她手里拿着杯可,分神时会晃一下可,喝上一口,然后再继续看。
爆米花有点甜,她偶尔会吃上一个,但眉头总会不经意间皱起。
她不喜欢吃甜食。
“看。”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有些疲惫的墨上筠,忽的眼睛一亮,冷不丁朝阎天邢靠近,低低地说了一声。
一直盯着她的阎天邢,赫然发现她视线一直盯着屏幕。
阎天邢一愣,听着打斗的声音,抬眼朝屏幕看去。
那是一群人的打斗。
身着白衣的女子,对付十多个壮汉。
有特效和威亚,但这场打戏就这部影片的整体水平而言,出奇的让人惊艳。
一招一式,都不是花架子,是传统的武学,十多个壮汉水平一般,但白衣女子有着很高的武术基底,应当是练家子。
墨上筠的小师妹……
有关墨上筠的年少经历,履历上没有,墨上霜也未曾透露过,而阎天邢也没有刻意去打探墨上筠的底细。
有想过墨上筠自幼学武,但,墨上筠展现出的只有部队所教的格斗,并未向外展露她的武术,阎天邢也未曾深想过,没想她学的是这种正统的武学。
据说,墨上筠母亲的家族,就是武术世家……
“怎么样?”
一直等打戏结束,墨上筠才朝阎天邢问道。
“不错。”阎天邢中肯地评价。
一场打戏,终归是拍出来的,只能看得出对方有些底子,可拍出来的效果不仅是真实,还需要好看,阎天邢不能凭借这么一场两分钟的打戏,就判断出对方的真实实力。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一批集训营里的学员,没有几人能赢得过这位“墨上筠的小师妹”。
“阎教官,我申请——”
墨上筠张了张口。
阎天邢挑眉。
选这部影片,让他看一场打戏,拐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头来还是为了集训的事儿?
“阎教官,我申请——”
“在外期间,不谈工作。???”
阎天邢打断她的话,手一抬,把她的鸭舌帽给压了下去。
墨上筠:“……”
这时——
有人一进来,四处张望一下,就大步流星地朝两人走来。
走近后,朝他们打了声招呼,“二位。”
墨上筠将帽檐一抬,跟阎天邢一起朝那边看去。
一名青年男子,很高,却怕影响到别人,微微弯着腰,身着休闲服,但每一件都是名牌,模样在暗光中看不太清楚,可隐约能见的长得不错,质彬彬的。
青年径直将手中的豆腐脑递到墨上筠跟前。
“二位的豆腐脑。”青年微笑着,声音和气。
墨上筠扫了眼那用俩袋子装着的豆腐脑,嘴角抽了抽,问:“司笙送的?”
“是。”青年笑着点头,似乎也有些无奈的模样。
“谢了。”
墨上筠抬手,将那两份豆腐脑接了过来。
近乎是下意识的,将一份递到了阎天邢面前,动作自然而然。
阎天邢伸手接过。
“她说今天是你的生日,”青年拿出一张卡片,“这是她送的生日礼物。”
墨上筠微顿,将那张卡片接过来。
黑色的卡,上面用烙着八个大字——
安逸客栈,终身免费。
“这是,借花献佛?”
墨上筠无语地朝青年问道。
青年笑而不答。
“我收下了。”墨上筠两指夹着卡片,往回一收,手指微动,那卡片就消失无踪。
“那我先告辞了。”青年低低说了一声,“祝两位约会愉快,玩的开心。”
说完,转身走了。
墨上筠默然地看着青年离开。
司笙这人……做事越来越没谱了。
两份豆腐脑,也没油费和电影票来的贵,却偏生让人特地跑上一趟。
“司笙?”
阎天邢看了眼手中的豆腐脑,眉头微微一动。
墨上筠的小师妹,不就是司笙吗?
“嗯,”墨上筠拿着豆腐脑,用吸管往里一插,喝了一口,最后皱起眉头,补充道,“喜欢到处闲逛,尤其是卖加糖的豆腐脑。”
反正跟墨妈一样,有着一身的武术,走南闯北也不带怕的,一般没六七个壮汉,完全无法对她下手。
阎天邢好奇心不重,没有多问。
毕竟,所有的好奇心,都落到墨上筠身上了。
虽是司笙的一番好意,可豆腐脑里的糖实在加的太多了,墨上筠喝的有些难受,一边喝着豆腐脑,一边喝着可缓一缓,最终也没有把豆腐脑给扔了。
勉勉强强喝完。
再看阎天邢,也是皱着眉头,把豆腐脑喝完。
若非看在墨上筠的面子上,这豆腐脑将会在尝到第一口后,就丢到垃圾桶了吧。
墨上筠颇为同情地看着他。
看了他片刻,墨上筠失笑,“走吧。”
“不看了?”
阎天邢扫了眼大屏幕。
还有三分之一结束。
“想喝水。”
墨上筠拿起垃圾,尔后站起身。
阎天邢紧随其后。
墨上筠请客,买了两瓶水,但喝了水后,两人都没有再回去看电影,而是默契地走出了电影院大门。
虽然是熟人的电影,可质量确实是要加强,墨上筠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有所长进了。
“去哪儿?”
见墨上筠一出来,就往停车的方向走,阎天邢再次伸出手,抓住了墨上筠的手臂。
墨上筠斜眼看他,淡淡道:“找车,回去。”
“去吃个午餐。”阎天邢道,语气不容置否。
墨上筠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不到11点。”
“到了就11点了。”阎天邢淡定道。
想了想,墨上筠问:“去哪儿?”
“你来定。”
微微一顿,墨上筠看向停车的那边,“先去开车。”
“这边。”
阎天邢手往下,拉住墨上筠的手腕,往另一个方向走。
墨上筠一脸莫名,但还是跟上他的补发。
路边,停了一辆私家车,黑色的,豪车。
车旁,站着一名男子,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身着黑色西装,像是司机或保镖的打扮。
墨上筠愈发地莫名。
“阎少。”
司机朝阎天邢打招呼,随后,迟疑地看了眼墨上筠。
显然没想到,阎天邢身边会跟着一名女子,而且被阎天邢拉着,似乎关系很亲密的样子。
“小姐请。”
见阎天邢也没解释的意思,司机立即拉开了车门,朝墨上筠恭敬道。
墨上筠偏头,看了阎天邢一眼。
“进去。”
柔声说着,阎天邢松开她的手腕。
若非墨上筠见过阎天邢身着军装、肩上两道杠的模样,墨上筠铁定会怀疑,阎天邢在做什么非法买卖。
既来之则安之,墨上筠耸了耸肩,进了车。
司机关了门,打算去给阎天邢开门,却被阎天邢制止了。
司机一顿,随后看着阎天邢,迟疑地劝道:“阎少,老爷安排的相亲对象已经准备出发了,你现在带人过去……不大好吧。”
阎天邢抬眼,不复先前的平静温和,神情肃杀,眼神凌厉,两道视线犹如冰柱一般扫过去。
那一瞬,司机只觉得压力重重,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适如其分,要我教吗?”
阎天邢冷冷出声。
没有刻意营造的威胁、警告,那是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懒懒的,可字字冰冷,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让人不自觉地臣服。
司机的脸色刷的一白,纵然见过不少世面,心下也是一寒,当下不敢造次,朝阎天邢道歉:“对不起!”
阎天邢眉头轻蹙,扫了眼渐渐滑下来的车窗,神色才缓和了下,他没再说话,直接从车尾绕过去,在墨上筠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怎么回事儿?”
正好见到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司机,墨上筠莫名其妙,朝进来的阎天邢问了一声。
“没事。”
阎天邢淡淡道,没有解释的意思。
耸肩,墨上筠不再过问,抬手把鸭舌帽取下来,放在手里把玩着,同时翘起二郎腿,姿态懒散。
“去吃羊肉泡馍吧,就上次那家店。”
见司机不声不响地坐上副驾驶,墨上筠不紧不慢地提议道。
“好。”
阎天邢应了。
随后,跟司机说了下具体地址。
司机说了声“是”,不敢多言,定了位后就开车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里,司机就跟隐身了一般,连呼吸都似是隐匿起来,存在感降低到极致。
“睡会儿?”
片刻后,阎天邢偏了下头,看着颇为无聊的墨上筠。
“包在车上。”墨上筠答非所问。
“先去加油,待会儿有人开过来。”阎天邢解释道。
“哦。”
墨上筠挑眉,放了心。
至于前面这位司机,阎天邢的具体身份,墨上筠都没想知道的兴趣。
有些事,可以打听,如无关紧要之事。
也有些事,无须过问,免得惹麻烦上身。
过了会儿,墨上筠实在闲的无聊,有外人在场,也无法跟阎天邢讨论集训营的事,干脆将鸭舌帽一戴,往下一压,挡住大半张脸,然后斜斜地倒在阎天邢肩膀上睡觉。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着后面的画面,一时间神色不明。
*
11点2分。
司机将车开到的店前。
从豪车上下来,在如此老街上,墨上筠和阎天邢多少惹了些目光注视,但墨上筠的气息尤为符合这种地方,也未多惹眼。
司机没有跟过来。
阎天邢进门前,顿住脚步,朝停车的方向扫了眼,司机正站在一旁,拿着手机打电话。
很快,阎天邢冷冷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墨上筠点好了菜,选好了位置。
见阎天邢慢一步到,她去倒了两杯水,才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一杯水递到他跟前。
“说说吧,”喝了口水,墨上筠微微眯起眼,直视着对面阎天邢的目光,懒洋洋道,“还有什么安排?”
“吃完饭,回集训营。”阎天邢道。
“他呢?”墨上筠朝外面看了眼。
“从哪来,回哪去。”阎天邢淡淡道。
“就来接你一趟?”墨上筠笑的有些冷。
“嗯。”
眼底闪过抹冷光,墨上筠一字一顿问:“阎少,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抬眼,盯着墨上筠看了片刻,阎天邢摇了摇头,“像聪明的傻子。”
♂!
“像聪明的傻子。︾︾︾小︾说”
阎天邢可谓是真诚地发表了意见。
然,却不是很讨喜。
话音落却的那一霎那,桌面的气氛如冰冻了一般,对面的杀气化作伤人的眼刀,一刀刀的迎空劈了过来。
阎天邢不由得失笑。
“待会儿有个相亲。”阎天邢直言道。
哦……
“是到年龄了。”
墨上筠理解地点头。
“墨上筠同志,”阎天邢敲了敲桌面,慢条斯理地教育,“仗着年轻,欺负老人家,不是一个好同志该做的吧?”
“……是我考虑不周。”墨上筠正色道。
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阎天邢不由得笑了,素来清冷淡漠的眉目,染着淡淡的笑意,不深不浅,却更是惑人,真像个随时能把人魂给夺走的妖孽。
“不打算去?”墨上筠把话题拽回去。
“不去。”
“万一称心呢?”墨上筠循循善诱。
阎天邢笑意浅了几分。
称心?
谁都没你称心。
这女人,自己不要也就罢了,偏生还想把他推远点儿……
刚欲说话,先前眼熟的女店员,就胆战心惊地将他们点的菜给端上来,似乎还记得他们,刻意只看墨上筠、避开阎天邢的视线,一将东西放下,就跟逃似的跑没了影。
注意到她这模样,墨上筠想了想,才想到先前说过阎天邢“肾虚”的问题,当即看了阎天邢一眼,然后迅速收回视线,就当什么都没联想到。
然而,她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全然落到阎天邢的眼里,没有漏掉分毫。
却,没有追究。
接下来,两人不声不响的吃着各自的羊肉泡馍。
吃完。
阎天邢结完账,跟墨上筠一起出了店门。
路边,司机正拿着手机焦虑地等待,一见到阎天邢和墨上筠走过来,心冷不丁提了起来,紧张而急切,还带着一点连他都难以形容的惧怕。
“阎少,老爷的电话。”
见两人走近,司机尽量保持平静,把手机递了过去。
阎天邢接过,安抚地看了墨上筠一眼,然后才转身走开。
一转眼,就只剩下墨上筠跟司机对视,司机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墨上筠,而墨上筠坦然地站着,任由他打量。
时间久了,墨上筠忽的挑眉,朝司机调笑道:“还没看够呢?”
“……”
司机当即窘迫地收回视线。
“抱歉。”
司机支吾地道歉,但目光,又忍不住从墨上筠身上扫过。
不可否认,这位小姑娘确实有些不一样。
看着不像一般出身,虽然打扮很随意,也不似寻常大家小姐的打扮,穿着随意而简单,可衣服低调奢侈,气质极佳,身上有着一股常人难有的气场,这种气场不是那种让人避而远之,而是让人不可小觑。
长得也好看,五官精致,短碎发,素颜,皮肤好的很。
配上浑身的肆意洒脱,不知怎的,给人一种别样而惊艳的美。
也难怪,阎少会在相亲的关键时刻,还带上她……
“大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墨上筠双手放到裤兜里,气息闲散,懒洋洋地扫了他一圈。
司机一顿,见她将话题给挑出来了,也就干脆顺着问道:“你不是阎少的……?”
“我们是同事。”墨上筠耸肩。
同事一起去看电影?
犹豫片刻,司机又问:“请问,如何称呼?”
“墨上筠。”
墨家?
司机稍有疑惑,继而释然。
是有听说过,京城墨家有一子一女,女儿叫墨上筠,很少在公共场合亮相,神秘得很。听说最近军校毕业,正好分配到安城来工作。
倘若墨家的话,阎少跟这位的可能性,确实不高……
可以是同事,但很难进一步。
话到这儿,阎天邢已经挂了电话,走了回来。
走近,手机一丢,径直抛向司机,司机连忙伸手接住。
“走了。”
走至墨上筠身边,阎天邢偏了偏头,朝墨上筠说道。
话音刚落。
墨上筠听到有车开近的声音。
抬眼看去,便见到一辆熟悉的吉普车行驶而来,停在了私家车后面。
很快,从上走下一青年来,朝这边看了眼,立即走过来,一边朝阎天邢打招呼,一边将钥匙交给了他。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还真不知道,阎天邢抓住哪个机会,把钥匙给了出去。
“油都加满了。”青年道。
阎天邢微微颔首。
扫了墨上筠一眼,然后走向吉普车,拉开了副驾驶车门。
墨上筠从善如流地坐了进去。
随后,阎天邢在副驾驶位置坐下,开车离开。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原地就只剩下司机和青年二人。
“阎少身边的美女,是他的相亲对象吗?”一无所知、只负责加油的青年,特有兴致地在旁八卦。
心里还在想,阎少真够有心的,知道大家小姐做惯了私家车,特地用吉普车带人兜风。
司机同情地看她,“相亲对象还在等着呢。”
“那她是谁啊?”青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阎少同事。”司机不动声色道。
“同事……”青年惊讶地张大嘴巴,“也是军人咯?”
“嗯。”
“那是不是……”
“她姓墨。”
“……”
青年立即闭嘴。
没有跟青年多扯的意思,司机心里发愁该怎么跟相亲对象解释,阎天邢来不了事情。
很多事情,落到他头上,办好了没什么奖励,可办不好,丢工作都有可能。
他看了眼一旁傻乎乎的青年,心里更是发愁。
单纯真好。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一看是谁的电话,司机立即接听,唤了一声“老爷”后,就迅速走开了。
青年颇为艳羡地看着他离开。
在安城分公司工作的他,估计这辈子都很难亲眼见到这等分量的人了。
不多时,司机接完电话,换下先前的苦瓜脸,带着一张红光满面的脸走了回来。
“你要回公司吗,没开车来吧,要我送你回去吗?”司机非常热情地朝青年说道。
青年:“……遇上什么好事了吗?”
“没有,没有。”
嘴上这么说着,可司机脸上的喜色却一点没减。
不知阎少跟老爷说了什么,相亲对象不要他过去打声招呼了,而老爷也没有大发雷霆,声音不喜不怒,连墨上筠这人一句都没有过问。
反正,没有大祸临头,就值得他高兴了。
*
另一边,吉普车上。
“跟家里谈妥了?”
发现这路线是前往集训营的,墨上筠难免问了一句。
“嗯。”阎天邢开着车。
“怎么说的?”墨上筠饶有兴致地询问。
“怎么?”阎天邢挑眉。
“请教。”
提及相亲,墨上筠就想到那个名为“封帆”的。
封墨两家长辈的关系不错,长辈都有撮合的意思,不是随便的政治婚姻,虽不强求,但隔三差五的提及,也是一桩麻烦事。
阎天邢淡淡地看她一眼,一本正经道:“他儿子太优秀,一般人配不上。”
顺带,分析两家联姻的弊,淡化利益即可。
“……”
打量了阎天邢这好看的皮囊几眼,墨上筠无语地收回视线。
是挺有资本说这话的。
于是,不再说话。
集训营选在稍微偏僻的地方,远离市区,但附近有一所大学,还算是比较热闹。
这里是军区特地选来做特训的一处地,驻守着常规部队,但里面的一切设备都样样俱全,用来做集训营的场地,再合适不过。
正值中午时分,吉普车从校外的小吃街缓缓行驶而过,不少年轻的大学生出来吃饭,欢声笑语一片。
偶尔会有人朝这车看几眼,但很快就收回视线,忙碌自己的事去了。
“哟,有熟人。”
视线从外面扫过,墨上筠忽的调侃出声。
阎天邢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
前面不远处,一家饭店前面,摆放着好几张桌子,最显眼的是穿着作训服的几个军人。
澎于秋、萧初云、段子慕、牧程、季若楠五个人,围成一桌,正在吃午餐。
见此,墨上筠开始思考,部队食堂的饭菜到底是有多难吃。
阎天邢没管他们,反正也就一两天空闲了,车速不减,径直把车开向了集训营的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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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父从政,不从商,阎家有钱,是因阎母从商。
♂!
饭店前。喜欢网就上L。
“刚刚那个,是不是阎爷开的车?”
牧程放下了碗筷,有些紧张地朝道路上看了过去。
然而,吉普车已经不见踪迹。
“是。”
段子慕不动声色应了一声,伸出筷子去夹菜。
“他回来了?”澎于秋险些没被呛到。
“嗯。”
一旁的萧初云肯定地给了他答案。
“你们慢吃,我先走了。”
季若楠放下碗筷,非常利落的站起身。
“这么急做什么,反正肯定被发现了。”澎于秋劝道,有种破罐破摔地姿态。
“很急。”
将帽子一戴,季若楠朝他们招呼一声,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去见墨上筠的吧。”牧程在一旁摇头。
闻声,澎于秋立即反应过来。
啧。
可怜的队长。
前女友竟然惦记着别的女人……
段子慕看了他们一眼,唇角一勾,没有说话。
接下来,热闹了。
*
吉普车进了集训营。
阎天邢并没有直接带墨上筠去宿舍,而是开车在附近转悠一圈,有明确的标志的——如操场、训练场、靶场,阎天邢并没有介绍,但食堂、室内靶场、健身房等,都详细地跟墨上筠说了一遍。
绕了一大圈,集训营渐渐在墨上筠脑海里汇聚成一幅地图,清晰明了。
最后,阎天邢将吉普车停在教官的宿办楼前。
一楼是会议厅。
二楼是办公室。
三楼是宿舍。
空了五间宿舍,从31到34。
墨上筠和季若楠分配到31,阎天邢在32,萧初云和澎于秋在33,牧程和段子慕住34。
阎天邢直接领着墨上筠去了宿舍。
“钥匙。”
刚到门口,阎天邢就拿出一枚钥匙,递到墨上筠面前。
墨上筠接过。
但,还没来得及开门,就听到门内锁开的声音,很快,门被打开,季若楠走了出来。
一身作训服的季若楠,一如既往地英姿飒爽。
“你们才到?”
季若楠讶然地看了两人一眼。
然后,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阎天邢手中提着的背包。
“刚转了一圈。”墨上筠解释道。
“哦,”季若楠一点头,将门全部拉开,朝两人道,“进来吧。”
墨上筠遂走了进去。
宿舍不算大,跟在二连的差不远,布置也相差无几,右边是床铺,左边是衣柜和书桌。
连带阳台和洗手间。
唯一的区别是,右边的床铺并非上下铺,而是单人床铺,一前一后地摆放在一起。
被褥摆放整齐,桌上有给她准备好的洗漱用品,无需为这些事费心。
阎天邢将背包放到她的书桌上,尔后朝墨上筠交待道:“整理完,来办公室找我。”
“行。”
墨上筠点了点头。
阎天邢离开。
目送着阎天邢出门,季若楠偏了下头,看着已经开始整理物品的墨上筠,道:“有什么事,都可以问我。”
“好。”
墨上筠淡淡应声。
“要帮忙吗?”
盯着她看了片刻,季若楠没话找话。
“不用。”墨上筠将最后一个超薄笔电拿出来,给了季若楠一个非常直接的答案。
她的东西很少,还不到让人帮忙的地步。
季若楠耸了耸肩。
“知道了吗,我提议将女兵分成b两队,我们各自带队,看那一队成绩更优秀。”季若楠直接将事扯到四月集训上来。
“知道。”
墨上筠应声。
“你同意吗?”季若楠问。
“你都先斩后奏了,”墨上筠拿出一个笔记本,往上抛了抛,接住,随后偏头看她,“我有选择吗?”
“抱歉。”季若楠道歉,但没有几分真诚。
她只是提出一个意见而已,但没有在此事上占便宜,所以,她并不觉得需要因此对墨上筠心怀愧疚。
当然,趁着墨上筠参加三月考核,自己擅自做了这种决定,确实是她的不对。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当时不做的话,在跟墨上筠商讨过后,也只有这个结果。
说她武断也好,说她自以为是也罢。
她对这个结果,虽不是很满意,但也不是很不满意,这该是自然而然发展的。
墨上筠就带了两套作训服、一套常服过来,此外,是一双军靴、一双皮鞋,外加笔记本、笔电,以及某些生活用品。
简简单单收拾完。
“先走了。”
将钥匙随身携带,墨上筠关好了柜门,就直接往外走。
季若楠无奈地目送她离开。
有种感觉,墨上筠对她并没什么好感。
……
离开宿舍,墨上筠去了二楼。
宿办楼总共三层,且不大,二楼有好间办公室,但转一圈,就顺利找到阎天邢的办公室。
门开着。
办公室并不大,但样样俱全,办公桌、书架、沙发、茶几、椅子,书架和办工作在左侧,沙发茶几在最里面,右侧是一面空墙,贴满了4纸,一眼扫过,能看到不少熟悉项目。
阎天邢坐在沙发上喝茶。
懒洋洋地坐着,茶几上一杯茶,冒着袅袅热气,手边一份资料,随手翻看着。
分明没有声响,也未有刻意营造,男人与环境融合,自成一派景色,那淡淡高雅慵懒的气质,总在有意无意中吸引着他人目光。
墨上筠站在门口的瞬间,阎天邢就抬起头来,朝墨上筠看去。
“进来。”
阎天邢懒懒道。
稍作停顿,墨上筠耸肩,免去了敲门的步骤,大步走进了办公室。
阎天邢没有动,于是墨上筠来到沙发旁,选了单人沙发坐下,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先看这个。”
阎天邢将手中资料交给她。
墨上筠接过。
翻看了下,才发现是女兵名单。
如季若楠所言,分成b两组,每一组5人,仔细扫一眼,综合实力差不多,没有偏颇,好坏占半。
“暂定名单,人员你可以调换。”阎天邢在旁说着,给墨上筠倒了杯茶。
“我?”
墨上筠抬了抬眼。
“嗯。”
微顿,墨上筠问:“季若楠呢?”
阎天邢将茶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道:“直接给她看结果。”
“这份,”手指轻轻在名单上敲了一下,墨上筠挑眉,“她看过吗?”
“没有。”
阎天邢坐回去。
“哦?”
“为了公平。”
阎天邢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虽然墨上筠答应了季若楠的战帖,但季若楠自作主张将女兵分成两派,且事先没有跟他商量直接汇报,更没有征求墨上筠的同意,当然没权利对最终的名单做决定。
就算墨上筠将多个尖兵归于自己,只要不过分,季若楠也不能说什么。
更何况,墨上筠心里有数。
“笔。”
墨上筠低头翻着名单,朝阎天邢伸出手。
阎天邢微顿,扫了眼桌面,没有发现笔。
但,下一刻,阎天邢站起身,走向办公桌,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来,又回来给墨上筠。
墨上筠连头都没抬,顺其自然地接过。
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开始改动名单。
不多时,她将最终名单交给了阎天邢。
阎天邢接过,仔细看了眼。
继而有些意外地挑眉。
最开始,为了‘照顾’墨上筠,阎天邢特地将林琦和秦雪安排在墨上筠所在的b组。
然而,墨上筠却将这两人分配到组,然后把秦莲和娄兰甜调了过来。
论实力,林琦和秦雪都要碾压秦莲和娄兰甜,也就是说,墨上筠故意将自己的得力干将交出去,给自己找了俩难管的刺头兵。
就三月考核的女兵前十,b两组的分配是——
组:秦雪,林琦,白芃,谢诗诗,陶妤倩
b组:郁一潼,秦莲,娄兰甜,梁之琼,江汀芷。
墨上筠的b组,综合实力差了一大截。
“决定好了?”阎天邢似是确定地问。
“嗯。”
墨上筠肯定的点头。
阎天邢便将名单收了起来。
既然这样的名单是墨上筠定的,阎天邢并不对此发表意见。
就算是不公平,那也是对墨上筠说的。
阎天邢站起身,拿着名单走向办公桌,“过来,说说你当格斗教官的事。”
“说说你当格斗教官的事。&&&{}{}{}{}”
阎天邢漫不经心地说着。
“格斗教官?”
墨上筠愣了一下。
说是女兵教官,但说的是管理好女兵,而非当教学员某一项的教官。
格斗教官这事,也一直没人跟她说。
听消息,应该是由澎于秋来当的才是。
阎天邢来到办公桌前,将一张办公椅拖出来,再偏头见到坐在沙发上不动的墨上筠,颇为好笑地挑眉。
“过来。”
阎天邢催促着,却没半点真正催促的意思,眼底夹杂着浅浅笑意。
于是,墨上筠站起身,朝这边走来,坐下。
阎天邢走至办公桌对面,同样坐了下来。
在办公座椅上转了一圈,墨上筠定住,面朝阎天邢,神色渐渐严肃起来,“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你不是对格斗很有想法吗?”阎天邢似笑非笑。
墨上筠顿了顿,想起上午看电影时,特地让阎天邢看司笙打戏的事。
她是想提议,在格斗训练里,适当地加一点武术基础,应该会有更好的效果。
“我只是说个想法。”墨上筠斟酌着道。
“澎于秋不会武术,”阎天邢慢条斯理,“你比澎于秋厉害。”
光是这两点理由,就足够让澎于秋把‘格斗教官’的位置让给墨上筠。
微微凝眉,墨上筠问:“澎于秋同意吗?”
“同意。”
在此之前,阎天邢已经跟澎于秋谈妥。
“那好。”
墨上筠点了点头。
她不意来四月集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是过来打杂的。
带女兵,其实没做什么实事,监督她们、管理她们、开导她们。
生活上防止她们有什么心理问题,及时发现及时控制;训练上监督她们的考核成绩,然后对成绩进行整合,再汇报上去。
这跟在二连比,琐碎事要多很多,但工作的本质却相差无几。
相较于这个,墨上筠更喜欢安排自己的训练、试探自己的极限。
她个人潜在的未知,要比这些学员有趣得多。
只是有导师积极推荐,为了她的前途着想,墨上筠才会答应。
毕竟时间不长,也就三个月罢了。
如今阎天邢让她做格斗教官,也就证明她确实可以做点事,安排一下具体可行训练计划,以至于没有那么无聊。
墨上筠自然会答应。
“这是澎于秋暂定的训练计划。”阎天邢将一张打印好的表格推到墨上筠面前,继而补充道,“他想知道你对这计划的看法。”
闻声,墨上筠狐疑地接过。
手里拿着支签字笔,墨上筠一边让其在手指间灵活地转悠着,一边低头看着表格上的训练内容。
片刻后,看完,墨上筠轻轻蹙眉,有些勉强道:“中规中矩。”
阎天邢一直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她的小表情。
看到满意的地方,眉头会舒展,看到不满意的地方,眉头会皱起。
分明不满意的点居多,却勉强的说着‘中规中矩’,算是给足了澎于秋的面子。
不由得失笑。
但,也没有戳破她。
将表格放下来,墨上筠手指玩转的笔一停,随后用笔点了点表格。
“你没对他提意见?”
话语行间,对阎天邢的态度充满了质疑。
“我不插手。”阎天邢直言道。
“你倒是心宽。”
墨上筠眉头微微一抽。
抬眼看她,阎天邢道:“他们需要自己发现问题。”
墨上筠将澎于秋等人放到跟自己相等的位置。
但是,对阎天邢来说,澎于秋、萧初云、牧程都是他的兵,而他不仅是要训练参加四月考核的学员,还需从各个角度来训练他的兵。
墨上筠另当别论。
至于季若楠和段子慕,虽不是他的兵,但都是经过西兰军区批准的,带兵实力通过,只要他们递交的方案质量过关,就算并没有达到阎天邢的标准,阎天邢也不会对他们提意见。
以对自己人的要求,来对待他人,只会平添困扰。
“你是这么带兵的?”墨上筠颇有兴致地扬眉。
阎天邢轻笑,没有解释。
在带兵这方面,暂时跟墨上筠没有共同语言。
常规部队跟特种部队,始终存在一定的差距,而带兵的手段也是全然不同的。
耸了耸肩,墨上筠没有追问。
她就澎于秋制定的训练表格,提出了针对性的意见,时不时会看一看阎天邢,确定阎天邢是否赞同。
阎天邢偶尔会点头赞同,偶尔会指出墨上筠一些经验欠缺。
从未如此具体地跟阎天邢讨论过带兵训练,墨上筠赫然发现,阎天邢还真不是个花架子。
他心里透彻的很,只是这不是他的地盘,所以他保留观点。
他在按照上面的人想要的方式去训练。
同时,墨上筠也很明显地发现,作为一个新手,在经验和想法上跟阎天邢的差距。
只是,墨上筠并不灰心丧气。
她很意跟有经验的人交谈,这样才能弥补自己的不足。
于是,在阎天邢偶尔提出的建议和墨上筠自己的具体想法下,两人重新将格斗训练做了一个规划。
三个阶段,配合他们集训的步骤,按部就班地进行。
讨论完,已经到了五点。
墨上筠借用了阎天邢的电脑,花了点时间将新的训练计划输入到电脑中,而阎天邢也借此机会出去了一趟。
墨上筠没有在意。
等阎天邢再次回来时,墨上筠已经将档整理的差不多了。
她点了保存,关了档。
这时,阎天邢倒了两杯茶来,一杯放到墨上筠手边,一杯自己拿着,走到在对面的办公椅旁坐下,然后拿出一个件夹。
“大概讲一下。”
阎天邢将件夹翻开。
第一页,八个大字——4月—7月集训内容。
看了眼时间,再看着打算一次性将事讲完的阎天邢,墨上筠忍了忍,决定暂且把集训内容听完再去吃饭。
阎天邢说话素来简洁,加上墨上筠事先做过了解、理解能力强,所以阎天邢只抓住重点来说。
墨上筠听得仔细。
从时间安排开始,到各个教官的任务内容、学员的管理条例……,详细而清楚,没有漏掉任何项目。
可以说,阎天邢把这几个月所有的会议内容和准备计划,全部做了总结,并且在最短的时间里,用最精简的语言,跟墨上筠一一说的清楚明白。
墨上筠一边听,一边觉得不对劲。
隐隐觉得,阎天邢故意推迟她来的时间,实则是让她躲开各项会议。
毕竟,是否开会交流,有了阎天邢的讲解和介绍,效果都没差。
该了解的,墨上筠都有了解。
七点。
阎天邢全部讲完。
墨上筠松了口气。
“饿了吗?”
阎天邢将件夹合上,朝墨上筠问道。
“嗯。”墨上筠应声。
午餐吃的有点早,早就饿了。
“请你吃饭。”阎天邢站起身。
“行。”
墨上筠不假思索地点头。
这个时间,食堂估计连碗筷都洗干净了。
总共才几个教官,估计也很难麻烦炊事员再次下厨。
应该是出去吃吧。
然而,今天意外有点多。
阎天邢跟她一起出了宿办楼,但刚选准一个方向,墨上筠就意识到不对劲。
下午在车上围着集训营转了一圈,墨上筠对各个地点和方位都很熟悉,那是前往食堂的方向,而不是出军营大门的方向。
眉头微微一动,墨上筠看了阎天邢一眼,没有说话。
走到半路。
墨上筠发现,有不少身着军装的走过,都会用异样的视线打量着她,可再见到一旁两杠三星的阎天邢,他们才默默地收回视线。
墨上筠扶额。
她忘了换上作训服了,眼下穿的还是便装。
“过来点。”
冷不丁的,听到阎天邢的声音。
夜风微凉,头顶悬挂一轮明月,气氛静谧,阎天邢低哑磁性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魔力,让墨上筠下意识朝他靠近一步。
阎天邢抓住她的手腕。
夹克的衣袖有些短,阎天邢刻意往下抓着,正好避开衣袖抓住她的手腕,手掌紧贴着皮肤。
墨上筠手腕微动,许是他的掌心过于温暖,她的力道不是很大,于是理所当然的没有挣脱开。
再抬眼,阎天邢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到她身上,眸色染着路灯的暖黄,似是溢满了缱绻温柔,被他的目光注视着,一点点的暖化人心。
许是那一刻的阎天邢没有表露出任何攻击力,又有那么些不一样,到最后,墨上筠也没有挣开。看到网
任由阎天邢牵着,一直来到食堂。
而,自从离阎天邢‘近一点’,墨上筠倒确实没再见那些打量的视线。
两人站着食堂前门,停下脚步。
阎天邢顺其自然地松开她的手腕,而墨上筠也收回了手腕,将手放到了裤兜里,动作似乎自然随意。
“门关了。”
抬眼,看着紧闭的大门,墨上筠淡淡道。
阎天邢笑眼看她,“还有后门。”
嗯?
后门?
未等墨上筠反应过来,阎天邢已经抬腿,朝后门的方向走去。
墨上筠隐隐猜到什么,没有细细去问,而是跟上了阎天邢的脚步。
不多时,墨上筠就看到敞开的厨房后门和灯火通明的厨房,证实了她先前的想法。
可是,里面没人。
厨房灯光很亮,各种食材摆放整齐,锅碗瓢盆归于原位,但偌大的空间里,却因没有人的身影,显得空荡荡的,一派寂静。
“在这等会儿。”
阎天邢偏过头,朝墨上筠低声交待一句,随后进了厨房。
墨上筠一愣。
这是……打算自己下厨?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抬眼,看向夜空的皎洁明月与密布的星子,眉头微动,继而收回视线,走进厨房。
阎天邢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旁边,处理着食材。
燃了两个灶台,一个煮着水,一个放着锅,正在热油。
阎天邢将事先准备好的食材,一一摆放出来。
油一热,阎天邢就打散的鸡蛋放进去,一手拿着锅柄,一手拿着木勺翻炒着,等鸡蛋一炒好盛出,再放入油,加葱爆锅,随后加黄花菜和西红柿炒了会儿,又将鸡蛋流加入其中翻炒,不多时,加入少许高汤。
在此过程中,一旁的水已经沸腾的冒泡,阎天邢几乎没有任何间歇的,放了少许盐和油,随后将事先准备好的面条放入,加了点凉水,开小火继续煮。
另一边的锅,煮的差不多了,阎天邢开了锅,放入盐,用木勺翻炒了下,等了片刻,随后关火,加鸡精搅拌均匀,再淋入香油。
与此同时,一旁的面条住的差不多了,将一旁的碗拿起来,盛出面条,再将另一边准备好的卤盛于其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便端了上来。
原本进门是想帮忙的墨上筠,在短时间内看到阎天邢如此有条不紊、眼花缭乱的手法,不知怎的定在了门口,一直等他将长寿面放到一旁的小方桌上,才忽然回过神来。
再次看向阎天邢的眼神里,带着一点点异样的色彩。
老实说,陈路的做面手法,都没有这么炫……
就许对厨房的事关注的少,在墨上筠记事以来,头一次看到能把做面条的步骤做到如此一气呵成并且带着十足美感的。
跟打架一样。
一招一式,不拖泥带水,招招掐中要害。
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将碗筷摆好,阎天邢站直身子,一偏头就看到一动不动站在门口、微微低着眉若有所思的墨上筠,不由得勾了勾唇。
“傻了?”
阎天邢笑着问她。
墨上筠回过神。
全然没有被发现走神的心虚,墨上筠闲散的朝他走过去,略带打量的视线在阎天邢身上停留,“有个问题。”
“问。”
“你最近学过厨?”墨上筠拧起眉头。
不得不承认,刚刚阎天邢那一气呵成的手法,跟以前的有条不紊比起来,简直称得上是惊艳。
还挺想再看一遍的……
“……”
阎天邢嘴角微抽。
片刻后,阎天邢无奈道:“没有。”
“哦。”
墨上筠应声,眉目间流露出些许失望。
阎天邢简直懒得搭理她。
给她做个面,这才是重点,她关注的是哪跟哪儿?
“快点吃。”
颇为不爽地嘱咐一声,阎天邢转过身,又走向灶台。
速度之快,让墨上筠连道声谢的功夫都没有。
在小方桌旁坐下来,墨上筠看了眼比早上炊事班班长准备的更加丰盛的长寿面,神色莫名,眼底眸光微微一闪,再抬眼扫向不知在做什么的阎天邢,顿了顿,才回过头,低头开始吃面。
刚出锅的面条,热气腾腾,墨上筠夹了一筷子,吹了几口才放入口中。
出乎意料的好吃。
面条、鸡蛋、西红柿、香油种种味道夹杂在一起,味道跟炊事班班长做的不一样,跟陈路做的也不一样。
这碗面的分量很充实,可墨上筠吃的很快,不多时,就将这碗面吃的底朝天。
她站起身,将碗筷洗好。
这时,耳边听到油滋滋的声音,有蒜香被煸炒出来,墨上筠愣了下,拿着碗筷就直接朝阎天邢走过去。
正好,见到阎天邢将小龙虾放入锅中的那一幕。
四月吃小龙虾,墨上筠不由得走近了些,在一旁盯着阎天邢看。
“要帮忙吗?”墨上筠很是好心地问。
除了这道麻辣小龙虾外,旁边还煮着一锅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锅盖被盖上了。
“一边站着,别来添乱。”
阎天邢用铲子将小龙虾炒匀,抽空朝墨上筠说了声。
墨上筠:“……”
添乱?
这男人……
夸他几句,就上天了。
小龙虾炒的差不多了,阎天邢加入了一旁摆放的水,加完后,偏头看了看墨上筠,见她不爽的皱着眉,眼底笑意顿时蔓延开。
“不高兴了?”阎天邢笑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暧昧。
“……”
墨上筠眉头顿时舒展开。
才没心思跟他计较。
“拿下盐和麻椒。”阎天邢道。
墨上筠垂下眼睑,扫了眼一旁的盐和麻椒。
随后,墨上筠抬眼,阴森森地看着阎天邢,嘴角一勾,笑的微冷,“您老慢慢忙。”
说完,转身就走。
阎天邢却伸出手臂,挡住了她离开的方向。
墨上筠挑眉,斜了他一眼。
阎天邢指了指一个方向,道:“去那边,拿两瓶酒来。”
“不好吧?”
墨上筠慢条斯理地反问。
“打过招呼了。”阎天邢不紧不慢道,“下属过生日,庆祝庆祝。”
“……”
墨上筠服。
转过身,面朝灶台,将碗筷砧板上一放,刻意将碗四分之一露在外面,保持着明知不会倒但看着很不协调的状态。
随后,墨上筠拍了拍手,走去拿酒。
阎天邢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这小动作。
明知道他有强迫症,特地将碗筷摆成这样,摆明了是存心膈应她。
也是见了鬼了。
这么小气吧啦的,他竟然还觉得她可爱。
而且,吃了面还能把碗筷洗干净,简直……可爱得紧。
阎天邢看着墨上筠的背影,尔后,认命地将碗筷放回原位。
墨上筠拿了两瓶啤酒,没有再管阎天邢如何做菜,直接回到小方桌旁,坐下来一边玩手机一边等夜宵。
半天没看手机,发现收到了不少信息,还有未接来电。
基本都是庆祝她过生日的。
墨上霜,安辰,导师,牧齐轩……
还有些认识的朋友。
知道她生日的不算多,但,因为日子特殊,所以知道的无一例外都会记得,记起之际总会跟她发条祝贺信息,顺带调侃调侃。
以往,墨上筠都是统一回复,可今日,许是过于无聊,许是心情还不错,一一给每条信息都回了。
回完,放下手机。
阎天邢的两道菜也出了锅。
一道麻辣小龙虾,一道盐水毛豆。
见到两样菜,墨上筠全然忘了先前那点不爽,立即站起身,过去帮忙端菜。
阎天邢这次倒是由得她。
两样菜摆上桌。
墨上筠将手机拿开,扫到亮着的屏幕中相机的图标,冷不丁想到墨上霜送的那个相册。
微顿,墨上筠朝阎天邢道,“拍个照。”
阎天邢看了她一眼,直接把她的手机拿过来。
“你坐着。”
指了指墨上筠先前坐的位置,阎天邢说道。
墨上筠这次老实了,反正她不擅长自拍,于是听了阎天邢的,在一旁坐下来。
阎天邢打开相机,看了眼墨上筠和几样菜,找到了合适的角度,连续拍了好几张。
“要合照吗?”
微微眯起眼,墨上筠忽的朝阎天邢问。
“要合照吗?”
微微眯起眼,墨上筠忽的朝阎天邢问。
阎天邢透过手机摄像头看到墨上筠。
不如肉眼看到的那般,摄像头里的画面很柔和,墨上筠取下鸭舌帽,露出柔顺的短发,有些许发丝垂在前额,凌乱不失美感,眼睛微微眯起,细长的睫毛清晰可见,精致的五官少去淡漠冷清,添有几许柔色。
“好。”
阎天邢当即应声。
没有自拍神器,只能借助手长的阎天邢,照片由他进行,两人各自坐在一侧,靠的近了些,但中间相隔一定的空隙,露出小餐桌上的麻辣小龙虾和盐水毛豆,还有两瓶啤酒。
点了拍摄。
两个人都长得好看,不需要后期处理,轻轻松松保存。
墨上筠对阎天邢的拍照技术点了个赞。
比司笙那个背着专业摄影机到处乱跑的拍出来的,不知要好多少倍。
拍完照,墨上筠选了一张自己单人的,发给了墨上霜后,然后就跟阎天邢开吃解决桌上的两大盘菜。
阎天邢没吃晚饭,专门煮了饭,但端上来的却有两碗,一碗给了墨上筠。
吃饭期间,阎天邢也会剥小龙虾,可总有一半会丢到墨上筠的碗里,以至于墨上筠吃的很撑,阎天邢一碗饭还没吃完。
“我给你露一手。”
吃饱喝足的墨上筠,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尤为好奇地朝阎天邢放下话。
那一刻,阎天邢怀疑墨上筠随时会站起身,在他面前打一套拳。
然而,他的想法没有成真,墨上筠也没有喝醉。
墨上筠起身,拿了俩鸡蛋和俩根葱,给阎天邢炒了一个葱煎蛋,然后端上了桌。
“试试。”
墨上筠将菜色不错的葱煎蛋放到阎天邢跟前。
阎天邢夹了一小块,在墨上筠的注视下,放到嘴里。
味道……比想象中的好吃很多。
“好吃。”
阎天邢给了墨上筠肯定的回复。
墨上筠立即收回视线,在一旁坐了下来,那似乎漫不经心的小表情里,带着明显的小得意和小傲娇。
阎天邢不由得失笑。
于是,这一整盘葱煎蛋,阎天邢很赏脸地全给吃完了。
墨上筠闲得无聊,将毛豆吃完,又把小龙虾的肉都剥了,一人一半,正好一小碗,配着啤酒全然吃的个干净。
“几点了?”
彻底将‘夜宵’解决完,墨上筠才意识到时间问题。
“九点半。”阎天邢看了眼表。
一顿饭,吃了两个半小时,也是够折腾的。
“1点熄灯?”墨上筠问。
“嗯。”阎天邢点头。
“收拾吧。”
墨上筠站起身。
虽然时间不紧张,但时间确实有些晚了,阎天邢也没有耽搁,跟墨上筠一起收拾厨房,一人负责桌面一人负责碗筷和灶台,动作迅速利落,不到五分钟,厨房就恢复了先前的整洁。
墨上筠满意地扫了一圈。
阎天邢关了灯,跟墨上筠一起出门。
相较于来的时候,路上根本没碰到什么人,两人一路回到宿办楼。
“先跟我来。”
走至二楼,阎天邢忽然朝墨上筠说了声。
“哦。”
墨上筠从善如流地应声。
一直以来,阎天邢都没有逾越,虽然这可以说是大半夜,但墨上筠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遂跟着阎天邢去了办公室。
拉开办公室的门,阎天邢开了灯,待墨上筠走近后,关了门,顺带反锁了门锁。
墨上筠视线在门锁上停留片刻。
“别多想。”
路过她时,阎天邢顺带拍了下她的鸭舌帽。
鸭舌帽又被拍下去了。
墨上筠脸色一黑,把鸭舌帽给抬起来,再去看阎天邢的时候,阎天邢已经走至办公桌旁,用钥匙打开中间的抽屉。
他拿出一个档案。
“过来。”
阎天邢招呼着,抬眼看向墨上筠。
墨上筠忽然有种预感,颇为狐疑地走了过去。
“生日礼物。”
阎天邢将档案递到她面前。
墨上筠接过。
只是一个档案外盒,没有封条,也没有任何字,墨上筠打量一眼,将档案打开,赫然发现里面的一张A4纸。
下意识看了阎天邢一眼,停顿了下,墨上筠才将纸张拿了出来。
打印出来的铅字。
就短短的一段话,不过三行字,一眼即可扫完。
然,墨上筠先是一愣,随后来回看了好几遍。
眉目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似是染了冰霜,阴郁和戾气从眸底一闪而过,紧随着是一片阴沉。
抬眸间,寒光乍现。
“哪儿来的?”
表情冷漠,墨上筠紧紧攥住那张纸,沉声朝阎天邢问着。
这些信息……
阎天邢从哪儿弄到的?!
“这跟你无关。”阎天邢垂眸看着她。
啪的一声,那张纸被拍到桌面,墨上筠倾身向前,一把揪住阎天邢的衣领,微微抬眼,直视着阎天邢的眼睛,低声质问:“阎天邢,你是不是找死?”
阎天邢看到墨上筠冰冷的眉目,隐藏着怒火,烧得眸子雪亮雪亮的,如夜空中最刺眼的星子,烧得人惊心动魄,却无端的撩动人心。
与其说是暴躁,不如说是担心。
阎天邢有些无奈。
怎么说,墨上筠反应,比预料中的,有点大。
“放松点,”抬起手,放到她的头上,隔着帽子拍了拍她的头,带着安抚的意味,阎天邢柔声道,“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墨上筠抓住他衣领的力道稍稍一松。
但随即,又是一紧,相较于先前更紧了些,五根手指关节泛白,仿佛衣领随时能被她揪下来。
“我想揍你。”
墨上筠眸色冷清,一字一顿道。
阎天邢想笑,但看她的神情,想着没准真的一拳砸下来,于是又忍住了。
手掌往下滑,落到她的后颈,轻轻摩挲着,有意无意的挑拨,随后另一只手将她的帽檐一拉,拉到一边,阎天邢一低头,就撞在了她的额头上。
“今天没空。”
紧贴着她冰冷的额头,视线的距离更近了些,呼吸有意无意的交错,空气随着阎天邢暧昧沙哑的嗓音温度上升,仿佛有蜜糖在蔓延。
不知怎的,满腔暴躁和怒火,就因阎天邢这小小的举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墨上筠眸底的冷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沉着。
手指彻底松开阎天邢的衣领。
阎天邢也点到为止,顺势松开她的后颈,移开她的额头。
抬手,整理着被揪得满是褶皱的衣领。
衣领扣子被她扯开一个,有点麻烦。
墨上筠视线从他的衣领、手指、锁骨上一扫,耳边似乎能听到他性感的嗓音,也不知想到什么,墨上筠皱了皱眉,神情有些不自在。
拿起桌上那张纸,墨上筠背过身去。
“打火机。”
将纸张卷起来,墨上筠声音冷静道。
阎天邢理好衣领,看着背对着他的墨上筠,无奈挑眉,“手。”
墨上筠往后伸出一只手来。
从抽屉里找到一个打火机,阎天邢将其送到墨上筠手上。
一接过,墨上筠就立即收回了手。
她打开打火机,火光跳跃出来,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将纸上放上去,火顿时蔓延开。
墨上筠静静地看着火燃烧着纸张。
这纸上写着的信息,不是她能看到的。
有关上次遇见的那俩佣兵,为何出现于哪里,现在受到怎样的处置,他们得到了怎样的情报。
但——
不可否认,这是她所想知道的。
只是没想过,得到这个信息的途径,竟然是不曾参与过这事的阎天邢。
纸张燃烧只余灰烬,墨上筠将其丢到垃圾桶。
一回身,把打火机放下。
抬眼,看着对面的阎天邢,墨上筠轻声道:“谢谢。”
冒着风险,将这些信息告诉她。
阎天邢垂眼看她,跟先前的刺猬样不同,就在短短时间内,所有情绪都调整过来,此刻的她,平静的不可思议。
神色淡淡的,眼神平静淡然,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早点休息。”
莞尔,阎天邢交代道。
“你也是。”
回应一声,墨上筠摆手,径直朝门口方向走去。
抬眸,看着她走开的背影,拉开门,走出门,关上门,身影消失在门外,但隐隐能听到她平稳的脚步声。
阎天邢眉头轻蹙,低眸沉思。
本想借这个机会……
但刚刚,俨然不是个好时机。
改天吧。
墨上筠回到31宿舍。%%%
门没关,掏出的钥匙没用着,便直接推门而入。
右侧,第一张床铺是她的。
进门时,房间已经熄灯,季若楠的床铺动了动,但没有吭声。
墨上筠也当做没看到,借着窗外透射进来的路灯光线,找到衣柜,把一套新的作训服拿出来,随后走向阳台。
“没热水了。”
刚到阳台,就听到季若楠提醒的声音。
“我知道。”
墨上筠步伐微顿,应了一声,随后走进了阳台。
本也没想洗热水澡。
她需要冷静冷静。
四月初,天气好转,但夜色依旧很凉。
墨上筠洗完澡出来,带着满身的凉意,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
房间光线很难,季若楠眯着眼,看着她一路走进来,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翻了个身,面朝墙睡下。
墨上筠胡乱用毛巾擦了下头发,旋即掀开被子,拖了拖鞋往床上一趟,便悄无声息的睡下了。
季若楠有点失眠。
然而,她翻来覆去的,也没再听到墨上筠这边有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睡着。
深夜,墨上筠笔直的平躺在床上,两只手交叠枕在脑后,一头短发将干未干,凌乱洒落在手肘、手臂上,她睁着眼,看向上方的天花板,眸色深沉,若有所思。
*
翌日。
黎明时分,四点整。
刚睡下没多久的季若楠,听到窸窣的穿衣声,眼皮很沉重,她费了好大的劲才睁开眼。
一瞬,入眼的是正在穿军靴的墨上筠。
眼睛眨了眨,季若楠停顿片刻,猛地回过神来,她当即从床上翻身坐起。
反应过大,头有些晕,季若楠揉了揉头发,有些迷糊的看了眼腕表。
时针指向四点。
意识到时间,季若楠微顿,又看已经穿好鞋的墨上筠,脑海里顿时闪过两个想法——
一、表坏了。
二、墨上筠……疯了。
“起这么早?”
冷静下来,季若楠朝墨上筠问道。
“嗯。”墨上筠站起身。
见她醒了,墨上筠扫了眼被褥,想着干脆将被褥叠一下。
“这么早,做什么?”季若楠追问。
她记得,在三月考核那会儿,墨上筠是四点半起来的。
“晨练。”
墨上筠简洁明了的回答。
季若楠愈发莫名。
当教官的时候,也坚持晨练?
当即,半点睡意都没有了,季若楠掀开被子,拿了床头放着的衣服开始穿上。
墨上筠还是快她一步。
她刚穿军靴的时候,墨上筠已经收拾好被褥,走出了宿舍。
听到关门声,季若楠迅速穿好军靴,赶了出去。
然,在走廊分明能看到走下楼的墨上筠,可刚一到宿舍楼,就不见人影。
看着漆黑的夜色,空荡荡的基地,见不到半个人影。
季若楠正了正帽子,怀着好奇走向训练场,可偌大的训练场,寻觅了一圈,也不见墨上筠的影子。
去哪儿了?
季若楠颇为莫名,但转悠一圈后,确实没找到墨上筠,再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耸了耸肩,季若楠放弃了对墨上筠追根究底的想法,反正回去睡懒觉也没时间了,干脆在训练场上自己锻炼起来。
一直到早晨七点。
季若楠去食堂吃饭。
除了墨上筠和阎天邢,其他教官都在,季若楠询问了一圈,也没人说见到墨上筠。
“她在后山。”
正在吃馒头的段子慕,在季若楠疑惑之际给了答案。
“你怎么知道?”
咬了口苹果,牧程诧异地朝他看了眼。
“晨练回来,遇见了。”
段子慕云淡风轻道。
“你也跑去晨练了?”牧程一口苹果险些没喷出来。
早知段子慕提前起床,但没有想到……竟然是去晨练了?
澎于秋放下筷子,拍了拍他的肩。
牧程没反应过来,朝澎于秋道:“我没事。”
澎于秋斜了他一眼。
谁管你有没有事了?!
当即,摁在他肩膀上的力道稍稍一重,牧程疼的眉头直皱,没好气地偏头,却见澎于秋在朝他挤眉弄眼的。
牧程愣了下,冷不丁的,感觉到前方有阵阵寒意袭来。
牧程神色紧张地抬起眼。
一人站于段子慕身后。
身姿挺拔,气场强大,那懒洋洋扫过的视线,带来让全场气氛低迷的威压。
正是阎天邢。
牧程和澎于秋都稍有紧张地看着他。
心里嘀咕着,阎爷会不会见样学样,也让他们以后来个晨练什么的。
季若楠和萧初云都停下动作。
片刻后,季若楠朝他打了声招呼,“阎教官。”
陆续的,澎于秋和牧程也都朝阎天邢殷勤地喊了一声“队长”。萧初云也跟阎天邢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唯有段子慕,依旧波澜不惊地吃着馒头。
这时——
“都在呢?”
一道清凉的声音,从靠近厨房的方向传来。
众人熟悉的很。
循声看去,只见墨上筠从厨房走出来,不知多了什么训练,作训服湿了大半,帽檐下的短发也被汗水打湿,一条毛巾被她随意搭在脖子上,而她的嘴里,叼着一个馒头,狭长的眼眸正扫视着他们。
“哟。”
牧程很高兴地朝她摆手。
“嗨。”
搭住牧程的肩膀,澎于秋也朝墨上筠挥手。
季若楠和萧初云看着她,没说话。
“早。”
段子慕也朝墨上筠打招呼。
视线似有若无地从她被打湿的衣襟上扫过,阎天邢眸色微沉。
咬了口馒头,墨上筠将馒头拿下来,大步流星地朝外面走,“有点忙,我先走了。”
然,刚走没几步,阎天邢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怎么?”墨上筠莫名地问。
阎天邢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馒头上。
再看墨上筠一脸的“莫名其妙”,嘴角微抽,懒得跟她多说,直接抓住她的手臂,就往厨房方向走。
“怎么了这是?”
见到这一幕,牧程不明所以。
澎于秋摇了摇头,“是想约战吧。”
阎爷那阴沉的表情,看着也不像是谈情说爱的。
季若楠和段子慕看着两人进了厨房,皆是拧起眉头,只是神色各异,皆有心思。
*
厨房内。
墨上筠被拉进来,还没来得及出生,就听到有人打招呼。
“阎教官。”
是炊事班班长。
“给她拿一鸡蛋饼,一鸡蛋,一杯豆浆。”阎天邢直接道。
微顿,阎天邢又补充,“一屉小笼包。”
“行。”
炊事班班长麻利儿地应声,然后笑眯眯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他就说嘛,一个馒头不管饱,这不,连领导都担心她的身体呢。
感情真不错。
心理年龄偏老的炊事班班长,非常欣慰且单纯的想着。
“吃不完。”
墨上筠把馒头咽下去,扫了阎天邢一个冷眼。
“吃不完我帮你。”阎天邢直接接过话。
然后,又让炊事班班长多拿里俩馒头、一鸡蛋、一豆浆,算是他自己的份。
看着炊事班班长热情地给他们打包早餐,连让墨上筠插句话的机会都不给,墨上筠只得无奈摇头,心不在焉地吃着自己馒头。
手中馒头吃完,效率高的炊事班班长,已经将所有的早餐给他们打了包。
阎天邢接过。
“去哪儿吃?”墨上筠摸了摸鼻子,问他。
打量她一眼,视线从她的上身扫过,阎天邢蹙眉:“办公室。”
“行。”
墨上筠无所谓地耸肩。
正好,有点跟格斗训练有关的事,跟阎天邢商量一下。
……
两人直接从厨房后门离开,一路回到了阎天邢的办公室。
于是,在食堂内左等右等的牧程和澎于秋,都没有发现两人出来,最后跑过去一看,一个人都没有,连炊事员都只剩下打扫的了。
两人感觉感情受到了欺骗,勾肩搭背地走了。
而等待一事,没敢跟任何人说,全部烂到自己肚子里。
上午。
墨上筠跟阎天邢吃了早餐,再对训练一事进行沟通后,就去了隔壁的办公室,整理自己的办公桌。
办公室有三个。
一个是阎天邢个人的,一个是墨上筠、季若楠、段子慕的,一个是牧程、澎于秋、萧初云的。
墨上筠所在的办公室,左边阎天邢的,右边靠近牧程等人的,正好居于最中间,可谓是方便得很。
除了阎天邢办公室,其余每个办公室都有四张办公桌,分别居于左右两边。
墨上筠去挑办公桌时,两边都有人占了,正巧办公室没人,遂随便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等所有东西后,见季若楠和段子慕进门,才发现自己正好选在段子慕办公桌旁。
墨上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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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哲琛:高冷腹黑神秘军官。
爱好:关注某女动态,掌控某女行程,制定周密计划,不动声色的出现在某女视线中。
结果:经历了同俊男竞争,同美女决斗之后,终于将人拐到户口本上。
对于墨上筠这个最后来的教官,在教官阵营里,除了阎天邢之外,其余人都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来欢迎——
请她出去吃饭。@@@小@说
不过,墨上筠后来得知,他们只是想找个借口,趁着学员还没来的时候,出去好好的吃一顿。
让墨上筠稍有惊讶的是,澎于秋和牧程这俩凑热闹的提议也罢了,季若楠、萧初云、段子慕这三人竟然附和,于是墨上筠被逼无奈‘同流合污’,当着阎天邢的面跟他们去了外面好好搓一顿。
墨上筠走的时候,感觉背后有道阴冷的视线,一直等她来到远离宿办楼的地方,那视线才消失。
吃完饭回来,一群人刚歇了会儿,就被阴气沉沉的阎天邢教去开会。
这么些日子以来,头一次开会见到所有教官齐全的,所以这次会议相较于以往有些正式。
所有人,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再一次确定了这次集训的所有训练事项,包括墨上筠最新制定的格斗训练。
需要修改的地方,尽快修改,能过通过的地方,再次确认。
同时,把这一批学员全部过一遍。
等他们讨论完,天色也差不多黑了。
“散会。”
阎天邢收了笔记本。
当即,其他人都合上笔记本,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们差不多该来了,”澎于秋扫视一圈,问,“有没有想一起去看的?”
“我。”季若楠出声。
“我也去。”
牧程走过去。
三人意见达成一致,一起往外走。
但,季若楠抵达门槛的时候,停了下来。
“墨上筠,你呢?”偏过身,季若楠朝墨上筠问,“你要不要去打声招呼。”
“不去。”
墨上筠头也没抬地回答。
季若楠停顿了下,本想劝她几句,毕竟她们俩各自负责5人,有过去看一看,了解一下成员的必要,可是,多次跟墨上筠接触,多少了解了下墨上筠的性子。
再怎么劝也没用。
犹豫片刻,季若楠跟牧程、澎于秋二人一起走了。
萧初云有点事跟阎天邢谈,于是,紧随着走出去的是墨上筠和段子慕。
“为什么不去?”
跟墨上筠并肩走着,段子慕偏了偏头,饶有兴致地朝墨上筠问道。
“为什么要去?”墨上筠反问。
段子慕看她,丹凤眼里挑起抹笑意,他低声道:“拉拢人心。”
“你倒是挺懂的。”墨上筠斜了他一眼,随后耸肩,“没那个必要,况且,我不擅长。”
和颜悦色跟人拉近关系,绝不是她所喜欢的。
这比给人做思想工作更要为难。
人跟人相处的方式,多种多样,嘘寒问暖的慰问,不过是其中的一种罢了。
对墨上筠的话,段子慕不可置否。
墨上筠确实不是一个会去主动拉拢人心的人。
甚至说,她不太在乎,他人是否偏向于她。换句话说,那些过于偏心她的,会在一定程度上给她造成困扰,因为她不能辜负那些‘偏心’。
如果必要,她喜欢用实力征服人,喜欢用能力得到他人认可。
只是,她这种行为和做法,本就具有一定的独特魅力。
“去哪儿?”
转移话题,段子慕问道。
谈话间,他们已经来到走廊尽头。
“办公室。”墨上筠抬眼,看了看楼梯。
段子慕轻笑,“一起。”
*
学员宿舍楼下。
陆续有大巴开至楼下,学员们也陆续下车,听从助教们的指挥——
看宿舍分配名单,找到自己的宿舍,把行李拿上去整理,七点在宿舍楼下集合。
21集团军,侦察营的三十人,全部到齐。
但,一抵达,林琦就跟所有人分散开。
三十人里,只有她一个女的。
墨上筠不在。
排队等着去看名单时,林琦特地四处张望了下,并没有见到墨上筠的身影。
眉头不经意间皱起,林琦眼底满是阴沉之色。
她问过朗衍,墨上筠为何会提前抵达,可朗衍神神秘秘的,只言片语都没跟她透露,只是说她到了就知道了。
然而,她到了,见不到墨上筠这人,什么都不知道。
大脑一片混沌。
女兵人不多,前面的队伍前进的很快,一转眼的功夫,就到了林琦。
女兵这边就两张名单,每一张都有五间宿舍,每间宿舍分配十人,共计一百人。
奇怪的是,从41到45标着A组,从46到41标着B组。
林琦第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名字——41。
但她不急着走,从头到尾将一百个名字,全部看了一遍,看到后面的人都扫到自己名字、陆续离开后,林琦都没有见到‘墨上筠’的名字。
见此,林琦眉头越皱越紧,也不知在担心什么。
有了墨上筠弃权三月考核的经历……
林琦的脸色,渐渐黑了下来。
“林琦。”
身后,传来郁一潼冷静的声音。
没有一点情绪,波澜不惊的语调。
林琦转过身,果不其然,见到背着包、笔直站在身后、神情平静的郁一潼。
“你在46。”林琦道。
刚刚找墨上筠名字的时候,把所有认识的人所在的宿舍,都给记住了。
“嗯。”郁一潼微微点头,不动声色道,“走吧。”
自知再看也没用,没名字就是没名字,林琦只得跟郁一潼一起离开。
宿舍楼总共四楼,一楼是空着的,二楼三楼留给男兵,四楼留给女兵。
林琦和郁一潼往四楼走。
“刚刚是在找墨上筠?”郁一潼问。
“嗯。”
“你们不是一个部队吗?”郁一潼多少有些疑惑。
四月集训跟三月考核,应当没有最直接的冲突,在这里,见到过不少于三月考核中弃权的。
以墨上筠的实力,就算她弃权了,也不可能被四月集训给除名。
但,她刚刚也看过宿舍成员名单了,并没有见到墨上筠的名字。
“是,”林琦说到这个就来气,“但她昨天来的,没有一起。”
她担心的是,墨上筠再次弃权了。
墨上筠做事、做决定之前,从不会跟你打声招呼。
尽管,确实没有跟她打招呼的必要。
可是,总觉得膈应得慌。
郁一潼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
不应该。
他们都是统一抵达的,墨上筠不可能会提前一天来。
而且,给女兵安排的宿舍,总共十间,每一间十个人,应该都是满的,如果墨上筠中途退出的话,应该会缺一个名额才对。
临时补上的?
也不可能。
名单早在一个月前就定下了,眼下是不可能临时补的,弃权空出来的名额,应该也只能这样空着。
除非墨上筠是——
郁一潼没敢确定,暂且将这想法给压制住了,也没跟林琦说。
按理来说,林琦应该是最清楚墨上筠情况的,可林琦都对此一无所知,他人任何的想法也都只是猜测。
倘若真如她所猜测的,一到明天,就水落石出了。
在她们俩身后——
背着包,缓步走上台阶的盛夏,眸光闪了闪,一抹阴冷的情绪从眼底深处闪过。
墨上筠?
倘若这几个字没猜错的话……
她刚没看到墨上筠的名字。
盛夏狠狠咬了咬牙,再抬眼,将这两抹身影看在眼底。
墨上筠认识的人?
呵!
*
四楼。
“我待会儿来找你。”
因不在一个宿舍,分开之前,林琦朝郁一潼交待一声。
“好。”
郁一潼不假思索地应了。
林琦先一步去宿舍,46就在左手边,郁一潼并不着急,看着林琦走远了些后,才收回视线。
然,没走两步,就有道风从身边掀起,一人匆匆从身侧走过。
她脚步微顿,偏了下头,一眼就跟一双打量、冷冽的眼睛对上,但很快的,那双眼睛就收了回去。
再抬眼看去,那人走进了46宿舍。
郁一潼轻轻蹙眉,未曾停留,也走了进去。
一到门口,刚踏进去一脚,就听到一阵声音——
“郁一潼,你看到墨上筠了吗?”
“郁一潼,你看到墨上筠了吗?”
声音有些耳熟。``````
郁一潼抬眼看去,见到了从左边第二个上铺一跃而下的秦莲。
“没有。”郁一潼简洁明了地回答。
“林琦呢?”秦莲紧皱眉头。
刚刚在宿舍名单上看了半天,也没有见到墨上筠的名字。
“她什么都不知道。”
郁一潼简洁地回答。
走进门,扫了眼床位。
差不多都来齐了,十个人,包括她来了九个,倒是有好几个认识的。
左边三个上下铺,右边两个上下铺。
右边有个刚进去的,其余的三个都不认识,左边有秦莲、娄兰甜、杜桂花,还有同样是三月考核女兵前十的江汀芷。
每个床铺都贴了她们的名字,不是随机挑选的,郁一潼扫了一圈,发现自己的床铺在进门左边第一个上铺,江汀芷就在她下铺。
“林琦和墨上筠不是一个部队的吗?”秦莲穿好军靴,再次发问。
郁一潼看了她一眼。
一副不问到底誓不罢休的表情。
“林琦不知道。”
郁一潼声音微冷,再次重复道。
“她怎么可能——”
正当秦莲欲要跟郁一潼起争执的时候,娄兰甜拉了拉秦莲的手腕,在她身旁权道:“秦莲,算了。”
秦莲顿了顿。
不甘心啊。
墨上筠弃权之前,来了那么一出,先前还放下话说要关注她姐,她就等着在这一次的集训里出口恶气呢,没想到墨上筠这人压根没有出现。
简直气死人。
这时——
右边第一个上铺处,传来温和好奇的询问声:“你们说的那个墨上筠,是国科大的那个吗?”
闻声,郁一潼、娄兰甜、秦莲都抬起头,朝出声的女……军官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眼睛又大又圆,黑亮黑亮的,一头齐耳短发,微微低着头,发丝垂落下来遮挡着小半张脸,典型的瓜子脸。
被她们看到时,眼睛忽闪忽闪的,有些拘谨,又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朝她们抿嘴微笑。
而她的领章上,一杠一星,分明是个军官。
“那个,我叫唐诗。”女生朝她们笑了下,尔后解释道,“听到你们提及她,所以忍不住问一句,不好意思哈。”
“你也认识她?”娄兰甜问。
“没有,”唐诗立即摇头,脑袋晃了几下后,才低声道,“就是,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学校跟国科大进行演习,结果我们一个排,都被她一个人给虐得很惨,听说她在那场演习里起了决定性作用,所以我们这一届,都知道她。”
娄兰甜:“……”当她没问好了。
其他人:“……”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事儿。
“墨上筠有这么厉害吗?”
整理好床铺的江汀芷,忍不住出了声。
她记得,在三月考核里,墨上筠这人时而突出时而不起眼,综合实力还是排在前二十之外的。
“有!”唐诗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又强调道,“她可厉害啦。”
她可崇拜墨上筠了。
“哦?”这时,她下铺的沈芊芊双手环胸,抬头朝她看了眼,问,“她有什么拿得出来的成绩吗?”
“成绩……”
唐诗这下倒是被问住了。
“呵。”沈芊芊讥笑一声,“一场演习而已,你也是说是‘听说’了,秒杀一个学生组成的排,我们这里能做到的也不是没有。小领导,你还是见识得少了。”
“我……”
唐诗张了张口。
但,始终没有想出反驳的理由来。
没有亲眼见识过墨上筠的本事,当然很难理解,墨上筠到底是有多强。
而拿出所谓的‘听说’‘据说’来说服人,也没有任何信服力。
唐诗便恹恹地低下头。
过了会儿,她又抬起头,眨了眨眼,朝娄兰甜和秦莲的方向问:“我听宋词和元曲说,墨上筠会参加这一次的集训,是没有见到她的名字吗?”
秦莲没兴趣跟墨上筠的粉丝说话。
背过身,拿着背包走向衣柜。
“嗯。”
倒是娄兰甜,回应了一声。
随后,娄兰甜问,“你跟宋词和元曲都认识?”
“啊,是的。”
唐诗点头,神情有些羞涩。
“名字挺有趣的。”娄兰甜耸了耸肩,评价了一句。
唐诗宋词元曲,这三人的家长也够有趣的,不知是否是事先商量好的。
“因为我们三家的长辈关系很好。”唐诗解释道。
正好,他们三家一个姓宋、一个姓元、一个姓唐,而他们三个又是同龄,所以三家的家长商量好,取了这样的名字。
她跟宋词、元曲是自幼长到大的,从幼儿园到高中,也因为名字的问题,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上大学后,她选择了军校,唐诗和宋词都选择了重点大学,但没有想到,两人一毕业,就默契的过来参军了,说是来陪她两年。
唐诗还挺不好意思的。
“这个墨上筠,”过了片刻,江汀芷忽然出声,“不会是被教官们安排到男兵宿舍了吧?”
宿舍众人:“……”
脑洞够大的。
按照墨上筠跟教官们的交情,把谁安排错了,也不可能把她老人家安排错了。
说单独给她安排一个宿舍的,那感觉还正常一些。
没有人接话。
倒是正在唐诗隔壁床铺整理被褥的盛夏,将手中的枕头狠狠一摔,没好气地看向下面,“老是墨上筠墨上筠的,你们有完没完?”
一阵暴躁的质问。
宿舍其余八个人,下意识朝这边看了过来。
只见盛夏阴沉着一张脸,似乎炸毛一般,浑身是刺,眸色凶狠而阴冷,充斥着戾气和怒火。
很暴躁、很愤怒的模样。
秦莲这边放好衣服,听到这刺耳的声音,刚想摔上衣柜的门。
可,一偏头,就见到站在门口的梁之琼,当即停下了。
坐等看戏。
盛夏声音之大,梁之琼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楚。
此刻,来到门口,梁之琼背着包,双手抱胸,倚靠在一旁的门边,神色嚣张地抬眼看向盛夏。
“呦吼。”梁之琼讥讽笑出声,字字句句地反问,“墨上筠怎么得罪你了,提都不能提?”
本就是气到不行,才会怒吼一声的盛夏,如今看到梁之琼如此反问,简直是火上浇油。
就是因为墨上筠!
她被特种部队淘汰的时候,就是因为墨上筠在她的评语上写的不够漂亮,所以她在连队被各种领导谈心。
也整个因此,被推到这一个新的特种部队的考核来。
跟特种部队相比,她打心底里排斥这样一支新特种部队。
盛夏怒火攻心,当即握紧拳头,想要从床铺上跳下去。
但——
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得一阵刺耳的吹哨声。
“哔——哔——哔——”
三声哨响,几乎让这一层楼所有的宿舍,都彻底安静下来。
一个个的,条件反射似的跑出来集合,走廊上陆续响起了脚步声。
哨声是在梁之琼身后吹响的,那刺耳的声响差点儿让梁之琼失聪,她怒从心起,转过身就打算张口骂人。
然,一看到站在后面的人,所有脏话就下意识咽回去。
说曹操,曹操到。
站于她身后的,正是墨上筠。
墨上筠似是走过走廊,侧着身,只手放到裤兜里,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枚黑色的哨子,感觉到走廊内全方位扫射而来的那一道道视线,她慢悠悠地扫了一圈。
随后她看向46宿舍,清亮黝黑的眸子里有灯光洒落。
原本平静的眸子里,一瞬间,隐隐浮现出些许笑意。
“没什么,就试试哨子的效果。”
墨上筠手指缠绕着绑住哨子的黑绳,随着她手指晃悠的动作,绳子越来越短,最后一枚哨子顺利落入她手中。
“你——”梁之琼咬牙。
试效果,你特么来她耳边试?!
真特么想捏死她!
------题外话------
给你们理一下。
46宿舍:秦莲、娄兰甜、郁一潼、梁之琼,你们都认识。杜桂花你们应该也有印象。
江汀芷[以前没出现过],三月考核女兵前十,名字很艺,应该很好记。
盛夏在墨上筠当特邀教官时出现过,忘了的可以往前翻。
唐诗,新人物,现在你们应该熟悉了。
沈芊芊是新人物。
最后一个叫游念语,慢慢来。
之所以特地给这里一章,是因为在我墨的训练对象里,她们都是重点。
有关床铺的位置,是这样的。
左边三个上下铺。
上铺依次是:郁一潼、秦莲、梁之琼。
下铺依次是:江汀芷、娄兰甜、杜桂花。
右边两个上下铺。
上铺依次是:唐诗,盛夏。
下铺依次是:沈芊芊,游念语。
♂!
“靠!哨子还用得着试?”
“墨上筠怎么在这儿,不是没有她的名字吗?”
“可能弄错了吧,她的兵都在这儿,她来这里也见怪不怪……”
“别管她了,没准赶明个儿就被送精神病院去了呢,我们还是先收拾要紧。”
……
走廊上传出喧哗的声响。
大部分都是骂的。
那些认识墨上筠的,想要过来打声招呼,都被这些骂声给咽了下去,只当做不认识墨上筠。
渐渐的,不管是认识墨上筠的,还是不认识墨上筠的,嘴里都念叨着‘墨上筠’这个名字。
但,都只是骂几句、吐槽几句,等嘟囔的差不多了后,就回了自己宿舍。
还忙着整理宿舍呢,没时间在这里跟墨上筠耗。
倒是刚进46宿舍、听到哨声赶出来的季若楠,还有刚收拾完床铺跑出来的林琦,一直站在走廊上,一动不动的。
季若楠是单纯的疑惑——
墨上筠不是说不来吗?
林琦是松了口气。
反正墨上筠不是退出就行。
至于先前对墨上筠的怨气,似乎在这来番折腾后,忽然消散不少,也没有心思去追究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
片刻后,梁之琼撇了撇嘴,警惕地朝墨上筠问道。
在这种考核、集训里,除了澎于秋,其他带着教官头衔的,她都不想看到。
“路过,”墨上筠慢悠悠地说着,将哨子往衣兜里一放,随后懒懒地扫了46宿舍一圈,“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
说完,真没有半点停留的意思,转身就走。
梁之琼顿时咬牙切齿。
真亏得她好意思说出口。
她这个教官都过来转悠了,刚刚谁跟谁在‘争执’,想必她都看在眼里,现在谁还敢挡着她的面‘继续吵架’?!
等等!
似乎——
就刚刚这些学员的反应,似乎都不知道墨上筠是教官?
“墨上筠!”
“墨上筠!”
“墨上筠!”
就在这时,三道喊声,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分别从两个方向。
一个是走廊处的林琦,一个是46宿舍的秦莲和盛夏。
刚走一步的墨上筠站定,视线先是扫过迎面走来的林琦,尔后看了眼宿舍方向。
与此同时,似乎想清楚眼下局势的梁之琼,忽的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骄傲感,当即勾了勾唇,直接走进了宿舍。
想跟教官叫嚣?
由得她们去咯。
“挺忙的,”墨上筠低头,看了眼腕表,漫不经心道,“想叙旧的话,下次。”
还在上铺的盛夏,清楚的听到墨上筠的声音,险些没有被她给气的呕死。
妈的,谁要跟她叙旧了?!
“你的宿舍在哪儿?”
林琦没管她,径直走到她跟前,直入主题地问。
看着林琦,墨上筠眯了眯眼。
“三楼。”墨上筠如实回答。
林琦轻轻蹙眉。
三楼的宿舍名单,她还真没有去看。
不过,四楼共十间宿舍,每间宿舍都住满了人,倘若墨上筠是第11名女兵的话,确实得另外找宿舍给她安排。
想罢,林琦还真的信了,没有追究墨上筠别的事。
倒是季若楠,听得她们一问一答,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一个学员,怎会问教官住哪儿?
如果说是想找墨上筠,或许还可以理解,可墨上筠这模棱两可的回答……
季若楠抬手,压了压帽檐,嘴角没来由勾了勾,但没有笑出来。
墨上筠这性子……够恶劣的。
“墨上筠,你不是想向我姐下战帖的吗?”
秦莲走出宿舍,目光灼灼地盯着墨上筠,满眼皆是挑衅之意。
墨上筠挑眉。
未来得及回答,却吸引了季若楠的注意,只见得季若楠走向这边,朝秦莲问:“你姐是?”
“报告季教官,她叫秦雪。”秦莲立即站得笔直,铿锵有力地朝季若楠喊道。
一喊完,秦莲心里却在窃喜。
正好有教官在,让季若楠作证,到时候墨上筠若是不敌她姐……
然,季若楠只是不解地皱了皱眉。
果然是她。
墨上筠跟秦雪下战帖做什么?
她偏头,看向墨上筠,却见墨上筠一派坦然。
“你误会了。”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朝秦莲平静说道。
她顶多说,关注一下秦雪。
可没说下什么战帖。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秦雪依旧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关注对象。
“怎么,你害怕了?”秦莲却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
墨上筠扫了她一眼。
顿了顿,想着干脆将身份摊牌算了。
可——
一直在关注这边情况,并且在心底无数次念叨‘别公开身份’‘别公开身份’‘别公开身份’……的梁之琼,忽然从后面冒了出来。
“你是不是有病,”梁之琼斜了秦莲一眼,“就算她有心跟你姐竞争,你姐都没出来,这里也没你说话的份。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上次墨上筠弃权之前,是把你姐给秒杀了吧?”
顿了顿,梁之琼神情愈发的不屑,“现在在这里叨逼叨逼的,你也好意思?”
“你——”
秦莲冷不丁提起拳头。
“想打架呢?”
在一旁旁观的墨上筠,冷不丁悠悠出声,凉嗖嗖的语调让人毛骨悚然。
秦莲立即停下动作,扫了眼站在外面的墨上筠、季若楠、林琦三人,眉头一皱,没好气地反驳,“跟你有什么关系?!”
墨上筠耸了耸肩。
似乎,还真有那么点关系。
“我劝你,把拳头收回去为好。”季若楠直视着秦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也很配合墨上筠,没有就此公开墨上筠的身份。
秦莲神色微冷,扫了她们几眼,心下憋着怒火,气愤地将拳头收了回去。
转身,再次进了宿舍。
墨上筠也没有停留,朝林琦和季若楠说了声“走了”,然后就摆了摆手,不紧不慢地走向了楼梯。
梁之琼心满意足地目送她离开。
除了墨上筠之外,林琦一直在关注梁之琼。
看着梁之琼那‘欣慰’的表情,林琦心里总觉得不对劲,顿了顿,喊她:“梁之琼。”
抬了抬眼,梁之琼淡淡扫了她一眼,“我跟你不熟。”
话音一落,直接转过身,走进宿舍。
林琦:“……”
绝对有什么事。
见事情告一段落,季若楠也有心不泄露墨上筠教官身份,于是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组的宿舍,继续跟宿舍的学员熟悉、认识。
*
学员宿舍楼。
墨上筠走下楼梯,出了宿舍楼。
刚去吃了晚餐,跟段子慕一起回来,正好路过这里,段子慕提议她可以上来看看,正好时间不紧张,墨上筠才顺道上来看一眼。
46到41,五间宿舍,她都在外看了一圈。
除了46宿舍跟埋了火药似的,其余宿舍都比较和谐。
当初分配宿舍的时候,按照成绩进行分配,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
实力越强的人,越难保持一颗平常心,性格上多少会有些突出。
这个46,有的折腾了。
墨上筠不紧不慢地走向教官的宿办楼。
然,才走了一小段路,墨上筠就停了下来。
段子慕站在远离宿舍楼不远的树下。
怕是为了不惹人注目,帽檐压得很低,加之是狙击手的关系,气息隐匿得恰当好处,那静静站于树下的身影,没有寻常时的引人注目,反倒是有那么点悄无声息的意思。
见到墨上筠过来,段子慕适时从树下走开,径直来到墨上筠跟前。
“没回去?”墨上筠挑了下眉。
“等你。”
停在她身侧,段子慕自然而然地回答,眼角眉梢有笑意荡漾开来,笑如春风。
闲得慌。
墨上筠嘀咕一声,抬腿继续往宿办楼走。
“怎么样?”
段子慕跟在她身侧,不紧不慢地问。
“什么?”墨上筠反问。
“46。”段子慕道。
顿了顿,墨上筠眉头微动,道:“需要调教。”
“听说你很不待见那个盛夏?”段子慕轻轻勾唇,浅笑在唇畔蔓延。
“哪儿听说的?”墨上筠眼眸微眯。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段子慕耸了耸肩。
还真不是听说的。
就是,无意中扫到墨上筠的办公桌,通过墨上筠对盛夏特别重点的标记,分析得出来的。
“是。”墨上筠坦然承认。
“我知道了。”
段子慕不动声色道。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
段子慕却不再就这个话题多聊。
不多时,他们来到宿办楼楼下。
几乎是刚到,就听到一楼会议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墨上筠和段子慕抬眼看去。
只见阎天邢和萧初云一前一后地走出来。
下一秒,四人视线对上。
四人视线交汇的那一瞬,这一方天地的空气,似乎倏地被冰冻起来,一股冷意正在迅速蔓延。++
感觉到诡异的气氛,墨上筠停顿了下,看了眼阎天邢,又看了眼段子慕,忽然明白了什么。
“哟,刚聊完?”
墨上筠语气轻松,朝阎天邢和萧初云打着招呼。
萧初云没说话,自觉站在阎天邢身后。
“嗯。”
片刻后,阎天邢才冷淡地回应一声。
“早点去吃饭,我们先上去了。”
墨上筠好心提醒一句,倒也没有多留,直接走上了楼梯。
段子慕笑眯眯的,朝阎天邢和萧初云点了点头,紧随着也跟上了墨上筠的步伐。
两人一走,阎天邢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周身空气瞬间冻结。
我……们。
才认识几天,就开始‘们’了。
这么容易跟人混熟,也不怕被人给卖了。
“队长,我去找于秋。”
见此,萧初云退后两步,朝阎天邢说了一声。
阎天邢侧过身,扫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直接走出宿办楼。
萧初云看着阎天邢的背影。
没敢多想。
*
墨上筠跟段子慕回到办公室。
季若楠没回来,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人,但墨上筠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段子慕看了看她,也没有打扰。
倒是跟训练有关的事,两人偶尔会聊上几句。
晚上,九点整。
墨上筠整理好B组所有学员的资料。
五十个人,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中间没有休息过,全部看完时,眼睛酸痛得很。
人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墨上筠闭了闭眼。
“滴点眼药水。”
耳边传来段子慕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被放到了桌子上。
墨上筠睁开眼,赫然见到桌上摆放的一瓶未开封的眼药水,头一偏,见到坐回去的段子慕。
“谢了。”
也不客气,墨上筠坐起来,拿起眼药水,拧开,仰头往两只眼睛里滴了几滴。
眼药水微凉,但也成功缓解了眼睛的干涩和酸痛。
段子慕又起身,去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到她桌上,低头看着摁着眉心的墨上筠,笑问:“昨晚没休息好吧?”
墨上筠微顿,将手放下来,闲闲地扫了他一眼。
“看不出来,你挺喜欢管闲事的。”墨上筠语调凉嗖嗖的,夹杂着警告之意。
段子慕微微挑眉,笑道:“墨上筠,你真不记得——”
话未说完。
有人走了进来,打断了段子慕的话。
“墨上筠,46的梁之琼和盛夏,打起来了。”
季若楠一走进门,就直接出声。
一抬眼,见到站在墨上筠旁边的段子慕,才顿了顿,颇有深意地看了两人一眼。
似乎,关系不错。
“因为什么?”
墨上筠喝了口热水,波澜不惊地问道,没有一点儿意外的神情。
“你倒是不惊讶。”季若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墨上筠没答话。
梁之琼的性子,就是一现身,谁都看不惯她,谁都想揍她的那种。
至于盛夏,这几个月,似乎没有修身养性,反倒是变本加厉了,性子愈发急躁。
看不惯梁之琼,在情理之中。
跟梁之琼吵架,也不算惊喜。
“起了口角,”季若楠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一边将电脑打开,一边朝墨上筠道,“刚打起来,就被46的人给制止了,也不算闹出什么乱子。”
说着,季若楠挑了下眉,“你真不管管?”
“管不过来。”
墨上筠懒懒答了一声,将杯子放下,控制着鼠标点了档上方的打印。
季若楠无奈地摇头。
心到底宽成什么样,才能连这种事都不放心上。
“还有,”季若楠又抬起头,“刚集合的时候,好些人没有看到你,一直在问你去哪儿了。你放心,我跟牧程和澎于秋沟通了下,谁都没有回复,应该没露馅。”
墨上筠:“……”
她真没想刻意瞒着。
“林琦什么反应?”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想了想,季若楠道:“应该挺生气的,脸色不怎么好。”
墨上筠嘴角微抽。
随即站起身,去拿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段子慕也走开,坐回了自己位置。
然,视线却似有若无地落到墨上筠身上。
季若楠是教官,应该所有人知道;他当教官,应该也不是秘密;墨上筠做教官,竟然还有人觉得她是学员……
看样子,有趣的事情,确实不少。
墨上筠整理好资料,没有继续在办公室待着,直接回了宿舍。
如段子慕所猜测的那样,她确实没有睡好。
集训的时间又很变态,她今晚得提前休息才行。
*
四月三日,凌晨四点。
“哔——哔——哔——”
短促的集合哨声,在学员宿舍楼下响起。
还处于睡梦中的学员们,冷不丁听到集合的声响,险些没有从床铺上滚下来。
一瞬间,所有人立即进入战斗准备,穿衣穿鞋带帽,什么都来不及管,匆匆忙忙朝楼下跑去。
速度确实快。
一个个的,全部争先恐后地从楼梯口跑了下来。
阎天邢、萧初云、澎于秋、段子慕、季若楠、牧程在宿舍楼下面的空地上,笔直的站着。
所有女兵,在季若楠面前集合。
所有男兵,在澎于秋和牧程面前集合。
阎天邢、萧初云、段子慕都站在一旁。
“墨上筠怎么没来?”
牧程跟澎于秋交头接耳。
“去看晨练的场地了,待会儿的晨练不是由她负责么。”澎于秋解释道,“应该马上就到。”
牧程点了点头。
就昨个儿,墨上筠去训练场转了一圈,找到了好几处项目的漏洞,本来将就着也能过,但墨上筠似乎有强迫症,让人连夜去弄好了。
估计要自己去看一遍才放心。
对此,牧程表示理解。
谈话间,所有学员,已经在空地上全部集合。
这一批学员中,男兵25名,女兵1名,共计35名。
于是,浩浩荡荡一群人,整齐划一地在前面站了俩方阵队,那也是蛮壮观的。
澎于秋给阎天邢递了个眼神。
这种时候,该总教官出马了。
阎天邢一抬眸,扫视全场,那视线扫过所带的压力,让在场所有学员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一个个的眼神都直视前方,连眼角余光都不敢随意乱瞥。
“我姓阎,是这次集训的总教官。”
阎天邢慢条斯理的说着,踱步向前,看着不紧不慢,动作闲散,可浑身的气压一点点往周边扩散。
“就说一点,”他字字沉稳有力,低沉的声音极具穿透力,“从现在开始,到你们离开集训营为止,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又以抱着什么心态来的这里,在我这儿,你们只能是学员,只能听命行事。”
字字句句,没有刻意营造的气势,甚至连语调都没有抬高,只是保证在场所有人,能清晰听到他的声音。
看神态,好像就是他那么一说。
可每一个字,落到他们耳里,都不只能是‘那么一听’。
他漫不经意地给了他们一个警告,将教官和学员的身份摊开来讲,迅速拉大了两者之间的差距。
全场静默。
夜幕下,三百多号人的场地上,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都听清楚了?”
阎天邢手里拿出一枚哨子,懒洋洋地朝在场之人询问。
声音稍稍抬高,依旧慵懒随意,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强势。
“听清楚了!”
集体异口同声地喊道。
段子慕似有若无地看了阎天邢一眼。
并没有特别明显的下马威,也没在开场搞大动作,阎天邢可以说不算很上心,但哪怕是他漫不经心的一番话,也够了。
阎天邢这个人的出现,就是给在场所有学员的下马威。
而——
前来参与集训的,尤其是某些军官,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意识到没有军衔、没有职位,只有“教官”和“学员”这两种身份即可。
这是这一次集训的大前提。
阎天邢没有多说,直接朝澎于秋看了眼。
澎于秋立即站了出来。
“接下来,由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澎于秋开始介绍教官和集训。
也就是简单介绍一下在场的教官,对于还未抵达的墨上筠,只是粗粗掠过,甚至连名字都没说。
宿舍楼下,天色依旧阴沉。就爱上网……
澎于秋一本正经地介绍着集训事项。
可队伍里,却有人心不在焉。
最严重的,莫过于林琦。
林琦从集合开始,就来来回回地去扫每一个学员、教官,可是,无论她看了再多变,也没有见到墨上筠。
此时此刻,简直是有一种哔了狗的心情。
昨天集合完毕后,没见到墨上筠,林琦就特地去看了三楼的宿舍名单,分明没见到墨上筠的身影,后来不死心,直接去三楼转了一圈,只见到清一色的都是男兵宿舍。
她当下就急了,差点儿没把一扇男兵宿舍的门给砸了。
好在郁一潼及时拉住她,然后把‘墨上筠可能是教官’的猜测跟她说了。
她那时候才冷静下来。
虽然郁一潼没有绝对的把握,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但是,好歹也是一种可能性。
而且,从很多细节上分析的话——如跟教官关系很好,三月集训的时候就没把墨上筠当学员来看;如墨上筠提前一天来集训营,没有跟他们一起过来;朗衍说墨上筠会参加四月集训,可二连的十二名额里并没有她……
疑点确实不少。
所以,墨上筠是教官,也不是没可能。
结果——
她整夜失眠,等到现在集合,却还是没有在教官人群里压根没有墨上筠!
当然,林琦被气的七窍生烟,肺都快炸了,澎于秋所说的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更没有听到‘有个教官没来’这句话。
“欸,听说你是墨上筠的兵?”
身边,忽然传来盛夏的询问声。
林琦没有偏头,用眼角余光去看盛夏。
她没有说话。
气的嗓子都哑了。
盛夏紧紧拧着眉头,眼底满是狐疑之色,“墨上筠真的不是教官?”
盛夏跟其他人的想法,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觉得阎天邢这人眼熟后。
墨上筠可是当过特种部队特邀教员的!
当时就是轻信墨上筠是学员,才会被墨上筠这个当‘卧底’的耍的团团转。
自从昨天见到墨上筠后,她第一直觉就怀疑墨上筠是教官,可是那些认识墨上筠的,又都觉得墨上筠是学员,搞得她迷迷糊糊的,至今没有个准确的判断。
她也是想等着集合来看答案的。
不曾想,没有见到人,只是说……有个教官没到。
盛夏也很着急,火烧火燎的,正好身边这个说是墨上筠的兵的林琦,就没忍住询问一声。
“不知道。”
林琦压低声音,语调冷如万年寒冰。
盛夏怔了怔,冷着脸将视线收了回去。
果然——
什么样的人,带出什么样的兵。
盛夏站得笔直。
在两人身后,站着的秦雪和秦莲两人,却将她们的对话清晰听到耳里。
墨上筠是教官?
秦莲冷笑,只觉得盛夏脑子有病。
然而,秦雪却是眸色一冷,眼底渐渐浮现出疑惑与担忧。
教官……似乎,不是没可能。
想法刚从脑海里闪过,秦雪就听到人群里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道一道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有人敢说话,但那一瞬的惊讶与人群中忽然变化的气氛,却是怎么也装不出来的。
很快,秦雪抬眼看去。
几乎是第一眼,就顺利看到从黑暗中走来,缓步来到光线下,然后淡定从容来到季若楠身边的墨上筠。
确确实实,是墨上筠。
一身作训服,作训帽,帽檐遮住了额头,但没遮住熟悉的眉目,清冷而淡然的神情,昏暗的光线下,脸部轮廓显得朦胧,可墨上筠那张极具标志性的脸,让任何见过她的、认识她的,都能在第一眼就辨认出来。
是她。
秦雪懵了一下。
在这一批学员里,大部分人都参与过三月考核,有过跟墨上筠一起当学员的日子。
段子慕还好,两杠一星,副营长,男兵前三。
成为四月集训的教官,可以说先前是来体验民情的。
可是——
墨上筠不是啊!
墨上筠综合实力排名很低,随时一杠三星,但据说是去年刚毕业的大学生……
但是,墨上筠又确实站在季若楠身边,成为澎于秋口中‘跟季若楠一起带领女兵兼格斗教官’的那个女教官。
一瞬间,他们恨不得抬起手,把眼珠子给揉出来,仔细看看墨上筠这人到底是真是假。
亦或是,冲上去揪住墨上筠的衣领,质问一句——你特么是不是墨上筠的姐姐?!
一个跟他们一起参加过三月考核,同时成绩又不突出的女军官,从天而降成为他们的教官,这让他们怎么可能心平气和的接受?!
学员中,大多数人,都有或多或少的神色变化。
墨上筠一站定,就感觉到诸多落到自己身上、恨不得将她给烧穿的视线,其中有敌意的、惊讶的、思索的、疑惑的、不可置信的……还有愤怒的。
遂抬眼,粗略地扫了一圈。
见到好些个熟悉的面孔。
林琦一副恨不得将她吃了一样的愤怒面孔;秦莲不可思议地盯着这边,仿佛连眼珠子都能瞪出来;盛夏紧紧皱着眉,说不上惊讶,神情里满是厌恶和反感;郁一潼和秦雪表情还算镇定,但多少有些异色;梁之琼得意地挑着眉,好像自己事先知道墨上筠是教官这事,很让她值得骄傲似的;至于侦察营那一群人,皆是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接下来——”
“报告!”
一阵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澎于秋要说的事。
众人的视线,纷纷从墨上筠身上收回来,眼角余光掀起,视线扫向喊话那人——林琦。
“什么事?”
澎于秋冷下眉目,声音也带着凉意。
在教官说话时,任意打断,纵然他可以想象林琦此刻的情绪……但是,情节可大可小。
在这种严肃的时刻,必然不能给林琦好脸色看。
“我想问,墨上筠是不是最后那个教官?!”
林琦语调很稳,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怒火,一字一顿地问道。
话音落却,林琦抬眼,视线落到墨上筠身上,目光里似是藏了刀剑,锋利肃杀。
在场,三百多号人,都能感觉到一股以林琦为中心散开的杀气。
不少人为林琦捏了把冷汗。
虽然很佩服这个女军官敢当中叫嚣的胆量和气势,可是,毕竟刚来到他人的地盘,先前阎教官又放下过话,她这简直是丢下防弹衣往人枪口冲,就看对方愿不愿意开枪了。
“是。”
回答她的,是墨上筠。
波澜不惊的一个字,甚至都没有惊起半分情绪波动。
冷冷静静地回了浑身气焰的林琦。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燃起战火,就被墨上筠轻描淡写一个字,轻易碾压。
出奇的,那一刻,林琦心里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虚无。
只剩失望。
玩弄他们好玩吗?!
很喜欢最后揭秘的这一瞬吗?!
看着他们惊讶的表情很有成就感吗?!
无尽的失望,席卷着胸腔的情绪,林琦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这个人!
林琦冷下脸,没有再说话,跟墨上筠对视的视线,也就此移开,眼角余光里出现的那抹身影,于她而言犹如空气。
墨上筠看着林琦的表情,从愤怒转化为冷漠,眸光微微闪了闪。
“介绍一下,”澎于秋适时出声,打破了沉寂,他指了指墨上筠,“这位是最后一名教官,负责女兵B组的学员,同时也负责你们的格斗训练。”
解释完,澎于秋没有再停顿,直接开口,“接下来,由我做一下简单的说明。”
“从现在开始,你们每个人,分配1积分。在接下来的集训里,将会有各种各样的方式扣你们的积分,你们不用担心,不会有人保持‘一分不扣’的状态,你们只需要担心,怎么让自己的积分能以最慢的速度减少!”
“所有积分,一旦扣光,淘汰。此外,倘若你们之中,哪个承受不了了,同样可以选择淘汰。”
澎于秋的声音饱含感染力,在或轻或重的语调里,将学员们的注意力从墨上筠身上调过来,慢慢的,让他们全身心的投入他的话语中。
澎于秋将该交代的事情全部交代妥当。&&&{}{}{}{}
但,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
澎于秋负手而立,语气忽的加重起来,“最后说一下你们的代号。在集训营,只要你们还待在这里,你们就没有名字,没有军衔,唯一能证明你们存在的,只有代号!”
“现在,我所念到的名字,站出来。”
澎于秋拿出一份名单。
“言今朝!”
视线扫过男兵的方向,澎于秋高喊道。
“到!”
“1。”
“是!”
牧程面无表情地在他上衣胸口处上贴了1。
“尚元廷!”
“到!”
“2。”
“是!”
……
“燕归,19。”
“是!”
“安辰,2。”
“是!”
……
“秦雪!251。”
“是!”
“郁一潼!252。”
“是!”
……
35人,足足念了一个小时,每个人才重新改头换面,换上了最新的代号。
墨上筠看了眼时间。
5:。
不得不承认,阎天邢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晨练五点开始,而提前两个小时,正好把这些琐碎事处理完。
隔着一定距离,墨上筠看到了阎天邢。
她来得晚,没有看到阎天邢说话,更没见他几句话碾压全场的画面,从抵达之后,见到的只有站于一旁、明明一声不吭但存在感却要比澎于秋更强的他,时时刻刻都有让人无法忽略他存在的气场。
视线不由自主便会从他身上扫过。
似乎感觉到墨上筠的视线,阎天邢正好朝这边看来,两人的视线在很恰当的时间里交汇,然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两人神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墨上筠手指微动,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枚哨子里。
黑色的,就是她昨晚吹的那一枚。
她递到嘴边,吹响。
“哔——”
刺耳的声音,顺利将所有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视线齐刷刷的,全部落到墨上筠身上。
“下面晨练,跟我来。”
顺其自然地将哨子放入衣兜里,墨上筠声音清冷的说了一声,随后转过身,朝训练场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周的晨练,分别由墨上筠、季若楠、澎于秋、牧程、段子慕五人负责,而阎天邢身为总教官,萧初云是阎天邢的副教官,两人都不参与晨练的监督。
墨上筠是每周四和周日负责,季若楠跟牧程陪同监督管理,其他的教官(除阎天邢、萧初云外)轮流休息。
今天正好周四,由墨上筠负责。
*
训练场。
晨练的基础项目包括五公里、扛圆木一公里、4米障碍来回5次、3个5(5个仰卧起坐、5个上下蹲、5个俯卧撑)、穿越3米铁丝网1次。除此之外,看负责人员的心情适量往上加。
人数太多,全部分组练习。
五个小组,每一组有七十个人,按照他们的代号数字进行分配。
墨上筠刚将分配好组,一句话把人给赶去联系后,牧程就好心地递来一个喇叭。
“来,给,可劲了吼,不用怕嗓子哑了。”牧程笑嘻嘻的怂恿着。
墨上筠接过喇叭,一个手肘就无情地扫了过去。
牧程事先做了心理准备,可速度还是差了点儿,被她扫到了肩膀,当即疼得不轻。
“厉害。”
牧程龇牙咧嘴地朝墨上筠竖起大拇指。
但很快,又凑了上去,看着在旁无所事事的墨上筠,笑问:“你不看着点呢?”
墨上筠扫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正在看。”
“你这样不行,得吼。”牧程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在旁教导道,“声音就是气势。”
“我嗓子比较宝贝。”墨上筠悠悠然接过话。
牧程:“……”
还真无话可说。
接下来,墨上筠真的只是看着。
她不管事儿。
费的最大的劲,就是围绕训练场转了一圈,然后拿着笔记本,见到咬着牙坚持不下去的,保证以他人能清楚听到的声音说上一句“,扣一(两)分”,然后记下代号和扣分,把人激得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腾地一下就冲到前面去了。
牧程看在眼里,打心底佩服。
还带这样的啊。
*
操场跑步的小组里。
这是所有项目中,强度最低的一个小组,也是说闲话最为严重的小组。
“靠,墨上筠真的是教官诶。”
“我以前说过她坏话,不知道会不会被她盯上。”
“谁知道她会是教官啊,在考核的时候,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不是说弃权之前,赢了秦雪吗?在格斗上,秦雪压根不是她的对手。正好,墨上筠也是我们的格斗教官。”
“没亲眼看到过,我不发表评价。”
……
“呵呵,最搞笑的应该是林琦吧,不是说跟墨上筠是校友,现在还是墨上筠手下的兵吗?刚不是跟我们一样,见到墨上筠是教官,下巴都掉地上去了,摆明了是不知道的。先前那么维护墨上筠,现在丢脸丢大发了吧?人家压根不把她当回事儿。”
“267,扣三分。”
冷不丁的,一道幽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有那么点儿熟悉。
267吓得心脏一停,跑步的速度没有减缓,但脖颈却僵硬的偏了过去。
入眼的,是跟她保持统一步调的墨上筠的侧脸。
不恼不怒,摆着公事公办的神情,但落到人眼里,又出奇的毛骨悚然,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那一刻,267连张口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就那么愣愣的看着她。
墨上筠在笔记本上做好记录。
尔后,把笔和笔记本一收,放到衣兜里。
“有心思八卦,五公里跑的挺轻松的吧?”
手一抬,搭住了267的肩膀。
267脸色惨白,下意识的摇头,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背后议论人,却被人当场抓包,这种事,严重伤害到她脆弱的玻璃心,以至于吓到失声。
她下意识地朝四周张望一下,赫然发现,先前还跟她一起八卦的女兵,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全部跑没影了。
“加跑一公里。”
墨上筠淡淡说着,将手一收,跑步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267一脸懵逼地跑开。
几乎是跑了三分之一圈,267才在猛地回过神来,张口就想骂几句脏话,可话到嘴边,一个“靠”字还没出口,就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也不管是不是墨上筠,267一个哆嗦,立即拔腿加快速度往前飞奔。
267身后的脚步声,自然不是墨上筠。
却是领先跑了一圈的林琦。
咬着牙跑的林琦,一直保持着前三的速度,跟几个体能突出的男兵比,也不居于后,像是在跟无形的对手较劲一般,就连郁一潼都没有跟上她的速度。
她不知道的是,全程的跑步成绩,全部落入墨上筠眼底。
黎明尚未破晓,天色依旧一片漆黑。
墨上筠静站在一旁,视野里是在训练场上奔跑的身影,在硬撑不住时咆哮到扭曲的面孔,在体力极限时咬牙切齿的坚持,暂时还没有一个有放弃的意愿,有的只有被逐渐激发斗志的战士。
人数太多,但基本上每个人的表现,都在她眼底过了一遍。
底子不错,潜力也好,她对这一批人的发展,存在着一定的期待。
“这个林琦,是不是想跟你较劲?”
逛了一圈的牧程,悄无声息地来到墨上筠身边。
“不知道。”
看都没看牧程一眼,墨上筠淡声道。
牧程叹了口气,“你知道季若楠在做什么吗?”
“给她们加油打气。”墨上筠直截了当地回答。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牧程再一次问道。
他都替她发愁了!
说好的AB两组进行竞争呢?
季若楠已经行动了,昨天开始,就跟A组的五十个人认识了一遍,现在对A组学员重点关注,一个个对季若楠的好感度急骤上升。
墨上筠这边……
B组的人,不认识墨上筠的基本都对墨上筠无感,认识墨上筠的应该都把心思放在‘墨上筠是教官’这个点上。
而墨上筠这个B组的教官,竟然一点儿都不着急。
简直急死个人。
墨上筠偏过头来,总算看了牧程一眼。
她耸了耸肩,道:“我在做什么,我心里有数。但你……再关注这种事,你晚上的报告怕是写不出来了。”
牧程:“……”
不过一个晨练的时间,267议论林琦和墨上筠,却被墨上筠当场捉包被罚的事,就在3月考核的圈子里传开了。—
于是,环绕墨上筠为话题中心,弥漫出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气氛。
先前3月集训的人,都下意识去回忆,有没有在3月集训中说过墨上筠的坏话,跟墨上筠有过什么争执,是否有过因直接或间接的方式而得罪墨上筠。
一个个的都在担心墨上筠是否会仗着‘教官’这一身份,对他们进行惨无人道的报复。
于是,这次集训一开始,学员们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集训的严苛和规则的变态,气氛就成功被墨上筠这一教官给带到了一个诡异的高度。
墨上筠有点小暴躁。
晨练结束之前,被墨上筠噎过一次的牧程,热心肠地拍着她的肩,语重心长道:“没事没事,我们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就是……苦了你了。”
墨上筠似笑非笑地赏了他一手肘。
牧程被扫了个正着,强忍着没有在大庭广众下呲牙咧嘴损害形象,僵着脸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手指颤抖地指了指墨上筠,咬牙切齿地走了。
看着牧程走开训练场,墨上筠摸了摸鼻子,低头看了眼时间。
六点五十。
晨练七点结束,为了让这群学员有个适应阶段,她没有在基础项目外增加其他体能项目。
然,就算是这样,这一批学员里,大部分到现在都没完成。
好的二十分钟前就已结束,差的还差了一大截。
严重两极分化。
“林琦,晨练表现不错,但有几个地方你需要注意一下……”
墨上筠刚将哨子拿出来,就听到季若楠的声音。
循声看去,只见晨练结束正在休息的林琦,正站在季若楠面前,面无表情的听着季若楠的建议,偶尔会对季若楠说的重点回应一下,点点头。
然,不知是否注意到这边,林琦眼角余光掀起,朝这边看了一眼。
视线跟墨上筠的对上,但很快的,林琦眼底一派冷光,又迅速收了回去。
不多时,墨上筠也收回视线,拿着哨子,走开。
七点整。
“哔——哔——哔——”
尖锐刺耳的哨声,在偌大的训练场响起。
全体学员,迅速于墨上筠面前集合。
纵然没有黎明之前所有教官站在一起所带来的威压,但此时此刻,站于他们前方的墨上筠,存在感依旧不减分毫,一股无言的压抑和气场,笼罩于全场。
天色渐亮,阳光从山头洒落下来,缕缕光线落在墨上筠身后,衬着笔挺颀长的身姿,未曾沾染着阳光的暖意,墨上筠眉目清冷,神情平静自若,而那道凌厉的视线,犹如实质一般沉沉的压在他们肩上。
“先前来得有些晚,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一下,”哨子的绳子缠绕在手上,墨上筠左手拿出一个笔记本,右手将其翻开,随后眼睑一抬,淡声道,“我叫墨上筠,负责女兵B组的教官,同时也是你们的格斗教官。”
话音落却,B组的女兵,多数都露出不爽之色。
一个晨练的时间,就明显能看出,两个组教官的差距。
A组的季若楠,从头到尾都对A组关怀备至,两个小时,几乎跟所有人都有过交谈,没有漏掉过一个人。
反倒是墨上筠,那这个小本子,就知道给他们扣分。
妈的,B组还扣得最狠!
五十个人,估计有十多个榜上有名。
不知道的,还以为墨上筠是A组派来的奸细呢。
“在场各位,应该很多人都认识我——”
话音一顿,墨上筠右手多出一支签字笔,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19,扣2分。”
“报告,我想知道原因。”
燕归收敛了面上的笑容,不明所以地问。
“笑得太傻。”墨上筠挑了下眉。
从集合开始就一直在朝墨上筠笑的燕归:“……”
很快,立即把面上的笑容收了回去。
杀鸡儆猴啊!
这招太狠了!
连‘青梅竹马’都能如此‘无情’的扣分,众人再一次对墨上筠的印象有所改观。
完全是一当教官,就翻脸不认人了。
一旁的季若楠看了墨上筠一眼,心里有点意见,却没有说话。
墨上筠扣分的理由,虽然不到‘不分青红皂白’的地步,但有时候扣得也太严重了。
开会的时候,他们对扣分的项目就没有明确规定,就是因为墨上筠对明面上的条例进行了反驳,任何条例都能被她想出漏洞,而明面条例之外,墨上筠依旧能提出不少的补充条例。
对于这件事,教官们对此也是讨论得最久的。
最后由阎天邢拍板,同意了墨上筠‘只要有合理的理由即可扣分’的提议。
阎天邢的决定,没有人会反驳。
只是,季若楠对墨上筠这种扣分行为,还是存在着一定的异议。
倒是牧程,对墨上筠的行为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想当初——
他们都是这么被阎爷虐过来的。
笑一下扣分?
呵呵。
在阎爷那里,就算你不笑,他也能给你挑出毛病来。
所以,墨上筠这种扣分的理由,在牧程这里看来,不过都是毛毛雨,连在意的心思都没有。
“继续说,”墨上筠右手搭在笔记本上,手指灵敏地转着签字笔,视线却落在在场学员身上,不紧不慢道,“话先放到这儿,我若是把私人恩怨放到集训营里解决,也肯定不会站在教官的位置上。所以,不管你们曾跟我有什么恩怨,在这里,我一概不会追究。”
这一番话,是给在晨练时猜测纷纷的某些人一针定心剂。
果不其然,墨上筠刚说完,列队里,不少学员紧绷的脸色都松了松。
“行,女兵留下,男兵跟牧教官走。”
手指动作一顿,签字笔忽的停下,笔尖指向正前方的学员。
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牧程立即进入教官的状态,往前两步,朝男兵发布行动的口令,然后就带着男兵去了食堂。
25个学员一走,操场上就只剩下1人,集合地一下就变得空旷起来。
墨上筠朝季若楠看了一眼。
示意她来做解说。
季若楠点头,往前走了几步,视线从所有女学员身上扫了一圈,但俨然没有墨上筠那般的压力和强势。
“我来做一下简要的说明,”季若楠道,“大家都知道,女学员分成A组和B组,A组由我负责,B组由墨教官负责。我们这样分组,不是没有理由的。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A组和B组每周都会进行比赛,我们会根据两个小组的综合成绩判定输赢。”
顿了顿,季若楠补充道:“输的一组,不会扣分,但会给予相应的惩罚。”
说完,季若楠又看了墨上筠一眼,随后直截了当道:“当然,这也是我跟你们墨教官之间的一场较量,希望大家多多配合。”
墨上筠眼眸微微眯起。
从季若楠说到‘输赢’开始,B组多数视线,都落到墨上筠身上。
说不出是期待还是试探,情绪复杂多样,总而言之,大部分对墨上筠都是‘不看好’的样子。
“现在,”季若楠继续道,“A组来我这边,B组去墨教官那边。”
听到命令,在场女学员当即开始了动作。
但——
“报告!”
突如其来的一声喊,惊扰了她们的动作。
众人纷纷抬眼看去。
喊话的人,是盛夏,代号322。
盛夏抬起头,目光不屑地扫了墨上筠一眼,紧随着抬眸看向季若楠。
“说。”季若楠稍有疑惑,朝她说道。
“请问,”盛夏一顿,刻意看向墨上筠,字字顿顿道,“如果我们对B组的教官产生质疑,不相信她能带好我们,我们是否有权利申请调离B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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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盛夏一顿,刻意看向墨上筠,字字顿顿道,“如果我们对b组的教官产生质疑,不相信她能带好我们,我们是否有权利申请调离b组?!”
一字一句,充斥着对墨上筠的敌意与针对。
一瞬间,集中在盛夏身上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墨上筠身上。
包括尽量避开墨上筠的林琦。
林琦看着立于前方,看不清任何异样神色的墨上筠,眉头轻轻皱起。
学员刚来不到一天,墨上筠就能让人申请换组,也是一种能耐。
季若楠也是一愣,下意识偏过头,朝墨上筠看去。
墨上筠一派坦然,笔记本在手中转了一圈,她慢条斯理地往前走了几步。
“别人可以,你不可以。”
抬眸,清冷的视线落到盛夏身上,墨上筠不轻不重的出声,一字一字都夹杂着他人难以否定的绝对气势。
“我需要个理由!”盛夏紧紧盯着墨上筠,不甘示弱地喊道。
她不想在b组。
之所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询问,不仅是为了给墨上筠添堵,还是怕墨上筠私下报复。
当初墨上筠做特邀教员时,被墨上筠认定自己‘出卖队友’,连评价上都明确的指出这一点。
现在在墨上筠手下训练,而且还是被她亲自训练,谁知道墨上筠嘴上说着‘一概不会追究’,实际上会不会暗地里报复她?!
她必须去组!
“我信不过你。”
墨上筠不紧不慢道。
“呵,”盛夏冷冷一笑,眼底戾气加重,反唇相讥,“你信不过我,不是更应该把我调出去吗?”
“意思是,把垃圾甩给别人?”
墨上筠眸色一冷,一字一顿地反问。
“你——”盛夏咬了咬牙,继续道,“你这算不算人身攻击?或者说,恼羞成怒到只能找别的理由针对我?”
“在我对你改观之前,我对你的态度不会有变。”墨上筠轻描淡写地说着,随后抬眼,扫了其他人一圈,冷冷地抬高声音,“其他人,有想换组的吗?”
“……”
全场没人吭声。
她们这一批人里,虽然同样存在质疑墨上筠的能力的,也有对墨上筠将她们不管不顾的行为而担心的,甚至担心墨上筠会因为以前的瓜葛而对她们‘报复’的。
可是,没有绝对的理由,让她们冒险出头,走向组的队伍。
这种行为,等同于投靠敌军,而自己则成了逃兵!
她们有自己的原则,这个原则,不会因为墨上筠是教官而轻易改变。
“报告!”
静默片刻,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道颇为激动的声音。
墨上筠抬眼朝人看去。
短发,大眼睛,瓜子里,似乎叫唐诗。
“说。”
“没有人离开,请问我们可以听你训话了吗?”唐诗说这话时,眼底满是对墨上筠的崇拜,语气中的急切怎么也遮掩不了。
b组众人:“……”
还有抢着‘挨骂’的?
组里竟然还有看着很喜欢墨上筠的……莫非是个傻子?
再看一眼唐诗的领章,一杠一星,差点儿没被噎到。
然,唐诗却没注意到那些视线,站在第一排的她,满眼都是墨上筠的身影,欣喜崇拜之意可见显然。
隐约可见的,还有那么一丝丝紧张。
这可是第一次面对面跟墨上筠交流。
尽管,让她装着胆子喊报告的,不过是想快点跳过‘调组’的事,以免让墨上筠心情不好。
墨上筠看了看唐诗,眉头一挑,简单道:“过来。”
说完,转过身,朝一边走过去。
季若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将心思放到组的学员身上。
*
不多时,b两个小组所有成员,分别以季若楠和墨上筠为中心,全部集中在一起。
唯一的区别是,组的季若楠平易近人,所有学员都围绕着季若楠,没有一板一眼的站姿。
而b组的墨上筠,依旧保持着高冷的姿态,b组全体人员在她跟前站着,个个保持着跨立的姿势。
一眼看过去,简直是一鲜明到不能再鲜明的对比。
正好路过此地的澎于秋,扫了一眼,差点儿没笑的喘不过气来。
眼瞅着墨上筠朝这边看了眼,萧初云直接把他给拖走了。
“说两个事,”墨上筠将笔记本和签字笔都收起来,只手放到裤兜里,神情懒懒地扫了她们一圈,“一,虽然你们跟组有竞争关系,但,所有的竞争只能在训练场进行,任何私下里跟组闹事的,不好意思,我都只会找你们算账。二,”
顿了顿,墨上筠才继续道:“你们之中对我有意见的,不少。大家心里都有数。所以,希望我们都能坚持原则,我不会因此而做出改变、退让,希望你们也不要被我所影响,训练由你们自己掌控,我不参与。”
说完,墨上筠停了片刻,将她们一张张表情看在眼底,随后才问道:“谁还有什么问题?”
“报告!”
秦莲大声喊道。
“说。”
“您说任何跟组闹事的,只会找我们算账。”秦莲直视着墨上筠,字字有力地问,“但是,如果是组的人挑衅呢,我们也只能窝囊地受着吗?”
“行,补充一句,”墨上筠耸了耸肩,道,“训练场之外,也请各位带上脑子,随时记得有我这个教官的存在。”
b组众人:“……”
说可以找她就直说嘛,这也来挤兑她们一通,还真是……毒舌。
秦莲恨恨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如果您当时不在呢?”
“那就辛苦各位修身养性,坚持等到我出现的那一刻。”墨上筠轻描淡写地回答。
秦莲:“……”
最终,秦莲意识到嘴皮子上说不过她,只得咬了咬牙,没有再找茬。
“报告!”这次喊话的又是唐诗。
“说
“墨教官,听说你被自己学员怼了?”
澎于秋声音调侃,有点儿打趣的意思。
然而,墨上筠淡定从容地用筷子夹起个馒头,头也不抬的回答,“不用打听,没有‘梁之琼’。”
说完,咬了口馒头。
澎于秋:“……”
又没有提到梁之琼。
但,澎于秋还是不死心,继续道:“采访一下,跟受人爱戴的季教官相比,你——”
萧初云凉飕飕的看了澎于秋一眼。
真是不怕死地往地雷上踩。
这时,眼角余光瞥见季若楠现身的澎于秋,也适时地把话给收了回去。
“说什么呢?”
隐隐听到自己的名字,季若楠走过来,笑着询问道。
“没什么,随便打听打听。”
澎于秋说完,立即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到嘴里,准备脱身。
调侃墨上筠,那是时不时被墨上筠坑,在墨上筠这里讨不到好处,才找准机会‘报复’一下。
但是,当着季若楠的面扯这种问题,那就很没意思了。
倒不如及时溜了为好。
见他一走,本就是吃完在等她的萧初云,也没有停留,一起离开。
墨上筠抬眼,看着落荒而逃的澎于秋,眉头微微一动,低头夹着馒头沾了点甜粥,继续咬了一口。
季若楠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墨教官,待会儿是你检查内务吧?”犹豫了下,季若楠朝墨上筠问道。
“嗯。”
淡淡应声,墨上筠没有揭穿季若楠的‘明知故问’。
检查内务,是阎天邢‘钦点’的,所以没经过其他教官的同意,只是通知一声。
阎天邢给的理由是,三月考核中墨上筠定的内务条例很全面,在这方面由她负责,无需担心。
实际上,墨上筠心里跟明镜似的,阎天邢就是想让她多去宿舍楼转转,给个机会深入了解一下学员的请概况,同时……让她不要那么闲得慌。
“要不要我——”
季若楠的建议还没说完,段子慕就及时打断她的话,“我陪她。”
季若楠一顿,多少有些尴尬。
她虽然没有把问题说出来,但段子慕却完全猜中了她的想法。
“嗯。”墨上筠吃完馒头,慢条斯理地接过话,“有他帮忙,忙得过来。”
“也行。”
见两人一唱一和的,季若楠没有多想,释然地点了点头。
可取而代之的,却是另一种疑惑。
墨上筠跟段子慕这关系……跟阎天邢,有可能吗?
疑惑在心底一闪而过。
很快,季若楠将眉目的疑惑猜测掩去,低头开始吃早餐。
墨上筠夹起另一个馒头,但没急着吃,而是微微偏过头,朝段子慕看了一眼。
正巧,段子慕也朝这边看过来,两人目光交错了一瞬,顿了顿,墨上筠欲移开,却见到段子慕朝她笑了一下。
墨上筠立即收回视线。
她低头吃馒头。
没一会儿,又听到对面的季若楠出声:“对了,那个林琦,我想跟你谈谈。”
“什么?”
墨上筠抬了抬眼。
“她在跟你较劲。”季若楠看着她,道,“晨练很多项目,她都表现的太拼了。我会关注她的情绪问题,但她毕竟是你的兵,根源也在你身上,我希望你能跟她好好聊聊。”
一边听着季若楠说话,墨上筠一边喝了口甜粥。
“根源不在我。现在,她也不是我的兵。”
墨上筠放下粥碗。
季若楠一愣,随后强调道:“她现在是在跟你较劲。如果她再这样透支自己,极有可能对她的身体造成伤害。”
“她有独立的思想,”墨上筠不紧不慢道,“在做决定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承担后果。”
“问题是她现在不够理智。”季若楠皱起眉头。
“你是她的教官,你大可做点什么,让她达到你想要的理智。”墨上筠微顿,干脆直接放下话,“短时间内,我是不会跟她谈的。”
停顿片刻,季若楠正色道:“我希望你能跟我一个理由。”
“没有。”
“墨上筠,我很不希望恶意揣度你,但是,如果你没有一个准确的理由给我,我是否可以把你的行为当做‘身为B组教官,要跟A组学员划清界限’?”说到最后,季若楠有些生气。
这个时候,她甚至能理解林琦的愤怒。
她觉得跟林琦说清楚,是墨上筠身为一个教官应该承担的责任,无论这个林琦是否在B组。
但是,墨上筠非常直接的表达出‘不愿意’,正好两个组正面开战,这种行为很容易让人想歪。
想法是无法控制的,就算季若楠不想往坏处想,可她毕竟不了解墨上筠,对墨上筠也没有多少信任,所以也无法控制这种想法。
墨上筠皱了下眉。
她没说话,忽然听到一旁放下碗筷的段子慕出声:“季教官。”
季若楠和墨上筠皆是看了他一眼。
“你这种带有主观性质的猜测,不像是一个教官应有的。在没有绝对把握的前提下,你这么怀疑自己的同事,极有可能对墨教官的名誉造成影响。”段子慕神色严肃地说着,顿了顿后,朝墨上筠看了一眼,随后朝季若楠道,“我的建议是,在矛盾没有激化前,你跟她道个歉。”
墨上筠斜眼看向段子慕。
段子慕却端着一副义正言辞的态度。
听完段子慕的话,季若楠愣了好一会儿,的确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言语有些过激,脸色白了白。
看了眼墨上筠,又看了眼段子慕,季若楠倒是没有什么偏激的想法,最后点了点头。
“是我的想法有问题,”季若楠看着墨上筠,道,“墨教官,抱歉。”
然,前一秒刚道完歉,季若楠却换上认真的神情,“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尽快跟林琦化解矛盾。”
“嗯。”
墨上筠闲闲的应声,拿起粥碗不紧不慢的喝着。
仔细盯了墨上筠一会儿,季若楠最终收回视线,没有就这个问题再说什么。
只是,对于段子慕强调的问题,却稍稍的放在心上。
确实,舆论这种事……
既然选择墨上筠为同事,她不应该跟学员一样以最直接的角度去看待墨上筠,而是应该对墨上筠有最起码的信任。
尽管,对一个毫无交情的抱有信任,的确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儿。
段子慕一直在等墨上筠。
墨上筠一吃完早餐,段子慕就跟墨上筠一起走了。
剩下季若楠一人,低头吃着早餐,神情若有所思。
*
宿办楼。
墨上筠和段子慕走至楼下。
“内务检查,我一个人就行。”
走上台阶,墨上筠朝段子慕说道。
应和段子慕,不过是不想跟季若楠一起检查内务罢了。
毕竟,如果真的要选一个人一起检查内务,她肯定不会选季若楠——因为两人的观点不一致,极易发生冲突。
更何况,季若楠喜欢对一件事进行深究,打破砂锅问到底。
一一回答这种问题,正是墨上筠不喜的,她个人不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完全摆出来,因为想法这种事情是随时可变的,尤其是她这种不算稳定的人。
可是,一旦将想法说出来,就需要按照这个想法一直走。
也蛮辛苦的。
所以,墨上筠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了段子慕。
“这是,过河拆桥?”
段子慕挑了下眉,看不出喜怒。
“算不上。”
墨上筠耸了耸肩。
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儿,又没什么好抢着干的。
反正拒绝起段子慕来,墨上筠没有半点心虚、不好意思。
看了眼墨上筠淡然的神情,段子慕顿了顿,采用迂回政策,“被季教官知道,你很难糊弄过去。”
话音一落。
冷不丁的,感觉到楼梯拐角处有一道杀气迎面劈来。
紧随着,是阎天邢低沉醇厚的声音:“有我陪她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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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陪她一起。”
声音从头顶传来。
墨上筠和段子慕皆是抬眼看去。
一眼,就见到站在台阶上的阎天邢,锋利的眼眸俯视下方,身高和气场给人带来沉重的威压。
活脱脱一冷面阎王。
段子慕看着他,心想这半路截胡的事做的真顺溜,顿了顿,刚想说话,但,没等他出声,阎天邢就直接抢在他前面——
“墨上筠,跟我来一趟。”
话刚说完,阎天邢就转过身,沿着楼梯往上走。
压根没有给两人说话的机会。
段子慕眉头轻轻抽了抽。
仗势欺人也是没谁了。
“先走了。”
墨上筠朝段子慕说了声,随后从善如流地走上楼梯。
被抛弃在原地的段子慕:“……”
看着毫无留恋走开的墨上筠,段子慕脸色稍稍有些阴沉。
过河拆桥这种事儿,这丫头做起来,真是一点儿愧疚都不带的。
段子慕微微一顿,神色恢复如常,也慢条斯理地走上台阶。
*
二楼,阎天邢办公室。
墨上筠慢了几步才到,进门时,阎天邢正坐在办公桌前,老神在在地等着她。
“什么事?”
墨上筠泰然自若地走进门。
阎天邢没说话,看了眼对面的椅子。
扫了眼,墨上筠拉开椅子,在上面坐了下来。
“谈谈监督晨练后的感受。”阎天邢直视着墨上筠,不紧不慢道。
墨上筠轻轻蹙眉。
这是,没话找话?
“行,”墨上筠微微点头,没有揭破他,直言道,“都有提升空间,但缺点也很明显,不擅长团队合作的,心性不稳容易发脾气的,一根筋只会往前冲的……多少都有毛病。”
“你自己呢?”
视线锁定在她身上,阎天邢似是漫不经意地问道。
墨上筠愣了一下。
若说是她个人的感受……
墨上筠微顿,坦然迎上阎天邢的视线,“没有惊喜,一般般。”
“按照你们的标准,好苗子应该不少。”
阎天邢往后一倒,悠悠然说道。
“是么,”墨上筠耸了耸肩,“在我看来,中规中矩。”
阎天邢无奈失笑。
想要满足墨上筠,确实是一个比较艰巨的问题。
而,想要找到一个跟墨上筠有同样惊喜苗子,基本上没有可能。
“游念语,应该不错。”阎天邢眉头微微一动。
游念语,23岁,军校毕业,下连队两年,一杠二星,在连队一年提升为副连长。
至今为止,无论是自己的成绩还是带兵的成绩,都没有败绩。
在履历上,足以跟墨上筠的相提并论。
只是墨上筠拥有的能力,不止是履历所展现出来的那般。
不过,像这种样样优秀的学员,应该很对墨上筠的胃口。
现在是B组学员,住在406宿舍,正好是盛夏的下铺。
然,听到阎天邢提及这个人,墨上筠却皱了皱眉,“这个人,是倪婼取消资格后,新加的吧?”
她记得,在三月考核时,阎天邢给她看的女兵资料,就正好是100人。
后来倪婼走了后,应是99人,没想再次看到名单,依旧是100人。
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加上了游念语这人。
她听说过游念语的名字,游念语应当也听说过她,只是两人都没有见过面,所以先前墨上筠看到游念语资料时,并没有多问。
如今阎天邢主动提及,墨上筠难免多说几句。
“是。”阎天邢应声。
“为什么?”
“她听了你的名字,自愿申请参加。”顿了顿,阎天邢补充道,“在此之前,她拒绝了邀请。”
“哦?”墨上筠眯了眯眼,“你故意分到B组的?”
“算是。”
反正当初分组,基本以很合理的方式,把部分优秀学员塞到墨上筠手上。
墨上筠手指在桌面叩了叩,半是真情半是假意地调侃,“费心了。”
“客气。”
阎天邢恬不知耻地接过话。
墨上筠甩了他一个冷眼。
随后,她道:“她是故人之女,我得先会会。”
“她父亲过世。”阎天邢微微敛眸。
眸色微动,墨上筠强调道:“是牺牲。”
阎天邢顿了顿,道:“资料上没写。”
资料上,写的是游念语之父游熠为退伍军人,于三年前意外死亡,具体原因都没有透露。
“哦,”墨上筠轻描淡写道,“我没注意看。”
说没注意看,事实上,是压根就没有看。
只看了游念语的履历,其他的一概忽略。
有些本就知道的事,就没有重新看一遍的必要了。
没有继续说下去,墨上筠站起身,看了眼腕表后,道:“现在七点五十,我先去学员宿舍,你晚点儿再过来。”
“晚点儿的意义在哪儿?”
“有你在,没人敢放飞自我。”墨上筠故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继而盯着他的脸,惋惜地摇了摇头,“长成你这样,想当卧底是没戏了。”
阎天邢:“……”
说得好像以她的长相就能当卧底似的。
反正长得都不够亲民。
*
学员宿舍楼。
406宿舍。
秦莲、郁一潼、娄兰甜三人最先整理好内务,相继离开。
而其余七个人,扫了眼时间,都在有条不紊地整理最后的步骤。
“江汀芷,你,杜桂花,还有梁之琼,你们都跟墨上筠一起参加过三月的考核吧?”
沈芊芊先一步解决完内务,拍了拍手,朝还在忙碌的几人打听。
“我没跟她接触过。”
江汀芷仔细检查着被褥是否被叠成豆腐块,头也不抬地回答。
“我也是,没怎么接触过。”杜桂花摆放好洗漱用品,回过头看了沈芊芊一眼,随后小心翼翼地看向梁之琼,“之琼和一潼都跟她一个宿舍,应该比较了解。”
听人提及墨上筠,唐诗下意识地伸出脑袋,打算听一听。
但,眼角余光却瞥过一侧的盛夏和游念语,意外发现两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相较于盛夏的阴郁,游念语表情比较平静,但低垂着眼眸,身上一股‘闲人勿近’的气息,多少让人产生生疏感。
“梁之琼,墨上筠在考核的时候,也是这种……讨人嫌的态度吗?”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梁之琼啪的一声关上衣柜的门,“她针对你了吗,哪里做得不对,怎么就讨人嫌了?”
“原来是她的脑残粉啊,”被她关门的动静惊了惊,沈芊芊心下不爽,语气里多出几分讥讽,“你看着也不傻,怎么就看不出来,墨上筠跟季若楠的差距?才一天时间就较出个高低,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一个跟A组关系这么好,一个一说话就被我们恨得牙痒痒。”
说着,沈芊芊一顿,讥讽之意更浓,“什么‘也请各位带上脑子’,她就有脑子了?听说考核的时候综合成绩还没有学员厉害,屁大点本事都没有,有什么好拽的?”
如此一番话,成功激起了梁之琼的怒火。
但,想起这次来集训前,澎于秋对她的再三警告,硬生生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冲动是魔鬼’,然后才将内心的怒火压抑下去。
扫了沈芊芊一眼,梁之琼转身去整理洗漱用品。
然,沈芊芊却不肯就此罢休,抬头看了眼叠好被褥从上铺下来的盛夏,挑眉问:“盛夏,你是不是跟墨上筠有什么瓜葛?”
“……没有。”
盛夏爬台阶的动作一顿,冷冷地回了沈芊芊两个字。
沈芊芊嗤笑一声,颇为不爽地收回视线。
“没有你迫不及待地往A组跑?”
摆放好洗漱用品,梁之琼站起身,没忍住朝盛夏那边看去。
自从昨晚跟盛夏发生口角,梁之琼和盛夏就互相看不顺眼。
今日,盛夏当着所有人的面,申请调离B组,这种直接打墨上筠脸的行为,实在是惹得梁之琼不爽。
说两人之间没有瓜葛,也不会有人相信。
但,梁之琼第一直觉是——盛夏做得不对,不然不可能让墨上筠针对。
“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盛夏冷着脸,垂落的手不经意间握成拳头。
“呵。既然是你的事,就不要扯上我们,”想到晨练后的事,梁之琼就方案地皱了皱眉,“想离开的就你一个,随随便便就来代表我们,你的脸可没这么大。”
盛夏怒从心起,“梁之琼,你是不是——”
“哔——”
盛夏一句话还没说完,门口一道简促的哨声,就将她的话中途打断。
紧随着,是一道慵懒的声音。
“怎么,搞内务太轻松了,闲不住?”
“怎么,搞内务太轻松了,闲不住?”
清冷的嗓音里,添有几分慵懒和闲散,分明是墨上筠的声音。
当下,宿舍内的七人,视线齐刷刷朝门口看去。
果不其然,是墨上筠。
门开着,不知何时现身的墨上筠,此刻倚靠在门边,留有一抹侧影,右手放到裤兜李,左手里拿着一枚黑色哨子把玩,微微偏着头,逆光的脸庞映入阴影中,精致的五官染着清冷之意。
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映着宿舍内所有的物和人。
那一道道视线里,有盛夏那充斥着恨意的视线,有唐诗那充斥着惊喜的视线,也有沈芊芊那颇为不屑的视线,其余人都最大限度地保持着冷静。
但,多多少少对这个突然出现于门口的‘幽灵’,抱有些许惊讶。
“所有人,操场十圈,中午实行。我来监督。”墨上筠懒洋洋地扫了一圈,眉头轻轻一挑,“有异议吗?”
“有!”
沈芊芊拧眉,第一时间喊道。
唐诗往下看了一眼,紧随着喊道:“报告,没有!”
沈芊芊一怒,抬眼朝上铺的唐诗看去,眉头几乎竖了起来。
然而,唐诗喊完话就朝门口看去,视线压根没有时间跟她对上,也不曾理会沈芊芊的情绪。
沈芊芊内心甚是狂躁。
与此同时,听到墨上筠的声音——
“抱歉,问习惯了,”墨上筠摸了摸鼻子,偏头看着沈芊芊,慢条斯理道,“有异议的话,背地里说。”
顿了顿,墨上筠轻轻勾唇,手里拿着哨子在门边轻轻叩响,“最好,把门关上。”
最后一个话音落到耳底,冷不丁的,沈芊芊打了个寒颤,感觉一股冷意从骨头缝里漫出来,一直冷到心脏。
一直等墨上筠消失在门口,沈芊芊脑海里才慢慢浮现出一个疑惑——
墨上筠,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难不成,把她所有的话,都听进去了?
不知怎的,沈芊芊只觉得浑身愈发的寒冷。
片刻后。
她动了动,发现陆续有人往外面走,就连上铺的唐诗都跳了下来,利落地去收拾。
“跑十圈,你们都没异议吗?”
沈芊芊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地看着自顾自忙活的人。
“我们是一个宿舍的,本来就是要罚一起罚啊。”
唐诗去检查了下生活用品,理所当然地朝沈芊芊说道。
沈芊芊扫了唐诗一眼。
现在看来,唐诗才是墨上筠的头号脑残粉,梁之琼还得往后排。
“游念语,你呢?”
眼见着游念语从身边走过,沈芊芊出声问了一句。
“不意外。”
步伐微顿,游念语抬了抬帽子,轻描淡写地回道。
沈芊芊冷不丁被哽住。
“很正常啊,我们排长经常这样,连长更加。”杜桂花路过时,略带安抚地朝沈芊芊说道。
江汀芷耸耸肩,对她们的看法都不可否认,虽然有些不爽,但这在部队也不算稀奇的事儿。
沈芊芊咬咬牙,气愤离开。
至于梁之琼和盛夏二人,本就参与‘闹事’,压根没有立场说话,识趣地闭上嘴,默默整理内务。
最后,提前一分钟,二人跟唐诗一起离开。
八点整。
宿舍楼下响起急促的集合哨声。
还未出门的学员,风一般地往楼下汹涌。
四处转了转的墨上筠,站在走廊上,听得一声又一声的‘墨教官’,再看一道道从身旁跑过的身影,眉头不经然间挑了挑。
还真有这么多踩着点去集合的。
再看不远处的A组宿舍,人数几乎是这边的三分之一。
红果果的差距。
墨上筠不爽地摸了下鼻子。
一眨眼的功夫,四楼空荡荡的,只余下墨上筠一人。
墨上筠拿起手中的花名册。
花名册是她亲自做的,姓名、代号,外加各种扣分事项,在她眼里还算是比较全面的。
毕竟这一次来,事情比较多,时间比较少,没时间从头到尾观察一遍再做内务条例,大部分的都是按照在二连的规矩来的。
等了一会儿。
听到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的方向响起。
渐渐的,声音愈发地近了起来。
墨上筠偏了偏头,果不其然,见到阎天邢从楼梯处走出来。
他抬眼,神色淡淡地扫了走廊一眼,随后便直接走向她这边。
“给。”
一走近,墨上筠就将花名册递了过去。
花名册上方,还夹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看了看墨上筠,又看了看花名册,阎天邢了然地挑眉。
这架势,摆明了是想让他打下手的。
倒也不介意,阎天邢从善如流地接过。
手上一空,墨上筠往兜里一掏,又拿出一支签字笔,外加一叠的便利贴。
“从401开始。”
签字笔在手中一转,墨上筠朝阎天邢说了句,随后便朝401走去。
阎天邢看着她的背影,唇角轻轻勾了勾,随后便跟上她的步伐。
于是,阎天邢头一次亲眼见识到墨上筠的‘苛刻’。
几乎连一点灰尘都不放过。
一间看着整洁干净的宿舍,在墨上筠的眼里,总能发现‘不合格’的地方,手中的便利条一撕一贴,动作无比利落。
明显的地方,她不写字,只写扣的分数,而不明显的地方,她会非常‘贴心’地去原因,当然最后的扣分也不会忘了。
而,从401到405并非最苛刻的,见识过406到410的便利贴后,阎天邢忽然有点对墨上筠刮目相看。
这丫头,也并非一味地护犊子。
换句话说,只是在别人面前护犊子,而在自己这边,正好相反——她对自己人才是最苛刻的。
阎天邢心甘情愿地跟在她身后,每当见她在哪儿贴了便利条,便在第一时间找到床位的主人和扣分点,没有任何纰漏地将其记录下来。
一个三层楼的内务检查,从八点到十点,墨上筠整整检查了两个小时。
至于尾随在后的阎天邢,竟是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你的连队,就是这标准?”
一直等墨上筠检查完后,阎天邢才合上花名册,朝墨上筠问了一声。
“嗯。”
走出最后一间宿舍的大门,墨上筠微微点了下头。
“花多久调整过来的?”阎天邢饶有兴致地问。
“一周。”墨上筠耸肩。
顿了顿,她补充道:“这一批学员,顶多三天。”
阎天邢看着她,没说话。
他从不关心内务的事,虽然内务是基础,但能在他手里训练的,内务问题基本不用操心。
不会有一个优秀的特种兵,连内务考核都不过关。
就像一个能当高考状元的学霸,就算某一科成绩偏科,偏科的那门成绩也是寻常考生望尘莫及的。
常规部队注重内务,作为一个军人,只要在新兵连待过的,内务问题上基本不需要担心。
最起码会合格。
但是,这种‘合格’到墨上筠手上,就什么都不是。
她的规矩可以说是‘鸡蛋里挑骨头’。
阎天邢对此有点兴趣,没见过在内务考核上精益求精、且颇有心得的,于是更放心墨上筠管理内务。
“怎么?”
注意到阎天邢的眼神,墨上筠不由得挑了下眉头。
“想推广一下你的内务条例。”阎天邢道。
“哦?”墨上筠稍有疑惑。
但很快,墨上筠似乎想到什么,耸肩,“随便。”
阎天邢轻笑。
于是,4月3日这一天,还未到中午,某特种大队一中队,就收到远在千里之外的队长的一份‘资料’,从此开始了每天不仅要累死累活操练、还要尽心尽力搞内务的苦逼生活。
同时,‘墨上筠’这三个字,也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此中队里传播开来。甚至有人边背诵内务条例,边在心里痛骂‘墨上筠’千遍万遍。
当然这都是后话。
跟阎天邢检查完内务后,墨上筠把做整理的工作毫不客气地交给了阎天邢,随后自己拍了拍手,在离开学员宿舍楼的时候,打算跟阎天邢分道扬镳。
“去哪儿?”
阎天邢伸出手臂,揽住了墨上筠的肩膀。
墨上筠身材偏瘦,一下就被阎天邢圈住。
“训练场。”
视线似有若无地从阎天邢的手上扫过,同时别有深意地朝阎天邢看了眼。
意思是:逾越了。
阎天邢却当做没有看到。
“小脑瓜子注意休息。”
拍了下她的脑袋,阎天邢适时地松了手。
墨上筠撇嘴。
她这叫勤快,哪像他一样,偶尔想起来才往训练场跑。
阎天邢只当不懂她那小眼神里的意思,拿着花名册和签字笔离开。
内务成绩要在中午前弄出来。
本来是墨上筠该做的事……
但,碰上这么个喜欢甩锅的下属,也是没办法。
墨上筠来到训练场。
第一个月,跟三月考核一样,基本都是一些常规项目。
只是考核和训练有本质上的差距,考核只是考验他们对这些项目的掌控能力,测量的是他们的极限。而训练则是不顾他们的极限,从此时的极限提升到下一个极限,如此反复,永无止境。
墨上筠优哉游哉地逛了一圈。
基础项目由牧程、澎于秋、季若楠监督,而牧程和澎于秋这俩兄弟同仇敌忾,当做没有看到她似的,依旧满脸严肃地站在原地监督,偶尔催促学员几句。
只是,自墨上筠出现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怪——装、刻意。
季若楠看了他们俩一眼。
虽然这两人故意不搭理墨上筠,可怎么看都觉得,他们跟墨上筠的关系挺好的。
“怎么样?”
逛了一圈的墨上筠,朝这边走了过来。
“什么怎么样?”
“我们不是很懂。”
澎于秋和牧程一人一句,连正眼都没有看上墨上筠一眼。
墨上筠无语地摸了摸鼻子。
“406的整体表现都不错,其他宿舍的,”季若楠停顿了一下,道,“参差不齐。”
墨上筠想了下,意识到季若楠可能是误解了——她问的是所有学员的表现,而非B组。
但没有解释,墨上筠朝澎于秋和牧程看了一眼,“男兵呢?”
“这个嘛……”
牧程故意欲言又止,但眼神却一直朝墨上筠那边瞥,观察墨上筠的神情变化。
墨上筠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牧程冷不丁一个寒颤。
澎于秋斜了牧程一眼,幸灾乐祸的想着:作吧,最好使劲作。
“是这样的,男兵跟三月考核差不多,言今朝和尚元廷还是排在前面,不过你肯定想不到,安辰突飞猛进,从上午开始就居于前十。其他的,跟预料中的差不多吧,你带来的兵,还蛮拼的。”牧程如实道。
墨上筠摸了摸下巴,问:“元曲呢?”
“元曲……”
牧程愣了愣,一时没想出这人是谁。
什么元曲?
很厉害吗?
他怎么完全没印象?
一旁的季若楠,也是愣了一下,仔细回忆片刻,也没将名字和谁的脸对上号。
倒是澎于秋,朝墨上筠看了眼,问:“你也关注元曲?”
“有点儿。”
墨上筠直白地点了点头。
“元曲怎么了?”牧程莫名其妙地问。
“你就参加了第一和第三阶段,所以不知道,”澎于秋道,“从第二阶段开始,阎爷就让我盯着他。”
“很厉害?”牧程颇为纳闷。
“相反,”澎于秋递给他一个眼神,随后道,“很一般,第一阶段踩着线过的,从第一天开始,比他差的都淘汰了,比他差的也淘汰了,偏偏就他好死不死的合格。第二阶段也是,理论考试踩点,野外生存表现也不突出,就是在及格线。”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牧程点了点头,“第三阶段,他跟梁之琼一组吧,都是踩在最后完成任务的。”
最主要的还是‘元曲’这个名字,让人有点儿记忆,同时有梁之琼跟他一组,多少记得一点儿。
“他是不是隐藏实力?”季若楠在一旁问。
“没有,”澎于秋耸了耸肩,“他就是单纯运气好,加上咬着牙往前拼。在原部队的成绩我看过了,也是踩着线被选中的,排长和连长对他的评价都是——努力、上进。”
“嗯,晨练也很拼。”
墨上筠不紧不慢道。
澎于秋道:“上午表现也行,不过他的朋友,唐诗和宋词,超过他一大截。”
墨上筠点了下头,表示得到了最初问话后想要的答案。
旁边的季若楠,颇有深意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她以为,墨上筠会重点关注B组的学员。
因为身为A组教官,自己会下意识的去观察A组学员的表现,其次是B组学员的情况。
没想到,墨上筠对A组和B组都有些漫不经心,却关注起一个并不是很突出的男兵来。
下意识反思自己是否失职,可季若楠又对自己的职责有很明确的认识——她是女兵教官,而且还是A组的教官,负责的就是A组的生活和训练,重点关注A组并没有什么问题。
倒是墨上筠,关注的有些广了……
虽然可以理解,她是格斗教官,需要顾及所有的学员,可是,也没那个必要处处都有所关注吧。
对比之下,倒是对分内之事,不怎么挂心。
“我先去吃饭,”拍了拍手,墨上筠朝澎于秋三人看了眼,道,“晚了点儿的话,把406宿舍的给留下来。”
“行。”
牧程第一时间应了。
可,应完之后,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么爽快的,郁闷得只想咬自己的舌头。
澎于秋盯了牧程一眼,心里蹦出三个大字:狗、腿、子。
*
教官可以提前去食堂吃饭,但一般也就提前半个小时左右。
墨上筠见时间还早,就去办公室转了转,后遇见搞完内务成绩的阎天邢,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人就顺路一起去了食堂吃饭。
吃了饭,墨上筠跟阎天邢分开,直接去了训练场。
时间差不多踩点,墨上筠即将抵达的时候,学员们已经结束训练,由澎于秋和牧程带领着朝食堂走。
季若楠陪同女兵。
“406都在。”
路过墨上筠时,牧程朝墨上筠摆了下手,尔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声。
墨上筠点了点头。
随后,绕过人群,慢悠悠地抵达训练场。
406,共计10人,在训练场站成一排,等着墨上筠的到来。
墨上筠远远看见,可一直没加快步伐,以坦然姿态迎接十双眼睛的注视,不紧不慢地来到她们跟前。
“都在呢?”
墨上筠停下步伐,似是有些惊讶地扫了她们一圈。
随后,微微眯起眼,墨上筠以极其轻松的语调道:“那就一起罚吧。”
众人:“……”
“报告!”
秦莲喊了一声。
“什么事?”动了动手腕,墨上筠闲闲地问了一声。
“请问,留下我们的原因是什么?”秦莲眼神带有敌意,紧紧盯着墨上筠。
“不知道?”墨上筠挑眉。
深吸一口气,秦莲几乎是吼道:“报告,不知道!”
牧程一句话就让她们留了下来,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看来你们宿舍不够团结啊,连一气都不通一下。”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朝她们露出和善的笑容。
见到她脸上这笑容,在场十人,皆是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心里不约而同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们就听到墨上筠非常平静的声音:“那行,在十圈的基础上,再加五圈。”
听到这话,提前离开的秦莲、郁一潼、娄兰甜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三人也都不傻,明白肯定是宿舍有人犯事了,于是殃及池鱼,连带她们也算在其中。
“报——”
秦莲心里憋了口气。
一个“告”字,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就被墨上筠“哔——”地一声哨响给止住了。
“报告就算了,我来说。”抬手,摸了摸耳朵,墨上筠道,“你们宿舍,有些同志脾气控制不住,犯了点错。我呢,第一天当教官,不是很上手,想着第一次罚重一点儿,你们会长点记性。”
众人:“……”
装!
你就装!
什么第一天当教官,不是很上手?!
晨练到现在,就你带来的兵,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痛不痒、习以为常的,分明是习惯了!
“希望罚完之后,错了的呢,改。没错的呢,避免以后不犯错。”非常诚恳地说着说着,墨上筠看了眼腕表,道,“要不这样,先跑15圈,跑完还剩时间的话,再加五圈,就当赠送了。”
“要不这样,先跑15圈,跑完还剩时间的话,再加五圈,就当赠送了。”
众人:“……”
梁之琼竖起耳朵,差点儿没怀疑自己幻觉了!
啥?
再加五圈,就当赠送?!
赠送?!
她们不要,赠送给她自己好不好?!
刚刚超负荷的体能训练之后,又来一个二十圈,说不是想nen死她们,她们还真不信了!
不仅是梁之琼,其他人的脸色,皆是一脸的“哔了狗了”,心里恨墨上筠恨的牙痒痒,恨不得将其除之后快。
“报——”
沈芊芊张口就想喊。
然,还是慢了墨上筠一步,“哔——”的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晃了下腕表,墨上筠非常语重心长的劝解道:“午休一个小时,半个小时内跑完,加上吃顿饭,你们还有几分钟休息。”
说完,墨上筠看着一个个在原地咬牙切齿的学员,扬了扬眉,“还不跑?”
话音落却。
当即,406所有人都齐齐转身,沿着跑道就开始跑了起来。
墨上筠不紧不慢地将哨子放回了裤兜里,懒洋洋地看着她们奔跑的身影。
正午的阳光颇为刺眼,矫健的身姿在跑道上奔跑,一张张愤怒而憋屈的脸无比显眼……
啧。
心情不错。
抬手,将帽檐往上抬了抬,墨上筠随之仰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
天气真好啊。
为了防止她们偷懒,就在附近找地儿睡一觉、晒晒太阳吧。
这么想着,墨上筠真就找了跑道附近的一个台阶,往地上一躺,帽檐往下一拉,手肘放脑后一枕,登时就陷入闭眼假寐的状态。
时不时会听到断断续续的跑步声从耳边跑过。
跑道她这块时,跑步声响会减慢许多,隔着帽子都能感觉到那一道道要吃人的目光,墨上筠只当做没有感受到,继续晒自己的太阳。
时间流逝的很快。
不多时,她们15圈已经跑完了。
一个个表现的不错,没有人为了‘不加五圈’而拖延时间,反倒是都在咬牙让自己不落后于人。
不可否认,她们能被选拔到这里,在训练这一方面,还是合格的。
墨上筠没有让她们加5圈,在一场集合后,直接让她们解散了。
解散后,有那么一瞬,墨上筠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顺着视线看过去,见到的只有一抹背影。
——游念语。
墨上筠眉头微动,很快将视线收了回来。
再抬眼,看向已经偏了的太阳。
是时候去准备一下了。
下午,有格斗训练。
*
三点整。
操场。
350人,乌泱泱一片,站在墨上筠面前集合。
墨上筠手里拿着扣分的花名册,外加一个扩音喇叭。
身边,站着牧程、澎于秋、季若楠。
“下面三个小时,格斗训练。”墨上筠举起喇叭,清亮的声音顺着喇叭传递到在场每个人耳里,“先说时间,每周四、周日,都有格斗训练。恭喜你们,每周的格斗训练,都是额外给你们的加分机会。”
说到这儿,墨上筠扫了一圈,见到不少疑惑的视线,继续道:“格斗三个规则,一对一格斗,输了扣3分,赢的没分;一对二格斗,输了分别扣2分、3分;一对三格斗,输了分别扣1分、5分。额外规则,每次训练,允许三个人挑战我,输了扣10分,赢了加20分。”
最后的“额外规则”说完,在场大部分人都蠢蠢欲动。
而,作为曾被墨上筠狠狠虐过的侦察营的兄弟们,则是一脸的苦瓜相,眼中的幽怨那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呵呵。
这个额外规则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骗一些傻不拉几的学员冲上去扣分的?!
啧啧。
阴险啊,太阴险。
果然符合墨副连一如既往地无耻风格。
身为教官的澎于秋、牧程、季若楠三人,皆是不约而同地朝墨上筠看了一眼。
这条额外规矩是墨上筠提出来的。
事实上,除了阎天邢和段子慕,他们都是表示反对的。
怕就怕墨上筠一个失手,输了。
而且,就算赢了,如果赢得不漂亮的话,教官颜面上怕是也挂不住……毕竟这一批学员里的厉害角色是真不少。
所以,当墨上筠真把这规矩说出来后,他们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报告!”
人群中有人迫不及待地喊。
“说。”
墨上筠抬眼,在人群里找到喊话那人。
100,并非三月考核的学员,在来部队之前,是学拳击的,有点儿身手。
“什么时候能开始报名?!”
100大声问道。
眼底眸光微闪,墨上筠一字一顿道:“现在。”
几乎是她喊完的那一瞬——
“报告!”
“报告!”
“报告!”
……
一声声的“报告”,在庞大的群体里,此起彼伏。
然,大部分出声的都是没参加三月集训的学员。
“哔——”
墨上筠叼着哨子,吹了一声,才将这些声音压制下去。
“100,078,120。”
视线一扫,墨上筠报出三个数字。
正是最先喊话的三个人。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心中皆是一喜,觉得有馅饼从天上砸下来,砸的他们晕乎乎的,脸上的笑容怎么也遮掩不住。
他们不知道的是,不少人报以旁观的姿态,想看着这三个出头鸟能在墨上筠手上过多少招。
而,深知墨上筠能力的燕归、侦察营多数人,全然是对他们赠送同情的目光。
还真有傻子抢着去扣分。
墨上筠真那么容易被打败的话,用得着制定这样的规矩吗?
还赢了二十分呢!
白日做梦去吧!
墨上筠那抠门的性子,两分都不会给你,绝对是百分百肯定自己能赢的。
“你们三个留下,”墨上筠举着喇叭,悠然道,“剩下的自由对抗练习,两个小时后分组对抗。”
墨上筠说完,陆续有人离开,可还存在大批人,怀着好奇心站在原地,为的就是想看墨上筠跟这三个不怕死的如何较量。
“019。”
顿了顿,墨上筠扫了眼人群。
“到!”
再次被点名的燕归,非常悲催地应了一声。
“020。”墨上筠再次喊道。
“到!”
忽然被叫到名字的黎凉当即应声。
“你们俩先比试,输了的扣5分。”墨上筠淡淡说着,随后故意停顿了下,朝一旁看去,“其他人,想让我点名PK的话……”
话没说话,先前还赖在原地的学员们,哗啦啦地跑没了影。
一输就是5分啊!
看个热闹,他们输不起!
很快,就只剩下燕归和黎凉面面相觑。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煎……那个何太急啊!
“来吧,我来监督。”
拍了拍手,牧程非常积极地凑了上去。
燕归和黎凉默契地丢了牧程一个冷眼。
然而,牧程却笑的极其灿烂,严重的伤害了两人脆弱的心灵。
于是,牧程‘平易近人’的形象,在他们心里下降了好几个档次。
“你们仨……”墨上筠将花名册和喇叭都教给在旁的助教,随后上前几步,慢条斯理地将衣袖给卷起来,“第一次,让着你们点儿。”
三人一愣,刚想着她会怎么让,却忽的听到她轻描淡写地声音——
“一起上吧。”
一起上吧。
四个字,语调称得上漫不经心。
那一瞬,不仅那三个学员懵住了,就连一旁准备观看的季若楠和澎于秋,都没来由一愣。
季若楠是不可思议地盯着墨上筠。
澎于秋则是微微低了下头,预备重新估量一下墨上筠的实力。
听说墨上筠是武术世家,她也是自幼学武……
知道她很厉害。
但是,究竟厉害到怎样的程度?
澎于秋眸底浮现出些许打量。
“墨教官,你说真的?”
100咽了咽口水,再次跟墨上筠确定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
冷静下来,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一个集训营的教官,真的会说出如此无脑的话吗?
百分百会输、只给他们加分的话,这项额外规矩存在的意义就没了吧?
这个墨教官既然能成为他们的格斗教官,是不是证明,他们之中很少会有人赢得了她?
眼下轻描淡写地放下这种话……
想至此,100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大、大意了!
操场。
自动分配好小组进行切磋的学员们,眼角余光嗖嗖的飞了起来,齐刷刷地朝某一处看了过去。
时不时关注着那边。
比赛已经开始了,似乎是墨上筠一人PK100、078、120三人。
只是有几个助教,外加季若楠和澎于秋挡着,他们能看到的并不多,就连声响都听得不是很清楚。
“猜猜,我家墨墨会在几招之内解决掉他们?”
正在跟黎凉切磋的燕归,眉飞色舞地朝黎凉询问道。
那模样,仿佛墨上筠真的是他家的,他正在为‘自家人’的优秀而自豪。
“不知道。”
曾一招被墨上筠制服的黎凉,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分析这些。
他当了一年的排长,虽说二连以前的整体水平很低,但他每一个项目都有认真练习,以保自己达到‘优秀’级别。
然而,墨上筠的出现,非常成功地让他开始怀疑人生。
他相信人可以很强。
可墨上筠让他看到人可以强到什么地步。
一次性应对18个新兵,他至今都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偏偏墨上筠不仅说出来了,而且做到了。
并且在成功之后,让人非常清楚的意识到——她并没有用全力。
“019,墨上筠什么时候学武的?”
听到两人的对话,负责监督他们的牧程,也忍不住插上一句话。
“好像是,”伸出手肘挡住黎凉的攻击,燕归偏过头,抽空朝牧程回了一句,“3岁。”
牧程:“……”
这起跑线比他们早了近二十年啊。
怎么比?
没法比!
“3岁怎么练?”黎凉问话时,朝燕归的膝盖踢去。
燕归敏捷地躲过,笑嘻嘻地道:“跑步,扎马步,腿上绑沙袋。她跟外公长大的,她外公是武术大师,不过人嘛……”
闪身来到黎凉身后,燕归松了口气,继续道:“挺吓人的就是。”
上次过年回去,特地跟女神打听了一下。
不过,女神没跟他说太多就是。
“她跟外公学的?”黎凉问。
“应该是吧。听说10岁以前,一直在外公外婆那边。”
燕归说完,及时闪过黎凉的爆头攻击。
牧程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这起跑线,还真是够高的。
*
燕归和黎凉谈话的功夫,墨上筠这边的比试已成大局。
三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倒地。
一个扫腿飞过去的墨上筠,在空中转了半圈,稳稳地落地。
笔直而立,墨上筠站定,垂下眼帘,看着倒在地上呻吟的三人。
面无表情,不喜不怒,仿佛这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几个助教在不知不觉中睁大了眼睛,将刚刚如行云流水的招数全部看在眼底,神色里只余下惊讶与惊艳。
这一招一式,太漂亮了。
季若楠愣怔地看着墨上筠,过了好半响,才缓过神来。
再次盯着墨上筠的眼神里,意味不明,但一抹惊异却是毋庸置疑的。
墨上筠这身手……
她以前可没见到过。
好像是,武术?
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的澎于秋,倒是不动声色,只是心中余下的一点点不爽,此刻荡然无存。
让墨上筠当这个格斗教官,她心服口服。
“记一下,100、078、120,扣十分。”
微微偏头,墨上筠朝拿着花名册的助教说了一声。
“是……是!”
助教下意识地喊出声。
慌乱中拿出笔开始记录,却发现手指紧张地颤抖,连写的字都是歪歪扭扭的。
墨上筠径直朝他走过去。
“给我吧。”
墨上筠朝他伸出手。
助教一惊,立即将手中花名册和签字笔递过去,头微微低着,连看都不敢在看墨上筠一眼。
脸色通红。
长得好看,招数也漂亮……面对这样的人,止不住的脸红心跳。
墨上筠直接接过,没有多看他,低头写了几笔,就走开了。
澎于秋看了看墨上筠的背影,又看了看耳根还泛红的助教,不由得挑了下眉。
忽然觉得,墨上筠这人……还是蛮有魅力的。
不是单纯的女人味,而是另一种在不自觉中吸引他人的魅力。
算人格魅力吧。
“你能在她手上过几招?”身侧,传来季若楠的询问。
“这个,”停顿了下,澎于秋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不好说,不好说。”
“我估计,”季若楠耸肩,实诚道,“撑不到两分钟。”
澎于秋一愣,随后略带安抚的问,“你们比的不是带兵吗?”
季若楠看了他一眼。
半响,点头:“也是。”
还好是带兵。
不然输的太惨了。
不过,在墨上筠手上输……她好像也习惯了。
与此同时——
倒在地上的三个学员。
100费力地抬起头,看着同样狼狈不堪的078和120,“你们没有因为她长得好看,就让这她吧?”
078丢给他一个白眼。
120趴在地上,看了100一眼,随后摇头:“我连吃奶得劲和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出来了,绝对没有弄虚作假。”
“……我有点明白,她为什么是格斗教官了。”100不由得咂舌。
078自暴自弃道:“我也能明白,为什么会有这项特殊的规矩了,这不是给我们赠送的福利,完全是为了加快我们扣分的陷阱啊。”
“真相了。”
120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078扶额。
至于100,抬了抬眼,看着墨上筠远去的背影,内心有些悲凉。
这个格斗教官,不一般啊。
听说在短时间内,将女兵中的秦雪都给解决了……也难怪。
*
下午格斗有三个小时。
然而,在墨上筠秒杀100、078、120三人后,不到半个小时,就传进了每一个学员的耳里。
墨上筠明显感觉到这段时间内,学员们对她的眼神变化。
从好奇到惊悚,再到佩服,最后是发憷亦或是跃跃欲试。
同时,她所到之处,无不有人不认真训练,就连偷看她都是鬼鬼祟祟的。
墨上筠转了两圈,最后转到了还在“比试”的黎凉和燕归身边。
半个小时,两人都没有分出个高下来,明显有作弊行为。
牧程一见到墨上筠,轻咳了一声,然后就面无表情地溜了。
“019,020,每人扣5分。”
拿着花名册,墨上筠在一旁站定,懒洋洋地朝两人出声。
一边“比试”,一边紧张等待墨上筠离开的黎凉和燕归,猝不及防地听到墨上筠这声音,险些没有摔倒。
“墨墨,这不对吧,我们不是还没有决出胜负吗?”
燕归撇了撇嘴,难得对墨上筠表示抗议。
晨练就扣了三分了,现在再扣五分,他能不能撑完第一个月的集训还是个问题呢!
他放弃X特战队,来到这里,也是很不容易的好么。
“既然这么久都没‘决出胜负’,继续下去只会耽误时间,没什么意思。”墨上筠眼睑轻轻一抬,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燕归差点儿被她的回答咬到舌头。
论强词夺理,他都辩不过了。
“扣分嘛,可以是可以啦,”燕归退而求其次,道,“但是像我们这种级别的,一般人都不是我们的对手,要不这样,你陪我们切磋切磋呗,不是挑战,不扣分的那种。”
说完,燕归又补充道:“友情切磋,不能下重手。”
黎凉听完燕归一番厚颜无耻的话,嘴角狠狠抽了抽。
一般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一般人吹牛,确实不是燕归的对手。
在三月考核,他们的格斗就不算突出,一到这里,就更不用说了。
简直是被轮秒的节奏。
一个一个潜在的大触,也就墨上筠这种级别的,才能站在顶端俯视他们。
“可以。”墨上筠斜眼看着燕归,不紧不慢道,“顺便让你两只手。”
“真的?”
燕归一点儿都不感到伤自尊,反倒是非常惊喜地抬眼。
“嗯。”
轻轻点头,墨上筠肯定回答。
“那我上了?”燕归视线从她两条腿上扫过,迫不及待地握起拳头。
墨上筠耸肩。
意思是:赶紧的。
燕归呲牙一笑。
当即,没有任何停留与犹豫,燕归提起拳头就朝墨上筠挥了过去。
旁边,黎凉下意识后退两步,以防殃及无辜。
同时——
讶然发现,周围不少的学员,都纷纷停下了动作,好奇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这一次,没有助教和教官的阻碍,他们可以看得清楚明白。
在一开始,墨上筠跟燕归的“切磋”,就吸引了多数学员的关注。
就连牧程、澎于秋、季若楠三人,视线都自然而然地朝这边看来。
然而,谁也想不到,这一次的切磋——
几乎是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有人特地看了下时间。
从燕归发动攻击到燕归倒地,绝对不超过三十秒。
几个来回的过招,两人的实力差距就清楚可见。
作为旁观者的他们,甚至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全场一脸懵逼。
地上,燕归手掌朝地上一拍,强忍着吐出一口鲜血的冲动,朝墨上筠竖起了大拇指。
这身手,越来越厉害了。
“继续,继续,都站着做什么?”
澎于秋举着喇叭,朝陆续停下来的学员们喊道。
学员们这才回过神,花了几秒时间,视线从立于天地中心自带摄人气场的墨上筠身上移开,随后有些心不在焉地重新进入了格斗训练。
那一刻,大部分人脑子里都只剩墨上筠的身影,一种难以想象的惊愕,占据他们的内心。
“尚元廷,下一次格斗训练,你要不要找墨教官挑战?”
100拖着疲惫的身姿,朝尚元廷凑过来,询问道。
尚元廷看了他一眼,视线似有若无地从墨上筠所在的方向扫过,微微沉思,道:“没把握。”
“你没把握?”100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刚刚他一直见尚元廷秒杀其他学员!
还有那个001言今朝,可以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嗯。”
尚元廷点了下头,并无谦虚之意。
相反,没有肯定的说“赢不了”,就已经是对自己很有信心了。
毕竟他是亲眼看到秦莲败在墨上筠手上的人。
秦莲的格斗,是得到他认可的。
“不是吧?”100惊讶地收回视线,随后,朝不远处的言今朝喊道,“001,你呢,要不要试试?”
言今朝闻声,一声不吭地将跟自己格斗对抗的学员压倒在地,随后抬起眼,朝100看了眼。
最后,看向墨上筠,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冷不丁听到这么肯定的回答,100愣了愣,随后朝言今朝走了两步,有些好奇地问:“你有把握吗?”
“没比过,不知道。”
言今朝冷声回答。
100眼珠子转了转。
还真有这么轴的,非要比试过才知道?
尚元廷看了言今朝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在三月考核时,他,还有言今朝、段子慕都是男兵前三,段子慕隐藏实力,暂且不论,但他对言今朝倒是多少有些了解。
言今朝是绝对的武痴。
时刻都在加练,时刻都在前进。
这种人,堪称变态。
能遇上墨上筠这种绝对强者,言今朝想要跟她切磋一番,就算有输的可能性,也不让人觉得意外。
不远处。
正在跟秦莲切磋的秦雪,视线从墨上筠身上缓缓收了回来。
“姐。”
秦莲低声喊了她一句,隐隐带着点担心。
虽然,她还是很不甘心,墨上筠能够成为教官,而她样样优秀的姐却只是个学员,但是,墨上筠格斗能力很强是事实,当初短时间内跟秦雪分出个高低也是事实。
事实这种东西,摆在那里,连让人自我安慰时想找个理由都没办法。
只得去承认,不然就是自欺欺人。
这种时候,除了跟秦雪陪练,希望秦雪短时间内拥有打败墨上筠的身手,也就没有别的想法了。
“没事,继续吧。”
秦雪眸光微闪,朝秦莲说了一声。
“姐,要不找尚元廷陪练吧?”秦莲试探地朝秦雪建议。
秦雪顿了顿。
尚元廷……
“放心,他那么……”秦莲一句话脱口而出,可注意到秦雪警告的眼神后,立即顿住,改口道,“他跟你合作的次数不少了,绝对会同意的。”
谁都知道,尚元廷对秦雪有想法。
秦雪若是有要求,只要尚元廷能做到的,绝对会去做。
但,三月考核结束后,尚元廷似乎跟秦雪表白了,结果……可想而知,以至于到四月集训的时候,两人的关系多少有些尴尬。
可是,尚元廷应该没有就此放弃秦雪。
秦莲对尚元廷还是很放心的。
秦雪停顿了下,淡淡道:“下次再说。”
“好吧。”
秦莲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时间,学员们除了格斗训练外,只要一有休息的时间,都会自觉地扯到墨上筠这个话题。
几乎理所当然的,认识墨上筠的人——如侦察营众人,以及燕归、安辰、梁之琼等人,都成了重点询问对象。
侦察营几位还沉浸于“墨副连成了集训教官”这一惊悚的事件中没回过神,面对那些人的询问——
“墨教官平时是怎样的人啊?”
“墨教官在你们连队的时候,也是这样横扫千军的吗?”
“这个墨教官到底是什么来头,你们应该了解吧?”
“你们有谁见识过墨教官的真正实力吗?”
面对种种疑问,侦察营的兄弟们集体赏了他们一个僵硬的呵呵。
墨副连这么厉害?!
他们也是头一次知道有木有?!
见过墨上筠最狠的就是秒杀集体新兵,可是,那些新兵都是没有经历过系统的格斗训练的,谁能知道她对付这些尖兵也是轻轻松松的?
他们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在侦察营,墨上筠给他们露的那一手两手,简直就是毛毛雨。
至于墨上筠的为人……
一连和三连的战士,集体选择了回避。
倒是二连,以向永明为中心,将墨上筠描绘的天花乱坠的,好的坏的一起说,如刚来连队时是怎么虐待他们的,之后又是怎么帮忙怼三连的,那一件又一件的事,从向永明嘴里说出来,再加上明显的加工,简直成了让人津津乐道的故事。
于是,几乎是一到休息时间,训练场就成了“向永明说书”的主场。
只不过,这样的场面没有见到两回,就以墨上筠扣掉向永明2分做了终结。
在扣分这一事上面,墨上筠从来不会手软。
很快,到了最后的比赛阶段,众人在被分配好小组后,基本上也没心思去追究墨上筠的能力和为人了。
关乎积分问题,他们不得不慎重对待。
今天全部都是两人小组对战,分批进行。
墨上筠手里拎着个哨子,不紧不慢地走向前,在第一声哨响吹出的那一瞬,第一批小组立即进入战斗。
手里把玩着一枚哨子,墨上筠懒洋洋地看着比试,但很快,视线就落到周围旁观的学员身上。
旁观是她允许的。
很多时候,旁观所得的经验,并不比实战要少。
尤其是看高手过招。
格斗这种东西,说到底,靠的就是经验,经验积累到一定的高度,无需思考身体就能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
招数就是那么一点,问题是该如何使用。
然,这一看,墨上筠却多少有些意外。
确实有不少专心观战的,可存在一些心不在焉的和偶尔打量她的。
视线一扫,就跟不少的目光对上,而一双双的眼睛,都迅速地收了回去,佯装专注地看向前方。
有很多熟人。
秦雪、秦莲、林琦、安辰、燕归、盛夏、游念语……
墨上筠干脆当做没看到,平静地收了视线,看向前方。
“墨教官。”
不多时,季若楠走至身边。
“嗯?”墨上筠斜了她一眼。
“我申请以后A组学员的小组分配,有我参与。”季若楠正色道。
“给个理由。”墨上筠有些许漫不经心。
微微凝眉,季若楠道:“我会对她们做全面了解,选择更能激发她们潜力、最合适的对手。”
“我拒绝。”墨上筠神色淡淡道。
“为什么?”季若楠顿了顿。
视线扫过某一处,墨上筠微微眯起眼,“我不赞同其他的学员当A组的陪练。”
“我不会让其他学员成为陪练……”
未等季若楠说完,墨上筠就冷静地打断她,“抱歉,我拒绝。”
季若楠眉头一皱。
与此同时,旁边传来澎于秋提醒的声音——
“墨教官。”
“我知道。”
墨上筠应了一声,随后捏紧哨子,眼底闪过抹狠光,抬腿径直朝盛夏和林玉儿那一小组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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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ω╲*)传说说要求个票。
墨上筠走出一段距离,季若楠注意到情况不对劲,才从先前被拒绝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她顺着墨上筠离开的方向看去。
只见林玉儿和盛夏的对抗小组,不知何时起,盛夏占据上风,林玉儿早已落败,可盛夏却对林玉儿紧追不舍,一拳一腿都狠狠地击中林玉儿的要害,林玉儿连喊出“认输”的机会都没有。
季若楠顿时恍然。
下意识想要跟上墨上筠的速度,但刚上前一步,两只手就伸到前面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一左一右,分别是牧程和澎于秋。
“季教官,这事不归你管。”
“墨教官会处理好的。”
牧程和澎于秋一前一后地朝季若楠说道,语气里多少带着点警告的意思。
季若楠微顿。
看了眼澎于秋,又看了眼牧程。
这两个人,摆明了是想帮墨上筠,肯定墨上筠“格斗教官”的身份。
顺便告诉她,有些事情,她不必插手。
纵然,那里面有A组的女兵。
季若楠皱了下眉,但很快,眉头就舒展开来。
“我关心我的兵,应该没什么不对。”季若楠平静道,“你们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越俎代庖。”
牧程和澎于秋对视了一眼。
随后,不约而同地将手收了回来。
“我们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保持冷静。”澎于秋在旁不紧不慢地解释。
“嗯,”季若楠道,“我知道。”
三人说话间,墨上筠已经来到盛夏和林玉儿跟前。
渐渐发现这边不对劲,关注这边情况的人越来越多。
墨上筠走过去,一手抓住还在攻击林玉儿的盛夏的肩膀,直接将人往后一拉,正面朝向她,猝不及防间,膝盖狠狠踢在盛夏的腹部。
盛夏呻吟一声,那一瞬间,所有的感官都聚集于腹部,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捂住小腹,挣扎间抬眼看到墨上筠的身影,当下大脑就清醒不少。
“你凭什么打我?!”
一把甩开墨上筠的手,盛夏捂着小腹,愤怒地朝墨上筠喊道。
墨上筠顺势放开她,低头,扫了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林玉儿一眼,身上无明显的伤痕,但俨然疼的不轻,躺在地上皱着眉头,沉沉的喘着气。
墨上筠不经意间皱了下眉。
冷冷地盯着盛夏,墨上筠声音冷若寒冰,字字顿顿道:“凭你想借此机会让你的对手退出集训。”
盛夏一愣,眼底闪过一抹心虚和惊讶,可在迅速扫了林玉儿一眼后,她立即冷静下来。
“你是不是在搞笑,哪只眼睛看到我想让她退出集训了?”盛夏咬着牙,高声强调道,“墨上筠,我跟她比试是你安排的,她没有认输,我继续攻击有错吗?!要怪只能怪你没有事先说清楚,这是你的失误!你因此而污蔑我,是不是想公报私仇?!”
她这么一喊,几乎是把在场所有旁观学员的注意力,都顺利吸引过来。
被诸多视线注视着,盛夏的心算是镇定了下,对墨上筠的潜在畏惧也稍稍消减了些。
墨上筠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如看蝼蚁的眼神,从高处往下的俯视,仿佛盛夏如跳梁小丑一般。
仅仅一个眼神,盛夏心里便有怒火汹涌,感觉浑身上下都受到极端的侮辱,自尊被狠狠踩在脚底践踏。
一股无言的愤怒,瞬间席卷全身。
“322,扣20分。”
墨上筠轻描淡写地出声。
手一动,笔尖随之在花名册后面写下分数。
盛夏双手倏地握紧,双目通红,暴怒地朝墨上筠吼道:“墨上筠,我有权利怀疑你在针对我!”
“很明确的告诉你,”墨上筠抬眼,平静地看着她,“你没有这个权利。”
“我要去投诉你!”
耸了耸肩,墨上筠在林玉儿名字后面同样写好扣分,随意道:“等你被淘汰,随时欢迎投诉。”
“你——”
盛夏拳头收紧,当即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抬起拳头就朝墨上筠挥了过去。
眸色愈发冷然,墨上筠眼神凉飕飕地从她身上扫过,手一抬,轻易绕过她的攻击,手掌一翻抓住她的手腕,紧随着将其往后拉到盛夏背后,瞬间将人给制服。
盛夏热血上涌,几乎使了全身的劲去挣脱,可墨上筠似乎没用多少力道的桎梏,却如何也让她挣脱不了。
“攻击教官,扣十分。”
站在盛夏身后,墨上筠不紧不慢出声,非常不“贴心”地火上浇油。
盛夏狠狠咬牙。
怒到极致,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对墨上筠的恨意。
墨上筠就是针对她!
就算她是有在某一刻想过让林玉儿受点伤,导致无法参加接下来的集训,自己可以减少一个对手,可是——
不,她只是想过而已!
林玉儿根本没受到多少伤害!
林玉儿依旧可以继续参加集训!
墨上筠凭什么扣她分数?!
她明明赢了!
这是报复!
绝对是墨上筠对以往恩怨的报复!
各种想法肆意蔓延,占据着脑海各个角落,盛夏胸腔被怒火和恨意烧尽,但出奇的没有再表露出激动的情绪和反抗的行为。
她忽然想起,黎明时分的集合,阎天邢说的那几句话——
“你们只能是学员,只能听命行事。”
对。
墨上筠是教官,她是学员。
倘若她为了“投诉”墨上筠,而就此宣布退出集训,没准正好合了墨上筠的心意,她仅有的能进特种部队的机会也没了。
不能让墨上筠得逞!
她要让墨上筠丑陋不堪的一幕被大众知晓!让墨上筠就此身败名裂!
渐渐的,盛夏冷静下来。
墨上筠松开她的手腕,看了眼明显在打歪主意的盛夏,眸色一冷,不客气地又给她划掉了十分。
盛夏站直身子,转过身,刻意忽略了墨上筠的存在,直接朝林玉儿走了过去。
扫了眼倒在地上的林玉儿,盛夏朝她伸出了手,“不好意思,是我没控制住力道。”
墨上筠顿时眯了眯眼。
同时,林玉儿也只觉得浑身寒意。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或许这件事只是起了个头,没有多少人发现了异样,可跟盛夏果照的林玉儿,却清楚能感觉到盛夏当时的那股杀气。
分明是想解决掉自己的眼神和杀气。
只是墨上筠来得早,盛夏并没有得逞而已。
可是,一直到现在,林玉儿浑身都是疼痛,压根没有半分缓解!
这些疼痛时刻在提醒她,盛夏并没有现在这一刻所展现出来的那般友善!
林玉儿双唇轻轻颤抖,迟迟没有向盛夏伸出手。
“我们A组的人,就不牢你费心了。”
这时,有一道身影走至身侧,另一只手朝林玉儿伸了过来。
林玉儿惊讶抬眼。
是林琦。
她遮挡住了盛夏的身影,微微弯下腰,手伸到林玉儿跟前。
林玉儿愣了愣,将手给放了上去,用低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谢谢。”
抓住了她的手,林琦手腕用力,顺利将林玉儿给拉了起来。
盛夏站在一旁,气的脸都快变形了。
墨上筠静静地看着,待到林玉儿被带的进了人群后,才收了视线,眼看着季若楠大步朝这边走来,她也不闲着,拿着花名册朝其他的小组走了过去。
其他人也渐渐反应过来,该比试的比试,该旁观的旁观。
然,大部分的思绪,都落在先前墨上筠跟盛夏争辩的那一幕上。
很多人都不知道前因后果,因为林玉儿和盛夏在偏僻处,两个女生格斗比赛不算太吸引人,所以关注这边的比较少。
他们只清楚墨上筠走过去,阻断了盛夏跟林玉儿的比赛。
然后,扣了盛夏三十分。
所以,是墨上筠故意找茬,还是盛夏真的想对林玉儿下狠手?
聪明人选择保持中立。
而,亲眼看到盛夏下狠手的,亦或是相信墨上筠为人的,都选择相信墨上筠;同情弱者,看到盛夏朝林玉儿示好,觉得盛夏并不坏的人,都选择倾向于盛夏。
一颗心,各有倾向。
但在接下来的格斗比试里,谁也没有就这个问题,多说过一句话。
气氛史无前例的严肃。
就连其他教官,都没有就此事发声。
盛夏和林玉儿一事后,格斗训练再无波折,顺利落下帷幕。
但,气压却无比的低沉。
墨上筠所到之处,必定让人感觉到肃杀气息,任谁也不敢懈怠。
别人不了解墨上筠,但燕归却多少对墨上筠有点了解,心里有些发愁。
墨墨肯定生气了……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生气。
他百分百断定,盛夏肯定有“刻意伤害”林玉儿的意图,所以墨墨才会这么生气的。
燕归越想越觉得发愁,甚至都不为自己无缘无故扣掉“8分”而悲伤了。
“今天的格斗训练到此结束,”墨上筠站在列队前方,举着喇叭,声音清冷到毫无情绪波动,“有伤的,跟季教官去医务室治疗,没伤的,跟牧教官和澎教官走。”
交代完,墨上筠直接将喇叭扔给了牧程。
多余的话,一个字都没说,直接转身走了。
牧程接过喇叭,朝澎于秋看了眼。
澎于秋无奈耸肩。
墨上筠的任务已经完成,要走还是可以走的。
至于墨上筠的情绪……
他们是安抚不了的,还是由阎爷来吧。
“要治疗的,来我这边。”
见两人都关注墨上筠去了,季若楠站在一旁,率先朝列队出声。
只有少数几个站出来。
受伤的并不少,可真正需要治疗的,却不多。
“300,你需要去看一看吗?”
看到陆续站出来的学员,季若楠没有看到林玉儿的身影,便朝人群喊了一声。
林玉儿轻轻抿着唇,低下头来,朝季若楠摇了摇脑袋。
她还不到去医务室的地步。
只到手皮外伤的地步,歇到这儿,身上的疼痛缓解不少,身上骨头没有碎裂,回宿舍涂点儿药就可以了。
虽然她不去医务室这一事,容易让人对墨上筠产生误解——偏向于墨上筠没事找事、故意针对盛夏。
就算她很清楚,是墨上筠制止及时,才让自己安然无恙。
可是,就算去了医务室,结果也是一样。
打量了林玉儿几眼,季若楠微微点头,随后朝其他几个伤势比较明显的学员道:“你们几个,跟我来。”
说完,带着几个学员走了。
而牧程和澎于秋二人,也认命地带着其他人走向食堂。
*
宿办楼,二楼。
墨上筠站在总教官办公室门前,冷着一张脸,将门敲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并不和缓,反倒是像发泄一般,很是急促、响亮。
“进来。”
办公室内,很快传来阎天邢的声音。
墨上筠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开的那一瞬,阎天邢正在打电话,听到明显夹杂着火气的敲门声和开门声,他抬了抬眼睑,朝门口看了一眼。
在见到是墨上筠后,阎天邢难免愣了一下。
一时没说话,只见墨上筠抬手将作训帽取下来,大步流星地朝他的办公桌走来,随后走近将椅子一拉,作训帽甩在桌面,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许是注意到阎天邢的视线,墨上筠眉头轻轻一挑,一抹冷冽杀气从眉宇间一闪而过。
视线落到阎天邢手里拿的电话上,墨上筠冷声道:“打你的电话。”
阎天邢眉头一挑。
同时,听得电话那边调侃的声音:“谁啊,这么凶悍?”
阎天邢唇畔含笑,看了对面神色冷然的墨上筠一眼,道:“一只野猫。”
话音落却,办公室内的气压,冷不丁愈发低沉了。
“先挂了。”
也不多说,阎天邢直接把电话给掐了。
放下电话,阎天邢看向对面的墨上筠。
毫不客气地落座,两腿交叠,身子往后一倒,双手环胸,剪短的头发遮掩不住眉目,神情愈发的凌厉,浑然一霸气侧漏的女王模样。
阎天邢手指在桌面一叩,问,“怎么了?”
“没事。”
墨上筠利落地回了他两个字。
“……”阎天邢停顿一下,很无奈地看着她,“你这话我不是很好接。”
墨上筠干脆不说话。
气还没消,说话带主观性质,不如不说。
只是没地儿待,才来这儿罢了。
阎天邢顿了顿,看着拧眉沉思的墨上筠,站起身。
走至一旁的柜子前,拿出一个茶杯,再去茶几旁用刚烧好的水泡了杯茶,回来后将茶杯放到墨上筠面前。
“先喝着,我先出去一趟。”放下茶杯,阎天邢垂下眼睑,朝墨上筠说道。
“嗯。”
墨上筠头也不抬地回答。
阎天邢轻笑,手掌在她的头发上拍了下,在得到墨上筠警告视线之前,先一步移开,转身出了门。
出门后,还贴心地将门给关上了。
墨上筠靠在椅背上,视线无意中扫过那杯茶水,忽的就顿住了。
随后,烦躁地皱了下眉。
真是疯了。
她竟然会想着来找阎天邢。
*
不到二十分钟,阎天邢重新回到办公室。
推开门,阎天邢顿了顿,没有直接进门。
外面天色渐黑,办公室里没亮着灯,一片昏暗,唯有窗外的路灯斜射进来,照亮方寸角落。
墨上筠翘着二郎腿,依旧坐在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轻轻晃动着,眼睑半垂着,心不在焉地看着茶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阎天邢将办公室的灯打开。
早听到开门声的墨上筠,这才迟迟的抬起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
“阎天邢。”
收回视线,墨上筠喊了一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嗯。”
阎天邢应声,站在门口附近,没有走近。
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墨上筠淡声道:“我饿了。”
“请你出去吃饭。”阎天邢顺其自然地接过话。
“没这个规矩吧。”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吃什么?”墨上筠问。
稍作停顿,阎天邢道:“撸串。”
“好。”
墨上筠站起身。
看着她,阎天邢提醒道:“去换身衣服。”
“好。”
墨上筠将椅子推回原位,只手放到裤兜里,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来。
两人视线在中途对视,随后,墨上筠率先移开,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
换上便装的墨上筠走到楼下。
同样穿着便装的阎天邢开着吉普车,缓缓将车开到她身边。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墨上筠直接走进去,关门,扣上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阎天邢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开车离开军区,一路朝附近的夜市而去。
墨上筠轻轻磕着眼,闭目养神。
这里离夜市很近,刚清净了会儿,耳边就传来嘈杂的声响。
有灯光从眼前忽闪而过,墨上筠缓缓睁开眼,入眼的便是热闹的街道,有各色各样的小摊,亦有临近大学的学生来来往往。
一个个青春洋溢,欢声笑语从窗外飘进来,好像没有任何烦恼。
墨上筠收回视线,没有再看。
阎天邢找了个位置,将车停好。
不等他说话,墨上筠就自觉地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一直走到车尾,跟阎天邢汇合。
“去哪儿吃?”
视线从街道上扫过,墨上筠轻轻皱了下眉。
一眼看去,烧烤摊并不少,而且每家店都围着人。
“这边。”
阎天邢看了一眼,选了就近的一家店。
墨上筠没说话,跟在阎天邢身后。
走到一半,墨上筠顺手拿在身上的手机响了,她将手机拿出来,扫了眼手机屏幕——
墨上霜。
一愣,墨上筠停下步伐,拉了接听。
“哥。”
手机放到耳边,墨上筠一抬眼,赫然发现阎天邢不在前面,而是来到了她身侧。
一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她往前走。
墨上筠看了阎天邢一眼,刚想说话,就听到电话那边传来墨上霜的声音。
“在哪儿?”听到嘈杂声响的墨上霜问道。
“外面。”
没有隐瞒,墨上筠实话实说。
“哦,”墨上霜倒也没追问,直接道,“爸让我转告你一声,陈叔确定不出山了。”
“转告?”墨上筠凝眉。
顿了顿,墨上霜道:“就通知你一声。”
通知?
墨沧特地让墨上霜来通知?
恐怕,是为了给个交代。
像是在告诉她:你看,机会我已经给了,他并不接受。
呵。
“知道了。”
墨上筠低声说着,眸色黯了几分,对陈路的选择不觉得意外。
说完,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阎天邢拉着她,来到烧烤摊前,朝热情迎接的老板女儿道:“每样来十串。”
“啊?”
老板女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松开墨上筠的手,阎天邢手一抬,搭在墨上筠的头发上,不客气地揉了揉,“小姑娘有选择困难症。”
“小姑娘有选择困难症。”
小姑娘有选择困难症,索性全部上。
老板女儿愣怔地眨眨眼,再看了眼这位俊美男子旁边“小姑娘”。
很漂亮的人,五官精致,一双凤眼似是能勾魂一般,黝黑明亮,只是有些冷清,短发被男子揉的有点乱。
夹克衫和牛仔裤,衬着高挑清瘦的身材,非常显气质。
她似是烦躁有似是警告地偏头看了男子一眼,男子却全然不顾,眼睑一掀,眼底露出些许笑意,带着宠溺的味道。
估计是吵架了,女生还在气头上。
不过,这男朋友真贴心。
而且,豪气。
太让人羡慕了。
老板女儿艳羡的看着他们,然后应了一声“好”,非常麻利儿地去给他们拿串。
墨上筠抬手去打开阎天邢的手,然,阎天邢却先一步松开手,手往下,搭在了墨上筠的肩膀上。
墨上筠眉头抽了抽,眼底杀气更浓。
找死呢?
“小姑娘,我不介意你动手,”微微靠近她的耳畔,阎天邢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十足的暧昧挑逗,“但,要注意下场合。”
十足的威胁。
墨上筠视线扫了圈,看到附近来往的学生,还有穿着制服的保安,眸色一阴,还真忍住了。
“想喝什么?”阎天邢问。
“酒。”
墨上筠烦躁地吐出一个字。
阎天邢似是没听到,自顾自地说道:“橙汁好了。”
“……”
这对话,似乎有些耳熟。
眼底笑意更浓,阎天邢声音柔和了几分,“去坐会儿,我去买饮料。”
“两杯。”墨上筠甩了他一冷眼。
“行。”
接了她的气话,阎天邢又拍了下她的脑袋,然后才结了账离开。
墨上筠双手抱臂,看着阎天邢离开的背影,冷不丁想象了一下他得意的笑脸。
妈的。
这老狐狸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正烦躁间,忽的听到身后的声音——
“看看人家怎么宠女朋友的,学着点好吗?”
“行行行,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随便点?”
“那,每样来一根?”
“不吃了!”
女生突如其来的发脾气,白了男朋友一眼,直接转身走了。
墨上筠纳闷地偏过头。
刚想去追女朋友的男生,注意到墨上筠转身,下意识看了一眼。
然,在见到墨上筠的长相后,男生眼睛微微睁大,难免多看了几眼,最后才悻悻的收回视线,有些不情愿地去追女朋友。
长得这么好看,别说每样来十根,两个月生活费砸下去,他也心甘情愿啊。
看到这小情侣突如其来的争吵,墨上筠一脸莫名其妙。
“美女,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刚想去找位置坐下,忽然听到身侧传来老板女儿的声音。
下意识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墨上筠却没说出来,反倒是看向老板女儿,嘴角勾起抹浅笑,挑眉问:“是么?”
这一笑,先前的清冷荡然无存,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痞气,老板女儿愣愣地看着她,眉目间浮现出明显的惊艳。
这这这……帅了,太帅了。
“嗯,”老板女儿非常认真地点头,“我还没见过这么豪气的呢,像我家那位……出门约个会都要AA制。话说,他平时对你特别好吧?”
刚刚那一句“小姑娘”,简直宠爆了,无形中狗粮撒了一地。
老板女儿羡慕不已。
特别好?
墨上筠仔细想了想,随后耸肩,“还行。”
说完,没有继续聊的意思,直接去了就近的空位。
老板女儿依依不舍地朝她的背影看了几眼。
不仅那男的够惹眼,这女生年纪看着不大,可越看越有味道。
眼珠子转了转,老板女儿偷偷加了两根羊肉串。
这么匹配的两人,就祝他们长长久久吧。
这边。
将老板女儿动作全然看在眼底的墨上筠,懒懒收回视线,拿了手机给陈路打了通电话。
刚入夜,正是面馆最忙的时候,墨上筠也没有跟陈路多聊,简单地问候几句,甚至连墨上霜转告的事情都没有提及,直接挂了电话。
既然清楚,问与不问,其实没多大意义。
再怎么问,得到的只是一个更准确的答案而已。
对于陈路的选择,墨上筠不觉得意外。
不过——
墨上筠抬起眼,看着拎着果汁回来的阎天邢,神情稍稍有些恍惚。
陈路的军旅之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们这些人,刚踏上这条路,又能走多久呢?
是否能活着走完呢?
思绪飘忽间,阎天邢已经走了过来。
两杯饮料,随着阎天邢的动作,放到了桌上。
阎天邢给自己买了一瓶水。
“你这样像不像……”
墨上筠忽的悠悠出声,随后,又戛然而止。
正在将饮料给她从袋子里拿出来阎天邢,看了眼神情古怪的墨上筠,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挑了下眉,“说。”
得到允许,墨上筠微微眯起眼,不紧不慢地继续道:“穷的叮当响的老父亲,用仅有的钱给女儿买吃的,自己吃女儿吃剩的。”
“……”
阎天邢脸色黑了黑。
将吸管插进饮料杯里,阎天邢将其递过去,似笑非笑地威胁道:“墨教官,是不是嫌日子过得太顺遂了?”
墨上筠似是叹气的接过饮料,摇了摇头,“当领导的,太小气容易孤独终老。”
咬了咬牙,阎天邢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
说得不小气就能当机立断嫁给他似的。
墨上筠喝了口饮料,随后略带嫌弃的皱眉,“太甜了。”
“我比较怀念那个不挑剔喜欢往死里作的你。”
将另一杯西瓜汁放到她跟前,阎天邢语重心长地说道。
“晚了。”
墨上筠忽的挑眉笑开,有笑意从眼底浮现,眸光亮晶晶的,一瞬能将人的心给软化了般。
于是,先前还被她怼得有些怨气的阎天邢,稀奇古怪的,一下就没了怨气。
服了她了。
无奈地挑了挑眉,阎天邢在一旁坐了下来。
这时,先前点的烧烤,也陆续地端上了桌。
“吃不完。”
咬了口羊肉串,墨上筠朝阎天邢说道。
两个人的胃再怎么大,也不能把“每样十份”给解决掉。
多少有些浪费。
“吃不完打包回去,总有人解决。”阎天邢道。
墨上筠想了想,还是蛮赞同的。
墨上筠猜到阎天邢出去一趟,是去打听盛夏一事的,也一直等着阎天邢开个话头,但没有想到,等到她吃的差不多了,也没等到阎天邢提及。
吃了近半个小时,墨上筠没有再伸手去拿烤串。
“吃饱了?”阎天邢在旁问道。
“嗯。”
墨上筠应了一声。
“等着。”
眉头微动,阎天邢站起身,让老板帮忙打包。
墨上筠拿着冷饮,喝着橙汁,视线却在阎天邢身上游离。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平时带她出入的场合,给她买的衣服,加上阎天邢的背景,对他的印象只有“豪门贵公子”。
于是想象不出这样一个人,能够在吃完烧烤后,特地打包回去给下属吃。
亲眼见到了,总觉得怪怪的,但又不觉得违和。
喝完橙汁,剩下的烧烤都打包好了,阎天邢提着袋子,墨上筠顺手将桌上垃圾捡了一下,走去一旁放垃圾桶里丢了。
两人默契地往停车的方向走。
一路惹了不少学生的视线。
有两个女生从身边走过,墨上筠能听到有女生压低声音惊呼“那男的好帅”,于是偏过头,朝阎天邢看上几眼。
阎天邢穿着黑色风衣,身材挺拔,自带气场,明明提着打包的烧烤,可依旧遮掩不住他的优雅高贵。
路灯光线很暗,映入视野的是他的侧脸,从眉眼到鼻梁、薄唇、下巴,硬朗分明的轮廓染着暖黄的光,少去清冷疏离,好看的紧。
随后,在阎天邢看过来之前,率先转移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阎天邢轻笑,却没有戳破她。
------题外话------
饿了吗?狗粮给你们,月票给在下,谢谢合作。
找到车,两人坐了进去。
阎天邢一声不响地将车给倒出来。
听到窸窣的声音,只见交给墨上筠保管的烧烤,忽然被墨上筠拿出一盒来,打开拿出仅剩的一串牛肉串。
注意到他的视线,墨上筠坦然地朝这边看了眼,随后极其坦然地咬了口。
“消气了?”
将车窗打开些,阎天邢开着车,低声低缓地朝墨上筠问道。
“嗯。”
墨上筠闲闲地应了一声。
先前却是窝了一肚子气。
如果不是在部队,早将盛夏给打趴下了。
偏偏这是在部队,盛夏能够去做的事情,她不能做。
不过,这么一番折腾,还能有气的话,也是奇了怪了。
“开导一下。”阎天邢扫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出声。
“听着。”
墨上筠直视前方,懒洋洋接过话。
“这事呢,做的不对。”阎天邢端上官腔,带有几分劝导的意思。
“怎么?”
一偏头,墨上筠凉飕飕地斜眼看他。
阎天邢皱了下眉,义正言辞地质问:“怎么只扣二十分?”
“……”
墨上筠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抬手,下意识想去压一下帽檐,却捞了个空,发现自己并没有戴帽子。
油嘴滑舌的老狐狸。
撇了撇嘴,墨上筠视线看向窗外。
等了会儿,她又问:“没别的了?”
“没了。”
阎天邢将车开进军区。
“哦。”
墨上筠耸了下肩。
她以为,最起码会被阎天邢说上几句。
毕竟有些冲动,没有顾及全面。
在看出对方有企图的时候制止,并且坐实了罪名,但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落实她所说的“罪名”,容易落人口实。
但,难得这么生气一次。
人有各色各样的,不可能每个人都达到她所想要的思想高度。
她可以理解这样的人存在,可亲眼见到、亲自接触到却是另一回事儿。
她接触过太多以当兵自豪的人。
像陈路那一批人,一提及部队,脸上是满满的骄傲,一身军装就是他们的荣耀,纵然多年以后这些荣耀许是只能成为回忆。
像侦察营的战士,来自全国各地,单纯而上进,虽然在各方面是有很多的不足,可他们有着一个军人应有的热血灵魂,也从来不会为了超越他人而耍阴险的手段。
正因为接触过这些“好的”,所以才很难接受“差的”。
她很生气,同样有些失望。
当然,失望这种情绪,总是在越来越多的接触中不可避免的。
她下连队不到半年,允许自己有这种情绪。
“你那个想考军校的堂妹,阎佳乐。”墨上筠打开车窗,外面有凉风吹进来,声音被风添了几分凉意,“叛逆成功了吗?”
“嗯,”阎天邢应了一声,随后,奇怪地看了墨上筠一眼,“你见过?”
“过年来过水云间。”墨上筠解释。
阎天邢眉头挑了挑。
去过水云间?
他不在的时候?
侧过头,阎天邢意味深长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正好,见到墨上筠微微眯起眼,伸出手臂,对准垃圾桶扔出了一根竹签。
竹签很轻,随着风刮过一到倾斜的弧线,精准无误地从垃圾桶入口飞了进去。
墨上筠扬眉。
有风迎面吹过来,一头短发在脑后飞扬,巴掌大的小脸暴露于灯光之下,那一刻的惊艳和张扬,莫名让人心动。
看了片刻,阎天邢才缓缓收回视线。
路程太短。
很快,吉普车就停在了宿办楼楼下。
“剩下的你拿走。”
墨上筠拿了一袋烧烤。
看她的动作,阎天邢就猜到她想做什么,提醒道:“藏着点。”
“知道。”
墨上筠摆了摆手,随后便伸手拉开车门。
“墨教官。”阎天邢忽的喊住她。
“嗯?”
“你给了一个学员继续待下去的机会,”阎天邢微微偏着头,深邃的眼眸隐匿着亮光,带着别样的深沉味道,“不会有人因此怪罪你。”
墨上筠愣了片刻。
她知道“有人”,指的是谁。
阎天邢是在告诉她,就算盛夏离开后真的投诉她,也不会有人受理。
同样,实在肯定她的行为。
在事情发生之前阻止,会给自己带来一定的麻烦。
但,总比在事情发生之后临时补救,甚至会让无辜的人丧失继续集训的机会为好。
对于这件事,阎天邢说的话并不多,可,任何话语都是在肯定、赞同她。
连象征性的思想教育都没有。
他甚至不会委婉地提醒她,她还有一些更聪明的做法,达到同样的目的的同时,不会让自己陷于非议之中。
他理解的她。
那一刻的愤怒,所有的决断。
他清楚有更好的选择,可他也清楚,她知道。
“嗯。”
半响,墨上筠应了声,拿着烧烤出了车门。
*
九点。
学员宿舍楼,附近。
晚上有基础项目训练,时间是七点到九点半。
但训练是定量的,完成的可以事先离开,今晚训练量不重,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学员都能顺利完成。
墨上筠站在一棵树下。
手里是一面小镜子——不是用来照镜子的,而是利用光的折射来做信号的。
这个信号,燕归知道。
她对准的也是燕归所在的宿舍。
墨上筠站在树影里,等了十来分钟。
“墨墨!”
冷不丁的,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兴奋地喊声。
转过身来,墨上筠看着恨不得动静再大一点儿的燕归,只想一脚飞过去堵住他的嘴。
但,看在他傻乎乎的份上,墨上筠抑制住了出腿的动作。
“墨墨!”
跑近时,燕归又叫了一声,两手张开扑过来。
墨上筠伸出抓住烧烤袋子的手,生生用烧烤的香味将燕归的动作停下来。
燕归顿住,低头看了眼烧烤,立即惊喜地抬眼,“给我的?”
“嗯。”
“没有给别人的吧?”
燕归欣喜地接过去,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有。”墨上筠肯定回答。
燕归立即松了口气。
他果然是墨上筠心里最特殊的一个,而且是唯一一个。
安辰什么的,早可以滚蛋了。
看着燕归眉飞色舞的神情,墨上筠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眉头抽了抽,说了声“再见”后,转身就走。
“墨墨,墨墨。”
燕归立即跑到墨上筠跟前来,挡住她的去路。
“透露一下呗,你怎么当教官了?”燕归好奇地问。
墨上筠看了眼身上的便装。
真该庆幸没有穿作训服,不然非得摆正身份,给他扣掉几分不可。
“导师推荐。”墨上筠心平气和地回答。
“那段子慕呢?”
“凭实力。”
“……”
燕归一时间还真没接上话。
他打量了墨上筠几眼,心里却道:他家墨墨啊,就是谦虚,从来不吹捧自己的实力……
眼瞅着墨上筠又要走,燕归笑嘻嘻地拦住她,“那什么,跟你交代个事儿。”
“说。”
“就下午那事儿,”燕归从飞快地语调说道,“吃饭的时候,盛夏一直在装可怜,拐弯抹角说你坏话。”
“然后?”墨上筠淡定地问。
没有看出墨上筠有表情变化,燕归有些失望,但很快就道:“然后嘛,跟她一起参加过X特战队考核的我,就把她考核的表现全部说了一通。你放心,没有过火,但聪明人都不会相信她的话。”
墨上筠眉头微抽。
真正的聪明人,也不会选择相信他的话。
盛夏的话水分大,但燕归说话的水分,也一点儿都不小。
当然,真正的聪明人,并不会选择参与这些舆论。
再者训练强度这么大,他们也不像三月考核时那般有空,所以墨上筠对这批学员不是很担心。
顶多再碰上几个看她不爽的刺头而已。
406的刺头就够多了,她也不嫌再多几个。
“还有个小道消息,想不想听?”燕归左右张望了下,神神秘秘地朝墨上筠凑了上去。
“周围没人。”
墨上筠嫌弃地看着他。
“哦,”燕归放了心,却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道,“季若楠在A组安排了‘卧底’,随时了解A组学员的消息。墨墨,只要你一句话,别提A组了,全部学员的小动态我都能掌控到,你要不要发展我这个内线?”
“季若楠在A组安排了‘卧底’,随时了解A组学员的消息。墨墨,只要你一句话,别提A组了,全部学员的小动态我都能掌控到,你要不要发展我这个内线?”
说到最后,燕归的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期待。
墨上筠毫不客气地赏了他胸口一拳。
不算重,但足够燕归收敛一点了。
燕归捂住胸口,弯下腰,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墨上筠,“墨墨,你的B组现在是一盘散沙啊,你确定不想抓住她们的弱点?”
“再装?”墨上筠眉头一拧。
当即,燕归站直了身子,提着烧烤袋子,站的笔直笔直的,下巴微抬,直视前方,就差没标准立正敬礼了。
但,眼珠子却一直转悠个没停,扫来扫去的,没有个规矩的时候。
“A组怎么回事儿?”墨上筠问。
“我晚上偷听到的,”燕归立即收了立正姿势,鬼祟道,“季若楠安排了一人,当卧底,附近关注A组学员的情况,说不上是耍阴招,应该是对她们深入了解一下,有什么事情可以第一时间知道,方便她做对策。”
墨上筠微微点头。
这顶多是一种管理人员的手段。
倒也算不上卑鄙无耻。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燕归嬉皮笑脸地问:“墨墨,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
“不考虑。”
墨上筠不假思索地回答。
“现在不考虑没关系,”燕归毫不意外道,“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不会嫌弃你的。”
墨上筠抬眼看他,手一抬,搭住了他的肩,“奉劝一句,我现在是跟你哥的顶头上司公事,说什么话……”
故意一顿,墨上筠用手背拍了下他胸膛,挑着眉提醒道:“有点分寸。”
“是,墨教官!”
燕归心儿一颤,当机立断地摆正了严肃态度。
墨上筠眉眼挑着笑,收回手,满意地走了。
燕归用眼角余光,目送她远去。
一直等她走的没影了,才从立正的姿势里解脱。
燕归摸了摸自己难得心惊胆战一回的小心脏。
有权利的墨墨,简直太可怕了……
*
墨上筠回到宿办楼。
去自己办公室,需要路过牧程他们的办公室。
墨上筠刚到门口,就听到门内牧程招呼——
“墨教官,有烧烤,一起来吃吗?”
闻声,墨上筠脚步微顿。
往里面扫了眼,赫然发现季若楠、澎于秋、萧初云三人都在。
“不用,吃过了。”
扫了眼他们手中的烤串,墨上筠毫无负罪感的回答。
澎于秋打量了眼她身上的便装,多嘴的问了一句,“你不会是跟阎爷一起出去的吧?”
话音一落,办公室内的气氛都变了。
“你猜。”
墨上筠耸了耸肩,没有半分心虚地回答。
说完,就慢悠悠地走向隔壁办公室。
走至办公室门口,鬼使神差的,看了眼阎天邢的办公室,注意到那边没有亮着灯光,墨上筠才将视线收回。
“看什么呢?”
刚往办公室走进一步,就听到调侃的询问声。
墨上筠淡淡地扫了眼还待在办公室里的段子慕。
“风景。”墨上筠坦然回了一句。
从段子慕办公室路过时,步伐顿了顿,“没去吃夜宵?”
段子慕手里拿了支笔,别有深意地道:“被划黑名单了,没被邀请。”
“哦?”眉头轻扬,微微一顿,墨上筠倒是明白过来,道,“为你默哀。”
摆明了是阎天邢放了话,才不会有人“邀请”段子慕。
当然,不排除段子慕故意的可能。
“起因在你,不做点表示?”手中的笔一放,段子慕笑眼看她。
墨上筠走至自己办公桌旁,手搭在办公椅上,挑眉看着段子慕,忽然问道:“我白吗?”
段子慕微微一愣。
不由得细细看了她几眼。
房间里亮着白炽灯,柔和的灯光下,本就白皙的皮肤,被衬得如瓷般润白。
分明猜到她话里有话,可段子慕却鬼使神差的,附和地点头,“白。”
“那很抱歉,我不背黑锅。”
墨上筠耸肩,将椅子拉开,坐了下去。
“……”哑言片刻,段子慕仔细端详着墨上筠,随后道,“你这样只会让我发现你更多的优点。”
顿了顿,段子慕唇角勾笑,一字一顿地肯定道:“比如,幽默。”
“谢了。”
拿起桌上一个文件夹,墨上筠敷衍地应声。
段子慕失笑。
随后,他看着打开电脑的墨上筠,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你忙完了?”墨上筠斜了他一眼。
“嗯。”
本来就没什么可忙的。
他只负责射击训练,别的都不需要管,是所有教官里最清闲的一个。
“哦,”墨上筠点头,随即毫不客气地吩咐道,“你待会儿,把我打印出来的纸都贴后面去。”
“行。”
段子慕没有多想,直接应了。
然,在听到一直在工作的打印机声响后,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多少张?”段子慕狐疑地问。
“六七十吧。”墨上筠头也不抬地回答。
段子慕:“……”
哪来这么多纸?
心有好奇,段子慕站起身,朝打印机走了过去。
打印机工作完,厚厚一叠的纸。
段子慕将纸张拿起来,看了眼正在敲键盘的墨上筠,随后将纸张大概浏览了一圈。
B组的学员,每人都有一张表格,从各方面对他们进行评估,横着的包括内务、体能、格斗、射击、其它、积分,竖着的是时间,是这一个月的。
有关第一天的内务和体能成绩,外加积分,都已经输入进去,有些学员会在其它后进行标注。
有的是“良”,有的是“优”,有的干脆打勾,段子慕没有发现其它这栏的具体作用。
此外,还有所有学员的内务成绩名单。
看着正在专注工作的墨上筠,段子慕有种直觉——墨上筠这边还有些表格没打印出来。
随后,段子慕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
不得不承认,墨上筠看着什么都不关心,可实际上费的心思并不比季若楠少。
最起码,关注到A组每一个人的季若楠,并不会如此详细地总结她们的成绩。
就段子慕自己而言,建立50多个表格,就已经是够他头疼的事了。
“墨教官,B组学员,少了一个。”
数了数手上的纸张,段子慕确认数目不对,遂朝墨上筠说了一声。
“嗯,放弃她了。”
说这话时,墨上筠不喜不怒,淡漠得很。
段子慕微微一顿,看了眼手中的表格。
放弃谁了?
没有细问,段子慕将纸张再次翻了一下,根据B组学员的名单进行对照,一直到最后,才看出是谁。
322,盛夏。
注意到这个名字,段子慕难免想到听说在格斗训练时发生的事……
放弃了?
段子慕眉头轻皱,看了墨上筠一眼,但很快就将视线收了回去。
没有对322的事过问半句,段子慕拿着纸张和双面胶,开始对着墙工作。
步骤很简单,只是过于繁琐,但段子慕做的很有耐心,一张张的纸往上贴,并且分门别类的划分好,B组学员的名单甚至是按照宿舍排列的,清晰得很。
墨上筠输入好格斗成绩,伸了个懒腰,将其发给阎天邢和萧初云后,又把文档打印出来,随后拿出手机给牧程和澎于秋信息,催促他们的积分统计。
文档打印出来,墨上筠起身走向打印机那边,刚将纸张拿起来,就听到门口有动静。
紧随着,是牧程的声音——
“墨教官,统计积分这事儿,很着急吗?”
墨上筠抬眼看去,刚想回答,就又听到牧程的声音,“靠,你们是在做什么?!”
顿了顿,墨上筠看到牧程一脸的惊悚模样,两眼发指地看着贴了半面墙的纸张,停顿的时间里,似乎是在怀疑人生。
“靠,你们是在做什么?!”
“统计。”
墨上筠轻描淡写地道。
牧程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回过神来。
“你等着,半个小时后,我们绝对把积分统计发你手上!”
坚定地说完,牧程就直接奔向隔壁办公室。
紧随着,听到牧程饱受刺激的声音:“姓澎的,出大事了,赶紧回来,把工作完成再说。”
墨上筠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很快,看到一个又一个的脑袋冒出来,澎于秋,萧初云,季若楠……三个人站在门口,全部盯着段子慕贴的拿面墙来看。
一个个皆是露出明显的惊讶神情。
“要来帮忙吗?”
段子慕拿着剩下的纸张,跟他们三个发出邀请。
当即,萧初云一声不吭地转过身。
“我还有事要做。”
澎于秋打了声招呼,立即跟着萧初云一起走了。
倒是季若楠,想了想,然后走进门,主动帮忙。
“顺便把这几张贴一下。”
墨上筠走过去,将手中新打印出来的纸张放到段子慕办公桌上。
“你呢?”
偏头看她,见她打算出门,季若楠下意识问了句。
“回去睡觉。”
说话间,墨上筠已经走到门口,没有丝毫停顿地出门,一转眼功夫就消失在视野里。
季若楠:“……”
墨上筠没有直接回宿舍,路过牧程等人的办公室时,特地跟他们说了一声,积分统出来后打印一份,帮她贴在墙面上就行。
吩咐完,墨上筠就放心地走了。
只剩下一脸懵逼的牧程和澎于秋,外加一个面无表情的萧初云。
片刻后,牧程抬手,推了推虚无的眼镜,朝澎于秋看了眼,道:“中午谁押季若楠赢来着?”
澎于秋望着门外,一本正经地问:“我能弃暗投明吗?”
“呵呵。”
牧程赏了他两个字。
澎于秋悲痛地扶额。
先前看墨上筠的懈怠模样,他还对墨上筠挺没信心的,没有想到,墨上筠隐藏的这么深,做事完全不露痕迹。
就凭墨上筠那些表格,他都想给墨上筠押上一票啊。
*
对澎于秋和牧程打赌一事全然不知的墨上筠,在交代完了之后,就直接回了宿舍。
没做多余的事,洗澡,洗衣服,刚将衣服晾好,熄灯哨便准时响起,墨上筠直接上床睡觉。
不多时,听到季若楠回屋的动静,墨上筠也没理会,渐渐进入睡眠。
翌日,凌晨三点半。
墨上筠按时起床。
季若楠的睡眠比林琦的更要浅,纵然墨上筠的动静已经很小了,但还让季若楠的意识渐渐恢复清明。
“几点了?”
一片漆黑中,季若楠抬起手,手肘遮住了眼睛。
“三点半。”
穿好鞋的墨上筠站起身,朝季若楠的床铺扫了一眼。
“起夜?”季若楠清醒了不少。
然,这一次墨上筠没有回答她,回应她的是轻微的关门声。
季若楠眼睛没睁开,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冷不丁从床上翻身坐起。
这么早?!
墨上筠是去晨练的?!
季若楠反应过来,看着紧闭的门,只觉得脑子有些懵。
这样的……真没见过。
*
早上的晨练,墨上筠没有在场。
早餐时间,季若楠特地观察过,也没见到人影。
一直到上午八点,季若楠才看到墨上筠路过训练场,外套拉链拉开,露出里面湿透的短袖,作训帽同样被汗水浸湿,短发在空中飞扬,却不见丝毫狼狈之意,反倒是有着一股超然的洒脱。
墨上筠一路走过,目不斜视,训练场的情况,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墨教官这是去做什么了?”
正在做俯卧撑的一批学员里,有人看到走过的墨上筠,朝身边的黎凉问了一句。
基本上,所有学员都知道,这批学员里有一批是墨上筠以前带的兵,而且明明综合实力不是很突出,可一到墨上筠出场训练他们的时候,他们都表现出超乎想象的淡定从容,累死累活都不多说一句话。
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晨练吧。”
黎凉估摸着说道。
听林琦说过,在侦察二连时,墨上筠几乎每天都会出去晨练,起的比他们早,睡得比他们晚,而且每天的精神倍儿棒。
记得在三月考核的时候,墨上筠也没有放弃过最基础的晨练项目。
“教官也需要晨练?”旁边的人差点儿没惊掉下巴。
黎凉倒是不以为意,“你三个月至坐办公室试试。”
“倒也是。”
那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只是,远远看着墨上筠离去的背影,没来由多了几分亲近感。
教官也晨练啊!
总觉得特别平易近人。
看着年龄不大,私底下应该不是训练场上那般的严苛才对。
“哎,打听个事儿。”男人又问。
“说。”
黎凉累的汗流浃背,简单地回了他。
“墨教官做事那么不讨喜,为什么你们这么偏帮她?”
他记得,昨天下午之后,有人站盛夏的,也有人站墨上筠的,而站墨上筠的那一批,他们侦察营三十个人就首当其冲,气势上直接把人给压倒了,唬得人一句对墨上筠不好的话都不敢说。
可是,按照墨上筠那训练手段……应该没什么人会喜欢上她才对。
黎凉停顿了下,眼角余光瞥见澎于秋走近,遂继续做俯卧撑,同时压低声音回复他,“因为她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我们好。”
那人还想跟说什么,可澎于秋已经来到跟前,于是生生把疑惑给压制下去。
只是,心里却多少升起一个疑惑——
真的有做什么都是为了他们好的教官吗?
对训练场的关注一无所知的墨上筠,直接去了食堂,顺了俩馒头后回宿舍洗了个澡,然后才拿着内务登记表去了学员宿舍楼做内务检查。
这一次从男兵宿舍开始检查,整体内务水平都有所提升,但从A组到B组,墨上筠却渐渐意识到,她想得太乐观了。
A组情况好一点儿,重点在于B组。
这一批人,似乎是默契的串通好了,故意违反她条例上的标准,先从被子的方向开始,规定右侧的放到左侧,但全部统一整洁。
给她留的治疗是——
[墨教官,我们觉得这样更美观。]
从406到410,全部如此。
墨上筠转了一圈出来,一笔划过五十人的名字。
全部不合格。
站在走廊,墨上筠捏着花名册,远远看向训练场,眼眸微微一眯,一抹凌冽的杀气迅速闪过。
转身,走下楼。
墨上筠回了趟办公室,把内务的结果交给阎天邢整理,然后直接来到训练场。
她来去匆匆。
阎天邢只来得及看上一眼大概。
注意到最后一页被一笔划掉的痕迹,阎天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打开电脑,认命地给她做总结。
至于墨上筠如何解决……
阎天邢一想喜欢把权力放下去,自然没有想掺和的意思。
上午,十一点半。
墨上筠来到训练场。
“时间踩得不错嘛。”
远远看到她,牧程率先打了声招呼。
“把B组留下来。”
墨上筠不动声色道。
“又怎么了?”牧程好奇地问。
墨上筠抬眼,扫过前方的训练场。
澎于秋正在催促一批落后的学员,B组有不少人在其列,季若楠在给落后于人的A组学员加油。
她往这里一站,分明能感觉到不少打量的视线。
其中,夹杂着某些B组学员不平衡的目光。
“小事儿。”墨上筠轻描淡写道。
牧程斜了她一眼。
小事儿的话,用不着把B组全部留下来吧?
不过,牧程手头上有些忙,没有多问,继续监督那批正在训练的学员。
扛圆木训练,两辆水车,高压水枪对准他们的上半身,每个人浑身淋得湿透,一次次的被水枪冲倒,然后又一次次地站起来,接连不断地往前冲。
一天多的时间,已然让他们进入状态,把那股狠劲给发挥出来。
墨上筠只是冷静地看着。
二十多分钟,于她看来转眼即过,可这一批人,却都筋疲力尽,连体能最强的人都倒在地上,沉沉地喘着气。
澎于秋让他们休息了三分钟,然后一声集合哨响,把他们全部召集起来。
短时间内,所有人迅速集合,没人敢有丝毫偷懒行为。
“立——正,稍息。”澎于秋站在所有人面前,道,“女兵B组留下,你们墨教官有话要说,其他人跟牧教官和季教官走,解散。”
澎于秋说这番话时,B组女兵的神情各异。
一个不落,全部落入墨上筠眼里。
澎于秋一句话,让女兵B组50人留在原地。
一直等其他人走远,只剩B组学员和两个助教后,墨上筠才不紧不慢地朝她们走过去。
见到她走近,众人如临大敌,知情人心里慌乱不已,对内务一事一无所知的,因心里没底而愈发紧张。
也有少数表现得极其淡定的,坦然迎上墨上筠审视的视线。
“下战壕。”
相距一米远左右,墨上筠站定,随后朝她们下达了简单的指令。
一群已经累得疲惫不堪的人,听到这命令,立即愣住了。
又下战壕?!
“报告!”
沈芊芊抬高嗓子喊了一声。
轻轻蹙眉,墨上筠没有答复她,而是凉飕飕地看了所有人一眼,一字一顿地道:“我希望,我在下达命令的时候,只能听到肯定的答案。”
声音不大,但清冷沉稳的声音,字字落到耳里,带着无言的威胁。
“是!”
身份摆在这里,众人不敢反抗,异口同声地应声。
眸色一冷,墨上筠继续道:“下战壕。”
“是!”
众人再度应声。
紧随着,集体往后转,大步走下战壕。
这是一个足够大的战壕,足以容纳四百人,她们五十个人选了一条道,往下面站成一排,密密麻麻的一整排。
墨上筠手里把玩着个哨子,冷冷地看着她们的动作。
一直等所有人都站好后,墨上筠才缓步向前,走在第一条道旁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一整排的女学员。
“不为难你们,就是简单站军姿。”
一眼扫过去,墨上筠慢条斯理地说道。
有风,但每一个字,都吹到她们耳里,没有任何一个听错的。
“报告!”
秦莲不甘心地喊了一声。
“说。”墨上筠侧过头,扫向她。
“请问我们这是加练吗?”抬眼,直视着墨上筠的视线,秦莲嗓音愈发的抬高。
往旁走了几步,墨上筠来到秦莲上方,微微蹲下身,似是和善地看着她,字字清晰地回答道:“不是。”
“那是什么原因?!”
秦莲神色里多了几分怒气。
不是加练,却在别人去吃饭的时候,她们留在这里站军姿,还能是什么?!
“看来在场有很多人不知情,所以我讲述一下。”晃了晃手中的哨子,墨上筠微微抬高声音,保证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今天上午,我检查你们宿舍的时候,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说着,墨上筠慢慢站起身,“所有的被子,都被调换了方向。每间宿舍都给我留了个纸条,说是这样更美观。”
不紧不慢地说到这儿,这一整排的女兵里,有好几个人神色变得紧张起来。
而,大部分人都处于茫然不知的状态。
墨上筠拍了拍手,继续道:“某些人,出于某些理由,做了这样的事,从而想达到某些目的。这些,我暂且都不追究。但我这人,做事有些死板,有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改动了我的规矩,我不太高兴。”
“谁做的,站上来,先来一百俯卧撑。没人站出来,所有人陪着你们一起站军姿。”墨上筠扫了她们一圈,“我挺忙,没时间跟你们耗,就给你们一个小时。午休结束后,还没人站出来——”
说到这儿,墨上筠顿了顿,随后字字顿顿道:“全部扣十分。”
全部扣十分。
听到最后这一句话,众人除了紧张和担忧外,随后产生了同样一种情绪——
她是疯了吗?!
B组这么落后于A组,她竟然还对她们扣分扣得这么狠!
不是说好跟季若楠之间存在竞争吗?!
为什么季若楠处处护着A组,她墨上筠却一个劲地找她们的茬?!
有人不甘心,有人不平衡,有人委屈,有人愤怒……
墨上筠全然看在眼底,却未曾理会。
她们心里有怨气,因墨上筠手段过于决绝,因牵连到她们的学员,可千言万语的怒气,凝聚于胸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墨上筠站在她们头顶。
高度的差距,气场的碾压,墨上筠年龄并不比她们大,可往那里一站,却在无形中让她们心惊胆战,不敢轻易与之抗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有人站出来。
烈阳在头顶暴晒,身上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黏糊糊的,身体又冷又热,两种感觉让她们难受不已。
但,依旧没有人站出来。
她们不敢。
不知墨上筠会有什么样的手段对付她们。
眼下的罚站是很痛苦,可是,如果真的站出来了……
估计是生不如死。
十分钟后。
墨上筠跟助教打了声招呼。
很快,助教弄来两根水枪,分别站在队伍的两侧。
动了动胳膊,墨上筠将哨子往兜里一放,然后特体贴地看着她们,“天气怪热的,都被晒晕了吧,来,给你们降降温。”
话音落却,墨上筠一摆手,两个助教立即打开水枪。
冷不丁的,水柱直接朝战壕下方的学员冲了过去。
带着强大冲劲的水柱朝下面砸了过去。
有人一时不妨,重心不稳,直接被水柱掀翻。
在上午的训练里,战壕下面就积累了不少积水,如今人一倒,等于是在水沟里滚了一圈,再次站起来的时候,浑身脏兮兮的泥水,一摸脸,还未来得及睁眼,头顶的水柱再一次冲击下来,冲的眼睛完全睁不开。
有人强撑着站着,宁死也不肯放松;有人狼狈不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有人面色煞白,慌张之意于脸上显然可见。
一批又一批的人被水柱冲到,一批又一批的人奋力站起来,一双又一双锃光瓦亮的眼睛,漆黑明亮,透过水柱直逼墨上筠的方向,带着强烈的情绪。
可墨上筠却是不痛不痒。
“报告!”
五分钟后,有个女学员冒着水柱,用力喊了一声。
眉头动了动,墨上筠朝助教看了眼,做了个手势。
下一刻,两处的水柱立即消失。
墨上筠踩在土堆边缘,踱步走了过去,挑眉道:“说。”
“410的被子,是我弄的。”
代号345的女兵,一字一顿地说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哦?”墨上筠蹲下身,垂眼看她,“没听清。”
345深吸一口气,抬高声音喊道:“345的被子,是我弄的!”
“行,”墨上筠点了下头,随后抬眼看向其他人,“恭喜你们,站出了第一个勇士。接下来还有谁?”
345紧张地看着墨上筠。
她是实在受不了了,才站出来的。
许是冲动之下做的决定,但她很怕墨上筠再来逼问她——有什么同伙。
这种出卖队友的行为,让她下意识地感觉到紧张。
她不敢说,也不想说。
可如果再次对她使用什么手段的话……
345头皮发麻。
然而,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等了几秒,没有等到有人再次站出来,墨上筠眉头一挑,朝345道:“上来,做俯卧撑。”
“是!”
345打心底松了口气,当即吼了一声。
紧随着,从战壕下面爬了上来。
带着浑身的泥水,就在墨上筠身边爬起,起身时有脏水溅到了墨上筠身上,345心一惊,飞速地看了墨上筠一眼,见墨上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是没有在意后,才立即趴下身去做俯卧撑。
“继续。”
墨上筠往旁走了几步,朝助教吩咐了一声。
俩助教不发一言地继续水柱折磨。
不得不说,这种方式很奏效。
接下来不到三分钟,就有人陆续喊报告站了出来。
不用多说,一个个爬上来自觉地做俯卧撑。
很快,407到410四间宿舍犯事的学员,全部站了出来,总共有六个。
只剩406宿舍。
十个人整齐站成一排,一个个都面色冷静,不见丝毫心虚之意。
墨上筠走至十人面前,却朝其他人道:“407到410,其他学员解散。”
正在紧张等到406犯事之人的其他学员,在听到墨上筠突如其来的命令后,第一时间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当下所有的好奇心都被驱散一空,一个个全部松了口气,心下欢喜不敢表露出来,闭紧嘴巴离开战壕。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战壕下面就立即空了,只能见到并列站着的十个人。
墨上筠视线一一扫过。
无意中扫过梁之琼时,见到梁之琼挺胸抬头、一脸我绝对理直气壮的表情时,墨上筠眉头没来由抽了抽。
“你们这个宿舍,还挺有骨气的,”墨上筠双手抱臂,懒洋洋地看了她们一圈,“那咱们换个问题,不知情的站出来。”
“我!”
梁之琼喜笑颜开,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
墨上筠忍了忍,没有送她一个“滚”字。
“50个俯卧撑。”墨上筠平静道。
“为什么?”梁之琼瞪大眼。
挑眉,墨上筠想了下才道:“没喊报告。”
梁之琼:“……”
靠!
不要以为她没看出来,她刚刚明明想了会儿!
绝对是故意找茬!
故意的!
梁之琼暗自咬牙。
不过,毕竟是在墨上筠手里受过教训的人,尤其是深知墨上筠此刻的身份,别说50个俯卧撑了,让她做500个俯卧撑的理由都能找出来。
梁之琼在心里默念了几句“冲动是魔鬼”,然后傲娇地朝墨上筠甩了个挑衅的眼神,双手往上一撑,顺利来到上面,丝毫不耽搁地就做起俯卧撑来。
墨上筠懒得搭理她。
“报告,我!”
这时,唐诗也积极地喊了一声。
“报告!”郁一潼出声。
“报告!”
“报告!”
……
接二连三有人的喊着。
墨上筠一一让她们上来。
郁一潼、秦莲、游念语、江汀芷、杜桂花、娄兰甜。
全部离开战壕。
最后,战壕里面就只剩两个人——
沈芊芊,还有盛夏。
盛夏似乎认清了局势,也能感觉到从最开始,墨上筠就一直锁定着她,压根没有任何想要狡辩的意思,面无表情地站在战壕里,眼神直视前方,连墨上筠都没有多看一眼。
倒是沈芊芊,神色摇摆不定,眼神忽闪游离,没有具体的位置,明显心慌意乱。
最后,看着其他人都顺利上去,沈芊芊咬了咬牙,飞快看了盛夏一眼,张口便喊:“报——”
“行了。”
没等沈芊芊喊完,墨上筠就凉凉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沈芊芊差点儿咬到舌头。
可是,事情她确实有参与,完全没底气面对墨上筠,连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靠,还真是你们俩啊?!”
刚做完俯卧撑的梁之琼,一眼看到还待在战壕里的两人,当即暴躁地说了声,打算起身。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起身。
一抬眼,就注意到墨上筠看向这边,充满了警告的视线,神情还是似笑非笑,看的梁之琼毛骨悚然。
顿了顿,梁之琼朝她僵硬地笑了下。
墨上筠立即冷下脸,“再加50,不用客气。”
梁之琼:“……”
妈的。
浪费了一个笑脸!
梁之琼心里怒骂了一声,瞪了墨上筠一眼,却依旧老老实实地做俯卧撑。
“几位,下去吧。”
拍了拍手,墨上筠眼睑抬了抬,朝一旁早已做完俯卧撑、干等着的学员说道。
七个人互看了一眼,最后都一声不吭的,乖乖往战壕下走。
“说说吧,谁起的头啊?”
只收放到裤兜里,墨上筠闲散的站着,挑眉问话时,眉目话语间痞气尽显。
“……”
战壕内的九人,集体噤声。
“我不喜欢强迫人,给你们两个选择,”墨上筠抬手将帽檐往上抬了抬,懒懒地看着她们,“第一,大家要扛一起扛,继续罚站半个小时,不吃中晚餐,全部扣十分。第二,来个领头的,把前面说的惩罚全担了,其他人罚站半个小时,扣五分。”
话到这儿,墨上筠耸了耸肩,“十秒,没人回答,就是默认第一。”
说完,墨上筠微微低下头,看着腕表的秒钟。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这十秒,战壕内所有的学员,内心都是紧张而煎熬的。
没有人愿意将队友供出来。
在她们达成一致决定的时候,就没有谁带头与否,她们都只是参与者而已。
可是,为了义气,让她们所有人都受到扣10分的惩罚……这是她们都不想见到的。
眼下,有三种选择——
第一,某人主动站出来。
第二,有人当替罪羔羊。
第三,所有人集体沉默,接受同样的惩罚。
“时间到了。”
轻描淡写地出声,墨上筠放下左手,视线移开腕表。
“报告,是我!”
“报告,是我!”
一左一右,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喊出声。
哟。
墨上筠挑眉,眼底划过抹趣味。
同时,不仅是战壕上方的406宿舍其他人,还是本身就在战壕内的学员,都吃惊地朝一起应声的两人看了过去。
左边,是沈芊芊。
右边,是345。
然而——
墨上筠眼眸眯起,视线从两人身上扫过。
这两个人,都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视线从战壕下每一个人的脸上一一掠过。
表情各异。
旋即,墨上筠盯住了左侧的盛夏。
面无表情,直视前方,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仿佛与周围世界相隔,不喜不怒,毫无情绪。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其他人就算再克制,但在那十秒时间里,皆是有意无意地看向盛夏,隐隐期待她能站出来。
可,盛夏什么反应都没有。
下一刻,视线移开。
“你们俩,给个解释。”
墨上筠嗓音清冷,一字一字落到二人耳里。
沈芊芊和345皆是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隔着五个人的距离,看了对方一眼。
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两个人站出来。
“报告!”
沈芊芊犹豫了下,抢先出声。
墨上筠偏了下头,挑眉看她,“听着。”
“我跟345都是始作俑者,说完想法后,一拍即合!”沈芊芊目光灼灼,坚定地看着墨上筠,稍稍抬高的声音表示决心和强调。
做完俯卧撑的梁之琼,还趴在地上,刚想起身,听到沈芊芊如此笃定的话,不由得抬眼朝沈芊芊看了一眼。
还一拍即合呢,胡编乱造,也不怕把腰给闪了。
406其他人,安静地看着,但多数都在观察墨上筠的反应。
这样的解释,很容易被挖出破绽。
而且,连她们这些个局外人,都能看出来,始作俑者其实是一直“装死”的盛夏。
墨上筠是戳破这个谎言,打算刨根问底呢,还是就此作罢,将这件事就此给了结了?
两种选择,怎么做都不得人心。
选择前者,墨上筠做事过于锋利,不给人一点余地,选择后者,墨上筠就这样扣了两个无辜学员十分,太容易惹起公愤了。
“对于她的解释,还有人有异议吗?”
墨上筠不动神色地问。
其他人内心摇摆不定。
是把盛夏供出来,还是让沈芊芊和345背黑锅?
然而,在气压渐渐低沉,她们内心纠结之际,墨上筠却有意无意地看向盛夏。
这一句问话,不是问的其他人,而是问的盛夏。
始作俑者是谁,她们现在都心知肚明。
但是,就算是在眼下的时刻——
有人站出来为她顶包,她也是一声不吭,任由事情如此发展下去。
感觉到墨上筠的目光,盛夏微微抿唇,可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她不能认。
一天的时间,她已经扣掉近五十分了,再扣掉这十分,她支撑这一周都很困难。
她不想认输,不想成为第一个离开的学员。
既然有人去承认,那就由她们去背锅好了,反正她们剩下的分数有很多,就算扣得再多,也不可能会扣成她现在这样。
她绝对不能站出来。
“好,每人有意见。”
墨上筠最终收回视线,往后退了一步,视野内容纳十人的身影。
紧张时刻,她们听到墨上筠的声音,“266,345,勇于承认错误,免去所有惩罚。其他人扣5分,继续罚站半个小时。”
一番话,清清楚楚。
无论是战壕下方,还是战壕上面,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就连一直“装死”的盛夏,都惊愕的抬眼,看着站在上方的墨上筠。
因为站出来了,所以免去所有惩罚?!
那一刻,盛夏说不出是愤怒、懊悔,还是难以置信,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墨上筠的身影。
而,接下来从头到尾,墨上筠都没再看她一眼。
墨上筠说完惩罚,就直接走了。
除了被罚站的几人,其他人都陆续离开。
只是盛夏明显能察觉到,有人看她的眼神变了味。
406宿舍的,还有一起罚站的学员。
*
墨上筠走向食堂。
身边,有人亦步亦趋地跟着。
“离远点儿。”
墨上筠嫌弃地看了眼浑身湿漉漉的梁之琼。
看了眼满身泥土脏兮兮的自己,梁之琼当即咬牙,“我这样还不是你弄的?”
墨上筠冷飕飕的扫她一眼。
撇了撇嘴,梁之琼不甘心地改口,“我就问问,你是不是知道盛夏就是幕后主使了?”
“嗯。”
墨上筠应了一声。
“那你干嘛不拆穿她?”梁之琼跟看傻子似的看着墨上筠。
感受到梁之琼的视线,墨上筠眉头一抽,淡定从容道:“我善良。”
“咳咳咳——”
梁之琼捂住胸口,发出惊天骇地的咳嗽声。
墨上筠:“……”
停下脚步,看着使劲拍着胸口,不可置信指着自己,想要否定她却说不出话的梁之琼,墨上筠眼底眸光闪了闪。
如此停顿的功夫,身后其他人也陆续赶到,在从她们俩身边走过时,一个个的神情古怪,带有些许好奇和打量。
但,也没有人敢询问。
咳嗽了好一会儿,梁之琼才红着脸停了下来。
等她再抬眼看去,墨上筠已经走远了,只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梁之琼气得直磨牙。
这么不要脸的话,也就她墨上筠说得出来了。
不过——
在内务这件事的处理上,除了让她们这些无辜人士受了点苦,最终的处理手段,还蛮让人佩服的。
无形中狠狠扇了盛夏一耳光。
看着墨上筠远远离去的背影,梁之琼耸了耸肩,带着满身泥土,淡定地朝食堂走去。
墨上筠处理B组内务问题一事,不过一个中午,就在学员和教官之中传开。
但,没有一个人议论墨上筠的不是。
甚至渐渐对墨上筠改观。
知情人把这事定为墨上筠和盛夏再一次的较量,而死撑着不露面的盛夏,和对为队友打掩护的学员做宽容处理的墨上筠,两者相比,几乎谁都更倾向于墨上筠。
这一次,不用燕归暗中处理宣扬墨上筠的“好”,大部分人都开始认同墨上筠。
然而,在被偷偷议论的墨上筠,却在吃完午餐后,在办公室待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连晚餐都是让阎天邢带过来的。
再次他们办公室的牧程,在跟墨上筠打了声招呼后,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墨上筠身后的那面墙一眼。
赫然发现,相较于昨天,墙上每一张表格都加了新的内容。
牧程默默地离开,把资料放到阎天邢办公室后,就规规矩矩地去加班了。
倒是按照正常作息的墨上筠,路过牧程他们办公室时,见到还在加班加点工作的几人,还觉得他们蛮努力的。
翌日。
提前到三点起来的墨上筠,在七点半结束了晨练。
洗完澡、吃了早餐后,墨上筠拿着花名册去了学员宿舍,一番检查下来,赫然发现所有学员的内务整理大有长进,大部分人都成功过关。
尤其是B组,没有一间宿舍、一个学员是不合格的,也没有随意改动她内务条例的事情发生。
算是昨天中午没有白费劲。
墨上筠满意地离开,拿着花名册去了阎天邢办公室。
“还来?”
每到这个时候,阎天邢看到墨上筠就头疼。
“不欢迎?”
墨上筠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将花名册放到了办公桌上。
阎天邢斜了她一眼。
惯得她!
但,下一刻,他就将花名册给拿了过去。
随手翻了翻,看到最终的成绩。
正如墨上筠所说,三天,内务达到标准,无一人不合格。
“你每天就坐办公室?”
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专用的水杯,去倒了杯水,墨上筠走了回来,朝阎天邢挑了下眉。
“不然?”
阎天邢抬眼看她。
“体能没下降?”将水杯往桌面一放,墨上筠顺其自然地在一旁的办公椅上坐了下来。
“这是,”故意一顿,阎天邢勾了勾唇,“晨练邀请?”
往后一倒,找了个舒服的坐姿,墨上筠闲闲回答:“随口问问。”
“明天有事,出去几天,到时候自己统计。”打开电脑,阎天邢将花名册放到一边。
“哦。”
看了眼心不在焉的墨上筠,阎天邢提醒一句,“不准找人帮忙。”
尤其是段子慕。
“……”沉默片刻,墨上筠忽然问,“什么事?”
“机密。”
顿了顿,墨上筠又问:“什么方位?”
“境外。”
“……哦。”
墨上筠应了一声,识趣地没有再问。
估计又是出任务。
没来由想到的先前阎天邢出的任务……以一人对抗多人,失踪多时,受伤而归。
“回得来吗?”
鬼使神差的,墨上筠再一次朝阎天邢问道。
阎天邢眉头微动,视线绕过前方的电脑,落到对面坐姿潇洒的墨上筠身上。
“我看着像是去赴死的吗?”
墨上筠摇了摇头,“意外这种事,说不准。”
“……”
阎天邢一时哑言。
过了片刻,阎天邢无奈地看着她,挑眉问:“听过Azrael吗?”
“噗——”
刚喝了口水的墨上筠,直接把水给喷了出来。
“两年前那个Azrael?”
“嗯。”阎天邢云淡风轻地肯定了墨上筠的疑惑。
墨上筠:“……”
Azrael,死神。
不是某教中手操生死簿的“死亡天使”,而是两年前在国内外媒体上大肆宣扬的一支东国的特种行动小组。
这支行动小组,两年前在云城边界处神出鬼没,三天之内,境外拯救人质、绞杀恐怖分子、对战毒贩分子,一连串的事情都有他们的身影。在凶险的战斗中不仅能顺利完成任务,往往还能全身而退,因其强大的战斗力而得到广泛关注。
当然,他们的身份并没有被公布。
很多细节都是媒体的猜测。
两年前,“Azrael”在国内外媒体上被传得沸沸扬扬,尤其是在社交媒体上,网络时代将对英雄的崇拜发挥的淋漓尽致,甚至有传闻说有人因“Azrael”而下定决心去当兵的。
墨上筠对军事新闻还是很关注的,但是这个“Azrael”被说的神乎其神,墨上筠对新闻的真实性一直抱有质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直到她有一次回到军区大院,听到墨上霜和燕归的父亲聊天,他们无意中提及到“Azrael”。
他们第一时间肯定了“Azrael”。
Azrael没有超能力,但他们确实一连参加了三次战斗,并且成功脱身。
当时墨上霜甚至还跟墨上筠说过Azrael诡异地作战方式,那段时间被很多部队当做教材来用。
墨上筠也从他们口中了解到,Azrael是驻扎于云城的某支特种部队的一个行动小组,而且是随机组合的,并没有非常完美的默契,一切都是靠指挥得当。
据说,此特种部队没有番号,没有名字,不仅不被外界所知,就连内部都极少有人知道。
后来墨上筠特地研究过这支特战小组的作战方式,不得不承认,确实出奇的精彩。
最起码如果是她来做指挥,绝对达不到这种地步,而且还是在成员经历过多次战斗的疲惫状态之下。
“指挥是你?”
墨上筠回过神,紧盯着阎天邢。
回应她的,是一盒抽纸被递到跟前来。
墨上筠抬了抬眼,看到阎天邢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手心处还有一道愈合的疤,往上,是阎天邢俊朗的脸庞,还有似笑非笑的神情。
没有立即去接抽纸,墨上筠拿着杯子,继续喝了口水后,才将杯子放下来,随后接过递到前方来的抽纸,抽出两张纸,简单地擦了擦身上的水渍。
“这是机密。”阎天邢意味深长道。
墨上筠挑眉。
十有八九,就是阎天邢无疑了。
她还一度想过指挥是一具有丰富作战经验、想法极其古怪、性格绝对乖张并且极不起眼的……青年。
墨上筠仔细端详着阎天邢那张脸。
忽然有种幻想破灭的感觉。
不过,倒也完全不担心墨上筠的安全问题了。
能指挥出那种战斗的变态,作战能力难以估量,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她,压根没底气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冷不丁想到,那一次听到阎天邢失踪后,牧程和澎于秋还能保持相对的冷静……
妈的。
墨上筠心里骂了声。
来头这么大,怪不得有人请他这种消极怠工的人来当总教官。
“还有什么能说的吗?”
过了片刻,墨上筠彻底冷静下来,淡定地询问。
“我什么都没说。”阎天邢老神在在道。
墨上筠丢了他一个冷眼。
片刻后,墨上筠道:“我有个问题。”
“你问。”阎天邢将花名册打开。
“在你们部队,你也是这么选人的?”墨上筠绕开先前的问题,回到四月集训上来。
“怎么选人?”
阎天邢饶有兴致地问。
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墨上筠继续道:“三天两头往外跑,不去训练场,只看教官的总结,敷衍了事。”
阎天邢看着她,肯定道:“不是。”
“哦?”
墨上筠挑眉,眼睛微微眯起。
“不同的人,不同目的,不同对待。”阎天邢慢条斯理道。
阎天邢所需要的兵源,不可能是现在这批学员的档次,这里面350人,可被他选中参加选拔的,也不过三四十人,基本是一比十的比例。
而,所谓的集训,也并非是为了选拔特种兵,而是将他们尽量提升到特种选拔所需的档次,这其中肯定会淘汰一大批人。
从大方面分析,他们这个阶段只需提升基础项目的能力。
这样的目的于阎天邢来说,不需要采取过于强硬的手段。
再者,训练的项目和流程他都已安排好,所有的事情都分配到各个教官、助教负责,只要每个教官都按照流程来走,并不需要他去费心监督。
当然墨上筠是个不稳定因素……
不过墨上筠自己有分寸,阎天邢完全可以放任她自己做主。
除此之外,正好可以锻炼牧程和澎于秋的管理能力。
墨上筠顿了顿,眉目间闪过一抹沉思,算是渐渐摸透了阎天邢的意思。
“不是我对你的兵存在质疑,”墨上筠慢慢出声,直视着阎天邢的眼睛,带着非常明显的试探问,“澎于秋和牧程这样的,是不是可以代表你们部队的水平?”
“我想问问,澎于秋和牧程这样的,是不是可以代表你们部队的水平?”
墨上筠一字一顿地问着,虽然像是轻描淡写地询问,可语气里分明带着试探的味道。
“你对他们有意见?”阎天邢勾唇轻笑。
“不是,”墨上筠耸了耸肩,“就是觉得,如果他们俩能代表整体水平,Azrael会有些名不副实。”
跟澎于秋和牧程接触过,人都很好,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做事方面有些浮躁,当教官很生疏,至于作战能力……
作为一个特种兵来说,的确没有问题。
可是,墨上筠印象中,知情人对这支特种部队的评价很高,尤其是Azrael这一支小组过于传奇,牧程和澎于秋这两个人的水平,还达不到这支小组的高度。
倒是萧初云……
“他们都不愿意来,他们是PK输了被踢过来的。”阎天邢不紧不慢道,“如果你还心存好奇,我们明年年初选拔,随时欢迎。”
“……”
PK输了踢过来的?
意思是,这两人是垫底的?
墨上筠抬手摸了摸鼻子,对阎天邢有些另眼相看。
不过,看着这老狐狸心满意足的表情,墨上筠倒也没有表现出来。
反正这个神奇特战队的队长,现在正在给她统计内务情况。
“先走了。”
墨上筠站起身,没想久留。
也没留她,阎天邢微微抬头,朝她道:“待会儿一起去吃饭。”
“……哦。”
张了张口,墨上筠硬是没有拒绝。
*
得知到的消息有些多,而且大多都很劲爆,墨上筠没心思去办公室,而是离开宿办楼,去训练场转悠了一圈。
一直等上午训练快要结束,墨上筠才回到宿办楼,找了阎天邢一起去食堂吃饭。
吃完饭回来,阎天邢有事出去,而墨上筠则是回到办公室,第一时间整理了下阎天邢发来的内务统计,然后把B组学员的情况全部过了一遍。
选组的时候有点狠,A组和B组存在一定的实力差距,但经过几天的训练,两个小组都走上了正轨。
A组因为季若楠的凝聚力,每个人的状态都不错,倒是林琦拼得太狠,这两天的成绩远远高于她先前的最好成绩。
墨上筠仔细扫了眼401宿舍的学员成绩。
秦雪依旧出类拔萃,整体实力排在女兵第……二。
后知后觉的墨上筠,翻到了B组的成绩,恍然发现女兵第一落到了游念语身上。
游念语……
明显能感觉到游念语偶尔的眼神。
但是,这几天下来,并未有特殊的表现。
被连续拖累两次,游念语也是按照她的命令做事,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愤怒和不甘,过于平静。
她记得,游熠对游念语的评价是:毛躁、冲动、心性不稳。
每每提及游念语这个名字,游熠都是一脸的无奈。
而这几天的观察下来,墨上筠没有在游念语身上找到跟这三个评价词汇相关的特性。
像是变了一个人。
并且,成绩如此突出,存在感却无限接近于零。
沉思片刻,墨上筠收回心思,没有再想,继续去看别的学员成绩。
最后看到盛夏的扣分记录,稍稍有些愣神。
昨天中午看的时候,盛夏的分数还盛夏52分。
这才一天的时间,又被扣掉12分,只剩下仅有的40分。
仔细看记录,全部都是一差错,断断续续扣掉一分两分,但出的错多了,12分也就这么没了。
墨上筠哑然失笑。
定然是牧程等人在后面搞的鬼。
下午,五点半。
墨上筠把每个学员的表现都给过了两遍,头疼地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摁了摁眉心。
有点儿疲惫。
她拉开抽屉,将段子慕给的眼药水拿出来,滴了两滴,舒缓了下眼睛的疼痛。
这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墨上筠偏头看去。
只见段子慕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的一根皮鞭,极其显眼。
“去吃饭吗?”
抬眼见到墨上筠,段子慕直接发出邀请。
微微凝眉,墨上筠不答反问,“射击训练怎么样?”
今天下午有射击训练,由段子慕来负责。
想至此,墨上筠顿了顿,冷不丁想到早上的晨练也是由段子慕来负责的,而那段时间……盛夏被扣了6分。
“还行,”段子慕点了下头,随后颇有深意地看了墨上筠一眼,“还以为你会来。”
“忘了。”墨上筠坦然耸肩。
原本是打算去看一眼的。
毕竟射击训练,从某个角度来说,也很体现出一个军人的水平。
不过下午看资料这种事琐碎事,把时间给耽搁了。
段子慕被她一哽,但也没有追究。
“盛夏被扣了10分,下周分数就差不多了。”段子慕走至办公桌旁,将马鞭放了下来。
墨上筠看了眼桌上的日历。
今日是周六。
明天周日,还有她的格斗训练。
她估计,以盛夏现在的状态,明天就差不多了。
“你扣分,故意的?”
挑了下眉,墨上筠抬眼看着去倒水的段子慕。
“话不能这么说。”段子慕端着水杯,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一直到墨上筠跟前才停下,轻笑道,“她若沉得住气,谁也扣不了她的分。”
对于段子慕的回应,墨上筠一时无话可说。
根据她上午所观察到的盛夏的精神状态,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估计是昨天中午的事对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情绪一乱,想要在训练时不出差错,还真没可能。
而,越来越多的教官盯着她扣分,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不过,估计段子慕也无形中给她施压了……
站在一旁,喝了口水,段子慕低头看她,似是漫不经心地提醒道:“走掉一个,第一周的成绩,你们B组就输了。”
“意料之中。”
墨上筠抬眼,无所谓地道。
所谓输赢,不过是一个结果,一种荣誉。而输赢不是永久的,结果并非一成不变。
换言之,墨上筠无比期待B组这次的惨败。
只有输过,才会知道奋起。
只有惨败,才能绝地反击。
当然,也只有最初给她们实力进行定位,心理压力才不会的这么大,之后没一点长进才会有收获和惊喜。
反之,一直保持着胜利的人,总会盲目地追寻着第一,就算跟后面的人差距拉得再大,也极容易产生压力。
段子慕看了眼神情淡然的墨上筠。
只有真正跟墨上筠对抗过的人,才能理解墨上筠的强大。
按理来说,越强大的人越不喜欢输。就算是他,在三月考核的时候,也会保持在男兵前三的成绩,可墨上筠本来拥有超越所有人的实力,却维持在及格线附近。
能达到这种淡然的心境,很难想象,她经历过什么。
换句话说,她究竟是有多强大,强大到就连成绩虚名都无法激发她的斗志。
轻轻一笑,段子慕道:“去吃饭吗?”
“去,一个人。”
墨上筠果断回答,点了电脑关机。
段子慕一顿,问:“保持距离?”
“避嫌。”
斜眼看他,墨上筠淡定道。
在她扣掉盛夏35分后,段子慕又断断续续给盛夏扣分,两人走在一起,多少有些狼狈为奸的意思。
而且,段子慕表现的这么明显了……
没意思就是没意思,没必要暧昧不清。
段子慕忽的俯下身,墨上筠下意识抬眼,只见段子慕的脸极其靠近,只隔了几寸的距离。
“不能给我个追你的机会?”
丹凤眼一抬,眉目堪能勾魂,段子慕声音沙哑暧昧,字字句句飘落到耳底。
“不——”
眉头轻挑,墨上筠不假思索地张口。
然而,“不”这个字刚刚出声,“能”这个字还没说出来,就冷不丁听到门外传来一声——
“队长。”
“队长。”
是墨上筠的话自然而然地被打断。
一偏头,她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来得及看到一抹飘扬衣角。
很快,牧程匆匆的身影从办公室门口走过,应该是跟着一起去阎天邢办公室的。
墨上筠微微抿唇。
刚刚,阎天邢在门口?
听到了多少?
事情发生的太快,一切不得而知。
再抬眼,段子慕已经站直了身子,正笑眼看她。
事实上,段子慕也没有发现阎天邢的存在,更不知道阎天邢站了多久。
或许全部听到了,或许一句话都没听到。
但可以肯定的是,墨上筠暂时还没有跟阎天邢交往,不然——
某人早就冲进来宣誓主权了。
“墨教官,不用急着做决定,”段子慕朝墨上筠笑道,“现在没有感觉,不代表以后没有。后面时间还长,我们可以慢慢培养。”
“……”
墨上筠沉默了下,仔细端详着段子慕这张脸。
丹凤眼,挺鼻薄唇,轮廓硬朗,长得确实很好看,是那种穿着便服往街上一走,就能得到无数姑娘频频回头的美男。
但是,没感觉。
见过阎天邢那妖孽的脸,墨上筠对其他人的长相,暂时只停留于是否要记住的层次。
全然没有欣赏的意思。
“抱歉,我确定我对你没感觉。”
墨上筠确定以及肯定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段子慕:“……”
面对追求者,能在进行过思考后,给出如此肯定的答案……最起码,段子慕至今是没有见到过的。
拍了下桌,墨上筠站起身,“先去吃饭,拜拜。”
说完,完全没有等段子慕的意思,直接走出了门。
看着墨上筠的背影,段子慕似乎能看到墨上筠头顶上明晃晃的两个字——避嫌。
段子慕嘴角狠狠一抽。
服了她了。
*
段子慕所谓的表白,被墨上筠当做了插曲,一到食堂就被抛在脑后。
来的还算早,她去厨房拿了自己的晚餐。
然而,到手的不是教官套餐,而是几个小菜和一碗米饭,四道菜,有荤有素,还有一碗汤。
“加餐?”
端着几样菜,墨上筠狐疑地朝炊事班班长问道。
“哪有啊,”炊事班班长摆手,“是你们阎教官,下午应该出去了一趟吧,回来带了不少食材,亲自做的。说是给你补补,应该是看你经常错过早餐吧。”
墨上筠愣了下,点头:“哦。”
“说起来,你们这个阎教官,对你还真不错呢。”炊事班班长由衷的感慨一声,并且是发自肺腑的、单纯的感慨。
“是,”墨上筠附和道,“人好。”
“不止吧?”
有个炊事员匆匆从一旁跑过,笑嘻嘻地朝墨上筠调侃问道。
墨上筠微囧。
好在,炊事班班长并未发现异样,叫着墨上筠站一会儿,然后给她加了个煎鸡蛋。
墨上筠道了声谢,捧着一堆吃的,回到食堂,选了个位置坐下。
不知是不是阎天邢做的菜吃多了,这几样菜刚入口,墨上筠就能尝的出是阎天邢做的味道。
然后咬了口煎鸡蛋,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好在不挑,墨上筠将鸡蛋都给吃了。
至于阎天邢做的菜,墨上筠也没有落下。
全部吃干净后。
看了眼时间,还差两分钟六点。
墨上筠端着碗筷去了厨房,然后从厨房后门离开。
没有直接回宿办楼,墨上筠绕道去了趟超市。
身上带了点零钱,本以为不够,但墨上筠来来回回转了几圈,没有看中什么,最后拿了一瓶矿泉水、一瓶凉茶就去结账了。
墨上筠来到阎天邢办公室。
叩。叩。叩。
门,敲了三下。
“进来。”
门内传来阎天邢低沉的声音。
墨上筠推开门。
阎天邢没有坐在办公桌前,而是坐在靠墙的沙发上。
正在接电话。
用的是私人手机。
墨上筠耸了下肩,走进门,顺手把门关上后,直接朝沙发方向走了过去。
阎天邢没说几句,就把电话给挂了。
“诺,”将凉茶往茶几上一放,墨上筠垂下眼睑,特地朝阎天邢看了眼,道,“晚饭的回赠。”
阎天邢看了眼她手中的矿泉水。
眼睑微抬,阎天邢问:“办公室没水了?”
“顺手拿的。”
晃了下矿泉水,墨上筠往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一坐,随后将瓶盖拧开,但拧到一半顿了顿,忽的意识到什么,朝阎天邢扫了眼后,很快手绘视线,继续把瓶盖彻底拧开。
阎天邢了然地挑眉,随后勾了勾唇。
总共就买了两样。
既然矿泉水是“顺手拿的”,那么,这个凉茶,就是特地去买的了。
“明天什么时候走?”
喝了口水,墨上筠朝阎天邢问道。
“早上。”
放下手机,阎天邢伸手去拿凉茶。
凉茶是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路上凝结了不少的水珠,拿在手里有水珠成柱滑落,有点凉。
阎天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不是很喜欢喝饮料,但这一次的凉茶……阎天邢并不反感。
“正好,交代几件事。”阎天邢放下凉茶,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说。”
墨上筠翘着二郎腿,随意地点了下头。
“一,有什么事,都可以找萧初云。”阎天邢道。
“行。”
墨上筠一口应下。
“二,分内的事自己做。”
“哦。”
这个墨上筠应得很敷衍。
一些并不是很重要的事,倘若有人主动接手的话……墨上筠还是很乐见其成的。
看了眼墨上筠的表情,阎天邢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顿了顿,视线落到墨上筠淡然的眉目上,阎天邢继续道,“三,跟段子慕保持距离。”
墨上筠微愣,旋即淡定扬眉,“给个理由先。”
“长得没我好看,”阎天邢慢条斯理道,“被他占了便宜,我会很不高兴。”
墨上筠斜斜地看着他,“我记得,我们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阎天邢脸色一阴。
很快,神情缓和不少,可,阎天邢刚要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队长,有急事!”
门外是牧程的声音。
一瞬间,阎天邢脸色阴沉到极致。
“滚进来。”阎天邢声音阴冷危险。
门外的牧程:“……”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漫不经心地喝了口水。
在外面犹豫片刻,牧程最终咬了咬牙,将门给推开了。
死就死吧。
眼下这件事比较重要。
牧程鼓足勇气踏进门,迎面感觉到一股强大的低沉气压,而,一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墨上筠,就有点儿懵。
他下意识朝墨上筠投去疑惑的视线——
你惹队长生气了?
墨上筠正好看到他这个眼神,手指不紧不慢地将瓶盖盖好,对牧程报以同情。
“什么事?”
阎天邢冷飕飕的问出三个字。
“哦,”牧程回过神来,立即道,“那什么,刚刚初云说的,过两天有领导来视察。”
眸色愈发冷然,阎天邢没有半点反应地应声,“嗯。”
“队长,你知道了?”牧程纳闷地问。
“不然?”阎天邢冷声反问。
身为总教官,是第一联系人,谁会跳过他去联系别的教官?
牧程讪笑,“那我们要不要做做样子啊?”
毕竟是领导,他们总该以最好的状态来迎接,免得被挑出问题后面还需要想办法填补。
要不怎么说,队里的人都不想来,就是因为环境复杂,今天要忙着开会,明天得忙着应付领导,而且还得保证不能出错。
他们那儿可就轻松多了,就算大队和政委来转悠一圈,也有阎爷来担着。
现在——
好吧,最重要的是,后天阎爷不在,只有他们几个教官来应对。
“不用,”阎天邢淡声道,“这事交给段子慕和季若楠。”
“哈?”
“他们的领导,他们自己应付。”阎天邢道,“你们做好自己的事。”
“没我的领导?”墨上筠在一旁慢悠悠地插话。
“没你的事。”
阎天邢斜了她一眼,语气多了几许冷漠。
“什么意思?”墨上筠眯了眯眼。
怎么说,她管的事要比季若楠要多,面对领导也不是一两次,怎么就没她的事了?
阎天邢轻轻蹙眉,“封玄华也来。”
墨上筠:“……”
“封玄华也来。”
墨上筠:“……”
封玄华,西兰军区的军长,同时……也是封帆他爹。
墨上筠顿时了然。
打心底来说,她是不乐意见这位“领导”的。
不过——
按照阎天邢的口吻和意思,阎天邢是知道她跟封帆准备相亲的事了?
“哦。”
墨上筠慢吞吞点头,抬手摸了摸下巴。
看样子,她得给自己多找点事来做了。
看着两人一人一句,牧程心里纳闷得很。
封玄华……
这样直呼其名,他也是胆战心惊的。
不过,档次这么高的领导要来,墨上筠为什么不见?而且两人还对此事达成了共识。
“你们慢聊。”
将矿泉水拿上,墨上筠站起身,朝两人说了一声。
随后,往外面走去。
她人一走,牧程忽的感觉到阵阵冷气从前方袭来,当即打了个冷颤,他心里咯噔一声,忽然预料到自己接下来悲惨的人生。
*
晚上,墨上筠翘了班,没有待在办公室,也没出现在训练场,而是去附近的山上重复了一遍晨练项目。
——明天有她监督的晨练,她没时间去晨练。
等回来后,时间也差不多了,直接洗澡睡觉。
时间太赶,得知到“领导视察”这事的季若楠,还没来得及跟墨上筠说上几句话,墨上筠就已经安然入睡。
季若楠无奈,翻了个身去睡觉。
翌日。
早上,五点。
墨上筠准时抵达学员宿舍楼。
一枚哨子叼在嘴里,墨上筠不遗余力地吹响。
“哔——哔——哔——”
哨声一响,原本安静的学员宿舍楼,立即响起了各种动静。
不多时,一个个的学员,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健步从楼上冲了下来。
牧程和澎于秋互看了一眼。
看起来这群人真是怕了墨上筠了,前几天也没见这么赶着集合的。
不到两分钟,所有人全部集合。
“立——正,稍息。”
举着喇叭,墨上筠发布简明的命令。
“今天来点特殊的。”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轻描淡写道,“为你们准备了一个套餐,五公里负重越野,两公里武装泅渡,一来一回,一公里扛圆木训练,再跑回来,400米障碍5次,完成即可解散。”
项目没有什么稀奇的。
但是,“跑回来”三个字,却让众人心脏狠狠一抽。
五公里负重越野、四公里武装泅渡、一公里扛圆木训练之后,你特么让他们跑回来?!
“从现在到上午训练,有三个小时,”墨上筠看了眼腕表,随后非常体贴地朝他们道,“不耽搁了,开始吧。”
众人:“……”
他们一动不动。
墨上筠眯起眼,眉目间浮现出威胁,字字阴冷地问,“怎么,嫌少?”
这十足的威胁语气,多留一刻都有可能无限往上增加训练,他们哪里还敢停留,当即不管什么队形,直接拿了一旁准备好的负重,开跑。
三百多人,渐渐跑远。
季若楠朝墨上筠看了眼。
墨上筠的晨练套餐,早在先前的会议上就发通知了,不过谁都没来得及发表意见,阎天邢就回了两个字:可以。
于是谁都没有说话。
但是,在季若楠看来,自己将这些项目过一遍都有些吃力,如果还要参加接下来一整天的训练,说真的有些难熬。
不过这晨练确实是由墨上筠负责的,季若楠想了想没有说话。
“觉得过了?”墨上筠偏过头,主动朝季若楠问道。
“嗯。”
季若楠不可否认地点头。
常规部队不可能有这样程度的晨练。
她问过了,墨上筠在侦察二连的时候,晨练的强度比这个轻很多。
看着她,墨上筠却忽的喊道:“牧程。”
“什么?”
正在招呼澎于秋倒车的牧程,不明所以地回过头。
“你觉得晨练超额了吗?”墨上筠看了他一眼。
“晨练?”愣了下,牧程随后回答,“很正常啊。”
说完,牧程浑不在意地往前看,直朝开车的澎于秋招手,“这边这边。”
精通车技的牧程,对澎于秋的车技很不好看,处处提点着。
熟稔地看着车的澎于秋,隔着车窗扫了眼牧程,简直气得牙痒痒。
墨上筠朝季若楠耸了耸肩。
“季教官,我希望你意识到,这是为特种部队准备的集训营,”墨上筠看着季若楠,不紧不慢道,“在这些学员中,有一部分,在基础项目上,不比你差。”
季若楠面色一白。
话……是没错。
她能站到这里,不仅是因军事技能突出,还因为自己的带兵成绩和毕业成绩,外加阎天邢的推荐。
但是,身为学姐,反过来被墨上筠教育,季若楠多少有些尴尬。
只是理摆在那里,季若楠无可反驳。
有人能轻松完成墨上筠规定的晨练项目,也有人完成不了,墨上筠采用的是优秀学员的标准,而她顾及的是比较偏后的那群学员。
可——
特种选拔也好,这次集训也好,本就是一个优胜劣汰的过程。
弱者,本就是被淘汰的。
“季教官,上车!”
坐上副驾驶的牧程,伸出头,朝季若楠摆手。
季若楠抬眼看了看墨上筠,“我会改变一下观念的。”
说完,转身朝越野车走去。
墨上筠眉头轻轻一挑,对季若楠这么容易承认缺点,有些意外。
很多优秀的人,固执己见,难以接受他人观点,并且为了让自己的‘优秀’没有瑕疵,努力找理由辩证自己的观点,从而侧面否定他人的观点。
墨上筠接触的“优秀的人”并不少,在学校,一抓一大把,可他们之中很少会有人轻易接受他人观点,除非对方的论据无可动摇。
因此,在遇到意见分歧的时候,墨上筠并不喜跟人争论。
看了眼季若楠离去的背影,墨上筠微微凝眉,忽的对她有些改观。
如果季若楠真的跟阎天邢交往过……
阎天邢以前的眼光也不是很差。
收回视线,墨上筠转过身,走向一旁的摩托车。
雅马哈R1,黑色的,元旦那天,因阎天邢的缘故用过一次。
这次集训时想起来,就朝牧程问了一句,听说是阎天邢自己的车,墨上筠就不客气地借过来了。
昨天刚到手。
坐上车,墨上筠将喇叭手柄上一挂,随后一插钥匙,发动摩托。
摩托车瞬间疾驰而去。
*
越野小道上。
三百多人,不过十来分钟,就已经拉开差距。
前后的距离拉得很长,先前一窝蜂往前涌的学员们,渐渐保持在匀速状态。
牧程等人开着越野车在前方,隔着很远,都能听到牧程举着喇叭催促他们快点的声音。
墨上筠开着摩托,跟在最后一批人身边。
“墨副连。”
没一会儿,前方的向永明减慢了速度,故意跟墨上筠保持一致。
“嗯?”
墨上筠看了他一眼。
夜色很暗,可摩托车前方亮着灯,向永明清晰见到墨上筠眼底一闪而过的威胁。
顿了顿,向永明立即改口,“墨教官。”
“什么事?”墨上筠这才悠然地问他。
“你不觉得,”左右看了一眼,向永明跑到墨上筠旁边,努力跟上摩托车的速度,低声问道,“最近林排长太不对劲了吗?”
“不觉得。”
墨上筠懒洋洋回答。
“不是吧,”向永明惊讶道,“她最近很狂躁啊,训练场上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到休息都不肯听。以前跟她说几句话吧,她反应都挺好的,现在压根不搭理人。墨副……墨教官,你要不要关注一下啊?”
墨上筠将摩托车的速度放慢不少,继而朝他挑眉,“你很关注她?”
“嘿嘿。”
向永明朝她呲牙一笑,差不多算是默认了墨上筠的猜测。
墨上筠收回视线。
随后,优哉游哉道:“跑出前三十,你的建议我可以考虑一下。”
“……啊?”
向永明一时没反应过来。
前三十?!
他?!
向永明下意识估算了一下人数。
在他前面的,估计有……280人左右。
按照他平时的实力,可以保证在100名以内,但若是再往前面加的话……
妈的,越到前面,越是变态。
前五十以内,一个个都是开外挂了的存在。
可是,林琦最近的状态确实不对劲,解铃还须系铃人,事情是因墨上筠而起的,他估摸着,只有墨上筠才能将林琦的心结打开。
向永明喉结滑动了下,随后,嬉皮笑脸地朝墨上筠讨价还价,“墨教官,能不能放宽点儿?”
“要不,”墨上筠斜了他一眼,“25?”
靠!
又来这招!
向永明:“……”
犹豫了下,向永明狠狠咬牙,朝墨上筠放下话,“前三十,说话算话!”
刚把话给撂下,向永明就加快脚下的速度,一时间竟是冲在了墨上筠前面。
继续开着车,墨上筠看着一路狂奔的向永明,眉头挑了挑。
明知跑不到,还能咬着牙往前冲,不像是向永明的做事风格。
但是,这现象不算坏。
墨上筠唇角微勾,速度保持不变,抬手拿起喇叭,对准落在最后的那批人,“都听好了,落在最后的5个人,不管成绩合不合格,一律加扣5分。”
话一说完,墨上筠便慢条斯理地将喇叭放回去。
然后,一遍又一遍的播放。
“都听好了,落在最后的5个人,不管成绩合不合格,一律加扣5分。”
“都听好了,落在最后的5个人,不管成绩合不合格,一律加扣5分。”
……
在喇叭重复的声音里,墨上筠清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渐渐变得杂乱起来,速度明显加快,同时还有各地的脏话蹦出来,鬼鬼祟祟的躲着她骂,却一直没有停止。
墨上筠当做没听到,依旧保持着速度跟着他们。
效果很明显。
墨上筠一路播放喇叭,一路来到了五公里终点。
然后,毫不留情地给最后的5个人扣了分。
——这5个人里,有2个是女兵B组的学员。
5人累的趴倒在地,神志恍惚时,看到墨上筠站在摩托车旁边,头微微低着,手里拿着花名册和笔,正在一个个地扣分。
“给我看一下。”
麻利儿地扣好分,墨上筠忽的朝一旁记名词和时间的助教说了一声。
助教没有迟疑地将名单给她。
墨上筠接过,从头到尾,一一地扫代号。
代号和姓名,她早已对应好,在第一天就记得滚瓜烂熟,纸张上满是代号和时间数字,但并不妨碍她的浏览。
前十都很优秀,并且挤进了三个女兵——游念语、郁一潼、秦雪。
前三十的名单,也不出意料,基本都是平时表现好的一批人。
最后,她的视线视线落到088这个代号上。
088,向永明。
第50名。
眉头微动,她没记错的话,平时的向永明,成绩在70—90之间,基本上不存在超过第70名的。
这一次,直接跳了20个名次。
不错。
墨上筠最后再扫了眼燕归的成绩,然后把名单归还给助教。
燕归,第80名。
有的他受了。
*
六点。
天色蒙蒙亮,视野渐渐清晰起来。
武装泅渡和扛圆木训练,墨上筠都没有一一跟着,而是直接在原地等着他们。
武装泅渡,一来一回,扛圆木训练,一来一回。
最初的起点,就是最后的终点。
但,这不妨碍墨上筠了解这两项科目学员的个人成绩。
“在这儿偷懒呢。”
澎于秋开着车,路过靠在摩托车旁休息的墨上筠,调侃地说了一声。
墨上筠抬了抬眼。
就澎于秋开着车,牧程和季若楠都不在。
“去哪儿?”墨上筠挑眉。
将车停了下来,澎于秋手肘搭在车窗上,桃花眼微微弯起,甚是勾魂,他意味深长道:“陪你聊会儿天。”
“梁之琼知道吗?”墨上筠不紧不慢地问。
“……”澎于秋被她一哽,嘴角微抽,最后坦白道,“季教官说你经常去晨练,刚刚我们在悬崖旁看到攀岩的痕迹,想问问是不是你留下的?”
说到这儿,澎于秋还特地强调地补充:“我们都很好奇。”
没有隐瞒,墨上筠索性点头,“是。”
“徒手攀岩?”澎于秋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陡峭的悬崖,四十来米的高度,而且到处都是碎石,他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敢尝试,并且会做足一定的防护措施。
墨上筠……还真有胆量徒手攀岩。
“嗯。”
“你晨练的时候,天还没亮吧。”澎于秋问。
“有手电。”
墨上筠坦然地耸肩。
澎于秋干笑了一下,继续道:“那,那条河上的绳索……”
他敢保证,在集训开始之前,他在附近查看的时候,是绝对没有发现那一根崭新的绳索的。
而且绑的很不规范,没有两侧的高台,只有借住两边相等的树木,看起来是随便绑着的。
牧程和季若楠第一时间怀疑是墨上筠干的,在一番交流的时候,让他们对墨上筠的“晨练”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三人石头剪刀布,澎于秋输了,才被推过来询问的。
但是,越往深处想,就越觉得不可思议。
“懒得游泳,就牵引横渡了。”
墨上筠轻描淡写地回答,朝澎于秋挑了下眉。
“最后一个问题,”澎于秋打量着墨上筠的小身板,狐疑问,“你晨练的路,不是这一条吧?”
“不是。”
回答完,墨上筠双手环胸,懒洋洋地看着他。
“OK。”
澎于秋点了下头,似是下定决心一般,开着车离开。
墨上筠颇为无聊地耸肩。
事实上,一个晨练的流程,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澎于秋想要从头到尾过一遍……还不如直接问她来的容易。
墨上筠微微摇头。
就在这时,扛圆木训练陆续结束,丢下圆木的学员第一时间往回跑去。
第一眼,墨上筠看到林琦冲出来的身影。
眉头轻蹙。
墨上筠拿出哨子,狠狠吹了一声,“哔——”
“哔——”
哨声响起的那一瞬,急着往回跑的学员们,几乎是懵的。
怎么回事儿?
又有什么事儿?
他们渐渐停下步伐,一个个地都摸不着所以然。
等他们从极度的疲惫中缓过神,再抬眼去看时,赫然见到走到道路中央来的墨上筠。
在她身后,两辆装甲车从草地上行驶过来,生生开出一条路,一直抵达回去的路上后,才横着停下来。
两辆装甲车,一前一后,横亘在道路中间,将他们回去的道路全部遮挡。
众人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与此同时,墨上筠缓步走近,手里的喇叭提了起来。
“恭喜你们,这一条崭新的路,刚给你们开辟好,”墨上筠懒洋洋地出声,抬手指了指装甲车刚刚驶来的那条道,“来,不用客气,往这儿走。”
众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眼里都映着墨上筠那痞气的模样,慵懒而闲散的语调,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们形成鲜明的对比,很多人甚至累得连一句国骂都骂不出来。
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的人完成扛圆木训练,同时,也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那一条“崭新的路”。
一个个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前方的墨上筠碎尸万段,可是,任何的愤怒和暴躁都只能压制着,因为事实上他们完全拿墨上筠无可奈何。
第一个跑出去的是言今朝。
很快,尚元廷、游念语、秦雪等人也跟了上去。
没有时间跟墨上筠争辩,而这个时候,跟墨上筠争辩也没有多大的意义,没准按照墨上筠的尿性还会给他们制造更大的麻烦。
老老实实地沿着新的道路跑回去,才是最明智的办法。
当然,有些人实在是一口气没憋住,私下里骂上墨上筠几句,听到的学员都是很高兴的。
只不过——
刚跑没一会儿,他们就意识到不对劲。
回程不仅绕了远路,路也没有来时的那般顺利。
复杂的地形,一会儿山坡,一会儿山谷,上山后再下山,绕来绕去的不说,还走的极其艰难。
他们难以相信,那两辆越野车是怎么开过来的。
于是,两手空空往回跑的他们,从终点回到训练场所花费的时间,比来时负重越野所花费的时间要多将近一倍。
就连整体实力排名前十的学员,在跑完5个来回的400米障碍后,时间都已经过七点了。
而,落后的学员,一直等即将开始上午的训练,他们才将晨练完成。
最后冲去食堂拿上两个馒头,牧程和澎于秋就已经吹集合哨了。
大部分人,连回去整理内务的时间都没有!
墨上筠心情不错地将他们应该扣的分数全给扣了。
然后在一双双吃人的视线里,大摇大摆地离开。
那远去的身影,在诸多学员内心里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并且在脑海里形成小人模样,想象中用千万根银针狠狠扎了一个遍。
尼玛!
这个墨教官,简直太变态了!
以后她所负责的晨练,他们估计都得提前起来搞好内务才行!
*
离开训练场,墨上筠去食堂拿了俩馒头后,才回到了办公室。
去拿内务登记表的时候,特地去阎天邢的办公室看了一眼。
门关着,没有人。
应该是已经走了。
墨上筠看了几眼紧闭的门,然后才转身离开。
鉴于大部分学员都没来得及整理内务,或者说是没有时间整理好内务,墨上筠这一次的内务检查又花了不少时间。
完全没有整理的,和内务整理满分的,墨上筠都忽略不计。但是一些整理到一半的,墨上筠还是尽职尽责地贴上纸条。
加之没有阎天邢在旁打杂,墨上筠花费的时间更要多了些。
等她检查完内务,将内务成绩统计好后,基本上也到了中午了。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各种文档,墨上筠认命地叹了口气。
*
下午,三点。
从各种琐碎事情里脱身的墨上筠,在学员集合之前的五分钟,把临时赶出来的“学员PK名单”打印出来,然后踩着点来到训练场。
她抵达之时,所有学员正好被牧程、澎于秋,还有季若楠带过来,齐刷刷地站成两个方正队。
墨上筠抬手,将帽檐往上推了推。
眼睑一抬,视线从三百多人身上粗略地扫了一圈。
一个个的,神情严峻,身形端正,一举一动,直视前方,标准得像是仪仗队。
“又见面了,”墨上筠往前走了两步,左右扫了眼,懒声道,“大家似乎都很紧张啊。”
众人:“……”
呵呵。
所有教官里,就她一个人不按套路出牌,他们不紧张才出了鬼了。
经历了晨练那惨不忍睹的折磨后,他们几乎达成了共识——
打死不能被墨上筠在小事上挑出错!
一定要严谨!严谨!再严谨!
标准!标准!再标准!
看着浑身上下都紧绷的他们,墨上筠也不继续调侃,站在两个列队的中央,抬高声音道:“老规矩,想挑战的站出来。”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墨上筠估计不会有什么人站出来。
然而,这一次,她几乎刚说完,就听到响亮的喊声——
“报告!”
“报告!”
响亮而沉稳的声音,在人群之中响起。
墨上筠偏头看去。
男兵第三排,最后一个,001,言今朝。
见到言今朝,墨上筠倒也不算意外。
身为男兵第一,言今朝能力并不差。
紧随着,又连续听到两声喊——
“报告!”
“报告!”
一男一女。
墨上筠循声看去。
是尚元廷和秦雪。
眸色微微一闪,墨上筠注意到秦雪关注的视线,难免多看了两眼。
秦雪眸色冷静、沉着,没有挑衅、张扬、敌意,居多的是凉飕飕的冷意,不喜不怒。
季若楠站在一旁,盯着秦雪看了会儿。
秦雪在季若楠的印象里,一直都是内敛有分寸的,最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可以做到什么程度,绝不会冲动做事。
眼下,明明知道打不过墨上筠,为什么要挑战?
季若楠轻轻蹙眉。
然,秦雪却未曾看她这个“A组教官”一眼。
“你们三个出来,其他人自由组合训练。”
说完,墨上筠将喇叭收回来,顺带将PK名单、花名册等物品都交给了牧程。
牧程接过,但注意力却集中在墨上筠和那两个站出来的学员身上。
今天出来挑战的学员,跟上一次的学员,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啊。
墨上筠会选择单挑,还是一起上?
牧程很是期待。
跟他一样,澎于秋和季若楠的心思,也落在墨上筠和这三人身上。
与此同时——
“都在呢。”
悠然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
三人偏头看去,只见段子慕不紧不慢走过来,眉眼染着清浅的笑意。
“你怎么来了?”牧程下意识问道。
除了负责的晨练和射击训练,段子慕绝对不会出现在训练场。
这是一个比墨上筠还爱偷懒的人。
“过来看看。”
段子慕似有若无地朝墨上筠扫了眼,虽是敷衍的回答,却以极其明显的方式暗示了他们。
澎于秋淡淡斜了他一眼。
趁阎爷不在,这位倒是很积极的。
牧程似懂非懂。
这是冲着墨上筠来的,还是来看墨上筠身手的?
一旁的季若楠,了然地收回视线,随后朝墨上筠看了两眼。
这两人,倒是挺配的,不知接下来发展会怎么样。
段子慕走近。
这时,三名学员都已来到墨上筠跟前,整齐的站成一排。
“一起上吧。”
拍了拍手,墨上筠爽快道。
秦雪微微眯眼,眼角余光下意识瞥向一旁的尚元廷,而尚元廷也正好看向她,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错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上次输给墨上筠后,秦雪就一直很在意,尚元廷显然是知道的。
昨天晚上,尚元廷找到她,说是一起挑战墨上筠。除了他们,武痴言今朝也会挑战。
尚元廷说,按照墨上筠不可一世的性格,极有可能在面对他们三个人时,依旧让他们一起挑战。
这是一个假设。
如果不是,他们只会损失一点积分。
如果是,正好可以试探一下,墨上筠到底有怎样的本事。
毕竟,言今朝也是练过武术的,能力不可小觑。
眼下,正如尚元廷所料,墨上筠真这般“不可一世”。
秦雪凝眉,冷静地看着墨上筠,等待着这场挑战的开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耳边清晰地传来坚定地三个字,“我拒绝。”
几乎是同一时间,秦雪、尚元廷,旁边的教官,甚至正在附近自由组队练习的学员,都愕然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言今朝笔直地站立着,锋利的视线直逼墨上筠,带着难以动摇的坚决肯定。
墨上筠抬眼看他,轻描淡写地道:“给个浪费我时间的理由。”
言今朝微微一顿,眼底闪过抹阴沉之色,紧紧盯着墨上筠的眼神里,带着十足的打量。
似乎是在意外,墨上筠为何会如此信心满满地说出如此嚣张的话。
浪费她时间。
“我想跟你单独交手。”言今朝收回情绪,冷着脸庞,一字一顿地道。
不管墨上筠如何张扬,他都只有一个目的——跟墨上筠单独交手。
真正的实力较高低,而非借助他人帮忙。
围观人士一阵惊愕。
还真有这种傻子啊?
好好的积分摆在那里让他赚,他倒好,视而不见。放弃了群攻的机会,如果单独跟墨上筠较量,那是要扣十分的。
简直就是一活脱脱的二傻子。
眼角余光瞥见坚定不移的言今朝,尚元廷和秦雪皆是轻轻地蹙了蹙眉。
墨上筠思量了下,爽快应了,“行。”
说着,偏了下头,朝秦雪和尚元廷看了眼,“来吧。”
秦雪和尚元廷对视了一眼,清楚眼下情况无法让言今朝改变想法,于是也不耽搁,认命地朝墨上筠攻击过去。
三人很快交手。
静静站在一旁,言今朝的视线,紧紧锁定在墨上筠身上。
非常扎实的武术功底,并且有着常人难以累积的搏斗经验,一招一式都不是虚的,对付秦雪和尚元廷的攻击游刃有余。
这一次,墨上筠明显没有想拖延时间的意思,干脆利落地解决秦雪和尚元廷,从最开始就占据了上风。
言今朝看得专注,可还没看出墨上筠的底,秦雪和尚元廷就已经支撑不住了,一个个被墨上筠给制服。
两人被墨上筠锁喉的一瞬,言今朝全程皱着的眉头顿时舒缓。
招数干脆,不拖泥带水,很好看。
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该你了。”
松了手,墨上筠直接忽略秦雪和尚元廷并不好看的脸色,视线落到了言今朝身上。
言今朝一言不发,当即朝墨上筠发动攻击。
两人一交手,渐渐的,周围的人都停下动作,视线不自觉地朝两人身上扫了过去。
“你姐,又败了。”
梁之琼有意无意走至秦雪身边,非常刻意地戳中了秦莲的痛处。
秦莲铁青着脸,朝梁之琼冷冷扫了眼。
梁之琼拍了拍手,头一偏,朝秦莲露出挑衅的笑容,“怎么,刚来那天,不是叫嚣着墨上筠想要挑战你姐的吗,现在掉了个个儿,你姐还有个得力助手,结果一样的输,你有什么感想吗?”
“梁之琼,你不要太过分!”
秦莲眼神凶狠,压低的语气里充斥着愤怒。
“事实还不让人说了?”梁之琼双手环胸,迎上秦莲愤怒的视线,淡定道,“你当时吼着墨上筠要给你姐下战帖,吼得那么光明正大,我这个看到的,还不能对这种打脸的事评价几句?”
秦莲狠狠咬牙。
这哪里是评价几句?!
明明就是故意嘲笑!
“你就不怕有一天脸打在自己身上?”秦莲眼底满是戾气,威胁道,“人总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如果真有那一天,再说呗。”梁之琼无所谓地耸肩,“我这人,有什么说什么,就爱凑这种热闹。”
秦莲脸色阴沉到极致。
妈的!
真想狠狠揍她一顿来解气。
梁之琼面不改色。
她还真不是没事找事的人。
一般看人笑话这种事,梁之琼才没有心思去搭理呢。
但是当初秦莲趾高气扬地跟墨上筠说“下战帖”的事,实在是太让人不爽了——
倘若墨上筠不是教官,倘若墨上筠战斗力没这么变态,秦莲会得饶人处且饶人吗?
她不觉得会。
有些人,盐没有撒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
秦莲就是其中典范。
此刻发生如此让秦莲不高兴的事,梁之琼当然不能放过机会,过来朝她伤口上撒上一大把盐。
毕竟墨上筠肯定是不屑于撒的。
“梁之琼,你敢不敢较量一下?”秦莲气急,咬牙切齿地朝梁之琼道。
“不敢。”
飞快地扫了眼澎于秋的方向,梁之琼淡定从容地吐出两个字。
本来就跟秦莲半斤八两,万一一失手输了,被澎于秋看到丑相就不好了。
“你——”
秦莲气得面红耳赤的。
她下意识的,朝梁之琼扫去的方向看了眼,但,下一刻,她看到的不是澎于秋,而是段子慕。
心猛地一惊。
只顾着关注秦雪和墨上筠了,段子慕什么时候来的?
他——
秦莲微微一愣,顺着段子慕的视线看去,赫然见到墨上筠和言今朝的身影。
秦莲视线紧盯着段子慕。
段子慕的眼神,跟其他紧张观看的学员不同,有着胸有成竹的自信,似乎料定了结果一般。
而他的视线紧随着墨上筠的动作发生变化,不自觉地跟上去,眼底眸间隐隐含着些许的笑意,更深处夹杂着温柔。
眼神很难欺骗人。
段子慕对墨上筠,绝对不仅仅是欣赏。
墨上筠!
秦莲脑海里闪过这三个字。
头一偏,朝跟言今朝交手的墨上筠扫了过去。
先前的战斗,有了梁之琼过来挑衅,秦莲并未来得及细看,这次去看时,言今朝已经落于下风,不到两招,墨上筠就锁住了言今朝的脖子。
秦莲眼睛微微一怔,有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下来。
就连一旁对墨上筠充满了蜜汁自信的梁之琼,都惊愕的眨了眨眼睛。
这么快?
这也……太传奇了吧。
不知何时,这一片空地上,所有学员都鸦雀无声。
不知何时,每一双眼睛都聚集过来,专注着墨上筠跟言今朝的战斗。
分明不是他们参与跟墨上筠的战斗,可是,多数人光是看着都紧张万分,仔细盯着两人的一招一式,生怕一个眨眼就跟不上他们的动作。
眼下,胜负已分。
他们却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最初,大部分男学员都殷殷期盼着言今朝能赢。
毕竟是公认的强者,而且还是个男兵,墨上筠再如何强悍也不过是个女的,倘若他们之中最强的也拜倒在墨上筠手上,那未免也太难看了。
没有想到——
完败。
红果果的完败。
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两次格斗训练,继而连三的失败,他们此刻心中的挫败感,完全不比当事人的要说。
墨上筠也就22岁,就算她打娘胎里就开始学武,也不至于到这种变态的程度吧?!
言今朝无论是体型还是力量,都要比墨上筠要强!
“兄弟们,节哀吧。”
燕归随意拦住就近一人的肩膀,毫不意外地朝他们安抚道。
言今朝能跟他家墨墨抗衡这么久,就已经很厉害了。
言今朝充其量算是一武痴,可他家墨墨可是变态啊。
什么是变态?
就是一非人类!
说的武侠风点儿,他家墨墨骨骼清奇,完全是一练武奇才,加上后天的环境培养,各大神秘高手的传授,到现在,论武力值,说同辈无人能及也是可以的。
“走走走,一边去。”
被他勒住脖子的宋词,直接将他给推开。
但是,刚推到一半,就抱住了燕归。
是真的抱住,两只手臂一张开,直接环住了燕归,正面撞上,用一个充满男性气息的怀抱迎接了燕归。
那一刻的燕归,只想跳河去死一死。
“……”感觉到宋词炽热的视线,燕归脸色变了变,“不,不是表白吧?”
见到燕归的反应,又听到周边的唏嘘声,宋词马上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动作有些过火,立即把手给松开。
低头的时候,耳根都是红的。
燕归却是得寸进尺,大大方方地拍着他的肩膀,“兄弟别在意,有事尽管说。”
宋词左右看了眼,随后靠近燕归,压低声音道:“你不是墨教官的青梅竹马吗,关系这么好,让她写一段话没问题吧?”
“嘿嘿,那要看写什么了,”燕归笑嘻嘻地戏谑道,“你要是让她给你一个几行字的情书,那估计有些为难。”
“……别胡说!”
宋词的脸又是一红。
燕归强忍住哈哈大笑的冲动,努力摆正自己严肃的表情,继续道:“不说了,你说说,写什么话,要做什么?”
“是这样的,”宋词搭着他的肩,往偏离人群的地方走,跟做贼似的道,“唐诗快要过生日了,她又一直很喜欢墨教官,在这部队里又没什么机会准备生日礼物,所以我想着,如果可以的话,让墨教官给她写一段鼓励的话,她应该会很高兴的。”
“哦……”
燕归拖长了声音。
眼珠子一转,燕归刚想打点鬼主意,然而,什么话都来不及出口,就听到后面传来熟悉的且危险的调侃声——
“二位,这勾肩搭背的,是往哪儿走呢?”
燕归和宋词二人身形皆是猛地一颤。
两人同一时间,以尤为僵硬的姿势,缓缓地偏过头来。
映入眼帘的,是墨上筠一张带着浅笑、却无比阴森的脸。
“墨教官……”燕归当机立断地将放在宋词肩上的手送回来,语速飞快地朝墨上筠道,“我们在研究您跟言哥的对战,看看能不能通过这场战斗吸取到经验——”
“扣三分。”墨上筠眯着眼,打断他的话。
燕归一愣,试探地问:“我们?”
看着他,墨上筠非常肯定道:“你。”
燕归:“……”
感觉到心灵受到了无比强烈的伤害,而且还是一盒烤串弥补不了的那种。
眉头一挑,没有理会燕归的表情,墨上筠直接转过身,面朝时不时朝这边瞥上几眼的学员。
抬起手,将黑色的哨子递到嘴边,吹了一声,随后高喊一句,“集合!”
一句集合,将在场所有学员视线拉了回来。
只不过,一个个的心思还在墨上筠和言今朝的比试上面,心不在焉的,全然没有进入状态。
墨上筠往回走,来到其他教官身边。
她的手朝牧程伸过去。
然,将花名册和喇叭递到她手里的,却是站在牧程旁边的段子慕。
掀了掀眼睑,墨上筠看了段子慕一眼,正好对上段子慕带有笑意的眼神,墨上筠嘴角微抽,把东西拿过来便转身走向队伍。
“扎马步,半个小时。”
走至队伍前方,墨上筠将举起喇叭,声音不容置否。
在场所有人,顿时愣了愣,随后立即从先前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什么?
扎马步?
“报告!”
人群中响起了一道嘹亮的喊声。
“说。”墨上筠眉头微动。
“扎马步有什么作用吗?”那人大声喊道。
扫了他一眼,墨上筠近乎敷衍道:“修身养性。”
那人:“……”
众人:“……”
摔!
他们又不是来当圣人的,修身养性个毛线!
“先说规矩,”墨上筠看着一张张纠结的脸,继续道,“不标准,扣1分;坚持不了,扣1分。”
说完,也不想等他们挨个提问,墨上筠直截了当道:“开始。”
无可反驳的命令砸下来,众人纵然再如何不情不愿,也不得不按照墨上筠的命令开始扎马步。
扎马步是个艰难的过程,最开始练习,全部都凭毅力来撑着。
最要命的是,墨上筠的要求很苛刻,必须严格按照她的标准,偏离分毫都能被训一顿。
不过几分钟,保持着一动不动的他们,额头、脖颈、背脊等地方就哗啦啦流汗,午后的阳光打在他们身上,效果更佳。
很快,一个个的汗水都浸湿了衣襟。
墨上筠拿着一块木板,在他们中间转悠,稍有不标准的木板伺候,严重不标准的不禁模板伺候,而且扣分伺候。
季若楠闲的没事,偶尔也会去指点他们的姿势。
至于段子慕、澎于秋、牧程三人,则是远远站在一旁,无所事事地看着墨上筠是如何带兵的。
“322,扣1分。”
站在盛夏旁边的墨上筠,手中的木板朝盛夏手臂上一拍,毫不留情地说道。
盛夏咬了咬牙,极不甘心地瞪了墨上筠一眼。
她还剩二十来分。
墨上筠若是再在格斗训练里挑她的毛病……
她连三天都很难坚持。
她现在的目标,已经从坚持下去到在这里多待几天,最起码不要成为离开的第一人,免得回去后被笑掉牙。
但是,墨上筠也好,段子慕也好,其他的教官更是,打着严格的名义给她扣分,才几天的功夫,一百积分都扣成这样了。
盛夏拧起眉头,
墨上筠没有多管她,转身离开了。
盛夏恨恨地盯着她的背影,随后慢慢收回视线,抬眼,看向在前方空地上的段子慕。
段子慕……
跟她一个部队的,隔壁营的副营长。因年轻有为,样貌俊朗,性格神秘,也是她们连队多数女兵爱慕的对象,经常是她们睡前八卦的中心人物。
盛夏紧紧抿着唇,脸色微微发白。
这样一个人,现在却有意无意地偏帮墨上筠。
昨日段子慕负责的晨练和射击训练里,虽然扣分的项目并不能挑出什么错,可实际上,他扣得比其他教官的都要狠。
而且,重点针对她一人。
想到这儿,盛夏皱紧了眉头,内心燃起一股愤怒的火焰,仿佛随时都能将胸腔烧穿一般,极其难收。
“322,扣1分。”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听到了墨上筠的声音。
盛夏顿时从滔天怒火中拉回来一点点神志。
她偏了下头,愤怒地盯着一旁的墨上筠,而此时的墨上筠,刚拿着笔将她的分数给扣掉,一抬眼,云淡风轻地看着她。
等着她爆发。
“我动作误差不大。”盛夏仔细看了眼自己的动作,咬牙切齿地朝墨上筠争辩道。
墨上筠耸了耸肩,“所以我没打你。”
“那你为什么扣我的分?”盛夏暴躁道。
“不够专注。”墨上筠慢条斯理道。
“……”
盛夏咬着下唇,唇色惨白。
强忍着没有跟墨上筠打一架的冲动。
墨上筠晃了下木板,拎着花名册走了。
与此同时——
“诶,字母,我看资料上写着,”将墨上筠连续两次扣分都看在眼底的牧程,摸了摸下巴,朝段子慕道,“这个盛夏是你们那里的兵吧?”
“我不叫字母。”
段子慕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叫小A?”牧程故意道。
“……”
段子慕连搭理他的心思都没有。
“那你认识她吗?”勾上牧程的肩膀,澎于秋朝段子慕道,“我估摸着,把她弄走了,她还得折腾一番。”
“我心里有数。”顿了顿,段子慕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她折腾不起来。”
以前是对这个盛夏有点记忆,因为在女兵那里成绩很突出。
不过,先前去参加X特战队选拔的时候,就出现了黑历史,说的话也没有什么真实性。
闹大了,对她的前途也没好处。
就算破罐破摔,她想要将事情闹起来,也没有这个理。
“那就行。”
澎于秋点了点头,拍了下牧程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牧程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心想以后非得让段子慕习惯这个外号不可。
半个小时的马步时间结束,墨上筠满意地看着大部分被扣掉的分数,然后吹了声哨子,让他们休息五分钟。
她话音刚落,大部分人都跌倒在地。
抬眼扫过去,也就几个有武术功底的学员,还能完好的站着,但也都是汗流浃背的,耗费的体力并不少。
“靠,我们以后格斗训练,是不是每次都要扎马步?这一周两次,我非得废掉不可。”
有人趴在地上开始抱怨。
“得了吧,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反正自从我看墨教官将言今朝都打败之后,她让我们做什么我都没意见了。”
“说的也是,墨教官肯定也是这么练过来的。妈的,如果有一天我能超越她,吃再多的苦都行。”
“超越她就甭想了,先把言今朝当目标吧。”一旁的人凉飕飕地给他们泼冷水。
“……”
集体噤声。
随后,又是一阵长叹。
啥时候能有墨教官这种变态的武力值啊?!
一帮人吃过苦、流过汗,心里满满的都是对墨上筠武力值的向往,然而,这种暗自向往的时间没有多久,集合哨声就再次响起。
众人咬着牙,忍着浑身的酸痛,规规矩矩去集合。
接下来迎接他们的,是各种各样惨不忍睹的折磨。
通过第一次格斗训练中的自主切磋,墨上筠神奇地把三百多人的格斗能力做了个简单的归类,第一批最强的依旧自主练习,第二批能掌控好格斗基本技能的和第三批还有极大进步空间的,全部由墨上筠来把关。
并且的亲自把关。
第三批,擒拿格斗,从头到尾开始学习;第二批全部跟墨上筠过招指正。
接下来近两个小时,墨上筠基本都没有休息,而时不时休息的学员都累的气喘吁吁的,可她一个人却似乎感觉不到累,在他们之中来去自如。
这强悍的体能,又结结实实地把人给惊了一把。
男的也就算了,可墨上筠偏偏是一女的,而且还这么年轻,简直让他们深受打击。
最后半个小时,进行分组格斗对抗训练。
根据三批学员进行分组,首先是所有人进行2人PK,然后是随机2对1的PK。
为了节约时间,三批人分三个区域,几乎是同一时间进行PK。
而对他们的实力大致有个底的墨上筠,则是在PK开始之后,在三个区域中间来回观看,监督由助教负责。
先在第二批和第三批学员里转悠一圈,墨上筠才来到第一批的尖兵区域。
“墨上筠,林琦和盛夏PK的结果出来了。”
刚抵达,季若楠就径直朝墨上筠走来。
“墨上筠,林琦和盛夏PK的结果出来了。”
“哦?”
墨上筠没有疑虑地回应一声。
季若楠看了她一眼,随后走近了些,道:“盛夏输了。”
“哦。”墨上筠平淡无奇地点头。
不是很意外。
或者说,料到盛夏会输。
“你故意的?”紧紧盯着她,季若楠眉头紧皱。
“是。”
墨上筠眉头微动,没有犹豫地回答。
季若楠一顿,劝道:“盛夏是你负责的学员,你这么急着把她赶走,会输的。”
墨上筠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辩解。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她不可能安排比盛夏实力弱的对手。
她给过盛夏机会,很想公正客观地继续对待盛夏,但盛夏一直都没有抓住。
不过,将林琦安排给盛夏,并非刻意让盛夏输,也不是“公报私仇”。
事实是,盛夏的格斗确实很厉害,连在三月考核中排名前十的林玉儿都能被盛夏吊打,其他女学员就更不用说了,像娄兰甜、梁之琼、秦雪等人,估计在她面前都很难有胜算。
再者,这些人都是B组的。
按照她跟季若楠的约定,格斗一对一的PK硬是A组和B组的对抗。
不是她瞧不起人,而是A组的格斗确实有些差劲,找来找去,只能找到林琦跟盛夏最为匹配。
这样安排,一来是为了让盛夏不再有机会对其他学员下狠手;二来是多少能够给盛夏一点教训——总会有比你更强的,而先前欠的债,总有一天会报应到自己头上。
至于输不输的问题,她不计较,也就更没有理由跟季若楠辩解了。
季若楠见她是吃了秤砣死了心,在一旁看了她会儿,最后还是不管了、走了。
墨上筠做事风格她捉摸不透,对对手最大的尊敬,就是不去掺和她的行为。
并且,身为同事,坚守对墨上筠的信任。
不管墨上筠是否是真的“公报私仇”。
不然这个同事不好做下去。
墨上筠视线从季若楠的背影上一扫而过。
没有放在心上,墨上筠继续转悠,观察各个小组的PK情况。
第一轮PK很快结束。
第二轮,墨上筠将名单分成三份,分别交给三个助教去宣布。
折腾了一个下午,嗓子都哑了。
就算她的嗓子不宝贝,但嗓子疼的时候还是要顾及一下的。
“266,345,PK322。”
在第一批宣布名单的助教,字正腔圆地喊出三个代号。
听到“322”——盛夏代号,墨上筠下意识偏了下头,朝队伍里的盛夏扫了眼。
果不其然,盛夏视线正朝这边看来,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266的沈芊芊,外加一个410的345,都是顶替盛夏这个“罪魁祸首”站出来的人。两人的格斗水平都没到盛夏的水平,但两人联手的话,倒是可以一拼。
她当时给了盛夏机会,盛夏没有抓住。现在给266和345一个机会,也不知道她们是否能抓住。
不过,尝试是没问题的。
不多时,助教将名单念完。
墨上筠站在原地,一直接受着盛夏凌厉目光的洗礼,泰然自若地等着比赛开始。
另一边,旁观的澎于秋等人,都坚定地站在第一批学员前方。
墨上筠前天中午的事,他们早就听说了,罪魁祸首是谁他们心里都有数,眼下这三个人有PK,他们当然得留下来好好看一看。
反正没他们什么事儿,加上看戏又不要钱,轻松惬意。
每一批,被选出来五组进行PK。
助教的哨声一响,所有小组立即进入战斗。
三人的战斗,比两人的战斗要精彩很多,没有参与战斗的学员,都专心致志地在一旁观看,没有一个是敢分神的。
在第一时间,盛夏就被沈芊芊和345打得个措手不及,一连挨了好几招,猛地往后面退了几步。
她仓促中顿住,手肘横在前方,眼神凶狠地看向前方。
沈芊芊和345并肩站立,神色皆是跃跃欲试,有种恨不得趁着这个机会报仇雪恨的意思。
盛夏咬着牙。
这样的组合,若不是墨上筠故意的,打残她都不信!
“继续!”
沈芊芊朝345挑了下眉。
“嗯。”
345重重地点了下头。
话音一落,两人就再度向盛夏发动攻击。
自从前天中午,她们下定决心帮盛夏顶替罪行的时候,她们跟盛夏的关系就永远存在裂痕,基本没有修复的可能了。
她们承担,不是为了盛夏,而是为了其他学员。
退一万步讲,她们可以圣母心一点,原谅盛夏为了自己可怜的积分而背叛她们。
但是,她们分明记得,墨上筠后来又一次给了盛夏机会,明知道她们俩在背黑锅,盛夏也不肯站出来,眼睁睁看着。
对于这样的战友,她们失望之极。
甚至一整个晚上,都为能被盛夏怂恿而觉得羞愤。
不过——
也正因为如此,沈芊芊和345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出奇的,在格斗训练时,默契也格外的好!
眼前墨上筠给了她们一个“泄愤”的机会,她们当然不能浪费,必须撸起袖子加油干!
面对沈芊芊和345的连番攻击,盛夏强撑了一会儿,本想聚精会神地找到她们的弱点,可一番抵抗下来,诡异的发现这两人愈发的默契,跟心有灵犀似的,越攻击越磨合,就越发的得心应手。
盛夏从最初的抵挡,到后面的勉强抵抗,再到最后无法抵抗。
从头到尾,完全没有还手余地!
不出所料的结局。
沈芊芊和345似乎事先商量好了一般,最后一招,两个拳头狠狠击中在她小腹,那一瞬疼的盛夏眼泪都快掉下来,顿时无力地跌倒在地。
沈芊芊和345对视一眼,见剩下已经没有反击的余地,朝对方挑了下眉头,然后朝对方拍了一下手。
“哔——”
在一边旁观的助教等了几秒,吹响了哨子。
随后,严肃地宣布结果,“266,345胜。”
倒在地上疼的脸色发白的盛夏,紧紧咬了咬牙,额角的汗水滑落下来。
连续输了两次。
第一次,扣三分;这二次,扣两分。
一个PK,就扣了5分!
加上先前扣的,将近十分!
她现在连十分都没有了!
扣成这样,还有什么待下去的意义?!
想至此,盛夏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翻身站起来,一抬眼,恶狠狠地扫向不远处旁观的墨上筠。
“我不服!”
盛夏抬高嗓音,尖声喊道。
这一声喊,喊得周围的两个PK小组差点儿被她打乱节奏,喊得周围所有旁观学员的视线都转移过去。
同时,墨上筠大步朝这边走来。
稍远点儿的地方。
牧程见情况不对,朝一旁的两人问道:“过去吗?”
“不去,怕被咬。”澎于秋摸了摸下巴,非常正经地分析道。
这种状态下的盛夏,比暴躁起来的梁之琼还要疯狂,他没有半点儿想要靠近的欲望。
段子慕盯着墨上筠的背影,却没有往前踏一步,淡淡地回答:“不去,怕疼。”
季若楠走近,正好听到一人一句的话,好笑地朝他们挑眉,“你们仨唱戏呢?”
“那你过去吗?”牧程饶有兴致地问她。
“不去,”季若楠摇了摇头,“远观就好。”
牧程:“……”
难得,季教官还会陪着他们一起唱戏。
不过,一个两个都不靠近,牧程也识趣地站在原地,远远看了眼墨上筠的身影,心想绝不是他不去撑腰,而是完全相信墨上筠压根不需要他这垫背的。
墨上筠慢条斯理地走近。
这时,沈芊芊有些看不下去盛夏的嘴脸,皱着眉头道:“我们一没作弊,二没用下三滥的手段,你有什么不服的?”
345也在一旁点头:“你要不服,再来一局好了。”
盛夏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却没有心思跟她们说话。
对于沈芊芊和345,她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质疑的是墨上筠!
“有什么意见?”
走近,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懒洋洋地朝盛夏出声。
“你在针对我!”盛夏一字一顿地叫嚣。
没说一个字,牵动着疼痛的小腹,盛夏紧紧握住拳头,硬撑着没有将疼痛的感受表现在脸上,甚至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墨上筠闲闲地挑眉,“我记得这不是你第一次这么说了,证据呢?”
“连续两次PK,都有我的名字,都安排比我更强的人,”盛夏手背的青筋爆出,愤怒地瞪着墨上筠,咬牙切齿地质问,“墨上筠,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吗?!”
“你是不是在搞笑,”一旁的沈芊芊忽的笑了,“第二次被选中的人,都是二次PK好吗,我们是不是也该抗议一下啊?再者说了,我跟345是两个人,论单挑,都没你厉害吧?”
沈芊芊没有多话,就针对盛夏的两点意见进行反驳。
却,有理有据,显然占了上风。
“用不着你多嘴!”盛夏恼羞成怒。
沈芊芊耸了耸肩,表示不说话。
“然后呢?”墨上筠平静地看着盛夏。
盛夏红着眼睛,“你对我有意见,所以分配的时候不公平!”
听到这理直气壮的怀疑话语,墨上筠冷不丁笑了,“我没看出不公平的地方。”
“你——”
“是不是说,如果有人赢了你,就是不公平。”墨上筠慢条斯理道,“上次安排你跟300PK,按照你的意思,那场PK对她也不公平,怎么没见她输不起,到处嚷嚷?”
“我跟300素不相识。但你给我安排的,一个是你带过来的兵,她们俩……”盛夏抬手,指了指沈芊芊二人,“她们俩早看我不顺眼了,你明明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墨上筠凉声打断她的话。
盛夏生生被哽住。
345脸上浮现出一抹怒色,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欲要将前天中午的时跟盛夏摊牌,可刚刚上前一步,就被沈芊芊给拉住了。
沈芊芊朝她摇了摇头。
好人做到底,事情她们已经担下来了,到现在早已告一段落,就没有再去提及的必要。
盛夏是盛夏,她们是她们,她们不能跟盛夏做同一类人。
相反——
沈芊芊看了看墨上筠,微微抿唇。
这个墨上筠,她最开始看不上眼,并且看着很不爽,可这几天时间,无论是为人处世、训练手段,亦或是自身实力,都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最起码,那天中午,知道她们参与其中,却因她们站出来一事就放过她们,这一点她是很服气的。
更何况谁都看得出来,墨上筠最开始就跟盛夏不对头,可那一次,墨上筠还是给了好几次机会给盛夏,只为了让盛夏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
总而言之,墨上筠绝不是那种会公报私仇的人。
盛夏才是真正自私自利之辈,如今早已被愤怒冲昏头脑,蠢到无可救药却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好!墨上筠,墨教官!你厉害!”盛夏深吸一口气,似是被气急了,又对墨上筠无比的失望,冷笑着后退一步,指着墨上筠愤怒道,“既然这里留不下我,我自愿退出!”
此时此刻的盛夏,脸色被气得通红,眉头紧皱,带着明显的不甘心,却生动形象地将自己的怨恨和愤懑表现的淋漓尽致,甚至还适当地表现出对墨上筠的失望。
仿佛不是她没有能力留下来,而是她是愤慨墨上筠的不公平对待而选择的离开!
这个台阶找的,周围的明眼人都差点儿拍手叫好。
厉害,厉害。
这装的太像了,把自己离开的罪过全部归咎于墨上筠,自己还剩下点颜面,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离开。
而,先前还觉得是墨上筠过分,盛夏受了委屈的学员,这时候只怕是恨不得自己瞎了。
这个盛夏这么会作妖,他们当时是怎么觉得这人可怜,还暗自为她愤慨的?!
那时候简直是一傻子!
盛夏跟墨教官如此鲜明的对比,他们先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
“别误会,”墨上筠毫不意外地挑眉,将名单拿出来,再不紧不慢地拿出一支签字笔,取下笔帽,手里拿着笔找到盛夏的名字,一整行全部给划掉,随后抬眼看着盛夏,以极其随意的态度强调道,“你不是自愿退出,你是被淘汰的。”
两句话的通知,让本给自己安排了台阶下的盛夏,冷不丁站在了尴尬的深渊。
一瞬间,盛夏觉得周围所有落到身上的目光,都带着强烈的讥讽意味,每一双眼睛、每一个人都在嘲笑她,幸灾乐祸地看她的笑话。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旁观的人不仅没有她所想的嘲笑,反而是意想不到的……震惊。
我滴个乖乖,还有这种操作呢?!
这真特么是红果果的打脸啊!
面上挂不住,盛夏愣了一下后,跟墨上筠据理力争,“我还剩9分,你有什么理由淘汰我?!”
墨上筠将签字笔一收,夹在了名单上面。
“怀疑教官,让教官感觉到你的不尊重,扣10分。”墨上筠掀了掀眼睑,继续道,“还剩9分,剩下的1分就当我送你的。”
“怀疑教官,让教官感觉到你的不尊重,扣10分。”墨上筠掀了掀眼睑,继续道,“还剩9分,剩下的1分就当我送你的。”
强词夺理!
盛夏睁大眼睛,气的手指都在颤抖。
周围的旁观学员,冷不丁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寒气,感觉背脊发凉。
还真有这样彪悍的教官?!
这个盛夏,怎么说都是她负责的B组的学员。这几天,不管是男兵还是女兵,得空的时候都会讨论一下AB两组谁胜谁败的问题。
很多人的看法是,A组百分之九十会赢,因为在季若楠的带领下有集体荣誉感,平时训练的时候也团结一心、互帮互助,而墨上筠对她的B组却是截然相反,不管不顾,甚至不在乎输赢,平时B组也是一盘散沙,任何训练都是单干的那种。
但是,就算他们再如何觉得墨上筠不计较输赢,也万万想不到,墨上筠竟然会如此随意地让自己的学员离开……
我的个乖乖。
这简直就是教官届的泥石流啊。
他们接触的连长、营长、指导员、教官……那么多人,从来没有这么不把输赢放到心上的!
吃瓜群众被彻底惊愕到,甚至还有为了凑热闹而爆发将对手打败的学员,一双双眼睛全然被立于中心处的墨上筠所吸引。
盛夏愣怔了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是的。
墨上筠宁愿输掉这一次AB组的PK,也要将她给弄走。
“墨上筠,我会投诉你的!”盛夏没好气地放下话。
“随便。”墨上筠轻描淡写地回答,抬眸淡淡地看着她,“半个小时,收拾好你的行李,然后滚蛋。”
将话说完,墨上筠似乎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不舒服,收了名单后,就直接转过身。
盛夏站在原地。
眼神狠厉地盯着墨上筠的背影,只觉得一口怨气郁积在胸腔,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墨上筠是教官,所以可以随便决定她的去留。
而身份上的绝对差距,让她只能硬生生地咽下这口气!
墨上筠!
心里念叨着这三个字,盛夏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现在闹也好、吵也罢,得到的绝不会是她所想要的,反之,颜面尽失!
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盛夏猛地收回视线,转过身,挺直腰杆,大步走出这个训练场。
尽量让自己走的不要太丢脸!
闲在一旁的学员,皆是目送她离开,心里万千的话想要与人诉说,可眼角余光有意无意扫过继续监督小组PK的墨上筠,他们一个个就识趣地把说话的欲望给压制下去。
尤其是燕归和向永明,简直憋得难受到不行。
不远处。
段子慕一行四人,默默地遵守着吃瓜群众守则,一声不吭地把墨上筠解决掉盛夏的时给看完了。
四人神情各异。
段子慕一派淡定从容,仿佛这样的结果早在意料之中,半分意外都没有。
换句话说,以墨上筠霸气处事的手段……这样的结局,才是理所应当的。
澎于秋摸了摸鼻子,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平稳情绪。
唔……很厉害、很霸气,可以的。
牧程手肘一抬,撞了下他的胳膊,挤眉弄眼,“厉害不厉害?”
澎于秋斜眼看他,冷笑。
又不是你厉害,得意个毛线。
“盛夏这么被淘汰,是不是太草率了点儿?”
远远看了眼墨上筠的身影,季若楠轻轻蹙了蹙眉,怎么都有点不可置信。
“不算草率吧,”牧程在一旁道,“要是阎爷出马,第一天她就得滚蛋了。”
澎于秋附和地点头,看着季若楠,颇有深意道,“走了个盛夏也挺好的,你们A组赢定了。”
季若楠脸色微变,正色道:“澎教官,我希望你能注意一下,我们A组的胜利,还不至于借助盛夏离开。”
“抱歉。”
澎于秋有点敷衍地道歉。
本就是故意噎季若楠的,这样的道歉,还真不算是诚心。
只是想让季若楠看清楚,盛夏的离开对她个人没有影响,对A组也只有益处,她有意见也好,支持赞同也罢,但最好不要参与其中。
说到底盛夏是第一个被淘汰的,而且身为B组学员,在B组教官墨上筠手上被淘汰,所以才会获得这么多关注。
等后面淘汰的人一多,其他人哪里会被在意?
甚至都不会有太多的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这件事情,说到底只是时机不大对,且是墨上筠出马的,但如果说是让盛夏离开的话,他们几个教官都是举双手赞成。
季若楠看了看澎于秋,最终也没有跟澎于秋计较。
也就是发表下感想而已。
在墨上筠那里吃过几次教训,她已经完全没兴趣掺和墨上筠的训练手段了。
*
盛夏离开后,格斗训练的场地,一时间安静得很,只有格斗的声响和助教的声音,任哪个学员都没说一句话。
这一次的训练,也算是顺利落下帷幕。
如同上次一般,墨上筠做完自己的事,就将几百号人全部丢给了其他几个教官,自己则是拿着一叠最新的格斗成绩往宿办楼走。
段子慕跟她同行。
队伍里,秦莲看着段子慕和墨上筠并肩离开的身影,神情渐渐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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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今日限免,希望各位抓紧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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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元等级以上的菇凉在此期间内留言,赠送666潇湘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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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建军节还有活动,所以这些活动都只是预热哈。么么。
六点十分。
宿办楼,二楼。
墨上筠刚到走廊上,就听到操场处传来发动机的声响,她脚步微微一顿,站在原地,朝远处的操场看去。
盛夏背着包,站在操场上,只留下拇指大的身影。一辆吉普车行驶向她,很快停下,盛夏拉开门走了进去。
一转眼的功夫,吉普车就已开走,旋即消失于视野里。
墨上筠淡然收回视线。
无论盛夏接下来是否还会闹,都跟她没关系了。
总而言之,就算天塌下来,也不用她担着。
墨上筠走进办公室。
段子慕看了看她,在原地站了片刻,也很快进了办公室。
统计格斗扣分的情况,外加整理每一个学员的格斗成绩,这种事情谁都没法插手,只能全靠墨上筠自己进行。
实在太忙,没空去吃饭,段子慕去给她带了晚饭,墨上筠也直接拿了。
晚上,九点。
墨上筠的工作告一段落。
但是,B组学员的个人统计,暂时还没有任何行动。
伸了个懒腰,墨上筠把整理好的文件传给萧初云等人,随后关了电脑站起身。
时间还早,她走下宿办楼,打算去训练场转悠转悠。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的学员应该将晚上的训练给完成了,所以她的重点是……那批还在训练场训练的B组学员。
“墨墨!”
还未到训练场,墨上筠就听到熟悉的喊声。
是燕归。
脚步顿了顿,朝学员宿舍楼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见到燕归一边招手一边朝这边跑过来。
在原地等了片刻,燕归很快跑到跟前。
一站定,就朝墨上筠呲了呲牙,露出灿烂的笑容。
“怎么?”墨上筠眉头轻挑。
“嘿嘿。”
燕归继续傻笑。
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懒洋洋地道:“十秒。”
“是这样的,唐诗后天过生日,宋词问我,作为你的忠实粉,能不能让你写一段祝福做生日礼物?!”燕归语气飞快的说完,随后朝墨上筠咧嘴,“怎么样,没超过十秒吧?”
“不能。”回答他的是墨上筠语调淡淡的两个字。
“哈?”燕归愣了下,不明所以地问,“为什么啊?”
“不想。”
真要给人写一段生日祝福,那就足以成她日后的黑历史了。
“那……”
燕归摸了摸鼻子,显然一副“有任务在身,咱们得讨论出个结果来才行”的模样。
“明天来找我。”墨上筠淡声道。
燕归顿时了然,贼兮兮地问,“是什么啊?”
“没想好。”
非常实诚地回应了燕归,墨上筠绕过他,一路朝训练场走去。
燕归犹豫片刻,然后下定决心,一转身就跑到墨上筠的身边。
“墨墨,还有个事儿……”
“十秒。”墨上筠打断声音故意拖长的燕归。
得到允许,燕归当即飞快道:“自从下午的格斗训练之后,基本上所有学员都在讨论你跟盛夏的事儿。我跟你说,大部分人都站你这一边,觉得你太霸气了,好多人都成了你的小迷弟。不过嘛,你就这么把你们组的人给赶跑了,你们B组人心那个涣散啊……还有人偷偷跟我说,你就是拿自己组的人开刀,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哦。”
墨上筠敷衍地回应一声。
“欸,墨墨,你真的要让B组自生自灭吗?”燕归对墨上筠紧追不舍,“我刚去的时候,很多人的情绪都蛮低落的。”
“担心她们?”墨上筠眼睑掀了掀。
“我担心的是你。”燕归撇了撇嘴,“你的小组不给力,你就要输给季若楠了。”
墨上筠不紧不慢道:“我倒是比较担心你。”
“啊?”燕归不明所以。
“体能的问题,还需要我提醒吗?”
“这个,”燕归稍有心虚,嘿嘿地笑,“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体能这东西嘛,需要一点点的积累,你看,我现在已经有很大进步了……”
“怎么进步,那是你的问题。不过,”墨上筠一顿,偏头看他,“我的晨练,接下来重点抓体能。”
燕归:“……”
哈?
这这这……
燕归在原地顿住了。
墨上筠优哉游哉地离开。
抬了抬眼,燕归看着墨上筠慢慢离开的身影,只觉得浑身都在发寒。
还不到熄灯时间,他要不要先去跑个几圈?
丢下燕归,墨上筠来到训练场,大概了解了下情况。
晚上也是着重体能训练,最后留下来的,基本都是体能偏弱的女兵。
其中,B组占近一半。
不过,训练场除了需要完成规定训练的,还有一些留下来主动加练的,其中有不少是眼熟的。
如安辰、林琦、黎凉、秦雪……
墨上筠扫了一圈,赫然见到向永明的身影。
紧跟在林琦身后,正有事没事地朝林琦搭话,但林琦基本不回。
向永明看着一点儿都不沮丧,自顾自地说得兴起。
墨上筠可怜了林琦三秒,随后将B组还在训练的女兵代号给一一记清楚后,就一声不吭地走了。
*
九点半。
等到最后一个学员训练结束的牧程,有气无力地走回了办公室。
这累的,比自己完成那些任务还要累。
嗓子跟冒了烟似的,疼得他一说话就火辣辣的。
他刚到的办公室坐下,很快,萧初云就走了进来。
看了眼办公室,萧初云视线落到牧程身上。
“于秋呢?”萧初云问。
“他今晚偷懒,去看墨上筠的晨练流程了。”牧程摆了摆手,用疼痛的嗓子费力地说道。
萧初云皱了皱眉,够无聊的。
朝牧程走过去,萧初云将刚买好的凉茶放到牧程桌上。
“给我的?”牧程惊讶地抬眼,受宠若惊地问。
“给于秋的。”萧初云实诚道,顿了顿后,又狠狠给牧程的小心脏补了一刀,“他不在。”
牧程:“……”
感情是澎于秋不在,才将凉茶给他的?!
他是有多不受待见!
牧程气的一点儿食欲都没有了。
萧初云可没理会他此刻受伤的心灵和悲痛的情绪,一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对最近的训练做一下总结。
五分钟不到,门外响起了沉重地脚步声。
门没关,牧程和萧初云都听得清楚,遂抬眼看去,与此同时门口多了一道身影。
澎于秋一把抓住门,露出狼狈不堪的自己,艰难地朝两人一字一顿道:“我回来了。”
“去要饭了?”
萧初云冷静地问着,可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牧程当即笑出声,“哈哈哈,是挺像要饭回来。”
澎于秋嘴角一抽,将额角的汗一抹,站直身子走了进来。
他走到牧程的办公桌前,一把拿起他桌前的凉茶,拧开,直接往嘴里灌。
看着他这一气呵成的动作,牧程幸灾乐祸的表情顿时消失无踪,想到被“施舍”的凉茶还没到嘴里,就被澎于秋给夺了去,简直抑郁的不行。
早知道就先喝一口了。
澎于秋将凉茶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走了三个小时,我成功地把墨上筠的晨练项目给过了一遍。”澎于秋舒了口气,立即恢复了精神,朝两人看了眼,挑眉问,“你们要不要听听?”
“真走了三个小时?”
牧程哑着嗓子,眼睛惊讶地睁大了些。
“说说。”萧初云朝他这边看过来。
能让澎于秋走上三个小时,墨上筠晨练……已经很难称之为晨练了。
“听好了,”澎于秋扯了一把椅子来,直接在上面坐下,随后道,“先是五公里负重越野,然后是五公里武装泅渡,徒手攀岩,牵引横渡,再往前两公里,有一块空地,不知道她具体做什么用的……”
一一将所发现的项目给说完,澎于秋一拍桌,“我估计这些项目,她回来的时候还会重复一次。”
牧程:“……”
真的假的?
这训练强度,难怪墨上筠会一直从早上三四点训练到八九点,中间有五个小时左右。
萧初云听完,将视线收了回来,从头到尾没说话。
强度是挺大的,但有这般能力,被阎爷看中也不奇怪。
与此同时——
门口飘来一个幽幽的声音,“说我呢?”
“说我呢?”
话音落却,墨上筠从门外现了身,倚靠在门边,懒洋洋地朝里面看来。
澎于秋:“……”
牧程:“……”
靠!
她来多久了?!
倒是萧初云,仿佛没有听到澎于秋的话,也仿佛没看到墨上筠的出现,低头坐着自己的事情。
“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呢?”
牧程脸上露出十足的假笑,手一抬,朝墨上筠的方向晃了晃,就当做是打招呼。
墨上筠双手环胸,“刚准备去,听到有人喊我名字,就过来看看。”
澎于秋没来由一个冷颤。
下意识的,在心里将先前所说的话全部过了一遍,确定自己应该没有骂墨上筠后,才渐渐地放下心来。
“我问一下,”牧程干脆举起手,朝墨上筠问,“这样程度的晨练,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天机。”
墨上筠耸了耸肩,一个转身,消失在门口。
窗口处,能见到墨上筠优哉游哉离开的身影。
牧程捂住胸口。
擦!
本来还没那么大好奇的,墨上筠一说“天机”,他就挠心挠肺地想知道了!
片刻后,澎于秋低眉沉思着,手指在桌面敲了敲,狐疑地朝两人问:“她是不是故意出来看我们难堪的?”
“不知道。”牧程摇了摇头。
“她刚到。”
萧初云给了澎于秋一个准确答案。
澎于秋气的磨牙,没好气地拍了下额头。
艹。
被耍了。
*
翌日,中午。
趁着中午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墨上筠等一干教官凑在一起,为了明天的“领导视察”而开了个小型的会议。
作为总教官的阎天邢,非常明显地不把这事放心上,所以走的时候也没一句交代的,就吩咐段子慕和季若楠去带领导走一趟,其他人各司其职,好好做自己的事儿。
但是,流程还是要过一遍的。
萧初云带头,将领导来的时间、人数、目的大概介绍了一下,然后把大致的任务安排下去,具体由段子慕和季若楠负责。
交代完,就没他什么事了。
段子慕、季若楠以及墨上筠三人,都诡异地发现,萧初云、澎于秋、牧程这三位大佬并不是很在意“领导视察”这件事,并且非常不提倡在领导来的时候特地表现出众,甚至不打算将这种事事先告知学员。
他们的原因都很统一——
他们做的已经很好了,就算再如何努力,也不可能会做的更好。
可以说,平时的状态去迎接,就已经是他们最完美的状态。
墨上筠在心里为阎天邢竖了个大拇指。
教出这样一根轴的兵,不知道阎天邢的部队环境是有多单纯。
不过,在某个方面,墨上筠倒是挺赞同他们的观点的。
改变太多摆明了是作假,而按照他们现在的训练和方法,压根不需要作假。
平时的状态,就是最好的状态。
她挺喜欢这种想法。
有萧初云带头,外加澎于秋、牧程的支持,墨上筠又不表态,于是少数服从多数,段子慕和季若楠承担了应付领导的任务。
并且,坚定了“实事求是”的想法。
这场小型会议开了二十分钟,然后顺利地散会。
墨上筠伸了个懒腰,拿着资料慢悠悠地走出了会议室,最后一个出门的她,顺带锁了会议室的大门。
站在走廊,墨上筠计划回办公室,眼角余光却扫到一道反射的亮光,忽闪忽闪的。
“出来吧。”
墨上筠一偏头,朝躲在灌木丛后的人喊了声。
于是,燕归的头很快伸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没有人之后,燕归才从灌木从后面跳过来,然后马不停蹄地跑到墨上筠跟前。
“听到了多少?”
没等燕归说话,墨上筠就第一时间发问。
“……”燕归顿了顿,没想这都能被发现,最后只得老实巴交道,“一点点,就一点点。”
“哦?”
“那个封玄华会不会故意来看你啊?”燕归笑嘻嘻地转移话题。
“不会。”墨上筠丢了他两个字。
八字还没一撇,不可能事先想见他。再者,军衔这么大,也不可能这么无聊。
燕归嘀咕道:“没准真有你的原因呢……”
“嗯?”墨上筠一挑眉,声音里满是似有若无的威胁。
“没什么没什么。”燕归飞快地摇头。
“给。”
从兜里掏出一样小物件,墨上筠一抬手,小物件就直接朝燕归飞了过去。
燕归立马把小物件接过来。
手掌一翻开,一枚椭圆形的玉坠,翠绿欲滴,宛若垂落下来、将落未落的水滴形状,用一根黑色的绳子坠着,玉坠放到手心里,一片冰凉。
燕归眼珠子都要瞪直了。
“靠,你不是想送她这个吧?!”燕归一抬眼,跟见了鬼似的,还有些义愤填膺。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没别的了。”
“……”
燕归顿时被她给噎到。
败家子啊败家子!
这玉坠一看质地,就知道价值不菲。以墨上筠的工资,没个几年的积蓄,怕是很难买得起。
看了看玉坠,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墨上筠,燕归都觉得肉疼。
“你确定要送?”燕归纳闷得很。
这么好的东西,墨上筠现在收着,等到日后需要钱的时候,卖了也好啊。
真是没见过这么败家的。
又不是跟唐诗很熟,一张纸条就能解决的事情,干嘛要这么大出血?
看了眼燕归心疼不已的表情,墨上筠顿了顿,挑眉:“这玩意儿,很值钱?”
“你不知道?”燕归惊愕地睁大眼。
“不懂行。”
墨上筠淡然耸肩。
“靠!”燕归险些没跳起来,“这玉坠你从哪儿来的?”
“别人送的。”
“送别人的东西……”燕归委婉地劝说道,“不大好吧。”
墨上筠忽的轻笑,盯着燕归的眼睛,不紧不慢地问他,“如果是仇人送的呢?”
燕归一愣。
不知是否是错觉,在听到“仇人”这两个字的瞬间,分明能感觉到墨上筠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气。
但很快,那抹杀气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燕归想了想,最后服从地点头,“那好吧,随便送。”
既然墨上筠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继续劝墨上筠收下。
不过,倒是有点儿嫉妒唐诗了。
墨墨从来没给他送过生日礼物啊,顶多是想起来的时候给他发一条短信……
燕归撇了撇嘴,很是吃味。
“还有事吗?”墨上筠问。
“没了。”燕归下意识摇头,但一看到墨上筠转身想走,忽然想到什么,立即跑到墨上筠跟前来,“那啥,还有一件事。”
“说。”
墨上筠顿住步伐。
“就是,”燕归犹豫了下,随后轻咳一声,道,“那个向永明很担心林琦,听说你让他上次晨练跑到前三十,他差了一大截,所以就从我这边下手了……”
“下午什么训练?”墨上筠偏了下头。
燕归想了想,道:“射击吧。”
低头扫了眼腕表,墨上筠交代道:“跟他说,射击前三十。”
“得嘞!”
燕归喜滋滋地点头。
“你也是。”墨上筠慢悠悠补充。
“哈?”燕归眨巴眨巴眼睛,“这事跟我没关系吧。”
墨上筠眉眼挑笑,问:“谁来转告的?”
燕归:“……”
还带这样的?!
“还有三分钟集合,加油跑吧。”
绕过燕归,墨上筠摆了摆手,径直朝楼梯走去。
三分钟?
燕归愣了下,连忙看了眼腕表。
一看到时间,眼睛都瞪直了,完全来不及跟墨上筠讨价还价,当即发动飞毛腿往训练场跑。
啊啊啊,集合迟到是要扣分的!
燕归疯狂地奔跑着,竟然有点感动——墨墨还会提醒他呢。
简直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这么想着,燕归抱着感动的心情,下意识加快了速度。
走上二楼的墨上筠,无意中朝下面看了眼,见到速度超出想象的燕归,不禁挑了下眉头。
速度不错。
下一次——
可以尝试逼迫一下他。
晚上,六点。
墨上筠踩着点来到食堂。
她比学员来的要早一些,拿到套餐选了位置坐下后,才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在会议上,牧程提议了意见,说是来一次饭前拉歌,其他人都没意见,于是一致通过。
她低头,慢条斯理地吃着。
很快,嘹亮的歌声从外面传了过来,张口一句“团结就是力量”,差点儿没把碗里的汤给震了出来。
墨上筠抬手,摸了摸左耳,然后才继续吃。
饭吃到一半,一首歌才唱完,学员陆续走了进来,迫不及待地来到事先安排好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开吃。
燕归和向永明就坐在对面的餐桌上。
然而,墨上筠抬眼去看时,见到的是向永明和燕归沮丧的表情,燕归视线扫过来朝她对上,但一瞬过后,又心虚地将视线收回。
墨上筠不出意外地勾了勾唇。
射击训练结束了一个多小时,段子慕把成绩拿回来的时候,她也顺带扫了一遍。
燕归排名35,向永明排名36,两人一前一后紧挨着,可谓是一对难兄难弟。
将自己的晚饭解决完,墨上筠起身将碗筷收拾好,端到厨房后,从厨房后门离开。
没有回宿办楼,墨上筠在附近转悠,打算消消食。
走了近十来分钟,路过一个拐角,墨上筠看了眼时间,打算去训练场看看,却听到了灌木丛后传来低低的讨论声。
“这个真的是墨教官送的吗?”唐诗惊讶的声音从灌木后面传来。
墨上筠步伐顿了顿。
唐诗、宋词、元曲三人,全部蹲在灌木丛后面的草地上,鬼鬼祟祟的。
“肯定的,亲手交给燕归的,燕归还说,墨教官祝你生日快乐呢。因为她是教官的原因,所以不能当面给你。”宋词单纯地将燕归的话一一转告。
墨上筠嘴角微微一抽。
“可是这玉坠看起来质地很好,应该挺贵的,最起码五位数以上,墨教官也太大方了吧?”元曲忍不住咋舌,对墨上筠的土豪行为大为惊叹。
“这么贵?”唐诗愕然出声,顿了顿,道,“这东西我不能要,我得去还给她。”
刚想起身,宋词一把将想要起身的唐诗给拉下来。
“燕归也说了,绝对不能还,不然墨教官会觉得你看不起她,恼羞成怒的。”宋词再次重复燕归的话,“而且,对你的印象会很不好。你放心,听说墨教官家很有钱,应该不会把这个放心上。”
元曲在一旁搭腔,“上次她还请我跟梁之琼吃饭呢。当时墨教官穿的是便装,梁之琼说,墨教官身上随便一件衣服,都是五位数以上的。”
呃……
墨上筠眉头微动。
她穿的衣服,有那么值钱?
全部都是阎天邢买的,墨上筠只知道都是名牌,倒是没有注意过具体价格。
摁了摁眉心,墨上筠想要走,却忽的又听到那边的声音——
“要不这样吧,墨教官的心意,你先收下。我再给你提个建议,”宋词道,“我听燕归说,季教官在A组安排了一个‘卧底’,负责将A组私下里的情况跟季教官汇报。要不你跟墨教官说一说,你随时把B组情况跟墨教官汇报,就当做是回报了。”
“啊?季教官在A组安排了卧底?”唐诗再次惊讶出声,当即就想从地上站起来。
这时,宋词和元曲都伸出手,摁住了她的肩膀,给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唐诗急了,“季教官怎么能这样啊,卧底这件事传出来,让那个学员在A组被人怎么看待?而且对墨教官一点儿都不公平。不行,我得把这事跟墨教官说清楚。”
两人死死地摁住她。
“不要急。这才一周,B组第一周应该是输定了。”宋词分析道,“我估计墨教官接下来也会有所行动。不可能像他们猜测的,墨教官对B组一点儿都不挂心。而且,燕归跟墨教官关系这么好,应该把卧底的事跟墨教官说了。”
“那墨教官怎么没行动?”元曲好奇地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宋词无奈道,“不过,糖糖你可以去找一下墨教官,提一下卧底的事情。”
“我现在就去!”唐诗斩钉截铁道。
听到这儿,墨上筠抬手将帽檐往下压了压,不紧不慢地出声,“不用了。”
“啊——”
刚刚站起身的唐诗,听到声音,冷不丁脚下一软,直接仰面往下面倒去。
宋词和元曲眼疾手快,下意识朝唐诗身后趴下,唐诗立即倒在他们俩身上。
“嗷,硌得疼——”唐诗从压在上面的元曲身上滚下来,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叠罗汉的两人,“你们干嘛呢。”
元曲还趴在地上,傻乎乎地朝唐诗笑,“这不是怕你摔到嘛。”
“起开!”
被压得一口气喘不上来的宋词,暴躁地朝元曲喊了声。
元曲看了他一眼,很快从他身上爬起来,起身后,朝宋词伸出手。
宋词抓住他的手,借着力道顺利站起身。
尔后,两人走向已经站起身的唐诗。
“没摔到吧?”
“摔疼了没有?”
元曲和宋词一前一后地询问道。
“没有没有。”唐诗连忙摇头。
就打了个滚而已,没什么事儿。
墨上筠在一旁看着,神情懒懒的,倒是再次肯定这三人的关系不错。
“墨,墨教官。”
匆促地看了墨上筠一眼,唐诗颇为慌乱地朝墨上筠打招呼。
“墨教官!”
“墨教官!”
元曲和宋词铿锵有力地喊道。
也算是暗地里帮唐诗加油打气。
唐诗不好意思地朝墨上筠笑了一下。
“那个,玉坠……”唐诗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声音压得越来越低,“谢谢墨教官。”
平时撞上倒是没什么,刚刚还在议论墨教官呢,不知道有没有被听去。而且刚刚摔到来的那么一出,不知道墨教官会不会误会什么……
好紧张啊。
唐诗在心里默念着“放松”,但一点儿都放松不下来。
“卧底的事,我知道。”
“这样啊,”唐诗眨了眨眼睛,紧张地看着墨上筠,“那您看,我能不能当卧底?”
墨上筠勾唇笑了,“万一被揭露出来了呢?”
“我是自愿的!”
紧紧握了握拳头,唐诗字字顿顿地说着,眼神尤为坚定。
墨上筠耸了耸肩,“我不需要。”
“墨教官,你不用担心唐诗会被揭露,我和元曲都会帮她的。”宋词还以为墨上筠是担心唐诗,在一旁帮忙说道。
“用不着,”墨上筠淡淡道,“‘卧底’存在一定的风险,我不需要凭借一个学员冒着风向帮我打听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唐诗愣了一下,不禁有些感动。
墨上筠……还是在为她们着想。
想了想,唐诗有些纠结道:“可是,季教官若是知道A组学员情况的话,对她管理A组有很大帮助的。”
“我跟她管理方式不同。”墨上筠坦然道。
不可否认,季若楠了解A组学员心理状况、矛盾问题,可以让她清楚掌控A组学员的状况,从而防止某些事情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这是可以的。
只是当卧底的学员,还有季若楠自己,都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
一旦事情揭露,会存在很多隐患。
墨上筠觉得没必要,每个人的情绪状况从训练上就可以明显看出,至于学员之间的矛盾……她不是她们的妈,都是成年人了,连与人相处都不会的话,只能等矛盾爆发出来,然后由她们自己去承担最终的结果。
再者,整理B组学员的成绩就已经是麻烦事了,再去监控她们的生活琐事,她只会越来越麻烦。
没空搞这些。
“那,”唐诗顿了顿,抬起眼睑,有些试探地朝墨上筠询问,“您没有放弃我们吧?”
沉默了下,墨上筠对上唐诗真诚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没有。”
没有。
仅仅两个字,就让唐诗彻底放了心。
她就说嘛……
B组那些不稳定的猜测,绝不会是现实。
“墨教官,那B组什么时候反击啊?”宋词兴致勃勃地询问,“我们都很期待。”
“墨教官,那B组什么时候反击啊?”宋词兴致勃勃地询问,“我们都很期待。”
出奇的,宋词这话刚问完,唐诗和元曲的眼神忽的闪亮起来,神情里是极其明显的期盼。
稍作停顿,墨上筠轻笑,“保密。”
三人:“……”
“这不好吧?”宋词嘴角抽了抽。
“挺好的。”
墨上筠双手放到裤兜里,视线慢悠悠地从他们身上扫过,然后便走了。
三人愣了愣,随后目送她离开。
“怎么样怎么样,”唐诗激动地朝身侧的两人道,“她是不是很棒?”
“是是是。”
宋词点了点头,多少有点小敷衍。
元曲抓了抓后脑勺,憨笑道,“挺厉害的,不管是当学员还是当教官。”
“还有为人!”唐诗强调地补充道。
“对!”
元曲附和地点头。
光凭上次请她吃的那顿饭,他就可以断定,墨上筠绝对是一个好人。
不管墨上筠的训练方法如何,她绝对不想某些人说的那样——不为学员着想、残暴、事不关心、自以为是。
相反,他倒是觉得,在学员中备受好评的季若楠,其实并没有墨上筠做得好。
他们这些学员是来磨炼的,并不需要处处关心。
一直满怀希望、保证心态,确实是一件不错的事。可是,如果一直处于这种状态的话,到了真正的战场,需要面对残酷的生存和危机的时候,是很容易崩溃的吧。
所以,他跟唐诗一样,坚定不移的相信,墨上筠所做的都是对的。
*
七点,还差二十分钟。
墨上筠出现训练场。
她的视线在训练场扫过,最后落到了单双杠上面。
如她所料,林琦在这里加练。
此时此刻,正在单杠上进行腹部绕杠训练。
墨上筠朝单双杠的方向走近,视线一直盯着早已发现她却刻意忽略的林琦。
林琦汗水淋漓,只穿了一件短袖,衣服早已湿了大半,所见皆是被打湿的深色,有汗水从空中滑落,抛出一道弧线,然后落到泥土地面,转眼消失无踪,只留下深沉的印记。
墨上筠在单杠旁边站定。
没有出声,静静看着林琦一圈一圈地进行腹部绕杠。
继续做了三个,林琦有意无意扫了墨上筠一眼,随后从单杠上面跳了下来。
抬手拿起一旁搁置的外套和作训帽,林琦连汗水都没来得及擦,直接将作训帽戴在湿漉漉的头发上,打算离开。
“聊聊?”
墨上筠倚在单杠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哨子,懒洋洋地朝林琦发出邀请。
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林琦冷声道:“我们俩没什么好聊的。”
“很多人担心你。”
墨上筠似是没听到她的话,直截了当地说明意图。
林琦微顿,冷飕飕地朝墨上筠看去,“我不需要担心。”
“可他们都觉得,这是我的责任。”墨上筠不紧不慢道。
“怎么,”林琦顿时冷下眉目,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要我帮你澄清吗?”
抬手揉了揉耳朵,面对林琦字字夹针的话语,墨上筠不恼不怒,“那倒不需要,毕竟是事实。”
林琦冷哼一声,“不要自作多情,我做什么都与你无关。”
“行,我自作多情。”墨上筠顿了顿,无奈道,“但问题是,很多人跟我一样自作多情。”
站直身子,墨上筠将哨子放回衣兜里,正面对着林琦,继续道:“说实话,我并不能理解你的愤怒。考核退出也好,教官一事也罢,我都没有跟谁交代的必要。”
“是我的问题,”林琦皱了下眉,语气里夹杂着愤怒,“全部都是我自作多情好吧,是我把自己的观念强加给你,这种错误我以后不会再犯。但是,墨上筠,你搞清楚了,就算你是教官,你也没权利阻止我自主加练,更何况我还不是你组下的兵。我想做什么,我做到什么程度,这都是我的事,像你这种活得与众不同的人,何必弯下腰来管我的事?你不是最不喜欢自找麻烦吗?”
墨上筠静静地看着她。
林琦明显还未消气,此刻也正在气头上,呼吸稍稍有些重,胸脯起伏着,眼神冰冷而愤怒。
墨上筠并不喜欢跟气头上的人解释。
因为带有情绪的时候,想法多少会偏激。
她脾气不大好,所以不想费力去争辩,更不想因此接受他人的愤怒。
同样,她也不想自己动怒,以此来压制他人的怒火。
“就说一遍,”墨上筠平静道,“身体是你自己的,你知道身上有多少伤。实话实说,以你现在的状态,不可能撑完这一次的集训。如果你只是为了跟我较劲,没这个必要。但凭个人来讲,你无法超越我,就AB两组而言,我也不在乎B组是否会赢,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暂时都不会对我造成影响。”
顿了顿,墨上筠继续道:“这个集训,是你很好的跳板,你可以借住这个机会,走的比我远,爬的比我高。如果你因一时冲动放弃了这样好的机会,那么,我只能替你表示惋惜。”
林琦身形一震。
这样露骨的一番话,竟是出奇地让她冷静下来。
墨上筠的分析,并不是没有道理……
她只顾着较劲,明知这种状态撑不完这次集训,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将所有的怨气和怒火都发泄在训练场,只有训练才能让她获得短暂的冷静。
然而,如果她在集训中因伤势而被迫离开——
她将失去唾手可得的机会。
为了墨上筠,影响自己前途,值得吗?
林琦微微凝眉,似乎醍醐灌顶一般,大脑清醒不少。
一瞬间,本觉得墨上筠没那么可恨,但一想到墨上筠那膈应人的语气,林琦的火气又上来了。
“既然你不乐意,”林琦看向墨上筠,冷声问,“是谁找你来的?”
“向永明。”墨上筠耸肩,坦白回答。
向永明?
有些惊讶于墨上筠被会向永明说动,但也烦躁于墨上筠是被向永明说动的。
冷着脸,林琦将外套穿在身上,直接走开。
看了眼她离开的背影,墨上筠倚靠在单杠旁边,微微仰起头,看向漆黑的天空。
夜幕降临,月亮刚刚现身,天上亮起了几颗星子,稀疏的分布着。
活得与众不同……吗?
墨上筠勾了勾唇。
谁活得会跟别人一样呢?
谁的活法不是各种各样的?
晚风迎面吹来,将洒落的发丝轻轻吹起,在耳畔轻轻浮动,痒痒的。
墨上筠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待到集合哨声响起的那一刻,走了。
*
墨上筠在基地游荡到晚上九点。
绕来绕去,最后来到宿办楼附近。
看了眼时间,墨上筠决定直接回去睡觉。
然而——
“澎于秋,你说清楚了,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梁之琼愤怒的声音,清晰地落到耳底。
墨上筠有片刻的愣神。
澎于秋和梁之琼,又怎么了?
循着声音看去,赫然见到澎于秋和梁之琼两人站在道路旁,梁之琼紧紧抓住澎于秋的衣领,愤怒的表情在灯光下极其明显,而澎于秋则是尤为无奈,浓眉紧锁。
“梁之琼,你注意下分寸。”
澎于秋将她的手给拿开,沉声跟她道。
“你!”梁之琼气得发飙,狠狠踩了一下澎于秋的脚,“我要怎么注意分寸了,你在电话里勾搭不三不四的女人,我问几句怎么了?!”
澎于秋脸色倏地沉下来。
看到澎于秋的愠怒的神情,梁之琼微微一愣,随后大声喊道:“你最近不搭理我,是不是因为她?!”
澎于秋紧紧皱眉。
见他这样,梁之琼愈发觉得不对劲,抬手就朝澎于秋砸了过去。
“梁之琼。”
清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从空中伸出来的一只手,直接制止了梁之琼的动作。
梁之琼一愣,当即想将手腕给挣脱出来,可偏头见到墨上筠后,瞬间顿住了。
“墨上筠,你放开我。”
梁之琼并没有朝墨上筠叫嚣,只是撇了撇嘴,话语里多出了些许哽咽。
“跟我来。”
注意到梁之琼情绪不对劲,墨上筠眸色微动,朝一旁的澎于秋看了眼后,直接拉着梁之琼走了。
梁之琼哎了一声,手腕挣脱了两下,但硬是没有挣脱开,她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澎于秋,连看都没朝这边看一眼。
梁之琼气急,真的就老实跟着墨上筠走了。
拉着梁之琼,一直走了三分钟左右,墨上筠才在偏僻处停下来。
松开梁之琼的手腕,墨上筠转过身,正面对着梁之琼。
梁之琼低着头,一只手握着手腕,先前的火焰全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遮掩不住的落寞。
上下打量她一眼,墨上筠挑眉,“知道错了吗?”
梁之琼迟疑了下,没说话。
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啊。
又不是故意在人来人往的地方跟澎于秋叫嚣的……
“都怪他。”梁之琼撇嘴。
“脑子发育成熟了吧,”墨上筠皱了皱眉,“身为教官,他被气焰冲天的你叫嚣,没跟你动手已经是教养了。”
梁之琼暴躁地跺脚,“谁叫他跟别的女人打电话的?”
“一码归一码,”墨上筠视线逼视着她,字字清冷道,“这里是集训,他是教官,跟谁打电话是他的自由。”
梁之琼咬了咬唇角,委屈到不行。
微顿,墨上筠继续道:“换言之,你是他什么人,有跟他确定关系吗,连他妈都没权利制止他跟谁交往,你有什么立场?”
“你——”梁之琼心里窝火,愤怒地盯着她,“你也是帮他的!”
“站好了。”
墨上筠眸色一冷,语气倏地严厉几分。
几乎是下意识的,梁之琼站得笔直。
等反映过来后,梁之琼气得直咬牙,恨恨地瞪着墨上筠。
什么叫蛇鼠一窝?!
墨上筠和澎于秋就是!
这两人绝对是串通好的!
“再问一句,知道错了吗?”墨上筠上前一步,一字一顿地朝梁之琼问道。
“我……”
梁之琼张了张口,气得不行,可墨上筠清冷的视线落在身上,带来无形的压力,强迫她理智地去思考墨上筠所说的问题。
是,她做过火了。
不应该在人来人往的地方跟澎于秋发脾气;不应该只因为澎于秋打了一通电话就跟澎于秋追究到底;不应该不依不饶给澎于秋脸色看……
在集训营,她只是个学员,而澎于秋是教官。
她刚刚的行为,就是学员对教官动粗,澎于秋完全可以让她滚蛋!
梁之琼深吸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喊出四个字,“知道错了!”
“哪儿错了?”墨上筠追问。
梁之琼咬着牙,“乱发脾气,没意识到自己身份。”
停顿一下,墨上筠又道:“还有呢?”
愣了片刻,梁之琼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还有什么?”
“蠢。”
墨上筠冷飕飕地吐出一个字。
“我跟你说,你这是人身攻击!”梁之琼暴躁了。
她才蠢呢!
妈的,她全家都蠢!
“我陈述事实。”墨上筠淡淡道。
“屁!”
梁之琼气得面红耳赤。
墨上筠一个闪身,快速躲过了她的口水攻击。
梁之琼一跺脚,恨不得跟墨上筠血拼一回,可一提起拳头,意识到自己只有挨揍的份,便生生忍住了。
奶奶个熊,姑奶奶宽宏大量,不跟她计较!
“说说,什么个情况。”
双手环胸,墨上筠又从一旁踱步过来,慢条斯理地朝她问道。
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梁之琼嫌弃地嘟囔道:“八卦。”
周围很静,静到听不见训练场的声音,也听不到远处的脚步声、说话声。以至于梁之琼的两个字,清清楚楚地落到墨上筠耳里。
“不说我走了。”
墨上筠耸肩说完,转身就走。
梁之琼一急,抬手拉住她的手臂,忙道:“行行行,我说我说。”
顿住脚步,墨上筠朝她一挑眉,“赶紧的。”
……艹!
搞得自己求着她听似的!
梁之琼郁闷得磨牙。
不过——
现在心烦意乱的,确实不怎么好受,有墨上筠在一旁膈应几句,虽然不爽吧,但总不会胡思乱想。
于是,梁之琼选择了“委曲求全”。
“自从考核回去后,澎于秋这混蛋就不怎么搭理我,我来集训营这么久,也没有见到他主动来找我一次。晚上训练没见到他,我想来想去,就打算来找他,结果……”说到这儿,梁之琼咬了咬唇,“结果这混蛋竟然在跟别人打电话,鬼鬼祟祟的,妈的我凑过去一听,还是一女的。挺年轻的那种!绝对不是他妈!”
“尤其是,你知道吗,”梁之琼说着说着,火气就冒了出来,“他语气特别温柔,跟我打电话的时候,绝对不是这种口吻!就是——就是上次烤红薯的时候,阎教官对你的语气一个样!”
梁之琼越说越气,气到脸都发红了,简直恨不得冲回去再跟澎于秋干上一架。
冷不丁提到“阎教官”,墨上筠愣了一下,才想到“烤红薯的时候”指的是哪件事。
大概,是三月考核那会儿,梁之琼拒绝吃全蛇宴,跑她那儿去蹭烤红薯那次吧。
回过神来,墨上筠问:“你追了他多久了?”
想了想,梁之琼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最后道:“高三开始追,五六年吧。”
墨上筠乐了,“追了这么久的,他都没同意,你还不放弃?”
“这……”梁之琼被噎了下,脸色倏地一红,支吾地反驳,“这跟我刚说的事有什么关系?”
“有你没权利阻止他跟其他人交往的关系。”墨上筠凉声道。
梁之琼眉头倒竖,暴脾气又蹭的上来了,“你也觉得他勾搭上别的女人了?”
“我没这么说。”墨上筠耸肩。
梁之琼气愤道:“你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墨上筠嘴角一抽,抬手拍了下她的作训帽,帽檐立即往下一掉,遮掩住梁之琼大半张脸。
“你干嘛啊。”
梁之琼将帽子晚上一推,暴躁地瞪着墨上筠。
“去洗把脸。”
墨上筠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水龙头。
“为什么?”梁之琼一脸莫名其妙。
“冷静一下。”墨上筠挑眉。
“……”
梁之琼杵在原地,没有动。
“这是命令。”墨上筠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充斥着威胁。
“艹!”
梁之琼骂了一声,虽然内心恼火不已,但还是屈辱于墨上筠的淫威,老老实实去了一旁的水龙头旁,把帽子一摘,开始洗脸。
那是一排的水龙头,下面有个池子,供战士们平时使用。
梁之琼的帽子放到手边另一个水龙头上面,捧起一把水就往脸上泼,几回后,直接把头伸到水龙头下方,微凉的水柱冲在头顶,将干了不少的头发浇得湿淋淋的。
墨上筠站在一旁,拧眉看着。
水花四溅,淋湿了头发,溅湿了衣襟,衣袖被水柱打湿。
好一会儿,将浑身淋湿近半的梁之琼,才关了水龙头,随意抹了把脸就站起身,然后转过身面向墨上筠。
路边灯光昏暗,梁之琼半个身子站在树的阴影里,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脖颈上,没有擦,水迅速沿着头发落到衣服上,精致漂亮的脸蛋在光与影中交错显现,整个人此刻显得狼狈不堪。
收敛了所有张扬和骄傲,她就那么站在龙头旁,安安静静的,存在感归零。
“好了。”
梁之琼哑着声音朝墨上筠道。
先前闪亮的眼睛,此刻也多出些许黯淡。
墨上筠走过去,却从她身边走过,一直来到水龙头旁边,将挂在上面的帽子取下来,随后转身来到梁之琼身边。
手一抬,将其戴在梁之琼满是水的头发上。
梁之琼微微偏过头,那一瞬,眼神忧伤而悲凉,她低低地问,“墨上筠,他是不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墨上筠,他是不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梁之琼说完,紧紧咬着唇,眼睑微微低垂着,有些不甘心、质疑,浑身的悲伤和落寞愈发的浓厚。
墨上筠看着他,“我不知道。”
她没得到什么能用的信息,只看到梁之琼对澎于秋动粗,而梁之琼作为B组的学员,她有权利禁止梁之琼对澎于秋的行为。
仅此而已。
至于这两人的故事,她了解不多,无法得出具体的分析。
“哦。”
梁之琼应了一声,明显很失落。
过了片刻,她又不甘心道:“你跟他一起工作,他有没有经常跟人打电话?”
“……没有。”墨上筠实诚道。
澎于秋和牧程平时都跟学员混在一起,休息的时候也是忙总结,还真没见澎于秋跟什么人打过电话。
当然,她看不到的地方,就不得而知了。
“那就好。”梁之琼松了口气,庆幸道,“那应该是我误会他了。”
墨上筠眸色一闪,刚想说‘不一定’,但看梁之琼此刻的情绪,觉得泼冷水也不大好,便没有说话。
反正不确定。
只能说,梁之琼追了澎于秋这么久,澎于秋若是还不同意的话……这两人估计是没什么可能了。
毕竟澎于秋不是情商低、不开窍的。
不过,也保不准。
没准忽然就喜欢上了呢?
墨上筠对这方面没有什么经验,反正没法分析。
这么想着,见到狼狈不堪的梁之琼往回走,墨上筠挑了下眉,“去哪儿?”
“跟他道歉。”
梁之琼回过头,摆了摆手道。
打量了她一眼,墨上筠拧起眉头,“这样去道歉?”
梁之琼顿住,看了看湿漉漉的衣服,同时明显感觉到头发上还有水珠直往下掉。
梁之琼:“……”
好像,是不大好。
最后,梁之琼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就这样吧,不道完歉我没法睡觉。”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墨上筠嘴角抽了抽,也没有管她。
梁之琼走了几步,心里有些急切,最后跑着走向宿办楼。
墨上筠看着跟风一样跑走的梁之琼,在原地站了会儿。
至于,这么急吗?
*
打定主意偷懒的墨上筠,又在基地磨蹭了半个小时,然后才上宿办楼。
这个时间点,临近熄灯,也没什么人,不过除了阎天邢的办公室外,其他两间办公室都亮着灯,应该在加班加点的工作。
墨上筠格外坦然地回了宿舍。
明天没有她负责的晨练和格斗训练,以防明天有充裕的工作进行,现在必须累积一定量的工作。
打着小九九的墨上筠,安然入睡。
翌日。
三点半,墨上筠准时起床。
季若楠似乎已经习惯她的作息时间,加上昨晚加了班,所以躺在床上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就当是睡死过去了。
墨上筠穿戴整齐,又将被褥叠好后,才慢条斯理地出门。
顺着楼梯走到二楼,冷不丁见到一抹人影站在楼梯附近。
天色漆黑,走廊没有亮灯,只有宿办楼下亮着的路灯,隐隐照亮视野。
见到靠在墙边的那抹身影,墨上筠先是一顿,下一刻,直接把手中的手电筒一抬,灯一开,打在了那人的身上。
是澎于秋。
“早啊。”
墨上筠神情有些古怪,却神色如常地跟澎于秋打招呼。
刺眼的光线照在脸上,澎于秋眯了眯眼,几秒后,才将适应了光线的眼睛睁开。
同时,墨上筠也适时地将手电筒拿开。
没跟墨上筠打招呼,澎于秋直截了当道:“昨晚,梁之琼跟我道歉了。”
“然后?”
墨上筠继续走下楼梯。
澎于秋顿了顿,道:“挺惊讶的,她竟然会听你的话。”
“直说吧。”
在距离下楼的两个阶梯处,墨上筠停了下来,身形往旁一倒,靠在了楼梯扶手处,手中的手电筒一关,她放到手心里把玩着。
不到教官起床的时间,澎于秋平时也不是这个点起的,醒来之前到醒来之后这段时间,更是没听到走廊有什么动静。
唯一的可能,就是澎于秋昨晚压根没进宿舍。
具体做什么,墨上筠就不得而知了,没准是任务太多加班呢。
但是,澎于秋这个时间点在这里等待,肯定是知道她这个点会起来。
故意为之,自然有事要说。
“我有女朋友了,跟她没有可能,如果她在这次集训里知道,以她那个暴脾气……我希望你能让她冷静冷静,最起码不要让她闹什么事。”
墨上筠一愣,打量了站于暗处的澎于秋几眼,随后挑眉:“我是外人,插手不合情理。”
“她听你的话,也是B组的,只有你压得住她。”澎于秋平静道。
似乎是料定墨上筠得担下这件事了。
梁之琼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认识梁之琼到现在,梁之琼也就在他面前能规矩点儿,现在跟墨上筠才认识一个多月,梁之琼就能听墨上筠的话,显然是对墨上筠很服气的。
真的暴躁起来,也就墨上筠能管得住她。
“她为了你来的,你怎么不跟她坦白。”墨上筠淡淡道,“等她死了心,离开集训营,离开部队,过属于她的大小姐生活,不更好?”
澎于秋眉目间萦绕着淡淡的无奈,“她跟你不一样,不理智,容易冲动。”
这件事,至今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梁之琼说。
再者——
有些事,不好说。
走一步算一步。
墨上筠沉默片刻。
听到澎于秋跟别的女人打个电话,梁之琼都能发飙,并且不依不饶。虽不可否认梁之琼的直觉很准,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梁之琼是存在不稳定因素。
倘若真的知道澎于秋有交往对象,梁之琼没准不仅会在部队里闹,就连澎于秋的交往对象都有可能遭殃……
“事先跟你说一声,是希望你心里有个底。”澎于秋又道。
“知道了。”
墨上筠微微凝眉,淡声应下了。
虽然事先会做心理准备,但墨上筠比较怕麻烦,只能希望澎于秋暂时能安然地将事情给瞒下去。
“谢了。”澎于秋道。
“拜。”
再次打开手电筒,墨上筠沿着楼梯往下走,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澎于秋依旧站在原地,身后靠着墙,眉宇间浮现出淡淡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忽的笑了一下,带着自嘲的味道。
*
早上,七点半。
墨上筠晨练回来,洗澡、吃早餐,拿着花名册来到学员宿舍楼的时候,正好八点整。
墨上筠一如既往地检查内务。
经过这几天的严格要求,这些学员对内务整理愈发的顺手,墨上筠检查内务的时间大大缩减。
不过,墨上筠特地磨蹭了会儿。
她记得,领导会在九点左右到,先是去办公室转一圈,然后才会去别处。
于是,一个小时就足够检查完的内务,墨上筠生生拖到两个小时。
十点左右,墨上筠才慢悠悠地往宿办楼走。
然,一到楼下,墨上筠预感不对劲。
有两辆车停在宿办楼楼下,同时,二楼给人的气场也不太对。
这么巧?
墨上筠眉头微动,但都到楼下了,也不好转身回去,于是想了想,直接往楼上走。
二楼。
墨上筠刚走上最后一个台阶。
一转身,就听到自己办公室开门的声音,随后,扛着亮瞎人眼军衔的领导们,一个一个地出现在视野内。
尤其是第一个,那气场……
最后面,跟着段子慕和季若楠。
微微一顿,墨上筠嘴角微抽。
当即,立正站好,抓住花名册的手往下一放,右手往上一抬,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
规规矩矩地朝一群朝这边看来的人敬了个军礼。
浑身清冷闲散的气息,几乎是一转眼的功夫,就转化为端正严肃,不容分毫的懈怠。
“领导好!”
墨上筠面容严峻,一字一顿地喊出声。
“领导好!”
墨上筠字正腔圆,喊得铿锵有力。
气场的转换,神情的变化,不过是短短一瞬,可依旧被几个人看在眼里。
如季若楠和段子慕。
如……封玄华。
墨上筠第一时间感觉到封玄华方向递来的视线。
可以说,迎面而来的压力,大部分都来自于这位。
相对于他这个军衔来说,很年轻,不到五十岁,而看着更年轻,三十多岁的模样,成熟而稳重,并且浑身自带威严,让人与之难以对视。
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的后辈模样不会差。
跟照片上的封帆,确实有几分像。
他看着她,不带打量,看不出情绪,却让墨上筠觉得肩上压力重重,她尽量保持着冷静,坦然从容地迎上他的视线,坦坦荡荡的眸子里,毫无胆怯和紧张。
很快,封玄华身后有人出声,“这位是?”
季若楠回过神,立即解释道:“她就是我们的格斗教官,加女兵B组的教官,墨上筠。”
与此同时,封玄华左边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原本是满脸严肃模样,可一走近墨上筠,这人刚正不阿的脸上,就露出一抹笑容。
“行了,别绷着了。”中年人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墨上筠的肩膀,随后调侃道,“检查个内务,花了俩小时,是不是躲着我们呢?”
“报告,没有!”
右手顺势放下来,墨上筠心下郁闷,但面上依旧保持严峻神情,绝对的紧绷。
“都说让你别绷着了。”中年人重重地拍了下墨上筠的肩膀,得到墨上筠一个冷眼刀子后,才开怀大笑,“走走走,带我们转转。”
墨上筠:“……”
妈的。
不想来什么,偏偏来什么。
吴酒,四十出头,两杠四星,以前是墨沧的得力干将,并且是极其优秀的狙击手。虽然从小到大见他的次数颇多,但他总说是看着墨上筠长大的,久而久之,墨上筠也懒得跟他争。
虽然一个是长辈一个是晚辈,但关系还算可以,多多少少算是忘年交吧。
墨上筠学习狙击技巧,很多都是他抽空教的。
不过,五年前,吴酒被调走,来到西兰军区,联系自然而然减少。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来这儿……
两人这对话间,除了封玄华,其他领导,甚至段子慕和季若楠,难免都有些讶然。
“怎么,认识她呢?”
随行的领导朝吴酒调侃问道。
吴酒松开墨上筠,让开身子,让墨上筠出现在他人的视野里,随后笑道:“以前收的徒弟。”
墨上筠面不改色,却阴森森地扫了吴酒一眼。
说徒弟什么的,她倒是不介意,毕竟吴酒确实教过她,但这么刻意地介绍她,把她往领导面前推……
存心的吧。
认识领导可以拓展人脉,加之有吴酒在一旁帮忙,墨上筠可谓是如虎添翼。一般情况,墨上筠是不会介意这种好意的,可现如今有封玄华在……
总觉得有股强劲的视线有意无意从身上扫过。
墨上筠有些不自在。
“忙吗?”
几人说了几句,忽然听到封玄华的问话。
他一开口,周围的声音都消失无踪。
墨上筠当即站的笔直,迎上封玄华的视线,一字一顿道:“报告,还行。”
呵呵,都被这么问了,怎么敢直接说忙……
不过,“还行”这两个字,就足够表达墨上筠的意思了。
“那一起吧。”
封玄华用平稳的声音,给墨上筠增加了无可反驳的压力。
心里虽有哀怨,但墨上筠表情上却是不喜不怒,斩钉截铁地应声:“是!”
吴酒笑着看着这一幕。
听说墨沧和封玄华有意撮合他们的儿女……
早先怀疑封玄华有来看看墨上筠的意思,没有想到,还真的是。
而且,这第一印象,估计还不错。
没有任何准备,墨上筠被赶鸭子上架,连花名册都没来得及放回去,就开始在前面领路。
反倒是段子慕和季若楠,跟在了最后面。
段子慕倒是没多大的表示,可季若楠看了看墨上筠,又看了看吴酒,有些难以压制内心的惊讶。
墨上筠这人脉,也是忒神了。
两杠四星的领导,都能这么熟。既然当人徒弟,应该是早先就认识的……
墨上筠究竟是什么来头?
*
很久没有应付过领导,墨上筠还没忘了导师的教导,保持着沉稳谨慎的做派,绝不不露出半分本性,所有随意全部被悄无声息地收回,取而代之的是沉稳、沉稳、再沉稳。
在了解他们去过哪儿后,墨上筠凭借昨日开会所说的流程,先带他们去学员宿舍楼转悠一圈,确定各位领导都对宿舍的环境很满意后,墨上筠和段子慕、季若楠,就将他们带去了训练场,对他们的训练情况进行了大概的介绍。
最后,不可避免地撞上正在训练的学员们。
学员们表现如常,澎于秋和牧程也很卖力,绝对不放过任何扣分的机会。
训练场上,高压气枪下,所有学员狼狈不堪。
“你们女兵不是分AB两组进行PK吗,”吴酒在旁看了会儿,忽的偏头朝墨上筠问道,“两组表现怎么样?”
墨上筠:“……”
闻声,季若楠看了墨上筠一眼。
“还行。”
墨上筠斟酌着回答。
虽然她打心底觉得B组表现很烂,但身为B组的教官,这种话还是不能随便说出来的。
只能委婉地暗示。
不过,吴酒显然跟她没有足够好的默契,把她的“暗示”全然想错了方向,只以为墨上筠是谦虚,于是兴冲冲地朝墨上筠要成绩单。
墨上筠淡定地朝一旁的段子慕和季若楠看了一眼。
季若楠朝她眨了下眼,意思是:你确定?
墨上筠挑了下眉,以极其坦然的态度回应了她。
季若楠无奈,把手中的成绩单拿出来,交到了吴酒的手上。
吴酒兴致勃勃地翻看着。
然而,一开始的期待,在几秒过后,瞬间化作了惊悚。
这这这……确定没把A组和B组的名单打错?
为什么两个组差距这么大?!
靠,为什么B组差那么远?!
大致扫了一圈,吴酒不可置信地盯着墨上筠。
听墨上筠导师说,墨上筠的带兵能力杠杠的啊!
“我看看。”
正在吴酒震惊期间,旁边忽然伸出来一只手。
吴酒偏头,赫然见到封玄华冷峻的脸庞,心里惊了惊,颇为纠结地将成绩单递给了封玄华。
交出成绩单,吴酒扫了墨上筠一眼。
墨上筠泰然自若,没有半分担心。
成绩是怎样的,她心里清清楚楚,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不给人看。
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封玄华平静地将成绩单看完,看到最后的时候,有些意外地看向一旁淡定的墨上筠,顿了顿,随后把名单传给其他人。
“都看看。”封玄华冷声道。
其他人接过,皆是不动声色地看了起来。
而,基本没一个人看完之后,都会别有深意地看上墨上筠一眼。
情况不对啊。
他们在墨上筠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墨上筠对B组每个学员进行的分析,各种详细的成绩标注,但是,B组怎么会差A组这么多?
尤其是需要团队合作的时候,AB两组的成绩差别最为明显。
是B组的团队协作能力不够,还是墨上筠不抓这些点来调节?
一个一个地看完,最后的成绩单,又递到了墨上筠手上。
墨上筠自然而然地将其递还给季若楠。
毕竟先前对墨上筠的带路和介绍很满意,所以没有人就成绩做评价。
只是,接下来的气氛,怪怪的。
墨上筠只当是没有感觉到。
带他们在训练场转一圈后,墨上筠就带他们去了食堂。
食堂的菜色如同以往,就算是领导来了,也得跟着他们一起吃套餐。
当然,这几个领导似乎都很亲和,对伙食一点儿都不挑。
倒是再三跟他们强调,一定要照顾好战士们的伙食。在训练场上再如何严酷都没有关系,可在三餐上面,绝对要有最基本的保证。
墨上筠等人都是一一应下了。
规规矩矩的吃完饭,这一次的视察算是结束了。
墨上筠松了口气,刚觉得可以解放了,就见吴酒跟封玄华说了几句话,随后拉着她来到一边。
再看其他人,似乎都没把这事放心上,几人先一步离开了。
“吴树,有什么话要交代?”墨上筠眯了眯眼,褪下了先前严肃谨慎的伪装。
“你啊你,”吴酒抬起手,没好气地指了指她,快速朝周围看了几眼后,咬着牙问她,“说说,怎么回事儿啊,你知不知道这次视察主要是看你们几个教官表现的,你带的B组表现这么差,你让人家怎么说你的好?”
“不是才开始吗?”墨上筠莫名道。
“老实说,有没有把握让B组成绩提升上来?”吴酒直截了当地问。
“有。”
墨上筠坦然点头。
吴酒稍稍放下心,但一想,又觉得不对劲,蹙起眉头,“我问的是,有没有把握超过A组。”
“不知道,”墨上筠耸肩,“就现在的数据来看,A组遥遥领先,而且在平稳进步。”
“得了吧,”吴酒摇了摇头,“这么谦虚不像你。”
墨上筠挑眉笑道:“这不是成熟了嘛。”
吴酒仔细打量了她一会儿。
五年没见,个子长高了,模样愈发水灵了,气质确实也成熟了,是跟记忆中的有那么些不一样。
不见面吧,不觉得,也没啥感觉。这一见面,倒是下意识替她操心了。
这丫头……
“行了,废话不多说,就提醒你一句,这次集训营好好表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吴酒稍稍压低声音,“很重要。”
说完,吴酒将手一松,随后换上坦然神情。
墨上筠愣了愣,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可吴酒说的这么神秘,追问下去估计也得不到准确的答案。
想了想,微微点头,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墨上筠跟吴酒往前走,跟上了前面那一队人的步伐。
很快汇合,几个领导调侃了吴酒几句,然后一起上了车。
车有三辆,封玄华和吴酒上的第二辆。
墨上筠跟段子慕、季若楠并列站成一排,朝他们笔直端正地敬了个礼,一直目送他们的车离开视野。
三人一起放下敬礼的右手。
“墨上筠,你们离开那一会儿,”偏过头,季若楠看着墨上筠,“他们……”
特地朝那几辆车离开的方向看了眼,季若楠才继续道,“跟我们打听了你几句。”
墨上筠微微一愣。
打听她?
“打听什么?”墨上筠不动声色地问。
盯了她几眼,季若楠也不跟她打太极,直言了当地道:“因为B组的成绩,他们对你的带兵能力,表现出一定的怀疑。”
“因为B组的成绩,他们对你的带兵能力,表现出一定的怀疑。”
“哦。”
听到带兵能力,墨上筠倒是表现得极其淡定。
当着她和吴酒的面不好发问,避开她后,跟其他人了解一下她这方面的能力,完全可以理解。
往前走了半步,季若楠盯着她的眼睛,字字顿顿地问:“到现在,你还打算让B组自生自灭吗?”
平静地看着季若楠,墨上筠勾了勾唇,“我想你对我存在一定的误解。”
“哦?”季若楠挑眉。
“我没让B组自生自灭。”
季若楠微顿,继续道:“你们B组的学员可是这样觉得的。”
“不需要对我用激将法,”墨上筠耸了耸肩,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后,抬手朝季若楠摆了摆手,“放心,B组肯定会赢的。”
没有豪言壮志,没有满满的自信,墨上筠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将来的事实一般,不为B组现在的失败而沮丧、在意,也不觉得今后B组的反击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儿。
季若楠忽然有种感觉——
这一切,都在顺着墨上筠事先安排好的剧本走。
段子慕静静看着两人的对话,眼见着墨上筠离开,也没有在原地久留,不紧不慢地从季若楠身边走过,跟上墨上筠远去的步伐。
见到段子慕的身影,季若楠又是一愣。
仔细想想,刚刚墨上筠被质疑的时候,段子慕似乎并没有站出来帮墨上筠说话。
反倒是实话实说,没有半分维护的意思。
?
*
正所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墨上筠等人跟领导出现在训练场,又一起出现在食堂,都是没有避开学员的。
一到下午,几乎所有学员都知道,有扛金星的领导来这里视察了,来头特别大,怀疑是军区某个很有地位的人。
同时,渐渐的有人提及墨上筠,说领导看了他们的成绩单,对带领B组的墨上筠表示了一定的质疑。
墨上筠、季若楠、段子慕都将这事给瞒得很紧,从未跟人提及过,连澎于秋和牧程都闭口不谈。
这消息传出来,估计是走过路过的学员们偷听到的。
但是,不管通过怎样的途径,毕竟是传出来了,所以接下来墨上筠很成功成为了他们的议论、关注焦点。
甚至还有人偷偷打赌,猜猜B组什么时候会反败为胜,猜猜墨上筠接下来会不会有行动,好来挽回自己身为教官的尊严。
然而,对于前者的怀疑,他们暂时没有定论,而对于后者的猜测,他们则是失望得彻底。
中午过后,一直到第二天晚上,谁也没有见到墨上筠的身影。
连吃饭都没有见过她。
事实上——
他们心心念念的墨上筠,在这一天半的时间里,一直待在办公室里——加班。
自作孽,不可活。
墨上筠特地积累下来的工作,在被迫耽搁半日后,又增添了大堆的工作。
加上阎天邢快要回来了,时间上很赶紧,墨上筠迫不得已,只得整日待在办公室加班加点。
段子慕有一次给她带饭的时候,发现她将电脑桌面的背景改成了六个字——
【自作孽,不可活。】
当时差点儿没绷住,直接笑出来。
这么明显的情绪,墨上筠当然发现了,所以后来墨上筠就不让段子慕靠近了。
带饭可以,放下走人。
但忙于工作的墨上筠并不知道,她桌面上的六个字,在教官和助教的圈子里,也算是被人津津乐道。
4月9日,墨上筠总算将堆积如山的工作处理完。
将最新整理好的资料打印出来,墨上筠拿起段子慕打包回来的饭菜,刚打算开吃,就听到门外传来“叩叩叩”的敲门声。
办公室内三人皆是抬头看去。
只见牧程挥舞着一叠纸,特别兴奋地朝他们道:“AB两组的成绩统计出来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布?”
“给我一份。”
墨上筠看了他一眼,低头夹起一筷子米饭,放到嘴里。
“你确定?”
牧程愣了愣,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B组显而易见的输了,墨上筠手上有所有学员这一周来的成绩,干嘛要这一份总结和对照,给自己找罪受呢?
“怎么,”墨上筠眉头一挑,优哉游哉地往牧程身上泼脏水,“失败的小组,连一份成绩报告都要抠下来?”
“没有没有,”牧程立即拿着统计名单走进来,先是看了眼就靠近门口的季若楠和澎于秋,干脆每人都给一份,然后才拎出另一份来到墨上筠办公桌旁,“来来来,这是你的,好好看,千万不要动肝火。”
将统计名单放到桌上,牧程故意贼兮兮地道。
“牧程同志,你这分别对待的态度,”墨上筠夹了一筷子四季豆,却没吃,抬眼看着满脸看好戏的牧程,阴森森地出声,“不对劲啊,看不起我们B组?”
“怎么可能!”牧程立即收起看戏的表情,非常坚定地表明立场,“墨上筠同志,千万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就灰心丧气,我们都是支持你的,希望下次成绩统计的时候,能看到B组大放异彩。”
最近跟燕归接触的比较多的牧程,成功把自己玩嘴皮子的功夫给练了出来。
“多谢。”
被再三提醒“B组输了”的事儿,墨上筠倒是不喜不怒,懒洋洋地回应了一声,将四季豆送到了嘴里。
牧程笑了一下,然后神秘兮兮地扫了眼墨上筠的电脑桌面。
本想看看传说中的“自作孽,不可活”,可这一看,却是浑身一个寒颤。
鲜红鲜红的一片背景——东国国旗。
牧程觉得自己被闪瞎了眼,深深意识到自己的思想觉悟不够高,怀着对自己的控诉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墨上筠懒得管他。
飘扬的红旗,还真是故意放着,闪瞎某些好奇心旺盛的教官的眼睛的。
“晚些时候再公布吧。”
季若楠大致浏览了下整理后的成绩,抬头朝牧程说了一声。
牧程点了下头,道:“那就九点左右吧,再晚的话,估计他们看不到。”
“贴哪儿啊?”墨上筠闲闲地插话。
“宿舍楼下的公告栏啊。”牧程理所当然的回答。
“不行。”墨上筠摇了摇头。
“咋就不行了?”
墨上筠想了下,随后道:“你去贴吧,待会儿把电子版给我一份。”
“你想做什么?”牧程狐疑地盯着她。
“留下来做个纪念,时刻提醒自己要上进点。”墨上筠一本正经道。
“……”
呵呵。
牧程只能对墨上筠露出假意十足的笑容。
墨上筠会知道让自己上进?!
扫了眼满墙的纸张,牧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假。
扯吧!
不过,他隐隐感觉,墨上筠此时此刻的坦然淡定,会跟B组的沮丧暴躁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B组的遭遇,绝对是墨上筠安排好的。
所以墨上筠才看起来这么的“开心”。
越想越觉得墨上筠这人恐怖,牧程摸了摸鼻子,拿着剩下的统计,跟三人告了声别,尔后快速地走出了办公室大门。
墨上筠继续吃自己的外卖。
段子慕看了眼墨上筠,将手中的统计名单一一看完,最后勾了勾唇。
挺期待接下来墨上筠的动作。
应该,挺有趣的。
*
九点十分。
墨上筠拎着一叠的纸,散着步来到学员宿舍楼下。
她抵达的时候,牧程已经贴好统计名单离开,而公告栏前面,俨然围聚了不少早已完成训练的学员。
不仅是参与PK的女兵,就连男兵,都有不少来凑热闹的。
“奇怪了,A组跟B组的综合实力应该差不远啊,怎么才一周,成绩就差这么多?”
“有什么好奇怪的,教官不同呗。看看人家季教官,时时刻刻往宿舍楼跑,关心A组女兵的生活,亲自带伤员去医务室。要我啊,就冲着这么好的教官,也得把成绩拉上来,不能让她丢脸啊。”
“别乱说,墨教官还要负责格斗训练呢,哪里像季教官一样得空啊?”被墨上筠的武力值政府的100坚定不移地维护墨上筠。
“一周两次格斗训练,会忙到来宿舍楼的时间都没有了?”
100回过头,想要好好跟他理论理论。
然而——
眼角余光瞥见站在人群外的某人,100立即识趣地闭上嘴。
在100注意到墨上筠的时候,围在附近不少人,也都渐渐发现了墨上筠的存在。
于是议论声慢慢平息。
但是,刚跟100争论的学员,却没有注意到周围诡异的变化,更没有回头去看,只当100回头的动作是对他的挑衅。
“不是说领导都在质疑她的带兵能力吗,我就搞不懂了,段子慕也是教官,就只负责射击训练,完全不插手别的事。季若楠季教官也是,管好自己的A组,也没有抢着做别的事,她倒好,能耐的揽下俩活儿。”
说到这儿,此学员愈发到了气头上,100趁他喘息的功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
张了张口,100想要提醒他冷静冷静。
然而,此学员一把甩开他的手,继续义愤填膺道:“不可否认她的格斗很厉害,格斗教的也不错,但是她也是B组的教官吧,这都一周了,她有把B组放在心上吗?我怀疑她连B组有什么人都不知道!训练场上还对B组扣分扣得最狠,一般的教官会对自己的学员这么做吗?”
“兄弟……”100欲言又止地再次提醒他。
此学员瞪了他一眼,“虽然我不是B组的学员,但我就是觉得她对B组不公平!B组失败了是要受罚的,感情罚的不是她,所以她才这么有恃无恐吧?!”
100眼看着墨上筠越走越近,心想这傻大个也挺可怜的,于是伸出手摁住了傻大个的肩膀,非常严肃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提醒:“兄弟,别作死。”
“什么作——”
傻大个莫名其妙,刚想再次将100的双手甩开,结果视线一扫,冷不丁扫到墨上筠的身影。
当场死机。
整个人都懵了。
全全全……全部被当事人听去了?
那一刻,傻大个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觉,灵魂脱离了躯壳,思绪已经在外太空游离,只盼望着永远也不要醒来。
还有什么比他背后议论人的时候被当事人撞见更尴尬的事吗?!
最起码,此时此刻,他是想不出了。
但——
眼睁睁看着墨上筠走至跟前后,傻大个倒是忽然冷静下来了。
既然都被听到了,那……大不了就鱼死网破呗!
“墨教官!”傻大个挺直腰杆,非常直接地朝墨上筠喊道,“您会因此而报复我吗?!”
此话一出,周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靠。
这人胆子也忒大了吧,被教官当场抓包,竟然还有胆量这么挑衅教官,不给教官台阶下。
就算是不想待下去了,也不至于作死作到这种程度吧?!
不过,也有少数一部分人,开始期待墨上筠的反应。
如果墨上筠不罚傻大个,那就无法服众,只能让人愈发地肆无忌惮,而墨上筠在学员中的威信也会大打折扣。
但是,如果墨上筠真的“报复”傻大个,那墨上筠就落得个“斤斤计较”的名号,到时候本来将盛夏赶走就惹了不少非议的墨上筠,这个时候怕是坐实了某些人的恶意猜测了。
可以说,傻大个一句话,就让墨上筠陷入了两难之地。
还挺难办啊。
但,墨上筠并没有多想,直接轻描淡写地应声,“会。”
傻大个:“……”
众学员:“……”
我屮艸芔茻!
墨上筠来真的啊?!
“私下议论教官,说教官不是……”在众人惊愕之际,墨上筠慢条斯理地说着,微微一顿,她抬眼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正好注意到走近的黎凉,她懒洋洋地问,“020,我们是罚多少圈?”
“三十!”
听到墨上筠的身影,黎凉条件反射似的回答,生怕慢了一秒而有灾祸降临。
旁观者的视线,悄无声息地转移到黎凉身上。
惹得黎凉一阵不自在。
“行,三十。”朝傻大个说着,墨上筠又看向一旁的100,道,“100,你来监督。”
“是!”
100当即应声。
同时,佩服地看了墨上筠两眼。
罚三十圈,就当做是了结了这件事,当场解决,今后不会再有恩怨。
而,跟黎凉的一问一答,直接将“报复”的揣测给扼杀在摇篮。
人家在自己部队就是这么规定的,她拿出自家的规矩来这里罚人,也没有什么不对啊。
反正事情的性质都是一样的。
在他们那儿是部队,在这儿也是部队。
打算看热闹的学员,多少都有些失望。
但是,傻大个听到这样的惩罚,却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好,墨教官看起来并没有记仇,恩怨当场了结,免得他今晚都会担心得睡不着。
而三十圈,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可以说,这样的惩罚,一个积分都没扣,已经超乎傻大个的意料。
“兄弟,走吧。”
拍了拍傻大个的胸脯,100扬了扬下巴,先一步往外走。
傻大个认命地跟上这嘚瑟的家伙。
至于周围旁观的人,看完了统计名单上的结果,又见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后,遂一个个地都散了。
最后,墨上筠身边还剩下俩熟人。
黎凉、燕归。
“墨墨,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燕归呲着牙,笑嘻嘻地朝墨上筠问道。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没有搭理。
“墨副……墨教官,”黎凉摸了摸鼻子,随后一派坦然地看着墨上筠,正义凛然道,“就B组输掉一事,我这里有个提议。”
“说。”墨上筠懒懒挑眉。
“那什么,”黎凉后退一步,跟墨上筠保持了安全距离,“我觉得为了锻炼教官跟学员之间的默契,教官应该跟学员一起受罚。”
“哦?”
墨上筠凝眸,眼底萦绕着淡淡地杀气。
“这只是个提议。”黎凉义正言辞,“如果您不接受,可以当我没说。”
燕归赞叹地看向黎凉。
这小子,有前途,竟然敢给他家墨墨挖坑。
“跑吧,十圈。”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淡淡地朝黎凉说道。
“报告,请问原因是什么?!”黎凉抬高声音。
“你的建议不错,改日采纳。”墨上筠微微眯起眼,爽快道,“十圈当奖励了。”
“……”黎凉纠结地问,“我能拒绝吗?”
“不能。”墨上筠果断地回了两个字。
黎凉:“……”
自己都说改日采纳了,还有什么好奖励的?!
这才是真正的报复啊。
红果果的杀熟。
看着黎凉无语地往操场跑,燕归在一旁无声地哈哈大笑,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一般,偏偏他自己又不敢当着墨上筠的面笑出声。
墨上筠凉飕飕地扫了他一眼,“你也是,十圈。”
“哈?”燕归面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不可置信地看着墨上筠,“墨墨,不带这么殃及无辜的,我可什么都没做……”
“嘲笑队友,素质问题。”墨上筠挑眉,“嫌十圈不够?”
“够够够,我马上去!”
赶忙附和了一声,燕归逃似的跑了。
墨墨绝对是觉得罚那傻大个30圈不痛快,这个时候故意找茬呢!
他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看着黎凉和燕归一前一后跑走的身影,墨上筠耸了耸肩。
确实有点撒气的意思,不过,主要还是嫌弃他们的体能。
一个两个的,亏得长这么高,体能差到这种程度,还能有心思到处凑热闹……
墨上筠想想就头疼。
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统计名单,墨上筠注意到周围不少学员想要上来围观、却怕她而磨磨蹭蹭的,当下也不继续耽搁,直接绕过公告栏往楼上走。
三楼。
已经有不少学员回了宿舍,走廊上热热闹闹的,但渐渐都发现了墨上筠的存在,于是热闹的声响很快就安静下去。
刚上三楼,墨上筠便直接左拐,来到406宿舍门口。
门没关,406的学员多数都在,除了去洗澡的,一般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更没人事先发现墨上筠的出现。
于是,当墨上筠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宿舍内从吵闹到安静,不过几秒的时间,发生了尤为明显的变化。
墨上筠扫了眼宿舍内的人。
左边床铺有江汀芷、秦莲、娄兰甜、杜桂花。
右边床铺有盛夏、沈芊芊。
“墨教官。”
“墨教官。”
“墨……”
断断续续有人喊道,都不是发自肺腑地打招呼。
“300。”
墨上筠忽的喊道。
“到!”
身为300的唐诗,冷不丁地高喊一声,眼睛里冒着闪亮的星星,颇为期待地看着墨上筠。
“过来。”墨上筠不动声色。
“是!”
唐诗立即放下手中的盆,欢天喜地地朝墨上筠跑了过来。
秦莲给她递了个无语地眼神。
墨上筠过来一趟而已,有那么值得高兴吗?
眼见着唐诗跑到跟前来,墨上筠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双面胶圈,然后将十份没有用订书机装订起来的统计名单一起交给唐诗。
“这是?”
唐诗纳闷地接过来,眨巴着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墨上筠。
“叩叩叩。”
墨上筠直接抬手,敲了敲门。
直至宿舍内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过来,墨上筠才不紧不慢地道:“406的宿舍长,暂定为300。”
说完,墨上筠看向满脸迷茫的唐诗,道:“这一周AB两组的统计名单,每个宿舍两份,一份贴门口,一份拿着背诵。接下来一周,我会随时抽查。”
唐诗怔怔地睁大眼,嘴巴长成了“O”的形状。
啥?
她没听错吧?
“什么?”沈芊芊惊愕地走过来,“背诵?!”
让唐诗当宿舍长,她没有意见,但这莫名其妙强加的背诵任务,是什么鬼?
“墨教官,你不是吧?”江汀芷也停下动作,朝门口走了几步,“我们训练都没时间了,而且,背诵这个,没什么意义吧?”
秦莲隔着抬眼,紧紧盯着门外的墨上筠,心里唯一的想法是——
墨上筠疯了。
被一次失败刺激疯了。
疯了的结果,就是找她们下手。
“有没有意义,我说了算。你,”墨上筠偏头看向唐诗,“跟我过来。”
“是!”
唐诗重重点头。
墨上筠朝其他的宿舍走去,唐诗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
墨上筠负责钦点每个宿舍的宿舍长,而唐诗则是负责发放手中的双面胶和统计名单,同时跟每个宿舍详细讲述“背诵任务”。
渐渐的,这事惊动了所有的宿舍,B组的学员,只要是还在宿舍的,全部都聚集到了走廊,而A组的学员似乎也听到了动静,一个个地都放下手中的事儿,跑到走廊上来凑热闹。
不多时,B组的五个宿舍都有了新的宿舍长,同时,也完整地接收到了墨上筠所发布的任务。
B组学员不干了。
她们输了已经够惨的了,墨上筠不安慰一下她们,竟然还给她们来这么一出!
简直不要脸!
“墨教官,背诵成绩数据这件事,我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们都很忙,希望您不要给我们制造没必要的难题。”
“这次B组输了,我相信不仅是我们的原因,您这样……的做法,实在是让我们难以认可。”
……
等到所有的宿舍都通知完后,一群人实在受不了此事就这样尘埃落定,于是一个个的都开始跟墨上筠抗议。
也不敢说的太过分,但话语行间,确实有对墨上筠的怨气。
如果没有季若楠对A组的关怀备至在先,她们或许对墨上筠的漠不关心不会在意,可眼下的情况是,季若楠和墨上筠对待组员的方式形成鲜明对比,一个亲妈一个后妈,她们看在眼里,自然对墨上筠愈发的不满。
眼下,她们都已经输了,墨上筠不仅不反思自己,还给她们找麻烦……
如果墨上筠不是教官,早就被她们孤立了。
奶奶个熊,她也配当教官!
“哔——”
被吵得有点儿烦,墨上筠直接掏出哨子,狠狠吹了一声。
这一声哨响,不仅穿透了三楼的学员耳膜,就连下面的两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若非男女有别,男学员们怕是都一窝蜂地凑上来围观了。
“没有解释,”见她们停歇下来,墨上筠手里把玩着哨子,懒洋洋地开口,“加油背,随时抽查。抽查合格没有奖励,不合格会有惩罚。至于时间嘛……”
墨上筠想了想,才道:“什么时候赢了A组,什么时候就不用背了。”
众人:“……”
就在全场安静地时候,刚洗完澡回来得知消息的梁之琼,举着两张AB组的统计名单,不可置信地看着人群中央的墨上筠,“什么鬼,背这种东西?墨上筠你是不是脑子抽了?”
一瞬间,众人讶然地朝的梁之琼的方向看去。
见到梁之琼刚洗完澡的凌乱打扮,却义愤填膺地跟墨上筠正面迎战,多数人都默默地在心里给墨上筠竖起大拇指。
厉害……了。
真有胆啊,把她们的心里话全部说出来了。
墨上筠眉头微微一动,不紧不慢地偏过头,对上梁之琼不可置信且极其暴躁的眼神。
眼底,一抹杀气闪过。
下意识喊出声的梁之琼,渐渐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感觉到墨上筠方向传递来的阴冷视线,嘴角微微一动,默然地把手上的名单给放了下来。
有……有种不祥的预感。
“谁脑子抽了?”
盯着梁之琼,墨上筠一字一顿地问,声音语调猛地冷却下来。
梁之琼被她吓得浑身发寒。
一时间,所有底气荡然无存,直接怂了。
正在她纠结如何挽回局面的时候,秦莲忽然站到了梁之琼身边,坚定有力地喊道:“报告!”
“没兴趣听。”墨上筠烦躁地挑眉。
秦莲被哽住,顿了顿后,不依不饶地喊道:“报告!”
墨上筠:“……”
“报告!”秦莲再次喊了一声,紧随着没有丝毫停顿地继续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意图,但我对这件事提出抗议。除非你给我们一个合理的理由,否则我不接受!”
“我也不接受!”娄兰甜紧接着秦莲的话喊道。
“报告!我也不接受!”
“报告!我不接受!”
“报告……”
渐渐的,站在周围的学员,都一一地站出来,一声声的叫喊,表示对墨上筠的集体抗议。
墨上筠被她们围在中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的抗议,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料到是自己站出来说话,才引发这样的抗议热潮,梁之琼隔着人群看了看墨上筠,冷不丁有些心虚。
她真不是故意的……
与此同时。
A组的宿舍走廊。
学员们愣怔地看着这一幕,有点儿不可置信。
墨上筠这是有多不得人心?
“还好我不是B组的。不过有这样的教官,难怪她们会起哄呢。要是我,我也得跟着一起来。”
“不是说领导都对她的能力有所质疑吗?出现这样的场面,也不算稀奇。”
“我倒是想知道,她打算怎么解决这事儿。”
“玩大发了吧。这种从来不反思自己、只会在别人身上找问题的教官,也是够够了。”
“我也是想不通了,她干嘛要让人背这些东西啊?这不是存了新找茬吗?”
……
林琦站在门边,看着B组起哄的场面,又将A组学员的议论听到耳里,神色微微有些阴沉。
她也摸不准墨上筠到底想做什么。
在二连的时候,墨上筠也没做过这种事。
真的是被逼急了?
不可能。
墨上筠不是这种人。
可是,听到所有对墨上筠的负面议论,林琦便止不住地恼火,眉头皱了皱,干脆没有继续看下去,转身进了宿舍门。
在她旁边,站着冷静观看的秦雪,眸色冷冷清清的,不知是何情绪。
“哔——”
有一声哨响,打断B组起哄抗议的声音。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静静地看着立于人群中心不喜不怒的墨上筠。
“你们以为,这里是给你们讲道理的?”墨上筠将哨子放回衣兜里,视线冷清地扫了她们一圈,字字句句都带着十足的威慑,“我这里不接受抗议。最后重复一遍,随时抽查,抽查不合格的惩罚。真不乐意的,直接滚蛋。”
B组学员安静地看着她,心里燃烧着滔天怒火,恨她恨得咬牙切齿的,可她们依旧无法对墨上筠做出什么来。
除了抗议,她们想不到别的手段。
但是,墨上筠说,她不接受。
她们实在想不通,作为一个教官,年龄跟她们相差无几……甚至还要比在场很多人都要小,墨上筠是怎么做到这种程度的。
简直是没人性!
墨上筠退后一步,将所有的表情都看在眼底,随后不紧不慢地往后退了两步。
“拜。”
悠悠然一个字,从墨上筠口中说出来。
伴随着清凉的晚风,带着点别有深意的味道。
“墨教官——”唐诗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下意识朝墨上筠喊了一声。
然——
话音还未落却,墨上筠就已从走廊处一跃而下。
事情发生的太快,她们几乎是眼睁睁看着墨上筠翻过身,再从视野处消失的。
靠!
怎么回事儿?!
因为她们的抗议,墨上筠想自杀?!
“墨教官!”
“墨教官!”
“墨上筠!”
……
接连有人喊了一声,A组的人没心思看戏了,B组学员也没心思生气,好几个人吓得腿都软了,几十号人全部一窝蜂地冲到了走廊边缘,俯身朝下面看去。
但,一楼的地面,空荡荡的。
楼下亮着路灯,视野空旷,偌大的地面,没有料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
人呢?
众人惊愕,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在短暂的时间里,三楼陷入了彻底的静默中,一双双眼睛盯着下面的空地,眼珠子都差点儿瞪出来了。
尼玛,墨上筠还会凭空消失的魔法不成?!
很快——
她们听到二楼的动静。
“墨教官,厉害,厉害!”
“墨教官,这招从天而降,神了!”
“墨教官,有空教教我们呗!”
“墨教官……”
渐渐的,有人陆续反应过来,僵硬的转着脖子,跟周围的人互相对视,讶然之色更为浓厚。
短暂的寂静过后,三楼开始恢复了热闹。
有人从腿软的状态恢复过来;有人跑去二楼想看个究竟;有人确定墨上筠无事后回到了宿舍;有人愣怔的站在原地感觉处于真空状态;有人低声吐槽着墨上筠,又好气又好笑……
唐诗站在走廊旁边,低头看着楼下的情况,觉得胆战心惊的。
墨上筠是看都没看就直接跳下去的。
跃到二楼走廊,她是怎么做到的?
梁之琼站在她旁边,双手搭在边缘处,从上往下看,神色稍稍有些古怪。
唐诗看了看她,有点儿不高兴。
都是因为梁之琼带头,其他人才跟着起哄的。
经过刚刚那么一闹,墨上筠现在越来越不得人心了。
“哎,你能做到吗?”
梁之琼做了个跳跃的手势,忽然偏头朝唐诗问道。
“不能。”
唐诗抿着唇,回了她两个字,然后就抱着统计名单走回宿舍。
梁之琼奇怪地挑眉。
好端端的,怎么了?
这么想着,梁之琼见到唐诗站在宿舍门口,认真地开始用双面胶将纸张贴起来,嘴角没来由地抽了抽。
忘了这货是墨上筠的脑残粉了。
*
三楼大部分学员赶到二楼时,墨上筠已经离开了。
倒是听到不少的男学员,将墨上筠从天而降的帅气场面描绘的活灵活现,几乎每个人都在讨论墨上筠,以及她那高深莫测的实力和闪瞎人眼的帅气。
赶到楼下的学员,闲着也是闲着,便跟男学员们打听了几句。
有恐高症的女学员,听完他们的描述,头皮都要炸开了。
在有绳子的情况下,她们可以进行下降,可让她们丢掉绳子,直接在这么高的地方往下跳,估计还没到地就把自己吓死了。
墨上筠也是够厉害的。
“怎么样,墨教官是不是罚了你们B组了?”
有男学员跟B组的学员打听。
无意间路过的安辰,听到这问话,适时地停下来,朝这边看了眼。
B组的学员将墨上筠所谓的“惩罚”,一五一十地跟男学员说了,嘴里还抱怨了几句。
“哈哈哈,让你们背?”男学员听了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啊,感情背的不是你们。”B组学员怒了。
男学员也算识趣,没有继续表现得太明显,可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惩罚学员的呢!
“对了,她怎么会从楼上跳下来?”男学员又问了一句。
B组学员无奈,将后续的抗议也跟他们如实说了。
安辰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眉头在不知不觉中皱了起来。
眼底浮现出一抹愠怒之色。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权利对墨上筠指手画脚的?
脚步微动,安辰朝那边走了半步。
但,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适时阻止了他的步伐——
“你们也太过分了吧?!”
站出来的是愤怒的辛双。
忽然被这么一吼,B组学员忽的到了气头上,声音猛地抬高:“我们怎么过分了,墨上筠才是最过分的好吗?!我们就输了一次而已,她又没管我们。有本事她跟季教官一样对自己的学员啊,什么好的都做不到,一做事就惹起公愤,她自己都不反思一下吗?”
一番话迎面砸过来,辛双面色愈发阴沉。
沉默了下,辛双组织了下语言,才冷声朝女学员道:“她是教官,你们是学员!你们当这里什么地方,以为跟她地位是平等的吗?她让你们背个东西而已,就算她让你们在外面站一晚,你们有什么权利反驳?!能到这里来的都不算是新兵了吧,服从就是天职还没记到脑子里去吗?见墨教官脾气好你们就合起伙来欺负她,你们还要不要脸啊?!”
辛双一口气把所有的话给说完。
说得对面的女学员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就连周围的男学员,都错愕地看着辛双。
这位大兄弟,吃火药了?对几个女兵这么大火气?
“说的也是啊,”这时,向永明从辛双后面走出来,拍了拍手,“这里是部队,而且还是集训营,你们身上又穿着军装,不管教官让你们做什么,你们都得做。因为自己不高兴,直接跟教官抗议……根据我对墨教官的了解,她这次没对你们做什么,真的是大发慈悲了。”
一个又一个,毫无疑问地站在墨上筠这边。
几个女学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心里委屈的不行,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服从是天职,确实没有错。
难道是教官,就能不讲道理吗?
凭什么墨上筠做得过分了,她们就不能维护自己的正常权利?
气氛僵持得很。
不过,周围的男学员也都反应过来,好几个都直接朝这边围过来。
“别说了别说了,都要把人给说哭了。”
“事情就到这里,快要熄灯了,大家留都不要再讨论了。该回哪儿回哪儿吧。”
“大妹子,你们也不要放心上,辛双是局外人,不能理解你们,还是早点儿回去吧,不要跟他计较了。”
一堆人负责劝辛双,一堆人负责劝女学员,强行将两路人马给分开了。
辛双和女学员心里都有气,可真吵起来这场面怕是控制不住,他们都没有失去理智,于是顺着学员们给的台阶往下走了。
一场纷争被扼杀在摇篮里。
安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墨上筠来的这一出,显然让很多人都不买账,虽然清楚墨上筠不会没有任何理由的做事,但……
安辰难免担心起来。
*
墨上筠回到宿办楼。
消息传的很快,从她散完步回到宿办楼的时间里,她惩罚B组学员的事情,就已经在教官圈子里传开了。
来到二楼,墨上筠走向自己办公室。
途中路过牧程等人的办公室,里面的人显然看见了她,她刚没走几步就有人追了上来。
“墨教官,听说你让B组学员背统计名单?”牧程兴致勃勃地在身后问道。
抱着好奇心的澎于秋,也很快走出了办公室。
“怎么,你也想来一份?”
墨上筠慢悠悠地来到自己办公室前,朝牧程问了一句。
随后,推开门。
“没有没有,”牧程连忙否认,紧跟上墨上筠的步伐,“不过我们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让她们背这个?”
主要是,他们都有听说B组集体抗议的事儿。
一个教官,让所有学员都不满,这影响……确实不大好。
墨上筠走进门,扫了眼办公室。
办公室的灯光亮着,不过就季若楠一个人在。
似是听到牧程跟她的对话,季若楠饶有兴致地偏过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长点记性。”
墨上筠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回答。
牧程被她四个字给噎了回来。
回过头来,朝澎于秋使眼色。
澎于秋做了个手势,表示要前方战况危险,自己要撤退了。
还有事要跟墨上筠、季若楠商量的牧程,眼睁睁看着澎于秋转身离开,心叹这年头的好基友都只是口头上说说。
“墨教官,有个事想找你确定一下。”
看着墨上筠走向自己办公桌,季若楠站起身,朝墨上筠道。
“什么?”
墨上筠往办公椅上一坐,懒洋洋地接过话。
“明天B组有惩罚,至于具体的惩罚项目,想找你商量一下。”季若楠抽出一张纸,朝墨上筠走过来。
墨上筠眯了眯眼,“不是你决定吗?”
她记得,惩罚项目都是由赢的那方教官决定的。
“谁决定都无所谓。”季若楠将手中的纸张递了过去,“惩罚的是B组,你来选吧。”
扫了眼那张纸,墨上筠微微拧眉,“我没意见。”
见墨上筠看都不看一眼,季若楠愣了愣,随后道:“那就中午罚站军姿一个小时了。”
“嗯。”
墨上筠没有异议。
“咳。”
还在门外的牧程,故意咳嗽了下,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才走进门。
“有事?”墨上筠朝他挑眉。
“是这样的,”牧程走过来,讪笑道,“刚刚接到了学员的提议,说是输了的组,教官和学员应该一起受罚,免得让某些学员觉得不公平。”
“是这样的,”牧程走过来,讪笑道,“刚刚接到了学员的提议,说是输了的组,教官和学员应该一起受罚,免得让某些学员觉得不公平。”
听完,墨上筠眸色沉了沉。
黎凉!
“咳,”见到墨上筠阴沉的神情,牧程心道不妙,但还是坚持道,“我刚问过初云了,他对这建议表示赞同,于秋也觉得不错。我们就商量了下,问问你们俩的意思,如果你们俩都同意的话,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越说到最后,牧程的语速就愈发地快,完全是一副“早死早超生”的心态。
季若楠停顿了下,道:“我没意见。”
说完,垂下眼睑朝墨上筠看去。
墨上筠往后一倒,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可以。”
“那,”牧程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朝两人发问,“下周开始,都没问题吧?”
傻子也不会说明天开始,不然想看墨上筠笑话的意图也太明显了。
再者,现在墨上筠跟B组学员的关系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现在让墨上筠去陪B组学员一起受罚的话……也忒尴尬了点儿。
“没问题。”季若楠点了点头。
“行。”
墨上筠做了个OK的手势。
季若楠拿着惩罚的项目名单,在旁打量了墨上筠几眼,随后就转身离开了。
今晚没什么事要做了,她先一步离开。
倒是墨上筠,难得加班一次,直接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快熄灯了,”看了眼腕表,牧程在一旁问道,“要加班呢?”
“安排明天的格斗名单。”
墨上筠淡淡说着,把旁边的文件夹拿出来。
她打开的时候,牧程好奇地扫了眼,看到上面用红笔做的记号,不由得愣了片刻,随后定睛看去。
密密麻麻的笔记,全都是对学员成绩的标注,看得牧程头皮发麻。
也是奇了怪了。
墨上筠对学员的心思,不比任何人少,而且做什么事都关注到有用的地方,效率比季若楠高多了。
偏偏,那么多学员都不能理解。
不过,这才第一周,牧程对墨上筠信心十足。
“打听个事儿。”
牧程四处张望了下,朝墨上筠走进两步,随后压低声音朝墨上筠道。
“说。”
等待电脑开启的墨上筠,随后回了一句。
牧程张了张口,刚想说话,正好此时放到抽屉里的手机“叮咚”地响了一声。
墨上筠直接拉开抽屉,将屏幕还亮着的手机拿出来。
是一条最新的短信,牧齐轩发来的——
[小滑头,蛙人夏训,有兴趣来吗?]
牧程眼睛一瞄,朝屏幕扫了眼,冷不丁看到“蛙人”两个字,差点儿没把自己呛到。
蛙人?
早知道墨上筠能耐,怎么还带认识海军蛙人的?
而且,瞧这语气,对方职位肯定不低。
正值疑惑间,冷不丁见到墨上筠抬起头来,不紧不慢地朝他问道:“你想说什么?”
“咳。”牧程咳了一声,掩盖住自己的心虚,低声朝她问道,“想问问你,下周有信心赢吗?”
“没有。”
“……好吧。”牧程有些失望。
他可是一直押墨上筠的。
这下怕是要大出血了。
看了眼牧程的表情,墨上筠不紧不慢地补充,“也不一定会输。”
“真的?”牧程惊喜道。
墨上筠耸了耸肩,没有再说话。
输赢这种事,还得看B组的情况,她说了不算。
不过,以B组现在一盘散沙的状态,想在一周之内翻盘,是绝对不可能的。
至于牧程和澎于秋背地里打的赌……
她就暂且不揭露了。
得到墨上筠的回答,牧程心里大致有了个底,然后心情不错地离开了。
出门之前,还帮墨上筠关上了门。
等办公室就剩下她一人的时候,墨上筠才再将手机拿出来,给牧齐轩回复。
——什么时候?
——7—8月,你应该有空档。
——怎么,你跟导师串通好了,不让我偷懒歇着?
下连队开始,三个月时间让二连冲刺第一,紧接着是三月考核,再是4—7月的集训。现在紧挨着是蛙人的夏训……
还真是没个休息的。
不过,蛙人训练的事,墨上筠一直都很感兴趣,也跟牧齐轩打趣过,毕业后去他们那边长长见识。
毕竟是长时间在陆地上训练的,教墨上筠的人也都是陆军特种兵,对海洋作战的事情也很少跟她提及——因为他们也不熟。
在陆地上,论单兵作战能力,墨上筠对自己很有信心。但,在海洋或者天空,墨上筠还真没有把握。
顶多是理论方面的了解而已,没机会真的开过战斗机和军舰,更没有亲眼参与过海陆作战等训练。
对海军陆战队,墨上筠一直很感兴趣,到现在,牧齐轩开了这个口,墨上筠如果有时间的话,确实想过去走一趟。
——夏季你们应该有演习,要不冬训来也行。我这边随时欢迎。
——行。我考虑考虑。
放下手机,墨上筠看了眼电脑,打开格斗训练的文件夹。
刚点开最新文件,手机忽的又震动了下。
墨上筠扫了眼。
——集训还顺利吗?听导师说了,你们前天领导视察,几个领导对你褒贬不一。
无奈地挑眉,墨上筠拿起手机回复。
——没办法,带兵能力不行,正在学习。
——小滑头,把你在二连的成绩拿出来……你真不是拐弯抹角地想求夸奖吗?
在墨上筠下连队那阵,牧齐轩还真操心过墨上筠,但时间一长,在二连的各种事件传过来,牧齐轩对这个小学妹算是彻底的放了心。
在学校不是省油的灯,在连队里,更加不是。
可以说,对墨上筠来说,没有差劲一说,有的是好与更好。
就看她对事情有多上心而已。
墨上筠看了眼回复,轻笑一声。
墨上筠:没有,谦虚使人进步。
牧齐轩:……
跟牧齐轩胡扯了几句,墨上筠便将手机收起来,开始处理格斗名单的事情。
所有的格斗成绩,她都有汇总。
这些事情不需要动脑子,也不需要出什么决策,助教一般会帮忙做好,但墨上筠习惯自己动手做汇总,以此来对学员的实力加深印象。
毕竟,她还得根据这些成绩,安排下面的PK队伍。
时间很紧,墨上筠没心思做别的,专心致志地工作。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
等墨上筠手上工作告一段落的时候,墙上挂着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向了零点。
墨上筠伸了个懒腰。
手指勾住右侧的抽屉,墨上筠打算泡杯咖啡,继续工作。
今天B组的成绩晚上才到手上,没有时间拖,得一次性做完才行。
“叩。叩。叩。”
刚拿出一条速溶咖啡,墨上筠就听到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微微一顿,墨上筠拧眉出声,“谁?”
回应她的,是开门声。
门外之人,一把将未锁的门给推开了。
墨上筠视线落到门口,随后,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人,不由得愣了下。
站在门外的,是阎天邢。
走廊的灯光不知何时暗了,阎天邢身后是一片黑暗,办公室内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光线柔和明亮,俊朗的轮廓清楚出现在视野里,身着作训服,夹杂着硬朗血性的气息,可同时又带着神秘味道。
见到阎天邢那张脸,墨上筠忽然觉得清醒不少。
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仔仔细细看了几眼,最起码,在可以看到的地方,并没有见到明显的伤痕。
“还不休息?”
第一时间看向墨上筠的办公桌,阎天邢轻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最后视线落到她手中拿着的速溶咖啡上。
“不是明天回来吗?”墨上筠眉头挑了挑。
扫了眼墙上的钟表,阎天邢一派坦然道:“到明天了。”
墨上筠:“……”
没在门口久留,阎天邢走进门,直接走向墨上筠的办公桌。
“还要做多久?”
一走过去,阎天邢似是不经意地问着,伸手却把墨上筠手中的速溶咖啡给拿了过去。
斜眼看他,墨上筠耸肩,“一两个小时吧。”
将速溶咖啡丢到抽屉里,阎天邢微微俯身,将抽屉给关上。
“等着,给你泡杯茶。”说完,阎天邢顿了顿,狐疑地朝墨上筠问,“没来吧?”
“没来吧?”
“什么?”
一时没明白过来的墨上筠愣了下,但也就那么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如实回答:“没有。”
阎天邢放了心,收回视线,转身出了门。
基地很安静,先前不觉得,这个时候,赫然发现所有的声音都沉静下去,而,走廊任何的动静,都清晰地传到耳里。
墨上筠清楚听到阎天邢沉稳而平缓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不慌不乱,极有节奏。
很快,听到隔壁办公室的开门声。
只有开门,门没有关,隐隐还能听到些许声响,但听不出具体的动静。
过了片刻,墨上筠才意识到自己在注意什么,眉头微微一抽,立即将心思收了回来。
眼睛有些干,她滴了几滴眼药水后,才重新开始接下来的工作。
没多久,墨上筠再次听到脚步声。
下意识停下手中工作,墨上筠抬眼朝门口看去,果不其然,见到端着茶杯的阎天邢从门外走进来。
墨上筠揉了揉眉心,干脆看着阎天邢那张能让人清醒的脸。
将茶杯放到她桌上,阎天邢站直身子,注意到墨上筠打量的视线,阎天邢不由得扬眉,调侃地问:“好看吗?”
顿了顿,墨上筠慢吞吞道:“还行。”
阎天邢:“……您眼光真高。”
以前能拿美色收买的人是谁?
这丫头,过河拆桥倒是好一手。
面对他的讽刺,墨上筠坦然接受,往椅背上一倒,抬眼问:“你不去休息?”
“路上休息过。”阎天邢回答着,嗓音慵懒,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扫了眼,道,“赏你顿夜宵,吃什么?”
“葱油面。”
墨上筠不客气地道。
想起来,到现在确实饿了。
既然阎天邢都开口了,墨上筠也用不着客气。
停顿了下,确定墨上筠只说了三个字后,阎天邢无奈挑眉,“就这个?”
想了想,墨上筠迟疑地问:“加俩水煮蛋?”
“没了?”阎天邢继续问。
“没了。”墨上筠坦然道。
阎天邢嘴角微抽。
真好养活。
“等着。”
朝墨上筠丢下两个字,阎天邢再次转身出了门。
墨上筠记得,阎天邢为了方便出入食堂、好随时开小灶,是找炊事班班长拿了厨房钥匙的。
于是,一点儿都不担心阎天邢弄不到夜宵。
等着茶凉了会儿,墨上筠趁阎天邢不在,一口喝了大半,然后才继续投入工作。
墨上筠的工作效率一直很高,做事的时候总有很清晰的方案,基本上不会忽然卡壳和遇到难题。
可这一次却迟迟难以进入状态。
效率大大降低。
莫约半个小时后,墨上筠将茶水彻底喝完,再看电脑上的文档,才开了个头。
外面一点动静,都能迅速引起墨上筠的注意。
墨上筠难免有点头疼。
权当自己是饿了。
直至——
听到楼梯处平稳沉着的脚步声。
有时候,想要认出一个人,连脚步声都能成为识别的标志。
有些人走路,自成一派,像阎天邢这种,素来是稳得不可思议。
声响很轻,节奏平稳,不刻意放轻或放重,光听声音,就能猜出他步伐的优雅、稳重。
很快,声音来到走廊,走至办公室门前。
墨上筠偏头看去。
只见阎天邢提着两碗打包好的面条,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门。
进来后,顺手将门给关上了。
墨上筠自觉地将桌面摊开的文件夹整理起来,空出一半的办公桌。
阎天邢走近,将两份打包好的葱油面放到桌上。
“你去那边。”
抬手拿过自己那份葱油面,墨上筠指了指对面空着的办公桌。
阎天邢眸色一沉。
忘恩负义这四个字,用在这丫头身上,简直再合适不过。
眉头微动,阎天邢随手拿了张椅子过来,直接坐下,“就坐这儿。”
沉稳的语调,毋庸置疑的口吻。
墨上筠眉头微皱,但想了想,也没有管他,任由他占据自己近半的空桌。
装油葱面的一次性塑料盒用塑料袋装着,袋子里不仅有筷子,还有俩水煮蛋。
透明的塑料盒里,还能清楚见到里面的一个煎蛋。
墨上筠下意识朝对面看去。
阎天邢正将塑料盒拿出来,一次性筷子刚掰开,注意到墨上筠的视线,微微一顿,他将掰好的筷子递过去。
“给。”阎天邢朝她挑眉,眼底夹杂着戏谑意味。
墨上筠嘴角微抽,还真将筷子接了过来,然后把自己的筷子丢给他。
本来只是想逗逗她的,见到她这坦然的动作,阎天邢有些意外,但唇角却不自觉地勾起,眼底趣味甚浓。
墨上筠没管他,低头开吃。
葱油面味道还不错,墨上筠正好饿了,吃得很快。
阎天邢跟她截然相反,慢条斯理的吃着,偶尔会看她几眼,但专心致志吃着葱油面的墨上筠,并没有理会。
墨上筠吃到一半,阎天邢出去了一趟,倒了两杯茶回来,墨上筠也是全然接受。
不到十分钟,油葱面、两个水煮蛋,全部被墨上筠解决。
阎天邢颇为讶然地看着她,笑问:“还吃吗?”
“饱了。”
墨上筠掀了掀眼睑,把桌面上的垃圾给收了。
起身,将垃圾丢到垃圾桶里,墨上筠走回来,赫然见到阎天邢手中还未吃完的葱油面,想了想,也没有赶他,坐回去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没有被赶的阎天邢,也不打扰她工作,很快吃完,收拾了下桌面,就起身离开了。
但,不到两分钟,他就拿着一叠资料进了门。
墨上筠抽空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手里那一叠资料,眉头微微一动,“不去休息?”
“加班。”
阎天邢不紧不慢道。
微顿,墨上筠皱眉问:“你的办公室呢?”
“节约用电。”
阎天邢走至她对面空着的办公桌,无比的坦然。
墨上筠:“……”
稀奇了,阎爷也会这么节省。
有些人别有用心,有些人装不知道。
墨上筠打量几眼,就继续自己的工作。
阎天邢也一一浏览着这几日的训练总结。
训练跟所料想的差不远,但AB两组的综合成绩差,倒是让阎天邢有些意外。
能猜到,墨上筠是想让B组在实践中吸取教训,而不是手把手地教她们如何走路,但B组学员都很有个性,叛逆心强,基本都喜欢各自行动。
所以成绩相差甚远。
阎天邢看到最后两份资料。
一份是有关领导视察的情况,一份是墨上筠跟B组的情况。
全部都是萧初云做的详细汇报总结。
领导对墨上筠带兵能力的质疑,B组学员对墨上筠的集体抗议。
“墨上筠同志。”
手指敲了敲桌面,阎天邢忽的出声,将对面的墨上筠注意力吸引过来。
“嗯?”墨上筠漫不经心地应声。
“跟封玄华碰上面了?”阎天邢挑了下眉。
“嗯。怎么?”
“打听打听,”阎天邢道,“什么情况?”
萧初云听人的转述,总没有墨上筠这个当事人的叙述来的真实。
墨上筠顿了顿,看了眼阎天邢摆出的领导架势,还真没理由反驳。
于是,将当日领导视察的情况跟阎天邢大致说了一通。
除了对她的那点质疑,领导应该是很满意的。
不过——
封玄华这人的心思就不清楚了。
喜怒不形于色,说的就是这样的人。
阎天邢全程听完,对吴酒的事情没有过问,而听墨上筠的描述,封玄华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动作,顶多是暗中观察。
便没有在意。
随后,阎天邢轻轻勾唇,“对于你的带兵能力,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正在向优秀教官学习。”
说到这儿,墨上筠扫了眼季若楠的办公桌。
“向谁?”
阎天邢微微眯起眼,声音稍稍沉下来,气压显然被迫压低。
“季……”张了张口,冷不丁感觉到威胁的视线,墨上筠摸了摸鼻子,颇为无语地改口,“您。”
阎天邢嘴角勾的笑意深了几分,刻意道:“不要妄自菲薄。”
墨上筠:“……”
尼玛,得了便宜还卖乖!
见阎天邢问起这几日的事,墨上筠特地等了会儿。
等着阎天邢继续发问。
然而,阎天邢简单的问完后,却没有任何问题。
片刻后,墨上筠率先问:“盛夏走的事,你知道吗?”
对面,听到问话的阎天邢,抬头朝这边看了眼,随后点了下头,“知道。”
这件事,萧初云第一时间跟他汇报了。
也在意料之中。
就算不是在墨上筠手上走的,也会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从其他教官手上离开。
注意到阎天邢毫不关心的模样,墨上筠嘴角抽了抽,“哦”了一声。
“还有后续,听吗?”
放下手中的资料,阎天邢朝墨上筠问道。
墨上筠眉头一扬,“什么?”
这几天以来,她一直在等盛夏的举报呢,结果到现在也没有通知。
“回原部队,记过,关十天禁闭。”阎天邢平静道。
“为什么?”墨上筠凝眉。
盛夏比倪婼和杜娟都要聪明,倪婼和杜娟是有罪证的,连她们自己都招了。但盛夏这边没有,顶多是跟教官唱反调,没有犯实际性的错误。
墨上筠给盛夏写的评语,虽然没有褒奖,但也算中肯,没给盛夏添子虚乌有的罪名。
确定墨上筠不知道情况,阎天邢继续道:“段子慕跟她的领导描述了她近日的表现。”
“哦。”
墨上筠点了点头。
早先知道,段子慕跟盛夏是同一部队的,挨在一起两个营。
段子慕身为副营长,想要跟盛夏的领导说几句话……确实有可能。
不过,没有想到,段子慕会在背后帮忙。
“做完了吗?”
阎天邢看了眼表,朝墨上筠问道。
快三点了,就算这个时候去休息,墨上筠也只能休息不到两个小时。
“还差一点。”
墨上筠收回心思,扫了眼电脑屏幕。
“嗯。”
阎天邢应了一声,将桌面的文件收了起来。
随后起身,将文件资料全部放回自己的办公室。
等墨上筠差不多做完后,他再一次来到办公室门口。
“一起走。”
扫了眼正在关电脑的墨上筠,阎天邢似是很随意的出声。
“好。”
站起身,墨上筠出声答应,随后简单收拾了下桌面,就朝门外走去。
顺手关灯,跟阎天邢一起出了门。
离宿舍就隔了一层楼,但走廊灯光都暗了,只能借助外面的路灯灯光,阎天邢拿出一支手电筒来,打开,照亮上楼的阶梯。
让墨上筠走在前面。
三楼。
右拐,便是他们的宿舍。
墨上筠放轻脚步,跟阎天邢一起走到302。
与此同时,“嘎吱——”一声响。
301宿舍的门被打开了。
季若楠从门口处现身,似乎听到动静,第一时间就朝墨上筠和阎天邢的方向看了过来。
“墨上筠。”
第一眼看到墨上筠,季若楠喊了一声,可随后注意到站在墨上筠身侧拿着手电筒的男人,季若楠愣了愣,抬眼看去,赫然见到是阎天邢,一时间眼底神色的诧异自然流露出来。
“阎,你回来了。”
打量了两人几眼,季若楠最后朝阎天邢打了声招呼。
墨上筠忍着冒鸡皮疙瘩的感觉,偏了偏头,别有深意地看了阎天邢一眼,随后说了声“拜”,便大步朝301宿舍走去。
阎天邢轻轻皱了下眉。
见墨上筠进了门后,直接将手电收回去,没有看季若楠一眼,掏出钥匙开了门。
转眼,人走进去,灯一暗,门关了。
季若楠站在门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昨晚熄灯睡下后,半夜醒来了一趟,发现墨上筠一直没有回来,想着墨上筠是不是在为了B组抗议或失败的事情烦心,之后的睡眠就很浅,外面丁点动静都听得清楚。
分明听到二楼有脚步声,开门关门好几次,心有疑惑,但也一直没有下去看。
直到刚刚,听到连续两次关门声,以及轻微上楼的脚步声,她估摸着是墨上筠回来了,才起身开门。
却,没有想到,看见墨上筠跟阎天邢一起。
季若楠垂下眼睑,凝眉思考了下。
莫非是……阎天邢早就回来了,却一直在二楼跟墨上筠一起……
安慰墨上筠?
陪墨上筠一起工作?
亦或是,别的什么?
可能性太多,季若楠找不到准确的答案,只觉得心思有些乱。
先前觉得墨上筠跟段子慕似乎是有可能的,可现在,墨上筠跟阎天邢……似乎也关系匪浅。
在原地站了片刻,季若楠将各种无端冒出来的想法压制下去。
302已经没有声响,季若楠慢慢收回视线,朝301宿舍内部看去,墨上筠刚刚洗漱完回来,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
走近时,墨上筠看了季若楠一眼,但什么都没有说,很快便脱下鞋子上了床。
时间很紧,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就这么睡下了。
季若楠在原地站了片刻,见到一声不吭睡觉的墨上筠,只觉得自己的想法挺没意思的,于是关了门,走回自己的床铺,睡觉。
只是,在墨上筠迅速进入睡眠的时候,季若楠却迟迟难以入睡。
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墨上筠就准时醒了。
虽然睡眠时间严重不够,但毕竟有晨练任务在身,墨上筠分秒不差地起来,简单收拾了下,就离开了宿舍。
季若楠紧随其后。
很快,牧程和澎于秋也出了门,跟她们一起去训练场。
今天是由墨上筠负责的晨练,但晨练项目相较于上一次,依旧有了不小的改动。
跟了她三次晨练的学员们,对墨上筠的手段大致有了底——在墨上筠这里,只有更残酷,没有最残酷。
所有的训练,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增加,她甚至不会保持跟先前一样的训练强度。
最后结果几乎是理所当然的——
小部分准时完成了训练,大部分人在早餐的时间里完成训练,还存在很小一部分拖后腿的,一直在上午训练开始之前,都没有完成训练,于是也成了被扣分扣得最惨的。
有墨上筠出现的地方,学员们的神经时刻紧绷着。
晨练结束后,墨上筠检查宿舍内务,回去做总结和分析,一转眼,又到了中午。
“要给你带饭吗?”
轻松自在的段子慕,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务,一如既往地朝墨上筠问道。
“不用。”墨上筠盯着屏幕,头也不抬地回答。
十分钟前,阎天邢就发信息过来,说一起去吃饭。
墨上筠也答应了。
段子慕没有蛮横强求,偏头静静看了她几眼,就走了。
心不在他身上,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枉然。
墨上筠将手中总结做完,然后就关了电脑。
本打算去叫阎天邢,却忽然听到“叩叩”地两下敲门声。
循声去看时,只见阎天邢已经站在门口。
墨上筠唇角微勾。
*
跟阎天邢吃过饭,墨上筠忽然想到B组的惩罚,遂跟阎天邢分开,特地去了一趟训练场。
果不其然,见到B组所有人在烈日下站军姿。
但,出乎意料的是,季若楠也在。
50人站成十排五列,全部背对着墨上筠的方向,季若楠正好面对她们,一眼就看到墨上筠的身影。
注意到墨上筠,季若楠往旁走了几步,想朝墨上筠打声招呼,然,就在这个时候,列队里有人高喊一声——
“报告!”
喊话之人,是江汀芷。
季若楠一愣,抬眼看向江汀芷,疑惑地问:“什么事?”
“为什么墨教官不在?”江汀芷挺直腰杆,抬高声音问道。
为什么连惩罚的时候,都是A组的教官来陪同她们?!
她们自己的教官是死了吗?!
想到这儿,江汀芷就来气。
闻声,季若楠心有诧异,来不及对她们的心思追根究底,便隔着人群看向墨上筠,和气道:“她马上到。”
信心十足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还对墨上筠心怀怨恨的学员们,顿时愣住了。
墨上筠真的会来?
“喏。”
看到她们的惊愕的表情,季若楠抬了抬眼,朝她们后方看去。
众人也没来得及去想自己是否在罚站,下意识顺着季若楠的视线看过去。
赫然见到墨上筠缓步走近的身影。
步伐从容,气息懒散,墨上筠如闲庭散步,不紧不慢地来到她们身边。
从队伍后方绕过,一直来到队伍前面。
墨上筠掀了掀眼睑,环视了一圈这批紧盯着自己的学员,不由得挑了下眉头,“要我教你们怎么站军姿吗?”
话音落却,那些落到她身上的视线,立即收了回来。
一双双眼睛,直视前方,不偏不倚,不敢有丝毫破绽。
墨上筠对自己人的要求,一直都比对其他人要严格!
拍了拍手,墨上筠懒洋洋道:“既然人都在,那就检测一下你们昨晚的努力成果吧。”
听到她的话,学员们愣了一下。
什么‘努力成果’?!
但很快,联想到昨晚的那两份统计名单,她们顿时恍然。
艹!
昨天闹成那样,她还真的敢来啊?
季若楠也奇怪地看了看墨上筠。
这是破罐破摔吗?
都已经引起公愤了,墨上筠还在自己的道路上孜孜不倦地前进着,丝毫不听取学员们的意见……
虽说先前很多会议上,阎天邢都再三强调,在训练过程中,千万不能被别的学员把教官的想法带偏,可季若楠还是觉得,听取学员的意见是很有必要的。
有时候根据学员们的想法进行改进,一方面既可以让训练方法更加成熟,另一方面还可以让学员们更信任教官,自然会发挥出自己最大的能力。
而墨上筠这种做法,只会激发B组学员更加浓重的负面情绪……
显然得不偿失。
只是,心里虽然有所想法,但这毕竟是墨上筠的组员,季若楠也非常明确自己的身份,什么话都没有说。
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你。”
墨上筠走入队伍中,随便指了个学员。
学员不甘心地看了墨上筠一眼,咬着牙大声喊道:“是!”
“这一周,B组扣分超过A组多少分?”墨上筠问。
那学员停顿了下,有些不确定地问:“报告,加上322的吗?”
在那份统计名单里,有两份被扣积分差数据,一个是加上离开的盛夏的,一个是没有加上的。
“加上。”墨上筠点头道。
确定了答案,学员坚定地喊道:“报告,超过439分!”
看了她一眼,墨上筠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随后,又指了指一旁的学员。
最开始,墨上筠问的问题,都是统计名单上现成的,但大约问了十来个人后,墨上筠就开始问组合起来才能得出的数据。
答错的罚50个俯卧撑,答对的……如墨上筠所说,没有奖励。
但是,墨上筠越问到最后,A组学员,甚至一旁的季若楠,就越是心惊。
墨上筠是空手来的,也就是说,墨上筠手上没有统计名单。
在没有任何资料的情况下,墨上筠甚至会问及到某个项目、某个人,如格斗训练谁PK谁输掉了、射击训练中某个人积分扣得最惨。
越到后面,越是挑剔、苛刻。
虽然很让人崩溃,却也侧面反映出来——
墨上筠将这些数据全部记住了!
任何项目、任何成绩、任何学员,就算她不在一旁旁观,她也能清楚的掌控。
是的,任何一个!
了然于心。
换句话说,这一份统计名单,在她让学员们去背诵之前,自己就已经全部记在心里,并且保证没有出任何差错。
差不多问了二十来个学员,墨上筠结束了这一次的“抽查”。
一半以上的学员,都没有回答出问题,罚了50个俯卧撑。
墨上筠走至列队前面。
不知不觉,在场学员对她的敌意下降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打量、试探、错愕。
甚至,还有愧疚。
她们都不是傻子,很容易联想到墨上筠已经将那两张纸烂熟于心。
昨晚还有人吐槽——让她们背诵,她自己能看上几眼?
很多人,都很赞同这吐槽,所以对墨上筠愈发的厌恶。
可在得知到墨上筠视线将这些数据记得滚瓜烂熟后,她们顿时就觉得心理平衡了。
最起码,墨上筠以身作则。
就像很多时候,你觉得一件事很难办到,下意识地去打退堂鼓,并且对这高难度的事情提出各种质疑。
可,这个时候只要有人站出来,轻而易举地将这件事给办到了,就足以让其他人都无话可说。
并且对这件事表现出一定的认同感。
眼下就是这种情况。
墨上筠用了不到二十分钟,轻而易举地将她们昨晚累积的怨恨击溃、消散无踪。
季若楠别有深意地看着墨上筠,神情里,难免多了几分佩服。
这招以身作则,确实做的不错。
更让她惊讶的啥是——
墨上筠这几日这么忙,连去食堂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却能将这些详细数据全部记住。
实在是难以想象,她背后到底下了多少功夫。
昨晚集体的抗议,被墨上筠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墨上筠没有陪她们罚站,表示接下来还会陆续抽查后,就离开了。
不过,刚回到办公室,阎天邢就把她拎了出去,丢到宿舍里去强行午休。
看在阎天邢是出于好意的份上,墨上筠虽然表示自己精神满满,但还是听话的休息了两个小时。
下午的格斗训练都已经安排好,她没有再加班的必要。
至于别的琐碎事,暂时可以搁置一下。
下午三点。
墨上筠准时来到训练场,安排了最新的格斗训练。
连续两次格斗训练,都没有学员胜出,就连学员中最强的言今朝都败在墨上筠手上,墨上筠本以为这一次不会再有不长眼的学员,连热身的心思都没有。
但——
“今天有人挑战吗?”
“报告!”
墨上筠刚问完话,言今朝就再一次喊出了声。
墨上筠视线越过人群,落到满脸严肃的言今朝身上。
嘴角狠狠一抽。
还不死心?
淡淡收回视线,墨上筠举着喇叭,抬高声音,“还有吗?”
“……”
集体静默。
没了。
各位都是有自知之明的人,绝对不会给墨上筠白白送积分。
只是,不少人都在心里给言今朝竖起了大拇指。
好一枚英雄好汉。
只是……一路走好。
众人为他默哀。
“这个001,看样子跟墨上筠杠上了啊。”
眼看着言今朝被墨上筠带离,没有半分好奇便知道结果的牧程,跟澎于秋说着闲话。
澎于秋眼睑都没抬一下,一针见血地道:“一次扣10分,杠不了多久。”
牧程:“……”
倒也是。
顿了顿,牧程转移话题,挤眉弄眼地朝澎于秋道:“对了,最新消息,听说了没有?”
“什么?”澎于秋疑惑。
“今早在阎爷办公桌上看到的,”牧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周围,确定附近没人且听不到他们对话后,神秘兮兮道,“下个月,西兰军区会调新的教官来。不是墨上筠他们这种刚入伍没多久的新人,是货真价实的、有几年带兵经验的老兵。”
“没听过。”澎于秋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儿?”
“具体情况不知道,”牧程道,“据我分析,一个是阎爷不能保证时刻在集训营,而他们也不放心我们几个;另一个是墨上筠的带兵成绩……唔,让他们怀疑,没什么经验的人很难带好这一群精英吧。”
对于这件事,牧程有些事不关己。
他们都是过来凑数的,兵带得好,他们没有好处,兵带的不好,他们也没有坏处。
有什么事,都是阎天邢担着。
虽然他自认为这一批兵带的不错,但不可否认,他们这一批教官的平均年龄确实有些低,很难让人彻底放心将这么多精英交到他们手上。
“上头的想法,还真是一天一个变化。”澎于秋说着,神情里带着些许不满。
他们能够当教官,都是经过一一筛选的。
最起码,谁的带兵能力都没有问题,单兵作战也足以控制这批学员。
以前不计较年龄这回事儿,现在集训已经开始了,就开始挑刺了。
简直莫名其妙。
“我倒是觉得挺好的,”牧程拍了拍手,“有压力才有动力嘛,我们正好可以学习一下老兵的带兵经验。”
澎于秋默然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说到带兵经验,还真是他们内心的一大痛处。
扎心。
连墨上筠这种刚下连队的都比不过。
两人谈话间,墨上筠和言今朝的PK已经结束。
毫无疑问的,墨上筠大获全胜。
牧程象征性地给她呱唧呱唧两下,然后就自觉充当助教,在一旁帮墨上筠打下手。
澎于秋犹豫了下,也主动上去帮忙。
人数太多,墨上筠很难一一顾及过来。现在有人想在墨上筠的“带兵能力”这方面找文章,他们当然得帮衬墨上筠一下。
总不能让外人挑出毛病来。
这次格斗训练,没有盛夏的参与,所有流程按照墨上筠安排的走,发展的无比顺利。
三个小时后,格斗训练顺利落下帷幕。
难得的,这一次墨上筠没有一解散就离开,而是陪着学员一起去了食堂吃晚餐。
事出反常必有妖,很多学员心里都有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五分钟后——
“哔——哔——哔——”
食堂门口吹起了急促的哨声。
紧随着,在吸引了所有学员的注意后,墨上筠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到整个食堂,“所有女学员,三分钟后集合。”
话音一落,下意识站起身的学员,又松了口气,坐了回去。
男学员倒是什么事都没有,女学员却冷不丁加快吃晚餐的速度,几乎是把饭菜直接往嘴里塞,能不浪费就不浪费,尽量最大程度地获取能量。
毕竟,一看这架势,也不是让她们去聊天的,她们必须为自己的身体着想。
这三分钟,男女学员的吃相形成鲜明的对比,甚至有很多女学员直往嘴里塞饭的场面,吓得男学员差点儿把筷子丢了。
三分钟后。
墨上筠和季若楠站在食堂外面。
99名女学员,一个不落地在她们面前集合。
因吃饭速度太快,还有好几个学员在列队里打嗝。
“墨教官?”
待所有人集合完毕,季若楠偏了下头,试探地喊了墨上筠一声。
“你来。”
墨上筠眉头微动,给了季若楠一个肯定回应。
季若楠点了下头,随后往前走了两步。
“我来简单说一下情况,”季若楠举起喇叭,开始介绍,“从今天开始,女兵和男兵的夜间训练分开,女兵由我和墨教官带领,AB两组分开训练,训练项目由各组的教官决定。”
季若楠说到这儿,B组学员立即瞪大眼,简直不敢接受这种残酷的事实。
让墨上筠来带她们夜间训练?!
只要有墨上筠的晨练和格斗训练,她们都会半死不活好吗,再来个夜间训练,她们还要不要活了?!
但——
很显然,她们没有反驳的余地。
与她们的反应截然相反,A组学员一听到这个消息,简直能高兴得跳起来。
牧程和澎于秋这俩教官经常会凶人,无故扣她们的分数,但季若楠绝对是所有教官中最讲理的!
由季若楠负责她们的夜间训练,简直再好不过了!
感觉到这种明显的气氛变化,墨上筠无语地看了看天。
四月中旬,天色暗的有些晚,此刻正好能见到夕阳落幕之景,晚霞鲜红,夕阳余晖,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还有,”顿了顿,季若楠继续道,“刚说的夜间训练,从明天开始。今天晚上AB两组进行一场对抗赛,由各组的教官做总指挥。时间为三个小时,A组为守,B组为攻,三个小时内,B组营救出在A组的人质,获胜;若营救不出,则失败。另外,胜利的小组,每人加两分,失败的每人扣两分。”
对战?!加积分?!
听到这消息,两个组的学员都蠢蠢欲动。
然而,当B组学员意识到墨上筠是总指挥后,难免有些郁闷。
她们对墨上筠没有半点信任,也没什么团队协作的默契,有可能会赢吗?
想想就忍不住一个哆嗦。
“好了,事情就是这样。对战7点开始,现在AB两组跟各自的教官离开,商量攻守的方案。”
说到这儿,季若楠看了A组一眼,不少学员已经喜笑颜开,甚至还欢喜地朝季若楠招收。
相反,B组气氛死气沉沉的,战斗还没开始,就心如死灰。
“哔——”
墨上筠吹了声哨子。
B组学员勉强打起精神来。
“立——正,稍息。”
眉头一挑,墨上筠发布口令。
B组学员严格地按照她的口令行动。
“跟我来。”
懒得多说,墨上筠丢下三个字,直接走人。
B组学员面面相觑。
片刻后,老实跟上墨上筠的步伐。
墨上筠好歹也是教官,就算她们觉得自己这组必输无疑,但也不能在墨上筠面前自暴自弃……
十分钟后。
墨上筠带着领好装备的B组学员来到攻方的阵营。
攻守方都在山上,守方有一栋房子,攻方则是在丛林周围活动。
墨上筠选了一块空地。
本想让她们随便站的,可见到一个个都挺直腰杆不敢放松的模样,墨上筠想了想,也就由得她们去。
“我不喜欢个人主义过于鲜明的下属,”墨上筠站在队伍前面,不紧不慢道,“所以,觉得在行动中不一定按照我的命令行事的,先站出来。”
第一句话,没有渲染她们的情绪,没有调动她们的积极性,直接给了她们一个下马威,将本就阴沉的气氛压到极致。
如此不按套路出牌,却,让不少学员内心蠢蠢欲动。
她们都是精英,也就是说,在强大力量的驱使下,她们比较相信自己的判断和想法,同时,习惯自己出主意。
在别人的命令下行事,有着一定的束缚,如果下命令的人是让她们不信任的人——如墨上筠,极容易生出反感情绪。
最起码,当墨上筠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除了觉得墨上筠嚣张,还有隐隐的心动。
就是……
不知道这是不是墨上筠故意挖的坑。
墨上筠说完后,特地扫了她们一圈。
每一张脸、每一个表情,都清楚地落到她眼底。
很多人想站出来,却有所顾虑。
停顿片刻,墨上筠继续道:“放心,没有扣分,没有偏见,更不会事后针对。”
“说话算话?!”
当即有学员再三确定地问道。
墨上筠耸肩,“说话算话。”
“我!”
得到肯定回应,刚问话那人立即站出来。
“报告,我!”
“我!”
“我也是!”
……
渐渐的,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一转眼的功夫,已经站出来三十余人。
在大热潮过后,墨上筠又等了会儿,给了她们充裕的时间,果不其然,还有几个在摇摆状态下的学员,也站了出来。
到最后,只剩下16人。
让墨上筠有些意外的是,406宿舍九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皆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这是地图,你们还有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墨上筠将手中一张备份地图交给第一个站出来的学员。
那学员接过地图,看了看墨上筠,最终什么也没说,跟其他人说了声“走”,就离开了这块空地。
其他人都已下定决心,全部紧随在她身后,一起离开。
待人全部走了后,墨上筠收回视线,看向前面16人。
夜幕降临,天边晚霞消失无踪,深蓝的天空渐渐有变暗的趋势。
16个人笔直地站着,一动不动,目光灼灼地盯着墨上筠。
在她们之中,不一定是坚定不移相信墨上筠的,但绝对是不相信单独行动就可以获得胜利的。
对方50人,外加一个备受信任的指挥,互相之间有足够的默契,定然会将防守地围得滴水不漏。
可以说,这样密不透风的防守,是没有组织观念的人无法突破的。
就算顺利突破一层两层,她们也不可能以一敌十救出人质。
既然分散共计不可取,她们只能寄希望于墨上筠,祈祷墨上筠在这个时候能给点力。
最起码,不要输得太难看。
“报告!”
秦莲犹豫半响,喊了一声。
墨上筠看向她,“说。”
“只剩16个人,请问,您觉得我们有把握赢吗?”秦莲一字一顿地问道。
如果一开始就注定失败,她很难保证自己会拼尽全力。
而,要是墨上筠都没有半点信心,她完全可以就此放弃了。
墨上筠视线扫了一圈,无比实诚地道:“比我计划中的多近半的人,是有点难办。”
十六人:“……”
尼玛,她也知道自己不得人心啊?
“先分组。”
拍了拍手,墨上筠让她们散开。
16个人,四人一组,共计分成四组。
有点经验的学员,讶然发现,墨上筠似乎很了解她们的实力,每一个小组的实力都是均衡的,有强有弱,并且还有互补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学员,基本都对墨上筠刮目相看。
她们以为墨上筠对她们漠不关心的时候,墨上筠已经把她们的能力掌控的清清楚楚,就这一点儿,都足以让人对她改观。
接下来二十分钟,墨上筠给每个小组都分配了详细的任务。
她规划出四条路线,同时也准备了四个突破点,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四条路线都安排的甚是巧妙,在不同的时间段,都能保证附近有小组进行支援。
在每条路线上,墨上筠将敌方有可能安排的埋伏,人数等等全部分析得透彻,并且给了她们几种完全没有听说过的突破方法。
路线讲完,墨上筠就对方所在的房屋进行分析,找出了房屋所有的漏洞,并且一一指出对方极有可能在哪儿安排防守,不少的防守地点都是根据季若楠的性格分析得出的。
找到防守点,能突破的就突破,不能突破的教她们如何避开。
潜入房屋的点墨上筠尤为着重,确保她们的小组不会有人牺牲,连每个人做什么事都安排的具体。
进房屋后,每个小组也不是单独前进,而是互相打掩护前进,几乎是环环相扣的安排。
最后,通过标注的几个藏有人质的房间,将各个小组的路线分配好。
“时间太短,突发情况就不说了,你们把自己的任务记清楚。”
将大致情况说完的墨上筠,不紧不慢地做了个结束语。
不知何时,墨上筠选了块石头坐下,而所有人都围聚在墨上筠身边,认真地听着墨上筠的安排。
一直等墨上筠说完,她们才慢慢反应过来。
随后,不自觉地离墨上筠远了点儿。
在墨上筠说计划之前,她们还将信将疑,对墨上筠的作战能力不是很认可。
毕竟一个跟她们年龄差不远的人,才刚下连队没多久,能有多少作战经验?
但是,光看她分析的如此面面俱到……不说准不准,她们都是服了。
光是墨上筠根据她们各自的实力合理分配任务,这一点,就让她们心服口服。
当她们还以为墨上筠对谁都不了解的时候,墨上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她们的实力摸得个底朝天,未免也太恐怖了点儿。
秦莲站在一旁,神色阴晴不定。
因先前对墨上筠的质疑,因墨上筠被看笑话的痛快……此刻,却因先前对墨上筠的不全面认识,而红果果地打脸。
别人或许不知道她的情绪,可她自己却很清楚。
虽然很讨厌秦雪被墨上筠压制,但,又不得不佩服墨上筠的实力,认可墨上筠是一名合格的教官。
于是,因以前潜意识希望墨上筠不好,而导致强大的心理落差……
微微抿唇,秦莲低下头,看着随意坐在石头上的墨上筠。
最起码,墨上筠用实际行动教会了她一个道理:在不了解的前提下,不能轻易判断一个人。
毕竟有些变态就喜欢扮猪吃老虎。
“墨教官,你还想了突发状况的对策吗?”
唐诗眨着星星眼,连说话都是迷妹的口吻。
“嗯。”墨上筠淡淡应声,“有突发状况,我会下达指令。”
说着,墨上筠站起身,将手中地图交给唐诗,“还剩五分钟,你们拿去看一遍。”
“好!”
唐诗欢天喜地地接了过来。
在唐诗激动不已的时候,墨上筠抬了抬眼,见到站在最外面的沈芊芊和江汀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有什么意见,不好意思说出来?”
墨上筠眉头一动,懒懒出声打断她们的窃窃私语。
冷不丁听到墨上筠的声音,沈芊芊和江汀芷皆是惊了惊,讶然而慌乱的抬眼朝墨上筠看去。
一时无话。
“我来说吧,”就站在两人身边的梁之琼,拍了拍手,站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朝墨上筠道,“她们觉得你的逻辑思维过于强大,不太敢相信事实,所以想问问你,你是不是事先跟季若楠沟通好的?”
“她们觉得你的逻辑思维过于强大,不太敢相信事实,所以想问问你,你是不是事先跟季若楠沟通好的?”
按照沈芊芊和江汀芷的意思,梁之琼将其简单的重复了一遍。
将话说完,她得到的,是沈芊芊和江汀芷不爽的目光。
难怪梁之琼刚刚特地站得近了些,原来是故意听她们谈话的!
内奸!
不要脸的内奸!
墨上筠闲闲地看了梁之琼一眼。
沈芊芊和江汀芷的讨论,只是对墨上筠的质疑,而梁之琼站出来重复,是给墨上筠一个澄清的机会。
毕竟,沈芊芊和江汀芷是这么想的,其他这样想的人应该也不少。
这份好意,墨上筠收下了。
“如果你们觉得一个跟我有竞争能力的教官,会用自己组一百个积分来衬托我的形象……”说到这儿,墨上筠故意停顿了下,然后才继续道,“那我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说是“没有解释的必要”,但听了前面的话,谁也不会再有类似的质疑。
也是,季若楠是明着跟墨上筠竞争的,谁都知道她们之间存在竞争,而且季若楠是众所周知的对所有学员好,怎么可能为了帮助墨上筠挽回形象,而放弃她们A组的一百积分?
显然不可能。
江汀芷和沈芊芊对视一眼,只觉得脸色有些发烫。
仔细一想,还真是零可能性的猜测。
也就是说,所有的分析和安排,绝对是墨上筠自己想出来的。
想至此,两人心里都有些后怕。
墨上筠到底是怎样一变态?
“还剩两分钟。”
扫了眼腕表,墨上筠提醒一声,摆了摆手,就走出了包围圈。
就两分钟,想让她们将计划过一遍,显然不可能了。
只能祈祷她们这一批精英,能对作战方式过目不忘了。
被丢下的16人,面面相觑,最后抓紧最后的时间疯狂去看地图。
*
七点整。
所有人都已离开,就墨上筠还在原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因在边缘区域,所以墨上筠往区域外走了几步,然后点了一堆篝火。
戴上耳麦,墨上筠坐在篝火旁,将几个地瓜丢到火炭里,任由其烤着。
毕竟没吃晚餐,在这里也无所事事,不如先烤几个地瓜来填饱的肚子——地瓜是在炊事班拿的。
四个小组的学员都是成绩靠前的,完全按照墨上筠的计划前进,前期一路安稳顺利,没有出什么岔子。
最开始几分钟,墨上筠还比较关注频道内的情况,可久而久之,基本上将心思都转移到烤地瓜上。
悠闲得很。
偶尔,还会接通在宿办楼的阎天邢的频道,聊上几句,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与之相反的——
身为A组总指挥的季若楠,忙的焦头烂额。
对抗一开始,就连续不断收到消息,多个埋伏小组、巡逻小组遭遇袭击,陷入混乱的战斗中。
B组似乎采取“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政策,不要命地往前面冲,处处踩雷、处处碰壁,虽然她们是在自寻死路,但也让A组来的个措手不及。
完全意料之外的混乱,季若楠只得分散心思,关注到每一个受到袭击的点,一时间忙的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宿办楼,一楼。
阎天邢站在通讯设备的房间外,听着在附近潜伏的助教汇报战况。
墨上筠在烤地瓜。
季若楠在忙着处理每个小组的袭击。
B组分为两拨人,一拨人自由行动,随便乱打一气;一拨人由墨上筠负责,在混乱中悄无声息地瞒过A组的耳目,正在向A组的根据地前进。
A组在战前做了充足的准备,但现在被对方的胡乱攻击搅得不得安宁,一切都没有按照计划进行,相反处于弱势。
显然,A组是将B组当做势均力敌对象进行的方案,眼下人家跟傻子的时候乱来,就跟武林高手跟毫无功底的泼妇对打一样,人家完全不按套路来,她们也没有应对措施。
不过,这样的情况应该很快会逆转。
毕竟双方的人数差不多,最开始的交战中,B组的牺牲率大大高于A组,她们后续冲上来的人数会降低,A组也会渐渐进入这种混战的状态。
大概听完汇报,阎天邢特地打听了墨上筠几句。
但,得到的信息,除了烤地瓜,就是在捡柴火、点篝火,甚至连对讲器都没用几次。
最后,有个助教评价了一句:墨教官看起来像是去度假的。
阎天邢结束了跟助教之间的通话,然后联系到还在烤地瓜的墨上筠。
“地瓜好吃吗?”
轻轻勾唇,连阎天邢自己都没意识到,低沉浑厚的声音里满是宠溺的味道。
冷不丁听到阎天邢的声音,墨上筠这边静默了下,随后才悠悠地回答,“还没熟,无可奉告。”
“打算撒手不管了?”阎天邢笑问。
“没我的事。”
墨上筠闲散地回着,往篝火里添了几根柴火。
听得墨上筠这语气,估计也是有十有八九的把握,阎天邢道:“祝你好运。”
“借你吉言。”
忙着去曲火炭的墨上筠及时掐了通讯。
头一次有人敢掐他通讯,阎天邢在原地顿了顿,心想看在她休息不好的份上,不跟她计较了。
*
战斗在最初的火热过后,渐渐平静下来。
刚烤完地瓜的墨上筠,忽然想起这一茬,于是在公共频道里问了一声。
结果,三十多个自由活动的人,已经牺牲20个了。
“厉害。”
墨上筠由衷地感慨一句。
然而,这样的话语,在这种时候说出来,怎么都像是讽刺。
只是没人敢反驳。
真是输的够难看了,墨上筠再怎么说她们,她们都没有还嘴的余地。
尤其是——
牺牲的人里,没有一个是留下来让墨上筠分配任务的学员。
墨上筠没管自怨自艾的牺牲者,手里拿着烤好的地瓜,边优哉游哉的吃,边闲的没事问几句自由行动的学员。
偶尔见她们愁的不行,还根据地形状况指点几句。
有人尝试着按照她所说的走,结果没有任何交战就突破了对方的防御,简直惊呆了。
“墨教官,我们过来了,接下来……”
“墨教官,我这边……”
“墨教官……”
成功指点完两个小组后,公共频道里顿时热闹起来,每一个分散的小组都在说明自己的处境,打算找墨上筠帮忙。
墨上筠正专心地吃着地瓜,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传到耳里,直接道:“你们慢聊,我这边有点事。”
说完,就没再吭声。
还幸存的自由行动者:“……”
她能有什么事啊?
这是红果果的报复吧?!
幸存者们气得不行,可偏偏情况是她们自找的,顶多骂自己两句,也不敢张口骂墨上筠。
真是造了孽了,谁也没想到墨上筠就坐在那里,都能指点江山,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嗨,墨教官。”
刚咬了两口地瓜,墨上筠忽然听到鬼鬼祟祟的声音。
抬眼朝有动静的地方看去,没戴夜视镜见不到远处的情况的,但那个方向藏着一名助教是墨上筠事先知道的。
见墨上筠看过去,助教直接从灌木丛里爬出来,弯着身子朝墨上筠跑来。
“嘿嘿。”
脸上涂满军用油菜的助教,刚一走到闪烁的篝火光线中,就朝墨上筠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黑漆漆的脸上露出洁白的牙齿,两种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墨上筠一眼看出了他的意图,指了指搁在地上的地瓜,大气道:“吃吧。”
“谢谢啊。”助教连忙走过来,拿起热乎乎的烤地瓜,一坐下来后,朝墨上筠道,“墨教官,你烤的地瓜老香了,我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实在是馋的不行。”
墨上筠扫了他一眼,有些无语。
按理来说,此助教需要坚守岗位,将她的行动汇报给阎天邢的。
目的是为了让阎天邢了解大致情况,并且监督墨上筠没有作弊。
不过,一起吃着地瓜,照样能达成这俩目的,而且在作战期间吃地瓜的墨上筠,已经算是擅离职守了……没资格说他。
身为教官的墨上筠,选择性地忽略细节问题。
不重要,不重要。
晚上,九点。
再次想起自由行动者的墨上筠,又一次在公共频道里发声。
这一次回答她的,有且仅有五个。
并且,都半死不活的。
另外四个小组,都按照她的计划行动,暂时没有遇到突发状况。
墨上筠打听到消息,正好闲着没事,就跟仅剩的幸存者们指路。
吃完地瓜的助教,任劳任怨地在一旁帮忙捡柴火,听到墨上筠这边正在指挥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便装作不经意地靠近了些,细细地听了起来。
一听到墨上筠说“你们想继续找死呢,还是想苟活会儿”,差点儿没有把自己给呛到。
这说话……也太直接了点吧?
这么想着,助教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继续听。
除了墨上筠偶尔几句话能噎死人外,助教听到墨上筠的分析内容和行动计划,简直惊得目瞪口呆。
学员一说方位,她就能确定地形,一说人数,就能制定方案。
如果有人能说出A组学员的代号,墨上筠甚至能精准的说出对方的弱点,并且制定更为详细的行动方案。
助教在旁听着,默默咂舌。
墨上筠简直就是B组一活生生的外挂啊……
难怪墨上筠能如此淡定的点篝火、烤地瓜,感情就算再不中用的废物,到她手里,都能发挥所长。
越到后面,助教的眼睛瞪得越直。
逆天了逆天了,这简直要逆天了……
助教死死地盯着墨上筠,简直想把她的脑袋掰开来好好看看,究竟是什么做的,怎么能对各个地形了解的这么清楚,就好像身临其境做判断一般。
指挥了二十来分钟,墨上筠指挥的五个人里,牺牲了一个,剩下四个人全部在敌人房屋前汇合。
继续下去,没什么意思,墨上筠就让她们自己看着办了。
“墨教官。”
见她说完,助教眼巴巴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嗯?”墨上筠抬眼看他。
“我记得确定考核,是今天上午的事吧,”助教谨慎地问,“也没看你来过这里,怎么对地形了解的这么清楚的?”
“先前经常来。”墨上筠挑眉道。
她既然要选择晨练的地点,当然要事先将附近的地方全部转悠一圈,然后才挑选几个固定的点,根据路线分配晨练的项目。
——所以澎于秋所看到的晨练项目,并不是全部。
她从小被训练记忆力和观察力,尤其是在极容易迷路的丛林,久而久之,下意识会把周围的地形和特征记下来,并且得空了会根据地形而模拟战斗——选定的地形,攻守该如何进行;遇到突发袭击该怎么办;有怎样的用途;甚至还会去了解植物的生长环境。
总之,这一周的游荡,已经足够墨上筠摸透附近的地形,根据学员的描述就大致能知道大概方位。
助教想了想,问:“这算作弊吗?”
看着认真、紧张发问的助教,墨上筠笑了一下,“蓝军攻到我家来了,我根据家周围的地形埋伏他们,你说算不算作弊?”
“不算不算。”助教立即摇头。
在战争中,本就会存在熟悉地形与不熟悉地形的区别,不可能说什么公平与不公平。
墨上筠既然都记在脑子里,总不能在对抗赛之前,让墨上筠抹去这方面的记忆吧?
这不现实。
助教想通之后,总觉得惭愧不已,脸上火辣辣的,若非将脸完全涂成黑的,估计都不知道该怎么去看墨上筠。
“那,”过了片刻,助教又问道,“刚听你分析敌方缺点什么的……你对每个学员的实力都有所了解吗?”
墨上筠莫名地挑眉,“不正常吗?”
助教一愣,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这三百多人呢,季教官私下里跟我们说,她比你多很多空余时间,但都只能将自己的A组学员了解透彻,别的都没时间去顾及。您这……”助教朝她粲然一笑,露出一口好牙齿,笑着道,“不是比季教官要忙吗?”
“哦,”墨上筠微微点头,淡淡道,“她做了太多无用功。”
“哈?”
助教瞪大了眼睛。
季教官怎么会做无用功呢?
“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放在A组学员身上了,我有一次看到她的表格分析,每个学员的能力优缺点,性格优缺点,根据她们的情况采取针对性的方案……这不算无用功吧?”助教努力地为季若楠说点好话。
在他看来,季若楠已经很努力了,基本没有休息时间,时刻都惦记着A组的学员,空余时间都是跟A组学员一起度过的。
也正因如此,A组学员才这么喜欢她啊。
“嗯,但浪费时间。”
墨上筠不紧不慢说着,却没有详细去解释的意思。
人的性格是最捉摸不透的东西,而她们来当教官,不是跟学员愉快相处的,而是最大限度地激发学员的潜能。
不可否认,季若楠温和的手段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
她想要了解的、达到的目的,墨上筠可以花比她少一倍甚至更多的时间。
也正因如此,季若楠对B组学员的能力不一定全面了解,但她对A组每个学员的能力都有所掌控。
在决定对抗赛有教官加入的那一刻,季若楠手下的兵质量再好,也没什么胜算。
助教还想追问什么,可墨上筠听到耳麦的动静,朝他做了个手势,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墨教官,我们遇到麻烦了。”
“墨教官,我们遇到麻烦了。”
第一小组的唐诗喘着气跟墨上筠汇报情况。
随后,第二小组和第三小组都出现问题。
她们被A组的学员死咬着不放,并且被围住了,一时间很难脱身。
助教隐隐能听到对面的声音,心想遇到这样的麻烦,墨上筠总该会有点着急吧。
然而——
墨上筠依旧无比的淡定。
她先是去问她们三个小组的详细情况,随后又问了下第四小组现在的具体位置和情况。
第四小组由游念语带头,现在一切顺利。
“快到关押人质的地点了,第四小组不准备支援。”游念语在最后给了墨上筠一个果断的回复。
墨上筠眉头皱了皱。
虽然根据眼下的形势来看,她并不打算让第四小组支援,可游念语这口吻……
虽有不爽,但墨上筠很快忽略,随后开始安排另外三个小组的行动。
每一个人都指挥到位,如何躲藏、反击、寻找出路,这些她们都学习过、并且在演习中积累过一定的经验,可在墨上筠的指挥下,她们应对起来比想象中的要轻松很多。
不到五分钟,墨上筠再次听到游念语的声音——
“任务完成,成功救出人质。”
得到消息,墨上筠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随后跟其他小组发布“撤退”命令。
说是撤退,其实是任务结束,只是各自回归阵营而已。
墨上筠低头看了眼腕表。
九点四十,在时间之内完成。
B组赢了。
“你们赢了?”
没从墨上筠神色里看到欣喜,但却听到她的命令的助教,在一旁颇为期待地问。
“嗯。”墨上筠应了一声。
“那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啊?”助教好奇地问。
“意料之中。”
无比平淡地回答,墨上筠站起身,随后看了眼篝火。
还没等她说话,助教就立即道,“放心,这里交给我。”
“谢了。”
墨上筠说了声,随后拿出手电筒,打开,用耳麦通知在训练场集合,然后就直接走回基地。
助教佩服地看着墨上筠的身影离开。
肯定是赢的次数太多了,所以才会对“赢”这件无比光荣的事无感……
好神秘的女教官,不知道在她身上经历过什么。
*
墨上筠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领着A组学员往回走的季若楠。
见到孤身一人的墨上筠,不仅是季若楠,其他学员都很惊讶。
天色很暗,月亮被乌云笼罩,学员们摘下夜视镜后,只能用手电筒前行。
两条交叉的道路,一边宽一边窄,一堆的亮光与墨上筠这边一支手电的光线,形成鲜明的对比。
然而,这么多人见到墨上筠,却下意识的紧张。墨上筠见到她们,却是一片坦然,无比从容。
“你们先走。”
停下来,季若楠朝积极性不高的A组学员说了声。
于是,很快有人自觉出来带领队伍,领着A组学员离开。
见得她们走出一段距离,季若楠才朝墨上筠走近。
“墨教官。”
季若楠朝墨上筠打招呼。
“季教官。”墨上筠敷衍地喊了一声。
“B组赢了,恭喜你们。”季若楠友好地朝墨上筠伸出手。
墨上筠微微垂下眼睑,扫了眼她的手,耸肩:“用不着,B组丢的脸一点儿都不小。”
微微一愣,季若楠意识到墨上筠说的是战斗开始前,B组乱打一通的做法。
确实……有点丢脸。
不过,B组最终还是赢了,A组连这样乱打的队伍都赢不了,只能说A组更为差劲。
想了想,季若楠道:“我很疑惑,你最初为什么会让B组这样乱来?仅仅是为了混淆视听,让那几个偷袭的小组潜入?”
不得不说,这种行为实在是太冒险了。
开场就牺牲了这么多人……若是放到实战里面,简直不敢想。
季若楠是绝对不会赞同这种乱来的作战方式的。
但是,她也很难想象,墨上筠会因为想要“胜利”,而做出这种攻击策略。
“无可奉告。”
墨上筠打着手电筒,慢悠悠地从季若楠身边走过。
季若楠有些无语,跟上墨上筠的步伐,“总结报告上一样要说理由,不是吗?”
“那你等看报告好了。”墨上筠淡淡道。
季若楠无奈道:“路上时间充沛。”
墨上筠:“没吃饱,懒得说话。”
季若楠:“……”
真是服了她了。
不过,就算如此,季若楠也没有放弃墨上筠,一直在尽量跟她沟通这次的对抗赛。
没有因为失败而生气、沮丧,反倒是想要从中吸取教训。
除了B组乱来一事让墨上筠难以启齿,对于其他的行动安排,墨上筠也不吝啬地跟季若楠说了。
对抗赛已经结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能让季若楠在下次对抗赛之前制造惊喜,对墨上筠来说,也是很乐意见到的。
浑然不知没被墨上筠当做对手的季若楠,在听到墨上筠的安排后,心中诧异万分。
但很快,另一个更大的疑团便占据她的内心——
墨上筠对那四个小组的安排这么巧妙,为什么会让那么多学员白白去“送死”啊?!
就墨上筠这脑子,应该还能想出更加出众的策略才对。
另外——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墨上筠不肯说出原因的?!
在来到训练场之前,季若楠又不死心地问了她一遍。
然而,回应她的,则是墨上筠的背影。
这一次,压根连敷衍她一句都没有。
季若楠又好奇又焦躁,看着前方集合的A组学员,她站在原地冷静片刻后,才走过去作总结。
墨上筠踱步来到B组学员前面。
不到三个小时,这一批学员就跟脱胎换骨似的,任何应付的态度都消失无踪,墨上筠能看到的,只有身上狼狈不堪,但个个精神十足的学员。
一见到她,很多眼睛里都冒出亮光。
在前方站定的一瞬,墨上筠迎接了49人的视线洗礼,于是在原地站了会儿。
墨上筠下意识拿出哨子,可,见到一个个安静到不行的B组学员后,又颇为不爽地将哨子给放了回去。
“总结就不做了,”墨上筠不紧不慢出声,清冷的声音清晰落到B组学员的耳里,“谁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报告!”
“报告!”
“报告!”
……
墨上筠几乎是刚说完,列队里就响起了各种迫不及待的声音。
一道又一道的声响,一次比一次要大声,直接将还在不远处作总结的季若楠声音给遮掩下去。
A组学员的视线刷刷朝这边扫来。
B组的人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
“哔——”
拎出哨子,墨上筠吹了一声。
嘹亮的喊声终于安静下来。
“你。”
墨上筠指了指第一个喊报告的学员。
那人正是最初带头的那位。
深吸一口气,女学员大声喊道:“墨教官,我们错了!”
话音一落。
几乎所有选择自由行动的学员,都异口同声地爆发出一声——
“墨教官,我们错了!”
铿锵有力的七个字,充斥着歉意和懊悔。
一字一字,在空荡的训练场回响,直接把刚熄灯入睡的男学员们惊醒。
这么一声由衷的认错,旁边的A组学员更是疑惑了,视线全部盯在她们身上,没有人还有心思继续听季若楠的“总结”。
季若楠干脆作罢,偏了偏头,朝旁边的B组学员和墨上筠看去。
她也很好奇,也就三个多小时不见,先前还对墨上筠怨气冲天的学员们,怎么忽然就脑子开窍了,对墨上筠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还有别的吗?”
待到所有声响归于平静,墨上筠挑了挑眉。
“墨教官,背诵统计名单的事情,也是我们不对,我们不应该抗议的。”
“墨教官,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墨教官,虽然您平时很凶,让我们很反感……但是!我们以后一定会听您的话的!”
……
“哔——”
背脊发寒的墨上筠,及时吹哨子打断她们接下来“表真心”的话。
还有话想说的学员们,被她的哨声强行将话给堵了回去。
不过,也没有任何不满。
经历过这次对抗战后,她们出奇的能理解墨上筠的种种行为……
变态行为古怪一点,不是完全正常的吗?
而墨上筠这种人,难道还不算是变态吗?
“行了,我说几句,”抬手摸了摸左耳,墨上筠懒懒道,“从穿上军装到现在,我第一次见到如此毫无章法的战斗。恭喜你们,让我再一次大开眼界。”
悠悠然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语调,好像是在叙述一件平淡无奇的事一般,可这话落到那些提出自由行动的学员耳里,却是字字刺耳,她们惭愧的不行。
如果没有墨上筠的帮助,她们这一批人,怕是要全军覆没。
理亏在先,不管墨上筠如何讽刺,她们都没理由反驳,只能窘迫地接受。
“这个方案,谁提出来的?”墨上筠继续问。
“报告,我!”
最先站出来那位,弱弱地说道。
墨上筠看着她脸色通红、窘迫不已的模样,又想到先前趾高气扬的态度,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三千字检讨,需要做决策的理由、初步设想、行动过程、外加吸取的教训。”墨上筠道。
“是!”
那人麻利儿地应声。
听到“检讨”这俩字,她甚至还暗地里松了口气。
作战指挥一塌糊涂,损失了那么多学员,她还以为墨上筠会要掉她半条命呢。
抬眸,扫了眼其他的自由行动者,墨上筠道:“其他人,一千字检讨。”
“是!”
32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解散。”
墨上筠摆摆手,走了。
还等着墨上筠继续训话的B组学员,冷不听听到“解散”,一下子没有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墨上筠远去的背影。
仔细想想,墨上筠这个教官……还蛮有个性的嘛。
许是墨上筠这一次展现出的实力让她们不得不心悦诚服,她们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对墨上筠有所改观。
虽然第一周输得很惨,但墨上筠这么厉害……第二周直接赢回来98分,接下来的战绩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于是,虽然这些人被墨上筠罚了,可依旧兴高采烈的,差点儿没蹦蹦跳跳地往宿舍楼走去。
A组学员目瞪口呆地看完这一切。
待她们一走,A组的列队里顿时就热闹起来。
“墨上筠到底做了什么?”
“看样子,这一次B组胜利,都是墨教官的功劳吧?”
“啊啊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好想知道!”
“昨天还以为墨上筠要被B组孤立了,今天忽然来了个大转弯,这事情来得猝不及防,吓死我了。”
……
听到她们的议论,季若楠却没有及时制止她们。
她也很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让墨上筠在B组学员的印象里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
回到宿办楼后,墨上筠第一时间去了阎天邢办公室。
“叩。叩。叩。”
停在办公室门口,墨上筠看了眼里面还亮着的灯,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
很快,阎天邢沉稳的声音传来,“进来。”
墨上筠一把推开门。
进门。
阎天邢坐在办公桌前,正在处理资料。
墨上筠看了眼,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将椅子一拉,直接在阎天邢对面坐了下来。
“恭喜。”阎天邢指了指旁边打包的饭菜,“奖励你的夜宵。”
“谢了。”
墨上筠毫不意外地伸手接过。
在回来的路上,墨上筠跟阎天邢说了下情况,阎天邢只说让她结束后过来一趟,准备了夜宵。
看在夜宵的份上,墨上筠才老老实实过来的。
两个地瓜,被分走一个,墨上筠没吃饱,眼下饿得很。
当即打开饭菜,连茶几都懒得去,直接在阎天邢对面开吃了。
阎天邢抽空看了她几眼。
从昨天到现在,墨上筠总共休息了不到四个小时,成天都在忙,虽然没有训练,但脑子估计转个没停。
看她的模样,还真挺累的。
墨上筠自顾自地吃饭菜。
“自由活动的人,你怎么处理的?”
盯着墨上筠看了会儿,阎天邢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
“写检讨。”
墨上筠头也不抬地回答。
阎天邢轻笑一声,“她们的经验不一定有用。”
墨上筠抬了抬眼,坦然道:“好歹能理解一下她们这个水平的思维方式。”
“以前不是很谦虚的吗?”阎天邢眼底笑意更浓。
微微摇头,墨上筠夹了一块排骨,道:“那是太高估她们了。”
到现在,墨上筠还是很不爽——
她带出来的兵,竟然蠢到往人枪口上撞?!
还说是精英呢,二连那批二愣子都不会做出这种没脑子的事儿。
只是讽刺过了,批评过了,也惩罚过了,墨上筠也不可能揪着这件事不放,只能想办法提升她们的作战能力。
阎天邢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
墨上筠吃着饭,心思落到如何提升B组作战能力方面,一时间有些心不在焉。
阎天邢重新坐下来,却没有做自己的事,一直看着墨上筠将饭菜吃完。
直至墨上筠收拾垃圾的时候,阎天邢才出声:“有没有发现,你的作战计划太完美了?”
“有没有发现,你的作战计划太完美了?”
“嗯?”
直觉意识到这不是夸奖,墨上筠微微眯起眼,略带疑惑。
顿了顿,墨上筠问:“不行?”
“通过所有已知的信息,你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能安排的也都安排好了。”阎天邢不紧不慢道,“当你习惯这种作战方式,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能提前知道地点、敌人,也无法预料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你能习惯一无所知的作战方式吗?”
阎天邢见过墨上筠三次作战。
第一次,贸然跟上两个有战斗经验的佣兵,虽然凭借她的脑子和战斗能力,将两个佣兵制服,可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作战技巧,几乎是紧咬着两人不放。
第二次,阎天邢看过她指挥的二连偷袭三连,先是探查清楚地形,在根据三连的战斗分配,做出相对应的作战。虽然大获全胜,但实际上也依赖于先前获得的信息。
第三次,也就是这一次。
墨上筠太熟悉A组和B组的实力,也清楚季若楠的性格,甚至于对地形有着相当的了解,所以通过这些信息很容易抓住A组的破绽进行突破。
不是说墨上筠这种方法不行。
在有已知信息的前提下,墨上筠这种精密的思维,可以说算得上是恐怖了。
她甚至能设想各种意外,并且对这些意外采取相应的解救措施。
但是,这种战斗模式有局限性。
因为战术太完美,而导致不完美,缺陷太多。
他不能肯定墨上筠今后会参加实战,但是,适时地提醒墨上筠,偶尔改变一下思维方式,也算是作为过来人的建议。
墨上筠忽的沉默了。
唔,阎天邢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现在所遇到的演习,都是在部队进行的,实战经验少之又少,所以没有真正去想过阎天邢所说的问题。
思考片刻后,墨上筠微微点头,“你是基于实战提出来的建议,有可取性,但我需要先经历过才能做出自己的判断。”
没有对阎天邢的提议表示绝对的认同,但也没有对其进行否定。
墨上筠跟季若楠不同,季若楠属于那种首先接受他人的观点,然后再判断对错,确定是否对错后再改变自己的想法。
但墨上筠习惯坚持他人的想法,一直以来都没受到过彻底失败的挫折,可以说是顺风顺水,新的方向摆在那里,她可以适当地去做研究,但不能因他人的经验而影响自己,无论什么情况下,只有自己经历过、思考过才行。
“嗯。”
阎天邢微微点头,没有多说。
只是先给墨上筠灌输一个这样的理念,如果墨上筠能在今后的战斗中设想新的作战方式,更好。
毕竟理念和想法,是不能轻易改变的。
讨论告一段落,墨上筠收拾好垃圾,表示明晚之前把详细报告给阎天邢后,就直接走了。
虽然现在感觉不到疲惫,但后面还有一大堆事压着,墨上筠现在急需休息。
*
翌日。
从晨练开始,学员们时不时会提到“墨上筠”的名字。
而且,无一不是惊叹和夸奖。
一次对抗赛,墨上筠放弃了三十多个学员,任由她们随意行动,最后只凭借16个人、四个小组,突破A组密不透风的防御,并且成功取得了胜利。
绝对的不可思议。
最开始,听说这件事的男学员,还对此表示质疑。
第一直觉就是——怎么可能?!
可是,不仅B组的人这样说,就连A组都斩钉截铁,并且将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跟人描绘。
短时间内,“墨上筠是变态”的传闻,就这么离奇地传开了……
难怪她能被选中当教官!
难怪她这么胸有成竹!
难怪是季若楠的挑战对象!
他们以为墨上筠在季若楠面前是不堪一击的存在,结果事实狠狠扇了他们一耳光,高速他们什么叫“隐藏的大触”,什么叫“扮猪吃老虎”。
这样的指挥能力,尼玛,他们再学习个几年的战略技巧都不一定能赶得上。
同时,B组学员也对墨上筠的印象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一旦听到有人贬低墨上筠、说墨上筠不是的,直接撸起袖子就去教训人;一提及墨上筠,多数人都是满满的崇拜口吻,似乎已经对墨上筠心服口服……
一夜之间,墨上筠先前所有的“罪行”,全然被她们遗忘。
几个教官见到这种场面,简直哭笑不得。
墨上筠还真是用拳头树立起来的形象。
而——
不知学员对自己改观的墨上筠,上午刚检查完内务,回来就见到办公桌上摆放的红糖水,还没确定是谁做的,阎天邢就来了一趟她的办公室,把需要整理的内务成绩给拿走了。
墨上筠一脸莫名其妙。
不过,偷懒这种事,墨上筠还是很乐意的。
她看完刚收上来的几十分检讨后,就专心地写昨晚对抗赛的总结。
一直写到中午,足足写了七千字,才将最终的总结稿发给阎天邢。
刚一发完,阎天邢就来了办公室。
“去吃饭。”
闻声,墨上筠抬头看了眼钟表。
12点半。
“哦。”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墨上筠站起身,跟阎天邢一起去食堂吃饭。
去食堂的时候,学员们都已经吃过饭了,也没见有教官在。墨上筠这个时候还没觉得,可跟阎天邢一起离开的时候,发现有学员对她指指点点的,一对上她的视线就迅速转移开,然后背过身继续指指点点的。
墨上筠有些烦躁,但没有追根究底地去问。
*
下午,五点。
难得没有去训练场监督的季若楠,在将自己的总结报告发完后,顺带看了一下墨上筠已经写完的总结报告。
字数很多,但基本没有废话,行动方案也好,实行过程也好,吸取教训也好,都简洁到一目了然。
本来对B组对16人作战一事有些许不信的季若楠,在浏览完墨上筠的总结后,心里没来由地惊了惊。
墨上筠将“让人自由行动”的原因、经过、结果都说出来,一句话总结就是“为了让学员吸取教训”。
而,她的做法也达到了明显的效果。
季若楠一字不落地看完。
看到墨上筠就“自由行动学员乱打一通”这一事做出了近千字的检讨,季若楠就忍不住笑喷。
她好像能理解……墨上筠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只字不提了。
因为觉得丢脸。
不过,看到最后,对墨上筠的谨慎作战技术,也不得不佩服。
她又花了点时间,仔仔细细将墨上筠的总结再看了几次,然后才关了,又将自己的总结发给阎天邢和墨上筠。
发给阎天邢是必须的,但两个教官之间互相发总结,是为了让她们吸取各自的教训,从而在下次对抗赛的时候达到更好。
“叩。叩。”
门被连续敲了两下。
季若楠抬眼朝门口看去,只见萧初云站在门口,拧着眉头扫了圈。
“有什么事吗?”季若楠思量地问。
“就你?”萧初云问。
“嗯,段教官去靶场了,墨教官……”说到这儿,季若楠无奈耸肩,“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通知一下,六点二十开会。”萧初云道。
“临时的?”季若楠讶然问。
开会这事儿,以前都是提前一天通知的,好让教官各自安排时间。
“嗯。”
萧初云点头,没有多说,消失在门口。
季若楠微微凝眉。
要转告消息,季若楠没有离开,打开几个文档,继续做一些零碎的工作。
五点半左右,墨上筠回到了办公室。
“六点半开会。”
看着径直走向办公桌的墨上筠,季若楠转告道。
墨上筠顿了下,将作训帽取了下来,漫不经心地回道:“知道,路上遇到萧初云了。”
“你去哪儿了?”季若楠纳闷地问。
“训练场。”
墨上筠耸了耸肩,在自己位置前坐了下来。
季若楠微微一顿,只觉得有些稀奇。
再看墨上筠时,墨上筠已经打开电脑,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六点整。
墨上筠准时去吃饭,并且第一个拿着笔记本抵达一楼的会议室。
牧程等人陆续赶到,看到端正坐在前面的墨上筠,心里竟是生出了些许惭愧。
像墨上筠这种懒散的人,都能比他们早到……
几个教官,很快到齐。
阎天邢几乎是踩着点抵达的。
“下个月,有一批新的教官要来。”
“下个月,有一批新的教官要来。”
在他的位置一坐,阎天邢就直截了当出声,把会议的要点说了出来。
“确定了?”牧程好奇地问。
“嗯。”
阎天邢淡淡应声,将一叠的资料交给萧初云。
萧初云将最新的教官资料发放下去,每人一份。
“学员的成绩稳步前进,并且超出我们的预料,为什么还会派新的教官下来?”季若楠提出质疑。
拿到资料的时候,墨上筠皱了皱眉,“我的问题?”
上次领导视察时,那些领导看完她带的B组成绩时,脸色都不怎么样。
她虽然觉得无所谓,而且有信心将B组的整体实力提升,可以说这是她自己独特的训练方式造就的成绩。
不了解前因后果的领导,质疑她的能力也很正常。
原本是不在意的,可若是因此让一批新的教官过来,难免让她有些在意。
“不是。”
阎天邢语气肯定地回答她。
“哦?”墨上筠挑眉,目光定定地看着阎天邢。
“集训开始前,上面就打算派一批新的教官过来,不过被阎教官拖延了一个月。”萧初云在一旁冷静地解释。
墨上筠轻轻皱眉,对这样的解释,半信半疑。
她还是觉得,之所以确定新一批教官下月抵达,跟她有脱不开的关系。
不过,追究也没意思。
她翻看了下手中的资料。
总共三个教官,都是男的,一个负责女兵,两个负责男兵,并且履历都很漂亮,基本都有三年以上的带兵经验,并且取得过大大小小的漂亮成绩。
就带兵这块而言,在场除了阎天邢外,其他人的经验都比不过他们三个。
只是,军衔比较低,最高的才是一杠一星。
应该是一步一步摸爬滚打出来的,没有他们这样得天独厚的优势。
墨上筠有预感,这三个教官的带兵理念,跟他们这一批人有着一定的冲突。
生活环境不同,观念自然也不同。
澎于秋、牧程、萧初云三人,带兵风格都是阎天邢教导出来的,虽然严格,但都不是传统的手段。
段子慕、季若楠,包括她,都是军校出身,刚将理论知识转化为实践,经验有所不足,还在摸索状态。
但,段子慕的训练手段是对人对事都不关心,只负责提高学员的射击成绩;季若楠则是面面俱到,对每一个学员都关怀备至;她就更不一样了……
墨上筠有些头疼。
最后,墨上筠放下手中资料,朝阎天邢问:“总教官还是你吗?”
“是。”阎天邢看了她一眼。
“挺好的,正好可以经验互补。”
季若楠看完,说出自己的意见。
牧程也点了点头,“一个月后,学员的状态基本会稳定下来,我没有意见。”
“他们到时候会修改我们的训练安排吗?”澎于秋问。
“不知道。”萧初云回答,随后朝阎天邢看了眼,“应该没可能。”
训练安排是交给上面审核过的,只是训练手段上会有一些差别。
阎天邢虽然平时不太管事,但擅自改他制定的训练计划……完全没有可能。
再者——
就算这三个是经验再如何丰富的老兵,在阎天邢这种资深教官面前,也只有被秒杀的分。
只有在他们这一批新的教官面前,才能够用经验来碾压。
此次会议,表面上,只是简单的对新来教官做一个介绍,让他们心里有个底;但实际上,是提前预警,让他们做出点成绩来,不要被新来的教官给碾压。
距离新教官到来,还有三周时间,足够他们做足准备。
阎天邢没有将话说的太明显,但基本上让他们每个人都意识到这一点,以至于散会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重。
只是夜间训练快要开始了,除了阎天邢、萧初云、段子慕三人,其他教官都敢去训练场带兵训练。
七点。
墨上筠准时把B组学员领走。
B组学员出奇的听话,没有半点抗拒和敌意,反倒是有着很强烈的期待。
“各宿舍的宿舍长出列。”
拿着一叠纸,墨上筠懒懒地朝列队喊了一声。
五名宿舍长,立即站了出来。
五双眼睛里,都藏着些许喜意。
除了唐诗,其他四位宿舍长,一直都觉得被墨上筠任命宿舍长是一件很苦逼的事,可现在观念转变,开始庆幸自己被任命为宿舍长。
墨上筠走过去,将每个宿舍的训练安排,一一交到她们手中。
“把每个人训练项目通知到位,九点之前,每人完成指定的训练,没完成的留下来特训。”墨上筠走至她们跟前,简洁明了地将任务发放下去。
一张训练名单,将她们各自的训练任务都安排的清清楚楚,压根没有重复的必要。
这跟一一将训练项目跟他们说清楚的其他几个教官来说,还是存在一定差距的。
“是!”
五个宿舍长斩钉截铁地喊道。
墨上筠的任务到此结束,先是让宿舍长安排训练任务,然后由她们记清楚各自的训练项目,自己去训练。
有不少人都发现,墨上筠的夜间训练项目,基本都是她们各自所不擅长的。
也就是说,墨上筠观察了她们这一周的表现,然后通过她们的不足,从而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实在心惊。
以前觉得墨上筠压根不了解她们实力,甚至因刻意报复、对诸多项目都有所懈怠,想让墨上筠头疼头疼,可现在却只顾着让墨上筠看看她们真正的本事,咬着牙去完成各项训练。
墨上筠站在一旁,拿着扣分名单,本想趁着这机会狠狠地扣一下她们的积分,结果,在旁观察了很久,发现她们比意料中的实力还要高那么一点,当即皱起了眉头。
这俩小时,估计只能干站着了。
“墨教官!”
正值无聊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偏了偏头,墨上筠看着站在一侧的助教,仔细打量了下,才根据对方的长相轮廓和熟悉的声音,认出对方是昨晚那个助教。
没有涂军用油彩,皮肤比想象中的白很多。
“是你啊,什么事?”
“嘿嘿,打听到一个消息,”助教傻呵呵地朝墨上筠笑了笑,才继续道,“你们B组今天下午偷偷开了个会,打定主意在两周之内追上A组,接下来她们都会好好训练的。”
“哦,”墨上筠点了下头,将这信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随后道,“谢了。”
“不用不用,我继续去监督了。”
助教一说完,立马就走了。
自从昨晚跟墨上筠接触过,助教是打心底为墨上筠高兴。
墨上筠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一动。
连她也没料到,不过一场对抗赛,竟然会直接把B组对她的印象给扭转过来。
效果还如此显著。
不过,总归是一件好事,墨上筠并没有太惦记。
接下来两个小时,墨上筠大部分时间都在一旁观察,哪些人尽力了、哪些人还藏有实力、哪些人对项目掌控程度如何……
没有一一去记,但,最起码心里有个底。
九点不到,墨上筠见到俩鬼鬼祟祟的身影靠近。
后方的灌木丛,时不时传来轻微的声响,还有低声细语的讨论。
“滚出来。”
墨上筠等了片刻,声音阴冷地出声。
身后灌木丛的动静顿时大了。
“墨墨!”
“墨副连。”
燕归和向永明一前一后地站了出来。
随后,跨过灌木,一起来到墨上筠身边。
两人面上露出讪笑,牙齿都露了出来。
“有事?”墨上筠淡淡问。
“没有没有,就是来看看。”燕归连忙说道。
随后,一抬手,将向永明给推了出来,“这小子有话想跟你说。”
向永明猛地被往前一推,走出两步才稳住,一抬眼看到墨上筠就到了跟前,当即偷偷摸摸地往后退了两步。
“说。”
看着犹豫不定的流向永明,墨上筠颇为不耐烦道。
“墨副连,你是不是已经跟的林排长说过话了?”向永明咬了咬牙,把问题给问了出来。
这两天,林琦明显恢复了正常,训练上也没那么拼命了,虽然名次落后了点,但最起码精神状态要比先前好很多。
向永明先前开觉得奇怪,但听燕归说有可能是墨上筠已经将林琦心结解开了,两人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所以才特地过来找墨上筠问个究竟。
“嗯。”墨上筠应声。
果然是。
向永明和燕归对视一眼。
随后,向永明又回过头,看着墨上筠,“我们都没完成你给的目标……”
想了想,墨上筠微微点头,恍然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向永明:“……”
燕归:“……”
两人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像是墨上筠打算不管这件事,也不打算追究,但他们俩却特地过来找虐一样。
“看过你们的体能成绩了,”墨上筠拍了拍手,不紧不慢地道,“挺好的,竟然还能在一百名以内。”
向永明、燕归:“……”
傻子都能听得出是在讽刺,他们俩不约而同地往后退。
“想跑呢?”
墨上筠倏地眯起眼,将他们的心思说出来。
“没有没有。”燕归摇头。
“哪能呐。”向永明虚情假意地朝她笑。
“没有就好,”墨上筠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笑眼看着他们,“再问问,前面三次格斗训练,你们扣了多少分?”
墨上筠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深,而同时,向永明和燕归头皮都快炸开了,只觉得墨上筠这一刻的神情看在眼里,实在让人毛骨悚然,浑身鸡皮疙瘩往外冒。
“这个……”
向永明张了张口,还真忘了。
“8分!”燕归迅速地说出答案。
“一个10分,一个8分,”墨上筠双手放到裤兜里,语气轻松道,“厉害啊,再这样下去,下个月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向永明愣了愣,心里还惊讶于墨上筠竟然连他在格斗训练被扣的分都记得清楚,旁边的燕归已经站了出来。
“墨墨,你看我们好不容易才有在一起每天面对面的机会,我怎么可能轻易离开你。放心,为了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坚持下去的!”燕归一脸严肃地说了一通酸不拉几的话,随后朝墨上筠露出一个不能再难看的笑容,声音一瞬就焉了下来,“你说吧,我们需要跑多少圈?”
听到前面的话,向永明还觉得浑身寒意,晚餐都快要吐出来了,可听到燕归后面的话,简直恨不得给燕归竖一个大拇指。
不愧是跟墨上筠相识多年的人,墨上筠的意图一眼就看的通透。
墨上筠脸色微微一黑。
别人不知道燕归的意图,但墨上筠确实清清楚楚。
燕归脸上摆明了写着一行字——‘墨墨我都这么巴结你了,咱们的加练就有商有量吧’。
“本来想说十圈的,现在加到二十圈。”墨上筠淡淡道,“以后训练结束后,自觉到我这边来,不然……”
说到这儿,墨上筠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其中的警告和威胁无比明显。
燕归和向永明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向永明幽怨地瞪了燕归一眼,燕归可怜巴巴地看着墨上筠。
墨墨太狠了,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九点半离开。”
低头扫了眼腕表,墨上筠凉飕飕地道。
向永明和燕归互相看了看,琢磨着若是拖到九点半以后,他们估计没好果子吃,于是怀着悲催的心情开跑了。
连跟墨上筠讨价还价的时间都没有。
马上九点,墨上筠看着训练场仅剩几个没有完成要求训练的学员,吹了声集合哨。
很快,49人全部在面前集合。
抬了抬眼睑,墨上筠用所有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完成的解散,其他人留下。”
啪啪啪,拍了三声响,合格的学员松了口气,纷纷离开。
一转眼的功夫,就只剩五人站在原地。
“你们几个……”墨上筠幽幽出声,见到一张张紧张的面孔,不紧不慢道,“继续完成剩下的训练,再罚跑十圈。”
“是!”
出乎意料的,这五人都未有丝毫不情愿,斩钉截铁地将墨上筠的命令应下了。
墨上筠扬眉,“去吧。”
“是!”
再一次异口同声地应声,五人深深地看了墨上筠一眼,回到先前被中断的训练项目上。
墨上筠没有中途离开,将这五人全部扣了2分后,就一直在旁观察着。
落后的五人,不仅没有懈怠,反而咬着牙继续完成任务,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跟她们相比,向永明和燕归这两人,就有些不对劲了。
虽然按照她所说的跑着,可却时不时凑在一起聊天,根本没把跑圈当回事儿。
摁了摁眉心,墨上筠忽然想弄条藏獒来。
九点半,燕归和向永明踩着点跑完二十圈,然后互相搀扶着来到墨上筠跟前。
“墨墨,我们跑完了!”燕归一走近,就朝墨上筠呲牙。
“明天继续。”
墨上筠淡声提醒道。
“你来真的啊?”
燕归喘得上次不接下气,不可置信地看着墨上筠。
“不然?”墨上筠悠悠反问。
“好吧。”
注意到墨上筠夹杂着威胁的眼神,燕归立即焉了。
说到底,墨上筠还是为了他们的体能着想……
就是,太累了。
嗓子被风吹干的向永明,朝墨上筠拍了拍胸口,表示答应。
墨上筠摆手,示意他们俩离开。
两人跟她道了声别,才焉了吧唧地滚蛋。
又在原地待了会儿,直至五个女兵都跑完圈,墨上筠才放她们离开。
*
接下来几天,在墨上筠无形的引导之下,B组的成绩直线上升,跟A组的总积分持续缩短,给原本信心满满的A组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B组学员这番变化,墨上筠都在眼里,虽然在训练场呆的时间越来越多,可墨上筠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生命中的刺激真是一天一天的减少啊。
好在还有向永明和燕归这俩倒霉催的,似乎都商量好了听从墨上筠的加练指示,每晚以最快速度完成牧程和澎于秋安排的夜间训练后,就飞速来到墨上筠这边进行加练。
虽然体能上升的效果并不显著,但两人的名次一直在往上涨,对他们来说,也算是天道酬勤,辛苦没有白费。
第二周结束。
九点半,墨上筠结束了夜间训练,回到办公室。
季若楠还在加班,段子慕这个习惯偷懒的,早已不见踪迹。
走进门,墨上筠刚想整理一下近期的资料,就听到后面咋咋呼呼的声音。
“新的统计结果出来了!”
牧程拿着最新的统计名单,迫不及待地跑过来。
季若楠没反应过来,好奇地看向牧程,拧眉问:“什么结果?”
“你们AB两组第二周的统计结果啊。”牧程笑嘻嘻道。
“情况怎么样?”季若楠颇有兴趣地问道。
一张口,牧程下意识想说答案,可一口气喘到一半,又忽的朝她们问,“猜猜?”
“不猜。”
墨上筠坐到办公椅上,直接回绝了牧程这幼稚的提议。
牧程的乐趣被打算,内心备受挫折,只能寄希望于季若楠,殷切地朝季若楠看去。
“我也不猜,”季若楠笑了下,道,“直接说答案吧。”
“……”
感觉内心已然麻木的牧程,恹恹地在门口站了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走进门,将打印好的两份统计名单分发给季若楠和墨上筠。
两人相继将浏览一圈,而后看到了最后的统计名字。
季若楠似是有些惊讶,“这?”
季若楠错愕地看着最终的结果。
而,慢一秒看到统计的墨上筠,也是愣了一下。
所谓每一周的统计,并不会排除以前的统计,所以这一周统计的是前面半个月的AB两组的总扣分。
最终结果是:每个小组都扣掉721分。
也就是说,B组在一周之内,将先前扣掉的339分给追平了。
而且,是正好追平。
由于这周第一天的对抗赛,B组就拉上了198的积分,之后B组也算是咬紧牙关紧追不舍,所以接近A组或者是超过A组,墨上筠都觉得正常。
却没有想到,B组正好跟A组同分。
墨上筠并不期待这样的结局。
倘若B组输了,大不了陪她们接受一次惩罚,之后还可以让B组的学员背一周的统计名单;倘若B组应了,正好可以看一看季若楠和A组一起受罚的场景,那应该挺精彩的。
所以……坦白来讲,墨上筠很失望。
“墨教官,恭喜啊。”
季若楠缓过神来,朝墨上筠道了声喜。
B组长进这么快,她还真没有发现。
虽然意识到浓厚的危机感,但季若楠还是松了口气——最起码,B组没有超过A组。
哪怕是超过一分,A组的积极性都会大大降低,到时候她要面临的问题就更多了。现在平手的话,正好有机会激励A组学员进一步努力。
墨上筠抬眼看了看她,敷衍道:“谢了。”
“什么时候公布?”季若楠朝牧程问。
“先给你们看,我待会儿就去贴公告栏。”亲力亲为的牧程如是说道。
“嗯,我陪你一起去。”
说着,季若楠便站起身。
走出办公桌时,季若楠顿了顿,忽的看向墨上筠,“墨教官,你要不要一起?B组知道这个消息,应该会很高兴。”
“不去。她们不会高兴。”
墨上筠头也不抬地回答。
季若楠心有纳闷,看着墨上筠真没有想走的意思,无奈地跟牧程一起出了门。
十分钟后。
季若楠跟牧程将第二周的统计名单贴好,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看着汹涌而上去围观的学员们,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墨上筠会说‘她们不会高兴’了。
“靠,竟然是平分!”
“啊啊啊,气死我了,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怎么偏偏是平分!”
“晕死,早知道下午加把劲了,最起码不扣那一分。”
“不行,我们得开反省会,谁扣分最多,重点批评!”
“别介啊,今晚就别折腾了吧,明个儿不知道墨教官怎么折腾我们呢。”
“傻啊你们,好好反省一下,没准墨教官明天罚的没那么重呢。”
“嘘——小声点,她一直神出鬼没的,鬼知道她是不是在哪儿躲着呢。”
……
季若楠:“……”
牧程:“……”
清晰将B组学员对话听到耳里的两人,一时间沉默了,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牧程摸了摸下巴,有些不确定地朝季若楠问:“B组这帮人,是不是真的被墨上筠给驯服了?”
“应该是。”季若楠点了点头,觉得脖子有点僵硬。
“真厉害。”
牧程由衷的感慨。
一周之前,在墨上筠面前义愤填膺、处处针对、各种挑刺,挺直腰杆怎么也不肯弯腰的那帮女学员……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墨上筠给驯服了?
虽然最近B组表现好,对墨上筠言听计从的,但他潜意识里觉得B组是学乖了,总会有那么一批人还会跟墨上筠抗战一段时间的。
最起码,总得一个月吧?
季若楠偏头,“最起码,406宿舍之外的学员,现在都是对墨上筠心服口服的。”
牧程笑了,调侃道:“都是因为自由行动,被虐过的吧?”
“嗯。”季若楠点了下头,道,“我记得406也有几个很喜欢墨上筠的,比如梁之琼和唐诗,但是其他人……对墨上筠还没到那种地步。不过,也不抗拒了。”
“不对吧,那个游念语……”
说到这儿,牧程感觉到一道冷冽的视线朝身上扫来。
他微微一顿,抬眼朝那边看去。
却,没有见到任何人的视线。
但,那个方向……有游念语的背影。
季若楠显然也注意到了,抬眼看着游念语离开的方向,道:“这个游念语不可小觑,秦雪的整体实力都很不错,但游念语每个项目都会压她一头。而且,有可能跟当初的墨上筠一样,还保留了一定的实力。”
牧程盯着游念语,神色微微一沉,却没有说话。
这个女学员……
他记得,有一次萧初云来训练场时,也这样评价过。
深藏不露,很像三月考核时的墨上筠。
唯一的区别是,墨上筠当初只保持在中等水平,计算着及格线发挥实力,可这个游念语,只是以秦雪为标准的碾压。
到现在位置,游念语除了被自己组的学员给拖累,其他训练上基本没被扣过分。
B组能这么快追上A组的积分,游念语在其中添了不少的力。
“你的学员都瞅着你呢,”收回视线,牧程扫了眼周围的人,朝季若楠道,“我的任务完成,先走一步了。”
“行。”
季若楠点头。
牧程摆手离开,没走出几步,周围A组的学员,就直接朝季若楠围了过去。
*
第二天。
负责晨练的墨上筠,比往常晚起了一个小时。
一帮毫无默契的教官,在缺德的墨上筠乒乒乓乓敲了每个宿舍的门后,才陆续地爬起来。
不过,阎天邢和段子慕这俩不用干活的,也被墨上筠给吵醒了。
阎天邢拉开宿舍门,见到站在隔壁宿舍门口催促的墨上筠,嘴角微微一抽。
也就她有这胆子。
302门开的时候,墨上筠听到动静,下意识朝这边看了眼。
第一次见到阎天邢早起的状态——
从她敲门到现在,时间很短,最起码别人都没出来,他却在短时间内穿好衣服鞋袜,只有一件外套没有穿上。
没有戴帽子,脸庞轮廓依旧深邃,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中稍显朦胧,眉目间带着清晨的慵懒随意,此刻正懒懒地抬了抬眼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不知怎的竟有点小心虚。
“昨晚做噩梦了?”
阎天邢嗓音低沉,带着些许沙哑磁性,伴随着清凉的空气,诡异地撩动人心。
“没有。”墨上筠下意识回答。
阎天邢勾了勾唇,近乎无奈地问:“那怎么有闲心报复社会?”
墨上筠:“……”
“噗。”
刚出门的季若楠,听到两人的对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墨上筠轻轻蹙眉,不爽地扫了阎天邢一冷眼。
阎天邢毫不意外地接受了。
“怎么了,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牧程拉开宿舍门,一边将拉链拉起来,一边睡眼惺忪地朝走廊上的人问。
段子慕站在牧程身后,衣帽整齐的他,手里多出一个作训帽,直接戴在了牧程的头上。
牧程朝段子慕道了声谢,然后走出了门。
“墨教官,你今天有点抽啊。”
澎于秋同样拉开宿舍门,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与其说“抽”,还不如说“欠扁”。
这天底下,就扰人清梦的人最缺德。
墨上筠耸了耸肩,“趁着老教官没来,培养一下感情。”
“……”
澎于秋还真被她给哽住了。
“你对老教官好像很有怨气?”
段子慕倚靠在门边,双手环胸,笑眼看着墨上筠,调侃了一声。
“一般一般。”墨上筠毫不否认道。
牧程笑着朝墨上筠表忠心,“放心放心,咱们有革命的交情在,老教官再怎么优秀、厉害,我们也得把心偏向你。”
刚一说完,牧程就感觉到右侧传来的阵阵冷意。
一偏头,就看到阎天邢的目光,不由得哆嗦了下。
这这这……阎爷有起床气了?
说话间,最后一个教官、萧初云,也走出了宿舍门。
恶作剧大功告成,墨上筠心满意足地朝他们摆手,“走了。”
“走了。”
大手一挥,墨上筠说完,大摇大摆地走到最前面。
季若楠、澎于秋、牧程三个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抱着“墨上筠莫不是被鬼附身了”的想法,老实地跟上了墨上筠的步伐。
除了301,302、303、304的宿舍门都开着,各站着一个男人。
墨上筠等人走了后,空气静默了十秒,然后不约而同的进了宿舍。
关门。
*
训练场。
墨上筠监督的晨练,一如既往地超负荷,一如既往扣分最严重。
不过,这两周的训练效果很显著,越来越多的学员赶在七点前结束训练。
尤其是B组学员,全部咬着牙在拼,像是在跟昨晚平手的事较劲一般,今早的晨练死咬着A组学员不放,就连体能最差劲的几个学员,都强撑着不肯休息,摔了一跤又一跤,却不若先前一般停下来休息,而是忍着疼痛继续奔跑。
这股狠劲,让墨上筠看着有些错愕。
因盛夏的影响,墨上筠不会盲目相信这些精英有军人精神,而B组最初的表现,也让她不满意。
一个个的太自我为中心,太有主见,很难管,并且总有很多主意,因在原部队是精英所以不太容易信服他人,是比进二连刚遇到的黎凉还要麻烦的人。
并且大多都情绪化,因对墨上筠有偏见,所以对训练不上心。
墨上筠故意不管她们,就是想让她们尝一尝“作”的后果。
虽然教官和学员是联系在一起的,可没有人会替她们承担后果,她们不上心于训练,扣得是她们的分、惩罚的也是她们,受损失的更是她们。
墨上筠想给她们上一课——
谁也不会为了她们的‘自作自受’负责。
倘若她们遇到的不是墨上筠,不是季若楠,不是牧程等人,而是一些真正事不关己的教官,她们也需要学会不被影响,坚定自己的信念一直往下走。
不过,这一周以来,墨上筠真正开始认识到,这是一批被选拔出来的精英,虽然这批人里确实存在老鼠屎,可大部分都有着自己的坚持,也有一定的思想觉悟。
当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真的佩服一个人的时候,她们可以在训练场上受苦受累,再煎熬的时候、疼得满含泪水的时候,也不有就此放弃。
说到底,女兵虽然心思比较多、性格比较细腻,但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本质上还是单纯的。
给她一个要坚持的理由,那就能咬紧牙关坚持到底。
墨上筠观察了下,B组学员有近半以上都在时间内完成任务,到七点半为止,B组所有人全部完成晨练。
训练场上,也只剩下少数几个人。
手里拿着积分名单,墨上筠低着头,拿着笔做标记。
虽然优胜劣汰,但在这些落后于人的学员没有离开之前,她依旧有义务用心,最起码等他们离开的那一天,实力不是原地踏步。
“墨教官,有人找!”
记录到最后一个名字时,身后传来某助教熟悉的声音。
墨上筠闻声,站直身子,微微偏过头。
朝阳迎面洒落下来。
暖暖的,光线柔和,落到眼底却尤为刺眼。
随后,入眼的是一个方阵队,逆光而站的几十个人,整齐划一地排列在一起,朝阳在她们身前拉出长长的影子,每一列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整整齐齐,如一条直线。
B组学员,共49人,到49人。
助教站在她们身边,笑嘻嘻地朝墨上筠招手。
随后,眼角余光见到一只只的手在空中划出流畅的线条,朝这边敬了一个整齐的军礼。
墨上筠定睛看去,49人,目光灼灼,眼睛明亮,神情坚定,在诸多的人群里,逆光看不清她们的模样,可根据轮廓却能一一分辨出她们的身份。
顿了顿,墨上筠从容地走过去。
不多时,来到列队前面,站定。
“谁找我?”
墨上筠眉头轻轻一扬,带着与生俱来的肆意张扬,阳光在眉目染了层金色光芒,神采飞扬,甚是耀眼。
“我!”
在场学员,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声音嘹亮,震耳欲聋,气冲云霄。
眸光微微一闪,墨上筠从善如流地问:“什么事?”
话音落却,每一只敬礼的手,自动握成拳头。
紧随着,是斩钉截铁、铿锵有力的声音——
“我是B组成员,在此立下军令状,从第三周开始,我们将勇往直前,不再退缩、不再反抗,永不输于A组!”
一字,一字。
咬着牙,从嗓子里吼出来,在清晨的阳光下,激情昂扬,荡气回肠,一个字砸出一个响,夹杂着属于军人的硬气。
周围,来往之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好奇地朝这边看来。
那一瞬,整齐排列的女兵,每一个都神情严峻,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最前方。女军官站在她们面前、神情淡然,张扬渐渐淡去,眉目间多了不明意味的情绪。
一群人,一个人,还有豪情壮志。
朝阳,影子,训练场,落到他人眼底,犹如被铭刻下来,深深印在脑海深处。
墨上筠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批女兵。
出奇的,生出一些不一样的情绪。
她知道她们为了什么——
想要超越A组的好胜欲望,下定决心拼死一搏;也有对她的保证,让她相信她们的实力;更有让她在此事过后,不因平手一事对她们追究,因为她们以后绝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墨上筠很容易理解她们。
可理解是一回事,亲眼见到这样的场面,是另一回事儿。
在她刚开始不久的真正军旅生涯里,见到过一些不好的现象、不好的角色,但从二连到集训营,总能接触到一些单纯而执着的灵魂。
“这个承诺,我收下了。”墨上筠平静地看着她们,一字一顿道,“没达成的时候,我们再算账。”
众人一愣,意识到‘再’指的是这次平手,心里当下一喜,脸上露出明显笑容。
很快,她们抬高声音,异口同声地大喊:“是!”
“解散。”
墨上筠轻轻勾唇。
“是!”
又是整齐的一声喊。
似乎是商量好了一般,虽然应了声,但谁也没有提前离开。
倒是墨上筠,扫了眼已经结束的晨练的最后几人,没有再回去,而是先她们一步,不紧不慢地朝食堂方向走去。
一直等墨上筠走远,保持着立正姿势的她们,才忽的放松下来。
在此之前,她们想象中下过军令状后的轻松,可是,真的跟墨上筠下了军令状后,她们的心却是沉甸甸的。
沉重的不仅是压力,还有一份共同的信念,豪情在胸腔里蔓延,充斥在每一根神经,将原本一盘散沙的她们联系在一起,并且还会一直联系下去。
现在,她们成了一根绳上的蚱蜢,接下来的两个多月,要按照自己所说的,踏踏实实地往前走——顶着誓言的压力、顶着墨上筠的信任,兑现她们的诺言!
阳光下,路过之人皆是对她们频频侧目,有好奇的、有震惊的、有佩服的、有挑衅的……也有期待的。
宿办楼,二楼。
阎天邢站在走廊上,将刚刚那一幕完整地看在眼底。
集体嘹亮的声音,也清楚地落到他耳里。
看着那群依旧站在原地的B组学员,又看了看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墨上筠,阎天邢嘴角不经然间勾起,深邃的眼底有浅浅笑意淡出。
墨上筠总会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收揽人心。
连她自己都摸不着头脑。
在这样相对而言干净的地方,有人敬佩强者,有人敬佩智者,很巧的是,墨上筠两者兼备,接触久了,连她故意找茬的时候,都清楚她是为了自己好,于是不自觉地听从她的吩咐、甚至于对她言听计从。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阎天邢并不觉得意外。
这是墨上筠独有的训练方式。
而如此有个性的墨上筠,对新来的教官不爽……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
B组学员的军令状,对B组起了一定的作用,最直接的效果就是她们渐渐关照身边的队友,多数项目皆是齐心协力努力的。
但是,在激励她们自己的同时,也激励了隔壁的A组学员。
似乎被B组早晨的昂扬斗志给感染了,又似乎是被B组跟她们保持平分而受到刺激,A组也发挥出她们的斗志。
总体实力相差不远的她们,在训练的时候几乎是你追我赶的,一个超过另一个,另一个再往前超。
在这样激烈的竞争下,就连完全不参与的男学员,都莫名地给她们激发了斗志,丝毫不懈怠地往前冲,权当落后于女学员是一丢脸的事。
这个上午,牧程和澎于秋诡异的发现,三百多人的学员,整体效率都有了极大的进步,可以说是飞跃了。
牧程和澎于秋暗自咋舌。
墨上筠这家伙也太神奇了点儿吧?
管理一个B组,竟然还能引起蝴蝶效应,带动全体学员的积极性。
上午的训练,超乎澎于秋和牧程的想象,加之他们完成的比平时要早,两人临时想了个新的项目,才避免“提前结束训练”的尴尬。
季若楠在一旁很纳闷。
她将上午的训练项目记错了吗?
不对啊。
*
下午,三点。
墨上筠再一次现身于训练场。
程序一如既往。
“想挑战的站出来。”
没说几句话,墨上筠就将话给拐到了正题上。
自从第三次格斗训练开始,就只有言今朝一个人挑战。
连续输了三次,言今朝被扣了30分。
而其他的科目,言今朝仅被扣掉里3分。
墨上筠说完的时候,下意识想到了言今朝,心想这一根筋的傻子会不会再站出来——
想法刚刚浮现,墨上筠视线刚扫到言今朝身上,就见到他中气十足地喊:“报告!”
墨上筠:“……”
正无语间,墨上筠冷不丁听到另一道熟悉的喊声——
“报告,我也要挑战!”
微微拧眉,墨上筠抬眼看去。
与此同时,一旁的澎于秋也紧紧皱起眉头,看向喊话的那人。
继言今朝之后,又一个出来送分的,是梁之琼。
墨上筠拧起眉头,看着目光坚定倔强,却紧紧盯着澎于秋的梁之琼。
墨上筠下意识偏头,扫了眼笔直站立的澎于秋。
不动声色,神情严峻,没有以往的吊儿郎当,整个人都被笼罩了层冷气。
“补充一条规矩,”墨上筠收回视线,看向所有的学员,“以免浪费我的时间,任何学员,一个月只能向我挑战三次。”
这话,摆明了是跟001、言今朝说的。
言今朝闻声,眸色沉了沉,颇为压力的视线落到墨上筠身上,但犹豫过后,便将视线收了回去。
既然教官都这么说了,身为学员,无法与之较劲。
“277,过来。”
墨上筠抬起眼睑,冷静地朝梁之琼说了声。
“是!”
梁之琼铿锵有力地回答。
“其他人自由对抗练习。”
朝剩下的学员交代一声,墨上筠便转过身,朝稍远的地方走去。
梁之琼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只是在路过澎于秋方向时,不自觉朝澎于秋看了一眼。
澎于秋却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轻轻咬着唇,梁之琼微微低下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牧程用眼角余光目送梁之琼离开。
随后,朝澎于秋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问道:“真跟她吵架了?”
今天中午,牧程跟澎于秋回宿办楼的时候,撞见了梁之琼。
梁之琼是来找澎于秋的,牧程也多少知道这两人关系匪浅,所以自觉地避开了。
也不是他存心偷听,而是他没走多远,就听到梁之琼和澎于秋吵起来了,梁之琼愤怒地指责澎于秋最近不理她,澎于秋这个死脑筋却直接跟梁之琼拉开关系,摆正学员和教官的身份。
后来牧程上了楼,特地在二楼的走廊旁观了几眼,只见到梁之琼骂了澎于秋一声“混蛋”,然后就跑了。
应该是挺生气的。
经过上个月的观察,牧程发现梁之琼本性不坏,而且真对澎于秋死心塌地,有样貌有身材有学历有背景,完全配得上澎于秋。
而澎于秋前段时间,似乎也没对梁之琼这么冷漠,反倒是时刻关注着梁之琼。
有一段时间,牧程还觉得,澎于秋和梁之琼这两人,总有一天会成的。结果……两人关系忽然就降到了冰点。
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管好你的事。”
澎于秋白了他一眼。
“我管的好着呢,我跟我媳妇关系好的不得了。倒是你……”牧程摸了摸子虚乌有胡子,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作为过来人,奉劝一句,你这样作下去,你们俩就真没可能了。”
澎于秋丢了他一冷眼,视线和气场皆充斥着威胁。
牧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叹澎于秋这人不识好人心。
有什么问题不是沟通解决不了的?
“牧教官结婚了?”季若楠走近,听到只言片语,有些好奇地朝牧程问道。
听到这个,牧程立即喜笑颜开,点头道:“快了,快了。”
季若楠一愣,“订婚了?”
“还没,忙完集训再订婚,明年结婚。”牧程笑的合不拢嘴,眉眼染笑,满满的都是幸福的味道。
季若楠心有讶然。
加上准备集训的时间,跟牧程一起工作时间不算短,她一直以为所有教官都是光棍,而牧程这样在教官中并非很显眼的……
季若楠对曾经潜意识的想法觉得抱歉。
谁都有自己的幸福,无关身份地位、性格样貌、能力背景。
再者,牧程这样的男人,放到外面,也是很突出的,只是在阎天邢等人周围被遮掩了光彩。
人们的视线,总是下意识趋向于最耀眼的那个。
“恭喜啊。”季若楠朝他笑了下,由衷的祝福道。
“谢谢。”
牧程的笑容愈发地灿烂起来。
季若楠看着喜不自胜的牧程,又看了看气压低沉的澎于秋,两种截然相反的气场,格外鲜明。
季若楠有些无奈地收回视线。
人家的私事,她当然没有立场插手……
但她没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本领,就已知的信息来说,任由一女孩闯入部队、跟随着他的脚步,先前不表明立场,现在想要跟人撕破脸的澎于秋,还真的蛮渣的。
澎于秋静静站在原地。
看不到后方打斗的场面,却能清晰地听到声音。
不出意外,梁之琼从最开始,就陷入了弱势,一直被墨上筠所压制。
墨上筠对梁之琼没有下狠手,可以梁之琼现在的格斗能力,在墨上筠手上撑了不到一分钟,就是惨败的结局。
听到倒地的声音,还有下意识的一声疼痛呻吟,澎于秋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眼底划过一抹深沉情绪。
可,到最后,澎于秋也没有回头,眸底的情绪渐渐化作平静,如同以往没有波澜。
一旁的牧程,看着澎于秋那不经意的变化,微微低下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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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我大橙子才是活得最通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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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战失败,梁之琼被扣10分。
上午才跟墨上筠立下军令状,每个学员为了一个积分都要拼死努力,眼下梁之琼这么贸然地跑出去,明知赢不了还要去送10分。
虽然说不准她有什么隐情,可B组学员也不是个个都通情达理的,自己努力奋斗却遭遇猪队友,好些个学员整个格斗训练都没有给梁之琼好脸色看。
梁之琼在接下来的PK对战里,接连输了两次,又被扣掉5分。
算是继盛夏之后,在格斗训练上扣分最多的一位。
澎于秋时不时会朝梁之琼看上几眼。
每每看到状态不佳的梁之琼,澎于秋的眉头便下意识锁紧,可梁之琼朝这边看来的时候,澎于秋又先一步将视线离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格斗训练结束,墨上筠宣布解散之后,让梁之琼留下来。
澎于秋、牧程、季若楠领着学员去食堂,助教们也接连离开,不到一分钟,空荡荡的训练场上就只剩下墨上筠和梁之琼的身影。
两人相隔一米的距离,面对面的站着。
墨上筠冷静地盯着梁之琼,梁之琼也倔强地回看墨上筠,眸底光芒浮动,有委屈和不甘,亦有迷茫。
梁之琼轻轻咬了咬唇。
“想退出吗?”墨上筠问她,声音不急不缓,似是很普通的聊天。
梁之琼微顿,沉默良久,才吐出两个字:“不想。”
若是昨天,墨上筠问她是否想退出,她的答案应该是截然相反的。
可……她离开,扣掉仅剩的分数,B组很快就会被拖后腿。
上午才豪情壮志地跟墨上筠做了保证,现在就算她再如何无心于训练,也不能轻易离开,不然她将会是B组的罪人。
只是,尽管她很清楚,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既然不想,给我一个你被扣掉15分的理由。”墨上筠冷静地看着她,
“我……”
梁之琼张了张口,一时间没了话。
过了半响,梁之琼才低声道:“状态不好。”
“状态不好,还来挑战我,”墨上筠眉目冷然,“277,你当我是傻子还是菜鸟?”
“……没有。”
梁之琼慢吞吞地反驳道。
“理由。”墨上筠一字一顿道。
眼睑垂了下来,梁之琼声音更是低了几分,“澎于秋不理我了。”
墨上筠蹙眉,“还记得上午的军令状吗?”
“记得。”梁之琼抬了抬眼,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
“好,”墨上筠眸光微动,紧紧盯着她,慢条斯理道,“就这件事,三千字的检讨,明早送到我办公室。”
“三千字?”梁之琼惊讶地抬头。
墨上筠微微眯起眼,威胁地挑眉,“嫌少了?”
“……没有。”梁之琼老实摇头。
“集训和澎于秋,你得做出选择。”墨上筠继续道,“你为了谁来的,我不管,但你因此影响到集训、集体利益,我就得逼你做出选择。要么干脆地走了,要么专心训练。”
墨上筠把话说得很干脆。
梁之琼成年了,跟她年纪相当,就算在家里被骄纵惯了,可这里不是她家,责任和压力搁在她肩上,她不能推给别人。
不会有人帮她承担,更不会有人惯着她。
人若不遇到些什么事,就一直不会成长,只有在面临巨大转折的时候,才会迅速成熟、成长。
梁之琼过于骄傲、张扬,有着极其明显的幼稚、脆弱。
眼下,是她很好的成长机会。
“没有过渡阶段吗?”梁之琼犹豫了要一会儿,才迟疑地朝墨上筠问。
她一时没有判断。
澎于秋重要吗?
当然重要。
她就是冲着澎于秋来的,追了澎于秋这么多年,她是真的喜欢澎于秋,但因澎于秋工作的原因,经常见不到面。现在,好不容易有跟他相见、相处的机会,她怎么也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就算……她跟澎于秋之间,出现了她料想不到的阻碍。
但是,B组成绩重要吗?
当然,也挺重要的。
以前的梁之琼,很难想象会在短时间内,会遇到能在她心里重要成分跟澎于秋抗衡的东西。
毕竟澎于秋的重要是她一天一天累积起来的,累积到一定程度便成了理所应当的。
但是——
事情就是这么离奇。
在原部队的时候不觉得,在三月考核的时候不觉得,而到四月集训,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梁之琼就忽然被感染,澎于秋坚定不移的地位在心里有所动摇。
短短半个月内,她无比强烈的希望B组能赢,偶尔会因为自己穿着军装而庆幸,虽然跟舍友和学员之间有摩擦,可在训练中遇到困难的时候,生活中对她冷眼旁观的学员也会向她伸出援手,而她也渐渐学会如何帮助他人,并且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的事。
尤其是上一周,B组学员咬着牙追上A组的进度,平时偷偷摸摸的加练;在宿舍内互相鼓励,拿了药回来大家一起涂抹;偶尔在人沮丧的时候开玩笑带动气氛;不歧视那些成绩落后、拖后腿的学员,反而在训练场上拉人一把……
梁之琼是真的不想离开这样的团队。
虽然她没有说出来过,但她是真的能理解军人的精神,团结的力量。
这是她在前面22年里,从来没有感受到的。
“没有,B组耽搁不起。”
墨上筠直截了当道,掐死了梁之琼最后一道希望之火。
梁之琼眼底闪过抹失望,直接低下头,神情里笼罩着犹豫与哀伤。
墨上筠看着她,一句话没有说,更没有松口的意思,近乎无情地等待着梁之琼的回答。
“我,”梁之琼咬了咬牙,“我会好好调整情绪,好好训练的。”
说着,梁之琼微微抬起头,直视着墨上筠黝黑明亮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墨上筠,我不会放弃他。但是,我保证,以后不做这么冲动、幼稚的事了。”
归根究底,她当时站出来挑战墨上筠,只是想博得澎于秋的关注而已。
一时冲动才造就的举动。
在墨上筠亲自扣掉那10分后,梁之琼就已经后悔了。
“我不相信你的保证。”
墨上筠冷静地出声,轻描淡写地一句话,瓦碎了梁之琼最后的挣扎。
漂亮的眼睛里笼了层水雾,梁之琼垂落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字字顿顿地问:“那你想我做什么?”
“不主动找澎于秋。”墨上筠沉声说道。
不主动找澎于秋,对梁之琼和澎于秋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梁之琼紧紧咬着,肩膀轻轻颤抖,委屈地看着墨上筠,没好气地质问:“你是不是跟他串通起来的?”
抬眼,墨上筠很快接过话,肯定道:“不是。”
“墨上筠,我能完成训练,我保证完成训练,好不好?”梁之琼声音微微颤着,有泪水在眼底打转,近乎哀求地道,“我会跟以前一样,好好训练,就偶尔……偶尔找他一次。也不跟他发脾气,我好好跟他说话,绝对不影响训练,行不行?”
墨上筠微微顿住。
梁之琼这样的情绪,有些超乎她的意料。
她可以想象梁之琼彻底爆发,跟她咆哮,像以前一样咋咋呼呼的,直说她不通情达理、铁石心肠。
眼下早已在无形中朝她弯下腰的梁之琼,是墨上筠没有想到的。
而——
也是后来,墨上筠才知道,梁之琼不过是有种预感,所以才紧紧抓住机会,不惜放弃自己的骄傲,也要夺得最后的机会。
半响,墨上筠道:“过来。”
梁之琼还在激烈的情绪中,几乎是木了,听到墨上筠的话后,愣愣地朝前面走了两步。
一直到墨上筠跟前。
“三天,一分不能扣。”墨上筠看着她的眼睛,把一包纸巾丢过去,随后道,“我收回先前的话。”
梁之琼下意识接住纸巾,不可置信地问:“真的?”
“嗯。”
墨上筠淡淡应声。
然后,转身,离开。
真是……
见不得一个骄傲的人,为了另一个人,放弃一直高高在上的骄傲。
墨上筠回去的时候,遇到了澎于秋。
两人互看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便自觉离开了。
只是,走出一段距离,墨上筠回头看了眼,仔细看了澎于秋先前站的那个位置——
站在那里,正好能看到训练场。
墨上筠回过身,直接去了食堂。
……
晚上的夜间训练,墨上筠重点关注了下梁之琼的情况。
跟下午相比,梁之琼晚上的状态明显有了好转,虽然偶尔会有些小失误,但都没到扣分的地步。
越到后面,梁之琼就越专心,成绩保持的很好。
不过,梁之琼是否真的把自己调节好了,现在墨上筠还不敢妄下定论。毕竟,夜间你训练,澎于秋在男兵那边训练,梁之琼压根见不到。
好几次两个队伍撞上时,梁之琼也会下意识去看澎于秋。
虽然克制着自己,可任何细微的眼神和动作,都极其明显。
看在没影响到成绩的份上,墨上筠并没有就这点小动作跟梁之琼计较。
第一个晚上,梁之琼顺利度过,一分没扣。
九点后,B组还扣下两人,墨上筠注意到加练快要结束的燕归和向永明,不客气地又给他们俩加了十圈,权当让他们学学绅士陪一陪还在努力完成训练的女学员了。
燕归和向永明悲催地叫了一声,欲哭无泪地继续在暗夜中奔跑。
“墨教官。”
正值墨上筠无聊之际,身后传来一道轻轻地喊声。
早已听到背后有动静的墨上筠,扫了眼很快走到前方来的唐诗,没有任何的意外。
“怎么?”墨上筠挑眉。
“那个,”唐诗顿了顿,随后朝墨上筠道,“想跟您说说梁之琼的事儿。”
“说。”
“今天下午,梁之琼的情况是有些不对劲,开始也有很多学员不高兴,不过现在大家都原谅她了。我们虽然不知道梁之琼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们会尽量让梁之琼恢复以前的状态的。所以……”
说到这儿,唐诗欲言又止。
作为同一个宿舍的,她是很想给梁之琼说好话的,但不知道墨上筠给了梁之琼什么惩罚,所以……先前说了那么一大堆话,都是因为担心梁之琼,而特地来套消息的。
“放心,只让她写三千字检讨。”墨上筠掀了掀眼睑,似是漫不经意地朝唐诗身后的灌木丛看了眼,“当然,如果发生什么意外,让她多写几千字的检讨,也不是没可能。”
唐诗惊愕地睁大眼睛。
虽然没从墨上筠脸上看出什么异样,可直觉非常准确地告诉她——
墨上筠已经知道后面一帮人在偷听了。
她们的计划就是,车轮战,一个接一个地给墨上筠求情。
“墨教官,绝对不会有意外发生的!”
唐诗眼珠子一转,非常肯定地朝墨上筠保证道。
同时,手往后一伸,朝藏在灌木丛后面张望的学员做手势——赶紧的,快点走。
学员们会意,明显感觉到墨上筠那边的冷气,当即不再停留,匆匆忙忙地跑了。
若真帮了倒忙,那可就是罪过大了。
“是么。”
墨上筠懒懒出声,远远扫了眼落荒而逃的女学员们,不紧不慢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唐诗还以为她有改变主意的意思,立即斩钉截铁地道:“是的!”
墨上筠不由得勾了勾唇。
站在侧面的唐诗,清楚见到墨上筠唇畔扬起的笑意,感觉到危机就此过去,总算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过——
忍不住抬起眼睑,偷偷摸摸地看了墨上筠几眼。
平时的墨上筠就很好,无论是严肃的时候还是发表的时候,亦或是痞里痞气的时候,都有种别样的风采。
但,眼前的墨上筠,没有张扬、痞气、严峻,唇畔浅笑,眼底笑意清浅,安静而平和,外露的气场全然收回,不仅气息平易近人,容颜也让人实为惊艳。
“墨教官。”唐诗忍不住又喊她。
“嗯?”墨上筠微微偏头。
唐诗眨着闪亮的眼睛,眼底闪烁着八卦的星光,她问:“你有男朋友了吗?”
微顿,墨上筠挑眉轻笑,随后抬手看了眼腕表,饶有兴致地朝她问:“你说,这算不算意外?”
“……”唐诗顿时被噎住,过会儿后,僵硬地回过神来,“墨教官,你当我什么都没问。”
说着,唐诗往后退了几步,朝墨上筠抬手挥了挥,声音甜甜的,“我先走啦,您记得早点回去休息,晚安。”
甘当傻白甜的唐诗,一跟墨上筠道完别,就飞速的撤离。
匆匆跑开的背影,有那么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墨上筠无奈地耸肩。
啧。
学员太机灵了,也不太好玩儿。
倒是开始怀念二连那帮二傻子了。
算起来,快两个月没训练他们了。
在一旁站了会儿,墨上筠觉得无聊,用积分小小地激励了下还被留在训练场的四个人,这几人当即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前进,生生把后面的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
他们任务结束,墨上筠拍了拍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可怜了体力超支的四人,全部瘫倒在地上,眼珠子盯着墨上筠离开的方向,恨不得给她比一个中指。
然而,现实是,他们连比中指的力气都没了。
*
宿办楼。
趁着二连还没熄灯,墨上筠去办公室找了座机,特地给朗衍打了通电话。
办公室电话打不通,一打手机,立即就接了。
墨上筠嘴角微抽。
倒是朗衍,受宠若惊。
“墨副连,今天有空呢?”朗衍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
听到那边嘈杂的声音,墨上筠轻轻皱眉,“在哪儿呢?”
“我们在外面野营,正在烧烤呢,”朗衍很快解释道,很快,听得他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
墨上筠脸色稍稍有些阴沉。
好家伙,还去吃烧烤了。
日子倒是过得悠闲自在。
“哦,想他们了吧?”朗衍笑嘻嘻的说着,随后,他的声音便远去,“有没有人想跟墨副连说话的?”
“我!”
“我我我!”
“墨副连打电话来了?!”
“让开让开,我先我先!”
……
在一堆混乱的声响中,墨上筠听到朗衍安抚的声音,“别抢别抢,我们开扩音就行了。”
那边折腾了好一会儿。
墨上筠没说话,静静听着那边的人跟她打招呼。
“墨副连,你在那边怎么样啊?”
“墨副连,尖兵什么的好管不?”
“墨副连,你忒不厚道了啊,我们还在操心你们能不能当学员的时候,你就直接跳到教官了,敢不敢更厉害点儿?”
……
“最近训练怎么样?”
听到那些七嘴八舌的问话,墨上筠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也就这么一句,让电话那边聒噪的动静,一瞬间安静下来。
半响,才听到有人哀怨地吐槽一声,“墨副连,咱们不带这么扫兴的啊。”
“咳,”朗衍紧随着道,“都挺好的,你放心,我们劳逸结合,下个月的考核第一,绝对还是我们的!”
“对对对!绝对是我们的!”
“墨副连,您放心,我们绝对会继续碾压一连的。”
“最近我们长进可大了,不信你回来的时候再看看。”
“嘘——少说一句会死啊,墨副连都去训练尖兵了,差距多大,回来后把我们目标提高怎么办?”
……
办公室很安静,墨上筠听着那边聒噪热闹的声响,有些哭笑不得。
最后,那边传来一声——
“我擦,肉串烤焦了!快快快,来几个人,十万火急!”
听到这咋呼的喊声,墨上筠心情总算痛快了。
墨上筠心满意足地掐了电话。
电话挂断,墨上筠没有久留,关了灯,走出宿舍门。
片刻后。
原本是上三楼的墨上筠,却出现在一楼。
走下楼梯,离开宿办楼,穿着便装的纤细身影,走向远离道路的方向。
三楼。
正巧见到这一幕的阎天邢,眸色微微一沉,眉目间浮现出淡淡的无奈。
基地内,夜色宁静。
赶在熄灯哨之前,墨上筠避开所有耳目,抵达基地靠近外面街道的一面墙。
墨上筠拍了拍手,刚想翻墙而出,就忽的听到一道熟悉的、凉飕飕的声音——
“想去哪儿啊?”
墨上筠微微一怔。
听出是谁,墨上筠并不慌张,错愕的是,有人明目张胆地跟在身后,墨上筠却没有发现。
有点伤自尊。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偏过身,干脆倚靠在门边,懒洋洋地站在不远处的人影看去。
阎天邢站在离她四五米远的地方,正好是树影之下,一身黑衣的他隐匿其中,若非仔细去看,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暗处,只见阎天邢的身形,看不清起容貌,隐约可见轮廓,更不知他是何表情。
“好巧啊。”
墨上筠没有半分心虚,坦然地朝阎天邢打了声招呼。
树影下,阎天邢看着站于月色下的墨上筠,月光如水,在她身上洒落一层淡淡地银光,身影轮廓染着浅浅毛边。
人倚靠在身后的墙上,双手环胸,闲散肆意模样,一双狭长的眼睛睁着,黝黑的瞳孔折射着皎洁的月光,黑暗的深处隐藏着浩瀚星辰。
下巴微微抬起,神色坦然自若,有些小傲娇的情绪。
似是料定了他没法拿她怎么样。
毕竟,没有抓她个现行。
心知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阎天邢却轻轻弯了下唇,视线没有移开墨上筠那细微的表情,他走出树影,径直朝墨上筠走了过去。
“想去做什么?”
走近,阎天邢低眉轻笑,问她。
墨上筠微微抬眼,眼睛望向星辰密布的天空,格外自然地回答:“散步。”
唇畔笑意不减,阎天邢视线寸寸扫过她那张精致的脸,随后,用沙哑性感的声音继续问,“要我请客吗?”
“……”沉默片刻,墨上筠在心里琢磨了番,紧随着眯起眼,偏头朝阎天邢笑问,“要不,我请你?”
她要做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反正上次被阎天邢请过客,这次墨上筠就当回赠他一顿,并且还卖个人情,免得到时候秋后算账,没个完了。
“成交。”
阎天邢扬眉,一口应下了。
墨上筠扬了扬下巴。
这老兄是真上道。
“跟上。”
朝阎天邢嘱咐一声,墨上筠往后退了几步,往前一冲,直接三步上墙,身子轻盈,轻轻松松地到了墙头。
阎天邢抬眼,看着墨上筠这一气呵成的动作。
不愧是在校门外等两次,就能碰巧遇见的人,翻墙的动作俨然成了她的本能。
阎天邢笑了下,往后退了几步,按照墨上筠的套路顺利上墙。
看在他大把年纪的份上,墨上筠还表示特体贴地揪住他的肩膀,拉了他一把。
一上墙,阎天邢半蹲在墙上,扫了眼被她揪乱的肩膀,脸色微微一黑。
“不用谢。”
墨上筠看着他,大方地摆手。
随后,淡定从容地转过头,可一个没忍住,嘴角忍不住上扬。
见此,阎天邢愈发确定,墨上筠刚刚故意拉他一把,就是想捣乱的意思。
朝下面看了眼,墨上筠耳朵微微一动,身子稍稍往后倾斜,听了几秒后,朝阎天邢挑眉,“来了。”
稽查员来了。
阎天邢低声道:“走。”
全部都穿着便装,加上都半蹲在墙上,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若被发现,几道手电筒光线打过来,再来几杆枪指着他们……两人就不用再在这里混了。
忒丢脸。
于是,两人对视了一眼,几乎是一起跳下去的。
跳下墙的时候,特地选择了动静最小的方式,没有惊动周围的一草一木,在喧闹的街道上,他们跳下墙的细微动静,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默契地看了眼周围的情况,墨上筠和阎天邢站起身,然后以悄无声息的方式,来到了大街上。
就像是堂堂正正出现的一般。
实际上,衣着得体、气质优雅、模样好看的两人,还是引得他人频繁侧目,只是多数人都只是抱着观赏的态度,并没有多少其他的意思。
“去哪儿吃?”
走出一段距离,墨上筠拍了拍手,彻底将气息融入来往人群中。
“你做东,你做主。”
阎天邢对墨上筠表现出一定的尊重。
当然,也有故意的意思。
墨上筠白了他一眼。
小气。
不急着去找吃的,墨上筠就跟阎天邢在街道上闲逛。
校园外的小吃一条街,素来是不缺美味的地方。
十分钟后,墨上筠手里就多了一份臭豆腐、千层饼、肉夹馍。
节省的墨上筠,将其全部对半分,跟阎天邢一起吃了。
阎天邢认命地跟在她身边,边走边吃小吃。
墨上筠对边走边吃适应的很好,毕竟她基本上每天都会拎着俩馒头在路上解决早餐,可在阎天邢这里,却总显得格格不入。
不仅阎天邢这么觉得,周围来往的路人也一样觉得。
只是,路人们往往侧目的时候,都会被阎天邢一个冷眼扫过去,那些视线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路人感觉心脏受到了猛烈冲击,连离开的速度都是恨不得飞奔的。
墨上筠倒是对来往路人不在意,虽然动作不大,但视线却在两边的小吃摊前游离,物色着比较合心意的店铺。
走到小吃街三分之二处,墨上筠最终选定了一家烧烤店。
回过身,墨上筠刚想跟阎天邢说确定目标,可刚朝阎天邢看去,就见到俩女生结伴朝阎天邢跑了过来。
“帅哥,能给我们拍个照吗?”
“帅哥,能给我们拍个照吗?”
有个女生举着单反相机,站定在阎天邢跟前,神情羞涩地问。
墨上筠干脆停下来,抬眼看着这俩女生。
两人的年纪跟墨上筠相差不远,手里的拿着单反的女生,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长裙,一头长发微卷,优雅地披散在身后,化了点淡妆,如清水芙蓉,相较于同龄人来说是很有气质的。
相反,旁边的女生顶多是长相清秀,气质平淡,短袖配短裙,很清新的打扮,却不突出,而此刻,她正偷偷地看着阎天邢。
眼珠子动了动,好像注意到墨上筠的视线,清秀女生快速朝这边看了眼,跟墨上筠视线对上后,微微一惊,又迅速收回去。
可接下来,眼角余光却总是朝墨上筠的方向瞥。
“不能。”
阎天邢懒懒掀了掀眼睑,一个正眼都没有给白衣美女,果断地回了两个字。
“为什么啊?”白衣美女愣了愣,感觉有些意外,但很快的,她表情舒缓下来,声音柔和地朝阎天邢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俩都是在校毕业生,这次是论文答辩才回来的,在学校呆的时间也少了,所以想拍点照片做个留念……”
聒噪做作的声音,让阎天邢眉头一蹙,刚想说话,却忽然感觉胳膊被轻轻撞了下。
“他不会,我来。”
墨上筠抢在阎天邢话头前说道。
阎天邢狐疑地扫了墨上筠一眼。
听到墨上筠的声音,白衣美女才有些不耐烦地朝墨上筠看了眼。
只是,这一看,就不由得顿住了。
先前一直是在两人后面走,并没有看到墨上筠的正面。
当时见到这人短发、夹克衫、牛仔裤后,白衣美女连打量她的功夫都没有,直接将墨上筠当做了空气。
刚走过来,也没正眼看墨上筠一眼。
此刻一看,见到墨上筠的长相,当即就愣了愣。
不可否认,这个女人虽然品味偏于中性,可她长得……是很好看。
素来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的白衣美女,当即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落差。
眼底闪过抹嫉恨的光芒,白衣美女想了想,始终觉得不大甘心,朝阎天邢走近一步,侧过身,殷勤地朝阎天邢道:“这个很简单的,你看……”
“他傻,不会。”
在阎天邢动手之前,墨上筠再次先一步伸出手,将白衣美女手中的单反相机给顺了过来。
刚想快速跟阎天邢讲解完的白衣美女,猝不及防地看着单反相机从手里消失,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你——”
白衣美女愠怒地偏过头。
“别你我的了,”墨上筠耸了耸肩,指了指某个方向,朝白衣美女道,“赶紧的,站那边去。”
白衣美女又是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这女人如此霸道蛮横地抢了她相机后,还会如此命令她。
当下,脸上装出来的笑容也淡下来,她冷着脸朝墨上筠质问,“我凭什么听你的——”
话没有说完,白衣女子就僵在原地。
阎天邢和墨上筠皆是低眉看着她,眉目间没有半分善意,有的是冰冷和威胁,那一瞬,她感觉到千万冰箭朝这边迎面砸来,危险和杀气将她全身笼罩。
连她自己都不知在害怕什么,手指和肩膀轻轻颤抖着。
不仅是她,一旁的清秀女生都遭到殃及,从最初惊艳于墨上筠的长相,到后来惧怕于墨上筠和阎天邢的气场。
她不自觉地就退到了白衣美女后方。
“趁我心情好,不计较你勾引我男人的事。”
墨上筠冷冷盯着她,字字句句夹杂着十足的威胁。
白衣美女脸色惨白。
出奇的,明明身处相对安全的环境,可她就是被吓得不行,好像有任何反抗的动作,墨上筠就会当即了结她似的。
意识到是踢到铁板了,白衣美女浑身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紧紧抓住身后清秀女生的手臂,一步步地走向墨上筠先前指的方向走去。
“你男人?”
两人刚走几步,阎天邢冷峻的表情顿时消失,眉眼间尽是调侃的笑意。
“别挡道。”
甩了他一冷眼,墨上筠语气不善的回了他一句。
举起相机的那一瞬,阎天邢清晰的看到,墨上筠眼底一闪而过的懊恼。
阎天邢不由得失笑。
也有她吃瘪的那一天。
对准白衣美女的方向,墨上筠手动对焦,迅速拍了两张。
没再管白衣美女,而是调出刚刚拍的照片,找准某个部分,放大。
“喏。”
墨上筠侧身靠近阎天邢,将照片给阎天邢看,眉头微微挑了挑。
阎天邢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视线从照片上扫了一眼。
随后,了然。
跟猜测中的……一样。
相机的主人,被跟踪了。
离白衣美女不到十米远的地方,有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正好背对着相机,只露出两个背影,一人穿着短袖,粗壮的手臂上纹着龙的纹身,很是显眼。
在拍照之前,一个抽烟,一个闲逛,靠的很近,但经常盯准白衣美女的方向,刻意跟周围路人的视线避开,尽量不被看到长相。
而,在这俩女生跟过来之前,墨上筠这个观察能力超强的变态,就在寻找附近小吃摊的时候,注意过这两人。
——一般人墨上筠不会注意到,可多次看到同样的身影,加之两人的身材实在突出,墨上筠便记住了。
这俩女生出现后,视野内又几次见到这两人身上,墨上筠仔细回忆了下,也顺利在有关这俩人的记忆力找到这俩跟在后面的女生。
唔,俩女生的跟踪能力不强,墨上筠和阎天邢一开始就察觉了。
刚刚墨上筠拿了相机,故意要给俩女生拍照,而且指的是那俩壮汉短时间内离不开的画面,为的就是在怀疑的前提下进行准确的试探。
这两人皆是以僵硬的动作避开镜头,侧脸都没有出现在镜头内。
而且,凭直觉来讲,墨上筠觉得这两人是不怀好意的。
“看看别的。”阎天邢朝墨上筠递了个眼神。
那俩女生还在原地犹豫,是否要过来拿回相机,应该还可以再翻几张照片,进一步进行确认。
“嗯。”
墨上筠淡淡应了一声。
装作跟阎天邢讨论照片是否拍的好的样子,将这俩女生先前拍的照片迅速调出来,两人漫不经心地对其进行浏览。
很庆幸,这俩女生拍的照片很多,而且都在人多的地方拍的,时不时会出现这那俩壮汉的身影。
但是,所有出现他们身影的照片里,都不存在正脸。
“可以了。”
阎天邢淡淡说着,却一直在不经意间观察俩女生和俩壮汉的情况。
眼角余光扫到俩女生走近,墨上筠不动声色地删了最新的一张照片。
“单反还我。”
白衣美女大步走至跟前,声音微微抬高,有故意吸引旁人目光来壮胆的意思。
果不其然,周围来往的路人都朝这边看来,落到墨上筠和阎天邢身上的视线,皆是有些古怪。
墨上筠轻轻勾唇,似是无语地看着她,“帮你拍照,不道声谢?”
“……”
路人立即恍然,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离开。
白衣美女脸色涨得通红,也不管什么修养礼貌了,委屈地直接将墨上筠手中相机夺走,然后就拉着清秀女生飞快走了。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如果对方态度好一点儿,墨上筠在满足好奇心后,还有可能提醒她们几句,甚至会确定她们的安全,但现在——
“怎么办?”
墨上筠将难题丢给了阎天邢。
不是很想管闲事。
但是……
军人的身份和职责,又在暗搓搓地提醒她,很多时候不能感情用事。
难得见到墨上筠拿不定主意的模样,阎天邢笑了笑,宽慰道:“她们没事。”
她们不仅没事,还有高人保护。
没他们俩什么事儿。
“嗯?”
墨上筠扬眉,带有些许疑惑神情。
“那边。”
阎天邢朝对面街道的一家小吃店看了眼。
墨上筠抬眼看去,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倒是——
视线扫了两圈,墨上筠见到了一个熟人。
陈路。
店铺前有几张方桌,坐着零零散散的人,有个中年男人,独自占了一张桌子,却只点了一瓶啤酒。
应该没落座多久,啤酒喝了不到三分之一。
这人穿着陈旧的外套,灰褐色的,看着很不起眼,而且戴着一顶破旧的帽子,将后脑勺都给藏得严严实实的。
一眼扫过去,压根不会引起他人注意。
这人比周围所有的路人,都要不起眼,存在感接近于无。
若非熟悉陈路,墨上筠又多扫了几眼……加上他正好朝那俩女生离开的方向看了眼,不然肯定会直接忽略他。
墨上筠紧紧拧起眉头。
早在半个月前,墨上筠还跟陈路聊过,那时候陈路分明在自己的陈记面馆里,怎么现在来了安城,而且一直没有联系过她……
联想到刚刚那俩跟踪女生的壮汉,墨上筠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你多久发现他的?”
墨上筠站在原地,将落在陈路身上的视线收回来。
陈路应当是发现了她的,但因某种原因避开她——就像当初他来到安城也没有跟她说一声一样。
既然故意在躲着她,如今发现了,能当做不知道,就当做不知道吧。
“刚刚。”阎天邢也收回视线,低声道,“确定那俩人的时候,想到了他。”
墨上筠确定那俩壮汉有一样时,阎天邢也联想到一直出现在视野里、但一直不引起他注意的人,在周围环视了一圈,结果顺利找到了他。
这样的人,若是不仔细观察,会当做普通人,甚至很难感知到他的存在,可真的去观察的时候,就容易发现他的破绽。
一举一动,都像个军人,且有关注对象,绝不是普通路人。
再看到陈路观察那俩女生离开的情况,以及联想到陈路已知墨上筠在这儿却不现身的异样……
大致就能猜出来了。
也不需要花功夫去做鉴定。
心思微转,阎天邢的思绪落到两人关系上。
陈路的信息,阎天邢知道一些,但都是能公布开的资料。
当过兵,退伍,上面很看重的老兵,一直想给他找个好工作,可他却坚守着一家面馆。当初墨上筠选择退出三月考核,也是因为这个人。
“认识他?”
阎天邢凝眉,不动声色地朝墨上筠问道。
“嗯?”
正在沉思的墨上筠,冷不丁听到这一声问,不由得愣了愣。
片刻后,意识到阎天邢没有亲眼见过陈路,就算见过照片,陈路打扮成这个模样,阎天邢也很难认出来,所以没有在意,那抹潜意识浮现的疑惑也消失无踪。
“嗯,他叫陈路,是我老师。”墨上筠淡淡道。
只用‘老师’一次来代替,没有过于详细的解释。
但是陈路这个名字,加上长时间在部队,不可能成为常规教师这一矛盾点,就足够阎天邢想清楚大概了。
至于具体的关系解释,牵扯的事情过于复杂,完全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两人在原地站了会儿。
对面的陈路,没有直接跟上去,而是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墨上筠和阎天邢都注意到,陈路手里拿着的是一翻盖机,款式非常的老旧,估计也就打电话和发信息这两种功能。
墨上筠嘴角一抽。
原来做戏要做的这么全面……
阎天邢倒是不意外,漫不经意地看了陈路几眼,随后偏头朝墨上筠问:“还吃吗?”
“吃。”
墨上筠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他们本来就是出来吃夜宵的,虽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意外,但就此将原计划给搁浅……那也太憋屈了。
更何况,他们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而陈路也有意要瞒着,还是先边吃夜宵边见机行事吧。
反正对于那俩女生的事儿,墨上筠真不是很上心。
“我请你。”
阎天邢不紧不慢说着,将手中的垃圾袋往旁一丢,垃圾袋准确无误地避开人群,呈抛物线落到垃圾桶里。
“不用。”墨上筠摆手。
本就是计划出来的,所以墨上筠不仅特地换了便装,还将钱给带够了。
阎天邢一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墨上筠眉头一蹙,刚想挣脱,阎天邢就往她身边走了一步,微微垂下眼睑,笑眼看她,略带戏谑道:“作为‘你’男人,总不能当小白脸吧。”
闻声,墨上筠顿了顿后,才想到阎天邢说的是什么,当即脸色沉了沉,几秒后才恢复正常。
“情势所迫,不用在意。”眯了眯眼,墨上筠倒也不挣脱了,幽幽道,“毕竟回头草不好吃。”
再一次提及这个话题,阎天邢俨然有了一定的抵抗力,不动声色的,眉目看不出喜怒。
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学生居多,刚走过去的两人,正在议论他俩是否吵架了,但猜测很快隐匿在欢声笑语中。
“都没吃过,怎么不好吃?”
阎天邢垂下眼睑,盯着墨上筠的眼睛,眸色愈发深沉,似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墨上筠微顿,随后笑了,“那我得先跟安辰试试?”
“他不新鲜。”
阎天邢意味深长道。
如此死皮赖脸的,墨上筠还真不好应付。
半响,墨上筠无奈道:“你请吧,我要十根羊肉串。”
“……”
生生被墨上筠把话题绕回去的阎天邢,一瞬间,脸色阴晴不定。
与此同时——
对面。
陈路跟人通完电话,将手机收了起来,抬手给自己倒了杯啤酒。
打电话有一两分钟,一下子空闲下来,陈路也没事可做,刚将杯子端起来,想到跟一陌生男子在对面的墨上筠,便一边喝着一边侧过头,想看看墨上筠还在不在。
然——
一眼,就见到被那男人抓住手腕,面对面跟那男人眯眼轻笑的墨上筠。
“噗——”
刚入口的啤酒,冷不丁喷了出来。
这这这……这孩子,恋爱了?
似乎见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向来沉稳淡定的陈路,竟然惊得脸色都变了,好几秒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至周围路过行人露出嫌弃表情,走过的老板颇为不爽地朝这边看了眼,陈路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擦了擦嘴,陈路又朝墨上筠那边看了几眼后,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转身坐回去,手中的杯子被放到桌上,动作稍稍有些重,敲得桌面嘭地一声响。
陈路忽然就焦躁起来。
那男的什么人?
看起来要比墨丫头大很多!
那人什么身份、背景,人品值得信任吗?
……
妈的!
墨丫头第一次谈恋爱,会不会被那混蛋骗了?!
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越来越多疑惑在脑海里转悠,陈路越想到后面,就觉得脾气越暴躁,心里窝着团团怒火。
若非眼下有事要办,非得好好教训那小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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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周围来往的人群,以及这吵闹的环境,阎天邢并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跟墨上筠讨论“回头草”的事。
于是,阎天邢没有再跟墨上筠争,直接拉着她去点羊肉串。
二十串。
墨上筠心道一声奢侈,然后就自觉地找了位置坐下。
阎天邢看了看她,去买了两瓶水后才回来。
常温的,矿泉水。
回来时,阎天邢赫然看到墨上筠桌上摆着一盘的羊肉串,一眼扫过,不止二十串。
“这么快?”
将矿泉水放到桌面,阎天邢在一旁坐了下来。
“刚有人不要了,老板一气之下,全给了我。”墨上筠淡淡说着,将面前放羊肉串的盘子,推到了阎天邢的方向。
自己手里拿着一根羊肉串,慢条斯理地吃着。
阎天邢嘴角微抽,料想老板应当不是见她好看,更没有墨上筠说的这么简单,但终归是小事,阎天邢便没有刨根问底。
不过,周围偶尔有朝墨上筠投去的好奇目光,还是让阎天邢明显感觉到异样。
墨上筠头也没抬地继续吃。
事实上,就阎天邢离开的五分钟里,墨上筠闲得无聊,帮一顾客抓了一小偷,归还了钱包,那顾客就把自己刚烤好的羊肉串全给她做报答了。
说出来也就大概那么个意思,墨上筠一点儿都不觉得心虚。
片刻后。
墨上筠将羊肉串解决到一半。
眼睑一抬,注意到起身的陈路。
“去吗?”
坐在斜侧的阎天邢,同样注意到那边的动静,非常贴心地问。
墨上筠没及时回答,犹豫了下,才点头:“嗯。”
时间还算早,跟一趟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不如去看看情况。
虽然,知道他们俩存在的陈路,肯定会发现他们就是。
淡淡地扫了眼还被墨上筠拿在手里的烤串,阎天邢无奈地挑了下眉,“吃的呢?”
“路上吃。”
墨上筠将面前的羊肉串全部拿起来,然后起身。
阎天邢沉默地看着她,片刻后,将自己面前的羊肉串也拿了起来,跟着墨上筠一同站起来。
墨上筠看了他一眼。
从刚坐下到现在,也没见阎天邢吃过几串,这是什么意思?
“怕你吃不饱。”
阎天邢尤为坦然地说出了墨上筠想要的答案。
墨上筠:“……”
她只是不喜欢浪费。
“走。”
懒得搭理他,墨上筠直接丢了个字。
阎天邢紧随在她身后。
以两人的本事,跟踪一个人并不是问题——虽然对方已经清楚他们的存在,但并没有故意加快速度甩掉他们的意思。
墨上筠就当做是跟阎天邢一起出来散步的,一边吃着羊肉串,一边跟上陈路的速度,旁人倒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只是会有人艳羡地看着墨上筠,心想有一个专门跟在身旁的帅哥拿烤串、递水,再看那帅哥的气场和风范……只觉得这女生上辈子简直拯救了全世界。
两人一直跟着陈路离开这条小吃街。
墨上筠的羊肉串吃的差不多了,剩下从阎天邢手里拿过的几根,直接塞给路过的小朋友,然后便跟阎天邢轻装上阵,专心跟踪。
*
晚上,十一点半。
陈路来到一个小区附近。
但,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附近转悠。
墨上筠和阎天邢顺势站在一旁的站台前,趁着12点还没到,正好还有理由在这里等车。
不远处,陈路偶尔会朝这边扫上一眼,每每见到跟墨上筠站的极近的阎天邢,气就不打一处来,脸色阴沉到极致。
这时——
有两个女生路过。
墨上筠和阎天邢站在站台前,身形被遮挡,听到后面传来高跟鞋踩地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漫不经意地透过空隙朝道路看去。
意外的是,走至视野内的人,正好是先前拿着单反拍照的两个女生。
墨上筠眉头微微一动。
倘若这两人住这个小区,那陈路来到这里……应当不是巧合。
“青青,这么晚了,去你姑姑家,真的好吗?”
清秀女生跟在白衣美女身边,有些紧张地朝白衣美女问。
“姑姑人很好,宿舍进不去了,她会理解的。”白衣美女劝慰道。
“但没事先跟她说一声……”清秀女生的声音微微压低下来。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的电话经常关机。”白衣美女皱了皱眉,随后道,“不过你放心,你跟我住一个房间,她不会管的。”
清秀女生似乎是被说服了,点了点头,“好吧。”
两人越走越远,声音也愈发远去,听不到她们接下来的对话。
墨上筠和阎天邢互看一眼,很快,默契地在周围扫了一圈。
果不其然,见到了尾随在后方的两个壮汉。
他们似乎是在确定这里的地点,看着两个女生进了小区后,没有再继续尾随,低声交谈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两人消失在视野,阎天邢偏头,看着一旁的墨上筠。
注意到他的视线,墨上筠眉头轻轻一挑,问:“看出什么来了?”
壮汉尾随,陈路保护,还有个姑姑。
对方是冲着‘姑姑’来的?
墨上筠有些莫名其妙,隐隐能摸到什么,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阎天邢微顿,刚想说话,但眼角余光扫到某个身影,便适时将话给收了回去。
“墨丫头。”
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喊声。
“墨丫头。”
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喊声。
脚步声走近后,意识到是陈路过来的了的墨上筠,摸了摸鼻子,一派坦然地转过身,朝迎面走来的陈路看了过去。
“陈叔,好巧啊。”
双手放到裤兜里,墨上筠眉头微微一动,非常随意地朝陈路打招呼。
“我可没觉得巧。”
陈路故意板着脸,声音里夹杂着怒气。
墨上筠耸肩,“来安城,怎么不说一声?”
“忙,”陈路哼了一声,反问道,“你不是在侦察营吗,怎么在这儿?”
说着,上下打量了墨上筠一眼,皱了皱眉。
还穿着便装。
墨上筠道:“在附近有点儿事。”
四月集训关乎新的特种部队,作为退伍军人的陈路,是不应该知道这种事的。
陈路倒是没有追问,眉头一动,带着审视的视线看向阎天邢,眼神凌厉,盯着阎天邢看了几眼。
阎天邢不动声色地迎接他的审视,没有半分虚心、退缩,依旧那般神秘莫测。
见此,陈路在心里冷哼一声。
一看就是藏得很深、有城府的人,不值得信任。
“他是谁?”陈路故意朝墨上筠问。
墨上筠尤为坦然道:“阎天邢,我朋友。”
陈路皱眉,不确定地问:“只是朋友?”
也就是说,这混蛋单方面缠着墨丫头?!
直觉意识到陈路想歪了,墨上筠一顿,看了眼身边的男人,那淡定从容的模样,就是不张口证实一下两人“清白”的关系。
墨上筠扫了阎天邢一冷眼,随后补充道:“还是同事。”
“哦。”
陈路不高兴地应了一声。
同事?
那还近水楼台啊!
“陈叔。”
将陈叔不爽的神情看在眼底,阎天邢适时地朝陈路打了声招呼。
跟着墨上筠一起叫“陈叔”,显然别有深意。
陈路冷飕飕地看了阎天邢一眼,内心非常的烦躁。
但,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怼他。
墨上筠倒是没觉得哪儿不正常,直接朝陈路问道:“陈叔,你跑这儿来做什么的?”
提及这个事,陈路的神色就有些不正常,顿了顿后,僵硬的蹦出两个字:“旅游。”
“哦?”墨上筠好笑地挑眉,“跑这儿来物色一下你的新店地址,倒是可以信。”
墨上筠笑眯眯的,给陈路丢了一个更为可信的理由,气的陈路的脸色一下就黑了。
这丫头,油嘴滑舌的功夫,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索性也不隐瞒,陈路阴着脸道:“没你们的事儿,赶紧回去。”
陈路是铁了心瞒着,不想让墨上筠参与其中。
但是,越是这样的隐瞒,就越是让墨上筠觉得不对劲——藏得越深,代表越危险。
更何况,陈路已经退伍了,也没听说要改行当侦探、保镖的意思,真能请得动他出来办事的,绝不是什么小事儿。
墨上筠心里犹豫一番,打算回去跟阎天邢讨论讨论,再想办法打听点消息。
但——
没等她做出实际性的决定,就听得阎天邢低沉冷冽的声音:“回来了。”
墨上筠一愣,跟陈路一起朝的先前俩壮汉离开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刚刚离开的两个人,再一次返回,似是随意的散步一般,却不声不响地靠近了小区。
这时,陈路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声响不大,并没有引起那两人的动静。
陈路没好气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才拿起手机接听。
“陈叔,青青已经平安回来了,谢谢。”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手机虽然没有开免提,但的音量有些大,阎天邢和墨上筠都能听得到。
“嗯,晚上别出门。”
陈路叮嘱了一声,随后掐断了电话。
看着陈路的动作,墨上筠偏了下头,似笑非笑地调侃:“私生女?”
陈路瞪了她一眼,“就知道扯犊子,走走走,赶紧的。”
说到最后,陈路烦躁地摆手。
“不行。”阎天邢微微垂下眼睑,沉声道,“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墨上筠和陈路都朝那俩壮汉的方向扫了眼,眼神动作并不明显,只是飞速的观察了一下。
果不其然,这两人正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走。”
陈路停顿三秒,做出了“捎上两人”的决定。
墨上筠朝阎天邢挑了挑眉。
阎天邢没有异议的点头。
这俩跟踪的人,手法很专业,有一定的经验,绝非善良之辈。他们没撞见是一回事儿,撞见了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就算不贸然出手,但也能找点人相助。
不是不信任陈路的能力,可让陈路一人去面对,是有不妥。
墨上筠跟着不放,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担心陈路吧。
墨上筠和阎天邢两人跟着陈路离开,那是远离小区的方向,可绕了一段路后,却来到小区的另一个入口。
陈路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进小区,随后,进了一栋楼。
午夜时分,基本没人在外面晃荡,墨上筠和阎天邢尽量避开一些摄像头,就连去9楼时连电梯都没坐,都是直接走上去的。
最大限度地保证自己的隐私。
最后,在陈路的带领下,两人停了下来,来到一扇门前。
本以为陈路会敲门,结果陈路直接掏出钥匙来,将门给打开了。
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陈路注意到墨上筠诡异的眼神,眉头一抽,解释道:“租的房,快进去。”
“哦。”墨上筠眉头轻挑,应了一声。
随后,朝阎天邢看了眼,先一步进了门。
阎天邢等陈路进门后,才走进去,顺手关门。
陈路只买了自己的拖鞋,不过也是不拘小节之人,压根没让他们俩换鞋,直接将他们赶了进去。
墨上筠进去后,观察了下这套房。
两室两厅,装修精致,估计白来平米,在这样的地区租房,价格相对会便宜些,可这小区不错,应该不是白菜价。
不论是地区还是房间装修,都不符合陈路的风格。
清楚陈路不是注意琐事之人,墨上筠自觉地找到了饮水机和杯子,到了三杯水,然后跟阎天邢和陈路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说吧。”
喝了口水,墨上筠直截了当地朝陈路道。
陈路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
哼了声,陈路刚想说话,但一个字都没出口,就听到门铃响起的声音。
响了两下,间隔了会儿,随后再次响起两次。
陈路等响完后,才站起身,过去将门开了。
“陈叔。”
门一开,就听到一个女声。
分明是先前跟陈路通电话的声音。
墨上筠不动声色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旁,阎天邢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神情稍稍有些凝重。
“今晚辛苦你了,这是刚煮好的粥,给青青准备的。刚听到开门的声音,想着你回来了,就给你带了一份。”那女生和和气气的。
“……”陈路沉默了下,才道,“先进来。”
“好。”女生很快就应了。
墨上筠和阎天邢互相看了一眼,随后,皆是抬眼看着玄关的方向。
门一关,就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很快,两人都出现于视野里。
听到“青青”,墨上筠和阎天邢就猜到这女人可能是“姑姑”。但是,亲眼见到这人的时候,两人多少有些意外。
看着并不大,估计二十四五的年纪,一头黑直的长发垂落下来,眼睛的长得很漂亮,就是面色苍白,神情颇为疲倦,没有这个年龄的精神活力。
跟先前见得白衣美女对比,这个‘姑姑’长得并非那般惊艳,但气质很好,安安静静的,看着很顺眼。
“你们——”
端着粥走进来后,姑姑见到两人,顿时停下步伐,呆住了。
“帮手。”
紧随在后的陈路解释道。
说完,陈路又看向墨上筠和阎天邢两人,道:“她叫沈惜。”
沈惜愣了愣,小心地打量着两人。
一男一女,长得都很好看。男的气质优雅矜贵,让人捉摸不透;女的懒散随意,手里拿着杯水,轻轻晃了一下,懒洋洋地看着她,很是和气。
看着他们,沈惜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朝他们打招呼,“你们好。”
“坐吧。”
陈路指了指一张单人沙发。
“哦,好。”沈惜回过神,刚想走过去,可见到手中的粥,犹豫了下,朝陈路问道,“陈叔,要不要一起喝?”
扫了眼她碗里白花花、不加任何调料的粥,陈路嘴角微抽,直接道:“不用,先放着。”
沈惜倒是什么都没意识到,应了声“好”,先是将白粥放到了餐桌上,然后才回来坐下。
谁也没耽搁时间,等都落座后,陈路就将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事情起源于一周前,陈路接到曾经带过的一个兵——周远的电话。
周远算是跟陈路比较久的兵,刚下连队就被分配到他的手上,关系不错,就算后来不在一个部队,周远跟他也是时常联系,陈路退伍之后,也经常收到周远寄来的东西。
莫约三年前,27岁的周远选择退伍,原因未知。
从此,也跟陈路断了联系。
一直到一周前,陈路才再次接到周远的电话。
没有说具体的原因,只说他惹到了仇家,希望陈路帮忙保护他的未婚妻——也就是沈惜。通话时间很短,周远只来得及留下沈惜的电话和地址。
确定那是周远的声音,听语气还很急,陈路琢磨了一个晚上,最后还是决定赶过来。
就算是骗子,也没有这样骗人的,而且他手上没钱,没什么好骗的。
正好,墨上筠在这里,如果有时间的话,还可以看看墨上筠。
于是他就关了店赶了过来。
一出机场,就给沈惜打了电话,说明身份和来意,沈惜那一阵遇到不少的事情,比如头顶掉落的花瓶、味道不对劲的饮料……还有几次意识到被跟踪,因为碰巧遇到熟人或警察才化解危机。
后来想想,沈惜还是很命大的。
正好,在前一天沈惜接到周远的电话,周远让她尽量不要出门,无论做什么都要小心,第二天会有个名为陈路的中年人会来保护她的。
除此之外,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被陈路联系到,沈惜立即让陈路来了家。
但是,当天晚上,就有两个壮汉装作快递员来敲门,沈惜半个月没有网购,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快递到,于是陈路让沈惜躲在家里别吭声,一直等那俩壮汉离开。
因家庭住址被暴露,陈路在思忖过后,直接让沈惜搬家——只带了些许衣物和生活用品,尽量不被人发现。
沈惜现在住的房子,是朋友空置下来的,随便她住,也很难通过她的名字被查出地址。陈路发现对面没有人住,索性就租了对面的房子,一边保护沈惜的安全,一边查清对方的底细。
只是,因为搬了家,沈惜怕家里人担心,于是在这里住了三天后,沈惜就跟家里说了暂时搬家的事,并且嘱咐他们不要跟其他人说。
没有想到,刚说了地址,哥哥就发现是他女儿沈青学校附近的小区,正好沈青要回来参加答辩,哥哥就让沈青住在沈惜现在住的地方,说明就住几天,等学校答辩结束后就离开。
沈惜最开始是拒绝的,可家里和哥哥都不干了,觉得这只是小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给她打电话,沈惜不好跟他们说明她住的地方有危险,最后想着就几天的事,藏着点就行了,于是答应了。
沈惜没想到的是,沈家所有的人都被监视了,包括这个就比自己小俩岁的侄女。要命的是,沈青刚住进来的第一天,就在学校到处说不住宿舍、在姑姑家住。
今晚沈青说要去学校拍照留念,要从白天拍到晚上,估计要很晚才回家。沈惜出于担心,让陈路去看一看,结果果真发现有人跟踪。
顺着沈青找到沈惜现在的居住地。
接下来就是墨上筠和阎天邢所知道的事了。
“那你们,还搬吗?”墨上筠听完,朝两人问道。
“不搬,”陈路道,“先看看他们想做什么,试着查一下他们的来路。”
若是一直带着沈惜躲躲藏藏的,也不是一回事儿。
沈惜在这有家人、朋友、工作,不可能到处藏着掖着,时间久了也会被发现问题。再者,陈路虽然很乐意帮周远的忙,但这个暂时看不到头的事儿,他还是倾向于摸清楚了、趁早解决为好。
阎天邢凝眉,“周远一直没消息?”
“没有。”沈惜摇了摇头,“电话一直没人接,他也没打电话过来。”
“人不见了,怎么不报警?”墨上筠问。
沈惜犹豫了下,轻轻抿着唇,道:“他退伍差不多两年半了,从回来后就不对劲,时不时往外跑,说是去云城办事,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应该一直都没有办成。第一年,是每个季度出去一趟,时间估计半月左右,第二年,次数越来越频繁,时间也越来越长。三个月,他说要去久一点儿,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
云城?
听到这两个字,墨上筠下意识朝阎天邢看了眼。
接收到她的眼神,阎天邢莫名地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地看了看她。
虽然基地在那边,可找人却不是他能负责的事儿。
顿了顿,沈惜继续道:“我也不知道他是去做什么的,但他前段时间跟我打电话时说过,就算他万一有一天消失,也绝对不要报警。我当时以为他是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儿……后来想想以他的性子应该不可能,陈叔也分析过,应该是他惹到的某些不该惹的人,就算报了警也没什么用。没准还会惹出什么乱子。”
沈惜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墨上筠将所有的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随后继续问:“周远是哪个军区的人,什么时候想退伍的?”
“京城军区。退伍的话……”仔细想了想,沈惜才道,“三年前吧,七月份,好像是执行了什么任务回来后,就跟我说退伍的事儿。”
那一年沈惜刚毕业,刚好找到工作,她家和周家都在讨论他们俩的婚事,所以她记得特别清楚。
只是这三年周远一直很不对劲,婚期也是一拖再拖,一直到现在,也只是订婚而已。
三年前,七月份,京城军区。
这三个信息在脑海里一过,一时间,墨上筠冷不丁想到什么,眸底闪过抹沉重和阴郁,但很快,消失无踪。
应该没有这么巧的事儿。
再者——
周远的目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不好妄下定论。
“他没有跟你说别的信息,跟他去云城有关的?”墨上筠皱着眉头问。
沈惜仔细想了想,最终摇头,“没有。”
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周远是当过兵的,而且还是特种兵,在保密这块做的特别好,只要是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周远怎么也不会开口,半点消息都不会透露。
“还有个问题,”墨上筠打量地看着她,“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分手?”
闻声,沈惜不由得一愣。
随后,讶然抬眼,愣怔地盯着墨上筠。
过了半响,沈惜才点头,“有的,他这两年一直提分手,但……我不想放弃他,所以一直不愿意分。”
也是在她的强求下,周远才同意先订婚的。
墨上筠眉头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只有在确定自己很难回来的时候,才会跟自己心爱的人提出分手吧。
毕竟这个周远,根据沈惜的描述,对沈惜是挺用心的,应该不是因为三者插足等问题跟沈惜分手。
既然如此——
这事儿没准就是一无底洞了。
墨上筠沉默了。
阎天邢没怎么说话,在旁凝眉思索,不知在想些什么。
客厅内忽然安静下来,沈惜紧张地看着他们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沈惜才意识到——
她压根不知墨上筠和阎天邢的身份。
叫什么名字?
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会被陈路称之为“帮手”?
沈惜惊愕的发现,自己跟俩刚见面的人,将眼前所有的难题都说了一遍。
这时,陈路端起水杯,喝了口茶,朝一旁的两人看了眼,慢悠悠地问:“怎么样,你们还想插手吗?”
“你呢?”
墨上筠朝他反问。
“我是没办法,”说到这儿,陈路又故意道,“而且是一无业游民,可以到处乱跑。你们俩……不能吧?”
最后三个字,分明就是刻意的。
还有那么点得意的意思。
听到这调调,阎天邢一顿,下意识扫向墨上筠。
感情墨上筠这吊儿郎当的欠扁性子……是这么来的。
“你们是?”
眨了眨眼,沈惜好奇地问。
“俩大头兵。”陈路抢先回答。
“啊?”沈惜惊讶地出声。
大头兵?
他们俩?
看着……不大像啊。
沈惜仔细地打量着两人几眼,总觉得他们俩并非“大头兵”那么简单。
“想要知道他们的底细,也简单。”墨上筠说着,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随后将其放在茶几上,慢条斯理道,“找出来,揍一顿就行了。不行的话,用刑。这年头,往嘴里藏毒药的死士怕是没有。”
“想法不错,问题是,”陈路道,“大庭广众,你怎么抓。抓到哪儿逼迫?万一经过训练硬是不说呢?就算逼问出来了,我们怎么处理他们?杀了吧,你们谁下的了手?不杀吧,人家回来报复怎么办?另外,如果他们有同伙呢?”
“……”
听到这一连串的反问,墨上筠只觉得头疼到不行。
好吧,身为曾经的兵王的陈路大叔,比较喜欢全面的思考问题……
好。
很好。
墨上筠忍了,没怼。
“我们不出手,他们也会出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墨上筠耸了耸肩,“我的建议是,先把人引出来,‘单独交流’什么事都好说。‘交流’完后直接报警。至于有没有同伙,另说。”
这些人找上沈惜就三种可能,一是找不到周远,只能找沈惜泄愤;二是通过沈惜威胁周远,以达到某种目的;三是利用沈惜警告周远。
不过,第一和第三都可以排除。
这些人接连向沈惜动手,沈惜搬家后还想办法追查到,不可能是警告和泄愤这么简单。
而周远应该也是知道事情严重性,因难以及时赶到沈惜身边,所以才被逼无奈地找到陈路。
“怎么引?”陈路思索了番,问。
“诱饵。”墨上筠回答。
“你?”
见到墨上筠尤为坦然的表情,一旁的阎天邢嘴角微抽。
“不然?”墨上筠挑眉反问。
她倒是不介意阎天邢出马,但是,阎天邢穿上女装有点假,搞不好诱饵成了变态,跟踪的没进警局,阎天邢就被带到警局进行思想教育了。
“可以。”阎天邢微微点头,随后问他,“但你有时间吗?”
墨上筠:“……”
有倒是有,晚上的时间都是白费的,就看阎天邢配合不配合了。
陈路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不高兴地皱了皱眉,但同时也看出来,这个阎天邢应当跟墨上筠不是简单的同事,而是有上下级之分的。
这个阎天邢,俨然要比墨上筠高一级。
“你们俩在这儿呆多久?”陈路问。
“两个多月。”墨上筠随口回答。
这一点倒是不隐瞒。
陈路稍稍想了想,“你的建议,等我考虑好后再联系你。”
至于有没有空嘛,那就另说了。
就墨上筠说的“诱饵”,陈路之所以没有考虑过,是因为不能贸然将沈惜给推出去,在没有完全的准备时,只能将沈惜推入虎穴。
找其他跟沈惜差不多身材的……就更不用说了,只能是牵连无辜。
若是有墨上筠在,“诱饵”的提议确实可以考虑考虑。
毕竟墨上筠是他和那几个老家伙一手教出来的,虽然墨上筠的能力到怎样的地步,他们都不清楚,但让墨上筠当诱饵、制服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当然,这也是需要计划的。
不能贸然行动。
毕竟敌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们暂时连个头绪都没有。
墨上筠倒也不急着让陈路做决定,毕竟也是有工作在身的,不能随便乱来。
这也不是任务,没有人会因为她的行为负责,如果事情闹大了,她反而会受到牵连。
到时候就不是记过、检讨能应付得了的事了。
只是周远退伍的时间,让她很好奇。加上陈路一个人在,也没有个帮手,多少有点担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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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节写了很久,牵扯到男二和三年前的伏笔,卡的不要不要的。
你们看懂了吗?
跟陈路和沈惜聊完,时间已经很晚了。
两人没有久留,直接离开。
离开的时候,如同进来时一样,尽量避开有摄像头的地方,顺利出了小区。
凌晨两点。
再次回到小吃街,这街道早已没有先前的喧哗热闹,基本上每家店都关门了,道路上不见行人,空荡荡的,只有偶尔行驶而过的车打破这寂静夜色。
“有什么想法?”
时不时观察墨上筠的阎天邢,一路见到她眉目紧锁、神情凝重的模样,忽的朝她问了一声。
“想周远为什么退伍。”墨上筠淡淡道。
一个特种兵,年华正好,前途无量,为什么要离开?
而且是跑到云城去。
京城军区跟云城离得太远,应当没什么必然的联系。
听到墨上筠的回答,阎天邢微微一愣,随后问:“为什么想知道?”
墨上筠思考周远在哪儿、在云城做什么、如何帮助陈路和沈惜……他都不觉得意外。
而墨上筠思考的是与这些全然无关的事儿。
并且,也是她怎么想,都想不出答案的问题。
“因为——”
墨上筠下意识想回答。
但,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抬起头,墨上筠细细打量了阎天邢几眼,片刻后,随意道:“没什么,走吧。”
没什么,走吧。
话题又被她轻易绕开了。
阎天邢微微蹙眉,但心知再问墨上筠也断然不会回答,索性没有自找无趣,跟墨上筠一起回了基地。
没有从大门进去,两人沿着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宿办楼。
然后,在宿舍门口分开。
301的门没关,墨上筠直接推开,走了进去。
前两天楼下的路灯坏了,没有光亮投射进来,宿舍内一片漆黑。
墨上筠索性没开灯,找到自己的床铺,直接坐了上去。
提起右脚,墨上筠扯开鞋带,开始脱鞋。
“回来了?”
刚脱掉一只,墨上筠就听到季若楠冷静的询问声。
墨上筠闻声,朝右侧的床铺看了眼。
季若楠说话时,已经从床铺上坐了起来,虽然只能分辨大致动作和轮廓,看不出季若楠的表情,但墨上筠明显能感觉到,季若楠正睁着眼看着这边,并且很清醒。
“嗯。”
墨上筠收回视线,淡淡地应声。
季若楠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试探地问:“跟阎教官一起出去了?”
今晚有事找阎天邢,但一直没有找到,训练场没有、办公室没有、宿舍也没有。
跟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墨上筠。
虽然想过两人一起的可能性,可一开始,季若楠也只是将其当做一种猜测,毕竟没有实际性的证据。
直到——
她刚听到两人的脚步声,301和302的宿舍门,几乎是同一时间打开的。
于是,可能变成了肯定。
这么晚了,路上偶遇没有可能,他们俩绝对是一起出了门、然后回来的。
只是,具体去做什么,季若楠就不知道了。
“嗯。”
脱下另一只鞋,墨上筠不紧不慢应声。
既然季若楠用的笃定口吻,墨上筠再如何胡编乱造,那也只是心知肚明的“胡编乱造”罢了。
没有这个毕业。
更何况,季若楠跟阎天邢已经分手了,她就算跟阎天邢如影随形,季若楠也只能干看着。
“你跟他……”季若楠迟疑片刻,终究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在交往吗?”
最初,季若楠是以为墨上筠跟段子慕很要好,也觉得这两人能发展起来,而墨上筠虽然跟阎天邢关系也不错,但同样的,她跟牧程、澎于秋关系都不错,甚至连少言寡语的萧初云都有交情,能开得起玩笑。
所以,最初真没觉得有什么。
加上很少看到墨上筠和阎天邢接触,也没有多想。
可,自从阎天邢上次回来后,跟墨上筠一起来的宿舍,季若楠心里就觉得有些怪,之后对两人的关注不自觉地多了起来。
她发现阎天邢总是跟墨上筠一起吃饭,开会的时候阎天邢跟墨上筠时不时会有眼神交流,站在一起的时候,阎天邢会下意识去关注墨上筠……
这种现象放到阎天邢身上,季若楠只觉得不可思议。
那么高高在上的男人,怎么会……对人动心。
而且,那人是墨上筠。
那个在三年前,她时常会跟阎天邢提及如何厉害如何变态的……墨上筠。
拿出一双拖鞋,墨上筠踩了上去,随后站起身,低头朝季若楠的方向看了眼,漫不经心地问:“我必须回答吗?”
“没有。”季若楠如实回答。
这问题涉及隐私,墨上筠有选择答与不答的权利。
墨上筠耸肩,以沉默清楚表明自己的意思,踩着拖鞋走向走廊。
没有时间洗澡,墨上筠先去洗了个脚,再洗漱好,才慢悠悠地走回来。
本以为季若楠这个时间应该会睡了的,结果刚踱步到季若楠床边,就听得清凉的一声——
“墨上筠。”
闻声一顿,偏了下头,看着还坐在床上的季若楠,墨上筠凝眉,“怎么?”
眸光微微闪了闪,季若楠抬起头,直视着一旁站立墨上筠,一字一顿道:“我跟他交往过。”
“我跟他交往过。”
季若楠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心态。
她就想跟墨上筠说出这一事情。
至于理由,或许很复杂,连她都找不到准确的解释。
许是为了试探,许是想看她反应,许是出于不痛快的心理……
只是在说完之后,季若楠对自己冲动的问话,有些许懊恼。
“嗯,我知道。”
墨上筠平静的点头,连半点差异的反应都没有。
早先听林琦说过了,并且早已接受了这件事,不然也不会真的毫无反应。
近乎应付地回应完,早就困了的墨上筠,踩着拖鞋走至自己床铺旁,枕头一丢,朝床上一躺,被子一掀,就睡了下去。
季若楠看着她这一气呵成的动作。
一时间,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她知道?
阎天邢应该不会跟人提及这件事才对。
而墨上筠……是从阎天邢这里得知的,还是从旁人那里得知的?
那一刻,季若楠只想将墨上筠摇醒,找她问个清楚明白。
只是理智碾压了一些冲动,季若楠最终还是克制了自己。
但,迟迟没有躺下来。
躺下后的墨上筠,总觉得有两道视线落到身上,过了足足两分钟,也没听到隔壁有点动静,墨上筠干脆从床上坐起来。
正好,跟季若楠面对面。
“你睡不睡?”
烦躁地将碎刘海往上一推,墨上筠手肘撑在膝盖上,不耐烦地朝季若楠问道。
冷不丁见墨上筠起身,季若楠也是一惊,随后直言问:“你怎么知道的?”
“听说的。”墨上筠摁了摁眉心。
“哦。”
季若楠应了一声。
随后,不再保持姿势当雕像,躺了回去,同时还翻了个身。
墨上筠:“……”
擦。
莫名其妙。
皱了皱眉,墨上筠重新回到被窝里,在没人盯着的安全环境里睡了过去。
*
早晨,六点半。
不需要监督晨练、也放弃了自己晨练的墨上筠,睡了四个小时才起床。
因为生物钟很准时,墨上筠准时清醒,继续睡也很难睡着,遂简单收拾了下、整理好床铺和自己物品后,便将作训帽压住乱糟糟的短发,优哉游哉地出了门。
刚到楼梯附近,墨上筠便见到从拐角处走出来的身影。
注意到那人的与众不同,墨上筠及时刹住脚步,近乎讶然地打量着走来那人。
段子慕。
作训帽、作训服、黑色军靴,跟以往的打扮没有变化,装扮上唯一的区别,是肩上背了一把狙击枪。
帽檐、衣领、衣袖、裤子上沾了些杂草,身上滚得满是泥土,堪称狼狈。
一张很好看的脸,此刻眉目间是一夜未睡的困倦,脸上被刮出几道伤痕,还沾了些许灰尘,生生将脸的美感给毁了。
知道墨上筠在打量自己,段子慕却依旧一步一步往上走,一直到距离墨上筠还剩俩台阶的时候,段子慕才停了下来。
干脆抬头,让墨上筠看个清楚。
双眸抬起的一瞬,桃花眼的眼角轻轻一扬,眼底隐现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看呆了?”段子慕率先出声,调侃道。
墨上筠脸色微黑,挑眉问:“去哪儿了?”
没记错的话,从昨天上午开始,就一直没有见到段子慕。
只是段子慕素来事少,多数时间都待在靶场,平时也神出鬼没的,不去细想的话,还真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消失的。
可以说,属于一名狙击手的低存在感,他发挥的淋漓尽致。
“训练。”段子慕回答。
“哦。”微微点头,墨上筠打量着他这身灰尘草屑,又问,“多久?”
段子慕道:“一天一夜。”
哦……
一般的正常训练,是不可能坚持一天一夜的,但如果是狙击手的话,倒是有好些个项目。
锻炼的就是耐力。
“辛苦了。”
墨上筠懒懒说着,直接往左边走了一步,下楼。
浑身脏兮兮的,段子慕也没想跟她久聊,待到墨上筠走下楼后,段子慕走上了两个台阶,回到了宿舍。
*
提前五分钟,墨上筠来到食堂。
难得在这个点见到墨上筠,炊事员一激动,多了墨上筠俩包子和一鸡蛋。
“墨教官,多吃点,多吃点。”
炊事员非常热情地说着。
低头看了眼端盘上的俩馒头、俩包子、俩鸡蛋、一碗汤粉、两根油条,墨上筠眸色微微一沉,可见炊事员这般热心,倒也没真的将包子鸡蛋放回去,而是端着过量的早餐找了个位置坐下。
结果,陆续进来吃早餐的学员,无意中扫到墨上筠端盘里的早餐,险些没有把眼睛瞪出来。
难不成,墨教官鲜少跟他们一起吃早餐的理由,是想隐瞒自己早上是大胃王的属性?
对于周围的视线,墨上筠自觉地选择无视。
吃到一半。
阎天邢端着自己的早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视线从阎天邢的早餐上扫过,墨上筠扬了扬眉,抬眼朝阎天邢问:“吃这么少?”
“吃这么少?”
墨上筠问话的同时,眼底适当地流露出些许诧异。
“……”
阎天邢莫名其妙,低头扫了眼自己的早餐,跟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
悠悠然抬起眼睑,阎天邢注意到墨上筠的小表情——眼角微扬,唇角一勾,眸底笑意流转,一副精明算计的模样。
估计又在打小九九。
“嗯。”
阎天邢老神在在的应声,没有往她挖的坑里跳。
墨上筠同情地看着他,甚是关怀地问:“胃口不好?”
“……什么事?”
懒得跟她绕来绕去,阎天邢直截了当地问。
“吃不完。”
高估了自己的胃的墨上筠,如是说道。
“……”阎天邢盯了她一眼,简直拿她没办法,没好气道,“拿过来。”
墨上筠勾唇笑了笑,立即把一馒头、一包子、一鸡蛋放到了阎天邢的盘子里。
与此同时——
跟最后一个完成晨练的A组学员一起赶到食堂的季若楠,视线在的食堂内一扫,正巧见到墨上筠给阎天邢夹馒头的这一幕。
只是很简单的动作,墨上筠视线一直盯着餐桌上的两个盘子,而阎天邢却在盯着墨上筠,神情无奈而纵容,带着一种难以想象的宠溺。
墨上筠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在五秒内解决的,而季若楠看到阎天邢眉目的那份宠溺,也是一闪即逝。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季若楠在原地愣了愣,一直等后面的学员提醒,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心不在焉地去拿早餐时,季若楠特地朝墨上筠和阎天邢的方向看了几眼,两人正在说话,虽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但表情都很轻松自然。
这事,不得了。
*
墨上筠吃的有些撑,后面速度有些慢,几乎是跟阎天邢一起吃完的。
“去哪儿?”
见她起身,阎天邢抬眼问她。
想了想,墨上筠道:“办公室。”
“一起。”
阎天邢随之起身。
没有拒绝的理由,墨上筠耸了耸肩,应下了。
两人一起走出食堂。
“过两天你带兵,训练计划弄好了吗?”
刚出食堂,墨上筠眯了眯眼,看着前方刺眼的阳光,不紧不慢地问。
从这一周开始,阎天邢这个不管事,总算要在训练场晃荡了。
基础项目他不负责,也不关心,说是熬不完第一关的,关注等于是浪费时间。但从第三周起,每周训一天,下个月带兵的次数会逐渐增加。
“嗯。”阎天邢淡淡应声,微顿,似是想到什么,忽的道,“准你一天假。”
墨上筠一愣,回过神来,“还没商量好。”
“只有这一天。”阎天邢直接道。
这一天的训练全部由阎天邢来负责,从晨练到夜间训练,也不需要墨上筠一定要现身。
那时候让墨上筠离开,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若是再拖到下一周,墨上筠操心的事估计已经成定局了,没有那个时间等。
墨上筠凝眉思索片刻。
还剩两天的准备时间,她可以找个机会跟陈路商量一下。
阎天邢已经给她空出一天时间,也就是说,允许她去做这件事,集训的事情不需要她担心。
“行。”
犹豫过后,墨上筠索性应了。
“嗯。”阎天邢微微点头。
“训练计划呢?”
阎天邢停下脚步,非常淡定地看着她,“为了防止有人偷师,暂时保密。”
墨上筠:“……”
靠。
怎么不骄傲死这混蛋。
*
八点,墨上筠准时去检查内务。
最近学员的内务成绩基本不会再扣分,墨上筠检查的效率大大提升,不到半个小时就完成了任务。
回来后,见任务少,墨上筠直接找了一助教,让人帮忙整理内务数据,自己则是去训练场转悠。
近期B组学员的增长速度有些快,虽然弱势还是弱势,优势依旧是优势,可先前对他们成绩做总结的行为,显然已经不够用了。
墨上筠已经充分了解了他们的整体实力和进步程度,现在再做详细的只能是浪费时间。
在训练的过程中,及时调整方法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
就眼下B组的情况而言,墨上筠去训练场直接观察他们的训练状态,是最为简单有效的方法。
今天在场监督的教官有澎于秋、牧程、萧初云、季若楠四人,四人分为四组分别监督不同的项目。
相较于正在监督的他们,墨上筠就是单纯走过场的。
一到训练场,墨上筠就在学员之中游荡,跟几名教官询问情况。
但——
墨上筠在靠近季若楠的时候,诡异地发现季若楠正在避开她,只要她一走到季若楠的视野里,季若楠必定会给自己找事做。
一旦她近身,季若楠绝对会找理由走开。
基本没有给墨上筠同她交流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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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优质评论和部分解元奖励没发,其余的都已经发了。
中【66】和【99】楼的也统计出来了。
66楼:烟雨不逍遥
99楼:大平平
166楼:大平平
199楼:醉恋清欢
266楼:凤凰未起飞
299楼:月落柠心
366楼:花開荼靡
399楼:染情i
466楼:烟雨不逍遥
499楼:夜夜流光相皎洁
566楼:赵胖胖家的你俩砸
599楼:bjtanli
666楼:可妞儿
699楼:初夏晴空
766楼:念小懿
799楼:野的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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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以上中奖的姑娘于7月21日之前加瓶子书友群【184745473】,然后给【群主颜颜】交全文订阅截图,再给姓名、地址、电话。
见到季若楠这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反应,压根没将昨晚之事放到心上的墨上筠,先是有些纳闷,随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意识到某种可能性。
但,想了想后,没有计较这一事。
既然季若楠有意避开她,墨上筠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意思,只是梁之琼正好在她这个组,墨上筠一点消息都问不到,无奈之下,便在训练场上留了下来,着重观察梁之琼的训练状态。
刚刚那一转悠,墨上筠也特地跟牧程和萧初云问过了,晨练的各种训练里,梁之琼没有扣掉一份,在上午的训练中,两人也对她上午的表现都表示肯定。
不知是不是澎于秋的原因,牧程和萧初云多少都会关注一下梁之琼,说的信息也很清楚,墨上筠打听起来很方便。
在荫凉的地方站着,墨上筠如同休息一般,观察着训练的情况。
时间不长,墨上筠便发现梁之琼依旧存在一定的破绽。
虽然看得出梁之琼已经很努力地克制了,但偶尔还是会出现心神不宁的状况,只是在没有影响到成绩的前提下,墨上筠只当没看到。
估摸着,当过完这段时间,可以适当重点挖掘一下梁之琼的潜力。
十一点半后,集体围着跑道来个五公里。
墨上筠优哉游哉地看着他们跑的气喘吁吁的,在心里计算着去吃午餐的时间。
“墨教官。”
“墨教官!”
……
“墨——”
刚跑第一圈,就有几个眼熟的跑过,殷切地朝她喊了一声。
“嚷嚷什么呢?!”
连续几个后,牧程发现了异样,举着喇叭就朝这边吼道。
于是,所有殷切的目光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牧程哼了一声,朝墨上筠看了眼后,又举着喇叭走远了。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预备撤离。
然而,还未来得及转身,便见从一侧跑来的元曲,非常坚信地朝墨上筠吐出五个字——
“墨教官,救命。”
救命?
救什么命?
墨上筠微微一愣。
还未来得及细想,就见澎于秋走了过来,淡淡地提醒她一句,“别理他们。”
挑了挑眉,墨上筠莫名其妙地问:“怎么回事儿?”
只是路过的澎于秋,闻声,步伐顿了顿,随后解释道:“今早被言今朝虐了。”
“昨晚也是。”澎于秋又补充一句。
可以说,是从格斗训练结束后,言今朝对后期训练就格外认真,半点都不含糊。
而,因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身边有不少人想跟他闲事切磋切磋的,以前他基本不会答应,可昨天晚上开始,他就记得以前找他挑战的,一一进行PK,一有空闲就虐人,简直把男兵闹得鸡飞狗跳。
偏偏这些人都是自找的,先前放下的话不能反悔,不然就是怂,只能硬着头皮跟言今朝干。
结果好嘛,全部虐的个一干二净。
就连尚元廷都去凑热闹,最后也没有落得个好。
马上就到中午了,又是近一个小时的空余时间,这帮男兵预感中午会很不妙,这才病急乱投医,找到墨上筠寻求帮助的。
“因为没有接受他的挑战?”墨上筠讶然问。
“可能吧。”澎于秋微微点头,“被虐的都这么想。”
墨上筠:“……”
真是要命。
强的太强,弱的太弱。
这么多人干不过一个人,也是够丢脸的,就算是车轮战,也该把言今朝给拖死才对。
“话说回来,”澎于秋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问,“你昨晚是不是跟阎爷出去了?”
墨上筠和阎天邢回来的动静很轻,澎于秋当时并不知道,更没有清醒,而是刚刚跟萧初云提及季若楠对墨上筠态度有点古怪的时候,萧初云才跟他说了昨晚两人晚归的事儿。
“嗯。”
墨上筠没有否认。
得到墨上筠的肯定回答,澎于秋心里确定了七八分,随后跟墨上筠提醒道:“季若楠跟阎爷交往过。”
墨上筠眉头一抽,“我知道。”
怎么谁都跟她提起这事儿?
“但这事肯定有点隐情,”澎于秋道,“我对季若楠不太了解,如果她对你……影响到工作的话,随时可以跟阎爷说,这是他应该解决的事。”
澎于秋在合理范围内给出了善意的提醒。
也很奇怪,虽然跟季若楠接触不多,但同墨上筠的接触也不算多,可出奇的比较信任墨上筠。
就像信任阎天邢一样。
“了解。”
墨上筠点了点头,没对这事做过多的解释。
该说的话都说了,澎于秋没有久留,拎着喇叭离开,继续监督学员。
墨上筠在原地站了片刻,最后视线在跑道对面认真工作的季若楠身上转了几圈。
挑了挑眉,墨上筠转过身,直接往宿办楼的方向走去。
宿办楼。
阎天邢办公室。
墨上筠抵达的时候,门半开着,阎天邢正坐在办公桌旁,用座机接着电话。
墨上筠敲门的那一瞬,阎天邢正好抬眼看过来,于是墨上筠只敲了一声便止住了,阎天邢朝她微微点头。
墨上筠径直走进门。
阎天邢朝她做了个手指,关门。
本来走进来两步的墨上筠,顿了顿,又转身回去,将门给关上。
阎天邢打电话基本只是听着,偶尔应上一声,没有任何神情变化。
时间不长,墨上筠刚给自己倒了杯水,在阎天邢对面坐下后,阎天邢就将电话给挂断了。
“什么事?”
刚放下电话,阎天邢第一时间朝墨上筠问道。
身子往后一倒,墨上筠两腿交叠着,手里拿着个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凉水后,才抬起眼睑,懒懒道:“八卦一下季教官跟你的二三事。”
“可以。”阎天邢倒是平静得很,锋利的眼睛隐现出柔和笑意,他慢条斯理道,“不过,在此之前,你是否做好接手我私生活的准备?”
墨上筠停顿了下。
很清楚的猜到阎天邢的暗示,可,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没有。”
墨上筠犹豫片刻,非常实诚地回答了他。
意料之中的回答,阎天邢并未有失望和意外,随手拿起一个笔记本,问她:“你想问什么?”
“你们怎么分手的?”墨上筠问。
“她提的。”阎天邢淡淡道。
“哈?”
疑问出声,墨上筠下意识看了眼手中的杯子,庆幸刚刚没有喝。
她抬起眼睑,古怪地盯着阎天邢打量片刻,那平静到不行的表情,俨然不是一被抛弃的痴汉形象。
就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就像……她提及安辰时一样。
“你没听错。”阎天邢坦然地再次承认,随后将一个打开笔记本推到墨上筠面前,直接道,“先八卦到这儿,正好找你有点事。”
墨上筠放下茶杯,将推到前方的笔记本拿起来。
翻开看了看,是云城各个县城的名字,根据云城的大致地形排列的,有好几个地方都被红线画了叉。
“托人查了一下他的痕迹,这些地方都有回应,”阎天邢解释道,“还剩两个地方没消息。”
所谓的痕迹,也只是查周远的住房记录、购票记录、消费记录,一般来说,想要隐去这三点的可能性很低。不过他曾是一名特种兵,只要他想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找不到也很正常。
考虑他“刻意隐藏”的可能,等于是大海捞针,所以阎天邢只考虑到他并未隐藏的可能,通过痕迹搜寻他去过的地方。
倘若能将他的行踪缩减到某一个特定的区域,再根据这一区域的势力进行分析,没准能知道他的敌人是谁。如若有心,找到见过他的人、知道他去向的人,估计也有可能。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而且,也不归他管。
托警局帮忙,也到此为止。
墨上筠仔细看了一遍,这些县基本都被打了叉,仅存的两个地方被打了勾后,之后的标准却是几个月前的。
在这一个县里取过钱,在另一个县里坐过火车,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信息。
一个人去了其他地方,若是连个旅店信息都没有……那就有故意隐藏行踪的可能了。
而这两个存在过他痕迹的县,都靠近并没有得到信息被划了问号的两个县。
“最后这两个县,都靠近边境。”
墨上筠神情凝重地盯着最后那俩个县。
虽然阎天邢没画出边境的分割线,但根据记忆,这两个县确实处于临近边境。
“嗯。”阎天邢点了下头。
如果是境外势力,那问题就更麻烦了。
“你熟吗?”
抬起头来,墨上筠问道。
阎天邢微微一顿,沉声道:“相对来说,最混乱的两个县。”
犯罪、贩毒、偷运,什么事都有。
见到墨上筠疑问的神情,阎天邢简单地跟她说明了下情况,而最后的结论就是——
在这俩个县找周远,很难。
墨上筠听完阎天邢的分析和结论,只觉得头疼。
身处安城的他们,想要打听云城的事,若没有阎天邢在旁相助,她估计连边边角角都触及不到。
见着墨上筠烦躁皱眉的小表情,阎天邢轻笑一声,问:“还管吗?”
“不管。”
墨上筠不假思索地回答。
若不是陈路受到牵连,墨上筠也没想管这种事,毕竟好好的教官当得正起劲,学员训练刚刚走上正轨,虽然对周远这人有一定的好奇,但这水绝对是越淌越深的,没准不仅没有找到人,就连自己都陷了进去。
她是个军人,听从上头指示行事,好奇可以,帮点小忙就当为人民服务,但牵扯进去……
不行。
更何况,她也没那个能力管。
跟阎天邢根据已知的信息,将两天后的行动讨论了一遍,等双方都觉得没什么问题后,墨上筠才跟阎天邢去吃饭。
两人讨论的有些晚,刚下楼的时候,便遇上了回来的季若楠。
墨上筠和阎天邢并肩走至楼梯口,季若楠刚好从拐角处走出来,感觉到上方洒落下来的阴影,季若楠抬起头来,见到是他们俩后,愣了愣。
“才去吃饭?”季若楠很快便问。
“嗯。”
阎天邢淡淡应声,神情云淡风轻。
墨上筠打量了两人一眼。
都没什么异常。
季若楠跟两人聊了两句,然后走上楼梯,跟他们分开了。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只当这是前往食堂路上的小插曲,没有放在心上。
而——
两人走下台阶后,本来朝中间办公室走去的季若楠,听到他们离开的脚步声,往后退了两步,来到牧程、澎于秋、萧初云所在的门口。
“叩。叩。”
季若楠抬起手指,敲了敲门。
办公室内就牧程和萧初云二人,听到敲门的动静,皆是抬眼朝门口看来。
“有事吗?”牧程疑惑地问。
季若楠就站在门口,直接道:“想跟你们打听个事儿。”
“你说。”牧程点了下头,等着她的问题。
“墨上筠跟阎教官是在交往吗?”季若楠没有停顿地问。
“这个……”牧程迟疑起来,下意识朝对面坐着的萧初云看去。
交往?
什么意思?
他怎么连个苗头都没有看出来?
“我就问问。”季若楠补充解释道。
“这个,”停顿了下,牧程非常诚恳道,“我们还真不知道。”
“哦。”
季若楠点了点头。
抬眼朝门口看了看,牧程又道:“只是关系好点儿吧。”
“知道了。”
再次点头,季若楠没有久留,直接回了办公室。
牧程眼神有意无意瞅着走廊,虽然见不到季若楠的身影,但亲耳听到季若楠开了隔壁办公室的门后,才长长地舒出口气。
“初云,她是什么意思啊?”
牧程忙不迭朝对面的萧初云问。
“不知道。”萧初云头也不抬地回答。
牧程悻悻的耸了耸肩,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儿。
*
晚上,六点二十。
墨上筠在食堂吃完饭,本想去一趟宿办楼的,可走到半路,想到上午那群人在叫“救命”的场景,外加澎于秋的描述。
于是,半路改道,墨上筠去了训练场。
倒不是真的去“救人”的,而是想看看,那场景究竟是如何的惨烈。
差不多六点半,墨上筠抵达训练场。
还没来得及去看是否有言今朝的身影,就见好几个相互搀着的学员们走过来。
见到墨上筠的时候,欣喜地摆手。
“墨教官!”
“墨教官!”
……
几人朝她打招呼。
墨上筠打量了他们几眼,总共五个人,身上脸上基本都挂了彩,但应该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一个个都很有精神。
“怎么回事儿?”墨上筠问道。
“还不是言今朝那武痴。”
“自从你说每个月只能挑战三次后,他估计是找不到对手了,开始全集训营挑战。”
“从昨天晚上开始,到现在整整一天,只要有人挑战他,他随时会答应。”
“没人挑战的时候,就找认识的人切磋。”
“没人性啊!出手一点儿都不含糊!”
……
五个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墨上筠将他们的话听到耳里,这意思跟澎于秋所说的,差不多。
听到这儿,五人后方走出来一个向永明,冒出头来,用非常具有渲染力的语调朝墨上筠道:“墨教官,该出手时就得出手,路见不平就得拔刀相助,您看我们这么好、这么上进的苗子,万一被他给打坏了,怎么办?这可是国家的损失,您不能放任他!”
墨上筠凉飕飕地斜了他一眼。
自知胡诌的有些过分的向永明,默默地把脖子给缩了回去,让前方五人当屏障阻挡墨上筠的眼神攻击。
抽个间隙,还在后方朝墨上筠呲牙一笑。
“其他人走,你留下。”墨上筠不紧不慢地吩咐。
“哈?”向永明错愕地指了指自己,刚刚的伶牙俐齿顿时消失,“为,为什么啊?”
“看你不爽。”墨上筠挑眉。
向永明:“……”
尼玛。
这理由还真是百用不厌。
五人朝他递了个“同情”的眼神,然后幸灾乐祸地走了。
没有这五人的阻挡,向永明一下就怂了,笑嘻嘻地看着墨上筠,“墨教官,你还有事要忙吧,要不,您先去忙,有什么事我们有空再聊。”
“用不着。”墨上筠拍了拍手,道,“在这里站会儿军姿,等我办好事,我们在好好聊聊。”
说着,墨上筠抬腿刚想走,似乎想到什么,又顿住,面对向永明殷切的目光时,露出了一个和善的浅笑,“如果来不及,你就站到夜训开始吧。”
向永明:“……”
我勒个去。
向永明心里简直哔了狗了,这架势,分明就是想让他直接站到七点!
这报复心啊……
站得笔直的向永明,委屈巴巴地看着墨上筠远去的背影,心想以后绝对不当着墨上筠的面嘴欠了。
墨上筠找到言今朝的时候,他正在1PK5,周围有不少人旁观,并且跃跃欲试。
就这种明知是作死,但还是要咬着牙去作死的行为,墨上筠表示很能理解。
跟言今朝这样的高手过招,可是难得的机会,就算知道结局是失败,失败了后也会懊恼、后悔,可对这群热血的、不服输的男儿来说,依旧是不会吸取教训的。
再者,在言今朝这里,不需要扣分,没有任何压力。
墨上筠走近时,言今朝刚刚解决掉五个人,周围一片叫好声。
有人看到墨上筠,因不知道她的意图,所以紧张地盯着她,见她站在一旁没有动作后,心想其他教官没来阻止、墨上筠应当只是来看看的,便放下了心。
事实上,本来是想解决这件事的墨上筠,在看到这场面后,还真的只打算旁观了。
这些人虽然被惨虐,可他们有着想要超越言今朝的决心,正因此更注重格斗,这对他们的格斗训练起着一定的积极作用。
当然,若是全部将心思放到格斗上,就得不偿失了。
一个组接一个组的找言今朝PK,每个组5人,接下来还有两个小组。
墨上筠等着言今朝解决掉后面两个组,周围的人散的差不多后,才去找言今朝。
“001。”
墨上筠往前走了几步,叫住正在擦汗的言今朝。
闻声,一直专注跟人PK的言今朝一愣,下意识抬眼看到墨上筠后,万年不变的表情稍稍有所变化。
“墨教官。”
盯了墨上筠半响,言今朝才喊了她一声。
“跟你说件事。”
墨上筠抬起眼,看着比自己高近一个头的言今朝。
顿了顿,言今朝点头,“你说。”
“非格斗训练期间,在我有空余时间的时候,我可以跟你切磋切磋。”只手放到裤兜里,墨上筠懒洋洋道。
“真的?”言今朝微愣,似是有点惊讶。
墨上筠每次格斗训练的时候,才会允许三人来挑战,现在说有空余时间的话就能找她切磋……
言今朝是高兴的,只是不知该如何表现出来。
“真的,”墨上筠肯定回答,随后又道,“不过有个条件。”
“好。”
言今朝不假思索地点头。
连条件都没来得及说的墨上筠,看着一口答应的言今朝,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条件上也没有坑他,就是让言今朝克制休闲时跟人PK的时间,有时间的话切磋一下可当娱乐,但不能这么发展起来。
墨上筠只是说了个大意,言今朝就直截了当地点了头。
换句话说,言今朝压根没有考虑墨上筠的意图是什么,答应后过了两遍才大约弄明白。
“那行。”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应声,就当是谈妥了。
本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墨上筠刚想去办公室看看,却忽的感觉到言今朝的眼神变了——
上前一步,言今朝紧紧盯着她,以尤为肯定的语气问道:“你现在有空吗?”
墨上筠:“……”
*
自作自受的墨上筠,花了点时间跟言今朝切磋完后,才抛下失败后站在原地反思的言今朝,回到宿办楼。
好在解决的还算快,墨上筠去办公室拿了积分登记表回到训练场后,刚好到七点。
至于向永明还在罚站的事儿——
墨上筠一来一回都看到了,不过没空去搭理他,于是让他自生自灭去了。
同样的,眼见着墨上筠一来一回的向永明,在心里怨恨这无情的苍天和……墨上筠。
B组学员们在七点之前就全部集合。
一如既往的,墨上筠招了几个宿舍长来,把每个人今晚要完成的训练任务给分配下去,由得她们自己训练。
“墨教官。”
发放完训练任务的唐诗,转过身就匆匆朝这边跑了过来。
“怎么?”
“来跟您汇报一下梁之琼的情况。”唐诗立即道。
墨上筠点头,算是允许了。
唐诗早在心里做了总计,为了节约时间,语速稍稍偏快,跟墨上筠一五一十地说了下梁之琼的情况。
任何言语里,没有一句不是夸奖的。
墨上筠好笑地看着她认真的‘汇报’,想了想,没有揭穿她。
“就是这样。”唐诗说完,做了个总结,“总而言之,梁之琼今天表现的非常好。”
“行。”
墨上筠附和地点头。
见她没有异样,唐诗自以为成功了,顿时喜上眉梢,眼底是藏不住的雀跃。
墨上筠无语地目送她离开。
再看训练,白天很多人都分散开来,所以并不觉得,但夜间训练的时候,这个集体的团结协作能力表现的非常明显。
尤其是对梁之琼的关注。
就连平时对梁之琼怀有敌意的秦莲,必要的时候,都会拉上梁之琼一把。
在这堆齐心协力的学员中,最显眼的是游念语——
这个人,表现的一直不明显,但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帮身边的学员一把,可帮完后又恰如其分的消失,存在感比想象中的低很多。
倘若不是刻意观察她,往往会下意识忽略她的存在。
这一点,倒是跟段子慕挺像的。
看过游念语的资料,所有的项目都很完美,而在先前的部队里,被人称之为神枪手。
不知道有没有想成为狙击手的意愿。
接下来两日,梁之琼在自己的努力和B组学员的帮助下,顺利达成墨上筠的目标——三天之内没扣一分。
这个目标,墨上筠没有透露,梁之琼也没有透露,是B组学员自己发现的,只是不知道具体的,也不清楚时间期限。
隐隐觉得梁之琼那么拼命,应该是想要成绩好。
于是,义无反顾地在训练场上给梁之琼加油鼓劲。
两天后,晚上。
夜间训练结束后,准时完成训练的梁之琼,特地留了下来。
“墨上筠。”
梁之琼走至墨上筠跟前,一字一顿地喊她。
“叫我什么?”墨上筠悠然反问。
一顿,梁之琼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喊她,“墨教官。”
墨上筠挑眉,满意了。
在心里鄙视万分,但在面上,梁之琼却正色问:“三天之约,说话算话吧?”
墨上筠打量着她。
四月中旬,很多人都换上了夏季作训服,不再穿外套,此刻穿着短袖长裤带着作训帽的梁之琼,浑身都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稍稍长长的头发黏在一起,紧贴在皮肤上,先前明显白其他人一圈的皮肤,也有被晒黑的趋势。
但梁之琼的眼睛很亮,如星光闪烁,没有三日前的踌躇和犹豫,唯有坚定不移的决心,还有隐藏在眸底深处的好胜欲。
虽然狼狈不堪,可依旧腰杆笔直。
“算。”墨上筠点头。
梁之琼长长了舒了口气,“还以为你还有什么花招。”
“你想的话,我倒是可以如你所愿。”墨上筠非常善解人意地说道。
“……别介,我就开开玩笑。”
梁之琼嘴角狠狠一抽,心想墨上筠恶劣的性子真是一点都没变。
墨上筠轻轻扬眉。
最近看来,梁之琼的性子转变,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放到一个月之前,她非得跟你闹得鸡飞狗跳、最后大打出手不可。
“看在你用心良苦的份上,我给你透露一个小道消息。”梁之琼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什么叫用心良苦?”墨上筠眉头微抽。
“别不承认了,唐诗都跟我说了,你故意恐吓我的,其实压根没想让我走。”梁之琼眉飞色舞地说着,尾巴都差点儿翘上天去了。
唐诗?
墨上筠将这家伙乖巧的目光在心里过了一圈。
感情不仅在她这边说梁之琼的好话,还在梁之琼那边说她……
想至此,墨上筠饶有兴致地勾唇。
还真没看出来,这家伙那么精明。
梁之琼这傻子全然被她给绕进去了。
“快说。”
墨上筠打断她发展这莫名其妙的良好自我感。
“说就说,”梁之琼哼了一下,继续道,“隔壁的A组,有季若楠安插的卧底,就今天下午,我意外看到这卧底跟季若楠‘汇报工作’……”
说到这儿,感觉到墨上筠打量的目光,梁之琼立即强调道:“我还没有那么缺德,这事儿真不是我泄露出去的!”
“信你。”
墨上筠直接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听到这果断而肯定的“信你”两个字,梁之琼冷不丁愣了愣,再看墨上筠云淡风轻根本不在意的表情,忽然觉得耳根有点发烫。
又没什么交情,信什么信……
在心里嘀咕了一声,梁之琼才道:“我是差不多听完之后,才发现有人跟我一样偷听来着,就是A组的。后来我偷偷跟上去,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大概就是她们之中几个早就觉得季若楠时刻察觉A组情况一事诡异,怀疑她安插了卧底,前两天将怀疑目标锁定在那卧底身上,今天特地跟过去证实,现在差不多百分百确定了。”
听着她全然将话给说完,墨上筠稍有好奇地问:“你没被发现?”
“靠,我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被发现?!”
能力被质疑,梁之琼愤怒地反驳着,差点儿就要炸毛了。
自我感觉‘这么厉害’,并且还听人说不得,墨上筠嘴角微抽,也是服了她了。
不过,也没跟她同这么无聊的事计较下去,道:“A组夜间训练如常。”
“那是因为她们没把事情给说出来,”梁之琼眉目染着得意之色,“听她们的意思,应该还是在犹豫,毕竟季若楠的初衷还是为了她们好,最近对她们也不错。不过,她们三个显然不够团结,到时候纸包不住火的,A组迟早起内讧。”
关于最后这一点,墨上筠倒是表示赞同。
纸,始终包不住火。
燕归能在第一天知道这事,就证明这件事比季若楠想象中的更不保密。
除非A组个个都能理解季若楠,就算她们都知道了,也当做什么都不清楚,不揭穿、不戳破,配合季若楠一起演戏。
是有这个可能。
可……
季若楠跟她们的相处时间太短了,还达不到这种信任的地步,再者季若楠本身的行为就是背叛了这种信任。
A组学员,极有可能反弹。
心里琢磨了一番。
墨上筠抬眼,看着梁之琼依旧一副“我得到了这么有用的消息,你还不快夸我一句”的表情,神情颇为无奈。
“嗯。”用一个字表示对梁之琼的肯定,很快的,墨上筠又问,“卧底是谁?”
虽然从燕归那里得知有A组有卧底,但墨上筠一直没有问过卧底是谁。
先前完全将这事放到“毫无意义”的范围内。
得到肯定的梁之琼,毫不犹豫地道:“299,白芃。”
白芃,三月考核中认识的学员,性格相对而言比较冲动,跟秦雪、秦莲、娄兰甜的关系很好。
也没少针对过墨上筠。
因墨上筠以教官身份出现在四月集训后,就基本再也见不到白芃敌视的目光,许是怕墨上筠想办法报复,所以不挑衅不找事。
久而久之,墨上筠险些忘了她的存在。
墨上筠皱了皱眉。
若说先前还觉得“卧底”一事无所谓,可是,她现在越来越觉得季若楠……眼神有问题。
50个人随便她挑,偏偏就挑中了白芃。
“来,”墨上筠朝梁之琼勾了勾手指,低声道,“为了奖励你,给你一个任务。”
“哈?”
奖励给任务?
瞪了墨上筠一眼,梁之琼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墨上筠道:“还剩三个人,外加燕归和向永明,剩下的训练都由你监督。”
梁之琼眼睛顿时就亮了,刻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朝墨上筠问:“那我能偷偷给他们加点料吗?”
墨上筠眯眼笑了,“只要你能说服助教,随你加。”
“……”
梁之琼偏了下头,下意识扫了眼站在不远处的那两个看着刚正不阿的助教,顿时就将这冉冉升起的小梦想给强行破灭了。
“那我能拿着喇叭吼他们吗?”梁之琼退而求其次,选择比较稳妥的方法。
“可以。”
墨上筠拿起一直没用的喇叭,丢给了梁之琼。
梁之琼满心欢喜地接住了。
那模样,就跟抢到了一篮子糖的小女孩儿。
“你走吧,”拿着喇叭,梁之琼挺直腰杆,拍着胸脯,非常满意地朝墨上筠道,“这里放心交给我。”
这任务,她喜欢!
澎于秋当教官的感觉,她也要来体验一把!
见到梁之琼这迫不及待、完全没有先前疲惫的模样,墨上筠无奈地看了两眼,朝助教的方向暗示了下,示意他们多看着点这个“二傻子”。
随后,墨上筠成功偷懒,回了办公室。
季若楠的A组经常加练,有时候是学员自愿的,季若楠便在一旁陪着,所以经常很晚回来。
就加练这事儿而言,除了燕归和向永明,墨上筠从来没有给B组学员加练过。因为大部分时候,学员在规定时间里安排的项目,就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也就是说一天基础运动量足够,没必要再加练。
单独让燕归和向永明来加练,是因为所有男学员的夜间训练项目都是统一的,但这不足以发挥两人的潜能,墨上筠这才重点抓了他们俩。
不过,A组也存在夜间训练项目没有分配到位的问题,只是她跟季若楠分别负责不用的组,没有必要越俎代庖。
季若楠习惯在训练结束后回办公室,做一下笔记和总结。
所以,墨上筠专门在办公室内等她。
十点,还差五分钟。
季若楠抵达办公室。
进门,见到灯亮着,季若楠愣了愣,随后见到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的墨上筠,季若楠好奇地问:“加班吗?”
“等你。”
视线落在电脑桌面的植物大战僵尸游戏上,墨上筠专心的动着鼠标,抽空朝季若楠回了一句。
季若楠并不知她在做什么,站在原地愣了下,顺手关了门。
紧随着,走至墨上筠办公桌对面,问:“等我做什么?”
这时,墨上筠看了眼进攻的最后一波僵尸,结局已经定下了,没有继续玩的必要,她关了游戏。
抬了抬眼,墨上筠指了指段子慕的椅子,“先坐。”
就墨上筠这架势,俨然不是小事,季若楠心思转了一番,对墨上筠的意图依旧摸不着头脑,最后选择按照墨上筠所说的,在段子慕的办公椅上坐了下来。
“你说。”
季若楠坐的很端正,背脊笔直。
跟她相反,墨上筠随意地往后靠着,手肘一抬,搭在椅背上,侧着身,闲闲地朝季若楠挑眉,“先跟你打听一下,你在A组安排‘卧底’的事儿。”
还在思考她要说什么的季若楠,听到墨上筠的话,身形倏地一僵。
片刻后,季若楠拧起眉头,“你知道了?”
“嗯。”
墨上筠点头。
季若楠顿了顿,没有隐瞒,直言道:“我只是想了解A组学员生活上的情况。事实证明,这种方法很有效,很大程度上让我更能了解她们。”
“我只是想了解A组学员生活上的情况。事实证明,这种方法很有效,很大程度上让我更能了解她们。”
“我不否认你这种方法带来的好处,我也没有就此控诉你的意思,”墨上筠不紧不慢地说着,拿起桌上的水杯,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然后才继续道,“就想问问,为什么选白芃,也就是299。另外,你想过一旦‘卧底’的事暴露,引起的躁动该如何解决吗?”
“299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季若楠没有遮遮掩掩的,坦然道,“她是三月考核的学员,我对她有一点印象,就各方面表现而言,都还可以。她主动提出来帮我打探学员的情况,我当时正好对她们不太了解,就答应了。”
不过后来想想,这样的做法还是有些冲动了。
虽然299给她的消息,给她带来了一定的便捷,方便她掌控A组学员每个人的动态,然后及时做出应对措施。
但是,这种行为存在一定的风险。
而且一个能够在第一天就下定决心做“卧底”的学员,是不是会有什么企图?
也是到两周后,季若楠才无意中得知,在三月考核的时候,299跟墨上筠不对头,并且还被墨上筠虐过。
季若楠也因此而知,299应该是怕墨上筠做教官后报复,所以狗急跳墙,想着先找好靠山,然后才来找自己的。
因为她是教官,而且跟墨上筠有竞争关系,认定她们俩是对头,于是斩钉截铁地投靠了她。
听到季若楠的解释,墨上筠也大抵能明白白芃的心理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季若楠继续道:“至于‘卧底’暴露的事,我确实有想过,不过暂时没想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你们组有人跟踪白芃,傍晚你们见面的事情,已经有人知道了。”墨上筠轻描淡写地说道。
“什么?!”
惊愕之下,季若楠冷不丁站起身,眼底盛满了惊讶。
“你,”微顿,季若楠紧紧皱着眉,平时镇定的神情此时有些异样,她盯着墨上筠问,“你怎么知道的?”
“正好我们组有人当了次‘黄雀’。”墨上筠不紧不慢道。
仔细想了想,季若楠又坐了回去,疑惑道:“可是,晚上她们表现还挺正常的。”
墨上筠挑眉,将梁之琼偷听到的话,稍稍做了下总结,跟季若楠重复了一遍。
听完,季若楠脸色微微发白。
这才第三周,这事就被发现了……
眼下的时间,不够她做足充分的准备。
“我这里有个建议。”墨上筠慢条斯理道,“听不听?”
深吸一口气,季若楠渐渐平复下来,点头道:“你说。”
她相信,旁观者清。也相信,墨上筠是确实有主意后,才会找她来这么一次行动。
注意到季若楠没有半分狐疑之色,墨上筠眉头轻挑,毫不隐瞒地将她的建议说了出来。
两个步骤,一是在A组学员再次跟踪的前提下,将白芃当做诱饵,直接跟白芃说不再需要“卧底”,说明反思过后的理由后,还要表现出绝对的坚定。二是在跟某部分人表明决心后,将A组学员召集起来,主动承认“卧底”的事情,并且真诚的道歉。
当然,还要委婉地维护白芃,明着不指出“卧底”的身份,并且强调“卧底”也是无辜的,以来提醒那些知道卧底就是白芃的人对“卧底”不要心存偏见。免得白芃会因此事被孤立,时间久了惹出什么事。
墨上筠之所以对白芃的事做强调,是因白芃在集训开始后并未对她做出什么事,充其量是一有心机的胆小鬼。而且,这件事不仅是白芃单方面的原因,同意白芃的“卧底诱惑”的季若楠,也是有一定过错的。
既然季若楠要将先前的污点抹去,又何必给白芃留下抹不去的污点?
索性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为好。
“好。”
季若楠将墨上筠的建议反复想了两遍,最后同意了。
“还有,”墨上筠将水杯放到办公桌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道,“事情难免会传到其他教官耳里,建议你熬夜写一份检讨,明早之前放隔壁的办公室。”
她所说的“隔壁”,自然是指阎天邢的办公室。
她清楚,季若楠也清楚。
季若楠忽然就安静下来。
沉思片刻,季若楠抬了抬眼,看着正在关电脑的墨上筠,她喊了一声,“墨上筠。”
“还有问题?”墨上筠偏头看她一眼。
季若楠站起身,定定的看着她,正色道:“就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请客吗?”墨上筠轻轻勾唇。
呃。
季若楠仔细想了想,最后肯定道:“如果这一周你们赢了,自费请你们B组吃夜宵,A组帮你们做苦力。”
“如果这一周你们赢了,自费请你们B组吃夜宵,A组帮你们做苦力。”
自费请B组吃夜宵,而且还是A组来做苦力。
墨上筠想了想,倒是挺划得来的。
而她这边,只是动了动脑子。
“君子一言。”墨上筠轻轻勾起唇角。
“驷马难追。”季若楠不假思索地接过话。
唇角笑意加深,墨上筠扫了眼已经关机的电脑,站起身来。
“对了,还有个事儿。”
看着站起身的墨上筠,季若楠再一次出声叫住她。
“嗯?”
将桌上文件夹累积起来,放到角落里,墨上筠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我是跟阎交往过,不过现在已经分手了,”季若楠在一旁说着,语气平稳,“不管你们什么关系,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继续的可能性,我在这里直说了,绝对不会妨碍你们的。”
从发现异样开始,季若楠就一直潜意识关注,说实话,发现阎天邢处于主动状态的时候,季若楠还是觉得很惊悚的。
想要试探墨上筠是否跟阎天邢在交往,是在琢磨有没有必要跟墨上筠说清楚,自己跟阎天邢的关系早已断了,而且绝没有重来的可能。
而,这几日避开墨上筠……
还真是一下子接受无能。
自己追了那么久的男人,甚至一度以为永远不可能对女人心动的男人,竟然会有一天对一个女生关怀备至。
这个人,竟然还是她视为对手的墨上筠。
她冷静了几天,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选择跟墨上筠说开,是不想引起没必要的误会。
毕竟她也主动跟墨上筠说过同阎天邢交往的事……
“……哦。”
墨上筠过了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应声。
这话题转变的有些快,墨上筠反应的倒是有些慢。
不过——
反应过来后,墨上筠心里想的是,为何分手了,还要叫这么暧昧的称呼。
阎。
每一次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过,现在可没立场去纠正季若楠,只得忍一忍,装作压根没有听到。
“听明白了吗?”
见墨上筠的反应过于平静,季若楠不确定地问她。
“嗯,”墨上筠将最后一个文件夹放上去,随后偏头看向她,淡定道,“放心,这件事不会对任何关系造成影响。”
无论是她跟阎天邢,阎天邢跟季若楠,还是她跟季若楠,三个人的关系都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起初,也没将这个当回事儿。
二十七八的男人,有个前任怎么了?
没有那是无能。
只要前任识趣,干干脆脆的,不再有什么别的企图,就不值得在意。
事实上,墨上筠还有些惊讶,阎天邢只要一个前任。
根据第一次见面对阎天邢招蜂引蝶的印象,这男人勾搭的女人应该能组成一个排了才对。
洁身自好到不像话啊。
“那就行。”
季若楠爽快地点头。
墨上筠摆摆手,说了声“走了”,然后就顺利结束话题,大摇大摆地朝办公室大门走去。
跟墨上筠聊完,季若楠倒是松了口气。
“卧底”这个事,是她一直纠结的,到现在也摇摆不定,正好发生这么一件事,墨上筠帮她想出了解决的主意。
而,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能跟墨上筠将这几日的心结说开,也算是一件幸事。
视线从门口收回,季若楠还想整理下学员的资料,却无意中扫过墨上筠桌面的一张纸。
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张纸,随意的折叠着,就放到电脑下面。
隐约可现的图案……
季若楠有过片刻挣扎,最后果断的伸出手,将那张纸给拿了起来。
打开。
这一看,眼睛都要瞪直了。
好嘛,植物大战僵尸的自制攻略,连各种种类的植物都花的活灵活现的。
在植物的另一端,画了几个僵尸,不过长相都很卡通,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且一点儿都不恐怖。
右下角,画了一个拇指大的卡通头像。
旁边标注:美人。
季若楠觉得那头像有些眼熟,但因是Q版的,分辨不去清男女,加之标注的“美人”,让季若楠一时也想不出来是谁。
最后,默默地将纸条折叠起来,放回了原处。
*
翌日,四点。
墨上筠一如既往地提前起床。
不过,没有去晨练。
今天阎天邢带兵训练,墨上筠正好可以放假,这么早起床,当然是偷偷溜出基地的。
毕竟,白天翻墙太明显了,明目张胆从基地大门出去,又有些惹眼,不如提前点时间出门。
反正事先跟陈路约好了。
她轻轻关上门,脚步声消失在走廊。
这个点,季若楠也醒了,听到墨上筠起床关门,只以为墨上筠是去晨练的,心想今天墨上筠竟然晚了半个小时。
但也只是脑海里闪过抹这样的疑惑。
下一秒,季若楠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墨上筠顺着楼梯走到一楼。
在见到一楼楼梯出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出口处,阎天邢站在第二个台阶上,一身军装,倚靠在栏杆旁,只手放到裤兜里,露出轮廓线条优雅的剪影。
听到脚步声,阎天邢微微抬眼,朝上方看了过来。
一楼走廊有灯光洒落,只照亮了一半的楼梯,墨上筠整个身形都站在阴影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狭长的眼睛里露出抹诧异,只是太暗了没被察觉。
“这么早?”
回过神来,墨上筠缓步走下楼,略带疑惑地朝阎天邢问道。
“待会儿紧急集合。”阎天邢嗓音低沉,于清凉的清晨里莫名的性感。
“……”
没看训练计划的墨上筠,嘴角微微一抽。
来到这里快三周,一直都是按部就班的训练,什么突击训练都没有,部队常有的紧急集合——也是墨上筠最喜欢的磨人项目,也一直没有出现在计划表上,时间久了墨上筠觉得挺没劲的。
没有想到,阎天邢刚一接手就来这么一招。
忒损了。
“手机带了吗?”阎天邢问。
一愣,墨上筠道:“没有。”
手机放二楼办公室,墨上筠还没来得及去拿。加之手机带着没什么用,墨上筠也就没有在意。
阎天邢交代道:“把手机带上,计划有变就给我发信息。”
“你看得到吗?”墨上筠眉头一挑。
阎天邢今天又不在办公室待着,随身携带手机训练,也不符合规矩。
也就是说,就算她给阎天邢发了信息,阎天邢也不一定能及时看到。
“保不准。”阎天邢不紧不慢道,“不管我能不能看到,是我放你出去的,随时汇报情况是你的职责。”
墨上筠:“……”
此时的墨上筠距离阎天邢两个台阶,腿一抬,就可以顺利踢到阎天邢,倘若速度快一点,阎天邢就算想要闪避也来不及。
墨上筠在短时间内将这画面于脑海里模拟了两遍,最后还是“总教官”这三个字往身上一压,墨上筠被红果果的现实给压弯了腰。
“行。”
半响,墨上筠才凉飕飕地吐出一个字。
说完转身,悄无声息地上楼。
阎天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抬眼看着墨上筠的身影离开。
就刚刚,他还真的以为,墨上筠会一脚踢过来。
*
来到二楼的时候,墨上筠才发现好些个助教都在办公室忙活,拿了手机再返回时,遇见了刚下楼的牧程、澎于秋、段子慕三人。
“这么早?”
墨上筠好奇地问。
平时五点半的训练,他们非得五点过了后才起床。
因为他们速度快,压根不会担心时间不够的问题。
“有紧急集合啊。”牧程理所当然道,随后打量了墨上筠一眼,后知后觉回过神,“你没有去晨练,不是跟我们一起的?”
“待会儿晨练。”
墨上筠面不改色地回答。
三人打量了下她的穿着——便装。
“没衣服了。”
注意到他们的眼神,墨上筠非常随意地解释道。
那神态,那语调,那动作,看不出分毫的心虚。
澎于秋和牧程不疑有他,可段子慕却意味深长地盯了墨上筠几眼。
最近一直没有下雨,墨上筠又是做事谨慎的人,想要没衣服穿,这一点很难办到。
感觉到段子慕那打量的视线,墨上筠眯了眯眼,朝段子慕看去,随后扬眉,“你怎么也去?”
一般情况下,段子慕都是不参与训练的,毕竟一射击教官,到了也只是做助教的活儿,或者旁观看戏。
提到这个,段子慕眉头微抽。
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牧程就幸灾乐祸地指着他,“阎爷钦点,必须到场。”
“……”
墨上筠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走吧。”
默默收回视线,墨上筠先一步往楼下走。
没有耽搁时间,其他人也随着一起下楼。
墨上筠再次回到一楼时,阎天邢已经不在楼梯口了,附近也见不到人影。
墨上筠也没有在意,跟其他人分开后,就通过手机给【阎美人】发了一条【报告,已经出发。】的信息。
随后,将手机一收,墨上筠避开人群,按照先前的那条路去翻墙。
来到墙边,墨上筠刚三步上墙,两脚才在墙上,这时听到紧急集合的哨声,便顿了顿。
一声一声清亮的声响,在基地里响彻,带着让人不能安眠的急促紧张。
墨上筠在墙上停顿片刻,一直等紧急集合哨声停了后,才从墙头一跃而下。
如果不是眼下有事,还真想看看阎天邢是如何训兵的。
毕竟,一直对训练场毫不挂心的阎天邢,能够胜任总教官一职,他的训练手段……墨上筠还是很期待的。
等下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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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个BUG,昨日得知部队有信号屏蔽,没法用手机。此前一直奇怪,他们身上都有手机,为什么还要弄个座机,这不是浪费资源吗,囧。因为以前跟兵哥哥联系的时候,大半夜都会在线,而且说可以给他手机打电话……反正暂时没有搞明白。所以此文先设定暂时只有特种部队才有信号屏蔽。——筱筱部队就当BUG吧。
另,欢迎姑凉们对瓶子进行科普,毕竟瓶子真的没见过啥世面,(*/ω╲*),泥萌不准嫌弃。
六点半。
在小区外转悠一圈的墨上筠,出现在陈路的租房。
陈路任劳任怨地给她做早餐。
那三个老家伙自己生活习惯不好,刚带墨上筠的时候,也没有注意过墨上筠的三餐和作息。墨上筠也是必须做完事才想到吃饭的人,久而久之,也养成了三餐不规律的习惯。
平时她在外管不着,但在眼前的时候,这种小事能顾及就顾及了。
陈路在厨房给她包饺子,墨上筠坐在沙发上看军事新闻,活脱脱一小没良心的样儿。
电视里正在介绍最新的战斗机,墨上筠有点眼馋,看了会儿认清自己没可能开战斗机的现实,于是默默换了台。
随后,将遥控器放下,墨上筠起身去厨房转了一圈。
洗了根黄瓜,墨上筠踱步来到陈路旁边,看了眼整整两个盘子的饺子,不由得挑眉。
“这是将半个月的伙食都一次性做好了?”墨上筠笑着调侃道。
陈路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给对面准备的。”
“哦?”
来的时候打听了下,那个叫沈青的大学生依旧住在对面,就算加上她一个同学和沈惜,也吃不了这么多才是。
再者,沈惜看起来挺会持家的,没必要送这么多饺子。
听到墨上筠语气中的疑惑,陈路偏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将最后一个饺子包好。
还是太年轻了。
她根本难以想象,一个看着厨艺家务样样精通的女生,怎么会把饭菜做的那么难吃。
上次端过来的那一碗粥,陈路等他们走了后,尝了一口,最后全部给倒掉了。
都在部队里待了这么长时间,真正的蛇虫鼠蚁都生吃过,到现在竟然还有难以下咽的食物,陈路也是长见识了。
“走走走,不要挡道。”
将火点燃,将蒸笼放到上面,注意到还在旁吃黄瓜的墨上筠,陈路摆了摆手,催促着她离开。
墨上筠推开了两步,又拿了个陈路中午要炒菜的西红柿后,才在陈路吹胡子瞪眼的恼火注视下,优哉游哉地离开。
亏的是她这丫头,要是别人家的熊孩子,陈路早就拿起拖把来胖揍一顿了。
墨上筠走回客厅,显得没事干,一边吃西红柿和黄瓜,一边给阎天邢编辑短信,汇报来到这里后的情况,用的非常正式的语言说着无关紧要的废话,觉得阎天邢差不多会看得头疼后,才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明了下在小区外遇到了那两个人。
点击发送,墨上筠丢了手机,继续看军事新闻。
“叮铃铃——叮铃铃——”
“叮铃铃——叮铃铃——”
刚将手中吃的吃完,墨上筠就听到门铃的声音。
“丫头,开下门。”
陈路在厨房喊了声。
“好。”
墨上筠应声,起身去开门。
墨上筠以为陈路有约,加上门铃声跟上次听的一样,连猫眼都没有看,直接把门给打开了。
拉开门,视线一扫,却见到个眼熟的身影。
沈青站在门外,卷发披散垂落,一条绿色长裙,化着淡妆,五官好看,就如先前所见那般——不说话、没行动的时候,还是优雅气质的美女一枚。
“怎么是你?”
沈青见到墨上筠,神情难免惊讶,脸上紧绷的表情,一瞬间更为凝重了。
墨上筠眉头轻轻一蹙。
按理来说,沈青是不知道陈路和沈惜一事的才对,沈青怎么会来这里敲门?
“好巧。”墨上筠双手环胸,懒懒地倚靠在门边,“有事吗?”
“我不是来找你的。”
沈青紧紧皱起眉头,没有刻意装出来的温雅,反倒是顺眼很多。
墨上筠心思微沉,面上却优哉游哉地问:“那你找谁?”
“找那个老男人。”沈青冷冷说着,眉宇间多出了几分怒意,“我几次看到他跟我姑姑来往了,还经常殷勤地送吃的。我警告你们,我姑姑是有未婚夫的!那个老男人做出这么龌龊的事情,信不信我告他性骚扰?”
墨上筠:“……”
联想到浑身正气的退伍军人陈路,站在法庭上被人指责性骚扰的场景,墨上筠脸色变了又变。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看了眼走廊,随后指了指门内,“进来说。”
见到墨上筠如此平静的反应,沈青微微一顿,心中警惕万分。
紧随着,又想到墨上筠上次那般强硬的行为,心里几乎是断定墨上筠和那老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于是,非常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不进去。”
一个“去”字刚刚从嘴里说出来。
沈青还没来得及往后退,墨上筠就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直接往门内一拎,门“啪”地一声关上,沈青整个人还糊里糊涂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玄关处。
慌乱间,沈青冷不丁往后退了一步,抬眼看到似笑非笑的墨上筠,脑海里闪过了两个字——
恶、魔。
“你你你,你想干嘛?”
紧张地盯着墨上筠,沈青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心脏在以她控制不住的速度跳动。
“找你聊聊告你诽谤这事儿。”
墨上筠拍了拍手,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近。
闻声,沈青微微一愣,眼看着墨上筠慢慢靠近,她身后紧紧贴在墙上,“什么诽谤,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手一抬,手掌抵在墙面,正好是沈青左耳的位置,墨上筠微微倾身,便凑到了沈青眼前。
沈青吓得面色发白,她怔怔地看着墨上筠这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面孔,这一刻有的不是羡慕和嫉妒,而是慌乱和恐惧,她头皮炸开,总觉得墨上筠下一刻就会锁住她的喉咙。
她看到墨上筠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气,紧随着,又是一字一顿充斥着危险、懒散的两个字,“不是。”
与此同时——
陈路端着一小盘刚刚蒸好的饺子出来了。
刚将盘子放到餐桌上,见到在玄关处面对面的两个人,细细一看,发现不是沈惜而是沈青,不由得纳闷起来。
“怎么回事儿?”陈路皱眉问道。
墨上筠偏头,笑眼看着陈路,一句话总结道:“她说你骚扰沈惜,来警告你的。”
陈路:“……”
什么鬼?
子虚乌有的污名哗的一下就浇下来,陈路在原地停顿两秒,随后脸色才渐渐从阴沉转为平静。
“既然这样,好好跟她说清楚。”
看了眼墨上筠那想‘好好聊聊’的架势,陈路压根没有再管,再一次回到了厨房。
进厨房之前,还特地嘱咐了墨上筠一句,“饺子记得趁热吃。”
“知道。”
墨上筠随口应了一声。
先前看着陈路像个好心人,沈青见到陈路出现的时候,心里多少抱有一点希望,可在看到他这般平淡无奇的反应后,感觉仅有的那点希望立即破灭。
沈青的脸色愈发苍白。
“来,好好说说。”
墨上筠笑眯眯的,抬手拍了下沈青的肩膀。
沈青只觉得两腿发软,整个人直往下倒。
拍她肩膀的动作瞬间改为抓住,墨上筠直接将要滑下去的她给提了起来。
“给你个机会,”墨上筠笑眼看他,神情痞里痞气的,字字句句夹杂着威胁,“你说,我解释。”
沈青哆嗦了下。
“我几次看到他找我姑姑,姑姑不会做饭,家里却一直有家常菜,说是人送的,有一次正好看到他从姑姑家走出来。”沈青强撑起精神,紧张道,“每次,姑姑接了座机的电话,都会出门,我昨天偷偷跟踪她,发现她就是朝对门来的。”
而且,门铃还是有节奏型的,她当时觉得奇怪,晚上又观察了一次,结果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这连续摁两次,停顿几秒又摁两次门铃的动作,分明就是他们的暗号。
姑姑那么钟情于未婚夫,她当然不相信姑姑会出轨,想着肯定是这个老男人对姑姑图谋不轨,并且抓住了姑姑的把柄,姑姑才不得已……
于是她刚刚一气之下,就瞒着姑姑跑过来算账了。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这个女人。
先前也没有想过,自己贸然闯过来,会遇到什么危险。
“就这样?”墨上筠眯了眯眼。
“就,就这样。”
沈青的脸色愈发的苍白,但却肯定地回答她。
墨上筠挑眉,将沈青给松开。
看起来,只是凭借沈青自己的臆想而已,不知什么东西接触多了,想法奇奇怪怪的,没有任何根据的猜测也敢妄下定论。
沈青紧紧贴着身后的墙,一感觉到墨上筠松开她的肩膀,当即朝一旁的大门跑了过去。
墨上筠眉头一挑,手一抬,就将抓住慌慌张张的沈青的肩膀。
“急什么,把饺子带回去。”墨上筠懒懒地叫住她,手掌稍稍用力,就将沈青给拉了回来,她看着满脸惊愕的沈青,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是什么关系,自己回去问你姑姑。”
说着,强行把沈青给拉进了客厅。
“什么饺子啊,我不要!”沈青急急忙忙地想要甩开她。
可是,常年没有锻炼、并且为了身材经常节食的她,可以说得上是手无缚鸡之力,墨上筠不过是轻轻松松地拉着她,她用尽浑身力气都挣脱不了。
而,不费吹灰之力的墨上筠,倒是忽然想到,这年头的学生身体素质这么差,还挺让人发愁的。
就这么会儿功夫,陈路已经将第二盘饺子端了出来。
见到沈青被墨上筠强行拉到客厅,简单的打量了几眼,再一次没有管事。
“让她捎回去,”墨上筠指了指旁边的沈青,故意道,“免得送过去被告骚扰。”
“行。”
陈路点了下头,回了厨房。
这时,渐渐意识到,情况可能不如自己所想的沈青,脸色忽然涨得通红。
------题外话------
昨晚辛苦管理颜颜帮忙奖励,终于帮瓶子把剩下的奖励发完了,\(^o^)/~笔芯。
周边奖励等地址收齐后就寄。
如果有漏掉的,可在评论区下说明。
陈路没有在厨房待多久,很快就将包好的饺子给放到一个透明的储存盒里,拿着走了出来。
他走近,直接交给了一旁依旧被吓得不轻的沈青。
“看在你还小的份上,这一次,我不跟你计较,”将饺子塞到沈青的手里,陈路板着一张脸,俨然因被冤枉一事怒火未消,“没有下一次。”
沈青愣怔着,看着手中的饺子,又看着满脸严峻的陈路,当即心虚的不行,什么话都没有说,试探地往旁走了几步,发现并没有人拦着她后,直接转过身,匆匆跑向了玄关。
沈青拉开门,跑了出去,连门都来不及管,就哆哆嗦嗦地开了对面的门,紧随着听到对面“嘭——”地一声关门声响,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墨上筠无奈地耸了耸肩。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惊吓么。
怕成这样。
“你啊你,”陈路秋后算账,指着墨上筠的额头,又好气又好笑,“你吓她做什么,胆子小成这样,万一想不过闹出事了咋办?”
平时倒是没有关系,陈路自己也不喜被人冤枉,更不是忍气吞声之人。
所以墨上筠折腾沈青的时候,他才没有去管。
不过,人都已经走了,适当的教训墨上筠几句,也是应该的。
毕竟眼下有事在身,他们最好当隐身人。
“不会,”墨上筠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陈路戳她额头的手指,抬手摸了摸鼻子,坦然道,“她自己理亏,没那个胆子闹。”
况且,又没对她怎么着。
见她这般淡定从容的样子,陈路手指在空中指了指她,最后摇了摇头,转身去关门。
墨上筠坦然耸肩。
去洗了个手回来,陈路已经来到了餐桌上,正在分配事先准备好的蘸酱。
墨上筠正好饿了,快速走过去,在陈路对面坐了下来。
“那混小子呢,怎么没来?”
刚一拿起筷子,墨上筠就听到陈路的问话。
微微一顿,墨上筠有些莫名,“谁啊?”
“那个姓阎的。”陈路随之坐下,有些暴躁道。
意识到是阎天邢,墨上筠顿了顿,尝试着将‘混小子’这个标签往阎天邢身上贴了几次,最后只是感觉背后冷意涔涔。
这样的称呼,还是不要被阎天邢知道好了。
“他今天很忙,从早到晚。”墨上筠解释了一声,夹了个饺子,沾了点辣酱,放到了嘴里。
“你们过来过来是做什么的?”陈路吃了个饺子,问她,“你不会是他带的兵吧?”
“不是。”墨上筠道,“都是来带兵的。”
不愿意被阎天邢给压住的墨上筠,适当地给陈路透露了一点。
虽然阎天邢的军衔很高,但……加上年龄差的话,墨上筠自认为本质上跟他是差不远的。
才不是他的兵呢。
“哦。”
隐隐猜到什么,陈路潜意识想对墨上筠带兵一事进行怀疑,但想了想,还是不要打击墨上筠的自尊心为好,于是就忍着没有说了。
墨上筠带连队的兵,他完全相信,墨上筠有这个能力。
但如果有特训的性质的话……
墨上筠绝对能把人给带歪了。
不是说不能达到特训的效果,而是越弱的人,面对望尘莫及的强者,特容易接受。
可越强的人,看到比自己强的,只能一股脑地往前冲,争取最大限度的靠近,然后进行反超。
就像成绩普通的学生,对全校第一没有感觉,倒是更在意成绩超过自己一些,但差距不大的。
希望墨上筠带的这一批人,心理素质会强一些吧。
陈路如是想到。
不清楚陈路此刻正在心里损自己的墨上筠,非常有食欲的吃着陈路包的饺子。
在所有的老师里,炊事员出身的陈路,是厨艺最好的一个。
听说,自从陈路开了面馆之后,家里那位母上每一次出远门回来,都会去陈路的面馆去吃霸王餐。
说是陈路的面条正好有为她接风洗尘的感觉。
虽然母上大人的观点墨上筠不敢苟同,但若说母上大人是委婉的夸赞陈路的厨艺,墨上筠还是赞同的。
如果哪一天,阎天邢的手艺有这么好……
墨上筠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埋头继续吃着饺子。
*
对门。
沈惜起的有些晚,穿着睡裙走出卧室的时候,睡眼惺忪地朝饮水机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眼角余光扫到沙发上的身影,沈惜愣了愣后回过神来。
沈惜坐在沙发上,长发披散着,微微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似乎是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青儿,你今天起得这么早?”
沈惜问了一声,继续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几乎是刚倒好,沈惜就听到沈青的声音——
“我刚刚去对门了。”沈惜声音有些沙哑,还夹杂着些许委屈。
沈青一愣,手一抖,有水洒落出来,淋湿了手。
有水洒落在地,沈惜眼底闪过抹讶然,过了片刻后才渐渐冷静下来。
沈惜用另一只手拿着水杯,然后站直身子,朝沙发这边走了过来。
随后,在单人沙发旁坐下。
偏了偏头,看着在旁情绪低落的沈青。
“去对面做什么?”沈惜和气地问。
“我……”沈青张了张口,又停了下来。
怀疑自己姑姑跟老男人有染这种话,她还真的开不了口。
过了片刻,沈青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这不是看他对你大献殷勤吗,以为他对你图谋不轨,就去对面看了看。”
说着,沈青急忙问:“对了,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
听到前半段话,沈惜有点恼火,也觉得挺对不起的陈路的。
人家好心好意来帮她,并且惦记着她的三餐,沈青怎么可能给人背这种污名?
不过,这个时候她还是有点庆幸,前天晚上陈路觉得沈青可能会发现异样,那时候就给她想好了对策,比如她跟陈路是什么关系,陈路为什么要关照她……
“他叫陈路,是阿远的战友。”沈惜尽量保持镇定,没有表露出心虚和慌张,将背诵了好几遍的话熟稔地说道,“我也是搬到这里后才知道的,阿远打电话给我,说陈路是他以前的排长,刚好想来安城住一段时间。索性对面要租出去,就让他租在对面了。他照顾我,也是因为阿远的嘱托,知道我不太会下厨。”
听到最后,沈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不太会’这个词,用的怕是不对。
以前没有见识过这个姑姑的厨艺,更没有单独跟姑姑相处过,先前去奶奶家,见到爷爷奶奶从来不让姑姑下厨,还以为是宠着姑姑,没想到其中是有别的不得已的理由。
她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将糖和盐都放到白粥里的,而且从来不知道‘适量’是什么鬼。也是第一次见到觉得自己做出来的饭菜不好吃后,就准备几罐老干妈和豆豉放家里,随时往里面加都能吃的非常欢快。
不过,以前调查后知道陈路是跟着沈惜搬进来的,沈青刚刚心里一直很疑惑,可在听到沈惜的解释后,心里那点点疑惑也被驱散了。
应该真如沈惜所说才是。
“那,为什么你按门铃的时候……”沈青忽然又觉得不对劲,继续问,“要摁两下?”
听到这个问题,沈惜在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这个答案昨晚陈路就给她想好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他说基本每个人都有独特的按门铃的技巧,这样方便他听到门铃的时候就知道是谁,再考虑那人受不受人待见而开门。”沈惜缓缓地说道,勉强让自己的语气不要紧张起来。
她是最不擅长说谎的,一说就容易慌张,但周远教她,如果有必须要撒谎的理由的时候,就事先准备好答案,然后自己记得滚瓜烂熟,到时候直接按照这些来背诵就行了。
唯一需要注意的问题是,一定要尽量保证不要慌乱。
只要她注意这两点,基本上就可以成功过关了。
当然,如果对方阅历高很会识人的话……最好就不要用这种手段了,因为是百分百会露馅的。
但,很显然,沈青并不是这类人之一。
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的沈青,点了点头,心道了一声‘怪人’后,就基本彻底相信沈惜的说辞了。
毕竟她也听爸爸说过,姑姑最不擅长的,就是撒谎了。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沈青倏地想起什么,继续道。
还有问题?!
沈惜心里郁闷的不行,但最终,还是保持着长辈的风范,非常耐心地朝她问道:“什么?”
“你说的那个陈路,家里还有个跟我年龄差不多大女生,她是谁,你见过吗?”提及到这人,沈青的脸色就有些不好,补充了一句,“脾气还很恶劣。”
沈惜仔细想了想,冷不丁想到几天前晚上见到的墨上筠。
“你说的是那个酷酷拽拽的女生吧?”沈惜疑惑地问,“长得很漂亮的那个,短发。”
“就是她。”
虽然不爽沈惜对那人的评价,但沈青还是点了点头。
往褒义上来描述,估计就是这种吧,差的不远。
“那应该是墨上筠,当兵的,就在附近工作。”沈惜如实说着,将自己所知的信息说出来。
不会撒谎,也编不了别的理由,沈惜只能硬着头皮实话是说了。
这些信息……说出来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当兵的?”
沈青刷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怎,怎么了?”
见她这么大的动静,沈惜心里难免有些慌。
这是,怎么回事儿?
当兵的不对劲吗?
“没,”沈青摇了摇头,面露喜色,“没什么。”
区区一个当兵的,敢在她面前这么嚣张,还装黑社会呢……
呵呵。
再惹她,直接去军区投诉她!
反正就近的军区,就那么一个,这个叫墨上筠的,绝对是那里的!
“不说这事了,”生怕沈青还有别的事,沈惜及时转移话题,道,“早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说着,沈惜怕是想起了自己的厨艺,连忙改口,“要不,我们订外卖吧。”
“不用了,”沈青忙道,指了下餐桌的方向,“刚刚去对门的时候,他们给的。你先洗漱一下,我去下饺子。”
让沈惜去下饺子,没准饺子会被煮烂了,或者说压根没熟。
虽然沈青很不喜欢下厨,但下个饺子,她还是可以应付的。
尤其是——
在知道墨上筠是个军人后,她心情大好,一扫先前的阴郁、不爽。
一个当兵的,不是最在乎名声吗?光是投诉她,就足够她吃一壶的了。如果墨上筠再跟她动粗,她就把照片发到网上,非得好好报复墨上筠一顿不可。
浑然不知沈青那点小心思的沈惜,看着沈青积极地去厨房,心里多少有些欣慰,随后转身去洗漱。
十五分钟后。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开始吃饺子。
“对了,姑姑。”
咬了口饺子,沈青抬起头,看了沈惜一眼。
“怎么了?”沈惜好奇地问。
“就是,”沈青犹豫了下,道,“晚上我要参加一个聚会,跟即将毕业的同学一起,所以,想找你借一套衣服。”
别看沈惜什么家务活都不会,可沈惜是名牌大学毕业,工作能力很强,年薪百万不止。
沈青一直觉得,像沈惜这样的,就是傻人有傻福,虽然人很单纯,可有好的工作、家庭环境,还有一个好老公。
而,正因为收入高,沈惜买的衣服都挺高档的。
沈家也不算富裕家庭,虽然沈青在校一直以富二代自居,可买的衣服包包都是省吃俭用下来的,或者是跟家里撒娇要到的钱买的,手头不算宽松。
昨天沈青翻遍了自己的衣柜,也没有找到一件合适的衣服去参加聚会,所以……
只能从沈惜这里要了。
本来她跟沈惜的身材就差不远,气质和品味都很接近,加上年龄差也不大,沈惜的衣服她都能穿。
“好。”沈惜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很快就点头,“我带过来的衣服不多,你要的话,就去衣柜里找找吧。”
“好。”
沈青没遮掩住眉眼的喜色,点了点头。
*
吃过早餐后,沈青就被同学一个电话叫走了,连沈惜的衣柜都没来得及翻。
沈惜确定她离开后,洗了个澡,选了一件白色连衣裙穿上后,又在柜子里找了一顶比较淑女的宽檐帽,出门前,找到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搭配。
确认就这套衣服后,沈惜出了门,直接来到对面,摁了对面的门铃。
“叮铃铃——叮铃铃——”
“叮铃铃——叮铃铃——”
门,没有跟以往那般很快就开了,而是感觉到有人通过猫眼看清自己后,才听到门开的声音。
墨上筠确定是沈惜后才开了门。
门一开,墨上筠仔细打量了沈惜几眼。
米色款檐帽,白色的连衣裙,白色帆布鞋,手中提着款米色的小包。
大概扫了一圈,墨上筠视线落到沈惜的头发上。
依旧是一头长发,但不再是先前的黑长直,而是成了波浪卷。
“头发怎么回事儿?”
让沈惜进门后,墨上筠随口问了一句。
作为替身,墨上筠很难想象自己戴上波浪卷假发的模样。
“前天卷的,”沈惜一愣,解释道,“没有找到直的假发,正好我想改一下造型,就烫成了卷的。”
“……哦。”
总不能让沈惜再拉回来的墨上筠,毫无兴致地应了一声。
“不行吗?”感觉墨上筠有些在意,沈惜纳闷地问道。
“没事儿,这个卷发挺好的。”陈路走过来说着,同时看着墨上筠,强调地点了点头,“挺好的。”
墨上筠:“……”
这个中年人,似乎还挺期待的样子。
当着墨上筠的面,陈路还真没有表现的很明显。
事实上,他还真想过墨上筠留长发时的模样。
从见到墨上筠开始,这都十余年了,墨上筠一直都是以傻小子的装扮出现。
不留长发、不穿裙子、不穿高跟鞋,也不化妆。
可以说活得像个男孩子。
那三个家伙也不管管。
好在墨上筠遗传了她妈的良好因子,长得好看,皮肤也好,气质也不错,不然指不定会被折腾成什么模样出来。
现在有这么个机会,陈路还是很期待看一看墨上筠长发、穿裙子的模样的。
“陈叔。”
沈惜朝陈路打了声招呼。
紧随着,就沈青大清早来敲门污蔑陈路这一事,跟陈路道了歉,并且详细说了跟沈青的聊天情况。
沈惜又不是当事人,陈路也不至于小气到将这件事一直放在心上,于是摆了摆手,让她不要在意。
“对了,青儿还问了我墨小姐的情况,我说墨小姐是个军人,在附近工作,没有问题吧?”沈惜说到这儿,朝墨上筠看了过去。
墨上筠掀了掀眼睑。
“她什么反应?”墨上筠问。
思索了下,沈惜回答:“挺高兴的样子。”
墨上筠眉头微微一动。
她几次威胁沈青,沈青一直不知道她的机会,现在清楚她是军人后,估计有恃无恐看了。
不过,以后不一定会见到,墨上筠倒是觉得无所谓。
“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对?”见墨上筠神色不太对,沈惜紧张地问。
“没有。”墨上筠微微摇头,随后又问,“她今天在家吗?”
“现在已经出门了,昨天答辩刚过,今天应该约了同学去玩,白天不清楚会不会回来。”说到这儿,沈惜想到吃饺子的时候沈青说的是,遂跟墨上筠陈述道,“晚上有聚会,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
“嗯。”
墨上筠点了点头。
“先进来坐吧。”
见两人干杵在玄关处,陈路朝两人提醒了一句。
两人这才走进客厅。
沈惜早上过来,不仅是为了让墨上筠看一看晚上的装扮,还是来听墨上筠和陈路安排她天的任务。
在今天以前,沈惜只知道上午要出门一趟,差不多中午回来后,就不需要做任何事。
现在,是来听详细的路程详细介绍的。
墨上筠和陈路给她安排了一整条路线,基本都是人多的地方,甚至还给她选了几个地点,连做什么都给出了一定的建议。
陈路花了十分钟的时间跟她讲解,但接下所有的信息,沈惜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最后怕出什么叉子,她又在一旁拿着单子记了十分钟,确定滚瓜烂熟了后,才放下心。
“现在走吗?”
看了眼外面已经亮起的天色,沈惜朝墨上筠问道。
墨上筠负责尾随,保证她的安全。
“嗯。”
墨上筠随意地点头。
抬了抬手,墨上筠特地将帽檐给压低了些,遮掩了大半的眉目。
她顺带看了腕表。
7点41。
基地里,应该是早餐时间了。
不知道阎天邢训练的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放到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下。
墨上筠将兜里的手机掏出来,扫了眼最新的消息。
是‘阎美人’的最新回复+
[注意安全,记得吃饭。
另:废话留着回来说。]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快速在屏幕上打了[收到。]两个字,随后点击发送。
陈路古怪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总觉得拿起手机的墨上筠,感觉有些怪怪的。
回复完,墨上筠将手机放回兜里,随后朝一旁已经起身的沈惜扬眉,“走吧。”
沈惜心有紧张,抓住小包的力道紧了紧,认真地朝墨上筠点了点头。
所有的风险都是由墨上筠来承担的,最不该担心的应该是她自己的才对。
人家都把所有的路给安排好了,她这个时候不能紧张、不能怂。
沈惜先一步离开。
墨上筠过了会儿后,才优哉游哉地出门,跟上。
不过,她跟踪的不是沈惜,而是那俩鬼鬼祟祟的壮汉。
今日那俩壮汉换了身装扮,但由于他们的体型过于明显,无论他们是怎样的装扮,墨上筠都能轻而易举地发现他们。
反之,着重于跟踪沈惜的俩壮汉,一直在专注地寻找下手机会,当然没有那么多闲心关注在后方跟踪的墨上筠。
更何况,墨上筠知道所有的路线,追踪技巧虽然没有实战经验,却也并不算差,身形敏捷而灵巧,想要避开他们的视线,轻而易举。
但——
没有多久,墨上筠就感觉到周围的异样动静。
有一批隐藏在人群里,正在跟着那俩壮汉一起行动,并且有视线有意无意地从她身上扫过,试探外加审视。
意识到这一点,墨上筠适当地放缓前行的速度,花了点心思去观察附近那些同样在跟踪的人。
不到两分钟,墨上筠就可以确定,这些人都是他们那一伙的。
正在各个方位监督,全部都是紧盯着沈惜。
在此之前,墨上筠从未发现这些人的存在,心思稍稍有些乱,大脑迅速转动着新的应对计划。
最坏的结果,就是直接跟他们交手。
能发现的有五个人,加上先前那两个,共计七个人,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不可能紧追不舍,但很难保证会在第一时间内解决掉他们,所以墨上筠能拖住的人并不多。
毕竟他们有手有脚有脑子,目标又不是她,不可能全部过来围攻她。
真正跟他们交手,完全是下下策。
唯一的办法——
在对方找到机会下手之前,缩短行程,赶紧回去。
还不到最坏的情况,墨上筠还算是淡定,只手放到裤兜里,慢条斯理地往前走着,不多时掏出了手机,给陈路和阎天邢都发了条最新情况的信息,然后便将手机放了回去。
走了不到十米,她就接到了陈路的电话。
“我马上到。我会让沈惜走慢点儿,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到达第二个地点后就回去。你保持原样就行。”
陈路只是简单地交代一声。
“嗯。”
墨上筠应了声。
但,没及时将手机放下来,而是等了会儿,假装说了几句话后,才将手机放回兜里。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下附近的情况。
准备当“黄雀”的五个人,只是下意识地观察周边的人,而这个时候,举止正常的墨上筠,足以让他们放下戒心。
墨上筠明显感觉到被盯着的视线移开,四面八方传来的压力也减了不少。
沈惜的第一个地点,是菜市场,是专门去买菜的。
人太多,这里鱼龙混杂,热闹的很,完全不存在下手的机会,墨上筠正好不想跟的太明显,所以连进都没进去过,就直接跟沈惜分开了一段时间。
十分钟后,提前一步抵达沈惜的第二个地点——公园。
在临近的公园,墨上筠在一处视野空旷的地方找到一条长椅。
几乎是刚刚坐下,墨上筠便冷不丁听到一声哨声。
“哔——哔——哔——”
教官当惯了,对哨声尤为敏感的墨上筠,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过去。
“100,快点儿,就你最慢。”
墨上筠通过喇叭的扩音器,听到牧程熟悉的声音。
牧程?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低头看了眼时间,马上八点半,应该是上午训练的时间了。
眯了眯眼,墨上筠忽然有一种预感——
阎天邢把兵带到这边来训练了?!
为了证实这个猜测,墨上筠很快便站起身,她有意无意地压了压帽檐,绕道一条小道上,观察着脚步声和喇叭声传来的方向。
等了片刻。
随后,一批人出现在视野里。
两排队伍,排成整齐的长队,整齐有序地围绕着公园奔跑着,纵然累得汗流浃背的,惹得他人频频侧目观察,却一个也没有分身。
队伍有些长,过了会儿,最后的几个才离开视野。
墨上筠粗粗估计了一下,怕是有一百来人,排成两行队伍有点长,以至于视觉上效果比较明显。
够有气势的。
脑海忽然闪过一道亮光,墨上筠冷不丁意识到什么,看了眼牧程带着人远去的方向,随后转过身,离开这条小道。
走了不到十分钟,墨上筠抵达下一个地点对面——一条街道。
站在街对面,墨上筠分明看到两排同样的队伍,由澎于秋带领,正稳定着速度前进。
人数依旧是一百余人。
确定了自己想法的墨上筠,嘴角微微一抽。
阎天邢……
还真是会利用资源。
不用想,最后一个地点,也就是第四个地点,将会由段子慕带头进行训练,也是来来回回的跑圈。
墨上筠扶额。
就他们这架势,那几个人若是敢动手……非得被拔掉一层皮不可。
没有去第四个点,墨上筠站在十字路口处,只手放到裤兜里,直接给陈路打电话。
“陈叔,不用过来了。”
墨上筠直截了当道。
“怎么了?”陈路莫名地问。
无奈地抬了抬眼,墨上筠尽量不露骨道:“有部队在附近训练,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离开。”
陈路一顿,问:“多少人?”
墨上筠道:“三百多人,后面三个点都有。”
陈路想了想,随后迟疑地问:“他们能行吗?”
就算有军人在,但那几个也都是专业人士,如果悄无声息掳走一个人……
“一般的,估计能被钻空子,但他们……”墨上筠斜眼朝对面的街道看去,看着那澎于秋带着那两排学员拐弯往回跑的身影,轻轻勾了勾唇,“没人能从他们身边掳走任何人。”
这一句话,并非强调,甚至没有斩钉截铁,而是很随意的肯定,轻描淡写的语气里,不存在任何质疑。
整个军区的年轻精英,都在这里。
任凭他们再能耐,于三百多优秀尖兵身边想要掳走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倘若这七个人真有着能耐和胆识,也不至于跑到这种的地方来完成绑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的任务了。
最起码,墨上筠从他们这七个人里,没有见到自己看一眼就知对付不了的。
“……”
听到墨上筠这般肯定,陈路沉默了下。
虽然人老了,但他还不算糊涂,墨上筠能够这么肯定,百分百的给出答案,肯定是对这一批训练的队伍有一定的了解。
没准,就是她带的那批兵。
没有问她,陈路想了想后,道:“我先去菜市场买点菜,中午想吃什么?”
“粉蒸肉,糖醋排骨,叫花鸡,炒个土豆丝……”
正值墨上筠恶趣味地说的正兴起的时候,陈路慢悠悠地打断她的话,老神在在道:“既然你没意见,我就随便做了。”
墨上筠:“……粉蒸肉。”
识趣地墨上筠,非常明智地选择‘退而求其次’。
陈路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挂了电话。
墨上筠无语地摸了摸鼻子。
每次点菜,都是这个反应,结果摆上来的菜,都是她点的。
跟阎天邢一个德行。
*
既然接下来三个点都有了保障,墨上筠为了避免继续出现在那七个人的视野里,于是就去稍稍偏离沈惜的路线逛了会儿。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在第三个点附近确定沈惜还安然无恙后,墨上筠便放心大胆地往回走。
准备在离开公园后再跟着沈惜。
但——
刚抵达公园,墨上筠就见一群人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地不知在讨论什么。
隐隐听到“那群当兵的”,墨上筠顿了顿,预备去凑这个热闹。
“我亲眼看到的,一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就跟他们一起跑,最开始我们都觉得他跑不久,结果你们知道吗?哈哈哈——”一大婶拍了拍大腿,笑的前俯后仰的,“估计不到一圈,就完全他带着那群人跑,部队那批小伙子也跟他较上了劲,你追我赶的,比带头那个好看的小伙子吼再多次都管用。”
“后来呢后来人?”有人兴致勃勃地八卦。
“后来?”大婶继续笑,“后来他们都提前跑完了呗。不过啊,那人临走的时候,特地跟带头那个小帅哥说,你们带的兵就这体能啊?直接把那小帅哥给惹炸毛了,人一走,他就放下话,再跑十圈。这不,还跑着呢。”
“那人是不是故意来捣乱的啊?”
“谁说不是呢,没准是什么专业跑步的,要不然,怎么能跑赢这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话说回来,难得看到他们出来训练一次,刚刚我特地每个都看了一遍,啧啧,一个个的小伙子都好的不得了,又英气又精神,能拖一个回来当我女儿对象就好了。”
“去你的,人家都是为国争光的呢,哪有心思谈什么恋爱,你可不要乱来啊。”
“当兵的就不能谈恋爱了?”先前那大婶立即道,“不行,我得跟我家那位说一声,中午的饭估计要晚点儿才能做了,我得好好守着,等他们休息的时候,看看能不能要个电话什么的。我看领头的那个小帅哥就挺好的,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
墨上筠听到后面,压了压帽檐,勾着唇角走了。
可惜了。
牧程跟女朋友处于腻歪状态呢。
要是找到段子慕,那估计还有可能。
*
避开还在绕圈跑步的一群人,墨上筠迅速撤离这个公园。
在报亭买了瓶水,墨上筠优哉游哉地往回走。
速度实在太慢,返回的沈惜都超过了她。
而,一直没有看到她的沈惜,赫然见到她之后,下意识松了口气,连急促的脚步都放慢不少,渐渐又恢复了正常。
近十点,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
一路,那几个人都没有下手的机会。
墨上筠眼看着沈惜进了那栋楼,在小区里逛了会儿,以防有人埋伏在楼梯、电梯、走廊处,在原地待了片刻,随后见到陈路这位刚刚跟年轻的小伙子们较过劲的中年男人优哉游哉地跟上去,才算是任务结束。
沈惜安全回家。
墨上筠在小区里溜达,直至差不多到饭点后,才回到陈路的租房。
中午做的菜有点多,陈路还在厨房忙活。
门是沈惜开的。
“回来了?”
墨上筠走进客厅后,在厨房的陈路招呼了一声。
“嗯。”
随口应了一声,墨上筠慢悠悠地走至厨房门口,站定,倚靠在门边看着正在炒菜的陈路。
已经做好了几样菜,粉蒸肉、红烧鱼、糖醋排骨。
正在炒土豆丝。
墨上筠懒懒道:“就七个。”
“吃完饭再讨论。”
忙着炒菜的陈路头也不抬地回道。
墨上筠耸了耸肩,走进厨房,去洗了个手。
“去公园跑步了?”
洗好手,墨上筠关了水龙头,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了?”陈路反问了一句,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墨上筠勾了勾唇,好笑地看着他,“跟一群年轻人较劲,不怕闪着腰啊?”
“现在的年轻人呐,”陈路熄了火,慢条斯理地将土豆丝给盛出来,“体能连我这种老人家都干不过,谈什么保家卫国?”
“……”
墨上筠脸色微微一变,甚是无语。
说的谁到四十出头,都有特种部队兵王的水平似的。
看着满满一盘的土豆丝,墨上筠不紧不慢道:“我回去好好给他们拉体能。”
为了一盘土豆丝,将三百多人给出卖了。
墨上筠和陈路都心知肚明,但闭口不谈,心照不宣地端着菜出去。
没有开吃,陈路又回厨房弄了个海带汤,然后又把事先弄好的叫花鸡从泥土里挖出来,放到盘里。
很快,两道热气腾腾的菜端了上来。
墨上筠、陈路、沈惜三人在餐桌旁坐好。
沈惜见到这些菜,两眼放光。
平时除了下馆子和周远在家的时候,沈惜压根吃不到这样丰盛的菜。
就算是在沈家,父母都没有这样的手艺。
周远一直说她的厨艺是遗传,沈惜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吃吧。”
陈路说了一声,拿起了筷子。
话音一落,墨上筠的筷子已经夹了一块叫花鸡的肉。
陈路眼神凉飕飕地扫了墨上筠一眼。
刚将肉夹起来的墨上筠,微微一顿,随后扬了扬眉,将那块肌肉放到了陈路的饭碗里,“陈叔,你吃。”
见到墨上筠一本正经地给他夹了小块肉,然后给自己夹了一只鸡腿,原本还觉得这丫头孝敬的陈路,将那丁点的小感动给收了回来。
这小家伙,还是一样的阴。
墨上筠笑眯眯地吃着自己的。
相比之下,炊事班的大锅菜……已经丝毫勾不起她的食欲了。
食不言寝不语,三人安安静静地吃完这顿饭。
由于菜太好吃,沈惜吃了三碗饭,墨上筠解决掉两碗,顺带吃完近半的菜。
到最后,五六人的饭菜,被他们三个吃的精光。
陈路很欣慰,心想早知道就多给她们准备点饭了。
“我来收拾吧。”
吃完饭后,沈惜积极主动地站起来。
“谢了。”
墨上筠非常不客气地应了一声。
陈路盯了墨上筠一眼。
墨上筠无奈地耸肩,违心道:“我帮你。”
“走走走,一边待着去。”
刚说完,陈路就嫌弃地朝她摆手。
又没有做过家务,碗能被洗干净才奇怪呢。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慢条斯理道:“洗碗我还是会的。”
这中年人……
她实诚点儿吧,他不满意。
她违心点儿吧,更不满意。
陈路瞧了她一眼,最后,神情里是满满的嫌弃。
感觉到那点鄙视的墨上筠:“……”
有点伤自尊,墨上筠一声不吭的去了沙发,将洗碗的任务丢给他们,自己自顾自地削着陈路上午买回来的苹果。
不过,苹果削到一半,她就收到了阎天邢的信息。
[阎美人:把重新制定好的计划给我。]
[墨上筠:还没开始,待会儿给你。]
[阎美人:……这半天去玩滑梯了?]
看出了满满讥讽的墨上筠,嘴角微抽,看在阎天邢是领导的份上,收了手机,懒得跟他计较。
不多时,将剩下的碗筷交给沈惜来洗的陈路,回到了客厅。
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开始跟墨上筠重新讨论计划。
原本让沈惜出去逛那么一圈,也没有陈路跟着,是为了让他们放心,以为沈惜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最大限度地让他们放松警惕,等着晚上墨上筠假扮沈惜出去的时候,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找准机会下手。
不过,他们没有想到,这一番试探,竟然会发现还有五个人在附近潜伏。
也就是说,人数从两个增加到七个,随之增加的是墨上筠需要面临的危险,所以,他们必须再好好商量一下,以此降低晚上的风险。
“我觉得先前的计划挺好的,”墨上筠摸了摸鼻子,坦然地说道,“做太多的修改,应该没什么必要。”
“丫头,你哪儿来的把握?”陈路差点儿被她给气笑了。
“先前的计划,已经最大限度地利用了我们的资源、信息,”墨上筠道,“再怎么安排,这些都不会变。”
也就是说,无论敌人的条件再如何改变,墨上筠都必须晚上一个人假扮沈惜出门——这一方案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毕竟,放过了今晚这个机会,以后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不说,陈路和沈惜也会被盯得越来越紧。
他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反击。
但对于墨上筠来说,只有从两个人增加到七个人。
这是个持枪犯法的国家,他们很难弄到类似于枪支的武器,加之墨上筠上午特地观察过,墨上筠可以肯定,当时他们身上是没有枪的。
如果是光靠拳脚的话,墨上筠可以对付三四个人,另外的有尾随在后的陈路来解决,基本上也不成问题。
墨上筠将自己的想法跟陈路一一说了清楚。
“不行,风险太大。”陈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如果被他们发现是墨上筠假扮的,那估计就不可能只是绑架了,没准连直接撕票都有可能。
墨上筠若是落到他们手上……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无奈地强调道:“我挺强的。”
“万一你失手了呢?”陈路非常不相信这个毫无实战经验的墨上筠。
墨上筠是很强,他完全承认。
就算是他,都不一定是墨上筠的对手。
可是——
一手带大的,让她去冒这么大的风险,陈路怎么说还是很难过这个坎的。
“照您这么说,我训练都存在风险,岂不是要直接退伍?”墨上筠挑了挑眉。
“……”陈路哑言片刻,最后哼了一声,直接伸手从墨上筠手里抢过刚刚削好的苹果,直接放下话,“你嘴皮子溜,我说不赢你,但我不同意你这种冒险的办法,除非你能够找到合适的计划来说服我。”
墨上筠眉头微微一抽。
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说不赢就直接耍赖。
“你等着。”
墨上筠放下水果刀,直接站起身。
“去哪儿?”陈路咬了口苹果,看她。
拿起茶几上的笔和纸,又拿了一幅安城的路线地图,墨上筠走向餐桌,慢条斯理道:“想办法说服你。”
陈路:“……”
*
没有电脑,墨上筠的效率有点慢。
一直花了两个小时,她才将实战需要面临的可能性一一进行分析。
虽说阎天邢建议她不要习惯这种作战方式,她也承认晚上的行动会存在很多可能性,但这个时候想要说服陈路,也只有这种办法了。
顺带,借此机会理一理思路。
“好了。”
写到手指酸痛的时候,墨上筠放下了笔。
一直心不在焉坐在沙发上,偶尔瞄上墨上筠几眼的陈路,当即面不改色地站了起来。
虽然很是急切,但为了保持自己长辈的形象,陈路还是走的很是稳重。
倒是沈惜,一听到“好了”,就直接跑了过去。
“这么多字?”
一听到墨上筠身边,沈惜扫了一眼,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时,陈路也走到墨上筠身后,随意看了眼桌上的笔记本,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墨上筠写了好几千字,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大概有五六页。
陈路将笔记本拿过来,从头到尾耐心看了一遍。
墨上筠又成功给了陈路惊讶。
墨上筠将能够想到的、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给分析了一遍,并且根据周围的地形和建筑做出了相应的解决措施。
在她的计划中,虽然有主观性的猜测,可最终的结果都是能轻易脱身。
她没有强迫自己绝对要抓住这五人,而是最大限度地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不可否认,这种思维模式很得陈路的心。
就陈路看来,这件事里最不能拖累的,就是墨上筠。
“就这么定了?”
见陈路露出满意的神情,墨上筠扬了扬眉。
陈路哼了一声,将笔记本放下来,再次警告道:“不能乱来。”
“知道。”
墨上筠摆了摆手。
事关自己的声明,墨上筠也不敢随便乱来。
沈惜站在一旁,糊里糊涂的,而墨上筠写的那些笔记、分析方案,她看了几眼就头疼不已。
那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是个弱智。
同时,也愈发地钦佩墨上筠的头脑。
这脑瓜子里,到底是装着什么,才能写出这么多东西来?
“对了,”墨上筠手一抬,搭在了椅背上,另一只手迅速把玩着一支签字笔,她朝陈路挑眉道,“还有一个帮手,你要不要?”
“什么样的帮手?”陈路下意识皱起眉头。
他不想让更多的人参与其中。
一来是置人于风险中,很是不妥;二来是不相信他人能力,极有可能拖后腿。
就连在公园跑步的那些所谓‘尖兵’,只有一个两个的,陈路都不放心。
“外公收的女徒弟,”墨上筠勾唇轻笑,“被外公称之为,唯一能超越我的一个。”
“超越了吗?”陈路表露出明显的质疑。
墨上筠耸了耸肩,“不知道,没交过手。”
自从15岁开始,墨上筠没有在外公手里学武术,反正当初司笙还不是她的对手。因为她那时候不仅学武术,其他杂七杂八的功夫都学,一起都以打败他人为前提。
外公之所以放下“超越她”这话,还是因为墨上筠比较调皮捣蛋、不听他的话,所以他励志培养出一个正统的接班人,想着有一天绝对要超越她、让她好瞧。
至于现在嘛……
司笙早已出师,外公也管不着了。
陈路思索了一番,蹙眉问:“她在安城?”
如果只有两个人,陈路肯定不会同意的,但现在多一个人手,就等于是墨上筠多一份保障,可取。
“在,”墨上筠放下签字笔,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晃了晃,“刚刚联系上,正在往这边赶。”
司笙是她刚刚写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觉得缺人手才想到的,于是就发了条信息问司笙有空没有,有的话过来帮个忙。
司笙刚给了肯定的回复。
不过,到的时候估计要晚上了。
如果赶得上的话,再做联系。
跟陈路谈妥,墨上筠确定了先前的方案后,将其跟阎天邢说了声。
随后,就趁着还有几个小时才天黑,便再去小区附近转悠了。
既然有时间,就尽可能的得到更多的消息。
七个人,还要绑架人,他们肯定是需要交通工具的,而且为了方便行动,应当不止一辆车。
墨上筠重点关注附近的交通工具,有疑点的车牌号都用瞬时记忆迅速背下来。
*
与此同时。
沈青回到陈路租房对面,打算为晚上的聚会做准备。
“姑姑?”
走进客厅,沈青喊了一声,但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沈青四处看了看,又喊了几句,依旧没人回应。
拿出手机,沈青给沈惜打了通电话,可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没有时间等待,沈青在客厅转了一圈,最后想了想,直接来到沈惜的房间。
门没关,沈青一推门就开了,直接走至衣柜旁,将衣柜给打开。
沈青开始认真地挑拣衣服。
参加聚会不需要礼服,也不需要隆重打扮,沈青只需要贴近生活但又高档的衣服,可全部翻完,也没有找到一件合心意的。
翻来翻去,沈青苦恼地皱眉。
沈惜这次出来,带的衣服都太随意了,没有一件是能让她满意的。
手机铃声响起。
沈青拿出手机,看了眼备胎的备注,随后接听。
“青青,你什么时候能好,我到时候来接你。”
沈青想了想,道:“再过两个小时吧。”
化妆、发型、衣服,都需要一定的时间,两个小时勉勉强强。
说着,沈青给了对方地址,为了不被知晓住址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让人在距离小区一条街的地方等待。
谈妥后,沈青挂了电话。
刚将电话收好,沈青的视线无意中从床上扫过,注意到一个袋子,旁边摆着一顶米色的帽子。
沈青好奇地走近,先看了眼那顶帽子,随后将袋子拿起来,打开。
一条白色的裙子映入眼帘。
晚上,六点半。
墨上筠情况摸的差不多了,回到了陈路的租房。
“墨小姐回来了。”沈惜打开门,看到墨上筠,顿时喜笑颜开,“你等一会儿,我去拿衣服鞋子,待会儿就给你上妆。”
“嗯。”
墨上筠敷衍地点了点头。
说心里话,她不是很喜欢沈惜上午那样的打扮。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随遇而安了。
沈惜朝墨上筠笑了一下,随后出了门,走向对面。
至于墨上筠,一如既往地没有换鞋,直接走进客厅,见到正在沙发上盯着她笔记本看的陈路,走了过去。
“查到了什么?”陈路头也不抬地问道。
“两辆车。”
墨上筠不紧不慢地说着,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就这个?”陈路抬眼看她。
“你在这里养老的话,应该也挺好的。”墨上筠道。
陈路:“……”
他才四十出头,养什么老?!
“别扯犊子,没有别的了?”陈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非常认真道,“真没有。”
她就偷偷给人扎破了胎而已。
这绝不是发现的信息,而是自己行动后的结果。
在下面转悠了大半天,结果只发现两辆车……陈路是不会相信的。
因为那车,他回来的时候,稍微走了走,就发现了。
不是本地的车牌号,非常的明显。
墨上筠肯定藏着什么,只是不需要非得他知道,所以不说。
“叮铃铃——叮铃铃——”
“叮铃铃——叮铃铃——”
门铃声忽的响起。
相较于以往,这铃声里多出几分急切。
墨上筠和陈路对视了一眼,随后,由墨上筠起身去开门。
通过猫眼一看,确定是沈惜后,墨上筠眉头微挑,随后将门给拉开。
门刚一开,沈惜就跑了进来,进来一步后,赶紧把门给关上。
“不好了,衣服不见了。”
沈惜脸色苍白,声音里满是慌乱。
衣服不见了?
墨上筠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儿?”陈路走至玄关口。
“不知道,那条裙子和帽子,都放到床上的。”沈惜快速道,“今早青儿跟我说要借衣服参加聚会,我怀疑……”
沈惜神情紧张,补充道:“是她拿错了。”
沈青?!
墨上筠紧紧皱着眉,语气冰冷道:“打她电话。”
“好。”
沈惜连忙点头。
掏出手机,去打沈青的电话。
点了拨通,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都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墨上筠偏过头,朝陈路看了眼。
两人心里都有了底。
相对于墨上筠来说,沈青更容易当诱饵。
沈青跟沈惜发型差不远、身形更为想象,就连样貌都有几分相似,如果是沈青穿着沈惜的衣服出去,尤其是在天黑的时候……
很容易被认错。
尤其,对方在这里守株待兔几日,从上午想在白天下手的情况来看,就证明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不肯再浪费时间。
再一次出去,他们绝对会找准一切机会下手。
既然沈青现在的电话打不通,十有八九是被抓住了。
“有她同学的电话吗?”墨上筠问。
沈惜想了下,连忙点头,“有她上次带回来的朋友的电话。”
说着就去通讯录找。
只是,还来不及找到,就看到有个电话跳了出来。
定睛一看,正是:沈青同学。
沈惜还未来得及接通,手机就被墨上筠拿了过去。
“你就在这里待着,把门给繁琐了,谁来了也别开门,就算是保安都不行。有人赖着不走就直接就用座机报警。”
墨上筠迅速交代完,朝陈路看了一眼,然后就拿着手机出了门。
陈路在后面又交代了沈惜几句,沈惜匆忙点头。
走廊上,墨上筠接通电话。
但,停顿了几秒,并没有及时说话。
“喂,你是沈青的姑姑吗?”那边传来小心地询问。
“是。”墨上筠肯定道。
那边感觉声音有些不对劲,但想了想后,还是继续问:“那沈青是不是还在家?我们这边聚会都要开始了,还没见到她的人影。”
“不在。”墨上筠走至电梯前,冷静地问,“她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不是联系的我,是有个同学在等她,半个小时前就说出门了,但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人影,电话也打不通,就让我打电话问问。”那女生解释道。
沈青最喜欢这种场合,就算有点公主病不准时,可都已经说出发了,不可能拖延这么长时间才到的。
“不知道。”
墨上筠冷淡地回答。
那边沉默了下,随后爆发质疑,“……你不是沈青姑姑吧?!”
墨上筠没有回答,看着已经开了的电梯门,直接掐了电话,走了进去。
陈路很快也跟了过来。
在离开电梯之前,墨上筠又打了一个电话。
这次是给司笙的。
询问司笙到哪儿了,最后直接让她原地不动,把两个车牌号报给她,一切全凭运气。
出了电梯后,墨上筠简单明了地给阎天邢编辑了一条信息,最后将手机收了起来。
“离开的路有三条,司笙负责一条,剩下的两条由我们负责。”
墨上筠朝陈路说着。
一出来,她拿出一串钥匙。
是阎天邢的那辆越野摩托,她为了方便,特地开过来的。
“嗯。”意识到情况紧急,陈路也懒得多说一些注意安全、商量计策的话,直接道,“我去东边那条。”
“好。”
墨上筠点了点头。
陈路为了方便,也特地准备了一辆摩托。
很快,两人开着各自的摩托,一前一后出了小区。
墨上筠并不急着按照路线走,跟陈路招呼一声,特地围绕小区开了一圈,注意到那辆车都消失无踪,且不见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后,基本确定了沈青被掳走的事实。
墨上筠开着车,以极快的速度,一路朝自己选择的那条路开去。
每个轮胎她都戳破了,他们就算要换轮胎,也没有足够的备胎,最开始这一段路,周围的人比较多,他们肯定要强撑着。
至于后面是否会抢劫他人的车等等,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墨上筠全神贯注地开着车,眼睛直视前方,观察着前面的车牌号。
不到十分钟,墨上筠就来到郊区。
不用再顾及行人和监控的墨上筠,第一时间将摩托车的速度加到最快,带着头盔都能听到强烈的风声和机动车嗡嗡的声响。
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
微带凉意的雨水打落在身上,凉嗖嗖的,浑身沾满了凉意,一件黑色的外套渐渐被淋湿。
长时间专注地直视前方,让墨上筠眼睛稍稍有些酸痛,但摩托车的速度没有减缓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被淋得半湿的时候,墨上筠总算见到前面的一辆面包车。
摩托车的远光灯打在了前方的车牌号上。
正是记忆中熟悉的一串号码。
再看最后那两个轮胎,如料想中的一样,是扁的。
墨上筠微微凝眉,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寒意,摩托车一路往前飙,迅速将跟面包车的距离拉短,随着她的控制,摩托车从后方偏移,很快保持在跟面包车平行的位置。
她跟驾车的司机保持水平。
驾车司机正在专注地开车,听到摩托车驶近的轰隆声响,一直在耳边盘旋,司机过了几秒,偏过头迅速朝墨上筠看了一眼。
透过车窗,墨上筠清楚地看到他神情的慌张,满头大汗止不住往下掉。
视线一扫,可视范围内,没有见到其他人。
墨上筠随手拎起锤子装备,单手控制着摩托,保持着跟司机同一水平线。
手中的锤子朝车窗狠狠一砸。
车窗顿时被砸裂,玻璃碎片驾驶位置飞了过去,司机下意识地避开去躲避,短短几秒内,没来得及去观察墨上筠的情况。
但——
等他回过神后,一直保持着速度的墨上筠,已经从摩托车上坐了起来,手通过碎裂的车窗,将车门直接打开。
感觉到细雨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的那一瞬间,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衣领。
墨上筠一脚才在车门旁,一脚勾住了摩托车的方向盘,此刻依旧保持着水平速度,而墨上筠半个身子已经进了面包车。
司机明显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一被墨上筠揪住后,就立即放弃了抵抗。
这是一条直线道路,他们不需要控制方向盘,一样可以保持着前进的速度。
司机三十出头,眼下急的满头大汗,刚在心里犹豫是否要提醒墨上筠,冷不丁的,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
转变来的很快,墨上筠揪住司机后,不到两秒,后面藏着的一个壮汉,就立即翻身起来,一把刀锋冷冽的匕首直接朝墨上筠挥舞过来。
“控制好方向盘。”
墨上筠冷声叮嘱一声,连头都没抬,右手便抬了起来,挡住了朝她发动进攻的那一把匕首。
匕首与锤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妈的。
他们不仅抢了人的车,还给她设了埋伏。
不过——
就一个人而已,也太小瞧她了!
一招对抗过后,墨上筠的手掌被震得发麻,眼角余光瞥见那人在一起提起刀,墨上筠冷笑一声,将勾住摩托车的脚一提,身形迅速朝车门退出,身形纤瘦只占据一半车窗的墨上筠,迅速利落地避开那一人的攻击。
与此同时,刚刚收回来的那一条腿,毫不犹豫地踩向了刹车!
猝不及防地一脚刹车,让还在艰难行驶的面包车骤然减速,司机和后座的人因惯性冷不丁往前冲了过去,欲要连续跟墨上筠发动攻击的壮汉控制不住方向,只得下意识抓住驾驶座的座位,稳住自己重心。
至于墨上筠,在一脚直接往下踩到底的时候,用车门卡主了摩托车,直至面包车快挺稳之际,伸手夺取了面包车的车钥匙,身子紧随着往后一退,便踩在了摩托车上面。
紧随着,抓住面包车车顶,将后座的车门给拉开。
壮汉冷不丁就提着刀冲了出来,墨上筠紧紧抓住车顶,两腿往前一伸,两脚夹住了那只拿匕首的手,狠狠一拧,匕首随之掉落。壮汉脸色疼的发紫,另一只手欲要去抓墨上筠的脚脖子,然,墨上筠已经往里一跳,两脚踩在他胸口处,生生把探出半个身子的他给踢了进去。
墨上筠也随之进入车内。
在将壮汉踩倒在车内的那一瞬间,不知何时挂在腰间的锤子再次落在手中,墨上筠眸光一寒,面无表情地往他抬起的手一砸,狠狠的,没有半分手软。
“啊——”
手掌骨头碎裂的疼痛,让一米八以上的壮汉发出杀猪的叫声。
他疼的满头大汗,但仗着体能优势,纵然被墨上筠踩在座位上,也跟墨上筠交手几招,只是处于碾压优势的墨上筠,完全是他无可反抗的存在。
不过十来秒,身上就被锤子砸出各种伤痕。
不砸脑袋、不砸身子,专挑手指、手肘、肩膀等活动的关节处砸,一砸下去,顿时丧失攻击能力。
“小心你女儿!”
眼角余光瞥见慌乱地在驾驶位置旁观的司机,壮汉冷不丁用蹩脚的普通话朝司机喊了一声。
听到‘女儿’这两个字,司机脸色顿时一白,他的手颤抖着拿起手边的长雨伞,似是下定决心一般,隔着座位朝墨上筠砸了过去。
墨上筠眼神一狠,抬手间锤子砸在壮汉的下巴处,砸的人发出惨叫的那一瞬,她一起身,直接抓住了从一侧砸来的雨伞,手中用力,立即将雨伞给夺了回来,下一刻,那把雨伞的伞柄狠狠砸在了壮汉的脸上。
紧随着,墨上筠在壮汉右手手腕处踩了一脚,借着力道,在壮汉嗷嗷大叫的声音里,从后面跳到了前方的驾驶座,正在寻找工具再次跟墨上筠发动攻击的司机,刚刚摸到一把水果刀,还没来得及将其抽出来,墨上筠的拳头就不遗余力地砸在了他的下巴!
力道冲击太大,一个八九十公斤的男人,生生被墨上筠给砸的往后倒。
下一刻,墨上筠的拳头收回,抓住了男人的手腕,一拧,手腕顿时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司机疼的惨叫连连。
对付基本没有练过的人,墨上筠下手还算轻了一点,直接把他从副驾驶位置的车门处踢了下去,为车内腾出了一定的空间。
短短时间内,原本被揍得毫无还手能力的壮汉,也费力地从后座站起身,再一次打起精神来朝墨上筠发动攻击。
这样的战斗,倘若不拼死反抗,等待他的结局只有残忍!
墨上筠身形敏捷,避开了壮汉连番攻击,随后退出了车门,一个翻身来到车顶处。
壮汉紧追不舍,可刚冒出个头,墨上筠这次就毫不留情地将锤子往下一砸,顿时砸的他眼冒金星,血流如注。
墨上筠没有再跟他耽误时间,直接从车顶一跃而下,再将神志不清的壮汉抓住肩膀,直接从车门处给强行拖了出来。
两分钟后。
墨上筠用后备箱内的绳子,将壮汉的双手双脚全部捆绑住,死结,绳子近乎勒到了他的皮肉里。
没有给他任何可以反抗的机会。
至于司机,被吓得脸色苍白,倒在地上愣愣的看着这一幕,迟迟没有缓过神来。
等墨上筠做完这一切,径直朝他走来,微微蹲下身,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
虽然意识到对方是受害者,可既然跟她发动攻击,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墨上筠也不会对他太客气,只能保证不对他太狠了。
“什么情况?”
微微低下头,墨上筠神情冷冽地盯着他,一字一顿伴随着雨声砸落。
那一刻,给这位中年司机的恐惧,并不比那几人要少。
“你……”司机颤颤巍巍的出声。
皱了皱眉,墨上筠懒得跟他多说,直接放下话,“不想你女儿回来,就继续结巴。”
女儿。
司机浑身抖了抖,当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用最快地速度组织语言,跟墨上筠说明情况。
大概二十分钟前,他开着车跟七岁的女儿一起回家,因为要顾及女儿,所以就算下雨了,他开车的速度也很慢。
结果,被一辆轮胎很扁的面包车追上。
直接拦在他的车前。
他停了,意识到不对劲,可还没来得及报警,面包车上就下来三个人,直接把他给强行拉了出来。
这三个人抢走了他的车和女儿,同时另一个人,也就是刚刚被墨上筠打废的那个男人,以他女儿做威胁,让他继续开面包车前进。
估计是想做障眼法,想拖延后面的追兵一段时间,司机当时急的满头大汗,可有女儿在他们手上,也不敢反抗。
“求求你,救救我女儿,一定要救救我女儿!”
说到最后,司机忽的抓住了墨上筠揪住他衣领的手,近乎哀求地朝墨上筠喊道。
墨上筠蹙眉,松开了他的衣领,同时把他的手给挣脱开。
“你的车,特征。”墨上筠凉飕飕地道。
司机立即将车的所有特征说出来,颜色,型号,车牌,恨不能说的更详细一些。就连他女儿的模样、发型、衣服都跟墨上筠一一说的清楚详细。
“报警。”墨上筠吐出两个字,随后站起身,朝一旁死气沉沉的壮汉扫了眼,叮嘱道,“别让他跑了。”
“是是是。”
司机迫不及待地点头。
微微眯起了眼,墨上筠稍稍打量了他几眼,随后收回视线,从车头绕了过去。
这辆摩托车,还对得起它的价格,随着面包车折腾了一番,但不说性能,就连外观都没怎么受影响。
将面包车的钥匙往兜里一放,墨上筠插上摩托车的钥匙。
离开前,隔着两道车窗玻璃,朝车旁的两人扫了一眼。
壮汉正在拼命挣扎,司机颤抖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却有意无意地朝这边扫了眼,并未有什么实际性的动作。
墨上筠将头盔一摘,直接挂在手柄上,紧随着发动摩托,一踩油门,疾驰而去。
手机铃声响起。
墨上筠稍稍放慢了速度,随后接了电话。
“在哪儿?”
刚一接听,阎天邢的声音就从电话那边传来。
看了眼周围情况,墨上筠说出了大概的位置。
“什么情况?”
“他们兵分两路。刚追到了一辆车,就两个人,应该中途换了车,上面最起码有三个敌人。”说完,墨上筠近乎笃定道,“人质在他们手上。”
这绝对是他们带着人质事先计划好的路线。
不然,不可能中途准备好换车……
而一次性准备两辆车来换,也没有必要,最有可能的是在带有人质逃跑的路线上,将这一切安排妥当。
另一条路、另一辆车,俨然就是为了分散注意力,而在没有人质的情况下,就算被警察和军方追上,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当然,安排的这么妥当,也就是说,他们开始意识到,有潜在的敌人隐藏在暗处。
“嗯,不用着急,前面有支援。”阎天邢的声音很稳,稳到没有任何担忧,仿佛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知道。”
墨上筠了然地挑眉。
随后,掐了电话。
手机一收,墨上筠看了眼前方,随后直接转弯。
原路返回!
------题外话------
看不懂了吧?哈哈哈。
本就没有走多远,墨上筠往回赶的时候特地加快了速度,不到两分钟,就见到了先前的面包车。
墨上筠开着车,径直来到副驾驶旁边。
映入眼帘的,是蹲在壮汉旁边,徒手给壮汉绳子解绑的司机。
壮汉嘀嘀咕咕的,正在用方言跟司机交流,听不懂他的方言是什么意思,但神情和语气的不耐烦和暴躁,都清晰可见。
但,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开车摩托车再次出现的墨上筠给打断。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听到摩托声响,然后冷不丁回过神来,身形皆是一僵,紧张地朝墨上筠的方向看了过来。
墨上筠懒懒地坐在摩托车上,只手抓住摩托手柄,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把水果刀,阴暗的光线下,她轻轻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抹冷冽而危险的笑意。
这抹清浅的笑意,一瞬间,让两人都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两人对视了一眼,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他们似乎看到‘死定了’三个字,正从跟前一点点地逼近,将他们浑身都全然笼罩。
三分钟后。
司机以同样的方式,被墨上筠捆绑起来,同那个壮汉丢在一起。
“你,”司机紧张地盯着她,最后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发现的?”
他们自认为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司机是特地开车来这里等待的,得知可能会有人埋伏,所以他们特地提前做了准备。在确定轮胎被戳破了后,他们就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于是他们安排了一场戏,由本来就没有身手的司机扮演受害者,编造出子虚乌有的绑架故事,但他所描述的车辆是路上见到过的。
一来可以拖延墨上筠的时间,二来可以找到脱身的机会。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只有墨上筠这么一个人。所以他们当即决定由司机当诱饵,而壮汉在背后发动攻击。
万万没想到,他们两个人,都被墨上筠一个女人所制服,简直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墨上筠懒懒地打量他一眼,手中的水果刀亮出来,揪住他的衣摆,抬手一割,立即割出一块布料出来。
直接将其塞到司机嘴里。
如法炮制的,在壮汉身上又割了一块布料,塞到了壮汉嘴里。
两人哼唧哼唧的,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随后,墨上筠也没有跟他们多耗,两个人直接林到路边的草堆里,一辆面包车被有钥匙的墨上筠开到了稍远的地方停下。
一切办妥。
墨上筠耽搁了十来分钟,才继续开车摩托车上路。
远远地看了眼在草丛堆里挣扎的两人,墨上筠微微眯起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至于她怎么发现的——
只能说,他们的破绽不仅多,而且过于明显。
司机不会身手,确实让她降低了警惕,可一句“小心你女儿”,就让司机心甘情愿帮忙,也过于不可思议。
遇到救援,应当是不遗余力帮忙才对,毕竟对方是穷凶恶极的绑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女儿到了他们手上,就算老老实实听话也不一定有活路的机会,第一时间投靠救援次啊是明智之举。
更何况,壮汉当初明显处于弱势,抓住壮汉,短时间内又不会跟对方联系,司机更不应该这么老实听话。
那一句话,好像是故意给司机一个进攻的理由,并且提示墨上筠有‘女儿’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之后,司机尽量将车子所有特征都详细说清楚,甚至连墨上筠未过问的女孩儿的特征都详细讲述,并且中间没有丝毫的停顿,连短暂的回忆都没有。
俨然就像是故意准备好,然后迫不及待地将这些信息泄露给她一样。
加上那磨磨蹭蹭不肯报警的态度,墨上筠基本上百分之九十九可以认定司机跟壮汉就是一伙的了。
索性将计就计,看看判断是真是假。
毕竟真的按照司机所描述的车型去追,也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墨上筠开着摩托一路狂飙,超越了一辆又一辆的车,基本上超越任何一辆车的时候,都能听到后方传来的国骂。
墨上筠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开着车。
所有速度趋向于中等的车,全部忽略不计,毕竟在这磅礴大雨中,只有将车速开得太快,不是想要找死就是想要逃命。
她所要追的人,俨然就是后者。
莫约过了十来分钟。
墨上筠见到原本车辆稀松的道路,忽然就排成了一条车辆长龙,再靠近了些,只见到好几个交警站在前面,挡住了去路。
他们选的地方,道路狭窄,两边都是稻田,想要绕路过去也没有任何法子。
微微挑眉,墨上筠想了想,抬手敲了敲就近的一辆轿车的车门。
驾驶位的车门缓缓滑落。
“哥们儿,怎么回事儿?”
墨上筠轻轻蹙眉,朝开车的司机问道。
“不知道,说是查酒驾呢。”司机探出头,看着浑身湿透的墨上筠,连忙说道。
这时,副驾驶位上一个男人也靠了过来,透过车窗看了眼墨上筠,也在一旁说道:“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不知道查什么酒驾,故意在拦截犯罪分子吧。”
墨上筠微微眯起眼。
“美女,有雨衣,要不要?”
司机打量她几眼,又很是热情地询问。
也是搞不懂了,这样漂亮的美人儿,怎么开着摩托车淋雨,路上随便拦上一辆车,都有人愿意停下来吧。
“谢了,不用。”
墨上筠淡声拒绝。
随后,开车返回!
她隐隐猜到,阎天邢所说的‘支援’,指的就是这一批在这里查酒驾的警察。
而,看着那些警察愁眉苦脸的模样,墨上筠估计,连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按照命令形式。
墨上筠开着车,绕了一个弯,一路往回走……
她没有记错的话,刚刚过来的路上,有一条岔路,不过是破旧不堪的小道,驶向附近一个山村的。
如果是她,在需要避免跟警察有所接触的时候,绝对会选择这一条小道。
顺着记忆,墨上筠成功抵达先前所见的小道,随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开了过去。
没有铺好的道路,一下雨,全是泥泞和碎石,道路颠簸,墨上筠尽量控制着方向和速度时,也不忘观察泥泞道路上留下来的痕迹。
因为下过雨,所以泥泞地面以前的车痕很浅,被冲刷的几乎没有痕迹,但最近的还是很清晰的。
就在不久前,有一辆轿车从这里行驶而过。
墨上筠微微眯起眼,顺着这辆轿车的车痕加快了速度。
雨,越下越大。
墨上筠浑身早已被淋得湿透,为了更清晰的视野,没有戴头盔,一头短发湿漉漉地紧贴在皮肤上,身上的温度也被一点点带走,取而代之的是从四肢蔓延开来的冷意。
眉头拧得紧紧的,墨上筠心里颇为不爽,于是在如此颠簸的道路上速度未曾减缓分毫。
她在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但对方同样因为交警的障碍有所耽搁,墨上筠越开到后面,车轮印就愈发的明显。
一直到最后,墨上筠听到前方有车子行驶的声音,发动机轰轰轰的,但距离却越来越近。
墨上筠挑了挑眉,速度未减,很快,顺利见到了轿车的身影。
随着她的靠近,轿车却迟迟没有开走,等一个转弯,视野顿时明亮的瞬间,墨上筠才看清楚所以然来。
轿车的两个后轮陷入了一个泥坑里,有两个人站在外面推车,前面驾驶位置一直有人在发动车,勉勉强强才继续往前移动。
墨上筠将摩托车停了下来。
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前面的情况。
等了不到十秒,车子就顺利从泥坑里行驶出来了。
而在后面推车的两个人,也顺利发现了她的存在,当即从身上将军刀给掏了出来,浑身杀气地朝墨上筠走了过来。
两人提刀而上,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在这种时候,能顺着道路跟到这里来的,除了追兵,不可能还有别人。
但,在走近后见到墨上筠的时候,他们神情里多少有些惊讶,两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这女人的装扮和模样……
都有些眼熟。
像是在哪儿见过的。
眼底杀意更甚,两人当即朝墨上筠冲了过去。
皱了皱眉,墨上筠冷漠地扫了眼这俩不怕死的,当即发动摩托车,车如同疾驰的箭一般朝前方冲去,而前面的两人,各自退开一步,一左一右地站在两旁,眼看着飞驰而来的墨上筠,手中的刀子直接朝坐于上面的墨上筠刺了过去。
出其不意的,墨上筠身子往后一倒,紧贴在座位上,轻轻松松躲过两人的进攻。
直奔前方的轿车!
轿车已经重新开始发动,车上只有唯一的一名司机,此刻通过后视镜注意后面情况的同时,也迅速将车往前面开去。
唯一的交通工具,绝对不能出问题!
然——
墨上筠就是冲着他们的交通工具去的!
摩托车跟后面两人拉开距离,同时干净利落地从右侧靠近前面的轿车,一转眼的功夫,就已来到驾驶为止。
车窗没有关,免去了墨上筠破开车窗玻璃的功夫,她冷冰冰地扫了车内一眼——只有司机一人,没有沈青。
手中出其不意的多了一把锤子,墨上筠毫不犹豫地朝拿刀砍向这边的司机砸了过去。
将抓住军刀的手给砸开,短暂的时间内,迅速利落地将车门给打开。
司机再一次朝墨上筠发动攻击,抬手朝墨上筠的手腕抓了过去,而猝不及防之间,又挨了墨上筠一个锤子。
墨上筠将手收了回来。
门一开,注意到身后跑过来的两个人,墨上筠发动着摩托车,直接往后面倒去,生生将两人逼得往后退的那一瞬,又冷不丁往前一冲,刚开的车门还没来得及被关上,摩托车就砸向了那扇车门。
司机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将手给避开,而在强有力的冲击之下,车门生生被徒然撞掉。
眼睁睁看着车门跟车子分离,司机愣愣地眨了眨眼,一时间竟是没有回过神来。
靠!
这女人也太蛮横了吧?!
与此同时——
墨上筠迅速开着摩托车,围绕着轿车转了一圈,车技之厉害,拐弯处都不带停歇的,将几次欲要朝她发动攻击的两个壮汉冲撞得分散开。
一圈后,墨上筠又来到驾驶位置。
摩托车猛地停下,墨上筠顺手将钥匙拔了出来,这边的司机还没有反应过来,墨上筠就一手撑在摩托车上,整个人朝驾驶位置斜飞过去。
司机生生被墨上筠给踢到了脸,整个人连叫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朝一旁的副驾驶位置倒了过去。
墨上筠占据了他的位置。
“你想做什么?!”
司机暴怒地呵斥了一声,右手一用力,紧紧抓住军刀,狠狠地朝墨上筠挥舞过去。
但,他横坐在副驾驶位置旁边,下方悬空,只能靠着副驾驶位置的车门和两条腿保持平衡,动作可谓是高难度了。
墨上筠压根没有管他,一踩油门,一打方向盘,司机就重心不稳,重重地朝后面倒了过去。
冷不丁砸到了脑袋。
车下面的一个壮汉,紧紧地跟了上来,可墨上筠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他只能面前跟上车速,连向墨上筠出手的机会都找不到。
墨上筠打着方向盘,轿车直接朝左侧的水沟行驶过去。
在下面跑的壮汉被逼的走投无路,最后直接往驾驶位置一跳,踩在了边缘处。
当即嘿嘿大笑一声,抓住车顶,然后就朝坐在驾驶位置的墨上筠飞起一脚踢了过去。
墨上筠斜了一眼,左手拿起一旁的锤子,先是往方向盘的位置一倒,右侧刚刚起来的司机帮她接住了用力的一脚,下巴被狠狠击中,再一次咋向了副驾驶位置的车门。
与此同时,墨上筠的锤子砸在了左侧站在边缘处的男人的命根子处。
只听得惨叫一声,站在边缘处的男人立即松开抓住车顶的动作,整个人直接朝水沟里倒了过去。
这时,轿车也径直飞过路边缘,冲向了一旁的草地。
在落地之前的那一瞬,墨上筠松开了方向盘,抓住锤子从车门处一跃而出。
没有种庄稼、被荒废的地上,长满了绿茵茵的杂草,墨上筠借着力道在草地上滚了两圈,然后迅速利落地站了起来。
那辆轿车基本处于报废状态,没有任何人能将它从这样的草地里开出去。
动了动手腕,墨上筠想要一鼓作气地将这三个人彻底解决,但,忽的听到附近有密集的声响靠近。
有人。
很多人。
军靴踩踏着周围的杂草,发出遮掩不了的窸窣声响,四面八方皆有人靠近,渐渐的,手电筒的光线也近了,一道道光线朝道路中央打了过来。
这么多人,自然不可能是敌人。
墨上筠神情淡淡地从那辆轿车的后备箱扫过,听到有重重的撞击声响,可在磅礴大雨中被遮掩,并非那般响亮。
墨上筠就当自己耳聋了,慢条斯理地走向了道路。
司机还在轿车里挣扎,被踢中命根子的壮汉在地上打滚,还剩最后一个,刚跟到了道路边缘,听到周围的动静后,立即停在了原地,面上稍稍有些慌乱。
似乎也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敌方的支援。
墨上筠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了过去。
他匆忙后退两步,视线在周围张望了一圈,感觉到愈发逼近的人群,当即下定决心,直接往后跑去。
没跑多远,就见到了墨上筠丢弃在地上的那辆摩托车。
没有多想,壮汉不假思索地跑了过去,将摩托车扶了起来。
眼看着墨上筠走了过来,直接朝摩托车上一坐,随后朝墨上筠露出嘲讽挑衅的微笑。
但,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就完全僵住了。
墨上筠抬起了左手。
一串钥匙,挂在她的手指上,随着她的动作,钥匙轻轻晃悠着。
壮汉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真的没插钥匙的摩托车,冷不丁感觉到了一种名为乐极生悲的绝望情绪。
正值这个时候——
无数道手电筒的光束打了过来。
集中于墨上筠和壮汉身上。
一双双眼睛,很快转移到墨上筠身上,在看清那个站于泥泞道路上、淋着雨,但气势不见分毫的女人时,眼珠子都差点儿没瞪出来。
擦!
墨上筠怎么会在这儿?
墨上筠视线一扫,神情冷冰冰的,将附近愈发增加的人看在眼底。
全部穿着统一的作训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俨然就是在集训营的那一群人。
不过,应该没有三百多人,充其量就百余人。
很快,一个两个的都回过神来,愕然地看着墨上筠,开始表露疑惑。
“墨教官!”
“墨教官,您在这儿做什么?”
“墨教官,您这打扮……这是发生了什么?”
……
在嘈杂的声响中,墨上筠慢条斯理地将哨子掏了出来。
一群人早已摸透她这种小习惯的学员们,立即闭上了嘴,嘈杂的声响也渐渐平息下来。
还坐在摩托车上的壮汉,愣愣地看着这一群人,随后视线又定在了墨上筠身上。
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都愣着做什么?”墨上筠轻轻挑眉,手里把玩着那枚黑色的哨子,眼睑一抬,锋利而危险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名壮汉身上,墨上筠清冷地吐出一个字,“上!”
有墨上筠的吩咐,他们纵然完全摸不着头脑,也完全按照墨上筠的命令行事。
周围的学员,一窝蜂地朝那壮汉冲了过去。
如果说,最初冲上去的时候,还有人觉得这是演习,可在见到壮汉亮出刀子,毫不客气地朝他们挥舞的时候,他们也渐渐明白了什么。
于是,手下的动作不见丝毫留情,一拳一腿都无比狠厉。
数十个人围攻一个人,那场面简直不忍直视。
墨上筠看了几眼,再偏了偏头,朝一旁荒废掉的草地看去,只见另外两名壮汉也被围攻,甚至连被关在后备箱里的沈青都被救了出来。
“墨墨!墨墨!”
刚把沈青捞出来的燕归,第一时间朝墨上筠摆手。
下一刻,被拿掉塞口里的棉花的沈青,在这大雨中,崩溃大哭,吓得周围好几个学员都一脸懵逼,下意识朝旁边退开几步。
燕归也没在意,扫了眼四肢健全、歇斯底里的沈青,就迫不及待地朝墨上筠跑了过去。
“墨墨——”
燕归跑近的时候,特地朝墨上筠张开了双手。
墨上筠没有动作,冷飕飕地盯了他一眼,燕归立即焉了吧唧地把双手放了下去。
“墨墨,你怎么在这儿啊?”燕归笑嘻嘻地看着墨上筠,随后一抬眼,朝周围看了圈,兴致勃勃地朝墨上筠问,“他们是些什么人?”
“人贩子。”墨上筠懒洋洋地接过话。
“……哈?”燕归惊讶的睁大眼,“这是真的?”
他还以为,这是一场特地为他们准备的演习呢……
刚还觉得怎么就这几个人,太不符合今天阎天邢给他们的残忍残酷的直观感觉了。
“嗯。”墨上筠点了点头,随后挑眉问,“你们呢?”
“阎教官组织的夜间对抗赛,分三组进行,我们这一组正好分配到这附近,这不,刚刚进行到一半呢,这里动静太大了,牧教官就让我们过来看看。”
墨上筠微微眯起眼。
果然是阎天邢安排的。
“墨墨,你呢,你呢?”
见着墨上筠沉默下去,燕归迫不及待地问。
墨上筠穿着便装,而且一看就是跟这些人事先交过手的。
但,不对劲啊……
虽说墨上筠一天都没现身,可抓人贩子的任务,怎么着也不该落到她身上。
而且,警方呢?!
墨上筠摸了摸耳朵。
“一边待着去。”
漫不经心地嘱咐燕归一声,墨上筠抬了抬眼,看了下周围的情况。
这些人都不知道情况,还存在不少人怀疑这是演习的,所以这个时候,就算他们将人打得半死不活,但也没有真的匠人给打死。
三个壮汉全部被捆了起来。
丢到了荒废的田地里。
这个时候,牧程姗姗来迟。
“这是怎么了?”
一脸懵逼地看着草地上被捆绑的人和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学员,牧程又赫然见到出现在马路上的墨上筠,完全摸不着头脑。
发生什么事了?
墨上筠怎么会在这儿?
牧程的疑惑跟其他学员一样。
墨上筠朝他勾了勾手指。
愣了愣,牧程果断地选择来到墨上筠身边。
墨上筠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大意便是这些人是人贩子,她是无意中撞见的,既然情况都这样了,倒不如先让训练暂停,等着警察过来。
听完,牧程思索了一番,再思考了下墨上筠平时的行为做事,所说应该属实,最后表示信任地点了点头。
不过——
扫了眼墨上筠身上的便装,牧程又觉得没有墨上筠说的那么简单。
今个儿一天都没有现身,一出现就是在这种地方,连检查内务都是阎爷让其他人做的,这两人俨然是有什么心照不宣的事儿,只是不适合跟他们透露而已。
“阎教官呢?”
墨上筠拿出手机,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不知道,”牧程耸了耸肩,“他晚上把人丢给我们,自己就不见了。”
“他今天的训练怎么样?”
电话等待接通的时候,墨上筠疑惑地问。
这话刚一问出来,旁边的燕归就打了个冷颤,明显浑身都抖了抖。
牧程平淡无奇地扫了燕归一眼,“看他这反应就知道了。”
墨上筠:“……”
能让燕归怕成这样,阎天邢是做了什么?
“呵呵,”燕归朝墨上筠露出抹虚情假意的笑容,脸上的肌肉都要僵硬了,“自从有了阎教官之后,墨墨,你已经成功被我们列为最平易近人的教官之一了。”
“……”
墨上筠狐疑地扫了牧程一眼。
牧程微微一顿,随即沉重地点了点头。
今个儿这一天,只要有阎天邢在的时间里,一分一秒都是学员们的地狱。
从心灵到身体,从皮到骨,折磨得他们苦不堪言。
墨上筠先前那不容置否的训练手段,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奢望般的存在了。
这时,电话通了。
“在哪儿?”阎天邢一接通就问。
四处扫了眼,对地形全然不知的墨上筠,最后颇有深意地看着牧程,直言道:“牧程带兵的地方。”
“嗯,马上到。”
阎天邢毫不意外地接过话。
话音落却。
墨上筠忽然听到远处的警笛声。
她抬眼看去。
陆陆续续的,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了过去。
墨上筠细细一听,赫然发现,电话那边也有警笛声,只是相隔应该有些远,听得不是很清楚。
疑惑刚从心头浮现,墨上筠就听到有车行驶靠近的声音,视线在拐角处停顿片刻,最后见到一辆军用吉普从拐角处出现。
比警车要早。
一转眼的功夫,那辆吉普车就停在了墨上筠等人身边。
车窗没有开,但墨上筠清晰能感觉到一双视线透过车窗玻璃,落到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两个字通过手机,清楚地落到耳底,“上车。”
墨上筠回过神来,挂了电话。
随后,将摩托车钥匙交给牧程,交代道:“车交给你了。”
“啊?”
牧程眨眼,没回过神。
墨上筠也没多跟他解释,直接走至吉普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没有开灯,墨上筠将车门关上的瞬间,偏了下头,朝坐在驾驶位的人看去。
阎天邢正好朝这边看了眼。
光线昏暗,视野朦胧,那一瞬,两人正好见到了对方,短暂的视线交流后,又默契地将视线转移开。
阎天邢手往后一抬,拿出一条毛巾来,直接丢给了墨上筠。
“擦擦。”阎天邢斜了她一眼。
墨上筠下意识伸手接过,但毛巾很大,摊开飞过来的时候,还是将她的大半个头给遮住。
将毛巾扯下来,墨上筠随意擦了擦头发,随后朝阎天邢问道,“你报的警?”
“嗯。”
“陈叔那边联系了吗?”墨上筠挑了下眉。
“嗯,”阎天邢开着车拐弯,声音沉稳,“在他之前,已经有人把他们绑了,附赠100g毒品。”
“在他之前,已经有人把他们绑了,附赠100g毒品。”
“嗯?”
墨上筠擦头发的动作一顿,不明所以地看着阎天邢。
附赠100g毒品?
“什么人?”墨上筠莫名地问。
“不知道。”
阎天邢拐了个弯,沿着原路返回。
路途经过三辆警车,但没有人对这辆吉普进行阻拦。
“能查到录像吗?”
“很难,”阎天邢道,“手法很专业。”
避开摄像头,就连那些个被抓的壮汉,估计都没有见到过做一切的真面貌。
就连在附近进行训练的百多名学员,都没有察觉到那边有什么情况发生。
这情况,应该是找不到了。
“周远请来的支援?”墨上筠眯了眯眼。
阎天邢微微偏头,看了她两眼,片刻后,才回应道:“可能。”
仅仅是可能之一。
还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些人的仇人,正好抓住这个机会,让他们被清查个彻底;二是……因为墨上筠参与其中。
当然,最后一点暂时没有任何根据。
只是,能一次性拿出100g毒品的人,对方显然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倘若他们想要出手,并不一定等到现在。
倘若他们想要借墨上筠的手,他们也没出手的必要。
“也不一定?”墨上筠微微拧眉,悠悠然地问了一句。
“嗯。”
阎天邢给了个肯定的答案。
墨上筠眉头一动。
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没有想到,又来了一支来路不明的队伍。
是冲着谁来的?
涉及到毒品,墨上筠自然没有往自己身上想,她根正苗红,从不跟违法犯罪的人打交道,更不用说贩毒分子了……
墨上筠坦坦荡荡地忽略了在自己身上的可能性。
想了想,没有想出任何所以然来,墨上筠有点儿头疼,干脆放弃。
在没有足够的信息前提下,此时此刻,就算是想破了脑袋,那也是枉然。
想到还在另一条道路等待的司笙,墨上筠再次拿出了手机,给司笙打了通电话。
“结束了?”
司笙很快接了电话,第一时间问出自己的猜测。
也不意外,墨上筠直接应声,“嗯。”
早先跟司笙说过,敌人兵分两路,这里有三条路线,所以应当是有一条路线不会有敌人走过的。
既然墨上筠遇见了,陈路那边也有人事先解决了,那司笙没有遇到,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让她白跑了一趟。
“那我们先走了。”电话那边的司笙倒是爽快,声音伴随着淅沥的雨声传过来,“闲着没事儿,抓到一破坏公物的,丢在路边,你有空就顺便跟警察说一声。”
“行,”墨上筠勾了勾唇,“辛苦了。”
“没事。”
司笙一说完,就麻利儿地挂了电话。
墨上筠看了眼手机,眉头微微一抽。
还想说找机会请她吃顿饭。
不过,看这架势,这顿饭钱怕是可以省了。
将手机放下,墨上筠擦着头发和衣服,车内开了暖气,可被雨水生生淋了个把小时,身体的温度一时半会儿还是没有缓和过来,手指活动的动作颇为僵硬。
“你今天的训练计划可以公布了吗?”
缓和了些许,墨上筠将毛巾放下来,往后一靠,偏头朝阎天邢问道。
本来就好奇阎天邢的训练计划,加上刚刚见到燕归的反应,墨上筠就更好奇了。
“可以。”
阎天邢不紧不慢地应声,给了墨上筠一个肯定的答案。
抬了抬眼,墨上筠视线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的雨夜,“去哪儿?”
“回基地。”阎天邢道。
“哦。”
应了一声,墨上筠将手机拿了出来。
还剩一点电,足够她再打一次电话。
墨上筠直接打给陈路。
问清楚陈路现在的具体情况,陈路说的跟阎天邢的相差无几,然后墨上筠又询问了下陈路接下来的打算。
“先等警方的结果。”陈路道,“不过沈惜的假期也快到了,在这里待不了多久,又要重新回去上班。”
“你呢?”墨上筠挑了挑眉。
“先看看情况。”
“那行,”墨上筠微微点头,“有事随时联系。”
没了多久,墨上筠挂了电话。
她倒是不怎么担心陈路和沈惜接下来的情况。
她这边有这么多军人出马,也算是参与其中,警方不得不重视,最起码不能给他们一个敷衍的回复。
——阎天邢特地在这三个地方安排训兵,大抵就是将这一点算入其中。
毕竟这些军人都不是简单的身份,全部都是军区里各个部队的精英,并且还有不少军官,就算这一批警察不重视,上面也应该会重视。
陈路那边,那些想要设置障眼法离开的人,更被发现了毒品,这样的罪行就足够他们在牢里待一段时间了。
发动了近十个人,结果全军覆没,并且还有被搜出老巢的风险,对方再怎么着也会适当停歇。
这个时候,估计正愁着怎么把人给挖出来吧。
挂了电话后,墨上筠把玩着手机,思绪不由得想到幕后相助之人,虽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可,多少还是有点在意。
轻轻松松弄到这么多毒品……
到底是什么人?
*
回去的路程,比墨上筠想象中的要远。
先前只顾着赶路,而且是在飙车,还真没有察觉,可回去的时候保持着速度,竟然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将车开到基地。
墨上筠昏昏欲睡。
阎天邢将车开至宿办楼下。
“回去洗个澡。”
将车挺好,阎天邢微微偏头,朝墨上筠交代道。
“你呢?”
墨上筠将毛巾丢到后座,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朝毫无动作的阎天邢问道。
“还有点事。”
阎天邢不紧不慢道,没有明确的答案,多少有些敷衍的意思。
狐疑地盯了他两眼,墨上筠也懒得多问,将安全带一松开,直接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车子停的地方跟宿办楼有一定距离,想着反正浑身都湿了,墨上筠直接淋着雨走到宿办楼。
头也没回地上了楼梯。
阎天邢坐在驾驶位置上,眼睁睁看着墨上筠淋着雨离开,眉头不经意间皱了起来。
她这种敷衍自己的心态,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改。
*
时间还早,不到熄灯时间,宿舍里也有热水。
墨上筠浑身湿淋淋的,身上温度偏低,为了保证第二天的正常状态,墨上筠特地去洗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出来,身上顿时暖和起来,体温也渐渐恢复正常。
一边拿着毛巾擦头发,墨上筠一边走进了宿舍。
刚走到自己床铺旁,宿舍门忽的被打开。
墨上筠定睛看去,只见季若楠浑身凉意的走了进来。
“你回来了?”
同样见到墨上筠的季若楠,神色颇为讶然,朝她招呼一声。
“嗯。”
墨上筠淡淡应声。
顿了顿,季若楠将门一关,随后朝墨上筠走了几步,一脸正色地朝墨上筠道:“A组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的建议很完美。”
“哦。”
墨上筠平淡地点头。
意料之中。
季若楠在A组的声誉本来就不错,跟她们的关系也都很好,加之主动承认错误,能够就此事继续计较的,估计也在少数。
“他们回来了?”
将毛巾扯了下来,墨上筠往自己书桌旁的椅子上一坐,随口朝季若楠问了一声。
“回来了,”季若楠点了点头,随即道,“阎教官正在做总结。”
“总结?”墨上筠讶然抬眼。
“对。”
季若楠肯定道。
话音刚刚落地,季若楠还在纳闷,墨上筠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身。
一句话没说,直接走出了宿舍,来到走廊上。
疑惑地看了墨上筠一眼,季若楠想了想,紧随着跟在后面,跟她一起来到走廊。
外面还下着雨,雨水淅淅沥沥的,雨幕遮掩了视线。
从这里的方向,可以看到操场和训练场,只是相隔比较远,看不太清,也听不太清。
更不用说阎天邢的声音。
耳边只有雨声,听不到任何别的声响。
------题外话------
/(ㄒoㄒ)/~感冒了,发烧+上火,郁闷,一吃药就困,一困就不想码字,这两日更新估计很难稳定,望谅解。
大雨倾盆,基地内只亮着路灯,点亮着方寸之地。
墨上筠站在走廊上,看着操场的方向,隐隐能看到一群人的身影,阎天邢站于他们前方,气场碾压全场,所有人都在他面前不敢造次。
“是!”
冷不丁的,异口同声的一声喊,从远方的操场上传来。
墨上筠听到了咬牙切齿的恨意,还有激情昂扬的执着。
只有这么一声,随后的声响再也听不到,只能见到学员们自觉地散开,围绕着操场开始跑步。
“还有加训吗?”
微微拧眉,墨上筠朝季若楠问了声。
“不清楚,”季若楠回答着,思忖片刻后,又道,“应该没有。”
她大概看了眼阎天邢的训练计划,但,跟实际的训练有很大的出入,可以说只有更狠没有最狠,出其不意的训练方式,就连身为教官的季若楠和段子慕很多时候都回不过神来。
不过,今日季若楠只是跟随训练,并没有带兵,感受还没有那般深厚。
相信段子慕会有很深的感触。
应该?
墨上筠眯了眯眼。
不过,也没有追问季若楠。
看着还在跑道上疯狂训练的学员,还有已经散场的教官,墨上筠也收回了视线。
没有多看,直接转过身,回到了宿舍。
季若楠在走廊上继续站了会儿,看着一排教官走向宿办楼,视线似有若无地在中间的阎天邢身上停留片刻。
只要有阎天邢在,无论身处什么地方,他依旧是人群焦点。
在这么多教官里,一眼看到的,只能是他。
*
翌日,三点半。
细雨淅淅沥沥。
墨上筠睁开眼,听到从外面传来的雨声,眉头轻轻一拧,在短暂的思考过后,决定偷懒一天不去冒险晨练,然后慢腾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虽然不去晨练,但也不是没有事做。
一觉醒来,昨天发生的事情,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事情告一段落,也没有必要再操心,心思必须拉回到训练上来。
十分钟后,墨上筠洗漱完,穿好衣服,叠好被褥,然后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时间一长,这种尽量不制造动静的行为,也愈发地得心应手了。
今日竟然没有将季若楠惊醒。
外面的雨下个没听,不过跟昨日比俨然要小很多,墨上筠关上门后,站在走廊,朝基地看了几眼。
随后,放轻脚步往前走。
但——
路过阎天邢的宿舍门前时,墨上筠不知想到什么,刻意停了下来。
一转身,往前两步,来到了阎天邢的门前。
叩。叩。叩。
墨上筠敲了三声。
宿舍的隔音效果虽然不好,但只是单独的敲一扇门,加之下雨的前提下,其他的宿舍是听不清的。
倒是阎天邢的宿舍,能清楚地听到。
墨上筠等了一分钟。
然后,门开了。
出乎意料,阎天邢并未穿戴整齐,似乎是刚醒,只穿了一件衬衫和军裤,衬衫衣袖挽起,露出半截线条结实的手肘肌肉,衣领扣子解开三个,精致性感的锁骨映入眼帘。
往上,阎天邢的神情还带有些许倦意,神情慵懒,锋利的眼眸扫了眼墨上筠,不自觉浮现出些许无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早。”
见他这样,不知怎的有些心虚,墨上筠摸了摸鼻子,跟他打了声招呼。
回应她的,是抓住肩膀的一只手,稍稍一用力,就将毫无防备的墨上筠给带进了门,阎天邢另一只手关上了门,随后抓住她肩膀的手将墨上筠摁在了门上,另一只手撑着墨上筠耳边的门。
倾身一靠近,阎天邢就凑了过来,鼻尖近乎贴着她的,呼吸交缠的瞬间,房内的气氛顿时暧昧起来。
阎天邢抬了抬眼睑,顿时清明的眼眸直视着墨上筠的凤眼,两双眼睛的距离相隔得极近。
门一关,门内光线很暗,只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墨上筠视野内陷入一片黑暗,可,她却清楚的感觉到,阎天邢是能看得清她的。
短暂的停顿过后——
阎天邢摁住她肩膀的手掌一松,手指从她的发丝缠绕而过,最后,暧昧而挑逗地出声,“来,就这个点敲门一事,请给个合适的理由。”
墨上筠一拧眉,刚想说话,就听到他慢悠悠地补充道:“如若不然,我就当你对我发出邀请了。”
闻声,墨上筠微微一愣,随即才意识到什么,顿时老脸一红,一脚朝阎天邢踢了过去。
阎天邢似乎早有准备,她出脚的那一瞬,他的手就挡了过去,生生将她的膝盖挡住。
又靠近了几分,阎天邢直视着她的眼睛,性感的嗓音将语调轻轻上扬,“嗯?”
------题外话------
老夫的少女心……病都被阎爷治好了,/(ㄒoㄒ)/~
“嗯?”
轻轻的一个字,悠悠然飘落于耳畔,性感沙哑的嗓音,暧昧低沉的语调,随着夜色缓缓划过,勾得人心痒痒。
墨上筠嘴角微微一抽。
妈的。
这声音……真是要了命了。
片刻后,墨上筠平静地迎上阎天邢这妖孽的视线,一字一顿道:“来拿你昨天的训练计划。”
意思差不多。
其实是恶趣味发作,吵醒阎天邢,顺带问一问昨天的训练。
不过听他说,跟拿训练计划,其实也相差无几。
阎天邢微微一顿,瞧了眼拼劲全力扫兴的墨上筠,手指从她耳畔滑到下巴处,随后轻轻勾着她的下巴,语气愈发暧昧,“这么晚,你说我信吗?”
墨上筠眉头微动。
随后,将抬起的腿放了下来,站得笔直的,不动声色地盯着阎天邢,“阎教官……”
话音未落,阎天邢的手指抵住了她的唇,封住了她义正言辞的话。
空气顿时静默下来。
两人靠的极近,几乎是紧贴在一起,两双眼睛短暂的对视着,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将两人的轮廓看的愈发清晰。
“那什么,”过了好半响,墨上筠看着阎天邢那完美无缺的脸,才抬手将阎天邢的手打开,慢条斯理地开口,“谈点私事,也不是不可以。”
“哦?”
阎天邢微微扬眉,视线一寸寸地从她脸上扫过。
墨上筠懒懒抬起眼睑,迎上他的视线,继续道:“不吃回头草一事,能先解释一下吗?”
唇角勾起抹浅笑,阎天邢一抬手,手指从她的额头划过,将细碎的发丝拨开,下一刻,手指抓住她的帽檐,稍稍用力,就将帽子推到了一边。
他盯着墨上筠,不紧不慢道:“我想过了,上次没吃到,不算数。”
“哈?”
如此不要脸的解释,让墨上筠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墨上筠同志,”阎天邢声音低低的,漫不经心的语调里,却夹杂着几许慎重,“重新追你,不算晚吧?”
倘若先前所说的追求,存在一定的试探和玩味,但现在,更多的是肯定和执着。
墨上筠停顿片刻。
随后,哼了一声,斜眼道:“晚了。”
“这么傲娇,嫁不出去的。”
阎天邢轻笑一声,伸出手指,捏了捏墨上筠的脸。
皮肤嫩滑,可太瘦了,手感并不好。
墨上筠一掌拍开他的手,挑眉道:“好歹有人追。”
不像某些人,连前女友都不把他放心上。
“是,你厉害。”
阎天邢从善如流道。
反正是默认了,阎天邢也懒得跟她计较。
“哥们儿,虽然我还单着,你仗着你这张脸,还有可趁之机。”墨上筠抬起手,沉重地拍了拍阎天邢的肩膀,“但稍稍透露一下,我们家的长辈都不是颜控。”
墨上筠虽然不知道墨家和阎家是什么瓜葛,但,墨沧的态度很明确是毋庸置疑的。
——年轻人,要知难而退。
这一句话,墨上筠想了想,觉得自己年龄不适合,于是默默地咽了回去。
“没事儿,我跟你不太一样。”阎天邢眯了眯眼,淡定从容道,“除了颜,还有别的。”
“路漫漫兮……”墨上筠抬起眼,朝他笑了一下,“邢哥,加油。”
这幸灾乐祸的欠揍模样,让阎天邢看的又好气又好笑,视线无意中落到那轻勾的唇上,唇形很漂亮,唇角微微上扬,隐匿着戏谑的笑意,无端的勾人。
让人移不开眼。
“私事谈完了,”浑然未觉的墨上筠,抬手去拿帽檐,打算戴正一点儿,“训练计划……”
“待会儿再说。”
墨上筠话音未落,就被阎天邢的话打断。
莫名间,未等她说话,阎天邢微微低下头,便封住了她的唇。
帽檐依旧歪歪扭扭的,墨上筠下意识睁大了双眼,视野内是阎天邢那无限放大的脸,锋利的剑眉,好看的星目,深邃不见底的寒眸,清晰而又朦胧的轮廓。
唇畔传来微微刺痛,让墨上筠稍稍回过神,随即微微眯起眼,看着得逞后欲要退开的阎天邢,手一抬,揪住了他的衣领,往前一拉,双唇紧紧贴着,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后,墨上筠毫不客气地狠狠咬了一口。
阎天邢刺痛地皱起眉。
但此时,墨上筠已经松开他的衣领,顺势脱身。
人没有溜走,阎天邢仗着身高优势,手一抬,将墨上筠给捞了回来。
手勾住墨上筠的肩膀,阎天邢微微低着头,好笑地看着她,勾唇笑问:“这都要报复回来?”
眉头微动,墨上筠右手握拳,猝不及防地给了阎天邢小腹一拳,见到阎天邢眉头紧紧蹙起后,才收了手。
“这才叫报复。”
拍开阎天邢搂着她肩膀的手,墨上筠纠正道。
------题外话------
评论区近期负能量很多,瓶子也比较暴躁,为了能安心码字,暂时不来评论区了。
墨上筠说完就走。
但,刚刚一转身,阎天邢的手就抵在了门上。
再一次制止了墨上筠的行动。
墨上筠刚刚顿住,另一只手从身后搭在了她右肩上,阎天邢站在她身后,稍稍往前一步,俯身向前,贴近她左耳道:“那,刚刚是调情?”
墨上筠一恼火,纵然背对着他,左手握拳,直接朝阎天邢的脸挥了过去。
这次早有准备,加之墨上筠并没有过于用力,阎天邢不费吹灰之力地抓住她的手腕。
墨上筠侧过身,一个冷眼扫过来。
阎天邢一本正经道:“不是要拿训练计划吗?”
墨上筠:“……”
这话题转换够快的。
“行,”将手腕挣脱出来,墨上筠干脆转过身,正面看着阎天邢,“训练计划呢?”
“等着。”
交代了两个字,阎天邢撑着门的手一松,借着手长的优势,‘啪’地一声开了宿舍的灯。
视野顿时明亮起来。
墨上筠大致扫了眼这间宿舍。
左边是衣柜和书桌,右边是床铺,外面有洗手间和走廊,跟她们的宿舍一模一样。
开了灯的阎天邢,直接转身,走向书桌,拉开右边的一个抽屉,把一份文件给拿了出来,放到桌面。
“能拿走吗?”
墨上筠耸了耸肩,朝阎天邢问道。
微微偏头,阎天邢笑眼看她,“你说呢?”
墨上筠嘴角微微一抽。
这架势,摆明了不行。
将文件搁在桌面后,阎天邢直接转身,用杯子去饮水机那边给墨上筠接了一杯温水,随后回来将其放到文件旁。
注意到还站在门口附近的墨上筠,阎天邢掀了掀眼睑,打趣地问:“怎么,想赖着不走了?”
“你长得好看,多看两眼。”墨上筠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随后,直接走向书桌。
阎天邢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看着缓步走来的墨上筠,唇角微微一勾,伸手将椅子拿出来,眼看着墨上筠从善如流地坐下,他俯下身。
“不急,”手在墨上筠头上一拍,阎天邢低声道,“看一辈子都行。”
“……”墨上筠默默地将他的手打开,“别动手动脚的,我喜欢矜持的人。”
“……”
久久没听到身边有动静,墨上筠心有好奇,抬眼朝旁边看了眼,赫然发现阎天邢脸上满是笑容,似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墨上筠咬咬牙。
怎么没把他眼珠子笑出来?
“你笑什么?”墨上筠冷飕飕地威胁。
“高兴。”
阎天邢眉眼笑意不减。
说完,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墨上筠眸色微微一沉,片刻后,见到他拿起床铺旁挂着外套,准备穿上时,才收回了视线。
没意思。
这么想着,墨上筠将文件翻开。
本就是冲着文件来的,墨上筠也打算看完就走,可连安静地看一个训练计划都不行,阎天邢任何动静都清晰地传递过来——
穿衣,穿鞋,戴帽子,洗漱,喝水……
哪怕是丁点的动作,都没有被墨上筠的耳目过滤,反而非常清楚明了地被发现。
让墨上筠完全没心思静下来看计划。
“诶,”将笔往桌上一丢,墨上筠往后一倒,连椅子都倾斜起来,她偏着头,看着正往这边走来的阎天邢,挑了挑眉,“能安静点儿吗?”
“墨上筠同志,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算什么吗?”
阎天邢走过来,直接把墨上筠倾斜的椅子抬起来,放回了原位。
“……”墨上筠剜了他一眼。
“迁怒。”
阎天邢老神在在道。
墨上筠眼眸一眯,手中的文件朝他飞了过去。
头一偏,顺利躲过墨上筠的文件袭击,阎天邢伸手将文件于半空中抄过去,随后笑眼看向墨上筠。
“大清早的,发火对身体不好。”
走至她右侧,阎天邢将文件放回桌上,以长辈的口吻语重心长地教导。
墨上筠冷眼看他,“去泡杯茶。”
“行。”
阎天邢非常自然地将桌上的水杯端走。
墨上筠扫了眼那水杯,还余下近半的水,沉默片刻,墨上筠就当没有看到一般,将视线给收了回来。
他要这么幼稚,那就由得他吧。
不过——
这追求的日期,适当延长就是了。
墨上筠这么想着,重新将文件给翻开。
注意到安心在泡茶的阎天邢,墨上筠也将心思收拢,不紧不慢地浏览起训练计划来。
但,计划比想象中的……
普通。
可以说,极其普通。
普通的组合训练,体能跟其他技能相互衔接,只能说各个项目的安排很科学,并没有给人什么惊艳感。
换句话说,安排的很不错,但,没有墨上筠所期待的那般。
“这种训练计划……”见到端着茶回来的阎天邢,墨上筠再次往后一倒,椅子顺势倾斜,墨上筠抬眼看着他,“你是怎么做到,让学员这么恨你的?”
“你是怎么做到,让学员这么恨你的?”
问话时,墨上筠轻轻扬眉,神色间夹杂着调侃和戏谑。
“墨上筠同志,目光不能太短浅。”阎天邢不紧不慢走过来,一只手将墨上筠的椅子再次推起来,随后将杯子放到了桌上,继续道,“训练计划,并不代表训练手段。”
墨上筠微微眯眼。
训练计划,确实不代表训练手段。
就像她的训练计划,集体通过。可在真正训练的时候,季若楠还是会跟她产生一定的分析,并且对她的手段存在质疑。
不过,倒也越来越期待,阎天邢真正训人的时候,是怎样的场面。
“我先走了。”
放下文件,墨上筠准备起身。
阎天邢抬手摁住她的肩膀,慢条斯理道:“把茶喝完。”
墨上筠看了眼热气腾腾都那杯茶水。
一时半会儿是喝不完了。
“顺带,讨论一下训练的问题。”
将另一张椅子拖过来,阎天邢在墨上筠身边坐下。
“你说。”
墨上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下杯中的茶叶。
茶叶刚刚泡开,水面荡起涟漪,漂亮的绿茶在水中翻滚,转而顺着水波的平静,茶叶缓缓地沉落于杯底。
阎天邢将文件翻开。
但,刚刚翻开了一页——
墨上筠忽的抬头,朝阎天邢问:“季教官的检讨写了吗?”
“嗯。”阎天邢一顿,微微点头。
若不是墨上筠提醒,他怕是想不到这件事。
墨上筠喝了口热茶,挑眉问:“看看?”
“在办公室。”
阎天邢眸色沉了沉,颇为不爽道。
“哦。”墨上筠眼珠子转了转。
顿了顿,意识到时间不太对劲——检讨是季若楠昨天早上给他的,A组的事情是季若楠昨天中午处理的,那个时间,墨上筠都不在。
在所有教官中,除了身为总教官的他,还有当事人季若楠,就只有萧初云一人知道了。
眉头微微一拧,阎天邢俨然意识到什么,沉声问:“主意是你出的?”
“嗯。”
墨上筠坦然应声。
阎天邢斜了她一眼,“怎么,脑子进水了?”
偏了偏头,墨上筠一本正经道:“这叫乐于助人。”
还乐于助人呢……
B组对她反抗的时候,A组可是一直在看戏的。
虽说见到两个小组和睦相处,教官之间互帮互助,身为总教官的阎天邢应该欣慰才是,可一想到是墨上筠出的主意,阎天邢的心就不知怎的偏得连方向都找不到了……
“不说这个,”摆了摆手,墨上筠转移这个话题,“昨天上午的跑步,晚上的交警严查,还有组织训练,都是你故意安排的?”
“嗯。”阎天邢淡淡应声。
“谢了。”墨上筠干净利落地道了声谢,随后又慢悠悠地补充,“另外,陈叔让我给你带句话,这些年轻人的体能,还是需要好好加强。真连中年人都比不过的话,还是有点丢脸的。”
听完,想到牧程中午回来,义愤填膺跟他控诉,有个中年男人硬是要提着一堆的菜跟他们比跑步,将一帮战士刺激的热血沸腾……
眸光微闪,阎天邢从善如流道:“接下来这一周,加强体能训练。”
就体能训练一事,墨上筠和阎天邢都达成了共识。
并且,在其余教官起床之前,将情况讨论了个大概,然后一起出了宿舍,回到各自的办公室。
早上的时间,墨上筠粗粗将昨天的训练成绩过了一遍,又去阎天邢办公室将季若楠的检讨看完,回来后,时间就差不多七点了。
刚想去食堂,阎天邢就准时来敲门了。
“去吃早餐。”
站在门口,阎天邢看着墨上筠,直截了当地道。
“行。”
没有推辞,墨上筠站起身。
没直接走向门口,而是拉开抽屉,去找放到里面的折叠雨伞。
“我带了伞。”阎天邢出声提醒道。
墨上筠一顿,抬眼看去,果不其然见到他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雨伞,黑色的,很大,足够容纳两人。
想了想,墨上筠没太在意,同阎天邢一起出门。
离开宿办楼时,刚过七点,学员们的晨练基本都已结束,去食堂的路上,共撑一把伞的墨上筠和阎天邢,正好遇见带着学员一起去食堂的季若楠和澎于秋。
两人深深地看了这边一眼,就连学员们,都用一双双充斥着好奇和疑惑的眼睛,表达着他们对墨上筠和阎天邢二人的八卦热情。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光明正大地共撑一把伞,实在是有点让人想歪啊。
察觉到那些视线,阎天邢眼睑一抬,不紧不慢地朝那边扫了眼。
顿时,所有学员,连带季若楠和澎于秋,都下意识收回视线,避开那带着杀气的目光。
“走。”
阎天邢抓着伞柄,偏头朝墨上筠说了一个字,随后便同墨上筠一起离开。
墨上筠朝那边看了几眼,感觉气氛怪怪的,却权当昨日阎天邢在这群人心里留下了一定的心理阴影。
宽大的雨伞下,两人并肩而行,有噼啪落下的雨水在伞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往四处散开,却没有一滴溅到墨上筠身上。
三分之二的伞,都在墨上筠的头顶。
季若楠和澎于秋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神情皆是有些意味深长。
今天早上,隔壁的302……似乎有什么动静。
*
内心坦坦荡荡的墨上筠,和显然别有居心的阎天邢,端着早餐,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一起。
“警局那边,什么情况?”
咬了口馒头,墨上筠朝阎天邢问道。
今早,陈路也联系过她,大致是跟她说了下昨晚到今早的情况。
沈惜暂时没有危险,打算过两天就回去继续工作。
沈青没有大碍,只是受了点惊吓,对具体情况一无所知,只当是运气不好遇到了绑匪,沈惜和陈路都没想跟她说明实际情况,干脆让她长个教训算了。
八个嫌疑人都已被抓捕,毒品和绑架这两个问题,加之那么多官兵参与的事,都让警察非常重视,但陈路在这边的警局没有熟人,加之他并非当事人,参与进来也不好解释,于是大谈不到具体的情况。
眼下,就只能从阎天邢这里得到消息了。
阎天邢看了看她,也没有隐瞒,直接道:“昨晚有人给他们透露身份消息,现在就等证实了。”
“什么人?”墨上筠眯了眯眼。
“匿名消息,查不到。”
“送毒品那个?”
“十有八九。”阎天邢几乎肯定道。
放毒品,外加举报信息,这两个行为的目的几乎是一致的——让那些人不能轻易逃脱。
既然是同样的目的,那,极有可能是同一批人做的。
就是幕后那人隐藏的太深,身在明处的军方和警方,都很难去彻底清查。
“透露的是什么身份?”墨上筠又问。
“云城边境活动的贩毒团伙。”阎天邢慢条斯理道。
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语调和口吻如常,也没被任何人发现异样。
墨上筠眉头冷不丁拧起来。
如果对方透露的消息是真的——
那,周远极有可能惹到了贩毒团伙。
军人出身,尤其是特种兵,加之是陈路欣赏的人,怎么会跟贩毒团伙扯上关系?
就算是打击毒贩,那也是缉毒警察的事儿才对,而缉毒警察也不可能会让一个退伍军人参与其中。
墨上筠想不出所以然。
半响,墨上筠问:“最后两个县,有他的踪迹吗?”
眉头微动,阎天邢道:“没有。”
墨上筠轻轻拧眉。
“还有,你那个小师妹。”阎天邢不紧不慢道。
“怎么?”
墨上筠疑惑看他,又咬了口馒头。
颇有深意地看着她,阎天邢道:“抓了个逃犯。”
“……”
墨上筠慢慢地将馒头咽了下去。
然后,喝了口豆浆。
“仔细说说。”墨上筠挑了挑眉。
她分明记得,司笙说的是“破坏公物的”。
阎天邢道:“据逃犯供词,他翻过两座山,刚来到公路上,不小心将路边的栏杆扯下来,结果就被揍了。”
------题外话------
这件事告一段落,但请各位不要忘了周远,此人估计要两百万字以后才会现身。很!重!要!
唔,陈军是谁,你们肯定忘了……(*/ω╲*)此人不仅这篇文出现过,《军门暖婚之封少拐妻》中也出现过。对了,其实安逸和安逸客栈,都在《军门》中出现过。呃,我估计安逸是谁你们现在已经摸不着头脑了……〒_〒
据陈军的描述,他们抵达的时候,场面很惨烈,逃犯被揍得惨不忍睹,捆住手脚直接丢到草地里,看到警察来的时候,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嚷嚷着再也不破坏公物了。
情绪比想象中的要激动很多。
在审讯中,逃犯表示,抓住他胖揍的女侠,说是闲得无聊,然后就“破坏公物”的问题,跟他上了二十来分钟的思想教育课。
最后接到了个电话后,才离开。
至于那个逃犯,陈军本来是打算让他走的,可给他松了绑之后,此逃犯似乎是被女侠的思想教育所打动,然后将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连逃犯一事也都说了出来。
并且非常虔诚的忏悔,今后要好好做人。
墨上筠安安静静地听完。
出奇的,不算很意外。
怎么说,这事儿似乎是挺奇葩的,按照司笙这性子,做出这样的事,引导出这样的结果,倒是挺正常的……
“我估计,”墨上筠拿起另一个馒头,朝阎天邢笑道,“她料到逃犯有问题。所谓的思想教育,应该是威逼利诱。”
没办法,一个人教出来的,性情上多少也有些相似。
她家的外公,可是一枚正宗的奇葩,不然教出来的女儿、也就是墨上筠的亲妈,性情怎么可能……那么的一言难尽。
墨上筠倒是有些庆幸,自家爷爷给她找了几个老师,让她成功脱离了外公的魔爪。
“嗯。”
对此,阎天邢并不惊讶。
普通人或许不会细想,但一般会思考的人,对于一个翻越两座山,狼狈不堪的路人,心里多少会有些猜想。
因是逃犯在情绪激动时的讲述,所以并不一定完全准确。
墨上筠的小师妹,怕不是第一时间就冲上去揍人,而是试探过,确定此人有问题,然后才对人进行殴打……
当然这行为显然不对,被警察抓到也不好解释,所以她才会将报警的事交给墨上筠。
就逃犯的问题,墨上筠没有兴趣多做了解,只把司笙所做的事给了解清楚了,然后就幕后相助之人的身份,还有贩毒团伙的信息,墨上筠跟阎天邢多打听了几句。
幕后相助之人,两人都将思路理了一下,可能是团体,也有可能是个人,但是个人的可能性很小——毕竟想要弄到这么多的毒品,并且来无影去无踪,有反侦察意识的,也算是一个奇人。
如果是个人,可能是因暂且未知的理由同团伙结下仇怨,也有可能是周远找来的帮手,当然,更有可能是别的原因。
如果是团体,那就有可能是跟贩毒团伙有一定利益冲突、存在恩怨,借此机会来打击贩毒团体。
只是这两者的可能性都有待商榷。
困住这九个人,并不能让警察追根究底地挖到他们的老巢,顶多是给对方一个警告,对老巢的伤害力并不大。也就是说,做出这样大的动作,达到并不明显的效果,显然是不明智的。
也存在保护沈惜的可能。
可,如果周远已经能拜托他人保护沈惜,应当不会找到陈路,最起码,也会跟陈路他们知会一声。同时,以周远的性子,更不会跟能随意拿这么多毒品的人同流合污。
两人分析下来,所有的可能都存在破绽,有不合理的地方,虽然也在于他们掌控的信息不全面,但两人都觉得这猜想有点儿偏。
“先吃你的。”
没讨论出个接过来,阎天邢敲了敲桌面,朝墨上筠提醒了一句。
墨上筠看了眼自己的早餐。
第二个馒头都没有吃完。
再去看阎天邢的早餐……竟然快吃完了。
墨上筠嘴角微抽,立即低下头去吃早餐。
阎天邢垂下眼睑,打量着她心不在焉吃早餐的模样,眼底闪过抹飘忽不定的情绪。
除了两人放到明面上来讨论的可能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就是他昨晚凭直觉猜测的……冲着墨上筠来的。
对方显然是清楚墨上筠的能力,所以才没有在墨上筠所在的道路上事先做出什么行动。
而,连他都摸不透墨上筠的实力,不认识墨上筠的,又怎么会了解?
就算是墨上筠的老师、陈路,怕是也很难放心让墨上筠一人去追踪这么多人。
也就是说,这个幕后的人,对墨上筠的实力有一定把握,不实行干扰,或许还是让她有发挥、展现的机会。
综上,单纯冲着墨上筠而来,顺带帮沈惜一把的,也不没这个可能。
但是看墨上筠的状况,是压根没有往自己身上想,好像完全没有认识能办到这种事的人的可能性。
既然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阎天邢也就暂且将这个在墨上筠看来“完全没可能”的想法压制下来,没有跟她直说。
对阎天邢这般猜测毫无想法的墨上筠,安安心心地吃完了这一顿早餐。
然后,跟早已吃完早餐的阎天邢一起离开。
留下食堂内偷偷观看的大堆惊讶目光。
不得了了!
昨天把他们折磨的半死不活、心灵受到严重摧残的阎王爷,今天竟然对他们同样变态的墨教官这么温柔!
“你捏我一下,我就想知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看到这一幕的辛双,生无可恋地朝一旁的人说道。
安辰从他身边路过,正好听到辛双的话,顿住脚步,见到一旁那人犹豫不决的模样,直接伸出手,在辛双胳膊上狠狠一捏。
“擦擦擦!”
辛双疼的直骂娘。
一拍桌,注意到是安辰,眼睛登时就瞪直了。
安辰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正色道:“不用谢。”
辛双:“……”
奶奶个熊!
去你娘的不用谢!
安辰没理会暴躁的辛双,直接走了。辛双身边一左一右两个人,赶忙抱住辛双的两边胳膊,生生把辛双拉回了座位。
冲动是魔鬼啊……
现在的分数太宝贵,因为这种小事而扣分,太不值了。
不值啊!
*
接下来两天,只需要负责夜间训练的墨上筠,加之下雨原因取消晨练,闲得近乎长草,所以每天除了上午检查完宿舍楼的卫生,墨上筠就穿着雨衣去训练场转悠。
也不是真的监督,B组学员自从跟她下过军令状后,就无比的自觉,也不知在阎天邢的训练里受到多大的刺激,在训练场上表现的特别亢奋,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卯足了劲往前面冲,整体成绩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倒是A组的学员,虽然有一批不甘落后的,可似乎还在“季若楠安排卧底”一事中没有缓过来,多少存在些许怨气。
有好几次,墨上筠路过某些A组学员,都听到她们在偷偷议论季若楠,也难免将她跟季若楠作比较。
以前被看笑话、针对的墨上筠,这个时候倒是成了榜样,一句“连墨上筠都没在B组安排卧底”,让她们对墨上筠的人品多少有所肯定。
墨上筠忍了忍,强行路过,并没有揭穿她们。
出了卧底的事儿,A组私下里对季若楠议论,部分人对季若楠有意见,这都是意料之中、理所当然的,而这些议论,最终也会随着时间而渐渐消失,季若楠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再一次征服她们。
但——
在这种负面消息里,扯上她,就不是很爽了。
这次在输了的惩罚上……
墨上筠忽然想下点功夫。
*
第二天,晚上。
也就是第三周的最后一天。
墨上筠结束了夜间训练往回走,一路来到宿办楼楼下,刚想往楼梯方向走,就听得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微微一愣,墨上筠定睛看去,还想是谁毛毛躁躁的,赫然发现是牧程。
“发生什么事了?”
见到急急忙忙的牧程,墨上筠叫住他。
“第三周PK结果出来了,准备去贴——”牧程赶忙说着,刚刚从墨上筠身边跑过,又及时刹住脚步,随后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喊了她一声,“墨教官!”
“墨教官!”
牧程喊得殷勤而慎重。
见他这神情,墨上筠忽然就猜到第三周的PK结果了。
“什么情况?”墨上筠顺势问了句。
眼珠子一动,牧程嬉皮笑脸地问:“猜猜?”
“B组超了多少分?”墨上筠反问。
“……”见到墨上筠满脸信心的模样,牧程嘴角微微一抽,扫兴道,“不多,也就十来分。”
“哦。”
墨上筠淡淡应声,没有什么反应。
牧程盯了她几眼,虽觉得在意料之中,但,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这人……没劲啊,太没劲了。
生活的乐趣都感觉不到。
这时——
楼上,又有人走了下来。
两人视线刚转移过去,就见到季若楠的身影。
同样,注意到他们俩的季若楠,率先朝墨上筠道:“墨教官,恭喜。”
“夜宵。”
墨上筠笑眼看她,非常直截了当地提醒。
季若楠愣了愣,回过神来,心想这人真是一点都不吃亏,随即点了点头:“行,明晚请你们吃夜宵。”
说着,季若楠又问:“几点开始?”
墨上筠想了下,继而挑眉,“八点。”
八点。
也就是说,八点之前,完成女兵所有的训练。
这个任务有点艰巨,季若楠稍作思忖,想着不加练的话,努力一把应该也能完成。加之这件事本就是她答应过墨上筠的,中途返回不行,时间太晚学员玩的不尽兴,所以还是下定了决心。
“好。”
季若楠肯定回答。
听对话猜出大概的牧程,笑嘻嘻地在旁问:“能加我一个吗?”
“你有时间吗?”墨上筠淡淡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戳中了要害。
牧程:“……”
人与人之间,真是一点儿温暖都没有了。
“要一起去宿舍楼吗?”季若楠及时转移话题,免得牧程脆弱的心灵继续受到伤害。
“不了。”
墨上筠耸了耸肩。
输了,她还可以过去逛一圈,象征性地做一做思想教育工作,但赢了……看一群傻子乐呵,也没什么意思。
跟两人摆了摆手,墨上筠直接走向楼梯。
季若楠和牧程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墨上筠这反应,确实让他们说不上惊讶,于是纷纷收回视线,直往宿舍楼走。
墨上筠回到办公室。
她的办公桌上,摆放了一份最新的成绩统计。
坐下来,墨上筠花了点时间,将这份统计一一看完。
这一周,B组的长进确实很大,A组也不甘示弱,虽然季若楠和卧底那件事,给她们带来了一定的冲击,但大部分都没有因此影响到训练。
在紧追不舍的B组逼迫下,她们就算再如何难以平静,也会将心思放到训练上。
在这些尖兵的眼里,保证她们的胜利,比什么都要重要。
将这份统计看完,墨上筠见到最后还剩一张,微微一愣,发现最后一张纸没有被装订起来,墨上筠便直接将其抽出。
一看,乐了。
明天A组的惩罚项目名单,由墨上筠在诸多的项目中挑选一个。
“叩。叩。”
门被敲了两下。
闻声,墨上筠抬了抬眼,见到站在门口的阎天邢。
敲完门,阎天邢便直接走进来,手里拿了个热水杯,不紧不慢地走近墨上筠的办公桌。
“来得正好。”
墨上筠将手中的纸张往桌上一放,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
“喏。”将水杯放到墨上筠手边,阎天邢适时在一旁停了下来,随后低声问,“怎么?”
直接把纸张推到阎天邢跟前,墨上筠不紧不慢地道:“帮我挑挑,哪项惩罚最合适。”
“赢了?”
唇角轻轻勾笑,阎天邢顺势将纸张拿了起来。
拿起水杯,往后一倒,墨上筠靠在椅子上,将瓶盖拧开,“嗯。”
阎天邢扫了一眼。
所有的惩罚项目,都是教官和助教一起想的,做了汇总后,最后给他看了一遍。
反正当时是学员惩罚,阎天邢并没有在意,扫一眼就过了。
现在仔细看来,出了前面几个还算正常之外,其他的……都有点恶趣味。
而,墨上筠标注的,全部都是最后几个项目。
什么挠痒痒五分钟不笑;横抱男兵过独木桥;五人六足在规定的时间内跑四百米……
“你们上次的惩罚,是站军姿吧?”
嘴角微抽,阎天邢委婉地提醒道。
“嗯。”
墨上筠非常坦然地点了点头。
当时的惩罚,也是季若楠选的,她没有参与。这一次的惩罚,由她来选……合情合理。
既然由她来选,那自然是不受限制,所有的项目都是写在名单上的,名单被通过,那上面所有的项目都可以选,她又没有强行去加,选上面任何一项,都是理所当然。
谁能说她的不是?
------题外话------
说个事。
今早有朋友戳我,说《王牌狙击之霸宠狂妻》被抄袭了,我一看,从书名、简介、封面、内容……基本上就是稍作改动,就连主角的名字,都有重复的字。乍一看,还以为是同人文呢。
虽未跟作者接触过,但也可见作者对《王牌》研究之用心。
当然,事情现在已经解决,可这里奉劝一句,与其冒着风险、花心思抄袭他人的文,倒不如对自己的文多花点心思,别人的终归是别人的,自己写的时候也该不踏实才对。
写文这件事吧,瓶子一直觉得不能敷衍了事,总得对得起作品,对得起自己啊。
*
还有二更,(*/ω╲*)瓶子之所以晚更,其实是姨妈来了,疼了一天一夜了,/(ㄒoㄒ)/~
打量了墨上筠两眼,阎天邢唇角忍不住上扬,这丫头的腹黑劲,就喜欢用在这种地方。
当然,无伤大雅,也……挺可爱的。
“倒数第二项吧。”
将名单放下来,阎天邢给她出主意。
“那就最后一项好了。”
墨上筠悠悠然地接过话。
“……”阎天邢稍作停顿,无语地看着她,“感情你问我,是做排除选项的?”
扫了眼水杯里的热牛奶,墨上筠眸色微微一沉,“没办法,老人家比较肤浅。”
阎天邢斜了她一眼,“喝了。”
顿了顿,墨上筠嫌弃地看着手中的水杯,一本正经道:“牛奶这东西——”
“能够表现对下属的关怀。”阎天邢干脆地打断她的话。
墨上筠:“……”
妈的。
说不过她,还知道强词夺理了。
犹豫地盯着牛奶看了几眼,墨上筠最后一咬牙,微微仰头,将水杯递到嘴边,把里面的温牛奶一饮而尽。
“喏。”
回味着那令人难受的味道,墨上筠将空的水杯递了回去。
阎天邢好笑地接过来,看着她苦着一张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愈发地浓厚起来。
平时吃什么都不挑,挺好养活的,但牛奶、甜品等东西,却完全不沾。
花心思请她去吃贵的美食,她更喜欢待在小吃街搜刮吃的。
明明家里并不缺钱,可在外见到他人奢侈,必须在心里暗搓搓的吐槽。
也是服了她了。
“没有下次。”
并不知阎天邢在想什么,墨上筠权当是不好的事,微微眯起眼,警告地朝阎天邢说道。
眉目间浮现出淡淡地杀气。
阎天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买了很多。”
“自己喝!”墨上筠扫了一记冷眼给他。
“行,明天陪你。”
阎天邢非常坦然地点了点头。
墨上筠:“……”
这男人,愈发听不懂人话了?
凉飕飕地盯着他,阎天邢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理解不了墨上筠的话语,并且觉得自己特别贴心’一样。
收回视线,墨上筠将桌上的纸张拿起来,慢条斯理地将名单从头到尾浏览一遍。
视线落到最后一个项目:五分钟内,五人六足四百米。失败的小组,苦瓜汁伺候。
墨上筠摸了摸下巴。
不知道炊事班购买的苦瓜够不够。
“这是什么?”
阎天邢注意到一堆文件夹里夹杂的一抹红色,眉头一挑,伸手便去拿。
“阎教官。”
墨上筠阴森森地喊他。
手指触碰到那抹红色——准确来说,是红纸片的一角。
阎天邢顿了顿,隐隐猜到什么,将手指给收了回来。
“还有事吗?”阎天邢毫不心虚地朝墨上筠问。
“没有。”
墨上筠漫不经心地回道。
阎天邢眼睑一抬,“一起走。”
“哦。”
墨上筠应了一声,随后拿起了一旁的红笔,在最终的选项上打了个勾,随后站了起来。
绕过阎天邢,墨上筠将纸张放到了季若楠的桌面。
阎天邢不声不响地看着她的动作。
这丫头,在气人这项本领上,应当是练得炉火纯青了。
“走。”
走至灯的开关旁,墨上筠果断地朝阎天邢招了招手。
阎天邢往门口走。
然——
刚走到一半,就听得‘啪’地一声,灯给关了。
“啧,腿脚不行啊。”
一瞬暗下来的黑暗中,只听得墨上筠优哉游哉地说了句风凉话,然后一个闪身,出了门。
阎天邢脚步在原地一顿,眼看着墨上筠闪身而出的身影,那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动作以及毫无留念的背影,全然让他哭笑不得……
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丢下阎天邢的墨上筠,拍了拍手,不紧不慢地走向楼梯。
刚走了两个台阶,就感觉到一只手伸了过来,墨上筠刚欲抬手去挡,那只手就抓住了她的肩膀。
墨上筠顺势侧过身,一垂下眼睑,就见到了站在身后一个台阶处的阎天邢。
仗着身高优势,阎天邢就算在下一个台阶,高度都是跟墨上筠一个水平的。
当然,稍微的,还有那么点儿高。
不过全然被墨上筠给忽略不计了。
“墨年轻同志。”阎天邢往前一步,手一抬,搭上她另一边的肩膀,手肘一收,身上部分重量往墨上筠身上一压,轻挑眉头,“是不是要照顾一下‘腿脚不便’的老同志?”
墨上筠一偏头,见到阎天邢那张俊美到毫无瑕疵的脸上,清楚地写着“死、皮、赖、脸”四个大字。
“阎年老长官。”墨上筠喊了一声,左手一抬,抓住阎天邢的手腕,右手往后一伸,搭住了阎天邢的肩膀,“尊老爱幼,传统美德,来,我扶您。”
说着,真的“扶着”阎天邢就往上走。
本想膈应她一下的阎天邢,见她如此从善如流地配合,脸色没来由地阴了阴,感觉自己挖了个坑往里面跳。
楼下——
萧初云站在台阶上,听着这两人打情骂俏的,硬是没眼去看,装作耳聋了一般,等着两人完全走上去后,才一声不吭地往办公室走。
从二楼到三楼,没有见到别的什么人。
一直到302门口,墨上筠才松开阎天邢。
阎天邢一收回手,下意识扫了眼手腕,赫然见到手腕皮肤被墨上筠的蛮力给拧红,额角滴落几滴冷汗。
“小年轻同志。”
眼见着墨上筠要走,阎天邢直接伸出手,抓着墨上筠的后领,生生又将人给拖了回来。
“做什么?”
被拖得后退几步,墨上筠一偏头,把阎天邢的手给打开。
“请问一下,”勾住她的肩膀,阎天邢微微俯下身,凑到她的耳畔,声音低沉醇厚,“咱们婚后,你会不会家暴?”
“……”
墨上筠停顿三秒,才回过神来。
意识到被占了便宜,墨上筠嘴角狠狠一抽,眼睑一抬,横眼冷飕飕地盯着他,“阎老人家,八字还没一撇呢,想的太多,脑子容易瓦特。”
“这叫事先做好准备。”阎天邢面不改色道。
“滚。”
墨上筠一个手肘扫了过去。
瞧见这小暴躁的模样,阎天邢眼底笑意加深,轻轻松松挡住了她的手肘。
“好好睡。”唇角勾勒出好看弧度,阎天邢搭在她肩上的手一抬,隔着作训帽拍了下她的脑袋,“下次尊老爱幼,记得温柔点儿,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吃不消。”
“阎天邢,你要点脸会死吗?”墨上筠直咬牙。
真是被他打败了。
自从上次……这混蛋,就愈发的得寸进尺!
“嗯?”阎天邢鼻音微扬,似是不明所以,一字一顿地问,“谁说我这老人家腿脚不便的?”
……靠。
这男人绝对是欠抽!
墨上筠一抓住阎天邢的手,就打算朝阎天邢发动攻击,但刚刚一转身,眼角余光就见到楼梯附近一闪而过的身影。
当即一愣,又迅速将阎天邢给松开了。
随后——
澎于秋再三确定这边没有动静后,才在暗处轻咳一声,加重脚步故意走了几步,才走上了走廊。
墨上筠斜了阎天邢一眼。
阎天邢尤为坦然,眼底眉间唯有戏谑笑意。
笑笑笑。
笑死他算了。
墨上筠暴躁的想着,一转身,直接进了301的宿舍门。
后面,澎于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轻手轻脚地来到自己宿舍门前。
然,钥匙刚插到钥匙孔里,就听得阎爷凉飕飕地声音——
“看到什么了?”
澎于秋身形当即绷得笔直,钥匙一松,立正站好,铿锵有力地喊道:“报告,我什么都没看到!”
这意思,不是“没看到”,而是保证闭嘴,绝对不说出去!
阎爷摆明了是在封口啊……不心领神会一下,估计就没有好日子过了,澎于秋不敢不从。
阎天邢淡淡地收回视线,直接推开302宿舍的门,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而,站在原地的澎于秋,足足站了一分钟,才感觉浑身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半响,松了口气。
301宿舍,门内。
墨上筠站了片刻,等到走廊恢复平静后,才摸了摸鼻子,将宿舍内的灯给开了。
把作训帽扯下来,墨上筠将作训服的衣服拉链拉开,手指无意中碰到衣服口袋,触到什么东西,墨上筠微微一顿,手伸到衣兜里,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拿到物品,手掌一摊开,赫然发现两颗糖落到手心。
墨上筠愣了愣。
她自然不可能买糖,更不可能将糖随时带在身上。
衣服是早上换的,之后一直没有换下来过,一直到晚上,她都可以确定,兜里没有其他的东西……
再者,今个儿一天,近身的人,屈指可数。
只能是……阎天邢。
想到这个男人,墨上筠嘴角冷不丁抽了抽。
直觉告诉她,这是,喝牛奶的犒赏……
这混蛋。
墨上筠将糖往书桌上一丢,阴着脸去衣柜旁拿衣服,准备洗澡。
*
第二天。
一个晚上的时间,“B组胜利”的消息,已经顺利地传到了基地每个角落。
墨上筠负责这一天的晨练,几乎是刚一集合,就感觉到B组学员高涨的激昂情绪,还有男兵中诸多庆贺和打量的视线。
A组学员的气氛,相对而言,蜜汁尴尬。
墨上筠没有多言,一声哨响过后,第一时间安排好今早的晨练,然后就拍了拍手,示意他们自觉地晨练。
连续下了几日的雨,周围的山区有滑坡的危险,河水也暴涨起来,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也应当尽量减少在外的训练,墨上筠就勉为其难地将训练安排在露天的训练场和室内的健身房内。
至于程度……一如即让地能让人呕血。
但,习惯了墨上筠晨练的高强度,自然的,吐槽墨上筠的人也少了。
早晨,七点。
大部分学员按时完成训练,可一个个都气喘吁吁的,或趴或坐或弯腰,一眼看过去,很难见到几个站得笔直的。
视线扫到了B组女兵区域,墨上筠见到好些个正在朝她摆手,而唯一站着的人——游念语,视线正好跟她的对上。
一瞬间,一股凉意从那个方向直逼而来,墨上筠微微凝眉,眸色稍稍沉下来,但,也就几秒的功夫,游念语便转移了视线。
墨上筠朝那边盯了两眼,随后收回视线。
再次吹哨,将这一批完成训练的集合后,又集体解散去吃早餐。
一帮累的筋疲力尽的人,借着早餐的吸引力,总算打起了点精神来,勾肩搭背互相搀扶着走向食堂。
但——
B组不少人,并没有往食堂跑,而是直接朝墨上筠围了过来。
“墨教官!”
“墨教官!”
“嘿嘿,墨教官!”
……
一行人兴高采烈地朝墨上筠喊道。
眉头微动,墨上筠等到她们渐渐停下来,才问:“有事?”
“她们想问问,A组有什么惩罚啊?”唯恐天下不乱的梁之琼第一个探出头,直截了当地问,“听说教官跟学员一起惩罚,是不是真的?”
淡淡扫了她一眼,墨上筠微微点头,“真的。”
“那惩罚呢?”
“也是罚站军姿吗?”
“墨教官,我们这一次履行承诺赢了,有没有什么奖赏啊?”
……
墨上筠眉头一挑,手一抬,手指把玩着那枚众人都很熟悉的黑色哨子。
于是,声音渐渐地平息下来,所有人都自觉地闭上嘴,等待着墨上筠的回答。
然,不待墨上筠说话,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墨上筠后方传来——
“我知道我知道,A组的惩罚是五分钟内,四百米五人六足,不合格的会罚苦瓜汁。”
燕归兴致勃勃地朝她们讲述道。
说完,待到她们的注意力转移过来,又乐呵呵地继续道:“还有,一个非常劲爆的小道消息,今天晚上八点,季教官会请B组所有人吃烧烤,A组负责打杂。”
“我擦,烧烤!你从哪儿听来的?!”
“真的假的,A组负责打杂?”
“不是吧,我们输了就只是罚站,她们怎么牺牲这么大?”
……
面对诸多的疑惑,燕归朝她们挤眉弄眼的,眼神直往墨上筠身上瞥。
于是,这一帮子人,又期期艾艾地看着墨上筠,准备等着墨上筠的回答。
“嗯。”
墨上筠停顿了下,给了个准确的回答。
“墨教官,你简直太厉害了!”
“墨教官你真能耐!”
“我去,竟然能奴役一下A组,我们这不是在做梦吧?”
“墨教官,您这惊喜给的太大了点儿吧?”
面前一行人说着,便愈发朝墨上筠靠近,那眨着星星眼,充斥着不可思议的崇拜情绪的表情里,简直恨不得能直接冲上去将墨上筠给扑倒。
好在墨上筠的气场够强,在这么一大批人面前,依旧能将她们压制住,加之以往的霸道残酷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她们虽然心痒痒地想扑过去表达一下兴奋之情,可最终还是没有付诸于行动。
A组给她们打杂,肯定不是资源的,就像她们,宁愿花时间去训练场,也不会想着在A组面前服软来激励自己。
同样的,A组给她们打杂,也绝对不会是惩罚项目之一。
毕竟第一周的时候,她们输了,可当初的惩罚只是站军姿,想必A组的惩罚也不会太过残忍。
也就是说,季教官能请她们吃夜宵,A组能给她们打杂,肯定是墨上筠从中作梗……
自然,也只有墨上筠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才会给她们弄到如此大的福利。
“哔——”
墨上筠一吹哨子,将B组嘈杂的声音给压制下去。
抬手,将帽檐往上抬了抬,墨上筠坦然地看着她们,“鉴于A组连续两周领先,为了照顾A组的情绪,劳烦大家给A组学员留点面子,低调点儿,不要声张。”
“……”众人一愣,随后回过神来,异口同声地喊道,“是!”
按照墨上筠这意思,说是“留点面子”,实际上……怕是红果果的打人脸吧。
“散了。”墨上筠扬了扬眉。
“是!”
众人喜不胜收,结伴离开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在议论A组的事儿。
A组的学员,走过路过,面色青得不像话。
尼玛!
这还叫留点面子呢?!
生怕别人不知道A组输给她们B组似的!
简直能气死人!
“墨墨,高!”还留在原地的燕归,非常积极地给墨上筠竖起了大拇指,“实在是高!”
“燕万事通。”
“欸!”燕归受宠若惊地应下了这个称呼。
并且,非常识趣地朝墨上筠靠近了两步,嬉皮笑脸地看着墨上筠。
手肘一抬,搭在燕归的肩膀上,墨上筠朝他挑眉,“消息从哪儿打探来的?”
“A组!”燕归斩钉截铁道,“这真不是我故意打探的,完全是我路过的时候,人家主动说的。”
墨上筠:“……”
瞧这意思,怕是偷听到的。
顿了顿,墨上筠也没有追究,直接问:“A组什么情况?”
闻声,燕归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靠近周围五米后,才放心地朝墨上筠道:“她们昨晚就开了紧急会议,季教官把惩罚的情况跟她们说了,夜宵的事也跟她们说了,并且非常成功地处理了她们的暴躁情绪……不过嘛,把愤怒和失望也转化成斗志,A组现在正激情昂扬的想要超过你们B组呢。”
说到这儿,燕归故意一顿,轻咳一声后,眼珠子转了转,盯着墨上筠道:“那什么,墨墨啊,看在我们是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的份上……”
“嗯?”
墨上筠威胁地盯了他一眼。
“不不不,”燕归立即否定自己,随后笑嘻嘻道,“那什么,我其实挺好奇的,你穿过开裆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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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ω╲*)今个儿又有人跟在下说,以前一篇完结文被抄袭了……虽然时间有点远,但瓶子很懵啊……不知道近日撞到了什么鬼……哭唧唧,求顺毛。
“那什么,我其实挺好奇的,你穿过开裆裤吗?”
在燕归的记忆中,墨上筠从小酷到大啊,什么每个小孩穿开裆裤打滚、尿床的必备黑历史,完全没有听人提过……
虽然是在作死,但燕归也非常努力地克服了墨上筠给予的威胁。
墨上筠双眸一眯,“你找死吗?”
刚刚下定决心的燕归,立即感觉到浑身的寒意。
当下往后退了两步,讪笑地朝墨上筠道:“嘿嘿,墨墨,我就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话说回来,晚上提前完成训练,能不能蹭个烤串吃?”
“可以。”
收回眉目的冷色,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懒洋洋地应声。
“真的啊?”
本是转移一下话题的燕归,听到这样肯定的回复,当即眼睛亮了亮,简直不可置信地看着墨上筠。
“嗯,”墨上筠微微点头,继续道,“不过,有个条件。”
“……”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燕归犹豫了下,心想对墨上筠给予的任务义不容辞,于是勇敢地站了出来,“行,你说!能做到的,我绝对做到!不能做到的,我……”
想了想,燕归表示对自己自信心爆棚,尤为认真地保证道:“嗯,在我这里,没有做不到的事儿!”
斜了他一眼,将那欠抽又欠扁的模样看在眼底,墨上筠差点儿扫他一个飞腿。
这小子,简直越来越贫了。
“你说,你说。”
燕归很快换上一副正常的神态,可面对墨上筠的殷勤,却没有少上半分。
“过来。”
墨上筠朝他招了招手。
燕归立即侧耳过去,动作尤为积极。
墨上筠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听完,燕归立即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了墨上筠几眼。
半响,自认为自己够毒的燕归,佩服地朝她竖起大拇指。
厉害!
“再打听个事儿。”
没有就先前那个问题继续下去,墨上筠神色淡然地转移话题。
“行,你问。”
燕归迫不及待地道,搞得像他在打听事一样。
墨上筠微微拧眉,问:“阎天邢做了什么,让你们这么怕他?”
提及“阎天邢”,燕归的脸色,没来由地变了变。
“这个嘛……”燕归欲言又止。
“怎么?”
墨上筠打量地看了他一眼。
前两天没有打听,是因为墨上筠想亲眼看看,阎天邢到底是如何带兵的。但今天早上的晨练,阎天邢过来了一趟,墨上筠明显能感觉到,本来就发挥自己最大极限去训练的学员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咬着牙想要突破自己的极限。
就连某些完全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训练、所以优哉游哉放慢速度的尖兵,见到阎天邢,都是完全换了个模样,恨不能阎天邢面前展现自己最完美的状态。
这明显的态度转变,成功激起了墨上筠内心的好奇情绪。
“这个,”燕归面上难得浮现出明显的迟疑,道,“我也不好说,总而言之,简单粗暴,手段非常残忍!”
前面二十来天,阎天邢基本不在训练场现身,他们都快要忘了阎天邢的存在了,可上次带兵一天,简直刷足了存在感……
非常清楚的告诉他们,什么叫集训营的训练,什么叫真正的残暴,什么叫墨上筠的手段只是毛毛雨。
墨上筠好奇地打量了燕归几眼。
燕归无辜地朝她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现。
“滚吧。”
墨上筠摆了摆手。
“喳!”
燕归麻利儿应声。
下一刻,迅速地溜没了影。
偏了偏头,看着燕归离开的背影,墨上筠眉头微微一动,转而将好奇心慢慢收了回来。
就算亲眼见证,时间也不远了。
等着吧。
墨上筠这么想着,将内心的好奇压制下去。
*
晨练圆满落幕,墨上筠拿着被扣分的人员名单,心满意足地回了宿办楼。
以这样的趋势来看,到这个月月底,就会有一批学员走人了。
人越少,管理起来越轻松,墨上筠也是乐得自在。
心情不错地整理了下扣分资料,然后拿着内务成绩登记表出门,在食堂顺了俩馒头后,墨上筠准时抵达学员宿舍楼检查卫生。
最近的内务成绩,愈发地趋向于完美,这也就说明,墨上筠这二十多天来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今天的内务检查,好像只是走一个过场,墨上筠没有扣掉几分,内务就检查完了。
只得悻悻的去了办公室。
上午,十一点半。
墨上筠关了电脑、收了文件夹,然后从两个文件夹中间,将几面由助教帮忙制作的旗子给拿了出来。
“噗。”
刚拿到手里,墨上筠就听到隔壁传来难以抑制的笑声。
墨上筠眼睑一抬,一个冷眼扫了过去。
先前就坐在办公桌旁的段子慕,这个时候已然站起身,往这边走了两步,靠近墨上筠的办公桌。
他双手放到裤兜里,微微低下头,视线从墨上筠手中的旗帜上扫过,随后笑意融融地看着墨上筠。
“要不要象征性地夸赞一下你的创意?”段子慕笑容渐深,打趣地问。
“谢了,”墨上筠站起身,淡淡收回视线,“不用。”
段子慕的视线再一次看向墨上筠手中的旗帜。
还真是……一言难尽。
旗帜应该是在外面买的,很普通的三角旗,但上面却贴了四个大字——
【A组加油。】
对,是季若楠的A组,不是墨上筠的B组。
这是给A组准备的。
也就是说,墨上筠最先就料定A组会输,然后事先做好准备。
至于具体要做什么……
段子慕猜不到。
不过,也可以肯定,墨上筠绝对不是真心去给A组“加油助威”的,而是专门去膈应人家的。
跟上次A组赢了后季若楠的表现相比……
墨上筠可以说算得上是“恩将仇报”了。
但,因事情无伤大雅,分寸掌控她心里有数,于是又称得上有趣。
“让让。”
晃了下旗帜,墨上筠朝段子慕提醒道。
段子慕往后退了一步,尔后笑眼看她,“去食堂的话,一起。”
“不好意思,约了人。”
墨上筠冷淡的拒绝。
“阎天邢?”段子慕眉头微动,算不上多意外。
最近,墨上筠跟阎天邢在一起的频率,明显比以往要高。
两人关系似乎一直在好转。
不过,看着还不到真正确定关系的地步。
顿了顿,墨上筠意味深长地斜了他一眼,一字一顿地纠正道:“阎教官。”
段子慕嘴角微抽,“行,阎教官。”
微微耸肩,墨上筠坦然离开。
站在原地,段子慕抬起眼,看着墨上筠离开的背影,神情莫名。
*
今个儿,墨上筠还真没有跟阎天邢有约,只是个敷衍段子慕的借口而言。
没去阎天邢办公室,墨上筠直接去了食堂。
等解决完晚餐,再去厨房操作间看一看炊事员榨得苦瓜汁,等苦瓜汁榨完的时候,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刚一走,迫不及待地想吃午餐的学员们,就赶到了。
墨上筠绕过他们,去了训练场。
鉴于墨上筠自认为自己比较人性化,把A组的惩罚定为12点20开始,所以A组学员有20分钟吃午餐的时间。
不像上次的B组,站了整整一个小时,连口饭都没有吃上。
不道义。
作为一个亲力亲为的教官,来到训练场的墨上筠,将所有的装备一一检查了一遍,确定所有绳子都结实、所有秒表都正常、所有道具都齐全后,才算是就此了事。
默默看着她检查的几个助教,视线却总是有意无意地从她摆放在旁的旗帜上扫过。
“A组得被她给气死吧。”
“不仗义啊,上次B组的惩罚,对她们心灵上的伤害,绝对没有这么大。”
“我觉得正常,谁叫B组过了三周,才有惩罚A组的机会呢?总得让她们把这口恶气给还回来吧。”
“你们觉得,墨教官这是为了给B组出气呢,还是自己恶趣味?”
“……我选后者。”
“不不不,前者可能性也挺大的。”
“我们要不要去问问?”
“……”
集体静默。
不敢。
跟墨上筠一起工作这么久,差不多都跟墨上筠接触过。
这绝对是一气死人不偿命的主。
最脾气不够利索,这个时候去问的话,只能找怼了。
众人叹息。
很快,二十分钟已过。
A组所有的学员,在季若楠的带领下,全部抵达。
B组大部分学员,以及部分男兵,都兴致勃勃地赶过来凑热闹。
五人六足,A组加季若楠,共计51人,分为10组,季若楠所在的一组六人,也就是六人七足。
众人抵达的时候,墨上筠不知从哪儿用来一张椅子,正坐在椅子上喝着冰凉的汽水,翘着二郎腿,只手搭在后面的椅背上,一副“我就是来看戏”的模样。
在她的身后,站着燕归、向永明、黎凉三人。
除了燕归之外,向永明和黎凉皆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每个人手里举着一个小小的旗帜,鲜红色的旗帜上,四个字闪瞎人眼。
A组的人一看清那四个字,怒火蹭蹭蹭地就冒上来了,两眼眼底燃着火焰,恨不能将墨上筠烧的灰飞烟灭。
妈的!
这这这……做人怎么能这样呢?!
还有没有一点公德心?!
还有没有一点战友情?!
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见到那一幕,季若楠默默扶额。
A组加油什么的……明明是红果果来看笑话的架势。
连她都很想爆粗口了。
不仅拒绝不了墨上筠的这份“好意”,还得接受墨上筠的变相“鼓舞”,简直能气死人。
“妈的,我好想抽她。”
“我也是,手痒痒,想一拳招呼在她脸上。”
“忍着点,下午就是格斗训练了,别被她给惦记上。”
“身为一个教官,竟然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儿……没眼看,没眼看啊。”
“忍一忍,下周超过她们B组,就轮到我们报仇了。”
“擦,绝对要超过她们!不然咽不下这口气!”
……
A组的学员很憋屈、很气恼、很亢奋。
墨上筠非常成功地将A组所有的仇恨值给转移过来。
然,她依旧是优哉游哉地,喝着汽水。
甚至还有闲心思考夜宵的烤串需要什么种类。
这人呐,退让和挑衅,都是不同的处事方式,既然B组都赢了,她也就用不着客气。至于A组是什么反应,以后A组赢了会不会做出类似的行动……那都是之后的事了。
现在舒坦就行。
墨上筠这么想着,忽然意识到汽水还是不够冰,有点儿小不爽。
与此同时——
两个五人六足的队伍,在助教的一声哨响后,开始沿着跑到开始……挪动。
墨上筠同情地朝这帮怀着满腔怒火,但实际上动作却既不协调的A组看了几眼,最后,又颇为同情的收回视线,继续喝汽水。
“A组,加油!”
“A组,加油!”
“A组,加油!”
……
剩下的A组学员,扯着嗓子,异口同声地给开始奔跑的战友们加油打劲。
墨上筠闻声,挑了挑眉,朝燕归看了一眼。
燕归立即了然,两面小旗帜举了起来,以压倒性的嗓音喊道:“A组,加油!A组,加油!……”
这时,向永明和黎凉对视一眼,继续以生无可恋的表情、极其做作的方式,给A组喊‘加油’。
不过三个人,六面旗帜,但却成功地败了A组的兴致。
那一刻,A组所有学员都安静下来,默默看着不远处在空中飘舞的小旗帜,‘A组’两个大字,显得无比刺眼。
渐渐的,其余B组的学员,也纷纷跑到墨上筠附近,唯恐天下不乱地开始给A组喊加油,喊得人心神不宁,状态全无。
原本还有信心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的A组学员们,一个个被搅得心烦议论,只想将绑在脚上的绳子给解开,围过去胖揍墨上筠一顿!
啊啊啊!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烦人的家伙?!
“气死我了,啊啊啊,气死我了。”
起跑处,有个A组学员气的面红耳赤,处于抓狂状态。
旁边的队友提醒道:“冷静,她就是想让我们暴躁,在五人六足里输。”
“我知道!”那个学员气的跺脚,“但很抱歉,她成功了!我静不下来。”
说着,那个学员一转身,朝后面排队的林琦看去,没好气地问:“253,墨教官当你们副连长的时候,也是这么变态、欠抽吗?”
林琦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她,尔后才点了点头,“嗯。”
只不过,当时是跟一连对立,身处于二连的他们,只觉得痛快。
现在站到对立面,只能说……
最好不要同墨上筠为敌。
墨上筠有各种各样的手段,将他们气的半死不活。
而,这种招数于墨上筠来说,估计也是小意思了。
“天哪,这样的人怎么还没被打死。”
那个学员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简直有种想死的冲动。
“很多人都想打死她,但没谁能打得赢她。”林琦以极其淡然地口吻,陈述了一个非常扎心的事实。
“……”
那一瞬,集体静默。
林琦说的很有道理,但这么戳心的事情,实在是让她们无法发表任何言论。
还是默默地接受墨上筠的碾压吧。
总有一天!
她们要还回来!
一帮愣头青如是想到,心中不仅充斥着愤怒,还被斗志给填满。
第二排,秦莲朝这边看了两眼,在林琦注意到之前,收回了视线。
至于还没被绑住脚的季若楠,从第四排走到第一排,浏览了一圈,看到A组一个个暴躁到不行的模样,只觉得头疼到不行。
再抬眼,朝犹如在乘凉休憩的墨上筠看去,好一副休闲惬意的场面。
季若楠更头疼了。
或许……
当初跟墨上筠提出挑战,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有种书生惹了街头地痞的感觉。
她花了无数心思给A组做了思想工作,总算把她们不安定的情绪给抚平了,眼下墨上筠以极其轻松的方式,就这么将她昨晚和今早所做的思想工作毁于一旦。
那个窝火……啊!
自认为还算沉稳、冷静的季若楠,此时此刻彻底破功。
连她也想冲上去给个墨上筠两圈。
太让人暴躁了。
*
五分钟的时间过去,A组前面的两个队伍,都成功地被干扰,失败而归。
“墨教官,接下来有林排长,我们能不能……”
第二组开始的时候,向永明迟疑地看了眼站在前面来的第三个小组,视线在林琦身上扫了几眼。
“能。”
墨上筠干脆地打断他的话。
向永明脸上立即一喜。
“把旗子给她们,”朝B组学员看了眼,墨上筠随后指了指炊事班准备苦瓜汁的地盘,道,“你们俩,去监督一下苦瓜汁。”
“……”
向永明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我的天。
墨副连这是打算全方位地抓,一个环节都不肯漏掉啊。
这心,忒黑了!
“怎么,不乐意?”
墨上筠掀了掀眼睑,眉目间萦绕着似有若无的威胁。
“乐意!”
黎凉斩钉截铁地接过话。
说完,一把就将向永明给拉走了。
还是先溜吧,不然,墨上筠闲得无聊了,没准把矛头对准了他们。
动不动一个跑五圈,以他们现在的训练程度,可是完全吃不消。
向永明和燕归将旗帜交给了B组的女兵,然后溜之大吉。
跟他们不一样,B组的学员,此时此刻满怀激情,心里痛快到不行。
只有真正尝过失败的感觉、体验过咬着牙拼命往前冲的奋斗,才能感觉到她们此刻的舒爽、痛快。
她们甚至能感觉到,墨上筠之所以做出这一番拉仇恨的行为,并不仅仅是给A组学员好瞧,影响她们在五人六足中的成绩。
而是换了一种方式,给B组学员肯定和鼓舞。
B组赢了,墨上筠没有开会,也没有作总结,她们还觉得很失望,可眼下这一切,可以说是身为一个教官,给她们做的最好的总结!
她们看到了属于她们的胜利!
她们感受到了坚持奋斗后的成果!
她们依旧保持着继续超越A组的信心和决心!
墨上筠一句话都没有说,但这种行为,却比说上千言万语,将一条条的总结重复出来的方式,要好上千万倍。
总结所带动的情绪,远远没有亲身体会来的要深刻。
因为看到这样的结果很痛快,所以她们还想继续保持!
因为这番行为激发了A组斗志,所以她们必须不能让A组得逞!
第二组,依旧全部失败。
B组在没有墨上筠命令的情况下,自发地组织,以一小面旗帜分队,黎凉和向永明的四面旗帜交出去,加上燕归自觉地给了她们一面,于是到齐了的B组学员主动分为五个小组,分散在跑道的不同位置,保证将她们的得意通过各个方向传递给A组学员。
效果很明显,A组学员虽然斗志激昂,可没有一个能保持淡定从容,一个烦躁就乱了脚下的步伐和速度,哗啦啦的一堆倒下去,基本上爬不起来。
不知不觉,就墨上筠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喝汽水。
汽水见底,也没有任何凉意,墨上筠晃了晃手中的瓶子,神情愈发的慵懒。
冷不丁的,摇晃瓶子的动作一顿。
随着轻微的脚步声,右后方有一道阴影,洒落下来。
有人走近,最后,在右边停下。
周身多了股冷意。
“你就是这么带兵的?”
冷冷的声音,从右上方飘落下来,夹杂着意味不明的讥讽。
“你就是这么带兵的?”
冷冷的声音,从右上方飘落下来,夹杂着意味不明的讥讽。
墨上筠眼睑懒懒地掀了掀。
站于右侧的人,在刺眼阳光的笼罩下,顺利映入眼帘。
游念语。
第一次以这样直接的方式靠近,站在一旁,双手抱臂,抬眼看向前方,视线并未在墨上筠身上停留。
有光从头顶洒落下来,作训帽阴影洒在眉目处,光线中轮廓若隐若现。
浑身的气息,不若以往的般内敛,相对而言,多了几分凌厉和寒意,周身的温度转瞬间似是降低不少。
“不行?”
墨上筠收回视线,声音淡漠从容。
游念语垂下眼帘,视线从坐在一侧的墨上筠身上扫了一圈。
两腿交叠着,坐姿闲散随意,没有一点兵样,手里一瓶喝到一半的汽水,轻轻晃了晃,还有水珠顺着瓶璧外侧凝聚滑落,顺着瓶底一直掉落在地上,未曾有半滴掉落在她身上。
帽檐下,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神情慵懒,看着前方刚刚跑过的队伍,看不出丝毫其他的情绪。
尔后,游念语淡淡道:“跟想象中的误差太大。”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的?”墨上筠不紧不慢地问。
视线紧紧盯着她,游念语一字一顿道:“我爸那样的。”
闻声,墨上筠拿着汽水瓶的动作,微微一僵。
停顿片刻,墨上筠神情恢复正常,语调一如既往地清冷慵懒,“让你失望了。”
游念语一眯眼,眸中打量更甚。
墨上筠……
自从知道她的存在开始,游念语就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的印象。
没有见过面,可,却从游熠口中听到过不少次。
每一次回家,游熠嘴里都离不开她,每次提及都是欣喜而赞赏的,全部是对墨上筠的肯定。在家里,也经常跟墨上筠联系,一门心思牵挂着墨上筠的‘训练’,不知道的还以为墨上筠才是他的亲女儿。
每一次离家前,游熠都会提前告知游妈,墨上筠喜欢吃什么,让游妈好好准备。
至于游念语这个亲女儿,相对之下,基本上没得到过游熠的什么关注。
她小时候被同学欺负,游熠知道后,考虑教她学点格斗,可教了三天,就使劲摇头,说天赋跟墨上筠差远了,之后就没再花什么心思教她。
长大后,对她的关注愈发的减少,只要游熠在家,她的耳边就被‘墨上筠’这三个字给充斥着,永远也得不到安静。
她比墨上筠大一岁,早一年考的大学。
在高考之前,得知墨上筠第二年也会考军校后,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军校。
但,她再优异的成绩,再好的表现,也依旧得不到游熠的关注。
用游熠的话来说,墨丫头太优秀了。
就在她对游熠失望透顶的时候,大三那年,游熠意外参加一场行动,牺牲。
原因,未知。
墨上筠的父亲、墨沧多次来游家,但那个被游熠当做亲女儿看待的墨上筠,从未现身,甚至连游熠的葬礼,都未曾出现过。
之后,下连队,当排长,升副连长,顺风顺水。
然后,一场军区组织的集训,墨上筠这个名字,以教官的身份,再一次出现在眼帘。
本不打算掺和这次集训的游念语,后面选择来了。
三周的时间,墨上筠以不同寻常的训练方式,先是让B组对她恨之入骨,然后是B组对她崇拜有加,第一周惨败、第二周平分、第三周胜利,这种安排顺其自然,带着一定的传奇性质,但又仿佛在墨上筠的计划之中。
亲自让盛夏离开;以一人的计划赢了整个A组;在A组输了后,以拉仇恨值的方式,继续激励B组。
手段太不平和,有些超乎常理,甚至有点匪夷所思。
这不是游熠的训练风格。
当然,墨上筠这样的训练手段……就游念语个人看来,很不爽。
“听说你不打算来集训。”
将瓶盖一拧,墨上筠慢悠悠地出声,手中的汽水瓶一抛。
汽水瓶在空中以抛物线的方式抛过,最后,精准无误地落到附近的垃圾桶里。
眸光微闪,游念语不动声色道:“有问题吗?”
“没有,”墨上筠将帽檐微微往上一推,头一抬,直视着游念语的眼睛,字字顿顿道,“游叔不希望你当兵。”
原本面无表情的游念语,听到‘游叔’两个字,脸色立即拉了下来,浑身笼罩着难以言喻的寒意。
“你没资格提他。”游念语冷声道。
墨上筠微微一顿。
没资格?
也对。
在人亲闺女面前,转告亲爹的想法……
多生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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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冷不丁的,一道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墨上筠和游念语之间微妙的气氛。
墨上筠抬眼从游念语胸前的号码上扫过。
257,正是她。
再偏头,见到梁之琼跑了过来,于她手中挥舞的红旗,有那么点儿刺眼。
“给,”一跑过来,梁之琼就将红旗塞到了游念语身上,“帮忙吼几声,我嗓子都要哑了。”
游念语扫了眼手里忽然多出来的小旗子,脸色微微一沉。
但,还没等她做出反应,梁之琼就催促道,“快快快,那边过来了。”
说着,朝不远处自觉分成小组的B组学员招了招手,立即有两人跑过来,梁之琼可没管游念语进集训营前是什么身份,将游念语往那两人跟前一推,直接把人给推走了。
用手扇了扇风,梁之琼喘了口气,朝墨上筠伸出手,道:“喝口水。”
稍稍打量了梁之琼一眼,不知她是无心还是有意。
随后,墨上筠看了眼不远处的垃圾桶,略带同情道:“刚丢。”
“丢了?”梁之琼一愣,立即瞪大了眼睛。
刚刚跑过去,墨上筠手里不是还剩大半瓶吗?
妈的!
牛饮啊!
“嗯。”墨上筠淡定地应声。
“我擦。”
梁之琼嘴角微微一抽。
太不像话了。
她们这么卖力,她连口水都不给喝。
“你把她推出去做什么?”
墨上筠似有若无地扫了游念语一眼,朝梁之琼问道。
游念语并不是很合群。
一是学员们见过她的军衔,一杠二星,自然而然,会下意识跟游念语保持一定距离;二是游念语并不主动跟人往来,加之平时低调到几乎没有存在感,只有在训练场的时候,才能惊艳众人。
现在,在诸多喊“加油”的学员里,游念语也只是被迫举着旗子,站在人群里,阴着脸一声不吭。
“不行吗?”梁之琼莫名地挑眉,随后耸了耸肩,坦然解释道,“这人身为女兵最强,也太没存在感了,让她凑凑热闹。”
墨上筠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她一眼。
据她所知,梁之琼因为太有存在感,也惹过不少的麻烦……
狐疑地盯着墨上筠,梁之琼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不爽地问,“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关心一下,你现在合群吗?”墨上筠唇角勾笑,故意问。
“你什么意思?”梁之琼横眼看她,不服气道,“我现在人气可高了!人见人爱!”
“……”
墨上筠仔细端详了梁之琼的表情片刻。
唔,竟然这么没有自知之明,一点儿心虚和逞强的神情都没有,搞得跟真的似的……
想了想,没有揭穿她,墨上筠从椅子上站起身。
“去哪儿?”梁之琼随口问道。
“请你们喝饮料。”
拍了拍衣角,墨上筠闲闲道。
“真的?”梁之琼眼睛登时一亮。
“喏。”
挑了挑眉,墨上筠朝某个方向看了去。
梁之琼好奇地偏过头,一眼就看到两个炊事员和一桶苦瓜汁,两人正兴致勃勃地往前面的一张小桌子上摆放倒好的苦瓜汁。
向永明和黎凉在一旁监督。
梁之琼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刚想‘教训’一下墨上筠,赫然看到这四人身后,走出来两个助教和三个炊事员。
五个人,每人一箱饮料,正说说笑笑地朝这边走过来。
梁之琼一口气提上来,又心虚地压了下去。
竟然是真的。
还好……
梁之琼迅速扫了眼一旁似笑非笑的墨上筠一眼。
心里,长长的舒出口气。
还好刚刚没有一时冲动跟墨上筠发飙。
不然,她的饮料,铁定没份了。
墨上筠一眼洞穿了她的心思,嘴角不由得扬了扬。
“话说回来,你买这么多,我们喝不完吧。”
打量了那五人几眼,梁之琼不由得纳闷问。
墨上筠买的是凉茶,两箱就足够她们B组一人一瓶了,加上炊事员、助教等过来助阵的学员,最起码多出来两箱……
“还有A组的。”墨上筠淡淡道。
梁之琼一愣,差点儿没将眼珠子掉出来,“你给A组买做什么?!”
墨上筠拍了拍手,“收买人心。”
梁之琼:“……”
说话间,有个极其眼熟的助教,已经搬着凉茶朝墨上筠和梁之琼这边走过来了。
“墨教官。”
那助教笑容满面地朝墨上筠打招呼。
墨上筠朝他微微点头,随后说了声“辛苦了”,便顺了两罐冰凉的凉茶,走了。
这么热的天,墨上筠特地提前去超市,让人先将凉茶冰一段时间。
看手感温度,超市还挺讲信用的,比先前随手拿的汽水还要凉。
梁之琼渴得不行,此时此刻,也没有心思去管墨上筠的“收买人心”,直接去助教跟前拿凉茶发放给B组其他的学她员。
墨上筠见时间也差不多了,拿着两罐凉茶就走了。
所谓的“收买人心”,事实上,连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
她离开后,那两箱凉茶,确实造成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连季若楠都没有想到,在A组接受惩罚之后,想用实际行动去照顾她们一下,可墨上筠这边,却在A组学员一一失败喝完苦瓜汁后,送上一罐冰镇凉茶,那感觉,跟打你一棍再给一粒枣没有不一样,可却出奇的让大部分A组学员原谅了墨上筠对她们先前造成的打压和愤怒。
季若楠看着手里一罐凉茶,再看A组学员一脸惊讶的收下凉茶,不由得愣了愣。
近乎下意识的,季若楠抬了抬眼,朝整个训练场扫了一圈。
一圈扫下来,也没有见到墨上筠的身影。
片刻后,季若楠苦笑了一下。
墨上筠这人……
很多时候,还真摸不清她的具体意图。
当她觉得墨上筠只是想给A组一个下马威的时候,她后来又见到B组学员的积极反应,意识到墨上筠是想激励B组学员一番,将状态保持下去。
但是,当她觉得事情到此为止的时候,墨上筠又搬来几箱事先准备好的凉茶。
不仅有给B组学员的、帮忙的助教和炊事员的,连旁观的男学员和A组学员都算在其中,基本上到场之人,每个人都没有漏下。
这俨然是先前就计划好的。
这一罐凉茶算不得什么,可,在A组气得、累得筋疲力尽后,却出奇的能抚平她们的情绪,并且轻轻松松对墨上筠产生好感。
这一连串的行为下来,让季若楠不得不佩服。
墨上筠在训练场上手段特别直接,但在别的地方,总是通过一些委婉的手段,让人对她产生不一样的看法。
在生活中的行为,甚至不是刻意的,在精心计算过后才做的。
而是属于她个人的一种天性。
就像她虽然经常怼其他教官、助教,在开会的时候实事求是对谁也客气,可……到现在,没有一个教官、助教对她有意见。
甚至,很多助教都很喜欢跟她接触,一般的小事,能帮则帮。
*
墨上筠拿着两罐凉茶,来到了宿办楼。
刚到二楼,一转身,就见到走到楼梯附近的段子慕。
“给我的?”
段子慕笑眼看她,视线从她手中的凉茶上扫过,调侃地朝她询问。
“喏。”
墨上筠挑眉,手中的凉茶一抛,直接朝段子慕的方向抛了过去。
段子慕伸手接过,眼底划过抹讶然,随后拿着凉茶晃了晃,“谢了。”
“不用,”墨上筠大大方方道,“帮我重点看一下沈芊芊。”
段子慕:“……”
沈芊芊是谁?
墨上筠说完,便大步向前,绕过段子慕往前走。
眉头微动,段子慕一抬手,直接拦住了墨上筠的去路,略带疑惑地盯着墨上筠,问:“她射击不行?”
“……”墨上筠顿了顿,狐疑地盯着段子慕,“谁是射击教官?”
“知道了。”
段子慕算是了然,手往上一抬,拍了下墨上筠的脑袋后,才慢条斯理地离开。
墨上筠定在原地,脸色微微一黑,斜眼看着段子慕拐弯下楼的身影。
冷不丁的,感觉到前方有一道凉飕飕的视线扫过来。
阎天邢站在办公室门口,侧着身,正冷眼朝这边看来。
眸中的阴郁和冰寒,清晰可见。
方圆十米之内,气压一派低沉压抑。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稍作停顿后,就直接朝阎天邢走了过去。
走过两间办公室,墨上筠径直来到阎天邢跟前,距离一步远处,停了下来。
手一抬,冰凉的凉茶贴在了阎天邢脸上,墨上筠挑眉轻笑,调侃道:“喏,降火。”
刚刚冰镇好的凉茶,在路上整个罐都密布着细细的水珠,一往阎天邢脸上一贴,水珠就顺着落到他的脸上,随后汇聚成股滑落下来。
阎天邢抬起眼睑,眸色微微一动。
左手去拿贴在脸上冰镇凉茶,右手一抬,放到了墨上筠的头顶,在段子慕先前拍的位置揉了揉。
“走开。”
墨上筠拧起眉头,将他放到头上的手给打开。
阎天邢顺势一松,但放下的时候,却落到了墨上筠的肩膀上。
一抓住墨上筠的肩膀,阎天邢直接将墨上筠给带进了办公室。
随后,门一关。
墨上筠一进门,就将肩上的手给弹开,往后退了半步,跟阎天邢保持着一定距离。
“真若感激涕零的话,帮忙做点事就行。”拍了拍衣袖,墨上筠不紧不慢地朝阎天邢说道。
阎天邢一顿,哑然失笑,“感情我被喝了一缸醋,还得对你感激涕零?”
听到如此直白的话,墨上筠稍作停顿。
“好喝吗?”略带打量地看着阎天邢,墨上筠眼底有隐约的笑意淡出。
“你说呢?”
阎天邢盯着她,一抹杀气若隐若现。
拍了拍他的肩膀,墨上筠语重心长道:“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阎天邢轻笑,手中的凉茶贴在墨上筠右脸,声音微微压低,“老实说,什么时候把那几个备胎给戳破了。”
右脸冰凉冰凉的,墨上筠抓住那罐凉茶,一把夺了下来,手指一勾,就将易拉罐拉开,她微微仰头,喝了口凉茶。
随后,将凉茶放下来,抬眼看着阎天邢,从善如流地问:“万一最先被戳破的,是你呢?”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阎天邢这个‘备胎’被戳破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毕竟……忒会作死。
“没事,我有补胎的手艺。”
老神在在地说着,从墨上筠手里拿过凉茶,阎天邢递到唇边,将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
墨上筠默默地看着理所当然喝完的阎天邢,嘴角微微一抽。
擦。
这是占谁便宜呢?
“没事先走了。”
停顿了下,墨上筠决定不跟他计较,转身就走。
然,在她转身的一瞬间,阎天邢一伸手,就从后方揽住了她的肩膀。
墨上筠右手握拳,直接朝阎天邢那张俊脸砸去。
奈何动作过于明显,阎天邢轻笑一声,用手掌将墨上筠的拳头给接住了。
“给你透露点儿事。”
阎天邢微微低下头,靠近墨上筠耳畔,声音低低的,性感的声线,分外撩人。
“什么?”墨上筠挑眉,没有挣脱开。
“新教官刚联系我,重点打听了你的表现。”
墨上筠微微一顿,“哪个新教官?”
“仲天皓。”
仲天皓,27岁,新来的女兵教官。
“来的时间定好了吗?”墨上筠眯了眯眼。
“30号。”
阎天邢如实告知。
明天的会议上,这件事会重新拎出来说一遍,并没有隐瞒的必要。
“哦。”墨上筠将拳头收回来,随后拍了拍手,“打听我什么?”
阎天邢不紧不慢道:“日常表现。”
也没什么好打听的,就问问墨上筠的带兵情况,而在评价墨上筠这事上面,阎天邢自不会给她不好的评价。
“哦。”
墨上筠摸了摸下巴。
看样子,对方准备充足,且来者不善,她也有必要好好准备一下了。
阎天邢微微眯眼,看着神情陷入沉思的墨上筠,唇角轻轻勾笑。
三个新的教官,截然不同的理念冲击……
没准能带来新的惊喜。
这几个年轻的教官,也是时候察觉到危机感了。
*
B组第三周的胜利,在那个中午,就此告一段落。
两个组的教官都处理得很好,A组和B组没有被挫败和骄傲给影响,在下午的训练中,非常自觉地投入了训练。
墨上筠讶然发现,在下午的格斗训练里,这批人全然没有想象中的懈怠,相反,一个个都干劲十足,没有被影响分毫。
学员们的状态,开始朝一种平和而积极的方向发展。
但,在教官之中,却因第二天的一场会议,遭到了一定的冲击。
这三周以来,教官和助教都相处的很融洽,甚至配合的很默契,就算季若楠和墨上筠理念有些不合,也没有造成什么冲突。
可——
在会议上,阎天邢摆出来的一份有关新教官先前的详细训练总结,让大部分教官都感觉到了紧迫感。
最新的会议结束后,接连几天,教官和助教都处于一种严重紧张、认真的状态。
澎于秋和牧程这俩时常偷懒的,都对训练尽心尽力,没有丝毫懈怠。至于一向无所事事的段子慕,也开始在射击训练之前做准备工作。
不过,身为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墨上筠和季若楠都保守估计,段子慕唯一的目标,就是在月底之前,将学员们的姓名和代号划上等号,一一记下来。
毕竟这是一个极不负责任、连学员姓名和代号对应不上来的奇葩教官。
而,在距离第四周即将结束的时候,墨上筠和季若楠又打了个赌——
在新教官抵达之前,最后这一周,哪个组赢了,另一个小组的教官继续请吃夜宵。
意见是季若楠提出来的,但墨上筠欣然接受。
估计等新教官来之后,她们再也没有这种随意打赌的机会了。
同时,这一打赌的消息传出去,所有女学员都热血沸腾,巴不得时刻在训练场奋斗,将失去的分数一一给抢回来。
距离月底还有三天。
4月28日,由阎天邢负责带兵一天。
这一天,墨上筠醒的很早,但出奇的,其他教官跟她醒的一样早。
她刚一起身,季若楠就随之起来。
她拉开宿舍的门时,另外三个宿舍的门,几乎是同一时间打开的。
“早。”
墨上筠正了正帽子,跟从宿舍内走出来的一行人打招呼。
“早。”
“早。”
“早上好。”
澎于秋、段子慕、牧程三人一一回应道。
阎天邢顺手关门,另一只手一抬,将一枚哨子丢了过去。
墨上筠下意识伸手接过,捞到手中的那一瞬,往上翻开,见到是自己的那枚哨子,不由得愣了愣。
“紧急集合。”
阎天邢不紧不慢地提醒了一句。
“……哦。”
迟疑了下,假装看了训练计划的墨上筠,非常淡定地点头。
昨晚牧程似乎是给了她一份新的训练计划,但她没意识到是阎天邢负责的,就敷衍了事,打算今个儿再看。
阎天邢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一看这佯装淡定的表情,就知道她压根没有看。
“走吧。”
阎天邢无奈道。
墨上筠耸了耸肩。
虽然一无所知,但墨上筠表现依旧很积极,就像一切都了然于胸一般,手里把玩着哨子,走在了最前面。
阎天邢有点儿头疼,好笑地跟在她身后。
其余几个教官,默契地将门给关好后,就规规矩矩地跟在了阎天邢身后。
凌晨,三点半。
所有教官、助教,都站在了学员宿办楼前面。
看到助教身上的不少‘装备’,墨上筠自觉地站在教官行列中,一枚哨子拿在手里,在阎天邢似笑非笑的注视下,硬是一脸淡定从容的模样,不肯吹哨。
果不其然——
没有人盯着她手里的哨子。
阎天邢朝那几个助教看了一眼,助教们立即会意,直接朝楼上冲了过去。
没有任何动静,悄无声息地上了楼。
二楼、三楼、四楼,每层楼分配三个助教。
墨上筠聚精会神地看着。
天色很暗,路灯昏黄,视野内的学员宿舍楼,只能隐隐看清楚情况。
没有任何先兆的,一个个催泪弹朝每一间宿舍扔了进去。
安静的宿舍楼,一瞬间,立即变得热闹起来。
骂娘声,敲门声,咳嗽声,各种声响伴随着从门缝内冒出来的烟雾,无比刺激。
助教们在外面挡着,嚷嚷着让他们不准开灯,穿好衣服再出来,而学员们的骂声越来越响亮,但渐渐的,因为被呛到而闭上了嘴。
墨上筠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迅速。
不到一分钟,在近乎失明的情况下,所有学员都穿好衣服从宿舍内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哗啦啦地就往楼下冲,而且还是闭着眼睛流着泪的。
墨上筠看着有些汗颜。
这一招,倒是可以在侦察二连用一用,不过,有点烧经费啊……
内心蠢蠢欲动的墨上筠,暂且压制住了这一想法。
而,这场热闹的大戏,还没有就此结束。
另一排助教整齐排列地在宿舍楼下等着。
一一检查着所有‘双目失明’的学员们的衣着。
不需要全副武装,只需要穿好衣服,可就算如此,焦虑惊慌的学员们,只顾着匆匆忙忙地跑出来,衣服胡乱往身上一套就了事,甚至还有些学员连衣服扣子都扣错了。
下面的这一排助教,将衣冠整齐和衣着不合格的分成两列,一左一右。
到最后,左边的也就二三十来个,剩下的学员基本都在右边。
墨上筠仔细扫了一圈。
唔,在左边合格的行列里,B组学员,就406宿舍的三个——游念语、秦莲、郁一潼。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B组学员。
见此,墨上筠微微眯起眼。
------题外话------
忘了学员宿舍楼是四层楼了,导致前面出现了楼数不符的BUG,瓶子会慢慢找,找到会改的,但可能不会一一改完。
一番折腾过后。
被强行分成两堆的学员,都在一个劲的流眼泪,闭着眼默默的流,若是放点儿音乐,
合格的学员,被告知回到宿舍里继续休息。
但,大部分人连路都看不清了,干脆坐在原地,等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不合格的学员,在泪眼婆娑之际,就被命令去做五百的俯卧撑,并且全部被扣2分。
在听到扣分的时候,墨上筠随手翻了翻昨晚刚打印出来的积分表。
有三个人,只剩下一分,两个人剩下两分。
果不其然,墨上筠刚看了个结果,就见到五个学员在助教的指挥下站起身,当场被宣布“退出”。
这两天,陆续有学员离开,这五个人的出局,也在意料之中。
但,对于他们来说,来的猝不及防,有些难以接受。
“欸,墨教官。”
牧程不动声色地来到墨上筠身边。
墨上筠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没看训练计划吧?”
牧程说着,朝墨上筠递了一份订好的纸张。
墨上筠表情平静地接了过来。
然,刚一落到手里,另一侧,就猝不及防地伸出一只手来,直接将她刚到手里的训练计划给抽走了。
墨上筠蹙眉,一个冷眼扫过去,冷不丁见到阎天邢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当即将冷眼给收了回去。
随后,视线似有若无地从阎天邢手中的训练计划上扫过,神情有些不爽。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了……
非要戳破。
“讨论什么呢?”
没有就训练计划说事,阎天邢眉头微动,朝墨上筠和牧程两人问道。
“咳,”牧程轻咳一声,眼珠子一转,立即道,“没什么,就提醒一下墨教官,A组这次合格的学员,比B组的要多两个。”
本是转移话题,但牧程发现,自己刚一说完,墨上筠周身的气压就降了下来。
牧程悲催地扶额。
他明明是来做好事的,这招谁惹谁了啊……
与此同时——
另一侧,传来季若楠恍然而刻意的声音,“牧教官,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
牧程朝季若楠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到她轻笑的表情,脸色差点儿没立即垮下来。
这叫什么?
这叫火上浇油!
这年头,身边的同事没有一个是贴心的,也忒残忍了吧。
“多谢提醒。”
墨上筠神情和善地朝牧程表示感激。
“嘿嘿,不用,不用。”
牧程皮笑肉不笑地说完,随后一转身,就准备走人。
没想,墨上筠手一伸,就抓住了牧程的肩膀。
“走,我们好好聊聊。”
墨上筠倏地露出童叟无欺般的笑容。
牧程冷不丁一回头,见到墨上筠那无比和善的表情,一瞬间,只觉得头皮麻烦,而,下一刻感觉到阎天邢方向递过来的冷眼,冷不丁有一种万箭穿心的感觉。
“等等,墨教官……”
牧程匆忙想要解释,可惜的是,他才刚刚开口,就被墨上筠直接给拖走了。
渐行渐远之际,牧程频频回头去看,见到阎天邢的身影,内心深处无声的咆哮——
【阎爷,你听我解释!】
澎于秋和萧初云一声不响的看着他被强行拖走。
这家伙,就是典型的自作自受。
墨上筠没看训练计划,大家都知道,阎爷自然也看出来了,人家小俩口一个不告诉,一个不主动问,那是他们之间的小情趣,好来培养培养革命感情,他一有媳妇的跑过来凑什么热闹?
这情商,竟然还能早早脱单,简直不科学。
段子慕默然地看着这一幕,唇角一勾,扫了眼阎天邢那一闪而过阴郁的神情,随后,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
*
墨上筠将牧程强行拖走,自然不是真的‘算账’。
而是借此机会,找牧程问了下早上的训练。
听到墨上筠的意图,还以为会被坑一顿的牧程,没来由松了口气。
“这个晨练啊,其实没给你们安排什么任务,基本就我,初云,于秋三个人负责,你就放心吧。”
说着,牧程朝几个教官的方向看了一眼,飞快地将晨练的大致安排跟墨上筠说了一遍。
训练项目,跟上一次墨上筠所看的,完全不一样。
若说上一次还偏向于常规,这一次的手段就有点特殊了。
从紧急集合开始,接下来所有的学员,全部是分批进行训练。
每一个环节都分批,最开始表现得越好的,就越发的轻松,并且基本很难被扣分,而前面几个环节没有发挥好的,到后面,被扣分的频率愈发的高。
墨上筠粗略计算了一下,倘若接连表现不佳,这样一个晨练,就能扣下十多个积分。
而,若全部表现失常……
足足有近三十分。
暗自琢磨了下,墨上筠将手中的积分表给翻开。
啧。
今天指不定得走多少人。
“放心吧,”看穿了她的心思,牧程一拍胸口,直接道,“阎爷早就准备好了,一辆大巴,装个二三十人不在话下。”
说到这儿,牧程还止不住为阎天邢说好话,“怎么样,阎爷够贴心吧?”
墨上筠打量他一眼,“是贴心,可惜了,看不到你的好。”
牧程愣了愣。
看不到他的好?
什么意思?
不对啊……这话怎么就这么暧昧呢?!
“我……”猛地意识到什么,牧程顿时结巴起来,“我是有对象的,我对阎爷,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知道。”
抬手,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墨上筠认可地点了点头。
牧程一个哆嗦。
她……知道啥了?
眼看着不合格的学员俯卧撑快做完了,墨上筠也没跟牧程继续耽搁,先一步转身回到教官行列。
牧程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只觉得怪怪的,本想凑到阎天邢跟前好好解释解释,可还未近身,就被一脸无奈的澎于秋给强行拖过去了。
“干嘛啊?”
牧程毫不领情地瞪了澎于秋一眼。
澎于秋揽住他的脖子,狠狠盯了他一眼,“找死啊你?老实点儿,人家的事,你瞎掺和什么?!”
“……”
牧程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尔后,意识到自己死里逃生,于是回应了澎于秋一个感激的神情。
澎于秋丢了他一白眼,懒得管他。
*
在阎天邢的注视下,墨上筠走至阎天邢的身边。
刚站定,阎天邢就将训练计划塞到她手上。
“知道错了吗?”阎天邢一偏头,低声在她耳边道。
“阎教官,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什么吗?”
墨上筠心安理得地将训练计划翻开。
“哦?”阎天邢眉头微挑。
墨上筠快速地看着晨练的训练计划,但口吻却是一本正经地道:“这叫对同志的不宽容。”
阎天邢一哽,被她气的神情愈发阴沉。
感情她没有看训练计划,他委婉地警告一下,还是他的错了?
“注孤生啊。”
迅速将晨练安排看完,墨上筠声音低低的,语气故意而强调,还优哉游哉地加了点威胁成分。
阎天邢一掌拍她脑袋上。
始终下不了重手,力道很轻。
“墨上筠同志,得寸进尺了啊。”阎天邢语调阴森森地威胁道。
墨上筠挑眉轻笑,用卷成筒的纸张将阎天邢的手拍开,不紧不慢道:“俯卧撑快结束了,我去看看我的兵。”
说完,还真的没有任何停留地走了。
除了阎天邢,其余几个听不清他们谈话却能看到他们动作的教官,眼角余光纷纷飞了起来,忍不住打量着墨上筠和阎天邢二人。
妈的。
这大清早的,还给他们喂狗粮。
尤其是段子慕和季若楠,神情古怪地看着两人嘀嘀咕咕后,又来个摸头杀的场景……好家伙,一点儿都不顾及旁人感受的。
这世上最不要脸的事,就是一个明知道身边有暗恋之人,一个明知道前任也站在身边,偏要不管不顾地秀、恩、爱!
这样的人,就该浸猪笼。
两人极其阴暗的想着,殊不知竟然想到一块去了。
*
就那批不合格的学员而言,五百个俯卧撑,仅仅只是个开始。
俯卧撑做完,他们眼睛刚刚恢复点视线,就被阎天邢一声哨响,全部整整齐齐地集合。
墨上筠特地看了眼时间,3点50。
接下来10分钟,阎天邢对他们进行了惨无人道的人身攻击。
挑了几个比较典型的例子,对他们给予单独扣分、单独讽刺的双重心理惩罚,墨上筠借着夜色,都能清楚看到那几个学员委屈又愤怒的神情。
心理素质差点儿的,险些没有直接哭出来。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忙里偷闲地反思了一下,自己损人的功夫也就阎天邢的九牛一毛。
“刚点名的几个,站出来。”
在列队里转了一圈,阎天邢走至列队前面,声线慵懒而随意。
当即,一帮被损得怀疑人生的学员们,没敢有任何停顿,全部从列队里站了出来。
整齐划一的,全部站成一排,腰杆笔直,直视前方,不敢有丝毫抗议。
阎天邢朝一旁的助教看了眼,漫不经心道:“记下,全部扣五分,扣光的走人。”
负责记分的助教点了点头,一边去看学员们的数字代号,一边迅速给他们将分数划掉。
出奇的,没有给任何理由,直接被扣分的学员们,虽然表情很恐怖,可却一个“不”字都没敢说出来。
墨上筠见此,有些好奇地朝阎天邢看了眼,随后,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来到牧程旁边。
牧程现在一看到她就想跑,当即移动脚步想走人,可没来得及脱身,就被墨上筠似笑非笑的眼神给盯住了。
牧程头皮冷不丁炸开,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妥协地站在了原地。
偷偷瞥了前方的阎天邢一眼,牧程壮起胆子,紧张地朝墨上筠解释道:“其实很简单,上一周也有人质疑阎爷,不过……最高的被扣了20分,傻子才会跟他争。”
“其实很简单,上一周也有人质疑阎爷,不过……最高的被扣了20分,傻子才会跟他争。”
墨上筠挑眉,稍有恍然。
难怪……她看过那一天的扣分记录,有两个直接被扣到当天走人。
但是没有一一记录因怎样的理由扣分,更没有人跟她解释,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摸清楚原因。
现在倒是有点能理解了。
想了片刻,墨上筠问:“没人有意见?”
轻咳一声,牧程眼角余光朝阎天邢方向扫了眼,低声道:“没那胆子。”
阎爷可没有墨上筠这样好说话,更没有跟他们一样会按规矩办事。
他所定的,就是规矩;他所说的,就是命令。
在上周阎天邢带兵之前,墨上筠就是这批学员心目中的‘恶魔’,但墨上筠就算再霸道,也会给学员们解释的机会,允许学员在她面前提出反驳意见,虽然会被她一一反驳回去,但她好歹也给了人家公平质疑的权利。
可是——
在阎天邢这里,想都别想。
任何的质疑和反驳,只会让学员流失更多的积分。再无畏无惧的兵,到阎天邢跟前,也只有规规矩矩向积分低头的份。
这是阎爷的一贯作风。
有点脑子的,就不会拿积分来冒险,而没脑子的,尽早淘汰为好,他也不需要只有狠劲、没有脑子的兵。
“这样。”
墨上筠眉头微动,似是恍然地点头。
随即,抬起眼睑,扫了前面的阎天邢几眼。
啧。
这人哪,不比较一下,还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和善。
自认为手段颇为残忍的墨上筠,此时此刻,对阎天邢甘拜下风。
斜眼看着墨上筠,牧程暗自洋洋得意。
就这,对阎爷来说,只能说是小手段。
真狠的时候,在集训营,估计是见不到了。
*
又一个扣五分,三个人出局。
没人敢叫嚣。
三个人老老实实离开队伍。
有的人,是否好说话、能说话,一眼就能看出来。
经过上一周见识过阎天邢带兵,他们俨然清楚意识到,跟阎天邢发表任何意见,都是没有用的。
这人就是独裁!
他做的决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三个人抑郁地走了。
剩下的学员,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阎天邢手一挥,将这一批学员交给萧初云、澎于秋、牧程三人。
接下来的晨练,由他们仨分批带领进行训练。
墨上筠、段子慕、季若楠三位新手,基本就是给他们三人打下手的,监督在他们三人手里前几个项目不合格的兵。
至于在紧急集合中那一批合格的兵,全然由阎天邢来接手,进行其他的训练。
墨上筠跟牧程领着一批在紧急集合中用时最久的学员离开时,特地看了眼腕表。
4点05分。
距离7点的晨练结束,还剩下将近三个小时。
而,这只是这一天的开始。
临走前,墨上筠看了阎天邢一眼,神情若有所思。
接下来三个小时,墨上筠基本上全程客串。
同时,也见识到牧程的长进。
三月见牧程时,带兵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而到现在,牧程明显得心应手,任何突发的意外情况,也能轻轻松松处理。
墨上筠闲的没事,特地去拿了助教控制的水枪,精准无误地朝落后的学员身上冲,玩得不亦乐乎。
一个晨练的时间,学员们有没有长进墨上筠不知道,但墨上筠学会开水车这一事儿,牧程是完全看在眼里的。
晨练结束,墨上筠特地看了看。
走了12个人。
昨天晚上,所剩积分岌岌可危的学员,基本上一次性淘汰得个干净。
对于落后这一批人的淘汰手段,真是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于是,墨上筠愈发觉得自己的训练手段过于温和。
早上吃过饭,墨上筠回办公室看完今天的全部训练安排后,就拿了内务登记表,提前十分钟抵达了宿办楼。
“墨墨——阿——阿秋!”
一到二楼,就见到浑身湿漉漉的燕归,刚跟墨上筠打了声招呼,燕归就打了个喷嚏。
再一抬眼,眼泪都要留下来了。
墨上筠同情地给他递了一包纸巾。
“谢谢啊。”燕归将纸巾接过来,却没有抽出纸巾,而是可怜巴巴地瞅着墨上筠,“墨墨,早上你是不是针对我?”
“什么?”
墨上筠似是不明所以地问。
燕归险些被她气得再打一个喷嚏。
“水枪的中心一直都是我,你就是控制水枪的其中之一,我说墨墨啊……”燕归眼睛通红的,眼泪汪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墨上筠气哭了,“古人说了,做人要厚道。阎教官已经够心狠手辣了,你不能被他给带坏了吧?”
燕归也是够委屈的。
这才一个月,就被扣了五十来分,其中有近半都是被墨上筠给扣的。
今天就一个晨练,燕归生生在墨上筠的水枪加持下,被扣掉七分。
加上紧急集合不合格被扣的两分,已经是九分了。
这才只是个晨练,接下来还有上午、下午、晚上的训练。燕归估摸着,倘若再这么被扣分下去,就见不到下个月的墨墨了。
墨上筠挑眉,“谁心狠手辣?”
“阎教官啊!”燕归理所当然道。
“嗯?”
墨上筠威胁地扬声,眼眸微微眯起。
“……”燕归分外惊讶地睁大眼,紧随着,连忙出声挽回局面,“不不不,心狠手辣的是我。”
“走吧。”
墨上筠摆了摆手,表示不会追究。
“墨墨……”
往前走了一步,燕归依依不舍地看着墨上筠。
无奈地斜了他一眼,墨上筠直白道:“放心,你白天扣不了几分。”
“真的?”燕归眼睛顿时一亮。
“嗯。”
墨上筠肯定地点头。
白天的训练,基本都是燕归擅长的项目,只要燕归不作死,保证自己的积分,应该没什么问题。
晨练的水枪目标,她确实是故意对准燕归的……
不过,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燕归体能落后,不扣他几分,他意识不到自己体能方面有多差劲。
想了想,燕归又后退一步,凑到了墨上筠跟前,抬手指了指自己通红的眼睛,可怜巴巴道:“墨墨,你看我眼睛……”
眉头微抽,墨上筠丢了他一白眼,“滚。”
伴随着那一个字的,还有一小瓶眼药水。
燕归伸手接过,手掌一摊开,见到那瓶眼药水,立即喜笑颜开,“墨墨,你怎么这么好呢?话说,第四周的PK成绩也快出来了吧,听说你们还会吃夜宵……”
冷飕飕扫了眼别有居心的燕归,墨上筠一脚就朝他飞了过去。
“别别别,我马上走,马上走。”
燕归麻利儿地躲过她这一脚,一喊完,就飞速朝楼下跑去。
燕归的身影,从眼角余光处一闪而过。
墨上筠无奈地收回视线。
一转身,墨上筠继续顺着楼梯往上走。
然,右脚刚刚踏上第一个台阶,墨上筠就停了下来。
抬眼往上一眼,赫然见到站在最上一个台阶的身影,对方居高临下地站在那个台阶上,微微垂下眼睑看着下方,眸色一派清冷,没有露出一丝的情绪。
是游念语。
两人的视线对上,两秒后,游念语从楼梯上方,一步步地走下来。
一直走到距离墨上筠三个台阶的地方,游念语再一次停下,挡住了墨上筠的去路。
“身为教官,偏袒学员,可以吗?”
直视着墨上筠的眼睛,游念语一字一顿地质问,声音冰冷,夹杂着明显的敌意。
“身为教官,我没有在训练场上留情。”墨上筠眯起眼,不紧不慢地反问,“身为朋友,关心一下,有什么问题?”
公与私,墨上筠一向分得很清。
游念语眼底淡出讥讽笑意,“以教官之便,跟学员透露训练项目,也没有问题?”
“以教官之便,跟学员透露训练项目,也没有问题?”
找茬时,游念语很平静,直视着墨上筠的眼睛。
“什么训练项目?”
墨上筠眼睑一抬,似笑非笑地反问。
盯着她片刻,游念语忽的收回视线,继而拍手,身形偏到一边。
她往下走了一个台阶,因为高度问题,给墨上筠造成一定的压力,但墨上筠似乎未曾察觉,神情淡淡的,并未有因仰视他人而产生的压迫感。
“你自己心里有数。”
游念语一字一顿地说着。
尔后,从墨上筠身边走了下去。
墨上筠站在原地,听到走到下方的脚步声,微微垂下眼帘,见到从下面楼梯走过的游念语,眉目轻轻一动。
墨上筠眼底闪过抹沉思。
前段时间,是有察觉到游念语在观察自己,但,游念语从未主动跟自己接触过,这段时日的训练,该完成的都能完成,并且挑不出什么差错,墨上筠也没有理由找她。
但——
现在,游念语怕是观察完了。
大不了丢给新教官来管。
墨上筠这么想着,拿着内无登记表继续上楼。
今天的晨练里,有两个B组女兵确定要离开,墨上筠就算再怎么不管她们,这个时候,也不得不露面。
抵达四楼的时候,距离8点还差5分钟。
这一层楼,大部分学员都在。
墨上筠刚走上最后一个台阶,就注意到A组区域的走廊上,挤满了人,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绕着,里面有三个确定要离开的A组学员,同时还有为她们送别的季若楠。
站在外层的学员,有人注意到了墨上筠,朝墨上筠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墨上筠微微点头,往左转,来到B组宿舍的走廊上。
“墨教官!”
在406的唐诗,一眼看到了墨上筠,立即喊了一声。
听到动静,陆续有人走出宿舍,朝外面看了过来。
但,只有打招呼的,没什么人走出走廊。
倒是那两个已经收拾好的、即将离开的学员,从各自的宿舍走了出来,一直来到墨上筠跟前。
“墨教官!”
“墨教官!”
两人走近,规规矩矩地朝墨上筠敬了个军礼。
墨上筠从内务登记表下面,将两份总结的资料拿了出来。
资料的最上面,什么都没有,就她们各自的代号。
分别将代号交到两人手上,墨上筠淡淡道:“送别礼物。”
“这是?”
其中一人愕然出声。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将两份资料给翻开。
这一翻,就傻了眼。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她们每一项的成绩、表现,全部被一一记录下来,没有漏掉一天,一直到4月27日——也就是昨天晚上。
不仅是记录,还有对她们的心理、体能的分析,弱点和长项都做了详细的总结,甚至还有对她们今后训练的建议。
她们刚被确定要走,这些资料就全部总结起来,俨然是以前就开始准备的。
也就是说,墨上筠应该是很久以前,就对这件事做了准备……
“墨教官,你这样……会让我们舍不得你的。”
一旁的301,眨巴着眼睛,神情流露出些许感动。
“那没办法,”墨上筠耸了耸肩,“舍不得,你们也留不下来。”
两人:“……”
尼玛。
这一开口,将她们那丁点的留念和感动,全部给击得烟消云散。
半点感觉都没有了。
但,两人一抬眼,看到了对面A组学员那依依不舍的感人画面,一下就抑郁了。
“墨教官。”唐诗从406宿舍门口探出头,笑着朝墨上筠道,“你看,我们是不是要一起送别一下她们啊?”
“送别啊?”墨上筠眉头挑了挑。
视线一扫,赫然发现每个宿舍都有人探出头,不少人神情里皆是不舍之意。
“行。”
墨上筠一点头,伸手去拿兜里的哨子。
“哔——”
一声哨响,立即充斥在整个四楼。
在B组学员纷纷从宿舍门内跑出来之际,隔壁的A组学员也都转过头,朝这边好奇地看过来。
B组学员,占据了一半的走廊,将墨上筠和俩即将离开的学员,团团围住。
时间紧张,B组学员都识趣地没有出声,紧张地看着墨上筠。
“还有两分钟,”墨上筠扫了眼腕表,随后一扬眉,朝走廊边缘退后一步,朝她们道,“来,欢送一下你们的战友。”
B组学员沉默片刻。
最后,还是梁之琼主动问:“怎么欢送啊?”
“没什么时间了,”墨上筠想了想,道,“要不,展现一下你们的战友情,抬下去吧。”
B组学员:“……”
“不,不用了。”
301脸色煞白,立即疯狂地摇头。
旁边的学员也一个劲点头,“对对对,我们自己能走,不用送了。”
“没事没事,抬就抬嘛。”
“就是,顺道而已。”
“放心,虽然我们没啥肌肉,但绝对摔不了你们。”
……
一帮人纷纷表态,非常积极。
“那还愣着做什么?”墨上筠懒懒出声,打断嚷嚷个没停但一直没动作的她们,直接一声令下,“抬!”
话音落却。
两个被淘汰的女学员,匆忙对视了一眼,当机立断地拔腿就跑。
而,后面一大批学员,赶忙跟在她们身后。
那一口一句“别跑啊”,惊得隔壁的A组一脸懵逼。
好好的离别现场,被她们搞得这么闹腾——
这算什么事嘛!
B组一拨人,哗啦啦地跟着两个学员顺着楼梯跑了下去。
很快,先前拥挤的走廊,一会儿的功夫,立即宽敞了。
不远处,A组学员一个个目瞪口呆。
墨上筠低头,继续看了眼腕表,随后一偏头,笑眯眯地朝旁边的A组学员道,“还45秒,你们不训练了?”
“……”
A组学员陆续反应过来。
当下,也懒得吐槽墨上筠和B组,直接朝楼下跑去。
无论什么事情,都没有阎王爷的训练重要!
上一次在阎王爷手里迟到三秒的学员,被扣了五个积分,连这一周都没有撑下来,早在两天前就走了。
她们现在可没那个积分去浪费。
一眨眼,A组区域的走廊,也顺利宽敞了。
只剩三个离开的学员和身为教官的季若楠。
静默片刻。
“季教官,那我们也走了。”
“季教官,再见。”
“再见了,季教官!”
三名学员一一跟季若楠告别。
季若楠点了点头,朝她们交代道:“路上注意安全。”
三人又依依不舍地说了几句,然后才跟季若楠告别,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
这场景,跟刚刚B组的场景,截然不同。
墨上筠站在走廊上,看着下面的情况。
A组和B组的学员,全部到了楼下,跟男兵们一起朝训练场走去。
两名B组学员,已经并列站在车前,等待着A组的三名学员汇合,一起离开。
有人跟她们挥手,她们同样朝他人挥手。
墨上筠眉头舒展,眼底闪过抹淡淡笑意。
这一次的集训,或早或晚离开,都只是她们军旅生涯中一个很小的阶段。
对盛夏那样的人,不会带来任何有用的东西,但对真正努力的学员来说,总会给她们带来一些成长和领悟。
这一个月的时间,从一百个积分扣到零分的过程,肯定让她们对自己进行过反思的思考和解刨。
这也是墨上筠愿意花心思去给她们做总结,将所有成绩整合下来,提出针对性方案,选在离开时送给她们的主要原因。
她一直觉得,集训营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军区选拔更为优秀的学员、参加年底的新特种部队的选拔,还是为了让这些各部队的精英有所成长,等回归到原部队后,能更好地为部队做贡献。
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兵,相会与分别,在部队里,在所难免。
而,像眼下这样的分别——拼过、努力过,没有留下遗憾后,奔向她们更好的未来。自然,也不需要所谓的感伤。
“你给她们的,是什么?”
季若楠走了过来,大大方方地朝墨上筠问道。
墨上筠偏了下头,“一点纪念。”
在这里待了一阵子,不会颁发奖状、奖杯、锦旗,空走一遭,除了她们在训练场上的一点进步,什么都得不到。
这些训练的总结,就等于是记录她们这一个月的一切。
说是纪念,也未尝不可。
微微点头,季若楠没有追问,直接道:“吃早餐的时候,跟牧程和澎于秋商量了一下,因为新教官后天到,怕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决定第四周的PK成绩提前一天,也就是明天下午出结果,晚上惩罚和请吃夜宵。今天我们就可以确定一下夜宵的食材,还有惩罚。你的意思呢?”
想了想,墨上筠点头道:“我没意见。”
新教官的问题,也是她有点顾虑的。
一看他们先前的训练总结,就能看得出,他们绝非这种能在训练期间随便奖励的,就跟一连连长陈科、三连连长范汉毅的带兵状态差不远,一条一条的规矩摆在那里,绝不会变通,部队的条令就是他们的行为准则。
若是他们一来,就见到一堆女兵在吃夜宵,那……到他们嘴里,就只能使‘胡闹’和‘度假’了吧。
所以,为了避免跟新同事的冲突,提前一天结束PK,跟新教官们抵达的时间错开,是最合适的选择。
“那就行。”季若楠松了口气,随后笑道,“我算了到今早为止的积分,A组超过B组两分,你们B组该努力了。”
“两分?”墨上筠眉头微动,随后勾了勾唇,不紧不慢地反驳道,“放心,没准两分钟后,你就该操心A组了。”
“……”
季若楠被她一哽,有点儿小郁闷。
本来是想在墨上筠面前炫耀一下的,结果一下,就被墨上筠把气焰给压下去了。
季若楠捉摸了下,最终还是决定不跟墨上筠扯这个。
还是等结果出来再……决定是来炫耀还是妥协吧。
“没别的事的话,我先检查内务了。”墨上筠慢条斯理地将卷成筒的内务登记表给摊开,“阎教官说,教官不在规定的时间里做规定的事,一旦被发现,容易写检讨。”
这话说得好听,但一直给墨上筠做内务整理的阎天邢……是不是真的会罚墨上筠,两人都心知肚明。
俨然,这样的借口,只能说是不想跟季若楠继续聊下去了。
季若楠嘴角微微一抽,再看了眼一本正经的墨上筠,无奈摇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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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某男不动声色等着被撩的追妻史。
检查完内务,墨上筠将整理的任务,交给了助教。
然后,在阎天邢规定的时间内,抵达训练场。
跟牧程搭档,开始监督学员的训练。
按理来说,训练的项目和强度,都没有超出平时的强度,但——
阎天邢的惩罚,要比训练强度还要狠。
而且,越优秀的学员,被罚的越狠;越落后的人,被扣分得越狠。
墨上筠在一边默默旁观了下,对阎天邢可谓是刮目相看。
以前只觉得牧程和澎于秋私下里称呼阎天邢为“阎王”,应该是有调侃的成分在其中,可现在见识了阎天邢训人的场景……
只觉得,阎天邢还真担得起这称呼。
雷厉风行,让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在扣分和惩罚上面,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任何的反驳,只会带来更为严重、甚至加倍的扣分和惩罚。
此外,他对教官也是毫不手下留情,每一个教官都在他的指挥下,忙的焦头烂额。
监督、整理、陪练……
猝不及防地露一手,还不能被学员小瞧,必须保证百分百的漂亮成绩,事先一声招呼都不给打,简直跟考核他们似的。
一天忙下来,墨上筠仔细想了想,只有在检查内务的时候,才是最轻松的。
这监督的训练,比平时一个晨练下来,更要累人,一放松下来,只觉得筋疲力尽。
晚上,在经历过白天高强度的训练后,紧随着又是一场男兵PK男兵,女兵PK女兵的临时战斗。
牧程、澎于秋、段子慕、萧初云四人负责男兵,墨上筠和季若楠负责女兵,都不参与战斗和指挥,但……承担着绝对的风险。
六个教官,每个教官都负责一部分学员,男兵分成相等的四个小组,女兵依旧是按照AB两组进行区分。
而,每个小组,每淘汰一个,教官便被罚10个俯卧撑,超过10个学员,教官被罚1000字检讨,以此类推。
所有惩罚,由阎天邢进行监督。
至于学员,一旦被淘汰,被扣2分。最后胜利的小组,每人加1分,失败的小组,每人再扣1分。
八点半。
搬着小板凳坐在操场上数星星的墨上筠,得到最新的消息——
B组有18人被淘汰。
也就是说,180个俯卧撑和1800的检讨,正在不遥远的未来等着她。
“我这边20个了。”
牧程提着小板凳走过来,非常抑郁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澎于秋同样提着小板凳跟上,桃花眼里毫无神采,恹恹道:“19。”
“能不能把某教官给——”
墨上筠挑了挑眉,一抬手,直接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左一右在她旁边坐下的牧程和澎于秋,看清楚墨上筠那杀气腾腾的动作,对视一眼,差点儿没从小板凳上摔倒。
“别别别,冷静,冷静!”牧程苦口婆心地劝道,“冲动是魔鬼!”
“打听一下,阎爷是不是在……”
澎于秋稍稍朝墨上筠靠近了下,意味深长地引出某个引人遐想的话题。
墨上筠眉头一动。
不用想,也知道澎于秋的意图是什么。
抬起眼,墨上筠看着夜空中密布的星辰,慢条斯理道:“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牧程:“……”
澎于秋:“……”
公私分明?
那,刚刚看到那动作,绝对是他们瞎了。
“另外几个,挂了多少?”澎于秋识趣地转移话题。
“季教官16个,初云14个,小A好像是17个。”牧程回答。
得。
都半斤八两。
“小A?”墨上筠偏头,斜了牧程一眼。
最后一个,应该是段子慕。
段子慕……跟小A有啥关系?
“哦,”牧程立即纠正道,“小段。”
因为故意调侃段子慕,最近叫习惯了,一时没有改正过来。
“……”墨上筠沉默片刻,最终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摸了摸下巴,思量道,“没有谁的小组牺牲最少,奖励点什么的规定吗?”
牧程茫然摇头。
“这个你可以找阎爷提意见。”澎于秋道,“身为同事,提点意见,只要有足够的理由,在阎爷那边还是可以过关的。”
当然,要看提意见的人是谁了。
澎于秋暗暗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这个我赞同,阎爷还是挺好说话的。”牧程非常正经地点头。
“行。”
墨上筠慢条斯理地点头。
“真去说啊?”牧程惊讶地看她。
“阎爷刚去办公室。”澎于秋非常贴心地提醒道。
站起身,墨上筠拍了拍衣角,不紧不慢道:“这个事,我再琢磨一下。”
“那你去哪儿?”牧程纳闷地问。
低头,扫了两人一眼,墨上筠耸肩:“去炊事班,吃点夜宵。”
澎于秋和牧程对视一眼。
然后,默契地站起身。
牧程轻咳一声,道:“那什么,咱们一起吧。”
澎于秋想了想,故作惊讶道:“正好,我刚想去。”
墨上筠:“……”
这二位蹭夜宵次数太多,被炊事班班长给轰走了的事……又不是没人知道。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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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八月一号有活动,先让管理发到评论区里,晚些时候再发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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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
阎天邢从办公室出来,回到临时的演习部。
演习部设在一楼,他刚来到门口,就见到刚从食堂方向一起走过来的墨上筠、澎于秋、牧程三人。
天色很暗,灯光昏黄,他们手里,还拿着馒头,一边优哉游哉的吃,一边慢悠悠散步,好不悠闲自在。
根本不像是还要观察学员的教官,压根是过来度假逍遥过日子的游客。
再看墨上筠站在中间,澎于秋和牧程分别站在两侧,一左一右就跟护花使者似的,阎天邢脸都青了。
而——
似乎感觉到阵阵冷气的三人,也适时地偏了下头,无比默契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正好,一眼就见到站在门口、正阴森森看向这边的阎天邢。
三人顿时一顿。
尔后,眼珠子动了动,三人进行隐晦的视线交流。
“今天天气真好。”
静默间,牧程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澎于秋口中的馒头,险些没全部喷出去。
尼玛!
能不能来点有营养的话题来转移话题?
这时,墨上筠仿佛没看到阎天邢似的,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只留下一个背影。
“墨教官,你去哪儿?”牧程一偏头,纳闷地问了一声。
“反思。”
墨上筠冷静地吐出两个字。
尔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牧程愣怔地眨了眨眼,随后跟澎于秋面面相觑。
他们是跟着墨上筠一起去反思,还是直接找阎爷主动承认错误?
这这这……
不好办呐!
“选阎爷吧。”
沉思半响,澎于秋建议道。
就现在的墨上筠,还不足以跟阎天邢抗衡。虽说墨上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但……决不能保证他们俩的。
索性跟阎爷主动承认错误,比跟着墨上筠一起……要保险得多。
“行吧。”
牧程欲哭无泪地点了点头。
下次绝对不能跟着墨上筠胡来。
人家是有免死金牌的,他们可是只有一个脑袋,分分钟挂了就没了。
*
为了躲避阎天邢的威胁,墨上筠以“反思”的名义,继续坐在操场的小板凳上数星星,顺带将从炊事班顺来的馒头给吃完了。
刚吃完,就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墨上筠眉头微微一动。
最后,脚步声听了,而人正好停在她身后。
“吃完了?”
头顶,飘来阎天邢阴森森的声音。
“谢阎教官关心。”
墨上筠腰杆笔直、直视前方、面不改色地回答。
如此理直气壮地回答,险些把阎天邢直接给气笑了。
伸出腿,将右边的一条小板凳勾过来,离得墨上筠近了点,随后,阎天邢在墨上筠身边坐了下来。
“知道你们组牺牲多少了吗?”
将皮手套取下来,阎天邢懒懒地问。
“不知道。”墨上筠一板一眼地回答。
明明知道,从食堂回来后,连导演部的门都没踏进去过,自然不可能知道牺牲的人数。
偏了偏头,阎天邢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墨上筠同志,这算不算你的失职?”
眼睑掀了掀,墨上筠义正言辞道:“不算,这叫适当的冷静。”
不然把你导演部都给砸了。
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什么也做不了,连适当地指导都无法传递给学员,就只能眼睁睁等着惩罚一点一点的增加,窝火不窝火?
特么的太窝火了!
一直以来,墨上筠习惯以自己的能力掌控局势,偶尔会有失控的地方,但她都有及时的补救方法,因为意外偏离圆轨道的发展,也能被她生生给扭转回来。
只要参与其中,她就能有所把握。
眼下——
当然了,从某个角度来说,也算是‘参与其中’。
只是,她参与的只有惩罚,完全不存在过程。
也就是说,空有一番本事,却没有用武之地。
整体来看,性质倒是没有那么严重,只是看到他人出错,一点点地见着自己惩罚的增加……怎么说,也是个难熬的过程。
墨上筠干脆就不去关注了。
更何况,在她眼里,B组所有学员的牺牲,虽然在情理之中,但若仔细去了解的话,B组学员估计今后没好日子过了。
越认识到她们的缺点,墨上筠越有挑剔的资本。
但这时候过于挑剔,B组学员承担不了这种压力。
“有想过理由吗?”阎天邢无奈地问道。
“唔,”墨上筠仔细想了想,随后挑眉,笑问,“其实内心本质是‘变态’?”
“……”阎天邢被她一哽,没好气地拍了下她的脑袋,随后嗓音低沉地威胁道,“因为擅离职守,澎于秋和牧程罚了五千字的检讨。作为始作俑者,你翻个倍怎么样?”
墨上筠拍开他的手,沉默片刻,随后微微蹙眉,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出卖队友,他们就罚五千字?”
“你再贫?”阎天邢气得直挑眉。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随后,斜眼看他,墨上筠狐疑地问:“锻炼一下我们的定力?”
阎天邢盯着她看了几眼,只觉得怒火消散不少。
墨上筠一旦正经起来,还是挺顺眼的。
顿了顿,阎天邢道:“差点儿。”
“哦,”墨上筠耸肩,“那还是你的心态问题。”
“我什么心态问题?”阎天邢无语地问。
“变态?”墨上筠挑了挑眉。
阎天邢脸色黑了黑,“那是你。”
也就墨上筠这种恶趣味,才能在自己能做主的情况下,看人无故受罚。
“行,是我。”
墨上筠微微点头,似是无奈地应了阎天邢这‘无理取闹’的‘污蔑’。
阎天邢停顿了下,才意识到不对劲——被墨上筠给耍了。
当即,手臂一抬,将墨上筠的肩膀给压住。
手肘一勾,直接勾住墨上筠的脖子,稍稍用力,就将人给提到自己胸前来。
“怎么,”阎天邢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弹了下墨上筠的额头,毫无威慑力地威胁道,“还在训练,就想无法无天了?”
墨上筠凉飕飕地盯了他一眼。
若不是还在他管事的时间,就他这蛮横粗鲁的动作,她腿上的军刀早就抽出来了。
“不敢。”
墨上筠抬了抬眼,非常违心地妥协道。
那冷静的神情里,见不到丝毫对长官的谨慎和惧怕。
阎天邢哭笑不得,抓住她的作训帽帽檐,往旁一推,将其戴歪了后,才适时地松开她。
训练还没有结束,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
影响不到。
墨上筠也是料准了这点,才没有跟他动手动脚,更没有同他计较。
“说说吧,”在小板凳上坐正了,墨上筠直起腰杆,抬起双手将作训帽扶正,随后懒懒道,“折磨你对组织忠诚、对工作认真负责的下属,有什么目的?”
用如此平静的语调、浮夸的形容词,委婉地夸赞自己,还能面不改色、脸不红气不喘的,着实让阎天邢有几分在意。
墨上筠跟熟人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这么抬高自己,以此来讽刺他,只能说——她现在确实很不爽。
并且,很有想法。
于是,也不跟墨上筠继续瞎扯,阎天邢直接道:“在实战中,总有一些你控制不了的局面。跟不熟悉、不满意的友军合作,也不少见。”
阎天邢的解释很短,但却给墨上筠开辟了一条新的思路。
墨上筠微微一怔。
身为一个没有参加过什么实战的,墨上筠对某些问题的思考,确实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也就是说,阎天邢有一定的实战经验,在多次参与实战的时候,遇到过一些并不怎么称心的友军。
也正常。
他带的是特种部队,而合作的友军,很少有作战能力达到他们那种水平。
没准,还会有一些好心办坏事的,甚至因个人情绪,不愿意听从他人队伍领导指挥的存在。
仔细一想,倒是跟阎天邢现在给他们制造的情况……半斤八两。
她帮不了忙,对方也无法跟她求助,各自做各自的事,但,她却会受到对方的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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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公布八一活动。
对于阎天邢这颇想法的行为,墨上筠仔细思考了一下。
不可否认,阎天邢这样的做法,确实存在着一定的道理。
他不局限于这一批学员,还在某个程度上锻炼教官……也就是说,眼界比普通的教官也高很多。
就算是墨上筠处于他这种位置,也不一定会想到这么多。
但——
理解呢,是理解了。
可平白无故多的几千字检讨和几百俯卧撑,墨上筠还是不能接受。
有奖有罚才是硬道理,阎天邢只顾着罚了,奖赏什么的半点都没有,并且这做法没有给人一个选择的余地,末了每个人都要罚……
太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了。
这叫什么?
这叫人在基地坐,锅从天上来。
半响,墨上筠慢条斯理道:“我更倾向于在实战中积累经验。”
阎天邢挑眉,笑问:“行,你参加过几次实战?”
“……”沉默片刻,墨上筠悠悠道,“揭人不揭短。”
阎天邢顿时乐了,眼角眉梢的笑意渐渐加深。
这笑容落到墨上筠眼底,甚是刺眼。
犹豫了下,墨上筠直接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
“板凳记得带回去。”
转身之际,墨上筠微微一顿,朝阎天邢交代一声。
阎天邢摸了摸耳麦,不紧不慢道:“最新消息,B组损失了一个4人小组,现在共计牺牲26人。”
说到这儿,阎天邢故意停顿了下,继而笑眼看着墨上筠,继续道:“恭喜B组,在所有队伍中遥遥领先。”
“……”
墨上筠嘴角狠狠一抽。
这男人怎么这么欠扁?
“谢了,我这就去写检讨。”
声音阴森森地说着,墨上筠直接转身走人,懒得再跟阎天邢说话。
阎天邢眼含笑意,目送她离开。
而,墨上筠走远后,阎天邢也没真的去拿那三条小板凳,而是随手招呼了就近一个助教,让人把这三条小板凳给搬回去。
*
墨上筠回到导演部的时候,牧程和澎于秋都很是抑郁,那哀怨的小眼神偷偷地扫过来,看的墨上筠分外镇定自若。
既然是冒险,那就得有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
于是,脸皮厚到毫无心虚之情的墨上筠,落到牧程和澎于秋眼里,简直气得两人牙痒痒。
可,阎天邢一进门,两人就立即收敛了小情绪和小眼神,眼角余光都不敢乱瞥,安安分分地盯着自己小组的行动。
九点半,阎天邢通知下去,今晚的战斗结束。
当时的结果是——
季若楠的小组牺牲22人。
墨上筠的小组牺牲26人。
牧程的小组牺牲27人。
澎于秋的小组牺牲28人。
段子慕的小组牺牲21人。
萧初云的小组牺牲23人。
六名在导演部的教官,各自计算了一下他们负责的小组扣的总分,外加他们今晚需要承担的惩罚。
但是,刚刚计算完,六人便发现,阎天邢在此过程中,一直跟一名助教交头接耳。
他们刚意识到不对劲,便赫然听到阎天邢短促简洁的声音——
“行动。”
六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有种被总教官彻底背叛的感觉。
六人又在导演部的工作室等了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的时间,六人的脸色都不怎么样。
每一次消息传来,都是他们小组的学员牺牲的消息,不存在学员们反抗成功的可能性,基本上就是彻彻底底的屠杀!
二十分钟后,阎天邢说了句“撤退”,不知从哪儿出现的攻击小组,总算是就此停歇、放弃了对学员们的屠杀。
10点整,最后的统计结果被公布出来。
牧程和段子慕的三个队伍,全军覆没;萧初云的小组剩下6人;澎于秋的小组剩下5人。
A组剩下2人,B组剩下3人。
整齐排成一列的教官们,此刻面无表情,情绪格外复杂。
半个小时前说结束,当学员们放松警惕组织起来往回走的时候,忽然来这么一出……
他们竟然对这安排一无所知!
“开会。”
了解到详细情况的阎天邢,扫了他们一眼,淡淡说了两个字。
话音落却,不到10秒,所有人都出了工作室,回到各自办公室拿了笔记本和签字笔,然后迅速在会议室集合。
他们这么一番折腾后,阎天邢已经在会议室里坐好,正等着他们。
六人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
“先说惩罚。”
阎天邢慢条斯理地说着,随后朝一旁的助教看了一眼。
早已坐好统计的助教,点了点头,将有关学员扣的积分和教官所受的惩罚,一一念了一遍。
男兵中,幸存者最多的小组获胜——也就是萧初云带领的小组,其他的三个小组,除了扣掉牺牲学员应扣的积分之外,还要加上每个小组失败后的集体每人一分。
至于AB两个小组,B组以一人人数反败为胜,虽然两个小组都需要承担后面牺牲学员需扣的积分,可“集体每人扣一分”的惩罚华丽丽落到了A组。
墨上筠的B组,怎么说都是占了便宜。
可怜了季若楠,简直被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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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完学员们的惩罚情况,助教话锋一转,开始说教官们的惩罚。
本来就心情抑郁的教官们,听到要说惩罚,可以说的上是心如死灰了。
六名教官,一个也没有放过,俯卧撑和检讨,没有半点放水的意思。
墨上筠成功得到440个俯卧撑和4400字的检讨。
不过,相较于学员人数偏多的男兵教官,她的情况还是好的了。
就连季若楠,都是450个俯卧撑和4500字的检讨。
她是所有教官中,惩罚最少的。
只是,本质上还是差不多。
墨上筠不仅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还非常想捏死在一旁看戏的阎天邢。
惩罚说完,阎天邢又看了助教一眼。
早已知晓流程安排的助教,又道:“各位教官估计都对埋伏很疑惑,我来解释一下。这一批埋伏……”
助教扫了眼资料,嘴角微抽,才继续道:“来源暂不透露。目的是为了制造惊喜,考验学员们在放松后面对临时突袭时的反应,效果各位教官显而易见,希望各位教官不要对这样的临时安排有意见。”
这话,显然是在强调,这埋伏的安排是有原因的,并且也得到了想要的效果,你们这几个教官虽然被耍了,但咱们得有远观大局的心态,不要因此等小事而斤斤计较,以免大家接下来合作不愉快。
六人都非常默契地理解了助教的言外之意。
当然,他们更倾向于,助教所说的意思……就是阎天邢的意思。
被耍了就只能被耍了,他们只能认命。
想要报复回去?
得!
等你自己做总教官的时候再说!
身为单纯的教官的六位,表示有苦难言。
“计划这么成功,我们当然不会有意见。”墨上筠将签字笔一放,丢到了桌上,身子微微后倾,靠在了椅背上,随后偏了偏头,看着左侧的阎天邢,挑眉道,“继续吧。”
阎天邢看了她一眼。
墨上筠坦然迎上,不喜不怒,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
片刻后,阎天邢收回视线,道:“做一下总结。”
提及到总结,会议室的气氛总算是正常了点儿。
虽然被阎天邢给欺负的很惨,但他们有苦难言,也不好发表什么反对性的意见。
可,就阎天邢的安排造就的结果所体现出来的一些问题,还真让他们有不少的意见想要发表。
这样的突袭,并不是不可以,反而,可以说是安排的很巧妙。
所以,学员们的破绽和问题,也一览无遗。
几人针对没有“作战意识”这一问题开始讨论,然后讨论到连番作战和学员们的身体素质问题等,最后再对所体现出来的这些问题,做出针对性的解决方案。
阎天邢本就是想看看他们如何总结问题的,但他们讨论的比较热闹,连解决措施都相处来了,并且一个比一个积极,就连平时不管事的段子慕都非常积极的发言,想来是先前被蒙在鼓里这事让他们都有点憋屈,于是从别的方面下手。
阎天邢遂由得他们去了。
由两个助教充当临时的文书,将教官们讨论的问题一一进行了记录和总结。
这个过程,阎天邢一句话没说,任由他们六个自由讨论,等差不多讨论完,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
一看表,已经快11点了。
“话说回来,”牧程嗓子都哑了,喝了口水,扫了在场教官一眼,提醒道,“那帮学员,是不是还在训练场集合呢?”
话音落却。
一瞬间,全场寂静。
阎天邢敲了下桌面,朝站在门口的助教看了一眼。
这位助教已经在门口等了二十多分钟了。
除了阎天邢和墨上筠,讨论得正热闹的教官们,谁也没有意识到他的出现有什么意义。
经牧程这一提醒,才算是恍然大悟,回过神来。
“报告!”助教走进门,站得笔直,一字一顿道,“学员都在训练场集合,正等着教官去训话!”
这话,算是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阎教官?”墨上筠朝阎天邢挑了下眉。
“散会。”
斜了她一眼,阎天邢适时地说出这两个字。
当即,所有教官都从会议桌旁站起来。
“所有教官,一起过去。”
慢条斯理地将笔记本收好的阎天邢,及时出声,将准备撤离的某几位教官给叫住。
段子慕首当其冲得打了阎天邢的关注视线。
识时务者为俊杰,段子慕放弃了赶紧消失的计划。
当即,六名教官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大抵,是要在学员们面前一起做俯卧撑了。
十分钟后。
训练场。
教官们的担忧得到了证实。
他们整齐划一地站在阎天邢身后,跨立站定,姿势如同学员们一般,甚至身姿更为挺拔、笔直,站立如松,岿然不动。
阎天邢一声招呼都没打,刚抵达,就直入主题地说了教官被罚俯卧撑的事儿,然后一摆手,让一旁的教官将具体的惩罚事项一一给念了一遍。
一个队伍一个队伍的来,任何一个队伍都没有漏掉。
虽然平时学员们都看教官很不顺眼,可现在,得知教官要因为他们的‘牺牲’而受惩罚,一个都高兴不起来。
教官罚的越多,他们心情就越沉闷。
他们都是成年人,进了军营后,再不济也懂得“担当”。
他们的错误、失败,自是宁愿自己来承担,让他人受到牵连,绝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可——
是否惩罚教官,他们没有任何插手的余地。
倘若是墨上筠站在那里,没准还会有几个不怕死地站出来,询问是否可以让他们代替教官惩罚。
偏偏,那里站着的,是阎天邢。
铁面教官,冷血无情,他们在阎天邢手里硬碰硬、讲理的时候,吃过几次亏,所以,非常清楚这时候再多的理论,于阎天邢来说,是毫无用处的。
“教官做完,所带的学员解散。”
等到助教将情况一一说明,阎天邢挑了挑眉,将最后的命令下达到位。
自然,他没有对这批学员做总结的意思。
就算要做,那也是由负责各组的教官来做,用不着他这个所有人眼里的‘恶人’出马。
“哔——”
阎天邢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哨响。
正好是站于他正后方的墨上筠。
刺耳的声响,从背后冲击过来,震耳欲聋。
阎天邢眉头一抽,让开一步,侧过身看去,正好见到大步向前的墨上筠,一瞬间,两人对视了一眼。
瞧见墨上筠眼神的那一刻,阎天邢心里就有了个底。
墨上筠就是故意在他身后吹的哨。
“B组,全体都有,”走至阎天邢一侧,站定在B组的队伍前面,墨上筠稍稍一顿,随后抬高声音,“立——正,稍息。”
在场B组学员,在长年累月的训练积累下,还未回过神,身体就自动按照墨上筠的口令动作,等回过神来时,她们都已立正站好。
“那什么,”墨上筠将哨子放回兜里,拍了拍手,然后才抬眼看着前方一个队伍,懒洋洋出声,“由于你们的‘牺牲’,让你们的教官——也就是我,罚了440个俯卧撑。你们这些当拖油瓶的,是不是该加倍换回来?”
“是!”
B组学员没有任何犹豫地吼出一个字。
47个女兵,这一声吼,却声音嘹亮,气冲云霄,气势十足。
墨上筠满意地挑眉,“俯卧撑准备。”
47人,当即退开一定距离,正面朝下,双手撑在地上,规规矩矩的,动作极其标准。
“880个,自己数。”墨上筠垂下眼睑,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不紧不慢道,“做完解散。”
“是!”
47人,又是一阵吼声,异口同声的。
铿锵有力的声音,几乎是砸在地上的,一个字,重重砸响,犹如钢镚一般,激起阵阵回响。
下一刻,所有人自觉地做起俯卧撑。
她们有傲气、自尊,不允许有人帮她们被黑锅。
倘若有!
加倍还之!
她们甚至庆幸,墨上筠给了她们这样一个机会来偿还!
所有学员、教官看着这一幕,久久停顿。
一侧,阎天邢微微偏头,看了墨上筠一眼,眼底眉间透露出几分欣赏。
不出所料,面对这样的场合,墨上筠做出了一些不常规的举动,轻易地抚平了学员们的情绪。
同时,也顺利地将对墨上筠的愧疚和对阎天邢的愤怒,转化为对接下来训练的斗志。
墨上筠朝他这边看过来,眼角眉梢轻轻上扬。
阎天邢无奈轻笑,指了指地面,示意她——
[俯卧撑,赶紧的。]
眯了眯眼,墨上筠阴森森地收回视线。
往后退一步,俯下身,以最为标准的姿势,做着她应该做的俯卧撑。
阎天邢勾了勾唇。
牧程和澎于秋交换了下疑惑的眼神。
阎爷这是追不上,想要让自己的邪恶形象在墨上筠心里占据一片天地吗?
这算不算自暴自弃?
两人摸不着头脑,又默契地移开视线。
接下来,五名教官稍稍琢磨了一番,觉得采用墨上筠的方法,有点东施效颦的嫌疑,并且效果肯定不够理想。
于是,最后都决定不跟学员进行沟通,各自来到自己小组的前面,开始进行他们的俯卧撑惩罚。
然——
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刚刚俯身下去,在场站立的所有学员,都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正面趴了下来。
俯卧撑准备姿势!
齐刷刷的,五路人马全部倒了下来,先前笔直站立的他们,一转眼全部以同样的准备姿势趴好。
这一幕,不仅让五名教官愣住了,就连站在旁边的助教,都难免错愕地睁大了眼。
倒是阎天邢,饶有兴致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不知什么时候起,影响力不仅局限于女兵B组,就连所有的学员,都在不知不觉中被她给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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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如奖励名单有误,随时可以留言告知。
除了B组学员,其他所有的学员,都自觉地承担教官的两倍俯卧撑。
墨上筠第一个做完俯卧撑。
她站起身,扫了眼依旧在做俯卧撑的学员和教官,眉头微微一挑,转身走人。
做完俯卧撑即可解散,这可是阎天邢自己说的。
而,除了她,基本每个教官做完俯卧撑,都在原地等待——等着自己组的学员做完俯卧撑。
然后,各自带领队伍,对今晚的行动做一番总结。
远远看着墨上筠离开方向的B组学员,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们该做什么好?
“解散吧。”
梁之琼拍了拍手,朝其他人招呼道。
“这样好吗?”有人在她身侧问道。
“墨教官不是说了么?做完解散。”梁之琼坦然道,“没什么不好的。”
一旁的唐诗,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走吧,我们自己回去开会。”
陆续的,有人意识到墨上筠不管事的本质,识趣地选择了梁之琼和唐诗的队伍,一起朝宿舍楼走去。
等她们离开训练场之际,才忽然有人反应过来,身为B组学员之一的游念语,早已离开她们的队伍,此时已经抵达了宿舍楼楼下。
一群人见此,不自觉地加快了脚下步伐。
*
注定劳累的一晚。
除了墨上筠和阎天邢,其他的教官,基本都没有休息的时间。
忙完对学员们的总结工作,就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招呼学员去宿舍睡觉,他们回到宿办楼后,却窝在办公室开始写检讨。
阎天邢说,明天中午,必须见到他们上交的检讨。
几千字的检讨,非一时一刻就能写完的,虽说可以交打印稿,可打出来也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外加要思考和总结,让检讨能让阎天邢满意,所花的时间就更长了。
他们几乎通宵都在写检讨。
第二天,四点半,他们刚刚写完检讨,还没来得及休息,洗漱、洗澡后,差不多又到学员的晨练时间了。
除了无所事事的段子慕,萧初云、澎于秋、牧程、季若楠四人,全部一分钟都没能闭眼,老老实实地收拾好东西,赶紧将这一天的训练计划给浏览了一遍。
在他们这过程的时候——
墨上筠零点睡觉,五点起床,睡得舒舒服服的,等洗漱完毕、整理好内务后,回到办公室里,将早已写好的检讨给打印出来。
在办公室内看训练计划的季若楠,打量了她几眼,最后看清楚她第一张纸上的【检讨】二字,难免惊讶地挑了挑眉。
“你这么快就写好了?”季若楠顿时不可思议地问。
昨晚,墨上筠差不多11点半才离开,他们凌晨一点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墨上筠已经不在了。
算上一些琐碎的时间,墨上筠顶多有一个小时来写检讨。
一个小时,4400字,墨上筠是怎么办到的?
就算手速逆天,也不至于这么恐怖吧?
她也看到过墨上筠写报告,虽然速度是挺快的,但也不可能到一个小时四五千字的地步。
“嗯。”
淡淡应声,墨上筠拿出订书机,将手中的几张纸装订起来。
季若楠眼底惊讶神色更浓,但渐渐的,这些惊讶却转化成了疑惑。
这里面……有内幕啊。
不过,不清楚是否跟阎天邢有关,所以,季若楠并不打算戳破,权当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墨上筠做了什么小动作,那也是她跟阎天邢自己的事了,与其他人无关。
然——
她担心的,还真有点多。
墨上筠手上这份检讨,自然是作了弊的,可却跟乐于看墨上筠惩罚的阎天邢没有任何关系。
墨上筠的检讨,全是夜千筱给的。
自从三月考核结束后,墨上筠时常跟夜千筱联系,在集训期间,虽然时间不多,偶尔才会看一次手机,但也断断续续跟夜千筱联系了一个月。
就在一周前,不知是第六感作祟还是别的原因,墨上筠听闻阎天邢带兵的“恶行”后,就有了点防备,正好那一阵跟夜千筱聊到带兵时看检讨和自己写检讨的经验一事——
素来是三好学生、偶尔才会写一份检讨的墨上筠,被写检讨无数的夜千筱彻底刷新了对检讨的认知。
当时抱着好奇心,要了夜千筱的数十份检讨。
结果,昨晚还真用上了。
所有的检讨,都是大同小异,夜千筱特别会瞎掰,一句话能解决的事,她能用官方语言写上好几百个字。
墨上筠本想随便看看,结果越看越觉得这是检讨的模板,于是稍稍复制粘贴一下,就轻轻松松凑足了五千字。
为此,墨上筠跟夜千筱聊了几句,欠了夜千筱一顿饭。
墨上筠暗搓搓地将这顿饭钱算在了阎天邢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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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的通知,针对部分性子比较急、嘴巴比较毒的读者——
1、有关更新时间。
抱歉,各位白天就不用刷更新了,以后每天晚上22点30准时更新。
也就是说,每一天,晚上22点30来,你们都能看到更新,这样也没必要刷新+抱怨了。
PS:如果看到更新早了,那只是你们的幻觉。
2、有关更新数量。
保证每天一更。
PS:如果有人看到二更,估计又是幻觉了。
对于“作弊”一事,墨上筠毫无心虚感,反正阎天邢能做出这么不合理的惩罚,适当地用不合理的方式反击,也算是回敬了。
将这几张纸给装订好,墨上筠出了门,一转弯走向阎天邢的办公室。
身为总教官,阎天邢对早起这事一点儿都不积极,办公室门没开,墨上筠就直接丢在窗口了。
尔后,看在其他教官都熬夜奋战的份上,墨上筠主动去了训练场,帮澎于秋和牧程分担任务。
没有阎天邢在场,任何训练都进行得很顺利。
这一天,各个教官轮流换班,加之学员们的全力配合,训练中没有出现什么差错。
晚上,六点半。
女兵AB两组,第四周的PK结果,不知何时出现于学员宿舍楼下的公告栏上。
第四周AB两组PK结果:B组以2积分获胜。
2个积分。
一群人围在公告栏旁边,看到一个‘2’字,基本上都沉默了下来。
B组很不甘心——怎么才超2分?!
A组很是恼火——怎么2分之差?!
吃瓜群众嗑着瓜子看戏,不少人都很想看这两组当场打起来。
啧啧啧。
自从第一周A组获胜,第二周两组平手后,B组已经是连续两周获胜了。
先前谁都不看好B组,而A组遥遥领先的积分,也让人更加深‘A组很厉害’的印象。可,在接下来这三周里,B组可谓是力挽狂澜,若说第二、三周,还有人觉得B组只是一时运气,可到了第四周,这成绩如铁板钉钉,无可辩驳。
真正证实了B组的实力。
“又要让季教官破费了,真不好意思。”
梁之琼故意出声,在人群里感慨了一声。
当即,很多B组学员附和。
“可惜了,还真想让墨教官请一次客呢。”
“对对对,想知道她表情什么样的!”
“唉,想讹墨教官一顿,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去了。”
……
其他人:“……”
妈的!
这就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真想让墨上筠请客,她们B组这一周至于拼死拼活地抢积分吗?!
太不要脸了!
“走走走,别理她们。”
眼见着A组学员一个个脸色铁青的,同为A组的谢诗诗深吸一口气,朝其他人招呼道。
这架势,搞不好真的会打起来。
这不要脸的欠扁模样,B组真是跟墨上筠学了个九成,还有一成属于墨上筠的精髓,旁人学不来。
谁的带兵就像谁,A组的学员得到了季若楠的真传,还真算是宽宏大量,于是真没有跟幼稚的B组计较,一批人一起走了。
晚上,如同上周一般,AB两组提前进行训练,在八点半之前把所有的训练任务结束。
然后——
开始了A组的悲催惩罚。
墨上筠这次也不算刁钻,给A组选的惩罚很简单——扎马步帮B组烤肉、打杂。
作为一个格斗教官,将训练与惩罚相结合,墨上筠对这种惩罚还是很满意的,可实施这样惩罚的A组学员,就在心里骂娘了。
扎马步不是讲究个平心静气么,让她们扎着马步打杂,一点儿都平静不下来,只能说是心灵与身体上的双重创伤,完全见不得半点扎马步的效果。
但,惩罚是墨上筠和教官决定的,就连季若楠都得陪着她们一起扎马步,所以她们再如何有意见,也没办法提。
4月底,气温渐渐上升,夜间的风本有些凉快,可蹲着马步在烧烤摊旁守着添炭火、串烤串、烤烤串,依旧是热的汗流浃背的。
一个个,苦不堪言。
就算是平时做什么事都很得体的秦雪和林琦,这时候都被热得浑身是汗,头发湿漉漉的,多少有些平常难以见到的狼狈。
烧烤是在厨房后门外面的空地上进行的,烧烤摊摆了一圈,由A组学员负责,在圈的中间摆放着几张临时搭建的餐桌,B组学员就坐在餐桌上享受她们的胜利果实。
B组所有学员中,唯有秦莲和娄兰甜,有些心神不宁。
她们跟B组其他人不同,在A组有关系比较好的战友,如秦雪、白芃、谢诗诗。
过了大约二十来分钟,秦莲和娄兰甜终于坐不住了,从各自的座位上站起来,拿着几瓶冰镇饮料走向秦雪她们几人。
“墨教官。”
正在大快朵颐的梁之琼,见到这一幕,抽空朝坐在一旁的墨上筠提醒了一句。
“怎么?”
墨上筠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凉茶。
梁之琼朝某个方向扫了几眼,暗示地非常明显。
“你觉得她们会公私分明吗?”梁之琼一边问着,一边给墨上筠塞了一串快凉了的牛肉串。
扫了眼手中的牛肉串,墨上筠眼眸微微一眯,略带威胁地盯了梁之琼一眼。
梁之琼似是无辜的模样,“吃吧吃吧,不用客气,我专门给你留的。”
墨上筠眉头微动。
抢到手的时候,不及时给她,等快凉了的时候,就知道‘专门给她留的’了。
不知道跟谁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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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墨上筠犹豫着要不要将牛肉串塞到梁之琼嘴里的时候——
“墨墨,我来了!”
身后,传来燕归兴奋的声音。
循声看去,只见燕归带着他一干兄弟——大致六七人,哗啦啦地就涌了过来。
“喏。”
墨上筠第一时间将手中的牛肉串递了出去。
“给我的?”
燕归惊讶地将牛肉串接了过去。
“嗯。”
墨上筠面不改色地应声。
燕归受宠若惊。
一旁,梁之琼颇为鄙夷地看了燕归一眼。
好家伙。
平时挺机灵一人,怎么一到墨上筠这里,就是一傻子呢。
燕归敏锐地察觉到了梁之琼的视线,可一看是这暴躁的疯丫头,燕归就识趣地没有跟她计较,心想卖他家墨墨一个面子,然后就指挥其他带来的学员去帮忙或是自己去拿吃的。
紧随着,同墨上筠左边坐着的B组女学员说了几句,那女学员立即给他腾出一个空位置。
“你们刚聊什么呢?”
咬了口冷掉的牛肉串,燕归随口朝她们问了一句。
“喏。”梁之琼朝某个方向看了眼,稍稍朝墨上筠靠近,却看着燕归的方向,压低声音道,“讨论某些人,会不会公私分明。”
燕归朝她先前看的方向扫了眼。
注意到是秦莲秦雪一行人后,稍稍顿了顿。
梁之琼盯着燕归的神情变化。
之所以跟燕归重复一遍,还真不是闲得慌,而是因为……燕归跟秦莲,一直都表现得很熟。
“公私不分,应该不至于。”燕归思忖了下,随后神秘兮兮地看着两人,呲牙一笑,“不过,也没准,一时心软呢?”
人心这种问题,分析是没有用的。
一般情况下,秦雪和娄兰甜是不可能背叛B组的,她们能拎得清,有着最起码的责任感,知道背叛战友的分量有多重。
但,也说不准。
万一一时心软呢?
尤其是秦莲,算得上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为了亲姐姐放弃一点积分,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不过,也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
现在就对秦雪她们好一点儿,也不能得出什么结论。
想至此,燕归尤为积极地朝墨上筠邀功,“墨墨,我说的没错吧?”
“嗯。”
微微拧眉,喝了口凉茶,墨上筠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不知怎么的——
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隐隐觉得,会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
“怎么了?”
直觉感觉到墨上筠某一瞬的情绪不对劲,燕归立即贴心地询问道。
“没事。”
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墨上筠颇为深思地摸了摸下巴。
到底是什么事?
*
九点十分。
一辆吉普车,从基地大门进入。
夜色渐渐深了,晚风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将道路两旁的树吹得飒飒作响,树影婆娑,阴影在吉普车上摇晃摆动,导致路灯光线忽闪忽闪的。
车内,坐着四个人。
一个司机,比较年轻,莫约二十来岁。
副驾驶,两个后座,分别坐着三个人,身形轮廓隐在暗处,偶尔出现在昏暗光线下的脸庞,轮廓刚毅,表情严峻。
没有一人出声。
开车的司机,在三人营造的紧迫气场下,不知何时,连手心都被汗湿透了。
与此同时——
宿办楼,牧程等人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牧程、澎于秋、萧初云都在。
萧初云平静地将最新消息转告给两人,刚刚夜训回来的两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一时间就跟石化了似的,没有半点反应。
足足过了十秒,两人才渐渐回过神。
“不是说明天才来的么?”牧程捏了把冷汗,声音颇为僵硬地问。
“临时提前了一天。”萧初云看着他们,将阎天邢给的理由如实转告道,“据说是迫不及待,想提前了解下情况。”
“女兵和部分男兵还在撸串呢。”牧程又惊悚又担忧,表情颇为夸张,“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现在去通知吗?”
蹙了蹙眉,澎于秋问道。
尽管,心知没啥作用。
倘若真的要通知,阎天邢和萧初云早就派人去通知了。
“来不及,”萧初云分析道,“第一,扫了学员的兴,得不偿失;第二,要是被抓个正着,显得我们心虚。阎爷的决定,是让墨教官和季教官看着办,他这边都允许了,新来的教官不赞同,也没办法。”
这是阎天邢的决定,但,也是最为恰当的选择。
所谓劳逸结合,在严苛的训练下,偶尔轻松一下,也是理所当然。
撸串到一半,临时取消,如果被学员知道理由,他们这些教官威严怕是扫地了,影响不大好。而且新教官抵达的具体时间没有告知,也就是说,在收拾残局的时候,极有可能被抓个现行,那样就更难办了,搞得他们怕了这仨新教官似的。
倒不如按照原计划进行。
墨上筠和季若楠也不是好惹的,新教官不可能当场对她们做出批判和强制性的行动。
毕竟——
他们五月一号才上任,现在还轮不到他们来管事!
进了基地后,不到五分钟,吉普车就停在宿办楼楼下。
三扇车门打开,三人同一时间从门内走出来。
三身军装常服,各自背着背包,三抹笔挺的身影,于宿舍楼楼下站着,灯光之下拉出长长的阴影。
吉普车不声不响地离开。
不多时,三人并列站在一起,立于楼下,站了片刻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有趣了,下马威啊。”
有个脸圆乎乎的教官,呲了呲牙,看着很敦厚的模样,却饶有兴致地朝身边两个教官道。
站在最右边的一名教官,神情肃穆,微微拧眉,朝立于中间的仲天皓询问道:“仲教官,事先通知过的吧?”
“嗯。”
中间的仲天皓应声。
虽然来的突然,但在路上的时候,他们就跟总教官阎天邢通知过,大概抵达的时间。
按照常理,最起码会有人在楼下等着招待他们。
正常情况下——
一栋楼楼下,也要有两个站岗的。
可,这栋宿办楼楼下,却没有任何站岗的踪迹。
一番联想下来,只能是对方故意给的——下马威。
“上去。”
仲天皓黑着一张脸,声音留低沉地吐出两个字。
两旁的教官,互相对视一眼。
刚犹豫之际,仲天皓已经第一个抬腿,朝宿办楼内走了进去。
*
宿办楼,二楼。
在楼上偷偷旁观了一切的牧程,鬼鬼祟祟地进了办公室。
“来了来了。”
牧程积极地朝办公室内的两人喊道。
闻声,正在做总结的萧初云和澎于秋二人,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过了片刻,才听到澎于秋的声音,“去迎接一下。”
“我?”
牧程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不去就回来工作。”澎于秋微微抬头,淡淡斜了他一眼。
牧程犹豫了下,最后哼了一声,“你们这样对新同志,太不礼貌。这迎接嘛,属于最基本的理由,我去!”
说完,拍了拍手,牧程一个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澎于秋看着门口,正好瞧见牧程转身离去的背影。
挑了下眉,澎于秋很快收回了视线。
管他呢。
反正对方想来个突击,他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做好自己的事得了。
他也好,萧初云也好,阎爷也是,都不想将这三名教官给捧上来。
提前抵达,摆明了……别有用心啊。
另一边。
牧程刚到拐角处,就见到从楼上走上来的三人。
三人还剩五六个台阶。
牧程彻底地居高临下。
一感觉到前方的身影,三人皆是停下脚步,随后抬了抬眼,朝上方看了过来。
牧程刚一停下,注意到六道凛冽的视线,浑身上下皆是一凉,视线一从他们身上扫过,心里便了然了几分。
这三个教官,中间的名为仲天皓,也就是新来的女兵教官,年龄27,带兵无数,从他手上出来的尖兵,更是数不胜数。
照片上见过这人,其貌不扬,长得很普通,但五官给人的感觉很锋利、严肃,眼下亲眼见到,这浑身骇人的气场,十分恰当地与他的相貌、神情融入,无比协调。
却,让人心一寒。
一看到他,牧程便想起了当初进特种选拔时被阎爷支配的恐惧。
旁边的两个人,右边脸圆乎乎的,看着憨厚老实、挺顺眼的,名为涂生,对方那眉眼弯弯,像是随时随刻跟人笑眯眯的,但难免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左边算是仲天皓和涂生的中和,虽然严肃,却没那般危险。
牧程仔细想了想,他记得,这个人叫石光启。
“你们是?”
停顿片刻,牧程感觉到三人打量自己的伶俐视线,故意流露出些许惊讶和疑惑,朝他们三人问道。
“新来的教官。”涂生一呲牙,朝牧程回答道。
“哦哦哦,是你们啊。”牧程一拍脑门,似乎是想起来了,他脸上露出笑容,但一出声,却不是欢迎和激动,而是单纯的疑惑,“你们不是明天才来吗,怎么今天就到了?”
这问话,如果牧程是不知道的话,应该只是疑问,可若是他知道的话——
那就是彻头彻尾的讽刺了。
三人皆是沉默了下。
虽然牧程演的很像,但他们也不都是闷木头,更倾向于“讽刺”这个猜测。
“提前一天,跟你们总教官说了。”仲天皓沉着脸说道。
“这样啊,我们阎教官太忙,估计是忘了通知了。”牧程似是理解地点了点头,随后像是反应过来,连忙朝他们招呼道,“来来来,我先带你们去宿舍。”
说着,就直接往三楼的宿舍走。
三人对视了一眼,随后,抬腿跟上。
从二楼到三楼的路上,牧程跟他们三人自我介绍了一下,同时,三人也将他们的名字一一报了出来。
牧程笑嘻嘻地说着久仰大名,并且对他们报以非常诚意十足的欢迎和恭维。
除了涂生会回应他几句,仲天皓和石光启鸟都没鸟他。
“你们住在305和306这俩宿舍,不过不知道你们会事先过来,所以还没有打扫。”来到三楼,牧程带着他们到两间宿舍门前来,道,“宿舍你们自己分配吧。”
牧程这边话音一落,仲天皓直接进了305。
石光启和涂生都停在原地。
“欸,问一句,”涂生先是在宿舍内扫了一圈,随后看了牧程一眼,颇为好奇地朝他问道,“你们这里有个墨上筠墨教官吧,她人呢?”
“你们这里有个墨上筠墨教官吧,她人呢?”
冷不丁听到“墨上筠”这个名字,牧程愣了愣,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这人跟墨上筠有什么渊源,而是担忧对方是因墨上筠第一周的带兵成绩,所以故意来找墨上筠的茬。
顿了顿,牧程过了片刻后,才颇为警惕地反问:“找她做什么?”
“没什么,”涂生笑眯眯的,“久仰大名,想见识见识。”
久仰大名?
久仰哪个大名啊?
牧程在心里过了一遍,只觉得墨上筠的“大名”实在是太多了,好的坏的全部都有,还真不好说。
再看涂生这深不可测的表情,牧程心里一时没有个肯定的想法。
“这样啊,她……”
一张口,牧程便顿了顿,心想是否要将墨上筠现在的情况如实告知。
然,正在迟疑间,牧程还没有思考出个结果来,就见先前进了305宿舍的仲天皓走了出来。
门外的三人,冷不丁感觉到阵阵寒意与杀气,皆是一顿,狐疑地朝房间内看了过去。
一眼,便见到仲天皓那张阴沉至极的脸。
“牧教官,食堂那边的事,希望你能给个合理的解释。”
抬起眼,仲天皓紧紧盯着牧程,一字一顿地出声,低沉而刻板的声音里,增添了让旁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食堂那边的事?
牧程稍有疑惑,顺着仲天皓身后看了眼,正好,见到了打开的、通往阳台的门。
脑海里顿时闪现出一抹信息——
顺着阳台往下看,虽然相隔着一定的距离,但看到食堂后门空地上的场景,还是不成问题的。
牧程脸色微微一变,一张口,差点儿没咬到舌头。
好在,这个时候,隔壁304的门被打开。
段子慕从门内走了出来。
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朝隔壁看了过去。
“你们应该都知道,女兵AB两组每周进行PK,外面那是B组PK赢了后的奖励。”
段子慕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似是将他们的话全然听到了,直截了当地解释道。
“不像话!”
仲天皓没好气地道。
“什么情况?”
一无所知的涂生,嘟囔了一声,然后直接朝305宿舍走了进去。
很快,石光启也紧随而上,跟在了涂生后面。
两人在走廊上转悠一圈,远远看到了某一幅和乐融融、欢乐庆祝的场面后,又匆匆往门口走了过来。
“两位教官,这是挺不像话的啊,”涂生站在仲天皓身边,也站定了一方的阵线,“这是什么地方?集训营啊!就这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节日晚会呢!不是,你们怎么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呢?”
“两个女兵教官呢?”
另一旁的石光启紧随着也发问。
“为了防止她们庆祝的时候出乱子,教官陪同。”段子慕慢条斯理地回答着,在牧程旁边站定,“纠正一下,这种奖惩并非我们允许的,而是得到总教官批准、允许的。三位新教官若是有什么意见,大可不必跟我们叫嚣,二楼左拐,最尽头的便是总教官的办公室,你们可以直接找他。”
一口一个总教官,全然将这烂摊子丢到了阎天邢身上。
牧程嘴角直抽搐。
这年头,敢出卖、坑害阎爷的,真是越来越常见了。
牧程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要先一步撤离,免得阎爷把“坑他”一事归咎于自己。
“阎教官那边我们会去提意见。”仲天皓冷声道,“你是谁?”
“段子慕,射击教官。”段子慕道。
仲天皓眉头皱了皱,凌厉的视线打量了段子慕几眼,最后哼了一声,收回视线,朝牧程道:“牧教官,我们的办公室在哪儿。”
牧程摸了摸鼻子,心里还在纳闷这事到底有没有就此过去,可面上却道:“办公室收拾好了,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我放一下行李。”涂生连忙说着,随后朝石光启和仲天皓道,“你们俩住一个宿舍吧,我去隔壁住。”
一说完,就跑了出去,来到隔壁的306宿舍。
不多时,三个教官都将行李丢下,跟着牧程回到二楼的新办公室。
段子慕站在走廊上,看着这四人离开的身影,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
才刚来,新教官和先前的教官,俨然自动划分成两拨人。
这架势——
接下来有得玩了。
不过,身为射击教官,段子慕还真没有掺和这种事的意思,坦然地进了自己宿舍的门。
*
九点五十。
早已从特地过来报信的助教那里得到消息的墨上筠,特地在看清楚时间后,朝四周围扫了几眼。
还没有见到新教官到来。
看样子,要么是没有发现,要么是不来追究了。
十点熄灯,夜宵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墨上筠直接朝唐诗打了声招呼,示意她通知B组学员在十点前撤离。
唐诗立即领命而去。
很快,B组的学员自觉组织起来撤离。
至于A组,还得准备后续的收场,眼看着B组学员纷纷起身离开,她们也算是松了口气,开始收拾。
不过,过来蹭吃蹭喝的男兵们,也很自觉地帮A组收拾摊子和垃圾。
身为军人,最起码的素养还是有的,B组虽然将垃圾交给A组处理,但在她们离开之前,垃圾都被整齐分类,收拾垃圾的只需要去捡即可。
这是墨上筠在上一周B组学员夜宵之前留下的规矩。
所有规矩共计三条:制造垃圾不可避免,但不能随意乱丢;娱乐的时候可以尽情娱乐,但时间一到,必须准时撤离;A组同志已经够憋屈的了,B组都是有素质的学员,尽量理解一下A组同志在做苦力时产生的负面情绪。
这些夜宵是墨上筠争取到的,自然,B组也对墨上筠的这三条规矩很是遵守。
AB两组的第二次夜宵活动,也就此顺利地结束。
“哔——哔——哔——”
在和乐融融的气氛里,刺耳的哨声,极不协调地响了起来。
一群人下意识朝墨上筠所站的方向看去。
可,迅速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他们立即转移视线,顺着声源而去。
迎面走来,一个身着军装常服的男人。
气场很强,让他们下意识升起疑惑,心里多少有了些许防备之意。
很快,那男人越走越近。
然后——
“啊——”的一声,正在收拾垃圾的B组女学员,冷不丁被凳子绊倒,下意识地往前一步给稳住了,可手中的垃圾袋却正好丢了出去。
哗啦啦。
袋子里吃剩的竹签,全部散开,如天女散花一般。
男人站定。
躲过了迎面而来的垃圾袋,却没有躲过那分散砸过来的竹签。
“……”
那一瞬,万籁俱寂。
不管是准备撤离还是撤离到一半的B组学员,还是在仓促中停下手中动作的A组学员,亦或是犹豫着是否要跑路的男学员,在见到那名一杠三星的军官迎接了竹签的洗礼后,都自觉地在原地停了下来。
一个个地都抬起眼,近乎错愕地看着那军官,不少学员,皆是默契地咽了咽口水。
不管对方是谁……
这都,不得了啊。
至于被竹签来了个欢迎礼的仲天皓,本来就够阴沉的脸色,此时此刻,彻底黑成了锅底,阴郁的气息蹭蹭往外扩散,气压一瞬就低了下来。
那个泼了他一身竹签的A组学员,下意识地想跑过去道歉,可冷不丁见到他那恐怖的脸色,当即僵硬地站在了原地,只觉得浑身上下跟定住了一般,冷飕飕的寒气从四面八方钻过来。
她欲哭无泪。
墨上筠站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资料上见过的仲天皓,可扫了眼前方的A组学员后,却没有主动站出去。
既然是A组学员惹得祸……
她也不能强出头不是?
毕竟A组教官季若楠还在呢。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打算坐山观虎斗,遂优哉游哉地藏匿于人群了。
倒是燕归,很不识趣地凑了过来。
“墨墨,这是什么情况啊?”压低声音,燕归凑在墨上筠耳边,好奇地打探道。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没你的事。”
燕归笑嘻嘻的,却全然没有听她的话,反而兴致勃勃地继续道:“听说有新来的教官,他不会就是吧?”
墨上筠不经意间拧了拧眉。
好家伙。
不仅学员之间的事掌控的清清楚楚,就连教官的事儿,他也不放过。
丢了他一白眼,墨上筠收回视线,懒得理他。
不过,就燕归的经验来看,他家墨墨不说话就代表是默认了,心想着八九不离十,于是非常开心地就此撤退了。
片刻后。
季若楠似乎也认出了仲天皓,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您是新来的钟教官吧?”季若楠径直走至黑脸的仲天皓跟前,朝仲天皓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叫季若楠,女兵教官。”
一开口,不仅化解了空气中的僵硬与尴尬,还提醒了在场的学员——跟前这位,是新来的教官,他们都得谨慎点儿。
果不其然,她这话一出,身后的学员都自觉地挺直腰杆,将自己的兵样给拿出来。
新教官啊……
俗话说的好,新官上任三把火。
就跟前这位新来的的脸色,看样子是要把这三把火给燃尽啊。
不得不谨慎以待。
“仲天皓。”
半响,仲天皓虎着一张脸,朝季若楠伸出手。
简单地握了一下手,然后就迅速松开了。
“你这个……”季若楠仔细打量了他两眼,视线在他肩上的一根竹签上停留片刻,随后轻咳一声,道,“不好意思啊,学员们毛手毛脚的。”
虽然有了竹签的加持,这位看着铁面无私的教官,多添了不少喜感,但,怎么着都不能当面笑出来。
季若楠生生忍住了。
仲天皓抬眼,视线掠过季若楠,落到了她身后的A组学员身上。
那冷飕飕的眼神一盯,吓得那位A组学员直接一抖,恨不得直接转过身往人堆里钻去。
仲天皓眉头一横,“当兵的,怎么能这么毛手毛脚?”
“是是是,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季若楠抱着息事宁人的心态附和道。
怎么着,都是泼人一身垃圾的学员不对。
身为学员的教官,季若楠出来解决问题,是必须的。
“还有以后?”仲天皓声音一沉,“季教官是吧?你既然认识我,就知道我是新来的女兵教官。我希望,今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没规没矩的场面出现!”
提到这事儿,季若楠就意识到问题的根源。
感情这位仲教官,从出场就沉着一张脸,原因是这样的场面。
心思一转,季若楠也没有继续保持好脾气,而是不卑不亢地跟仲天皓辩解道:“仲教官,这是我们AB两组PK后的奖励,是得到过阎教官批准的。”
“阎教官那边我会跟他说!”仲天皓冷冷地接过话。
阎教官阎教官……
一说到事儿,就拿阎教官来施压。
上面不管事,她们这些当教官的,也能让学员无法无天,像什么话?!
“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今后再讨论。”季若楠没有舒展了下,没有继续跟仲天皓争论,而是适当地转移话题,“您刚到吧?唔,过来有什么事吗?”
据助教给的消息,三位新教官抵达,一个小时都不到。
收拾宿舍、办公室,了解下情况,怎么着都不止一个小时。
这位仲教官,特地往这边跑做什么?
仲天皓哼了一声,直接抬高声音问:“还有个姓墨的教官呢?”
墨上筠一被点名,诸多视线,颇为欣然地朝墨上筠看去。
隐藏于人群中的墨上筠,眉头不自觉地挑了挑。
不知怎么回事,隐隐能感觉到,学员中有种迫不及待的看戏心情。
仲天皓第一时间发现异样,顺着众人的视线抬眼看去。
站在墨上筠身边的人,皆是默契地让开,仲天皓一眼就见到了立于人群中的墨上筠。
曾看过墨上筠的照片,仲天皓也重点研究过墨上筠的带兵记录,自然,看到人,就顺利认出了她。
很突出的气质,在人群中极为显眼的那种,浑身闲散慵懒,却不像个正经严肃的教官——最起码,不是仲天皓印象中应有的教官模样。
墨上筠抬起眼,淡淡地朝这边看了看,随后懒懒地抬起腿,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所有还留在这里的人,都紧张地看着她。
身为第一批教官中,众所周知最不敢招惹的教官,不少人还是很期待她跟新来的、面色不善的教官对抗上的。
有好戏看了!
“仲教官。”
一直走至季若楠身后一米远处,墨上筠才朝仲天皓打了声招呼。
话音落却,再往前走了几步,墨上筠站定在季若楠身侧,站姿闲散,一手放到裤兜里,站得没有一点兵样。
一看她这模样,仲天皓的脸色,瞬间阴沉到极致。
哪有教官这副模样的?!
“墨教官,你身为教官,就该以身作则!”仲天皓气不打一处来,眉头一拧,语气冷不丁重了起来,“你看你站的,像什么样?!”
“哦。”
墨上筠嘴角微抽,将手从裤兜里放出来。
斜斜向前的左腿收回,在仲天皓的注视下,站的笔直端正。
还真的听了话。
季若楠古怪地扫了她一眼。
见到墨上筠还算是听话,仲天皓的神情才算稍稍有所转变,眉目间的愠怒渐渐淡了不少。
“就过来认识一下。”
拧着眉头,仲天皓冷着脸说明来意。
“那感情好。”
墨上筠微微眯起眼,非常利索地应下了仲天皓的话。
她话音落却,仲天皓和季若楠意识到不对劲,可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就见得墨上筠手指弯曲递到唇边,顿时吹出了一声口哨。
一声哨,吸引了在场学员的注意力。
下一刻,墨上筠转过身,朝后面的学员一招手,“集合!”
学员们摸不着头脑,但听命行事是军人的职责,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的,迅速朝墨上筠汇合!
不到一分钟,所有学员就有条不紊地组织成列队,在墨上筠前方整齐排列。
拍了拍手,墨上筠往前走了两步,朝他们离得近了些。
“介绍一下。”墨上筠抬手,指了指身后站着的仲天皓,“仲天皓,仲教官,也就女兵的新教官,今后同我、季教官二人一起带领女兵。”
简单地介绍完,墨上筠又适当地退开几步,免得挡住了仲天皓的身影。
推开后,墨上筠打了个响指,不紧不慢道:“来,打声招呼。”
“仲教官好!”
在场所有人,异口同声地朝仲天皓喊道。
声音嘹亮,几乎盖过了刚刚响起的熄灯哨。
墨上筠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耳。
反应比想象中的有点大。
再一抬眼,墨上筠看了看仲天皓的脸色。
得。
更黑了。
仲天皓冷飕飕地朝墨上筠那边看了眼。
墨上筠介绍他的行为,挑不出什么错,可由墨上筠代替对他进行介绍,加之这做作的举动和喊声……
怎么看,都是在给仲天皓下马威。
无一不是在告诉他——
他是新教官,这些学员,是听老教官的!
“仲教官,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墨上筠笑眼看着仲天皓,很是和气的样子。
再一次被墨上筠抓住主动权,本来想好好教育教育这群不守规矩的小兔崽子的,但仲天皓此刻已经没了心情。
“没有。”
仲天皓青着脸吐出两个字。
季若楠佩服地看着墨上筠。
够厉害的。
借着学员,不明面上跟仲天皓装上,但就这一番举动,实打实地将仲天皓处于“新来的”这一位置上,绝对够仲天皓喝一壶的。
确定仲天皓没有话要说后,墨上筠满意地挑了挑眉。
随后,朝所有学员看了眼,懒懒地抬高声音,“还愣着做什么,呱唧呱唧,欢迎一下新教官。”
经过墨上筠的提醒,所有学员立即回过神来。
呱唧呱唧,呱唧呱唧。
整整齐齐的掌声,看着像是在对仲天皓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可实际上……
呵。
堪称嘲讽。
季若楠同情地看着仲天皓。
今晚,这位新来的女兵教官,怕是睡不了一个好觉了。
还……
季若楠收回视线。
还蛮可怜他的。
“解散。”
不待仲天皓开口,墨上筠再抢先一步,朝所有学员发布了口令。
当即,所有学员听令行事,一转眼化作鸟散,先前整齐的队伍瞬间消失无踪。
该走的走了,不该走的继续留下来收拾垃圾。
没有一人主动上前,“慰问”一下这位新来的教官。
学员们各忙各的,教官们也没有跟仲天皓久聊。
墨上筠率先带着一帮助教撤离。
可怜了季若楠,碍于礼貌,没法跟墨上筠一样离开得那么决绝,只能待在原地,一边等着A组学员收拾垃圾,一边跟仲天皓寒暄。
得亏了仲天皓心情很不爽,内心极其无比的愤怒,以至于没心思跟季若楠多聊,随便说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虽然仲天皓挺没礼貌,可季若楠还是在心里松了口气。
这位新来的女兵教官,绝对不是一善茬。
还是让墨上筠跟他杠吧,她现在是有心无力……
A组连续输了两周了,想要再次让A组振作起来,确实是需要花不少的功夫。
*
墨上筠回到宿办楼。
到二楼的时候,见到最新的办公室里亮着灯,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在走廊站了三秒,墨上筠最后扫了一眼时间,估摸着再去打声招呼的话,将会耽搁不少的时间,于是她果断选择了上楼。
就当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三楼的宿舍都熄了灯,但墨上筠估摸着,除了无事一身轻的段子慕,其他教官都不在。
路过305和306宿舍时,墨上筠顿了顿。
两扇门都没有关,视线往里面一扫,明显能见到还未进行整理的床铺。
摸了摸下巴,墨上筠没有久留,直接来到301宿舍前面。
但,刚用钥匙开了门,就听到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
就一个人。
闻声,墨上筠停顿了下,随后一偏头,朝楼梯方向看了眼。
楼梯附近是感应灯,脚步声又没有刻意放轻,灯光很快就亮了起来。
下一刻,映入眼帘的,是面如死灰的澎于秋。
隔着一段距离,分明能感觉到澎于秋方向传递过来的阴森气息,一双桃花眼全然没有那勾魂撩人的味道,有的只是恨不能将人挫骨扬灰的抑郁。
饶有兴致地停在原地,墨上筠朝澎于秋挑眉,“怎么了?”
澎于秋转身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她,但听到她的声音,才正眼瞧她几眼。
打量间,已然走近。
澎于秋停在303,也就是他自己的宿舍前。
“要改革了。”
朝她递了个眼神,澎于秋声音阴森森的。
“哦?”
墨上筠扬眉,略带疑惑。
与此同时——
304宿舍的门,随着“嘎吱——”一声,开了。
段子慕神情慵懒地从门内走了出来。
模样将醒未醒,穿着一件迷彩短袖和长裤,似乎是睡到一半被吵醒,出来查看情况的。
“什么情况?”
倚靠在门边,段子慕睡眼惺忪地看向这边,声音懒懒地朝他们问。
澎于秋站定,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后边。
心想这左右夹击的,就这么走了,也忒不厚道了。
于是,澎于秋拍了拍手,直截了当道:“就刚刚,新教官在一楼和二楼转了一圈,发现了不少问题,他们决定加班加点地将这些问题汇总,然后跟阎爷提意见。”
“提意见?”
墨上筠眉头微抽。
提意见也就罢了,还跟阎爷提?
“他们见过阎教官了吗?”段子慕想了想,在一旁不紧不慢地问。
“没有。”
澎于秋耸肩。
本以为阎爷在办公室呢,结果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在办公室?”墨上筠狐疑地问。
“不在。”澎于秋肯定道。
墨上筠微微一顿,瞬间安静下来,随后朝澎于秋和段子慕使了个眼色,视线朝302的门口扫了扫。
澎于秋和段子慕愣了愣,立即反应过来。
顿时心一寒。
“咳,”半响,还是澎于秋出声打破宁静,“还是先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等等。”墨上筠出声叫住他,对上澎于秋疑惑的眼神,墨上筠也不啰嗦,直接问,“他们从你身上挑出了什么毛病?”
刚刚澎于秋那模样,摆明了是被欺负惨了。
“这个。”
澎于秋停顿了一下。
“嗯?”
墨上筠顺势接过声,有种势必要听到结果的意思。
“那什么,不出错的话,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的手机怕是要被没收了。”
澎于秋近乎无奈地说完,然后直接推开门,没等墨上筠再次发问,就已然进了门。
一转眼的功夫,走廊之上,就只有墨上筠和段子慕二人。
站在中间的澎于秋一消失,他们的视野里就只剩下对方,皆是在原地顿了顿。
三秒没说话。
段子慕忽然想出声的时候,冷不丁听到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
两人这一次神奇的默契,一言不发的,直接进了门,连关门声响几乎都是同一时间响起的。
门一关,墨上筠就将新教官的事抛于脑后,拿了衣服去洗了个冷水澡,然后回来直接睡觉。
*
翌日,四点。
墨上筠提前醒来。
然而,决定取消晨练的墨上筠,赖了会儿床,一直等到四点半,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翻身起来。
简单的洗漱、整理被褥。
在这期间,隐隐听到走廊上有开门关门的声音,墨上筠静静听了几秒,但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做自己的事儿。
她睡眠很浅,昨晚这些教官接连不断地回来,开门关门的声音更是猝不及防地响起,墨上筠整晚都没有进入过深度睡眠。
此刻,正暴躁着呢。
谁早起了这种事,她可懒得管。
整理好后,墨上筠直接出门。
马上五月了,天亮的越来越早,但眼下时间太早,外面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扫了眼外面寂静的基地,墨上筠懒洋洋地整理了下帽子,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离开三楼。
很快,来到二楼。
本就想去办公室眯个二十来分钟的墨上筠,刚一拐弯,就见到最新的那间办公室,里面亮着灯。
门开着,白炽灯明亮的光线从门口、窗户处投射出来,照亮寂静黑暗的走廊。
这夜实在是太静,墨上筠能清楚听到门内的声响。
很轻,是翻资料的声音。
暂时对新教官避而远之的墨上筠,在原地想了想,最后摸了摸鼻子,转身顺着楼梯朝一楼走去。
一楼到底,墨上筠顿住脚步,抬眼朝可见范围内的基地扫了一眼。
本想计划着去哪儿的,可在抬眼的瞬间,就见到站在宿办楼外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枚哨子,正来回踱步的……仲天皓。
那阴郁的脸色,跟昨晚所见的,如出一辙。
就在墨上筠见到他的那一瞬,他也感觉到有人的视线,立即停下脚步,敏锐地朝墨上筠的方向看了过来。
还在纳闷是谁的仲天皓,一见到是墨上筠,没来由地愣了愣。
很快,想到了昨晚在墨上筠那里受到的怒火,仲天皓神情一下就垮了。
黑着一张脸,强忍着没有跟墨上筠发飙。
“仲教官,早啊。”
坦然地离开楼梯,墨上筠慵懒地朝仲天皓打着招呼,随后慢悠悠地朝他走过去。
墨上筠声音清冷,随着清晨里微凉的清风,总给人一种漫不经心、混不在意的调调。
仲天皓朝她身后看了几眼,确定就只有她一个人后,眉头拧了拧。
“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仲天皓冷声朝墨上筠问道,语气中夹杂着一定的质问。
墨上筠眉头微动。
大概摸清了仲天皓的意图,墨上筠直接提醒道:“晨练五点半。”
“五点半晨练,一定要五点才能起来?!”仲天皓一下就恼火了,语气很冲地道,“做教官的,不比学员提前准备,像什么话!”
“……”
墨上筠沉默片刻。
抬眼,打量了下仲天皓。
国字脸,五官端正,是那种就算是站在那里,也是看着很严肃的人,寻常人对这样的人,基本都是避而远之。
此时此刻,一生气,浓眉紧紧皱起,无形中一股压力扑面而来。
------题外话------
仲天皓是女兵教官,而非女教官!他是大老爷们儿!27岁的大!老!爷!们!儿!
看着一脸刚正不阿的仲天皓,墨上筠难免有些无奈。
这种事吧,还真难说。
仲天皓为学员着想,这是一件好事,她不能说他的不对。但反之,仲天皓的行为,摆明了有找先前这批教官的茬的意思。
仲天皓的心态,不是因为发现的问题太多而看他们不顺眼,而是最开始因看他们不顺眼,所以找出了他们很多的问题。
也就是说,仲天皓从根本上不相信他们的带兵能力。
想了想,墨上筠耸肩,也不跟他计较,直接道:“半个小时,足够他们做准备了。”
“哼。”
仲天皓冷哼一声。
俨然,他并不相信墨上筠的说辞,但没有真正见识过这一批教官的表现,他现在也不好直截了当地否定。
打量了墨上筠两眼,仲天皓质疑地问:“那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没他们厉害,提前做准备。”
墨上筠拍了拍手,懒洋洋地回答。
虽是谦虚的话语,但,神情和语气,都见不得几分“谦虚”的意思,更多的是极其明显的敷衍。
仲天皓眉头紧紧一皱。
刚想出声教育她几句,就又听得她的声音:“仲教官,我这个天资愚钝的,就先去做准备了,回见。”
话里话外,都充斥着讥讽。
仲天皓心里的小火苗蹭蹭蹭地冒了起来。
然,墨上筠一说完话,就没有继续跟他掰扯的意思,只手往裤兜里一放,另一只手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支手电筒,直接打着手电筒就往训练场的方向走了。
这番举动,生生将仲天皓的话给压制下来,只得往肚里咽。
*
离开了仲天皓,墨上筠优哉游哉地来到训练场。
虽然没有去晨练,但剩点时间,她便在训练场上热了会儿身,一直到五点左右,听到宿办楼那边有动静了,才从四百米障碍上离开。
站在稍微偏僻的树下,墨上筠藏匿于树荫之下,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用一根从狙击枪上取下来的瞄准镜,不紧不慢地查看着宿办楼的情况。
三楼的宿舍门都开了。
教官们一个个出来,就连阎天邢也不例外。
尔后,是在别处过夜的助教们,整齐地在宿办楼下集合,按照他们的分工,各自处理他们自己的事儿。
二楼,两个新教官——也就是涂生和石光启,似乎是听到动静,从办公室走出来,往一楼去,跟仲天皓汇合。
观察到一半,墨上筠听到靠近的脚步声。
眉头微动,她没有去理会。
脚步声靠近,一直到距离后方两米左右,停了下来。
“墨墨。”
很快,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
闻声,墨上筠微微一愣。
早看出附近有加练的学员,也不意外有人看到她后靠近,但……
没想到,是安辰。
侧过身,墨上筠将瞄准镜放了下来。
既然被发现,也不藏着掖着,瞄准镜没有匆匆忙忙地收回。
安辰站在后面,身影挺拔,立于阴影之中,有些看不清晰。但,那因训练过后并不平稳的呼吸声,却尤为清楚。
安辰原本只是看到墨上筠的背影,才好奇之下走了过来,但也清楚教官和学员之间的身份,站的有一定的距离,并且以标准的立正姿势站立。
可——
一等到墨上筠转过身,安辰看清楚她手里拿的东西后,脸上不由得露出颇为惊悚的表情。
“你……”安辰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视线在她手里的瞄准镜上停留,尽量平静地问,“在做什么?”
“练眼力。”
墨上筠晃了晃瞄准镜,答得无比地坦然。
安辰一哽,默然地朝墨上筠先前看的方向看去。
那是……宿办楼的方向。
她就住在那栋楼,看那边的情况,有什么意图?
疑惑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安辰却适时地将其压制下来。
这都是……墨上筠自己的事了。
本质上来讲,与他无关。
而,教官的事,他也不该过问。
“这么早加练?”
墨上筠往树上一靠,不紧不慢地转移话题。
“嗯。”安辰点了点头,“有点习惯最近的训练量。”
虽然从四月初开始,训练量一直很大,但经过将近一个月的长期锻炼,他们的身体已经习惯逐渐增加的训练量。
就最前面的一批学员来说,这一点点增加的训练量,确实有点儿不够。
有好些个人跟安辰一样,自己加练。
言今朝和尚元廷就是其中典范。
墨上筠微微点头,淡声道:“明天就多了。”
眼底闪过抹狐疑,安辰想了想,没有追问,而是询问道:“听说新教官来了?”
“嗯。”墨上筠没有隐瞒。
“哦。”
安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注意到安辰神情稍有不对,墨上筠挑眉,“有什么问题?”
安辰恍然,摇头道:“没什么。”
来之前,听说他们营长会来……不知道有没有在这批新教官之中。
不过,在没有确定的情况下,不好跟墨上筠说。
随着自觉提前起床的学员越来越多,安辰也没有跟墨上筠久聊,告别离开。
墨上筠漫不经心地将瞄准镜收了起来。
不到五点半,所有教官和助教都在训练场集合,包括刚来的新教官。
以免被新教官找茬,墨上筠也没有偷懒,成为这一批教官中的一员。
就连阎天邢这位总教官,都没有意外地出现了。
五点二十五分,起床哨声提前响起,所有学员集合。
五分钟的时间,由阎天邢对三名新教官进行介绍,顺带简单讲了一下新教官们在接下来两个月里负责的项目。
除了总教官之外,没有谁大谁小之分,仲天皓跟墨上筠、季若楠一样,负责女兵的训练,石光启和涂生的职责跟牧程和澎于秋相差无二。
新教官的出现,只有更能关注到每个学员的差别。
紧接着,讲了一下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第一个月只是单纯的打体能基础,现在第一个月的训练接近尾声,后面的训练也该动真格的了。
学员们全体静默。
他们想象不出,在经历了折磨得他们半死不活的第一个月后,接下来的两个月,将会是怎样一番地狱景象……
阎天邢就说了三点。
第一,从五月开始,因训练量不同,男女兵分开训练。
第二,女兵中,A组和B组的PK继续。所有训练,全由负责女兵的三名教官做主。
第三,墨上筠依旧是格斗教官,但澎于秋为格斗副教官,两人一起负责学员们的格斗训练。
简明扼要地说完三点,阎天邢便让他们开始训练。
今早的晨练和上午训练,全部由助教负责。
所有教官,早晨做好准备资料,上午以及中午,针对五月的训练问题开会。——本来计划是在明天的,可新教官提前一天抵达,阎天邢就适时地提前了一天。
这下,一直要到最后才将资料整理好的段子慕,就遭了点小殃。
*
“喂,你刚看什么呢?”
站在安辰身边的燕归,注意到安辰整个过程都在注意新教官,不由得在往400米障碍的路上找机会朝安辰问了一句。
安辰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跟你说话呢。”燕归撞了下他的胳膊,兴致勃勃地将自己的猜测问出来,“是不是有认识的人?”
安辰顿了顿,再次看向燕归的眼神里,有那么些许诡异。
燕归这人一直很奇怪。
他很少根据已知信息推测未知,他是那种完全靠直觉的人。
但,从接触燕归到现在,每每让人惊讶的是,燕归那种毫无根据的直觉,十有八九都是准确的。
要命的是,明明燕归开始处处针对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却能大大方方地跟他打听各种事。
一点尴尬都没有。
这也是个神人。
打量了他几眼,安辰收回视线。
“是。”安辰回答。
“真有啊?”燕归感慨一声,“跟我说说,是谁?跟你什么关系?脾气怎么样?好惹不好惹?”
“……”
安辰加快脚下步伐。
懒得理他。
燕归在后面叫了声“哎——”,刚想朝他追过去,就被向永明给挡住了,警告他有助教在一旁盯着后,燕归才焉了吧唧地放弃去追问的想法。
安辰总算耳根清净。
但,在跟随队伍来到400米障碍前时,安辰偏了偏头,朝众教官离开的方向看了几眼。
眼底闪过抹疑惑。
他认识的营长没有来,但这一批新教官中,确确实实有他认识的。
涂生,一连连长。
安辰是三连一排的排长。
处于不同的连队,按理来说,是不会认识的,但在几次小型的演习上,安辰跟涂生交过手,有一次险胜,涂生一结束演习,就来找了他。
说是认识认识,也没有摆连长的架子,但……跟涂生聊天,并非是一件让人觉得舒服的事儿。
尤其是在训练场上。
工作和生活上,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类型。
安辰下意识的觉得——
接下来的男兵训练,比想象中的更要难以应对了。
*
墨上筠随着人群进了宿办楼。
上楼的时候,因要将器材放回去,所以特地慢了几步。
然,她这一落后,前方的某一新教官,也适时地落后了些许。
她刚踩了一个台阶,走到第三个台阶的涂生,就停了下来。
“嘿,你就是墨上筠吧?”
涂生转过身,朝墨上筠询问了一句,脸上笑容可掬。
墨上筠微微抬头,视线从他身上扫了一圈。
往上的楼梯,有几双眼睛朝这边扫过来,但很快,这些视线全部收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是。”
抬了抬眼睑,墨上筠坦然应声。
“真是你啊,久仰大名。”
涂生笑嘻嘻地朝墨上筠说着,神色间还有那么几分并不真实的激动和喜悦。
墨上筠心里只觉得古怪。
心思微顿,墨上筠扬眉,不动声色地问:“什么大名?”
“这个……”
“这个……”
涂生停顿了下。
他下意识抬眼,朝上面的楼梯看了几眼。
人都上了二楼,暂且看不到他们的踪迹。
涂生想了想,随后朝墨上筠嘿嘿一笑,又倒退着往下面走了几个台阶。
一直退到墨上筠的身边。
“你认识项筑吗?”涂生朝墨上筠说着,不知不觉间压低了声音。
“嗯?”
墨上筠凝眉思索了下。
好像是……军区大院的一大哥,长她七八岁。
一般来说,都是同龄人才比较亲近,而墨上筠是那种跟同龄人都不算多亲近的,更何况跟项筑这种年龄差距有点大的……
反正,不是很熟。
想起了这人,墨上筠才慢条斯理地接过话,“怎么?”
“想起来就好办了,”涂生一拍手,松了口气,“他说你不记人,还以为你会忘了他呢。”
“说事。”
只手放到裤兜里,墨上筠声音清冷地提醒道。
最不喜这种说话吊着人,不直入主题的了。
“本来呢,新教官中一个名额定的是他,但他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我。”涂生晃了下头,解释道,“他看过你们这批教官的名单,认出了你,就顺带跟我说了一下你的事。”
眉目微动,墨上筠神色平静,“然后?”
她的事?
在传闻中知道她这人的,多了去了。
也不差一个新教官涂生。
“那什么,”涂生跟她笑得童叟无欺,“光凭听说,我还挺喜欢你的……哦,你不要误会,是类似欣赏的那种喜欢。”
“继续。”
墨上筠漫不经心地道。
这人也不像是普通的小粉丝,留下来同她说这些,自然也不只是真的说一说,表露一下真心。
得到这么平淡的反应,涂生不由得打量着她。
微微一顿,涂生才继续道:“很可惜,没有成为女兵教官,跟你合作的机会有点少。不过……”
说到这儿,涂生又是一顿,笑眼盯着墨上筠,似是无害地道:“我们的磨合期,应该会过得很不愉快。希望大家能谅解一下。”
闻声,墨上筠微微眯起眼。
侧过头,视线跟涂生的笑眼对上。
分明话语里还带着和善,可涂生的表情里,却没有半分妥协和和气,反倒是兴致盎然,很期待接下来的交锋一般。
配合这样的神情,先前那样的话,就如同“下战书”一般了。
过得很不愉快?
呵。
反正大家一起不愉快,没有什么谅解不谅解的。
“抱歉,”墨上筠懒懒地出声,“我这人,挺自以为是的,让我不愉快的,一般都没法子谅解。”
如此直接果断的话,让涂生不由得一愣。
不过两秒的停顿,墨上筠已然走上台阶,先他一步上了楼。
涂生站在原地,抬眼看了看墨上筠上楼的背影,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听项营长说,这个墨上筠很不好相处……
没想到,是真的。
不过——
还好,他自己也不太好相处。
扯平了。
*
一到宿办楼,三名新教官就主动找了阎天邢,四人一起进了阎天邢的办公室。
据说,牧程偷偷地在门口听了很久,但什么都没有听到,而且还被阎天邢“不小心”泼了一杯茶水。
还好当初牧程躲得快,只湿了一只脚。
见此,其他人遂全部作罢,放弃了为满足自己好奇心而作死的行为。
他们只知道,新教官跟阎天邢聊了一个多小时,一直等到早餐时间即将结束,三名新教官才从阎天邢的办公室里出来。
墨上筠拿着打包的俩馒头回来时,正好见到这三位出门的新教官。
“墨教官!”
涂生第一个朝墨上筠打招呼。
仲天皓和石光启二人,以非常默契的视线,打量了下墨上筠手中的馒头。
“怎么把早餐带到办公室来?”仲天皓皱紧眉头。
墨上筠眉头轻挑,本想还想象征性地打声招呼的,可一见到这态度,只得吊儿郎当地耸了耸肩。
“节约时间。”
晃了下手中的馒头,墨上筠敷衍地回了一句,随后便转过了身。
旁边就是她的办公室,没两步,她就进了办公室,消失于三人的视野。
除了涂生之外,仲天皓和石光启的表情皆有不爽。
以小见大。
食堂才是吃饭的地方,虽然没有硬性规定军官一定要在食堂吃饭,但墨上筠直接拿到办公室来,也太不像话了。
在什么地方,就做什么事。
由此可见,墨上筠是一个不守规矩的人。
而,所谓的“节约时间”,换个意思就是“太忙,没空在食堂吃饭”。
联想到这一批年轻教官在得知阎天邢说十点开会,并且要他们准备充足资料时的异样气氛,他们基本可以肯定,墨上筠这番行径跟开会有很大关联。
也就是说,墨上筠是那种临时抱佛脚的人,做事也当时毛毛躁躁,不会提前做好准备。
当然,这都是表面现象。
但,就现在他们对墨上筠的了解来看,可以说是八九不离十了。
莫名被背了黑锅的墨上筠,颇为不爽地来到她的办公桌前。
两个馒头丢在了桌面,她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走回来,在办公椅上坐下。
一旁的段子慕看了她几眼。
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来。
“喏。”
随着段子慕的声音,那样东西朝墨上筠抛了过去。
墨上筠没抬头,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伸出手,于半空中将其抓住。
落入手中后,墨上筠才意识到不对劲,手掌摊开,抬眼一看,赫然发现是一块巧克力。
一偏头,看到段子慕那似笑非笑的脸。
“吃点甜食,消消火。”段子慕笑道。
“小心被查。”
墨上筠阴森森地说着,但随着手指的动作,巧克力包装被她撕开。
没有掰断了吃,直接一口咬下去,一小块凭空折断,下一刻全然落入手中。
她将剩下的巧克力丢到桌面。
“叩。”
一侧,段子慕的手在桌面敲了敲,吸引了墨上筠的注意力。
“有话就说。”
将文件夹翻开,墨上筠头也没抬地道。
办公室里,除了她就只有段子慕,段子慕是想跟谁说话,不用想也能猜到。
段子慕靠在椅背上,无语地看着她。
这段时日,墨上筠倒是愈发不用正眼看他了。
“提醒一句,手机使用受到限制一事,应该是真的,有什么人要联系、事要说的,赶紧的吧。”
段子慕悠悠然地将第一手消息说出来。
墨上筠微微一顿,偏头看他,“谁说的?”
段子慕轻轻一笑,一字一顿道:“萧初云。”
得。
有阎天邢这个左膀右臂说话,这个事,没准是真的。
而且,段子慕说的是“使用受到限制”,而非“禁止使用”,应当是阎天邢根据新教官的建议做出的折中决定。
还真妥协了?
墨上筠摸了摸下巴。
随后,她看了眼时间。
距离八点,还差五分钟。
再扫了眼走廊。
阎天邢要出去,必须经过这条走廊,但从她回到办公室后,还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八点整,食堂关门。
心里琢磨了一番,墨上筠直接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将剩下的巧克力拿起,一起丢到装馒头的袋子里,墨上筠拿起袋子,朝办公室外面走去。
段子慕静静坐着,看着墨上筠这一连串的动作,眉头不自觉地抽了抽。
眼见着墨上筠出门,视线最后一秒在她手中袋子内的巧克力上稍作停顿,段子慕眸色微微一沉。
有种便宜了阎天邢的不爽……
下次干脆给墨上筠一小块好了,总不能留一小半给别人分了。
段子慕不高兴的在心里琢磨着。
然,下一刻抬起眼,看到电脑屏幕上才整理到一半的文档,段子慕就没心思想这个了。
还是先应付完上午的会议吧。
------题外话------
一更了这么久,这个时候还没放弃在下的,简直是真爱。(*/ω╲*)偷偷摸摸亲一个,遁走。
叩。叩。叩。
墨上筠敲响了阎天邢办公室的门。
门半开着,墨上筠光是站在门口,便足以见到坐在办公桌前的阎天邢。
敲门只是象征性地动作。
阎天邢抬了抬眼睑,透过门缝见到墨上筠的声音,眉头微动,懒声道:“进来。”
得到允许,墨上筠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径直来到办公桌对面,手一抬,拎着的袋子一松,径直呈抛物线抛落,啪嗒一声落到阎天邢跟前的桌面上。
袋子稳稳落下,墨上筠已然坐于对面的椅子上,二郎腿一翘,大大方方的。
“来换情报的。”
不等阎天邢开口,墨上筠就懒洋洋出声,如实说明来意。
阎天邢侧了下头,透过中间的电脑看了墨上筠一眼,随后莞尔轻笑,手指在键盘上敲动,嘴上却道:“去倒杯水。”
墨上筠一顿,下一刻,顺手将桌上阎天邢的水杯一拿,人就起了身。
还真去给阎天邢倒水了。
不过,顺带用自己常用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端着两杯水回到办公桌旁,墨上筠将阎天邢的放于他手边,随后拿着自己的来到阎天邢身旁。
喝了口水,她垂下眼睑,朝显示器扫了眼。
果不其然,阎天邢在整理跟新教官商讨过后得到两方认可的建议。
墨上筠大致扫了圈,险些没把嘴里的水给喷出来。
“阎教官,”墨上筠拿着水杯,颇为思索地盯了阎天邢一眼,“您这……会不会太好说话了?”
墨上筠强忍着没怼阎天邢,委婉地代表他们这一批年轻教官的意见。
阎天邢拿起自己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后,往后方的椅背上一倒,随后抬起眼睑看她,勾魂眉目里是三分笑意四分戏谑。
“我不是一直这样吗?”阎天邢坦坦荡荡地反问。
“……”
墨上筠脸色微变,手一抖,有水从水杯边缘处洒落下来。
靠的太近,压根无处可躲,水珠正好洒落在阎天邢的外套上。
阎天邢唇畔笑意一僵。
这手法,九成九是故意的。
瞧了眼阎天邢被洒湿了大半的肩膀,墨上筠略微可惜地朝稍稍往下的地方扫了眼,颇为遗憾道:“抱歉,被吓到了。”
“……”
面对如此不要脸的说辞,阎天邢竟是一时哑言。
连怼回墨上筠的心思都没了。
“纸。”
阎天邢阴着脸道。
墨上筠再一次扫了眼那水渍,耸了耸肩,“一会儿就干了。”
看着墨上筠那轻扬的眉眼,还有那刻意的小表情,阎天邢分明看清了她的潜在含义:别那么矫情。
阎天邢懒得同她掰扯,朝前面的显示器看了眼,“慢慢看。”
说着,拿起墨上筠丢桌上的俩馒头。
“唔。”墨上筠身子站得笔直,水杯在手中摇晃了一下,随后朝阎天邢挑眉问,“要不,你顺便让个位?”
阎天邢拿馒头的动作一顿。
“凭什么?”
阎天邢凉飕飕地看她,眉目间多出几分不爽之意。
然,这模样落到墨上筠眼里,却……看着像是傲娇。
将水杯放下,墨上筠拍了拍手,朝阎天邢手中袋子的巧克力看了看,挑眉道:“喏,辛苦费。”
阎天邢看着那被撕开的巧克力,无语得很,眉头抽了抽。
但,看在这早餐的份上,还是没有跟墨上筠计较,起身让了座。
墨上筠满意地坐下,堂而皇之地霸占了阎天邢的电脑。
趁着阎天邢吃早餐的功夫,墨上筠对着电脑,仔细将文档上的“建议”给看了一圈。
大到学员的训练方案,小到教官的生活细节,这仨新教官可谓是面面俱到,一项一项的都给列得清楚明白。
粗略算下来,怕是有二十来条。
墨上筠头皮一阵发麻。
有预感,接下来他们这批年轻教官的随意生活,从今天开始,将会受到难以想象的限制。
墨上筠默然地跟自己的晨练告了声别。
“张嘴。”
烦躁间,耳畔传来阎天邢低沉性感的嗓音。
墨上筠微顿,几乎没有犹豫地张了嘴,顿时,最后一块巧克力顺势塞入口中,很快,甜味在唇齿间蔓延,香甜颇为腻人。
嘴里有吃的,墨上筠一时不好开口,斜了一眼已然靠在身侧的阎天邢,墨上筠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阎天邢勾唇轻笑,抬手放到她的帽子上,稍稍一动帽檐,帽檐就偏移开来,露出墨上筠光洁饱满的额头。
视线往下,帽子斜斜的戴着,额头几缕短碎发垂落而下,狭长好看的凤眼微微眯起,在不经意间染着慵懒和随意,往下小巧精致的鼻与唇,在那股子闲散之中,莫名的引人注目。
不知怎的,作训帽这样戴,分明是不合规矩的,可在墨上筠这种不守常规的人身上,却出奇的符合她的气质。
好看得很。
“第三次了。”
墨上筠烦躁挑眉,一把将阎天邢的手给打开。
她伸手去扶正自己的作训帽。
然,阎天邢一把摁在她的头顶,制止了她的动作。
“这样好看。”阎天邢轻笑出声,似是调侃的语气,却夹杂着斩钉截铁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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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爱我,看到你们说了后,才打开文档撸二更。嗯哼。——吃定你们的傲娇瓶。
“这样好看。”阎天邢轻笑出声,似是调侃的语气,却夹杂着斩钉截铁之意。
那暧昧的声音飘落耳畔,墨上筠一顿,险些没被巧克力给呛到。
过了片刻后,墨上筠嘴角微抽,抬手将桌上水杯拿过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这才算是没被咽到。
“老实说,这里面的建议,会议过后,能过几条?”
伸出两只手,抓住帽檐,墨上筠将其强行给板正。
军容军貌,必须要保证好了,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阎天邢轻笑,见她转移话题,欲要遮掩那一丝暧昧与尴尬,也非常配合地松开她。
“这要看你们的表现了。”
站直身子,阎天邢不紧不慢地道。
“嗯?”墨上筠轻轻眯着眼,抬头的瞬间,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坐山观虎斗?”
“怎么,”阎天邢眉目间笑意更浓,“要不要配合一下?”
“看心情。”
拍了拍手,墨上筠顺势站起身。
扫了眼桌上的水杯,墨上筠一想,免得浪费,直接将水杯拿起来,“先走了。”
“资料还没准备好?”阎天邢斜眼看她。
虽然墨上筠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可对于工作这一事,她还是尽心尽力的。
一直以来,墨上筠都知道在工作中找捷径,用最少的时间,完成更多的任务。
也就是说,很有效率。
萧初云都有可能准备不齐资料,但,在墨上筠身上,这种事情绝不可能会发生。
“差不多了,”墨上筠老神在在地说着,随后优哉游哉地绕过办公桌,补充道,“趁着最新条例还没实行,先给人打个电话。”
说完,从办公桌前方走过,一眨眼就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跟谁打电话?
阎天邢眉头轻轻一拧。
*
墨上筠回到办公室。
段子慕还在加班加点地整理射击训练的成绩和资料。
墨上筠估摸着,段子慕并不是真的没整理完,而是不想被挑出来找茬,所以才多花时间去做更充足的准备。
朝段子慕那边看了几眼,墨上筠来到自己办公桌前。
“我记得你让关注一下266,沈芊芊。”
刚一坐下,墨上筠就听到段子慕的声音。
“嗯。”
墨上筠微微点头。
是有这么回事儿。
但是,就算让段子慕关注了……
墨上筠看过射击成绩,沈芊芊的成绩也一直没有长进。
“她有心理障碍。”段子慕看着屏幕,轻描淡写道。
墨上筠一顿,“怕枪?”
“差不多。”段子慕道。
“你现在才发现?”墨上筠眉头皱起。
集训都过去三分之一了,手下的学员有射击心理障碍,身为射击教官的段子慕,竟然不知道?
墨上筠漫不经意地扫了眼段子慕肩上扛着的两道杠。
若是再低一个级别……
墨上筠默然地收回这有些幼稚的料想。
听出墨上筠语气嫌弃,段子慕无奈地偏头看她,刚想说“沈芊芊表现不明显”,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出声。
这种时候解释,等于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还是不要给自己的印象值持续减分了。
“下次注意。”
段子慕换上了比较正经的口吻。
“有进步。”
这时的墨上筠已经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敷衍地回了段子慕一句。
但,就算是“敷衍”,有给人一种被领导训话的感觉。
段子慕:“……”
他也是搞不懂了,像墨上筠这么毒舌欠扁的人,他怎么会……有感觉呢?
段子慕怀着对自我的怀疑,继续整理前面的资料。
墨上筠站起身,走至窗边,一边打开窗户,一边跟朗衍打着电话。
无非是打听这一月以来,二连的表现,顺带旁敲侧击一下朗衍的表现。
朗衍倒是实诚,难得见到自家副连长打电话回来,遂一五一十地将二连乃至于整个侦察营的情况跟墨上筠说了一遍。
这一说,便是将近半个小时。
大事小事一箩筐,什么二连又跟一连、三连树敌了啊,什么什么训练里,一直在较劲啊。小冲突也不断,连说上几句话,都能闹到打架。
不过,影响都不大,反正闹完打完,做了思想工作后,依旧是战友。
墨上筠听着听着,心想她们这边还在PK呢,A组和B组都没有私下里闹过矛盾,侦察营那边的兵相处了这么久,还闹闹腾腾的,有点不像话。
准时训练强度太小,闲得慌。
于是,趁着不要去检查内务,空闲得很,墨上筠给朗衍支了几个损招。
“呵呵,”朗衍听完,在电话那边干笑,不遗余力地损她,“墨副连,你的心,还是一如既往的黑呢?”
“连长,”墨上筠眯了眯眼,“这样说的话,就伤害我们的革命友谊了。”
“噗——”
电话对面,朗衍喷了指导员一脸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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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朗连长了,拎出来溜溜。
*
说点好听的话,(*/ω╲*)继续爱我夸我,没准明个儿三更捏。
“噗——”
通过电话传音,墨上筠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听到了指导员低沉阴森的声音——
“郎连长,我已经洗过脸了。”
声音里的怒火和压抑的暴躁,通过电话,全然飘落到耳畔。
墨上筠想了下那场面,随后,有点能理解指导员此刻的情绪。
“指导员,来,擦擦。”
朗衍僵硬的声音响起,刻意装出来的谄媚,夹杂着不协调之感。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犹豫着是否要挂断电话。
然,很快便听到指导员阴冷的询问:“怎么,跟谁打电话呢?”
“这个……”
朗衍拖长了声音,在犹豫是否要如实跟指导员说明,顺带让墨上筠瓜分一点仇恨值。
“咳,”墨上筠压低声音,沉沉地喊他一声,“朗连长。”
“……”
对面沉默片刻。
紧随着,响起指导员那诡异的声音,“原来是墨副连啊。”
开了免提?
墨上筠眼皮子一跳。
心思一转,墨上筠装作什么都没听到,默不作声地将手机拿开,然后摁了挂断。
指导员什么的……她可什么都不知道。
墨上筠毫无心虚地想着。
末了,还将手机关了机。
两分钟后,再次拨通墨上筠电话的朗衍和指导员,听到“关机”的提示,面面相觑,心情实在是有些复杂。
“这个墨副连,挺逗的……哈。”
朗衍朝指导员强行扯了个笑容,但这抹笑容尤为僵硬,以至于最后一个字,轻飘飘得连声都变了。
指导员脸色漆黑,盯了朗衍一眼,却无可奈何。
用脚趾头想想,墨上筠定是心虚才掐了电话、关了机。
他被喷那一脸的水,根源肯定在墨上筠身上。
但,墨上筠远在天边,他能拿墨上筠如何?
顶多自己抑郁会儿。
*
墨上筠回到自己座位前,将手机丢回了抽屉里。
隐隐约约的,感觉到隔壁段子慕递过来的视线。
墨上筠一偏头,注意到段子慕那边似笑非笑的神情。
“怎么?”墨上筠拧了下眉。
“跟连长打电话?”段子慕不紧不慢地问。
墨上筠打电话,也没有藏着掖着,她在那边说什么,基本都能落到段子慕耳中。
就连后面进来的季若楠,都听到了不少的事儿。
此刻,对面的季若楠,还在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墨上筠呢。
估计是对他们的战友关系,存在一定的好奇。
“嗯。”
墨上筠大大方方地应了。
段子慕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并未有别的神情,遂收回了视线。
听闻,墨上筠跟林琦,是他们连队,乃至于整个营,唯二的女军官。
想必是整个营的团宠,用那般调侃的语气跟连长对话,应该只是习以为常,而非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本来就让墨上筠不爽了,段子慕也懒得自找麻烦,没再跟墨上筠打听什么。
季若楠也适时地收回了询问的心思,压抑着对墨上筠的好奇,继续处理会议要准备的资料。
会议定在十点,在会议开始前的两个小时,墨上筠的办公室,以及隔壁的办公室,都处于一种寻常难以见到的严肃紧张气氛中。
除了墨上筠这个已经做好准备的之外,其他的教官,乃至于做事严谨的萧初云,都在认真处理资料。
五月的训练计划,是在集训开始之前,就已经大致确定好了的。
但是,实战跟理念总归不同,集训开始之前,他们只知道所有学员都是被选拔出来的人才,经过了四月对学员们的切身观察,了解到了足够多的数据,他们必须对这些数据进行详细合理的分析,然后对五月训练计划提出有针对性的意见。
换句话说,是针对各个层次的学员,提出相应的训练方案。
这本该是阎天邢的事,跟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之所以这么认真,一是阎天邢开会的时候会考验他们;二是他们本身就不是不思进取之人,在会议上自然要力求表现最好;三是跟新教官争口气,既然新教官对五月训练有那么多意见,他们必须不能在新教官面前表现得一无所知。
总而言之,因为种种原因,他们必须谨慎仔细地应对这一次的会议。
唯有墨上筠,将所有资料都准备好后,就打着“检查学员伙食”的名义,去炊事班蹭吃蹭喝去了。
早上只吃了俩馒头,中午的会议指不定要开多久,她还是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吧。
*
上午,十点。
宿办楼一楼的会议室。
所有教官,乃至于助教,都在会议室集合。
墨上筠是踩着点到的。
手里拿着资料、笔记本,还有一支签字笔,刚抵达会议室门口,就见到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朝自己这边扫过来。
那眼神,如万箭齐发,墨上筠在一瞬间,接受到了难以想象的目光洗礼。
也是那一瞬间,墨上筠视线从三个新教官身上扫过,明显能看到他们对自己的不满。
面对诸多的视线打量,墨上筠冷静地走进了会议室。
泰然自若地来到自己的座位上——也就是阎天邢左手边的位置,平静得没有半点心虚与慌乱。
见她坐下,周边的视线,才慢慢地收了回去。
“开会。”
阎天邢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意见”,宣布这一次会议的开始。
在开会的时候,阎天邢素来会保持自己惜字如金的风格,一般而言,相对于自己来说,他更喜欢看到别人发表意见。
不过,这一次,阎天邢选择按部就班的来,一开口就介绍了他们这次会议的目的与内容,说话很官方,用最精简的言语,将会议全然介绍了一遍。
熟悉以前开会流程的教官们,皆是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连阎天邢改变了以往的作风,看样子,他们的靠山算是保持中立了。
接下来,是两批教官的对抗。
会议分成两个部分,第一是有关五月训练的意见,第二是新教官对他们提的意见。
阎天邢一介绍完,就照着他打印好的纸张,一项一项地开始说出来,让他们进行自由讨论。
好好的一场会议,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第一项,有关五月的训练量,新教官建议每个项目都适时地提升难度和强度。
就这一点,季若楠第一时间反对,出来跟仲天皓足足讨论了十分钟。
季若楠的观点是循序渐进,五月的训练量相对四月而言,本就大幅度地提升了,倘若再加强训练量,很大一批学员都跟不上。
仲天皓的观点就一点——跟不上就淘汰!这么多人他看着烦。
最开始,还有几人插话,可到最后,就只有两人进行辩论。
墨上筠听着听着,都快要打哈欠了。
眼见着她就要光明正大地闭上眼,阎天邢眉头微抽,在会议桌下面推了一下墨上筠的手臂。
墨上筠冷不丁清醒过来。
一偏头,见到阎天邢那略带警告和无奈的神情,自己也甚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就五月训练而言,墨上筠完全没有参与其中的想法。
训练量、训练方式如何,最终还是由阎天邢拍板,而身为总教官,阎天邢定然是心里有数的。
也就是说——
这混蛋逗人玩呢。
墨上筠可没有掺和的意思。
但,实在是太无聊了,困意理所当然地席卷而上。
阎天邢朝一旁的助教看了眼,示意人过来,附耳说了两句话。
不一会儿,就在季若楠跟仲天皓的讨论陷入僵持的时候,几个助教端上了泡好的浓茶,每个教官有一份。
墨上筠看着摆在跟前的浓茶,颇有深意地朝阎天邢看了一眼。
阎天邢就当她是感激,坦然地接受她的视线。
墨上筠无语得很。
“叩。”
墨上筠坐得端正,抬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适时打断了季若楠跟仲天皓的争论。
“墨教官有什么意见?”
仲天皓第一时间看向墨上筠,刚刚窝了一团怒火,此刻面对墨上筠,态度和口吻都不是很好。
墨上筠也没有在意,直接道:“我们都是女兵教官,能管的也只是女兵的事儿。我的看法是,男兵的训练由他们的教官做决定,女兵的训练,看她们的训练情况再留进行临时增减。”
“这怎么行?”仲天皓反应顿时大了起来,“训练怎么能儿戏?!”
墨上筠眉头微动。
得。
现在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她身上来了。
墨上筠也不气,平静地将锅给甩了出去,“既然这样,就让阎教官来做决定吧。”
话音一落,落到她身上的视线,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阎天邢哑然失笑。
这丫头,动不动就给他找事儿。
不过,第一件事就讨论了这么久,他也觉得有些无聊,也没有再继续听他们争辩的意思。
所有的注意力,一下转移到阎天邢身上。
阎天邢也没有多做考虑,直接道:“训练量暂时不做改变。不过,在今后的训练里,教官可根据训练情况,对量进行适量的增减。”
这回答,倒是跟墨上筠的意思,如出一辙。
只是,由他出声的话,便没人再敢说一声“儿戏”。
扫了眼悻悻然的仲天皓,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凭兵龄、经验、军衔、职位,仲天皓都比阎天邢要差一截,就算仲天皓有意见,但他是将“绝对服从”贯彻落实的那种人,不可能跟阎天邢杠起来。
“继续。”
阎天邢开始进行第二项的讨论。
有关训练的问题,谁也不敢放松,所有的教官还没从上一个问题中抽出身来,很快就要进入下一个问题的讨论。
基本上,新教官们提出来的所有问题,季若楠等一批教官,都有很大的意见。
而,往往到最后,由阎天邢拍板之际,都是采用折中的处理办法。
谁的意见都听。
换句话说,也是谁的意见都不听。
光是训练问题,足足讨论了近两个小时。
一个个都说的口干舌燥。
墨上筠这个基本不说话的,都喝光了两杯茶。
等到第三杯茶添上之际,阎天邢终于提及到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新来的教官对格斗训练存在一定质疑。”
“最后,新来的教官对格斗训练存在一定质疑。”
阎天邢说的慢条斯理的,可说话时,却故意看着墨上筠,语调一字一顿,有种刻意提醒墨上筠的意思。
而,这模样落到墨上筠耳里,就只剩“看戏”的意味了。
沉默了很久,话题忽然拉到自己身上来,墨上筠倒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这些新教官,在每个教官负责的项目上都有意见,每个人身上都挑了毛病,最后落到自己,墨上筠还觉得新教官已经仁至义尽了。
“哦?”
墨上筠抬起眼睑,看向对面坐着的三位教官。
被质疑,仿佛在她意料之中,没有看到她神情的变化,只是眉目间的事不关己,在这一刻,稍稍淡了几分。
“三位教官有什么意见,说出来听听。”
墨上筠手里把玩着签字笔,懒洋洋地朝他们出声。
质疑,不过是质疑。
她是格斗教官,连阎天邢都只有建议权,最终是否采纳,也得由她来决定。
别的什么领域,她都无所谓,反正都是教官,权利是公共的。可格斗训练的权利,全部在她的手上,她自然可以硬气点。
就像段子慕,新教官也就他的射击训练提出了一些问题,可段子慕面上表示会听取意见,实际上做笔记的笔,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三名新教官互相看了几眼。
最后,还是由仲天皓做代表,将他们质疑的点,跟墨上筠进行归纳总结。
共计三点。
一、格斗训练虽然很重要,但重要程度跟格斗训练相当的,也有不少,但格斗训练的平均扣分数,就其他项目而言,是扣得最多的。
比如说,段子慕负责的射击训练,就只有格斗训练扣分总数的二分之一。
也就是说,扣分制度并不合理。
二、格斗训练里加了传统武术的基本功,而这种基本功是需要长年累月积累的,墨上筠选择在短短三个月里利用这些项目达到让学员突飞猛进的地步,是不是有些太“痴心妄想”了。
三、就格斗训练中的一项规定,他们又挑出了好几处不合理之处。
1、赢了墨上筠的加20分,至今没有人能在墨上筠的挑战中获胜。如果理论上一项本就有输有赢的规定,在实际上却没有两方面的可能性,是不是可以证明,这项规定的存在根本没有意义。
2、就算有人能赢墨上筠,那也只限定于格斗项目优秀的学员,并不是对每个学员都公平的。格斗优秀的学员,靠着这个机会加分,而添补其他项目上的不足,而且这积分非常之大,难免会被偏科的学员钻了空子。
3、光是格斗训练有加分项目,其他项目却没有,会不会太不公平。
墨上筠听到最后,简直头都疼了。
一连串的疑问砸下来,墨上筠虽是面不改色的,可心里却颇为无语。
能挑出这么多的质疑,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有这心思,还不如去研究一下学员的成绩。
“那行,解释一下。”
手中旋转的签字笔一顿,墨上筠三指捏着,用笔头在桌面轻轻敲了几下
“有关第三点,加分规定。”墨上筠微微眯起眼,略带笑意地看着仲天皓,“基于学员能在我身上赢这一点而引发的讨论,无需再议,因为没有这个可能。”
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着无比张狂自信的话,其他的教官已然习惯,可这三位新教官,显然有些受不了。
没有这个可能?!
世事无绝对,墨上筠就算是格斗教官,也保不准会有失败的可能。
无论是他们,还是他们接触到的人,都不敢就此事做出绝对的承诺!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仲天皓紧锁眉头,难言对浮躁自负的年轻人之不喜,“万一你要是输了呢?”
“我说过了,”笔头再次于桌面敲响,墨上筠微微冷下眉目,一字一顿地强调,“没有这个可能。”
没有加重语气,没有故作姿态,轻描淡写地强调,更像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你才22岁,就算你在格斗上面天赋异禀,经验上也会有所不足!而这批学员里,年龄比你大,经验比你足的并不在少数。”说到这儿,仲天皓没来由窜起怒火,手在桌面倏地一拍,字字夹杂着愤怒,“你有什么信心确定,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绝对没有人超越你?!”
如此直面的质疑,并不仅是对墨上筠的训练方式,而是面向墨上筠这个身为格斗教官的格斗能力了。
仲天皓话音一落,会议室立即陷入沉默中,落针可闻的寂静
墨上筠却倏地笑了。
眉头一挑,唇角一勾,狭长的眼睛里有笑意蔓延,可却未达深处。
更深处,是难以察觉的不爽和讥讽。
“怎么,”墨上筠笑眼看他,声音却倏地清冷淡漠,“仲教官,要不要你这个当前辈的,来试一试我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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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继续夸,没准明日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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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暂时交给管理打理,不是气氛问题,而是泥萌的瓶砸码字之余正在疯狂的追剧和偷懒(不要信,除了追剧和偷懒,还是真的忙),没时间。
*
最后,八一活动所有中奖的周边,已经全部发放(手写的单子都是由瓶弟代劳,瓶弟字很丑,也不知道他分配周边的时候会不会出错。总之,如果真出错了,可以再联系瓶子。)
PS:长评活动还在继续啊,一直到8月22截止……长评竟然辣么少,哭唧唧。伤了……心肝脾肺肾都给伤了……
“仲教官,要不要你这个当前辈的,来试一试我的能力?”
墨上筠话音一出,会议室内的气氛,愈发的紧张凝重起来。
两个教官PK?
俨然不可能。
起内讧这种事,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可,怕就怕仲天皓这暴脾气和墨上筠这倔脾气杠上,仲天皓一个答应,这事就很难解决了。
在场所有人,阎天邢和段子慕是对墨上筠有一定了解的,墨上筠一开口,就知道是谁输谁赢。
其他熟人有些摸不准。
三个新教官,就更不用说了。
除了涂生从自家营长那里听过墨上筠的名声,对墨上筠有个“很强悍、拿过全国武术冠军”的印象,仲天皓和石光启可谓是对墨上筠这人的真实情况一无所知。
不过,石光启这个置身事外的,暂且能保持冷静,可被当面挑衅的仲天皓,却沉不住气了。
都被这么当面下战书了,不上的那叫孬种!
“试就——”
“墨教官。”
仲天皓刚提了口气出声,两个字刚说出来,就被阎天邢的声音给打断了。
周围的教官和助教,一听到这声音,立即松了口气。
总教官总算站出来救场了。
“什么?”
墨上筠斜眼看向阎天邢。
“仲教官不是格斗教官,就算你赢了他,也不能证明什么。”阎天邢慢条斯理道。
一句“不是格斗教官”,不仅是在为仲天皓找理由,还在背地里提醒了仲天皓,仲天皓既然不是格斗教官,在格斗训练上,顶多能提一提意见,没有权利干扰墨上筠身为格斗教官执行格斗训练方法的权利。
墨上筠挑眉,刚想反驳一下阎天邢这并不算多合理的理由,却被阎天邢接下来的话给堵了回去——
“解释一下这项规定有没有存在的意义。”
“……”
墨上筠暗自磨了磨牙。
停顿片刻,墨上筠微微点头,将签字笔丢到了桌面。
“得。”墨上筠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抬眼直视着仲天皓的眼睛,不紧不慢道,“一、考验学员的胆识,有没有胆子押上10分去拼;二、考验学员的分辨力,在20分的诱惑和99。99%会输的选项里,会做出什么选择;三、就每一次挑战的反应而言,更能让我了解他们的实力和性格;四、我……”
“高兴”这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阎天邢便及时打断她。
“行了。”
懒懒地两个字,让墨上筠顺利闭上了嘴。
墨上筠再次被打断,心里颇为不爽,略带凉意的视线盯了阎天邢一眼。
阎天邢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就墨上筠这嘴皮子,想要多少理由,她都能轻而易举地说出来。
从学员到教官,从现象到本质,粗粗那么一听,好像说的有模有样的,都有道理,也有那么点意思,其实用他们的话来总结——都是废话。
毕竟是一个总结都能写的极其细致的,写东西的时候就喜欢从各方面进行分析,然后按照她喜欢的方式处处作总结。
你说她列出“挑战”的规矩时,有想到那么多理由和作用么?
扯的。
就如她最后没说出来的那一点——
她高兴。
就喜欢逗人玩儿。
而若说这项规矩没什么用,也不尽然。
最起码,一次性失去10分,会让学员们更加谨慎小心,意识到集训的时候处处都是坑;一开始墨上筠这个女教官就以绝对的武力值将形象给树立起来,让谁也不可小瞧;之后的格斗训练里,敢于向墨上筠挑战的,墨上筠基本都会另眼相看,并且在交手的时候给他们指出没有意识到的缺陷……
归根结底,这一项规定,跟其他的都没什么两样。
只是因为有人没见过,所以才会就这种“不同常规”的规定产生质疑。
“仲教官,我觉得这些解释,已经够了。”
阎天邢看着面色铁青的仲天皓,字字顿顿地出声,缓慢沉重的语调,清晰落入他人耳中。
看似在打圆场,其实是在威胁和警告,这件事没有再追究的必要。
摆明了,阎天邢就是偏向墨上筠的。
仲天皓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总教官已经表态,此事没有继续争辩的必要。
会议桌上,每个人都对这件事不发一言,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阎天邢作为一个民主的总教官,询问了下这些教官要不要休息,这新的老的都在较劲,谁也不乐意先说去休息,于是阎天邢一摆手,便继续了这场会议。
第二个部分,是新教官们重点对于他们这一批老教官的建议。
阎天邢找了个人,一条一条的念。
第一项,就是规定手机的使用时间和使用范围。禁止在办公室内使用手机,禁止在办公时间使用手机,最好在休息时间于宿舍,并且在次数上也有限制,最好一周一次。
第二项,建议所有教官的作息时间统一,晚上加班暂且不论,但如晨练时间、吃饭时间,最好统一。
第三项,杜绝在需要时找不到教官的现象,教官如若有事需提前报备。
第四项,吃饭必须在食堂,在办公室内禁止吃零食。
第五项,每天开一次小会,对一天的工作进行总结。
第六项……
……
共计18项。
一一听到,季若楠、牧程、澎于秋以及诸位助教,基本都是懵的。
他们自认为表现得很好,怎么到这些新教官的眼里,就那么多不满?
虽然这些建议都比较合理,也不算太过分……但是,就算按照他们自己的方式来,也对训练没有任何影响啊。
墨上筠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
三、二、一。
刚刚数完,会议室就炸开了锅。
墨上筠眯起眼,开始观看这两拨人马的“辩论”。
助教不敢出声,萧初云没想出声,段子慕觉得没意思,只剩季若楠、澎于秋、牧程三人出马,同仲天皓、石光启、涂生三位新教官进行口舌之战。
虽然是在“辩论”,但这几位教官都比较和气,一条一条地商量,你来我往,我觉得咱们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你觉得这项规矩必须严格执行不能退让……
墨上筠的耳朵嗡嗡嗡的响。
好在是特地吃了饭过来的,墨上筠也不觉得饿,只是两杯浓茶压根不管用,一下就又困了。
不过——
按照新教官的规矩,她是连午睡一下的资格,都被取消了。
墨上筠抬眼看向天花板,干脆将下个月的格斗训练在心里过了一遍。
莫约过了十分钟。
“你不说话?”
坐在墨上筠左边的段子慕,忽的问了她一句。
“说什么?”墨上筠侧了下头,莫名地看向段子慕。
段子慕朝新教官那边扫了眼,沉声道:“他们剥夺了你自由的权利。”
“这是什么话?”墨上筠眯眼笑了,笑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开口站边,“人家说的有道理。”
听得她说出如此违心且不合理的话,段子慕没来由一哽,有些哭笑不得。
装吧!
“话说回来,”墨上筠理了理衣袖,慢悠悠地出声,“您这么逍遥散漫一人,怎么不为自己的权利说道说道?”
闻声,段子慕轻笑,在两道有意无意的注视下,稍稍靠近墨上筠。
“跟你一样,会钻空子。”段子慕唇角勾勒出弧度,刻意压低的声音,多了几分神秘和性感。
这两人靠近,低声交流的模样,清楚地落到阎天邢眼里。
阎天邢冷冷地盯着,然,段子慕和墨上筠,都没有将其当回事儿。
阎天邢神情愈发的阴郁。
好在,墨上筠并没有跟段子慕多加交流。
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不宜交流过深,反正对谁都好。
墨上筠离得段子慕远了些,端正地坐着,抬眼看着对面的辩论。
正如段子慕所说的,钻空子。
任何条例,都有空子可钻。
一般的死规矩,他们都可以达成,而影响到他们平时生活的……
归根结底,避开新教官的耳目就行。
毕竟,作为新来的,在这里可没拉拢到什么人心,再者说,骄傲如他们,肯定也不屑于去做那些收揽人心、埋下眼线的工作。
规定就规定呗,都是教官,除了阎天邢,他们谁还能管谁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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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
讨论长达一个小时。
最后,在牧程等人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总算是跟新教官达成了一致。
每条项目都有所修改,但,也仅限于稍作修改,没有一条是被废除的。
在讨论的过程中,阎天邢全然没有出声,就静静地看着他们,并且还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有打扰到他们。
对于最终确定的结果,阎天邢也一句话没说,见他们商量完毕,他这边就拍板定了。
让一个充当临时文书的助教,去将这些项目都整理好。
下午执行!
下午一点,散会。
这次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是来到集训营之后,时间最久的一次。
墨上筠感觉骨头缝都要长起来,遂打算活动活动,伸展下关节,待会儿去训练场转悠转悠。
不过,刚拿着资料上楼,墨上筠忽然才意识到——
有关训练的问题,阎天邢只是一笔带过。
虽然就五月训练的问题,新教官们提出了不少的意见,最终也对训练做出了细微的修改,但会议过程完全是两方在对立争论,并没有特别着重五月训练。
进了办公室的门,墨上筠便有了一种不小的预感。
果不其然,她刚将手中资料放到办公桌上,就听到牧程的声音——
“阎爷说了,晚上七点,继续开会啊。”
墨上筠:“……”
妈的,真会来事儿。
难怪阎天邢全程看戏模样,这次的会议,估计重点就是让两拨教官进行一番争论,根本没想重点讨论五月训练的事儿。
随后进来的段子慕和季若楠,尽是一脸的无奈。
“晚上继续开会。”
季若楠将资料放到桌上,抬眼朝墨上筠说道。
“知道。”
墨上筠随手拿起桌上水杯,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看了看她,季若楠又走至办公室门口,一边将门给关上,一边朝墨上筠道:“墨上筠,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了。”
站在饮水机旁边,墨上筠侧过身,拿起水杯喝了口水,随后挑眉,“不是该跟新教官谈吗?”
季若楠耸肩,“跟他们谈,没意义。”
经过刚刚那番争论,她已经能够理解,为何墨上筠等人要保持沉默了。
思维理念,训练方式,存在很大的差距。
阎天邢带的兵,做教官的时候,自然也是随阎天邢的。在生活上,比较随意,在训练上,比较前卫。
墨上筠的训练方式,绝对不是传统的,最开始连季若楠都很难接受,磨合了很长一段时间,俨然不符合新教官的口味。
而,段子慕也好,季若楠自己也罢,都在训练上有自己的想法和见解,会灵活地掌控他们的训练节奏。
经过一个月的时间,他们这一批教官,已经培养出一定的默契,训练中玩出各种花样,大家也见怪不怪了。
偏偏,来了三个比较传统的教官,喜欢按照传统的模式来训练和思考。
上午的会议已经如此艰辛了,想必晚上的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季若楠必须得想办法捍卫她对A组学员做训练计划的权利。
“唔,”墨上筠想了想,随后扬眉笑了,“这算不算,拉帮结伙?”
季若楠:“……”
“这算不算,拉帮结伙?”
季若楠:“……”
盯着墨上筠看了半响,季若楠确定了墨上筠不仅是戏谑玩味,还有那漫不经意的拒绝,于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跟墨上筠讨论这个问题。
至于墨上筠,拿着水杯回到了自己座位前。
她不去吃饭,既然得了空,倒不如再将资料理一遍。
毕竟以上午新教官找茬的情况来看,再多整理几遍都不为过。
至于跟季若楠合作对抗新教官一事……
她确实没有想过。
新教官也才初来乍到,对学员们也只是纸面上的了解,训练方案都是可及时调整的,现在定下来也没什么用。
加之,还有阎天邢这个总教官在监督。
换句话说,她还挺不喜欢“拉帮结派”的,万一讨论到一半,反悔了,也不好意思,以免到时候难做,最好不要事先做承诺。
*
本以为下午就可好好休息的教官们,在得知晚上又是一次会议后,紧张感又持续了整个下午。
等他们忙完,再吃上一顿饭,基本上就到了七点,得开始晚上的会议了。
这一次,有关五月考核的重点讨论,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倒没有上午会议时的激烈情况,虽然两拨教官还是在某些方面意见不同,但新教官也没有再在每一处都找茬挑刺。
只是表示可以适当地提高训练量。
阎天邢发了两份表格。
一是五月学员的训练表格;二是五月教官的值班表格。
这是草拟的,最终还没有确定,这次会议的目的就是将这两张表格确定下来。
两个小时后,这两份表格都做出了大大小小的改动,所有教官也没再有意见后,便结束了这一次的会议。
墨上筠收拾东西的时候,看了眼时间。
正好九点整。
站起身,墨上筠估摸着夜间训练差不多结束了,于是懒得再去训练场,打算直接去办公室。
然,她刚随着人群走出会议室的门,就听到宿办楼外面的空地上,传来一阵嘹亮而急切的喊声。
“墨教官——季教官——”
被点名喊中的两人,相继停下了步伐,抬眼朝声源的方向看去。
周边,也有好些个人因好奇而停下来,包括那三名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新教官。
往这边跑的,是一名监督女兵夜间训练的助教。
他应是一路跑回来的,冷不丁的停下后,一个劲地喘气。
但,没有到说话断断续续的地步。
“墨教官,季教官,你们AB两个组,有人打起来了。”
助教一口气将信息回报完,然后深吸一口气,再重重地喘气。
打起来了?
不仅墨上筠和季若楠有些惊讶,其他旁观的教官们,也是起了疑惑的心思。
“怎么回事?”
最开始出声询问的,是站在墨上筠手边不远处的阎天邢。
闻声,走廊上刚刚起来的议论,都立即消失无踪。
墨上筠微微偏头,看了阎天邢一眼,难得看到他素来平静的剑眉皱起,似乎对这事有些在意。
他在意什么?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墨上筠还没来得及细想,瞥见仲天皓那阴沉至极的眼神后,立即反应过来。
对。
A组和B组打架,现在不止是两个组的事,也不止是她跟季若楠之间的事,还……是仲天皓的事。
仲天皓本就对她们这两个女教官的带兵能力有所质疑,来到这里后,见到两个组在大晚上热热闹闹吃夜宵的事,心里定是不满。
当时是被压下去了,他也没有找到多合适的理由。
眼下,A组和B组之间出现矛盾,仲天皓正好可以借题发挥。
想至此,墨上筠难免皱了皱眉。
上午跟朗衍打电话的时候,还在念叨着自己带的兵没有跟A组杠起来,感情B组学员跟她“心有灵犀”得很,想方设法的要打她的脸,这一天还没结束呢,就跟A组吵起来了。
也是够给她长脸的。
另一旁的季若楠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快速地朝仲天皓这边扫了眼后,视线就紧紧盯在那个助教身上。
一下子被那么多双阴沉的眼睛给盯上,助教的心冷不丁一跳,只觉得明明有喘气的机会可颗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了。
捉摸了下,助教才继续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因为AB两组今晚一起训练,提前完成训练的学员就聚在一起,给还没完成的加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们就吵起来了,而且越吵越烈,眼见着就要打起来了,所以才过来找你们。”
墨上筠眯了眯眼。
“墨教官?”
季若楠喊了她一声。
墨上筠耸肩,“去看看。”
说着,将手中的笔记本和资料都递向阎天邢,“阎教官,帮忙拿一下。”
说话时,墨上筠特地抬眼,直视着阎天邢的眼睛。
她的意思很清楚,这件事你就不用去了,就当不知道回办公室吧。
阎天邢也明白她的意思,朝她递了个眼神后,就将物品全然接了过来。
就AB两组打架斗殴的事,阎天邢没有动身,但其他的教官以及助教,都跟墨上筠等人一起去了训练场。
自然,三个新教官也跟随在人群之中。
不多时,教官们抵达训练场。
这个时候,在训练场的助教已经在制止两边的纷争,周边的男学员也循声赶到,只是见助教都出手了,便在一旁旁观,没有一人掺和其中。
墨上筠一眼看到分隔的两拨人,除了还欠了训练的在继续自己的训练,所有完成训练的女学员,都坚定地统一了占线,各自站在她们的阵营里。
两排助教,拦着两排学员。
在B组,站于前面的是沈芊芊、江汀芷,还有梁之琼和345。
在A组,站在前面的……有秦雪,白芃,还有一成绩不错的女学员。
走在前方,墨上筠刚扫了一眼,在距离她们两拨人不远处站定下来,就感觉到B组的人群中扫过来一道颇为打量的视线。
257,游念语。
墨上筠淡淡看了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她现在关心的是季若楠和仲天皓。
手指在兜里一摸,墨上筠刚一接触到哨子,就见到右边有人大步往前,阴着脸朝她们怒吼道:“这是什么回事儿?”
不用去看,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仲天皓。
教官这边,澎于秋紧紧蹙着眉,视线有意无意地从第一排的梁之琼身上扫过。
新教官一来就闹事,真是隔三差五地需要提醒警告才能注意,时间久了,所有警告都给抛脑后去了。
牧程观察了下他的神色,随后撞了下他的胳膊,“别关注了,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厚道。”
“你……”
澎于秋脸色一变。
冷不丁的,见一侧新教官涂生好奇的视线扫过来,澎于秋哼了一声,才没有跟牧程计较。
萧初云朝这边打量几眼,也将这一幕看在眼底,但,没有说话。
这边动静很小,没有惊起他人的注意。
然而,两个队伍里,却陷入了沉默,没有一人站出来回应仲天皓。
本就在这一天窝了一肚子火的仲天皓,此时此刻,看着这一个个哑巴了的学员们,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季若楠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人出声后,皱了皱眉,想要站出来给仲天皓一个台阶下。
然,她刚上千半步,就被一阵哨声给打断了。
“哔——”
一声尖锐嘹亮的哨声,在安静的训练场响起。
一瞬间,把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然集中于一个人的身上。
墨上筠。
她吹完哨,步伐闲散地往前走了几步,纤细好看的手指把玩着那枚黑色的哨子。
所有细微的动作,都清晰了然地落入各双眼睛里。
“怎么,钟教官问你们话呢,都哑巴了?”
墨上筠挑了挑眉,素来闲散慵懒的清亮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寒意,视线一扫,如万箭齐发,直直地戳入他人的心脏,一箭穿心,再无可趁之机。
“报告!”
“报告!”
“报告!”
B组学员里,有人接二连三地喊道。
A组学员的阵地里,一看不对劲,怕被B组抹黑、也怕墨上筠偏帮,于是也很快开始喊“报告”。
训练场上,一下就热闹起来了。
两个教官出声,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这对比的简直不能更鲜明,那每一句“报告”,都犹如耳光狠狠煽在了仲天皓的脸上,仲天皓的脸此刻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
“哔——”
又是一声哨响,将所有的报告都压制下去。
墨上筠再次往前走了几步,这一次,直接来到两个队伍的中间。
她看了看A组学员,又看了看B组学员,最后,慢悠悠地转过身来,朝教官和助教那边扫了眼。
没有停下。
足足赚了大半个圈,面朝A组学员后,她才停了下来。
“你。”墨上筠拎着哨子,指了指秦雪,继而懒懒挑眉,“说说,怎么回事儿?”
瞧见墨上筠去问A组的人,B组这边可就聒噪了,可理智的人都将那些人拦着,坐等秦雪给的解释。
至于梁之琼,是唐诗和郁一潼两个人拉着,差点儿捂住了她的嘴,才没有冲出去跟墨上筠说话。
有新教官在一旁盯着,她们确实该注意一点儿,不能乱来。
至于A组这边,学员们都紧紧盯着墨上筠和秦雪二人,等待着接下来的局势发展。
秦雪被点名,视线一抬,冷冷的看向墨上筠,冷傲的神情,在某一瞬,沾染上了些许不爽之意。
以前不过是能力可以、却不太起眼的学员,所有目光都集中于她秦雪身上,而现在,秦雪依旧是女学员中优秀的存在,可在学员里,却被游念语压着,先前不起眼的墨上筠,翻身做了教官,有在她跟前趾高气扬的权利。
秦雪以为自己是不太在意的,可看着墨上筠那张冷漠、高高在上的神情,却不由自主的在意。
“报告!”
片刻后,秦雪终于出声。
墨上筠挑眉,似有若无中带着点不耐烦的催促味道。
秦雪打量了她两眼,用一如既往地语调出声,“B组的266挑衅A组,从而发生了口角。过程中,使用了侮辱性的词汇,引起A组其他人不满。”
话到此,秦雪没有再说。
她将刚发生的事,说的极其简洁,甚至有那么点轻描淡写。
不是故意的,而是她没法以生动的表情和丰富的词汇,去将先前的场面进行详细的描绘,只能让人大致听懂罢了。
墨上筠抬起手,不由得摸了摸左耳,有点儿别有深意地打量着秦雪。
不愧是被称之为冰山美人的,连这么大的事,几句话就描述完了。
不过,片面成分大了点,估计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根源在哪儿。
“277,你来说。”
墨上筠一个转身,看向了B组的方向。
277,梁之琼。
被墨上筠点名,梁之琼惊讶地抬眼,最后愣了愣,才道:“我是后来参与的,具体原因……不是很清楚。”
“得。”
墨上筠挑了挑眉,视线转了一圈,最后扫向了266、沈芊芊。
注意到她那躲闪的眼神,墨上筠心里琢磨透了七八分。
根源绝对在沈芊芊身上。
拍了拍手,墨上筠刚想让沈芊芊出声,可还没来得及张口呢,就听到了燕归聒噪的声音——
“报告,我我我!”
站在女兵外围的燕归,非常积极地举起了他的手。
在诸多男兵中,燕归算不上高,甚至还从人群里跳了起来。
“过来。”
为了防止燕归一蹦一跳的,墨上筠轻轻蹙眉,直接喊了他。
燕归立即停止了跳跃,朝墨上筠这边呲牙一笑,然后就乐颠乐颠地跑了过来。
“你知道?”
见他跑近,墨上筠朝燕归问。
“知道知道,全程看着呢。”燕归忙不迭地点头。
然而,头点到一半,见到墨上筠神情稍有不对,遂意识到自己的旁观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嫌疑,最后识趣地将面上兴冲冲的表情给收了回来。
“说。”
“是这样的,”燕归搓了搓手,迫不及待道,“最开始是两拨人加油,我见得热闹,就过来看看,结果混乱中A组251踩了B组的266一脚,本来吧,251是打算道歉的,但266有点急了,就说251是故意的,251就不干了,于是跟266吵起来了。两边都有点着急,吵着吵着,周围的人都围过来了,场面就有些控制不住……”
说到这儿,燕归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注意了下墨上筠的脸色,最后咳了一声,加快了后面的讲述。
场面控制不住了,两方就各自开始找对方的问题,从而闹到两个团队的问题,B组最开始炫耀两次赢了A组,并且点名秦雪等一批比较优秀的学员没什么了不起的,把她们都拉入战场,而A组却说B组能赢不过是运气,而且是因为墨上筠才能突飞猛进,指明B组就一个游念语撑着,其他人都没什么了不起。
总而言之,就是骂架。
骂到最后,她们都急红了眼,就说要比较一下真实的实力,若不是有助教们拦着,她们早就撸起袖子开始打架了。
从头到尾,燕归描述的绘声绘色的,并且站于中立的位置,讲述中对谁也没有偏心,公正客观,可谓是将先前的场面彻底还原了。
墨上筠头疼地看着到最后不仅用语言、表情,还加上了动作的燕归,眉头狠狠一抽。
说事就说事,还闹得跟只猴子似的。
好歹,燕归最后还是说完了。
并且,让不清楚前因后果的学员、教官,都清楚的知道了这件事的起因和发展。
也正因如此,中途并没有人阻止他。
“各位,我说的没错吧?”
说完,燕归还特地拱手,朝A组和B组的学员询问一句。
两组学员气恼的不行,他一个人嬉皮笑脸的,只会让人更恼火,于是回赠他的,基本都是白眼。
燕归脸上笑容不减,只当她们实在客气。
“下去。”
墨上筠颇为嫌弃地看了燕归一眼。
燕归可怜兮兮地看着墨上筠,确定墨上筠眼里是真真切切的嫌弃后,低声嘟囔了一句“过河拆桥”,然后捧着破碎的玻璃心恹恹地走了。
“行了,两边都有错。”墨上筠耸了耸肩,抬眼看向仲天皓和季若楠,“仲教官,季教官,你们说怎么办吧。”
没有自己出来解决,而是将问题抛给了仲天皓和季若楠,可谓是给足了两人的颜面。
仲天皓虎着脸,发表自己的意见,“为了这么点小事,闹出这么大阵仗来,两个组都要罚!”
季若楠顿了顿,看了眼仲天皓,随后神情沉重地看向A组学员。
连续输了两周,并且第一次和第二次,都只有细微的差距,她能理解A组学员的心情,此刻必然是焦躁且憋屈的。
一点点事,就足以让她们爆发。
只是,她虽然可以理解,可她们毕竟是犯了错的,而且将事情闹得这么大,新教官已经说“罚”了,她就算再心疼、理解她们,也不可能放过她们。
“A组听令!”季若楠深吸了一口气,抬高声音朝A组学员道,“所有人,跟B组道歉,罚站三个小时!”
A组学员愣了愣,在人群中议论了会儿,可毕竟是听季若楠的,加之军令不可违,只能听从季若楠的命令行事。
原本散乱的队伍,自觉地排列成整齐的列队,就连那些个刚训练结束的,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集合。
她们虽然在训练,但发生了什么,她们都是清楚的。
A组是一个整体,决不能漏掉一个人!
很快,A组的列队中,响起了底气十足的喊声——
“对不起!”
话音一落,B组这边,便渐渐的沸腾了。
她们有些好奇,也有些担心。
虽然法不责众,墨上筠不可能对她们太狠,而跟A组一样,三个小时的罚站她们完全可以接受。
可,墨上筠毕竟不是季若楠啊。
她们隐隐有种感觉,墨上筠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们的。
是。
某些方面,墨上筠确实很护短。但是,更多时候,墨上筠都是秉公行事,对她们狠的时候,只有更狠,没有极限。
“听到没有?”墨上筠扬眉,朝B组高声道,“A组都退一步了,你们呢?”
B组学员愣了愣。
尔后,一个个下意识地喊出声——
“没关系!”
“……”
话音落却,全场寂静。
等着B组道歉了事的吃瓜群众们,齐刷刷的傻了眼。
撒?
他们听到了个撒子?
就连墨上筠,听到这清凉的、齐声的大喊,一瞬间,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反应过来后,只想一个个的将她们拎出来,直接掐死算了。
意识到气氛不对劲,B组学员也恍然明白过来,又感觉到墨上筠身上那似有若无萦绕着的危险气息,于是全体陷入了静默之中,谁都不敢说话。
“墨教官,这就是你带的兵!”
仲天皓黑着脸,有些暴躁地指着B组的学员,话语行间都是对墨上筠的不满。
人家都道歉了,她们好意思来一声“对不起”?!
这是什么素质?!
都是同一批被选拔过来的学员,为什么A组能勇于承认错误,B组就这么死皮赖脸?
仲天皓理所当然的肯定,这绝对是墨上筠的锅。
什么样的教官,带出什么样的兵!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不过,也没有搭理仲天皓,而是看着跟前这帮智商下限的傻子,极其无奈地挑了挑眉,“排好队,100遍对不起,齐声点,喊完了我们加练。”
B组学员:“……”
100遍?
是想让她们哑巴了、说不出话吧?!
静默三秒,注意到B组学员那一张张极不情愿的脸,墨上筠眯了眯眼,忽的朝她们勾唇一笑,字字顿顿都夹杂着刺骨寒意,“怎么,100遍太少了?”
“怎么,100遍太少了?”
收敛了平时的慵懒随意,墨上筠此刻神情冰冷,嘴角勾勒出似笑非笑的弧度,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头皮寸寸炸开。
这一刻,让B组学员想起集训之初被墨上筠支配的恐惧。
不。
就算是集训之初,墨上筠所带来的恐惧,也不如现在一般。
她们能清楚地感觉到,这时候的墨上筠很危险,但你看不透她到底是失望、生气、不爽,还是故意做出这番模样。
可,直觉告诉她们,墨上筠这一次,绝对是要动真格的了。
冷不丁的,好些人都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墨上筠时,墨上筠放下的话。
——任何私下里跟A组闹事的,不好意思,我都只会找你们算账。
——如果是A组的人挑衅呢,我们也只能窝囊地受着吗?
——训练场之外,也请各位带上脑子,随时记得有我这个教官的存在。
是的,在她最初,第一天,墨上筠就给了她们在闹事后的准确答案。
因为没有私下里跟A组起过冲突,就算有过口角,也是私下里解决,未曾告知墨上筠……
所以,她们都忘了。
忘了墨上筠第一天就给予她们的警告。
同样,墨上筠这一个月对她们“太好”,虽然没跟季若楠一样明面上表现出来,可她们确实看得出来,墨上筠还是对她们好的。
因为这种“好”,她们便有些肆无忌惮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们心里多少有了些谨慎,连忙去拉身边那些还摸不着头脑、想要跟墨上筠讨价还价的人,开始听从墨上筠的指示,排列好队伍,面朝A组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B组学员怀着满腔的委屈和不甘,强硬的一声声地喊出“对不起”三个字。
一百遍,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嘹亮而清脆的声音,声响气冲云霄、震耳欲聋,夹杂着强硬的情绪,让在一边旁观的人皆是有些震撼。
没有想到,墨上筠真让她们喊上一百声。
而这些学员像是在跟什么较劲似的,一声比一声响亮,豪情万丈,虽然是道歉,可声响里充斥着绝不道歉的顽强和执着。
声音越来越大,墨上筠面无表情地摸了摸左耳,随后走向远离B组的位置。
吵得很。
旁观者之中。
教官和助教都一言不发,看着B组喊着,A组学员尽量站的笔直,在沉默中保持着不服输的傲气,绝不被B组的气势所打倒。
然,在男学员之中,却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你们墨副连太狠了,不会真让她们喊上一百遍吧?”
侦察一连有人凑到向永明和黎凉等人旁边,伸长了脑袋,发表着他们自己的意见。
向永明和黎凉对视一眼,神情皆是有些遗憾。
“是这样的,”向永明想了想,颇为艰难地打破他们的幻想,“我们墨副连,一向说到做到。”
“这么大的声音,一百遍,她们嗓子就哑了!”
“傻啊你们,墨教官都发话了,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没有一百遍,她跟B组学员都下不了台好吗?”有人反驳道。
“虽然是这个理,但墨教官最开始就不该定这么高啊……”有人弱弱地出声。
向永明回过身,四处看了一眼,最终见到那个说“不该定这么高”的,一伸出手,就搂住了人家的脖子,强行把人给拉了过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向永明紧紧盯着那人的眼睛,褪去了平时嬉皮笑脸的表情,警告而威胁地出声,“人家A组都被罚了,B组就不该意思意思?本来吧,我们墨副连已经给过她们机会了,但她们自己没好好抓住,这时候怪我们墨副连罚的太狠,是不是有些过分?她们平白无故给墨副连惹事,我们墨副连还得给她们收拾烂摊子,谁更吃亏?”
“……”
经过向永明那如同放炮一般的话语迎面砸落而下,那人顿时哑口无言。
一句心疼B组的话,都不敢说出来。
周围本想附和着说墨上筠几句“狠”的,听到向永明这一番话,也只得默默地闭上嘴。
向永明说的,也确实是那么回事儿。
见事情处理的差不多,黎凉递给了向永明一个赞赏的眼神。
向永明欣然接受。
虽说黎凉不是自己的排长,但反正是领导,被赞赏一下,还是只得欣喜一下的。
同是侦察营出来的其他人,皆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不知当初被墨上筠整的半死不活的人是谁,现在好了,二连的人,不准任何人说墨上筠一句不是。
也是醉了。
学员这边议论作罢,有好几个助教,以及澎于秋,都悄无声息地来到墨上筠身边,打算为B组学员说情。
此时,天上电闪雷鸣,冷不丁下起雨来。
豆大的雨珠,从天空倾盆而下,处于空地上的他们,压根躲闪不及,全然被淋得个湿透,可谓是狼狈不堪。
然而,正在怒吼的B组学员,似乎跟老天爷较上了劲,声音有越来越嘹亮的趋势。
“这都下雨了,喊完了就差不多了吧?”
澎于秋站在墨上筠身边,压低声音朝墨上筠说道。
雨声、雷声交杂着,澎于秋声音不算轻,但也只有墨上筠一人能听得清晰。
“不着急,”墨上筠丢了他一个清冷的眼神,“我时间多得很。”
澎于秋颇为无语。
墨上筠当然有时间,每周两次的格斗训练,被改成每周一次;每天八点检查内务的工作交给了助教,今后两个月都没她什么事;每周的晨练都由仲天皓进行,她跟季若楠辅助旁观;所有统计类的训练,都由助教们负责,大大减轻了教官们的工作量……
就算是每天陪女学员训练,都有仲天皓这个认真负责的帮她们分担。
墨上筠这种有效率的人,当然是最闲的了。
可以说,比这个月开始四处跑腿的段子慕,还要清闲。
想了会儿,澎于秋道:“今晚有紧急集合。”
“我知道。”墨上筠淡淡说着,顿了顿,扫了眼凝眉思索的澎于秋,她耸肩道,“不用白费心思,就算天要塌了,我也得让她们罚完再准天塌。”
“……”
轻描淡写,又无比霸气的话,着实让澎于秋哑口无言。
无从下手再劝。
有种感觉,这一次,墨上筠绝对会来真的。
不仅是墨上筠不喜这种现象,还因为不能让B组学员在仲天皓眼里小瞧。
她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但,会尽量让仲天皓将AB两组的学员一视同仁。
倘若这一次放了水,仲天皓不仅会对墨上筠找茬,还会在接下来的训练里,对B组学员各种找茬。
“那透露一下,你想罚点什么?”澎于秋挑了挑眉,非常明智的选择退后一步。
墨上筠眯起眼,“想一起来?”
“……算了。”
澎于秋嘴角微抽,扫了眼嘴硬到一句有用的话都撬不出的墨上筠,转身走了。
不说?
那他等着看就是了。
“去哪儿?”
眼见着澎于秋往宿办楼走,牧程连忙出声问了一句。
随后,小步跟上澎于秋。
“回去睡觉。”澎于秋回答。
“真的?”牧程不可置信地询问道。
最起码,也得看个结果啊,澎于秋就这么走了?
澎于秋没有答他,一把扯住他的肩膀,直接把他也给带走了。
墨上筠注意到两人前后离开,挑了挑眉,尔后收回了视线。
B组学员声音喊到嘶哑的时候,100遍总算是完成了。
不知何时起,仲天皓神情稍稍舒缓,似乎也没有最初那般的愤怒。
B组所有学员,一个不落,全部喊了。
其中,虽然是她们心甘情愿的,可毕竟有一部分人,并没有参与其中。也就是说,她们受到了牵连。
100遍,一遍不漏,毫不弄虚作假。
那时候,很多人都觉得,就算墨上筠不再进行后续的惩罚,新教官等人,都不会再继续追究。
可是,墨上筠再一次站在了列队前面。
并且,完全没有结束这一次惩罚的意思。
她手上,拿着从助教那边拿来的喇叭。
“全体都有,”清冷的声音扩散出去,情绪毫无波动的落入每个人耳里,“目标操场,20圈。”
B组学员连说话都为难,却用一个“是”字,肯定地回答了墨上筠的命令。
她们应了。
在100遍“对不起”之后,又毫无怨言地接受了操场20圈的惩罚。
有人看了眼时间。
即将十点。
在再一次雷声轰隆的时候,他们听到了准时响起的熄灯哨。
有不少的助教和男学员,都接连不断地回去了。
学员宿舍那边,每天晚上都有两次查夜,女兵被罚,没有办法,但男兵若是没有准时熄灯睡觉,一旦被查出来,是要扣分的。
他们不敢久留。
十点十分。
训练场上,只剩下所有的女学员,以及墨上筠、季若楠、仲天皓。
还有……远处的宿办楼上,有意无意朝这边观察的望远镜。
从头到尾,仲天皓都静静的站着,没有求情。
倒是季若楠,有些看不下去了。
“墨教官,罚完了就差不多了吧?”季若楠走至墨上筠身边,有些迟疑地朝墨上筠问道。
A组站军姿还算好,可B组跑了20圈,再参加晚上的紧急集合,怕是会影响到她们的成绩。
虽然季若楠很想让自己的组赢,但,她也希望自己的组能光明正大的赢。
不是通过这种不公平的途径。
墨上筠想了想,尔后点头:“差不多。”
季若楠沉思地看了她几眼,最后,一转身,拿着哨子来到A组学员的列队前面。
“哔——”
季若楠吹响了哨子。
“立正,稍——息!”
季若楠喊出声。
她的这一声喊,被夜空中滚滚的雷声所遮掩,可,带着一定的穿透力,依旧落到A组学员的耳里。
她们根据季若楠的指示,立正、稍息。
“跨立!”
她们跨立站好。
季若楠凝眉,视线从集体学员身上扫过,抬高声音继续喊道:“B组比你们罚的狠,你们就这么罚站,是不是不好意思?!”
“是!”
所有人,不遗余力的喊道。
看着B组学员们罚跑,只是被罚站的她们,早已忍不住了!
要罚就一起罚!
B组罚的那么狠,打得是她们的脸!
B组每增加一圈,都是在讽刺她们!
“那好,”季若楠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就一起跑,我陪着你们,跑到B组最后一个学员跑完为止!”
一字一顿的说完,季若楠再一次抬高声音朝她们喊道:“你们愿不愿意?!”
“愿意!”
掷地有声的两个字,从A组所有人的口腔里喊出来。
非常响亮的两个字,一如先前B组喊“对不起”时的力道,甚至更甚。
墨上筠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耳朵。
偏头,朝A组学员和季若楠看去。
再一次的电闪雷鸣,闪电在一瞬间,照亮了季若楠和A组学员的身形,看着不堪一击的、柔弱纤细的身形,却满是坚定和倔强,一双双黑的发亮的眼睛,充斥着属于她们的骄傲。
大雨磅礴,雷声轰鸣。
墨上筠站在雨中,看着季若楠带领着自己的A组,开始朝操场的方向跑,正好B组学员排成长队从这边跑过,两条长龙在黑暗中的操场上相会,然后渐渐汇聚在一起。
到最后,所有人的步伐整齐一致,不分彼此。
夜色很暗,路灯昏黄,电闪雷鸣,本是很凄凉悲壮的夜晚,可这汇聚成长龙的两个队伍,却于无形中在这夜晚里增添着壮志豪情。
静静地看着,墨上筠轻轻勾了勾唇。
雨下的太大,有水滴在帽檐处敲打,噼里啪啦的,将操场上在喊“一二一”的声音所的遮掩。
片刻后,墨上筠懒懒收回视线,不经意间朝仲天皓的方向扫了眼。
于雨中站得笔直端正,站如青松,岿然不动,直视前方,浓眉紧缩,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但,足以肯定的是,仲天皓定然不会再追究这两批人的吵架。
眉目微动,墨上筠唇畔笑意加深,随后转了身。
雨声太大,墨上筠离开地悄无声息,以至于等人回过神来想要去寻她的身影时,才赫然发现她早已没了踪迹。
本想跟墨上筠说几句的仲天皓,偏着头,看着墨上筠先前站的位置。
心里,稍稍有些不爽。
就处理矛盾纠纷这件事而言,从头到尾,仲天皓都没见到墨上筠有什么厉害之处。
在季若楠的命令之下,A组能第一时间认错,可B组却办不到,并且油腔滑调的,很像是墨上筠教出来的。
一百遍的“对不起”,墨上筠只负责下命令,B组俨然是怕了她才执行命令,毫无教官威严。
到现在,自己的学员还在罚跑,就连A组教官和学员都在陪她的学员跑,可她却消失得不见踪影。
此时此刻,在仲天皓心里,B组确实是可造之材,可墨上筠……
太年轻,也太不会做事。
也就是仗着导师的推荐才能在这地方当教官。
不然,只能跟其他的同龄人一样,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学员。
*
等B组即将跑完的时候,仲天皓走了。
既然墨上筠不在,B组跑完20圈即可自行解散,A组的惩罚也已经定下。
没有再继续观察的必要。
12点,还差10分。
所有学员都跑完,陪跑的季若楠和A组学员,在稍作休息后,便陆续回去了。
说是罚站三个小时,现在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季若楠也没让她们继续折腾,直接领回宿舍做思想教育。
“墨教官人呢?”
“对啊,她人呢?”
操场周边,或躺或坐或站的B组学员,在休息过后,渐渐意识到不对劲。
“早走了。”游念语皱着眉头,冷冰冰地回了她们。
她是亲眼看着墨上筠走的。
不声不响的,一句话都没有,就那么潇洒地走了。
之后,也没见她回来。
“走了?”梁之琼立即从地上窜了起来,“我们都没跑完,她怎么能走?”
游念语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不是很清楚梁之琼这种不可思议从哪儿来的。
毕竟,墨上筠这种丢下她们走了的行为,完全不是不能理解。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也不止一两次了。
“她就这么走了,是不是证明我们可以回去了?”
“谁知道呢。她罚我们的时候,从来都将话说的很明确。”
“先别急着回去,等等吧,万一我们回去了,在宿舍楼碰到她,没准又被她给抓住小辫子了。”
……
正当B组学员纷纷发表各自意见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哔——”地一声哨响,冷不丁将她们给惊住了。
听到这哨声,她们几乎是下意识的,哗啦啦从地上站起来,尔后汇聚在一起进行列队整合。
第一排对着哨声传来的方向。
哨声离得不远,可有雨幕的阻隔,加之周边的视野太暗,等她们排好队后,才见到从雨中黑暗处走出来的身影。
墨上筠换了身干净的作训服,外面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将她的身形遮掩的严严实实的,就连脚下的军靴,都换上了一双黑色的及膝雨靴。
这架势,加之浑身黑色,看得人浑身一颤。
一股寒意,忽的从身后袭来。
墨上筠缓步走近。
她们渐渐看清了墨上筠的模样,精致好看的脸庞,不过巴掌大小,却隐匿于作训帽和雨帽之下,增添了神秘莫测的气息。
有人注意到她的手,左手把玩着一枚常用的哨子,右手拿着一个扩音喇叭。
然,那根根纤长的手指,此刻却套上了一双皮手套。
有雨水打在了她的皮手套上、雨衣上,溅在她的雨靴上,偏偏,没有湿她身上一寸。
走近,距离第一排两米远处,墨上筠停了下来。
右手慢慢举起来,墨上筠将喇叭递到唇边,偌大的喇叭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清凉的声音顺着喇叭扩散出来。
“恭喜啊,都在,没让我再抓住什么把柄。”
“……”
B组学员心里倏地一惊。
还好,有人提议让她们留在这儿,不然还真被强行扣上“逃兵”罪名了。
她们沉默,等待墨上筠再次出声。
“300!”
墨上筠抬高声音喊道。
“到!”
冷不丁被点名,唐诗立即紧张回应道。
“说说,你们第一天集训的时候,对跟A组私下闹事一事,我是怎么说的?”墨上筠冷冷出声,一字一顿的,字字伴随着雨声砸落下来,带着无形的威严和压力。
众人一顿,皆是提心吊胆的。
唐诗咬着唇犹豫了下,才朗声回答:“您说,一旦跟A组发生冲突,您只会找我们算账!您让我们冷静地等您出现,找您来解决问题!”
“那现在呢?”墨上筠很快质问道。
透过喇叭,她们可以见到墨上筠的眼睛。
黑亮,压抑,阴沉,亮光在眸底深处闪烁,可那抹亮没有任何温度,是冰冷刺骨的。她们哪怕只看一眼,就浑身寒意,不知所措。
“报告,是我们冲动了,我们承认错误!”唐诗大声喊道。
下一刻,所有B组学员,都随着唐诗一起喊——
“报告,我们承认错误!”
墨上筠微微眯眼。
尔后,沉声道:“挑事的,向前一步。”
列队里,沉默片刻。
但,也没有让墨上筠等多久。
沈芊芊第一个站出来,紧接着是梁之琼、江汀芷、娄兰甜。随后,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接连不断。
渐渐的,愈发增多,愈发加快。
她们沉默、迟疑,却在跨出向前的那一步时,绝不迟疑,坚定有力。
直至最后一刻,剩下的所有人在经过思想斗争后,齐齐的向前一步。
四十人的列队,在上前一步后,没有任何一个人掉队。
所有列队,整整齐齐,如同先前一般,不见丝毫改变。
这里面,分明有一批人,在组员争吵的时候,还在训练场上训练,压根没有参与的机会。而,也存在一部分人,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这么多人全部站出来,如同串通起来跟墨上筠作对。
气氛,一瞬间陷入死寂。
雨声依旧噼啪响着,雷声安静了,她们安静地站在原地,就连呼吸声都被隐藏,站得如同木桩一般。
可是,每一双眼睛,都是坚定不移的。
她们看着墨上筠,以最为坚定的神情,表明她们此刻的决心。
视线从她们每一张脸上扫过,墨上筠将喇叭放了下来。
“行,每人扣3分,明天中午之前,三千字检讨。由300交给我。没写的、字数不够的,再扣2分。”
墨上筠声音不大不小,却极具穿透力。
每一个字,都沉沉的砸下来,穿透这嘈杂的雨声,落到她们耳里。
“报告!”
唐诗咬咬唇,喊道。
淡淡地看她一眼,墨上筠张口吐出两个字,“解散。”
一句解散,没再让唐诗有任何说话的机会,墨上筠就这么转身走了。
雨幕中,墨上筠渐行渐远,黑色的雨衣披在身上,让他人甚至看不清她的身形。
列队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出声,可莫名的一股情绪,却席卷着每个人的胸腔,她们目送着墨上筠离开。
不少人的神情里,都夹带着几分急切。
就这么走了?
一直等墨上筠消失在视野里,列队里才响起了疑惑的声音——
“墨教官,是不是生气了?”
“……”
没有人出声回答这个问题。
也,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生气?
她们记忆中,墨上筠生气时,素来是明着表现出来的,她越不高兴,就越会针对她们,绝不可能轻易离开。
可刚刚,她们见到的墨上筠,情绪淡漠到极致,几乎看不到任何怒意、失望,连最初的冷意,都淡去不少。
但,墨上筠罚了她们三分,又是实事。加之3000字的检讨,的确不是小的惩罚。
相较于A组,她们被罚的太狠了。
“解散了,打架都回吧。”
良久,有人清了清嗓子,朝她们喊了一声。
于是,列队这才渐渐散开,各自往回走。
*
墨上筠回到了宿办楼。
所有房间的灯都熄灭了,走廊没有任何光线,就连楼梯间的声控灯都是暗着的。
墨上筠没有拿手电筒,可借助着宿办楼外的路灯,便能看清楚宿办楼的所有情况。
她来到一楼走廊。
刚走近楼梯,就见到了站在三个台阶上的澎于秋。
光线昏暗,澎于秋斜斜地靠着栏杆,手肘搭在其上,手里抓着先前使用的望远镜,把玩着,一抛一接,玩得很是利索。
墨上筠停了下来,轻轻抬眼,打量了澎于秋几眼。
“你怎么罚她们的?”澎于秋扬眉,直入主题。
墨上筠耸肩,“扣三分,三千字检讨。”
“全部?”澎于秋的手顿住了,有些惊讶地问道。
“嗯。”
墨上筠淡淡应声。
澎于秋一顿,冷不丁想起通过望远镜偷窥的时候,所有人皆是上前一步的场景。
陆陆续续的,一个接着一个,场面好不壮观。
澎于秋隐隐明白了什么。
没有犯错的,都站出来了,显然不够诚实。
她们讲义气、团结、一条心,确实是一件好事,可情谊让她们忘了根本,去承担子虚乌有的罪名。
做到这种程度,有可能是被A组给感染了,也有可能是觉得法不责众,甚至有可能是这一个月下来,确实存在结下了很深的羁绊。
但是,这样的行为,终归是错了。
精神可嘉,但,做法不可取。
想必墨上筠也是纠结的。
一方面罚的那么重,是因为她不欣赏这种做法;一方面没有追根究底,是因为她们的精神值得肯定。
想了想,澎于秋为表安慰之情,劝道:“她们跟A组吵起来,也有维护你的意思。”
墨上筠倏地笑了,“我想维护你,把梁之琼踢出去,你乐意吗?”
澎于秋:“……”
虽然很清楚的知道这不是一码事,墨上筠这比喻有点过分了,可澎于秋却一时间挑不出毛病,只觉得哑口无言。
“再过俩小时就要紧急集合了,”澎于秋假模假样地道,“要不,您还是去睡一觉吧。”
墨上筠收敛了笑意,却扫了他一冷眼。
“给根烟。”凉飕飕地看着他,墨上筠挑眉道。
“……”澎于秋一愣,连忙摇头道,“我没有。”
“嗯?”墨上筠眯了眯眼,眼底寒光闪烁。
“……”
没来由的,澎于秋响起先前偷窥时听到的脚步声,只觉得背后寒风阵阵。
僵持了三秒,澎于秋无奈地妥协,“行行行,给你。”
将望远镜往脖子上一挂,澎于秋慢吞吞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来。
他不常抽,也没有烟瘾,但偶尔还是会来一根。
好死不死的,竟然被墨上筠给发现了。
“你会抽吗?”
将手中的烟丢给墨上筠,澎于秋毫不信任地问道。
墨上筠这种人,虽然带着浑身的匪气、痞气,可做人做事都有底线,一看就受过良好的教育。
当然,看着也是跟烟酒不搭边的。
墨上筠抬起手,从空中接过那包烟,手一动,一根烟便弹了出来。
“打火机。”
“……”
澎于秋不情不愿地将打火机给掏出来。
墨上筠伸手捞过。
看着墨上筠手法熟稔地叼着烟,点燃,随后将打火机同烟全然丢回来,澎于秋多少有些傻眼。
这场面……
澎于秋冷不丁响起了自家队长——阎天邢。
如果被阎爷知道,自己给了墨上筠一根烟,怕是会打断他的腿吧。
澎于秋止不住的心虚。
墨上筠靠在楼梯另一侧的墙上,两根的手指夹着一根烟,手上带着黑色皮手套,暗夜中,衬得手指愈发的纤长。间或的,手指轻弹烟灰的动作,竟是有那么几分优雅,甚至,别有韵味。
有烟雾袅袅升起,朦胧了她黑亮的眼眸。
光线太暗,加上墨上筠穿着一身黑,整张脸被笼罩于阴影里,澎于秋愈发看不清墨上筠的脸庞神情。
或者说,也越来越看不懂这人。
澎于秋看了会儿,也给自己点了根烟。
“从哪儿学的?”澎于秋没话找话。
墨上筠忽的反问,“你真有女朋友了?”
“……”澎于秋被她噎了一下,最后,肯定地点头,“真有了。”
“哦。”
墨上筠懒懒应声。
澎于秋顿了顿,随后才反应过来——就这么被墨上筠给岔开了话题。
过了片刻,澎于秋还是不死心,再一次问道:“问你呢,哪儿学的?”
若是第一次见到墨上筠,就这熟稔地手法——
非得当她是老烟鬼不可。
墨上筠抬起眼睑,烟雾朦胧时,淡淡斜了他一眼。
下一刻,她伸出手指,将烟给掐了。
手指一弹,刚抽到一半的烟,被丢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哪儿学的?
一帮老烟鬼教的。
在这部队,尤其是男兵,不抽烟的少之又少。
“走了。”
墨上筠拍了拍手,一侧过身,就径直往楼上走。
“等等。”
澎于秋喊住她。
随后,仔细打量了她几眼,颇为好奇地问:“怎么把自己包裹的这么严实?”
微顿,墨上筠甩了他一个冷眼。
“问你队长去。”
------题外话------
一章字数多的时候——
1、妈的,作者抢钱呢,怎么这么贵?
2、这是我看过最贵的!
3、怎么又一章啊?
一章字数少的时候——
1、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去。
2、这么少,看着没劲。
字数少,章节多的时候——
1、希望爆更。
2、四更还没有人家一章更的多。
你们看,无论怎样,都有人不满意。
8月18,瓶子来潇湘三年,也毕业了,或许要改一下心态。
最后做一次解释:谁都喜欢钱,更新多就赚得多。我很缺钱,也明白这个理,可我不多更新,是我在坚持质量比字数重要,心态和对文的激情比钱重要。以后我尽量多写,因为我确实很缺钱。如果有一天,文的质量不如你所想,希望埋怨过字数少的你,离别赠言不要太伤人。
*
通知:八月下旬,由朋友帮忙传文,由颜颜打理评论区。
“问你队长去。”
墨上筠的声音凉嗖嗖的,还夹杂着那么几分不爽。
说着,伸手将雨衣的帽子取下来,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帽子上的雨水全部往后一泼。
溅了澎于秋一身。
澎于秋:“……”
拍拍手,墨上筠坦然上楼。
只不过,在走至拐角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手搭在栏杆上,墨上筠垂下眼帘,看着楼下的澎于秋,闲闲道:“澎教官,今日之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
澎于秋头都没太,识趣且飞快地接过了话。
墨上筠满意地眯起眼。
缓步上楼。
雨靴的质地很硬,踩在台阶上会发出沉重的响声,墨上筠特地放轻了脚步,一路走至三楼,没有惊扰到声控灯。
直接来到宿舍。
只是,在走向自己宿舍之前,墨上筠忽然想到什么,于是在阎天邢宿舍门外停了下来。
她脱下满身是水的雨衣,将其丢在了窗户上,随后是皮手套、喇叭,外加一双雨靴。
全部丢窗口了。
雨具都是阎天邢逼迫她穿的,喇叭就当是她附赠的了。
墨上筠回来,本来打算洗个澡穿件雨衣便走的。
结果,洗完澡,却发现先前放有雨衣的位置,空空如也。
这也就罢了。
雨衣顶多是方便点儿,雨伞也算凑合,结果——
雨伞也没了。
那时候墨上筠还在纳闷呢,阎天邢就拎着一套雨具走过来。
美其名曰:新的雨具发放下来了,其他人都不在,也没说需要,希望墨上筠能先测试一下质量。
一双皮手套,就当是赠送了。
去特么的测试!
想至此,墨上筠就一阵头疼。
阎天邢摆明了是恶趣味而已,她当时竟然还真的给套上了。
本来倒也没什么,可一想到阎天邢那欠揍的脸——
墨上筠放下最后一只雨靴的动作,稍稍重了些。
“嘭”地一声响。
响声刚刚归于平静,墨上筠便透过玻璃窗,见到从右侧阴暗处一闪而现的身影。
墨上筠定住。
在部队,玻璃窗户的质地很实在,加之查夜方便,所以基本上是透明的。
就算是这么黑的夜,墨上筠也能清楚地发现出现在窗户对面的阎天邢。
除了大概的身形之外,墨上筠看不清对面的情况。
偏偏——
还未等墨上筠反应过来,冷不丁的,一道闪亮的雷电闪过,短暂时刻的明亮过后,取而代之的,就是充斥着天地的轰隆雷声。
仅仅那一瞬的光亮,就足以两人通过透明的玻璃,看清各自的情况。
墨上筠见到阎天邢嘴角唇畔的那抹浅笑,眼角眉梢的邪魅风流,那似笑非笑的模样,似乎见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就此看得兴致勃勃。
玻璃对面,阎天邢看到了墨上筠,如画的容颜,精致的五官,在闪电光线中一闪而过。那一瞬的她,眉头轻蹙,带有几许错愕,眉目的神情难得不如平时的淡然、坦荡。
足以让人惦记于心。
雷声共鸣过后,天地间只剩下淅沥的雨声。
墨上筠在原地微微一顿,回过神来时,难免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她恢复了平静,抬手,以非常嚣张的姿态,给阎天邢比了个中指。
下一刻,坦坦荡荡地转身,消失于阎天邢的视野里。
很快的,阎天邢听到了开门和关门的声音,没有他所期待的紧张和急促,而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阎天邢嘴角笑意,随后垂下眼帘,朝窗户上面摆放的物品看去。
杂七杂八地堆在一起,一点儿都不能体谅一下整理的难处。
不过,墨上筠若是能整理一下,才算是意料之外。
反正坑到了,阎天邢眯了眯眼,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向他的床铺。
*
墨上筠回了宿舍后,洗了下脚才回到自己床铺。
没有时间跟阎天邢置气,想到两个多小时后的紧急集合,墨上筠就直接闭眼睡下了。
凌晨,两点。
所有教官全部起床集合,然后统一去学院宿舍楼下进行紧急集合。
——按理说,一般的紧急集合,是不需要那么多教官出马的。偏偏,新教官来了,新革命也就此掀起。在非特殊情况下,所有教官必须统一到场训练,就算是偶尔的紧急集合,也不能例外。
而,这一次集合,阎天邢依旧打着“为了测试雨具”的幌子,逼迫所有的教官都穿上了统一的雨具——墨上筠的皮手套除外。
结果,好嘛,一群身着黑色雨衣的教官、助教往宿舍楼下一站,整齐划一的两排,吓得被惊醒的学员们,险些没被吓丢了魂。
“格老子的,忽然来这么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勾命的死神呢,吓。”
“还真别说,乍眼这么一看啊,还真像!”
“奶奶个熊,一时不防,没被他们训死,估计能被他们吓死。”
“瞎逼逼什么,紧急集合,赶紧的!”
……
学员们以最快的速度集合。
教官们,也以最快的速度发布整合队伍,然后……解散。
只是,在解散回宿舍的时候,很多学员都留了个心眼——教官们都没走。
这注定是难熬的几个小时。
夜空中飘着雨,紧急集合从凌晨三点开始,到五点半结束,两个半小时的时间里,共计进行了五次。最后一次是起床哨。
平均每半个小时来一次,而紧急集合的时间花费五分钟。
也就是说,学员们每次紧急集合结束,就只有二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浑身湿漉漉的他们,刚刚换好衣服,甚至连被褥都没有暖和,下一次的紧急集合就又开始了。
连续三次紧急集合后,学员们学乖了,干脆不睡,等着下一次的紧急集合哨声响起。
结果,教官们也不是吃素的,装模作样的离开,让他们放松警惕。
来来回回打游击,再这么两次,天都快亮了。
但,这对学员们来说,只不过一个开始。
站在男兵列队里,听着新教官说着晨练任务的安辰,忽然意识到,昨天上午加练遇见墨上筠时,她所说的“明天就多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果然是……多了。
而且,不是一点半点的多,而是直接翻倍。
五月开始,男女学员大部分的训练项目都分开。
墨上筠、季若楠以及仲天皓,第一时间领着女兵离开,去进行早上的晨练。
然——
意思是这个意思,实际上,墨上筠和季若楠都没怎么做事。
墨上筠和季若楠在无形中达成了某种默契——想要看一下仲天皓是如何带兵的,于是主动将带兵的位置让给了仲天皓。
而仲天皓,也因昨晚AB两组吵架的事情,对她们的情况有些在意,想亲自看看她们的本事,遂顺理成章地自己主动往前面站。
三个人之间,出奇的没有出现任何争执。
“听说你扣了B组所有人3分?”
闲的没事的季若楠,主动站到墨上筠身边,低声朝墨上筠说着闲话。
“嗯。”
墨上筠淡淡应声,抬着眼,视线锁定在开始咆哮的仲天皓身上。
——“快点儿,猪都跑得被你快!”
季若楠朝仲天皓那边看了眼,随后又看向墨上筠,“为什么,纷争在所难免,罚一下就好了,扣分容易影响士气。而且,你们连续赢了两周了,不扣这么多分,连续赢三周也有可能。”
闻声,墨上筠偏了偏头,扫向季若楠。
季若楠的言外之意,摆明了就是:你们B每人扣了三分,等于是将连赢三周的机会拱手让人。
相当的讽刺了。
好在墨上筠大气,坦然地耸了耸肩,“没准扣了这么多分,这周胜利的,依旧是B组。”
“……”
季若楠惊讶地眨了眨眼。
随后,哑然。
论嚣张,论自信,她确实没法跟墨上筠相比。
与此同时,再一次训了几句的仲天皓,嗓门冷不丁大了起来——
“快快快,跑步跟散步似的,你们的教官就是这么纵容你们的吗?!”
墨上筠和季若楠没有聊多久,注意力就全然被仲天皓给吸引过去。
非常果断激进的训练手段,全程给学员营造紧张的训练气氛,仲天皓在这个过程中,监督到每一个学员,当然,基本上所有学员的耳朵都受到了摧残。
神奇的是,仲天皓这种方法出奇地奏效。
他的怒吼和警告,给了学员们最直接的压力,以至于平时靠着意志往前冲的学员们,此时此刻,只为了远离那声音而更拼命地向前。
这种方式太纯粹,但带来的效果,显而易见。
墨上筠和季若楠在军校时,都是这么走过来的,自然,看到仲天皓的所作所为,也毫不意外。
对于很多人来说,仲天皓的训练方式,很常规。
只是,让她们来做,做不来罢了。
两人旁观了近二十分钟。
季若楠偏了偏头,看着墨上筠,询问道:“我记得你们那一届军训结束后,有一个小姑娘,写了一篇《咆哮式训练法的利与弊》。”
墨上筠微顿,拧眉想了片刻,随后似是想到有这么回事儿,才点了点头,“嗯。”
军训教官,就是采用仲天皓这种传统式的训练方法,教官们的嗓门都大,动不动就训斥、怒骂,将人贬得一无是处。
有些人完全服从,有些人直接反抗,也有一些人,跟写这篇文章的人一样,表面上服从,实际上却留了个心眼,以理智的态度去分析教官的训练行为。
值得一提的是,写这篇文章的人,是她的同学,也是她的室友……墨上筠是全程看着写完的。
“你的看法呢?”季若楠饶有兴致地问。
墨上筠抬起眼睑,看了看上方夜空。
雨不如昨晚那般大,此时变成了毛毛细雨,淅淅沥沥的,有雨水倾斜着飘过来,带着些许清凉落入眼底,丝丝凉意蔓延开来。
脚下,有泥坑、水坑,随便一脚踩过去,便能溅起满裤腿的脏水。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确实应该像仲天皓这样简单粗暴,冷不丁讨论一些比较深沉的问题……
有点儿不合时宜。
不过,也难得提到那个奇葩室友,墨上筠拍了拍手,倒也不介意多说几句。
“不同的训练方式,都有利弊,但归根结底,目的是一样的。”墨上筠侧过头,看着季若楠,神情平静自若,“至于结果……等着看吧。”
言外之意,就仲天皓和她们训练手段不一致这种事,等具体的结果出来了再说,墨上筠暂时还没有插手的想法。
季若楠打量了墨上筠几眼。
她还真没想到,墨上筠这么沉得住气。
在训练这方面,墨上筠素来是遵循自己想法的,听到新教官要来的时候,也很明显表达出她的不爽。
可没料到,新教官来了两天,一来就采取了不少的手段,可墨上筠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实际性的行动。
“你什么想法?”
过了片刻,墨上筠忽的朝季若楠问道。
季若楠顿了顿,道:“暂时看来,他的手段有一定的效果。不可否认,有的人需要被逼迫,才会向前冲。”
这一个月来,没有人跟仲天皓一样,对学员们采取如此简单粗暴的手段。
这种手段,是学员们所熟悉的,她们不能向对季若楠或是墨上筠那样,对教官们产生质疑,脑海里只有往前冲的概念,在仲天皓营造的紧张气氛之中,她们甚至连思考的功夫都没有。
可,无论是墨上筠还是季若楠,都选择让学员们思考、让她们自觉努力的方式,虽说她们的手段截然不同,但这一个月,足以跟学员们建立一定的感情。
仲天皓这样的方式——
她们很清楚,学员们跟仲天皓不会存在多深的羁绊,但学员们的自身能力会在短期内得到一定的成长。
“以钟教官的方式,学员们会朝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方向发展,听从指挥,难以在战斗中有自己的想法,”季若楠道,“虽然我们的手段不同,但我们俩的目的才是真正一致的。”
“那问题转向为,我们需要怎样的学员了。”墨上筠不紧不慢地做了总结。
仲天皓的训练手段,可以训练出军事技能很强的兵,而她们的训练手段,可以训练出会活用战术的军人。
但,其实都有利弊。
“你有答案?”季若楠问。
“暂时没有。”墨上筠耸了耸肩。
她又没有参加过多少实战,现代部队能真正参与实战的部队,也少之又少。
这种问题,她没有亲自经历过,也找不到答案。
当然,她也不觉得自己的训练手段不足、需要从仲天皓身上做参考。
就算B组学员是靠自觉进行的训练,可最终的成绩,她还是满意的。
她想要看的是,仲天皓这种方式,到底比“学员自觉训练”要强上多少。
“那阎教官呢?”季若楠继续挑眉问,“昨天的会议,他明显是站中立的。他没有什么想法?”
“不知道。”墨上筠下意识回答,顿了顿后,意识到季若楠跟阎天邢的特殊关系,遂耸肩问,“你也不知道?”
“……”
季若楠隐隐意识到什么,抿了抿唇,颇为古怪地看了墨上筠几眼,最后收回了视线。
虽然交往过,可阎天邢是怎么想的……她确实不知道。
平时的想法都一无所知,更不用说是在训练上面了。
在成为这次集训教官之前,季若楠甚至从来没有跟阎天邢讨论过带兵的手段和方法。仔细想想,唯一跟阎天邢说过的,就是她当军训教官时,跟阎天邢抱怨过几句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学生难管。
但,也仅仅是抱怨而已。
墨上筠差不多能明白季若楠的意思,颇为淡定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抬起腿,朝斜侧走去。
“你去哪儿?”季若楠叫住她。
“躲雨。”
季若楠:“……”
*
晨练的时间,墨上筠就这么偷懒过去了。
仲天皓一门心思都在学员身上,认真得很,竟然没有发现毫无存在感的墨上筠。
早餐时间,几个得空了的年轻教官,凑在一起,互相打听了一下。
其中包括被牧程强行拉过去八卦的墨上筠。
墨上筠便边啃馒头,边听着牧程和澎于秋的讲述。
据说,涂生和石光启都很彪悍,几乎全程接手了男兵训练,以至于本来就不需要做什么事的他们,压根没什么插手的余地。
在牧程和澎于秋的描述下,墨上筠诡异的发现,三个新教官的训练手段估计都是商量好的,做法完全一致。
女兵这边,是由季若楠来讲的。
墨上筠吃完了两个馒头,看他们讨论得正热烈,于是又去要了一碗汤粉,等她将汤粉吃完的时候,这些人的话题已经转移到“如何捍卫自己身为老教官的权利”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上了。
“墨教官,你有什么想法?”
墨上筠落下筷子,刚想脱身,就被一直一言不发的段子慕给盯上了。
他这么一出声,本来毫不被人关注的墨上筠,瞬间感觉到三双热烈的视线。
“对,你馊主意……”张口就损人的牧程,意识到周围气氛有些怪,立即改口道,“不不不你想法最多了,你有啥法子?”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
片刻后,她一字一顿地出声,“我的想法是,阎教官为什么让我们试雨具?”
众人:“……”
原本热闹的气氛,被墨上筠彻底泼了盆冷水,冰凉冰凉的。
空气有些僵硬。
过了足足半秒,澎于秋、牧程、季若楠三人,格外默契地拿起了筷子,低头开始吃着他们的早餐。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是他们问的……
她疑惑的,就只有这一件事。
段子慕看着她,道:“这几天会持续降雨。”
“所以?”墨上筠扬眉。
笑眼看她,片刻后,段子慕老神在在地道:“只可意会。”
墨上筠给了他一冷眼。
懒得同他瞎扯,墨上筠直接起身走人。
她一走,段子慕身边的牧程就凑了过去,朝段子慕八卦着“阎天邢的意图”,可是,段子慕一句话都没丢给他。
*
上午,雨又一次大了起来。
墨上筠穿着雨衣,雨水还是无孔不入。
只是,她不要做什么事,情况还算好,还要冒着大雨训练、连雨衣都没有的学员们,情况就比较惨了。
不仅有恶劣天气的折磨,还遇到仲天皓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教官。
踩在泥坑里摔倒了,被强行踢起来继续奔跑;
体力不支落在后面,刚想喘一口气,仲天皓举着喇叭就凑了过来;
就算学员想放弃这个项目,甘愿扣掉几个积分,以恢复状态进行下一个项目,可仲天皓不仅扣了分,还赶着人加倍完成训练……
墨上筠估摸着,仲天皓遇到是女学员,所以还算是手下留情,不然就不仅仅是严格要求和嗓门咆哮了,没准见到落后于人的,后面直接一脚踢了上去。
那场面,没准更壮观。
墨上筠还算沉得住气,一直在旁边观看,对仲天皓的训练方式不做评价。
可,季若楠坚持了一个晨练,上午就很难坚持下去了。
在休息时间里,季若楠跟仲天皓吵了三次。
第一次,季若楠只是跟仲天皓争辩,仲天皓不听;第二次,季若楠指出仲天皓的不是,仲天皓依旧不听;第三次,季若楠抑制不住地发火,结果仲天皓脾气比她要大多了,直接朝她吼了几句,季若楠完败。
好在,他们俩争吵的地方离学员比较远,要不然,可就让学员们看了场大戏了。
休息时间结束的时候,仲天皓阴沉着脸,带着学员们进行下一轮的训练。
鉴于临走之前,学员们朝墨上筠投来的“求救目光”,墨上筠想了想,走至了季若楠身边。
刚在季若楠身边停下,墨上筠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到季若楠转过头来。
“他蛮不讲理!”
季若楠紧紧握住拳头,眉目紧锁,难掩神情中的愤怒情绪。
墨上筠淡淡地看着她,“冷静点。”
“学员都被折腾成那样了,怎么冷静?”季若楠声音压得很低,尽量没有让自己愤怒的地吼出来。
但,神情愈发的焦躁。
在开会的时候,她还以为仲天皓是讲道理的,只是观点不同而已。可刚刚连番尝试跟仲天皓沟通,才发现仲天皓压根不想跟她沟通,也不愿意了解她对训练的想法。
更不用说将意见听进去了!
“你不冷静,就能帮她们了?”墨上筠轻描淡写地反问一声。
墨上筠超出常规的冷静,倒是让季若楠一愣。
随后,季若楠蹙着眉头,“你不在意?”
墨上筠微微眯眼,勾唇笑问:“想夺回主权吗?”
上午,墨上筠跟季若楠二人,依旧没有插手仲天皓的训练。
只是偶尔负责监督一下学员的训练进度。
然,训练刚一结束,墨上筠连饭都没吃,就直接去了宿办楼。
准确来说,是阎天邢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敞开,阎天邢刚处理好报告,准备去食堂吃饭,就见到门口有抹身影闪过,遂抬眼看了过去。
与此同时,听到墨上筠铿锵有力的汇报声——
“报告!”
难得没有砰砰砰地敲门,而是喊上一声“报告”,阎天邢饶有兴致地挑眉。
外面一直在下雨,天色阴沉,倒不如亮着白炽灯的办公室亮一些,柔软的光正面打在墨上筠的身上,一件黑色雨衣套在外面,上面的水珠都清晰可见。
似乎是刚一回来,就直接往这边跑的。
“进来。”
顿了片刻,阎天邢才迟迟出声。
闻声,墨上筠大步流星地走进门。
她径直来到阎天邢办公桌对面,抬手将椅子一拉,就大大方方在其上坐了下来。
见到她这架势,阎天邢便在心里估量了下她要说的事的重量成分。
眉头微动,阎天邢直接道:“说吧,什么事?”
“绑架那个,有消息了吗?”
墨上筠往后一倒,也不管雨水滴落到椅子上,她懒懒地翘起二郎腿,似是随意地问了一句。
阎天邢微微一顿,笑问:“为的这事儿?”
算时间,墨上筠还没来得及吃饭,一结束训练就往他这里跑,俨然是有“大事”要商量的。
绑架这事,随时可以问。
“不是,”墨上筠抬了抬眼睑,实诚道,“随口问问。”
“……”
阎天邢无奈轻笑。
不过,既然墨上筠主动提起这件事,阎天邢倒也没有瞒着她。
过了半个月,警方那边能查到的,都到手了。
那些被抓的,嘴巴倒是很严,什么消息都不肯透露,毒品一事他们一无所知,不好说,绑架一事他们知根知底,但不敢说。不过一个有物证一个有人证,牵扯进来的人都无法清洗罪名,牢狱之灾是无可避免的。
安城的警察查到了他们的身份信息,全部来自于云城,也联系过那边的警察进行协助调查,可结果是无疾而终。
倒是阎天邢,动用了一点在缉毒武警的人脉,查到了点线索。
这一批人,确实来自于一个驻扎于云城的贩毒团伙,没有具体的窝点,经常在打击力度狠的时候,做一些走私的勾当。总而言之,在云城边境和邻国有点势力,没有合适的机会,很难动到他们。
“周远的消息呢?”墨上筠稍稍沉思地问。
这种团伙,缉毒警察都动不了,她就甭操这个心了。
周远才是重点。
“二十天前,在云河有过踪迹,之后再无消息,”阎天邢毫不隐瞒地道,“要么遇到危险,要么出境了。”
墨上筠微微眯起眼。
周远若是再这么没消息,陈路估计得再在这里耽搁一段时间了。
有点麻烦。
过了片刻,墨上筠继续问:“他们那个团伙,有什么仇敌吗?”
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阎天邢近乎无奈道:“很多。”
微顿,墨上筠想了下,才意识到阎天邢指的是什么。
的确,势力相争,应当到处树敌……
那种鱼龙混杂之处,想查也无从下手。
想罢,墨上筠看了眼时间,没有再跟阎天邢扯这些与自己无关之事,直接将眼下的训练问题给提了上来。
首先,就仲天皓晨练和上午的表现,跟阎天邢做了个简要的汇报,然后,将季若楠推出来,具体而详细地描述了季若楠的想法和心情,最后,就她个人于下午的训练想法,做出了简单明了的介绍。
可谓是……废话一大堆。
重点被她几句话带过,可一个衬托重点的前缀,被她说了近十分钟。
阎天邢看了眼时间,心想还好是墨上筠说,他还能把这么多废话给听完了,不然,说到第二分钟的时候,非得被他扫地出门不可。
“可以。”
阎天邢起身,去给说的口干舌燥的墨上筠倒了杯水,然后漫不经心地丢了她两个字。
抬手接过水杯,墨上筠喝了一口,润湿了下唇。
“不考虑考虑?”
抬起眼睑,墨上筠有些惊讶阎天邢的爽快。
阎天邢抬手将她头上戴着的雨帽取下来,不紧不慢地反问:“我说不可以,你能出这个门吗?”
“……不能。”墨上筠肯定地回答。
她总有法子说服阎天邢。
毕竟,就算她不占理,仲天皓也不占理,阎天邢本就想看他们互相斗争,自然,不会特别的偏心于哪一方。
“你还有点吃饭时间。”阎天邢提醒道。
将水杯放到桌面,墨上筠正了正帽檐,神情颇为正经道:“最后一件事。”
“说。”阎天邢扬眉。
转过身,绕过办公桌,他便又在对面坐了下来。
墨上筠遂将今早跟季若楠讨论的话题,同阎天邢大致说了一遍。
最后,她问:“你想要哪种兵?”
阎天邢眸色微闪,深邃不见底的眸子里,隐隐浮现出些许笑意。
这才训练半天,就将问题剖析得如此透彻了。
也是服了她。
“看情况。”阎天邢淡淡道,“不动脑筋的兵,容易管制,能严格按照命令行事;主意多的兵,往往在战场上更易出现差错。相反,前者只能执行战斗,后者可以指挥战斗。”
“战争的决策者,只有一个。”墨上筠眯起眼,顺着阎天邢的思路走。
越往高处走,就越少。
就像常规部队里,十个人里才一个班长,三个班才一个排长,三个排才一个连长。
这是常理。
“嗯。”
阎天邢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抬起头,墨上筠盯着阎天邢的眼睛,慢条斯理道:“我觉得现代军人,还是得多想点问题。”
阎天邢勾了勾唇,道:“所以我没有制止你。”
“但你也没有制止新教官。”墨上筠声音稍稍压低。
“他们也有道理。”
挑了挑眉,墨上筠继续问:“那你的想法呢?”
阎天邢伸出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下,一字一顿道:“只剩两个月,我不需要对他们有什么想法。”
墨上筠稍作停顿,随后继续道:“所以怎样的训练方式,对你而言,没有差别?”
“差不多。”阎天邢点头。
墨上筠仔细端详着阎天邢那张脸。
没有半分慎重对待这问题的意思,平静,慵懒,惬意,只是因为对象是她,所以他少了那点敷衍的味道。
墨上筠忽然觉得,这男人真的挺不要脸的。
只做了下大致的训练方案,将大部分实际操作都丢给了别的教官,他们爱咋训练就咋训练,他全程看在眼里,完全不插手,除非教官真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才象征性地让他们写一写检讨。
在阎天邢眼里,集训只有三个月。
只要让计划这场集训的人满意,于他来说,就是圆满的完成任务。
换句话说,阎天邢是来帮忙的,完全没有将集训当做是自己的事,该拿的报酬全然收下,一点儿都不推辞,该做的事……当然,他也做了,而且做得让人满意。
只是,他没有用心。
墨上筠良久没说话。
阎天邢看出来了,对于墨上筠无形的审视和观察,他并不觉得心虚。
“墨教官,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
阎天邢眉头微动,委婉地提醒道。
于是,墨上筠轻轻蹙眉。
不可否认,就算阎天邢没有用心,她也没有理由评价他。
就像……
“需要怎样的人才”这种问题,的的确确,不是他们该考虑的事儿。
这得看上面——想要哪种类型的人才。
这种事情,想必也没人会透露给阎天邢。
“如果是你的部队呢?”墨上筠继续问,“你需要怎样的兵?”
眼底有抹光闪过,阎天邢神色间那抹浅笑渐渐消失,他身子微微向前,直视着墨上筠那略带探究意味的眼睛。
他道:“我只需要能活下来的。”
------题外话------
此章观点乃个人见解,接受质疑。
“我只需要能活下来的。”
斩钉截铁的声音,字字飘落于墨上筠耳中。
墨上筠微顿,探究转变成趣味和试探,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阎天邢。
眼角眉梢轻轻扬起,眉目间虽说有那么点慵懒闲散,可眼神却很认真,深沉的眸子愈发的琢磨不透。
看得出,阎天邢并没有敷衍她的意思。
片刻,墨上筠微微勾唇,“恭喜你,在某个方面说服了我。”
阎天邢笑了,毫不意外地问:“所以,哪个方面没说服你?”
“不是每个人都能进特种部队。”墨上筠耸了耸肩,“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当一辈子的兵。”
对于任何事的观点,只要是合理的,她都能接受。
如果在最初讨论的时候,墨上筠只局限于两个选择,可阎天邢一回答,就理所当然地将范围扩大化了。
是的,他可以只需要能活下来的军人。
因为他身处那样的位置,他在特种部队,也有出实战任务的机会,他会以他那个环境来衡量他所需要的人才。
作战技能或指挥能力,只不过个门槛,不管他带的兵有那方面的才能,他都不会去在意,因为他只需要“活着回来”这个结果。
当然,这是以阎天邢的身份和所处环境而定的标准。
但墨上筠并没有接触过他那样的环境,她在侦察营,接触到的是比寻常军人稍稍厉害那么一点的,他们那些人都很平凡,一个连队上百人里,也就只有少数几个才能有进特种部队的机会,甚至也只是有那么一个机会。
所以墨上筠考虑的跟阎天邢必须不一样。
她接触的兵都很年轻,有些比她还要小三四岁,多数观念都是不成熟的,而军营也不过是他们大多数人的一场人生历程,有的不过两年便会结束。
所以,她希望在那些人在部队里,学到的不仅仅是军事技能,享受的不是两年热血的军旅生涯,还能学到一些思考问题的方式,意识到他们想要什么,他们应当是自己设定目标而前进的,而非他人给他们一个目标,强行让他们冲着那个目标往前冲。
毕竟,离开部队后,不会有人给他们定目标,他们的人生得由他们自己规划,生活事业都得由他们自己负责。
“你不需要对他们的未来负责。”阎天邢明白她的意思,平静的语调里没有半分否定,只有些许提醒。
墨上筠坦然道:“我不对任何人的未来负责。”
她只是在可以的前提下,做自己能做到的事,并非给自己定了绝对要完成的目标。
归根究底,一个人如何选择自己的未来,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只不过,如果能让他们去思考问题、确定目标、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墨上筠还是很乐意帮他们一把的。
阎天邢勾了勾唇,“请你吃饭。”
“行。”
墨上筠爽快地应声。
话题顺其自然地结束。
因为身处环境不同,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这想法在短期内是不可能统一的,所以他们只能对自己的观点进行表达、对对方的观点表示理解,但这并不能改变他们的行为和想法。
所以,仅限于讨论的地步,无需得到最终的结果。
浪费这么多时间跟阎天邢扯这些问题,墨上筠还真的饿了,跟着阎天邢去食堂开小灶的时候,毫不客气地讹诈了阎天邢一把。
三荤两素一汤。
当然,才上了一荤一素,墨上筠就已经将饭吃完了。
“这么客气?”
将炊事班班长刚做好的汤端上来时,阎天邢看到墨上筠刚刚放下的空碗,嘴角止不住地抽了抽。
“好养活。”
墨上筠随口应付一声,打算起身走人。
然,阎天邢手一抬,便摁住了墨上筠的肩膀,制止了她起身的动作。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拿着汤碗,将汤放到了桌上。
“还有事?”
墨上筠坐回去,抬头朝阎天邢问道。
阎天邢顺手将她的作训帽给拉歪了,随后将那一大碗汤推到墨上筠面前,“把汤喝了。”
一看到那起码一公升的汤,墨上筠眉头一阵抽搐,也懒得理阎天邢弄歪她帽子的事儿,非常客气地道:“饱了。”
“谁点的?”
阎天邢好笑地将手放到她头顶,揉了揉。
墨上筠伸手打开他的手,继而微微眯眼,打量了阎天邢片刻。
半响,她指了指右手边的座位,“坐。”
阎天邢微愣,继而坐下。
这时,墨上筠慢条斯理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然后,将勺子放下。
她偏头,一本正经地朝阎天邢道:“喝了。”
阎天邢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确定这无耻不要脸的连半点心虚愧疚感都没有,低头扫了眼自己亲手做的汤。
最后,阎天邢阴森森地吐出三个字,“赶紧滚。”
“再会。”
墨上筠勾唇站起身,两手一抬,将连接着雨衣的雨帽给戴在头上。
敲得她那坦然自若的模样,连个起身的动作都毫无留恋之意,阎天邢神情愈发地阴沉。
“对了——”
走出两步,墨上筠特地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阎天邢,左手抬起来扶正帽檐,“手艺退步,汤太咸了。”
阎天邢:“……”
*
下午,一点还差五分钟。
仲天皓提前抵达训练场。
然而,迎接他的——
却让他颇感意外。
所有女学员,全部整齐划一地排列站好,四个助教,外加墨上筠和季若楠,都已经事先抵达队伍前面。
淅沥的雨水中,这一群人笔直而立,狂风大作之际,也未曾见分毫的动摇。
见此架势,仲天皓特地低头看了眼腕表,确定时间还没到一点的集合时间后,心里不仅没有半分欣喜,反倒是忧心忡忡。
早上和上午,墨上筠和季若楠都没怎么插手他的训练——这情况本来就不对劲。毕竟昨天这两人没少跟他起过冲突。
按理来说,应该会跟他大闹一场才对。
对此,他也事先做好了准备,打起精神准备迎接墨上筠和季若楠的反击。
看样子,反击是要来了。
轻轻拧眉,仲天皓沉着脸走过去。
他倒是想看看,这两个女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仲天皓走近,距离季若楠和墨上筠大概五米左右距离时,两人似乎是发现了他的靠近,皆是默契地回过头来。
“仲教官,B组的人我就先带走了。”
停顿几秒,等仲天皓走得更近了些,墨上筠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冷不丁听到墨上筠的话,仲天皓竟是一时没有回过神来,稍有错愕地看着墨上筠,疑惑问:“带去哪儿?”
“阎教官没跟你说吗,”墨上筠似是讶然地感慨一声,不遗余力地将阎天邢推上火坑,随后慢悠悠解释道,“下午训练计划有变,B组学员有特殊训练。”
“什么特殊训练?”仲天皓紧紧皱眉,语气倏地加重,“我什么都不知道!”
训练计划临时修改?
一个中午的时间,竟然没有通知到位?
这总教官也忒不靠谱了!
“阎教官应该会有详细的解释。”
墨上筠打着太极,继续将黑锅丢给阎天邢。
仲天皓顿了顿,口吻强硬道:“我需要知道B组详细的训练——”
“哔——哔——哔——”
仲天皓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墨上筠连续吹响的哨声给打断。
那声音,震耳欲聋,仲天皓被声响震得一愣,片刻后,才算是勉强回过神来。
而,这个时候,墨上筠已经拎着哨子走至队伍前面,开始发布口令,让B组学员迅速集合。
妈的!
故意装聋子,忽略他的话!
心里止不住的恼火,仲天皓脚步微动,想要绕过去,面对面跟墨上筠讨论个清楚,可是,刚走了一步,前方忽然多出一个人,阻拦了他的去路。
“仲教官,A组下午的训练也做了调整,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季若楠笑容可掬地看着仲天皓,“墨教官那边,她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也就不劳您费心了。”
“墨教官那边,她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也就不劳您费心了。”
“你——”
仲天皓不满地看着季若楠。
刚想训她两句,就注意到墨上筠已经整理好队伍,打算将B组学员给带离,于是放下了跟季若楠争辩的心思,直接甩开季若楠,打算跟墨上筠好好说道说道。
可,季若楠却依依不饶的,腿往旁边一抬,就挡住了仲天皓的去路。
“仲教官。”
季若楠喊了仲天皓一声,笑的很是温和。
仲天皓神情愠怒,一句话没出口,就见墨上筠已经带着B组学员走了,离开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快。
然而,季若楠存了心要挡住仲天皓的去路,来来回回僵持着,仲天皓连拦住墨上筠墨上筠的功夫都没有。
眼看着最后一个B组学员都跟上了小尾巴,仲天皓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还待在原地的A组学员,压低声音愤怒地朝季若楠吼:“你们俩串通好了的?!”
“仲教官,话不能这么说。”季若楠继续笑,“我就是想征求一下您的意见而已。”
仲天皓哼了一声,直接甩开了季若楠,从季若楠身边绕了过去。
这一次,季若楠没有拦着他。
看了眼他的背影,季若楠立即拿起了哨子。
“哔——哔——哔——”
响亮的哨声再一次于雷雨声中响起。
季若楠大步走向A组学员的队伍,压根没有理会仲天皓,直截了当地开始宣布下午的训练。
仲天皓往前面走了几米,听到哨声的时候,本不想管这事儿,可在注意到季若楠口中还的训练项目并非先前所安排的之后,顿时停下了脚步,又折了回来。
折到一半,冷不丁停下,仲天皓猛地意识到什么。
靠!
被这两人给耍了!
分开训练,让他无心顾及!
愣神间,仲天皓眼睁睁看着季若楠快速将最新的训练项目给念完,嘴角阵阵抽搐。
被抢先一步,他连制止的余地都没有。
*
仲天皓最终选择跟着季若楠一起训练。
墨上筠带着自己的B组学员,一路浩浩荡荡地离开那片空旷整洁的训练场,在长达半个小时的路程后,抵达树木茂密的丛林山地。
最终,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山脉被层层雾气萦绕着,视野大大下降。
停下的那一刻,B组所有人自觉整理好队伍。
墨上筠举着喇叭,来到队伍最前面。
在二连的时候,墨上筠不太喜欢用喇叭,怎么着也算是浪费资源。不过有的时候也没办法,人一多,或是周围环境出现问题,为了自己的嗓子着想,墨上筠还是会适当性地选择用扩音喇叭。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们出来吗?”
在队伍最前方停下,墨上筠懒洋洋地朝这一群人问道。
才四十个人,纵然雨声有些大,但墨上筠的声音,无比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我知道!”
沉默的队伍里,立即响起了兴奋的声音。
墨上筠挑眉看去,只见到梁之琼兴冲冲地朝这边看,眉飞色舞的,似乎想到了某些很好的、却又毫不符合事实的事儿。
“说说。”
墨上筠嘴角轻勾,朝她扬了扬眉。
“因为你良心发现,想帮我们脱离仲恶霸的魔爪!”梁之琼斩钉截铁地说道。
墨上筠轻笑,“277,随便给教官取外号,是要扣分的。”
“……我错了。”梁之琼心里怒骂着,可面上却装出诚恳的模样,“知错就改,应当奖励。”
仔细打量了梁之琼一眼,也不知最近跟谁混在一起,越来越油嘴滑舌了,没有先前一点儿敢作敢当的风范。
克制住没把手中的喇叭丢到梁之琼脑门上,墨上筠继续道:“猜错了,扣一分。知错就改,加一分。扯平。”
“……”
梁之琼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瞅着墨上筠。
还真加分捏?
正值梁之琼觉得这事过于惊悚、并且犹豫着以后是否多几次“知错就改”行为的时候,周围几个心里跟明镜似的的学员,皆是无语地看着墨上筠。
扯吧。
反正没加分没扣分,随她怎么扯,一切都看她心情而已。
“还有人知道吗?”
墨上筠视线一扫,看向在场其他人。
其他人皆是保持沉默。
猜错可是要被扣分的,没有人敢“除了命,没什么比其更珍贵”的积分拿来做赌注。
一分都不行。
见得这帮人越来越精明了,墨上筠心里多少有点小惋惜。
“300。”墨上筠喊了一声。
“到!”
唐诗麻利儿地回应道。
墨上筠问:“检讨收齐了吗?”
“报告!”唐诗抬高声音回答道,“都齐了,一个小时前,放在了您的办公桌上!”
墨上筠仔细盯着她的神情。
很好。
唐诗的表情很严肃、认真,并且,不如列队里其他人一般的心虚。
一般来说,墨上筠是不看她们的检讨的,顶多是选几份来看,因为她没那么多时间跟班主任老师似的,一一检查她们的“额外作业”。
不过,这一次怕是有必要好好检查一下了。
“行。”墨上筠眉头动了动,继续道,“看在你们效率不错的份上,给你们一个从阎教官那里争取到的机会。”
“……”
众人屏息以待。
墨上筠性子恶劣,说话给人挖坑,也不是一两次了,最开始还有人跟她较真,但时间久了,她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就算墨上筠说再扣一个集体三分,她们此刻都不会觉得意外。
见她们没有任何反应,一点儿都不上当受骗,墨上筠耸了耸肩,“从下午2点到5点,三个小时,你们之中,只要有一个人把我抓住,集体每人加3分。”
“真的假的?”
沈芊芊第一时间发出了质疑。
“不信?”墨上筠微微眯起眼。
“……”
众人集体缄默。
她们……还真不太信。
所谓的加分制度,到现在为止,每一次都是坑,没有人加过一分——哪怕是男女兵中最优秀的学员,在挑战加分制度的时候,往往迎接他们的都是无比残忍的减分。
“报告!”
秦莲在列队里喊出声。
“说。”
“请问,我们如果失败了,会扣分吗?”秦莲一字一顿地问道。
既然墨上筠随时随地会给她们扣分,详细了解一下整体的制度,还是很有必要的。
毕竟,墨上筠这种阴险小人,只要有一个问题不讲清楚,都能在她们自认为成功的时候,而给她们狠狠一击。
“不会。”墨上筠如实回答。
其他人,因为秦莲的带头,也陆续意识到了解清楚情况的严重性,从而连续不断地朝墨上筠发问。
——有淘汰制度吗?如被制服一次,就不能继续参与。
——没有。
——可以组队行动吗?
——可以。
——教官有没有武器?
——没有。
……
这一次,墨上筠表现得很有耐心,只要有人询问,她都会一一解答。
于是,等到她们没有任何问题的时候,距离下午2点,只有10分钟了。
再三确认她们有没有问题,没有再得到回答后,墨上筠遂耸了耸肩。
“我该出发了,你们随意。”
将喇叭拎在手里,墨上筠潇洒地朝她们一摆手,随后便转身进了后面茂密的丛林里。
一双双眼睛,燃着极其火热的烈焰,目送着她的身影离开。
一直等到墨上筠的身影消失于丛林。
很快,队伍里嘈杂起来。
“我们讨论一下捕捉方案。”
“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呢,总觉得里面有坑。”
“都问的这么详细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坑吧。再者说了,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她一黄毛丫头不成?”
“……黄毛丫头也把我们给揍飞了。”
“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就不信了,她一个人真的能对付了我们所有人!”
“就是,没准她反思了下,觉得昨晚太过分了,然后就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把分给涨回来呢?”
……
下午,三点。
雨水渐渐停了,但气温持续降低。
墨上筠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慢悠悠地喝着热茶。
茶是刚泡好的,袅袅水雾从茶杯中升起,窗外有雨后清风徐徐吹拂进来,刚往上空腾起的水雾,被轻易吹散,转眼消失无踪。
墨上筠喝了口茶。
这时,门被敲响了两声。
墨上筠懒洋洋地抬眼,用眼角余光去看站在门外的阎天邢。
视线刚一跟阎天邢的对上,墨上筠就听到阎天邢调侃的声音,“墨教官,你这样是不是忒缺德了点儿?”
“跟您比,不是差得远吗?”墨上筠朝阎天邢笑了一下,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阎天邢无奈地耸了耸肩,不可置否。
“喝吗?”墨上筠举起手中的茶杯,朝阎天邢的方向晃了下,挑眉道,“陈叔找人捎进来的。”
阎天邢欣然接受邀请。
进门。
陈路不喜欢喝茶,据说是在安城偶遇了个老战友,对方强行塞给他的,没有办法只得收下来。前两天,新教官还没来的时候,墨上筠就接到了陈路的电话,说是找人把茶叶捎进来,能喝就喝,不能喝就找个他不知道的方式处理掉。
正好,今天到了。
墨上筠自己泡了杯茶,见得阎天邢进来后,将所有的茶叶都抛给了阎天邢。
自知她不爱喝茶,阎天邢就顺其自然地将茶叶收下了。
他自觉去泡了杯茶,尔后在墨上筠对面坐了下来。
“三千字检讨,都写完了?”
扫了眼墨上筠的桌面,阎天邢饶有兴致地问道。
有关处罚,墨上筠就算不跟他说,也会有人跟他汇报。
对于需要训练的学员来说——
尤其是在昨晚连续不断夜间紧急集合的学员们来说,大部分都难以完成三千字检讨的任务。
偏偏,摆在墨上筠面前的检讨,整整一摞,应该是都写完了。
“嗯。”墨上筠轻描淡写道,“你抄我的,我抄你的,糊弄过去了。”
因为那些人的异样反应,墨上筠回来后闲的没事,就顺手翻了翻。
不翻还好,一翻,赫然发现所有的检讨都是一个模式。
包括面对她时问心无愧的唐诗的检讨。
这小姑娘绝对是一优秀间谍。
“要罚吗?”阎天邢眯起眼,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不了。”
反正她跟她们,都是半斤八两,没差的。
阎天邢笑了。
果然什么样的教官,带出什么样的兵。
墨上筠当时4400的检讨,估计也是这么糊弄出来的,用词造句的手法虽然很相似,但还是存在一定的差距。
若不仔细看,绝对发现不出来。
只能说,墨上筠的手段要比她带的兵要高很多。
墨上筠跟阎天邢有一茬没一茬地聊了会儿。
基本都是跟女学员有关的公事。
不多时,墨上筠手中的茶喝完,她低头看了眼时间,便将茶杯放了下来。
“该走了。”墨上筠站起身,随手拿起搁置在一边的雨衣,毫不客气地朝阎天邢这个总教官吩咐道,“记得把茶杯洗一下。”
阎天邢:“……”
“还有。”
墨上筠走至门口,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了下来。
转过身,墨上筠看向阎天邢,带着些许幸灾乐祸地劝慰道:“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着想,今晚还是找个理由消失吧。”
阎天邢:“……为了我这把老骨头着想,请少闹点事儿。”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这您得去跟季教官说。”
阎天邢嘴角微抽。
季若楠耍滑头,还不是她带的?
没理会阎天邢那隐隐带着哀怨的视线,墨上筠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从训练场出发,抵达先前B组所在的集合点,其实有很多路线。
因为在附近晨练居多,墨上筠对地形很熟,最近的、最便捷的、最远的、最省事的、最艰难的……所有路线,她都能找到。
不到二点半,她就再一次出现于丛林。
刚走了几分钟,她就发现这帮幼稚的丫头,在短时间内制作了很多显而易见的陷阱。
她非常好心的,将她们的陷阱改良了一下,希望这些小玩意儿能有点用。
*
“靠,一直没发现墨教官的踪迹啊,难不成凭空消失了不成?”
在一支三人队伍里,有人没好气地嘟囔道。
“没准藏哪儿呢。”
“是啊,这里那么大,她随便找个地儿藏起来,我们都很难找到。”
“不可能,她就比我们提前十分钟,就算她走得再快,也不可能走多远,我们都快把地给翻了,还是没看到她。”
“再找找吧。”有人劝道。
最先埋怨的那人沉默了下,最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真怀疑她在耍我们,没准早就离开了。”
旁边两人对视一眼,直觉意识到这个可能几率为零,于是都默契地没有接过这无厘头的猜想。
然而,那人也是无意中说出这个想法,打心底觉得这么无耻的行为,墨上筠不可能做出来,于是压根没有在意。
就在这时——
“你们就是这么隐蔽的?”
“你们就是这么隐蔽的?”
身后,一道凉飕飕的声音,夹杂着些许不满之意。
有人从她们身后绕过来了?!——这是三人第一反应。
然,紧接着三人还未来得及转身,就猛地意识到什么,立即顿住了。
这声音,怎么……听起来……像是墨上筠的?
这个意识刚刚浮现出来,最后出声的那一个,冷不丁“啊”了一声,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放倒了。
另外两个人趴在了右边,意识到不对劲就做出了防御准备,在那个人被墨上筠的手刀给砍晕的瞬间,就立即发动攻击,或手或脚地朝墨上筠扫了过去。
墨上筠可没忘了她们俩,她手里不知从哪儿拿到了一根棍子,轻轻松松地用棍棒跟她们俩拉开距离,在非近身格斗的情况下,两人基本没有杀伤力,没有坚持到30秒,就被墨上筠的捆绑敲击着摔倒在地。
两人趴在地上,偏了偏头,懊恼地看了看对方。
用眼神交流。
——还拼死反抗吗?
——算了吧,待会儿再找机会。
——好。
两人默契地商量好。
但,得逞的墨上筠,却没有如她们所愿的离开。
在两人凶狠视线的注视下,墨上筠将事先准备好的三根藤蔓给拿了出来。
“你你你……你想做什么?”
其中一人有种不祥的预感,舔了舔唇,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墨上筠脚踩在她们俩中间,半蹲着,笑眯眯地看着她们,嚣张地晃悠着那三根藤蔓,“你们被制服了,是可以继续行动。不过,我没说把你们制服后,会直接放你们走。”
右边的学员面上浮现出揪心又痛心的神情,怀着极其悲痛的心情朝墨上筠劝道:“墨教官,做人要厚道。”
“怎么,藏成这样,我没扣你们的分,这还不够厚道?”墨上筠二话不说地开始捆绑她的双手。
“……”
那学员哑口无言,先前悲痛的神情顿时化作了冷漠。
她还好意思觉得自己厚道!
她好意思!
好、意、思!
等等——
那学员被压在地上,却用尽全力回过身,去看墨上筠身上的雨衣。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那学员一时间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时候,学员被身边同伴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趁着墨上筠在捆绑她,同伴一点点地往旁边挪,没有挪地太远,而是让自己有一定的空间。
学员紧张地看着她,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
而,得到一定空隙的同伴,深吸了一口气,几乎用自己全身的力气开始咆哮,“救——”
一个字刚刚起调,还没有完全从嗓子眼处吼出来。
捆绑好那个学员双手的墨上筠,冷不丁的伸手摁住了她的后脑勺,生生将她的脸给摁在了草地上。
被困住手的学员,惊愕地看了两眼,紧接着,趁着自己的嘴巴没被堵住,学着同伴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就开始报信——
这一次,她一点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墨上筠另一只手就非常体贴地靠近了她的后脑勺。
学员感知到危险,下意识收住了音调,胆怯地看向墨上筠。
“嗯?”
墨上筠眯着眼,略带笑意地看着她。
学员浑身一个冷颤,紧紧地闭住了嘴巴,然后默默地朝墨上筠摇了摇头。
于是,墨上筠将摁的动作改成了抚摸。
学员心脏扑通扑通的跳,感知到墨上筠的手移开,那一瞬,学员张大嘴巴,“救——”
砰。
学员的脸跟大地来了一个亲密的吻。
墨上筠无奈地看着这两人,一手一个脑袋,真是麻烦得很。
“这么不识相,别说是我教的啊。”
懒洋洋说了一声,墨上筠给两人都赏了一手刀。
在晕过去的那一刻,那个学员忽然想到了什么——
哦。
墨上筠的雨衣是干的。
是不是,去哪儿躲雨了?
可惜的是,她没来得及细想,人就没了半点意识。
墨上筠满意地看着这三个毫无意识的学员,花了点功夫,将她们都给绑了起来,然后再给她们做了一个完美的隐蔽。
之后,迅速撤离。
天色愈发地暗了。
墨上筠犹如鬼魅,于丛林中穿梭,所有移动的动静都与丛林的声响汇聚于一起,互相交错着,仿佛彻底地隐入其中,没有任何存在感。
经过一个半小时,单干的单干,组队的组队,在搜寻墨上筠身影的时候,已经分开了一定的距离。
速战速决的战斗,除了亲身经历者之外,再无其他人知晓。
如法炮制,墨上筠对她们进行大致地扫除。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何时,天色愈发地暗下来了,视野清晰度降低,而天上再次飘起了毛毛细雨。
丛林内,很多人连墨上筠的身影都没有见到过,心急如焚,在犹豫着接下来的行动。
差不多这个时候——
“哔——哔——哔——”
三声熟悉的哨声,在寂静的丛林中响起。
“哔——哔——哔——”
三声熟悉的哨声,在寂静的丛林中响起。
丛林内,有休憩的鸟展翅腾飞,惊慌中扑腾着翅膀,继而飞向空中。
下一刻,所有学员都竖起了耳朵,聚精会神地辨别哨声响起的方向。
很多时候,当你习惯一个事物的时候,可以用很多方式来进行分辨。
比如,墨上筠的哨声。
墨上筠吹哨的声响,一般情况下是均匀相等的三声,气息很长,保证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喜欢大声说话,所以会尽量采用哨声对嘈杂的声音进行压制,她们平时听得也比较多。
久而久之,早已习惯墨上筠吹哨的节奏。到现在,她们几乎不需要去看是谁,就能清楚地知道吹哨人的身份。
墨、上、筠!
辨认出方向,所有人立即一个抖擞,先前累积的麻木和困倦,转眼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擦,她到底想做什么?”
梁之琼辨认出方向后,不由得嘟囔一声。
沈芊芊嗤笑道:“当缩头乌龟这么久,没有一直躲下去,应该是给我们设置了陷阱吧。”
梁之琼看了她一眼,随后,又看了眼一旁的郁一潼,直觉告诉她,郁一潼这人很少有不靠谱的情况下。
于是,她征求了一下郁一潼的意见,“你觉得呢?”
“有陷阱。”
郁一潼近乎笃定地回答她。
“这么肯定?”梁之琼狐疑地看着她。
不是她太单纯,而是,她已经习惯了墨上筠简单粗暴的战斗力碾压,在哨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她就觉得墨上筠肯定是觉得没人找到她而烦了,打算将她们一次性解决。
以那女人变态的战斗力,应当不至于在这方面玩阴招才对。
但——
这两人的猜测跟自己截然相反,倒是让她有那么点儿动摇了。
“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芊芊拿起下午捡到的棍棒,朝梁之琼和郁一潼说道。
郁一潼不发一言地点头。
“走吧。”
梁之琼耸肩,表示同意。
三个人商量间,其他人也渐渐做出了跟她们一致的决定。
反正是要碰上的,既然墨上筠都如此明目张胆地朝她们挑衅了,她们也不好偷偷摸摸地跟墨上筠来阴的。
可是,有的队伍在朝墨上筠那边靠近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本来离自己不算太远学员队伍,却一直没有见到身影。
她们心下狐疑,可是,却找不到合理的解释,自然,也联想不到这些人已经被墨上筠给“捆住手脚、限制行动、封住嘴巴”了。
毕竟——
墨上筠说过,就算她们被制服了,依旧可以站起来继续奋斗。
她们自认为足够认识了墨上筠的为人,并且,将所有担忧的问题都给问出来了,也得到了准确的回复,所以,她们完全相信墨上筠在这次的行动上面,并不会“作弊”。
哨声响起的一分钟后。
大部分学员都现了身,逼近了墨上筠所在的方向。
甚至,她们所有人,都清楚地见到了站在小山坡上的墨上筠。
她右手拿着一根藤蔓,左手拎着一枚哨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眉目间尽是轻松惬意,好像她们二十多个人,压根没有被她看在眼底。
此次行动不准用枪,不然那些恨她恨得牙痒痒的学员们,早就用枪支弹药狠狠地招呼她了。
四面八方一梭子弹过去,非得将她给打得千疮百孔不可!
“妈的,看到她就好气啊。”一支二人队伍里,有人没好气地嘟囔,“站那么高,一看就是欠扁的。”
“冷静点,等上面的人先把她给逼下来,一下来,一旦被我们抓住,就能随便痛扁她了。”旁边的队友安抚道。
“……”
那人想了想,没有说话。
甭说抓到墨上筠的难易程度问题,就算将墨上筠给抓住,痛扁墨上筠也是一件难度非常高的问题。
两人继续前行。
没走几米,忽的被人给叫住——
“等等。”
右方不远处,传来江汀芷的声音。
两人停下,对视了一眼,看向江汀芷的方向。
跟江汀芷在一起的,还有娄兰甜。
“前面。”
在她们疑惑视线的注视下,江汀芷指了指前面的草地。
两人更是疑惑,不明所以地看向前方,乍眼一看,并不觉得有什么,前方是杂草,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可仔细看去,赫然发现灌木前方不远处的草叶有些焉了。
两人心下了然。
在搜寻墨上筠的时候,她们在各自分组后,都自己做了或大或小的陷阱。
不过,挖坑的成本太大了,她们没有这个时间,所以一般不会选择“坑”。但,这里既然是训练场所附近,没准经常在这里训兵,那没准有现成的坑。
利用现有的坑,再做一个毫无痕迹的陷阱,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两人点了点头,朝江汀芷投去了个感激的眼神。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前。
上面,墨上筠不经意间朝这边看了眼,有些无语地摸了摸鼻子。
就在此时——
感觉到失重的两人“啊——”地叫了一声。
先前小心翼翼向前的二人,非常成功地踩进了距离她们“需要绕过的目标陷阱不远处的”“真正陷阱”里。
不远处,江汀芷和娄兰甜听到两声惨叫声,下意识朝两人看了过去。
正好,看到两人齐刷刷踩着杂草掉落的那一幕。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不对。
她们相距焉草的地方,还存在一定的距离……
也就是说——
“妈的,是墨上筠的陷阱!”
江汀芷气的差点儿从原地蹦跶起来。
那绝对不是学员制作的陷阱,而是墨上筠为了引她们入坑,故意弄出来的障眼法!
这座山,墨上筠肯定最熟悉了!
这招请君入瓮,墨上筠玩的真不错!
娄兰甜神情稍稍变了变,冷不丁意识到什么,“不好,肯定还有别的陷阱!”
江汀芷闻声,深吸一口气,抬高声音,“大家小——”
一个“心”字,还没来得及从嘴里咆哮出来,江汀芷就听到连续不断的惨叫声。
“啊——”
“靠!这是什么!”
“妈的,这里怎么会有陷阱!”
“我们这边也有”!
……
接连不断的声音在丛林里响起。
有的中了陷阱,被绳子悬挂起来吊在树上;有的侥幸躲开,心有余悸地怒骂。
如果说,一个两个陷阱只是巧合,那么,达到近十个陷阱,绝对是故意为之!
墨上筠在这里等着她们,并且以如此嚣张的架势现身,分明就是为了将她们引入陷阱里!
众人懒得顾及什么形象,心里别了一肚子气,脏话全部噼里啪啦地给冒了出来。
在诸多怒骂声中,还传来一句——
“靠,墨教官你太不要脸了,竟然把被你制服的学员绑起来!”
这下,骂声更狠了。
墨上筠摸了摸耳朵,懒得管她们。
视线往身后一扫,注意到山坡后面的两个人跟了上来,颇为庆幸地耸了耸肩。
总算来了!
后面没有隐藏的地方,两人也不准备隐藏——之所以上来,一是逼迫墨上筠从这陡峭山坡上下去的;二是怕墨上筠从后面逃跑。
墨上筠心里自然也有数。
没有跟她们打斗,哨子往兜里一放,手指弯曲放到唇边,吹了一声响亮嚣张的口哨后,右手拉着藤蔓,直接腾空朝对面荡了过去。
脚一离地,立即悬空。
就在这时,怒骂的人止住了,一个个睁大眼睛,看着从空中飘荡而过的墨上筠。
她们这才发现,藤蔓的上方连接的是偏远的树,荡的距离比想象中的肯定要远!
身后二人眼睁睁地墨上筠离开山坡,一颗心冷不丁地缩了缩。
如此高风险的动作……
就算墨上筠此刻是她们“追杀”的对象,见到这么帅气而又危险的一幕,也还是难免为墨上筠担心一把。
只是,见到墨上筠荡出了一定的距离,然后稳稳地脱离手中藤蔓跳到地上后,她们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墨上筠哪次耍帅是没有成功过的?
答案是:没有!
轻轻松松跳到了敌军的包围圈,墨上筠动了动手腕,帽檐下清秀的眉目染上一层兴致和趣味,似乎玩的正兴起一般。
“都傻站着做什么?”墨上筠一招手,稍稍太高声音,朝她们催促道,“还不快跟上!”
大部分人这才反应过来。
离得比较近的学员,当机立断地抬起腿,朝墨上筠冲了过去。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扫了眼离得最近的学员,绕着不远的树跑了过去。
她身手极其灵活,那学员勉强才跟上她的步伐,跑了近十米,忽然见到墨上筠停了下来,心想总算能喘口气,不曾想墨上筠的右手从被挡住视野的树后伸了出来,一根绳子立即出现在她眼帘。
她睁大眼睛,不祥的预感直从心脏冲到大脑,她抬起腿想要跑——
然,反应再迅速,也不急已有准备的墨上筠。
墨上筠猛地一扯绳子,整个人往后迅速撤退,她的右脚就被套住,整个人忽然悬空,直接倒立地往上跳。
与此同时——
其他人也跑近。
墨上筠眯眼轻笑,看了眼被悬挂于半空的学员,然后将手中的绳子的一截丢给了离得最近的一学员。
同时叮嘱道:“接着,别让她摔了。”
那人惊慌失措地睁大眼睛,赶紧抓住那根绳子。
也就在她抓住绳子的那一刻,墨上筠将拖住那名学员的绳子松开,刚接住绳子的学员一时不妨,差点儿没被对方的重量给直接拖过去。
好在身边准备攻击墨上筠的学员眼疾手快,立即帮她抓住了那根绳子,替她分担了一定的重量。
“继续!”
成功拖住了离得最近的两位学员的墨上筠,极其张扬地朝其他冲来的学员挑眉。
放下话,整个人往前一跃,从旁边的小山坡上滑了下去。
其他人紧追上去。
“啊啊啊,气死我了,我要抓住她,非得揍死她不可!”
“妈的,这人活在大都市里,就是活脱脱一熊孩子!”
“赶紧冲上去,奶奶个熊,这次我们这么多人要还是抓不住她,绝对是我军旅生涯一洗不掉的污点!”
“擦!冲啊,打倒墨上筠!”
“妈的,她真该庆幸她是我的教官,而不是我的兵,不然我非得整死她不可!”
……
------题外话------
高反+晕车+时不时发烧的瓶子在此表示:尊重现实去见鬼吧,以后写文老子就瞎几把扯了。╭(╯^╰)╮!提前回家!
时间一点点流逝。
虽然没有一个人能制服得了墨上筠,可不足学员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紧咬着墨上筠不放。
而,墨上筠也非常热衷于戏弄她们,在被追赶的时间里无法抽空将人给封住行动,于是她就跟人打游击战,一个一个地解决。
有时候她们分批进行包围,她就抓住一个方向离开,所到之处,她看似不费吹飞之力的,就能将围攻她的人给放倒。
彻彻底底的武力碾压。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墨上筠不知在这样的丛林里设置了多少陷阱,甚至于将她们的陷阱给进行改良、移动位置。
有时候她会在不经意间将人给带到陷阱里;有时候她故意跟着学员们的方向走,在学员们准备留将她带到她们自己安排的陷阱时,轻轻松松让她们自己主动掉到陷阱里。
在寂静两个小时后,丛林变得非常无比热闹。
很多学员在被多次折腾后,甚至都放弃了这一次的追捕。
“不追了不追了,她就一变态,我们连碰到她一根手指都为难。”
“妈的,她到底是怎么把我们的陷阱都改了位置的?”
“也是郁闷了,在这种地方还灵活的不像话,就跟一猴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深山老林长大的呢。”
“那我们就这样了?”
“谁爱追谁追,反正我是没力气了。大不了就扣上三分呗,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泄气话一出来,其他人都犹豫起来了。
照这趋势,就算到时间结束,她们也追不到墨上筠。
现在这样疯狂地跟在墨上筠后面,被墨上筠当猴耍,实在是有点白费劲,浪费体力而已。
游念语从她们身边走过,看了眼垂头丧气的她们一眼,想了想,没有说话,直接朝墨上筠的方向追去。
5点50,还差10分钟。
依旧没有人抓到墨上筠。
当他人正在气喘吁吁地连骂她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墨上筠却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个洗的干干净净的苹果,站在距离她们十余米处的地方,咔擦一声咬了口苹果。
这也是陈路托人带进来的,和茶叶一起。非常新鲜的水果,一口咬下去,清脆多汁,非常清甜。
她这悠闲自在的模样,跟其他人相比,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那一刻,所有人看着她的眼神里,是冒着火的。
妈的!
这不是拉仇恨值吗?!
你丫的好端端的,非要这么讨人嫌做什么?!
“还来吗?”
吃到第二口,墨上筠稍稍停顿了下,朝她们扬眉问了一句。
那话语行间的语气,神情眉目间的神态,无一不表示“你们抓不到就趁早放弃吧,免得耽误她吃苹果”的意思。
众人气的不行,刚感觉浑身力气耗尽的她们,再一次站了起来。
“姐妹们,冲!抓到她!搞死她!”
345在人群中亢奋地喊了一句。
当下,怒火滔天的学员们,卯足了劲朝墨上筠冲了过去。
墨上筠有些惋惜地看了眼手中的苹果。
一抬手,手腕稍稍用力,就直接朝冲在最前的345飞了过去,力道不轻,生生将345给砸晕了头。
愣愣地在原地站了片刻,直至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她才恍惚地回过神来。
而,这个时候,墨上筠跑出了10余米。
345咬咬牙,气呼呼地冲过去。
后面有十来个人在追踪,墨上筠有料到前面会有人包围,可一下冲出去一段路程、见到了在前方拦截的人后,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拦截的有五人。
游念语为首,其次是梁之琼、郁一潼、秦雪,以及娄兰甜。
五人似乎等候她多时,在五个方位站好,将前方近200度的范围都给拦截,加之后方还存在一批紧追不放的学员,墨上筠等于是被她们彻底包围了。
墨上筠眯眼,看了眼格斗能力偏弱的梁之琼和娄兰甜。
她们俩正好居于中间,一左一右,从左上方的梁之琼突破,有郁一潼和游念语二人相助;从右上方的娄兰甜突破,则会有游念语和秦莲相助。
游念语算是这批女兵中格斗能力最好的,跟秦雪比还要略胜一筹,在游念语这边突破墨上筠自然不多想,而从郁一潼和秦莲这两个方向……
最起码过个两招。
这两招的功夫,足够其他人围上来对她进行愤怒的小拳头攻击了。
双拳难敌四手,墨上筠可不想正面跟她们杠上,不然双方都逃不了好。
不过短短两秒间,墨上筠在心里琢磨过后,就迅速做了决定。
——跑呗!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估算了下跟她们之间的距离,料定离前后都有十来米的距离,墨上筠眯眼朝前方的人笑了一下,然后就选择了九十度的右边。
溜之大吉!
“靠!”
梁之琼目瞪口呆地看着压根不跟她们正面对上的墨上筠。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跑!
游念语脸色一沉,不知想到什么,阴沉着一张脸,抬腿就直接朝墨上筠追上去。
妈的!
“追!”
落后的队伍见到从斜侧抛开的墨上筠,当即愤怒地吼了一声。
这一声吼,豪情万丈,激情十足,尤为鼓舞人心。
很明显的,那些学员的斗志也被激发出来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加快脚下步伐,有着拼了命也要追上墨上筠的决心。
然——
结果很明显。
墨上筠此等体能变态,不到几分钟,就顺利将她们这等体力透支之辈给甩在后面。
不多时,她们连墨上筠的人影都看不到了。
“妈的,她都折腾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有体力?!”
“哔了狗了!”
“最好!最好她以后步步高升!如果有一天落到老娘手上……”
“别妄想了,赶紧跟上吧!”
……
墨上筠一番调戏、逗弄下来,体能越差的,便被甩的越后,到后面勉强能跟上墨上筠的,皆是B组的精英。其中,大部分都是406宿舍的人。
4点58,距离这次行动结束,还剩下两分钟。
墨上筠扫了眼时间,随后在一棵树旁停了下来。
后面有人紧追不放,但听脚步声,也就两人。
墨上筠侧过身,抬眼朝后方扫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神情冰冷的游念语,紧随其后的,是面不改色的郁一潼。
再往远些,见到五十米之外的秦莲,正奋力朝这边跑来。
除了这三人,便再见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墨上筠不由得扬眉。
这一批学员,经历过了一个月的严格训练,可到现在,光是体能就远远低于墨上筠的计划。
眉目间闪过抹沉思,墨上筠心里琢磨着接下来继续重点抓“体能”这块。
刚于心里做了决定,墨上筠就神色一凝,侧身避开冷不丁袭向左肩的攻击。
游念语一招落空,就此停了下来。
她眯起眼,神情冰冷地剜了墨上筠一眼。
“打算逃完最后这点时间吗?”游念语冷声问道,语调里夹杂着强硬和质疑。
墨上筠看着游念语,从那冰冷的神情里,看出一抹不属于学员应有的挑衅和愤怒。
像是一种内心深处的不甘、不服、不爽。
“一起上吧。”
墨上筠耸肩,顺带朝郁一潼勾了勾手指。
郁一潼很有自知之明,清楚一个人不是墨上筠的对手,但也未跟游念语有什么接触,于是凝眉朝游念语看了眼。
游念语看都没看她,夹杂着愤怒的拳头,狠狠朝墨上筠挥舞过去。
那是不遗余力的攻击。
见这架势,墨上筠也没吊儿郎当的应付,便在应对的招数上花了几分心思。
两人很快交上手。
郁一潼犹豫了两秒,随后不假思索地加入了围攻墨上筠的行动中。
与此同时,咬着牙往这边赶的秦莲,气喘吁吁地跑近了些,见到三人就这么打了起来,秦莲也没有给自己喘息的机会,提起拳头就朝墨上筠挥舞了过去。
攻击墨上筠的三人,都没有留有余地,趁着最后的机会,咬紧牙关拼劲全力,几乎是将自己最狠的招数都给用上了。
三个优秀的尖兵,三个被墨上筠调教过一个月的尖兵,此时此刻,竟是在最初穷追猛打的攻击中占据了一定的优势!
但,不到十招,墨上筠在第一个将秦莲给撂倒后,便力挽狂澜,顺利将主动权给揽回了自己手中。
秦莲翻身爬起,下意识想继续攻击,可视线却从腕表上扫过。
五点一分。
时间已经过了。
秦莲稍作犹豫,抬眼去看三人交手的场面,最后不甘心地咬了咬唇,在原地停了下来。
406宿舍的人,陆续赶到。
郁一潼撑了两分钟,最后被墨上筠给踢出战斗。
很快,就只剩下墨上筠跟游念语二人单独交手。
“怎么回事儿,时间不是已经到了吗?”沈芊芊走近了些,看着墨上筠和游念语的战斗,好奇地朝秦莲和郁一潼问道。
秦莲和郁一潼扫了她一眼,末了,没有说话。
她们专注地盯着二人的战斗。
秦莲感觉到自己手心一直在冒冷汗。
她不清楚墨上筠究竟有多强、厉害到何种程度,但她知道墨上筠的身手,足以在短时间内单个碾压所有学员!
包括武痴言今朝和她的胞姐秦雪!
但——
她没有想过,游念语竟然能跟墨上筠对抗这么久!
这是游念语平时在格斗训练里从未展现过的实力!
秦莲神情严峻,有冷汗从额角滑落……
她以为,游念语所谓的强,不过是比她姐厉害那么一点点而已,只要她姐继续保持状态,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超过游念语应当没有问题。
可是,亲眼看到游念语和墨上筠的交手后,秦莲清楚的感觉到,先前自以为的想法,在这一瞬间瓦碎了。
倘若游念语十成发挥……
她姐,完全没有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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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莲在这边凝眉沉思,可陆续逼近的学员们,却满脸的惊悚,眼角眉梢带着难以想象的欣喜雀跃。
“我去,游念语竟然能跟墨教官打成平手!”
“不算吧,游念语明显处于劣势。”
“也很厉害了,先前跟墨上筠对抗的,就算那个言今朝,不都是被墨教官秒杀吗?她能跟墨教官比这么久,算起来比言今朝还要厉害。”
“好像是这个理。不过……我一直知道她挺厉害的,可完全不知道她有这么厉害。”
“人家没机会发挥吧。你们发现没有,她是所有女兵里,扣分最少的。上次的积分成绩公布出来的时候,她比隔壁A组的秦雪还要高10分呢。在男兵里也没几个比她高的。”
“我去!她这么厉害?!积分不是按照排名来的,而是代号来的,我一直没注意到。”
……
没有人抱希望于游念语,因为墨上筠的强悍在她们的脑海里根深蒂固,可她们的话题却离不开游念语。
素来没什么存在感的游念语,因跟墨上筠这么一对抗,开始让学员们议论纷纷,同时也让个别学员透露出游念语各方面的逆天,一时间让人惊愕不已。
梁之琼喘着气,来到郁一潼身边。
在离她们十米远的地方,墨上筠跟游念语依旧在交手,并且没有分出上下。
“情况怎么样,看的出来吗?”梁之琼直接朝郁一潼问道。
她盯着看了会儿,完全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墨上筠和游念语你来我往的,看着平分秋色,但她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
她百分百肯定,在这一批学员里,没有一个人是墨上筠的对手。
这种肯定,一方面来自于墨上筠先前的表现,另一方面来自于对墨上筠的盲目信任。
因为摸不着头脑,梁之琼选择了有过武术功底的郁一潼。
郁一潼看了她一眼。
虽然跟梁之琼不熟,但她想了想,还是道:“游念语被墨上筠带着走,顶多再撑三分钟。”
“带着走?”梁之琼惊讶地抬眼,顿了顿,仔细琢磨了下,问,“玩她的意思?”
“……差不多。”郁一潼道。
墨上筠没有一开始就向游念语发力,是有想试探游念语的意思。
最初游念语是想乘胜追击,但接连两个都被墨上筠给踢出战局,游念语没有抓好机会赢得墨上筠,结果就只能被墨上筠带着走了。
说的不好听点儿,就是被墨上筠玩弄于手掌之中。
眼下,墨上筠试探的差不多了,一直无法得手的游念语,显然有点儿沉不住气,露出的破绽愈发的多。
“那,”梁之琼摸了摸下巴,颇为沉思地问,“游念语是不是很厉害?”
“是。”
郁一潼肯定地回答。
就如身后那群人所说的,游念语在这一批女学员之中,没有人是她的对手。就算是在所有学员里,也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就连言今朝,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听到郁一潼斩钉截铁的答案,梁之琼耸了耸肩,难免对游念语另眼相看。
也是奇了怪了。
秦雪是挺厉害的,但在这批学员的名气也大,也就是说所有人都知道她厉害。
可是,游念语更厉害,大家也都知道游念语“厉害”,可这种印象仅存于表面,并没有多少人真正意识到游念语的“厉害”,以至于平时讨论到女兵中的强者时,都很少提及游念语。
就连素来不跟人过多交往的郁一潼都会提及。
这个游念语……存在感真是弱爆了。
梁之琼心里嘀咕着。
这么一想,也觉得游念语怪可怜的,这时,注意到游念语不知何时开始处于弱势,再看着愈发轻松应对的墨上筠,一个想法倏地从心里生了出来。
蠢蠢欲动。
她等了一会儿。
郁一潼所预言的三分钟还不到,游念语就挨了墨上筠数道攻击,皱着眉头推开了几步,等她站稳的瞬间,墨上筠已然锁住了她的脖子。
墨上筠完胜。
空气瞬间静默。
没有人意外这样的结果,但亲眼见到这般结果,多少会让人心里有些不舒服。
甚至于,很无力。
与此同时——
“姐妹们,一起冲啊!”
身处前方的梁之琼,冷不丁高喊一声。
完全不明所以的学员们,一脸懵逼地看着梁之琼朝墨上筠扑了过去。
不到两秒,这些不明所以的人,潜意识里觉得有什么好事要发生,于是直接抬腿跟上了梁之琼的步伐。
墨上筠听到梁之琼那咋呼的喊声,心有疑惑,将锁住游念语喉的手给收回,抬眼朝那批学员所在的方向看去。
一偏头,就见到梁之琼已然近在跟前。
此疯女子两手张开,如大鹏展翅,疯狂地朝她扑了过来。
眉头微动,墨上筠完全没料到会来这么一招,已然来不及避开,下意识伸手将一侧的游念语给拉了过来。
当即,游念语被梁之琼抱了个满怀。
注意到梁之琼身后的B组大军,墨上筠意识到不对劲,想要趁此机会闪开,可——
面朝墨上筠的游念语,被梁之琼用力地扑倒了……
扑……倒……了……
这一扑,直接朝墨上筠给倒了过去。
墨上筠本想闪开,可游念语一拧眉,直接抓住了墨上筠的肩膀,正面压住墨上筠,顺利让墨上筠加入这个集体。
墨上筠被扑得直接往后倒下。
在往后倒地的那一瞬间,墨上筠抬眼看到阴沉的天空。
心里飘过四个大字——
阴、沟、翻、船。
“咚”地一声,墨上筠倒在地上。
游念语的额头砸在了她的下巴,疼的墨上筠直皱眉头。
但,事情还没完。
“一起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墨上筠一抬眼,就看到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压了上来。
一眨眼的功夫,就已压成了一座大山。
墨上筠:“……”
妈的,重成这样,人都被压扁了。
完全被压得无可动弹的墨上筠,暴躁的想着,绝对要弄死她们。
然而,那些不顾一切,只为了下午憋得怒火而找到发泄口的学员们,却接二连三地开始叠罗汉。
既然追不上墨上筠,打不赢墨上筠,就不用顾及什么光彩不光彩了,只要能让墨上筠吃点儿苦头,她们什么都不怕!
墨上筠朝天空翻了个白眼,做躺尸状。
真该将她们丢给仲天皓的。
*
下午,六点。
训练场。
因天气原因,虽已是五月份,可这个点,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起来。
天空飘着毛毛细雨。
仲天皓和季若楠领着兵回来的时候,经过训练场,见到的是正在笑容满面围着操场跑步的B组学员,以及阴沉着一张脸,坐在跑道旁摆放的椅子上的墨上筠。
见到这跟记忆中完全相反的场面,季若楠不由得停了下来,朝那边多看了几眼。
按理来说,一般都是B组学员恨墨上筠恨得咬牙切齿,而墨上筠则是优哉游哉的在旁看戏,怎么着都不至于颠倒过来。
这是……
被B组学员整了?
季若楠心里琢磨了下,看着那批在跑圈的学员,又觉得不对劲。
B组学员不是5点就结束训练了吗?
就算要加练,这都6点多了,也该结束训练,去食堂吃饭了才对。
季若楠这么想着,只觉得哪哪儿都不对。
“季教官!”仲天皓见到停下来的季若楠,不由得冷着脸、抬高声音喊了一声。
被这么一喊,季若楠回过神。
“仲教官,您先把人带食堂去吧,我找墨教官有点儿事。”
偏头朝仲天皓说了一声,季若楠摆了摆手,然后径直走向了墨上筠那边。
仲天皓一顿,看着如此随意将自己队伍丢下的季若楠,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但,最终还是没有因为这种小事跟季若楠计较,冷冷剜了季若楠一眼后,就领着A组的队伍离开了。
A组的学员同样发现了B组和墨上筠的异样,临走的时候,频频朝那边投去好奇的目光。
B组学员这么高兴,看样子,是让墨上筠吃了亏了……
啧。
晚上又有事情可八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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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楠怀着好奇心理,来到墨上筠旁边。
“有事?”
坐在椅子上的墨上筠,翘着二郎腿,等季若楠一靠近,就直接开口问道。
态度很冷淡,话语很冷清,完全没有欢迎季若楠的意思。
季若楠笑了一下,“B组把你抓住了?”
“没有。”
墨上筠懒懒回答。
想光明正大的抓住她,还得等个三五年。
然,话虽这么说,视线一抬,从正前方浩荡跑过的那群人身上扫了眼,墨上筠就颇为不爽地皱起眉头,神情愈发地阴鸷。
“那她们怎么招惹你了?”季若楠饶有兴致地问。
“没招惹。”墨上筠漫不经心地回答。
听到这样的答案,季若楠不由得愈发好奇了。
不过,墨上筠既然不愿意说,季若楠也知道没可能在墨上筠这里讨到答案,心想她既然说没招惹那就没招惹吧,不跟她计较这些小事儿。
季若楠道:“下午跟仲教官带兵,很热闹,想听听吗?”
“说说。”
墨上筠头都不抬地回答。
季若楠脾气不错,虽然墨上筠态度很冷淡,但还是将下午跟仲天皓的带兵对抗详细跟墨上筠说了一通。
下午怎样带兵,都是墨上筠跟她说的,只是她灵活掌控了墨上筠所说的方法。
正如墨上筠所说,A组学员不喜欢仲天皓,所以,她跟仲天皓的命令若是不同,A组学员绝对会选择听她的。
所以,下午的训练,季若楠都要抢先一步,偶尔会被仲天皓给抢过去,可A组学员并不听仲天皓的命令,以至于仲天皓成了光杆司令,脸色阴沉了一整个下午。
但,A组学员又出色地完成了指定的训练量,仲天皓压根无处挑刺,只得憋屈地在一旁待着。
墨上筠全程平静地听完季若楠的讲述。
全在意料之中,没什么好意外的。
“对了,”季若楠讲完,别有深意地看了墨上筠一眼,这才继续道,“我跟仲教官大概介绍了一下你下午的训练,他怀疑你之所以来这么一出,是为了将你们组昨晚扣的三分给加回来。他看起来,很不喜欢你这种作风。”
“哦。”
墨上筠微微点头。
还是不意外。
也用不着在意。
反正仲天皓基于此事的怀疑,她足以用现实来对他进行否定。
听得季若楠将信息说完,墨上筠招了招手,将一名助教给招过来,然后将看守B组学员跑圈的任务交给了他。
自己拍了拍手,直接去了食堂。
*
晚上,六点四十分。
吃了晚餐的墨上筠,一路回到宿办楼,却没急着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三楼的宿舍。
今天是五一,光荣的劳动节。
一般这个时候,司笙都会给她送点小礼物。
墨上筠找到手机,一边开机一边出了门。
这个点,外面天色已然漆黑,她拎着手机看了眼走廊外的基地,打算直接去办公室。
然——
刚刚路过302宿舍的大门,墨上筠就听到305宿舍的门被打开的声响。
脚步微顿,墨上筠抬眼看去,第一时间见到从门内走出来的人。
仲天皓。
显然,仲天皓早已听到301开门关门的声响,他刚一出门,就朝这边看了过来。
第一眼,看到是墨上筠,仲天皓顿了顿,随后视线一转,落到了墨上筠右手拿着的手机上。
手机刚刚开机,屏幕还是亮的,在走廊处昏暗的光线中,尤为显眼。
仲天皓拧起眉头。
昨天的会议上,就明确指出教官对手机的使用问题,结果才一天的时间,身为教官的墨上筠,就摸上了手机。
注意到仲天皓的视线,墨上筠也意识到手机的问题。
不过,既然都已被发现,墨上筠也没躲躲藏藏的,反倒是尤为坦然地朝仲天皓打招呼,“仲教官。”
仲天皓顿了顿。
他想就墨上筠的手机问题说几句,可,却有一个更大的疑团在心里缠绕,让他不得不有所取舍。
他关上了门,转过身,正面朝向墨上筠。
“你下午训练的目的是什么?”
浓眉紧锁,仲天皓紧紧盯着墨上筠,一字一顿地问道。
墨上筠扬眉。
有点意外,仲天皓不直入主题地质问她拿手机的问题。
微顿,墨上筠道:“单纯的训练。”
仲天皓眉头紧皱,“你昨天扣了他们三分,今天下午的训练,不是想借助这个机会让她们把这三分拿回来?”
仲天皓一点儿都不客气,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他是这么想的,根据局势,他也只能这么想。
所以,当结果跟他的预料不一致的时候,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自己想不到,自然只能问墨上筠。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这个……”
墨上筠提起了手机,慢条斯理的出声,话语里带着几分暗示。
手机已然开机,虽然是静音,但多条信息过来,手机正在震动。
无时无刻不吸引着两人的注意力。
仲天皓阴着脸,看了看墨上筠,又看了看手机。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墨上筠想说什么。
半响,仲天皓在心里做了一番颇为激烈的挣扎,最后在强大的好奇心的驱使下,稍稍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我什么都没看到。”仲天皓一字一顿地说着,那缓慢的语调,使之说话时颇为艰难。
昨天的会议里,明确规定教官对手机的使用次数,但是,没有强制没收教官的手机。
他跟墨上筠是平级,能做的,就是批评墨上筠几句,然后将事情汇报给阎天邢,如果阎天邢比较重视的话,将下一次的会议中对墨上筠做出批评。
不过,很明显的,就算他告知阎天邢,也不一定会让阎天邢点名批评墨上筠。
墨上筠想要的,就是让他对此事少唠叨几句。
得到仲天皓的保证,墨上筠满意地挑眉。
“目的,”墨上筠将手机放到兜里,抬眼,直视着仲天皓审视的眼神,不紧不慢道,“两个。一,A组没扣分,她们不服气。所以,给她们一个心甘情愿扣掉3分的理由。二,训练。”
仲天皓一愣。
给B组学员一个心甘情愿扣掉3分的理由?
用这种古怪的方式?
仲天皓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愈发狐疑地打量着墨上筠。
训练就是训练,他还没想过,训练会因学员的错误与教官的惩罚,而做出相应的改变。
这个涉及的范围很广,他一时无法认同墨上筠的做法。
“你临时决定的,还是事先安排好的?”仲天皓问。
“临时。”
墨上筠缓步向前,在踱步路过仲天皓时,她停了下来。
偏头,看着一侧的仲天皓。
仲天皓比她高十公分,身形近乎她的两倍,可她站在仲天皓跟前,气势却不比仲天皓弱上半分。
“仲教官,你的严谨认真,我还挺喜欢的。”
墨上筠眉眼的凉意渐渐淡去,忽的添了几许轻松惬意。
“……”
冷不丁听到“喜欢”这俩字,仲天皓古怪地盯着墨上筠,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好像应该指责墨上筠的轻浮,但,人家肯定的是他的训练态度,于是也没处指责。
仲天皓脸红了,只是皮肤在长年累月的暴晒下晒得黝黑,加之光线昏暗,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那什么,”抬手摸了摸鼻子,墨上筠朝仲天皓眯眼一笑,“今晚的训练,我在这里请个假。B组就拜托你照顾了。”
将事情说完,墨上筠没等仲天皓做出反应,就直接走了。
仲天皓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会儿功夫没有反应过来。一直等墨上筠走下楼梯,仲天皓才僵硬地转头,朝楼梯口看去。
什么……意思?
她们不是串通起来想给他下马威吗?
为什么要请假?
还将B组学员交给他训练?
从未见过墨上筠这号人的仲天皓,表示有点儿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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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审核时间,上午九点到晚上十点半,望周知。^_^
仲天皓这厢不明所以,墨上筠那厢已然毫无压力的甩锅了。
将B组那帮无法无天的小兔崽子交给仲天皓来训练,是墨上筠被压得浑身酸痛后临时做的决定。
有仇不报非君子。
有仲天皓这个恶魔教官给她们折磨,如此好的资源,不要白不要。
墨上筠非常爽快地逃了这次夜间训练。
然后,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季若楠和段子慕都不在,办公室的灯都没开,墨上筠进门后,开了灯,随手关上门,然后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叩。叩。叩。”
刚刚坐下,就听到门被敲响。
墨上筠把一份文件夹拿过来,继而扫了眼门口,懒懒出声:“进来。”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
推到一半,阎天邢就直接走了进来,紧随着便是门被关上的声响。
墨上筠看了眼阎天邢挺拔的身影,淡淡地收回视线。
尔后,大大方方地将手机给拿出来。
她问:“阎教官,有事吗?”
阎天邢走近,见到墨上筠手中的手机,嘴角狠狠一抽。
当着他的面,旁若无人的玩手机,真是惯得她。
“过来看看我的教官是怎么成网瘾少女的。”阎天邢故意接过话。
墨上筠微微抬头,对上阎天邢无奈的视线。
阎天邢伸出手,将一瓶红花油放到了桌上。
“怎么个意思?”墨上筠扬眉,略带戏谑地调侃道,“受伤了,要帮忙抹点儿?”
阎天邢只手放到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目间染着淡淡地关切情绪,可话到嘴边却是:“听说我的教官马失前蹄,被自己的学员折腾了一番,特地过来慰问慰问。”
墨上筠:“……”
妈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片刻后,墨上筠似是无事一般,坦然迎上阎天邢的视线,“谢了。哪儿听来的?”
阎天邢勾了勾唇,如实道:“哪哪儿都知道了。”
墨上筠嘴角微抽。
忘了B组那么多张嘴了,一人一句,这事迹都能让她们将整个基地传遍。
“看看。”
阎天邢手指在桌面一敲,带着催促和提醒的意味。
墨上筠往椅背上一靠,极其随意道:“没事儿。”
被压一下而已,搞得跟她受了重伤似的,毛病。
阎天邢懒得听她多说,直接抓住她的右手手肘,“有没有事得看看才知道。”
说着便将她的衣袖往上拉。
墨上筠下意识想将手给挣脱开,可她这番举动早已在阎天邢的意料之中,抓住她手肘的力道一紧,动作迅速地将她的衣袖给拉上去,半截手肘立即映入眼帘。
大半年隐藏在衣袖下的手肘,鲜少有被风吹日晒的机会,皮肤水嫩白皙。
此刻,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大块淤青,往外那一侧,还有一道被树枝刮破、已经结疤的伤痕。
新的淤青,旧的刮伤。
阎天邢光是看了一眼,就紧紧皱起眉头。
不出所料的话,墨上筠身上应有不少的伤疤。
常年训练,各种危险项目,哪怕是稍稍磕着碰着,墨上筠这样的皮肤都容易出现伤况。
本是想送一瓶红花油,让她以后注意一点儿的,但看到这半截手肘,阎天邢的神情就沉了下来。
“小事儿。”
注意到阎天邢的神情,墨上筠闲闲地说着,也不再挣脱这半截手肘,而是伸出左手将桌上那瓶红花油给拿了起来。
随后,将红花油一抛,丢向阎天邢。
“喏。”
阎天邢下意识将其于空中捞住。
红花油刚落入他手中,墨上筠就指了指自己的手肘,大方道:“给你个献殷勤的机会。”
阎天邢倏地被她给气笑了,从牙缝里磨出阴森森的三个字,“谢谢啊。”
“应该的。”
墨上筠慢条斯理地接过话。
阎天邢没好气地用手指敲了下她的脑袋。
墨上筠蹙了蹙眉,手肘借势朝阎天邢扫了过去,没想阎天邢眼疾手快的,顺利将她的招数躲开。
侧过身,阎天邢将段子慕的办公椅拎了过来,随后在墨上筠一旁坐下。
墨上筠将右手给他,左手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开最新消息。
阎天邢任劳任怨地给她的手肘涂抹红花油。
涂抹的同时,还不忘了询问:“摔哪儿了?”
“腰。”
墨上筠简简单单地回答。
被压倒的时候,腰撞到了一块石头,磨破了点儿皮,到现在还疼着呢。
不过没伤到骨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跟那批在训练时受伤的学员比,她这样的小伤简直是小题大做。
只是这伤得……有那么点儿冤。
“方便吗?”阎天邢顿了顿,盯着她。
墨上筠点开跟司笙的对话框,继而偏头,朝阎天邢挑眉,反问:“你说呢?”
阎天邢只得无奈道:“重吗?”
“不重。”
墨上筠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回答。
她的手指点开司笙发过来的图片。
图片很长,以漫画的形式,讲了个小故事。
总共12张图,大部分都出现了豆腐铺,有几张是司笙拍戏的现场,有两张是司笙外出所见风景。
文字很简单,基本上就是地址和时间。
——每一年的劳动节,墨上筠都会收到类似的条漫。
算到现在,差不多五年了。
这是她外公、岑老爷子的命令。
自从15岁的墨上筠不再在外公那里学武后,墨上筠跟司笙基本零接触,三年后司笙顺利出师,外公忽然联系到她,让她多跟司笙联系联系,同时也命令司笙将每一年去了哪儿、做了什么,都给墨上筠大致做个总结。
外公放心不下司笙。
墨上筠也知道点儿原因,因为司笙这人特古怪,按照她妈的评价来说,司笙如果往好的方向发展,那是无拘无束、潇洒一生;如果一不小心走歪了,那没准就能无恶不作,做出丧尽天良的事儿来。
那是一个不会被任何条例和规矩约束的人。
也就是说,只要她想,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总而言之,自从司笙出师后,就一直听岑外公的话,选在每年的五一给墨上筠发总结——因此人很懒,且总结能力不行,所以就以绘画的形式跟墨上筠敷衍了事。
墨上筠受过司笙的小恩小惠,有时间的话,会根据她的图片进行总结,然后跟岑外公汇报,免得老爷子在家里一直惦记。
跟备注“豆腐西施”的司笙回了个【收到】,墨上筠便保存了图片。
涂完药再做总结吧。
这么想着,墨上筠将手机往旁一丢。
“豆腐西施?”
将她的淤青涂抹好红花油的阎天邢,无意间扫了眼手机屏幕。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也没有隐瞒,“司笙,卖豆腐脑的那个。”
阎天邢将她的衣袖放下来。
想了会儿,才将“卖豆腐脑的那个”想起来。
演技差的武打明星,在送墨上筠的生日礼物(豆腐脑)里放上最起码三分之一白糖的奇葩。
阎天邢微微点头,随后问,“另一只手呢?”
“没伤。”
墨上筠晃了下左手,表示没有任何伤势。
但,刚想放下去,就又被阎天邢给抓住了。
阎天邢二话不说,直接将她的左手衣袖给拉上来。
本是想确认一下,可这一看,阎天邢的脸色就彻底垮了。
一道长疤,从手肘内侧划下来,已经彻底痊愈,疤痕跟皮肤颜色一致,乍眼一看甚至辨认不出来。
俨然,这道长疤已经存在有一段时间了。
阎天邢没记错的话,先前还在墨上筠的肩膀上见到过刀伤,比这个要严重很多。
拧着眉头看了两秒,随后,阎天邢似是笑了,话语里带着点讥讽怒意,“墨教官,你兵龄不长,条件优渥,身上的挂的彩倒是比大你一轮的老兵还要多。”
听得阎天邢语气怪怪的,墨上筠轻轻蹙眉,将手给挣脱开,继而慢条斯理地将衣袖给放下来。
“如果这是褒奖的话,我接受。”
墨上筠说的云淡风轻,显然不想就此事跟阎天邢多做解释。
“如果这是褒奖的话,我接受。”
墨上筠说的云淡风轻,显然不想就此事跟阎天邢多做解释。
听得墨上筠那近乎淡漠的回答,阎天邢眼底阴沉怒意更甚。
褒奖?
她倒是看得起自己!
“想多了。”
阎天邢没好气地吐出三个字,然后拿着红花油的盖子将其盖好。
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可阎天邢手下的力道很大,手背青筋都爆了出来。
墨上筠无意间瞥了一眼,那一刻,有种瓶子都会被阎天邢捏碎的错觉。
想了想,墨上筠转移话题,“我有个事想征求下你的意见。”
“不同意。”
阎天邢皱着眉头,连听都不想听一句,直截了当地否决。
墨上筠无语地看着他,“您这……小气了啊。”
“我高兴。”
阎天邢凉飕飕地剜了她一眼。
话音落却,红花油的瓶子被狠狠地砸在了办公桌桌面。
扫了眼那可怜的瓶子,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稍作停顿,墨上筠试探性地问:“要不,给您讲个故事?”
“说。”
阎天邢斜眼看她。
墨上筠指了指靠窗的饮水机,“去倒杯水。”
阎天邢:“……”
三秒后,阎天邢站起身,认命地拿走了墨上筠的水杯,去饮水机那边接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虽然颇为暴躁地将其放到墨上筠跟前,可放下的动作却很轻,滴水都未曾洒落出来。
墨上筠朝一侧的办公椅看了眼。
阎天邢阴着脸坐下来,余怒未消。
“喏。”
墨上筠拾起手机,点开保存的图片,将其丢给了阎天邢。
阎天邢抬手接过,狐疑地扫了墨上筠一眼后,低头浏览着那12张拼凑在一起的图片。
“这是司笙画的,怎么样?”
墨上筠拿起水杯,不紧不慢的喝了口,朝阎天邢抛出个问题。
阎天邢眉头微动,直白道:“我对她的故事不感兴趣。”
如果墨上筠只是想以他人的趣事来转移话题,他非得让墨上筠接下来两个月碰不到手机不可。
墨上筠懒得理他,耸了耸肩,将司笙画图的原因简明扼要地跟阎天邢说了一遍。
在阎天邢耐着性子听完后,她紧接着问:“知道为什么是五一吗?”
直觉意识到有猫腻,阎天邢微微眯起眼,“说说。”
“差不多10年前的五一,我外公给了司笙十块钱,一封信,让她在一周之内将信送到千里之外的朋友那里。”墨上筠说着,喝了口水。
“结果呢?”阎天邢皱眉。
一周,十块钱,千里之外。
司笙跟墨上筠同龄,八年前,也就12、3岁。
这么小的年龄,让其独自一人走那么远的路,这显然不是一般的长辈能让人做出来的事儿。
“结果,她一周后回来了。一天内抵达,送了信,玩了五天后,回来。”
“哪来的钱?”
阎天邢从善如流地问。
“去的时候搭了便车,在那边用她的身手赚了点小钱。”墨上筠耸肩,“外公的目的,是为了锻炼她的生存能力。”
阎天邢似是懂了些什么。
这是司笙经历过的。
但是,墨上筠可以说是跟司笙一起长大的。有没有可能,墨上筠也……
甚至于,更狠?
顿了顿,阎天邢稍有疑虑地问:“你也经历过?”
“没有。”墨上筠抬起左手,将作训帽取了下来,随手丢到桌面,随后偏头看向阎天邢,分外坦然,“外公确实想让我一起,但被我师父……也就是游念语的父亲、游熠拒绝了。”
“为什么?”
阎天邢有种不祥的预感。
按照墨上筠现在的能力,这个游熠拒绝,绝对不是觉得危险,而是处于某种不屑和小儿科。
墨上筠耸肩,如实道:“他看不上。”
阎天邢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收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沉重,“所以那个五一你是怎么度过的?”
“负重行军。”
墨上筠近乎轻描淡写地回答。
具体的细节,她没有同阎天邢讲,可光是“负重行军”四个字,都足以让阎天邢对其危险程度做出大致的猜测。
一个人的行军,一个13岁的女生的行军。
而且,负重。
光是最简单的行军,每个小时都需走4~5公里,日行程30~40公里。
那时候的墨上筠,顶多算是个青少年,身体各方面都没有发育完善,体能更不用说。
阎天邢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头大。
她的师父都是神经病!
能将墨上筠交给那样的师父……墨上筠的长辈,不是一根筋就是缺根筋,简直脑子有问题。
“故事讲完了。”
墨上筠拍了拍手,尔后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因十年前的五一,两人同病相怜,于是一致认为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后来司笙就选了这一天给墨上筠交差。
墨上筠很是爽快,对自己曾经所经历的一笔带过,好像在诉说他人的故事一般,不为此带有任何的情绪。
可,她越是这么淡漠,阎天邢就越是压抑、愤怒。
一种控制不住的暴躁情绪,在胸腔席卷,然后一点点的吞噬着他引以为豪的自制力。
“墨上筠。”
阎天邢低声喊她,声音很轻。
“嗯?”
墨上筠疑惑偏头。
一眼,对上了阎天邢的视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和暴躁,她遂顿了顿,象征性地将眉目间那抹随意淡然给收了回来。
阎天邢盯着她的眼睛,瞳孔幽深不见底,隐匿着难以捉摸的情绪,他一字一顿地出声,“你活成现在这样,简直是个奇迹。”
墨上筠稍顿,感觉心稍稍往下一沉,似是被戳中了什么,可很快的,那抹异样的情绪又荡然无存。
她勾了勾唇,眉眼染笑,笑得如同以往般随意而张扬,那淡淡地笑意里还适当地流露出几分受宠若惊。
她扬眉,“是么?”
见她这糊弄人的伪装,阎天邢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他咬了咬牙,抬手捏住了墨上筠的下巴,猛地一俯身,两人的距离倏地靠近。
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两人的眼睛对视着,那黝黑的瞳孔里,近乎能看到各自的容颜,谁也不容服输的神态。
半响,阎天邢捏住她下巴的力道稍稍加重,话语里带着几许刻意的调侃,“来,哭一下。”
“滚。”
墨上筠扬眉,没好气地将他的手给拍开。
手刚松开她的下巴,阎天邢就将其放到墨上筠头发上,柔软的发丝,手感非常好,阎天邢不由得揉了揉她的短发,将其揉的乱糟糟的。
墨上筠眉头微微一动,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愤怒。
平常心。
不跟他计较。
就当被狗咬了口……
正在自我催眠的时候,阎天邢又得寸进尺地问:“真不哭?”
——擦!
墨上筠忍无可忍,手肘直接往上一抬,袭向阎天邢摸她头的那只手,狠狠撞击了下后,一个勾拳便朝阎天邢的下巴袭去!
阎天邢侧过头,险险地避开,那拳头在空中收回,带起阵阵寒风,显然是不遗余力的。
被那一拳头砸中,没准连下巴都得脱臼。
墨上筠被惹恼了,连番朝阎天邢发动攻击,招招带着狠厉,虽不至于到十分力,可真中了她的招数,估计也得躺个几天。
然,两人都坐在椅子上,空间很小,阎天邢只得堪堪躲开。
就在这时——
“叩。叩。叩。”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紧随着,是牧程的声音,“队长在吗?”
趁着墨上筠的注意力被门外的动静转移,阎天邢顺势抓住了墨上筠的右手拳头。
“用左手,”阎天邢朝墨上筠并未受伤的左手看了眼,分外体贴道,“给你打一拳,消消气。”
“……”
墨上筠嘴角微抽。
妈的,这架势,搞得像她无理取闹一样。
强忍着怒气,墨上筠将拳头给收回来,随后朝门口方向扫了眼,冷飕飕地出声:“不在。”
“……哦。”
牧程不无遗憾地应了一声。
牧程没有推开门,就这么被墨上筠一句话给骗走了。
阎天邢也非常合作,虽然听出来牧程那边有急事,但还是一声不吭地等着牧程离开。
等牧程的脚步声远了后,阎天邢才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墨上筠。
那一瞬间,墨上筠忽然被他盯得浑身发毛。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到阎天邢贱兮兮的调侃,“怎么,留住我还要用这种谎话吗?”
墨上筠眯起眼,赏了他一个阴森森的笑容,“没办法,事情还没办完。”
阎天邢眼睑一抬,泰然自若道:“不准打脸。”
这欠扁的回应,让墨上筠嘴角一抽,还真想在他那张妖孽脸上狠狠来上一拳。
不过,为了她的计划,忍了。
收了手,墨上筠端正地往自己椅子上一坐,随后道:“这一周持续降雨,附近有条河,肯定涨水。”
说到这儿,墨上筠故意停顿了下,观察着阎天邢的表情。
很遗憾,阎天邢这只狐狸脸上,看不到任何别的表情。
倒是像在认真聆听的样子。
“然后?”阎天邢适时丢给她两个字。
“有一项临时的训练,希望你能签个字。”
墨上筠伸出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文件夹。
“行。”阎天邢不假思索地应声。
“不看看?”
墨上筠挑眉。
阎天邢一脸傲娇,“用不着。”
墨上筠:“……”
好家伙,这混蛋当总教官当的,真是越来越不着调了。
不被审查就被同意计划的墨上筠,颇为不爽的将文件夹丢给了阎天邢。
阎天邢非常麻利地在她所指的地方签了字。
*
晚上,九点。
墨上筠踩着点,穿着雨衣去训练场逛了一圈。
如她所想,这一圈,顺利见到了B组学员被折磨得惨不忍睹的身影。
仲天皓训人确实一点儿都不留情面,而且讲究“团结”二字,就算她们部分人训练结束了,也得站在一旁站军姿,等着其他人训练完才准离开。
这小雨飘着,冷风吹着,墨上筠优哉游哉地走过去,看着那群狼狈不堪的学员,不知有多拉仇恨值。
偏偏,这仇恨值拉到一定的程度,B组学员便开始进行自我反省。
她们怎么就跟墨上筠作对了呢?
人家A组都跟季教官串通在一起,训练时一条心,坚定不移地跟仲天皓作对。怎么她们到这个时候,就跟墨上筠结仇了?
这不是傻吗?!
只要墨上筠一出手,绝对能将仲天皓毙得满地找牙!
结果——
她们就这么将如此彪悍的墨上筠给逼走了。
光是想想,她们就肝疼,她们就泪牛满面,她们就悔不当初。
奶奶个熊的,当时怎么就一时冲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做出这么不符合常理的脑残事出来呢?
B组学员开始在内心深处进行自我反省。
同时,对在一旁拉仇恨值的墨上筠,投去求助的视线。
然,对于那可怜巴巴的求助目光,墨上筠非常满意地选择忽略。
训练什么的……呵,等她的腰伤好了再说。
“墨教官!”
第二次绕圈的时候,季若楠叫住了墨上筠。
墨上筠抬眼看去,见到刻意离仲天皓稍远地方站着的季若楠,想了想,朝季若楠走了过去。
刚一走近,左右环顾一圈、查看清楚情况的季若楠,就朝墨上筠发问:“墨教官,你怎么不管训练了?”
“腰疼。”墨上筠耸肩。
“闪到腰了?”季若楠垂眼,去看墨上筠的腰。
唔……作训服加雨衣,什么都看不出来。
唯一能看出来的是,墨上筠的腰真挺细的。
“蹭破点皮。”
墨上筠不痛不痒地回答。
季若楠:“……”
这样的理由,她真不知该如何去接话。
“训练怎么样?”墨上筠主动询问。
“就那样。”季若楠说着,朝正在站军姿的B组学员扫了眼,尔后压低声音朝墨上筠道,“你不在,你的兵被欺负的有些惨。”
“哦。”
墨上筠漫不经意地点头。
她不在,B组学员还能过得潇洒愉快的话,她岂不是什么作用都没有了?
B组的惨境她也能预料到。
季若楠维护着A组,经过下午的一番竞争,仲天皓晚上对A组的关注度肯定会减少,同时基本上会将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B组。
被仲天皓盯上,B组当然得受到点身体和心灵上的冲击。
季若楠仔细打量了墨上筠一会儿,确定墨上筠没有流露出半点对B组的关心,反而还很乐意看到B组在仲天皓手里吃瘪的模样……
季若楠嘴角狠狠一抽。
这下,她是非常肯定,墨上筠爱记仇,并且绝对会抓住机会反击,给人一教训。
完全不是那种自己默默将恩怨消化掉的那种人。
“你真打算将B组交给仲教官了?”季若楠不死心地问了最后一次。
“看情况。”
墨上筠拍了拍手,无比洒脱地走了。
季若楠看着墨上筠的背影,不知怎的,觉得头疼得很。
她怎么就……死心塌地地跟墨上筠统一战线了呢?
*
墨上筠没有在训练场待多久。
男学员的训练没有拖多久,先一步结束解散,墨上筠就跟牧程、澎于秋,以及段子慕三人一起回了。
石光启和涂生这两个新教官跟他们分开走。
路上,顺带打听了下,牧程晚上找阎天邢的原因。
“也没什么,”溜一圈都没找到阎天邢的牧程,在一个多小时候也算是冷静下来,悻悻然道,“本来是想找他告状的,但刚见到阎爷,他已经明确说过了,教官之间的矛盾都由我们处理,他不插手。”
墨上筠挑了挑眉。
啧。
阎天邢这甩手掌柜当的,怕是越来越顺手了。
“新教官怎么样?”墨上筠顺势问了一句。
“别提了,”牧程哭丧着脸,摆了摆手,“你是不知道,那个涂生忒狡猾了,私下里接触还觉得人不错,一到训练的时候就占主场,谁的面子都不给,手段也太特么狠了。还有那个石光启,话忒少,行动力比谁都强,训练手段又霸道。要不是阎爷事先发话了,在训练场教官们不准出现矛盾,我这一天非得跟他们吵个十架八架不可。”
一提到那俩新教官,牧程就止不住的发牢骚。
一口气列举俩教官特立独行的训练手段,足足有十来条。
相较于那两个颇有带兵经验的新教官,他们三个简直堪称菜鸟。
哦,不对,段子慕只是个滥竽充数的,并不跟新教官起冲突,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儿。
“听说你们下午跟仲教官对抗了一下?”
等牧程发完牢骚,澎于秋忽的插口朝墨上筠问道。
“有吗?”
墨上筠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
此人装傻的行为,让牧程和澎于秋互相对视了一眼。
最后,一致没有就此事多加过问。
“对了,”牧程露出好奇八卦的喜爱,幸灾乐祸地打探道,“还听说你阴沟翻船,被B组的人给坑了一把?”
墨上筠笑眯眯的,“那叫受欢迎。”
牧程:“……”
澎于秋:“……”
呕。
她把人耍了一整个下午,还好意思说自己受欢迎?!
此人脸皮之厚,他们简直佩服!
就在空气陷入蜜汁尴尬的时候,毫无存在感的段子慕适时开口,“你没受伤吧?”
“没有。”
墨上筠耸了耸肩。
段子慕仔细打量了墨上筠一番。
作训服和雨衣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就算磕着碰着,也看不出丝毫。
倏地,墨上筠顿住脚步,偏头看向段子慕,“段教官,明天是不是有射击训练?”
段子慕一顿,点头,“嗯。”
当即,墨上筠绕过中间的牧程和澎于秋,径直走至段子慕跟前。
“有个事想找你商量一下。”墨上筠道。
牧程和澎于秋狐疑地看着那边。
而,墨上筠完全没有让他们偷听的意思,跟段子慕低声说了几句,两人就提前一步走了。
牧程和澎于秋站在原地,互相对视着,神情颇为古怪。
与此同时——
宿办楼上。
二楼某办公室外的走廊上,两道视线朝这边扫了过来,略带审视和不爽地从墨上筠和段子慕身上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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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上筠跟段子慕聊了整整一路。
那并肩而行,亲切交谈的模样,落到旁人的眼里,总归是有那么点儿不一样的味道。
二楼的阎天邢,干脆眼不见为净,憋着满腔怒火回了宿舍。
墨上筠跟段子慕难得在相处时这么和谐,一路回到宿办楼三楼后,才在段子慕的宿舍前分开。
两人的宿舍之间,隔着的就是阎天邢的宿舍和萧初云、澎于秋的宿舍。
墨上筠路过阎天邢宿舍时,注意到里面亮着的灯光,下意识抬眼去扫了眼,可还未来得及去看清楚什么,就听得“哒”的一声,灯就这么被关了。
墨上筠莫名其妙地挑眉。
直接回了301宿舍。
*
第二天,依旧大雨倾盆。
墨上筠成功进入了偷懒模式。
晨练、上午训练,皆是在一边旁观,具体的训练手段由季若楠和仲天皓执行,孤军奋战的季若楠多次向墨上筠“求助”,结果都被墨上筠选择性忽略了。
下午三点到六点,是段子慕的射击训练时间。
因天气原因,先前计划中的露天射击被改成了室内射击。
射击为一个小时,前面两个小时进行基本的训练动作,如端枪、组装枪支零件等。
射击训练之初,墨上筠消失了两个小时,一直等室内射击开始,她才优哉游哉地现了个身。
“稀客啊。”
刚走近教官的队伍,澎于秋就难得朝墨上筠调侃道。
牧程跟见鬼似的盯着墨上筠。
众所周知,在段子慕的射击训练里,墨上筠基本上都是翘掉的。
到最后就扫一眼射击的结果。
据她所说,枪法都是子弹喂出来的,监督和了解压根不管用,咱们集训基地弹药充足,只要舍得砸钱,学员的枪法提升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儿。
她在这里晃荡,不仅是浪费时间,还会因学员枪法不行而给自己找不快。
所以,没人想过她竟然会出现。
“开始了吗?”
墨上筠朝澎于秋挑眉。
澎于秋朝组织好的队伍扫了眼,道:“快了。”
射击训练,完全是段子慕的主场,能插手的教官不多,顶多是调节列队的。
墨上筠环顾一圈,除了段子慕和学员外,就只有澎于秋、季若楠,三个新教官,以及她在。
三个新教官站在对面,中间相隔了几排学员的距离,连正面都看不到。
墨上筠遂当他们不存在,仔细观察着学员分组。
她昨天跟段子慕提了点小意见,将A、B两组的人打乱安排在一起,其中以沈芊芊为重心。
三轮射击,第一轮,沈芊芊周边都是射击偏差的;第二轮,沈芊芊周边都是能被称之为神枪手的;第三轮,沈芊芊周边都是她最熟悉的战友。
眼下是第一轮,段子慕确实将一些射击成绩落后的学员安排在沈芊芊两边。
沈芊芊拿着手枪,神情凝重,目光躲闪,不经意见透露出些许焦虑不安。
墨上筠明目张胆的打量,让季若楠和澎于秋都发现了异样。
“来观察个别同志的?”
季若楠率先朝墨上筠发问。
“嗯,好苗子不能浪费。”墨上筠没有否认。
难得在墨上筠嘴里听到“好苗子”三个字,季若楠不可思议地看了墨上筠一眼,难掩内心的惊愕。
注意到季若楠的神情,墨上筠疑惑地朝她挑眉,“怎么?”
“没什么。”
季若楠想了想,颇为尴尬地收回视线。
别的教官认可学员,在她看来理所当然,但墨上筠认可的话……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是关注沈芊芊吗?”澎于秋问。
“嗯。”墨上筠点头。
澎于秋看她一眼,“我应该知道她的心病。”
“嗯?”
墨上筠偏过头,抬眼看向澎于秋。
他会知道?
身为射击教官的段子慕……可是一无所知?
“我没记错的话,第一次射击训练,她的成绩还可以。”澎于秋说着,朝沈芊芊的方向看去,“应该是在第二次训练,她差点儿击中A组的341……”
说到这儿,澎于秋朝季若楠看了眼。
“是有这么回事儿。”季若楠思索了下,点了点头,“341,王颉,是跟沈芊芊一个部队出来的,平时关系不错。”
澎于秋继续道:“应该就是那一次射击失误,让她产生了心理阴影,之后的成绩一直不太理想。”
那次事情没有声张,沈芊芊射击失误,两个好友私下里解决了。
当时也就澎于秋和季若楠看到,段子慕压根没发现,而没有见到多大影响的季若楠和澎于秋,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若不是墨上筠这时候观察沈芊芊,他们没准也想不起来。
集训之初,三百多个学员,他们这几双眼睛,自然不可能观察到每一个人。那个时候,就连谁是谁都不太分得清。
“哦。”
墨上筠沉思片刻,继而点了点头。
难以观察到每一个人——
这是多人集训的缺陷。
不过,以后的什么训练,多来看看也好。
第一轮的射击训练很快开始。
墨上筠倒也不止观察沈芊芊,所有女学员以及眼熟的男学员,她都观察了下成绩。
如她所想,观看的过程很无聊,也没人突飞猛进、表现惊人,基本都是普通的表现。
第一轮,沈芊芊成绩居低。
跟其他发挥失常的学员站在一起,被仲天皓骂得个狗血喷头。
第二轮,沈芊芊成绩依旧。
仲天皓骂的更狠了些。
第三轮,沈芊芊保持平稳,成绩比前两次好了点儿,但依旧没有达到真实水平。
仲天皓骂的嗓子都哑了。
墨上筠全程观看,最后看到沈芊芊沮丧地走进队伍时,慢条斯理地摸了摸鼻子。
三轮射击全部结束后,段子慕整理了下队伍,再对这次训练做了下总结后,便功成身退,将队伍交给了仲天皓。
见到这一幕,季若楠和澎于秋对视一眼,皆是有些疑惑。
不对劲啊。
以前都是直接解散的,从未有过段子慕将队伍交给他人的先例。
“又来了。”
澎于秋耸了耸肩,神情甚是无奈。
段子慕径直朝他们这边走来。
“段教官,怎么回事儿?”季若楠第一时间朝段子慕发问。
段子慕看向这边,平静解释道:“不合格的打扫卫生。”
“……哦。”季若楠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打扫卫生,如果新教官真的又来什么花样,那就头疼了。
墨上筠眉头微动。
与此同时,室内所有人都听到仲天皓的声音——
“三轮射击,只要有一轮不及格的,全部留下来。其他人解散。”
学员内顿时一阵骚乱。
墨上筠看到段子慕从身前走过,一挑眉,不由得出声,“段教官,你去哪儿?”
闻声,段子慕在步伐停下,偏头朝墨上筠看了眼,简洁地回答:“食堂。”
墨上筠眯眼轻笑,“这是你的主场,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吧?”
“我的任务结束了,现在是吃饭时间。”段子慕不紧不慢地回答,一说完,又往后退了一步,侧面正对着墨上筠,他轻轻扬起眉头,笑道,“当然,如果你有事想留我的话,可以直说。”
“站一边去。”墨上筠朝他丢了个冷眼。
“行。”
段子慕麻利儿应声,还真就从墨上筠身前走过,站到了一边。
两侧,季若楠和澎于秋皆是疑惑地看着两人。
这两人……感觉关系怪怪的。
室内,仲天皓举着扩音喇叭,将所有不合格的学员都批评了一通。
那种很熟悉的批评,就连站在一侧的墨上筠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有种自己当新兵时被教育的错觉。
仲天皓足足批评了十分钟,才让学员们去整理器材、收拾卫生。
学员们灰头土脸地去做事。
这边的学员一散开,就剩下几个没事做的教官了。
“四位,怎么还没走啊?”
涂生朝墨上筠四人走了过来,笑嘻嘻地朝他们摆手。
“想学习一下你们的带兵方式。”墨上筠悠悠然地接过话。
涂生一顿,听出了墨上筠话语里的讽刺,面上却笑眯眯地接过话,“客气,太客气了。”
“应该的。”墨上筠似笑非笑地道。
“那学到什么没有?”涂生呵呵一笑。
墨上筠装模作样的想了想,继而问:“学会怎么骂人,算吗?”
涂生:“……”
就知道墨上筠没安好心,顺着她的话一讲下去,就搞得他们这仨新教官除了骂人,别的什么都不会似的。
澎于秋和季若楠都忍不住笑,偏偏还得强忍着,实在是憋得很。
“那什么,我就先走了。”澎于秋赶紧说了声,提前撤离。
“我也得走了。”
季若楠紧接着说道,跟着澎于秋一起撤离。
一转眼的功夫,就剩下神情懒散的墨上筠、面上带笑的段子慕,以及皮笑肉不笑的涂生。
三人在原地僵持了片刻。
最后,还是涂生主动开口朝他们问道:“二位……还有什么事吗?”
墨上筠眼睑一掀,“看看。”
得!
看看,就看看。
反正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由得他们看呗!
涂生心里嘀咕着,转身撤离。
也不知怎么的,牧程和澎于秋这二人好应付,其他教官也不觉得应对有问题,只有在墨上筠面前,两人反正心知肚明的作对,倒是半点儿客气都没有。
涂生一走,段子慕也不干站着,直接朝墨上筠问:“说吧,什么事?”
“嗯?”偏了偏头,墨上筠稍作沉思后,才道,“找你帮个忙。”
“说。”
段子慕倒是极其爽快。
“花点时间,克服一下沈芊芊的问题。”墨上筠道。
微微一顿,段子慕蹙眉,“这不归我管。”
谁知道沈芊芊的问题根源在哪儿,他只负责射击训练,这种个人问题他不可能一一管过来……反正他一贯不负责。
墨上筠眯了眯眼,慢条斯理地将沈芊芊的问题跟段子慕说了一遍。
最后,她笑问:“这算不算,教官失职?”
段子慕看着她,将那番坑人的神态清晰地映入眼帘。
墨上筠的隐藏含义是:这事若告知阎天邢,阎天邢会不会判他个失职?
……呵呵。
鉴于墨上筠此人素来说到做到,且因墨上筠跟阎天邢有那么点儿小恩怨,段子慕为了自己的轻松日子着想,最后还是决定臣服于墨上筠的淫威之下。
“你说,我做。”段子慕表示妥协。
墨上筠朝他勾了勾手指。
段子慕微顿,朝她稍稍靠近,附耳去听。
墨上筠低声说了下计划。
与此同时——
“诶,你们看。”
在角落处收拾器材的345,朝身边的学员招呼一声。
众人立即抬眼看过来,继而顺利见到墨上筠和段子慕侧耳交谈的画面。
这一幕,同样落到发挥失常留下来的秦莲眼里。
秦莲阴着脸,登时皱起眉头。
“说真的,墨教官跟段教官站在一起,还真是郎才女貌。”
“他们俩关系一向很好吧,不知道是不是串通好的,三月考核的时候,就他们两个教官去当学员。现在一个射击教官,一个格斗教官,感觉又都深不可测的。啧啧。”
“嘘——小声点儿,别乱八卦。”
“说说又怎么了?一个长得帅,一个长得漂亮,还不准人YY一下了?”
“这两位在学员里很多爱慕者的,还是少说点儿为妙。再者说了,这都是人的私事,我们还是操心自己吧。”
“行了行了,不说了。不过说真的,他们俩不管是年龄、军衔、身份……都叫一个配啊。”
“……”
议论声在自觉心的控制以及新教官的眼神注视下,渐渐归于沉默。
墨上筠和段子慕将事情讨论完,倒是隔开了一点距离。
秦莲站在原地,眸色阴沉地看向那边,神情里隐隐浮现出些许不甘。
半响,才缓缓收回视线。
*
晚上的夜间训练,墨上筠再一次跟仲天皓告假,没有去。
跟她一起消失的,还有段子慕和沈芊芊。
晚上,七点十分。
沈芊芊跟在墨上筠身后,一路来到基地附近的山上。
墨上筠拿着手电筒,照亮着前方的道路,沈芊芊紧随而上,免得视野彻底陷入黑暗中。
“墨教官,你要带我去哪儿?”
走过半座山后,沈芊芊克制不住地朝墨上筠发问。
走了半个小时了,墨上筠还健步如飞,可她已经开始喘气了。
就带她一个人爬山,沈芊芊怎么都觉得奇怪。
“射击特训。”
墨上筠回答时,脚下的动作一点儿都没闲着。
沈芊芊一愣,“你知道了?”
“嗯。”
墨上筠淡淡应声。
心中一动,沈芊芊忽然觉得脚下步伐轻松了些,她加快速度跟上墨上筠,同时问道:“什么特训啊?”
说实话,这一个月以来,射击训练是最让她头疼的事儿。
她大部分的积分,都是在射击训练上扣掉的。
她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可一端起枪,就克制不住的紧张。
每一次开枪,就会下意识想到当初险些射入王颉身体的子弹,然后便是浑身的冷汗。
她自己努力尝试过,王颉也多次帮她,可是,至今没有克服好。
时间一长,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怕碰枪。
对她而言,每一次的射击训练,就是一种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
墨上筠转了转手中的手电筒,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跟上。”
完全没有事先跟沈芊芊透露的意思。
她走的越来越快。
沈芊芊还没反应过来,跟墨上筠的距离越来越远,在慌乱中跟上墨上筠速度的时候,险些没有摔倒。
于是,接下来沈芊芊一边花心思想着“射击特训”,一边则是想着墨上筠这变态的体能。
走了半个多小时,墨上筠脸不红气不喘的,连歇一会儿的意思都没有,脚下步伐快的不可思议。
自认为体能还算过得去的沈芊芊,差点儿没被她给折腾死。
接下来,又走了三公里。
墨上筠总算是在一块空地上停了下来。
一停下,沈芊芊就弯下腰,双手撑住了膝盖,快速喘气。
后半段,沈芊芊基本靠小跑,才跟上墨上筠的速度。
喘气的时候,沈芊芊听到墨上筠前方有动静,她强撑着站起来,朝前面看去。
就墨上筠手里亮着手电筒,听到草地走路窸窣的声响后,沈芊芊等了两秒,才看到一抹黑色的身影靠近,随后走至手电光线的边缘,渐渐看得清晰。
沈芊芊眯了眯眼,仔细看了会儿,才发现是射击教官、段子慕。
看到段子慕那张对什么都素不关心的脸,沈芊芊的心顿时咯噔一声,有点儿受宠若惊。
墨上筠竟然……把射击教官给请来了?!
不会是,专门为了帮她特训的吧?
沈芊芊心里慌乱,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墨上筠来关心她的射击成绩,就已经让她对墨上筠好感度大大提升了,丫的又来一个段子慕……妈的,不管接下来结果如何,反正以后墨上筠无论对她做什么,她都对墨上筠恨不起来了。
沈芊芊在心里嘀咕着,心想墨上筠要是这么收买人心的话……真是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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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不高兴,觉得自己写的是垃圾。
还有一更看情况,可能不会写了。
先去嗑瓜子缓解一下焦躁的心情,啊啊啊。
在沈芊芊心里犯嘀咕的时候,段子慕已经走近了。
他站定,将提着的狙击步枪往肩上一放,继而打量了墨上筠和沈芊芊一眼。
“这么晚?”段子慕挑眉。
“绕了点路。”墨上筠耸肩。
反正是来帮沈芊芊克服射击心理障碍的,顺带,考验一下沈芊芊的体力。
段子慕没有问墨上筠“绕路”的原因,直接道:“开始吧。”
说完,段子慕一个转身,又走进了黑暗中。
墨上筠晃了下手电筒,然后侧过身,看向站在身后满脸懵逼的沈芊芊。
手电筒光线没有照到沈芊芊身上,墨上筠也没察觉到沈芊芊的异样。
“跟着他。”
墨上筠手一抬,光线扫向段子慕的背影。
“做什么?”沈芊芊愣了愣。
墨上筠耸肩,“学射击。”
“……哦。”
沈芊芊迟疑地应声。
学射击?
她平时射击训练,不都在学射击吗?
这一次,有什么特殊的?
心里愈发的疑惑,但看着墨上筠没有详细跟她解释的意思,沈芊芊也知墨上筠的性格,无论什么都喜欢用实际行动,不喜欢进行详细的解释。
想了想,沈芊芊认命地跟上了段子慕的步伐。
天上还在下雨,不过跟白天相比小了很多,稀稀疏疏的,毛毛细雨。
沈芊芊走出手电筒光束的距离,视野立即陷入黑暗中,带着寒意的细雨从西面八方袭过来,沈芊芊咬了咬唇,前行的速度稍稍减缓了些。
她跟段子慕走出一段距离。
估计有二十来米距离后,段子慕停了下来。
沈芊芊随之停下。
停下时,沈芊芊特地转过身,朝后面看了眼。
先前打着手电筒的光线,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光亮,雨水哒哒地飘落到雨衣上,干扰着听力,让沈芊芊对墨上筠的行踪毫无察觉。
去哪儿了?
还在原地吗?
沈芊芊心里升起些许疑惑。
映入眼帘的,唯有黑暗,见不到任何光线的黑暗。
“喏。”
身侧倏地传来的声音,冷不丁将沈芊芊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沈芊芊回过神,凭借渐渐适应黑暗的光线,见到递到身前来的那把88狙。
“哦。”
沈芊芊应了一声,随后谨慎地将那把88狙给接了过来。
刚一接过,沈芊芊就听到段子慕继续道:“对面,50米,十个空瓶子。”
沈芊芊听明白了,端起手中狙击步枪,透过夜间瞄准镜朝对面看去。
大概两棵树,用绳子悬挂着十个空瓶子,水平方位皆不一致,应该是随便挂的。
88狙,有效射程800米,这才50米的距离,可以说是超低难度了。
透过夜间瞄准镜扫了一圈,确定了那是个空瓶子的方位,沈芊芊又特地找了一圈墨上筠,结果并没有看到墨上筠的身影。
片刻后,沈芊芊视线从瞄准镜上移开,随后偏头看向段子慕,好奇地问:“就这样练?”
段子慕看向前方,淡淡强调道:“先这样练。”
一个“先”字,俨然否定了沈芊芊的最初设想。
也就是说,后面还有其他的训练方式。
沈芊芊微微凝眉,克制住拿枪时不受控颤抖的手指,继续问:“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直接射击。”段子慕淡然道。
沈芊芊迟疑片刻,最后“哦”了一声,老老实实端起枪,朝对面的是个空瓶子瞄准。
出奇的,在这样的夜晚——谁也看不见谁,周围只有雨声,甚至感知不到他人存在的环境里,沈芊芊只觉得没有以往端枪时心慌意乱。
虽然依旧有点小紧张,扣住扳机的手指轻轻颤抖,甚至下意识地产生抵抗情绪,可外界环境给予她的安定,却让她获得极大的安全感。
没有人记录她的射击成绩,不需要担心误伤的问题,这样暗的环境里,无论是墨上筠还是段子慕,都看不到她的表现。
她所有的顾虑,都被清扫而空。
瞄准镜盯准了第一个悬挂于空中的啤酒瓶。
沈芊芊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后,又缓缓地吐了出来,心中慌乱在一点点地被压制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扣下了扳机。
狙击枪的子弹飞射出去,带着轻微的声响,几乎是同一时间,听到“砰”地一声,啤酒瓶于空中炸开,碎成了花。
隔着50米的距离,沈芊芊听到那淅沥的雨声里,夹杂着杂乱碎片掉落的声响。
在开枪那一瞬的紧张心情,于这样的声响里,渐渐归于平静。
沈芊芊眸光微闪,嘴角在不知不觉间轻轻扬起,带着许久不见的自信。
一侧,听到玻璃碎裂声响的段子慕,于黑暗中,朝沈芊芊看了一眼。
不可否认,墨上筠采取的特殊手段,确实有用。
通过观察,确定沈芊芊在相对而言有安全感的环境里会更放心开枪——经过三轮测试中第三次跟熟人一队成绩相对比较好这一点得出结论。然后,制造了这样只属于沈芊芊的环境,让沈芊芊在彻底放下心来后安心开枪。
黑暗、没人的踪迹、狙击枪……
全是墨上筠经过考虑后确定的因素。
结果显而易见。
段子慕慢悠悠收回视线。
能碰到墨上筠这样的教官,是这个女兵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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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发的命中,似乎给了沈芊芊不少的信心。
接下来的九个瓶子,她用了12发子弹。
当最后一个瓶子于空中炸开的时候,沈芊芊深深地吐出口气,有种久违的喜悦和信心在心底蔓延。
射击是她的加分项目,她能在几个名额中脱颖而出来到这里,跟她的射击成绩也有很大关系。
正因为射击给予她的信心,所以她才会在一次失误过后,产生一种连她自己都难以想象的焦虑不安,之后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更是让她对射击项目产生退避躲闪心理,从而造成每次射击都成了她的折磨。
“右边。”
段子慕在一旁出声。
冷不丁听到段子慕的声音,沈芊芊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往右边一转,随后通过瞄准镜朝那边的树扫去。
果不其然,又见到了一些瓶子。
可——
那些啤酒瓶上,却贴着一些意想不到的图案。
沈芊芊乍眼一看,只觉得有些不明所以,可盯着一个啤酒瓶细细一看,才发现啤酒瓶上贴着她朋友王颉的头像。
是用证件照放大,然后打印出来的。
白色的纸张很是显眼,而那个证件照,则是有些刺眼。
沈芊芊大概数了一下,这次的啤酒瓶翻了倍,估计有二十来个。
她视线移开了瞄准镜,抬眼朝段子慕站着的地方看去。
“段教官,这是什么意思?”
紧紧蹙眉,沈芊芊有些不满地朝段子慕问。
空瓶子就空瓶子,为什么要贴上王颉的照片?
让她克服心理障碍?
想至此,沈芊芊咬了咬唇。
她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墨上筠和段子慕是知道她的心病源头了,可是,用这种方式来帮她克服……
她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
拿枪口对准朋友头像,她怎么开得了枪?
而且,还是二十来个空瓶子!
连续这么多次朝朋友开枪?!
刚刚才冷静下来的沈芊芊,心情十分焦躁,有股火焰被点燃一般,愈发的不安。
“特训。”
段子慕依旧简洁明了地回答她。
沈芊芊抓住88狙的动作微微一僵。
墨上筠安排这样一次射击确实是特训没错……
似是看出她的迟疑,段子慕极其平静地出声,“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要么克服,要么滚人。”
没有任何情绪的语调,几乎没有给沈芊芊安排折中的退路。
要么克服,要么滚人。
沈芊芊咬住唇的力道加重,疼痛顿时传递开来。
轻微的疼痛感,让沈芊芊冷静下来。
这里跟先前的连队不同——沈芊芊第一天来,遇见墨上筠,就清楚的意识到这不同。
遇到难题,没有人给她做思想工作,没有人费尽心思地给她解决问题。
训练,训练……永无止境的训练。
最初墨上筠的出现让她们很愤怒,可到最后,墨上筠带领她们、折磨她们,只能是枯燥无味训练中的调味剂。
于是,她们对墨上筠的感情渐渐发生改变——不再那么愤怒与依赖,反而被她的实力折服,之后对她产生依赖和期待。
于是,墨上筠偶尔的一次“关照”,足以让她受宠若惊。
但这一次的“关照”,并不代表墨上筠会给她一个可以无数次退缩和反省的环境。
就这么一次。
要么往前一步,克服这个难关。
要么就此后退,灰溜溜回去,甚至有可能黯然度过接下来一年的服役期。
可以说,段子慕那近乎无情的话,给了沈芊芊当头一棒,再次让她深刻意识到——这里不是先前提供无数选择的连队,这里是除了前进只有后退的单行线。
沈芊芊花了点时间,让自己渐渐冷静下来。
只是心理障碍而已,没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
她也不能被如此简单的难题给困住……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端起了88狙,通过瞄准镜对第一个贴着王颉头像的啤酒瓶进行瞄准。
有寒冷的微风,绵绵不断的细雨,将她身上的知觉一点点剥夺。
一旁的段子慕和不知去哪儿的墨上筠,都没有出声,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思考是否要开这一枪。
“咻”。
不知过了多久,沈芊芊扣下了扳机。
“砰”地一声,第一个啤酒瓶于空中炸开。
几乎没有停留的,沈芊芊立即对下一个目标进行瞄准,再次扣下了扳机。
瞄准,射击;瞄准,射击;瞄准,射击……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动作,先前的几发还有误差,可越到后面,射击愈发的精准,几乎是弹无虚发,每每扣下扳机,就能听到啤酒瓶炸开的声响。
最后,20个玻璃瓶,在一分钟之内全部炸开。
视野内,再也找不到可射击的目标后,沈芊芊吸了口气,将88狙给放了下来。
她抬起头,朝段子慕看去,下意识抬起下巴。
与此同时——
“向后转。”
段子慕适时出声。
沈芊芊顿了顿。
还有?
疑惑地盯了段子慕一眼,沈芊芊随之转过身,继而举起了88狙,通过瞄准镜继续观察那边的情况。
这一次,她没有顺利的找到啤酒瓶。
按捺住好奇,沈芊芊仔细观察,最后,在一棵树旁发现了异样。
墨上筠!
她就站在正对面的一棵树下,左手放到裤兜里,右手在她的注视下抬了起来,手里拎着一根绳子,绳子在她手里缠绕几圈,往下则是吊着一个空的啤酒瓶。
墨上筠将啤酒瓶举到跟肩膀平行处。
然后,停下。
这时,沈芊芊清晰地听到了段子慕的声音:“射击。”
“射击。”
两个字,在寂静的夜晚里,清晰明了地落到沈芊芊耳里。
沈芊芊眼皮子一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几秒后,才意识到墨上筠和举动和段子慕的话语代表着什么。
“什么意思?”端着的88狙放了下来,沈芊芊回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盯着段子慕,“你们疯了吗?”
疯了!
绝对是疯了!
枪口严禁对人,否则严重违反枪支安全规定。
她身为一个只有一年兵龄的新兵都有明确的意识,眼前这两个教官……尤其是两个军校毕业的军官,怎么可能不清楚这个规定?!
对,他们更狠了,不仅是枪口对人,而且是直接朝人开枪!
“没疯。”段子慕一字一顿道,“把枪举起来,瞄准,射击。”
“这个我做不到。”
沈芊芊简直被他们逼疯了。
她开枪又不是百发百中,倘若这一枪发生了点什么意外,或是直接对准墨上筠的脑门……光是想想,沈芊芊就浑身寒颤。
段子慕看着明确抗拒的沈芊芊,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在自己的部队也好,在集训营也好,他最不喜的就是给人做思想工作。
也不擅长。
部队有连长和指导员,往下还有排长、班长,用不着他来做思想工作。在集训营做的是射击教官,训练期间做好自己的事,学员们的心理问题全部由他们自己处理。
头疼间,事先准备的对讲机响了。
——“三分钟时间准备,开不了枪扣10分。”
墨上筠的语言尤为简洁。
那轻描淡写的语调,云淡风轻的声音,就跟她在每一次扣她们的积分时一样,还夹杂着几分不耐烦的意思。
仿佛每扣掉的任何一分,都能让她更有理由鄙视、轻视她们。
话音一落,还没等段子慕或者沈芊芊说话,她就自己关了对讲机的通讯。
沈芊芊脸色彻底垮了起来。
心里恼火又无奈。
哪有扣别人的积分,逼迫别人将枪口对准她的?!
这不是有病,还能是什么?!
沈芊芊气急,紧紧咬着牙,片刻后,一转身便端起枪,枪口一抬,对准了墨上筠。
透过瞄准镜,沈芊芊清晰地见到墨上筠的身影,依旧左手水平伸着,拎着那个啤酒瓶,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依旧是那副欠扁的模样,让人恨不得直接拿枪口对准她的脑袋。
但,理智又让沈芊芊担心——一发子弹过去,真的射中了墨上筠的脑袋。
不知不觉间,嘴角被咬出了鲜血,血腥味在口腔内蔓延。
沈芊芊听到段子慕的声音,“你有95%的准确率,打中墨上筠脑袋的几率只有0。01%。”
之后,沈芊芊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百分之零点零一,也存在一定射击到墨上筠脑袋的可能。
沈芊芊这么想着。
段子慕像是消失了,听不到他的呼吸声,也不再听到他说话,耳边一下就安静下来,她听到风声、雨声、树叶飒飒作响声,还有夜晚丛林独有的声响。
她感觉到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寒冷,那是风和雨带来的,无孔不入的冷意夹杂着让她有种难以承受的压力。
她觉得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有千斤重。
在此之前,她从未将枪口对准过战友。
她相信,在此之后,她也绝不会将枪口对准队友。
她想,这简直是疯了。
短短时间内,她联想到险些射中好友王颉的那一幕,联想到段子慕的射击训练,联想到自己先前的部队,甚至想到一开始来到新兵连、第一次抹枪时的场景……
在新兵连,教官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她们,绝对不允许枪口对人。
可现在……
她通过瞄准镜,看到了墨上筠。
真的是疯了。
墨上筠疯了,段子慕也疯了。
可很快的,她就只能看到一个空的啤酒瓶。
那个通过绳子被墨上筠拎在手里的啤酒瓶。
有风,但吹不动那个啤酒瓶。
不知何时起,沈芊芊的视野里只有那个啤酒瓶。
“咔。”
沈芊芊扣下了扳机。
冰冷的手指,果断地扣下扳机。
子弹的速度太快,肉眼完全看不清,沈芊芊死死地盯着瞄准镜,她只知扣下扳机那一瞬,就见到视野内的那个啤酒瓶于视野内炸开了花。
啤酒瓶碎裂,碎片四处溅开,真像是一朵盛开的、别样的鲜花。
那朵鲜花,好像同一时间在脑海里炸开,沈芊芊脑子轰隆隆的,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狠狠缩紧,然后,又倏地放了下去,像是落到地上,毫无压力地肆意舒展。
然后,她见到了墨上筠,云淡风轻地将缠绕在手中的绳子丢下,之后便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好像于她来说只是应付性地完成了一项最简单不过的立正指令。
见不到丝毫慌张。
沈芊芊开始怀疑墨上筠这人忘了紧张是什么。
在某一刻,她甚至怀疑墨上筠简直不是人,而是没有正常情绪的机器。
再然后,沈芊芊忽然想到——
她可能永远忘不了这一幕。
她的教官,用十个积分威胁她,用枪口瞄准自己,用非常讨人厌的方式以及自己的性命,让她克服了一个所谓的心理障碍。
她也应该不会忘记,在开枪的那一瞬,她史无前例的紧张和……她的教官嘴角那抹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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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章的时候,想着要不墨墨就吃了这一枪子,此文就此完结好了。结果一想,发现用的是空包弹,墨墨还穿了防弹衣……心情立即不美丽了。
八点半。
沈芊芊跟着墨上筠一起下山,段子慕留在山上收拾垃圾。
雨还在下。
墨上筠打着手电走在前面,沈芊芊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沈芊芊紧紧盯着墨上筠的背影。
肩膀纤瘦单薄,可腰杆背脊笔挺,犹如一杆纤细却坚韧的枪,就像她刚刚摸的88狙。
“诶。”
半山腰的时候,迟迟没有说话的沈芊芊,忽的喊了墨上筠一声。
“怎么?”
走在前面的墨上筠步伐速度不减,随口应声。
沈芊芊顿了顿,随后加快了些许速度,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墨上筠身侧。
她偏过头,看了眼墨上筠的侧影。
墨上筠穿着黑色雨衣,头上带着连雨衣的帽子,帽子很大,几乎将她的脑袋全部遮掩其中,沈芊芊只能看到小半张脸。
在昏暗的光线中,甚至连她的模样都只能隐约看清。
做足了心理准备的沈芊芊,支吾地朝墨上筠道:“刚刚那事……谢谢。”
这一声道谢,让沈芊芊说得有些心虚。
刚来集训营的时候,因墨上筠种种表现,让沈芊芊没少编排她,私下里更是没少说过她的坏话。甚至有被墨上筠当场抓包的时候。
真是怎么也想不到,会有墨上筠冒这么大的险来帮她的一天。
想到先前种种,沈芊芊就心虚的不行。
“嗯。”
墨上筠敷衍地点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沈芊芊紧紧跟在墨上筠身边。
过了片刻,她琢磨了会儿,有些期待地问:“你很相信我的枪法吗?”
“不太相信。”墨上筠果断地回答。
沈芊芊一惊,“那你敢让我向你开枪?”
墨上筠脚步微顿,随后偏了下头,淡淡地扫了沈芊芊一眼,“这么近都瞄不准,那你也没待下去的必要了。”
沈芊芊:“……”
妈的。
这么近是瞄的准,但瞄准靶子跟瞄准人拿的靶子,那是一回事儿吗?!
那得需要多大的心理素质啊!
这人明明放心自己,却死撑着不说,不知道是不好意思呢还是故意的……
“我穿了防弹衣。”墨上筠慢条斯理道,“至于脑袋部分,我确实冒了点险。”
沈芊芊:“……”
刚刚自己的YY,在墨上筠极其坦诚直白的话语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芊芊感觉到两根箭,一前一后地刺入心脏,生疼生疼的。
我勒个去。
妈的。
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沈芊芊咬了咬牙,赫然发现自己先前对墨上筠的那点感激那点涕零,早已化作烟消云散。
奶奶个熊。
沈芊芊停在原地,两只手紧紧握紧,在黑暗中连青筋都爆了出来。
墨上筠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几步,没有听到亦步亦趋的脚步声,遂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手里的手电筒一晃,朝沈芊芊站着的方向扫了扫。
随后,她似是疑惑地挑眉,“怎么,想杵着等天亮?”
“……”
沈芊芊狠狠磨牙。
最后,憋着满肚子的怒火,非常暴躁地朝墨上筠走了过去。
啊啊啊。
真想捏死这混蛋!
她就不信了,墨上筠的情商真有那么低!
还混蛋说出这样的话,绝对是故意的!
沈芊芊气的发疯。
墨上筠依旧慢条斯理地走在前面。
说出来的话,确实带有故意成分,但也没几分夸张。
她之见到过沈芊芊的射击成绩,没看到过沈芊芊真正射击过几次。第一次去看射击训练,人那么多,她也没关注到沈芊芊,唯一有印象的,就是今天下午那三次了。
之所以关注到沈芊芊,也是因为她反常的射击成绩而已。
就凭沈芊芊下午的表现,墨上筠是断然不会完全相信沈芊芊的。
所以,她先放了三十个空瓶子,以来一点点地让沈芊芊接受环境,二来去确认一下沈芊芊的枪法。
沈芊芊的枪法还可以,但她的心理素质实在不敢让人信服。墨上筠为了自身安全着想,穿了一件防弹衣,以免被沈芊芊误伤。
段子慕象征性地担心过她的脸,建议她戴头盔,不过墨上筠以“自己脸小”的理由给拒绝了。
段子慕非常无语地接受了她的理由。
毕竟以沈芊芊的枪法,一不小心瞄准到墨上筠脸的可能性,实在是很低。
鉴于沈芊芊被墨上筠气得不行,所以她选择下面全程不跟墨上筠交流。
墨上筠正琢磨着事儿,她不说话正好乐的清闲自在,于是两人一言不发地下了山。
然后,又一言不发地“路过”训练场。
路过的时候,沈芊芊看了一眼腕表,还差五分钟九点。
而训练场上,果不其然有一批学员被训练得半死不活的。
“诶。”沈芊芊叫住墨上筠。
“我不叫‘诶’。”
墨上筠顿住脚步。
“墨教官。”沈芊芊识趣地改口。
墨上筠掀了掀眼睑,“说。”
眼珠子一转,沈芊芊故意问道:“昨个儿下午那事儿,你没记仇吧?”
这一天,墨上筠压根没管过她们,怎么看都像是在记仇。
墨上筠眯起眼,冷笑地反问:“我像是不记仇的人吗?”
“像!”
沈芊芊身形站的笔直,斩钉截铁地点头。
还学会套路她了?
墨上筠眉头微动,阴森森的吐出一个字,“滚。”
沈芊芊身形一颤。
尔后,麻利儿地“滚”了。
妈的,这么大人了,还记仇……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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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狙击枪都好漂亮啊,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线条流畅好看到不行。我筱简直有眼福,各种狙击枪随她选,嗷嗷。
安利一发隔壁完结文《王牌狙击之溺爱狂妻》(又名《王牌狙击之霸宠狂妻》)。想我大筱筱啦!
自从墨上筠将沈芊芊的心理问题克服后,墨上筠开始了从进入集训营开始最忙的一段时期。
当晚,沈芊芊就将“墨上筠的好”给稍稍透露了出去,不到一个晚上,B组也好,A组也好,甚至于男学员那边,都知道了。
墨上筠的好感度瞬间被提升。
毕竟这人平时看着特欠抽,可总归有一颗爱护学员的心呐。
并且为了一个学员,能把自己的命小小的押上。
这可了不得,一般的教官做不到。
之后几天,墨上筠往训练场上一站,就能感觉到诸多视线扫视,那视线若是有杀伤力,她估计第一时间就千疮百孔了。
此外,B组学员在训练场上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了,可一到空闲时间,就特喜欢粘着她,说东扯西的,倍儿热情。
美其名曰:相互了解。
墨上筠连黑脸和惩罚都不管用,最后只能怀疑她们脑子都瓦特了。
学员这边倒也罢了,偏偏诸多教官、助教那也是心肠倍儿好的,见她都爱关怀几句,其中以阎天邢优先。
连续三天,阎天邢只要一有空,就会拉上墨上筠去办公室坐一坐,苦口婆心地给她普及各种射击意外事件,以“珍爱生命”为主题,从各方面进行切入,从来都不带重样的。
那叫一个关怀备至,那叫一个体贴至极,那叫一个……让人毛骨悚然。
连墨上筠都差点儿被洗脑,感觉自己一不小心就会丢掉小命似的。
所以,第三天的时候,墨上筠忍无可忍,摔门而去。
唯一让墨上筠能舒坦点儿的是,三名新教官对她的态度……似乎改善不少。
嗯,唯独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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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6日,周二下午。
墨上筠每周一次的格斗训练时间。
格斗训练三点开始,一直到二点,墨上筠才从阎天邢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墨教官。”
一直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翘首期盼的澎于秋,一见到墨上筠,立即松了口气。
好歹是出来了!
马上格斗训练就要开始了,他还有很多细节没跟墨上筠讨论完呢。
“澎教官。”
墨上筠朝他挑眉。
说话间墨上筠已经走近,澎于秋刚想抓紧时间跟墨上筠讨论问题,就听得墨上筠道:“今天下午的格斗训练我就不去了。”
“啊?”
澎于秋停顿了下,第一时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与此同时——
阎天邢从办公室门口走了出来。
顺手关了门。
澎于秋眼皮子一跳,冷不丁有种不祥的预感。
“阎教官代替我的位置。”墨上筠耸肩,抬手指了指后面走来的阎天邢。
澎于秋:“……”呵呵。
真是谢谢她了,给了他一跟阎爷亲密合作的机会。
真特么想把她直接从二楼丢下去来解心头之恨。
“有问题?”
阎天邢走至墨上筠身边,不经意间挑了下眉,低沉的话语里充满了威胁。
“没有没有。”澎于秋立即摇头,顺势弯下了自己顽强坚韧的腰,以艰难的方式吐出四个字,“我的荣幸。”
心里想的是:他的噩梦。
说完,澎于秋抬头,以谦虚姿态请教道:“阎爷,您怎么会来教格斗?”
“我不够格?”
阎天邢微微眯眼,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
“……”澎于秋嘴角狠狠一抽。
每句话都在给他挖坑……能不这么护着墨上筠吗?
“不是这个意思,”澎于秋改口,继而看向墨上筠,甚是委婉地问,“那墨教官……是有什么事吗?”
“嗯。”墨上筠不动声色地道,“带B组参加特训。”
又特训?
澎于秋狐疑地扫了墨上筠一眼。
心里暗自腹诽着,可澎于秋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毕竟阎天邢在一旁,明目张胆地跟墨上筠斗嘴皮子,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所以,澎于秋选择了退一步海阔天空,真就拿着训练方案,跟阎天邢商讨去了。
阎天邢淡淡地斜了他一眼。
“过来。”
简洁明了的说出两个字,阎天邢径直走进了澎于秋的办公室。
澎于秋落后一步,朝墨上筠挤眉弄眼,“墨教官,你找谁不好,为什么要找我们公务繁忙的阎爷?”
“你觉得找谁更合适?”墨上筠勾唇反问。
“初云!”澎于秋不假思索地道。
墨上筠朝他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可惜了,我信不过他。”
澎于秋:“……”
真想拉着墨上筠去喝杯茶,好好说道说道“有关萧初云格斗身手的二三事”。
尼玛。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阎爷竟然没有推给其他人,反倒是自己接受了。
也是奇了怪了。
“快去吧,你阎爷有话跟你说。”
拍了拍手,墨上筠朝澎于秋丢下一句话,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澎于秋的视线。
澎于秋气的磨牙。
但最终,也只能走向自己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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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昨个儿约了一“瓶子刚写文时经常给瓶子看文、提建议、商讨剧情”的朋友[跟她都四年木有见了],今天下午就要去见这位大美人儿啦。所以提前更新,今天也不会加更啦。
希望瓶砸回来后能结束思考人生的阶段,吼!(好像瓶砸明后天都有约……(ノへ ̄、)捂脸遁走)
离开宿办楼,墨上筠直接去了训练场。
这几日,墨上筠、季若楠、仲天皓各管各的。仲天皓主要是跟季若楠杠上了,两人在训练这块争得十分凶,这一对比,墨上筠被注意的时候就少了很多,安心地训练B组这一帮没良心的小崽子
而,墨上筠时不时的消失,仲天皓和季若楠也权当没看见。
这一次,墨上筠也成功在中途加入教官行列。
1点到3点处于热身阶段,只做一些简单的体能训练而已,全部在训练场上进行。
仲天皓举着喇叭催促,季若楠则是加油鼓舞,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
墨上筠闲的没事,找了个助教,打听了下AB两组这俩小时的表现。
等她打听的差不多的时候,基础体能训练已经结束,阎天邢也领着垂头丧气的澎于秋顺利抵达这里。
阎天邢手中的哨声一响,所有人全部在他跟前集合,包括协助的教官,于他周身站了一排。
不仅是学员,还有教官,神情间自带紧张之意。
在训练场见到阎天邢,素来象征着训练场的不太平,他们已经有连锁反应了。
“今天的格斗训练,由我负责。”
大雨中,阎天邢慢条斯理地出声。
没有用扩音喇叭,这天地间只有雨声,此外没有任何人敢出声,就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制了,阎天邢的声音清楚地传达到每个人耳里。
仲天皓、涂生,以及石光启,第一时间朝阎天邢投去好奇的目光。
阎天邢当格斗教官?
他们事先没有得到通知啊!
临时决定的?
他们心里疑惑万千,而,阎天邢话还没有说完。
“女兵B组有特殊任务,由墨教官带离。”阎天邢简洁明了地说着,一偏头,朝墨上筠方向扫了眼。
“是!”
墨上筠立正站好,斩钉截铁地应声。
这下,诸多疑惑的视线,都落到了墨上筠身上。
接收到阎天邢的眼神示意,墨上筠没有多加停留,立即朝B组学员发布口令,将她们这浩浩荡荡一群给带离。
学员们不明所以,教官们更是迷茫。
他们真是什么通知都没收到……
跟学员们一样,都是阎天邢说了,才知道这两个消息的。
然而,阎天邢显然不是会跟他们解释的性子,待到B组随着墨上筠离开后,扫视了在场学员一圈,直接道:“开始吧。”
没有B组,格斗训练照常进行!
学员们一脸艳羡地看着墨上筠和B组离开的方向。
他们也希望有那么一个教官将他们带离啊……
训练多狠都没关系,离那些毒舌、尤为会摧残人心的新教官远一点儿就好了。
想至此,他们愈发掩饰不住内心的羡慕嫉妒恨。
*
墨上筠泰然自若地领着队伍离开。
从训练场出发,一路翻山越岭,足足走了两个小时。
持续下雨,土质疏松,路上甚至遇到了泥石流现场,由墨上筠带头翻越,她们身上的蹭的泥土愈发的多,就连墨上筠的雨衣上都不可避免地沾到泥泞。
两个小时后。
下午五点,这样的天气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报告!”
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走在最前面的墨上筠,听到人群里动静,总算停了下来。
在昏暗的天空下,她回过头,朝后面喊话的人喊去。
喊话的是唐诗。
唐诗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见墨上筠回头,她往前走了几步,挤出了前方的人群。
“报告墨教官,我们有什么特殊训练吗?”
唐诗腰杆挺得笔直,抬高声音,一字一顿地朝墨上筠问道。
她是被人群给推出来的。
她的问话,代表着大半个集体的问话。
她们信任墨上筠,所以随着墨上筠一起走,可走了两个小时,她们依旧一无所知,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这持续恶劣的天气,让她们心里渐渐心生质疑,不得不采取办法来压制住内心的不安。
她们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询问墨上筠原因。
墨上筠抬眼,扫了眼这群茫然地跟在后方的学员。
到这个点才问,其实她也能意外。
想象中,这群活跃的学员们,应当是一路问到底的才对。
“到了再说。”墨上筠简单回答。
“那,”唐诗迟疑了下,紧随着问,“还有多久才到?”
回过身,墨上筠看向前方崎岖的道路,略略估算了一下才道:“十分钟左右。”
先前抽空来过一次,若非因下雨导致道路难走,不然一个多小时就够了。
墨上筠给了她们一个准确的回答,于是,这一帮因为迷茫而渐生不安的学员们,心就落了地。
不管是墨上筠想做什么,十分钟之后,就能清楚了。
她们有了盼望,所以暂且将疑惑压制住。
然而——
十分钟之后,她们几乎是懵逼的。
天色阴沉,可视范围极窄,视野内皆是一片昏暗,雨水啪嗒地敲打在树叶、树枝、灌木上,发出这丛林下雨时独有的声响。
但,这雨声很快就被遮掩,她们能听到的是洪水沿着河道奔流而下的声响。
入眼的,并非这丛林的绿景,而是一片移动的黄色。
翻滚汹涌的洪水,强劲的河水席卷着树枝、垃圾,水速之快,那些物品一转眼就被冲走。
不少学员都惊愕的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雨算什么?
她们一直待在基地,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只知道下雨让她们训练难度增加,她们对下雨十分憎恨,也时常骂上几句。
在休息时,她们偶尔也会猜测,这样持续降雨是否会导致洪水,是否会有地方被殃及,可没有亲眼看到过,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眼下,她们猜测成真,亲眼看到了涨起来的洪水,一时间有些懵逼。
但,还好。
涨水了,附近并未看到居民,也未从洪水里见到让她们惊恐的物品。
只是,她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呢?
训练?
在洪水旁边有什么训练的?
难不成是所有人集体过河?
不对。墨上筠就算残忍,也不会让她们集体去送死。
长见识?
一个洪水而已,也没什么好长见识的……
只是单纯的去走一段路?
那更不可能了。
种种猜测升起,然后,又被她们一一否定。
“哔——”
立于最前方的墨上筠,吹了一声哨子。
然后,她们理解从疑惑和猜测中脱离出来,身体下意识地碎步组织好队伍,成四排站好。
墨上筠转过身,面朝她们。
洪水的声音太大,墨上筠稍稍抬高声音,争取让每个人都听清楚她的话语:“今天带你们出来,也没别的原因。就是想再给你们一个加分的机会。”
众人静静地听着,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加分的机会……
呵呵……呵。
她们一点儿都不心动。
“报告!”梁之琼喊出声。
墨上筠烦躁地斜了她一眼,“说。”
梁之琼狐疑地问:“您说的机会,不会是让我们抗洪吧?”
“聪明,”墨上筠接过她的话,手指朝身后方向一指,“明个儿天亮之前,巩固这边的堤坝。目标,一滴水都不能让它溢出来。”
众人:“……”
“报告,这边没住人啊!”有人纳闷道。
这下,没等墨上筠回答,队伍里就有人道:“傻啊,路上看到那么多庄稼,肯定是住了人的!”
墨上筠眉头动了动。
河对面是一个村庄,住户基本都集中于那边,她们这一边主要是庄稼,但附近确实零零碎碎的住了好些人。
这样的涨水趋势,最迟明天,对岸就会有人进行抗洪救援,她们只需负责这一块。
任务不算重,撑死三百米的距离,提高一米左右的堤坝,即可在短时间内护住这一片的庄稼。
在学员们闭上嘴巴后,墨上筠简单明了地介绍了一下这次的特殊训练。
一、这只是训练,不是任务。训练是集训营决定的,而非军区给予的命令。也就是说,就算她们圆满完成了训练,也不会有人嘉奖她们。
二、在明天早晨6点前,她们必须撤离。巩固好提防,每个人加5分;没有巩固好,每人扣2分,剩下巩固的任务会有其他部队来完成。不管是否巩固好,必须扣掉不参与训练的2分。
三、每人都有口粮,也有齐全的装备。所以必须尽量避免跟附近村民接触,更不允许接受村民的东西,哪怕是村民赠与的。
四、所有跟身份有关的东西全部摘除,脸上涂抹军用油彩,不能被人认出身份、容貌。
五、她们没有退缩的权利。
以上。
墨上筠说完,没有给予她们发问的权利,便直接带她们去附近领取装备。
所有的装备都是友军在两个小时前送达的。
包括每个人的口粮、照明设备,以及在抗洪过程中所使用的工具等等。
天色暗的越来越快了。
“墨教官,只有我们参与这次抗洪吗?”
梁之琼将自己脸上抹好军用油彩,黑不溜秋地凑到了墨上筠身边。
“这是特训。”墨上筠直视前方,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只有我们有这次特训?”梁之琼改口问。
“不然?”墨上筠反问。
只有B组跑出来了,这一事还用得着问吗?
这时,唐诗凑到墨上筠另一边,有点担忧地问她,“墨教官,那您冒了很大的风险吧?”
墨上筠眉头微微一抽,直接放话:“再围着我转,扣分。”
唐诗和梁之琼闻声,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从墨上筠背后交换了下眼神。
要是以前,她们肯定是觉得墨上筠这话百分百是真的,但现在,她们只觉得自己猜测的“墨上筠毛很大风险”才是真的……
墨上筠不正面回答你的时候,要么就是她不想告诉你,要么就是你说的十有八九是正确的。
两人并不戳破墨上筠,以免让墨上筠真的盯上她们,两人就此默契地退开了。
*
当所有人都拿好自己装备时,墨上筠再次召集她们,询问了下这一批人里是否有抗洪经验的。
结果是,一个没有。
墨上筠只得认命,亲力亲为,教她们如何加固堤坝。
砂、碎石、编织袋、挖抬工具等,都已准备就绪,墨上筠被人围了两圈,给她们演示将碎石装入编织袋的过程以及扎袋方式,最后将她们需要巩固堤坝的防线跟她们讲解清楚。
这才算了事。
“墨教官,您是不是有过经验啊?”
看着墨上筠熟稔的动作,人群里的345忍不住出声询问。
墨上筠回过身,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345的身影,最后以极其嚣张的方式挑了挑眉,“这需要经验?”
345:“……”
奶奶个熊,这种时候还得打击她们。
拍了拍手,墨上筠直接道:“赶紧的,各自分工行动。”
“是!”
大雨中,所有学员齐声喊道。
墨上筠摸着左耳,走出了人群的包围圈。
她将所有照明灯都被打开,照亮她们的工作范围,然后走进人群里,对她们的行动开始进行纠正和指导。
最开始行动,总有人不会第一时间上手,这需要墨上筠耗费心思去指正。
不过,怎么着都是各部队选拔出来的尖兵,这点小事儿都学不会的话,也用不着继续待下去了,没多久,每个人都上了手,并且互相之间赔偿出一定默契,大大缩减了单人作战所费的时间。
晚上八点到九点,一个小时内,所有人分成三批吃饭。
墨上筠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跟她们一样的干粮,将就解决。
“诶。”
身后,有人拎着干粮爬上来。
话音一落,那人就来到墨上筠身边,大大方方坐下。
墨上筠斜了自觉坐于一旁的梁之琼一眼。
“有事?”墨上筠挑眉。
梁之琼慢慢喝了口水,才道:“想采访你。”
“拒绝。”墨上筠收回视线,继续咬了口军用压缩饼干。
味道还行,就是太干了。
她也喝了口水。
“你这是拒绝跟我们交流。”梁之琼义正言辞道,“拒绝交流的教官,不是好教官。”
“谁教你的?”墨上筠皱了皱眉。
梁之琼眼珠子一转,肯定道:“您呐!”
“……”
墨上筠甩了她一冷眼。
近来,梁之琼这么张扬跋扈的人,老是跟燕归、唐诗、沈芊芊等人混在一起,嘴皮子都利索了不少。
“我觉得挺苦的。”梁之琼往嘴里塞了口压缩饼干,皱着眉头嚼了嚼,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她朝墨上筠晃了下压缩饼干,“这吃的是什么?我们做这些事,又没人看到,一句感谢都得不到,顶多拿几个积分,有意义吗?”
墨上筠顿了顿,“你觉得没意义?”
“哪来的意义?”梁之琼眉头拧的紧紧的。
她是真想不通。
在家好端端的大小姐日子不过,在原部队那轻松的训练日子不过,自己非得跑到集训营来受这种苦。
在集训营特训,其实还可以接受。
但墨上筠执意让她们这一个小组跑到这儿来,做一些无名英雄才会做的事,她就真的想不通了。
凭什么啊?
在家里爹疼娘爱,啥活儿都不让她干,凭啥她要来挖土做苦力啊?
而且,这种光明正大的好事儿,她还得藏着掖着做。
亏的她现在心态好,这事儿要是搁在一俩个月前,她非得跟墨上筠打一架然后拿包袱走人不可。
奉献也不是这么回事儿吧?
“就眼下,帮村民保护庄稼。”墨上筠晃了晃手中的半瓶水,视线透过那晃悠的水,落到远处翻滚的洪水上,她一字一顿,“不说一年,半年的心血,不是意义吗?”
梁之琼愣了一下,“但是,这不对。我们没有接到上头的命令是吧,这不是任务,也不是我们的义务。我们做了好事,这些被保护的村民接受了这份从天而降的好意,我们得到了什么?”
“所以,你不甘心?”墨上筠偏头看她。
梁之琼避开她黑亮地让人心慌的眼睛,直视前方,嘴里嘟囔道:“不止是我,很多人都不甘心。”
微顿,她又道:“你可以说这是特训,我们完成了得到积分。但我们没有完成,一样会被扣分。一旦完成不了,我们不仅白白辛苦一场,还要被扣分。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觉得这样不行,对我们不公平,你也没办法让我们心服口服。”
墨上筠总结了下,“你们觉得不甘心,是因为这事对你们不公平?”
仔细想了想,梁之琼觉得是这个意思,便点了点头,“差不多。”
“你觉得这个世界公平吗?”墨上筠问。
“不。”梁之琼摇了摇头,强调道,“但我觉得部队最起码是公平的,这个环境相对单纯,付出和回报也成正比。”
墨上筠手里依旧拿着那瓶水,手一偏,那瓶水随之倾斜,有水滑向瓶盖方向。
墨上筠将帽檐往下拉了拉,她侧过头,看着一侧坐着、神情难得正经严肃的梁之琼。
那一刻,梁之琼看到了她的眼睛。
她们后方亮着一盏灯,有明亮的光线投射过来,染在墨上筠眸底深处、细长睫毛、眼角眉梢,那光线淡淡的染着光晕,她的眼睛幽深而明亮,却带着深不见底的深邃。
梁之琼确定那双眼睛里泛着一些她不能理解的情绪。
但她看不透,她无法理解,那双坚定的眼睛里,究竟是何情绪。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浑身脏兮兮的藏在草丛里,吃着干巴巴的干粮奢望一点点解渴的水的时候,她再也不去追究那环境很苦很累的时候,她心里只想着如何熬下去的时候,忽然想到这一刻墨上筠的眼神。
哦……
有可能,墨上筠这时候是悲伤的。
为她们之中,某些人那些常人无法想象的将来。
为她们之中,某些人面对艰难困苦时的坦然。
以及,她们之中,某些人……必须承受的命运。
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梁之琼才忽然意识到,在很久以前,墨上筠就看到了她们必须经历的蜕变过程。
那些当初自认为深沉的、难解的问题,于将来的她们,其实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有时候,回报这种东西……”墨上筠不紧不慢地出声,手中的矿泉水瓶一抬,直接放到了梁之琼的头顶,她盯着梁之琼的眼睛,勾了勾唇,继续道,“得看你觉得值不值。”
“我觉得做好事不图回报就是一傻子。”梁之琼带着点恶毒心理问,“墨教官,您是吗?”
墨上筠手一松,看着那个笔直树立在梁之琼头顶的矿泉水瓶,耸肩:“我觉得我不是,但你怎么觉得……”
墨上筠拍了拍手,站起身。
她居高临下地丢出两个字,“都行。”
话音落,她从石块上跳了下去。
反正她不在乎。
没得到准确答案的梁之琼,气急,头一动,头顶的矿泉水瓶便砸了下来,她赶忙从空中接住。
这一接,梁之琼就愣了。
下意识接住这一瓶水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好像——
在想,现在水那么珍贵,绝对不能浪费。
梁之琼苦恼地皱起眉,抬眼看着墨上筠潇洒离去的方向。
她怎么会觉得……墨上筠喝过的半瓶水都这么珍贵呢?
搁在以前,任何人碰过的水,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更不用想着喝了。
想至此,她低下头,仔仔细细看了看自己。
浑身湿漉漉、脏兮兮的,衣袖、裤脚、军靴,以及雨衣全部沾上了泥泞,自己这模样肯定狼狈不堪。
梁之琼心一动,有点儿揪起来,但渐渐的,又平静下去。
如果不静下来去想的话,她甚至都想不起自己在家时是怎样的娇生惯养了……
*
跟梁之琼的聊天,丝毫没有影响到墨上筠。
依旧是监督学员们干活。
错的地方,她会一一指出来。
她其实不太骂人,换句话说,她其实压根不会骂人。她不像那几个新教官一样,用羞辱性的词语对她们进行人身攻击、人格攻击,但她总有非常欠扁的方式和言语,顺理成章地激发她们的热血激情。
很多时候,只要她站在那里,所有目光都会不自觉向她聚集。
她们会担心她盯着自己而努力完成训练,她们也会担心她不盯着自己而更努力完成训练。
墨上筠总是让她们矛盾万分,一方面想要接近这个神秘莫测的教官,一方面又恨不得让这个欠扁的教官好瞧。
在浑身被雨水和汗水打湿的时候,梁之琼累的气喘吁吁之际,抽空张望了一圈,顺利找到了游离于人群的墨上筠。
“之琼。”身边的唐诗忽然喊了梁之琼一声,然后低声询问,“你有没有发现,我们随时能看到墨教官。而且,有个很奇怪的事。我啊,只要一看到她,就特安心,特有安全感。”
------题外话------
瓶子回来了。
1、隔壁《军门暖婚之封少拐妻》今日更新了番外,昨天数了数,番外十多个,计划每周一个,年底撸完。番外不是连载一起的,是单章的小故事,各位可以挑感兴趣的故事看。
2、先前承诺群内番外也在进行中,撸完会一次性上传到群里的。
3、会加油更新的,妹纸们姐姐们不要催哦,么么扎。对文有什么意见可以提,不过最好不要抱怨啦,不然瓶子会有点不高兴。瓶子的不高兴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沮丧,然后去思考人生……这是一个很艰难很复杂的过程……唉。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随时能看到墨教官。而且,有个很奇怪的事。我啊,只要一看到她,就特安心,特有安全感。”
唐诗几乎是凑在梁之琼耳边说的。
她跟梁之琼一眼,看着墨上筠的方向,眼底迸发出崇拜的光芒。
梁之琼撞了下她的胳膊,跟她保持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是么?”
梁之琼嘟囔道,有点儿不想承认。
“你不觉得吗?”唐诗眨着眼,好奇地看着墨上筠。
梁之琼沉默了。
虽然吧,有的时候……确实跟唐诗说的那样。
但是,也只是偶尔吧。
梁之琼在心里强调着。
她才不觉得墨上筠那种毒舌是会给人安全感的人呢……
脑海里闪过抹念头,梁之琼想了想,朝唐诗问:“你觉得我们做这些,有意义吗?值得吗?”
唐诗眨巴了下眼睛,盯着梁之琼看了几眼。
梁之琼被她盯得毛骨悚然,“干,干嘛啊?”
“没什么,”唐诗朝她笑了一下,随后歪了歪头,水汪汪的眼睛亮亮的,似是认真思考一般,过了会儿,她才朝梁之琼点头,正色道,“我觉得吧,咱们做这事儿还挺有意义的。我们不是人民子弟兵吗?帮老百姓做点儿事是理所应当的,他们的庄稼这能保住的话,我会很高兴,很有成就感。”
梁之琼想了下,“那我们默默无闻的做了事,没人知道……不公平啊。”
“这倒是。”唐诗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道,“不过,我觉得挺好的,我们又不图什么,是吧?老百姓要感谢我们,我们还得推脱,这不浪费时间吗?你也不盼着那点东西吧。”
梁之琼撇嘴,“别的部队做了同样的事,可是会被记录下来的。”
“那个啊……”唐诗眼珠子转了转,最后倏地笑了,眼睛弯弯的,她笑眼看向梁之琼身后,“你放心,我们也会被记下来的。”
梁之琼回过身,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墨上筠。
笔直的身影,腰杆笔挺,身形纤瘦却岿然不动。
唔……很久以后,墨上筠这样将会带无数兵的人,会记得她们吗?会记得有这么一天,带着她们三十几个人,一起来当无名英雄的事吗?
似乎感知到这边的视线,墨上筠偏过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梁之琼和唐诗立即收回视线,开始忙活手中的工作。
梁之琼低头的时候,看到唐诗冲她在笑,一时有些恍惚。
唐诗一直毫无理由的相信墨上筠。
就算有时候站在她们这一边,唐诗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墨上筠好。
梁之琼一度觉得,唐诗是墨上筠的脑残粉,可不是那种真正没大脑的,相反,她单纯而聪明,很好的处理人际关系,以墨上筠为榜样而得到力量,有明确的目标却顾及周边的战友。
唐诗是那种活的很好的人。
不像她,把自己过得一塌糊涂。
所以,唐诗会很容易接受这一次的特训,而不是想着什么不甘心、不公平、没意义、值不值得。
因为只要相信墨上筠,无论做什么都有意义,都值得。
*
“特训”还在继续。
12点一过,墨上筠便组织学员轮流休息。
就算她们是集训营出来的,但身体素质偏弱,连普通特种兵的体能水平都没达到。加之为了这次的特训而耽误明天的训练,只能说得不偿失。
墨上筠只给她们请到明天上午的假,六点撤离,八点回到基地,到下午训练开始也就五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所以,在今晚,她们必须有一定的休息。
学员们都太累了,以至于没有什么人发现,墨上筠全程没合眼。
凌晨,五点。
巩固堤坝进展顺利,只剩下十来米的距离。
墨上筠再次坐在先前跟梁之琼聊天的石头上,远远看着她们为了最后的十来米忙活。
在她前方,是经过一晚而愈发增长的洪水,天色漆黑一片,只能凭借少数的灯光照明,墨上筠看到抵达这里时用树枝做的记号已经被洪水冲走,洪水愈发逼近她们昨晚临时巩固的堤坝。
这雨还得下几天,但这加固后的堤坝,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过了片刻,墨上筠心里琢磨了一番,确定这次特训应当可顺利结束后,忽的发现到自己身体已经很凉了。
体温很低,但她迟迟感觉不到冷,好像感官知觉都已退化了一般。
墨上筠这才想起,好像是淋了一整晚的雨,晚上为了监督学员们的工作,以防意外情况发生,基本都只是走来走去的,没有跟学员一样活动,身体温度一直被剥夺,不知不觉就冷习惯了。
她抬起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让送装备的友军捎来的暖宝宝和热水,她都发放给生理期到了的女学员了,现在什么都没剩下。
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临时补救身体的措施,墨上筠脑海里闪过尤为八婆的阎天邢,强行将他从脑海里踢出去后,便心安理得地继续坐在石块上,继续吹风看洪水。
她生理期也快到了,现在情绪不好,懒得动弹。
不知何时,听到右下方传来一声喊——
“墨上筠。”
石块不算高,但也不算矮,大概一米的高度,墨上筠能感知到那人站在石块右侧。
比自己要低一点,却带着丝毫不弱于人的气场。
游念语。
------题外话------
剧透。
下一卷:你的信仰
\(^o^)/~
游念语。
墨上筠没有偏头去看她,可那极有标志性的声音,却让她脑海里直接浮现出这三个字。
“有事?”
墨上筠没有去看她,神情淡淡地看着前方。
游念语站在一侧,看着闲闲坐在石块上的墨上筠。
她坐姿很懒散,右腿弯曲,左腿垂落下来,宽大的雨衣将她浑身包裹其中,清晨的风很冷,从身后袭来,雨衣被吹得晃动,可坐于石块上的墨上筠却岿然不动。
雨衣连带的帽子遮掩了墨上筠的脸,看不清她的容貌、神情,甚至感知不到她的任何情绪。
只是,不知为何能感觉到她浑身的清冷和悲凉,只看一眼,胸腔就被一种不明意味的情绪充斥着。
天地茫茫,她远离了人群的喧嚣,风雨从她周身刮过,将其笼罩,却出奇的平静。
游念语微微抿唇。
片刻,她道:“问你个事。”
“问。”
墨上筠直接应声。
轻轻拧眉,游念语看着墨上筠的侧影,后面微弱的灯光斜射过来,她看到墨上筠身影轮廓笼的那层淡淡光晕。
莫名其妙的,如针锋利的怨恨没有化作言语,游念语眉头渐渐放松下来。
游念语转过身,背后依靠着那块石头,她抬眼,看向那群跟打了鸡血似的咬着牙做最后努力的学员们。
热闹得很,跟这里截然相反。
“为什么没来参加我爸的葬礼?”游念语一字一顿地问,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染着这清晨的寒意。
墨上筠一怔。
眉头一皱,下一刻,似是明白过来。
眯眼看向前方,墨上筠听到自己的声音,夹杂着连她都未曾察觉的释然,“我不知道。”
哦,不知道。
顿了顿,游念语问:“当时你在哪儿?”
“医院。”
墨上筠简洁回答。
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秘密。
那些可以知道的人,一问,她就说了。
气氛忽然陷入沉默中。
游念语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远处有人喊她们,谁也没有回答,甚至都没动弹一下。
风吹过,雨水刮到脸上,冷得很。
一整晚都没有好好休息,非铁打的身体,哪哪儿都觉得不对劲、不舒服。
过了好一会儿,游念语想,就算墨上筠有充分的理由,她还是很难喜欢上墨上筠的。
因为……墨上筠没有情绪。
身处其中,没有情绪的人,要么是生性凉薄,对人对物没什么感情,要么是人早已想得透透的了,站在高处俯视你,觉得你所有的言语行为都是个笑话。
不管是哪一种,游念语都不喜欢。
“你说我爸不希望我当兵。”游念语倏地道。
“嗯。”墨上筠淡淡应声。
眉头紧紧皱起,游念语眼底浮现出复杂情绪,她垂落的双手握成拳头,“为什么?”
“唔。”墨上筠终于偏过头,看了眼游念语的后脑袋,眉头微动,她仔细想了想,最后道,“忘了。”
“你——”
游念语怒从心起,一转身,略微恼火地盯着墨上筠。
忘了?!
话题是墨上筠最初挑起来的,也是她主动转告的,现在问及,她竟然会给忘了?!
然,在她怒火中烧之际,墨上筠却扬了扬眉,笑了。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游念语的眼睛,饶有兴致地问:“你喜欢部队吗?”
“……”游念语沉默了。
喜欢吗?
暂且不提。
光是墨上筠那眉眼染得笑意,以及那似有若无的……疑虑,都让游念语不想回应。
等了片刻,墨上筠拍了拍手,语调淡淡的,“喜欢就继续走下去吧,没感觉也没必要背负什么必须走下去,早点儿脱身也好。”
游念语蹙眉,“你这说教的语气,让人挺反感的。”
论军衔,她跟墨上筠一样;轮年龄,她比墨上筠大一岁。
可墨上筠说话的时候,却一派老成模样,着实不讨人喜。
“是么?”
墨上筠挑眉,眼底笑意更甚。
在微弱光线的折射下,幽深眸底闪烁着摄人光芒,如浩瀚星辰。
笑的那样软,不见丝毫锋芒。
游念语愣住了。
“论辈分,我是得叫你一声姐。”墨上筠耸了耸肩,手掌往石块上一撑,她倏地从上面一跃而下。
游念语眼皮子一跳,随后,就见墨上筠稳稳地落到她跟前。
很快,她听到墨上筠用十分张扬欠扁的口吻道:“不过,想听这一声姐,等集训结束吧。”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让游念语有点懵,凝眉间,墨上筠已然转过身。
“等一下。”游念语叫住她。
墨上筠步伐一顿,侧身看她。
“为什么把B组带来抗洪?”游念语沉声问。
她不是新兵,也是做过副连长、带过兵的人。
她知道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将手下一批人带来抗洪需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尤其,还是在集训期间。
这绝不是总教官的命令,不然所有学员都会来参与抗洪行动。
单独拎一支队伍来,墨上筠得费多少功夫,才能让总教官答应,然后还得费不少心思将这些人带出来、带回去。
下雨导致的洪灾,是大范围的,墨上筠带的这一支队伍,也只保护了这一片的庄稼……就算她们没有来,一样会有别的部队行动,最终达到一样的效果。
可以说,墨上筠的这番举动,是得不偿失的。
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另一只手抬起,将帽檐抬了抬,眉目在光线下显得无比柔软,她肆意勾唇,不紧不慢道:“我的兵,不该只在训练场训练。”
墨上筠放下一句极其嚣张的话,然后以极其嚣张的姿态,走了。
游念语站定在原地,看着墨上筠远去的背影。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墨上筠刚刚的询问和劝说。
——你喜欢部队吗?
——喜欢就继续走下去吧,没感觉也没必要背负什么必须走下去,早点儿脱身也好。
她想,墨上筠说出这一番话,这并不是没有缘由的。
有关她,游熠会跟墨上筠说什么?
一个比她年龄小、却少年老成的家伙。
游念语凝眉沉思。
*
特训提前十分钟结束。
墨上筠整理了下队伍后,宣布她们集体加5分,再因耽误训练扣2分后,就交代唐诗领着队伍回去。
她留在这里,负责跟友军联系。
还剩下一些装备,都需要友军负责带回。
忽略掉友军在对讲机那边的惊愕表现,墨上筠将要说的事情都交代完,然后才往基地走。
她比B组学员晚半个小时出发,但走了一条比较危险的捷径,所以比B组学员还要提前半个小时抵达基地。
她回到基地时,正是早上七点半,食堂的学员基本都散光了,见不到什么人,墨上筠就套着一件雨衣来到炊事班的操作间,顺了俩馒头、一杯豆浆后,直接从后门离开,回到宿办楼。
因为有新教官的命令在,墨上筠直接在路上将馒头和豆浆解决,最后两手空空出现在二楼。
走到二楼楼梯口时,墨上筠停了一下,犹豫着是去洗澡休息,还是跟阎天邢汇报情况。
正值犹豫之际,墨上筠忽的听到开门声。
墨上筠循声看去,一眼就见到从办公室内走出来的阎天邢。
阎天邢出门,刚打算关门,朝这边扫了一眼,顺利看到墨上筠后,稍作停顿,略带疑惑,“这么早?”
按照计划的时间,墨上筠最起码八点以后才能抵达。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脚程快。”
顺手将钥匙放到裤兜里,阎天邢打量了眼浑身都是泥泞的墨上筠,猜到了什么,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赶紧回去洗个澡,休息会儿。”阎天邢迎面走过来,朝墨上筠交代道。
墨上筠眉头微动,一想,便耸肩道:“要不,先汇报一下情况。”
阎天邢仔细打量了墨上筠一圈,最后果断道,“你去洗澡,我吃早餐。”
秉着“领导吃饭重要”的原则,墨上筠挑了挑眉,还真踩着军靴上了三楼。
一直盯着墨上筠身影消失在上面的楼梯,阎天邢确定她没有耍什么花样后,才放心地离开。
为了跟上头和其他教官解释“B组单独特训的可行性”,阎天邢也没有闲着,花了不少的功夫才将两者说服。
好歹是结束了,阎天邢总算有功夫吃口饭。
他去食堂吃了早餐回来,时间刚过九点。
刚到办公室门口,就见到已经洗完澡、换上一套干净作训服的墨上筠坐在沙发上,她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慢条斯理地喝着。
看着有模有样的,其实刚洗好的短发并未擦干,还有细细的水珠顺着发梢垂落下来,打湿了她的脖颈和衣领。
阎天邢看着就头大。
进门,阎天邢顺手关了门,继而走向右侧的柜子,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来。
他径直走到墨上筠跟前。
正在喝茶暖身子的墨上筠,眼瞅着他停在前面,一动不动的,有些莫名其妙地蹙起眉头。
一抬眼,赫然发现阎天邢的眉头皱的比她还紧,一张俊美无双的脸上,满是阴沉意味。
墨上筠眼皮子跳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阎天邢无奈的声音,“墨上筠同志,咱们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说话间,阎天邢两只手一抬,将毛巾往墨上筠脑袋上一盖,几乎是将她整张脸都遮掩起来,然后一顿揉搓。
阎天邢带着点火气,下手不算重,但绝对不轻,隔着毛巾擦拭着墨上筠的短发,一截毛巾刮在墨上筠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妈的,你轻点儿。”
墨上筠抓着茶杯的力道一紧,心想他再来三秒,茶水就全赏他得了。
不过,也就两秒,阎天邢就将那一截毛巾提了起来,随后继续给她擦头发,力道明显轻了不少。
一个月前刚剪的头发,这时竟然也长长不少,阎天邢笔直地站着,一点点的擦拭,从头顶到发梢、耳后根、脖颈,毛巾擦过的皮肤,眨眼就红了。
墨上筠头重的很,忍着没有将茶水泼出去,而是趁着阎天邢伺候的功夫,将茶水慢慢喝完了。
茶水见底之际,阎天邢这边也擦得差不多了,总算将毛巾收回。
扫了眼那凌乱的短发,阎天邢一想,又有点儿不忍心,用手指将那还有点湿的短发一点点的理顺。
手指触碰到头皮、额头,比意料中要高一点儿的温度,阎天邢顿时一愣。
低头,仔细打量着墨上筠。
漆黑柔顺的短发衬托下,墨上筠那张小脸尤为白皙、漂亮,可白嫩的皮肤却透露出些许异常的红色,秀眉不经然间蹙起,眼帘半垂着,神情摆明了心不在焉,未曾发现阎天邢的异样。
“小能耐,还精神吧?”阎天邢试探性地问。
“嗯?”
闻声,墨上筠不明所以,疑惑地抬眼。
阎天邢当即气的咬牙,手一抬,没好气地在她脑门上拍了下。
力道很轻,却险些被灼伤。
阎天邢气得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下巴一抬,低头直视着她的眼睛,话语里夹杂着明显可见的怒火,“您发烧了,您自个儿知道吗?”
被这么一质问,墨上筠颇为不爽的皱起眉,手一抬,将他捏着下巴的手给拍开,继而往后一倒,靠在了沙发上,同时也跟阎天邢拉开一定距离。
“睡一觉就行。”墨上筠闲闲地说着。
外面光线太暗,办公室内亮着灯光,可阎天邢站在她跟前,阴影一洒落下来,将她的身形全然遮挡住。
她抬起眼,凌乱的发丝有些许洒落于额头,甚至遮掩了眉目。
“坐吧。”墨上筠朝一侧的单人沙发看了眼,在阎天邢愈发暴躁之际,又慢悠悠地补充道,“我挺累的,就不请你坐了。”
阎天邢身形顿时一僵。
这女人,到死都是倔死的,天塌了都不给你露出半点软弱。
可是,那不经然间的示弱,就能让你一颗心,一瞬间软的一塌糊涂。
丁点儿怒火都提不起来,因她对自己毫不在乎的怒火,莫名转化为满腔的担忧和心疼。
也是奇了怪了。
停顿了下,阎天邢抬起右手,微微俯身,放到了墨上筠头顶,轻轻揉了揉。
墨上筠嫌弃的视线全程盯着他。
诡异地觉得她那转悠的眼珠子有点萌,阎天邢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行了。事情晚点儿再说,先好好休息。”
说着,阎天邢转过身。
“阎天邢。”
墨上筠叫住他。
阎天邢回头之际,见到墨上筠撇嘴的小动作,皱着眉头抬手去理自己的头发。
见他回过身,墨上筠抬了抬眼睑,黝黑的眼眸里露出几许警告:“以后别碰我头发。”
“……”
看了她片刻,阎天邢一言不发地转过身。
没忍住,笑了。
她要是平常时候,那眼神确实有点儿杀伤力,可搁到现在……怎么看怎么可爱。
为了不伤她自尊心,阎天邢只得背过身了。
然而,就算他没有在墨上筠跟前笑,墨上筠只看到他的背影,就能猜到什么。
墨上筠脾气再好,这时候也很恼火了。
好在阎天邢并没有招惹她,很快走向了办公桌,从一侧的柜子里找到医药箱,拿了两粒感冒药出来,又去给墨上筠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再次走至墨上筠跟前。
“吃了。”
阎天邢将感冒药和水都递到墨上筠面前。
墨上筠盯了他两眼。
这任劳任怨的小媳妇样,总归是让人很难生气的……
于是,墨上筠坦然结果水和药,并且象征性地道谢:“谢了。”
吃了药,墨上筠坐在沙发上,却不急着走。
她打起精神,跟阎天邢将昨晚的训练进行情况,一一跟阎天邢进行汇报。
她花了些时间准备这次特训,同样,阎天邢也花了心思去让她完成这次特训。
于她而言,只要说服阎天邢即可,可于阎天邢而言,却要说服很多人。
按理来说,她完成特训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要将情况跟阎天邢如实禀告的,阎天邢也能跟那些人有个交代。
发烧顶多算小感冒,又不是要死要活的事儿,因此而影响到工作,墨上筠是断然不会接受的。
阎天邢算是看穿了她这倔强的性子,看着她蹙着眉头,却思路清晰地将情况一一说明,思绪复杂。
“完了。”
将最后的话说完,墨上筠拍了拍手。
随后,她一歪头,又补充道:“还有什么疑惑,你可以找她们去问,也可以中午再说。”
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儿,没有汇报的必要。
墨上筠选择给自己多留点儿休息时间。
她准备起身。
“就在这儿睡。”阎天邢看着她,提前一步站起身。
墨上筠疑惑地眯起眼。
阎天邢理了理衣袖,居高临下地看她,解释道:“教官宿舍也要检查内务。”
墨上筠:“……”
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新教官提出来的。
虽然解释一番,她依旧可以去宿舍睡觉,但中间难免会起来解释,新教官对她怕是又得有意见。
墨上筠烦躁地皱了皱眉。
新教官在训练场上,可是要比生活上讨喜多了。
“赏条毯子。”墨上筠掀了掀眼睑,朝阎天邢吩咐道。
“您稍等。”
阎天邢从善如流地点头。
眼见着阎天邢转身离开,墨上筠颇为好笑地勾了下唇。
阎天邢出了趟门,不到五分钟,还真的拿了一条毯子回来。
回来后,关了办公室的门,在将毛毯交给墨上筠后,又找出了办公室内的空调遥控器,来到这儿一个多月,第一次将空调给打开了。
墨上筠一声不吭地看着他的动作。
本想说,她还没娇弱到这种地步,可药效上来了,眼皮子止不住打架,浑身沉重到让她难得升起一种难以掌控的危机感,于是哼了一声,将毯子往上一翻,自己倒在沙发上,毯子将全身盖住,只留下一小张脸。
她睡了。
还未睡着的时候,墨上筠感觉到房间内的灯被关了,很快,窗户的门帘被拉上,最后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奇怪。
阎天邢走路就跟没声似的。
这么想着,墨上筠睡着了。
*
墨上筠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半梦半醒之际,墨上筠还皱眉想着哪儿来的电话,可花了十来秒恢复意识后,她翻身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门关着,窗帘被拉上,房间里没有任何光亮。
不知几点了。
铃声是从办公桌上的座机上响的。
那是阎天邢的电话。
墨上筠犹豫了两秒,在要不要当做没听到这想法上做了选择。
她身体素质向来不错,一点儿小烧而已,吃点药睡一觉就已经彻底好了,身体都恢复了掌控。
唔,看在阎天邢照顾的不错的份上,帮她接一下吧。
办公室是漆黑的,墨上筠顺着记忆绕开前方茶几和障碍物,顺利来到办公桌前。
在对方挂断电话之前,她点了免提。
“你好。”
墨上筠率先出声,然后从办公桌旁边绕过,来到阎天邢平时坐的位置旁。
没有介绍这是谁的办公室,反正打电话过来的,肯定是知道的。
那边出奇地沉默下来。
一直等墨上筠拉开椅子坐下后,才听到那边传来个清冷的询问声,“墨上筠?”
无比耳熟的声音,让墨上筠一愣。
眼眸一眯,墨上筠扫了眼来电显示,不熟悉,应该是座机。
“夜千筱?”墨上筠挑眉。
双方成功确认了下身份。
“嗯。”夜千筱应声。
墨上筠手指在桌面敲了下,继而问:“找阎教官有事儿?”
“商量七月初的演习。”
演习……墨上筠想了下,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视线在黑暗中扫了圈,墨上筠道:“他不在。”
“叩、叩、叩。”
电话那边传来隐隐的敲门声。
很快,就听得夜千筱道:“稍等。”
那边似乎也是免提,墨上筠能将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进来。”
——“队长呢?”
——“去找大队了。”
——“想把阮砚要回来?”
——“嗯。”
——“上午的临时考核结果,没几个合格的。”
——“我看看。”
那边听了一下,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随后,夜千筱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了。七月初的演习你负责,你来谈。”
“跟那个叫阎天邢的?”男声问。
“墨上筠。”夜千筱纠正道。
“……”
那边沉默了下,墨上筠刚想明白跟夜千筱对话的人是谁,就听到对话声忽然就小声起来。
她细细去听,但什么都没听清楚。
也没闲着,墨上筠趁着那边静默的功夫,关了空调,拉开门帘,顺带将门给打开了。
站在门口,有冷风迎面吹过来,墨上筠转过身,想要去找作训帽戴上。
就在这时,听到静默已久的电话再次传来声音——
“我是封帆。”
------题外话------
记住【阮砚】——我封帆的好基友;我墨的好基友。
“我是封帆。”
话语简单明了,一字一顿,声音染着清冷淡漠。
还有,些许应付。
听到声音,已经将对方身份猜的有七八分的墨上筠倒是不觉得意外,抬眼扫向外面的走廊,天色依旧阴沉。
没有关门,墨上筠大步走向办公桌。
“我是墨上筠。”
墨上筠坐回先前的位置,顺手拿了个新的笔记本,然后在笔筒里随便挑了一支签字笔。
“你能做主吗?”对面直截了当地问,全然没有半分客气。
签字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墨上筠如实相告:“……我能转告。”
封帆沉默了下,然后,他勉强道:“那讲究着讨论吧。”
“……”
墨上筠莫名其妙地挑眉。
刚刚夜千筱做了什么,能让这位勉强同意跟她讨论?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就当是给封玄华和夜千筱面子,点头道:“行。”
说话间,墨上筠已经将笔记本打开,笔帽也飞到了一边。
实话,就演习这事而言,封帆倒真没有应付、勉强。
两人就非核心内容进行了一番互相确认。
演习的详细时间、地点等,都能由墨上筠负责商讨、确定。
这不是一场大型演习,上面安排这一场演习,主要是为了测验一下这三个月的集训成果,他们也只需要看到结果。
所以,演习完全可以由阎天邢跟蓝军的负责人一起负责。
而墨上筠身为教官,对集训各项事宜都有所了解,足够将信息跟封帆进行传达,最后确定基本事宜。
至于具体的规模、蓝军的人数等等,最终还是由阎天邢跟他们沟通。
毕竟到时候还有带学员的教官参与演习,真正参与其中的教官,是不允许知道具体的演习方案的。
墨上筠是否参与其中,暂时还没有准确答案,自然只能跟封帆进行一些浅显的沟通。
说了十来分钟,墨上筠写满了笔记本的一页。
也讨论的差不多了,墨上筠看了眼墙上钟表上的指针,打算跟封帆结束通话。
过12点了,再晚些去食堂,怕是吃不到热的饭菜了。
最近因持续降雨,气温也逐渐降低,刚出锅的饭菜,不一会儿就凉了。
放下笔,墨上筠刚想出声,但这时却听到那边的动静——
“砰砰砰——”
随着一阵敲门声,很快就是一道语速极快的声音,“夜队,封队,你们都在呢。”
“什么事?”封帆问。
“队长不是去找大队说要回阮砚的事吗?正好呼延队长带着阮砚过来开会,刚好撞上了。听顾霜说,现场比较惨烈,气氛剑拔弩张,再折腾下去他们估计得打起来,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
夜千筱和阮砚几乎是异口同声回答的。
那人:“……”
墨上筠摸了摸下巴。
人,她基本都知道。
她没记错的话,阮砚跟夜千筱并非一个特战队的,
夜千筱是煞剑女队的队长,阮砚来自于刚成立两年的飞鹰特战队,不过在飞鹰特战队成立之前,阮砚是煞剑的。甚至连飞鹰特战队的队长呼延翊,都是原煞剑特战队的副队长。
这些信息是从阎天邢那里打听到的。
不过墨上筠还从夜千筱那里了解到,阮砚是煞剑男队队长赫连长葑“借”给飞鹰特战队队长呼延翊的,据说过一年,等飞鹰特战队初具规模后,就让阮砚回到原部队——煞剑。似乎是呼延翊耍赖,不肯还,所以阮砚才一直待下去。
阮砚这人随遇而安,由前任队长和现任队长互相争执,自己这个当事人倒是一点儿都不插手。
没想,这些原本不过是“听说”的事情,通过这么一通电话,却忽然拉近了不少距离,有点儿真实感。
想到这儿,先前那个冒失前来汇报的,不死心地再次询问——
“这都火烧眉毛了,两位真不管一管?”
“没空。”封帆简单回答。
“我也忙。”夜千筱不紧不慢道。
“得了吧,这批新兵都快到尾声了,什么事都有顾霜和易粒粒帮你们做,你们昨个儿不是还闲的打算来一番加练吗?”
“……”
两人默契地没有回答他。
空气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那人哑言片刻,想着话题扯远了,于是近乎无语地劝说,“那什么,夜队,赫连队长可是您唯一的老公……”
“唔。是你自己滚,还是我帮你?”
充斥着威胁的声音里,伴随着纸张在空中呼呼刮起的动静,那人的说话声立即安静下来。
但,不一会儿,又分外欠扁道:“夜队,这一批新兵就算成绩不好,你也不能把他们的成绩单随便乱丢啊。队长还没回来看一眼呢,是吧?”
封帆凉飕飕地提醒他,“陆哥,收起你那张幸灾乐祸的脸,说的话比较容易让人信服。”
那人怕是理亏,没找到合适反击的话语,最后默默地将夜千筱丢的纸张一一捡了起来。
他朝封帆走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可话语还是通过免提的电话清楚地传来——
“封帆,你不是跟小阮关系不错吗,要不你出马去劝一劝,我估摸着他那傲娇的性子,你就低个头、服个软,他准保答应你。”
墨上筠不自觉地摸了摸耳朵。
非礼勿……听。
怎么感觉,哪儿怪怪的。
冷不丁生出了点八卦之心,墨上筠本想继续一声不吭地听下去,电话那边倏地传来一些比较暴力血腥的动静。
墨上筠眉头挑了挑。
看样子,是没法儿“偷”听下去了。
墨上筠微微叹了口气。
签字笔被她丢回笔筒里,尔后,她将笔记本合了起来。
这时,只见门口有影子一晃,墨上筠下意识抬眼看去,赫然见到阎天邢出现于门口的身影。
墨上筠一顿,刚想着跟他说这一通电话,可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那边安静下来,随后就是封帆的声音——
“还有别的问题吗?”
闻声,墨上筠沉默下来,眼睑一抬,果不其然对上阎天邢颇具杀伤力的眼神。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随后道:“我们阎教官回来了。”
“哦,有时间再说。”
咔擦一声,电话被挂了。
这下,轮到墨上筠所在的办公室,陷入了相对而言诡异的沉默之中。
墨上筠抬眼,直视着阎天邢的视线,神情坦然。
“烧退了?”阎天邢走至对面,问。
本想跟他叙述电话一事的墨上筠,忽然听到这样的问话,不由得愣了愣。
随后,她点头,“嗯。”
“先吃午餐。”
阎天邢手一抬,将打包带回来的午餐放到桌面。
“哦。”
墨上筠一伸手,毫不客气地将那份午餐给拿过来。
将袋子打开,饭菜一一拿出来,再将饭盒给掀开,两菜一汤,一份汤单独装着,还有一份热乎乎的米饭。
在她拿出饭盒的时候,阎天邢将办公桌整理了一下,替她腾出大半个书桌。
“煞剑的电话,讨论演习事项。”
吃饭之前,墨上筠将刚用的笔记本拿起来,随手丢给了阎天邢。
阎天邢抬手,于空中接过。
他垂下眼帘,扫了墨上筠两眼,然后才打开笔记本,将她刚做的记录大致扫了一眼。
演习一事,事先收到过煞剑队长赫连长葑的通知,说是会找负责人跟他进行沟通。
没想到,会是墨上筠接了电话。
不过,墨上筠做的很完美,以总教官的思维跟对方讨论,笔记标注重点,最后确定的结果都是所有选项中最佳的。
“谁跟你讨论的?”阎天邢大致浏览完,朝墨上筠问了一句。
“封帆。”
墨上筠低头吃着饭,没有遮掩地回答。
阎天邢眉头一拧,拿笔记本的力道稍稍一重。
封帆?
又是他……
低头,看着埋头吃饭的墨上筠,阎天邢再次问道:“讨论得怎么样?”
“挺好。”
墨上筠草草回应,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阎天邢脸色微微阴沉,笔记本一放,两只手撑在办公桌桌面。
“我的教官,看着我。”俯下身,阎天邢靠近墨上筠,不紧不慢地说着,在墨上筠抬眼地瞬间,他对上了墨上筠尤为莫名的眼神,随后,字字顿顿地重复,“讨论得怎么样?”
“讨论得怎么样?”
阎天邢一字一顿地问。
抬眼的瞬间,墨上筠手里还拿着筷子,夹着白米饭,下一刻,眼底便映入阎天邢那张妖孽般俊美的脸,脸庞如刀削般锋利,有棱有角,尤其是那双摄人的眼睛,深邃如寒潭,一眼望进去,不由得让人心悸。
耳边,似乎还响着回应。
我的教官。
嗓音性感低沉,字字扣动心弦。
墨上筠觉得自己有一瞬的耳鸣。
顿了顿,墨上筠看着阎天邢,似是思考了下才道:“我不太确定您的意思。是要回答‘不好’,还是顺带将他损一顿?”
阎天邢被她一噎。
墨上筠素来很上道——她总能清楚对方想听什么。
但是,一般情况下,她绝不会顺从地按照他人的意愿走。
相较于看到他人满意高兴的表情,她更喜欢看到他人气急败坏的模样。
就如她现在一般,清楚你想要怎样的答案,却装作不明白的模样,非得跟你说几句膈应人的话才行。
阎天邢忍住想揍她的冲动,抬起手,非常‘怜爱’地拍了下她的脑袋,最后以极其肯定的口吻道:“来,损吧。”
“……”
墨上筠差点儿没被他这不要脸的精神给笑喷,甚至连阎天邢不顾她的威胁碰她脑袋的事都未曾在意。
停顿了下,墨上筠将白米饭送到嘴里,在心里仔细琢磨片刻,这才慢条斯理地回复一直盯着她的阎天邢。
“脾气坏,做事没人情味,不讨人喜欢。”墨上筠作了总结。
阎天邢满意了,眯起眼,“吃糖吗?”
墨上筠一想,手指一抬,筷子随之指向了饮水机方向,她道:“倒杯水。”
“等着。”
阎天邢拍了拍她的头,然后将手给收了回去。
他起身那一刻,墨上筠甩了他一冷眼。
惯得他!
这么无聊的戏,他也能演的下去。
幼稚。
心里吧啦吧啦地吐槽一阵,墨上筠这才慢慢地将筷子收回来,继续夹了一筷子白米饭。
没吃两口,阎天邢就端着水杯,走了回来。
水杯被他放到墨上筠左手边。
低头吃饭的墨上筠视线一扫,眼底映着那个透明的水杯,有光线折射,阎天邢手指松开收了回去,可隔着那杯水,墨上筠还是看到他手心的伤疤。
一闪而过。
“阎教官。”
墨上筠眉头抬头,却低声喊他。
“嗯?”
抬手将一张椅子拎过来,直接拖到对面,阎天邢坐了下来。
闲散的坐姿,两腿交叠,只手搭在了椅子一侧。
墨上筠抬起眼睑,看着坐在对面的阎天邢,声音忽的低了下来,“昨晚有人问我,以这种形式抗洪救灾,有意义吗?”
“你怎么回答的?”阎天邢拿起先前那个笔记本,随口反问。
“中规中矩。”墨上筠道。
阎天邢看她,“然后?”
“阎教官,”墨上筠歪了下头,神情淡淡地,似是单纯的发问,“在背后奉献的职业,你觉得有意义吗?”
阎天邢打量着她。
她微微仰起头来,白炽灯的灯光从上打下来,将她的脸笼罩了层光芒,眼底折射着亮光,莫名地让人觉得有些严肃。
他的视线从眉目到鼻梁、唇畔、下巴,最后至脖颈,往下时他适时将视线收回来。
最后,他道:“你自己有答案。”
墨上筠眯起眼,神色微微一变。
是,特训是她提出来的,她自己有答案。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她也在怀疑。
有意义吗?
在她看来,很有意义。
但对很大一部分人来说,这种事情只是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那一支新的特种部队,是一条崭新而艰苦的路,有人为了某些虚幻的信仰和向往选择它;有人为了某个明确的目标而踏上去;也有人漫无目的只是无意中踏了上去……
唔。
以后,他们会后悔吗?
将他们带上这条路的她,是否会在将来的某一天,遭人怨恨?
她喜欢有思想、会思考的人,比如黎凉、林琦、唐诗……甚至梁之琼。这些人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冲着某一个目标前进。
但是,不可否认,像他们这样的人,很少。
那些活得稀里糊涂的人,或是为了满腔热血坚持的人,不清楚自己究竟想活成什么样,不知道怎样的生活方式最适合自己,于是在一个个的选择中一步步走错。
她选择合适的训练方式,让学员们多看清自己一点,为了自己而努力,活的清楚明白一点儿……
可,她只能点醒部分人。
她没能力顾及到每一个人。
她也不能去了解那一个个的人,究竟是怎样的,有着怎样的迷茫和苦楚,对一件事存在怎样的看法,自然也无法帮他们,更不用说为他们指出怎样一条路。
归根结底,她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没法看清楚。
墨上筠沉思着,她夹了一筷子四季豆,慢条斯理地嚼着,然后咽下。
后来,她伸出左手,将一侧的水杯拿起来,一饮而尽。
杯子被她随意丢到桌上,随后,她抬眼,直视着阎天邢的眼睛。
“阎天邢,我需要你的答案。”墨上筠说的肯定果断。
阎天邢放下腿,两只手肘放到桌面,他微微向前倾,那黝黑的双眸如有魔力一般,紧紧吸引着墨上筠的注意力。
“我的教官,你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强,”阎天邢低声说着,神色间所有高傲疏离全数散尽,唯有能让人溺毙其中的温柔暖意,那轻声话语里夹杂着劝慰和无奈,“就你的肩膀,只能把你的未来撑起来。”
“我没有……”墨上筠下意识想否认。
“你有。”
阎天邢打断她,斩钉截铁。
那是一种无可辩驳的肯定,一如墨上筠曾碾压学员时的霸气。
墨上筠沉默了。
她依旧想要否定阎天邢的判断,可她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底气去反驳。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阎天邢站在总教官的位置,掌控着所有的教官,不可能对他的教官没有了解。
难以否认的是,她确实担心过那些人的未来,很多时候,更为了解就更有压力……
不是谁都有她的资本,拥有她的选择,那些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她甚至可以唾手可得。
她知道。自从进侦察营,她就知道。
她带兵的次数不多,大学短暂的军训教官可以不提,真正第一次带兵是在侦察营。
那些傻小子不需要她承担多大的压力,因为他们没有那么多难得的选择,她可以将他们一一安排好。
可在这里,那些学员……不一样。
她不是特种兵,但她比很多人都清楚——
特种兵,有的不止是荣耀。
阎天邢看着沉默的墨上筠。
印象中,太多的时候,墨上筠都是伶牙俐齿的。
她总是有很多想法,就一件最普通的事,她都能有多个观点切入。大部分时候,她总是看得透彻明白。
现在的她,依旧看得透彻明白。换句话说,正因为她看得过于透彻,所以才会给她带来澎于秋、牧程等人难以理解的压力。
她潜意识里觉得不公平。
真正带兵之前,她肆无忌惮,摆在她面前有无数的选择。她有能力、有背景、有人脉,于是她站的比大部分人都高。可带兵之后,她会发现很多人都没有她这么多选择,只有一条狭窄的路,那些人只能选择前进或者后退。
再后来,她没准发现那些人不仅是军旅之路,连人生都只有前进或后退这两项选择。
有些人被推着走,漫无目的,随遇而安。
这是有着无数资源的墨上筠无法想象的。
所以她开始思考可以做些什么,然后下意识去承担些什么,不知不觉间给自己肩膀压了无数大山,而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现在,她渐渐意识到了,所以她在寻找解决办法。而这种问题是没有解决办法的,于是她退而求其次,选择倾听他的答案。
------题外话------
这一章又出现【瓶子式废话议论】——指出了问题,没有讨论出个结果。(瓶子作文一直拿不了高分的原因,估计就在这里。)
墨墨苦恼的问题,那么长一段话,也是瓶子想送给你们的。
【希望你们能明确目标,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有能力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有资本去做更好的选择,而非被生活逼着走。】
么么哒。
阎天邢打量着墨上筠,良久。
最后,他一字一顿地道:“你知道,跟你一样刚毕业带兵的,这时候想的是什么吗?”
墨上筠渐渐眯起眼,神情恢复慵懒闲散,她勾唇笑了,“怎么带好兵。”
“他们焦头烂额。”阎天邢补充。
“我跟他们不一样,”墨上筠摇了摇头,随后近乎张扬地挑眉,“所以我能在这当教官。”
“没人能成为你。”阎天邢道,“但这并不代表你需要承担比他们更多的东西。”
墨上筠耸肩,似是随意聊天,“不是说,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吗?”
阎天邢盯着她,随后,近乎无语地问:“你见过我没事找事把一些莫名其妙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吗?”
“……”墨上筠一时哑言。
虽然想说阎天邢不负责任,但一想到阎天邢分内之事素来完成的很好,墨上筠就无法反驳了。
半响,墨上筠略带探究的眼神扫视着阎天邢,她轻笑,“行,你暂且说服我了。”
暂且?
阎天邢勾了勾唇,没有就此追究。
简单几句话,是不可能说服墨上筠的。
他不是墨上筠,墨上筠也不是他,于是双方都无法对对方感同身受,能说服的,唯有自己。
墨上筠拿着筷子,继续吃饭。
先前还热乎乎的饭菜,经过这么一耽搁,已经凉的差不多了。墨上筠没有耽搁,埋头吃着,连一句话都没再跟阎天邢说。
一个吃午餐,一个看笔记本,两人安安静静的,气氛倒也和谐。
直至墨上筠放下筷子。
有着良好习惯的墨上筠,下意识去收拾桌面的垃圾,可刚伸出手,就被阎天邢个抢先一步。
不知何时放下笔记本的阎天邢,站起身来,主动将桌面上的饭盒一一收拾。
墨上筠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勤快的阎天邢。
身形往后一倒,身后靠着阎天邢专用的椅子,墨上筠翘起二郎腿,朝阎天邢调侃道:“邢哥,太明显了啊。”
“还不打算点个头?”阎天邢从善如流地接过话。
最近对这小混蛋当女儿似的照顾,也没见她一时心软答应从了他。
墨上筠笑了,“我嘛,爱自由。”
阎天邢凉飕飕瞧了她一眼,“瞧您这意思,您这一点头,我就得会不厚道地干扰您自由了?”
墨上筠想了下,随后举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晃了晃。
“你们阎家……”
墨上筠慢条斯理地说出四个字。
最后,给阎天邢递了个“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眼神。
阎墨两家,有那么点儿小恩怨。
墨上筠以前是不知道,对家族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压根不感兴趣,但稍稍打听一下,也就略知一二了。
虽未跟家里人证实,可,无论怎么说,恩怨肯定是有的。
墨沧再三警告她不要跟阎天邢走得太近,阎家那边估计也差不多……
先拖着吧。
反正暂且没有找到“必须要跟阎天邢尝试一下”的理由。
尽管,经过刚刚那番谈话,她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阎天邢这人还行。但她又不是找人生导师,这理由怎么说也不够充分。
难得听到墨上筠提及“阎家”,阎天邢眉头一动,刚想宽她的心,却听到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随着就是仲天皓的声音在隔壁办公室门口响起——
“季教官,我觉得你需要给一个解释。”
墨上筠眼皮子一跳。
“这事……”墨上筠露出悲天悯人的表情,啧了一声,随后摇了摇头,格外欠扁地拖出一个字,“哟。”
将她这贼招人嫌、又贼可爱的表情看在眼里,阎天邢嘴角微微一抽。
收拾好那几个饭盒,阎天邢站直身子,顺手将其丢到垃圾桶里,然后低头俯视着墨上筠,略带警告道:“再卖萌试试?”
墨上筠一愣,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办公室内只有自己后,狐疑地看向阎天邢,“唔,你说我?”
“不然?”阎天邢理所当然地反问。
“……”沉默了下,墨上筠朝他露出一冷笑,“您口味够怪的。”
“没办法,眼光不行。”阎天邢甚是惋惜。
墨上筠神情顿时更冷了。
不过,一想到某人前任季若楠,心里顿时平衡了。
阎天邢这眼光……确实够不行的。
倒不是说季若楠多差,而是她至今很难想象,这两人是怎么擦出火花来的。
连说个话,都得是一板一眼的,客套的打招呼,说话基本都是公务……这两人交往的时候,得是怎样一副渗人的场景?
——阎,吃饭了吗?
——吃了。
——哦。
——你呢?
——没有。
墨上筠大致想象了一下,冷不丁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一阵冷汗。
“在想什么?”阎天邢发现她眼神不对劲,被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只觉得浑身别扭,有冷风从后面嗖嗖的吹过来。
他这一出声,外面的情况立即大了些。
人似乎进了门,于是听不到完整的段落,但听声音,不仅是季若楠和仲天皓的,还有牧程等人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墨上筠在办公椅上坐得舒舒服服的,然后朝阎天邢提议,“您去打听打听?”
阎天邢低眉看她,只手放到裤兜里,慢条斯理地问:“加好感度吗?”
墨上筠仔细思考了下,看在难得有能使唤阎天邢的份上……
“加。”
墨上筠斩钉截铁。
话音刚一落地,阎天邢便转身离开。
眼见着阎天邢出门,墨上筠耸了耸肩,随后在阎天邢的办公桌上找了一圈,把昨天下午的格斗训练成绩单抽了出来。
阎天邢做事很有条理,像他这种人,做什么都不会乱,桌上的文件夹一个个地摆得整整齐齐,有用的和没用的,什么时候用的,做什么的,标记的清清楚楚。
墨上筠找到成绩单,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本来是怀着些许好奇才看的,但墨上筠这一看完,嘴角边忍不住地抽搐。
得!
好个阎王爷。
在她的格斗训练上,也保持着阎王本色,扣掉的积分,竟然是她平时扣掉的两倍,而且其中还不算上B组的。
看到那没事找事的扣分理由,墨上筠很是无语。
格斗训练交给阎天邢之初,什么可能性都想到了,偏偏没有想到扣分这茬儿。
——因为预料不到。
墨上筠伸出手,下意识想去压帽檐,可手指碰了个空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戴作训帽。
皱了下眉,墨上筠揉了揉凌乱的碎发,将成绩单往桌上一放,然后便起身去沙发上找作训帽。
作训帽被她搁到茶几上,走过去,顺手将其拿起来,墨上筠刚戴在头上,就听到门口有动静了。
阎天邢走了进来。
并且,身后跟着两人。
季若楠和仲天皓。
两人一进门,就见到站在茶几旁的墨上筠,眼神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就算进门时浑身怒火的仲天皓,都因墨上筠的存在,导致怒火稍稍降低了些。
墨上筠眼皮子一跳,下意识扫了阎天邢的办公桌和办公椅,确定没有留下什么引人遐想的破绽后,才不露痕迹地收回视线。
“季教官,仲教官。”
墨上筠眼神严峻地朝两人打了声招呼,丝毫没有先前打探八卦时的欠扁样。
唔……毕竟能闹到阎天邢办公室来的事,绝非什么小事儿。
“墨教官,你怎么在这儿?”仲天皓率先发问。
除去最初那点惊讶,仲天皓的怒火又上来了,连带地殃及了墨上筠。
墨上筠看了眼季若楠。
季若楠琢磨了下,给了她一个颇为抱歉的眼神。
没办法,新教官就是这么严谨一个人,心情不好了就喜欢挑人毛病……
“她来找我。”阎天邢适时出声,将仲天皓的话接了过去。
那嗓音里,带着震慑力量,气压倏地低下来。
那感觉,似是在提醒仲天皓,墨上筠是来找他的,没有跟旁人解释的必要。
仲天皓遂没说话。
阎天邢走至办公桌后面,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他抬头,第一时间看向墨上筠。
“你先坐,事情待会儿再说。”阎天邢别有深意道。
“是。”
墨上筠挺直腰杆,铿锵有力地应声。
这是做给仲天皓看的。
两人心知肚明,该说的事都说完了,墨上筠留在这里,只是为了听一听这两人之间的事而已。
两手交叉,阎天邢看向对面二人,懒声道:“说你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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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标题=瓶子心声。
“说你们的事。”
季若楠沉默地看着阎天邢。
这事得仲天皓来说。
仲天皓也没有遮掩的意思,直接上前一步,然后将手中的信封拿了出来,放到阎天邢面前的办公桌上。
除了他,办公室内其余三人,视线都落到那封信上。
信封上,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字——
【举报信】。
墨上筠眉头微动。
有人举报季若楠?看这字迹,应当还是匿名举报。
阎天邢伸出手,去拿那份举报信,同时,仲天皓也在一旁解释:“刚训练回来看到的,就放我办公桌上。内容是举报季若楠季教官在A组学员中安插卧底,探听学员的私事,影响到学员的团结,导致她们互相猜忌,从而造成严重后果。”
季若楠全程听着,没有说话,神情陷入沉思中。
不可否认,她确实做过这样的事,并且对A组团结造成过一定影响。
虽然当时做了足够多的挽救,对此事也做过深刻的检讨。但,做过就是做过,事情摆在那里,她无法就此反驳。
有人想抓住这一点闹事,她也只能认了。
只是——
究竟是谁?
在紧张的训练里做出这种事,是她的学员吗?亦或是非A组的……
阎天邢没有说话,沉默地将信封打开,拿出里面的举报信。
这信依旧是用左手写的,看不出笔迹,但字勉强可以辨认出来。
匿名举报,对季若楠私下拉拢卧底一事,扩大影响后果,字字珠玑。其中还夹杂着季若楠训练时的各种罪状——都是小事,从小方面表示对季若楠的不满。
阎天邢平静地看完这封信,然后,又极其淡定地将信放回桌面。
抬眼,懒懒地看着仲天皓,阎天邢不动声色道:“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解决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解决的?”仲天皓蹙眉问。
他是根据举报信内容进行的判断,但举报信里,并没有说出卧底一事的时间,以及最后的处理方式。
“集训第二周的事。”阎天邢不紧不慢道,“季教官写了检讨,跟A组道歉,并取得原谅。”
仲天皓冷冷地看了季若楠一眼,随后别有深意道:“看这情况,不像是取得原谅的样子。”
季若楠轻轻皱眉,没有回应他。
阎天邢沉声道:“谁写的举报信,还没定论。”
言外之意:无须妄加揣测。
这话落到仲天皓耳里,却存在几分偏袒和警告之意。
仲天皓盯着阎天邢,冷冷出声,“所以,阎教官想怎么解决这件事?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追究一下季教官这种非正常手段的训练过失,亦或是揪出跟教官打小报告、品行不端的学员?”
一番话,仲天皓将所有的选择都一一列举出来,冰冷的语调里,满是对阎天邢的不信任和咄咄逼人。
墨上筠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尔后饶有兴致地朝办公桌方向的三人扫了一眼,带着看戏的趣味。
啧。
这位死板的仲教官,似是知道阎天邢跟季若楠关系不正常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看着茶水于杯中晃荡,不由得勾了勾唇,将杯中茶水送入口中。
殊不知,这优哉游哉看戏的一幕,被阎天邢看的清清楚楚。
淡淡收回视线,阎天邢看了前方两人一眼,最后回视着仲天皓的视线,他闲散地做了判断,“你怀疑我。”
“是的,我怀疑你。”仲天皓没有否认,一字一顿道,“季教官是你推荐进来的,你们俩是什么关系暂且不论,但我有权怀疑你会偏袒她。”
他比阎天邢小一岁,但论进部队的时间,却比阎天邢要长。
阎天邢军校读过四年,而他,高中毕业便进入部队。
他有着丰富的带兵经验,因为一次一次优异的带兵成绩,所以他相信自己。他跟女教官合作过,经历并不是怎么好;他有跟年轻的教官合作过,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教官们,简直是他的噩梦。
而现在,墨上筠和季若楠这二人,将女教官和年轻教官这两个他避之不及的标签都贴在了身上。
他相信自己,所以否定她们,更不想了解她们。他也相信,这些有得天独厚机会的年轻女教官,需要得到一点教训,才能学会怎样带兵。
在这一点上,他不会退让。
纵然跟前坐着的是他的长官、他的顶头上司。
“墨教官。”
面对仲天皓的质疑,阎天邢不恼不怒,非常平静地朝左边沙发看去。
冷不丁叫到自己,墨上筠嫌弃地皱眉,但身体却条件反射一般站了起来,站的笔直端正地喊了一声,“到!”
阎天邢眯眼看她,眼角眉梢有抹笑意划过。
墨上筠被他这一抹笑看得毛骨悚然。
来了来了……
他懒得解决的事又得找人来接手了。
从今以后,很多次,墨上筠一看到阎天邢这神情,都恨不能当即消失、避而远之。
阎天邢心安理得地甩锅,“既然仲教官不放心我,这件事就由你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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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妈的,阎爷你又坑媳妇!还想不想讨老婆了?!
阎爷:这个……一码归一码。
墨墨:呵呵。(拿出小本本记仇)
“既然仲教官不放心我,这件事就由你来解决。”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事情全然推给了墨上筠。
墨上筠似笑非笑地盯着阎天邢,没有第一时间就应下这么重的包袱。
下一刻,仲天皓不负所望地出声,一字一顿地喊道:“我抗议!”
此话一出,墨上筠莞尔,唇畔扬起。
阎天邢倚靠在椅背上,看了眼墨上筠的小表情,随后看向仲天皓。
他道:“理由。”
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意外,反倒像在他意料之中。
仲天皓偏过头,凝眉打量墨上筠两眼,神情里尽是顾虑和质疑,最后,他收回视线,朝阎天邢道:“我信不过她。”
“……”墨上筠嘴角一抽。
这话说的,也忒直白了点。
“报告!”季若楠神情一收,进办公室后第一次出声。
“说。”
季若楠挺直腰杆,斜了仲天皓一眼后,铿锵有力道:“鉴于我跟仲教官有点恩怨,我也信不过仲教官……以及跟他关系匪浅的两位新教官。”
面对仲天皓的针对,她这边也丝毫没有退让。
仲天皓平白无故质疑墨上筠,以毫无根据的理由,她自然也可以针对仲天皓以及跟他一起来的人,并且以同样的理由。
果不其然,仲天皓脸色顿时黑了,阴沉、愤怒到极致。
旁边,墨上筠这位看戏的,抬手摸了摸鼻子。
好家伙,这么一来,她倒是真的像跟这位一伙的了。
阎天邢笑眼看她。
意思是:【你来我来?】
墨上筠扬眉,递了他一个眼神:【不劳烦您出马了。】
阎天邢遂优哉游哉地收回视线。
“要不这样,”墨上筠悠悠出声,截断了仲天皓欲要爆发的怒火,感觉到季若楠和仲天皓的视线嗖地扫过来后,她耸了耸肩,“季教官这边,我算一个,仲教官那边……找涂教官或石教官都行。”
说话间,墨上筠已经走至两人旁边,她顿了顿,随后看向阎天邢,“季教官的事先前有了个了结,没必要再罚。仲教官若是对季教官训练方式有意见,可以适当地交流交流。当务之急——”
说到这儿,墨上筠眯了眯眼,略带凉意的视线从那封信上扫过,语调倏地就低了下来,字字清晰,“查出是谁写的。”
这一句话,才是重点。
同时,也将处于较劲状态的季若楠和仲天皓从情绪中拉了出来。
没错,季若楠所做的事是有些错,但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毕竟季若楠主动承认了错误,并且做出了挽救措施。
问题是,谁举报的季若楠?
抱着什么样的心态举报的季若楠?
他们可以肯定,不可能是教官中的一员。而排除了教官,就只能是学员。
当时季若楠主动承认,也找了A组学员谈心,事情算是压下来了,但茶余饭后难免有人提及,应当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男兵也好,B组学员也好,都有人知晓。
不管是谁,他(她)写这封举报信的意图是什么?想要达到怎样的目的?为什么特地给跟季若楠不和的仲天皓,而不是身为总教官的阎天邢,是否是抱着某些不正当的意图?
总而言之,写出这封信的人,必须要揪出来。
不然,就等于是他们这些当教官的,被一个幕后的学员玩弄于手掌中了。
经墨上筠这么一提醒,季若楠和仲天皓多少算是冷静下来,神情陷入沉思中。
“我没异议。”片刻后,季若楠率先开口。
仲天皓拧着眉头想了下,最后道:“让涂生来吧。”
涂生比较机灵,并且跟墨上筠也是不对盘的,不可能会偏帮墨上筠或是季若楠。
阎天邢静静地坐着,看着墨上筠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一场纷争,然后将话题引到了正轨上来。再看墨上筠那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表情,不自觉地勾了勾唇。
这丫头,还真有一手。
“那就这样。”成功甩锅的阎天邢,就此事做了个总结,“三天内把学员揪出来送走。至于季教官的训练问题……”
微顿,阎天邢扫了季若楠和仲天皓一眼,继而道:“仲教官有经验,季教官有不对的地方,希望你能指点她。”
“是。”
仲天皓沉着一张脸应声。
虽说阎天邢给足了他的面子,可实际上,阎天邢是在暗示他此事就此翻篇,季若楠弄卧底的事,将不会再次追究。
他心里也清楚,指点季若楠什么的……完全不存在。
季若楠最近改了方法,不在会议和私下里跟他争执,而是在训练场上明着来,于学员们面前争吵太不像话,只能看学员是听谁的。
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季若楠现在这作风……让仲天皓不由得想起初次见墨上筠时,墨上筠给他的下马威。
季若楠简直得了真传。
一桩麻烦事,由墨上筠几句话来平息。
让仲天皓给涂生转告,下午找个机会商量一下,墨上筠便在阎天邢办公室里目送两人离开——她不能走,因为阎天邢说过她有事要谈。
不过,最终也没谈什么,墨上筠就喝了杯茶,拐弯抹角地就“阎天邢甩锅”和“格斗训练扣分太狠”两件事讽刺了阎天邢一通。
甩锅这事阎天邢自知理亏,于是只得默默受着她的讽刺了。
墨上筠骂爽了,拍了拍手,准备离开。
“万一写信的是B组学员呢?”
阎天邢轻描淡写来了一句话,让墨上筠转身的动作停下来。
“唔,”墨上筠微顿,只手插到裤兜里,尔后轻抬下巴,语气近乎笃定,“不可能。”
这种自信,来自于多个方面的判断。
一、昨晚她们被折腾的半死不活,连她都一倒就睡,那些人更不用说了。说她们之中有人有精力、有闲心写完这份举报信,再特地放到仲天皓这边,着实不大可能。
二、这个时间段,流并没什么动机。
三、B组学员就算要举报,那也是举报她。
四、这种兵……她带不出来。
“万一呢?”阎天邢勾了勾唇。
墨上筠眯眼,声音凉飕飕道:“那就废了。”
花心思训练她们,说三道四也就罢了,还做出这种阴损的事儿,没有半点兵样。这种人,早点滚回她们原部队去得了,她这里留不下。
阎天邢眉头微微一动,“下午训练你不用去了,早点把人揪出来。”
“……嗯。”
她还真没打算去。
现阶段的女兵训练,季若楠和仲天皓正在较劲,眼里基本没有她,而去训练场面对仲天皓那张铁青的脸,绝非她情愿的,自然是能不去就不去。
等他们俩较出个高低再说。
*
下午,墨上筠套了件雨衣,在宿舍楼下转悠。
整整转悠了俩小时,然后才回到办公室。
她记录信息的时候,有人敲了门。
叩。叩。叩。
伴随着敲门声的,是涂生阴阳怪气的声音,“墨教官。”
门开着,墨上筠连眼睑都没抬一下,低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划来划去,嘴里说了两个字,“进来。”
“墨教官,调查到什么了吗?”
涂生大步走了进来,目标是墨上筠的办公桌。
“没有。”
墨上筠依旧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涂生走近,打量了眼墨上筠的办公桌,视线直往墨上筠的笔记本上扫……
然,墨上筠却先一步停了笔,顺势将笔记本合上。
她拎了一只笔,往后一倒,自然而然地翘起二郎腿,继而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涂生。
“涂教官,一日未见……”墨上筠头微微一偏,似是认真地打量了涂生会儿,然后才道,“壮实了。”
涂生:“……”
奶奶个熊的,见面就开损,真是要命了。
他身高不算高,虽说一米七往上,但在军人里站着还是有些矮的,加上脸圆乎乎的,乍眼一看总归没什么杀伤力。
墨上筠这一声“壮实”,可见有多讽刺。
涂生心想着不跟她一般见识,可话到嘴边,还是没忍住怼回去,“哪像您啊,劳心劳力的。”
“应该的。”墨上筠一脸谦虚。
涂生身形一顿,看着墨上筠闲散地坐在对面,咬了咬牙,忍住了暴力行动的冲动。
不跟她一般见识;不跟她一般见识……
奶奶的,他还打不过她!
想想就气。
“说事吧。”涂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打听道,“听说你跟燕归是青梅竹马?”
就算平时跟别人笑嘻嘻的,此时此刻,涂生也是忍不住板起一张脸。
墨上筠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然后才点头,“有这么回事儿。”
是就是,还要想,还‘有这么回事儿’……
涂生咽下一口鲜血,随后道:“那就好办了。”
“怎么说?”墨上筠挑眉。
“听说他是人精,人缘很好,什么信息都能打听到,”涂生道,“如果他动用点人脉的话,没准能查到中午有什么人进了我们办公室。”
墨上筠点头,赞同道:“嗯。”
然后,沉默了。
涂生只当她是同意了,顿了顿,想听她主动说去找燕归,可停顿片刻后,才渐渐意识到不对劲。
墨上筠手里玩转着那支签字笔,慢条斯理地看着他,似是在等自己发话。
心想又来了,这每次斗嘴时要大获全胜之际的表情又来了……涂生一口鲜血又涌到喉间,然后,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涂生硬是不识趣,直截了当道:“要不,下午训练结束,你找他说说?”
“这……”墨上筠露出为难地表情,“不好吧?”
看着墨上筠这装模作样的样子,涂生简直是彻彻底底地服了。
“墨教官,”双手往办公桌上一撑,涂生立即变了脸,神情夸张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次算我输了,你就去找找燕归,跟他打听打听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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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细纲走,一件一件的来,写得没啥劲。
说说你们想看什么情节【男二不出来;封帆不出来;感情线不发展】,老衲要撸袖子改细纲了。
┑( ̄Д ̄)┍唔,你们不说我也要改。任性。
*
猜猜有木有三更?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次算我输了,你就去找找燕归,跟他打听打听行不?”
涂生妥协了。
他前几日专挑燕归下手,燕归这不到一周被他扣掉十多分,现在一看到他就绕着走,而且这小子不知道怎么搞的,训练一结束,嗖的一下就能没了影。
反正梁子是结下来了。
他若是去找燕归,难度肯定会增大。
他本来想找别的男教官去跟燕归沟通,但石光启一口拒绝了,原因是他不善于跟学员交流。澎于秋和牧程也非常委婉地拒绝,并且告知他“墨上筠跟燕归是青梅竹马”,思来想去,涂生才来找墨上筠的。
毕竟墨上筠也是调查教官中的一员,答应的话,也等于是帮她自己。
没想,都到这个时候了,墨上筠还得坑他一把。
“涂教官。”
墨上筠扬眉,神秘兮兮地朝涂生勾了勾手指。
涂生狐疑地俯下身,满怀疑惑地朝她靠近。
将签字笔往桌上一丢,墨上筠身子前倾,只手手肘搭在桌面,她打量着涂生那张圆乎乎、毫无杀伤力的脸,继而勾唇笑道:“这种时候,能让学员帮忙,不是一件坏事吧?”
慵懒的语调,带着些许点醒的味道。
涂生一愣。
继而,若有所思地盯了墨上筠一眼,站直身子。
他知道墨上筠在提醒他什么。
无非就是他们的训练手段,导致学员们对他们避而远之。等到出了什么问题,需要学员帮助的时候,学员也定然不会真心相助。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但,他始终认为,学员就是学员,教官就是教官。训练场上就当严厉无情,倘若会因跟学员有了交情而无法铁面无私,这才是他的失职。
他要的是成绩。
集训营要的是成绩。
计划这次集训的,一样只需要成绩。
“听说,”涂生神情渐渐正经起来,打量着墨上筠,“您最初来集训营的时候,也很不讨喜。”
墨上筠坦然道:“但任何手段,都不能用力过猛。”
涂生想了想,继而顺从道:“你说得对,我会认真考虑。”
没有跟墨上筠争辩,没有多说任何话语。
墨上筠通透地看他。
很显然,涂生并不会考虑他的提议。
她从最初不喜他们的到来,到现在的旁观,是理解他们的带兵的心态。
只是——
所谓带兵,仅仅是提升学员的军事技能吗?
这才是他们教官分成两派的理由。
“燕归……”涂生拖长了声音,似是漫不经意地将话题绕了回来。
墨上筠抬手,将笔记本拿起来,丢向涂生,“我晚点会找他。”
涂生接过笔记本,疑惑地看了墨上筠一眼,然后低头打开笔记本。
这里面,是从早上7点到下午1点这段时间里,墨上筠调查到的“学员进出宿办楼”的记录。
平时学员对宿办楼避而远之,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基本是不会来宿办楼的。
记录下来的,共计4个人,其中两个A组的,一个B组的,一个男学员。
这跟平时的记录比,还是比较多的。
没有特别详细的信息,有的记下了代号,有的记下了时间,也有一个记录下了事件——如男学员,是晨练后来找段子慕的,有人全程目睹。男学员代号已知。
两个A组学员,分别是7点多和12点多来的,7点多的是跟季若楠一起出来的,可以排除。12点多进出的待定。两人代号皆未知。
一个B组学员,12点多来过,原因未知,代号未知。
除此之外,涂生发现墨上筠做的分析很简单明了,连多一笔的横线都是起到简单作用的,比一做笔记就乱七八糟的自己来说,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涂生看完,悻悻然地将笔记本放下来。
“准确吗?”涂生问。
“不一定。”墨上筠挑了挑眉,随意道,“随便问的。”
涂生纳闷地问:“你从哪儿问的?”
据他所知,今天一整天,墨上筠都没去过训练场,也没有找过任何学员询问过情况……这些信息又是怎么来的?
墨上筠掀了掀眼睑。
“助教,后勤,隔壁路过的部队。”
简单清楚的回答,带着无奈的口吻。
好像……在为跟涂生搭档而觉得甚是无力。
听到墨上筠的回答,涂生脸色微微一变,多少有点窘迫。
他只想着学员更了解学员的动态,只顾着从学员里打听消息,完全没有想到,这偌大的基地,除了学员之外,还有很多人……
“没事的话,涂教官可以走了。”墨上筠将笔记本拿回来,漫不经心地下了逐客令。说完,还觉得意犹未尽地补充道,“有什么消息再共享。”
在墨上筠这里一而再再而三受到暴击的涂生,怀着自己被伤害到彻底的幼小心灵,非常暴躁地走了。
项筑营长说的对,就算他嘴皮子再利索,在墨上筠面前,还是会……一、败、涂、地。
太不是人了。
------题外话------
能不能求个月票,呐?
训练严重拖延了墨上筠的调查。
索性,她也没有一门心思去调查,而是优哉游哉地度过了这个下午。
六点,天已黑,雨也停了下来。
墨上筠准时去了食堂。
由于新教官的到来,各项规定也随之到来,食堂内除了教官谁也不准说话,于是等学员们抵达、打饭的时候,全程安安静静的。
虽然清净,但多少有点过了,墨上筠倒是觉得少了偷听的乐趣。
段子慕端着饭菜,来到墨上筠对面坐下。
“恭喜。”
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段子慕朝墨上筠说着话。
他们用的是专门给交流空出来的餐桌,周围都没什么人,段子慕说话也没什么人能听清。
“嗯?”墨上筠抬了抬眼。
“一,这周赢了。”段子慕道。
墨上筠挑了挑眉,“还有一天。”
段子慕笑而不语。
这周开头,墨上筠将B组集体扣掉三分,本该必输无疑,可有了昨晚的事,将这三分拿了回来,B组赢的结局也奠定了。
更何况,昨天下午A组被阎天邢扣掉不少分。
顿了顿,段子慕又道:“二,举报季教官的,不是你们组的人。”
“你知道是谁?”墨上筠抬眼看他。
“不知道。”段子慕笑眼看她。
“那你怎么笃定?”墨上筠眉头轻轻一蹙。
段子慕没有再答,唇畔勾了浅浅的笑,低头开始吃自己的饭菜。
墨上筠微顿,心里升起疑惑,可还想再问什么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墨上筠眼底眸光微动,颇有深意地扫了段子慕一眼,尔后将视线收回,继续吃饭。
澎于秋、萧初云、牧程,以及三名教官,陆续赶到。
吃到一半,墨上筠忽然想到什么,环顾一周,才发现季若楠和阎天邢都不在。
她收起心中疑惑,将剩下的饭菜吃完,然后趁着燕归还没离开,先一步起身。
没有直接去找燕归,而是先出了食堂,在门口等他。
等了三十来秒,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喊声——
“墨墨!”
墨上筠眉头一抽,下意识朝旁边走了一步。
下一刻,只听到一阵寒风刮过,从后面冲过来的燕归,猛地在她右侧刹住脚步,稳稳停了下来。
燕归偏过头,脸上露出乐呵呵的笑容,朝墨上筠挤眉弄眼,“墨墨,在等我吧?”
“嗯。”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
并不意外燕归会猜到。
燕归这人,训练场上表现一般,但论情报能力,绝对一流。要不然,也轮不到涂生特地过来找她,让她从燕归这里套消息。
燕归摸了摸鼻子,继续问:“想知道谁放的举报信,是吧?”
“是。”
双手放到裤兜里,墨上筠懒洋洋应了一声,尔后抬腿朝前面走去。
燕归连忙跟着。
“那你先告诉我,”燕归道,“你跟涂生是合作关系呢,还是竞争关系?”
“合作。”墨上筠简洁回答,没有丝毫隐瞒。
“那……”燕归表情立即垮下来,说话也犹犹豫豫的。
墨上筠停了下来,偏头看他。
她挑了挑眉,“怎么?”
燕归随之停住脚步,颇为为难地道:“你是不知道,他在训练场上有多针对我。处处看我不顺眼,做什么都朝我开刀……这不是,有点儿恩怨嘛。虽然我是很高兴帮你的,但如果你跟他是一伙的话……那什么,墨墨,就算我这次哑巴了,咱们交情不会变吧?”
打量了燕归一眼,最后视线定在燕归那殷勤期盼的脸上,墨上筠耸了耸肩,“这个,难说。”
“别呀……”燕归眨着眼,“除了这事儿,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
“要不,我跟你说说,你们B组学员现在对你的看法?”
“没兴趣。”
“别这样,她们现在可喜欢你了,而且特怀念你常去宿舍楼转悠的日子呢。还有啊……”
燕归噼里啪啦的一顿说,语速飞快地给墨上筠灌输“B组学员对墨上筠好感二三事”,让墨上筠一时间难以说话。
墨上筠脑袋嗡嗡作响,犹豫着是拂袖而去呢,还是直接堵住他的嘴。
“墨教官!”
这时候,身后的一道声音,打断了燕归的话。
燕归眼珠子一转,立即朝身后之人打招呼,“哟!”
墨上筠摸了摸耳朵,不紧不慢转过身,抬眼慢悠悠打量着言今朝。
言今朝直接忽视燕归的热情招呼,目光直直的落到墨上筠身上,一字一顿地道:“有时间切磋吗?”
当即,燕归朝言今朝丢了个“加油”的眼神。
言今朝依旧没有理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还来?”墨上筠疑惑地挑眉。
自从答应了言今朝可私下切磋,这位一看到她就发出邀请,堪称“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典范。前两天刚切磋过,墨上筠还以为能歇停会儿,没想这位又来了。
言今朝紧紧盯着她,“有时间吗?”
墨上筠动了动手腕。
她倒是没问题,所费的时间也不算多,不过——
燕归就可以称心如意地走了。
微微一顿,墨上筠刚想拒绝,就听到摩托车疾驰而过的声响。
“哪儿来的摩托车?”燕归嘀咕一声,抬眼四处张望。
墨上筠判断方向,朝右侧一看,赫然见到一辆黑色摩托从拐角处直接飞了出来,速度不减,中间一个漂移就稳住了,径直朝他们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这个点,天色早已暗了下去,路边的路灯刚刚亮起,光线昏暗,洒落在摩托车和开车之人身上。
黑色皮夹克,牛仔裤,黑色头盔,两手戴着皮手套,身形轮廓流畅,俨然是个女人!
只是,这一瞬间撞入他们视野里,让人完全没心思细想。
一转眼的功夫,那辆摩托车就逼近他们,气势汹汹,紧迫感猛地上升!
言今朝下意识向前一步,挡在了墨上筠和燕归前方,可摩托车却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稳稳停了下来。
------题外话------
看了部催泪动漫,实在是没心思码字。
顺带,来个有奖问答,高兴高兴。
骑摩托出现的女人是谁?
A、司笙
B、墨妈
C、女二
D、夜千筱
E、下篇军旅文的女主
嗯哼。
*
答对的奖励【66】潇湘币。
摩托车停稳。
光与影交错之中,坐于摩托车之上的身影,清楚地映入眼底。
墨上筠神情分明愣了下,有抹讶然一闪而过。
下一刻,骑车之人松开摩托手柄,手一抬,将头盔取了下来。
逆着光,有稍长的发丝于光影下轻扬,光纤斜斜洒落,映出半张侧脸,容颜惊艳,狭长凤眼,与墨上筠有几分相似,却是另一番成熟韵味。
看着不过三十出头,像极了墨上筠的姐姐。
她只手抱着头盔,一抬眼,便朝这边看了过来,有夜风从她身后吹来,披肩的发丝凌乱而舞,衣摆飞扬,一抹身影,霸气侧露,气场之强,引人注目。
两道视线,那不经意间的一瞥,却让被其视线扫过之人浑身发寒,下意识地挺直腰杆、绷紧神经。
“师父?”
“女神?”
前方传来两道惊愕的声音,分别是言今朝和燕归。
墨上筠:“……”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略带疑惑地扫了眼前方的言今朝,最后将那抹疑惑压下来,她似乎什么都没看到,转身就走。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岑女王可是一不好惹的主儿。
然,悠悠然传来的一道声音,将她的步伐强行终止——
“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
墨上筠眉头微动,没有半分心虚地转过身。
只见骑车之人的视线,掠过前方的燕归和言今朝,准确无误地落到她身上。狭长眼眸一眯,带着悠闲和趣味,分明有故意的成分。
燕归侧过身,看着墨上筠,朝她挤眉弄眼的,示意她赶紧过去打招呼。
一点儿都没有义气地站在了自己女神那边。
至于言今朝,似乎意识到墨上筠跟骑车之人非一般的身份,万年不变的僵尸脸总算是发现了点变化,多少带了点吃惊的意思。
这一番停顿,加之摩托车闹出这么大动静,导致从食堂出来的不少学员,纷纷停了下来,朝这边投来好奇的视线。
若非有墨上筠在这儿,怕是全部一股脑地围上来了。
墨上筠在原地待了两秒,最后,抬手将帽檐压了压,皱着眉头朝前方气势压人的女人走了过去。
走近,站定。
墨上筠抬起眼,看着面前的女人。
此人姓岑,单名一个沚,江湖人称岑女侠。
唔……同样,也是她母上大人。
“妈。”
看着那张比自己大不了的脸,感觉到那彻底碾压的气势,墨上筠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
她声音不算大,但不远处的燕归和言今朝都听得清楚。
燕归这个知道情况的,倒是没什么表情,反而很是欣慰;倒是言今朝,眼睛倏地睁大,近乎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如同姐妹的人,仿佛看到了新大陆,并且一时间完全无法接受。
岑沚偏着头,上下打量了墨上筠一眼,随后左手一抬,将墨上筠的作训帽直接摘下来。
墨上筠默然地看着她的动作。
她忍。
于是,集训营霸气无敌的格斗教官兼女兵教官、墨上筠,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身份不知的女人摘掉帽子这一幕,清楚地落到不少学员的眼里,激起了阵阵猜想。
——这是谁?
——到底什么来头?
——跟墨教官是什么关系?
——还有能压得住墨教官的人?
“上车。”
收回视线,岑沚丢下两个字。
“那什么,我公务繁忙……”
话音未落,一个头盔就朝她丢过来。
墨上筠一脸无语地将其捞住。
天大的事儿,也拗不过这人决定的事儿。
扫了眼手中的头盔,墨上筠只得道:“等一下。”
说完,墨上筠转过身,“燕归?”
燕归立马走了过来。
然而,全程视线都落在了重新戴上头盔的岑沚身上。
“女神,墨墨要走多久啊?”燕归谄媚而殷勤地问。
啪的一声将头盔挡风镜拍下来,岑沚简洁明了道:“明早送回来。”
“这样啊……”燕归一个琢磨,然后面朝墨上筠,拍着胸脯保证道,“墨墨,明个儿早上我把所有详细的名单给你。”
墨上筠挑眉,故作为难模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燕归跟狗腿子似的,当机立断地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墨上筠嘴角抽了抽。
这脸变得够快的。
眼见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墨上筠也没有继续站着给人看戏的意思,头盔往头上一戴,随后手搭在了岑沚的肩膀上,借力直接坐上了摩托车。
燕归艳羡的看着墨上筠。
这当女儿的,真好啊……
“小燕归。”岑沚忽的喊他。
“我在!”
燕归冷不丁站得笔直笔直的,恨不能朝岑沚敬个军礼。
岑沚吩咐道:“转告你们总教官,人我带走了,假条回来补上。”
“哦,好!”
管她合不合理,燕归没有任何思考地点头。
墨上筠在车上默默汗颜。
这也……忒不靠谱了。
岑沚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直接发动摩托车,走人。
一转眼的功夫,两人跟车一起,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燕归高兴地摆了摆手,然后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然,等他回过神来,身后倏地有冷风袭来,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紧随着,是言今朝的声音:“燕归。”
燕归一个哆嗦,然后才回过身,看着面色古怪的言今朝,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言今朝先前的那一声喊——
“师父。”
“你跟我女神是什么关系?”燕归率先发问。
“你们认识?”
“当然!”燕归毫不犹豫地点头,神色间还带着得意的意思。
言今朝皱了皱眉,“她是墨教官的母亲?”
“对啊。”燕归果断道。
“……”
言今朝沉默片刻,紧随着,若有所思地走了。
燕归下意识想叫住他,“哎,你等等——”
说着,往前走了几步,可燕归还没来得及围住他,就被人给挡住了。
先前在旁边看戏的人,哗啦啦地围了过来。
“燕归,刚刚那美女是什么人啊?”
“燕归,她跟墨教官是什么关系?”
“她是怎么进来的?”
“她怎么把墨教官带走了,是有什么事吗?”
“燕归……”
燕归:“……”
奶奶个熊,这帮人怎么回事儿,在这种地方待久了,连这么点儿小事都要八卦吗?!
*
摩托车在基地内超速行驶。
自幼就被岑女侠丢到车上乱跑的墨上筠,倒是没什么感觉,可打心底希望有个正义感责任感爆棚的站岗战士出来拦车。
偏偏运气差到爆,一路都没遇到一个站岗的。
基地不算小,从食堂到大门口也存在一定距离,可因速度很快,以至于墨上筠只觉得一转眼的功夫,就看到了大门。
正想着会不会被阻拦在门口,墨上筠思绪飘飞间,视野里猛地撞入了两道身影。
她定睛一看,赫然是并肩而行的阎天邢和季若楠。
两人从大门方向走来,似乎是一起出了趟门,路上还有交谈的动作。
就在她看清两人之际,两人也听到动静,抬头朝这边看来。
许是注意到阎天邢军装上的两杠三星,岑沚冷不丁刹车,疾驰而去的摩托车,在强大的惯性中停了下来。
距离前方二人的距离,还有五米左右。
墨上筠只觉得头疼。
前方,岑沚打开挡风镜,头一偏,似是玩味地朝墨上筠问:“总教官?”
“嗯。”
墨上筠应了一声。
两人这一对话的功夫,阎天邢已经认出了墨上筠,视线掠过岑沚,锁定在墨上筠身上。
在与墨上筠坦然的视线对上后,才一寸寸移开,落到了岑沚身上。
尔后,阎天邢眉头微微一动。
似是猜到了岑沚的身份。
“阎家小子,”岑沚懒洋洋地看着阎天邢,声音清凉,平稳之中透露着张扬,“送的刀不错,人嘛……”
------题外话------
【1】
木有错,就是墨妈。
不是说要改细纲吗,尝试把情节顺序调换了下,希望妹砸们看着有点儿小激情,~\(≧▽≦)/~啦啦啦
【2】
再强调一下,文中应该透露过,不知道有人记得没有。阎爷给墨妈送过一把刀,不过跟墨墨说的是送了脑白金。还有,阎爷跟墨妈是没有见过的。
【3】
(*/ω╲*)不准批评我岑女侠,虽然四十多了,但人可是被我墨爸宠了二十多年的,谁说当妈的性格要沉稳,气质要优雅的,我墨妈是清流……偏、不!
就当她是我墨的姐姐好啦。
“阎家小子,”岑沚懒洋洋地看着阎天邢,声音清凉,平稳之中透露着张扬,“送的刀不错,人嘛……”
岑沚话语一顿。
紧随着,打量了阎天邢和季若楠一眼,用不紧不慢的语调补充:“还差点儿。”
听到这儿故意找茬的话语,墨上筠下意识抬手去摸鼻子,可手伸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戴着头盔,心里叹息一声,墨上筠注意到阎天邢和季若楠似有若无打量的视线,遂大大方方地朝他们摆手,算是打了声招呼。
随后,放下手。
阎天邢视线从她身上淡淡扫过,只手放到裤兜里,冷静地朝岑沚问道:“请了几天假?”
那轻描淡写的口吻,仿佛不过是随意的聊天,从容不迫。
可,这话语,分明是委婉给了墨上筠“几天”的假期。并且不问缘由,大方的很。
岑沚冷冷地剜了他一眼。
倒是挺会做人的。
不过——
凉飕飕的视线绕过阎天邢,盯了旁边的季若楠一眼,直至季若楠浑身鸡皮疙瘩起来的时候,才慢悠悠收回视线。
不讨喜。
“看情况。”
清冷地丢下三个字,岑沚话音落却,便再次发动了摩托。
黑色的摩托,嗖的一下从两人身边疾驰而过,在雨后的夜晚掀起了阵阵寒风。
两人和摩托车,转瞬间消失于拐角,随着声响远去。
阎天邢侧过身,只能见到摩托的影子从眼底闪过,随后再见不到痕迹。
他轻轻眯起眼。
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墨上筠的母亲。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
不过,曾一度怀疑墨上筠是领养的或是私生的……眼下,倒是可以确定,墨上筠绝对是岑沚亲生的了。
“她是……墨上筠的姐姐?”季若楠回过神来,朝阎天邢询问道。
她还在岑沚那眼神的威压之下没有彻底脱身。
总觉得身上被无形的压力沉沉的压着,连深吸一口气都为难。
因其跟墨上筠有几分相似,以及大不了墨上筠多少的年轻容貌,所以才这样猜测,可季若楠又隐隐有些疑惑——
就算是墨上筠的姐姐,也应当不会有这种骇人的杀伤力和冲击力才对。
墨上筠是很难搞,没错。气场外放的时候也挺吓人的,可在那个女人面前,存在感生生被拉低不少,看着出奇的……唔,纯良。
相对而言,毫无杀伤力的那种。
阎天邢看了她一眼,先前和缓从容的神情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疏离和冷意,“以后有事,去办公室找我。”
“……是。”
季若楠后知后觉地应声。
她是为了举报信一事特地来找阎天邢的,阎天邢下午出了趟门,她也才刚遇上回来的他,没想,就这么被墨上筠和“她姐”撞上了。
“还有,注意称呼。”阎天邢语调淡淡道,却夹杂着不容置否的力量。
话音落却,阎天邢便走了。
并不在乎季若楠是否应声。
季若楠站在原地,不由得一愣,看着阎天邢离开的背影,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继而,眉目情绪渐渐淡下来,有些自嘲和释然。
*
抵达基地大门的时候,岑沚开车的速度减缓不少。
但,没有停。
值班人员也没有检查她的证件,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声,好像是一见到她,就直接确定了她的身份,开了门。
墨上筠注意到,岑沚开车出大门的时候,左右两边的军人还朝这边敬了个军礼。
当下了然。
定然是她爸、墨沧出马了。
不然,就算岑沚是她的家属,也没法轻易进出,甚至是接受此等对待。
心思一转,墨上筠看着前面开车的岑沚。
岑沚特地来基地找她,而且直接带走,定然不是只有“叙旧”“发扬母爱”那么简单。不过,岑沚能特地揪她出去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还是三年前在学校,岑沚路过她所在大学的城市,大半夜的让她翻墙出去陪着打游戏……
想至此,墨上筠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抬手搭住岑沚的肩膀,微微向前倾,靠近岑沚的耳边,问:“我们去哪儿?”
头盔下,岑沚斜了她一眼,没说话。
墨上筠眉头一抽,“你怎么来的安城?”
这次,岑沚以极其轻描淡写的口吻回答了她,“路过。”
墨上筠:“……”
十有八九了。
墨上筠扶额。
岑沚在市里的开车速度比较正常,没有在基地那般疯狂,墨上筠坐在后面,吹着冷风,默默地找好位置,让岑沚这个长辈挡风,自己大脑快速转动,思考着岑沚将她拉出来的目的。
莫约半个小时后。
岑沚开着车,来到安城比较偏僻的地带。
在一家小超市前,她将车停了下来。
“下车。”
打开挡风镜,岑沚将头盔取下。
墨上筠下了车,同样摘下头盔,随手将其丢给了岑沚。
丢出的那一瞬,墨上筠才意识到不对,冷不丁心下一寒,偏头见岑沚接过头盔,且没有任何异样后,才将心思收回。
岑沚将作训帽还给她,继而拔了钥匙下车。
墨上筠一言不发地戴好作训帽,抬眼看向身侧的超市。
得。
反正不是网吧。
超市里亮着灯,但门外却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岑沚压根没有理会那四个字,直接推门而入。
墨上筠压了压帽檐,跟上。
岑沚和墨上筠一前一后地进了门。
开关门的动作,将正在整理商品的老板吸引过来,朝门口看了一眼,就立即露出欢喜的笑容。
墨上筠不动声色地看了那人几眼。
中年人,五十岁左右的模样,光头,络腮胡子,有点儿发福,稍胖,身材魁梧,走路生风。
见到岑沚,他神情顿时多出几许恭敬,喊道:“岑姐。”
话音一落,人已经走近,就在前方停了下来。
很快,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踩着宽大的拖鞋,哒哒哒地跑到老板身后,探出头来,眨着黑漆漆的眼珠子看着岑沚和墨上筠。
“这位是……”老板显然发现了墨上筠的存在,笑着朝岑沚发出疑惑。
“我女儿。”岑沚简单明了地介绍道。
却,连名字都没说。
“咦?”还不等错愕的老板发问,老板身后的小男孩就钻出来,眨巴着眼盯着墨上筠打量,声音清脆响亮,“她不是司笙姐姐吧?”
“是司笙的妹……”说到这儿,中年人注意到墨上筠的领章,不自觉改口道,“姐姐?”
司笙?
帽檐下,墨上筠轻轻蹙眉。
这都哪儿跟哪儿。
“亲生的。”岑沚扫了墨上筠一眼,又补充道,“她叫墨上筠。”
“岑阿姨,司笙姐姐不是你亲生的吗?”小男孩问,眼睛单纯而好奇。
“不是。”
“真可惜,如果司笙姐姐是您亲生的就好了。”小男孩露出苦恼的表情,看着墨上筠摇了摇头,“这位姐姐……不太好。”
小男孩一本正经的说完,还没等他继续发表意见,就直接被识趣的老板拎到身后去了。同时,还略带抱歉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分明是岑沚亲生的,结果被说别人更适合当岑沚的女儿,搁谁,谁心里都会不舒服。
然而,墨上筠并没有他担心的不爽或黑脸,朝他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童言无忌嘛……
她还觉得这小男孩儿不太好呢,只是过了说出来的年龄罢了。
“岑姐,人在这边。”
感觉到岑沚那略带凉意的视线,老板连忙转移话题,只求这事儿赶紧翻篇。
他对岑沚的家庭关系一无所知,但任谁这么说自己女儿,哪怕是一个小孩儿,心有不满肯定是正常的。不过跟岑沚认识也不是一两天了,心知她的彪悍性格,自然不敢懈怠。
“不着急。”
岑沚懒洋洋出声,话语里带有些许清冷。
她偏头,朝墨上筠道:“跟我来。”
耸了耸肩,墨上筠照旧跟在岑沚身后。
眼看着两人进了后门,老板手心都出汗了,直接将被他拎到后面的小男孩拎出来。
他弯下腰,指着小男孩,警告道:“听好了,以后不准再说‘司笙姐姐更像岑阿姨亲生的’类似的话,记清楚了吗?”
“为什么啊?”小男孩眨着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瞅着他。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老板拉下脸,眼瞅着怒火就要冒出来了。
这小男孩是司笙捡来丢他这里的,连带着关在他家里的那俩人,不过那俩人是给岑沚准备的,而这小男孩是暂时丢他家住一段时日的。
本以为小男孩还算好管一点,也不至于是一烫手山芋,没想也是一麻烦精。
别人家的孩子,还打不了,简直气人。
“大叔。”小男孩歪着头想了想,尔后伸出手拉了拉老板的衣摆,认真道,“我说的是事实。司笙姐姐跟岑阿姨可像了,刚刚那个姐姐,不好,跟岑阿姨一点儿都不亲近。”
“你见过司笙姐姐跟岑阿姨一起?”老板狐疑道。
“见过啊!就前几天,我在安逸客栈的时候,岑阿姨来找过司笙姐姐。”小男孩肯定地点头,“听说岑阿姨一来安城就来找司笙姐姐了,既然刚刚那个姐姐也在安城,唔,哪个当妈的不是先找亲生女儿的?”
“……”
老板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好像,这小鬼说的也有道理哦……
若不是现在冒出一个墨上筠来,他还一直觉得岑沚跟司笙才是亲母女呢。
毕竟那两位前年帮他解决麻烦事儿的时候,无论是作风还是配合度,都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岑沚带着墨上筠走过一个小院子,然后来到一个空房间。
墨上筠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一路基本没有出过声。
事实上,她早忘了怎么跟岑沚、墨沧交流了。
有事说事,没事儿,她那在陌生人面前都可以有的吊儿郎当劲,也不会展现在他们面前。
“喏。”
岑沚转过身,直接跟墨上筠丢来一样物品。
墨上筠扬眉,随手将其接了过来,两指于空中夹住。
那是一张照片。
她眯了眯眼,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照片,而是看向岑沚。
这时的岑沚,已经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抬眼对上墨上筠疑惑的视线。
“司笙拍的,有点眼熟,找你问问。”岑沚解释。
眼熟?
墨上筠挑眉,将照片翻过来,低头扫了眼正面。
这一看,难免愣住了。
司笙拍照的构图,依旧乱七八糟。
那是一条街道,很多人,乱糟糟的,什么都有。
但,仅仅一眼,墨上筠就忽略了构图,忽略了诸多行人杂物,一眼落到了不竟然间回头的男人身上。
戴着宽檐帽,一件黑色风衣,只有半张俊朗的侧脸。锋利的眼睛,隐藏着随时外放的杀气,弧度正好的唇线,微微紧绷。
画面里,分明是最容易忽略的角落,因他站在那里,却无比显眼。
应该是分外熟悉的脸,此刻落到眼底,却莫名的陌生。墨上筠细细想了想,才恍然想到某些记忆,可很快,又渐渐沉了下去。
顿了两秒,墨上筠瞳孔微缩,纵然神情依旧镇定,可眼底汹涌的情绪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彻底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这么会儿功夫,岑沚已然倒了杯白开水,她拿起杯子,刚想喝,瞥见静站在一旁的墨上筠,干脆将手中的杯子递了过去。
“喝吗?”岑沚问。
墨上筠紧紧抓住那张照片,然后,手垂了下来。
她垂下眼睑,直直地看着岑沚。
“有他的踪迹吗?”墨上筠一字一字地问,声音没有情绪。
岑沚将手收回,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才回答:“没有,就一张照。”
墨上筠这样的问话,已经证实了她的猜测——
【那个人,确实是一直跟在墨上筠身边的。自三年前的事件后,再无踪迹。】
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就算是她,墨沧也是闭口不谈的。
说是机密。
她搞不懂那些死守规定的军人,但是,也没有追问打听的兴趣。
只知三年前,在一次不能公开的行动中,陪墨上筠长大的三位师父牺牲,墨上筠住院三个月,墨沧不知在忙什么,连受伤住院的墨上筠都没去看上一眼。
就连她,也都是等一切尘埃落地,差不多是墨上筠出院那会儿,才知道有什么事发生。而所谓的事情,被墨沧下了死命令,所有知晓的人全部选择性遗忘。
包括墨上筠。
那件事后到现在,差不多三年,墨上筠在家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无意中在司笙那里翻到照片,隐隐猜到跟这男人有关,加之又弄到了两个鬼鬼祟祟并有眼熟刺青的人,岑沚才将墨上筠拉到这里来。
半响,墨上筠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问:“还有什么人?”
“不说点别的?”
将水杯放回桌上,岑沚抬眼看她。
“唔,”墨上筠想了想,道,“没了。”
“问。”手搭在桌面,岑沚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我跟你爸怎么样。”
墨上筠犹豫了下,问:“你跟我爸怎么样?”
“挺好。”岑沚回答得极其高冷。
墨上筠:“……”
干脆不说话了。
片刻后,岑沚提醒道:“问点别的。”
墨上筠嘴角一抽,手指的力道差点儿将那张照片捏碎,可依旧从善如流地问:“我哥怎么样?”
“也好。”
“外公呢?”
“好。”
“爷爷奶奶呢?”
“一个样。”
“大伯?”墨上筠越问越应付。
岑沚摆了摆手,“行了,都好。”
墨上筠紧紧盯着她,“可以见人了吗?”
岑沚直接忽略她的话,不紧不慢地问:“教官当得怎么样?”
“还行。”
瞧得墨上筠冷淡应付的模样,岑沚继续道:“陈路说你上次帮了忙。”
“……嗯。”墨上筠敷衍地应声。
虽然没想到岑沚能跟陈路打听她的事儿,但……在这张照片前,这些都是小事儿了。
“墨上筠。”岑沚倏地喊她。
“嗯?”
墨上筠回应。
岑沚将手放了下来,懒洋洋地朝她道:“叫声妈。”
明明是最正常不过的称呼,可到她嘴里,那姿态,生生跟黑社会大姐让人叫她姑奶奶一般,自带张扬和强迫的味道。
可心不在焉的墨上筠闻声,却愣了一下,她仔细端详着岑沚那张未曾被岁月染指的脸,心想好像记忆中岑沚一直长这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张口,声音轻轻地喊她,“妈。”
“太生硬了。”岑沚不满地皱眉。
“……”
墨上筠微微抿唇,没有接话。
在电话里还可以喊得亲切点儿,可真在跟前,怎么喊都觉得别扭。
大学时期,她跟导师待的时间都比家人要多;中学基本上都是跟几位师父一起度过的;小学记忆最深的是严厉的岑外公,以及仿佛永无止境的基本功。
再往以前,基本上就没什么记忆了。
她思绪被扯远的时候,忽然听到两个字,“过来。”
停顿片刻,墨上筠朝岑沚的方向走了两步。
岑沚站起身。
墨上筠跟岑沚差不多高,两人面对面站着的时候,视线是齐平的。
可,墨上筠将作训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低到遮住了眉目,一起身,岑沚就看不到墨上筠的神情。
岑沚看着面前这个不知何时长大成人的女儿。
浑身的冷淡疏离,简单生硬的对话,活脱脱跟对陌生人一般,没有一点儿是讨喜的。
可她腰杆笔直,站着的时候,又像极了她爸。
她记得,墨上筠刚生下来时,分明可爱得紧,见谁都乐呵呵的。那时候,刚懂事的墨上霜每天守着她都不肯离开,恨不能二十四小时跟她待在一起。
好像一眨眼,墨上筠就长大了,她甚至不知道那个婴儿是怎么长成现在这模样的。
抬起手,岑沚将墨上筠的作训帽摘下来。
一头短碎发,稍有凌乱,却极其柔顺。前方有些许洒落下来,遮住了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狭长好看的凤眼直视前方,冷冷清清的,见不到半点浮动的情绪,眸子亮到刺眼。
长相倒是很熟悉,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五官端正,好看得紧。
“后悔吗,走这条路。”手里把玩着那个作训帽,岑沚视线落到墨上筠脸上。
相对而言,17岁以前的墨上筠,岑沚接触的比较多。
跟司笙那无法无天的性子不同,司笙处处树敌,哪哪儿都有人看她不顺眼,可墨上筠虽然在外吊儿郎当,但她总能很好的处理事情,无论到哪儿,都是让人咬着牙说佩服。
17岁以后的墨上筠,走进了军校,从此天塌下来,都得她自己担着。
岑沚不喜欢军人,尤其是两个儿女一前一后踏入军校之后。
墨上霜性子随他爸,适合部队生活,岑沚还可以理解,可墨上筠这性子,本该是在外耀武扬威、坐地为王的,哪曾想,也是一门心思进了军校。据说在校收敛了张扬,很低调,能拿第二不拿第一,这么过了四年,还能拿到两个三等功。
岑沚也没太放心上。
只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前方路塌了,爬也得爬过去。
墨上筠一顿,最后道:“不至于。”
不至于。
也就是说,动摇过,只是程度不深。
“那行。”岑沚手一抬,将一枚钥匙丢给墨上筠。
墨上筠伸手接过。
岑沚道:“出门右拐,尽头的房间。”
墨上筠手心捏着那枚温热的钥匙,看了岑沚一眼,然后果断干脆地出了门。
院子里飘起了毛毛细雨。
她头也不回地走进雨中。
岑沚看着墨上筠的背影消失于门口,平静无波的眼神里,划过一抹无奈。
这丫头……太随她了。
想罢,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墨沧的电话。
“你女儿在我手上。”岑沚往椅子上一坐,左手搭在椅背上,字字夹杂着寒气,“老实说,黑鹰是什么?”
墨沧:“……”
*
集训营,基地。
阎天邢办公室。
接完电话,阎天邢将话筒放回去。
墨沧身边的人,亲自打电话过来,说是墨上筠有特殊任务,请一个晚上的假。
这种说辞,放到别人身上,阎天邢是可以相信的,但鉴于墨沧和墨上筠的特殊关系,以及岑沚将墨上筠带走的方式,阎天邢就只是听听了。
只是,是什么事,能让岑沚冲进基地,直接把人带走?
叩。叩。叩。
“队长。”
萧初云站在门口。
“进来。”
阎天邢斜了门口一眼。
萧初云走进来。
刚踏进一步,就将门给随手带上,尔后才走向办公桌。
“寒羽刚来的消息,”萧初云压低声音,道,“这几年新起的佣兵团,在境内劫了把我们的‘老朋友’的一批货。”
‘老朋友’,自然不是跟他们一派的,而是他们多次出任务遇上的一帮边境势力,对方势力很广,老巢在境外,他们只负责单个的任务,此外,不能越境作战的他们,无能为力。
“什么佣兵团?”阎天邢不动声色地问。
“黑鹰。”
“谁请的他们?”
“不知道。”萧初云道,顿了顿,又补充,“寒羽猜测,是他们自发的行动,没有委托。”
阎天邢眯起眼。
那就不仅是雇佣兵了。
*
超市后院,右边最后一间房。
门再次被锁上后,过了整整两个小时。
雨,渐渐大了。
夜,不知何时深了。
老板撑着伞,站在门外等着,神情难免担忧。
里面两个拥有足够经验的罪犯,据说是雇佣兵,司笙把他们丢到房间后,他过去看了一次,不小心挨了他们一个手肘,险些被这么一招给砸晕,好在岑沚来了才化险为夷。
进去的那个女生,虽说是岑沚的女儿,但看着……武力值不是很高,气息收敛,探不到底,老板也没有把握她是否会吃亏。
再者,听岑沚说,墨上筠进去是为了审讯,但这两个小时里,都没听到一声惨叫。
审讯哪里不会有惨叫声的?
想至此,他就更担心了。
若不是门被里面反锁了,加之岑沚交代他不要进去、只能在外等待,不然他老早就进去探个究竟了。
正值老板担忧焦虑之际,只听得门内忽的咔擦一响。
门,被拉开了。
里面的光线很暗,暗到落到门口之际,几乎是没有光亮的。
老板抬眼,看到逆着光走出来的墨上筠。
跟初次相见不同,她没有戴作训帽,柔顺的发丝垂下来,巴掌大的小脸满是清冷,身上如笼了一层无形的寒意,眼睑一抬,两道视线充斥着危险的杀气,震得老板一瞬没回过神,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自己在死亡边缘绕了个弯。
一种与先前见面时截然不同的外露气势。
危险,恐怖,举手投足皆是杀意。
老板咽了咽口水,狐疑地盯着面前的墨上筠。
眼前之人,百分百毫发无损。
想到先前自己的担忧,老板差点儿没把自己舌头给咬了。
他就说嘛,亲妈那么厉害,这当女儿的……怪是怪点儿,应当也不会差。
看到站在外面的老板,墨上筠愣了下,随后将双手放到裤兜里,将浑身情绪收回去,换上了那身闲散淡漠。
“大叔,我妈呢?”墨上筠扬眉,眼底再无寒意。
然,这冷不丁的转变,却让老板一颗滚烫的心,一寸寸地被吓凉了。
这到底是什么人呐……
一转眼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那一声“大叔”险些没吓死他。
“这个……”老板停顿了下,捧着自己受惊的小心脏,如实回答,“她说在对面网吧等你。”
眉头微动,墨上筠点了点头,“哦。”
说着,走出了屋檐。
“那什么,”老板连忙走过去,将伞撑在她头顶,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朝墨上筠询问道,“吃饭了吗,我准备了点夜宵。”
“吃了。”墨上筠简短回答。
“还是再吃点儿吧。”老板差点儿没咬到自己舌头。
这可是岑沚下的死命令,怎么着,都得先把墨上筠给喂饱了,她若不吃,强行灌也得给她灌下去。
老板估摸着硬来是可以放弃了,但劝一劝墨上筠还是可以的。
墨上筠想了想,扫了眼后面的门,随后问:“吃什么?”
“红烧排骨,红烧鱼,蒸蛋羹,辣椒炒肉,粉蒸肉……”老板吧啦吧啦的报菜名,同时观察着墨上筠的眼色。
他当然没空去做饭,这些菜都是岑沚外卖叫的,这当妈的不知道女儿喜欢吃什么,差点儿没把人饭店所有菜都给点了。
最后还是他劝住,才只点了十来个菜。
听完老板报菜名,墨上筠点头,“哦。”
意思是,应了。
想都不用想,这么短的时间里,这么多的菜,这绝对是岑沚那个生活无能的点的外卖。
给点儿面子好了。
*
一大桌子的菜,只有墨上筠一个人吃。
五十来岁的老板在一旁伺候着,端茶送水,关怀备至。
墨上筠吃了两口,就把他跟那小屁孩都叫到桌边来吃了。
倘若穿着便装,墨上筠或许可以无动于衷,可她现在穿着作训服、军装,身为一个军人让一老百姓伺候着,这场面若是落到导师的眼里,她怕是半个月耳根都难以清净。
小屁孩似乎被教育了一顿,这次现身话很少,一口一声“墨姐姐”叫着,喊完之后埋头吃饭,乖巧得很。
见小屁孩没再闹出什么乱子,老板悄悄地松了口气。
墨上筠进了门没多久,岑沚就去了前门超市,将小屁孩单独拎过去谈了谈心,等人被放出来的时候,小脸吓得苍白苍白的,连哭都不敢哭。
今晚怕是要做噩梦了。
这么想着,老板又看了看墨上筠的领章。
一杠三星。
小小年纪,这么高的军衔,前途无量啊……
不过,岑沚的女儿竟然当兵,老板只觉得违和感妥妥的。
正琢磨间,墨上筠放下了碗筷。
“就吃完了?”老板讶然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他才扒拉了两口。
“嗯。”
淡淡应声,墨上筠站起身。
老板麻利儿放下碗筷,同样跟着他站起身。
见他的动作,墨上筠微顿,继而朝他道:“我去网吧。”
这算是稳了他的心。
老板的小心思被看穿,讪笑了两声,然后只得将雨伞递给她。
岑沚交代他,一定要让墨上筠去网吧,不然他就惨了。
倘若墨上筠吃完饭就走了……
墨上筠接过雨伞,平静地道了声谢,然后拿着伞出了门。
老板就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墨上筠出了院子,身影彻底消失于眼帘后,才摸了摸下巴,也走了出去。
“大叔,你去哪儿啊?”小屁孩在后面喊。
老板一顿,交代他好好吃饭后,才冒着雨跑出去,来到先前紧闭的门前。
他记得,门没有反锁,里面的人若是能活动,没准会跑出来。
他还是先检查检查。
抱着这样的心思,老板一手拿着棍棒,小心翼翼地走至门前,紧张地将门给推开。
里面还亮着灯,房间内空荡荡的,被丢到里面的身影一眼就看得清楚。
不过是一眼,老板就愣住了。
两个魁梧的壮汉,全身被绳索捆绑,嘴被布条塞住,此刻浑身淤青、鲜血,正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墨上筠因无法公开的事而请假一事,被阎天邢瞒了下来,直至晚上训练结束后开总结会时,才说了一句墨上筠有要事在身,明早便回来。
老教官都习惯了,新教官也没法找茬。
只有涂生,一晚上都没在燕归那里讨到好处,如今墨上筠也没踪迹,调查举报信一事压根零进展,正发愁的很。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
正值天最暗的时间段,天地被雨声笼罩,头顶黑压压的一片,就连基地内亮起的路灯,也似是笼了层纱,光线比平时暗了不少。
五点教官才起床忙活,但阎天邢提前起来,悄无声息地来到二楼。
他去的是办公室。
但,刚到办公室门口,钥匙还未拿出来,阎天邢就发现了不对劲。
门锁上有刮痕。
门,被撬了。
两道剑眉拧了起来,阎天邢直接拿出钥匙,开了门。
幸好,门没被反锁。
在部队里,尤其是这样的基地里,能来撬他办公室门的,除了某些非部队之人,阎天邢唯一能想到的,就是——
墨上筠。
也只有她有那个胆子。
外面雨水淅淅沥沥的,阎天邢推开门的动静,被雨声遮掩,几乎听不到动静。
楼道的光线很暗,房间基本没有光线,入眼的唯有黑漆漆一片。
但,沙发的方向,分明有些许动静。
只是很快,便静了下去。
阎天邢站在门口,停顿片刻,等大致观察完整个办公室的情况后,才拿出手机来,一边打开手电筒,一边将门关上。
手电筒的灯光第一时间打在了沙发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熟悉的毛毯,毛毯不够长,两条修长的腿伸出些许,没穿鞋袜的两只脚,小巧玲珑,往下,是湿漉漉的裤脚,被挽了起来。视线从毛毯上扫过,在扫到脑袋的时候,毛毯被倏地一拉,将脸给挡住了,只剩下些许露出来的短发。
虽未看到对方的长相,但此人的身份,阎天邢也猜到了十成。
“把灯关了。”
毛毯下面,传来墨上筠烦躁的声音,嗓音里满是困倦和睡意。
几乎是她刚说完,阎天邢就关了手机的灯。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黑暗中。
阎天邢熟悉办公室的布置,无需借助光线,便畅通无阻地来到沙发前。
躺在沙发上的人动了动,片刻后,刷的一下就坐了起来。
听得那冷不丁的动作,阎天邢判断墨上筠很暴躁,心情不是很好。
“什么时候回来的?”
站在黑暗中,阎天邢的声音低哑平稳,刻意降低的语调,有不惊扰墨上筠的意思。
墨上筠闭着眼,抬手去摸左耳,嘟囔着回答,“刚刚。”
她一说完,就感觉到旁边的沙发稍稍往下一陷,有人坐在了一侧。
她一下清醒了不少。
随后,她慢慢道:“你这里清净,借你地方睡会儿。”
说完,墨上筠低眉想了想,这不过是原因之一。
另一方面,是她潜意识往这儿跑的。
“嗯。”阎天邢应了一声,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随便睡。”
偏过头,墨上筠在黑暗中看了阎天邢一眼,眉头轻轻一拧,然后直接倒在了阎天邢的腿上。
她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继而警告出声:“别叫我。”
墨上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阎天邢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见她舒舒服服的躺下并且警告过后,才明白她是把自己当枕头了。
阎天邢顿时莞尔,“放心,腿废了也不叫你。”
墨上筠却再没出声。
一个晚上,揍人有点狠,她自己个儿也有点累,加上陪岑沚打了五个小时的游戏,每次都要计算着怎么输才不那么明显,脑子使用过度,身心俱疲。
本就睡得有些不清醒,这一放心地倒下去,一转眼就真的睡着了。
中途,就连阎天邢给她盖了被子都未曾察觉。
本来事情不少的阎天邢,还真的甘愿当了枕头,为了让墨上筠睡得舒服点儿,一动不动的,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直等天从漆黑到天亮。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他开始端详墨上筠的睡姿。
沙发不算宽敞,墨上筠微微蜷缩着侧躺,从睡下的那刻起基本没动弹,睡着后意想不到的规矩,若非那浅浅的呼吸,阎天邢没准真得担心她。
墨上筠将毛毯拉得很高,遮住了小半张脸,浓密的碎发洒落在额头、脸颊、耳朵处,只露出那轻轻瞌上的眼睛,秀丽好看的眉毛,没有处理过的眉形,却出奇的好看。眼睛闭着,见不到她那时而清冷、时而戏谑,变幻万千的眸子。
这样安静的墨上筠,并不常见,却让阎天邢直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他忽然想到那个站在阳光下,穿着作训帽站在跟前,帽檐微微压低,腰杆笔直,神态潇洒,面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女军官。
然后,他看到茶几上,多出的一份名单。
------题外话------
[推眼镜]发现了好看的文,因为男主太萌了,气得我想把阎爷丢到卖萌星球去修养个几百年!╭(╯^╰)╮!
回去,见到阎天邢,被照顾。夜千筱打电话过来。说封帆老爸的事儿。最后让封帆跟墨上筠讨论事儿,墨上筠扩音做笔记,最后阎天邢进了门。
茶几上摆放着一份“5。6日上午7:00—13:00学员进出宿办楼记录”的名单。
字体不是墨上筠的,男性化的笔锋,跟燕寒羽有几分相似,应该是燕归的。
阎天邢没有动弹,却凭借良好的视力,将名单简略地看了一遍。
跟墨上筠最初简单调查的版本不同,跟涂生自己花心思总结的版本也不同,这份名单不仅综合了这两人的,还增加了跟具体的名额和信息。
共计9人进出。
9人的身份,时间段,做什么,全部写的清清楚楚,然后一一进行排除。
到最后,剩下一个未确定的名额。
B组,娄兰甜。中午12点30左右进出,原因未知。
全部扫完,阎天邢微微眯起眼。
名单旁边摆了一支红笔,应当是墨上筠用的。
而,在娄兰甜这个名字上,被红笔画了一圈。然后,又在下一行画了一根横线,又打了个问号。
凝眉沉思间,冷不丁的,感觉到躺在腿上的人动了动。
低头的一瞬间,就见到墨上筠翻身爬了起来。
右手抓着毛毯,墨上筠皱起眉头,左手抬起摁了摁太阳穴,双眼眯起,恍惚的摇了摇头,尔后才嗓音慵懒地问阎天邢,“几点了?”
“六点半。”阎天邢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
听到声音,墨上筠一顿,偏了偏头,眼睛睁开,颇为古怪地打量着阎天邢。
阎天邢被她盯得直皱眉,“怎么?”
片刻后,墨上筠耸了耸肩,“有点儿意外。”
这位爷,还真让她睡了俩小时?
这么想着,墨上筠将毛毯掀开,一边用脚摸索着沙发下的鞋袜,一边伸手去拿茶几上的作训帽。
阎天邢看着她脚一勾,灵活地将鞋袜给勾到自己脚下,嘴角狠狠一抽。
“袜子湿了。”阎天邢提醒她。
“嗯?”墨上筠刚戴好作训帽,闻声略带疑惑地朝脚下看了眼,最后平淡无奇地应了声,“哦。”
她连夜赶回来,外面又下那么大的雨,鞋袜不湿才怪。
“可不可以给后勤提意见?”墨上筠大大方方地将袜子往脚上套,同时非常欠扁地道,“鞋子防水不好。”
阎天邢眉头微动,眼睑一抬,干脆将她的袜子给抢过来。
漫不经心穿着袜子的墨上筠,感觉到手上一空,顿了下,才意识到是被阎天邢给抢了过去。
唔……看在他当了俩小时枕头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墨上筠好脾气的想着,慢条斯理地勾起了军靴。
不穿袜子了,直接穿鞋。
阎天邢一掌拍在她后脑勺,力道却不重,咬牙切齿道:“墨上筠,你是想把我气死后谋权篡位吗?”
“这个,”墨上筠抬手拍开他的手,仔细想了想后,朝阎天邢问,“你气死之前能先把萧初云弄死吗?这样我可以少一桩麻烦事儿。”
阎天邢:“……”
妈的,真得被她气死不可。
咬了咬牙,阎天邢干脆弯下腰,夺走了她的鞋袜,然后站起身,朝办公桌的方向走去。
“昨晚去哪儿了?”
走至办公桌旁,阎天邢朝她看了眼,问。
墨上筠往身后一倒,整个人懒懒散散的,两手交叉放到脑后枕着,抬眼看着天花板,悠然回答:“机密。”
放下鞋袜,阎天邢从柜子里拿出一双干净的拖鞋来,又朝这边走过来。
“说句实话你会老实死吗?”
走近,阎天邢阴着脸说着,直接将拖鞋丢到墨上筠脚下。
墨上筠却没动,头一偏,看着站在一侧的阎天邢。
“不会啊。”她轻轻勾唇,说的话吊儿郎当的,充满了戏谑意味。
阎天邢不由得抬手,有些头疼得摁了摁太阳穴。
“坐吧。”
翘起二郎腿,墨上筠唇畔笑意加深,朝右侧的沙发看了眼。
阎天邢从善如流坐了下来。
“司笙……你还记得么,豆腐西施。”墨上筠抬眼看着门窗,懒洋洋地出声,“她昨天捉到两个人,被我妈知道了。你知道的,黑鹰身上有统一的刺青,我妈也知道。就带我过去看看。”
说到这儿,墨上筠坦然地耸肩,“不过,他们嘴很硬,没问出什么。”
只是,见一次打一次,还是有点泄愤的。
阎天邢将信息过了一遍。
上一次墨上筠孤身跟两个佣兵战斗,两个佣兵被送上去后,他利用了点关系拿到他们的资料。
两个佣兵来自于黑鹰。
墨上筠跟黑鹰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渊源。换句话说,是什么恩怨。
这个恩怨,有可能墨沧知道,但司笙以及岑沚……都不一定知道的。
也就是说,有关军事机密。
墨上筠将她能说的事都给说了,而她没有说的,大抵都是不能说的。于是,阎天邢没有再就这个问题追问。
片刻后,他问:“人怎么处置?”
“过两天送警察局。”
墨上筠将交叠的手放下来,同时伸了个懒腰。
她两脚踩上拖鞋,穿到一半,忽的问阎天邢,“你平时玩游戏吗?”
“不玩。”阎天邢皱起眉头。
“我妈喜欢玩游戏,而且有两个癖好。一是跟高手玩,二是赢了高手。”墨上筠穿好了拖鞋,继而站起身,她顺手将那份名单拿起来,偏头,朝阎天邢眯眼笑道,“据说,封帆是学计算机的,很会玩游戏。”
“……”阎天邢沉默了下,口是心非道,“你真体贴。”
墨上筠扬眉,“客气,客气。”
成功看到阎天邢黑脸,墨上筠晃了下手中名单,踩着拖鞋往外走,“今晚之前结果,两组PK成绩明天再出。”
阎天邢:“……”
忽然感觉被她吃得死死的。
*
七点之前,墨上筠洗了个澡,换上了新的作训服以及鞋袜,穿戴整齐、不损军人形象后,才去食堂吃饭。
吃饭的时候,她将名单交给了涂生,叫上未确定意图的娄兰甜,然后约定七点半开会。
想要来的参观教官,随意,她办公室的门随时打开。
七点半。
墨上筠办公室。
墨上筠进门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涂生、娄兰甜、季若楠、段子慕、仲天皓,以及澎于秋和牧程。
共计七人。
她再一进门后,办公室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墨上筠视线一扫,落到娄兰甜身上。
娄兰甜昂首挺胸,神情平静,毫无心虚神情。被一群人围着,也未有紧张慌乱之意。
“都齐了?”墨上筠扬了扬眉,一路穿过人群,走到办公室,随后将手中的名单往自己桌面一拍,她一转身,看向在场所有人,“你们问,我的人,我不参与。”
她这一开口,让有些担心她会偏心的人,就此松了口气。
涂生仔细盯了她两眼,完全看不透她的心思。
基本上,所有能来的教官,都到场了。
万一真的是娄兰甜呢?
她这一出声,是想先把自己洗干净吗?
心思收敛,涂生反正有摸不透墨上筠的想法,而身为这件事负责人之一,他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上前一步,走至娄兰甜跟前,一字一顿地问:“娄兰甜,昨天中午,你来宿办楼做什么?”
娄兰甜挺直腰杆,直视着他的视线,“给墨教官送B组资料。”
涂生一愣,跟其他教官一眼,皆是朝墨上筠看去,“有这回事儿?”
墨上筠手一抬,将桌面摆放的一份资料拿出来,继而递给涂生。
抬眼,墨上筠看着娄兰甜,“我让唐诗负责的。”
娄兰甜站得端正,语气顿时加重,“报告!唐诗为了赶这份资料,昨天上午没怎么休息,所以由我来转交给您!不过,当时您并不在办公室,我只能放到您的办公桌上。”
“嗯。”
墨上筠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娄兰甜的说辞。
“什么资料?”仲天皓冷着脸,朝盯着资料、迟迟没开口说话的涂生问道。
“这个。”
涂生摸了摸鼻子,有点儿汗颜。
见涂生犹犹豫豫的模样,仲天皓拧了拧眉,直接走过来,将涂生手中的资料拿过来。
他刚一翻开,就听到墨上筠懒懒的声音,“B组所有人的缺点。”
------题外话------
有木有想要二更的?
“B组所有人的缺点。”
墨上筠话音一落,这办公室里,有近半的注意力都落在仲天皓手中的资料里。
缺点?
仲天皓低头看着手中资料。
全部都是手写的,B组学员每一个人,都有“缺点标注”。各个项目,极其详细。
“墨教官,这件事你没跟我们商量过。”大致翻看了下,仲天皓抬眼,冷冷地盯着墨上筠,“这不合理。而且,你要这些做什么?”
“这是我的组,随便搞个小活动而已。”墨上筠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补充,“而且,我跟阎教官提过,没什么不合理的。”
听她提及‘墨教官’,仲天皓的脸色就更黑了,他沉声警告道:“墨教官,我们都是女兵教官。你有任何行动,都应该跟我们分享。”
墨上筠挑眉笑了,唇畔轻勾,却是清冷的弧度,轻描淡写地问:“仲教官,您会一一帮我的兵克服这些缺点吗?”
仲天皓面色一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墨上筠冷冷一笑。
对于一般的教官来说,关注到每一个学员,是完全不可能的。他们要的是能熬到最后的学员,用各种手段让他们离开,而非让他们克服。
当然,她也是认同的。
只是,在达到同样目的的时候,她为了不让自己太亏心,从而使用一些正常合理的小手段,拉她们一把。
而这‘一把’,并非是指集训营,也不是让她们能合格,而是在离开之后,无需被那些障碍阻扰。
如阎天邢所说,他的部队只需要能活下去的。
而她在想,那一批不被需要、不能活下去的人,是否可以在别处过得好一点儿。
不管她们的人生目的是什么,优秀一点儿,总归不会给她们带来坏处。
阎天邢看得很清楚,她喜欢给自己找麻烦,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喜欢承担一些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压力。而她无法改变的时候,她可以尽量用一些能做到的事,让自己好受点儿。
只是,这些事,是不会被一般的教官接受的,于是说与不说都没什么意义。
“讨论这个没意义。”眼看着仲天皓的脸色越来越青紫,墨上筠眉头微微一动,朝涂生道,“涂教官,继续吧。”
涂生看了眼这个不可思议的女教官,尔后点了点头,“哦。”
当务之急,还是娄兰甜的事。
“咳。”轻咳一声,涂生将注意力拉回来,随后看向一旁站得笔直的娄兰甜,“你放资料这件事,有人给你做证明吗?”
“没有。”
皱了皱眉,娄兰甜如实回答。
她一路都没见到任何人,就连办公室里,也没见到半个人影。
她这边刚一回答完,就听到仲天皓低沉有力的质问声,“我办公桌上的举报信是不是你放的?!”
冷不丁被咆哮一脸,娄兰甜站在原地,皱着眉头盯着仲天皓,“什么举报信?”
举报信一事,是谁也没有透露出去的。
就算是消息灵通的燕归,都不一定知道举报信的具体情况。
昨天晚上,因为涂生和燕归的调查,传出宿办楼那边出了什么事,学员们之间也各有猜测,但除了当事人,是绝不会知道举报信的。
仲天皓的话刚一说出来,不少视线就落到娄兰甜的脸上,观察着娄兰甜的表情和神色。
娄兰甜只有疑惑和莫名,并未见到慌乱之色。
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要么是娄兰甜心理素质太好,要么就是娄兰甜根本没做过,要么就是……事先知晓。
仲天皓脑海里闪过三种可能性,随后一偏头,下意识朝墨上筠的方向看去。
只见墨上筠靠在办公桌旁,神情懒洋洋的,双手环胸,漫不经心地看着这边,犹如单纯的看戏一般,不曾见丝毫的担忧。
在众人都紧张观察的时候,唯独她……也只有她,表现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仿佛,胸有成竹。
“事情是这样的,”牧程适时开口,打断了办公室内僵持的气氛,“昨天中午,在仲教官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封举报信。举报的是我们其中的一名教官。”
这算是给娄兰甜的解释。
在诸多的视线关注中,娄兰甜拧起眉头,似乎是明白过来。
她抬眼,扫了周围的人一圈,最后,掠过所有人,看向墨上筠,“所以,你们怀疑我?”
这问话,不是跟其他人说的,而是跟墨上筠说的。
她是B组学员,墨上筠这个当B组教官的,是不是在怀疑她?
“没人给你证明……”墨上筠抬手,拿起桌上的杯子,不紧不慢地回答她,“正常审讯。”
“跟我一样没有证明的有几个?”娄兰甜紧紧锁起眉。
“哼,”仲天皓冷哼一声,直接盯着她,“就你一个。”
娄兰甜微顿,随后恍然地笑了,她冷冷地盯着每一个人,“所以你们已经认定是我了?还审问什么?!”
她说话时,墨上筠转过身,走向了饮水机。
气氛徒然有些尴尬。
“咳,”涂生咳了一声,瞥了眼事不关己的墨上筠,心里哀叹一声碰上了猪队友,面上却端上了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我们没有认定你。毕竟不排除没被发现的人,这次叫你过来,只是询问下情况。”
娄兰甜冷笑,抬眼直视着紧紧锁定自己、完全防备状态的仲天皓,字字顿顿地问:“仲教官也只是询问下情况吗?”
“别装成无辜的样子!”仲天皓冷喝一声,“你想证明自己的无辜,拿出证据来啊?”
“那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写的?”
“你有没有写,你自己心里有数!”仲天皓道,“你也没有证据证明你没有放举报信!”
“仲教官,平时看你生龙活虎的,没想到也只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娄兰甜深吸一口气,“没有证据,不去找证据,只想着逼迫学员,你算什么教官?!”
娄兰甜憋了满肚子的怒火。
她好心帮唐诗来送资料,结果遇到这么一档子冤枉事。
没有人证明也就算了,教官也只想着自己,认定她是罪魁祸首后,不管有没有足够多的证据,什么锅都往她身上甩。
甚至,没有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想至此,娄兰甜紧紧盯着墨上筠,只觉得胸腔的怒火燃烧得越来越旺盛。
墨上筠看起来一直智商在线,结果遇到这种问题,只选择逃避,她的学员被人冤枉指责,她倒好,在一旁优哉游哉的喝水……
娄兰甜气得直冒火。
妈的。
这特么都什么教官?!
“娄兰甜,你真以为你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没有证据就能拿你没办法?季——”
“仲教官。”
被娄兰甜一番话激得怒火中烧的仲天皓,话说到一半,冷不丁被一道声音给打断。
他一哽,刚一回头去看,墨上筠就已经拿着水杯,走到了他身边。
抬眼看着娄兰甜,墨上筠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继而偏头,神情淡然地朝仲天皓道:“这件事,好像不归你管。”
冷不丁被浇了一盆冷水,仲天皓心中怒火更甚,“你——”
“仲教官。”
季若楠在一旁喊他,话语里满是提醒的味道。
她这么一喊,当下仲天皓回过神,赫然发现别的教官都站在一旁,选择一言不发地观看。
想到昨晚在阎天邢跟前的争执,仲天皓纵然满肚子怒火,此时此刻,也不得不后退一步,将这件事的负责权交出去。
他冷冷地剜了墨上筠一眼,然后冷哼一声,往旁走了几步。
墨上筠优哉游哉地往前走了一步,停住,正好站在娄兰甜跟前,面对面站着。
“实打实的证据呢,暂且没有。不过,你举报我的理由,我倒是有一大堆。”墨上筠看着娄兰甜,眯了眯眼,手中的杯子稍稍一晃,又慢悠悠道,“想不想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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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送上。
集训这部分……记忆中,跟编辑大大讨论过几次,原因是更新太少,在下写着也没意思。想快点结束吧,该写的情节还没写完,还有很多地方想要传达的观念,似乎都没到位。
不过,也不能这样下去了,毕竟后面还有很长,毕竟瓶子还有很多想要写的文。
计划:10月10日之前,完结集训部分。
[推眼镜],请、监、督、我。
倘若木有写完,请装作恶人的样纸来羞辱我。
*
PS:同步到腾讯的上一章,第一段,是很久很久以前写的细纲啊,不小心粘贴上去了,泥萌自动忽略!另外,瓶砸的正常细纲是木有辣么羞耻的!啊啊啊。
“想不想听?”
墨上筠这漫不经心的话,再次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提了过去。
举报墨上筠?
还有很多理由?
那一刻,涂生简直怀疑墨上筠是不是吃错药了。
可,见到墨上筠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涂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将别的话都咽了下去。
“不想。”娄兰甜直勾勾地盯着墨上筠,眼底冒着火焰,可神情还是强壮镇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在考核时期,我确实跟你有过恩怨,你想一条一条的数,随便。不过你别忘了,你得罪过的人一点儿都不少。对,我是挺不喜欢你的,但这并不代表我会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对付你。你是我的教官,我举报你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更何况……”
说到这儿,娄兰甜愤怒地看了仲天皓一眼,“就算我要举报,相对于你,我更想举报仲教官。”
这一番话说到最后,又无辜挨枪的仲天皓,刚压下去的那一口气,没来由的又提了起来。
举报他?!
正值怒火中烧之际,忽的听到墨上筠清亮的声音,“她是清白的,谁还有意见?”
“……”
众人不语。
就连气息不顺的仲天皓,经她一句话的提醒,都不由得冷静下来。
如果举报信举报的是墨上筠,那刚刚墨上筠跟娄兰甜的对话,完全没有问题。可是,那封信分明举报的是季若楠,如果娄兰甜真的是举报人,那娄兰甜在刚刚的对话里若是还能不漏破绽的话……那简直太可怕了。
这样的人,有。但绝对少见。
而眼前这个学员,显然没有那么恐怖的镇定和临场应变力,她顶多是撑着不让自己过于愤怒、不动手打他们这群人罢了。
“墨上筠,你什么意思?”
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劲,娄兰甜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没好气地朝墨上筠质问。
“证明你的清白。”
懒洋洋回答完,墨上筠转身就走。
娄兰甜倏地握起拳头。
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她的清白?!
妈的!
她刚刚是真的对墨上筠这混蛋失望之极!甚至抱着就算走了也要找机会揍墨上筠一顿的想法!
结果,这都是来套她的?!
不过……
身形一顿,娄兰甜又意识到什么,胸腔刚提起的怒火渐渐压了下去。
如果墨上筠早就准备给她下了套,那么,是不是证明,墨上筠一开始就是相信她的?
不。
是真的相信她,还是想着就算是她,也要帮她隐瞒下来?
娄兰甜抬眼,别有深意地打量着墨上筠,眼神凌冽,似是要将墨上筠看出个洞来。
她跟墨上筠接触不算多的,而且她跟秦雪、秦莲、白芃等人走得很近,自在考核期间就跟墨上筠结过梁子,没人敢保证墨上筠不暗地里算账,所以她至今都是避着墨上筠的。
她没有自信让墨上筠了解她的为人,更没自信让墨上筠没有条件的信任她。
如果说墨上筠有私心,想要护着B组的学员……
娄兰甜微微抿唇。
她保持了一点理智,没有让自己的心往阴暗的方向偏,但也没有过度自信地相信墨上筠百分百信任自己。
而——
周边的教官,想到的,却比墨上筠要多些。
她们很难相信墨上筠会跟娄兰甜串通,潜意识就将这种可能性给排除了。他们唯一能想到的是,墨上筠相信这事不是娄兰甜做的,于是从看到名单的那一刻起,就在给他们所有人下套。
故意在吃早餐的时候跟他们说“开会”,让除涂生之外的教官也知道这一事,然后抱着好奇聚集在这里。
——墨上筠要他们这么多人,要的就是给娄兰甜作证。
那么多双眼睛,看到墨上筠跟娄兰甜的对话。
这就可避免被个别教官扭曲意思。
而故意说举报信里举报的是她,也是墨上筠早就设计好了的。
他们这么多人,其实都是陪衬,完全是还娄兰甜一个清白的陪衬。
渐渐意识到这一点,众人不由得扶额。
就是想来看个戏,还能被墨上筠套在圈里,并且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圈里……玩智商也不带这么玩的啊。
众人扼腕,内心苦不堪言。
“既然没有异议,大家就散了吧。”
墨上筠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抬手将椅子提出来,然后潇洒地坐下,顺带把水杯放到桌上。
一点儿都没有因为耍了他们而心虚愧疚的意思。
澎于秋和牧程对视一眼,随后摇头离开。
脸皮是真够厚的。
仲天皓憋着满肚子气,但经过刚刚墨上筠的折腾,他也倾向于“娄兰甜是清白的”,于是奈何心中极其不爽,还是因为某种显而易见的窘迫,低着头拂袖出门。
娄兰甜在原地站定,最后在季若楠的示意下,也离开了。
很快,季若楠和段子慕也出了门,准备上午的训练。
这一转眼的功夫,办公室内就只剩下墨上筠和涂生两人。
“墨教官,”涂生走至墨上筠办公桌对面,有点儿找事的意思,“我们俩怎么说也是合作关系,你这事不提前跟我说一下,说不过去吧?”
“嗯。”墨上筠将名单往文件夹里一放,继而看了他一眼,“如果还有合作的机会,我会尽量迁就一下您的智商。”
涂生:“……”
迁就智商?!
奶奶个熊,这都直接人身攻击了!
踌躇片刻,敢怒不敢言的涂生,意识到自己在墨上筠跟前是没法有赢的机会了,心里叹了口气,识趣地选择认输,“要不,我们和解?”
“不着急,”墨上筠笑眼看他,“这才一周呢。”
“……”
涂生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瞧这位的意思,是损了他一周还不够,打算继续损下去?
“说下计划。”墨上筠手指在桌面一敲,及时将话题绕回正轨,“你去找娄兰甜聊一下,不能把事情透露出去。”
“哦,”下意识地点头应声,可一想,涂生就觉得不对劲地问,“你呢?”
墨上筠站起身,“忙正事儿。”
说完,绕过办公桌,走人。
眼看着墨上筠往门口走,涂生赶忙叫住她,“诶,你不会一点儿分享精神都没有吧?我可是跟你一伙的。”
墨上筠摆明了是“一切尽在掌握中”,怎么跟墨上筠一起调查的他,还是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
墨上筠到底有没有点合作精神的?!
墨上筠走至门口,停了一下,随后回头看他,勾唇道:“涂教官,下次说‘一伙’的时候,希望你能把第一手消息分享给我,而不是什么仲教官石教官。”
涂生一脸懵逼:“……”
擦。
这都被她给知道了?
有了燕归这个万事通提醒的墨上筠,看到涂生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几乎百分百确定了,耸了耸肩,她消失在门口。
*
一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教官们调查宿办楼学员进出一事,在学员中传的沸沸扬扬,就算是严苛的训练都阻挡不了八卦的传播。
上午的消息是:娄兰甜被单独拉过去审问了,但在墨上筠的‘帮衬’下,还了她的清白。
中午的消息是:昨天有学员给仲教官写了举报信,教官们要将这人给揪出来。
下午的消息是:墨上筠跟娄兰甜串通,墨上筠指使娄兰甜举报季若楠,从而彻底破坏A组的精神支柱,达到B组从学员到教官的完全胜利。娄兰甜之所以能被“洗清罪名”,完全是因为墨上筠的帮助。
一天之内,三个消息,并且一个比一个劲爆,非常成功地调动了学员们的八卦之心,同时对“墨上筠跟娄兰甜串通事件的真与假”进行了非常激烈的辩论。
于是,一封举报信,让集训了一个多月的学员们,总算有了打发时间的乐趣。
偏偏这帮人还算有脑子,不盲目站队,对已知的信息进行合理的分析和推理。
不过,也有帮助季若楠骂举报人和坚定不移相信墨上筠帮她辩解的……
------题外话------
凌晨三点的瓶子在这里上传更新。
早\(^o^)/~
一整天,墨上筠时不时在训练场晃悠。
无可避免的,听到一些议论。
——这戏可闹大发了,不知道是谁写的举报信。在部队里搞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也是够够了。
——你们说墨教官跟娄兰甜真的会串通吗?我感觉不可能诶。墨教官跟娄兰甜平时看着不熟,我跟娄兰甜接触过,这人还是蛮正直的,看着不会做这种事。如果墨教官真要做这种勾当的话,跟唐诗串通更合适点儿吧?
——呸。什么如果?墨教官就不是做这种事的人!反正她平时是不怎么讨喜,可人品还是可以肯定的。也不想想,我们B组都赢了多少周了,她在这时候折腾季教官,意义呢?她能力不错,前途比季教官……说句好大家没意见吧?真没必要。
——反正我相信墨教官跟娄兰甜是无辜的,而且这件事里季教官也没什么错。有错的是那个真正写举报信的阴险小人。
——训练这么累,你们还有心思八卦,在下佩服佩服。
——你们想过没有,这么多消息从哪儿传来的?教官想不让我们知道的消息,能被传出来么?这里又不是外面的社会,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估摸着吧,教官肯定是不乐意事情扩大的,没准就是背后主谋在那里搅浑水。我也是搞不懂了,训练强度还不够吗,还有时间有精力写举报信,简直脑子有病。
大致了解了下学员们的态度和立场,墨上筠忽的有那么点儿庆幸。
她庆幸,这一批人虽然年轻,但看待事物有自己的看法,不会随波逐流、跟着他人的观点走。比很多没有主见、没有立场、随便站边的人,要好很多。
下午,五点。
训练继续,但A组的白芃和B组的娄兰甜,以及男学员燕归三人被助教带走。
牧程、澎于秋、石光启三人负责男兵训练,三名女兵教官消失,由萧初云负责女兵训练。
宿办楼,一楼会议厅。
墨上筠踩着点抵达,刚到门口,冷不丁看到满会议厅的人,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她喜欢准时,但没想到,世人比较喜欢提前。
也是挺无奈的。
“墨教官。”
仲天皓第一个喊她,虎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
墨上筠环视一圈。
除了仲天皓,还有季若楠、白芃、燕归、娄兰甜四位,以及吃瓜群众段子慕、阎天邢。
另外,还有‘跟她一伙’的涂生。
一见到她,涂生就赶忙走过来,燕归规规矩矩地站着,却在他人未曾注意的时候跟墨上筠呲牙。
墨上筠就当没看到,大步走了进去。
“墨教官,有结果了吗?”季若楠略带疑惑地问。
墨上筠将他们喊到这里来,定然是想给这件事做个了结。但是,她并没有想到,自己组的白芃竟然也参与其中。
白芃处于什么样的角色?
季若楠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差不多了。”墨上筠拍了拍手,随后绕过涂生,抬眼直接朝燕归看去,“燕归,你来说。”
“是!”
燕归大步上前,差点儿没有看着墨上筠笑出一朵花儿来。
墨上筠警告地盯了他一眼,示意他规矩点。
燕归这才将脸上控制不住的笑意给收了回来。
天地良心,他是真的高兴。
——昨个儿墨上筠回来的时候,特地给他带了份礼物,说是从他岑沚女神那里拿的,他一直到现在都高兴的飞起,整天的嘴角都是扬起的,连一刻都没平稳过。
不过,这样的场合,燕归估摸着也不能太过分,于是维持着严肃的形象。
“是这样的,”感觉到所有人视线都聚集在自己身上,燕归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进行阐述,“出入名单都是我调查出来的,其实吧,还有一个人,我没有写出来,大概是12点10分左右进入宿办楼的,有人亲眼看到,但不知道她去做什么。墨墨……咳,墨教官说暂时不要写上去。”
说到这儿,燕归视线一扫,落到了白芃身上。
与此同时,白芃也接收到各种审视的视线,心里猛地一缩,下意识避开那些视线。
燕归笑了一下,“没错,就是白芃。”
“证据这玩意儿……”张了张口,燕归立即止住,再次换上了严肃面孔,“因为没有人证,证据很难找,所以……人的智慧是无限的,将大家的目光转移到娄兰甜身上,是能让真正写举报信的人松口气的最好办法。”
燕归继续说着,而渐渐的,一帮智商没那么差劲的教官们,也算明白过来。
墨上筠这一个坑接一个坑的挖,将所有人都给蒙在鼓里。
先是利用了点小手段,证明了犯罪嫌疑人之一的娄兰甜的清白,然后,目标就直接落到了白芃身上。
毕竟,只有两个人的目的是没被确定的。
排除了一个,就只剩下另一个。
上午娄兰甜因为墨上筠的帮助而洗脱罪名的消息,以及中午举报信的消息,都是墨上筠让燕归放出来的,而且放得毫无痕迹。
但,下午有消息称“墨上筠跟娄兰甜串通搞季若楠”一事,却来自于别的地方。
“是谁说的?”仲天皓板着脸问。
一整个下午,他还在想,是什么缺德的玩意儿传出这种乱七八糟的消息来,而且不是在教官内部传播,而是直接搞得所有学员都知道了……这不是唯恐天下不乱么!
“喏。”
燕归抬了抬手,指向早已吓得脸色苍白的白芃。
他的任务,到此结束。
后退一步,他站到了白芃这一行人的学员列队里。
“我不是,我没有!”白芃双手紧紧握拳,一偏过头,避开站在中间的娄兰甜,双目通红地盯着燕归,“不是我做的!我也没有传播谣言!”
“那你来宿办楼做什么?”
找了个位置坐下看戏的墨上筠,适时地出声问了一句。
“我……”白芃紧张地看了眼她,尔后直勾勾地盯着季若楠,用自己最大的诚意来斩钉截铁地回答,“我是来找季教官的,不过她不在!”
话音落却,一侧站着一言不发的娄兰甜,忽的偏头看了她一眼。
被她的眼神扫到,白芃近乎潜意识地避开,没有跟娄兰甜有过任何眼神接触。
“你找我什么事?”
季若楠微微蹙起眉头,但声音却很冷静。
“……”
白芃一时语塞,眼底的紧张和慌乱,证实了她此刻的心虚。
自从被叫过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打好了腹稿,各种问题和解释,她全部思考过。
可是,她发现现实跟想象是不一样的。
会议室里站着那么多人,一个比一个有存在感,气势外露的仲天皓,神情失望的季若楠,表情严峻的涂生,不发一言却不容忽视的段子慕,以及收敛了气场却只让人看一眼就心惊肉跳的阎天邢和墨上筠……
这些人的气场,不过一个人,就能将她震慑住,而这么多人站在一起,俨然让她止不住颤抖,所有想好的措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刚刚的那两句话,耗尽了她所有反驳的勇气。
就她这表现,几乎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有了数——
就是她。
“白芃,你知道你散播的谣言,会引发什么后果吧?”娄兰甜紧锁眉头,一字一顿地朝白芃问道。
自考核开始,她就跟白芃认识。
白芃此人虽然性情浮躁,可娄兰甜也不太在意,二十出头的人,哪来那么多沉稳的?
跟墨上筠一样的,那叫变态。
但是,就算她知道白芃有小心思,也没有想到过,白芃会做出这种事。
她相信白芃最初是不想拉她下水的,只是她意外站在岸边,白芃为了自保和对墨上筠的某种报复,就借助他人给白芃挖的坑,把她跟墨上筠一起拉入水中。
可惜的是,她跟墨上筠只是下水,而白芃却是主动跳进了坑里。
“兰甜,我不是有意的……”
白芃拉住娄兰甜的手,眼底泛着泪花,想要努力跟娄兰甜辩解的样子,可她没办法给自己找到合适的理由,让娄兰甜就此原谅她。
“行了,事情水落石出。”墨上筠懒得去看那边假惺惺的场面,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懒洋洋地丢下话,“我的任务结束了,你们继续。”
很快,阎天邢也随之起身。
只是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抬眼看向涂生,“涂教官,明早之前我要看到这件事的总结报告。”
“是!”涂生立即应声。
但一顿,看着阎天邢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又问,“那人怎么处置?”
“送走。”
阎天邢冷冷地丢下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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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泥萌家瓶砸今个儿吃瓜去了……
请在评论区刷【我爱瓶子,求三更。】超过十条,瓶子就开始码字,木有的话,就去吃瓜……唔。
审讯结束、真相大白后,天刚黑下来,白芃就将一切都招供了。
她写那封举报信,是因为心理不平衡。
当初她当季若楠的卧底,明明季若楠也是同意了的,可季若楠站出来承认、表示真诚后,就得到了A组所有人的原谅。
可她呢?
她什么都没得到,并且身边的人离她越来越远。在训练的时候,她们互帮互助,可没一个人会来拉她一把,在生活上更不用说,除了以前在考核时认识的人,基本没人会主动跟她说话。
她觉得不公平。
A组学员对她跟季若楠的态度差太远了。
之后,仲天皓来了。
这一周的时间里,仲天皓跟季若楠在训练场上各种明争暗斗,所以白芃觉得机会来了——报复季若楠、为自己出口气的机会。
思考了三天,她写下一封举报信,然后选在昨天,避开人群放到了仲天皓的办公桌上。
没想到的是,百密一疏,还是有人看到了她。
更没想到的是,她的好友、娄兰甜也参与其中。
可是,这一天的动静实在太可怕了,渐渐回过神的白芃,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季若楠是当面承认过的,不是被举报后才被发现的;仲天皓虽然跟季若楠不对头,可他们俩毕竟是教官,而且仲天皓并没有权利处置季若楠;在这样的部队里,他们没准不会追究季若楠,而是追查出写举报信的人,因为举报教官过于卑鄙无耻。
她昨天一整晚没睡,早上熬完了晨练,就得知娄兰甜被叫到办公室的事,上午和中午的消息不知被谁传出来,她过于慌张,没有意识到这是陷阱,于是顺水推舟制造“墨上筠跟娄兰甜串通”的谣言。
将自己好友推入水中,白芃也犹豫过,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安全。
只是,她也正因为这样的阴险决绝,为自己的人生履历上增加了黑点。
阎天邢发话,举报教官、冤枉教官和战友,记大过,送回原部队。
这一次记过,将会跟杜鹃、倪婼一样,伴随她们一生。
*
既然白芃做了,谁也没有帮她隐瞒,事情结果公布与众,晚上审完白芃,涂生就将处理通知张贴在宿舍楼下的公告栏,也因此证明了墨上筠跟娄兰甜的清白。
这下,极有集体荣誉感的B组学员,心里喜滋滋的,一回去就拦住了娄兰甜,将人直接抛了起来表示庆祝。
娄兰甜脸黑的不行。
但,被她们一搅和,先前因白芃背叛而导致的阴郁心情,一时间也好转了不少。
“就说你跟墨上筠虽然不对头,但也不至于坑她嘛。”
大摇大摆路过的梁之琼,忍不住挑在这个时候说了一句‘公道话’。
隔着包围住自己的人群,娄兰甜凉飕飕地看了眼梁之琼。
依旧那么……不讨喜。
不过,相较于以往,忽然变得顺眼不少。
“话说回来,这一周A组输定了吧?白芃还剩三十多分呢,一走,全部扣掉了,我们这边挽回了集体三分的损失,A组没什么胜算。”345乐哉乐哉地分析着,表示毫无压力。
“那是必须的,这一周还不赢,我们抗洪那一晚的苦白吃了。”
“墨教官也真是的,偏要这么折腾一圈,吵一架而已,一定要扣掉我们3分,后面还得绕这么大的圈子把这3分加回来。这不仅是折腾我们了,还把她自己折腾得不轻吧?”
“她的训练方式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说真的,我一直怀疑她表面上的冷漠是装出来的,背地里指不定多关心我们呢。不然帮沈芊芊克服射击,帮娄兰甜证明清白……哪个临时教官会这么做?这又不是连队!”
……
听着一大帮子人开始拐弯抹角地夸墨上筠、心疼墨上筠,梁之琼在一旁抬起下巴,心里非常不屑地哼了一声。
以前那么恨墨上筠,现在打脸了吧?打脸了吧?
这不,连墨上筠那别扭的性子和说话方式都学到了!
脸疼死她们去!
梁之琼非常痛快地想着,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豪感。
殊不知,她也是一路被打脸的,只是接触的比其他人早,醒悟的也要早上那么一点点而已。
就在梁之琼偷偷洋洋自得的时候,冷不丁一个偏头,看到一直冷着脸在旁边旁观的秦莲。
秦莲的神情,似乎,有那么点不一样。
梁之琼稍有在意,可下一刻,秦莲的视线就跟她对上,转眼间秦莲的神态就恢复正常。
然后,转身,走进了宿舍。
梁之琼莫名的皱了皱眉。
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她摆什么臭脸?
毛病!
*
晚上,九点半。
墨上筠回到宿办楼。
今天折腾了一天,昨晚没睡好,她得赶紧回去休息。
但,刚到二楼,就听到办公室关门的声音。
她停顿了下,抬眼去看,发现素来极少加班的段子慕,从办公室内走了出来。
不知想到什么,墨上筠动作顿了顿,只手放到裤兜里,等着段子慕走过来。
同事之间,等一下似乎很正常,可一向被墨上筠拒绝惯了的段子慕,却感觉右眼皮一直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踱步走近,站稳后,笑眼打量着墨上筠。
“怎么,有事相求?”
挑了挑眉,段子慕一双凤眼里尽是戏谑笑意。
“段……子慕。”墨上筠故意在中间停顿了下,继而偏头问,“听说我们见过?”
“哦?”段子慕愣了下,紧随着饶有兴致地打听,“听谁说的?”
墨上筠淡淡抬眼,“你岑姨。”
段子慕:“……”
好像……确实听说……昨个儿,墨上筠被她一“姐姐”接走了。
仔细想想,墨上筠是没有亲姐姐的。而他,也曾怀疑过那位“姐姐”,就是墨上筠那霸气无敌的妈。
“看不出来啊,”拍了拍手,墨上筠笑眯眯的,“我还得叫你一声哥。”
“……”
段子慕再次沉默。
听到那一声“哥”,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别介,”段子慕忍住后退半步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朝墨上筠道,“担不起。”
“哦?”
歪了歪头,墨上筠眉眼轻挑,满是戏谑味道。
跟岑沚打游戏的时候,墨上筠也不止真的打游戏了。
她本是打听岑沚徒弟“言今朝”这事儿的,可说着说着,岑沚一句“段家那孩子跟你是同事”,就让墨上筠着重打听段子慕了。
对于家里各种亲戚关系、长辈的交情,墨上筠素来不挂心上,也懒得打听。
——这也是她先前并不知阎墨两家恩怨的原因。
据说,岑沚早年闯荡江湖的时候,认识了段子慕的父母,从而结下了交情。而且,这些年岑沚也去过段家,跟段子慕也有过几面之缘,互相是认识的。
岑沚当时一边玩着游戏一边跟她说话,介绍得很简单,也就提了一句“你小时候跟段子慕见过”,之后就没别的了。
这一天没机会问段子慕,现在找到机会了,墨上筠也就顺便打听打听。
见到墨上筠那故意的戏谑,段子慕虽有一时的惊讶,但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神情笑意不减,没有半分心虚和慌张,换了一种极具亲和力的温柔口吻,“要不,看在长辈的关系上,你就叫我一声‘子慕’吧。”
“……”
碰上如此不要脸的,墨上筠本以为还能接受,可身后冷不丁袭来一阵寒意,让她浑身不自在。
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墨上筠感觉到段子慕那神情有点怪,心思一转,便转过头去。
这下——
赫然见到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某办公室门口的两人。
阎天邢,仲天皓。
两人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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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以为你们多刷几十条就能多加几更,我告诉你们……这是可以的。
推眼镜。
明天四更,评论区刷起来,约不约?
看清两人的那一刻,墨上筠只觉得迎面有极强的威压冲过来,骨头缝都被冲击得生疼。
墨上筠嘴角微微一抽。
她还真没听到仲天皓那边办公室有什么动静,只知道灯亮着。
当然,她也没有料到,阎天邢竟然跟仲天皓在一起。
停顿了两秒,墨上筠压制住那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的一丁点心虚,抬手摸了摸鼻子后,神情自然地跟那一脸铁面无私模样的两人打招呼。
“阎教官,仲教官,在谈事呢?”
墨上筠语调如常,有装模作样的嫌疑。
阎天邢轻轻挑眉,阴冷的视线寸寸从二人身上掠过,他也漫不经心,“刚谈完,你们俩在谈什么?”
仲天皓心里哼了一声。
大半夜的,站在走廊里,话语那么亲密,除了谈情说爱,还能谈什么正事不成?
“哦,”墨上筠淡定地耸肩,“同事之间的友好交流。”
段子慕:“……”
仲天皓:“……”
阎天邢:“……”
都一口一个“子慕”了,还“友好交流”?!
忒会扯!
阎天邢一看到墨上筠那面不改色的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
就知道跟人侃,不管对她有没有意图的,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一点儿都不知道避嫌,半点女人的自知都没有,也不知道在背后惹了多少桃花。
想到这儿,阎天邢就更不高兴了,脸色刷的一下沉了。
但很快,神情的阴沉和不爽顿时消失无踪,他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在路过墨上筠的时候,步伐微微一顿,尔后懒懒地扫了墨上筠一眼,似是不经意地道:“墨教官,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这个点?”
墨上筠轻轻扬眉,笑问。
阎天邢眼角勾笑,略带邪魅蛊惑之意,“不到熄灯时间,加个班不行?”
“……您说了算。”
耸了耸肩,墨上筠表示随意。
于是,墨上筠就这么跟着阎天邢走了,同时也避开了段子慕那一声“子慕”的问题。
仲天皓站在原地,看了看阎天邢和墨上筠,有看了看段子慕,总觉得他们三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但具体又说不出什么来。
虽说部队对“战士们谈情说爱”有一定的要求,可这里都是临时组织起来的教官队伍,似乎也没什么规矩限制,仲天皓虽然不提倡在部队内部“谈情说爱”,但也没有理由和立场去制止,想了想去,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转身再次进了办公室的门。
这扇门关上。
下一刻,阎天邢办公室的门一样被关上。
被抛弃的段子慕,孤零零地在楼梯口站了会儿,最后抬手将作训帽取下来,颇为无趣地往三楼走去。
*
阎天邢办公室。
墨上筠刚一进门,就听到门“砰”地一声关上,头顶一片阴影洒落,带着非常明显的压迫感。
墨上筠抬了抬眼,见到转过身来的阎天邢,此刻正低着头,用深邃的眼眸盯着他,那一眼望不到底的眸子,似是藏着什么吸力一般,让墨上筠的心猛地一缩,过了片刻才放松。
“您找我,什么事?”
回过神来,墨上筠下意识抬手去压帽檐,可手指刚触碰到帽檐,她就感觉头顶一空,作训帽直接被摘了。
手伸到一半的墨上筠,手指僵住,眉头狠狠一抽。
随后,她抬起眼,坦然直视着阎天邢的眼睛,眉头一扬,又换上吊儿郎当的样子,“有酸味啊。”
阎天邢眯起眼,抬手勾住她的下巴,头一低,几乎与她鼻尖接触,他每个字似乎从牙缝磨出来,低哑深沉,寒意森森,却性感撩人得很。
“醋坛都翻了,能不酸吗?”
“阎教……不对,阎爷,”墨上筠伸出手指,将他勾着下巴的手轻轻移开,谆谆教导道,“这追人呢,不能这么霸道。”
“安辰是怎么追的你?”
阎天邢手一伸,抵住了她身后的门,身子前倾,几乎将墨上筠的身形笼罩于他的身影里。
“他不行。”墨上筠淡定地摇头。
“那谁行?”
墨上筠往后一靠,干脆倚靠在门上,跟阎天邢拉开一定距离,双手抱臂,神情懒懒地看着他。
头一歪,她笑,“你啊。”
你啊。
那么顺其自然的接过话。
这么直截了当的话,犹如直接应许一般,可看清墨上筠那过于放松闲散的神态,阎天邢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心,一点点沉下去。
果然,墨上筠又开了口,“不过,阎爷,你不觉得……”
墨上筠看着阎天邢那张妖孽般的脸,“我这样的,很难安安分分地跟你好吗?”
说到这儿,墨上筠分外坦然,话里话外透露出一股“我这是为你好”的意思。
“什么安安分分的,都没开始呢,哪来那么多破事?”阎天邢烦躁地皱眉,手没好气地在她头顶敲了一下,继而不耐烦道,“乐意不乐意,一句话。”
------题外话------
看在你们这么体贴的份上,你们想要的感情戏送上。[推眼镜]虽然,可能,或许,大概……啊。
*
发现好多人都在军训哈!忽然想快点写到下一卷的军训情节昂(?>ω<*?)
话说泥萌军训生活,有啥值得一说的故事吗?有的话,拎出来分享分享哇!
*
这里依旧是一只凌晨三点发文的瓶砸,求夸。
“乐意不乐意,一句话。”
阎天邢掀了掀眼睑,眉宇间透露着难以隐藏的邪魅和张扬,伸手将作训服最上方的扣子给拧开,盯着墨上筠的神情里,似有若无地缠绕着几许威胁。
什么温柔体贴全数消失,有的是那不再遮掩的强大气场和妖孽气息。
那动作神态,分明就是在说——
你特么敢说一句‘不乐意’试试?
“……”
墨上筠竟是沉默了两秒。
冷不丁的,她想到在侦察连时,阎天邢站在她跟前让她改变想法时的模样。
妈的。
偏偏都这么狷狂了,还特么帅得不行。
诡异地,先前准备好的话语,墨上筠又将其压了下去。
她想说,谁还没点儿在感情上制造障碍的破事儿。
她想说,如果早几年遇上他,没准真的从了。
她想说,相对于跟阎天邢在一起,她更倾向于了无牵挂、随心所欲……
命数这种东西,谁也不知道。
她本以为跟黑鹰再无联系,可两年之后,不到半年,她就跟黑鹰接触了两次。
谁知道有没有第三次?
谁知道她在后续的接触中,会不会丧命?
她又不是无忧无虑、只需要操心琐事的小姑娘。
但——
墨上筠眯眼看着面前的阎天邢……
“嗯?”
见墨上筠迟迟没说话,阎天邢鼻音轻轻上扬,带着点催促的味道。
“我再考虑考虑?”墨上筠扬眉,换了商量的口吻。
“三秒。”
阎天邢垂眸打量着她,语调淡淡的,不给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
“不行。”墨上筠摇头。
“你当菜市场买菜呢?”
阎天邢抓着作训帽的帽檐,将其往墨上筠脑袋上一盖,作训帽再次戴到了墨上筠头上,只是……戴成了歪的。
墨上筠笑了下,好脾气地抬手将帽檐给拉了回来,规规矩矩的。
下一刻,她啪地一下站得笔直,帽檐险些撞到阎天邢的下巴。
阎天邢眼皮子一跳。
“报告!鉴于您曾有过为了人才肯出卖色相的行为,我不能确定您是真心的还是打算玩玩。”墨上筠铿锵有力地喊,“长官您日理万机,我也不闲着,自认为我们都对对方没有足够了解,所以我认为没有谈感情的必要!”
站定,阎天邢审视着墨上筠那张义正言辞的脸,咬牙笑了,“你行!”
对她这么好,结果这没良心的小狼崽子,噼里啪啦一段话就全给否定了。
看了眼阎天邢愈发阴沉的表情,墨上筠再次喊道:“报告!”
“说。”
阎天邢凌厉的视线扫过来,浑然带着一定杀伤力。
被这样冷冽的视线一盯,墨上筠腰杆挺得愈发笔直,她站的稳稳当当的,喊道:“我想知道您是否会公报私仇!”
阎天邢险些被她气笑了。
还公报私仇?!
他没把她就地正法已经是心慈手软了!
“说不准。”
阎天邢压着暴躁情绪回道。
“报告!”墨上筠再一次喊道。
“有什么后事要交代的,一口气说完!”阎天邢冷飕飕地盯着她。
那眼角眉梢,任何动作,都在透露出一个讯息——
你再废话一句,老子废了你!
“……”墨上筠停顿两秒,才道,“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滚。”
阎天邢转过身,大步朝茶几走去。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不过,刚走出门,欲要关上的时候,她又稍稍将头探进来。
“那什么……”
墨上筠视线一扫,出声喊阎天邢。
阎天邢拿起一个水杯,冷眼刀子直接朝这边扫过来。
“别伤着身子,明天还有训练呢。”墨上筠表现出难得地体贴。
一说完,为了避免被误伤,墨上筠立即关了门。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到门被狠狠撞击的声音,玻璃杯随之破碎,怕是掉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站在门口的墨上筠,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啧。
真是个暴脾气……
真要是家暴的话,绝对是他先动的手。
这么想着,墨上筠压了压帽檐,直接走了。
只是,在走到楼梯上的时候,她忽地站定,抬手抵着胸口。
跳得……似乎有点快。
冷不丁想到阎天邢那副隐忍暴躁却狷狂肆意的模样,墨上筠有些不安地皱了皱眉。
可别绕着绕着,把人给绕出来了,她自己倒给绕进去了。
*
第二天。
有了白芃的事件后,季若楠跟仲天皓,以及负责男兵的新老教官,关系都有所缓解。
似乎,自这件事后,他们忽然意识到,他们不应该在学员面前表现出斗争、内战等不好的一面。如果季若楠和仲天皓在训练上的气氛好一点儿,或许不会导致白芃心存歹意,写了那封举报信。
这一点,没有人主动提出来,可教官们都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了,于是他们选择各自退让一步。
就算有矛盾、有分歧,也只选择在会议上提出来,于训练场上依旧是和谐的同事关系。
初次之外,训练场上还有一个变化。
那天下午,众教官忽然意识到——
他们见到阎天邢的时间,跟往常比,有那么点儿……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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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组和B组的PK赛,第五周,B组毫无悬念的赢了。
因后期的积分差越来越大,A组见胜利无望,在训练场上有些消极,而B组却愈发的亢奋,打算一直保持着“第一”,直到集训结束。
曾经抱着“PK失败博得墨上筠关注”的她们,此时压根无需墨上筠动员,就非常自觉地走在前面,任何科目的训练不肯放松。
此后三周,完胜。
而,在训练场待的时间越来越长的阎天邢,以总教官的身份正式接手所有集训学员的时候,也是三周后。
五月底。
那一天,墨上筠刚将B组学员野外生存路线设定好,就看到季若楠进了办公室。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
12点40。
“吃饭了没?”季若楠提着两个馒头走过来。
“没有。”
墨上筠耸肩。
季若楠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走近,直接将馒头扔了过去,“给,段子慕让带的。”
墨上筠伸手捞住,继而在空中晃了晃,“谢了。”
“阎教官说,下午开始接手训练,这几天男女兵一起训练了。”
“哦。”
墨上筠拿出一个馒头,非常敷衍地应了一声。
看着墨上筠平静的表情,季若楠想了想,又朝她办公桌走了几步,她微微低下头,“问你个事儿。”
“问。”墨上筠咬了口馒头。
“你最近,跟阎教官……”季若楠想了想,心里一番琢磨,但依旧按捺不住好奇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嗯?”墨上筠动作一顿,继而抬了抬眼,坦坦荡荡地问,“你指的是什么?”
季若楠打量她两眼,“装迷糊这一套,不是很适合你。”
墨上筠勾唇轻笑,“季教官也打算凭借打听这些琐碎事来打发时间了?”
“……”
季若楠一时哑言。
过了片刻,她又道:“有个事得跟你说说。”
“我对你们交往的事不感兴趣。”墨上筠又咬了口馒头。
“……”季若楠没来由一哽。
也是奇了怪了,别人提这种事吧,她再怎么不在意,心里也总会不高兴,可墨上筠一提及,她总是莫名其妙的心虚,感觉对不起墨上筠似的。
“没想跟你说这个。”季若楠摁了摁眉心。
墨上筠只手将地图给折起来,优哉游哉道:“你对阎天邢有什么评价,我也不感兴趣。”
季若楠:“……”
妈的,就这“老子已经跟阎天邢划清界限”了的小模样,说他们俩之间没有点什么事儿,她还觉得奇怪呢。
不过,墨上筠越不想听,季若楠就越控制不住“倾诉”的洪荒之力。
“我就在‘打发时间’这条无聊的路上添砖加瓦吧。”季若楠双手抵在办公桌上,一副‘不管你听不听我偏要说’的死皮赖脸模样。
墨上筠扫了她一眼,意识到这位刚接触时脸皮还算薄的季教官季美人,已经在无数次跟她打交道和在仲天皓面前玩阴招的磨炼之下,脸皮的厚度已经发生了质的增长。
于是,墨上筠往后一倒,一边吃着馒头一边翘起二郎腿,老神在在道:“洗耳恭听。”
反正这段时间,阎天邢并没有‘公报私仇’,应当不是小气吧啦之人。她也就听一听八卦,阎天邢不知道,用不着担心。
看着墨上筠这悠悠哉哉的样子,季若楠想要倾诉的欲望大打折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从三月考核开始,我就觉得很奇怪,他跟变了个人一样。不是别的变化,而是那种气场,就是忽然觉得……他变得平易近人了,不是那么高高在上。在此之前——唔,大概两年左右没有见过他,加上在工作上我没跟他接触过,所以我觉得很正常。”
“等等。”墨上筠叫住她,“你不是他推荐的吗?”
而且,看手机信息,应当是一直有联系才对。
“嗯,”季若楠倒也不心虚,“我说了下情况,然后把简历和资料给他,没什么交流。”
很多时候,人只需要一个机会。
她有信心带好兵,也知道自己的长处,她的成绩、履历足以让她在诸多候选人中脱颖而出。她选择让阎天邢推荐,只是走了这一条捷径而已。
毕竟,她很想会一会墨上筠。
没有多问,墨上筠点了点头,“你继续。”
被墨上筠这么一大段,季若楠兴致大减,“没别的。就是最近发现,以前那个他又回来了。”
她估摸着,跟墨上筠有一定的关系。
墨上筠可能不知道,以前的阎天邢是怎样的,但跟阎天邢多少……接触过的季若楠,至今印象深刻。
矜贵,高冷,邪魅,霸气。
那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跪地臣服,所有人对他唯命是从、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将命交给他。
战场上发号施令,如同鬼魅,领着队伍来无影去无踪,却总能给人致命一击,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这样的他,是敌人最忌惮的存在。
但,自从三月考核开始,季若楠记忆中的阎天邢,似乎一次又一次地突破底线,尤其在墨上筠面前,几乎没有原则。
更明显的,是四月集训开始。
亲自去接墨上筠;让墨上筠当格斗教官;总是不经意间纵容墨上筠……
据说,还曾在炊事班给墨上筠做过饭。
那些在墨上筠看来或许稀松平常,顶多觉得阎天邢体贴的事,在季若楠看来,是完全难以想象的。
很多时候,季若楠都觉得,自己不是嫉妒墨上筠,而是佩服墨上筠。
能将阎天邢那种你看着永远触碰不到的人,驯化成跟平常人一般无二的存在,对于那些认识烟台你行的人来说,墨上筠简直是个奇迹。
跟牧程和澎于秋熟了后,经常听他们暗搓搓地讨论,阎爷对墨上筠怎么怎么体贴了,叮嘱墨上筠去吃饭了,帮着墨上筠整理内务成绩了……
一个众人印象中的王者,却在墨上筠面前坐着这种琐碎事,足够让人为止惊悚。
看季若楠神情颇为复杂的样子,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唔。
最近,阎天邢是有点……不那么平易近人。
做事雷厉风行,训练只抓重点,琐碎事一概由萧初云负责。开会时简单明了,绝不浪费时间,听到不喜的议论,一个眼神就能让人闭嘴,然后由他来做决定。
仲天皓再没有说过找阎天邢提意见;
涂生曾被阎天邢抓到违规后,从此对阎天邢避而远之,谨慎得可以;
牧程和澎于秋也不再吊儿郎当的,训练和生活都无比严谨,生怕被抓住什么把柄;
……
她还好。
工作认真,做事严谨,在学员中评价最好,俨然一模范教官,阎天邢抓工作内务,绝对抓不到她头上来。
不过——
跟阎天邢再次摊牌后,墨上筠做什么事都认真了几分,不再跟先前一样,就某些麻烦事上随便应付了。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见墨上筠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季若楠等了会儿,率先出声问道。
“倒是有个事。”墨上筠慢条斯理地拿起第二个馒头,然后见到季若楠一脸认真聆听的模样,她似是思索了会儿,问,“你们A组,连续输了7次了吧?”
“……”季若楠嘴角一抽,皮笑肉不笑的,“你们B组可以召唤神龙了。”
墨上筠摸了摸下巴,认真点头,“想法不错,晚上试试。”
季若楠:“……”
你特么不贫会死啊?
眼见着墨上筠对阎天邢的事无动于衷,而且转移话题完全没有想聊下去的意思,季若楠皱了皱眉,只得就此放弃。
她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了提醒墨上筠这磨磨蹭蹭的一句——
阎教官下午接手训练,你别踩着点到了。
“哦。”
墨上筠非常敷衍地应了一声。
反正她也没别的事了,吃完馒头就可以直接去训练场。
还剩十分钟,来得及。
------题外话------
季若楠:我对不起你。
墨上筠:没关系。
一转身,墨上筠暴揍了阎天邢一顿。
高冷的阎爷:劳资就对一人这么用心过,结果还被小没良心的给拒绝了,不高兴。
瓶子:搞事情,必须搞事情。
有了季若楠的再三嘱咐,墨上筠提前两分钟抵达训练场。
就平时踩着点到的习惯而言,墨上筠可以说是对这次集合很重视了。
可,她刚抵达训练场,就见到一整排站着的教官,以及……男女兵分别组合成的两个方阵队。
经过近两个月的集训,先前的三百多号人,如今只剩下一百多号人。
其中,男兵占三分之二。
纵然这些人全部站在一起,也就一个连队的规模,并非很显眼。
可是,视线从站在最中间的阎天邢身上扫过,墨上筠顿时头大了。
她抬手压了压帽檐,硬是没有偷偷摸摸的靠近,反而一派带着凛然正气走了过去。
一点集合,她没迟到。
只是,偌大的训练场瞬间安静得很,无论教官还是学员,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背对着她的教官还好,那些正面墨上筠的学员,却一双双眼睛掠过前方那一排教官,略带同情的视线哗啦啦扫在了她身上。
墨上筠面无表情,硬撑着走到教官行列。
右边,第一个。
刚站定,就感觉到左侧诸多视线扫射过来,她连个眼神都没给,直面前方。
她没看到,所有的教官,就站在最中间的那个,连眼角余光都没瞥一眼,仿佛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一般。
萧初云主动上前一步,朗声道:“潜伏训练,一个小时内,移动三百米,最后活下来的合格。不合格的,一律扣3分。”
随后,在萧初云的命令下,两个方阵队每两排为一组,共计五组,每组大概20—30人。
每个组,都有不同的教官带领。
“墨教官。”
萧初云刚将任务说完,众人就听到懒洋洋的一道声音。
喊她的,是站在中间的阎天邢。
“到!”
墨上筠眉头不经意间皱了下,立即接过话。
五名教官,分别是牧程、澎于秋、仲天皓、涂生、季若楠。这一个小时的训练里,应当没她什么事才对。
可,一被阎天邢点名,墨上筠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阎天邢慢条斯理地将皮手套戴上,微微低着头,动作优雅,却连看都没看墨上筠一眼,直接道:“你代替牧程。”
“是!”
墨上筠斩钉截铁应声。
他是总教官,他说了算。
至于公报私仇?
她权当什么都不知道。
被顶替的牧程:“……”
娘诶。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是什么鬼?
不过——
这五名教官,是根据这一周的各种表现选出来的,阎天邢觉得不满意的,一个个圈出来,让他们来当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教官。
阎天邢的规定是:剩下一个学员,教官就做100个俯卧撑。
牧程这组的人是最多的,整整30个。虽然犯了很久的愁,可眼下看到墨上筠顶了他的班,与其说是庆幸、松口气,还不如说是惊悚。
难不成,阎爷惦记着墨上筠刚刚没提前到的事儿?
这两人的关系已经闹僵到这种地步了吗?
牧程心里犯嘀咕,可视线扫来扫去,见墨上筠和阎天邢都没什么异样,心中就更是疑惑了。
到底是怎么了?
*
跟其他几个教官一起,墨上筠领着30人的队伍离开。
五个区域,五个高台。
一人守30个侦察兵,对墨上筠来说,算不上什么挑战。一个人守30个尖兵,也可以勉强应付。
可这30个人本来就是被选出来的尖兵,之后又经过了近两个月的训练,墨上筠应付起来就有些困难了。
她枪法是不错,但……这三十个人一起跑过来,她还真没时间一一开枪。
三百米跑,他们撑死跑50秒。
平均算下来,不到两秒一枪,还不算瞄准的时间……
给她俩手榴弹还差不多。
墨上筠这么想着,最后,只能想这三十个人里,没有一个叫“墨上筠”的。
毕竟,能跟她一样阴损的……应该不多。
然——
墨上筠远远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
她抵达高台,将手中的狙击枪检查了一遍,听到信号枪一响后,就开始对最明显的目标进行射击。
侦察营也经常搞潜伏训练,集训营里也训练过几次,墨上筠应付那些生手没有问题,随便一扫,给一枪,就能有烟雾冒出来。
但,训练的次数多了,这些人就成了老油条,隐藏的功夫越来越好。
搁在以前,前面五分钟是淘汰最多的,可墨上筠磨蹭了五分钟,也就开了三枪。
还都是隐藏的相当不错,不小心冒头或是运气不好,才被墨上筠给上一枪的。
狙击手是墨上筠不喜的职业,她喜欢刺激的训练,而非这种枯燥无味、只能干等待的射击,很多时候镜头里出现的不是敌人,而是嗡嗡嗡乱叫的蚊子。
透过瞄准镜,墨上筠进行瞄准观察的时候,冷不丁想到——五月末了,蚊子也慢慢出现了。还好这是下午,若是晚上来练这个,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枯燥无味地等了几分钟,墨上筠又解决掉一个。
就在这时候,频道里忽然传来季若楠的声音,“我这边有异常。”
------题外话------
四更结束。
困了,睡觉。晚安。
“我这边有异常。”
听到声音,墨上筠抬手摸了摸耳麦。
却没去回应,她眼眸微微一闪,将刚冒头的一人给崩了。
“怎么了?”澎于秋的声音响起,“一直没听到你那边有动静。”
澎于秋负责的场地跟季若楠的靠近,感觉到对方场地的动静很正常。
“嗯,他们好像串通好了,都没动。”季若楠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还夹杂着疑惑。
冷不丁的,墨上筠眼皮子跳了跳。
都没动?
墨上筠盯着瞄准镜,漫不经心地问:“他们做了什么吗?”
“信号弹响起之前,他们聚在一起讨论过什么。”季若楠道,“墨教官,是你的兵带的头,你有什么想法吗?”
墨上筠:“……没有。”
“……”
得到如此果断的回答,季若楠一时间也不好开口。
“静观其变。”
仲天皓一句话,结束了他们这个话题。
与其你一句我一句的分析,还不如盯紧学员们的行动,反正学员的任何策略摆上来,他们都只有开枪这唯一一种解决方式。
他们能做到的,就是让自己弹无虚发,免得浪费时间。
频道再一次静默了。
五个场地,除了季若楠那一边,时不时会有人头顶冒烟、被淘汰。
墨上筠枪法很好,加上射击的角度居多,击中的学员比其他场地都要多。
同时,也是最轻松的。
轻松如她,在长达一个小时的伏击中,闲的没事干,时不时跟澎于秋、涂生聊上几句,比一比谁淘汰的学员更多。
两人倒是积极配合,可到最后,却被仲天皓一句“要聊天回去聊”给制止了。
面对这个话题终结者,墨上筠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瞧着就只剩下15分钟了,季若楠的场地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心里不祥的预感慢慢加强。
她想到的是损招,虽有作弊嫌疑,但没有规定限制,说白了就是钻空子。
但,要是追究的话……
唔。
他们爱怎么作死,那是他们的事,如果是她的兵带的头,她就得遭殃了。
简直头疼。
她只是教她们活用战术而已,面对她们的时候用一些阴损的招数,带她们作战的时候偶尔出其不意点儿,可……没教她们作弊嘛。
墨上筠心不在焉的想着,几分钟的时间里,又一次性毙掉两个急匆匆冒头的。
时间缓缓流逝。
墨上筠这个区域还剩下7人。
距离越来越近,但他们藏得越来越谨慎,连移动都是以厘米来计算的。搁在平时训练,墨上筠没准会口头夸奖两句,但放到这枯燥无味的时间里,墨上筠只想把他们一个个拎出来毙了,再用一梭子弹鞭尸。
下午二点,头顶的阳光愈发的烈,气温一点点升高,光是一动不动的趴着就汗流浃背,更不用说身下的高台,温度足以达到40度,烫得她浑身不舒服。
有汗水从脸颊上滑落,落到衣领里,墨上筠不由得皱了皱眉。
静默了会儿的频道再次响起对话。
仲天皓:“季教官,你那边有动静了吗?”
季若楠:“没有。”
一个“有”字,刚顺着耳麦滑到耳里,墨上筠看到眉毛处有一滴汗水滴落,正好滴到她的眼睛里,汗水几乎没有温度,灼热的眼睛似乎能感觉到一阵清凉。
然后,她听到了季若楠的骂声——
“靠,他们全冲过来了!”
墨上筠:“……”
狙击枪的声音并不响亮,但空包弹砸在草地和石块上,依旧是很明显的。
墨上筠听到季若楠场地的动静,通过频道听到季若楠连续开枪的声音,甚至还能听到梁之琼的那一声喊:“冲啊——”
墨上筠眉头狠狠一抽。
冲冲冲,把她冲海里去得了。
那边动静瞬间大了起来,吸引着其他场地教官和学员的注意力,耳麦里是诸教官的询问声,而其余场地的学员全部是一脸懵逼。
墨上筠没闲心去关注那么多,认真地盯着自己场地剩下的那几人,一个冒头、露破绽的都没有放过。
幸运的是,季若楠场地动静那么大,让她场地几个学员都冒了头,墨上筠一转眼就开了三枪,当下三道烟雾袅袅升起,让他们为自己好奇心而付出了代价。
还剩四个。
墨上筠活动了下脖子,视线却一点儿都没移开瞄准镜。
有了前三个人以身作则,剩下的四个人学乖了,一动不动的。而,季若楠那边的动静,也渐渐的安静了下去。
墨上筠听到了一伙人的狂欢。
频道里静默着,最后,是季若楠无奈地声音,“他们一伙人同一时间冲过来,我这边击中11人,还剩13个人。”
这一刻,其余把手的教官,甚至是墨上筠,都想到一句话——
1个人,100个俯卧撑。
心下一寒。
墨上筠觉得周身的温度都下降不少。
“得,这损招,他们都学会了。”频道里响起了澎于秋的声音。
他这话一出,频道里就再也没人说过话。
如他所言,其他阵地的人,都学会了这一招。
他们约好了时间,全部统一步伐朝重点狂奔。
——虽然人数少,但他们距离短。
这是非常冒险的行为,可相较于全军覆没,他们还不如采取这样冒险的方式。
墨上筠守着的那四个人,也是一口气咬着牙狂奔。
只是,早有心里准备的墨上筠,不慌不忙地射击,在最后一个距离重点还剩一步之遥的时候,发射出最后一发空包弹,成功让他们全军覆没。
OVER。
墨上筠眯了眯眼,收枪,起身。
她站在高台上,狙击枪背在肩膀上,抬眼去看这广阔的天地,帽檐下,一双狭长冷静的眼睛,于璀璨阳光下灼灼发亮。
*
一个小时还差5分钟,这次训练便结束了。
除了她是一个不剩,季若楠剩下13个,仲天皓剩下3个,涂生剩下5个,澎于秋剩下1个。
但——
半个小时后,她跟季若楠四人一起,全部站在了宿办楼楼下。
五人整齐划一地站成了一排,水泥空地上,烈日在头顶上空照下,脚下热气腾腾的,空气又闷又热,连呼吸都似乎能被烫伤。
他们什么都没做,汗水就顺着脸颊、脖颈留下,一件作训服短袖,跟洗过了一样,全然湿透,颜色相较于平时更为深沉。
阎天邢站在他们前面,站姿闲散慵懒,没有他们那般端端正正的,而他的手里,拿着一杯冰镇凉茶。
墨上筠目视前方,但视线却扫过他手中的冰镇凉茶。
这就是总教官跟他们这些普通教官之间的差别。
墨上筠估摸着,自来到集训营后,第一次有了“谋权篡位”的想法。
在五双眼睛的注视下,阎天邢跟没事人一般,优哉游哉地喝了口凉茶。
随后,他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睑,视线一扫,落到墨上筠的身上,“墨上筠,出列。”
“是!”
墨上筠上前一步。
这夏日的灼热阳光,冷不丁的,似是没那般的……灼人。
阎天邢扫了眼其余人,漫不经心地道:“其他人,该罚多少罚多少。”
“是!”
四人一声吼,当即俯卧撑准备。
除了墨上筠之外,澎于秋等人都朝季若楠投去了同情的目光,就连仲天皓也不例外。
季若楠是这次学员阴损招数中最憋屈的一位受害者了。
13个活口,1300个俯卧撑。
这可是30多度的天气啊,尤其是这个时间点,这个环境,往下一趴,40度都有了。
正当他们可怜季若楠之际,阎天邢忽的扬了扬眉,拿着冰镇凉茶,走出了宿办楼下的影子里,来到灼灼烈日之下。
地上,有眼角余光掀起,注意着阎天邢的动作。
很快,他们看到,阎天邢停在了墨上筠跟前。
------题外话------
好久没多写了。
好像……昨个儿……伤了。
哭唧唧。
我不管,需要亲亲抱抱才能恢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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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快来了,瓶砸题外卖萌= ̄ω ̄=的次数屈指可数了,泥萌不能吐槽我话痨。记住,不、能、的!
= ̄ω ̄=泥萌卖萌试试,看看我会不会二更噻。
阳光刺眼,空气滚烫。
阎天邢停下脚步时,跟墨上筠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墨上筠微微抬眼,可上方视野却被帽檐遮住,比她高大半个头的阎天邢往跟前一站,她只能看到阎天邢的鼻梁、薄唇、下巴,以及性感的喉结。
他唇一勾,便邪气肆意,张扬尽显。
墨上筠感觉有一股无形压力迎面扑来,从头到脚,压得死死的,肩膀不自觉地往下一沉,尔后又被她给提起来。
“放松点。”
她听到他用沙哑低沉的嗓音说话,字字撩人。
于是,她没有听他的话放松,反倒是身子绷得更紧,从上到下,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是规矩的,任凭阎天邢找瞎了眼,也找不到她不规范的动作。
“报告!”墨上筠喊。
她视线直直的盯着前方,没有跟阎天邢的对上。
“说。”阎天邢懒洋洋道。
“我请求接受惩罚!”墨上筠字字铿锵有力。
“哦?”
“报告,出损招的是我的兵,我需要为这件事负责!我请求罚四位教官所做俯卧撑的总和!”
正在做俯卧撑的四名教官:“……”
靠!
玩真的?!
虽然他们都心知肚明,阎天邢肯定会拿“墨上筠带的兵出损招”来说事,可他们还想着等墨上筠伶牙俐齿反驳来着,没想墨上筠没等阎天邢提起,就直接提起这件事,自己主动领罚!
阎天邢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
不可否认,无论什么时候,墨上筠都是聪明的。
不管对方有什么招数,她自知逃脱不了,干脆自断后路,再不济也是她提出来的标准。
“你倒是挺自觉的。”阎天邢赞赏,语调别有深意。
“报告,这是应该的。”
墨上筠端着正气凛然的范儿,义不容辞地将阎天邢虚伪的夸赞给应下了。
阎天邢眉眼轻挑,视线从墨上筠那张小脸上扫过,一寸一寸,恨不能用尺子测量一下她的脸皮多厚。
半响,他道:“做吧。”
“是。”
墨上筠应声。
阎天邢拿着凉茶,扫了眼这群没劲的人,有些索然无味地离开。
*
“女英雄。”
率先完成100个俯卧撑惩罚的澎于秋,从地上一跃而起,随后饶有兴致地来到正在做俯卧撑的墨上筠身边。
专心数数的墨上筠,连头都没抬一下。
“B组提议的损招……”澎于秋停顿了下,神色间带着几许好奇,“真是你教的?”
“不是。”
墨上筠声音清冷地回了两个字。
不是?
不是你揽什么罪?!
澎于秋心里腹诽着,想问问她怎么教的,可话还没出口呢,就听见段子慕的声音——
“不是B组,而是406的小团伙。”
说话间,踱步而来的段子慕,已经来到他们身边。
他看了眼蹲在墨上筠旁边的澎于秋,又看了眼正在做俯卧撑的墨上筠,有些奇怪地拧起眉,“你不是一个没留么,怎么要罚俯卧撑?”
“她自愿的。”澎于秋帮忙答了声,随后问,“什么小团伙?”
刚调查回来的段子慕,耸了耸肩,如实道:“梁之琼,沈芊芊,唐诗,还有江汀芷。”
说完,他也在墨上筠另一边蹲下来,“做多少个?”
“2200。”
澎于秋再次帮忙回答。
段子慕诡异地看了他一眼。
“具体情况呢?”澎于秋似是漫不经心地问。
知道澎于秋想打听什么,段子慕想了想,干脆也不吊着他,将情况一五一十地跟澎于秋说了一番。
梁之琼四个人,都是季若楠这一组的,由她们四个提议这种方案,然后征求了下其他学员的意见。
本来吧,一群人里总该有不合群的,可不知是季若楠人品不好遇到一群随大流的,还是梁之琼一行人的嘴皮子过于利索,竟是将整个庞大的队伍都说服了,每个人都听这四人的计划行动。
后来事情就成了他们所看到的样子。
倒霉催的季若楠:“……”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还是觉得,这件事的问题出在墨上筠身上。
只能说,墨上筠平时带B组学员行动的时候,招数都太不常规、太阴损了,不然也不会将那几个正常的学员教成现在这样——无需教官带领,损招随手捏来。
还在做俯卧撑的墨上筠,一言不发,可他人看不到她的脸色,此刻已笼了层寒意。
“她们会被罚吗?”澎于秋琢磨了下,问。
段子慕道:“没得到通知。”
既然阎天邢第一时间将这批教官带走,让段子慕审讯完学员后继续训练,就应该不会再秋后算账、再找那几个学员的麻烦。
毕竟,法不责众。
虽然是那四个人带的头,可其中有很大一批学员参与其中,很难将惩罚一一落实。
更何况,他们都还得继续训练。
墨上筠闻声,心里感叹他们对阎天邢行为处事一无所知。
真有这么宽容的话,也不可能被人叫“阎王”了。
能被称之为“自家人”的教官都能被罚,那帮本就该受训的学员……
想至此,墨上筠顿时头疼不已。
搞不好,晚上还得加班。
澎于秋将事情打听的七七八八后,跟段子慕道了声谢,然后就离开了。
——罚完的,可以走。
段子慕闲的没事,蹲在墨上筠身边,询问了下墨上筠主动承担这么多俯卧撑的心得体会。
墨上筠在帽檐下甩了他一个冷眼。
偏偏,段子慕还感受到了,他笑的倍儿亲切,“累吗?要不要歇会儿?”
“……滚。”
墨上筠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妈的,很久没做这么多俯卧撑了,天上暴晒,地面滚烫,这比光趴在地上瞄准射击可要难熬的多。
本来就湿透了的作训服,这时候都可以拧出水来了。
旁边,除了季若楠之外,涂生和仲天皓都已惩罚结束。
涂生跑过来给墨上筠竖了个大拇指,顺带笑呵呵地说了下墨上筠带的兵多么“优秀”的问题,之后就心满意足地跟着仲天皓走了。
墨上筠充耳不闻。
这事儿搁涂生身上,她也得过去说道几句。
将心比心嘛……
“你有没有觉得,你身边的人,都被你潜移默化了?”
段子慕看着涂生离开的身影,又在一旁添油加醋。
“嗯。”墨上筠眉头微抽,冷飕飕地回了一句,“从你身上看出来了。”
段子慕轻笑。
他就是故意的。
虽然应该在被罚的墨上筠面前表示同情,可被罚的墨上筠实在是少见,损她一把比较有纪念意义……
不过,做了最起码1000个俯卧撑的墨上筠,此刻竟然还能气息顺畅、字字平稳地跟他说话,这超出寻常人的体力是段子慕没有想到过的。
他低头,看到从墨上筠下巴处滴落的汗珠。
会出汗,最起码是个正常人。
想到这儿,段子慕忽的抬眼,注意到从宿办楼楼梯口走出的一道身影,他微微一顿,朝墨上筠提醒道:“来了。”
墨上筠没吭声。
不用看,不用猜,就知道段子慕指的是谁。
能让段子慕用稍微慎重的口吻应付的,除了阎天邢,再没别的。
在阎天邢走过来之前,段子慕先一步离开了。
倒不是怕阎天邢,而是他继续站在这里,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墨上筠,都有可能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墨上筠有条不紊地做着俯卧撑,在心里计算着俯卧撑。
她的速度比季若楠快一些,已经过了1200个了,还剩1000。
但,很快,一双忽的映入眼帘的军靴,将墨上筠的视线稍稍吸引过去。
黑色的作战靴,极有质感,在阳光的反射下,锃光瓦亮的。
墨上筠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也能猜出来这双军靴的主人是谁。
前方的人一走近,影子洒落下来,墨上筠的视线就暗了很多。
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墨上筠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做俯卧撑,可下一刻,就见前方光影一闪,停在前方的人蹲了下来。
很快,她听到阎天邢用慵懒嗓音甚是关怀地询问:“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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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二更送上。
明天瓶子要出门买新电脑(没见过世面,此刻有点小激动\(≧▽≦)/),更新时间和数量都不定。
【2】
看到很多人说我阎爷要作死了。
亲、们!
醒——醒!
当初追我墨的阎爷够没底线啦!
现在的阎爷才是我[真·阎爷]好喵~╭(╯^╰)╮!不信倒回去看看开头。
那撒,只有[真·阎爷]跟[真·墨墨]才能在一起,好不咯?
【3】
还有,我大司笙是下篇文的女主啊,腾讯那边一个个说着讨厌我大司笙是怎么回事儿?她比我墨可怜多啦。
“累吗?”
声音从头顶放下飘落,在这炎热的下午,嗓音好听得有些不真实。
墨上筠双手撑起来,在间隙中喊道:“报告,不累!”
“都出汗了。”
前方,阎天邢略带心疼地道。
墨上筠心里阵阵恶寒。
不过,管她什么心情,做俯卧撑的节奏倒是没有乱,一个一个她都数的极其清楚。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到了视野内,修长好看的手指,拿着一张纸巾,非常温柔地擦着她额角、鼻梁、脸颊上的汗水。
只是,因墨上筠做俯卧撑的动作,那纸巾糊了她一脸。
纸巾质地还算柔软,可依旧将墨上筠的脸刮得有些疼。
墨上筠干脆停了下来,两手撑着,以极其俯卧撑准备的动作停住,然后微微仰起头,看着半蹲在跟前、慢条斯理整理着刚刚擦汗纸巾的阎天邢。
“报告!”
墨上筠一字一顿地喊道,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隐藏着些许暴躁。
阎天邢低着头,帽檐落下来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因逆着光,前方陷入阴暗中,身形轮廓被光线笼罩,非常明显光与暗对比,造成视觉上的冲击。
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整理好纸巾,然后才懒洋洋地搭理一声,“说。”
“您能滚……走远点儿吗?”
以防“不尊重长官”的帽子扣下来,墨上筠识趣地半途改了口。
“听你的。”
阎天邢不动声色地说着。
可,话一说完,他却不急着走,而是拿出一张折好的报纸来。
墨上筠看在眼底,心里再次升起不祥的预感。
只见阎天邢不紧不慢地将报纸摊开,只剩下折叠一次后才停下,然后在墨上筠的注视下,将这张报纸放在了墨上筠两手之间。
阎天邢道:“汗把报纸穿透了,惩罚结束。”
“……”
墨上筠忽然想起阎天邢刚给她擦汗的举动……
好样的。
“是!”
墨上筠简简单单回了阎天邢一个字。
两人这一互动,落在一旁的季若楠眼里,只觉得浑身的酸痛都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震惊。
如果说一开始就放报纸,墨上筠昨晚2200个俯卧撑,汗水穿透报纸应该不成问题,可现在墨上筠都做完一半了,还来……
虽然他们俩……唔,是有点儿怪。
但据她了解,阎天邢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很奇怪的,季若楠抽空看了墨上筠一眼,没有从墨上筠身上感知到丝毫愤怒,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做俯卧撑的动作。
季若楠心有疑惑,可阎天邢这时已经站起身来,她只得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俯卧撑。
阎天邢视线淡淡地从两人身上扫过,然后收回目光,再一次离开。
*
五分钟后,季若楠完成了1300的俯卧撑。
她喘了口气,然后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个多月没有专注训练,她的体能可没墨上筠这么变态,尤其是两手的臂力欠缺,做完这1300的俯卧撑,她今天下午这双手差不多是废了。
她犹豫了下,看着依旧在做俯卧撑的墨上筠,然后走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墨上筠两手之间放着的报纸,已经滴了不少汗水。而墨上筠做俯卧撑的速度,也是超乎想象的快。
季若楠惊愕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折叠的报纸在短时间内一点点湿透,不由得冷了会儿。
半响,她抬起手,用手臂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墨上筠一加快速度,出的汗就越多,这一点是可以理解的。可她没想到,墨上筠做了这么多的俯卧撑,竟然还有这般体力,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多大的变化。
过了好一会儿,季若楠意识到自己担心的有点多,眉头微微一动,始终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而,墨上筠一直等报纸湿透了近半,才停下来。
她没有休息多久,抬眼看了看刺目的阳光,就拿着报纸走向宿办楼。
不过,转了一圈都没见到阎天邢,最后是直接将报纸丢给了萧初云。
“哦。”
坐在办公桌前的萧初云百忙之中抽空看了墨上筠一眼。
“阎教官呢?”
墨上筠站在吊扇下面,吹着人类智慧结晶制造出来的热风。
这鬼天气,电风扇开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去训练场了。”萧初云回答了一声,随后抬眼,注意到墨上筠浑身湿漉漉的作训服,想了想,有点看不下去地问,“要喝口水吗?”
学员那么被罚,倒是可以理解,可教官始终是教官……这次阎爷下手是有点狠。
不过,看着墨上筠那一如既往的平静表情,萧初云想到澎于秋和牧程暗搓搓讨论的“墨上筠没准会大发雷霆”,心想,这预言怕是有点差错。
“不用。”
墨上筠耸了耸肩。
“你下午没别的任务?”萧初云问。
“嗯。”墨上筠微微点头,一抬手,干脆将作训帽摘下来。
这一摘,一头湿漉漉的短发都露了出来,有汗水顺着发烧滴落下来,生生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那你可以自由活动。”萧初云好心地补充道。
“哦。”
自由活动,可以去洗个澡,好好休息,或者到处逛逛……总归是给她放半天假。
*
下午,四点。
洗了澡、换了一套新作训服的墨上筠,嘴里叼着一支冰棒,提着一袋子的生活用品,塞着蓝牙耳机走出了电扇嘎吱嘎吱作响的超市。
夏天是真的来了。
墨上筠这么想着,咬了一块冰棒,走进了阳光中。
反正也是闲的,她如同散步般往回走,冰棒嚼到一半的时候,路过训练场,赫然见到那批被训得连喘口气都为难的学员们。
此刻,一部分学员围着训练场跑步,一部分学员正在跨越400米障碍。
墨上筠刚一停下,就注意到诸多视线扫过来,看的是……哦,她手中的冰棒。
墨上筠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当下,那些眼馋不已的视线,瞬间化作了滔天怒火,恨不能冲上来抢了她的冰棒似的。
成功拉了一堆仇恨值的墨上筠,非常坦然地耸了耸肩,然后准备转身走人。
可,刚侧过身,放在兜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墨上筠叼着冰棒,抬手放到耳边,摁了下蓝牙耳机上的接听键。
随后,咬了块冰棒,出声,“说话。”
“小滑头。”
耳机里传来牧齐轩久违的声音。
很久没跟牧齐轩通过电话,墨上筠不由得顿了顿,收敛了刚刚的张扬,正经喊道:“学长。”
一喊完,墨上筠抬了抬眼,冷不丁见到不远处站着的阎天邢身影撞入眼帘,墨上筠看了两眼,立即收回视线,连离开的速度步伐都加快了几许。
“有什么事吗?”墨上筠问。
“就想问问你,夏天到了,夏训的事考虑好了吗?还有,导师了解了下最近集训的情况,托我问你一声,你在集训营待得怎么样?”
“夏训啊……”墨上筠仰起头,看着依旧悬挂于空中的太阳,唇角一扬,“去你们哪儿,得晒掉一层皮吧?”
“您暴晒训练一样熬,还怕这点小太阳?”牧齐轩好笑地问。
墨上筠:“……”呵呵。
他们那里的太阳简直不能更毒。
小太阳?
就那小太阳,非得把她晒伤不可。
不过,她没有答应,也不是因为那太阳。
被调到侦察营有六个月,可她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外活动,可以说是相当的“不务正业”了。一直奔着前途跑吧,也没什么意思。
她正当年轻,还可以歇一歇。
墨上筠装模作样的,“这个,学长啊,您瞧我这细皮嫩肉的……”
“……”
牧齐轩一时哭笑不得。
也是个人精,不可能不明白墨上筠的意思,牧齐轩笑着问:“确定了?”
“嗯。”
“可惜了,本来还期待你给我们上一课的。”牧齐轩倒是真的有点惋惜。
“您这么说,我就当是捧杀了啊。”
墨上筠咬下最后一口冰棒。
“得!真夸您的!”牧齐轩无奈辩解。
“对了,”手一抬,墨上筠将冰棒的竹签丢到垃圾桶里,不紧不慢道,“我有两个学弟,学的东西跟你们海军有那么点关系,你们那儿要吗?”
快六月了,各大高校的学生也面临毕业。虽然他们学校是包分配的,但有更好的单位要的话,他们还是可以申请的。
身为学神的墨上筠,认识几个学霸,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牧齐轩随口问了几句,听着墨上筠介绍了下她那俩学霸学弟,忍不住笑出声,“您这是问我们要不要,还是问我们抢不抢呢?”
“他们只是理论水平高,有的学。”墨上筠轻描淡写道。
牧齐轩笑道:“我待会儿就报上去,估计一到晚上,这事儿就能定下来。”
这事儿,他做不了主,因为他的蛙人部队不能要,墨上筠也不是把人塞给他行动部队,而是特指某些专业对口的部队……
自然有人抢着要。
可以说,墨上筠不是在他这里卖人情,而是给他们送了份礼。
“那谢了。”墨上筠眯了眯眼。
牧齐轩又问道集训营的事。
墨上筠评价的很客观,教官都很认真,同事都好糊弄,学员资质还算不错……
顺带,挑了几件能说的事。
不过,就自己下午刚被罚一事,闭口不提。
“对了,带兵去抗洪的,是你吧?”牧齐轩问。
墨上筠走进宿办楼,轻轻应了一声,“嗯。”
“恭喜啊,这高效率事件都被我们队长拎出来当教育素材了。”
“哦?”墨上筠眉头微动,“就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小事件,能被你们队长亲自拎出来?”
墨上筠好笑询问的时候,特地强调了“亲自”两个字。
两人心知肚明。
“当然了,”牧齐轩老神在在,用谦虚口吻道,“这里面,还有你的学长——也就是我的功劳。”
墨上筠耸肩。
“你们这事儿都上报了,一支神秘的女兵部队,一夜之间巩固了堤坝。这效率,其他部队看到,怕是得羞愤自杀。”
第一次听说“上报”的事儿,墨上筠愣了一下,隐约间想到什么。
唔……
今天下午,被她用汗水淋湿大半的报纸,似乎有“抗洪”的字眼。
最近又没怎么下雨……
不过,她没细看。
但无意追究,墨上筠走到三楼,想了想,忽的道:“学长。”
“嗯?”
“请教个事儿。”
“您说。”
墨上筠走至走廊旁,看着远方的训练场,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承担得起手下那些人的未来吗?”墨上筠微微垂下眼睑,眼底有异样情绪一闪而过。
她压了压帽檐,将自己的神情隐藏起来。
电话那边,也静默了。
“没人承担得起的。”良久,牧齐轩才用尽量轻松的口吻出声,“小滑头,你不适合思考这些问题。”
“我觉得你会思考。”
墨上筠抬起头。
视野忽然开阔,在眼底的某一处,有阎天邢的身影。
他当时怎么说的?
——就你的肩膀,只能把你的未来撑起来。
不对。
从某个意义上来讲,她跟阎天邢不是一类人。
倒是牧齐轩,她没有理由地相信……他一定会思考。
他们都是喜欢钻死胡同的人。
一个问题摆在那里,他们就不得不去找答案,就算他们非常清楚答案不一定是他们想要的,亦或是多种多样的。甚至,他们没准永远找不到答案。
“对,我一直在思考。”牧齐轩道,“你知道的,四年前,我第一次见到战友牺牲。不过,有一个细节你应该不知道,他其实是可以不用牺牲的……他想去救人,搭进了一条命,最后也没得到被施救者家长的一句感谢。我找导师聊了一个晚上,他老人家知识渊博,阅历丰富,也没法给这件事做一个合理的判断。最后,我们讨论出一个最浅显不过的答案——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待问题,会有不同的答案。”
牧齐轩很平静地说着,从头到尾,不悲不喜,缓缓叙述。
时间有点久了,连他都有点记不清当初事件的细节。
他只知道他的战友牺牲了,那时候的他很愤怒。
是的,只有愤怒。
他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相信付出就会得到回报的。
他坚信人始终是慈悲的。
当一条活生生的命为你付出的时候,得到的不应该是“你们没有救活我的儿子”。
那么多年,他第一次觉得无力,而他所学的东西,在那样他觉得‘完全不合理、不应该’的现象面前,没有任何用处。
他知道身为军人应该冲在人民面前,他知道危险的情况下如何救人,他知道做人应该谦逊有礼、无愧于心……这些都是学校、部队、前辈们教的。
但是,没有人教他,当他遇到一些足以凉透他们热血之心的事情时,该如何将那颗心温热起来。
他记得,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很愤怒,他们都很愤怒。
最后跟导师讨论完后,他依旧愤怒,所以他开始带兵的时候,想到的是如何让那帮热血的小伙子们,一颗滚烫燃烧的心永远不要被浇灭。
尽管,他依旧困惑于人性,依旧对很多事物有很多问题,依旧在思考得不出答案后还得去做事。
不过他想,跟导师得出的结论,可以跟墨上筠一说。
尽管,他相信,墨上筠以后还会因为这个问题,得到很多不同的答案。
沉默片刻,墨上筠偏了下头,看到训练场上的那道身影,低声道:“谢谢。”
“客气了。”
牧齐轩努力想笑,可忽然有点儿笑不出来。
这个问题过后,墨上筠跟牧齐轩没有多聊,墨上筠将生活用品放回宿舍柜子里的时候,就跟牧齐轩挂了电话。
同时,将蓝牙耳机跟手机都收了起来。
简单收拾一下,墨上筠又出了宿舍门。
这一次,她刚踏出一脚,就听到实实在在的声音——
“墨教官!”
------题外话------
有人说2200俯卧撑很假,感兴趣的可以上百度去搜,存在一个小时3000多俯卧撑的,甚至有更恐怖的记录。
*
昨天很生气,把前面很多题外都删了。
我还是想说,司笙从出现到现在,基本都在帮墨上筠,唯一一次是让墨上筠写总结。
你们[特指部分人]不知道岑沚和司笙经历过什么,所以心疼墨上筠,但我想墨上筠这个人物有教你们在不了解时不要妄作判断。我可以说,岑沚也好,司笙也好,甚至阎爷、墨沧,都不一定比墨上筠过得轻松。很多墨上筠经历的事,在他们这儿或许不值一提。
凭什么所有人都得围着她墨上筠转?
*
感谢有人担心瓶子下篇文成绩。
在此答复:司笙×三爷的文纯粹写着玩,全文存稿再发,免得被影响心情。军旅文计划还有好几篇,会不间断地下去。
“墨教官!”
铿锵有力的喊声,嘹亮的声音夹杂着严厉的语气。
右边耳机戴的有点久,墨上筠冷不丁听到这么大的声响,一时之间还有些不大自在。
她偏了下头,朝左边的方向看去。
赫然见到仲天皓站在门口。
“仲教官。”
只手放到裤兜里,墨上筠打了声招呼后,就顺手关了门。
她转过身,面朝仲天皓。
说实话——
她是想直接下楼的,但中间必须路过仲天皓。
而,仲天皓显然是不想轻易让她走。
“墨教官,你刚刚在打电话吧?”仲天皓如往常般阴沉着一张脸,一字一顿地朝墨上筠问道。
“是。”
墨上筠坦然应声。
休息时间,打个电话怎么了,教官限制工作期间使用手机和平时使用手机的次数,但他们都是不同部队出来的人,打电话也不是多么让人惊悚的事。
见到墨上筠这般无所谓的态度,仲天皓拧起了眉头,神情越来越黑。
他有事找墨上筠,但在楼下见到站在走廊说话的墨上筠,心里只是怀疑,于是问了一句,没有想到,墨上筠倒是干干脆脆地应下了。
而且,还没有一点心虚的意思,反倒是理直气壮的样子。
“墨教官,”仲天皓沉声道,“我以为,你最起码有点自知之明。”
墨上筠微微眯眼。
这是……完全看不下去了?
“不好意思,”墨上筠有些惋惜,“没见过什么世面,不太知道怎么看清自己。”
“你——”仲天皓怒火攻心。
可,被墨上筠那双清冷的眸子一盯,仲天皓便不自觉地将火气压了下来。
“仲教官,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连成为教官的资格都没有?”墨上筠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不动声色地问。
“哼。”
仲天皓冷冷一哼声。
俨然,尽管他不太乐意承认,但墨上筠确实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虽然墨上筠有值得肯定的地方,可在他看来,墨上筠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学员,却很难成为一名合格的集训教官。
甚至于跟季若楠相比,他都觉得差上一大截。
他搞不懂,为什么会有这么年轻的女军官被推荐进来——她甚至比很多学员的年龄都要小。后来,他从涂生那里得知墨上筠的背景,以及推荐墨上筠进来的那位教授。
这样倒是可以理解了。
“你是不合格,带兵油腔滑调,做事吊儿郎当,做人装模作样的,”仲天皓冷声道,“你确实可以很好,但这里不适合你。”
来之前,他就知道,有领导觉得墨上筠不太会带兵。
在得知那是个女教官之后,身为女兵教官的他,便对她重点关注。
来之后,他足够体会到墨上筠是怎样的——不会带兵。
人很机灵,因不喜他,就把跟他斗争的任务全部推给了季若楠。
个人军事技能不错,带兵进行对抗赛的时候,总是会用出其不意的方式取得胜利。
很会收拢人心,B组每个学员都很听她的话,虽然某些时候对她很不爽,可真遇到事还是跟她一条心的。
教官中最会偷懒,必须要做、但无关紧要的事情,她总能找到捷径先一步完成,尽管效果可以,但往往态度很一般。
……
很多很多。
在仲天皓看来,都是不正派的,不是一个教官应该做的。
当然——
她该做的事都会做,可从来没让人看到她的认真;
B组连续七周PK胜利,可其中完全归功于她们自己的努力;
是有不少B组学员克服了难题,但有很多都是墨上筠丢给其他人帮忙克服的,而且有一批克服了的学员已经离开了……
他还是承认墨上筠聪明、有能力的,可墨上筠的的确确没有一个身为教官应有的态度。
最起码,今天下午的事情,如果不是她曾经做出的“榜样”,这种事就绝对不会发生!
都是她那种油腔滑调的带兵方式,才会让那么多学员变得这样不守规矩!
“很抱歉,”墨上筠不无遗憾道,“我现在想离开也走不了。”
仲天皓:“……”
这倒是事实。
深吸一口气,仲天皓退而求其次,“我希望你以后能改变一下带兵方式。”
墨上筠伸手,将帽檐往上推了推。
“仲教官,我知道你想什么。”墨上筠双手放到裤兜里,依旧没有个正经模样,她漫不经心地道,“您觉得,B组胜利不是我的功劳,下午的闹剧归咎于我……”
仲天皓又哼了一声。
这下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她微微一顿,也不在意他板着的臭脸,勾了勾唇,继续道:“要不,接下来这一个月,B组由你来管如何?”
“要不,接下来这一个月,B组由你来管如何?”
墨上筠问的很漫不经心,仿佛将B组教官之位交出去,于她来说并不算什么事。
而,仲天皓一直板着的脸上,总算是露出点意外的表情。
片刻后,仲天皓沉声问:“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嗯?”墨上筠扬了扬眉。
紧紧盯着墨上筠,观察着她神情的同时,仲天皓道:“你,季若楠,段子慕,三个人被列为新特种部队选拔教官的候选人,你一旦放弃B组,这个位置就会被季若楠拿走。”
墨上筠微微眯眼,倒是有那么点意外。
还有这么回事儿?
不过——
仲天皓直接将段子慕排除在外这事儿,倒是……哈!挺会看人的。
见到墨上筠的意外神情,仲天皓在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是不知道的。
真若是知道的话,怎么可能把这个位置交出去?
她想让他做这个B组教官,归根结底怕也是想偷懒而已!
毕竟,万一被没眼光的人选上了,墨上筠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特种部队的选拔教官,那墨上筠的前途可谓是前途无量了。
履历一摆出来,等她几年后从特种部队出来,那就是让各个部门争先恐后争夺的存在,墨上筠唯一的难题就是如何选择。
“我倒是没问题,”在仲天皓思绪万千之际,墨上筠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道,“就看你,愿不愿意成为B组教官了。”
那漫不经心的口吻,没有半点对这光明前途眼馋的意思。
“你确定?”仲天皓难免惊讶地盯着墨上筠。
“嗯。”
墨上筠点头。
她知道仲天皓惊讶的是什么。
她也很惊讶,集训教官背后还有这种事——难怪导师会想方设法让她来参加这次集训。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不过,就她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机会。
见她如此的肯定,仲天皓的眼神顿时就变得古怪起来。似是确定了墨上筠那无所谓的态度,他想到先前并未说出来的猜想,耳根有点儿发烫。
“阎教官那边我来负责。”墨上筠继续道,“而B组在下个月里,倘若有一次失败,仲教官……”
墨上筠的话,点到为止,没有明着说出来。
仲天皓也听懂了,眸光微微一闪,斩钉截铁道:“那我就承认你作为教官的实力!”
“成交。”
墨上筠笑了。
*
晚上八点。
墨上筠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报告,敲响了阎天邢办公室的门。
“叩。叩。叩。”
“报告!”
“进来。”
门内传来阎天邢的声音。
墨上筠推开门。
进门前,她看了眼办公室内的情况,才走进去。
阎天邢坐在办公桌前,夜间气温降下来,但温度还是有些高,房间内没有开空调、风扇,他却还穿着军装外套,只是外套敞开着,衣袖被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肘。
看着不伦不类的,可偏偏这样穿的人是阎天邢,作训服怎么穿都尤为养眼。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两手放到桌面,正在翻看着。
墨上筠推门时他抬头看了眼,神情淡淡的,很快就收回视线。
“什么事?”
翻开文件夹的一页,阎天邢漫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我申请下个月由仲天皓担任B组教官。”
墨上筠站在办公桌对面,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
阎天邢翻页的动作微顿,他抬起眼睑,慢悠悠地打量了墨上筠一眼,尔后字正腔圆地说出三个字,“不同意。”
毫不意外这种回答,墨上筠手一抬,将手中的报告扔到了桌面。
“您抽空看看,我半个小时后再来。”
墨上筠丢下一句话,直接走了。
离开的时候,顺手将门给关了。
阎天邢眸色一沉,顿了顿,将被丢到桌面的报告拿过来。
报告还带着刚打印后留下的余温,三四页纸,皆是对“调换教官的利弊分析”。
阎天邢大致扫了眼,就将其丢到一边。
这种冠冕堂皇的鬼玩意儿,他能写出十份。
半个小时后。
墨上筠准时站在办公室门口,继续敲门。
“叩。叩。叩。”
“报告!”墨上筠再次喊出声。
“进来。”
这次,墨上筠几门的时候,阎天邢连头都没抬一下。
但,在墨上筠走近时,注意到墨上筠手里又拎着的一份打印报告,阎天邢多看了两眼。
“阎教官,我的提议怎么样?”墨上筠端正笔直地站在对面,非常正经地问。
“没商量。”
话音刚落,另一份报告就摔在了办公桌上。
随后,是墨上筠毫不意外的声音,“那您看看这个。”
这次是“调换教官问题的汇报”。
阎天邢扫了标题,继而将文件夹给合起来,他抬起眼,有些好笑地看着墨上筠,问:“怎么着,下次是不是离职申请了?”
“怎么着,下次是不是离职申请了?”
阎天邢神情似笑非笑的,没有为墨上筠这番行为动怒,但也没有就此松口的意思,浑身上下让人捉摸不透。
“不至于,这是下下策,怎么着也得是下下次。”墨上筠如实回答。
阎天邢笑的有点冷,“你倒是挺有奉献精神的。”
“人比较阔达,没办法。”墨上筠甚是谦虚,一脸的‘不敢当不敢当’。
阎天邢往后一倒,翘起二郎腿,懒洋洋地看了眼对面的椅子,“坐。”
“不好吧?”墨上筠装模作样地问。
阎天邢被她气笑了,“要不要给你时间照照镜子,脑门上写的‘虚伪’二字有多明显?”
墨上筠收起了客气的表情,嘴角抽了抽,相当明显地表现出些许不爽。
随后,她抬手将一条椅子拖过来,修长的腿往前一抬,直接坐了上去。
“给你一分钟,用真诚的理由说服我。”阎天邢简洁明了道,算是给了墨上筠一个机会。
“咳,我比较话痨。”墨上筠委婉道。
“在你身上没看出‘话痨’这么好的优点。”阎天邢略微嫌弃的反驳,随后抬眼看了看墨上筠后方的墙上挂着的钟,不紧不慢道,“五秒了。”
墨上筠:“……”
时间紧迫,墨上筠思考了三秒,将她的理由简述了一边。
一、仲天皓毕竟是女兵教官,没有点实权,对他不公平。
二、她需要进行对比,以来考证自己的训练方法是否有问题。
三、今天下午B组学员的表现,让她反思自己行为是否影响过大。
四、如果仲天皓抱着对她的偏见离开,她会很遗憾。
墨上筠一本正经地说完。
阎天邢手指抵着太阳穴,漫不经心地听完。
最后,他的手放下来,眉眼轻轻一扬,懒懒出声:“我考虑考虑。”
“哦。”
墨上筠不无失望地应声。
她站起身。
“九点之前,不准敲门。”扫了眼她很快收起的失望表情,阎天邢提醒道。
“是。”墨上筠应了一声。
然,无论是眼角眉梢,还是抿唇的小动作,皆是透露出一个意思——那真是太遗憾了。
阎天邢颇为无语地目送她离开。
*
九点。
墨上筠确实没有再去敲阎天邢办公室的门。
因为——
阎天邢发了通知,晚上临时加练,所有教官全部到齐。
按理来说,夜训九点结束,学员们就可以休息了。
阎天邢没有强调下午“作弊”一事,也没单独将参与“集体行动”的学员留下来,而是全部学员集体加练。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是全部进行惩罚式的加练。
一整个套餐,每个教官负责看守不同的项目,时间为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内没完成的,全部扣掉5个积分。
有阎天邢在的地方,谁也不敢忤逆,命令一下达,所有学员乖乖“加练”。
墨上筠心里早有“加班”的准备,倒是极其平静地接受了。
可怜其他教官,本来该在宿舍睡大觉的,却大晚上的来监督,心里叫苦连天的,面上还不能表露出来,实在是委屈。
12点半,七个学员没完成加练任务,被扣掉5分。其中,三个学员的分数被全部扣光,明早将会被带走。
最开始,还有人会因学员离开而悲伤,可现在,他们大多习以为常,并且没空悲伤。
在这次加练结束的时候,墨上筠跟其他教官一起往回走,同时被仲天皓告知——阎天邢同意调换B组教官了。
墨上筠有些惊讶,四处去寻觅阎天邢的身影,赫然发现他早已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你真的想好了?”仲天皓再次确定道。
不管墨上筠表现得多漫不经心,可在仲天皓看来,正常人都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选择。
他还是不太愿意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军官,在如此严峻的竞争环境下,竟然没有一点点野心。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随后收回视线,抬手压了压帽檐,“您加油。”
言外之意,百分百想好了,他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墨上筠加快了脚下步伐,离开了教官的队伍。
而,等她走远了些后,涂生无意中询问仲天皓,跟墨上筠说了什么。仲天皓一想,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就将跟墨上筠交换B组教官位置一事跟他们说了一遍。
等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诡异的发现,整个教官队伍都陷入了一种异常沉默的气氛中。
连凑在一起吐槽阎天邢的牧程和澎于秋,都在不知不觉中安静下来。
“她为什么这样做?”季若楠第一个出声,语调有点儿飘,似乎完全不可置信。
“好端端的,她这不是下午被罚的太狠,刺激疯了吧?”牧程咂舌。
“她不像这种人。”澎于秋反驳了一句。
最后,气氛再次陷入沉默之中,所有教官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到了仲天皓身上。
仲天皓最开始还觉得莫名其妙,可渐渐的,忽然脑子开窍似的,明白了这沉默中的潜在含义。
“我可没有逼她,她自己提议的!”仲天皓辩解道,神情有些不自在。
“我们没这个意思。”牧程讪笑地回了一句。
可,气氛还是很僵硬。
摆明了,他们已经认定是仲天皓从中作梗了。
无辜的仲天皓:“……”
奶奶个熊的,这都是什么破事啊?!
成功跟仲天皓调换位置的墨上筠,第二天晨练的时候,忽然接收到了大堆意想不到的同情目光。
学员们都不知道情况,可教官和助教都清楚了,一大波人,时不时凑过来说句安慰的话,让她想开点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墨上筠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是什么事,坦然地接受了他们的同情,并且从安慰她的牧程和澎于秋这里讹了一顿饭。
——事后,知道事情真相的牧程和澎于秋,差点儿没把肠子给悔青了。
奶奶个熊的,就知道墨上筠满口胡话,说什么都不可信!不可信!墨上筠从头到尾,连根头发丝儿都是糊弄人的!
牧程和澎于秋委屈唧唧地抱在一起控诉着墨上筠臭不要脸的坏人。
晨练结束后,墨上筠跟仲天皓一起,将B组学员给留了下来。
经过两个月的选拔,50人的队伍,这时候只剩下19人。
其中,406剩的最多,留下近半,10的宿舍还剩8个——郁一潼、秦莲、梁之琼、江汀芷、娄兰甜、唐诗、游念语、沈芊芊。
19人,站成十排两列,一眼看去,清清楚楚的。
墨上筠和仲天皓两人站在队伍前面,还没有说话,就给了19人一种极其强大的压力,19人都站得规规矩矩的,没人敢在如此空旷的视野下有小动作。
“我来说两个事。”墨上筠上前一步,整个人立于初升的阳光之下,她手里把玩着一枚哨子,不紧不慢地跟她们开口,“从今天起,你们B组的教官由仲天皓担任。”
B组学员:“……”
她们足足愣了三秒,才意识到墨上筠在说什么。
B组教官由仲天皓担任?!
墨上筠放弃她们了?!
还是——
因为昨天的事,墨上筠被撤职了?!
B组依旧安静,可这一个个人的表情里,都带着惊讶、焦躁、不安。
安静过后,便是爆发。
“报告!”
“报告!”
“报告!”
……
一声声清脆响亮的声音,在朝阳下铿锵有力的响起,夹杂着悲愤和焦躁。
“哔——”
刺耳却熟悉的哨声响起,打断了她们此起彼伏的喊声。
墨上筠将帽檐往上一推,柔软的暖阳斜斜地洒落在她眉目,眼角眉梢染上和煦和温柔,但,张扬依旧,没有丝毫改变。
“怎么,太高兴了,想表达一下激动的心情?”墨上筠扬眉。
“报告!我们舍不得您!”唐诗第一个喊出声。
墨上筠轻笑,“我平时也没管你们,也还是女兵教官,怎么就舍不得了?”
“报告!是不是因为昨天下午的事,才害得你被撤职的?!”梁之琼眼睛通红,用力地大喊出声,一字一字的,无比清晰。
这响亮的声音,落到了每个学员的耳里,同时,也清楚地落到墨上筠和仲天皓耳里。
仲天皓微微凝眉,神情有些沉重。
在他的意识里,他只需要公开一下新的身份,简单陈述一下事情,即可。
所以,看到这一幕,他开始明白,墨上筠为什么要找他,来一场交接仪式。
——墨上筠需要让她们接受新的B组教官,给B组学员一个交代,而不是随便通知一声就走人。
这么想来,墨上筠反而是负责的。
看到B组学员那一张张不舍的脸,仲天皓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要不,这事就这么算了。
可,下一刻这冲动的想法就被他否决了。
B组学员素来是喜欢墨上筠的,墨上筠说什么她们都听,就算是最独特的女兵第一、游念语,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仲天皓分明能看到游念语对墨上筠渐渐没了敌意。
所以,墨上筠被换掉的话,她们理所当然会有这种反应。
而——
这件事,也不是儿戏。
“我正想说这件事。”墨上筠眉头微动,轻描淡写地接过梁之琼的话,随后眼一抬,视线从这19人身上一一扫过,她神情的慵懒随意淡去几分,“在接下来一个月里,谁再敢在训练里作弊,玩这种小花招,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说到这儿,墨上筠语调倏地一沉,“听到没有?”
B组学员:“……”
没人吭声。
好些学员都沉浸在“墨上筠被撤职”的低落情绪里,甚至有几个咬着唇,有泪花在眼底打转。
在再艰苦的训练里也不会哭、也能顽强挺下来的她们,此时此刻,却因一个她们一开始无比讨厌的教官离开,而觉得悲伤、不舍、想哭。
“哔——”
墨上筠吹了一声哨子。
随后,她抬高声音,“我再问一遍,听到没有?”
“……”
依旧没有人回答她。
气氛沉寂得可怕。
她们的视线都聚集在墨上筠身上,好像仲天皓犹如空气一般。
她们悲伤,她们倔强,她们沉默,仿佛只要约定一句话留不说,墨上筠就依旧是她们的教官,曾经的一切也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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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悲伤,她们倔强,她们沉默,仿佛只要约定一句话留不说,墨上筠就依旧是她们的教官,曾经的一切也不会变。
墨上筠依旧会时不时跑来讽刺她们,但实际上却一一帮她们改正错误;
墨上筠依旧会用吊儿郎当的姿态站在她们面前,跟她们说着A组的优秀;
墨上筠依旧会带着她们跟A组参加对抗赛,然后以最卑鄙无耻的方式获得胜利……
过了很久,她们依旧沉默。
墨上筠看到她们的坚持与倔强,在某个不经意间,眸光微微一闪,似是有些悲伤。
但,这仅仅是一瞬。
没有人抓住她这一瞬间,也没人知道,她这一刻究竟是怎样的情绪。
是否……也是不舍的。
然后,她们看到墨上筠笑了,嘴角轻轻勾起微妙弧度,眉眼轻扬。
她笑,“我这刚一走,就没人听我的了?”
一如既往嚣张的声音,可,相较于以往少了些力度。
而,就是这样一句话,几乎让所有人都认定——这件事是无法挽回了。
无论她们怎么舍不得、怎么坚持,墨上筠依旧会走。
“报告!听到了!”
19个人,气冲云霄的喊声,喊出了百余人的磅礴气势。
有人眼含热泪,有人神情坚定,有人面无表情。
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墨上筠偏过身,少了那吊儿郎当的闲散,她认真地看着仲天皓,道:“仲教官,交给你了。”
仲天皓回看着她,他也不知道墨上筠是怎么想的。
他只知道,在这个时候,只能点头。
“嗯。”
他应了一声。
墨上筠摆手离开。
前方所有的学员,全部盯着她的背影离开。
没多久,仲天皓回过头,看了墨上筠一眼。
她走出了一段距离。
单手放到裤兜里,不如军人那般的姿态,让人一眼就知道是她。
仲天皓忽然觉得,现在的墨上筠,忽然看着顺眼了不少。
*
墨上筠去炊事班操作间拿了两个馒头。
一如既往,在路上解决。
等回到宿办楼的时候,距离上午的训练还有半个小时。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不知想到什么,不由得停了下来。
微微抬眼,往左边的墙面一看,满墙的A4纸。
除了最开始打印出来的字,后面所有纸张上的字迹,全部是她用签字笔一个字一个字的写的。
最早走的学员,纸张上字迹很少,可那些留下来的,字迹却密密麻麻的。
她眯了眯眼,神情有些恍惚。
好像,她是挺认真的……
“杵在这儿当望夫石呢?”
冷不丁一声调侃,从身后传来。
段子慕。
墨上筠头也没回,直接抬腿走进了办公室。
可,在路过段子慕办公桌的时候,她的步伐适时地停了下来。
“段哥?”
她一偏头,看向门口,唇畔扬起抹浅笑。
刚想进门的段子慕,闻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不由得愣了愣。
阳光初升,有光线从后方斜射进来,从他肩膀上跃过,落到了墨上筠脸上。
柔和明亮的光线,正好照着她巴掌大的小脸,这光很暖,暖得让墨上筠那戏谑的神情都多了别样的味道。
他看到她在笑,眉眼染笑,那耍小心思的动作极其熟悉,却无端让人为之惊艳。
段子慕看着她,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只知道惨了,墨上筠成功用这张脸征服了他。
彻彻底底的,单刀直入,防线崩溃。
“怎么?”
良久,段子慕走进门,一张口,声音有着他明显能感觉到的飘忽。
“这墙……”墨上筠指了指右手边的墙,“帮忙清理下呗。”
“好。”
段子慕近乎是下意识地点头。
墨上筠一愣,错愕于段子慕的爽快。
她还想给点报酬呢……
“等等,”段子慕喉结滑动一下,脑子清醒过来,有点奇怪地问她,“这些都没用了?”
“没用了。”
墨上筠耸了耸肩,转身朝自己办公桌走去。
她现在是跟段子慕一样,只需要负责部分的项目。
段子慕是射击教官,她是格斗教官。
平时段子慕能有多轻松,她就能有多轻松。
不过,到了阎天邢那儿,他们俩都是一块砖,哪儿需要就得往哪儿搬咯。
段子慕看了看她,背过身,伸手去摸了下自己的胸口。
跳的……比想象中的,还有点快。
纠结了足足半分钟,段子慕才任命地去帮她将纸张扯下来。
他竟然会觉得帮她做这种事而高兴?
高兴?!
他怕是疯了。
于是——
一边念叨着自己疯了的段子慕,一边乐乐呵呵地帮墨上筠扯纸张,中间还似是不经意地给墨上筠倒了杯水。
墨上筠看着桌上的水,有些诡异地盯了段子慕一眼。
她怎么觉得——
段子慕有点儿,不对劲?
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儿?
上午没有墨上筠的训练。
她忽然变得超、级、闲。
一种难以现象的清闲席卷了墨上筠的教官生活。
分明当不当B组教官都没什么两样,当B组教官的时候做的那些事,她不当B组教官的一样要做。唯一少的,就是研究每个学员各方面素质这一项。
但,就是这一项不需要做了,让墨上筠忙碌的生活归于平静,一时之间倒是难以适应。
于是,闲到发慌的墨上筠,在这一个上午里,先是跟人去了学员宿舍楼检查内务,检查完了回来后,就用电脑玩了一个小时的扑克牌,尔后觉得无聊,竟是从萧初云他们的办公室里挖来一副象棋,自个儿跟自己玩。
鉴于B组学员的态度,她暂时没有去训练场。
最后,觉得墨上筠已经精神分裂的段子慕看不下去了,给了她一把狙击枪,拉着她去山上捕获飞禽走兽了。
不过这一溜儿下来,除了让墨上筠见识了一下他的枪法,他们俩什么都没捞着。
因为,他们不缺吃的。
*
中午。
墨上筠跟段子慕回来后,一起去了趟食堂。
不过,段子慕帮忙打饭倒水行为,让墨上筠渐渐意识到有点儿不对劲。
“段教官,您今天有点儿不大一样啊。”
墨上筠接过段子慕递过来的端盘,有些调侃地朝他询问。
段子慕看了她一眼,“是么?”
古怪地看他,墨上筠也不确定哪儿不对劲,耸了耸肩,就端着端盘走了。
段子慕亦步亦趋地跟在墨上筠身后。
心想,循序渐进,循序渐进……
于是,两人吃饭过程没聊几句,墨上筠倒是跟后面赶到的牧程和澎于秋聊的比较多。
聊天总算导致做事效率降低,墨上筠吃的速度比较慢,竟是跟牧程和澎于秋一起吃完。
四人结伴出了门。
但——
刚出食堂的门,几人就见到站在外面的林琦。
他们一出来,林琦就朝他们走过来,目不斜视地看着墨上筠,于他们面前站定,最后盯着墨上筠喊:“墨教官。”
牧程和澎于秋对视一眼。
“那我们先走了。”牧程第一个道。
“嗯。”墨上筠微微颔首。
林琦显然是来找墨上筠的,他们仨都不好久留,连带段子慕一起,三人全部默契地走了。
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她踱步向前,绕过林琦往前走的时候,问了一句,“有事?”
林琦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见到墨上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没来由反感地皱了下眉。
身为军官,而且是一教官,这副模样,着实讨人嫌。
“听说不当B组教官的事,是你跟阎教官提议的?”林琦跟在墨上筠身后,声音硬邦邦地询问。
“唔,”墨上筠走进滚烫的阳光里,不舒适地皱了皱眉,尔后才回答林琦,“是有这么回事儿。”
虽然差不多证实这件事的真假,可真听墨上筠这般随意地肯定回答,林琦不知怎的,忽然窜出一股无名怒火。
她按捺着怒气,拧眉问,“为什么?”
墨上筠脚步一顿,倏地侧过身,看着林琦的时候,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我要跟你汇报吗?”
“你!”
林琦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愤怒地盯着墨上筠,“墨上筠,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是,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跟我什么关系?上下级而已,我管不了你。但你把跟了你两个月的学员当什么了?仅仅一次作弊,就得将她们给抛弃了?”
林琦觉得很生气。
就像当初她担心墨上筠是否参与这次四月集训时,墨上筠忽然一跃成她们教官那样的生气。
她总是很难理解墨上筠的做法。
从一开始,到现在。
她觉得墨上筠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可墨上筠种种行为都在跟她表示——
羁绊是什么?!
她不在乎!
她老人家只要自己高兴就行!
什么感情,什么羁绊,天塌下来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她高兴!
可是,身为A组的人,林琦都能看得出,B组对墨上筠的感情很深,她们是真的舍不得墨上筠。
她想,没有一个教官……不,是除了墨上筠之外,没有一个教官,会因为一次作弊将这样一批对自己有深厚感情的学员抛弃。
可能在墨上筠看来,感情都是扯淡,她只求自己舒坦即可。
就是这种一次次与预期截然不同的表现,让林琦一次次对墨上筠失望、愤怒,于是她想了一个上午,过来找墨上筠了。
得到的答案……
依旧让人失望、愤怒。
墨上筠偏了下头,看清了林琦神情的愤怒。
她有些惊讶,就像林琦无法理解她的行为一般,她也无法理解林琦身为一个旁观者所展现出来的愤怒。
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林琦没有关系。
林琦甚至都没参与昨天的那场作弊行动。
墨上筠微微抿唇,她转过身,正面朝向季若楠,她凝视着林琦的眼睛,一字一顿,“林琦,我没有抛弃任何人。”
“林琦,我没有抛弃任何人。”
说这话的时候,墨上筠神情很认真,没有闲散随意,没有吊儿郎当。
她好像想辩解什么,可她依旧没有辩解。
她反驳。
这是林琦印象中的第一次。第一次,墨上筠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而是选择为自己辩解。
林琦不由得一怔,目光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她开始思考,墨上筠到底有没有抛弃‘任何人’。
但是,她得不出一个准确的结果。因为无论怎么看,都是墨上筠率先放弃B组的,基于B组对她的感情,说她‘抛弃’并不为过。
“或许以你的角度出发,你没有错。”林琦眸光闪了闪,微顿后,她继续道,“墨上筠,不是每个人都是你。”
墨上筠淡淡收拢了神情。
她想说的是,B组学员不是她的附属品,她的离开说不上抛弃。
林琦问她离开的理由,不过,她也不知道,跟阎天邢说的多个理由里,有哪个理由是真的。
真假掺半吧。
但她忘了说,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
就是——
她怕,那些学员,变得跟她一样。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学员渐渐的有些像她,对抗赛的格斗模式,说话语气作风……当然,没被影响的居多,但这足够引起她的反思。
跟她一样有什么好的呢?
再者说,没人能跟她一样。
很显然,她跟林琦的出发点不同,于是看待问题的方式也不同,彻底成了两个无法互相理解的方向。
“重情重义是件好事,可是,”墨上筠慢悠悠道,“林琦,这地儿是给你们训练的,一切以提升你们的军事技能优先。”
没有毒舌,没有讽刺,没有气她。
墨上筠轻描淡写地回应了一番话。
然后,转身走了。
她去的是宿办楼的方向,林琦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墨上筠的背影远去。
游念语路过,看了眼墨上筠和林琦,眉头轻蹙,然后淡淡收回视线,被梁之琼给叫走了。
*
下午一到,墨上筠无聊的生活,顺利走上了正轨。
阎天邢临时下达命令,从下午开始,他将管理到每个教官的时间。
哪个时间段,哪个教官做什么,全部给他们安排的清清楚楚,任谁也没空去闲得慌。
墨上筠开始有忙不完的工作。
每天6个小时以上待在训练场,不是单纯的监督学员,而是差不多当学员的陪练,阎天邢的意思——只能赢不能输,不然不配做教官;
每天4个小时以上待在办公室,做表格填数据写报告翻资料做计划,脑子和手指连轴转,没有丝毫歇息的机会;
每天2个小时拿来开会,1个小时做开会准备,1个小时去开会,中间必须做开会记录……
墨上筠做事效率有些高,倒是能应付的过来,可她总能听到教官们的抱怨。
——阎爷肯定是疯了。
——我算是看清了,那批学员都不带我们这么累了。
——这是来训练教官呢还是训练学员?我这一个上午的训练量,比学员还要多!
于是,自从新教官加入教官队伍后,这个教官队伍在阎天邢的摧残下,第一次变得无比的和谐,新教官和老教官在种种压迫之下,难得地统一战线,抽空就去抱怨工作繁重。
但,渐渐的,这样的抱怨也没了。
因为,他们开始习惯这样的压力,在身与心的疲惫之下,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一次一次地抱怨,而是选择沉默地完成手中的任务。
*
很快,六月来临。
天气愈发地热了。
花了几天时间,墨上筠适应了高强度的任务,渐渐地能挤出一些空闲时间来。
艳阳高照。
吃过午饭的墨上筠,顶着猛烈的阳光,去超市买了瓶冰镇饮料,然后拎着饮料去训练场转转,打算旁观一下还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在这种天气下加练。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墨上筠倒是有点儿惊讶。
那几个不知死活的里,竟然有——
最会偷懒的燕归。
她视线一扫,注意到跟燕归对打的,是言今朝。
就燕归那三脚猫的功夫,在言今朝这个武痴跟前,简直被完虐。
墨上筠喝口水的功夫,就见到燕归被摔倒两次,嘴角不由得微抽,将瓶盖盖好后,径直朝他们俩走了过去。
“切磋呢?”
不紧不慢地走近,墨上筠在两人预备下一次交手之前,冷不丁出声将其打断。
两人之间冒着一股火药味,定然不是‘切磋’这么简单。
听到声音,燕归和言今朝皆是回过头来,看着朝这边走来的墨上筠。
见到是她,言今朝眉目的阴沉消散不少,他张了张口,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喊道:“师姐。”
墨上筠:“……”
“师姐。”
墨上筠:“……”
面对这个称呼和言今朝那张成熟的脸,墨上筠一时间真应不下去。
“什么师姐、师妹的,别乱叫。”
本就怒火正旺的燕归,一下就炸了毛,差点儿没从地上跳起来,他窜的一下就跑到两人之间,然后面朝言今朝,警告道,“就算你是我女神的徒弟——我呸!你还没拿出证据证明你是我女神的徒弟呢!我说的是就算!就算!就算你是,我们墨墨也不是你的师姐!不要乱攀关系!”
言今朝扫了眼瓜瓜乱叫烦人的燕归,然后一本正经道:“师父说,见到她女儿,就得叫师姐。”
燕归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他脸上。
“你师父说,你有证据吗?”燕归气愤地跟他理论,“没有证据的话不能乱说,没有实打实的关系也不能乱攀,你知不知道?”
听到两人这对话,墨上筠算是明白过来。
也难怪他们俩之间有火药味……
言今朝是岑沚徒弟的事儿,墨上筠也跟岑沚打听了。
经过岑沚的确认,是有这么回事儿。
岑爷爷收的徒弟比较多,而且很正式,是那种有过仪式、喝了师傅茶的。
岑沚就不一样了,收的徒弟是屈指可数,有时候是走南闯北的时候遇到的好苗子,有时候是朋友家的孩子,随手教上几招。
也没有什么仪式。
有的人愿意喊她一声师父,她也任由人喊;有的人不想叫这声师父,她也随便。
言今朝自幼学武,师父不止是岑沚一个,但岑沚怕是他师父中最厉害的。
根据岑沚的回忆,她断断续续教过言今朝两年。
而——
燕归一直很想拜岑沚为师的。
但是,岑沚不同意,一直没有收下他这个徒弟,说是燕归根基不行。
这件事成了燕归一直以来的伤痛,看到有人说是岑沚的徒弟,当然得炸毛。
他得不到的,怎么被这么个人捡了便宜呢?!
理解燕归脑回路的墨上筠,对燕归报之以同情。
而且根据燕归对他家岑沚女神的执念,没准真的会凭借自己三脚猫的功夫跟言今朝打起来。
眼看着燕归要张牙舞爪地跟言今朝理论,墨上筠手一抬,抓住燕归的肩膀,生生地将燕归往身后一拉,随后将手中的冰镇饮料丢给燕归,让他帮忙拿着。
“我妈让你叫我师姐?”
抬起头,墨上筠挑眉,朝言今朝问。
“是。”言今朝神情严肃地点头。
墨上筠玩味地道,“我不是她教的。”
言今朝道:“师父知道我参军后,特地跟我说,以后在部队里要是见到她的女儿,就得当师姐看。”
而且,必须对师姐百依百顺。——这是门规。
不过,言今朝没好意思说出来。
他当时是答应了的,直至他进部队后,才意识到自己忘了问——师父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师父之后也没再联系他。
“……哦。”
过了片刻,墨上筠才应了一声。
她相信言今朝不会说谎。
根据这几个月对言今朝的了解,墨上筠打心底相信,言今朝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人,说的不好听点,就是死心眼,不会灵活变通。
但是,她很难想象,岑沚竟然会跟人交待这些事……
不仅是她跟言今朝碰上的几率微乎其微,还有岑沚竟会有这份心——明明反感她进部队,却还能做到这种程度。
“墨墨,你真相信他是女神收的徒弟吗?”
燕归见情况不太对劲,非常不高兴地凑在了墨上筠身边。
听两人这对话,言今朝是岑沚徒弟这件事,好像是板上钉钉了?!
一股如汹涌潮水般袭来的挫败感,让燕归弱小的心灵极其受伤。
“嗯,”墨上筠偏了下头,从他手里将饮料拿过来,漫不经心地补了他一刀,“你女神亲口承认的。”
燕归:“……”
他感觉到那挫败感将他全然淹没,此时此刻,心痛到无法呼吸。
墨上筠轻笑一声,继而转过身,将燕归板过来,左手揽住了燕归的肩膀,将他往前面带走了几步,跟言今朝保持了一定距离。
“说说,什么感觉?”墨上筠恶趣味地打听道。
“墨墨,你是故意来气我的吗?”燕归委屈巴巴地瞅着墨上筠,心里憋屈愤怒得很,可面对着墨上筠,他总是不能发脾气的。
墨上筠笑着扬眉,“给你出个主意。”
“什么?”
燕归撇嘴,一脸‘我不是很乐意听,但可以勉强听一下’的傲娇表情。
“这样,你拜言今朝为师,当不成岑女侠的徒弟,可以当她的徒孙嘛。徒弟收的徒弟,她总不可能不认。”
“啊?”
燕归惊愕地睁大眼。
这样也行?
还有,他现在对言今朝恨之入骨,他家墨墨竟然让他去找言今朝拜师?!
墨上筠将手从他肩膀上移开,然后用手背拍了下他的胸膛,“大丈夫,得能屈能伸。”
末了,她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我妈喜欢这样的。”
“言哥——”
一转身,燕归以极其夸张的姿势,朝言今朝扑了过去。
墨上筠背对着他们,不紧不慢拧开瓶盖,将最后的饮料一饮而尽。
天气真热……啊。
经过燕归死皮赖脸、不依不饶的纠缠,半个小时后,燕归和言今朝最终达成了协议——言今朝认燕归这个徒弟;燕归跟言今朝说点岑沚和墨上筠的事,好让言今朝有可能帮上忙。
当然,这个协议是墨上筠不知道的。
墨上筠只知道,一周之前就确定好的野外生存训练,晚上就要开始了。
下午陪着学员一起训练完,墨上筠作训服湿透,让季若楠帮忙带了两个馒头,自己就回去洗了个澡。
等她穿着干净的作训服清爽地再次现身,新一轮的工作就又要开始了。
连两个凉馒头都是在路上吃的。
跟着教官去学员宿舍楼的时候,墨上筠只得叹息,这把每个人的用处都用到极致,也就阎天邢这种周扒皮能做得出来了。
没天理啊。
连她那几个严厉的师父,都做不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来。
正值墨上筠心里吐槽之际,冷不丁感觉到两道冷飕飕的骇人寒风,墨上筠眯起眼,抬头看去,赫然见到走在前方的阎天邢朝这边看了眼。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
只不过,两人视线刚一对上,阎天邢就将视线收了回去。
墨上筠:“……”
这男人背后也长着两眼睛不成?
*
6点40分。
所有学员和教官在操场集合。
澎于秋简述了一下野外生存的情况。
这次野外生存,时间为期7天,以组进行,每个小组30—40人,差不多一个排的人数,共计3个小组,每个组都有三名教官率领。
主要目的是跟教官学习野外知识,而非对他们个人的历练。
第一组,由墨上筠、澎于秋、段子慕负责。
第二组,由牧程、萧初云、涂生负责。
第三组,由仲天皓、季若楠、石光启负责。
装备只有一把军刀,一个背包,一个装满水的水壶,以及一个军用手表。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连生火的道具、帐篷、盐……都没有。
枪?
那就更不用想了。
一帮学员们听完,心里想的是:他们这怕不是野外生存,而是荒野求生。
如果不是这么多人一起去,估计得死伤大半。
毕竟,他们在野外生存这方面的经验,实在是欠缺,理论知识没多少实践的机会,心里没底。
“报告,阎教官不跟我们一起吗?!”
在澎于秋介绍完毕后,女学员的队伍里,有人急不可耐地询问道。
话音一落,女学员的列队就有些许骚动了,就连男学员这边,有都那么点儿小动静。
虽然阎天邢把每天都把他们虐得半死不活的,但这里大部分人都跟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似的,既怕阎天邢训练他们,又超期待阎天邢训练他们。
就跟B组学员对待墨上筠那样。
在男学员中,他们只是钦佩阎天邢的能力,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可,那批女学员,有近半的人都是冲着阎天邢这个人去的,很多时候光是看着阎天邢那张脸,那就是源源不断的动力。
在得知晚上开始进行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她们甚至在私下里讨论阎天邢会不会跟她们一起,一谈及便激动亢奋不已。
面对神秘莫测的阎天邢,她们一个个皆是成了十足的花痴。
澎于秋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直截了当地道:“你们阎教官有要事在身。”
想当初,他参加特战部队选拔的时候,男女学员一起,姜队总是跟他们吐槽,她那些前途无量的女学员全栽阎天邢手上了,看到阎天邢就走不动道,战场上的精英啊,分分钟被阎天邢一张脸给秒了,姜队甚是痛心。
曾记得,姜队为了让阎天邢少出现在训练场,还用过不少手段来着,软的硬的都上,在阎天邢跟前说过不少好话。
结果,阎爷依旧看心情出现在训练场,气得人姜队直接向大队那儿告状,指责阎天邢这个人过于邪性,影响她家宝贝女学员的正常发挥了。
这一事,倒是成了他们队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一批学员还是比较怂的,听到了澎于秋敷衍的回应,竟然没有追根刨地地问,而是安静下来接受了这让人失望的事实。
“各组教官带学员上车。”
阎天邢这一趟过来,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就他一人站在原地,教官带着自己组的学员上车。
墨上筠、澎于秋、段子慕三人领着37号人上了第一辆货车。
车子一驶出集训营,道路就颠簸起来,晃晃悠悠的,颠得人直犯恶心。
但,学员们却无比积极。
“澎教官,我们这次什么火种都没带,是不是要钻木取火啊?”
“那什么,钻木取火真的有可能吗?电视上看的容易,但我们怕是一两个小时都很难点燃吧。”
“墨教官,我们是要去哪儿啊?您能透露一下不?”
“今晚我们住哪儿啊?天都要黑了,不会直接睡在荒郊野外吧?”
“那这天气可不得了,不仅热,蚊虫也多,一到晚上就出来折腾,没带药的话,难熬的很。”
……
吧啦吧啦。
吵得很。
墨上筠抬手摸了摸左耳,不经意间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冷不丁看了她几眼的段子慕,忽的抬起眼,凌厉的视线扫向所有学员。
“安静。”
两个字,平稳有力,充斥着威严和危险,从并不常说话的段子慕嘴里说出来,赫然将车内嘈杂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墨上筠和澎于秋皆是看向段子慕。
放在平时,段子慕不会管这种事才对。
或许是真的嫌太吵了……?
两人都没看出什么,于是更没有多想,收回视线。
澎于秋安抚了学员几句,示意他们保持安静,有什么疑惑到了目的地就知道了。
那些聒噪的学员被段子慕吓得不轻,一个个的识趣地闭上了嘴,纵然心里疑惑万千,也没有再发声。
一路无话。
教官们是最后上来的,理应坐在最外面,于是车一停,他们便第一个下了车。
很快,段子慕和澎于秋站在车的两边,等着其他学员陆续下车。
学员分成两列走下去。
坐在最里面的梁之琼和游念语,最后下车,外面天色已经黑了,视野受限,但也不是完全看不清,游念语看清了地形,就直接跳了下来。
等落地后,她往前走了两步,没有听到身边有动静,意识到梁之琼有可能没下车,便回过神,朝车上看去。
梁之琼站在车上,低着头,黝黑的眼睛盯着站于一侧的澎于秋。
月光如水,光线很浅,但游念语分明看到梁之琼的神情里,满是执拗和固执。
澎于秋也抬起头,看着她。
两人似是在僵持着什么。
这僵持,长达10余秒。
就连另一侧的段子慕,都已经转身离开了,这一上一下的两个人,依旧是僵持着不动。
最后,还是澎于秋做了妥协,他甚是无奈地朝梁之琼伸出手,“下来。”
直到这时候,站在车上的梁之琼,才有了动作。
她俯下身,牵住澎于秋的手,乖乖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看到这儿,游念语收回视线。
这一回头,游念语赫然见到站在前方不远处的墨上筠,她手里拎着一把出窍的军刀,微微侧过身,视线看向她这边——不,是澎于秋和梁之琼的方向。
似是注意到她的视线,墨上筠眸色微微一动,跟她的视线对上后,耸了耸肩。
然后转过身,走进了学员之中。
游念语心有疑惑,但等梁之琼追上来的时候,她也只是淡淡地看了梁之琼一眼,并没有发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性格暴躁的梁之琼就跟存在感低的游念语,经常混在一起了。
他们所坐货车的目的地——可以说,是这一次野外生存的起点,是在一条河附近。
从路往接近河的地方走,走过十来米左右的灌木丛,便是一片空旷的草地。
也就是他们今晚的宿营地点。
今晚月色正好,无需照明便可勉强看清道路。
三名教官各有分工,墨上筠领着十来人去‘钻木取火’,段子慕领着十来人去‘捡柴火’和制作简易的‘庇护所’,澎于秋领着最后一部分人去做简单的‘网’,希望明早能在河里捞到点儿‘早餐’。
这么多人,在三个教官的带领下,看着像是来郊游的,只是环境艰苦了点罢了。
空旷地带。
墨上筠坐在一块石头上,指挥着两个人‘钻木取火’,他们俩旁边围着一圈的学员,一边学习一边挡风,但中间却绕开一部分,方便墨上筠能随时监督。
“墨教官,我有个疑问。”
唐诗走到墨上筠身边,有些羞涩地看着墨上筠。
“坐。”
墨上筠朝一旁的部分石块看了眼。
九点多了,气温下降了不少,身边坐一个人,也不至于如同火炉一般。
唐诗惊喜地眨着眼,确定墨上筠没有意见后,怀着紧张、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墨上筠身边。
“问。”
墨上筠悠悠然抛下一个字。
她的左腿直接伸直垂落下来,右脚踩在石块斜面,膝盖弯曲着,右手手肘抵着左膝盖,手指托着下巴,嘴里掉了一根狗尾巴草,头微微歪着,漫不经心地看着那帮在奋力钻木取火的学员。
偏着头,唐诗打量着这样的墨上筠,有点儿按捺不住内心的欢喜。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觉得这样的墨上筠——
太带感了。
一看就是浑身都是故事的人。
唐诗没有直接开口说话,而是深吸了口气,让随时有可能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回归原位,平静下来后,才准备说事儿。
“我的疑问是,这荒山野岭的,我们这么多人,应该找不到多少食物……”说到这儿,唐诗紧张地看着墨上筠,见她神情淡然没有在意后,才抿了抿唇,继续道,“我是想说,我们只有这么点工具,连一点口粮都没有,会不会有点儿不科学?”
想了想,唐诗又补充道:“按理来说,这样的行动,都该分配口粮的。”
在野外生存,除了安全,最重要的就是食物和水。
这里有河流,他们的水源是可以保证的;安全的话,墨上筠等教官的存在,以及这么多人一起行动,就是安全的保障吧;可是……唯独食物。
他们的食物是没有足够多途径获得的。
这样的荒山野岭,最常见的就是蛇和鱼——但三十多个人,没有那么多蛇和鱼够他们吃。此外,就是一些山间能吃的果子、植物。这样的食物多一些,找的途径没那么困难,可也不够他们这几十个人吃的。
唐诗想了一路,也没有想到什么结果。
所以,她选择来问墨上筠。
听到唐诗紧张兮兮地跟她说的话,墨上筠的注意力从‘钻木取火’上移开。
她抬了抬眼睑,朝唐诗的方向看去。
然,还没等她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燕归的声音——
“这还用说吗?这次行动肯定没有野外生存那么简单呗。”
燕归的脑袋忽然蹿到了两人中间,将唐诗吓了一跳之后,一歪头,朝墨上筠来了个露齿的灿烂笑容,“墨墨,我说的没错吧?”
墨上筠将嘴里的狗尾巴草吐了出来。
左手一伸,直接抓住了燕归的耳朵,“怎么着,学会偷懒来偷听闲话了?”
妈的,这家伙神出鬼没的,连她都差点儿没感觉到。
“墨墨,墨墨……别别别,疼疼疼。”燕归心疼着自己被拧的耳朵,委屈吧啦地道,“你误会我了,真的,我们组刚捡柴回来,我就是脚步快了那么一点点,我发誓,就一点点,你知道我速度快的。”
说话间,已经听到他们组回来的动静。
墨上筠这才松开他的耳朵。
唐诗在一旁看着跟鬼灵精一样的燕归被墨上筠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她想笑,但又觉得不太合时宜,只能压抑着,没有笑出声来。
燕归摸着耳朵,一边嘟囔着墨上筠下手太狠了,一边趴在石头上,从后方凑在她们俩中间。
然后,他朝墨上筠笑嘻嘻地问:“墨墨,你说,我分析的对不对?”
刚被拧了耳朵的教训,一转眼的功夫,就随着他的嘟囔被抛在了九霄云外。
“可能吧。”
墨上筠耸了耸肩,敷衍地回答。
燕归一愣,“不会是连你也不知道吧?”
“……”
墨上筠沉默地盯了燕归一眼。
“咳咳咳——”
燕归冷不丁一串咳嗽,好像是伤到了肺似的,满脸痛苦地从石块上滑落了下去。一落地,他就捂住了胸口,继续一个劲地咳嗽,跌跌撞撞地走远了。
唐诗本还想担心他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可看到燕归走出十来米后,立即恢复正常,然后跟个没事人一般混到了学员之中。
唐诗不由得目瞪口呆。
这这这……
一瞬间,唐诗有那么点儿怀疑人生。
墨上筠扶额,真想把“戏精”这两个字当做纹身纹在燕归那张讨人嫌的脸上。
“墨教官?”唐诗眨了眨眼,声音细细地喊墨上筠,“燕归说的……”
“我不知道。”
墨上筠丢下四个字,手一压帽檐,就从石块上跳了下去。
“诶?”
歪着头看着墨上筠,唐诗有点儿懵。
到底是不能说,还是真不知道?
不过——
如果像燕归说的那样,不给他们分配口粮这一件事,倒是可以理解了。
毕竟,野外生存不是主要任务的话……应该有别的途径得到口粮吧。
*
足足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多个尝试‘钻木取火’的学员皆是相继放弃。
墨上筠看不下去,直接推开人群走了过去,把还蹲在地上做无用功的学员踢开,花了大概十来分钟,轻轻松松将火屑给搓出来,然后动作熟稔地将其搁置于干燥的引火物上,一眨眼的功夫,烟雾冒出来,她用一根不知何时打通了的细竹段吹了几口气,众所期待的火焰一跃而出。
瞠目结舌的众人:“……”
忽然感觉自尊心碎成了玻璃碎片。
碎成一片一片的,还被人狠狠用脚踩了几脚,补都补不起来了。
奶奶个熊,实力碾压啊!
“墨教官,您这样,是不是有点忒打击我们啊?”旁边蹲着的男学员皮笑肉不笑地朝墨上筠道,他说话时连牙齿都在颤抖。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往刚燃的火焰里折了些细碎木柴丢进去,漫不经心道:“我第一次弄,花了三个小时。”
众人:“……”
呵呵。
真是一点儿都柑橘不到安慰,反而更受打击了。
他们十来个人,在这里干杵着,浪费的可是十多个小时。
“冒昧问一句,您第一次钻木取火,是什么时候?”围着的人群里,又有人不知死活地问道。
墨上筠微微凝眉,仔细想了下后,才出声,“12岁。”
众人:“……”
多希望他们都成了哑巴。
多希望扇那人几耳光。
问啥?
你问个啥?!
还嫌自尊心被践踏的不够吗?
墨上筠倒没意识到他们受到了多大的冲击,她等着火彻底燃起来后,拍了拍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没几个人去照看火,他们一窝蜂地全部围了过来。
“墨教官,钻木取火有没有什么技巧啊?”
“墨教官,这手艺您能传授给我们吗?”
“墨教官……”
诸多的问题积极地抛过来。
墨上筠抬手摸了摸耳朵。
“嗯。”
她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回答哪个问题。
随后,她补充道:“明天再说。”
话音一落,围着她的人就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墨上筠走出一段距离的时候,还听到他们积极活跃的议论声,俨然是把学习的积极性给调动起来了。
抬起头,她看了看夜空,无奈地挑眉。
这积极性,能撑过明天,就很不错了。
这一夜,就学员们而言,过得还算轻松。
平时整天都是训练,一到休息时间,除了吃饭便是拖着疲惫的身子休息,住在一个宿舍的都没什么交流。
眼下的生活,于他们来说,如同度假一般,一个个苦中作乐,虽然没吃的,但两三成群说说话,睡前拉拉歌,躺在一起聊聊生活,简直是一种享受。
纵然环境艰苦,也没听到半句怨言。
晚上11点左右,所有学员都被澎于秋赶去睡觉。
不过,带领他们这一组的三个教官,却来到了稍远的地方。
三人站在河边。
墨上筠背过身,倚靠在石头上,双手抱臂看着两人。
段子慕和澎于秋并肩站着,神色稍有沉思。
“墨教官,你平时主意多,有什么想法没有?”澎于秋思考无果,朝墨上筠问。
“什么事的想法?”墨上筠掀了掀眼睑。
澎于秋:“……”
段子慕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墨上筠身边,然后转过身,看向澎于秋。
澎于秋甚是无语地看了眼临阵叛变的段子慕。
“这次野外生存不正常。”澎于秋没好气道。
“自从某人接手后,没有哪次训练是正常的。”段子慕不紧不慢地回应。
澎于秋咬了咬牙,这话说的是没错,但怎么听都觉得不舒服。
深吸口气,澎于秋道:“根据我对他的了解,这次绝对不是野外生存训练那么简单。”
墨上筠赞同地点头,然后道:“说说你的了解。”
“我……”澎于秋张了张口,刚想要分析,可一看到这两人毫无好奇疑惑的表情,不由得皱起眉头,“我就不信了,你们俩什么都没看出来?”
这两人虽然都不是特战队员,可洞察力可都是数一数二的。
尤其是段子慕这种狙击手……
没察觉到异样才出鬼了呢!
“每天的路线,该做什么,要做什么,都是我设置的。”墨上筠朝他扬眉,“你说呢?”
澎于秋一时哑言。
三条路线,全部都是墨上筠负责的。
她根据阎天邢的要求写好计划,阎天邢只负责审核,他记得在会议上,墨上筠的计划是一次性过的。并且后期到手里的任务,跟她的计划没有任何的变化。
按理来说,真没什么疑点。
但,澎于秋想了想去,还是觉得这事太不正常了。
一、这次的野外生存太简单,路线过于简单、组队前进过于安全、教官全程陪同……简直就是把他们当新兵一样看待。
问题是,他们都是有过少数几次野外生存经验的,完全没必要这样呵护。尤其,这里还是为训练尖兵特地准备的集训营。
二、没有分配粮食!这完全不符合一般的野外生存训练。
一般来说,就算是分成几人小组丢到外面去,也是要给点粮食,在野外可根据找到的食物和现有的食物进行调节,好歹不会饿死。但是,这一次……一粒米都没有。更不用说什么军用食品、锅勺等工具了。
澎于秋想想就发愁。
他们这些教官事先是不知道装备的,装备完全由阎天邢分配,而在学员面前宣布的时候,澎于秋等教官不好直接跟阎天邢表示质疑,只能默默地接受。
可是,这么多人在野外,什么粮食都没有,光靠这荒山野岭能找到的食物来生存……
吃树根还差不多。
问题是,树根还得煮一煮,他们连个煮树根的锅都没有。
鉴于在澎于秋心里,阎天邢是绝不可能有这种疏忽的人,所以,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一路会很不太平。
而且,这种不太平,足以让他们将“粮食”这一事变得微不足道。
看着这两个压根没啥表现的教官,澎于秋将他自己的分析如实跟他们说了一番。
结果显而易见,墨上筠和段子慕都以非常平静的表情接受了。
澎于秋颇感无力。
就说吧,他能想到的,这两人肯定也想到了。
墨上筠耸了耸肩,不紧不慢道:“这都最后一个月了,还不准你老大背着我们做点儿什么事,顺带阴上我们一把?”
澎于秋:“……”
搞得他们家阎爷贼坏贼坏似的。
“他说有要事在身,你知道什么事吗?”段子慕问。
“不知道。”澎于秋坦然道。
他问过萧初云,阎爷是不是又要回去出任务了,可萧初云也只说不知道,他们这几个“娘家人”也是一无所知的。
“既然这样,”墨上筠随意道,“见机行事吧。”
澎于秋:“不用事先做准备吗?”
段子慕斜了他一眼,“他要是能给你事先做准备的机会,就不会什么消息都不给我们透露了。”
澎于秋:“……”
嗬!
好家伙!
感情这两人都比他要了解阎爷?!
最终,三人讨论无果。
扫兴离开。
澎于秋走在最前面,墨上筠和段子慕落后了一截。
这时节蚊虫很多,尤其是这地儿,墨上筠已经追加了一件作训外套,可就往哪儿一站的功夫里,暴露出来的皮肤就中了几招。
墨上筠压了压帽檐,恨不能将衣领给拉起来遮挡一下。
“喏。”
忽的听到澎于秋的声音,墨上筠赫然见到一个熟悉的绿色包装的小瓶。
这是部队常用的驱蚊药,名为DEEP、WOODS(中文品名:热带丛林)。但是,这一次出来的装备名单上,并没有允许这玩意儿的存在。
墨上筠看了两眼,凝眉朝段子慕看去。
然,段子慕微微低下头,直接将那小瓶药塞在了墨上筠的手里。
“人要懂得随机应变。”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尔后加快脚步,跟上了澎于秋的速度。
墨上筠扫了眼手里的药瓶,又看了看前方的两道身影,随后,抬手摸了摸鼻子。
这神秘兮兮的家伙,手上的藏货还真不少。
不过,不用白不用。
*
第二天,五点半。
教官有教官的生物钟,学员有学员的生物钟,教官们五点准时爬起来,而学员五点半左右,已经起身将他们的装备收拾好了,甚至还自觉地处理了一下篝火垃圾。
澎于秋率领学员做了十多个陷阱。
这地儿也是墨上筠选的,特地观察过附近的生态环境,野生鱼是真不少,十多个陷阱里,有八个陷阱抓到了鱼。
其中,还有几个陷阱里抓到2条鱼。
澎于秋估算了一下,节省节省的话,可以让他们勉强熬过今天。
但能量肯定是不充分的,他们只能祈祷今天还能找到别的食物。
澎于秋发愁得很,学员们也意识到食物问题,可学员们更高兴于他们学到了如何捉鱼的陷阱——并且,方法有效。
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们热衷于这些鲜少能经历到的新鲜事儿。
书本上所学到的知识,总不如切身处地的体会来得美妙。
“上路了。”
六点左右,墨上筠出现在站在高地,背着她不知何时沾了杂草的背包,朝收拾妥当的学员喊了一声。
学员们立即自觉排成两个列队,在澎于秋和段子慕一前一后的组织下,领着他们开始了这场注定有些不同的野外生存之旅。
熟悉地形路线的墨上筠在前方带路。
因为要实地教学,墨上筠没有将路程安排得跟行军一样,算上各种地形,平均每天也就走上5—6个小时。
她选择把更多的时间花在让他们辨认出丛林里各种植物,以及如何利用这些常见植物生存上面。
有毒的;可以吃的以及需怎样处理才能吃的;可当燃料的;可以治疗伤势的;能够防蚊虫的;路上值得注意的……
墨上筠平时话很少,但真正教他们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含糊,还说清楚的,都方方面面说的清清楚楚,她甚至说了很多连段子慕和澎于秋都不一定知道的可用植物和丛林生存小技巧。
——就算是经验丰富的野外求生专家,都不一定认识那么多的植物。而他们这些当兵的,要学的技能多、经验少,所知甚少,只能了解些最简单、常见的。
于是,面对墨上筠这样随手扯根草都能说出学名以及功效的神奇存在,一堆了解她的、不了解她的,分分钟化作她的迷弟、迷妹,恨不能时刻拉着她问东问西的,激情高昂到让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尽管,墨上筠让他们将一些植被收集起来,他们必须在一天内了解清楚,晚上回去得抽人回答……这点很让他们头疼,却也没因此对墨上筠避而远之。
至于段子慕和澎于秋二人,彻彻底底成了一陪衬,看着他们围着墨上筠转来转去,将他们俩当做不存在的。
两人也没心思应付他们,将心思放在了警戒上。
*
中午。
因为没有吃早餐,上一顿还是在集训营里吃的,所以墨上筠找了块临时营地,一边让人继续‘钻木取火’,一边让人去处理那些鱼。
“墨教官,我们中午就吃这些鱼吗?”有人从包里将因脱水而死的鱼拿出来,
“还有加餐。”
墨上筠不紧不慢地说着,随后把自己的背包取了下来。
她这一出声,不少双眼睛都朝她看了过去。
墨上筠把背包往地上一丢,继而抬眼,视线在人群里一扫,见到跟游念语站在一起的梁之琼,喊道:“277,过来。”
“我?”
正准备跟游念语去捡柴的梁之琼,一听到墨上筠的声音,好奇地回过身。
回头一看,见到墨上筠看向这边的视线,立即走了过去。
游念语站在原地。
她看了眼墨上筠,又看了眼游念语,尔后也抬起脚步,跟梁之琼一起走过去。
捡柴队伍已经出发,有人见到没被点名的游念语往那边走,刚想叫住她,就被人给拉住,示意就她去吧。
女兵第一,惹恼了,他们也没好果子吃。
“怎么?”
走到墨上筠跟前,梁之琼疑惑地看着她。
她今天表现很好吧?
“把包里东西拿出来。”墨上筠斜了眼地上的军用背包。
“啊?”
梁之琼一脸懵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就是她墨上筠动动手指的事情,还得专门找人来帮忙拿?
“怎么,”墨上筠扬眉,只手放到裤兜里,“不乐意?”
“……”
梁之琼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墨墨,要不我帮吧——”
不远处,旁观的燕归,单纯而热情地跑过来。
然,在还距离五米左右的时候,墨上筠凉飕飕地视线扫过去,剜了他一眼。
“站一边去。”
感觉到迎面扑来的杀气,燕归瞬间站定,身子僵硬了两秒。
“是是是。”
燕归讪笑地点头,紧接着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
一侧站着的元曲往旁移了两步,微微弯下腰,保持跟燕归同一水平线,继而好奇地问:“燕归,墨教官搞什么鬼?”
燕归偏过头,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看起来像是知道的样子吗?”
真知道,他也不会挨他家墨墨的冷眼了。
最近真是事事不顺,他墨墨跟他是越来越不亲了。
不过——
燕归眼珠子一转,视线从梁之琼和背包上面一一扫过,心里倒是有个猜想。
而且,八九不离十。
墨墨刚刚说加餐,而梁之琼……他记得,这位最怕蛇。
不过,据说克服得差不多了。
“这里面是什么?”
梁之琼隐隐猜到什么,在背包旁蹲下身的时候,嗓子眼有点儿发干。
“打开就知道了。”墨上筠眉头微动,简单随意道。
“……”
梁之琼抿了抿唇。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本该带领人去处理鱼的澎于秋,出现在了视野范围之内,此刻正不动声色地看着这边。
游念语站在了她的身后。
梁之琼深深吸了口气。
她手心里出了汗,手指几乎是颤抖的,将背包按照步骤给打开。
背包布料下面,似乎有什么在活动,梁之琼惊恐地睁大眼,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紧张地伸出一根手指去挑开开口,可一瞬间冒出来的东西,险些没把她的魂给吓没了。
“啊——”
梁之琼下意识惊呼出声,整个人往后一倒,跌坐在满是碎石块的草地上。
一条色彩鲜艳的蛇,映入视野里,梁之琼吓得脸色发白,额头阵阵虚汗冒了出来,全身僵硬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止住了。
梁之琼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道冷静而严厉的声音,从头顶直冲下来——
“277,抓住它们。”
梁之琼猛地回过神来,眼睛死死盯着冒出来的那条蛇,大脑迅速转动,眼见着那条蛇从背包里窜出来,吐着红信子,梁之琼直接扑了过去,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抓住了那条蛇的七寸。
用了全身的狠劲,梁之琼硬是靠一只手的力道,将那条剧烈挣扎的活蛇给抓稳了。
然后……
梁之琼忽的大脑当即。
刚刚墨上筠说什么来着?
它……们?
们?!
梁之琼有一次懵了,低头一看,赫然见到又有一个蛇头冒了出来。
“墨上筠,你有完没完啊?!”
梁之琼近乎崩溃地喊了一声,眼泪冷不丁的就流了出来,可她的动作却没有停着,泪眼模糊地往前半步,一脚踩住了背包口子,把冒头的蛇头踩在脚下,脚掌狠狠一拧,紧随着赶紧抽出绑在腿上的军刀,又把手里的蛇头给剁了下来。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处理,一边苦嚷嚷地骂墨上筠,然后将蛇头全部丢到墨上筠脚下。
“墨上筠,你个杀千刀的。”
“墨上筠,你个滚蛋,死不要脸的。”
“墨上筠,你最好不要落到我手里,我非得千刀万剐了你。”
……
旁边没事做的人,都干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梁之琼发了疯似的宰蛇,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画面血腥又有些喜感。
但是,就算梁之琼哭的不像话,他们都没有起笑话的心思,反倒是为能在吓到不行的地步做出这种新闻给的梁之琼而深感佩服。
平心而论,这事要是落到他们手上,他们也得吓成这样不可。
蛇这种玩意儿,除了少数个别的奇葩,谁不怕啊?
尤其,是在这种近距离的地方,而且那么多蛇……
光是看着,都足够他们其中不少人做噩梦了。
墨上筠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看的,不是在地上的梁之琼,而是站在梁之琼对面的游念语。
自梁之琼克服了心理难题,去处理那些蛇的时候,游念语的视线就落到了她身上。
墨上筠分明从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看到质问的意思——
做到这种程度,有意思吗?
“妈的!”
梁之琼将背包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活的蛇之后,把手里的军刀和蛇身往地上一丢,整个人软倒在地。
她抬头,恶狠狠地瞪着墨上筠,“你从哪儿捉来这么多蛇?!”
5条!
上午她可以确定墨上筠没有碰过蛇,遇到了两条毒蛇,她都是让人避开的。
唯一有可能的是,墨上筠昨晚连夜捉到了5条蛇!
他妈的,一想到那么多蛇晚上跟他们一起睡,梁之琼就觉得浑身毛骨悚然。
墨上筠这个混蛋,不把人折腾死是誓不罢休了吧?!
墨上筠却没打理狼狈不已的梁之琼,抬了抬眼,朝游念语道:“你们俩,把蛇处理一下,中午加餐。”
“靠!”梁之琼撑起精神往后退了几步,没好气地道,“怎么处理?”
“她会。”
墨上筠懒洋洋地看了眼冷着脸站在原地的游念语,耸了耸肩,弯腰将自己的背包拎起来,然后就走开了。
梁之琼仰着头,看着墨上筠一路往河边走去,过了好半响,自己喘过气来,才觉得不解气地骂了一声,“靠,太缺德了。”
还好!
还好她早就克服了“怕蛇”这个让人崩溃的难题!
低头,看了眼满地的蛇身,梁之琼虽然依旧心有余悸,但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她杀的!
全都是她杀的!
看墨上筠以后还拿着玩意儿来吓她!
哼!
冷不丁想到什么,梁之琼抬起眼,四处张望,可扫了一整圈,也没看到澎于秋的身影。
梁之琼拧起眉,疑惑地垂下眼睑。
刚刚……是错觉?
还是,半途走了?
思绪烦杂间,梁之琼暂且将这疑惑搁下,然后抬手揉了揉胳膊,仰头朝身后的游念语问,“对了,你会处理蛇吗?”
“嗯。”
游念语看着墨上筠远远离开的背影,随意应了声。
梁之琼歇息了下,捡起了自己的军刀,然后又把那五条蛇揪住尾巴拎起来,自己也站起身。
游念语回过神,打量了游念语几眼。
那张满是军用油彩的脸上,此刻还挂着泪痕,可这个时候的她,完全没有刚刚的疯狂和愤怒劲,好像情绪平静下来,用手指去戳蛇身的时候,还有几分兴致勃勃的味道。
游念语有些奇怪。
刚刚的梁之琼,简直跟要炸毛了似的,对墨上筠恨之入骨的样子。
可是,现在的梁之琼,从头到尾,看不出半分愤怒。
思索片刻,游念语道:“你看起来不是很生气。”
“嗯?”梁之琼疑惑应声,顿了下才明白游念语指的是什么,遂撇了撇嘴,神情有些傲娇,“看在她帮我克服怕蛇这唯一弱点的份上,我就不跟她计较了。”
“这种方式你也能接受?”游念语蹙了蹙眉。
在某些事上,素来脾气不好的梁之琼,总会展现出超乎想象的宽容……
“这有什么的,”梁之琼扬起下巴,“三月份的考核你没来,你不知道那些教官有多变态,大晚上的往我们帐篷里放蛇……”
说到这儿,梁之琼忽然想起那时候自己的怂样,于是又撇了撇嘴,没好意思继续吐槽下去,只得压低声音嘟囔一句,“真的,太变态了。”
游念语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没有多问。
从梁之琼手里拿了三条蛇,就带着她去河边处理了。
两人一走,附近停下动作看戏的,也都纷纷回过神,加快速度赶紧去处理手头上的事儿。
不过,正在分组‘钻木取火’的女学员堆里,一时间却离不开这个话题。
“话说这个277,还真够厉害的啊。这么多蛇,她也能一一弄死,要我,怕是早就吓尿了。”
“墨教官也厉害啊,懂那么多知识,还能捉到那么多蛇。”
“最神的是她还没弄死,把活得背在包里。”
“行行好,别提这么恶心的事好吗?今天上午,我跟她学习的时候,可是一直碰她的背包。天哪,我现在一想到就浑身发毛。”
“哈哈,别表现的太明显,小心下次从她包里拿东西的就是你了。”
……
“对了,你们发现没有,最近277跟女兵第一走的蛮近的哈。”
“女兵第一?就是那个游念语?”
“对对对,就是她。”
“她怎么就成女兵第一了?看着又不起眼。要我说,秦雪才是名副其实的女兵第一。你们之中有上次参加三月考核的吧?秦雪什么项目都名列第一,都能跟男兵前三比拼,虽然总积分比那个谁要差一点儿,但这不能证明她能力比不过那个谁啊。”
“我觉得游念语只是低调而已。而且,你们发现没有,252的郁一潼也不错,一样的低调。”
“秦雪也蛮低调的好吧。”
“……得了吧,就她那板着脸任谁都不敢靠近的高冷模样,能低调起来才怪呢。你们A组的,当然是帮你们A组说话咯。话说回来,你们A组连续输了7次了吧?秦雪再能耐,也拉不回你们的综合成绩。”
“你们别争了!你们还是想想自己怎么熬完这一次考核吧,少操心那些注定要留下来的厉害角色。”
“八卦八卦嘛,反正现在又没什么训练。我听说,咱们女兵的名额就10个,我们就算撑到最后,没准也就这样。”
“不是吧,100个人里就10个人?特种部队的淘汰几率都没这么大吧?你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我也忘了,反正就是有这么个说法。你们自己想吧,我们这一群人里,最后能留下来的10个,有没有我们的份?”
“……”
抱着柴路过的秦莲,听到她们叽叽喳喳的议论,皱了皱眉。
河边。
梁之琼学着游念语的动作,吭哧吭哧地将蛇皮给剥下来。
剥完一条后,她累的满头是汗,随手用衣袖一擦,擦了不少的泥土在脸上。
“诶,”梁之琼拿起仅剩的一条鱼,朝游念语挤眉弄眼的,“你有没有觉得,秦莲最近怪怪的?”
“嗯。”
处理着手头第三条鱼,游念语头也没抬地回答。
“你也发现了?”梁之琼惊讶地睁了睁眼。
在她心里,游念语就是一个什么事儿都不管,只顾着训练、训练、训练的人啊。
“……嗯。”
游念语就睡在秦莲对面。
眼一抬,就是秦莲的床位,不发现情况都为难。
“你发现什么了?”梁之琼兴致勃勃地打听道。
“训练不专心。”游念语淡淡道。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诶。”
梁之琼惊喜地一拍手,险些没把手里的蛇给丢了。
听到这近乎小孩之间的对话,游念语垂下眼睑,微微抿了抿唇,忍着没有说她什么。
“一开始她积分很高来着,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的积分就哗哗往下掉。”梁之琼手舞足蹈的,说到这儿,还超级激动地朝游念语靠近些许,神秘兮兮地问,“你知道我跟燕归打听到什么吗?”
“不知道。”
也没兴趣。
很显然,梁之琼不是会察言观色之人——毕竟她前面小半辈子都用来让别人对她察言观色了。
于是,毫无察觉的梁之琼,继续道:“他说,秦莲跟段子慕表白被拒,然后状态就一直不好。”
“哦。”
游念语勉强应了声,然后把自己处理好的蛇一放,抬手将梁之琼手里的蛇给拿了过来,继续处理。
“你就一点儿不好奇?”梁之琼纳闷地盯着她,“秦莲还剩20个积分,最近A组追的紧,秦莲要是这一周全扣掉的话,我们B组没准就输了。”
“……”想到输了就得惩罚这一项,游念语不经意间皱了皱眉,继而沉声道,“我不会被她拖了后腿。”
换了教官了,就算B组输了,也见不到墨上筠被罚的糗样,加之……墨上筠那样恶劣的人,肯定会拿着冷饮来看她们受罚。
是的,肯定。
想想就讨人嫌得很。
“那就好。”梁之琼搓了搓手,刚想下去洗把脸,但一想到什么,又蹲了回去,“还有啊,除了不认真,我还觉得秦莲哪儿怪怪的,不过说不上来。她好像……算了算了,我去洗把脸。”
没有琢磨到合适形容的梁之琼,摆了摆手,直接闪身下河去洗脸。
游念语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来继续处理蛇。
她明白梁之琼的意思。
秦莲最近,对B组的抵抗情绪很大。
尤其……墨上筠离开B组后。
*
一个中午的休息时间,就在八卦与烹饪中这么过去了。
有蛇有鱼,还有上午墨上筠让他们摘的植物,在野外这可是极其丰盛的,饿了一个晚上以及一个上午的他们,一拿到食物就狼吞虎咽,吃得好不乐哉。
本以为食物严重不足,可,这第一餐每个人都吃得有六七分饱。
吃饱喝足,学员们高兴得很,完全没有任何顾虑,跟着三位教官继续上路。
可是,身为教官的澎于秋,却发愁的很。
接下来的日子,怕是弄不到这么多食物了。
中午能将食物分配到每个人手里,还多亏了墨上筠弄来的那几条蛇,不然完全不够分的。
“墨教官,我这里……”
“墨教官,你看这个……”
“墨教官,我们这儿……”
……
再一次。
再一次,段子慕和澎于秋见识了墨上筠受欢迎的程度。
那是一种很难理解的受欢迎。
任谁提及墨上筠的时候,都是有褒有贬的,不会多少像唐诗一样的,从墨上筠种种拉仇恨值的行为上发现她的好。
但,就是那么诡异的,他们嘴上对墨上筠骂骂咧咧的,可心里却对墨上筠死心塌地。
这叫什么?!
这叫受虐狂!
紧张了一个上午,澎于秋开始放松了点儿,见到那些学员以各种理由缠着墨上筠后,简直目瞪口呆。
“段教官,你说说,他们怎么都喜欢围着墨上筠转?”
澎于秋走在段子慕跟前,侧过身,一脸痛心地朝段子慕问道。
“个人魅力。”段子慕直视前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群中的墨上筠,那一举一动都没有漏掉。顿了顿,他又老神在在地补刀,“一般人没有。”
“……我擦。”
澎于秋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能说出这样的话,段子慕简直是疯了。
听到澎于秋的骂声,段子慕偏头看他一眼,继而又一次毫不留情地补刀:“梁之琼也有个人魅力,你还没她强。”
澎于秋:“……”
这一刀是捅进心窝子里了。
然,没等他自己花时间复原,段子慕就拍了下他的肩膀,然后朝某个方向看去,“自己看。”
说完,段子慕继续往前走,来到澎于秋前面。
而澎于秋却停在原地,朝他指的某个方向看去——
赫然是梁之琼的方向。
而且,有一个不长眼的小兔崽子,此时此刻,正围着梁之琼转悠。
“之琼,我摘了些果子过来,墨教官说这些是可以吃的。”代号为177的男学员,捧着一捧鲜艳的果子递到梁之琼跟前,笑得紧张又灿烂,“给你。”
梁之琼烦躁地皱眉,看都没看他手里的东西,“我叫277。”
“277,”177嘿嘿一笑,又不依不饶地套近乎,“你看,我是177,你说这是不是很巧啊?”
梁之琼:“……”
见过撩妹的,没见过这么不会撩妹的!
尴尬地停顿三秒,梁之琼忽的朝他笑了一下,这一笑,看的177心神荡漾,一时间就愣住了。
梁之琼直接将他手里的红果子全部接过。
“谢您了啊!”
用一口大碴子味的普通话道了声谢,梁之琼往前走了两步,就招呼几个认识的人。
“来来来,吃零食了。”
话音一落,不少人都围聚过来,三两下将梁之琼手里的红果子瓜分个一干二净,而梁之琼也顺理成章地跟他们混在一起,没有给177继续纠缠的机会。
虽然脾气不咋的,但梁之琼好歹有长相有背景,从小到大都是被人一路追过来的。
应付一下追求者,也是轻轻松松的事儿。
然,177愣愣地站在原地,完全没有梁之琼想象中挫败的模样,反倒是傻呵呵的笑着,就好像梁之琼接受了他摘得果子,就是一种进步和认可似的。
“小子。”
冷不丁的,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直接撘住了177的肩膀。
话音刚一落地,身后那人就走至身侧,在他旁边站定。
177感觉到肩膀上承受的压力,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颇为惊愕地偏过头,脑袋僵硬的朝旁边看了过去。
“澎,澎教官,有有有……有事吗?”
177心虚地出声,神色上是抑制不住的紧张。
“知道集训营是什么地方吗?”澎于秋朝177笑问,笑得却让人毛骨悚然。
“知……知道。”
“知道你来集训营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177挫败道。
澎于秋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松开他,将他往前推了一把,“跟上大部队。”
177被推得往前跨进一步。
停下来后,他规规矩矩应了一声“是”,然后才加快脚程跟上大部队。
澎于秋拍了拍手,眉头一扬,也跟了上去。
*
第一天的路程很短,因地形变化不大,植被的种类也大同小异。
大部分植被都在上午讲过,所以墨上筠下午主要抓的是“温习”,除了回答学员们的问题,她主动做的就是随手扯一把草出来,让他们对其进行分辨和讲解。
效果倒是还可以。
这一路走的很顺利,负责警戒的澎于秋和段子慕并未发现任何异样,而学员们也在墨上筠的带领下,提前抵达第一天的露营地。
依旧是分配任务,让他们分工合作。
不过,取火的人数只有5人,其他所有人都被分配去做陷阱、找食物,以及做庇护所。
庇护所的搭建由段子慕来教,食物由澎于秋带领去寻找,讲解了一个下午的墨上筠,暂时脱身,喝了口水后,就一个人去附近转悠了。
天气很好,这个时节要晚上七点左右才彻底暗下来,眼下才六点出头,墨上筠无需任何照明设备,就可以在周围丛林里转悠,在熟悉地形的时候,也可顺便找到一些食物。
抱着“阎天邢有可能在附近设埋伏”的心态,墨上筠也有找漏洞的意思,可一路走过来,并未看到任何人存在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没发现阎天邢设伏的痕迹。
墨上筠并未因此而彻底放心。
倘若这次野外生存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在荒山野林找到三十多人的食物而活下去……嗯,那阎天邢的脑子是真的瓦特了。
不可能,没必要。
集训营每一天都是宝贵的,从军区各个部队调过来精英培训,费心费力费金钱,这样度过一周,简直毫无意义。
天色即将暗下来的时候,墨上筠手里多了一只用石头射中的野兔。
回程之际,遇上了澎于秋一行人。
他们显然没什么收获,一个个手里拿着的全是野果。
“哟,又加餐呢?”
澎于秋斜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调侃道。
心里忍不住腹诽:奶奶个熊的,他们十多个人的队伍去找食物,竟然拼不过独身一人的墨上筠。
太特么打击人了。
自认为有着丰富野外生存经验的澎于秋,一看到墨上筠就头疼。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墨上筠要么是NPC,要么就是一外挂,绝非他们此等靠自身努力打怪升级的正常人。
“运气好。”墨上筠耸了耸肩,继而抬眼往他的队伍里一扫,抬声喊道:“277。”
“到!”
队伍里传来梁之琼的声音。
澎于秋脸色微微一变,笑容僵硬不少。
听到墨上筠一声喊,梁之琼立即啪嗒啪嗒地跑了过来。
不会烧火不会搭建庇护所的梁之琼,只能跟着澎于秋来找食物,可这么久了,她也就找到了两个野果,一只手就能放得下,于是毫无阻碍地跑了过来。
墨上筠打量了她一眼,毫不意外没有找到食物的梁之琼,手一抬,将手中的野兔递到了梁之琼跟前,懒洋洋道:“送你的。”
“啊?”
梁之琼惊讶地睁大了眼。
送她的?
她……没听错吧?
梁之琼仔细地瞧了墨上筠一眼,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想确定墨上筠这种卑鄙无耻的性格是否有可能是来耍她的。
“中午的奖励。”
手在空中停顿三秒,墨上筠有些不耐烦地道。
“哦。”
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梁之琼赶忙将那只野兔接了过去。
末了,还假惺惺地补充一句,“谢谢哈。”
澎于秋看着两人的对话,桃花眼微微眯起,有点儿小意见,可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墨上筠自己弄的野兔,想给谁就给谁呗。
将野兔交出去,墨上筠拍了拍手,朝澎于秋问:“回去吗?”
“嗯。”澎于秋点头。
“那走吧。”
耸了耸肩,墨上筠在前面带头。
得到贿赂的梁之琼,屁颠屁颠地跟在墨上筠身边,连对澎于秋的注意力都减少了很多。
澎于秋:“……”
真是被墨上筠给玩死了去。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营地。
这次回去,得到三个好消息:
一、钻木取火取得圆满成功,他们能在天黑之后享受到火光的照耀。
二、唐诗宋词元曲三位,成功凭借他们的生存本领,在附近的小河里捕获到很多小鱼,足够他们几十个人打打牙祭。
三、段子慕带领的队伍进行得很顺利,能够在晚上八点半之前完成庇护所的搭建。这要比他们预计的要早半个小时。
天,渐渐黑了下来。
六堆篝火,六个做饭的小组,开始围着篝火烤小鱼、分配野果。
哦,还有梁之琼所在的小组,正在热热闹闹地烤野兔。
墨上筠坐在靠近第一堆篝火的地方,对着他们这一次的地图进行研究。
没有人来打扰她,只是自动绕开空隙,不遮住她拿来照明的火光。
空旷的草地上,渐渐变得热闹而忙碌起来,欢声笑语一片,在宁静的环境之下,所有学员回归到本身,不再是一个劲地在训练场上争高低;也不再是一个劲地往前跑看不到尽头;更不是时刻担心自己被扣分不知哪天就要收拾包袱离开。
“我靠,有萤火虫!”
天色彻底暗下来后,热闹的草地上,忽然有人高呼了一声。
渐渐的,这一声喊,几乎惊动了在场所有学员。
墨上筠将手中的地图折叠起来,顺着最嘈杂的方向抬眼看去。
人头攒动,一个个跟看到奇观似的往前凑,争先恐后,那是几只在河岸附近飞动的萤火虫,在夜色下犹如星星点点的荧光,一闪一闪的,倒是这夜晚格外陪衬的景色。
墨上筠看了两眼,就很快收回视线。
小时候跟着师父们到处跑,属于自然界的景色也见过不少,这里大部分学员都是城市里长大的,没有见过也很正常。
好不容易放松一下,就由得他们吧。
伸了个懒腰,墨上筠将地图往兜里一塞,然后从草地上站起身。
萤火虫出来了,蚊虫也出来了,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容易被叮成马蜂窝。
“墨上筠!墨上筠!”
走了几步,见到梁之琼坐在篝火旁边一直在跟她招手。
墨上筠摸了摸耳朵,朝她走了过去。
她一走近,梁之琼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她随手拍了拍沾了草叶的裤子,然后从唐诗手里接过兔腿,三两步就朝墨上筠走过来。
“喏,给你的。”
梁之琼手一伸,那只大长手,差点儿将兔腿戳到墨上筠脸上。
还好墨上筠躲得快,往后退了一步,跟那只刚烤熟的兔腿保持了一定距离。
斜斜地看了梁之琼一眼,见到梁之琼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几处黑灰,嘴角微微一抽,她将那只兔腿接了过来。
“要一起坐吗?”
梁之琼毫无芥蒂地朝墨上筠发出邀请。
耸了耸肩,墨上筠一言不发地绕过了梁之琼,在梁之琼不明所以回过身的时候,墨上筠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梁之琼先前坐的位置上。
梁之琼:“……”
奶奶个熊的,这货还真不客气!
深吸一口气,梁之琼在心里默念了三秒“老娘不跟她计较”,然后一撸袖子走过去,就在墨上筠旁边啪嗒一下坐了下来。
这一坐,成功把唐诗挤到了一边。
好在唐诗另一侧的宋词和元曲挤了挤,将这边让开了些,倒也没什么影响。
墨上筠咬了口兔腿,眼角余光注意到梁之琼的两条腿,不由得皱了皱眉,“把裤腿放下来。”
应该是刚刚在河水里漟过,两只裤脚都湿了,梁之琼直接将裤脚往上一挽,露出了半截的小腿,常年藏在裤腿之下的皮肤没有受到摧残,可那白晃晃的有些显眼……而且,容易被蚊子盯上。
“哦。”
梁之琼应了一声,乖乖地将两只裤腿放下来。
“墨教官,你对野外那么熟悉,应该有不少野外生存的经验吧?”围在篝火旁的一A组学员兴致勃勃地朝墨上筠询问。
“嗯。”
墨上筠又咬了口野兔。
没有盐,没有调味料,烤的还有点焦,味道难吃的很。
墨上筠忽然想到夜千筱——能把食物做成毒药的人。
对比之下,这食物还算能入口,墨上筠便心里平衡了点儿,继续吃了。
“那有没有什么有趣的经历啊?”那名学员又问道。
“有。”
“给我们讲讲呗。”篝火旁立即有人道。
旁边的梁之琼也一个劲地点头,“是啊是啊,反正无聊,你讲讲呗。”
墨上筠不动声色地又咬了两口兔肉。
篝火旁,诸多眼睛都盯在她身上,屏息以待。
就连游念语,都在不知不觉中停下了添柴火的动作,将视线锁定着她。
慢条斯理地将兔肉咽下去,墨上筠轻轻蹙起眉头,视线一抬,环顾了一圈,出声却问:“这玩意儿,谁烤的?”
“257啊。”
没等到故事的梁之琼,有些失望地指了指游念语。
墨上筠抬眼看着游念语,似乎真心诚意地评价道:“味道太差。”
游念语:“……”
梁之琼:“……”
众人:“……”
喂!这可是野外,什么材料都没有!您老要求这么高,怎么不自己来咧?!
气氛陷入了尴尬与沉默中。
墨上筠心安理得地继续吃着兔腿。
很快,陆陆续续的,其他人也开始吃起他们并不多的晚餐来,同时也渐渐热闹起来。只是,没有人再找墨上筠询问什么。
墨上筠吃完手里的兔肉,将骨头丢到了垃圾里。
拍了拍手,她刚想站起身,就见到有人走到了梁之琼身后,于是她眉头微动,暂且停了下来。
“277。”
后面,有人喊梁之琼。
“啊?”梁之琼闻声抬起头,见到一个有些眼熟、但并不熟悉的男学员。
那个男学员低着头,一张黑脸竟然能看出红色,他窘迫又急促道:“177找你有点事。”
“我没空。”梁之琼皱起眉头。
“你一定要去,他在下游五百米的地方等着你咧。”男学员快速地说完,刚转身想走的时候,冷不丁一顿,又朝她叮嘱道,“记得,一定要去啊。”
叮嘱完,那男学员就飞快地溜了,跑回自己篝火堆的时候,还能听到那边的哄笑声。
“……”
梁之琼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人蹿没影。
回过神来时,见到篝火堆旁的学员都盯着她,连带着墨上筠也不意外,没来由的有些窘迫。
梁之琼又气又恼,“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之琼,你不过去吗?”一旁的唐诗好奇地问。
“不去!”
梁之琼斩钉截铁道。
她都回忆不起那个177长什么样。
反而,一想,便是澎于秋那张脸,有时候无奈,有时候严厉,有时候温柔。
梁之琼刚一想到,内心就小兔乱撞,意识到被这么多人看着,于是愈发的窘迫起来。
奶奶个熊,追求就追求嘛,非要闹得人尽皆知,不能像她一样低调不惹事吗?!
哼!
这么想着,梁之琼眼珠子转了转,不由得抬眼朝草地周边看去。
这一看,在发现不少关注这边的学员同时,还……
跟澎于秋的眼神撞上。
澎于秋站在稍远的地方,附近没有篝火,只有月光,那一块视线很暗,梁之琼甚至看不清他的脸,可一眼看到那身形就能认出他。
而,那头盔之下的桃花眼,黝黑明亮,意味深沉,冷不丁一撞上,梁之琼整个人就懵了。
心脏,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控制不住的乱跳。
梁之琼想了一下,不知自己是心虚还是花痴,于是她飞快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她低下头,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手里胡乱拿着食物往嘴里塞,观察仔细的话,甚至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手指。
很快,唐诗开始带动话题,把注意力渐渐转移开,让他们的视线不再集中在梁之琼身上,梁之琼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而这个时候,她已经将手里所有的东西都给吃完。
看了看手心,她微微抬起头来,又看了看一旁的墨上筠。
想了会儿,她一点点地朝旁边的墨上筠靠近。
挪了好半响,两人之间的空隙还剩下一大截。
“有话就说。”
墨上筠挑了下眉头,有点儿不耐烦地偏过头。
梁之琼干脆一屁股坐过去,紧紧跟墨上筠坐在一起。
“墨上筠,你说,”梁之琼犹豫地咬了咬唇角,朝墨上筠征求意见,“我要不要过去看看,跟人说清楚?”
墨上筠淡淡道:“不知道。”
分明是想过去,看看澎于秋会不会担心,非得拿“说清楚”来掩饰,也是口是心非。
“你给我出出主意呗。”
梁之琼撞了下她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像是在撒娇。
墨上筠嘴角微抽,“我没主意。”
“你不是鬼点子最多的吗?”
“嗯?”
眯了眯眼,墨上筠略带威胁地瞄了她一眼。
“没有没有,是说你主意多。”梁之琼秒怂。
墨上筠抬了抬眼睑,“想去就去。”
梁之琼并非没有主意,她只是想找人说句让她“去”,好心安理得地过去而已。
毕竟,只若是为了拒绝177的话,直接不去,更简单干脆一点。
“你说的啊!”
两手握拳,梁之琼眼睛发亮。
墨上筠神情淡淡地看她,“把小脸洗一下再去。”
“……好嘞。”
梁之琼应了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
小河边。
月色如水,很是明亮,眼睛一旦适应这光线,无需照明即可在空旷地带行进。
梁之琼来到河边,洗了把脸后,才顺着河流一直往下游走。
五百米,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平坦地面行走尚且需要几分钟,更何况这地形比较复杂的河边。
梁之琼这一路,走了近十分钟。
夜色静谧,林间响起不知名的虫鸣鸟叫,小河流水哗哗作响,偶尔还能见到萤火虫的亮光,流萤穿梭,从眼前划过的一瞬,美的惊心动魄。
跟人结伴而行的时候,梁之琼倒是觉得是种享受,可一个人走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听到熟悉的人声渐渐从耳边消失,梁之琼心里多少有些慌乱。
她频频回头,可见不到身后有任何身影,唯有这丛林里千篇一律的景致。
看着看着,倒是有些厌烦了。
走了大概五百米左右,眼前狭窄的河岸顿时开阔起来,一片空旷的草地映入眼帘,而于这无人踩踏的土地里疯狂长起的杂草里,是一整片萤火虫。
一整片。
入眼的一幕,让梁之琼停下脚步。
无数的萤火虫在河岸两边的草地上穿梭、飞舞,一闪一闪的,点点荧光照亮着草叶,绿色在浅光中一闪而过,这片星点活跃的光亮,成就了这宁静月夜下惊心动魄的美。
梁之琼一时看得有点呆。
只能从电视里看到、从未亲身体验过的场景,此时亲眼看到,让她有种难以描述的惊叹。
她甚至忘了自己最初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当当当当——”
正值这个时候,宁静的夜晚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梁之琼跟前的草丛里冷不丁跳出一个人来,两手往上一张开,顿时满手的萤火虫纷纷飞了出去,密集的光点在短暂的汇聚后,又朝四面八方散开,融入其他的流萤之中。
正沉浸于这美景之中的梁之琼,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跳。
若非有了中午抓蛇的那一幕,她非得吓得往后摔一个跟头不可。
奶奶个熊!
梁之琼暴躁地想着,定睛去看,果然看到那个忽然冒出来的身影长着177的那张憨厚老实的脸。
墨上筠垂落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克制自己没有发飙给他一拳。
真是服了他了。
找到这么浪漫的地方,非得来这种惊悚的出场方式,什么感觉都能被轻而易举地败光。
“你找我什么事?!”
深吸一口气,梁之琼朗声朝177问道。
177拨开跟前的杂草,一步步从里面走出来。
可,一来到梁之琼跟前,他就忍不住去抓自己的脖子和两手,同时朝梁之琼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梁之琼细细看去,赫然发现177的脸上、脖子、手上全部通红通红的,看着像是用手抓出来的,隐隐还能看到皮肤上肿起来的大包。
177抓了几下,强制自己将瘙痒的感觉压制下来,然后放下两只手,非常抱歉地朝梁之琼道:“那什么,我蹲的有点久,被蚊子当晚餐了。”
梁之琼看他浑身是包满脸窘迫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一时间还真不好骂他。
她对177还真没什么意见,虽然憨笨憨笨的,但这部队里的人,总归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真心实意的做出一堆傻事……她相信,这些人做得出来。
“那个,”梁之琼想了想,道,“今天墨教官说过几种草有消炎效果,有些河边就有,你快去摘点儿用吧。”
“啊?”177惊讶一出声,感觉话题走偏了,赶紧道,“我我我……梁之琼,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那什么,我……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真的。”
话到最后,177自己都没什么底气了。
他跟几个战友走到这儿,战友就怂恿他在这里告白,没准梁之琼一高兴就答应了。
那些个满怀激情的战友,连各种环节都给他设置好了……
可是,搞砸了,他一出场就把一切都给搞砸了。
他们都没有想到这晚上河边的蚊子竟然这么的凶悍。
瞧见177将头压得很低很低,梁之琼抿了抿唇,一时间竟然连重话和坚定不移的拒绝都说不出来。
她想了想,收敛了平日里的张扬跳脱,非常安静地给177鞠了一躬,然后起身,用很柔和的声音道:“谢谢,我有喜欢的人了。”
不好意思啊,她有喜欢的人了,那人可帅可帅了,一笑就能让她神魂颠倒、不能自已。
尽管,那人确实忒难追了点儿……
但是,她甘之如饴。
“啊,没事没事……”
看到梁之琼那满怀感谢和歉意的鞠躬,177连忙跟她回了一个鞠躬,然后慌张的摇头说这话。
说到最后,连舌头都不利索了,他慌乱而羞愧道:“那那那,那我不打扰了。”
匆匆忙忙说完,177立即低着头,跌跌撞撞地从梁之琼身边跑了过去。
梁之琼回过头,赫然见到177在滑下下坡的时候摔了一跤,紧接着又窜了起来,一下就跑到从河岸边缘生长的灌木丛旁绕了过去,很快身影就被茂密的灌木给挡住了。
梁之琼叹了口气。
她将两只手缩在衣袖里面,再晃了晃,将那惹人烦的蚊子给晃开。
左右环顾,怎么也没见到澎于秋的身影。
就在这时,她听到177快要哭了的惊呼声——
“澎,澎教官……”
澎教官?!
听到这一称呼,原本满心挫败感的梁之琼,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
大脑压根没有任何丝毫,更没有去管身后那唯美如仙境的景致,什么都被抛在脑后,她立即抬腿往回跑。
跟177那慌乱逃跑的身影相比,她也好不到哪儿去,急切让她没有顾及脚下,好几次险些摔倒,脖子、手背被周边灌木刮伤,可她却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一般。
很短的路程,她跟跑了1000米似的。
最后,她绕过了最挡道的灌木,来到了比较狭窄的河岸。
她看到一抹已经转身往回走的背影。
她对澎于秋那么熟悉,不过一眼,就轻易将人辨认出来。
视野里,早已没有177的身影,只有澎于秋一个人的背影。
“澎于秋!”
梁之琼停下脚步,高喊了一声。
前面的身影一顿,但,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停下来。
梁之琼愤怒地一跺脚,然后小跑了过去,她跑的速度比澎于秋走路时快很多,一眨眼就冲到了澎于秋面前,拦住了澎于秋的身影。
“澎于秋!”
再次喊了一声,梁之琼张开双手,彻底挡住了道路。
澎于秋停了下来。
低下头,澎于秋看着跟前的梁之琼,微微抿起嘴角,却没有开口说话。
“澎于秋,你来这里做什么?!”梁之琼扬起下巴,那种张牙舞爪的劲又冒了出来。
明明骨架不大,身材也瘦,长相是实打实的混血美女,可手一张开,头往上一抬,半点属于美女的气质都没有,像个三岁的小毛孩。
背后伸长了无数的手臂,增长着她的气焰。
“担心你被狼叼走了。”吊儿郎当地回着,澎于秋手一抬,敲了下她的头盔,“把手收起来,别挡道。”
“你放屁!”梁之琼火冒三丈。
澎于秋拧起眉头,“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你管我!”梁之琼愤怒地盯着他,语气极快地朝澎于秋发问,“老实说,你是不是怕我答应他才过来的?你是不是喜欢我?”
澎于秋眉头微微舒展,看着梁之琼这“你要是说一个‘不字’,我就跟你同归于尽”的模样,有些头疼,但,也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他道:“你爸让我看着点你。”
听到这话,梁之琼委屈劲没来由的冒出来,眼睛一下就湿了,她没好气地质问,“又是我爸我爸,他是你亲爸吗?你这么听他的话?!”
“你比我小,照顾你是应该的。”澎于秋平静道。
梁之琼气得快哭了,“我比你小,又不是比你大,就算你接受不了姐弟恋,我们俩之间也没有这种隔阂吧?!”
相对于梁之琼这随时有可能爆发的模样,澎于秋显得无比平静。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梁之琼。
梁之琼还是那只一不高兴就会炸毛的小猫。
但是,他忽然意识到,不能再宠下去了。
小猫也有长的大一天。
然后,澎于秋清楚地听到自己过于冷清的声音,一字一顿,“之琼,我有女朋友了。”
惊愕的眨了眨眼。
梁之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睛再一眨,两行热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落,划过两边的脸颊,又滴落下去,潜进了衣领布料里。
然后,梁之琼一抬手,把脸上的眼泪给抹去,极其平静地嘟囔道:“妈的,你又骗我!”
“是真的。”澎于秋说的很慢,字字顿顿所传递的信息,全部落到了梁之琼耳里,“她叫许可,21岁,还在上大学。”
“这不是真的。”
梁之琼呆呆的摇头,又往后退了一步,愣愣地盯着澎于秋,先前还闪烁明亮的眼睛里,此时此刻只剩迷茫无措。
那种如同迷失了方向的迷茫和安静,让已经准备承受她怒火的澎于秋一愣,紧随着,心往下沉,像是被什么紧紧捏住一般,揪着疼。
“她很好。”澎于秋补充了一句,声音沉静,但话语残忍。
一刀一刀的砍下去,鲜血淋漓,他看到满目的鲜红。
“比我好吗?”
梁之琼木然地问,眼泪无声无息的留下,可眼神空洞,跟失了魂似的。
“……”澎于秋张了张口,好半响,才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梁之琼又问。
“两个月前。”澎于秋低声回答。
梁之琼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仰着头,就那么看着澎于秋,月光之下,颀长的身影,一身帅气的作战服,依旧是帅得让她眼里容不下其他人的模样。
可是,她就跟不认识他似的。
左看右看,从他的额头、眉眼,看到下巴,哪哪儿都陌生。
他那么平静地说出了这些话。
他说她很好。
他说比她好。
梁之琼渐渐的感觉到委屈。
她对他还不够好吗?!
她把心都掏给了他,只是不符合他的口味,他不要,就说不好,不够新鲜。
偶尔逗一逗她,就跟逗家里的宠物一个样吗?
然后,梁之琼愤怒了,什么绝望和委屈悉数消失,只剩下满腔的怒火。
“澎于秋,你是不是觉得我追你让你觉得很好玩?你很享受?!”梁之琼哭着朝他嘶吼,声音充斥着难以想象的悲伤。
澎于秋垂下眼睑,不忍去看她此刻的模样,以及……那过度悲伤的眼睛。
“你说话啊!”梁之琼冲上去,近乎疯狂地揪住了他的衣领,崩溃地质问,“澎于秋,你说话啊!”
澎于秋低下头,神情隐忍地看着她,“对不起。”
抓住他衣领的手一松,梁之琼哭的泪流满面,如同中午被墨上筠那几条蛇吓到一般,可又带着股杀蛇的狠劲。
她抬起手,狠狠扇了澎于秋一巴掌。
“啪”。
清晰响亮。
“你混蛋!”
梁之琼骂了一声,然后盯着他后退几步,抬手狠狠将眼泪一擦,就直接转身跑了。
澎于秋僵硬的站着,看着她跑走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就跟落荒而逃的177一样。
然后,意识到她是往回跑的方向,澎于秋不知怎的,又放下了几分心。
河边夜风打在身上,这荒山野林的,冷不丁竟是有些冷。可在周身一直嗡嗡嗡吵嚷个没停的蚊子,却让他心生烦躁之意。
想清静一下都不得安宁。
他不知站了多久,左脸火辣辣的疼痛感渐渐缓和下来,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
尔后,他偏了下头,朝某一处看去,声音无端的冷静,“怎么样,有观后感吗?”
话音落却。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走出了一道清瘦的身影。
墨上筠走进了月光之中。
有流萤缠绕在她身边飞舞,连那浅浅的光都是柔和的,更衬得墨上筠的无声无息。
她双手放到裤兜里,不紧不慢地朝澎于秋走过来,头盔没有帽檐,精致的面容被如水月光笼罩,那素来漫不经心的眉目里,此时此刻竟是洒落几分的温和。
但,依旧是平静的。
“我也觉得你挺混蛋的。”
距离澎于秋一米左右的时候,墨上筠停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之后,耸了耸肩,说出了她的评价。
澎于秋看着毫无蚊虫叮咬痕迹的墨上筠,心有意外,颇为牵强的笑了一下,“蚊子倒是挺眷顾你的。”
“至于吗?”
墨上筠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就着先前的话题,轻描淡写地反问一句。
“她总会知道的。”澎于秋淡淡道,桃花眼少了勾魂神采,多了深沉之意。
墨上筠挑了挑眉。
他们的事,她本不该插手。
之所以跟过来,也是担心梁之琼的情况——事实上,她才是真的担心梁之琼被狼叼走的那位。没有想到,却看到了一出意料之外的戏。
没有追问,墨上筠保持沉默。
片刻后,澎于秋道:“你最近似乎很照顾她。”
看得出来,墨上筠几次帮梁之琼克服怕蛇的难题,细微之处也总会偏帮梁之琼,甚至于有什么好处,都会先想到梁之琼。
在野外是如此,在基地里,也是如此。
“我喜欢她。”墨上筠扬眉,微微耸肩。
澎于秋一愣,继而失笑,“没想到你好这一口。”
墨上筠轻轻一笑,却没有说话。
她喜欢梁之琼,喜欢唐诗,甚至于沈芊芊。
她喜欢那些没那么复杂的人。
她们执着、单纯、有信仰,比那些随波逐流的人活得有点目标,比那些只冲着目标的人活得更加轻松。
这是年轻最好的状态。
“走了。”
墨上筠懒洋洋出声,继而转过身。
“欸,”澎于秋叫住她,随后问,“你喜欢你自己吗?”
“你喜欢你自己吗?”
墨上筠身形微顿,侧过身,偏头朝澎于秋看过来。
月光下,她眉目清秀,狭长眼眸轻轻眯起,眸底隐匿着难以琢磨的暗光。
片刻后,她挑了下眉,神情淡淡的,似是玩味地反问:“你呢?”
澎于秋一愣,继而无奈耸肩。
墨上筠回过身,抬腿离开。
大部分人,总是追求自己没有的。
喜欢自己?
不说大范围,就说他们俩……
怕是有些说笑了。
*
习惯丛林的墨上筠,没有急着赶回去,漫步在这月光下的河边。
纵然这周边的蚊虫着实很煞风景,可偶尔可见的零星流萤,耳边属于丛林的声响和缓缓流水声,都是在喧闹城市里很难见到的。
墨上筠即将抵达营地的时候,见到了一条被砸烂的蛇。
就在河岸边,周边都是碎石,蛇头以及半个身子,都被石块砸的鲜血淋漓,场面实在惨不忍睹,月光之下,隐隐有些恐怖。
墨上筠轻轻蹙眉,简单地将那条蛇处理了一下。
动物腐烂容易滋生细菌,加之这手法有点残忍,被那群学员见到未免会大惊小怪,倒不如埋了为好。
处理完蛇,墨上筠去洗了个手,然后才回到营地里。
“墨教官。”
刚一听到喧哗的人声,就见到段子慕朝她招手。
墨上筠微微一顿,还没做出反应,段子慕就直接朝她走了过来。
“庇护所搭建好了?”看到他走近,墨上筠率先问。
“要去视察吗?”段子慕从善如流道。
“……”墨上筠嘴角微抽,“不用了。”
段子慕不由得扬唇轻笑,“过来吧,有点事。”
墨上筠耸了耸肩,跟着他走。
澎于秋不在,所以段子慕只找了墨上筠商量。
虽然身为教官的他们都未收到通知,但段子慕觉得还是不能放松警惕,想征求一下墨上筠的意见,是否要轮流组织夜班。
一来是防止意外情况发生,二来也可防一下偷袭。
毕竟人这么多,轮流值夜班的话,也没那么难熬,都在学员们的承受范围之内。
墨上筠跟澎于秋分析了一下,然后选择了同意——不过,是由男学员进行轮流值班。
女学员情况特殊,身体素质上比男学员要差,人数又少,加上还有几个来生理期的,墨上筠打算在第一天让她们好好休息休息。
在部队里,虽然女兵的处境有点尴尬,但怎么说都是稀有动物,男兵们保护欲一上来,听到墨上筠的建议后,一个个答应还来不及,放眼看去找不到一个反对的。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澎于秋对男学员进行分组和排班。
“墨教官,这不好吧?”正当墨上筠旁观之际,唐诗忽然从后面冒出来,凑到了墨上筠右肩膀上,贴近墨上筠右耳,满怀担忧道,“您不是教我们,穿上军装就不分男女吗?”
墨上筠右手一抬,食指和中指弯曲,直接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唐诗吃痛地退后半步。
“墨…教…官…”唐诗委屈地喊她。
“我让你们训练场上不分男女,谁让你们生活里也不分了?”墨上筠挑了挑眉,继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男女有别,不知道?”
“……这话好像不对吧。”唐诗弱弱道。
“嗯?”墨上筠威胁性地眯了眯眼。
唐诗立即笑,“不不不,您说的都是真理。”
墨上筠眉头微动,算是应下了她的奉承。
唐诗却笑的更加开心,仔仔细细地瞧着墨上筠,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虽然很多学员都怕墨上筠,她遇到墨上筠也会紧张,可她还是打心底觉得墨上筠好相处,那种真真切切的好相处,而且……
性子超好的。
虽然,唔,这话说出去估计很多人都不信。
“还不去休息?”墨上筠扫了眼她傻乎乎的笑容,挑了挑眉。
“马上去,”唐诗笑容满面的,但没急着走,“那什么,墨教官,还有个事儿。”
“说。”
唐诗又稍稍的凑近了些,眼巴巴地瞅着她,“您知道之琼是怎么了吗?她回来之后就一直不说话。”
“她人呢?”墨上筠反问。
“在河边拔草呢。”唐诗指了指某个方向。
“嗯。”
墨上筠点了点头。
唐诗眼珠子一转,自觉地跑开。
墨上筠朝某处看了眼,继而收回视线,在原地等着段子慕将轮流值班的任务和注意事项安排好后,才转身离开。
顺着唐诗先前走的方向,走了将近一百米,墨上筠才看到坐在河边“拔草”的人。
抬眼看去,她就那么盘腿坐着,两手有气无力地拔着草,可周边全部都是已经拔出来的草,一堆一堆的,最起码有两平米的范围。
墨上筠走过去的时候,并没有特地放轻脚步,作战靴踩在草地上,发出非常明显的声响。
梁之琼注意到的第一时间,便是惊喜地回过头,可一看到是墨上筠,眼底发光的神采与希冀,就一点点地淡去,最后是难以掩饰的失望。
将这一切看到眼里,墨上筠微微眯起眼。
梁之琼回过神,继续低头拔草。
“大晚上来的,跑这儿来破坏生态环境?”
走过去,在她右边停下来,墨上筠用脚踢了踢她拔出来的草,皱着眉头出声。
梁之琼撇了撇嘴,“我高兴。”
一说完,她拔草的动作明显更用卖劲了,刷刷刷地抓住长得颇高的草,再一把给从草地上揪了出来。
借着月光,墨上筠看了看她的两只手,先前还算白嫩的手掌,这时候被她折腾得鲜血淋漓,满是各种刮伤。
墨上筠抬起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一用力,生生将她从地上给拎了起来。
“你干嘛啊!”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梁之琼一惊,她一起身,下意识甩开了墨上筠的手,然后跟炸了毛的小猫一样,愤怒地盯着她。
墨上筠将手收了回来,清冷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都带着威严,“命令你回营地,立即睡觉。”
“我不睡!”
没好气地回答,梁之琼背过身,不想被墨上筠那双直透人心的眸子盯着。
“这是命令。”墨上筠字字冷清。
梁之琼身形一顿,继而一跺脚,气愤地转过身,恼怒道:“墨上筠,你不能这样。”
“不能怎样?”墨上筠视线冷冷的,没有丝毫情绪,字字句句直戳心脏,“因为你单恋失败了,就允许你一个人脱离团体?你还知道你身上穿着什么吗?”
梁之琼紧紧咬牙,没忍住,眼泪又哗地流了出来,“我是穿着军装,穿军装就不能失恋了?穿军装就不能闹情绪了?墨上筠,你不能这样的……”
抬手,梁之琼又狠狠抹了把泪,哭着转过身。
墨上筠站在原地,看着梁之琼耸动的肩膀,没有哭出声,应该是咬着手背在哭,断断续续发出来的声音很压抑、悲伤,像是被什么情绪打败了,一时间抽不出身。
站了足足两分钟,墨上筠转过身,想走。
这时,梁之琼忽的回过神,眼神通红通红地盯着她,“墨上筠,你不安慰一下我吗?”
步伐一顿,墨上筠甚是无奈地偏过头。
然后,她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喏。”
“你真是……”
梁之琼咬咬牙,大步走了过去,手一张,就直接抱住了墨上筠的肩膀。
她靠在墨上筠肩膀上哭,不再是压抑的哭泣,而是放声大哭,哭声还是那么悲伤。
墨上筠眉头皱了下,然后舒展开。
得。
自己选的兵,就忍忍吧。
*
半个小时后。
墨上筠披着一件湿了整个肩膀的衣服,回到了营地。
好在天是黑的,学员们也已准备好睡觉,她径直找到给她准备好的庇护所。
因夏日的昆虫比较多,所以澎于秋带领他们在树上搭建庇护所,两根树之间放几根木头绑定即可,因人手的问题,他们做的比较宽,一个庇护所可以睡两人,男学员挤了挤也可睡上三人。
段子慕给墨上筠准备的庇护所,怕是奢侈级别的了,不仅足够宽敞,只睡她一人,头顶有遮挡雨,地面还给她点了一堆的篝火,上面捂着湿柴,足以让烟雾冒出来驱散周边的蚊虫。
站在庇护所旁,墨上筠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手一撑着最旁边的木头,人就这么爬了上去。
她坐在庇护所上,将军刀从靴子里抽出来,尔后往后一平躺,便闭目睡觉。
但——
不到十分钟,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蹑手蹑脚地靠近,却惊扰了地面的草叶,发出非常明显的声响。
然后,那渐渐靠近的人,摸到了最旁边的一根木头上面。
墨上筠眼睛一睁,手里刀光一闪,下一瞬,手肘撑在木头上,另一手抓着的军刀,已然落到了靠近之人的脖子上。
“是我。”
感觉到脖子上凉嗖嗖的寒气,梁之琼一个哆嗦,立即证明自己的身份。
墨上筠眯了眯眼,将手中的军刀收了回来。
“做什么?”墨上筠凉声问。
刚哭了那么久,梁之琼哭的不嫌累,她还嫌站得累呢。
要是再来一次,够她受得了。
梁之琼眼珠子一动,说明来意,“你这里宽敞,我跟你一起睡。”
眉目微动,墨上筠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尔后往旁移了移,淡声道:“上来。”
“哦。”
梁之琼心一喜,顿时手脚麻利地爬了上来。
墨上筠一个睡的是够宽敞,可,加上一个梁之琼,这临时搭建的小木床就岌岌可危了。
一上去,木床就晃了晃,梁之琼当即躺倒,然后一个侧身,搂住了墨上筠的腰。
“手。”
墨上筠凉飕飕的声音立即飘到了梁之琼耳里。
“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梁之琼撇嘴,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将她的腰搂得更紧了。
“不舒服。”
墨上筠皱起眉头,强忍着将军刀插到那只不规矩的手上的冲动。
妈的,又不是她男人,抱什么抱?!
梁之琼不满地哼了哼,“墨上筠,我可是刚失恋的人。”
墨上筠:“……”
擦。
“大不了,我也给你抱好了。”梁之琼凑到她耳边,“我的腰可细了,你不抱一抱,有点儿可惜。”
“……”
墨上筠一拳砸在她额头。
这并不宁静的夜晚,冷不丁的,响起了墨上筠暴躁的声音——
“睡觉!”
话音一落。
附近的庇护所上,所有嘀嘀咕咕说着闲话的学员们,都非常自觉地闭上了嘴。
这夜,忽然就变得宁静起来。
*
因梁之琼这死皮赖脸的家伙,墨上筠生生成了一平躺的抱枕,足足过了半个小时,也没有半点睡意,她睁开眼,看着上方制作的“屋檐”,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一旁的梁之琼,怕是哭累了,白天又在赶路,竟是出奇的睡着了。
只是,因为蚊子嗡嗡作响,她睡觉一点儿都不规矩,动不动一条腿就搭了上来,在梦中手也去挠痒痒,墨上筠无奈地将段子慕给的驱蚊药拿出来,在她身上暴露的地方涂抹了点儿。
竟然还没醒来。
做完这一切,墨上筠又躺了回去,这一次梁之琼睡得死死的,倒是没有再来缠着她。
墨上筠这才闭上眼,继续睡觉。
她睡前,看了一眼腕表,正好11点。
12点左右,守夜的学员进行换班,虽然尽量克制了动静,但依旧让墨上筠清醒了。
之后,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墨上筠冷不丁感觉到凉飕飕的洞察视线,下意识睁开眼,从木床上坐了起来。
因为体重原因,她起身的动静并不大,但却惊醒了在梦中哭得不能自已的梁之琼。
“干嘛?”
梁之琼嘀咕着,抬手揉了揉眼睛,摸到了一片凉意,顿时心也凉了不少。
“下来!”
墨上筠忽的回过身,将梁之琼往旁边一推,自己闪身就下了木床。
梁之琼在身体被推离木床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狙击枪的瞄准红外线,而在空包弹砸在木床上的那一瞬间,她想到的是——
妈的!她都失恋了,竟然还不让她睡个好觉?!
安全地躲过了狙击枪的袭击,墨上筠如鬼魅一般行动,闪身就来到了安全的障碍后面。
当即,两指弯曲放到唇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她这口哨声刚将睡梦中的学员惊醒,梁之琼就从地上爬起来,抬高声音大喊:“有人偷袭——”
最后一个“袭”字还没喊完,梁之琼就感觉到自己后脑勺中了一枪,不知道是什么子弹砸在了头盔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梁之琼只知道,这特么绝对不是正常的子弹。
学员们惊醒,在听到梁之琼的喊话后,纵然大脑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人就已经从庇护所上离开。
而,正在守夜的学员,也都纷纷回过神来,在第一时间找到了视野良好的隐蔽所。
“都给我听好了,管你是教官还是学员,身上的彩弹一旦超过5发,立马退出这次野外生存训练。”在狙击枪子弹射来的方向,响起了扩音喇叭的声音,“我们这里有粮食,你们有本事的话,尽管来拿。”
“都给我听好了,管你是教官还是学员,身上的彩弹一旦超过5发,立马退出这次野外生存训练。我们这里有粮食,你们有本事的话,尽管来拿。”
……
这一段话,足足响了5遍。
在响到第六遍的时候,他们在再一次响起的喇叭声音里,还听到一声惨叫声。
紧随着,是一句,“我靠,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然,回应他的,只有用喇叭狠狠撞击他头盔的剧烈声响。
与此同时——
趴在地上的梁之琼,微微抬起头来,左看看右看看,硬是没有看到墨上筠的身影。
*
丛林的某堆灌木丛旁边,墨上筠一脚踩着那个叽叽歪歪的狙击手胸膛,一手拿起还在吵吵嚷嚷不停的喇叭,把重复的声音给关了。
她脚下一用力,再次疼得脚下那人龇牙咧嘴的。
“墨教官,咱们都是一伙的,下手不用这么狠吧?”看着眼熟的助教求饶道。
将脚移开,墨上筠在他旁边蹲下来,微微眯起眼,喇叭在他头上敲了敲,“我们现在可不是一伙的。”
某可怜助教:“……”
亏他还帮她买过冰棒呢,不带这么过河拆桥的啊!
墨上筠蹲在助教先前的隐蔽点处,在审讯助教的时候,抬眼朝周围看了几眼。
她一路摸过来的时候,就没有看到别人,最起码,这小子周围一二十米的距离处,是不存在其他伏击者的。
而,除了她之外,其他人也陆续行动,学员们在最初受惊后开始搜寻伏击者的位置,而在隔着营地的对面,墨上筠听到打斗的动静,只是很快就安静下来。
“你们一共几个人?”
捡起一旁的狙击枪,墨上筠一边检查了下弹匣的子弹,一边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刚刚射中梁之琼的彩弹,以及先前瞄准她的狙击枪,全是这小子干的。
摆明了,这小子就是过来打头阵的,唯一的作用就是告诉他们“你们有新任务了,你们的口粮有下落了”。
除此之外,别的什么作用都没有。
而——
根据她对阎天邢的了解,今晚都不一定能休息得了。
“这个,墨教官,你知道规矩的,我不能说……”
助教躺倒在地,弱弱地缩了缩脖子,就跟一即将被强迫的良家妇男似的。
“你是俘虏,还没挂,有张口的权利。”
墨上筠端起枪,狙击枪的枪口瞄准了他的脑袋。
感觉到那黑漆漆的洞口,助教心儿难以抑制的跳动,差点儿要哭了,“我真不能说……”
墨上筠挑了挑眉,用枪口挑了下他的头盔。
这时,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没有迅速进入警惕状态,墨上筠将手中的狙击枪放了下来。
“发现了一个,被子慕给制服了。”澎于秋淡淡的声音传来。
墨上筠手一抬,将狙击步枪提起来,丢给了澎于秋,“把这个给他。”
段子慕身为狙击手,这里正好有一把狙击枪,给他最好不过。
助教肉疼地看着澎于秋手里的那把狙击枪。
不是要抢口粮么,抢什么狙击枪啊?
这都被顺走了,他明晚满血复活的时候拿什么瞄准?!
“诶,身上有吃的吗?”
澎于秋拎着狙击枪,走过去踢了踢助教。
助教:“……”
妈的,这一个个,平时勾肩搭背的,现在把他当陌生人,简直忒伤人心了……他装死。
踢了两下,见他没有反应,澎于秋干脆蹲下身,对他这‘装死的’进行搜身。
还真搜出了不少的干粮来——三包压缩饼干,以及三块军用巧克力。
这人看着确实是来给他们送口粮的。
“给。”
段子慕将刚搜出来的物品,全部递给了墨上筠。
墨上筠一接过,毫不客气地全部收下了。
然后,她又捡起了一旁的彩弹枪,从地上站了起来。
“按照你们阎爷的尿性,估计还有好几波,继续警戒。”
彩弹枪在手里掂了掂,墨上筠慢条斯理地说着,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了微妙的弧度。b5
竟然把这玩意儿都给拿出来了……还真会玩。
“……哦。”
澎于秋诡异地看了她一眼。
他们阎爷的尿性……她咋这么清楚?
墨上筠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似的,将彩弹枪往肩膀上一背,抬腿就往营地方向走。
“墨教官,彩弹枪真不能拿,到你们手上是违规。”
助教嗷叫一声,赶忙朝墨上筠喊道。
他刚想起身,可澎于秋眼疾手快地摁住他,又把他重新摁回了原地。
助教:“……”
妈的,这都算什么同事!说好的人间有真情呢?放屁!全都是放屁!
“规矩是你们定的,我们一无所知,所以……”墨上筠回过身,抬手做了个封嘴的动作,继而勾唇笑道,“不算犯规。”
不知是否是错觉,助教在见到她那抹浅笑之际,浑身鸡皮疙瘩全部冒了出来。
澎于秋朝墨上筠做了个“OK”的手势。
说心里话,澎于秋还是很想看看,墨上筠如何将阎天邢定的规矩一条条地破坏。
墨上筠也好,阎天邢也好,都是在的行动中出其不意的妖孽。
不知最后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澎于秋心怀期待,于是将助教的嘴巴给塞住了。
*
五分钟后。
除了一支在附近戒备的队伍外,其他所有学员和教官,都围着篝火集合。
澎于秋和段子慕组织学员分组,五个人一个的小组,共计7个小组,多余的两个是女生,各方面能力偏弱,便随机编入其他小组里。
“澎教官,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继续在这里住一晚,还是现在就赶路?这个样子,我们也休息不好啊。”学员中有人问道。
澎于秋耸了耸肩,看向一旁的段子慕和墨上筠,将问题抛出去,“你们俩的意思呢?”
“连夜赶路,对我们不利。”段子慕摇了摇头,否决了第二个建议,“他们的装备我们齐全,也有可能在前面等着我们。而且,我们需要食物。”
“而且,我们需要食物。”
说到最后,段子慕加重了语气。
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其他人也都渐渐明白过来——他们没有分配食物,也是这一次野外生存中最重要的一环。
不能逃。
为了食物,他们只能跟带着食物的伏击者对抗,而装备悬殊的他们,也只能被当做靶子。
他们可以预见,在无数次食物争夺的过程中,将会有多少人被彩弹集中5发以上,然后退出这一次的野外生存训练。
这是个坑!
“那如果我们靠自己找食物呢?”又有人问。
“也不行,”墨上筠看了发问的那人一眼,“一,我们找不到那么多食物;二,就算我们不愿意抢食物,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
“那就只能硬碰硬咯?”
“大概吧。”墨上筠闲闲道。
“……”
众人默然。
“我说三位教官,你们不会是卧底吧?”
又有人探出头,满怀警惕地盯着篝火旁的三人。
澎于秋乐了,往篝火里丢了一根木柴,“真要是卧底,刚刚第一个就把你给做了。”
那人:“……”
这也不排除在演戏、博得他们信任嘛。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这三位教官,在学员里的人气,都是杠杠的。
“先回去休息吧,巡逻的警惕着点。”
墨上筠拍了拍手,尔后站起身,往人群外走去。
一直站在人群里不说话的梁之琼,眼见着她离开,第一个跟上她。
墨上筠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说别的,任由她跟着。
段子慕和澎于秋又分配了下巡逻任务,每次组织两个队伍进行训练,每一次巡逻时间为一个小时,加强警戒。
之后,就让学员们散了。
今晚绝对不会安宁,他们心里都有数,但当敌人没有来的时候,他们也只能抓紧一切时间休息,免得一整晚没休息不好不说,连粮食也没有抢到手。
*
梁之琼跟着墨上筠回到先前的庇护所。
“诶,你真的没什么主意吗?”梁之琼三两步走到墨上筠旁边,两只手搭在了木床上,偏头看着墨上筠。
墨上筠将彩弹枪往木床上一放,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什么主意?”
“对付那些不要脸搞偷袭的,还有抢粮食的……”梁之琼掰着手指细数道。
“有。”
而且有很多。
“那你……”梁之琼诡异地盯着她。
墨上筠瞧着她,悠悠然发问:“你是学员我是学员?”
“……”梁之琼顿了顿,撇嘴,“你又不是没带过我们战斗。而且,你现在跟我们是一伙的吧?”
“先前我是你们B组教官,我不想输,帮的是我自己。现在我是你们的随行教官,只负责教你们如何野外生存。况且……”说到这儿,墨上筠微微一顿,继而扬眉,“况且,给你们组除了主意,对另外两个小组不公平。”
梁之琼嘴角狠狠一抽,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你给你自己戴高帽子的时候,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不会。”墨上筠眼睑一掀,直接跳上了木床,尔后往上面一倒,简单地吐出两个字,“睡觉。”
梁之琼:“……”
妈的,想抽她的心情,真是需要这辈子最大的定力才能克制下来。
*
如他们所料,这一个晚上,他们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从晚上3点开始,一直到早上六点,三个小时里,来了7拨人。
没有固定的时间范围,有时候等他们刚解决掉一拨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拨人就赶到了;有时候等他们等的快要睡着了,下一拨人才抵达;有时候他们还在跟上一拨人交战,下一拨人就成了救援赶到……
一个晚上下来,不少学员中了彩弹,最高的中了三发。
与之对应的,他们抢到的粮食却很少。
他们可以确定,每个袭击者身上都有粮食,可除了三名教官出手能将那些袭击者抓住、夺取粮食,其他学员很难将那些跟泥鳅一样的袭击者抓到手,对方如同打伏击似的,开了两枪射中几个人就跑,跑远了等你追上了又来几枪,然后又跑,简直气的人火冒三丈。
天亮的时候,澎于秋统计了一下他们的粮食。
共计27包压缩饼干,27块巧克力,6盒自热米饭。
其中,有近半的粮食都是澎于秋、墨上筠、段子慕三人拿到的。
墨上筠站在空地上,抬眼看去,只见倒地的学员占据大片,一个个跟被浑身力气被抽干似的趴在地上喘气,连睁一下眼都为难。
她颇为头疼地收回视线。
三人面面相觑。
同一个问题缠绕在他们周身——
帮不帮?
“要我说,”澎于秋道,“这是在训练他们,不是在训练我们。得他们自己来吧。”
段子慕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阎天邢可是一直把我们当学员一样练。”
澎于秋:“……”
说话不这么一针见血会死啊?
“你的意思呢?”澎于秋朝墨上筠问。
“嗯?”
将彩弹枪往肩膀上一背,墨上筠抬了抬眼,看向山那边初升的太阳。
随后,她侧过身,身影笼罩于和煦的阳光下,眉眼轻扬,“正好看看这两个月的集训成果,不是么?”
野外生存训练,第四天。
上午,九点。
墨上筠、澎于秋、段子慕三人所率领的第一小组,成功抵达第三天就该抵达的目的地。
站在空地上,墨上筠屈指吹了声口哨,继而发布口令,“原地休息。”
话音一落,身后一帮歪歪扭扭的学员,瞬间哗啦啦地倒地,能站着的屈指可数。
“奶奶个熊的,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真是要被玩死了。开始还是晚上出来,接着就是白天在路上伏击,现在是接二连三的追击,身上能找到的食物越来越少,也是见了鬼了。”
“得了吧,少说几句话,把时间用来喘气。”
……
听到学员断断续续地埋怨,墨上筠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前面两天,确实把这些学员折腾得有些惨。
伏击者的能力一个比一个强;袭击方式一次比一次诡异;袭击时间又一次比一次短;携带食物也一次比一次要少。
从这一次次的袭击中,完全找不到什么规律,什么时候随机,全看他们的心情。而学员们时刻神经紧绷,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得大惊小怪的,连片刻的休息都难得。
到现在,没有挨彩弹的,也就少数几个人,其中包括成绩考前的游念语、唐诗以及躲闪第一的燕归。而那些彩弹挨得多的……已经有两个学员被迫退出这次野外生存训练,挨了四发彩弹的也有四五个。
“我也是服了。”澎于秋走至一旁的石块上,坐了下来,无奈摇头道,“这花样儿还真多,连真正的特种兵都不一定能受得了。”
“哦?”
墨上筠打量了一眼一发彩弹未中的澎于秋。
注意到她的眼神,澎于秋愈发无奈起来,“我看起来像是一般的特种兵吗?”
墨上筠耸了耸肩。
她没说,还真的‘很一般’。
不过,普通的特种兵她也没怎么见过,在她看来,也就“她能超越”和“超越不了”两种类别,既然没有衡量标准,就没法准确判断澎于秋的能力。
看到墨上筠那一副“你高兴就好”的表情,澎于秋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给。”
段子慕从队列后方走过来,将一瓶水交给了墨上筠。
“谢了。”
墨上筠接过,刚抬手去拧开,赫然发现瓶盖已经被拧松了,她看了段子慕一眼,继而仰起头,喝了口水。
矿泉水也是从伏击者身上搜过来的。
他们的背包都很空,既然有食物,那就不拿白不拿。
有时候,除了食物,他们还能搜刮到一些可用的小道具,比如火柴、手电筒、绳索之类的,甚至连夜视镜都能搞到一两个。
喝了近三分之一,墨上筠将瓶盖盖回去。
一直在旁盯着她的段子慕,神情微微有些恍惚,随后收敛了眼底的情绪,不紧不慢地问:“还不打算反击吗?”
“休息好了再说。”
墨上筠将喝剩的水塞到包里,懒洋洋地说道。
这样的“你追我躲,你躲我追”,严重耽误了他们的行程,若是再不采取点什么行动,怕是等七天结束之后,他们还在路线中段转悠。
不准时抵达的话,有点儿丢脸。
墨上筠对这点比较在意。
段子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尔后从善如流地点头,“行。”
坐在一旁的澎于秋,抬眼看着两人,眉目间闪过一抹沉思。
队长这感情纠葛,还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这一瞬的沉思,让澎于秋没有注意到,躺倒在地的队伍里,有人抬起眼,同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是在他注意到之前,快速地将视线收了回去。
梁之琼坐在草地上,右腿伸直,左腿弯曲,俯身抱着左腿的膝盖,头抵在膝盖上,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从不远处爬过的一行蚂蚁。
“脚怎么样?”
游念语走过来,将一包压缩饼干以及一瓶水递给她。
闻声,梁之琼没精打采地抬头,看了游念语一眼后,将食物接过来,低声道谢,“谢谢啊。”
“脚。”
皱了皱眉,游念语强调地吐出一个字。
“脚挺好的啊。”梁之琼低着头,一边将压缩饼干的包装给撕开,一边漫不经心道,“就扭了一下而已,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说着,还特地转动了一下脚脖子。
可是,隐在阴影里的脸,却疼得近乎扭曲,两道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她的头埋得很低,动作如常,还能听到她咬压缩饼干的声音。游念语没看清她的表情,却发现了异常,只是素来不爱多管闲事,于是没有追问。
她想,像梁之琼这样咋咋呼呼的人,如果脚伤真的很严重,大抵不会表现得这么平静才是。
鉴于学员们如同丧家犬一般被追了一整晚,严重地打击到了他们的自尊心和自信心,所以,墨上筠给了他们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不过——
效果不大。
一个小时后,他们只是稍作调整,吃了点粮食恢复了点体力,但依旧有气无力地趴、坐在地上,压根没有想动弹的意思。
墨上筠从一棵树上跳了下来,尔后,拍了拍手,右手两指弯曲递到唇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众所周知,墨上筠不喜欢口令。
哨声一响,必须立即安静下来,然后集合。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所有人都从地上翻身爬起,虽然一个个如同田地里久未吸取水分的焉白菜,可他们动作还是没有闲着。
在墨上筠规定的一分钟里,全部整齐划一地排列在空地上,强撑起精神睁大眼睛、目视前方。
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踱步走近,然后来到列队前面。
段子慕和澎于秋默契地站在两侧。
“有坚持不下去的吗?”
眼睑一抬,墨上筠视线一扫,那似是不经意的视线,却夹杂着实质性的威压。
刚刚还躺在地上嚷嚷着“要不就这么放弃算了”的人,此刻皆是心神一凛,一时间全部闭上了嘴,一个一个的都不敢再说话。
坚持不下去?
笑话。
他们也就说说而已。
墨上筠身为一个女的,都能轻而易举地走到现在,他们这些人若是就此放弃,颜面也太难看了点儿。
再者说,都走到这儿了,就那么放弃——
他们不甘心!
“嗯?”
迟迟没等待回应,墨上筠眉头微微一动,鼻音轻轻往上一扬,带着催促和不耐的情绪。
——“报告,没有!”
气冲云霄的一声喊,由三十多个年轻人吼出来,几乎震慑了半座山头。
墨上筠无奈勾唇,抬手摸了摸耳朵,“声音小点儿,还怕目标暴露得不够?”
“……”
刚刚还鼓足精神表示决定的学员们,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声娘,然后默默地闭上了嘴。
奶奶个熊的,到墨上筠这儿,做什么都能被挑刺。
墨上筠抬起右腿,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摸了摸左手手腕,悠悠然道:“被追得这么狼狈,就问问你们,想不想体面一次?”
这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墨上筠嘴里说出来,闲闲散散的,似乎没有任何力度,可落到学员们的耳里,却化作热血沸腾。
“想!”
当即,连想都没有想,所有学员立即异口同声地回答。
墨上筠眉头挑了挑。
得。
气氛调动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说事了。
——此时此刻,倘若身侧的两个教官知道她心中所想,肯定会好好跟她普及普及什么叫“调动气氛”。
墨上筠抬眼,“各组组长站前面来。”
众人一看她这架势,就知道反击有望,当即没有跟她计较琐碎事的心思,三十多个人,乖巧听话到不行,说什么做什么,一个字都不敢忤逆她的。
墨上筠花了十来分钟,开始跟他们讲解“反攻策略”。
对于墨上筠来说,只是从诸多策略里挑选出一种适合他们的,可这一帮没有什么作战经验的学员,却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到最后,有的半信半疑,有的对她表示五体投地,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味道。
就算是平时不怎么稀罕墨上筠的游念语,看向墨上筠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墨上筠的反击策略,一句话概括就是——
[反游击战。]
既然对方要玩游击,一拨一拨的人的往上凑,以最少的人数和最无耻的招数来拖延他们的时间,那么,他们就干脆分散开来,花更多的时间来分散他们。
这只是笼统的战略。
也是段子慕和澎于秋能够想到的。
而,对墨上筠的详细策略,就连段子慕和澎于秋,都难免觉得惊讶。
墨上筠依旧是按照她的习惯,做详细而周到的作战计划,想到各种各样的可能性,然后挑选出几种几率最大的可能性跟他们说明并且做出应对策略。
七个小组,其中每个小组都能根据附近的地形互相照应,确保某一个小组在应对不了的时候,能够有1—2两个小组对他们进行救援。
补充说明,墨上筠又说了二十分钟。
“时间差不多了。”
墨上筠看了眼时间,一句话结束了这一次的作战策略讲述。
五个小组听得入神,因她这句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至于澎于秋和段子慕,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摸了摸鼻子。
就作战经验而言,澎于秋和段子慕都是有一定积累的,可就算是他们,也没办法将作战策略考虑到墨上筠所说的程度。
这需要多次的作战经验积累,然后根据种种环境条件、人为条件,在脑海里进行模拟演练,最后再一遍遍地查漏补缺……
段子慕想想就头疼。
澎于秋想想就叹息。
太特么费脑力了。
------题外话------
今日我母亲过生,心情一好,挽着祖国母亲过来给大家拜个早年……哦,不,过来求个月票。
“行动。”
墨上筠一声令下,当即,所有学员同一时间拿起背包,跟着各自的小组离开。
短短一两分钟之内,除了三位教官之外,先前显得有些拥挤杂乱的空地,此刻只有空荡荡的一片,连一点垃圾都没有剩下,仿佛只有人途经此地,连短暂的逗留都没有。
“墨教官,我们呢?”
澎于秋双手抱臂,略带玩味地朝墨上筠挑眉。
“你们……”墨上筠抬了抬眼,视线淡淡地扫视了他们一圈,最后吐出两个字,“捡漏。”
澎于秋:“……”
段子慕:“……”
片刻后,段子慕摸了摸鼻子,很是诚恳地朝墨上筠毛遂自荐,“我觉得,我还能派点别的用处。”
“比如?”墨上筠问。
“当你助手。”段子慕很快接过话。
墨上筠视线颇为诡异地盯着这个优秀的狙击手。
随后,嘴角微抽,她道:“受不起。”
对墨上筠如此果断拒绝一事,段子慕很是受伤的叹了口气。
然而,这表情落到墨上筠的眼里,却没来由生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顿了顿,她又道:“狙击枪还有几发子弹?”
“6发。”
“加油。”
墨上筠给了他一个眼神。
段子慕微微一愣,刚想确定一下她的意思,可墨上筠已经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向丛林之中。
挑了挑眉,段子慕眉目间萦绕着淡淡的无奈。
他没会意错的话,墨上筠是想让他用这6发子弹捡漏。
最好,多狙几个。
这么重的88狙带在身上也累,而,除了第一次遇到的助教身上带来了狙击枪,此外再也没见到一把狙击枪。也就是说,他们能获取狙击步枪匹配的子弹几率,为零。
“走吧。”
澎于秋同情地看着段子慕。
段子慕背着枪,给了他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眼神,尔后,抬腿走开。
澎于秋心下一寒,跟上了他的速度。
“这一天比一天的次数增加,能力也直线上升,你有什么想法吗?”
跟段子慕走进灌木中,澎于秋顺手去扯附近新鲜的草叶,以来做隐蔽道具。
“嗯。”
段子慕应了一声,一路往前走。
“说说。”
“跟你猜的一样。”
澎于秋:“……”
遇上两个压根不会讨论的同事,想说点儿话都为难。
冷不丁的,看着段子慕的背影,澎于秋竟是有点想跟他志同道合的牧程了。
不过——
就最近轮番突袭的那批人,他还真的有点儿想法。
他可以肯定,第一天晚上,就只有他们熟悉的助教。
但,从第二天开始,人就渐渐变得陌生了,虽然还是有助教混入其中,可那些陌生人的水平明显比助教要高。
到昨天,连身为教官的他,都被追得够呛,那批追击的人无论是经验还是身手,都有明显的提升。而,渐渐地,也见不到教官的身影了。
澎于秋可以肯定,今天遇到的偷袭者,将会更难对付。
只是,他更在意的是——
后面三天。
按照这样的趋势,阎爷会不会把特种部队给叫过来陪练?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在他的选拔训练中,阎天邢就不止一次调动各大特种部队陪练,而且是海陆空三军,一个都没有漏掉。而阎天邢如此神通广大的原因,他跟很多人至今没有弄明白。毕竟阎天邢这种存在,就算是在自己的中队里,也不是能被人知根知底的。
想到这儿,澎于秋脑海里忽然闪现梁之琼一瘸一拐的身影。
那丫头好像腿受伤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撑过下面这几天。
不过,对她来说,没准趁着这个机会离开,更好。
思绪有些乱,澎于秋再抬眼时,段子慕已经走出了十米开外,他便没有再多想,收拢了心思后,便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
上午,11点。
分针刚从12走过,隐藏于暗处的学员,就见到三人的队伍,鬼鬼祟祟地从他们来时的路走来。
冒着身,手里端着彩弹枪,正目不斜视地向前前进,只是偶尔停顿的时候,才在周围看上几眼。
——在他们的追击状态中,学员们只有被追着跑的份。理所当然的,没有想过,这么多的人会有停下来进行伏击的时候。
于是,他们不出意外地落入了墨上筠设的圈套中。
“他们跑的有这么快吗?”
在第三天宿营地往前近一公里后,他们站在高处往下望,看不到任何穿着军装的身影,不由得发出了疑问。
“没准是想赶进度吧。”
“他们是疯了吗,体力支撑不下去吧。”
“越支撑不下去,越方便我们的行动。”站在中间的人分析道,然后朝左右两人做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三人专注地继续往前走。
可——
这一次,刚往前走了几步,走在右侧的那名袭击者,就惊呼了一声,整个人立即头重脚轻地被挂在了树上。
绳子被两个学员拉着,一路往后退,他们越后退,被吊住的袭击者就悬的越高。
旁边两个人都是反应迅速之人,下意识举起了手中的彩弹枪,可刚一瞄准,两人脑海里就闪过了两个字——
糟了。
在树后拉绳子的学员,正好处于他们的死角位置,而且有一堆灌木丛遮挡了他们的视野。
这显然是视线早就找好的方位。
想至此,他们又意识到强大的危机感——
既然对方是冲着他们来的,事先做好了准备,绝对不仅仅是一个陷阱那么简单!
可,不过几秒的反应时间,他们已经丧失了先机。
第一组埋伏的另外三个学员,早已以最快的速度朝他们摸了过来,直接从后面扑倒,在从后方搂住他们的瞬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抓住了他们的两只手臂,防止他们有任何扣动扳机的机会!
两个人一扑成功,最后剩下的学员,第一时间上前踩住被扑倒之人的手,将他们的彩弹枪给夺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被扑倒在地的两个偷袭者,头一偏,面对面地瞅着对方,眼底神情尽是被暗算过后的羞愧。
狗日的,竟然被这么几个小毛孩给秒杀了,也是哔了狗。
“龟孙子,有本事放我下来跟你们打啊,搞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好意思么你们?!”
被悬挂于头上的学员,在几次尝试瞄准,都被故意用绳子晃动之后,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比卑鄙无耻,我们可比不过你。”
负责夺枪的沈芊芊抬头,没好气地朝那人回了一句。
然后,将手中的一把枪端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朝那人进行射击。
虽然是彩弹枪,可近距离打在身上,不仅不好看,还特别的疼。沈芊芊这么一梭子弹发射出来,挂在树上那人顿时疼的求爹爹告奶奶的,分分钟秒怂。
沈芊芊哼了一声,对着拿枪的手腕来了一枪,等他吃痛不由得松开彩弹枪后,沈芊芊才停止了射击。
一弯腰,把最后一把枪也给没收了。
等确定安全之后,那两个负责拉绳的学员,才将人放下来,然后用那根吊着右侧学员的绳子,将他们三个五花大绑,顺带封住了他们的嘴。
“墨教官还真是……厉害哈。”负责拉绳的男学员,在捆好三个偷袭者后,实在是心服口服地感慨道,“哪哪儿都设计到了。”
“那是。”
沈芊芊不由得雀跃挑眉,犹如她自己被夸奖了一般。
墨上筠毕竟是她们B组两个月的教官,让她们B组持续保持了7次PK胜利。墨上筠的能力,自然显而易见。
而且,跟着墨上筠参加过几次跟A组对抗赛的沈芊芊,很敏锐的发现,墨上筠在训练场上的表现或许并不突出——尽管这个‘并不突出’也超出了大部分的学员。可是,在双方战斗的时候,墨上筠总是能占领着绝对的优势,她运筹帷幄,将一切都玩弄于手心之中。
厉害得每次对抗赛结束后,A组也好,B组也罢,都会在宿舍里花上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来议论议论墨上筠究竟是如何的“变态”。
“唔——唔唔唔——”
被捆绑到最中间的那位,奋力地挣扎,眼珠子睁得大大的,险些没有鼓出来吓人。
小组五人互相看了几眼,最后,三个人上前把他们的通讯设备全部取下来关了,然后才将封住中间那一人的袜子给扯出来。
“他娘的你们到底——”
嘴巴刚解脱束缚,那人就张口欲骂人。
帮他扯掉袜子的男学员,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确定他嘴里没有什么可用信息后,麻利儿地将他嘴巴再次封住。
之后,也不管他怎么嗯嗯哼哼的,等小组学员将他们浑身上下的装备都给剥夺了之后,三个男学员就负责出力,直接把他们给拖到了附近的灌木丛里,再借助周围的环境,完美地给他们来了一次“隐蔽”。
——墨上筠说,因为他们的过于自信,会导致两拨人之间存在一定的时间间隔。所以,他们在制服第一拨人之后,最好限制住他们的行动能力,然后丢到隐蔽的地点,这样可以尽量拖住他们的人手或时间。
结果,如她所料。
不过,就算他们的袭击间隔缩短,墨上筠准备的其他在附近的小组或来无影去无踪的教官,也能随时对他们进行支援。
人说百密一疏,可他们一想到墨上筠,唯一能联想到的一个词就是——
天衣无缝。
这特么绝对是智商碾压的节奏。
“走吧。”
处理完一切后,小组进行撤离。
按照墨上筠的计划,他们若是撤离得早的话,还剩下充分的休息时间。
埋伏小组是逐个进行的。
意思就是,每一个小组进行一次伏击任务,临近的小组负责随时对其进行援救。而,每一个小组完成一次伏击后,便可赶路到指定地点进行休息。
这样的安排,一来是可以尽可能的让学员休息,节约时间;二来是可以尽量赶路,以防原地踏步、得不偿失。
很显然,墨上筠的办法很奏效。
第一、二两组偷袭者被顺利解决后,第三、四组偷袭者便加快了速度,一起行动,然后被埋伏安排的愈发密集的两组学员全部解决。
到最后,剩下的偷袭者怕是急了,连续三个小组上,结果也是在澎于秋和段子慕的帮助下,全军覆没。
这个时候,已经下午4点了。
之后,停歇了3个小时左右。
休息了2—3个小时不等的学员们,已经养精蓄锐,在不同的位置上同时赶路,一连赶了3个小时的路,最后在天黑之前成功抵达第四天的指定位置。
——全程,没有通讯设备的他们,只能凭借墨上筠最初拟定的计划行动,结果没有一个小组掉队,甚至没有一个人身上中彩弹。
墨上筠创造了一个让人为之惊讶的奇迹。
*
晚上,七点半。
某空地的帐篷内。
坐在椅子上的阎天邢,通过频道对话,掌控到今日三个学员小组的情况。
“今天偷袭第一小组的人,全军覆没,并且被束缚了行动,直到刚刚才全部被找齐。第一小组已经成功抵达宿营地了。”
汇报的声音很克制,声调很平稳,可,就算再怎么佯装平稳,也难以抑制那有心而发的怒火。
“嗯。”
阎天邢不动声色地应声。
“阎队,您看……”
“你们可以回来了。”阎天邢直接开口打断他的话。
“那晚上……”那边惊讶又踌躇。
阎天邢没有解释的意思,直接掐断了对话。
既然墨上筠已经准备出手反击,这些个临时调过来的人,俨然不可能派上用场,就算一组接一组地上去,也只是给第一组送物资。
倒不如少费点人力物力。
将耳麦放下来,阎天邢摆了下手,示意其他人继续监听情况,自己则是拿出手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帐篷。
外面,天色已黑,星星满天,月悬柳梢,夜色宁静。
暂时扎营的地方亮着营地灯,照亮着无止境的黑夜,光线并不强烈,只能看清方寸之地,再望远些视野就暗了。
站在门外,阎天邢只手放到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指纹开锁后,找到通话记录的第一个号码。
拨通。
电话响了三声,然后顺利接听。
“天邢。”
电话那边,传来清冷的声音,连近乎友好的称呼都不带温度。
“多久到?”
阎天邢抬了抬眼,看着营地灯找不到的黑暗丛林。
“差不多两个小时。”那边冷静回答。
轻轻眯眼,阎天邢道:“1点行动,有问题吗?”
“凌晨1点?”
“嗯。”
那边沉默片刻,随后问:“不是说明早9点开始吗?”
“出了点状况。”阎天邢解释。
“什么?”
“第一小组,把人都绑了。”
“呵。”
电话那边,传来甚是愉悦的笑声。
那笑声分明在说:你也有今天!
半响,那边声音少了几许冷清,几许问:“她在的那个小组?”
“嗯。”阎天邢丝毫没有隐瞒。
“知道了。”
那边应了一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挂了电话。
阎天邢将手机放了回去。
眼睑一抬,视线落到夜空中闪烁的星子上。渐渐的,一抹趣味在眼底升起,眸底深处,笑意浅淡,邪气肆意,魅惑横生。
三个小组。
自第一晚开始,野外生存的节奏就完全被打乱。
但是,除了第一小组,第二、三小组都是有教官相帮的,他们不够狡猾,所以依旧被不按套路出牌的突袭者追得落荒而逃、狼狈不堪,前行的进度大大减缓。
前面两天,第一小组的情况也是如此。
只是,墨上筠以一人之力,在一天之内,轻轻松松地挽回了曾经的局面。
那么——
接下来呢?
*
第一组,营地。
人声鼎沸。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神机妙算的!每一个步骤都在预料之中,今天真是太刺激了!”
“难怪我们A组每次对抗赛都输,B组有墨上筠这么个神人,我们想不输才奇怪呢。”
“哈哈哈,知道我们墨教官的好了吧?”
“瞧把你们给得意的,别忘了,墨教官可不是你们的墨教官了,她现在是带我们所有女兵的。”
“但她也是我们B组的教官!”
……
学员中,有人吵得面红耳赤,就是为了争一个墨上筠;有人激动地难以自制,就是因为一场反败为胜的战斗;有人提及墨上筠这个名字就两眼放光,神情里尽是难以遮掩的激动。
于是,愈发的热闹。
直至一道声音将他们给打断——
“别争了,你们发现墨教官人了吗?我打来这儿起,就没看到她的身影。”
“别争了,你们发现墨教官人了吗?我打来这儿起,就没看到她的身影。”
这话一出,众人才纷纷停下了议论,错愕地抬眼望四周看去。
果不其然,视野可及的范围之内,细细扫过,也未曾见到墨上筠的身影。
倒是澎于秋和段子慕二人,正站在一棵树下,两人面对面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澎教官,段教官——”有人喊。
听到声音,澎于秋和段子慕皆是回过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什么事?”澎于秋问。
很快,有学员问道:“墨教官呢?”
澎于秋一顿,朝对面的段子慕看了一眼。
段子慕神情淡淡的回看他,索然无味的样子,没有帮忙解惑的意思。
就在众人纳闷之际——
二人头顶上方,某一根茂密的树枝上,树叶忽的不正常地晃动了一下。紧随着,一抹熟悉的军绿迷彩从眼底一闪而过,而,在看清从上方一晃而下的身影的那一瞬,他们之中不少人都头皮发麻、神经紧绷。
墨上筠的两条腿搭在了树枝上,借住腿部的力量,将大半个身子都悬在其上。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她倒挂在树枝上,露出了小半个身子,神情闲闲散散的,手里还拿着一块压缩饼干,那清冷的视线悠悠然扫了一圈,最后扬眉问:“找我有事?”
众人:“……”
除了蹲在地上吃饼干的燕归还在人群中朝她挥手之外,其余所有人,都闭嘴不做声,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他们再一次被墨上筠的行为给吓到了。
不是他们做不到,而是墨上筠将这种动作当做理所当然,就像是……经历过无数次一样。
这种感觉是很不一样的。
就像,他们会在这个时刻,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跟墨上筠不是一类人。
见没有人出声,墨上筠眉头动了动,腰部一用力,又轻轻松松地上了树枝,只见遮掩她身形的树枝轻轻晃动,几片树叶从空中飘落下来,之后,那一根树枝就再也没了动静。
渐渐地,所有人都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场地又热闹了起来。
段子慕和澎于秋对视一眼,直接跳过这个插曲,继续讨论他们要说的事情。
“墨教官,接下来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抬起眼,澎于秋朝坐在上面吃饼干的墨上筠问道。
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墨上筠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饼干吃完。
等吃完之后,将垃圾往包里一塞,然后从树上轻巧地跳了下来。
她偏了偏头,将双手往兜里一放,闲散地道:“没了,就这样吧。”
段子慕和澎于秋讨论的,是接下来的打算。
综合墨上筠给的意见和信息,段子慕和澎于秋在等待学员聚集的时候,将晚上的行动计划讨论了一下。
——自然不可能是跟前几晚一样,聚集在一起做庇护所、点篝火,以将那些偷袭者吸引过来。
借鉴了墨上筠今个儿白天的计划,段子慕和澎于秋决定将这批学员以小组的形式分开,以免到最后被当成活靶子,整个集体都遭到追击成丧家犬。
他们给七个小组都安排了不同的路线和具体方案,计划中每个小组有6—8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具体由他们的行动速度而定),其中以躲避偷袭者为主,要的就是让他们那只有几个人的偷袭小组难以搜寻到学员的踪迹。
最后,于明天早上6点,在指定地点汇合,到时候再根据具体情况制定后续的方案。
从各方面来讲,他们的计划是可行的,墨上筠自然没有意见。
得到墨上筠的同意,段子慕点了点头,随后出其不意的询问了一句,“谁去说?”
墨上筠和段子慕第一时间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看向了还想着让墨上筠出马的澎于秋。
澎于秋:“……”
得。
在这种时候,段子慕会站在墨上筠身边,简直是毫无疑问的事。
他若是对段子慕抱有丁点希望,那就是他脑壳出问题了。
嘴角微抽,澎于秋认命地去宣布接下来任务。
他们没有墨上筠那么详细周密,没有将具体任务安排到个人,顶多是吩咐小组组长去做什么事,所费的时间并不多。
墨上筠和段子慕就勉为其难地站在树下旁观。
“知道今天的偷袭者是什么人吗?”
双手抱臂,段子慕靠在树上,肩上背着的那把88式狙击枪,无比显眼。
“嗯?”墨上筠疑惑出声,掀起眼睑看了他一眼。
“我们军区的一支特种部队。”段子慕不紧不慢道。
眉头一动,墨上筠立即反应过来,“有你认识的人?”
“合作过。”段子慕道。
在这一批偷袭者里,有几个是很眼熟的。
全部都是特种兵。
反应很快,身手敏捷,各项技能拔尖,但——
就那些个特种兵候选人都算不上的学员,只是根据墨上筠的计划行动,就轻易将他们给收拾了。
墨上筠眯了眯眼。
今日计划很顺利,她还未跟那些偷袭者接触过。
本以为,特种兵最起码要到最后才放出来,没想这么早就……
那么,明天……不,今天晚上出现的,将会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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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3日开始,所有刷同一条评论两次的,视为恶意刷屏,踩中楼层不作数。
2。踩中同一周边奖励的,只奖励一次,多余的奖励楼层下一位。——一样的周边多拿了没用,不如送给没有的。
“是不是在想接下来的偷袭者?”
注意到墨上筠眉目间那一闪而过的深思,段子慕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嗯。”
墨上筠心不在焉地应声。
身为教官,还需要跟学员一起面对由总教官设置的考验……这种感觉不是很好。
她见过阎天邢从各个方面来培养澎于秋、牧程等人,当时只对他们报之以同情,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多余感受,可这事儿要是真的落到自己头上来吧……
那就是真的不爽了。
她可以配合别人,可以放低自己的水准,可以隐藏实力跟学员们混在一起行动,可这一切一切的前提——
都是敌人可以在她不全力发挥的时候被解决。
倘若她继续这样下去就会输,那她就……很暴躁了。
因为,相较于全面展现自己实力而言,她更不喜欢输。
而,跟一群人认真面对一件事……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事儿。毕竟大多数时候,她都有充足的自信和把握,然后,任何意外都能应对得游刃有余。
很显然,阎天邢就跟了解澎于秋、牧程等人一样,也了解过她,于是抓住了她的缺陷。
——将敌人的战斗力提升到“按照这种程度下去一定会输”的地步。
然后,逼迫他们这几个教官,不得不拼劲全力。
没有人喜欢输。
段子慕斜了她一眼,“不用太担心,这一批特种兵的水平算不上多高。”
“你觉得,”墨上筠微微眯眼,继而一字一顿地问,“他有可能把他们队的人调来吗?”
段子慕一愣。
顿了顿,他耸肩,“有可能,但调不了太多。”
据说,澎于秋、牧程二位,就是阎天邢队里综合能力偏下的人。不可否认他们俩都很优秀,可就段子慕来看,还是差了点儿,唯一能认可的,是萧初云。
一、像澎于秋和牧程这样的,都能被调来当教官,那些更高级别的自然更宝贝,轻轻松松拎过来当他们的陪练,显然不可能。
二、就算是澎于秋和牧程这种级别的,都能秒杀这里的学员。若是来一批他们这种角色,到时候只有吊打这批学员的份。
可以理解阎天邢想淘汰一批学员,但是,如果阎天邢自己作死将一大批学员都给淘汰掉,不仅学员会抗议,他上面怕是也很难交差了。
“那也是个麻烦。”墨上筠漫不经心道。
况且……
这麻烦,怕不止那一个。
墨上筠想到煞剑特战队、飞鹰特战队,以及她哥所在的……X特战队。
妈的。
也是搞不懂了,这些特种部队的关系,怎么就这么好?
她哥一出马,把煞剑特战队的女队、飞鹰特战队的王牌,以及阎天邢这等神秘货色调过去当特邀教官。反之,其他特战队若是有事相求……
想到这儿,墨上筠不由得咬了咬唇角。
亲眼见识过夜千筱、阮砚、阎天邢当特邀教官时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墨上筠不得不引起重视。
她挑眉,只手放到裤兜里,往前走了几步。
随后,步伐一顿,侧过身看着澎于秋,“今晚我自己行动,你们随意。”
“今晚我自己行动,你们随意。”
墨上筠语调淡淡地说了一句。
话语力度不重,但语气清冷,让人一时生不出否定的心思。
段子慕不过是一瞬间的愣神,墨上筠就已经走远了,再抬眼去看之际,她已然快来到澎于秋身边。
稍作犹豫,段子慕依旧靠在树干上,没有动身,不动声色地看着墨上筠。
墨上筠走至澎于秋身侧,停了下来。
此时,澎于秋刚将话说完,想询问墨上筠是否有事,就听到墨上筠漫不经意的声音——
“300跟257换一下组。”
澎于秋一愣。
对面的学员,也是一愣。
300,唐诗;257,游念语。
唐诗所在的小组,有拔尖的秦莲、尚元廷以及江汀芷。就算是另一个学员——345,成绩相对来说也是靠前的。
唐诗的单科项目不算突出,可论综合实力以及临产作战能力,也都是远远超出平均水平。
可以说,这个小组的整体水平,本来就是超过其他小组的,现在把唐诗换下来,加上一个女兵第一的游念语——
卧槽!
那第7组的整体实力是真的要逆天了。
“报告!”唐诗也有些惊讶地站在原地,愣愣地朝墨上筠问,“这样好吗?”
“质疑你自己的能力?”墨上筠眯了眯眼,慢条斯理地反问。
“报告,没有!”
唐诗当即挺直腰杆,斩钉截铁地回答。
唐诗被说服,游念语没有意见,于是两人调换了位置。
没有人再表示质疑。
今天墨上筠的表现,已经足够让他们无条件相信墨上筠,大部分人都心甘情愿地成为墨上筠的脑残粉——纵使他们明确的知道,自己在原部队是怎样的地位。
“就这样。”
视线从第七组那五人身上扫过,墨上筠简简单单说了三个字,就转身走了。
澎于秋直觉意识到不对劲,可在学员面前不好多问,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
“解散。稍作休整,8点行动。”澎于秋道。
话音落却,集体以小组形式散开。
各个小组的学员,自觉地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商讨着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唯独,第七组。
每个小组仅五人,可他们小组却分成了三派,秦莲和尚元廷一派、江汀芷和345一派,游念语单独成一派。
三方也丝毫没有交流的意思。
“游念语,你不跟他们一起吗?”
走出一段距离的梁之琼,远远看着先前的列队里就剩游念语站在原地,不由得抬高声音朝她问道。
游念语看了她一眼。
然后,皱了皱眉,视线一扫,就走向了江汀芷和345的二人队伍。
“一起。”
走至她们前方,游念语说出两个字。
素来独来独往的游念语跟她们发出邀请,让两人皆是一愣,最后还是江汀芷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见此,游念语抬眼,朝站在原地看着这边的梁之琼看去。
将她这番举动全然看在眼底的梁之琼,嘴角狠狠一抽,最后默默的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跟着唐诗一起走了。
游念语这么不会主动的人……就不该对她的人际交往抱有任何希望。
“你的腿怎么样?”
抬手扶着梁之琼,唐诗视线从她的脚脖子上扫过,有些担忧地问道。
“没事,”梁之琼眯了眯眼,声音有些飘,“不会影响行动的。”
“……哦。”
唐诗半信半疑地应声。
*
离营地稍远的灌木旁。
秦莲和尚元廷站在一起。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秦莲直视着尚元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着,语气很是慎重。
“你说。”
尚元廷面无表情地道。
微微一顿,秦莲咬了咬唇角,尔后道:“你听说过没有,女兵只留10人。”
“嗯。”
“我想退出。”
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秦莲咬字清晰,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的,让人联想不到其它。
于是,尚元廷毫无神情的脸色,总算有了些许变化。
半响,他才迟迟出声询问:“为什么?以你的能力,留在前十不成问题。”
“我本来就不打算去那支新的特种部队。”秦莲微顿,继而又补充道,“我姐也是。”
听到跟秦雪有关的信息,尚元廷立即道:“那你们……”
“她想去阎天邢所在的部队。”秦莲解释,“燕归说,阎天邢之所以当我们的总教官,就是来选人的。传闻中的‘前十’有可能是真的,‘前十’为新的特种部队准备,‘十名’之外,就是由阎天邢他们挑选好苗子。”
尚元廷拧了拧眉,“燕归的话半真不假,不可信。”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秦莲坚持道。
虽然她很不喜欢墨上筠,虽然燕归跟墨上筠感情最好。按理来说,她最不该信任的就是燕归。可不知怎的,燕归身上就是有这样一种力量——不管有什么不相信的理由,只要你看到他,就忍不住去相信她。
而且,到现在为止,燕归也确实没有做过什么对她们不利的事。
尚元廷眸色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心知她对燕归的信任,所以没有出口去否定燕归。
不过,他可以确信,燕归做人八面玲珑,绝对不是十分可靠的。
而秦莲正如秦雪所说,太过感情用事,做什么都以情绪优先,很少会冷静下来理智思考问题。——对燕归信任一事可以看出来;因段子慕一事而不着重于训练,亦可以看出来。
当然,这两点的确定,他都没有说出来。
沉思片刻后,尚元廷道:“你继续。”
“我姐的A组已经PK失败7次了,这次墨上筠带领的第一小组,B组人数比A组人多,如果按照这样的趋势,这一周B组继续胜利应该不是问题。”秦莲道,“反正呢,我也不想继续留下来了,也没有坚持到野外生存训练结束的打算。所以,我想……”
“你想让我们这一组全部牺牲?”尚元廷皱起眉头。
他也没有一定要去新特种部队的坚持,可是,就这么自寻死路的话,他必然是不甘心的。
“不至于全部,我们B组的牺牲就行。”秦莲解释道。
现在第7小组,除了尚元廷之外,其他人都是她们B组的。
燕归给的消息是,这次野外生存训练被淘汰的,都会被扣除10个积分。若是这一次她们四个都被淘汰,那么,就是一次性被扣掉40个积分。
这40分一扣,就能确保B组肯定会输了。
她之所以将这件事跟尚元廷讨论,不仅是想让尚元廷帮忙送她们一程,还是想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身为一个小组的成员,她们四个一旦牺牲,尚元廷若是没有充足的准备,没准也会跟她们一样牺牲。
尚元廷沉默。
他皱紧眉头,将秦莲的想法在心里过了一遍。
“你这是背叛B组。而且,你姐不会乐意你靠这种方法帮她取胜的。”尚元廷分析道。
“背叛B组?”提及这个,秦莲便冷冷一笑,“她墨上筠难道不是背叛B组吗?半路走人,让人气最低的钟天皓来带我们……她身为教官都能做,我凭什么不能做?我姐那边你放心,只要我们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说到这儿,秦莲眼神愈发阴鸷,戾气在眸底一点点加重,“现在我姐的积分比游念语低8分,只要这次游念语的10分被扣掉,接下来这一个月在好好保持,她就成为名正言顺的女兵第一了。”
越说到后面,秦莲的声音越发的阴冷。
促使她做出这样决定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她姐这个“女兵第一”的称号。
从三月开始,她姐就是名副其实的女兵第一,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可是,自从游念语出现之后,这个基本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竟然能保住积分,两个月后,支持她的人越来越多,到现在竟然还有贬低她姐的。
她咽不下这口气。
而——
就是这一点,成功将尚元廷说服了。
“我答应。”
八点。
再次集合的时候,学员们才陆续发现——墨上筠不在。
不过,澎于秋和段子慕都未曾对墨上筠消失一事做任何解释,只是宣布“休息结束,行动开始”。
跟白天一样,澎于秋和段子慕都没有跟随任何一个小组行动,而是在暗处打掩护。
七个训练有素的小组,在得到命令指示后,有条不紊地顺着事先安排好的路线离开。
——只有墨上筠手上有原版地图。可是,在第一天的时候,墨上筠就自己绘制了几份地图,眼下都交给了七个小组的组长。
一分钟之内,先前还算热闹的临时营地,已然恢复了丛林的宁静。
澎于秋和段子慕对视一眼,然后一同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天色晴朗,月悬高空,月光明亮,如水洒落在这连绵不断的山脉。
在一条抵达第五天的必经之路上,有一道身影藏在树影之中行动,月光明亮,可身影却从未出现在月光之中。最后,于一棵并不起眼的树上停了下来,身影一闪,轻轻松松踩着树杈窜了上去,转眼便隐入了茂密的树叶之中。
某部分树枝有过片刻的摇晃。
可,紧接着却陷入了平静之中,树叶、树枝随着夜风轻轻晃动,见不到丝毫不正常地波动。
那道身影,似乎消失了一般。
这寂静的夜,时间过得很慢,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有两个小组前后路过,皆是穿着学员的作训服,隐藏在暗里,犹如武装渗透一般谨慎。
而,小心翼翼的他们,并没有发现,一双眼睛曾在某处,注视着他们离开。
三个小时后。
六个小组在经过轮流休息后,全部顺利经过此地。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最后一个负责在后方做断后的第七小组,也现了身。
一行五人,没有任何交流,也没有丁点默契,按照自己的方式潜伏前进。
不过很快,身为组长的尚元廷一招手,四名自顾自行动的学员,就迅速朝尚元廷汇聚,一眨眼的功夫,就从十米开外的地方来到尚元廷身边。
“组长,前面有岔路口,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从前面折回的秦莲走近之后,第一时间询问。
尚元廷站在月光和树影的交界处,月光之下,他的神情一派沉重,树影之中,他的神情神秘莫测,无端的阴冷。
“我地图丢了。”
视线从四人身上一扫,尚元廷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沉沉的,久未说话的嗓音里有些许沙哑。
“地图丢了?”
345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差点儿没有直接从地上跳起来,去他身上搜身。
“半个小时前不是还在吗,怎么就丢了?”江汀芷拧起眉头,奇怪地盯着他。
游念语眉头微微一蹙,但很快舒展开,视线从尚元廷身上扫过,很快的,又盯了眼秦莲。注意到她脸上并未有跟345和江汀芷那般得焦虑、着急,隐隐约约似乎猜到了不对劲,于是冷不丁想到墨上筠临时将她跟唐诗调换的事……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希望是她想多了。
“不知道。”尚元廷沉着脸,将口袋都翻出来,最后紧皱着眉头道,“不知丢到哪儿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345深吸一口气,有点儿暴躁地询问。
鉴于尚元廷的武力值,她不是很敢跟尚元廷发火,但地图搁在尚元廷身上,被弄丢了,影响到他们所有人,怎么可能轻易压制怒火?
一想到他们这一组是断后的,就算等在这里也不会等到,反而会等到后面追踪的突袭者……345就气不打一处来。
尚元廷眉目微沉,没有说话。
——为了这戏逼真,他在二十分钟前,就将地图给丢了。但是,他在此之前,为了保险,他也将地图路线记了个清楚。
基本没做过这种亏心事,尚元廷此刻心虚得很,自然只能保持沉默。
“我们回去找找。”游念语紧紧盯着尚元廷跟秦莲,一字一顿地提议道。
“不行,”秦莲立马否定,皱眉道,“这样太耽误时间了。”
微微眯起眼,游念语冷静地改口,“我去找。”
秦莲凝重的神情里,闪过一抹紧张,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稍作停顿,继而偏头,朝尚元廷问:“这次出发,你不是记过地图路线吗?”
“嗯。”尚元廷微微点头。
“记了路线你怎么不早说?”
“那你还记得路怎么走吗?”
345和江汀芷同一时间朝尚元廷发问。
尚元廷眉头紧紧一皱,有些不爽,可还是没有发作。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秦莲递来的暗示眼神。
——指错路,方便计划。
“嗯,”尚元廷沉沉地应了一声,“大概清楚。”
眉头微动,秦莲立即建议道:“那就好办了,我们先继续走着,等遇到别的队伍之后,那事情就好办了。”
说到这儿,秦莲怕游念语起疑心,又补充道:“我们没有照明设备,现在回去找的话,一来找到地图的可能性基本为零,二来我们到时候遇到偷袭者,那就得不偿失了。”
若是秦莲不做补充,游念语暂未有“一定要去找地图”的想法,可现在既然秦莲提及——
“你们继续走,我去找地图。”游念语语调冷清道。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秦莲紧紧皱眉,立即否决。
游念语不爽地蹙眉。
眼看着这两人极有可能吵起来,345不由得出声当和事佬,“我跟你一起吧。”
扫了没事找事的345一眼,秦莲冷冷地道:“两个人也不安全。而且你们俩单独走了,要是找不到地图,你们肯定会迷路。”
“你们做好标记不就行了?”345莫名其妙地反问。
秦莲的话冷不丁被堵住,一时间语塞。
最后,还是尚元廷出声解围:“做标记可能会给偷袭者可乘之机。”
“这个不用你们担心。”游念语淡淡的回答,视线一转,落到了345身上,继而道,“我一个人去就行。”
“为什么?”345发问,一说完,意识到游念语这种沉默寡言的人可能是不好意思,于是道,“两个人可以互相照应,方便点儿,你不用……”
“我怕你拖后腿。”
游念语轻描淡写一句话,将345所有的劝慰都给打断了。
目瞪口呆的345:“……”
娘的。
这是热脸贴了冷屁股,满腔热血被游念语一盆冷水彻底给浇灭,到最后拨凉拨凉的。
345愣在原地好半响都没有说话。
其余人似乎也觉得很尴尬,皆是保持了沉默。
这种尴尬又沉默的气氛,一直等到游念语转身离开、直至消失到毫无踪迹后,才算是缓解下来。
“走吧。”
秦莲清了清嗓子,抬高声音道。
江汀芷和345对视一眼,甚是无奈地跟上了秦莲和尚元廷的步伐。
就游念语那种态度,她们也是搞不懂了……梁之琼那种脾气暴躁的人是怎么跟她相处的。
*
游念语往回走了半公里左右后,听到了灌木不正常地晃动声。
在这样的夜里,任何风吹草动的声响都无比清晰,但那声响不是特别明显,游念语只是下意识绝对不对劲,凭借直觉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第一时间选择隐蔽点,藏在其后。
果不其然——
不到两分钟,游念语就发现不少身影断断续续地从附近路过。
看不清对方的具体位置,全部藏在暗处,随着风吹树枝草叶的声响前进,可因具体地有些近,加上她一直在留意,所以察觉到不少异样。
之后,不到三十秒,所有动静便恢复了平静。
游念语在原地待了足足三分钟,才渐渐地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这些人的行动速度和丛林经验,绝非他们前几日所遇的人能比拟的!
就连自认为各科项目皆不弱的她,遇到这样的人,都不敢轻易与之对峙!
无需正面对抗,仅凭行动足迹与经验,就能判定他们的高度。
游念语轻轻拧了下眉,继而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回过身,看向刚来时的道路,最后放弃了寻找地图,悄无声息地地沿着原路返回。
……
半个小时后。
循着丛林里留下的痕迹,游念语回到了先前跟秦莲等人分开的地方,又沿着他们离开的路线走了近两公里。
在另一个岔路口处,游念语刚想辨别方向之际,冷不丁听到了格外刺耳的声响。
“咻咻咻——”
这是彩弹枪射击时的声音。
第一时间确定方向,游念语迅速朝右侧的小道前进,脚下的步伐加快了许多,可却依旧没有忘了隐藏行踪。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能轻易暴露自己。
这是墨上筠在训练场上说的。
同样,也是游熠曾经说过的。
这寂静的丛林,声音虽清楚,可距离却难以估量。
枪声响起到结束,总共不过两分钟左右。可是,游念语足足走了十来分钟,才再次见到人的踪迹。
皎洁明亮的月光之下,高耸挺立的树木洒落阴影,遮掩了视野。
游念语站在一个小山坡下,往下看去,赫然见到或站或坐或倒在地上的四道身影。
在隐约的光线里,游念语视线扫过,将他们身上五颜六色的彩蛋都给大致扫了一遍。
虽然不能用肉眼确定这四个人全部中了五枪,可光看他们垂头丧气的神情,就足以判断——他们确确实实被全部淘汰了。
“妈的,阎教官到底是怎么想的,调来对付我们的人一次比一次厉害,与其这样变着法折磨我们扣我们的分,还不如直接找个理由让我们滚蛋呢。”345坐在地上,没好气地嘟囔着,气得直接抬手揪了一把草出来。
江汀芷也忍不住在一旁冷声补充,“说什么我们小组是综合能力最高的小组,结果两分钟之内被全部解决,其他小组就更不用说了……哦,不,还有一个女兵第一游念语。”
一听到“女兵第一”,秦莲就不爽地皱了皱眉。
她道:“什么女兵第一,少给人戴高帽子。”
“你好像一直对游念语被称之为‘女兵第一’有意见啊?”江汀芷躺在地上,两手交叉枕在脑后,眼睑一抬直接盯住了秦莲的眼睛,充斥着冷意的视线颇为锋利,“说起来,你刚刚表现有点奇怪啊,002也是,不都是厉害的角儿吗,刚刚怎么被吊打的比我们还厉害?”
忽然被指出来这一点,秦莲心里心虚到不行,脸色当即黑成了锅底。
“不关你的事。”秦莲冷声道,语气甚是僵硬。
同样被吊打的尚元廷抱胸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是不想主动牺牲的,但也没想团队合作,只顾着自己的时候,导致这个团队的战斗力大大降低,以至于她们三个被解决后,自己也轻松挂掉。
想到这儿,尚元廷的心就沉了下去。
什么叫“自作自受”,他现在算是深有体会。
而且,游念语至今有没有被淘汰,他们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呵!”
江汀芷看着两人的神情,不由得讥讽一笑。
“你笑什么?”
颇为反感江汀芷那赤裸裸的视线,秦莲颇为烦躁地盯了她一眼。
“你管我呢?”江汀芷一扬下巴,皮笑肉不笑地反问一声。
秦莲一哽,狠狠咬牙,还想再争执一番,可见到江汀芷那锋利明亮的眼神,似乎直达心底能看出她此刻的心虚,秦莲不由得生出一股退缩的情绪,于是明面上强硬的哼了一声,可下一刻却背过了身,没有再跟江汀芷对视。
见此,江汀芷眸光微闪。
先前跟游念语分开后,没多久,秦莲就主动提出做标志,好让游念语回来的时候能跟上。可是,她分明记得,秦莲一向是不喜欢游念语的。此乃疑点之一。
在前一段路上,他们偶尔还能看到前面学员走过时留下的痕迹,比如脚印、折断的树枝等等,这些细节都是很难控制的,发现起来很容易。可是,自从尚元廷将地图弄丢自己带路后,她就发现路上很难见到类似的痕迹。此乃疑点之二。
刚刚遭遇袭击的时候,她跟345奋力抵抗之际,却没有发现秦莲和尚元廷有什么表现。可以说,秦莲的表现之差简直让人目瞪口呆,不仅将自己往人家枪口上送,还暴露了她们的位置。尚元廷也差不多,基本没起到什么作用。这跟他们在平时训练里的表现是完全不同的。此乃疑点之三。
基本上,就这三个疑点,便足以让江汀芷判断,这两个人有故意牺牲的意图。
可——
让江汀芷忍住没当面揭穿的是,她找不到这两个人自我牺牲的意图,以及他们的证据。
口说无凭。
而且,他们俩平时的表现,都是很执着于胜利的那种,决不能做出这种“故意牺牲”的行为。
心里疑惑万千,江汀芷抬起眼,隔着茂密的树叶望向夜空,眼底偶尔有几颗星子闪过。
夜色宁静。
直至明早,才有人来接他们。
说不上是轻松、解脱还是愤怒、不甘,江汀芷此刻心情复杂得很。
正值思虑之际,眼角余光忽然有一抹身影闪过,江汀芷一愣,下意识坐起身来,抬眼朝前方的小山坡上看去。
肉眼可视范围之内,山坡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唔……
刚刚那个人影,是幻觉?
江汀芷心底有疑惑闪过。
却,没有多想。
管她呢,反正她都被淘汰了。
*
游念语再次沿着原路返回。
那些偷袭者的移动速度很快,也未曾在附近埋伏,所以游念语返回的速度很快。
——在赶过来的路上,她就意识到,路走错了。
无意追究是尚元廷故意指错还是不小心指错,她只能肯定,这一条路确确实实是错的。
既然四人都已被淘汰,那她只能自己赶上前面的队伍。
可——
在走到一半的时候,无意中扫到刚路过的一棵树,游念语倏地停了下来。
她停顿了两秒,然后,往后退了两步。
站在树下,微微仰起头,看向头顶的树枝。
两条在树枝下晃荡的腿,第一时间映入眼帘。
在这样的丛林、夜晚、气氛里,这冷不丁伸下来的两条腿,多少有点吓人。
而,游念语却极其平静地接受了。
自从见过墨上筠从树上翻下来的场景,这样的情景基本上就没有什么震撼力。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已经被爆头了。”
头顶,传来悠悠闲闲的声音,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多多少少有些欠扁。
但,因为这声音过于熟悉,乃至于让游念语在此种情境下,没有想痛扁她的心情。
“知道是你。”微微抬起头,游念语看着头顶的那人,冷静道。
倘若不是熟悉的人,刚刚她从树下走过的时候,就已经被爆头。
树枝上,墨上筠拍了拍手,然后两手抓住树枝,整个人往下一翻,轻轻松松地跳了下来。
她跳到了游念语跟前。
因为她的动作,头顶的树枝剧烈的晃动,犹如遭到了狂风骤雨的摧残,好些树叶掉落。
游念语神情颇冷,看着立于前方的始作俑者。
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站在树影与月光的交界处,面容隐匿于树影之中,神情朦胧不清。
“你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游念语用的询问的语气,可她的眼神几乎是认定了——墨上筠是知道的。
如果按照路线走,墨上筠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墨上筠若是出现在这里,就不可能那边的交战和惨败情况。
没有直接回应她,手一抬,墨上筠将一样物品丢过去。
游念语抬手将其接过。
手一摸,是一张硬纸,她低头一看,赫然发现是一张地图。
而且,这是墨上筠的原版地图,每个小组才一张。
偏了下头,墨上筠看着她的眼睛,不紧不慢地叮嘱,“按照路线跟他们汇合,顺带跟他们说一声,我明晚再跟他们汇合。”
“你去做什么?”
游念语淡淡问着,手里却将那份地图给收了起来。
——既然墨上筠能将地图给她,就证明墨上筠已经将全部的路线都给记清楚了。
墨上筠有这个能力,她无需质疑,也无需多费口舌。
安心收下就是。
“帮你们这帮菜鸟排忧解难。”
墨上筠送了耸肩,云淡风轻地说道。
游念语眸色一沉。
此时此刻,她很想否定墨上筠,给墨上筠一个响亮的耳光。
可是,实力说明一切。
纵然没有见识过墨上筠的真正实力,可,就现在的她而言,可以明确的知道——所有学员,每一个人能赢得了她。
不仅是擒拿格斗,还是各项军事技能,乃至于综合实力。
“你没有帮他们。”眉头渐渐松开,游念语紧紧盯着墨上筠的眼睛,语气稍稍沉了下来。
如果墨上筠出了手,秦莲这四人,绝对不会就此遭淘汰。
“他们自己选的路。”墨上筠说的无比坦然。
秦莲和尚元廷二人,当有被淘汰的心理准备;这二人破绽那么多,江汀芷和345都没有察觉到,她们俩遭淘汰只能说是能力不足,连最基本的观察力都没有。
要不,游念语怎么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你早就知道秦莲他们……”
游念语话说到一半,自觉地停了下来。
这种问题压根不需要问。
墨上筠肯定是知道的。
只是,她选择不帮,而已。
眯起眼,游念语一边思索着种种疑点,一边打量着墨上筠。
她摸不透墨上筠到底想做什么。
将她跟唐诗调换;跟踪第七小组;默默旁观一切,却不插手……
她像个看戏的旁观者,知晓了一切的走向,却等着事情顺其而然地发展,她甚至对具体地结果毫不关心。
“唐诗肯定会发现异样,但她不一定能做出对的选择,所以将你们调换了。”墨上筠淡淡地看着她,“你也可以发现的,以你的能力,也能挽回局面,但你没有。原因是你不想了解他们,你对所有事情都采取漠视态度。你知道不对劲,但你没有深究。”
墨上筠的话,一针见血。
因为这总结过于准确,所以游念语皱起了眉头。
“听说你带兵很厉害,”墨上筠继续道,“但你这样,不好。”
带兵归带兵,一码归一码。
游念语处于旁观者状态,可以很好地训练他人,就跟林琦一样。可身处其中,所面对的就是另一层问题。
最起码的团队合作,游念语都没有做到了。
“好不好,得我来判断。”游念语冷冷道。
墨上筠耸肩。
顿了顿,她问:“你这个女兵第一,能稳住吗?”
“你这个女兵第一,能稳住吗?”
墨上筠视线一抬,略带深意地打量着游念语。
从集训开始到现在,游念语对自己的能力都有所保留。
是的。
就算是在这次的野外生存训练中,他们被追成了丧家之犬,游念语依旧没有发挥自己的全力。
对自己的实力,墨上筠喜欢留一手,达到目的、点到为止即可,过于招摇只会暴露出诸多缺陷,给人可乘之机。
她是游熠他们教出来的。
身为游熠的女儿,游念语也有这个习惯……墨上筠并不意外。
“看心情。”游念语淡声道。
她也就是来玩玩而已,没有什么非要第一的心思。
所谓的女兵第一,不过虚名罢了,不知何时开始有人给她这样的名号,不过她从来没有认可过。
第一不第一的,没什么意思。
不过,她隐隐能懂墨上筠让她保持第一的理由。
墨上筠……不高兴。
许是因为秦莲,也许是因为别的。
“喏,高兴点儿。”
墨上筠手往下一放,手指之间忽的掉落一样物品,随着她晚上一抛,那黑色的物品立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到了游念语的手里。
那是一块军用巧克力,还带着墨上筠的体温。
扫了眼这块巧克力,又看着墨上筠一脸“等价交换”的表情,游念语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不知她哪儿来的脸,一块巧克力换她保持第一……
然而,话到嘴边,却是硬邦邦的两个字,“再说。”
墨上筠唇角勾笑,“一路顺风。”
“……”
唇微微一动,游念语也想说点什么,可一些同样祝福的话,却开不了口。
她可没有墨上筠那般嘴皮子利索。
好在,墨上筠对她也没有什么期待,一说完话,就转身绕过了旁边那棵树,转眼间走进了灌木丛林,少顷,便消失于视野之中。
游念语抿了抿唇,垂下眼睑扫了眼手中巧克力,最后将巧克力往兜里一放,抬手把地图打开,借着月光看清路线后动身。
*
注定不平静的夜晚。
一夜之间,第一小组的学员遭遇袭击,有的侥幸逃脱,但也有的运气不佳,接二连三地遭到了伏击,运气更差点的直接中五发彩弹淘汰。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犹如鬼魅一般的行动,让他们捉摸不透其行踪,只能被一而再再而三地从暗处追踪。
攻击的手法也诡异到不行。
不跟他们长时间交战,而是时不时地突袭,像是故意玩弄他们一般,直至将他们玩到体力耗尽之际,才给他们淘汰的几发彩弹,送他们退出这次野外生存。
若非有段子慕和澎于秋帮着他们,他们估计会在短时间内全军覆没。
可——
这样猛烈而凶悍的攻击,只持续到早上六点。
那时天刚亮,太阳还未从山那边跳出来,第一小组的学员们累的筋疲力尽,放弃了所有的计划而一路狂奔的他们,三三两两地无力趴在地上,在焦虑的心情里等待着下一轮的突袭。
但是,足足等了半个小时,他们这些散布在各处的零散成员,硬是没有等到任何的突袭。
他们无力地倒在地上喘气,只觉得世界总算和平了。
殊不知,那些先前还在奋力追击他们的偷袭者,这个时间基本都在心里骂娘。
奶奶个熊的,漫山遍野的陷阱!
陷阱!
尤其是必经之路上!
还有伪造的地雷!
他们发现疑似地雷的触发线后,费尽心思找到根源……结果到最后竟然是假的!
全世界都是坑,坑得他们不得不被拖进度。
“墨副队,我们这里耽误了半个小时,暂时失去目标。”
余言看着满地的鱼线,很是头疼地通过频道跟墨上霜进行汇报。
半响,才听到墨上霜凉飕飕的应声,“嗯。”
余言心肝儿一跳。
本来一切进展顺利,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下午就可以收工回家,现在忽然被人来这么一出,大大降低了效率,而且他们一直没有找到挖陷阱的幕后之人……
余言想想就心虚。
墨副队肯定是不高兴了。
他们这一批新兵,刚选拔结束成为合格的X特战队队员,现在是第一次真正出来办事,结果就这么遇到了挫折……余言也有些挫败感。
“所有小组,全部集合。”墨上霜冷冷的声音传来。
“集合?”余言惊讶出声。
他跟身边的一个同伴对视了一眼。
先前还算安静的频道里,一时间也响起了各种惊讶的声音。
就在这时——
余言眼角余光一抹虚影闪过,他一惊,下意识朝那抹虚影出招,可小腹出其不意地来了一招,疼得他两眼抹黑,人往后倒退了两步。
与此同时,余言的同伴也立即反应过来,端起了手中的彩弹枪。
然,还未来得及扣动扳机,那人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近身,一招扣住他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将他的枪支夺了过去,两个交手间,短短几秒,余言的同伴就被一个手刀砍倒在地。
余言忍着疼痛过去,朝着背对着他的人举起了彩弹枪。
可是,在那人转过身的一瞬间,他就愣住了。
那个人……
墨上筠!
那个犹如噩梦一般存在的墨上筠!
将手中的彩弹枪往的地上一丢,墨上筠压根没将余言看在眼底,闲闲地打量了他一眼后,就大步朝他走了过去。
转眼间,近身。
余言僵硬地站在原地。
“集合就不用了。”墨上筠扯过余言的耳麦,不紧不慢地用他们的频道说话,“哥,我待会儿就去找你。”
另一边的墨上霜:“……”
“哥,我待会儿就去找你。”
另一边的墨上霜:“……”
频道安静了三秒。
墨上霜还没有说话,频道却忽然热闹了起来。
“您哪位?”
“哥?您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墨女王?”
“我靠,我们墨副队那个堪称传奇人物的神秘妹妹?”
“墨墨墨墨……墨妹妹,你好啊。”
……
没有将耳麦戴好,但隔着一定的距离,墨上筠还是能听到那些热情的询问声。
眉头一扬,她直接将耳麦一丢,然后侧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端起枪来,打算用枪口对准她的余言。
余言的枪口抬到了一半,冷不丁见她转过来,当即心就直接跳到了嗓子眼,下一刻,忽的被墨上筠那双充斥着杀气的眼睛给扫到,刚悬起来的一颗心,刷的一下就掉到了深渊,沉得让余言整个身子都要不受控一般倒地。
墨上筠那似笑非笑的眼睛,就算是笑着的,也让他感觉到了难以想象的恐惧。
不仅是最直观的杀气和威压,还有初次接触墨上筠时所累积的惧意……
对了。
墨上筠,墨上霜。
眼前这个女军官,正是墨上霜的亲妹妹。
在X特战队的传闻里,是要比墨上霜要恐怖N倍的神奇人物。
余言不受控地咽了咽口水。
“哥们儿,眼熟啊。”
抬起手,慢条斯理地将枪口推开,墨上筠颇为玩味地打量着他。
眼前这个穿着作战服、脸上涂着军用油彩的,确实让她挺眼熟的。
况且,能这么怕她的人,还真的不多了。
毕竟,唔……想她平时也是蛮平易近人的。
“呵……呵呵。”
余言扯了扯嘴角,朝墨上筠干笑了一下。
他真不希望墨上筠眼熟他……
“自觉点吧,”墨上筠也没有跟他磕牢的意思,拍了拍手,直接挑眉道,“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她话音刚落,余言就自觉地把枪给放下了。
直接放弃抵抗。
很多时候,人还是要识趣点儿……不然,墨上筠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什么叫做“不识趣是要吃亏的”。
余言又纠结又同情地看了眼倒地不醒的战友。
墨上筠往前走了一步,直接将被丢到地上的彩弹枪给踢开,然后斜眼看他,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到了余言腰间别着的绳子上。
余言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把绳子扯了下来,直接丢给了墨上筠。
抬手接过绳子,墨上筠动了动筋骨,朝余言和和气气一笑,然后便用眼神示意余言将双手放到背后,最好老老实实的不要搞小动作。
将自己身为特种兵的颜面一撕,余言认命地做了。
五分钟后。
余言和倒地的战友都被墨上筠用绳索捆得严严实实的,为了防止他们发声,墨上筠如法炮制地将他们的袜子脱下来,塞到了他们的嘴里。
“不用了吧?”
扫了眼被塞住嘴后被熏醒的战友,余言咽了咽口水,看着已经将他袜子脱下来的墨上筠。
墨上筠笑笑地扫了他一眼。
“我保证不出声。”余言认真地说下诺言。
“我想起你了,”墨上筠淡淡地出声,然后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近两步,在他身边蹲了下来,随后于余言惊恐的眼神下,毫不客气地捏住他的下巴,将手中的臭袜子塞到了他嘴里,“不好意思,我不是很相信你。”
说完,墨上筠神情淡淡地将他腰间的水壶扯下来,就用里面拿来喝的水简单洗了下手。
余言和身侧苏醒的战友,皆是瞪大眼睛盯着她,眼睛里恨不能龙飞凤舞地写下两个字烙在她的脸上——
恶魔。
洗完手,墨上筠将水壶的盖子拧紧,将其丢到余言身上的时候,注意到两人的眼神,起身的动作稍稍一顿。
“瞧你们这眼神,好像很不甘心呐?”
墨上筠头微微一歪,眼睛稍稍眯起,似乎很愉悦的样子。
但,愈是这样的神情,愈是让他们想起有关墨上筠的种种传闻——
这是一个未曾在X特战队待过,但却名震整个X特战队的变态。
“唔——唔唔——”
余言身边的战友剧烈地挣扎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墨上筠伸手,想去将他嘴里的臭袜子扯下来,可手伸到一半,看了眼自己干干净净的手指,一想,又不动声色地将手给收了回来。
“有什么话就憋着吧。”墨上筠甚是同情地朝他说道。
那人:“……”
啊啊啊!
奶奶个熊的,你脱袜子的时候那么利落,现在扯一下就跟有洁癖似的,是不是有病啊?!
然而,就算看清了他的愤怒,墨上筠也没放在心上,拍了拍手,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
顺带,将从他们身上搜刮下来的食物给塞到了自己包里。
啧。
估计是他们人少,所以带的食物非常多,就两个人带的食物,便足够让墨上筠装下半个背包了。
她自然是不客气,全部搜刮了。
将背包一背,墨上筠又用军刀砍了两根树枝来,往他们俩身上一盖,就潇潇洒洒地走人。
反正他们身上有定位,也不怕他们死在这儿。
八点。
太阳隐入了云雾中,天色阴霾,丛林的视野要比两个小时前还要暗。
这两个小时,墨上霜陆陆续续跟带来的特战队员失去联系。
最后,频道里仅剩两个人出声。
两个人在习惯丛林战斗的墨上筠面前,简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墨上霜直接让他们暂时放弃行动。
茂密的树木丛林之中,一道清冷的声音下达了最后的口令,然后那声音的主人抬起眼睑,看了看阴沉的天空,继而收回视线。
抬起修长的腿,走出了隐蔽点。
……
八点半。
一道挺拔的身影走到一棵树下,站住,肩上背着一把彩弹枪,两手抱臂,身形往后靠在了树上。
“哥。”
树上,传来了熟悉而清凉的喊声。
两片树叶随着声音飘落,轻轻扬扬的,经历了缓慢的下落过程后,一片翠绿的树叶落到树下之人的头盔上,一片树叶从他右边缓缓落到杂草丛生的地面。
上面,墨上筠坐在树枝上,身后依靠着树干,右腿弯曲着放到了树枝上,左腿垂落了下来,轻轻晃动着,她手里拿着一根折断的树枝,先前其上的树叶全部被摘了下来,此刻都归于尘土,手中的树枝光秃秃的,什么点缀都没有。
墨上筠微微垂下眼睑,看着不动声色站在下面的身影。
墨上霜站在偏左边,从上往下看,角度正好,侧脸线条硬朗,涂着黑色的军用油彩也没有影响,反而多出成熟的魅力和男性的硬气。头盔之下,浓眉,凤眼,俊朗的五官,两个月不见,长得愈发有型。
“变帅了啊。”
将手里的树枝往下一丢,墨上筠慵懒出声,眉目轻轻往上一扬,表示她此刻心情不错。
“嗯?”墨上霜鼻音轻扬,继而抬起眼睑,用那双狭长的眼睛向上看,他声音凉凉的,“跟阎天邢比呢。”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手一抬,又折了一根树枝下来,两指从上往下捏着树枝一扯,树叶全然被迫与树枝脱离,随着她两指一松,树叶哗啦啦地掉落下去。
“半斤八两吧。”墨上筠满漫不经心道。
又不是一个类型的,没法比。
轻轻勾唇,墨上霜也没有同她计较,继续问:“玩够了吗?”
“还早呢。”
墨上筠悠悠地应声,眼睛微微眯起,将树枝与下面的人瞄成一根直线,继而将树枝往计算好的方向一抛,只听得“嗒”的一声,那根树枝就落到了墨上霜的头盔上。
轻轻砸了一下,树枝顺着头盔往下,掉到了墨上霜的衣领。
墨上霜眉头微动,伸出手将那根树枝拿了起来,随手丢到了地上。
熊孩子果然精力旺盛,折腾了一个晚上,还有心思玩这种把戏。
“就不怕马失前蹄?”墨上霜沉声问。
“方圆八百米,就你一个活的,”墨上筠动了动手腕,尤为张扬地挑眉,浅笑着问道,“哥,你有信心赢了我吗?”
“……”墨上霜嘴角一抽,“也不怕闪了腰。”
墨上筠坦坦荡荡,“没办法,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若是墨上霜将他们战队的老兵给带过来,她恐怕一个人应付起来真的有点悬——不是说单纯的武力值,而是对方有丰富的作战经验,让她一时间难以下手。
可,那一帮刚通过选拔的新兵蛋子,没参加过几次真正的战斗,作战方式单纯得让人目瞪口呆。
墨上筠下手的时候,确确实实有些同情他们。
就这么被墨上霜和阎天邢拿来当枪使了……也是罪过。
墨上霜抬起头,看着潇洒坐在树上的墨上筠,没好气地道:“下来。”
“得嘞!”
拍了拍手,墨上筠将右腿往左边一伸,整个人上半身往右边一倒,在松开膝盖处借的力道之时,墨上筠两手抓住下面的一根树枝,整个人在空中一个翻身,修长的两条腿在空中转了一百八十度,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后,随着震动的树枝稳稳地踩在了地面。
这灵活的身手,简直像只猴子。
将她这动作看在眼底,墨上霜头都大了。
“怎么样,被你妹的身手帅到了?”
站稳之后,墨上筠往前走了一步,只手往兜里一放,极其嚣张地朝墨上霜扬眉。
墨上霜脸色一黑。
“有吃的吗?”
墨上筠耸肩,一副‘看在你是我哥的份上,我就不跟你来硬的了’的欠揍表情。
盯了她一眼,墨上霜将背包取下来,直接丢给了她。
满满的,塞满了一整个军用背包。
墨上筠没有料到,接过包的时候估算失误,两只手往下沉了沉。
“你……”墨上筠隔着背包布料摸了摸,确定里面都是食物后,略带惊讶地朝墨上霜挑眉,“专门来送物资的?”
“我就不能当个BUG?”墨上霜凉飕飕地盯着她。
“能能能……”
墨上筠极其虚伪地附和着点头。
手拎着背包,往旁边一丢,墨上筠顺势在地上坐了下来,同一时间将背包打开。
她翻了翻,翻出了两包压缩饼干,外加两块巧克力。
这架势,怕是要就地就餐了。
墨上霜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直接将她要撕开的饼干给夺走,“有自热米饭。”
他一说完,就自己将一包饼干给撕开了。
看到这一幕的墨上筠:“……”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将剩下的拿包压缩饼干也丢给他,然后又找出了一盒自热米饭来。
无需担心防红外——毕竟墨上霜没有她这么缺德。
“什么时候走?”
等待米饭加热的时间,墨上筠将塑料饭盒往地上一放,一边朝墨上霜问着,一边将筷子掰开。
“今晚。”
“哦。”墨上筠应了一声,右手以标准姿势拿着筷子,尔后偏头朝墨上霜劝道,“早点儿走吧,不然到时候可能有点难看。”
墨上霜:“……”
只要她这违背常理的玩意儿消失,他的脸到时候好看得很。
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互相愉快地膈应一下对方,然后慢条斯理地解决了这一顿比较迟的早餐。
整个过程,也就十来分钟。
墨上筠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将所有垃圾都丢了进去,然后再在开口处打了一个结,直接将其递到了墨上霜跟前。留
“辛苦。”墨上筠努力让自己的神情变得正经点儿。
墨上霜沉着脸,一把将垃圾袋扯了过来。
墨上筠简单地收拾了下,然后背着自己的背包,从地上站起身。
“说起来,你这次来,是专门还人情的?”
弯下身,墨上筠拎起墨上霜的背包时,顺带问了一句。
“差不多。”
就上次阎天邢帮忙一事换个人情,顺便来看看墨上筠。
不过很显然,在这种情况下遇见墨上筠,绝对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哦。”墨上筠耸了耸肩,微顿后,似是漫不经意地问,“明天有什么人?”
扫了眼拐弯抹角从自己这儿套情报的墨上筠,墨上霜无奈道:“不知道。”
反正也就带着新兵过来跑一趟,墨上霜可没刻意打听多余的情报。
墨上筠挑眉,“我先走了。”
“等等。”
站起身,墨上霜叫住她。
“嗯?”墨上筠侧过身来,懒洋洋地看着他。
“礼物。”
墨上霜将一样物品丢了过去。
墨上筠一愣,下意识抬手从空中捞住,一抹冰凉立即在手心散开。
手掌一摊开,赫然发现是一把车钥匙。
“你妈送的,现在搁安逸客栈。”
未等墨上筠询问,墨上霜就出声解释道。
“什么车?”墨上筠莫名地问。
“有空自己去看。”
话说完,墨上霜已经转过身。
只是,在走了几步后,墨上霜又忽的停下来,“玩够了就早点歇着,我带来的那帮小子,不够你折腾的。”
“玩够了就早点歇着,我带来的那帮小子,不够你折腾的。”
“哦。”
把玩着手心里的那把钥匙,墨上筠敷衍地应了一声。
唔……虽然平白无故多了一辆车,但,事情一码归一码嘛。
心安理得地将车钥匙收下,墨上筠抬了抬眼,朝头顶的天空看去。
乌云密布,有下雨的征兆。
她偏了偏头,看了眼墨上霜离开的方向,微微耸肩,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还是那样。
论实战经验,她比不过墨上霜;论真的身手,墨上霜比不过她。
没有真正交手的必要。
不过,墨上霜摆明了是来给她开小灶的,连故意拖延她时间的措施都没有,就这么轻易地走了。
墨上筠低头稍作沉思,转身走人。
*
野外生存训练,第五天,天气转阴,中午开始下起了雨,并且雨水逐渐有增大的趋势。
整晚都被追击的第一小组学员们,一到白天,连任何一次突袭都没有经历过,平平安安地休息、睡觉、赶路,紧张的防御心态都在时间的流逝中被一点点地耗尽。
下午,四点。
所有幸存的学员都被澎于秋和段子慕踢到了一起。
他们特地数了一下,原本37个人的队伍,到现在,只剩下23人。
“两位教官,怎么一直没有见到墨教官?”
在冒着瓢泼大雨赶路的时候,燕归一溜烟窜到了前面,好奇地朝他们俩打听道。
“晚上跟我们汇合。”
澎于秋斜了他一眼,将游念语带回来的话转告给他。
“澎教官,”燕归上前两步,跟着他的步伐,随后笑眯眯地朝他询问道,“您说,我们这一天没遇到什么偷袭,会不会跟我们墨墨……不不不,我们墨教官有关啊?”
凉凉地盯了他一眼,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的澎于秋,将这个问题抛出去,“你说呢?”
“我说嘛……”
燕归摸了摸鼻子,朝他露出一个‘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表情。
澎于秋嘴角微抽,有点暴躁地收回了视线。
“咱们打个赌啊。”燕归神秘兮兮地说着,跟他靠的更近了些。
“赌什么?”澎于秋扬眉。
“赌我们家墨墨跟这事儿有直接关系。而且,我们到下一个目的地的时候,我们家墨墨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强忍着吐槽‘我们家墨墨’这个啰嗦称呼的冲动,澎于秋想了想,继而打量着他,“赌什么?”
说他们没被偷袭的原因跟墨上筠有直接关系,澎于秋可以承认。
可是,说墨上筠已经在下一个目的地等着他们的话……
这个就有点儿悬了。
“如果我猜对了,那就劳烦您……”燕归斜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想个法子,把梁之琼给淘汰了。”
听到‘梁之琼’这个名字,澎于秋下意识朝后面看了一眼。
——梁之琼的脚腕受伤有好几天了,这几日情况愈发的严重,连他都没有想到,梁之琼能坚持到现在。
视线从人群里的某道身影上扫过,澎于秋收回的时候,桃花眼微微眯起,“为什么?”
“这跟您没关系,就当我觉得她拖我们小组的后腿吧。”燕归继续道,“如果你赢了,那我就背着梁之琼度过这次野外生存训练,就当帮助战友,怎么样?”
“……”
澎于秋眉头皱了皱,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眼珠子转了转,燕归紧紧盯着他,问:“澎教官,你觉得怎么样?”
澎于秋抿唇。
没有等他回答,一旁的段子慕就接过话,“我觉得挺好的。”
“既然段教官都这么说了,那事情就这么定了。”燕归立即说道。
刚一说完,燕归就转过身,又回到了学员列队之中。
一转眼的功夫,他的身影就藏匿于人群中。
澎于秋:“……”
段子慕偏过头,看了澎于秋一眼。
“你知道梁之琼的脚伤吗?”段子慕淡淡问,声音里夹杂着雨水啪嗒的声响,落到耳里犹如隔着屏障,有些恍惚。
“不是扭伤?”
听出他话中有话,澎于秋疑惑地看他。
“蛇咬的。”段子慕不紧不慢地道。
“什么情况?”
澎于秋眉头紧紧皱起,话语里带着连他都没有意识到的急切。
天空中忽然闪现了一道亮光,让段子慕将想要说的话给顿住,紧随着天地间响起一道惊雷,“轰——隆——隆——”一响,那惊恐的声响犹如天空都炸开了一般。
直至雷声彻底归于平静后,才听到段子慕的声音,“蛇咬的,不是扭伤。”
就是这么个情况。
他那天晚上就看到了。
——梁之琼被蛇咬伤,然后把蛇给砸的稀巴烂。
墨上筠也发现了,那条蛇就是墨上筠收拾的,之后肯定猜到了跟梁之琼有关。
燕归当然也是发现了,不然也不会没事找事地过来跟澎于秋打赌。
梁之琼的脚伤,一天比一天严重,应当是刚受伤的时候没有处理好,这几天连续赶路没去照顾伤势,导致伤口发炎溃脓……总而言之,段子慕就算没有亲眼看到,也知道梁之琼的情况应该很严重。
澎于秋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朝后面看了一眼,神情颇为严峻。
但,依旧一言不发地回过头,继续往前,只是前进的步伐速度减缓了不少。
因为天气原因,事先安排好的路线路况很糟糕,一群人走的很是艰难,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他们生生走了两个小时。
一直到晚上六点半,天色彻底暗下来后,他们才按照地图的路线,走到了第五天应当抵达的宿营地。
这一群一路逃亡的学员们,此时已经筋疲力尽。
当澎于秋下达“原地休息”的命令时,谁也没有管满是泥泞和石块的地面,甚至没有管在头顶轰隆隆作响的雷声,只知道仅有的一丝力气已经耗尽,他们不管不顾地倒在了地上。
澎于秋和段子慕放下背包,回过头的时候,只看到满地躺倒的一大片,没有一个是站着的——
不。
有一个。
原本也累得不行的燕归,这时候连背包都没有放下,精神满满地朝空地边缘的某一处跑了过去。
“墨墨——墨墨——”
燕归兴高采烈地高呼,跟见到真·亲人一般。
这样的称呼,甚至都让趴倒在地的学员们,纷纷抬起头来。
澎于秋顺着的燕归跑的方向看去。
这个时间、这种天气,天色实在是暗到不行,他看了好几眼,也没有见到墨上筠的身影。
正值纳闷间,段子慕不动声色地给他递了一个夜视镜。
澎于秋接过来,直接戴上。
这下,视野毫无阻碍了。
通过夜视镜,段子慕定睛一看,还真看到了坐在树下的熟悉身影。
墨上筠坐在一块石头上,身后靠着树干,不知哪儿弄来的几块芭蕉叶将自己遮掩了,大半个身子都藏匿于其中。似乎是在睡觉,听到了燕归的喊声之后,才将遮住脸的芭蕉叶给扒开,露出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出来。
她烦躁地皱起眉。
可,再见到跑近的燕归后,纵然不爽,也将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就在这时,澎于秋忽然听到身边的段子慕说出三个字:“你输了。”
你输了。
澎于秋的心咯噔一声,然后,重重地沉了下去。
因为错愕于墨上筠的提前出现,所以澎于秋一时间忘了跟燕归的打赌。
现在,燕归赢了,他输了。
隔着夜视镜,澎于秋视线一扫,看向瘫倒在空地上的学员们。
他们闹腾了一阵,有议论墨上筠的,可大部分人,还是有气无力地躺在了原地。
其中,包括了梁之琼。
她没有躺下,而是坐在了稍稍远离人群的地方,受伤的腿微微弯曲着,手掌抓住了脚腕上方一处,人低着头,将下巴抵在膝盖上,两道秀丽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煎熬一般。
澎于秋的心如同沉到了底端。
他记得……梁之琼是最怕疼的。
因为一点点小伤,就能大惊小怪的,手指一道小疤能拉着他说上好半天。
他之前并未在意梁之琼的伤,也是如此。
在他印象中,梁之琼好像还是那个动不动炸毛,有一点事就嚷嚷着全世界都要知道的孩子……
从未见过,她这般隐忍的表情。
“墨墨!”
燕归飞奔到墨上筠身边。
墨上筠手一抬,手边的芭蕉叶立即朝燕归飞了过去,生生将燕归给逼在离她一米远处停下。
一时不妨,被芭蕉叶甩了一脸的燕归,伸手将芭蕉叶给扒拉下来,然后委屈巴巴地盯着墨上筠。
“墨墨……”
燕归万分哀怨地喊她。
墨上筠抬起眼睑,慢悠悠地斜了他一眼。
“就算你这样,我也是不会生气的。”燕归自觉地将怨气给咽了下去。
“……”
墨上筠差点儿没被他这耍活宝的给气笑了。
抬手摁了摁眉心,墨上筠颇为头疼地看他,“还剩多少个?”
“23!”
燕归笑嘻嘻道。
墨上筠将周身的芭蕉叶全部丢到一边,顺带露出了这一天的战利品——5个被食物塞得鼓鼓的背包。
“……我靠。”略略扫了一眼,燕归目瞪口呆地盯着墨上筠,“墨墨你是去采购了吗?”
“……”
墨上筠在黑暗中甩了他一白眼。
燕归忽然变得精力旺盛起来,抬手招呼着宋词元曲等人过来帮忙拖背包、分配食物。
饿的前胸贴后背的众人,听到这里有吃的,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跑了过来,哒哒哒地一路跑,在坑里溅了无数的水花。
但,无人在意。
五个背包,全部都是墨上筠的战利品,但还有一个是她自己的。
墨上筠只拿了自己的背包,其他的都交给那些学员自己去分配了。
不用担心有人会分配不均,一来是食物充裕,足够分配;二来他们也不是那种人。
一阵折腾之后,只剩下燕归还留在原地。
“还有事?”
懒洋洋地坐着,墨上筠一抬眼见到燕归,不由得挑了下眉头。
“嗯呐!”
燕归点了点头。
“说。”墨上筠丢下一个字。
燕归遂撸了撸袖子,神秘兮兮地蹲在了墨上筠身边,在左右环顾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将梁之琼的具体伤势跟同澎于秋的打赌同墨上筠说了一遍。
他讲得很快,不到两分钟,就将事情跟墨上筠讲清楚了。
等他讲完,墨上筠沉默了下,然后微微点头,“哦。”
“哦?”
对墨上筠平淡的反应,燕归心里甚是失望。
“你赢了。”墨上筠淡淡说着。
燕归问,“你觉得澎于秋会让梁之琼走吗?”
“不会。”
“为什么?”燕归撇嘴。
因为他是阎天邢带出来的兵,不可能做这种违背规矩的事儿。
除非,梁之琼自愿退出。
墨上筠从地上站了起来。
尔后,将自己的背包拎起,站直身子,抬眼一扫,在黑暗中辨认出梁之琼的身影。
燕归跟着站起身。
“给你个任务。”墨上筠微微偏头看他。
“好嘞!”
燕归麻利儿地站在她身边。
墨上筠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燕归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等墨上筠说完后,燕归讶然地眨着眼,“昨晚那伙人,真的是霜哥带来的人?”
同样参加过跟余言同一批考核的燕归,因自来熟的性格,跟里面不少人都混熟了。昨晚被偷袭的时候,燕归就觉得偷袭自己组的人眼熟,可天色太暗了,他也看不清,一直没得到确认。
“嗯。”
“那那那……”燕归瞪大眼睛,“下面这两天不是更惨?”
“说不准。”墨上筠无所谓地耸肩。
管他呢。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她就不信,阎天邢真能让他们这一批学员全军覆没。
“……”
燕归格外纠结地耷拉下脑袋。
这日子过得跟噩梦似的,啥时候是个头啊……
墨上筠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不紧不慢地走向了学员之中。
燕归在原地站了几秒,看着腰杆笔直、身形端正的墨上筠,心想连他家墨墨都不带怕的,他只要跟着墨墨走就是了。
于是,搓了搓手,燕归翻出了刚刚顺到的两包压缩饼干和一个夜视镜,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
一走到学员们的视野范围,墨上筠就得到了诸多的欢呼声。
有人跟她打招呼;有人挥舞着食物跟她道谢;有人询问她这一天去哪儿了……
墨上筠一个都没搭理,让他们抓紧时间休息后,就打着手电筒,径直来到了梁之琼身边。
梁之琼坐在满是泥泞的地上,脸色发白,眉头紧锁,被墨上筠手中手电筒的光线一照,这才像是回过神来,眯着眼抬头。
然,她看到的不是墨上筠的脸,而是墨上筠递到她跟前来的一块巧克力。
“喏。”
墨上筠清冷的声音伴随着雨声入耳。
“哦。”
梁之琼看了看巧克力,抿着唇将巧克力接了过来,眉目间的失望情绪怎么也遮掩不住。
她低下头,用沾着泥土的手将巧克力包装撕开,嘴里有些不高兴地嘟囔道:“你去哪儿了?”
“玩儿。”墨上筠懒洋洋地回答。
“……切。”
梁之琼不屑地哼了一声。
拿着的手电筒晃了晃,墨上筠从头到尾地将梁之琼看了一圈,最后手电筒中心的光圈打在了梁之琼受伤的脚腕处。
“277,退出集训吧。”墨上筠一字一顿道。
梁之琼拿着巧克力的动作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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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退出集训吧。”
墨上筠说的很平静,似是单纯的建议,没有强制性的意思。
但,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梁之琼的委屈控制不住地汹涌出来,她微微垂下眼睑,眼眶一下就湿了。
她将头埋得很低,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为什么?我还是不合适吗?”
墨上筠将背包往地上一丢,扫了她一眼后,在她脚边蹲了下来。
梁之琼下意识想将腿往里缩,可却被墨上筠一把抓住,那不轻不重地力道,让本就疼到不行的梁之琼跟没了知觉似的,一下就懵了,整个人僵硬到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闲着,墨上筠直接将她的裤脚往上一拉,被蛇咬伤的伤口立即出现在眼前。
雨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墨上筠看了眼那发炎溃脓愈发扩张的伤口,两道眉头不由得一皱。
她看过那条蛇,没有毒,这种蛇咬伤的地方,只要是处理得当的话,基本没有什么问题。
很显然,梁之琼这伤口处理很差劲,不然也不会溃烂到比原本伤口大2—3倍的程度。
“以后回去了,别说你在我手里训练过。”
简单查看了一下伤势,墨上筠就将背包打开,拿出墨上霜在他背包里塞的急救包来。
“说得你很有名似的。”梁之琼撇了撇嘴。
“你的连长,我师姐。”
墨上筠拿出药和绷带来,淡淡地说道。
“……”
梁之琼被哽了一下,尔后奇怪地盯着她,惊讶过度到连疼痛都给忘了,近乎不可思议地问,“真的假的?”
“回去自己问。”
墨上筠不紧不慢地回答。
不说全国各个部队,最起码三分之一的部队,墨上筠都能找到熟人。
高到师长,低到排长。
而,她所认识的人,也不是一般的角色。
从小时候起,她就开始接触军人,各种各样的,虽然到现在很大一批都退役转业了,可也有一批人留在了部队,并且军衔不低。
在校时,导师就很喜欢给她介绍各种人物,帮她培养人脉,军衔高的也有,基本知道她的父亲后也会卖她一个面子。不过,更多的是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现在被分配到各个部队,皆非平庸之辈。
梁之琼狐疑地盯着她,“你这算是诱惑我回去吗?”
“可以这么想。”墨上筠随口搭了一声,继而朝她叮嘱道,“忍着点。”
忍着点?
梁之琼还想问几句她们连长的事,可话刚到嘴边,就被下手极狠的墨上筠给全部堵了回去。
伤口严重化脓,墨上筠必须对她的伤口进行清创工作,未免梁之琼的长痛,下手又快又准,清除坏死组织以及渗出液,不过十来秒,就疼得梁之琼眼泪汪汪的。
还好,墨上筠算是比较专业的,并未失手。
清理完,拿出一小瓶生理盐水对其伤口进行清洗,再用碘涂抹过后,才将她的伤口用绷带缠起来。
不过,这种恶劣的环境,也无法百分百保证她的清洁问题。
再耽搁下去,梁之琼发烧都算是轻的。
简简单单地处理完她的伤势,墨上筠就将急救包丢到了她的手边。
整个过程,梁之琼疼得直喘气,一手撑在地面,五指抓住了地上的泥土,一手紧紧抓着巧克力,连巧克力都被她给捏碎了。
她深深地喘着气,直至将那疼痛感熬过去,最后,她执着地盯着墨上筠,咬着牙说道:“墨上筠,我不想走。”
“为什么?”墨上筠直直地盯着她,话语平静而直白,“你的分不多了,很多人也走了。”
不仅如此。
她想要留下的坚持也没有了。
“我不甘心。”说到这儿,梁之琼忽地咬了咬牙,随后声音又低了下来,“我不是说他……”
“虽然我是冲着他来的,但从考核到集训,也有三个月了,就剩下最后一个月……墨上筠,我不想半途而废,我想知道我这样的能走多远。就算最后被淘汰也没关系。”梁之琼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不是教我们坚持的吗?让我半路放弃,又算怎么回事儿?”
“以前我教你们坚持,现在,”墨上筠微微一顿,眸色倏地一沉,“我教你什么叫放弃。”
梁之琼愣了一下,随后嗤笑道:“这还用教吗?”
“那你现在舍得放弃吗?”墨上筠反问。
“……”
梁之琼顿时哑言。
她现在,是很不想放弃就是……
“在集训营多待几天,毁掉一条腿,甚至整个军旅生涯。几个人说你有毅力,几个人对你另眼相看,但他们的认可对你今后没有任何帮助。”墨上筠字字顿顿地为她分析,然后问,“你想做这样愚蠢的选择吗?”
“如果我顺利过关了呢?”梁之琼不甘心地问。
墨上筠看了她两眼,然后笑了,“你现在就靠小组保护过日,你以为以你现在的能力能熬完下面一个月?277,正视自己的能力,有自知之明,然后做出取舍。顽固不化为了一个执念不管不顾地人,可敬,但以我看来,很蠢。”
微微一顿,墨上筠从地上站起来,俯视着梁之琼,话语有力道:“我喜欢聪明人。”
梁之琼身形微怔。
片刻后,等她抬眼之际,墨上筠已经拎起自己的包,打着手电筒转身离开。
梁之琼咬了咬唇角,眼底闪过迷茫的情绪。
教她……放弃?
没有人用这种方式来教过她。
以前,家人会让她放弃很多事,那是因为心疼。
后来,澎于秋让她放弃考核、集训以及他,那是不想她继续缠着他。
现在——
墨上筠让她放弃这次集训。
原因是,她若是继续走下去,将会是一个很蠢的选择。
墨上筠处在她的角度,让她放弃了一些坚持,然后告诉她一个最好的选择。纵然她此时此刻会不甘心,将来或许会后悔,可这样的选择于她的人生而言,应当是正确的、明智的。
以前那些人,站在他们自己的角度,让她放弃。只有墨上筠,是真的站在她的角度着想。
对,正如墨上筠所说的,她在教她。
腿上的疼痛渐渐的淡去,不是那么疼了,可梁之琼忽然觉得冷,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寒风,以及这初夏的瓢泼大雨,让她冷到连骨头缝都是疼的。
梁之琼忽然意识到,她任性了二十多年,那些随心所欲、任意妄为、以自我为中心的日子,结束了。
她不能再凭借欲望做出任性的选择。
她,也不能任性了。
*
离开梁之琼,墨上筠找到了段子慕和澎于秋二人。
她没有跟他们说梁之琼的事。
——虽然两人都通过夜视镜看到了墨上筠刚刚做了什么。
“今晚零点前应该不会有偷袭了,说一下明天的计划。”将背包往肩上一搭,墨上筠直截了当地进入正题。
“你做了什么?”段子慕略带笑意地朝她问。
墨上筠耸了耸肩,“让他们意识到我们组比较难攻克,然后就明智地选择去对付另外两个小组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这话落到段子慕和澎于秋耳里,就成了另一种意思。
扪心自问……墨上筠这轻易说出来的结果,他们能做到吗?
显然不可能。
他们能做到的,也就是一个一个将偷袭者解决而已。
不过,让他们去对付另外两个小组……墨上筠是真有点缺德。
“你做了什么?”澎于秋问。
墨上筠挑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转移了话题。
她只是早上给了墨上霜一个建议,然后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用实际行动跟墨上霜证明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事实证明,墨上霜带过来练手的这一批兵确实不怎么样,所以墨上霜明智地选择让这一批人远离她的“捉弄范围”,全部调过去对付第二组和第三组的学员了。
不过,至于第二、三组的学员和教官是否能应付更为猛烈的袭击,就不在墨上筠的关心范围之内了。
就看他们的本事吧。
反正都是教官,墨上筠勉强说服了一下自己——不要看低他们。
自认为谦逊的墨上筠如是想到。
花了约半个小时,墨上筠跟段子慕、澎于秋二人重新安排了一下分组,并且制定了一下策略。
他们可以肯定的是,明后天如果还有攻击,那么,后面两天需要面对的对手,要比今天要对付的更加困难。
所以,接下来的应对策略,肯定是以“躲避”为主的,并非如同昨日那般的“进攻”。
墨上筠大致说明了一下方案,细节之处全部由段子慕、澎于秋来做安排。
说完,墨上筠又补充道:“明天你们继续带组,我幕后行动。”
“你还来?”
段子慕打量了她一眼,浑身湿漉漉的,一身作战服全部被雨水淋湿,短发紧贴在皮肤上,神情带有些许疲倦,想必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好好休息。
就这纤瘦的身子……
段子慕微微眯起眼,眼底划过一抹担忧。
“不然?”
墨上筠扬眉,手中的手电筒一晃,视线悠悠然从两人身上划过,从左到右,从头到尾,透透彻彻,没有漏掉一处。
就这磨蹭而缓慢的过程,于段子慕和澎于秋而言,简直是赤裸裸的鄙视。
两人皆是被她盯得头皮发麻。
“我说,”段子慕无奈地看她,“你对我们俩的实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他这边话音刚落,墨上筠手电筒的光线直接打在了段子慕的脸上。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段子慕下意识闭上了眼。
好在,他提前将夜视镜给取了下来。
“是吗?”
墨上筠晃了下手电筒,悠悠然出声,那声音里满是对段子慕话语的怀疑。
段子慕:“……”
被人看低,不是什么稀罕事。
不过,被墨上筠给看低,他还是……很不愉快的。
“等你们明天的表现。”
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墨上筠将手电筒的按钮一关,将其塞到了自己的兜里。
转过身,潇洒地朝他们摆了摆手,然后走进了黑暗里。
该说的都说完了,她得抓紧时间好好休息。
尽管……照今晚这样的天气,她可以遇见,休息状态不会很好。
*
临时营地。
晚上十点。
阎天邢坐在椅子上,听着通讯人员汇报“今天的突袭小组准备收工”,眉头微微一动。
右手手指摩挲着耳麦,阎天邢接通到墨上霜的单独通讯频道。
“放水了?”
右腿一抬,搭在了左腿膝盖上,阎天邢字字沉稳出声,低沉磁性的嗓音伴随着淅沥的雨声,别有一番韵味。
“算不上。”墨上霜很快回答。
墨上筠将所有偷袭者都给拦了下来,就算他们抓住墨上筠突破,也只是耽误墨上筠和他们自己的时间而已。而且,这批人放墨上筠那里,确实不够看。
天气恶劣,继续拖下去也没意思,倒不如退而求其次,选择其他的小组下手。
反正这么多人耗尽一个墨上筠……也不可能有什么成就感。
“呵。”
阎天邢低低笑出声。
分明是心疼拖垮了妹妹,非得这么嘴硬给自己找理由。
也是欠的。
“这次没时间,先走了。”墨上霜凉凉地说着,话语顿了两秒,继而用略带警告的语气道,“不要故意试探她。”
阎天邢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通讯结束。
没过几分钟,一名通讯人员走了过来。
通讯人员问:“阎教官,明天的人抵达了,问你什么时候行动?”
“明早,六点。”阎天邢声音低沉有力,带着绝对的权威。
通讯人员点头应了一声“是”,然后退开。
眼睑一抬,阎天邢视线从旁边的桌面上扫过,随后落到一份名单上。
他将名单拿了过来,翻开到第六页。
飞鹰特战队,16人。
领队:阮砚。
视线落到领队的名字上,阎天邢微微眯起了眼。
阮砚。
不可否认他的实力,但就单纯的单兵素质而言……
片刻后,阎天邢将手中名单丢回了桌面。
这是一次由他主持的,但却不亲自参与的临时训练。
除了第二天、第三天他做了大致的攻击方案,其他的都归过来帮忙的友军自己负责。
这一次的临时训练,不仅是训练他们这一批集训营的学员,还连带训练过来帮忙的友军。
——除了友军的领头人,其他人都是刚通过选拔的新兵。
算是互相切磋。
想至此,阎天邢眸色微微一沉。
除了墨上筠、段子慕、澎于秋带领的第一小组,其他小组的淘汰率大大超乎了计划。
看来……这个月的训练计划,得稍作改动了。
*
第一小组的人在教官的组织下,在重新分配了小组和任务后,一直休息到凌晨二点。
说是休息,但也只是或坐或躺地待在地上,闭目养神而已。
这样恶劣的天气,他们就算想好好休息,也没有什么条件,只能尽最大限度地吃食物、恢复体力。
凌晨二点,分组赶路。
墨上筠坐在树下闭目养神,听到第1小组动身的声音,抬了抬眼睑,在黑暗中看到他们行动的影子,尔后,又慢慢地将视线收回。
这时,后方的丛林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墨上筠微微敛眉,将手电筒给打开,随后调换了一下方位,手电筒光线落到了后方。
几乎是同一时间,后方传来惊喜地喊声——
“墨墨!”
原本还在缓慢移动的燕归,一见到灯光,立即加快速度跑过来,先前还是阻碍的灌木,转眼就被他踩在了脚下。
不多时,燕归就跑到了墨上筠的身边,他深深呼吸着,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浑身脏兮兮的他偏着头,朝墨上筠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怎么样?”墨上筠问。
燕归呲牙,抬手拍了拍胸脯,尤为自信道:“我一出手,当然没问题!”
“喏,”墨上筠用手电筒指了下左边用芭蕉叶铺好的空地,道,“休息吧。”
燕归惊喜地眨眼,顿了顿后,又问:“能休息几个小时?”
“四个小时。”墨上筠道。
“能休息这么久吗?”燕归讶然地问。
“嗯。”
墨上筠淡淡应声。
这样恶劣的天气,虽然降低了他们的行动效率,但同样的,也会给偷袭者带来一定的麻烦。
每天的人员都在变化,就证明他们每天都会有新的人员投送过来。
天气好的时候,可以选择空降,可这种天气直升机根本无法动作,那些人要么靠轮子、要么靠双腿,总而言之,想要跟上他们都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
加之刚让燕归在抵达这里的必经之路上做了障碍,他们清除或翻越也得花时间。
总而言之,偷袭者的速度被拖下,他们这边时间还算宽裕。
“既然这样,我就先休息了。”
燕归笑嘻嘻地说着。
就算再怎么累,也抵挡不住他此刻的激动。
瞧瞧,这么多学员,他家墨墨就只叫他一人来做事……
他还办成了!
现在墨墨连“床”都亲自给他铺好了,简直就是特殊对待啊。
他跟墨墨的关系又进一步发展啦!
如此想着,燕归乐滋滋地来到墨上筠的左手边,然后在芭蕉叶铺成的“床”上睡了下来。
他一躺下,墨上筠就将手电筒关了,顿了顿,又将手边的另一块芭蕉叶拎起来,丢到了燕归的身上,就当是帮他挡雨。
黑暗中,燕归睁开了眼睛。
但,还没等他说话,墨上筠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墨墨,你去哪儿?”燕归探出头,好奇地问。
“散步。”
墨上筠将背包往肩上一放,声线懒洋洋的。
燕归眼珠子一转。
这么晚的天,她去散步?
脑子不用转,就知道这是敷衍了。
刚觉得两人之间关系拉进不少的燕归,甚是失望地撇了撇嘴。
他跟墨墨又有隔阂了……
雨下了一整晚。
直至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总算是停了。
五点半。
出去了三个来小时的墨上筠,总算是披着一身的泥泞回来了。
手电筒还剩下一点电量,光线跟先前比要暗了很多。
她站在空地边缘处,手中的手电筒扫了一圈,将空地的大致情况看了一遍。
燕归还在芭蕉叶上睡着,最后一个小组还待在原地,两个教官不见了身影,应该是已经出发了。
手电筒一转,随后,光线打在了右侧的一道身影上。
梁之琼。
身为第三个小组学员的她,倘若按照正常的行动,应该是已经出发了。
她若是还待在这里,就证明——
她已经放弃了。
梁之琼没有睡觉,她坐在地上,将身边的草一根根地拔掉,墨上筠的手电筒光线打过去的时候,她拔了两根草,然后慢慢地停了下来,头往上一抬,眼珠子一转,眯着眼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她眯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拿着手电筒的是墨上筠。
“哟。”
梁之琼勾了下唇,朝墨上筠出声。
眼角眉梢,染着释然的笑意。
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神情淡淡的,笑意浅浅,没有倔强、锋利、失望、逞强、自我……所有的情绪全部收回,棱棱角角化作虚无,平和而柔软,像是将所有都归于宁静。
墨上筠微微一顿,将手电筒给关了。
她没有去找梁之琼,而是转过身,走向了还在闭目睡觉的燕归。
*
六点。
天色蒙蒙亮。
最后一组学员以及燕归都起了身,将自己的行李都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唯一在空地上没有动弹的,只有墨上筠和梁之琼。
“墨墨,你不一起走吗?”
将收拾好的背包往肩上一背,燕归回过头看到还在原地的墨上筠,不由得抬高声音朝她问道。
“嗯。”
墨上筠远远地应了一声。
“墨教官,您是不是又要断后了?”
“墨教官,我们在前面等着你啦。”
“墨教官,待会儿见。”
……
小组的其他人陆续跟墨上筠告别。
燕归甚是失望地叹气。
他还期待着能跟墨墨有并肩作战的一天呢。
这一次,怕是没机会……咯。
燕归垂头丧气地跟着最后小组的人离开。
天更亮些的时候,空地上就只剩下墨上筠和梁之琼了。
站在原地拧干了衣服上的雨水,墨上筠凑合着穿了穿,然后背着自己的包,走向了梁之琼。
于远离梁之琼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问:“伤怎么样?”
“嗯,还行。”有点儿发烧的梁之琼抬起眼,头一偏,愣愣地看着墨上筠,有些伤感地问,“墨上筠,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没准。”墨上筠耸肩。
“真的?”
梁之琼眼睛一眨,有抹亮光闪过。
“……也说不准。”墨上筠慢吞吞地补充。
梁之琼又失望地垂下眼睑。
她知道很多军人,一离开部队,就跟战友失去了联系。有的时候,就算是调到了别的部队,只要一忙起来,就顾不上联系,然后关系就这么淡了,久而久之也没了联系。
以墨上筠的性格,就算拿了她的联系方式,也是绝对不会再联系的。
想至此,梁之琼又想到406宿舍那些人,甚至于B组那些还在的、走了的人……
这么大的军区,相遇一场,真不容易。
仔细一想,就算是她的原部队,与那些人相遇,也是不容易的。
只是以前她眼里只有那个人,所以她忽略了她们的存在。
“走了。”
“墨上筠。”
倏地抬眼,梁之琼又喊住她。
“嗯?”
墨上筠微微回过头,露出半张精致的侧脸。
梁之琼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眼,尔后才吞吞吐吐地说出两个字,“谢谢。”
“再见。”
墨上筠勾唇,回了两个字。
话音落,她抬起腿,走了。
这一次,梁之琼抿唇,在某个瞬间张了张口,还想含住她说上几句话,可又止住了。
她静静地坐着,看着墨上筠离开。
*
早上,八点。
在距离计划偷袭的时间晚了两个小时后,第一小组的学员终于被今日的偷袭者跟上,开始了他们被追踪的旅程。
因今日的主要计划是“前进、躲避”,所以学员们压根没空跟偷袭者纠缠,只能跟偷袭者比拼逃跑技巧和体能。
但,偷袭者的实力显然不是盖的,他们没有采取单独袭击的模式,而是各个袭击小组互相合作的方式,于是第一回交手,临时小组就被淘汰了两个学员。
而——
这样的袭击,还在继续。
十点。
阮砚坐在悬崖附近的一棵树下,对着GPS设备上的人员移动状况,通过通讯频道对各个小组发布行动命令。
跟正在交战的偷袭者和学员比,他这边显得无比平静,所有交战状态都不过是几句汇报结果,所有人员行动都只是GPS上的红点移动。
这样的平静,直至他听到一道调侃的声音——
“哟,好久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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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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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好久不见啊。”
轻轻扬起的语调,懒洋洋的嗓音,有一瞬间有那么点儿熟悉,可阮砚脑海里硬是没有找到与之对应的身份。
他微微一顿,然后不动声色地回过头。
一道同样有些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雨霁初晴,天边的阴霾散开,一片暖黄的云雾中,有缕缕阳光斜射而下,正好落到了那抹身影之上,高挑纤瘦的身材,迷彩作战服穿在身上十分帅气,柔和的暖阳洒在那张小巧精致的脸上,纵然涂抹着迷彩也难以遮掩那份好看,眉目轮廓染着光显得模糊,神采张扬,眉目含笑,带着调侃戏谑的姿态。
这个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米远处。
她只手放到裤兜里,眼睑微微垂着,略带笑意地看着自己。
“你是?”
阮砚抬眼,声线清凉,语调里夹杂着疑惑。
墨上筠看着面前这个穿着作战服、跟记忆中一般无二的青年,顿时乐了。
眉目如画,俊朗如斯,清冷疏离的气质,举手投足优雅沉静,脱下军装定然是一贵公子的模样。
只见他盘坐在地上,前方的地面放着一张纸质地图,用红笔做了多处伏击标记,手边一台GPS设备,一个笔记本。
墨上筠不紧不慢地往前跨了一步,左手往下去碰他的肩膀,阮砚意识到不对劲,下意识想要避开,可已经来不及了。
手指微动,一把出了鞘的军刀忽地落入手中,这微弱的阳光光线打在镀了铬的军刀上,竟是没有折射出光线,只是寒意涔涔。
反手握住刀柄,墨上筠手落到阮砚肩膀前两公分处,靠近他的下巴,而刀刃却紧贴着阮砚的脖子,冰冷的军刀蔓延着冷意,让人能清楚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阮砚顿了顿,随后做出最明智的选择——放弃抵抗。
“我记得你了。”阮砚神情平静,直视着前方缕缕洒落的阳光,一字一顿道,“封帆的相亲对象。”
封帆的相亲对象?
墨上筠眉头挑了一下。
感情她当特邀教官的表现,还不如封帆的相亲对象来的让人记忆深刻?
“哦?”
墨上筠语调上扬,似是玩味地出声。
阮砚眸光一闪。
他想起来了。
半年前X特战队的特邀教官,这个手里拿刀的女军官,就是其中之一。
代号:女王。
据说,夜千筱后来常跟她联系。
据说,她成了封帆的相亲对象。
据说,封帆的父亲对她很满意,广为传播……
那次任务结束后,跟夜千筱回去时,听到夜千筱提及过她,并且给了他忠告——
以后如果碰上,硬碰硬的话,尽早认输吧,免得带一身伤回去不好看。
就这种非得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阮砚素来是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女王?”阮砚出声。
“墨上筠。”
耸肩,墨上筠简单地自我介绍,就他迟迟想起自己这一事混不在意。
“阮砚。”
墨上筠勾唇,“他们的头儿?”
阮砚老神在在,“差不多。”
“怎么说?”
掀起眼睑,阮砚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如实道:“我负责制定攻击计划。”
现在所有的计划都安排好,而且传达到位,接下来就算没有他,他带来的人只需按照计划进行,再在遇到意外时动一动脑子,基本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至于他——
刚想找个理由退出来着。
墨上筠垂下眼帘,细细扫了眼他的笔记本、地图以及GPS,大概猜到了什么。
“就现在看来,我就算抓到了你,对局势也没什么改变了?”墨上筠勾唇问着,直接将匕首收了回来。
斜了眼漫不经心的墨上筠,阮砚压下眉目的一抹疑惑,淡淡应声,“嗯。”
“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墨上筠顺势问。
“弃权。”
阮砚甚是平静、自然地回答。
“这多不好?”
“回去喝茶。”
阮砚抬手,将耳麦给取了下来。
“……”
墨上筠眉头微微一抽。
瞧他这意思,是真打算就此弃权了。
心还真大。
将军刀放好,墨上筠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若有所思地想了几秒,尔后询问,“要不,合作一下?”
“合作可以,不过——”话语一顿,阮砚微微偏过头,扫了眼她放在肩上的那只手指根根纤长漂亮的手,吐出一个字,“手。”
“嗯?”墨上筠随意看了眼,似是不明白意思地道,“是不好看,还是不干净?”
阮砚:“……”
是好看,也干净。
但,他不喜欢被人碰。
只不过,一个抬眼,看到墨上筠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以及一脸“大老爷们还小气巴拉的,就是要膈应膈应你”的欠揍模样,阮砚干脆懒得跟她多说。
“嗯?”
笑眼看着阮砚,墨上筠鼻音轻扬,似是询问,将阮砚的心思勾了回来。
收回视线的一刹那,阮砚皱着眉头扫了眼肩头的那只手,可想罢,也未曾就此事再说什么。
他问:“什么合作?”
“喏,”搁在他肩上的手一抬,手指指向了地图的方向,墨上筠轻轻勾唇,唇畔笑意流转,一字一顿道,“训练一下他们。”
阮砚神情淡淡地扫了眼地图。
训练?
他现在就在做这样的事。
很显然,这是一件很枯燥无味的事。
与其在这里耗时间,以及跟这个叫墨上筠的……唔,接触,还真不如回去喝茶。
“没兴趣。”阮砚拒绝道。
墨上筠眯了眯眼,继续道:“就当玩个沙盘。”
阮砚斜了她一眼。
“你很聪明。”墨上筠笑眼看他,云淡风轻地威胁道,“聪明人就应该知道,如果我不同意,你就算弃权也没法回去喝茶。”
只要她想,随时把他绑起来往哪儿一塞,就足够他折腾一顿了。
凭直觉相信,如果有好的选择,这个人绝不会选择坏的。
阮砚盯着她看了两眼。
他是能猜到她想做什么。
如果他就这么弃权,她白白找到他,浪费了时间与精力,断然会很不爽。既然如此,她怎么着也得高点儿事来——
比如,稍稍帮他调整一下行动方案。
搁在一分钟前,他百分百是拒绝的。
但,在见识过她跟夜千筱卑鄙无耻地混入学员队伍称王称霸之后,他完全相信她能做出一些比较‘惨无人道’的事情来。
于是,他改注意了。
“一个条件。”阮砚缓缓道。
“说。”墨上筠一派从容。
“离我远点儿。”
阮砚说的很清楚,字字顿顿,视线落在肩头的那只手上,确保墨上筠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墨上筠眉头一挑。
啧。
这人……真是太无聊了。
抬起手,墨上筠刚想收回来,尔后又觉得不甘心,放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接收到他冷飕飕的眼神后,她才眯着眼道:“行。”
话音落却,把手给移开。
阮砚皱着眉头盯着她,直至她慢吞吞地走至对面,随地坐下后,才将视线收回来。
相距一米左右,是她的手递不过来的距离。
墨上筠一坐下,就直接将地图拿了起来。
“笔。”
刚扫了两眼,墨上筠就朝阮砚伸出手。
阮砚微微一顿,将签字笔掏了出来,抓住签字笔的笔头,将其放到了墨上筠的手上。
期间,手指都没碰一下墨上筠的手。
“你……”注意到这一点儿的墨上筠,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才颇为好笑地问他,“您平时住宿舍吗?”
出奇的,阮砚明白了她的意思。
眉头一皱,阮砚语气冷梆梆的,“我没洁癖。”
他只是不喜欢跟人接触而已。
扫了眼脏兮兮的地,以及毫无阻碍坐在地面的阮砚,墨上筠耸了耸肩,算是赞同了阮砚的解释。
签字笔到手,墨上筠继续低头打量,而那一支签字笔却在她手里把玩,五根手指将那支签字笔玩得飞起,虚影一片。
阮砚的视线不自觉地被她这无意识的动作给吸引。
手指灵活得难以想象,签字笔于手指之间转的飞快,甚至连具体的影子都看不到,手指动作也难以捕捉。
再看墨上筠,视线完全落到地图上,低眉沉思,从未在签字笔和右手上停留。
片刻后,把玩签字笔的动作一顿,那支旋转的签字笔也忽的停下。
阮砚眼眸闪了闪,定睛看了眼那支签字笔后,才回过神来。
很快,墨上筠将地图搁到她的腿上,尔后又将他的笔记本拿起来,就他所作的行动计划粗粗扫了一遍。
就行动计划而言,阮砚没有写的过于详细,粗略的几句概括,可说起来却很复杂。本以为这个过程墨上筠好歹会问上几句,但从头到尾,墨上筠却一声不吭,像是全部看懂了。
她没再玩签字笔,而是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一瞬间,阮砚很想说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笔记本,可再想到她那跟夜千筱一般无二甚至有过之无不及的恶劣性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反正,不讲理。
“好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墨上筠将摊开的笔记本往阮砚面前一丢。
眼睁睁看着笔记本外壳沾上泥泞的阮砚,眉头又是一抽。
真是……不拘小节。
身上都满是泥土了,也没有太在意这个插曲,阮砚看了对面的墨上筠一眼,然后就将笔记本拿了起来,就墨上筠所做的笔记浏览了一遍。
“我们的目的都是训练新人。与其斗得你死我活,不如共同获利。”说到这儿,墨上筠将签字笔的笔盖合起来,继而笑眯眯地看着阮砚,“你说呢?”
阮砚没有说话,将她写的东西都一一看完。
也没有写多少,相对于写字,她做的更多的是人员和地点的调换。
不过,让他满意的一点是,她的字很不错。
“纠正一下,我们的目的可能不一样。”将她的修改都看完,阮砚抬眼,平静地直视着墨上筠的眼睛,“我是训练新人,而你,是在想办法让你的人活得更多的时候,再顺便训练他们。”
“哦?”墨上筠似是讶然地出声,继而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才点头道,“没关系,反正有一样的目的。”
阮砚:“……”
作为一个很少跟泼皮无赖沟通的人,阮砚一时无言以对。
他是不知道,墨上筠很喜欢跟他这样的人交流,尤其是在这种必须要接触的情况下。
聪明、识趣、话不多、思考全面、灵活变通,脸皮还不太厚,这样的人,只要她有那么点合理的理由,就容易说服。
不像仲天皓、石光启那样的人,一根轴、认死理,做什么事都是条条框框的,给了他们一个任务,就算事情有变,他们也会一条路走到底,明明周围无数条捷径,他们都视而不见。
跟这种人沟通,是最困难的,只能一点一点的磨。
而,面前的阮砚就容易沟通多了。
果不其然,就算一而再再而三被堵,阮砚也没有发火,并且同意了她的说辞。
“继续。”
将笔记本合起来往旁边一放,阮砚淡淡说着,看了看她膝盖上放着的地图。
光凭她刚刚的表现,阮砚便足以认可她的实力。
短时间内看懂他的计划,并且能在他的计划基础上进行修改……虽然算不上改良,只能说对她那一小组有利的修改,但这本就是她的目的。
事实上,她另一个目的,跟他的唯一目的,也不算冲突。
墨上筠唇角轻轻上扬,将地图拿起来,放到了两人中间。
两人沟通没有任何障碍,谁说的对方都懂,并且话语通俗易懂。
阮砚最初的想法,就是根据地形设置伏击,小组之间进行配合,尽可能地淘汰掉更多的学员。如果计划顺利进行,敌方三个组的学员,顶多剩下个位数。
——确实很狠,但这不在阮砚的关心范围之内。当然,就算没有淘汰过多的学员,于他而言也没什么影响。
墨上筠在尽可能护住更多学员的基础上,综合阮砚带来的兵以及集训营学员的实力,进行一场综合地形的追击战,从而达到让两方都更深刻地体验实战,吸取更多教训的目的。
很显然,最终目的对因阮砚无害,阮砚便象征性地配合了一下。
不过,在看到墨上筠帮他挑出在第二、三组路线上某些伏击路线的问题后,阮砚渐渐意识到什么,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把人家的小组拎出来,自己小组藏在后面……
也是够不要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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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上筠跟阮砚就大致修改方案讨论了近半个小时。
大多数时候,都是墨上筠在修改,而阮砚负责估算她的计划是否可行,再点头或摇头。
就墨上筠看来,两人的合作很是愉快。
就阮砚看来,以后再碰上墨上筠这种阴险角色,定当避而远之。
半个小时后,讨论完毕。
阮砚重新戴上了耳麦,连接频道,在简单了解了最新的情况后,就墨上筠提出的新方案再对他们进行转告。
转告完,基本就没什么事了。
接下来的时间,都是等待行动和行动结果,然后再根据现状进行分析和方案调整。
没吃早餐的墨上筠,拿出了一盒自热米饭。
刚通知完最后指令的阮砚,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吗?”
注意到他的视线,墨上筠晃了下手中的自热米饭。
阮砚眸色一沉,“我有。”
“哦。”
墨上筠咬住筷子,只手将筷子掰开,然后放到了一边。
她的注意力明显转移到手中的早餐上面。
看了她好半响,阮砚极其头疼地收回视线。
心宽到这种程度的,他也是第一次见。
但——
“喏。”
从包里拿出自己所需的食物,阮砚直接把自己背包都丢给了她。
“谢了。”
抬手接过,墨上筠扫了眼背包,大气地跟他道了声谢。
阮砚没吭声,头微微低着,撕开手中的压缩饼干。
两人不声不响地将临时的早餐吃完,然后又把垃圾给处理好。
身为游客,尚且不能乱丢垃圾,更何况他们这种穿军装的,纵然在荒无人烟之地,也断不能违背规矩。
只不过,为了接下来这两天路上方便,墨上筠全将垃圾交由阮砚处理了。
阮砚看着这个脸皮极厚的女人,忍了半响,最终还是没有吐槽她。
“路上那些陷阱,你们设的?”
将水壶里的水喝完,阮砚拧起了壶盖,朝墨上筠问了一句。
“嗯?”墨上筠疑惑挑眉,随后反应过来,“哦,对。”
准确来说,都是她设的。
上半夜,燕归负责将他们的路给断了,下半夜,她负责在他们必经的路上设置陷阱。
不然,也很难将他们这批人拖上两个小时。
阮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对了,”墨上筠无聊地拿出自己的地图,刚想研究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颇为疑惑地看向阮砚,“封帆的相亲对象,你怎么知道的?”
据她所知,封帆的煞剑部队和阮砚的飞鹰部队,相隔一定的距离,而那个讲电话时很高冷的封帆,纵然跟阮砚关系再好,也很难跟阮砚说这种事才对。
“听说的。”阮砚如实回答。
“听谁说的?”墨上筠拧起眉头。
“很多人。”
墨上筠:“……”
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这件事搁在哪儿,都不是什么秘密了。
墨上筠忽然觉得头疼。
“封帆不错,长得……”阮砚停顿了下,仔细想了下他们集训总教官的名字,然后才慢吞吞道,“不比阎天邢差。”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是么?”
阮砚斜了她一眼。
一看她表情,就知她个人心里有定论,于是没有多说。
但,许是想到封帆也到了该结婚的年龄,加之面前这个女人虽然不要脸了点儿,可能力还是有的,配封帆不成问题。
所以,他又补充了一句,“封帆的父亲见过你后,对你评价很好。”
“你又知道?”
墨上筠正在喝的一口水都差点儿没喷出来。
阮砚莫名地蹙眉,“这不是秘密。”
“……”
墨上筠又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
过了会儿,她露出颇为遗憾的表情,然后识趣不再提及这个问题,将地图拿起来。
可惜了。
双方父母都对他们满意,没用。
她跟封帆擦不出火花来。
冷不丁,脑海里浮现出阎天邢那张妖孽的脸……以及,他最近惨无人道的训练手段。
啧。
事情还没解决,先慢慢来吧。
*
接下来五个小时,墨上筠和阮砚都将重心放到了计划一事上。
有墨上筠的加入,这一次的追逐战明显精彩很多,而无论是追的还是跑的,都比阮砚计划中的要累上2—3倍。
五个小时后,三个小组被阮砚带来的人追到了一条路上,其中三个小组都有淘汰人数,不过就第一小组的人淘汰的最少——只有3个。
第三小组,也就是仲天皓、季若楠、石光启所带领的小组,淘汰的最多,有7个。
到最后,三个小组里只剩下一些集训营的精英在反抗,而阮砚带来的那一批人,也提前将体力消耗殆尽。
下午,三点。
“我该走了。”
满意地看到阮砚的队伍被暂时拖垮,墨上筠拍了拍手,将自己的地图捡了起来。
差不多了。
在阮砚小组的折腾之下,三个小组已经快赶到第六天的目的地了,再这么追下去,怕是今晚就能结束这一次野外生存了。
她得抓紧时间追上他们才行。
阮砚没有看她,直接通过耳麦发布命令,“收队。”
闻声,墨上筠折叠地图的动作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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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队。”
闻声,墨上筠折叠地图的动作一顿。
收队?
这个时候?
她下意识扫了眼左手手腕上的军用手表,看了下时间。
再抬起眼时,阮砚将耳麦取了下来,也准备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么早?”
墨上筠讶然地询问。
按照以前跟偷袭队伍的对战经验来看,他们最起码要晚上十点以后才会收队。
现在这时间,还早得很呢。
“数据收集完了,没有继续的必要。”
阮砚声线清冷地回答。
他只是对这一批人进行一次考核,然后根据他们的表现做出数据统计,之后的事情不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内。
偏了下头,墨上筠微微勾唇,“继续下去,没准能看到惊喜。”
阮砚淡淡地看她,“惊喜不会太大,我没兴趣。”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墨上筠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耸了耸肩,然后接着收拾她的东西。
不到一分钟,她就从地上站了起来,不仅背着自己的包,还顺带拿了阮砚的背包。
“再见。”
墨上筠话语轻松地跟他告别。
“……”
阮砚犹豫了一下,给了她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很明显,他不是很喜欢跟她“再见”。
这样流露出神情的意思,墨上筠自然是看出来了,无所谓地笑了一下,然后拎着自己的胜利品离开。
按照她的性子,本应该有备无患将阮砚绑起来,以免阮砚再做出什么行动。
但,这一次她没有这么做。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也得留下那么点信任嘛。
况且,她凭直觉认定,阮砚真不是这种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人。
当然,那也不叫正直,而是……他压根就不稀罕。
*
夜幕降临。
晚上,七点。
墨上筠在收拾了两组埋伏在暗处的学员后,提着他们抵达了第六天休息的空地上。
空地上没有人,三个小组的人汇聚在一起,却因被追赶怕了,所以全部在丛林里隐藏,直至见到墨上筠出现后,才陆续从隐蔽点出来。
墨上筠扫了一圈,无论是学员还是教官,皆是一脸的疲惫、困倦,显然他们被折腾得不轻。
无奈地耸肩,墨上筠告知道:“今天零点前没攻击了。”
“你怎么知道?”
钟天皓从一堆灌木里走出来,皱着眉头朝墨上筠问道。
他们被追赶了一路,墨上筠却连个影子都没有,一回来就说没攻击了,怎么让人能轻易相信她?
“唔。”
墨上筠偏过头,扫了钟天皓一眼,继而手一抬,在昏暗之中将手中的背包一提,背包直接脱离她手中,呈抛物线落到了钟天皓的脚前。
在钟天皓停下脚步的一瞬间,墨上筠张扬地挑眉,声线微微抬高,“就凭这个。”
钟天皓顿住。
他看了眼脚下的背包,又抬眼,看了看墨上筠肩上的背包。
什么意思?
——墨上筠将所有人都制服了?可不止是一个背包才对。
——墨上筠制服了一个人,然后从那人身上得到的消息?
——亦或是,墨上筠……把对方的领头人都给制服了?这背包是那个领头人的?
脑海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可,还没等钟天皓去问,就听得周围渐渐闹腾起来,很多学员都朝墨上筠走了过去。
“墨教官,这次下午三点后就没了攻击,是不是也是你的功劳?”
“墨教官,今天的战利品有点儿少啊……”
“墨教官,总算是盼到你了,这几天不见,我们可想死你了。”
“墨教官,听说你们组有余粮啊,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能不能……”
……
这嘈杂的声音,以及对墨上筠的欢迎和热情,将钟天皓的那一点质疑,全然给堵了回去。
压根没人给他跟墨上筠说话的空隙。
“我觉得她说的可信。”不知何时,季若楠站在了钟天皓身边。
“凭什么?”钟天皓拧着眉头问。
“就凭她昨天一个人弄到了我们组所有的食物。”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赫然是不紧不慢走过来的段子慕。
这一个两个都帮着墨上筠说话,让钟天皓一时无言。
这时,涂生也不知从哪儿窜了起来,笑道:“我也觉得她的话挺可信的,而且,她肯定知道为什么三点后没人偷袭我们的原因。”
钟天皓一怔,愕然地看着开始偏帮墨上筠的涂生,犹豫了一下,只好把嘴巴给闭上了。
“对了,”季若楠看了眼段子慕,询问,“你们说,要让墨上筠决定食物的分配,现在可以找她聊聊了吗?”
段子慕隔着钟天皓斜了她一眼,“随便。”
反正墨上筠回来了,食物也是她弄来的,她同意不同意分享,乐意怎么分享,都是她的事情。
他也好,澎于秋也好,甚至其他学员都好,全部无法插手她的决定。
“那问题来了,”季若楠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然后朝钟天皓问,“谁跟她去说?”
“……”
钟天皓脸色一变。
就“究竟谁跟墨上筠去问食物”的问题,季若楠和钟天皓都没有讨论出一个准确的结果。
五分钟后,澎于秋和段子慕离开,但第二组的牧程、萧初云、涂生以及第三组的石光启都围聚过来,跟季若楠和钟天皓一起讨论这个比较艰难的问题。
但——
六人的讨论也进行得很艰难。
谁都不愿意主动去找墨上筠说这个问题,于是他们开始物色合适的目标,再用言语引导达到拉帮结伙的目的,打算用“少数服从多数”的方式来取胜。
可,六个人,三个新教官是一条心的,而牧程、萧初云、季若楠也是一条心的,一方目标在牧程身上,一方目标在钟天皓身上,可人数平等,最终讨论还是有点儿为难。
几人讨论将近十分钟,从“牧程跟墨上筠平时的关系不错”和“墨上筠的恶劣性子更喜欢看到钟天皓去求助”这两个角度出发进行深入的探讨,最后,两方依旧僵持不下。
“那就牧程去吧。”
正在众人争执激烈的时候,萧初云冷不丁地出声,打断了他们热火朝天的讨论。
被出卖的牧程:“……”
牧程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轻描淡写将自己推出去的萧初云,简直达到了怀疑人生的高度。
这人是谁?!
他的兄弟!
他的战友!
他的同事!
奶奶个熊的,季若楠都没有出卖他,他的兄弟到底临阵叛变了?!
牧程捂住胸口,只觉得自己的一颗玻璃心受到了极其强大的伤害。
就在这个时候,季若楠摸了摸鼻子,改口道:“我觉得牧程也行,毕竟跟墨上筠关系好,容易说话。”
面对又一个叛变者,牧程气急败坏,“谁跟墨上筠关系好了?!你跟她一个宿舍的,关系最好的不应该是你吗?!”
闻声,季若楠嘴角微抽。
而,回应牧程的,也是众所周知的沉默。
人家以前一个A组教官,一个B组教官,中间是有竞争的,关系能好起来才奇了怪了呢。
——牧程以实际行动证明,人要是生气起来,是真的会失去理智的。
此方空气沉默了五秒。
随后,一道轻悠悠的声音飘了过来——
“哦?”
那一个字,犹如在沉默中投掷一颗原子弹,空气瞬间翻滚炸开,把围聚在一起的六人都波及到了。
尤其是牧程,下意识闭紧嘴巴,差点儿没咬到自己舌头。
擦!
她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
牧程心里嘀咕着,想着是否要找个缝钻进去,可环顾四周也没有一条缝,而他欲要避开墨上筠的视线,也因墨上筠迎面走来的方向,无可避免。
最后,牧程只得妥协地抬起头,朝径直走来的墨上筠露出个讪笑。
墨上筠好笑地看了他两眼,但很快收回了视线,并没有跟他计较什么。
她双手放到裤兜里,走至六人圈外围的时候,停了下来,视线略带笑意地扫了他们一圈,笑眯眯地,就算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足以让他们毛骨悚然。
“听说你们两组想要分配点食物。”
墨上筠直入主题地说着,把他们的目的一句话说了出来。
六人沉默了一阵。
最后,还是涂生尴尬地应声,“……嗯。”
“可以。”
墨上筠勾唇轻笑,轻轻松松地说了两个字。
众人:“……”
好的,很爽快。
可,就是这么爽快的墨上筠,让众人意识到有些不正常,背后阵阵寒意蔓延,于是他们识趣地闭上嘴,等着墨上筠接下来的话。
“怎么,”墨上筠似是讶然地挑眉,“你们不乐意?”
“老实说吧,你有什么条件?”涂生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问道。
墨上筠笑道:“都是战友,谈条件多不好意思?”
众人:“……”
呵呵呵。
这话由她嘴里说出来,真不是一般的虚伪。
于是,又没有人接墨上筠的话。
墨上筠眼眸转了转,略带笑意地看了他们一圈。
其实,她把这三个组聚集在一起,就是想“救济”一下他们。
毕竟,今天把他们往前面推,他们确实比第一组的要辛苦。
为了补偿,跟他们共享一下食物,也没什么。
可——
这几个混不知情的人,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还真让人不忍心就此放过他们。
“就一个条件。”
墨上筠耸了耸肩,不紧不慢地道。
听到“条件”这两个字,六人出奇地放松下来,甚至牧程、涂生、钟天皓几人还在心里松了口气。
就怕墨上筠不提条件,他们连要“食物”的机会都没有。
只要有条件,什么都好说。
“你说。”
钟天皓很快就接过了话。
“也没什么,”墨上筠轻描淡写道,“只要明天你们打头阵,护着点一组就行。”
众人:“……”
“只要明天你们打头阵,护着点一组就行。”
众人:“……”
擦!
这也忒不要脸了点儿吧?!
这下,先前还果断的钟天皓,紧闭了嘴,什么话都没了。
其他人也没有发声。
这种事情,总不能轻易答应了她。
等了片刻,未等到一个人吭声,墨上筠倏地扬了扬眉,饶有兴致地问:“不乐意?”
问完,她极其淡定地道:“你们想好了,没有我们的食物,你们是否能撑过明天……唔,就最后一天了,没准咬咬牙,还真就过去了。”
“我们组答应。”
她这边话音刚落,萧初云就沉着地接过话。
第一组的食物,对他们组来说是多的,但分配下来,三个组勉勉强强。若是不分配,第一组明天定然吃饱喝足、精神满满,于他们没什么影响。可,就他们第二、三组而言,他们已经饥肠辘辘了,若是再没有食物,明天的路根本难易坚持走过。
萧初云做了个此刻最明智的选择。
他一带头,季若楠、钟天皓、石光启三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下各自的意思,最后由季若楠出来做代表,道:“我们也答应。”
“那就这么定了。”
墨上筠眼底笑意加深。
六人忽然觉得冷风阵阵,有种又被阴了的感觉。
与此同时——
“几位教官,这是你们今晚的食物,够了吗?”
向永明捧着几包压缩饼干和几块巧克力跑了过来,笑着朝六人招呼道。
六人:“……”
渐渐地,六人从先前的话题里脱身,诡异地看了身为第二组学员的向永明手中的食物几眼,然后,意识到远处的声音有点儿古怪,于是纷纷抬起眼,朝空地的另一边看去。
在那里,几乎所有幸存的学员都围聚在一起,第二、三组的学员跟第一组的学员和乐融融地瓜分第一组的食物。
因为隔得远,他们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只知道很热闹、和谐。
先前的注意力集中在讨论和墨上筠身上,也没有去注意过墨上筠跟那些学员的情况,更不知那些学员何时偷偷摸摸走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此时此刻,六人忽的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黑成锅底。
“几位教官,怎么了?”
感觉到周身的危险和杀气,向永明浑身一颤,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怎么回事儿?
食物也没有少他们的啊……
想罢,向永明偏过头,朝墨上筠投去好奇的视线。
“没事,几位教官有点上火,去给他们拿几瓶水。”墨上筠懒懒地朝向永明吩咐道。
“哦,好。”
向永明半信半疑地点头。
六个人一起上火?
不会是墨副连又做了什么惹起公怒的事儿吧?
墨上筠轻笑一声,朝六人看了眼后,才转身离开。
转身的刹那,嘴角那似有若无的笑意,简直如利剑一般插入了六人的心脏,深深地侮辱了他们的智商。
问候之情有千言万语,却全然郁积在胸口,难以发泄!
他们真的要上火了……
怎么能这么傻呢,多看一眼就不会上当了,结果他们还傻乎乎地埋头挖坑,让墨上筠亲眼看着他们往里面跳。
简直能把人气死!
*
三个小组忙碌了一阵,将食物给分配好。
跟教官们不同,学员们没有想那么多,平时一起训练了两个月,如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也是应该的,第二、三组的学员高高兴兴地接受了食物,而第一组的学员也没藏着掖着,将食物全部拎出来分配,甚至为了照顾几日没有好好吃东西的第二、三组学员,特地自己少留了点儿。
六名教官冷静下来,一起走向学员的时候,看到了站在一棵树下抱臂看着他们的墨上筠。
月光如水,有浅浅的光线从树叶缝隙下洒落,落到墨上筠的身上,将她的身形笼罩。
她微微抬头,星星点点的月光落到了她脸上,眉目神情尤为清晰。
她依旧笑着,笑意很浅,却没有任何讥讽、嘲笑、得意。
她好像只是想告诉他们——
你们看,事情并没有你们所想的那么复杂。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必要竞争来竞争去的。
于是,不过一瞬间,几人出奇地平静下来。
说到底,这个坑是他们挖的,墨上筠不过顺水推舟而已。在墨上筠这里吃个亏,就当是长个教训算了。
六人收回视线,走开。
墨上筠闲闲地站在树下,头一偏,看着已经分配好食物、正拉着熟人聊天诉说这几日辛酸史的学员,眉头微微一动,眼角眉梢的笑意渐渐深了几许。
今晚,他们注定能睡个好觉。
至于明天——
墨上筠忽然觉得,或许明天,并没有他们所想的那么艰辛。
------题外话------
才一百多楼,368无望,没脸见人,默默遁走。
阎天邢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第六天晚上,墨上筠就开始怀疑——第七天是否还会存在偷袭者。
这种疑虑只是直觉,基于对阎天邢的了解。
而,之后她找到了三条能坚持这一猜测的理由。
一、那些偷袭者的任务,除了让他们淘汰,还有一点——送食物。
现在,他们的食物已经够用了。第七天他们熬一熬就过去,这些偷袭者“送食物”的作用明显消失。
二、一次是野外生存训练,倘若一直都是这种追逐、逃跑、反击的模式,早已违背了他们所知“野外生存”的初衷——学会辨认各种各样的常见植物、熟稔掌控野外求生技巧。
如果墨上筠站在阎天邢的位置,最起码会分出两天的时间来进行“野外生存”,这才是一举两得。
三、连续六天被追逐,学员们吃不消。
连续五天被追逐,学员们早已精疲力尽。每天都是新的偷袭队伍,可被偷袭的学员依旧是先前的学员。
可以说这次的偷袭是完全不对等的。
到偷袭的第五天,也就是现在,学员们已经只剩下一小部分了。
第一组,18人。
第二组,12人。
第三组,10人。
一百多人,现在只剩下30人,淘汰率是三分之二以上。
可以说……很残忍了。
如果按照先前的模式继续下去,最后一天这些筋疲力尽的人只会更少,这一天的淘汰上升到一半都不是没有可能。
同时,也没什么意义。
在其他教官和学员开始对明天即将面对的挑战严肃备战的时候,墨上筠仔细想了想,倒觉得明天没准完全不一样。
*
因三个小组聚集在一起,人数偏多,所以这天晚上学员们没有选择偷偷摸摸地休息,而是通过轮流守夜的方式,选择安逸地度过在丛林里最后一个夜晚。
这一晚,在守夜的学员们严阵以待的情况下,他们安然度过。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都没有任何偷袭的人现身。
大清早的,学员们简单地洗漱了下,解决了早餐,然后就匆匆赶路。
墨上筠随着他们一起出发。
但,走了两个小时后,她忽然发现,如果阎天邢要的就是一批时刻处于警戒状态的兵,那么他的目的还真的达成了。
一路上,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们提高警惕。
很多时候,就一只在灌木丛里跑过的野兔,都能让一批学员紧张兮兮地前去查看。
一惊一乍的,差点儿没把他们自己吓到。
最开始,墨上筠也没有太放松,虽然跟他们相比怎么着都算是如同旅游的,可她也会时不时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只是,两个小时后,在确定一直没有人隐藏攻击后,墨上筠彻底地放松下来。
过于紧张,不好。
她选择在路上跟他们介绍第一天没见过的植物。
未曾见过的植物不多,但时不时也会发现几种,她偶尔介绍介绍,总算是将这帮神经兮兮的学员给带动地放松不少。
可,效果不明显。
连续经历了五天被追成丧家犬的日子,他们时刻都不敢放松。
纵使,那几发彩蛋顶多让他们失去十个积分,而非他们的生命。
“你也觉得,今天没有偷袭?”
中午的时候,段子慕走至墨上筠身边,声音低缓地朝她问道。
“嗯。”
墨上筠坦然地耸肩。
段子慕勾唇一笑,“不出意外,我们这一路会很顺利。”
“哦?”
墨上筠扬眉,有些意外段子慕的笃定。
“昨天遇到个熟人,”段子慕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道,“据说,今天没有新的队伍合作。除非阎天邢再次派助教出来,不过……可能性很低。”
那些个助教,不能说没有实力,只是跟后面两天的偷袭者相比,还是存在一定差距的。
再次将他们拎出来,也没什么意思。
按照阎天邢的行为做事来看,同样的一种方法,不可能会有第二次。
对于段子慕的说法,墨上筠倒是挺赞同的。
不过——
“有这消息,你不公开?”墨上筠古怪地问。
段子慕凝眸,视线一扫,看到前面那一批处于极度紧张状态的学员,笑了,“这样,不是很有趣吗?”
墨上筠:“……”
这人,比她还要阴。
*
如段子慕和墨上筠的猜测,他们这一天,确确实实没有遇到任何的偷袭。
可是,对学员们来说,今天的顺畅的道路却一点儿都不好走。
在他们心里,今天绝对会有一批偷袭者,最初只是担忧和紧张,到最后,就成了焦虑了。
他们迫切地希望偷袭者赶紧出来,好让他们不用担心偷袭者是否会放大招。
在长时间的紧张备战之中,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时刻的提心吊胆简直是一种折磨。
——当然,他们之中也存在少数心大的,如燕归、向永明、元曲等人,想的是随遇而安、随机应变;或许是那批实力强到可以用鼻孔看人和心理素质极其强大的,如游念语、言今朝、郁一瞳以及秦雪等人,状态都要好很多。
在距离最后路程还有三公里左右,学员们终于反应过来——
“我勒个去,今天是不是压根就没有偷袭啊?!”
------题外话------
哼!
我、哼!
“我勒个去,今天是不是压根就没有偷袭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处于警备状态的学员和部分教官,皆是纷纷回过神来,开始思考着“没有偷袭”的可能性。
人群中,墨上筠和段子慕对视了一眼,继而皆是选择了默不作声。
纵然有人询问他们的意见,两人也默契地选择含糊回答,不给予准确的答案和分析。
都快结束了,还不如等这场戏全程演完呢。
于是,一帮糊里糊涂的人,在没有准确答案的情况下,选择了加快速度,走过三公里的时间被这帮神经质的学员们缩短了三分之一,天还没黑,他们就顺利抵达了最后的目的地。
安安全全抵达目的地的他们,看着一堆的帐篷、越野车、炊事车,以及那些早已在临时营地等待的人,直接炸了锅。
“我勒个去,今天是真的没有偷袭!亏我那么紧张!”
“我的娘诶,阎教官也忒会玩了吧!”
“特么的,我这暴脾气!这么被折腾,我还不如跟偷袭的打一架呢!”
“啊哟哟,长见识了,长见识了,还有这种玩人的方式,我算是长见识了。”
“服!我真服了他了!”
“呵呵呵,继墨教官之后,阎教官终于要展现一下他腹黑的本性了吗?”
……
学员们吐槽一大堆,个个气愤到怒骂,简直停不下来。
同时,除墨上筠和段子慕以外,其他七个教官,神情各异。
澎于秋、牧程、萧初云三人还算好,毕竟是常年跟阎天邢相处的,比较清楚阎天邢的为人,比较容易接受“被耍得团团转”这个事实。
可,对于三名新教官和季若楠来说,这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同样身为教官,他们却被总教官玩弄于手掌心,这要是说出去——未免也太戏剧了点儿。
他们虽然是上下级关系,可是,毕竟是同事啊!
这种秘密的训练,竟然连教官都不透露!太过分了!
只不过,无论他们心里再如何的愤怒、怨恨,此时此刻,也只能大眼瞪小眼,个个不吭声。
得!
他们有意见,但是,能提吗?
想到阎天邢近期的行为作风,他们就浑身一个寒颤,恨不能对阎天邢避而远之。
“墨教官,好久不见啊。”
正在气氛热闹间,一眼熟的助教跑了过来,笑眯眯地朝墨上筠打招呼。
跟她打完招呼之后,助教才去跟别的教官问了声好。
将硬邦邦的头盔取了下来,墨上筠用衣袖抹了下额角的汗水,继而只手抱着头盔,朝助教问:“阎教官呢?”
听到‘阎教官’这三个字,那些心存怨恨的新教官,下意识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今天上午就走了。”助教解释着,随后朝他们笑了一下,继续道,“阎教官说,让你们尽快回去,晚上洗个澡,早点儿休息,明天还得开个会。”
顿了顿,助教偷瞄了几眼这几位教官的表情变化,最后清了清嗓子,又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道:“阎教官还说了,就算你们洗干净了,也不要去打扰他。你们的表现让他不满意,他正烦着呢。”
这话,半真半假。
假的是,阎天邢不可能说这么浮夸的话。
真的是,阎天邢还真有这个意思。
“呵呵……”
“小子诶……”
涂生和牧程皮笑肉不笑地朝他走近,手指骨节咔擦咔擦作响,每一声声响都夹杂着寒意。
“你们……”助教被他们俩这架势吓得后退半步,脸色白了几分,“你们想做什么?”
墨上筠在一旁抬手摸着下巴,看这情况,勾唇朝涂生和牧程道:“打!”
一个字,说得简单干脆。
涂生和牧程提起拳头就上,一转眼就将助教压倒在地,助教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差点儿没吓到那群还在气头上的学员。
段子慕唇畔含笑,看了眼在一旁添油加醋的墨上筠,眼底笑意愈发地浓厚。
以前只觉得墨上筠恶趣味,可不知怎的,到现在忽然觉得——
墨上筠恶趣味、耍小心眼的时候,非一般的可爱。
“怎么?”
注意到段子慕的视线,墨上筠歪了下头,莫名地看他。
冷不丁跟墨上筠那双黝黑闪亮的眼睛对上,段子慕心里生出几分心虚之意,素来脸皮厚的他,一时没有调戏话语,而是避开了那双灼灼发亮的眼睛。
墨上筠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
拍了拍手,她扫了眼离得最近的一辆越野车,径直朝那边走了过去。
她跟司机说了两句,司机就开门走了出来,把钥匙交给了她。
段子慕看到她坐进了车,插进钥匙发动了车,一个油门一个甩尾,就将越野车开到了他们身边来。
这一番动静,将学员和教官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驾驶位置旁的车窗,缓缓滑落,一只手臂搭了上来,只见墨上筠探出头,神采飞扬,声音清亮,“捎四个,谁上来?”
------题外话------
不写了,明天见。
哼!哼!哼!
“捎四个,谁上来?”
清亮的嗓音传出来,让最后的骚动都停了下来。
那一双双眼睛,皆是看着滑落的窗口,以及将头探到夕阳暖光之下的墨上筠。
微风徐徐,秀发飞扬,碎发缕缕拂过脸颊,那张精致的脸显得无比小巧,无端的惊艳。
空气静默了两秒。
然后,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我我我!”
“必须有我啊!”
“墨教官,我我我,看这里!”
……
随着高呼声,欲要上墨上筠这辆车的学员们,也都纷纷朝她的方向跑了过去。
然,这也敌不过一些腿快的。
比如,燕归。
墨上筠等了几秒,看到右边的车门猛地被拉开,紧接着,眼帘便映入了燕归那张笑呵呵的脸。
“墨墨!”
将门一关,燕归热切地呼喊着墨上筠。
墨上筠丢了他一个白眼。
紧随着,后面的左右两个车门,也都一拉一关地坐进了人。
没有往后面看,墨上筠视线从后视镜上扫了一眼。
三个超出意料的学员。
游念语、言今朝、元曲。
不过——
游念语和言今朝是端正地坐好了,可元曲只是占据了一个位置,右侧的车门敞开着,他朝唐诗招手,示意她过来。
唐诗在人群中犹豫了下,最后满脸通红地跑了过来。
“墨教官,没问题吧?”
交换位置的时候,元曲探出头,朝开车的墨上筠问道。
“随便。”
墨上筠甚是随意地答了一声。
下一刻,元曲就喜滋滋地跟唐诗调换了位置。
大局已定。
好些学员在外面等着元曲,元曲一出来,就扑上去暴揍了他一顿。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就当没看到。
“坐好了。”
朝几个‘乘客’招呼一声,墨上筠再次发动着车,打着方向盘,控制着越野车绕了一个圈,然后来到了崎岖颠簸的小道上。
通过车前后视镜,几人还能看到站在原地一脸失望的学员们,以及站成一排甚是无语的教官。
墨上筠开车的速度很快,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原本还能看到脸庞表情的学员,顿时变成了拇指大小的影子。
“墨墨,你认路吗?”
燕归适应了下墨上筠这‘非一般的速度’,然后朝墨上筠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就一条路,你说我认不认?”
目视前方的墨上筠,懒洋洋地回了他一句。
“好吧……”燕归弱弱地回答。
但,停顿了几秒,他又忍不住话痨的本性,“墨墨啊,你考了驾照没有?”
“没有。”墨上筠淡淡出声,丢了他一凉飕飕地眼神。
“呵呵呵……”燕归干笑。
他还真没见墨上筠开过车。
不,他见过未成年的墨上筠开过机动车。
一坐上她的车,分分钟感觉魂都没了,可站在一边看,只觉得她帅得无与伦比。
不过,像这种车,还真没见她开过。
他也没有想到,她开四个轮子的车,也能开出这种‘飞一般的感觉’。
就这车技,说她没有考过驾照……鬼才信呢。
后面三人:“……”
不知怎的,忽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三人一言不发地扣上了安全带。
*
墨上筠一路飙车。
原本就颠簸的道路,在她的技术之下……唔,变得更为颠簸了。
在“话痨”和“生命”这两个选择中,燕归非常坚定地选择了“生命”,难得地保持了一定时间的沉默。
后面三人之中,有沉默寡言的言今朝和游念语在,唐诗自然无话可说,所以更是一言不发。
夜幕降临之际,车子即将驶出荒无人烟之地时,墨上筠终于将速度减缓了不少。
眼看着惊魂时刻已成过去,燕归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悬在裤腰带上的脑袋,忽然有了那么点儿小保障。
“墨墨啊……”燕归忍不住再次出声。
“嗯?”
轻轻松松架势着车的墨上筠,悠悠然地应了一声。
琢磨了半响,燕归才弱弱地问道:“你赶着回去吗?”
“不赶。”墨上筠淡淡道。
“那你……”燕归眼巴巴地瞅着她。
“我高兴。”墨上筠勾唇道。
燕归:“……”
墨上筠扫了眼沉默下去的燕归,以及后面那三个‘一脸绝望’的学员,唇角勾起的弧度加深了些。
很久没有开车了,但她对自己的车技也有信心。
而且,看他们正襟危坐的模样……唔,也挺好玩的。
不过,即将开到国道上了,墨上筠也识趣地放缓了速度。
——虽然她考了驾照,这车也是挂着军车牌子的,可,他们谁都没有将驾照往身上塞,连身份证都没有一张,被拦住了也得折腾一番。
“墨墨——”
燕归再次出声一喊,同时偏头朝墨上筠看了过去。
可,眼角余光冷不丁扫到墨上筠嘴角笑意收敛,神情倏地冷了下来。
下一刻——
墨上筠踩下了刹车。
一瞬间,所有人皆是处于惯性而向前冲去。
由于墨上筠先前的速度,让几人都默契地扣上了安全带,这次急刹车并未造成他们受伤。
只是,多少被她吓了一跳。
等他们回过神来之际,车已经稳稳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
燕归迷茫的抬起头,朝前方的马路看去。
一条直线,连拐角都没有,车前空荡荡的,不见任何生物的踪迹。
刚刚也没感觉到车子撞到什么、碾压过什么……
咋啦?!
扫视了一圈后,燕归偏过头,朝墨上筠看去。
然,眼角余光只能见到墨上筠的衣角。
因为,墨上筠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外面已经一片昏暗,加之周围都是山路,视野并不宽阔,墨上筠一下车,就回过身朝后方的山上看去。
但,那里除了树就是灌木杂草,风吹过,树叶随风飘动,在这样的气氛里阴森森的。
除此之外,见不到其他情况。
墨上筠皱了皱眉,手朝窗户伸了进去。
“手电筒。”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燕归一惊,顿时二话不说,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手电筒来,谨慎地递给了墨上筠。
墨上筠接过,打开手电筒,光束从她先前看的地方扫了一圈,确定没有见到任何人影后,她微微抿了下唇,然后抬腿朝那边走了过去。
见此情景,车内的人陆续下车,但只是停在车边,并未走远。
墨上筠走了不远,在路边的一个地方转了一圈后,然后便走了回来。
“上车。”
走至车边,墨上筠将手电筒关了,那淡漠的声音里,出奇的有些沙哑。
四人对视了一眼,皆有疑惑之意。
但,明显感觉到墨上筠的情绪不稳定,就连燕归都没敢多问,其他人更不用多说。
墨上筠上了车,坐到了驾驶位置。
其他人同样上了车,沉默地看着墨上筠开着继续前行。
他们都知道,墨上筠刚刚的刹车,定然是看到了什么,但是,墨上筠既然不把看到的跟他们说,就证明这事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连燕归都不问,游念语等人更没有去问的资格。
接下来,车子开上了国道,墨上筠将车开得极其稳当,速度依旧不慢,可坐在车上的他们俨然没感觉到先前的惊险,此时开车的墨上筠无端让他们觉得可靠。
车子又开了半个小时。
进入市里,穿过一条条繁华的街道,最后又来到郊区,他们终于看见了熟悉的基地。
——这一路的气氛有点儿压抑,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在进入市里之后,那么多条的道路,墨上筠竟然能在没有导航的情况下,准确无误地找到捷径将车开到基地。
“就到这里下吧。”
将车开到了距离学员宿舍楼不远的训练场附近,墨上筠停了下来,朝他们招呼道。
“行。”燕归麻利儿地应声,可拉开车门后,忽然想到什么,不由得偏头朝墨上筠问,“墨墨,你待会儿去食堂吃饭吗?要不要我等你啊。”
“不用,”墨上筠掀了掀眼睑,继而补充道,“我有点事。”
“……喔。”
燕归失望地应了一声。
尔后,朝墨上筠告别后,才依依不舍地下了车。
两人这么一对话,坐在后面的三人都在第一时间下了车,等到燕归下车之前,三人面面相觑了会儿。
直至听到副驾驶位置的关门声后,三人视线转移开,最后背着包转过身朝学员宿舍楼走去。
燕归一下车,转了一圈,发现人已经转身走了,当即“哎——”了一声,然后快速跟上他们仨的步伐。
透过后视镜,看到他们的身影走出一段距离后,墨上筠才继续开着车,回到了宿办楼楼下。
车子往楼下一停,墨上筠连钥匙都没有拔,直接下车关门,然后拎着自己的背包上了楼。
天已黑,二楼有办公室的灯亮着,墨上筠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直接去了三楼。
拿出钥匙进了自己宿舍,墨上筠拿出一套新的作训服,第一时间去洗了澡。
在野外没有条件,七天没有洗澡,有空了也只能简单地去河边擦一擦,而且也不方便,连她这种算不上有洁癖的都有些嫌弃自己。
生生洗了半个小时,墨上筠才换上新的作训服出了门。
那一套脏的不像样、陪她过了七日的作战服,被她丢到了桶里洗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洗干净,于是头疼地拿着衣服去走廊尽头的洗衣机旁,丢了硬币放入衣服,任由人类智慧的结晶帮忙清洗了。
伸了个懒腰,墨上筠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一路往自己宿舍走去。
不过——
路过中间的楼梯时,听到下方传来的脚步声,她的动作顿了顿。
偏过头,朝楼梯下方看去。
这时,下面的脚步声止住,阎天邢停了下来,抬起眼朝她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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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有些人……唉,我这人比较固执,你们真的不用教我写文的……任由我的成绩一路烂到底吧,自作自受我也认了,OK?
【2】
奖励发放完毕,省了一个抱枕。
看到很多同一个账号发多条【留言领奖】的,有的多次奖励了,有的及时发现,没有多次奖励。
[拱手]反正我是服了。
没有禁言你们,但我真希望是你们对活动内容理解有误,而非故意为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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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天邢站在楼梯中间处,相隔了六七个阶梯,他抬起眼仰视着墨上筠,却没有任何因仰视他人而产生的压迫,反倒是气场有过之而无不及。
走廊浅光打在他脸上,轮廓深刻,眉目俊朗,眼角眉梢自带勾人心魄的张扬,没有遮掩眸中的野性,极具杀伤力,可混合着邪魅无端惹人视线。
一身干净整齐的作训服,衬得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军人的血性和霸气展露无疑,气场十足。
而,墨上筠却随意多了。
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没有戴作训帽,只穿着一件迷彩短袖,作训裤的裤腿很大,腰带随意扣着,一只手放到了裤兜里,连偏头的动作都带着独属于她的痞气和嚣张,居高临下的俯视,神情淡然闲散,没有半点傲气,却也不平易近人,以慵懒姿态将跟人的距离拉得远远的。
视线从她那头还滴着水的头发以及湿了肩膀的短袖上扫过,阎天邢不经意间皱了皱眉,可很快眉头舒展,似乎什么都没看到。
“飞回来的?”
阎天邢打量了她一眼。
六点左右抵达临时营地,之后回来的路程有三个小时。
眼下,才不过两个多小时,其他人都没回来。
就墨上筠这身装扮来看,俨然不是刚到的。
“唔,差不多。”
墨上筠坦然耸肩,可神情态度都是极其应付的模样。
说完,她便回过身,径直朝自己宿舍走去。
阎天邢眉头微动,直至她的身影走出视野,才抬起腿,一步步地上楼。
在走过最后一个台阶的瞬间,他听到走廊一端的门被“啪”地一声关上,头一偏,走廊尽头已然没了墨上筠的身影。
阎天邢转过身,走向自己宿舍。
*
回到宿舍,墨上筠从衣柜里找到一条干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头发,然后就将其搭在了脖颈上,自己走至书桌前坐下。
拿出笔记本和手机以及电源,两个都插上电源,然后开机。
手机开机后,她打开了手机热点,连通到笔记本上,一边打开了Finder,一边登录了微信软件。
在联系人里找到一个头像,墨上筠点进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
——墨:滚出来。
那边过了三秒,才慢吞吞地回复了一句。
——钱_:哈?
——钱_:我勒个去,墨大神,我这是瞎了吗?
——墨:没有。
——钱_:小的麻利儿来了,您有什么事吗?
——墨:帮我找个人。
——钱_:您说您说。
墨上筠找到一个隐藏的文件夹,打开,找到一张照片,没有打开看一眼,直接拖到了对话框里。
——墨:[图片]
——墨:我想确定他有没有在安城。
——钱_:就就就……一张照片?
——墨:嗯。
——钱_:长得还挺帅的哈。
——钱_:没有别的信息了?
——墨:没有。
——钱_:……
——钱_:那什么,这算交易吗?
——墨:你说呢?
——钱_:咳咳,我开玩笑的。帮您肯定是免费的!
——墨:三天。
——钱_:放心,包我身上。
墨上筠没有再说别的。
跟她聊天的叫钱泫,19岁,天生的黑客,去年被军方看重向他发出邀请,不过被他拒绝了。据说现在考了个大学,正在学校里当乖学生。
三年前,墨上筠想学计算机,在网上认识了他,后来一言不合就被他把电脑黑了。鉴于电脑里有墨上筠准备了两个月的论文,电脑被黑后文件自行销毁,墨上筠很不高兴,找了人把他的IP地址挖了出来,然后面对面地跟他‘喝了杯茶’,之后这位传说中的天才在她跟前就比较乖巧,断断续续有点儿联系。
一般有用到他的时候,墨上筠都会记得他。
现在……
上次司笙拍的照片,让她心存疑虑。
今天晚上那一晃而过的虚影,让她也难以释怀。
如果那个人真的在这座城市……
他来这里做什么?
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足足过了片刻中,墨上筠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她抬眼看了看笔记本电脑,本想直接退出微信,但还没点退出,【豆腐西施】的对话框就跳了出来。
——豆腐西施:[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墨上筠凝眉,点开一看。
司笙的拍照技术一如既往的渣,天色本来就漆黑,她拍出来的人差不多比环境还要黑。
浏览完那四张照片,墨上筠大致能看出情况。
在一条比较偏僻的道路上,出现了持枪杀人时间,两个受害者,皆是额头中枪,附近有警车和警察,拉了警戒线,还有几个挑着担围观的村民。
司笙应该是偷偷拍的,角度一言难尽。
除了持枪杀人外,墨上筠隐隐辨认出——
这里是她刚开车回来的路。
——墨:你路过?
——豆腐西施:收到陌生信息,赶过来的。
——墨:?
——豆腐西施:[八点之前,进西河山的岔路口见。]
——豆腐西施:路上遇到点意外,来的晚了些。
——豆腐西施:刚看到一个手臂纹鹰的,想着告知你一声。
仔细扫了眼司笙发来的信息,墨上筠眉头紧紧拧起。
按照这条信息的引诱,如果司笙准时抵达的话,没准警察赶到后,会第一时间认为司笙是凶手……
手臂纹鹰的。
墨上筠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就在前不久,司笙还帮她抓住两个黑鹰的成员,之后也通过她的关系,一直去关注有类似纹身的人,最近刚有了点消息。
搞不好……
片刻后,她拿起一旁正在充电的手机,想要给司笙打一通电话,但刚一拿起来,就停了下来。
放下手机。
她用微信跟司笙交谈。
——墨:我待会儿去找你。
——豆腐西施:晚了。
——豆腐西施:刚接了笔生意,晚上出省。
——豆腐西施:放心,这种角色,还奈何不了我。
瞥见司笙那嚣张的话语,墨上筠想到司笙那随心所欲的行为作风,眼底闪过抹忧虑。
但,很快放下心来。
司笙这人……虽然经常做些让人担心的事,但还真没有哪一次让人担心成功了的。
一般的危险,都能全身而退。
——墨:给张自拍,也好当个纪念。
——豆腐西施:……
——豆腐西施:[图片]
两分钟后,司笙真的发了一张图过来。
墨上筠一看,差点儿吐血。
还真的是自拍,只不过黑漆漆一团,隐隐能看清司笙那张扬肆意的眉目以及那张用来在荧屏上用来吃饭的漂亮脸蛋轮廓。
很快,她又恬不知耻地发来一条信息。
——豆腐西施:手机镜头坏了。
——墨:……
什么手机镜头一到她手上,都是坏的。
——豆腐西施:改天见。
——墨:保重。
——豆腐西施:嗯。
墨上筠退出了微信,关了笔记本电脑。
扫了眼充值了20%电量的手机,墨上筠没有理会,直接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她用手打理了两下。
隐隐的,听到了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声音,好像是教官和学员回来了。
本想出门的她顿了顿,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厌烦,侧过头,眼角余光落到了阳台上。
那里,没有栏杆。
思索两秒,墨上筠“啪”地一声关了灯,然后走向了阳台。
一个翻身,墨上筠跳上了阳台,修长的腿一抬,就勾住了临近阎天邢宿舍的管道。
爬楼这种事儿,往下是最困难的,墨上筠全身都来到管道上后,下滑便没那么轻松。
不过,也没什么困难的。
转眼间,她便来到了二楼。
与此同时——
头顶忽的飘下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越狱呢?”
那熟悉的性感嗓音,让墨上筠没来由一怔,身形微微一顿,她抬起眼,赫然见到在三楼阎天邢宿舍的阳台上,站着一抹身影。
正是阎天邢。
他穿着一套便装,上半身可见一件白衬衫,衣袖被挽至手肘处,甚是随意,左手放到裤兜里,右手端着一杯热茶,茶杯上方还飘着袅袅热气。
墨上筠心里嘀咕:活生生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大爷。
“锻炼身体,”墨上筠眯起眼,面不改色地朝楼上之人发出邀请,“要一起吗?”
老大爷阎天邢喝了口茶,再垂下眼帘,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末了,一脸正气地摇头:“不好。”
呸!
墨上筠嘴角狠狠一抽。
干脆没有理他,直接沿着管道往下,转眼的功夫就滑到一楼,随着她松开管道往下一跳,整个人便轻轻松松地落到了地上。
再抬眼朝楼上看去,阎天邢还是站在那里,手里端着茶,阳台灯没开,就月光洒落在他脸上,神情懒洋洋的,俊雅高贵的气派,无比明显。
见到墨上筠抬头,阎天邢唇角轻勾,用她能听到的声音问:“还爬上来吗?”
爬你个头!
墨上筠下意识抬手,想去拉帽檐,可手伸到一半赫然意识到自己没有戴作训帽,脸色没来由一黑,手放下来,往兜里一放,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阎天邢的视野范围。
三楼阳台,阎天邢眉头微动,直至她走远了后,才不紧不慢转过身,走进了宿舍内。
不多时,他宿舍里的灯,关了,陷入一片黑暗中。
*
墨上筠没有回宿办楼。
她避开人群,在清净的地方游荡了一圈,在不知不觉间,游荡到了以前跟阎天邢翻墙的地点。
注意到这个熟悉的地点,她轻轻皱了眉,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后抬起腿,径直朝墙边走了过去。
三步上墙,眨眼的功夫,跃到了墙头。
墙外是树,墨上筠如同上次一样,直接跳到树上,然后从树上滑落下去。
依旧是处于偏僻的地点,就算有人路过,也没人注意到这边的轻微动静。
拍了拍手,墨上筠神情淡定地走上了街道。
只是——
走了一百米左右,见到小吃一条街的第一家店处,某个穿着便装坐在摊子前的优雅‘老大爷’,墨上筠顿时头大了,转身就走。
“往哪儿走?”
一道清冷略带寒意的声音,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飘落到耳里。
墨上筠眉头狠狠一抽。
她转过身,眉宇神情隐藏在凌乱的碎发下,淡定地看着坐在摊子前的阎天邢。
阎天邢穿着一件白衬衫、黑色休闲裤,没有系领带,很是慵懒的装扮,没有穿军装时正气凛然和血性野气,多了优雅矜贵的气质,像是从豪门世家走出来的富家公子,有钱有势,也有修养和能力。
但,此刻他坐在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凳子上,露出来的半截线条刚硬的手肘放到桌子上,手边是一杯白开水和一份炒面。
“好巧啊。”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毫无心虚地跟他打招呼。
“不巧,”阎天邢垂下眼睑,扫了眼腕表,声线低沉慵懒,“在等你。”
“哦?”
墨上筠一脸的不明所以。
她不知道阎天邢的目的。
自大半个月之前开始,她就不信阎天邢单独等她会有什么好事。
或许,也不算什么坏事。
但,绝对不是来暧昧调情的。
“吃什么?”
阎天邢回过身,从筷筒里拿出一双筷子,掰开。
炒面拖到面前来。
墨上筠走了过去。
在阎天邢旁边停下,随后抬头,朝摊贩老板喊道:“老板,一份炒粉,少放点辣椒。”
“好嘞。”
老板看了她一眼,随后应了一声。
墨上筠这一身装扮,并未引起太大的注意。
没有肩章、领章,以及任何辨别她身份及军衔的特征,只有一件迷彩短袖和宽松迷彩裤,以及一双军靴。
连一顶作训帽都没有。
如此不完善的装备,不符合部队的着装,俨然像个普通的女军迷。
只不过,这个女军迷非一般的漂亮,看一眼就能让人移不开眼。
墨上筠用脚勾出一条凳子,就放到了阎天邢的左边不远处,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她等待的时间里,阎天邢泰然自若地吃着炒面,动作慢条斯理的,还有几分优雅,让周围路过的小女生频频关注。
若非他周身的气质过强,多看几眼便颇感压力,她们非得停下来拍几张照不可。
墨上筠也不是个能随便被忽略的主儿,等待炒粉的时间几分钟时间里,硬是来了三个男人过来找她要电话号码和微信号,其中还有一个大学生,结果墨上筠还没怎么出声呢,就被阎天邢一个眼神给吓走了。
他们走的时候,还忒同情地看了墨上筠几眼。
多漂亮的美人儿啊!
竟然被一个连炒面都舍不得分的小气巴拉的男人给霸占了!
可想而知,那美人儿今后的生活是有多悲惨!
唉。
众人悲悯之。
好在,炒粉上的还比较快,这样的悲悯视线很快就消失了。
身无分文的墨上筠拿出筷子,掰开,从善如流地开始吃炒粉。
阎天邢先一步放下筷子,见她还在吃,便喝了杯白开水,在一旁等着她。
墨上筠吃饭速度很快。
就算是一盘刚出锅的炒粉,她也在避免烫伤的情况下,用最快的速度将其吃完了。
阎天邢顶多等了她两分钟。
见她放下筷子,阎天邢视线在她被辣红的薄唇上停留了下,继而站起身。
他拿出钱包,去摊贩老板那里结账。
回来的时候,顺带拿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走近时,手一抬,矿泉水就朝墨上筠抛了过去,墨上筠也不负所望,抬手将矿泉水接过。
“谢了。”
道了声谢,墨上筠拧开矿泉水,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墨上筠心叹这老板家里可能没盐了,抬手又将瓶盖给拧了回去。
再抬眼,看着站在跟前的阎天邢,墨上筠扬眉,“说吧,有何贵干?”
“帮忙开车。”
阎天邢将一把车钥匙丢给了墨上筠。
一愣,墨上筠下意识抬手,将那钥匙接了过来。
钥匙落入手中,墨上筠本以为是那一辆雅马哈R1,可到手里一触摸,才发现不是先前熟悉的钥匙。
她摁了一下按钮,听到了附近有响动,于是循声看去,赫然看到一辆幻影停在路边。
下意识的,墨上筠在心里鄙视了一下阎天邢这等不要脸炫富的土豪。
难怪出门不穿军装!
“报酬?”
墨上筠回过神,晃了下手中的车钥匙。
“刚不是给了?”阎天邢挑眉,理直气壮地反问。
“……”
墨上筠看了眼吃完的炒粉,以及手里那瓶喝到三分之一矿泉水。
如果不是碍于修养,她很想将剩下的三分之二的水全部招呼到他脸上。
T、M、D。
小气吧啦的资本阶级。
站起身,墨上筠将矿泉水丢向了阎天邢。
“跟上。”
在阎天邢接住矿泉水的那一瞬,墨上筠拽拽地说道。
一说完,就拎着车钥匙走向了那辆处处透露着风骚气质的豪车。
人比人气死人。
以她的军衔,她一辈子的工资加起来都买不起。
俨然看出了墨上筠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敌意,完全没有“炫富”自觉的墨上筠,拎着那瓶两块钱买的矿泉水走向了幻影副驾驶。
两人坐进了车。
“去哪儿?”墨上筠问。
“西河山。”
非常自觉地扣上安全带,阎天邢两腿交叠,看着前方,懒洋洋地回答。
墨上筠开车的动作一顿。
西河山?
拧眉,墨上筠语调凉了下来,“你去那儿做什么?”
“景色好,兜风。”
墨上筠:“……”
从西河山到这里,她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如果不是她刻意加快了速度的话,没准两个小时都有可能。
妈的,他竟然跑到那儿去兜风?!
人老了果然不一样,动不动就犯病。
墨上筠心里嘀咕着。
搁在平时,绝对不会陪阎天邢跑着一趟,可是,有了司笙的那几张照片和信息,眼下又有了个不知是不是冲着那场凶杀案过去的阎天邢,她也不妨走上这一趟。
没办法,好奇。
她也想知道,那场凶杀案是否跟黑鹰以及……那个人有关。
换句话说,在警察得到的证据里,是不是有直接或间接指向司笙的。
如果对方真的是冲着司笙去的,那么,对方或许并不是想要她的命,但也绝对不会是想让她好过。
司笙是个明星。
尽管这只是她捞钱的一种手段,她对名声并不在乎。
可,这件凶杀案一旦跟她扯上关系,暴露给媒体,那么,她这样一个演艺圈臭名昭著的小透明肯定会被毁了星途。
也就是说,断了她一条财路。
到时候她会不会追根究底端了黑鹰的老窝……墨上筠并不知道。
但,墨上筠知道的是,如果真的毁了司笙的星途,那么这件事绝对跟自己有关。
虽然司笙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唯独她豁达,可她却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想罢,墨上筠手法熟稔地将车倒出来,然后开车上路。
阎天邢拿出手机在手里把玩。
片刻后,他斜了墨上筠一眼。
不过22岁,常年待在学校,毕业便进了部队,可这车技却超乎想象的高超。
虽然见识过她开机动车时的车技,可……这还是头一次见。
颇为意外。
*
墨上筠聚精会神地开车。
这几日都没休息好,一个放松就有可能紧张不起来,她必须集中精神才能保持高度紧张,以防疲劳驾驶,从而在开车的时候发生意外。
这个时间点,车道上的车比下班高峰期要少很多,但也不见得多顺畅,墨上筠在保持不违规的前提下,接二连三地超车,把那些拥挤的车全部甩在后面。
等行驶出市区,她便如脱缰野马,道路空旷,她将油门一踩,车子便立即疾驰而去。
依旧是飞一般的速度。
阎天邢不自觉勾唇。
他总算明白……墨上筠是怎么飞回来的。
------题外话------
五更求票啦。
两个小时的车程,再次被墨上筠缩减了三分之一。
当幻影停在案发地附近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
她停好车,刚想将车钥匙拔下来,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阎天邢只说来西河山,并未说是来案发地的,她这么直截了当地停了下来,俨然是在告诉阎天邢:我就是冲着这个案子来的。
果不其然,去拿车钥匙的手指刚刚僵住,就听到了阎天邢性感的嗓音,“你知道这里?”
“……嗯。”
没有回头看他,墨上筠干脆应声。
“下车。”
简单地两个字丢过来。
下一刻,就听到副驾驶位置的车门被推开的声响。
墨上筠眼底眸光一闪,继而推开了车门,拔出钥匙走出门。
两个多小时过去,这里俨然没了围观群众,只剩下几个在调查取证的警察,连受害者的尸体都被带走了。
外面拉着警戒线,可阎天邢却畅通无阻,跟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进去,连证件都没有机会亮出来。
连带墨上筠都没有人阻拦。
一切轻松地不可思议。
“阎少。”
刚走进警戒线,就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迎了上来。
那人莫约三十出头,温文尔雅的气质,待人彬彬有礼,第一时间跟阎天邢打了声招呼后,注意到跟在一旁的墨上筠,微微一愣,不过也礼貌性地朝墨上筠点了点头。
墨上筠漫不经意地打量了他一眼。
能叫阎天邢“阎少”的……
绝对不是部队或警方这两方的人。
她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似乎还是来集训营那一天,见到有人让阎天邢去“相亲”。
很快,有个警察也迎了上来,跟他们介绍了下大概情况。
墨上筠一言不发地在旁听着。
按理来说,枪击命案怎么着也轮不到阎天邢出面,一是他并非安城这边的军人,二是他一个人出场也派不上什么作用,三是这种事再多当兵的过来,也破不了案,还得专业的人来。
而,阎天邢不仅来了,还穿着便装。
原因是:被枪杀的两个人,是他母亲分公司的两个职员,他是单纯过来了解情况的。
至于那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则是分公司的经理,跟警局有那么点关系,加之这俩职员是在出差路上遇害的,所以是连夜赶来的。
墨上筠有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母亲公司的职员遇害,阎天邢会跑过来一趟。
可,很快的,她就猜得七七八八——
他是特地带她过来的。
警察在两公里外发现了一把枪,没有子弹了,但枪上正好有她的小师妹——也就是司笙的指纹。
司笙已经跟警方交涉过来,主动上交的指纹,顺便把在路上遇意外的不在场证明拿了出来,以及连短信都如实说了。
虽然司笙暂时脱离了嫌疑,但警方怀疑事情跟司笙有一定的关系——比如故意陷害。
司笙还得随时接受他们的传话。
阎天邢特地过来,除了带她了解这次凶杀案的情况外,还有提醒警方不要去找司笙的麻烦,以及把司笙同这事的关系压下来,以免对司笙的工作有什么影响。
墨上筠一路旁听,全程处于低调沉默状态,将有关这个案件的消息一一记在心里。
除了杀人凶器是枪,故意陷害司笙,以及神秘凶手之外压根没留下任何可疑行迹外——
唔,就没有其他特殊的了。
墨上筠脑子里装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索,跟着阎天邢一起走出了警戒线。
“阎少,还有这位墨小姐……”经理看了看墨上筠,朝她和煦一笑,然后朝阎天邢问道,“是直接回部队,还是在外面休息一晚?”
“回去。”阎天邢淡淡道。
“好。”
经理松了口气。
“诶。”墨上筠侧了下头,难得出声朝经理询问,“那两个受害者的家属……”
她有两个担忧。
对方若真的是黑鹰,那挑着阎天邢家的职员下手,是出于意外还是……故意为之。暂且难以做定论。
但,不排除对方是想一箭双雕的可能。
一来威胁某人,二来陷害司笙。
毕竟真要是扯起关系来,黑鹰还真跟阎天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此乃其一。
若是家属得知此事跟司笙有关,是否会抓住司笙不放,从而大闹特闹。
此乃其二。
经理看了眼并未有不满神情的阎天邢,客客气气地朝墨上筠回答:“墨小姐放心,我们会好好处理的。”
这半个小时里,虽然阎少并未对这位姓墨的小姐做出什么关怀的举动,甚至有过多余的关心,可毕竟是他带来的人,面子是肯定要给的。再者,通过他对阎天邢短暂接触的了解,他若不喜墨小姐这番多管闲事的话,必定不是这般从容的神情。
“走了。”
阎天邢简洁地出声。
墨上筠耸肩,悠闲地跟上他的步伐。
跟着阎天邢一起走出人群。
眼见着阎天邢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墨上筠想了下,然后朝他出声,“谢了啊。”
阎天邢拉车门的动作一顿,继而斜了她一眼,“私自翻墙,检讨两千字。”
墨上筠:“……”
回过身,阎天邢忽然想到什么,又淡定地补充道:“开车违规,追加一千字。”
“过分了啊——”墨上筠嘴角狠狠一抽。
“嗯?”阎天邢微微偏过头,眼睑微微抬起,眼底浮现出凌厉和危险,“不够?”
“……”
分明长得一副让人心生好感的妖孽模样,可这做起事来,出奇地讨人嫌。
墨上筠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
继而,阎天邢坐进了副驾驶,门被关上。
墨上筠撇了下嘴,刚想抬腿绕过车头,可冷不丁感觉到一道寒气从后方袭来,她愣了一下,回过头看去,只见一辆轿车从道路上疾驰而去,正好途径她身后,掀起了一阵寒冷的风,发丝、衣摆在空中摆荡,她侧着头,视线落到了那辆轿车上,车牌号从眼底一闪而过。
片刻后,她回过神来。
视线收回的时候,看到了车内坐着阎天邢,随意地坐着,衣领扣子被解开两颗,手肘搭在了车窗上,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正打量着她。
“傻了?”
见到墨上筠转过头,他眉头挑了一下。
墨上筠微微抿唇,又停顿了几秒,然后只手放到裤兜里,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站在车门前,墨上筠垂下眼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道:“借个手机呗。”
“做什么?”
“被领导欺负,跟老情人告个状。”墨上筠耸肩。
阎天邢:“……”
不膈应人会死?
看着墨上筠分明惦记着三千字检讨的不爽表情,阎天邢停顿了下,将手机拿出来,指纹解锁之后,丢给了墨上筠。
墨上筠从空中捞过,继而转过身,背对着阎天邢,快速地跟钱泫发送了刚刚记的车牌号,并且叮嘱他不用回复。
发送成功后,她将信息删除,然后才丢回给阎天邢。
没有去看阎天邢的脸色,她拿着车钥匙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回去的路上,全程沉默。
*
第二天。
熬夜写到凌晨二点才写完检讨的墨上筠,凌晨五点就被叫醒,拿着小本本去会议室开会。
经历了七天的野外生存,一直休息不好的墨上筠,一回来又忙到只睡了三个小时,铁打的身子都受不了,在对野外生存做总结的会议上,一个劲地犯困,困到她心里一阵窝火,恨不能摔笔记本直接走人。
妈的,这样被阎天邢奴役的日子,竟然还有二十多天。
“墨教官。”
一时走神,墨上筠就被点了名。
“嗯?”
眯着眼,墨上筠微微抬起头,朝喊她的阎天邢看去。
阎天邢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手里拿了支签字笔,等了会儿,没有听见墨上筠说话后,才抬起头,朝她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段子慕侧过身,低声在墨上筠耳边说话。
“问你这次野外生存训练的心得感受。”
闻声,墨上筠抬手摁了摁眉心。
沉沉地叹了口气,墨上筠一字一字道:“惨无人道。”
“这话该轮到跟你遇上的友军来说。”
阎天邢收回视线,声音不冷不淡的。
墨上筠耸肩,没有反驳。
“继续。”阎天邢道。
墨上筠揉了揉太阳穴,继续打足精神开会。
会议上,仲天皓等新教官就阎天邢不告知一声就进行这么高强度训练做出抗议,他们理由充分,字字珠玑,希望阎天邢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再有类似行为时能改进一下方法。
不过,被阎天邢一句话驳回——
“我是总教官。”
绝对的仗势欺人。
三人任何充分的理由,在这样一句话之下,被彻底碾压。
三人面如土色。
会议照常进行。
墨上筠状态渐渐恢复正常。
不过,没有再在会议上怼阎天邢,哪怕是一句。
不可否认,阎天邢这样突如其来的考验,不仅最大限度地考验了学员,也最大限度地让教官们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当然,意识到不足什么的,显然不包括她。
墨上筠表现最好,得到了口头上表扬,于是打消了对阎天邢那点怨恨。
会议直至早上七点才结束。
所有学员的积分都重新做了统计。
这次考核可谓是大规模的淘汰。
男兵剩下39人。
女兵之中,A组还剩13人,B组还剩12人。
共计64人。
最新的一周,仲天皓所带领的B组,因梁之琼和秦莲自愿申请退出而造成积分大量流失,最终以5分之差输给了A组。
会议一结束,仲天皓的脸色变黑成了锅底。
“恭喜啊。”
墨上筠一出门,就跟季若楠表达了祝贺。
“谢谢啊,”季若楠从善如流地接受她的祝贺,并表达感谢,“这次真的是感谢你了。”
她终于不要再跟A组一起受罚了!
而且,能看到仲天皓受罚!
紧跟其后出来的仲天皓:“……”
上午,墨上筠忙完了手头的总结,就消失了两个小时,在远离训练场的僻静角落里补了会儿觉。
等精神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才踩着食堂开饭的时间,准时抵达了食堂。
等她打了饭,学员们也陆续赶到,一眼看过去,也没有见到B组的身影。
她想了下,才想起B组要被惩罚的事,于是心情一好,神情轻松地来到了教官的餐桌旁。
没有注意,正好坐在了阎天邢对面。
筷子一掰开,墨上筠就见对面阎天邢抬起头来,视线似有若无地停留在她身上,略带打量。
“怎么,很高兴?”
阎天邢眼眸微微眯起,神情飘忽不定。
墨上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您的教官心情好,您似乎不大高兴?”
话音落,红烧肉放到嘴里。
阎天邢扫了眼她盘子里的菜,蔬菜还可以,肉的分量要比他人的要多一倍。
俨然是炊事班班长给她开小灶了。
等了片刻,也没等到其他教官到来,墨上筠吃完红烧肉,然后朝阎天邢问:“知道B组的惩罚吗?”
“罚站。”
“哦。”
墨上筠兴致勃勃地应声。
阎天邢忽然明白她这份心情是从哪儿来的了。
幼稚。
心里嘀咕着,阎天邢低头吃饭。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放下筷子。
这时,教官们也陆续抵达,只是没有见到仲天皓的身影。
“去哪儿?”
见墨上筠起身,坐到她身边来的段子慕忽的问。
“超市。”
墨上筠压了压帽檐,闲闲地回答。
这天气热得……她得去买个雪糕。
“一起。”
段子慕放下筷子。
对面,阎天邢斜了他们俩一眼,起身走了。
分明三十多度的天气,墨上筠不由得感觉到一阵冷气。
但,一个人去超市也是去,两个人去也没区别,墨上筠遂跟段子慕一起走了。
十分钟后。
段子慕买了一瓶水,墨上筠买了个雪糕,然后站在训练场上看着B组以及仲天皓一起站军姿。
两人站的位置很显眼,足够这十几个目视前方的人看到他们的身影。
以及,看到他们喝冰水和吃雪糕。
两人悠闲自在的,跟这十几个在太阳下被晒得大汗淋漓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仲教官军姿挺标准的。”
吃完雪糕,墨上筠无比凉快地发表了评价。
“嗯。”
段子慕赞同地点头。
两人有说有笑。
站军姿的列队里,十几双眼睛,恨不得将他们剥皮抽筋。
太过分了!
墨上筠当教官的时候,B组也不是没有输过,可,就是那么巧的,墨上筠两次都没有受过罚。
现在,墨上筠一不当B组教官了,她们又输了,陪他们一起受罚的竟然是仲天皓。
墨上筠这个前任教官,不仅不同情他们,还在一旁看戏吃雪糕!
真是让她们恨不得泼她一身的瓜子和西瓜。
过分!
早已预测到这个结果的游念语,在亲眼看到这样的场景后,依旧对墨上筠这遭人恨的性子另眼相看。
“墨教官,你们这样太过分了吧?”
路过的涂生看不下去了,朝墨上筠和段子慕提醒了一句。
“学习仲教官的军姿,有什么不对的吗?”段子慕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反问。
涂生:“……呵呵。”
呵呵。
连个适当的理由都懒得给,他真是长见识了!
涂生非常愤怒地走了。
鉴于太阳很晒,墨上筠跟段子慕也没有站多久,戏看够了就回了宿办楼。
只不过,一回到宿办楼,迎接他们的就是全面推翻被修改的训练计划。
阎天邢这个神经病,把已经制定好的六月训练全部推翻,然后重新制定了一个框架,让他们俩先拟定一个符合框架要求的基本训练方案,然后再由其他教官提意见,最后再由他来进行润色。
而,最基本的训练方案,只给了他们一个下午和晚上的时间,明天早上他就要看到完善的训练方案。
墨上筠、段子慕:“……”
妈的,阎天邢疯了。
但是,能怎么办?
做呗!
墨上筠硬着头皮打开电脑,开始研究阎天邢给的最新框架。
一个下午,不知道在心里骂了阎天邢多少变。
不是说阎天邢这框架不对,但时间太赶了,又只有她跟段子慕两个人,可以说完全忙不过来,只能片刻不能分神地工作。
这叫什么?
红果果的报复!
就连季若楠都对他们俩报之以同情。
于是,墨上筠再一次熬夜,一直到第二天凌晨四点,才跟段子慕将下面二十多天的训练方案重新拟定好。
两人在办公室的桌子上趴着休息了一个小时,哨声就响了起来,学员那边临时进行一次紧急集合,两人顿时睡意全无。
原本墨上筠想着在上午偷懒补交,但看完最新计划的阎天邢,在上午九点就召集了所有教官开会,她跟段子慕不得不再在会议上打起精神对方案进行介绍,以跟其他教官讨论,再做修改。
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最新的训练方案出炉。
墨上筠累得连做个阎天邢木偶扎针的心思都没有了。
段子慕情况比她稍稍好一点儿,但也是被折腾得筋疲力尽。
也是新方案做好,有了喘息的时间,墨上筠才忽然想起拜托钱泫调查的事,好好在宿舍补了一觉,才将先前充满电的手机拿出来,开机。
登录微信。
两天前。
——钱_:墨大神,你这照片的人有点儿难找啊。
——钱_:车牌号也没有头绪。
一天前。
——钱_:墨大神!
——钱_:有结果了!
——钱_:[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钱_:通过摄像图截图的,你看看是不是他?
——钱_:变化很大啊!你这照片是几年前的?
——钱_:不过这人的反侦察能力很强,城市里这么多摄像头都没有拍到他的正脸。
——钱_:墨大神,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钱_:人呢?!不是说三天之内吗?!
——钱_:你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十分钟前。
——钱_:墨大神,你说的那辆车我也找到了,应该是伪造的车牌,不过我找到了这辆车出现的记录,就两处,一次是半个月前,在一所大学附近出现过,旁边好像是什么军事基地吧;还有一次是四天前,在安城的安逸客栈门外出现过,停留了几分钟就走了。
——钱_:墨大神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报警了啊。
将信息扫完,墨上筠回了一个字。
——墨:在。
然后,在对方消息连续跳出来之际,她点开了钱泫前面发过来的几张图片。
图片上有时间记录。
全部是在上个月。
像素渣,但这人独特的气质,让人一眼就能辨认出来,五张图片无一例外。
装扮都相差不远,穿着不同款式的风衣,戴着一顶帽子,有侧脸的照片时,墨上筠放大去看,看到那种熟悉又陌生的脸,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跟她发给钱泫的照片相比,确实有很大不一样。
但,那浑身上下给人的气息,愈发的危险。
这种神秘而危险的感觉,让墨上筠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唇角,只是感觉到疼痛后,才恍然回过神来。
他在这儿。
上次司笙拍的照,不是巧合。
他跟黑鹰的关系……
手指一滑,滑到了最后,看到钱泫各种兴奋和邀功的信息,紧缩的眉目渐渐舒展。
她道了声谢,然后便退出了微信。
手机关机,丢到了抽屉里。
起身,出门。
外面阳光正好。
墨上筠将帽檐往下压了压,浑身笼罩在走廊的阴影里,不自觉流露的清冷疏离气息,让她愈发的神秘。
在途经阎天邢宿舍门口的时候,墨上筠忽的顿住,偏过头的一瞬,那扇紧闭的门映入眼帘。
与每个宿舍的门一般无二。
但,有些东西看久了,自然而然就熟悉了。
门,也一样。
她伸出手,手指从门上划过,然后又落了下来。
阴影下,唇角上扬。
你看,她累的连手都抬不起来了,还谈什么恋爱呢?
经历了长达三天的‘折磨’,阎天邢总算是良心发现,没有再找墨上筠和段子慕的麻烦。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墨上筠生活回到了正轨。
她不再折腾,老实做好自己的格斗教官,没有在训练场上有出格的举动,就算是她以前偶尔会参与的助教和教官的娱乐项目,也没有再参加。
她得空了会关注先前西河山的凶杀案。
——案情一直没有进展。
偶尔也会看一看B组学员的情况。
——经历了上次野外生存训练后,所有学员都走上了正轨,无论是心态还是体力,无须担心。但B组因梁之琼和秦莲的离开而扣分太多,以至于后期一直没有追上A组,之后两周PK持续失败。
三周的失败,让成为B组教官的仲天皓开始反思,似乎是意识到墨上筠的训练手段虽然奇葩,但她还是有一定能力的。
最起码,根据学员们的成绩来看,墨上筠比自己要有能力。
所以,仲天皓后期对墨上筠的态度明显有所改观。
间或的,还会叫上墨上筠一起吃饭。
墨上筠倒是没太在意。
不过,仲天皓一不再针对她,她也将仲天皓当成普通同时,至少没有再在B组失败的时候去看戏。
转眼间,集训接近了尾声。
墨上筠跟侦察二连的联系渐渐变得勤快起来。
在朗衍的带领之下,侦察二连没有她,也在五月底拿到了第二个第一。
最初她只是了解情况,然后在朗衍的要求下,渐渐地为后续的训练提意见,一般时候朗衍都欣然接受。
到最后几天,集训营最后的一场演习被确定下来,而基地的离别氛围不知怎的浓了起来,先前还坚守原则的新教官,也慢慢被澎于秋、牧程等人通化,对某些死板的规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掺和。
“墨教官,晚上在食堂吃夜宵,要不要一起啊?”
难得空闲的晚上,发动聚餐的牧程站在办公室门口,朝还在处理资料的墨上筠发出邀请。
“不去。”
墨上筠看着显示屏敲键盘,连头都没抬一下,忙得很。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牧程略带惋惜地道。
墨上筠敲键盘的动作一顿。
尔后,快速看了阮砚一眼,道:“忙完了过去。”
“得嘞!”
牧程朝她摆了下手。
转眼消失在门口。
墨上筠抬眼盯着显示屏,认命地继续工作。
在演习开始之前,她需要对自己负责的格斗训练做一个总结,分析这三个月的训练步骤,以及利与弊。这份总结很繁琐,需要对两百多人的成绩进行一个整合,就算是平时都有备份的她,做起来都很耗时间。
让她超乎意料的是——
同样要写类似总结的段子慕早做了准备,命令一下来,他一天之内就完成了,提前上交报告。
这下,只有她拖后腿了。
她得赶在明早之前弄好。
正当她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放到办公桌抽屉里的手机铃声响了。
她不耐烦地皱了下眉,没有去管,可电话一个接一个的,等到第三个电话后,她拉开了抽屉,扫了眼未知的电话,拉了接听。
“说话。”
墨上筠将手机递到耳边,甚是烦躁地出声。
与此同时,她的手指还在敲键盘,把最后几个字母敲下来。
但,手指点到空格键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猛地落入耳中——
“墨儿。”
轻飘飘的两个字,重重地砸了下来。
一瞬间,砸的她浑身骨头碎了一般,无端地提不起任何力气。
她的左耳听到了恍惚的声音。
——墨墨,以后就这样叫你?
——换个称呼。
——墨儿。这样叫好听。
“……”
抓住手机的力道被猛地收紧,手指骨节处泛白,墨上筠脸色也染了苍白。
她迟迟没说话。
“妈的。”
她骂了两个字,下意识从椅子上站起身,右手不自觉地抓住桌上的草稿纸,纸张被她的手指紧紧捏成团,力道极狠。
“我会来找你的。”
手机里传来近乎不真实的几个字。
然后,挂断。
墨上筠抓住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
阎天邢路过门口的时候,无意中扫了里面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办公桌前的墨上筠,她左手拿着手机递到耳边,右手紧紧攥住桌上的笔记本,久久没有动作。
作训帽之下,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直视着前方,神情隐入帽檐洒落的阴影之中。
但,他分明看到,她眼底微微泛红,眸中杀气四溢。
素来直觉敏锐的墨上筠,一直没有发现站在门口的阎天邢。
不知怎的心一软,阎天邢伸出手,敲了下办公室的门。
“叩。”
轻轻一声响,在办公室内飘荡,惊醒了被情绪笼罩的墨上筠。
“叩。”
墨上筠惊了一惊。
她恍惚地偏过头,杀气还未退散,带着浓浓的戾气与伶俐,清明的眼眸里夹杂着难以明说的情绪,有迷茫、憎恨、疑惑、自责……种种情绪如化作软刺一般扎透人心。
与此同时,攥住手机的力道一松,手机从她手中脱落,掉到了的桌面,发出剧烈的声响。
墨上筠眸光闪了闪,渐渐回过神来。
仅仅两秒,一个恍惚间,阎天邢未来得及去确认。
墨上筠似乎恢复了正常。
但,他听到她的声音僵硬而淡漠,“有事?”
阎天邢停顿了一秒,然后说:“没事。”
“哦。”
墨上筠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连应付阎天邢,甚至调侃一句他的心思都没有。
抓住草稿纸的手渐渐松开,她收回视线,然后坐回了办公椅上。
阎天邢没有走开,依旧站在原地,略带疑惑地打量着她。
她用僵硬的手指敲着键盘,平时记得所有键、压根无需去看的她,却低着头,一个一个地打,许是连她都不知在打什么,一串打出来,又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删了。
连续打了两次,又删了两次。
墨上筠看着面前的文档,长长的吁出口气。
然后,往后一倒,靠在了椅背上,手一抬,把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整张脸。
阎天邢依旧没走。
这样的墨上筠,从未见过,让他不敢走。
“阎天邢,我病了。”墨上筠闷闷地出声,声音压得低低的。
办公室很安静,阎天邢听得清楚。
“嗯。”阎天邢轻轻应声。
“我要请假。”墨上筠又道,语气平稳。
稍作停顿,阎天邢问:“几天?”
“不知道。”
“好了记得回来。”
“哦。”
墨上筠敷衍地应了一声。
阎天邢走了。
本想去办公室的他,临时改变主意,出了宿办楼。
今晚食堂会很热闹,但,宿办楼是清净的。
偌大的空间,全留给她好了。
墨上筠静静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良久,手才动了动,手指抓住作训帽的帽檐,缓缓地将作训帽取下来。
碎发凌乱,些许洒落在额头、眉间,衬得她愈发的疲惫。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
没摔坏,她点开屏幕,进了通话记录。
那边做了保密处理,最新的通话记录里没有号码。
她无力地垂下眼睑,手指无聊地拉着通话记录。
手机很久没换了,通话记录很长,但近期的没有多少。
拉来拉去,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备注上。
白芷。
她点了下名字,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三下,很快就接通了。
墨上筠将手机递到耳边,轻轻地喊了一声,“妈。”
“集训结束了?”白芷的声音很快传来。
“没有。”
“吃饭了吗?”
“……”墨上筠拧眉思索了下,回忆着自己有没有吃饭,最后如实回答,“忘了。”
“……”白芷沉默了下,道,“我就客气一下,下次撒个谎就行。”
“哦。”墨上筠也没跟她计较,“在哪儿?”
“景州,段家做客。”白芷答了一声,随后问,“有什么事?”
“没事。”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有事可以说。”
“挂了。”
墨上筠吐出两个字。
“等一下,车拿了吗?”白芷忽的问。
想了下,墨上筠才想到墨上霜给她的钥匙,眸光一闪,道:“忘了。”
“尽快去拿。”白芷一副果然如此的语气。
“知道了。”
电话忽的静默下来。
“诶。”白芷出声。
“嗯?”
“失恋了?”白芷问。
“……没有。”墨上筠有些无奈。
白芷蹙眉,“二十出头的年纪,除了失恋,还有什么让你半死不活的?”
墨上筠:“……”
“说话。”
等了三秒,白芷催促道。
“啊。”墨上筠敷衍地出声。
“没钱了?”
“有。”
“工作不顺心?”
“没有。”
“……您再让我猜试试?”白芷话语里带着几分火气。
感情没有问题,事业没有问题,花销也没有问题……还能有什么问题?
当然,以上这些问题都不至于让墨上筠‘半死不活的’便是。
“我爸——”
“你等着。”
墨上筠话没说完,就被白芷给打断了。
等她回过神来,电话早就被挂了。
墨上筠有些莫名地看着手机,心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再打过去,那边是通话中。
过了十分钟左右。
墨上筠差不多将这通电话给忘了,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瞄了一眼,不由得一愣。
备注:墨沧。
墨上筠愣了两秒,等到喝了口水后,才将手机拿了下来,接听。
“爸。”
墨上筠将手机放到耳边。
“爸。”
“出事了?”
墨沧直截了当地问。
墨上筠沉默了下,反问:“妈跟你打电话了?”
墨沧:“……”
不仅打电话了,还质问他年龄一大,就知道以大欺小了。
简直……莫名其妙!
他花了好半天时间,才将人给哄好。
“抱歉。”
琢磨半响,墨上筠淡声道。
那边停顿了下,然后又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
“没事你会给你妈打电话?”墨沧的语调倏地加重。
除非岑沚过生日,亦或是母亲节了,墨上筠才偶尔会给岑沚发信息,基本上能用短信解决的事,她从不会打电话。
唯一的可能是,她这边出事了。
“唔,”墨上筠犹豫了下,视线一抬,落到了显示器的文档上,尔后声音低了几分,“爸,我适合军营吗?”
“不适合。”
墨沧这话说的极其无比肯定。
墨上筠这性子,就该跟岑沚一样,浪迹江湖。
视线慢慢低了下来,墨上筠道:“师父他们说……”
他们觉得她该待在部队。
他们说她可以做很多事。
“因为他们是军人。”墨沧沉声道。
他们觉得墨上筠是天才。
他们认为只有部队才适合她。
他们以自己的角度为墨上筠好,而墨上筠自幼就有独立的想法,所以当她选择军校的时候,家里没有人制止她。
就算是不喜欢这个女儿进部队的岑沚,也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墨上筠沉默半响,神色有些凉,“你也是。”
“正因为我是,所以我更了解。”墨沧道。
“那我现在想走呢?”
墨上筠笑问,笑容很浅,浅到这笑看得人很勉强。
只是,也没有人看到。
墨沧沉默了。
最后,他道:“只要你能确定你想要什么。”
墨上筠眸色黯淡下来。
太可惜了。
因为无论什么她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所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一直以来,她都在开导他人,但,那只是旁观者清。
而那些被她劝导的人,通常都有很多条路可以走。
进可触碰梦想与信仰,退可回归于平静生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摆在她跟前的,全部都是局限于部队的选择。
因为选择太多,站得太高,连她都觉得自己前途无量。
一直以来,她都走得太轻松了,就那么轻松地走到了现在。
然后当她想要往后退的时候,回过去看,赫然发现那些眼花缭乱的选择都荡然无存。
这条路走到底,也不是她喜欢的。
她不想站在墨沧那样的高度,然后在种种形势的逼迫下,为了所谓的“大义”,做出跟他三年前那一样的选择。
“就这件事?”
迟迟没等到墨上筠的回应,墨沧又问。
深吸一口气,墨上筠想了想,道:“黑鹰在安城。”
“黑鹰的事跟你无关。”
墨沧冷声道,话语里透露着无形的威严和压迫。
墨上筠笑笑地问:“也跟你无关吗?”
一字一句,犹如讥讽。
停顿了片刻,墨沧沉稳的声音里夹杂着几许无奈,“丫头,你不能抓着过去不放。”
“挂了。”
墨上筠冷冷说完,直接掐断了电话。
手机关机,丢到了抽屉里。
她闭了闭眼,将搁在桌面的作训帽拿起来,戴在了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
起身,走向门口,关了灯,顺带把门给捎上。
六月底的天,愈发的热了,晚上都没有丝丝凉风,空气又闷又热,一轮明月悬挂于空中,星子满天,遍布在一望无际的夜空中。
墨上筠站在走廊上,抬着头,朝美得惊心的夜空看了会儿。
但,成团飞舞的蚊子,却打消了她的兴致。
她转身,下楼。
离开宿办楼,没有去食堂的方向跟其他的教官聚餐,而是选择了上山的小道,一路走向荒无人烟的地方。
一夜未归。
*
墨上筠请了“病假”一事,第二天传遍了整个基地。
——素来什么事都压不垮的墨上筠,竟然被一份总结给压垮了!堪称奇闻!
当墨上筠回到基地,洗了个澡,干干净净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迎接她的是各种悲悯关切的眼神,以及……据说是阎天邢特地让炊事班做的病号饭。
墨上筠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丰盛的病号饭,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昨晚跟阎天邢说了什么。
墨上筠恨不能敲一下自己脑壳。
“生病了?”
就在这时,仲天皓满脸严肃地走过来,打量着脸色稍白、有些憔悴的墨上筠。
眉头一皱。
看着是不太健康。
墨上筠朝他笑了一下,“没事,已经好了。”
一夜未睡,也没说话,就连说话都带有几分沙哑。
这下,仲天皓已经认定她在逞强了。
“不用逞强,生病了可以休息。”仲天皓格外正经地说着,并且表示对这问题引起极大的重视。
段子慕也在旁插话,“听阎教官说,你一晚没回来,是去医院了?”
墨上筠:“……”
她真的很健康。
------题外话------
这部分写的瓶子情绪有点不对劲,所以有时候有点混乱,上一章不小心把“岑沚”打成“白芷”了……
而且,明天才能改。
……
你们不用说了,我简直是头猪。
许是难得看到墨上筠“生病”,教官也好,助教也好,都对她的身体问题表示了极大的关切。
她往办公室里一站,人偏偏不信她是健康的,全当她是咬着牙强撑着。
在被关怀了一个上午后,墨上筠正好一晚没睡,困到不行,于是遵从民意,回到了三楼的宿舍,打算好好的睡一觉。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人的身体可没有脑子那么复杂,几乎是一躺下来,她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有些长。
从中午十二点开始,一直睡到天黑。
再次睁眼,视线陷入黑暗中。
脑子浑浑噩噩的,她想着怎么天还没亮,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中午睡下的,天已经黑了。
耳里还挂着个耳机,小巧的MP3竟然还有电,音乐声贯穿耳膜。
她将声音调小了点儿。
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恍恍惚惚的,似乎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门开的声响吵醒。
准确来说,是被惊醒的。
几乎是门开的那一瞬,声音透过耳机,跟音乐声比截然不同的声响,让她一瞬清醒过来。
推门的人走了进来。
军靴踩在地面,很稳,声音很轻,动作慢条斯理的,绝不是季若楠。
墨上筠抬起眼,视线昏暗,她看到有抹挺拔的身影从门口走近,熟悉的身影轮廓让她恍惚间一愣,心下意识一提,可下一刻,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放到开关上,“啪”地一声响,宿舍的灯亮了,在强烈的光线落到眼底的那一瞬,她看清了来人。
于是,不竟然间紧皱的眉头,心里提起的防备,都渐渐放松下来。
光线刺眼,她微微眯着眼,几秒后难以适应,干脆闭上了。
“还没睡够?”
随着对面书桌的椅子被拖出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也飘了过来。
“我有病假。”
墨上筠眼睛都没睁一下。
阎天邢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肘搭在椅背上,随手拿着墨上筠的工作笔记翻看着,嘴里却一点儿都不闲着,“越活越回去了啊,有病假值得你这么骄傲?”
这话说得忒不礼貌。
墨上筠忍了忍,最后还是睁开了眼。
她偏着头,不耐地看着混不客气地坐在她椅子上的男人,道:“感情这集训要结束了,您就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怎么着,显摆自己能背词典?”阎天邢悠悠然打断她嘀嘀咕咕的话。
“妈的。”
眉头拧起,墨上筠没好气地爆粗口。
阎天邢勾了勾唇,忽的问:“病好了吗?”
“没有。”
墨上筠翻个身,背对着他。
将她不合格的工作笔记搁在一边,阎天邢从椅子上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踱步走过去,一直走到墨上筠床边。
身形在灯光下洒落阴影,落到墨上筠的脸上,早已察觉到他走近的墨上筠,没有回身,当做没看到。
但——
阎天邢在床边站了三秒,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将挂在墨上筠耳朵上的耳机扯了下来。
墨上筠反应过来已然来不及。
下意识抬手去抓,但眼角余光只见到耳机线被提了起来,头一侧过来,就见耳机被挂在了阎天邢耳朵上。
“我不想这样活着,我不想这样活着,我不想这样活着……”
耳机里响起了甚是魔性的歌声。
阎天邢眉头轻扬,脸色变了变,颇有深意地看了墨上筠一眼,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像是在强忍着笑意。
最后,他忍不住了,朝墨上筠问:“你不想这样活着,你想怎样活着?”
“……”
墨上筠脸色顿时黑成锅底。
奶奶个熊的。
这P3是牧程的!
集训快结束了,她不以下犯上;集训快结束了,她不以下犯上;集训快结束了,她不以下犯上……
墨上筠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才忍住了‘一拳砸向阎天邢那张挂着笑容的妖孽脸’的冲动。
拉了拉盖在身上的毛毯,墨上筠慢条斯理地将毛毯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嘴里却念念叨叨的:“反正吧,我也是看清了,我病成这样,您老多聪明,挑在这时候把我气死了,罪过也不在您。”
在她说着气话的时候,阎天邢将耳机线慢慢的卷起来,顺带把MP3也拖了出来,她念叨完,耳机和MP3都落到了阎天邢手上。
等她静下来后,他才接过话,“你病成哪样了?”
墨上筠:“……”
要死了,真想弄死他。
“起来。”
阎天邢勾着唇,看着控制着自己不要弄死他的墨上筠。
半响,墨上筠磨磨蹭蹭地吐出三个字,“我病了。”
阎天邢笑了,“行,你病了,我送你去医院。”
“我想休息。”
“看在咱们同事一场的份上,带你去玩儿。”阎天邢把MP3放到了她的枕头旁。
“我病了,走不动。”
墨上筠干脆一动不动地躺着。
“那不行,”阎天邢慢条斯理,“你站着走进来的,被人抬着出去,我不好交差。”
墨上筠道:“您这么压榨劳动力,我也觉得不好交差。”
阎天邢笑了一下。
尔后,俯下身。
“墨上筠,你再不起来,我就亲你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暧昧的气氛倏地升起,浓重的压力从上方压下来。
阎天邢是贴着墨上筠耳畔说的,那撩人的嗓音,戏谑威胁中带着温柔,让墨上筠浑身不由得僵了僵。
“您现在可是违纪了啊……”墨上筠尽量用平稳地语调道。
“你再贫一个试试?”阎天邢直接打断她的话。
眉头微动,墨上筠清了清嗓子,“去哪儿啊?”
“唱K。”
阎天邢慢慢地站直了身子,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墨上筠思索了一番,手撑在床铺上坐起身,有些想不通地朝阎天邢问:“咱能找点儿非中老年人的娱乐项目吗?”
“少废话,去不去?”阎天邢不耐烦地皱眉。
他不记前仇,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好心带她出去玩儿,哪来那么多说道?
“去去去。”墨上筠用手理了理头发,敷衍地点着头,抬手去拿作训帽的时候,倏地一顿,诡异地抬眼盯着他,“等等,这算征得领导同意了?”
“嗯。”阎天邢用鼻孔出声。
“不罚检讨?”墨上筠又不确定地问。
阎天邢被她气笑了,“感情我们认识大半年,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人?”
墨上筠好脾气地道:“搁一个月前,那您绝不是……”
阎天邢一掌拍她脑门上。
墨上筠吃痛地皱眉。
瞧瞧,她刚说什么来着?
这人就是翻脸不认人的类型!
看得出她在想什么,阎天邢恼火地将她的作训帽扯过来,一把戴在了她的脑子上,还用力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她的眉目。
“给你三分钟换便装。”
手一松,跟大爷似的丢下一句话,阎天邢转身出了门。
走出门的时候,还“啪”地一声将门一关,似乎是在泄愤。
幼稚!
墨上筠心里嘀咕一声。
被阎天邢这么一气,什么心情都没了,墨上筠麻利儿地换好便装,顺带把柜子里放了三个月的一顶黑色棒球帽找了出来,端端正正地戴好。
白色T恤、黑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外加一顶黑色棒球帽,活脱脱一耍酷青年。
再拿起MP3往兜里一放,耳机挂在脖子上,墨上筠一身酷炫装扮地出了宿舍门。
她这边刚将门关上,隔壁阎天邢宿舍门也拉开了,同样换好便装的阎天邢从门内走了出来。
墨上筠并不稀奇地扫了两眼。
依旧是那副社会精英的打扮,白衬衫配休闲裤,皮鞋,养眼是养眼,但一点儿都不个性。
阎天邢偏过头,打量了墨上筠那随性休闲的装扮,吊儿郎当地将手放到裤兜里,尤其是挂着那白色的耳机,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阎天邢忽然觉得——
墨上筠跟他太不配了。
这丫头穿军装就不像样,这一穿便装,活脱脱像个街头随处能见的混混女青年。
“拉风吗?”
抬手压了下帽檐,墨上筠扬着眉头朝阎天邢问。
“打算解放天性?”阎天邢不掩眉目间的嫌弃。
墨上筠:“……”
有代沟,不是很好沟通。
摆了摆手,墨上筠兴致全无,绕过阎天邢径直往楼梯走去。
阎天邢同样毫无兴致地跟在后面。
因为口味不同,一出门就互相嫌弃的两人,在下了楼后,坐上了极其拉风的幻影。
阎天邢一踩油门,两人上了路。
半个小时后,墨上筠跟阎天邢陷入了极其诡异的状态。
“这家不行。”
面对第三家唱K的店,阎天邢义正言辞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墨上筠眉头抽搐。
忍着没吭声,让阎天邢继续开车。
开了一阵。
“左拐。”
坐在副驾驶上的活地图墨上筠出声指路。
阎天邢一打方向盘,偏偏就右拐了。
墨上筠怒火中烧。
忍无可忍!
“您这是来溜猫呢,还是来逗狗的?”墨上筠将棒球帽摘下来,话语里是满满的讥讽。
“那家门面脏。”
“……”
不明白一个平日里穿军装训练人的为何会说出这种话,墨上筠仔细想了想,才意识到身边这位是豪门富家子弟。
服了!
深吸一口气,墨上筠继续道:“要不我先下去,免得脏了您宝座?”
斜了她一眼,阎天邢蹙眉,“小小年纪,说话阴阳怪气的。”
奶奶个熊!
“就你老。”墨上筠暴躁道。
这一路那么多唱K的店,她脑子一转,能随随便便给他找出十几二十家来,他倒是好,偏要自己找,找到之后还嫌脏!
脾气再好也没法陪他继续折腾。
前面是红灯,阎天邢一脚踩了刹车。
等待之际,右手一抬,将衣领扣子解开两个,他一偏头,幽深的眸子盯住了墨上筠。
“说谁老?”
阎天邢顶着一张年轻俊朗的脸,朝墨上筠一字一顿地问。
满是火气地偏过头,墨上筠眼睑一抬,看到阎天邢的脸,想怼的话又说不出来。
妈的,亏得他长得好看,不然不知被揍死多少次了。
见她不说话,前方又亮了绿灯,阎天邢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前面是一条宽敞的河,河对岸用高桥搭建,车来车往。
车窗开着,有风从窗外呼啸而进,吹乱了墨上筠的短发。
墨上筠盯着外面看了两秒,忽然道:“阎天邢,等你把我气死了,就在这儿抛尸吧。”
那清冷的声音,被狂风席卷撕扯,落到耳里的时候,阴森森的,如从远方飘来的鬼魅之声。
阎天邢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谁气你了?”阎天邢皱眉反问,但视线却往旁一飘,看向坐在一侧看河景的墨上筠。
墨上筠丢给了他一个冷眼,让他自己体会。
这个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病的不清。
——她什么时候这么小气吧啦地跟一男人置过气?!
得。
眼下的情况是——
她不仅在置气,还下不了手去打!
阎天邢紧紧蹙眉,加快了车速,一分钟后开过了桥,转了个弯,直接将车停在了路边。
墨上筠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阎天邢沉思片刻,建议道:“没花心思气你,要不要给个方便,自己跳?”
呸!
“您倒是挺会省事的。”
墨上筠怒极反笑,眼冒凶光,杀气涔涔。
话音落,墨上筠倏地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关门时,狠狠用力,啪地作响。倘若不是这车质量好,没准那力道,真能被她摔坏。
透过车窗,看着墨上筠走向河岸的身影,阎天邢饶有兴致地扬眉。
不装的时候,脾气倒挺大的。
他转动方向盘,在附近找了个位置停车。
*
墨上筠沿着河岸走着,微微偏着头,视线朝流淌的河水看去。
倒也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沿着河岸走了不远,旁边就是一片娱乐场所,有出来散步的青年男女或是夫妻,也有带小孩儿来玩的,周边是一些娱乐设施,比如秋千之类的,人多的地方,甚至还有摆摊卖小玩意儿的。
见到一个挑着担卖麦芽糖的大叔,墨上筠多看了两眼,停下脚步摸了摸口袋。
出来的太急,又没带钱。
“姑娘,买糖不?”
敏锐的大叔注意到墨上筠的视线,立即挑着担走近,笑呵呵地朝墨上筠问道。
墨上筠摇头。
大叔见怪不怪,遗憾地挑着担离开。
但,他没有走两步,墨上筠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怎么卖?”
“十块一两。”大叔利索地回答,继而问,“小哥,买多少?”
墨上筠头都没回,加快脚步往前走。
但——
没走多久,她就见到前方一个卖烤地瓜和烤玉米的,隔了十来米的距离,香味就随着河风阵阵飘来。
她忽然想到,自己这天还没吃过饭。
回过神来,还挺饿的。
墨上筠又扫了眼空空的口袋。
这时,一只提着个装麦芽糖小袋子的手伸到跟前来,随后是某人的询问,“吃吗?”
“不吃。”
墨上筠扫了一眼,非常有志气地回答。
“有句话说得好,宁做饱死鬼,不做饿死鬼。”阎天邢站在一边,将小袋子慢条斯理地打开,拿了一小块白色的麦芽糖放到嘴里,最后皱着眉头评价道,“挺甜的。”
墨上筠:“……”
这人今个儿的作用,就是专门来气她的。
她连怼他的劲都没了。
“你平时就是这么讨人嫌的?”
一把将阎天邢手里的小袋子扯过来,墨上筠没好气地问。
“我平时怎么样,你不知道?”阎天邢不紧不慢地反问。
墨上筠丢了一块糖放到嘴里。
又甜又黏,让她牙直疼。
墨上筠颇为嫌弃地将手中的糖塞回给阎天邢。
阎天邢:“……不吃了?”
“嗯。”
阎天邢打量了她一眼。
这人发起脾气来,也是够无理取闹的。
——他还是第一次认识她。
“我要俩烤红薯,一个玉米,还有一瓶水。”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抬着眼睑看他。
阎天邢停顿三秒才意识到什么,“我去买?”
“不然?”墨上筠理所当然地反问。
“……”
真是欠她的。
将麦芽糖塞回给她,阎天邢将她的帽檐往上一抬,看了眼那张让人无法拒绝的小脸后,才越过她走向前面不远处的摊子。
可——
他刚走到摊子前,就听到后方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近乎下意识地侧过身,阎天邢在那一瞬间,看到将棒球帽摘下的墨上筠,抬手摸了下耳朵,然后以非常不爽的表情,从河坝上一跃而下。
半空中,以最标准的入水姿势,水花都未溅起多少。
——阎天邢,等你把我气死了,就在这儿抛尸吧。
——没花心思气你,要不要给个方便,自己跳?
阎天邢有几秒听不到任何声音,直至在某一刻听到“小孩儿”,他才听到其他的声音。
短短几秒,周围的声音愈发地嘈杂了。
“这边这边。”
……
“这姑娘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刚刚那入水姿势,一看就是专业的。”
……
“抓到小孩儿了,抓到小孩儿了!”
“快快快,给她找根竹子,让她拉着。”
……
不知何时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老板,两个红薯,一个玉米。”
阎天邢回过神,平静地朝准备去看戏的老板说道。
“好嘞。”
见到有生意来,老板失望地应了一声,同时看了眼面前这位看着俊美实则铁石心肠的男人一眼。
人家都跑去看情况了,这大好青年的,竟然无动于衷?!
真是世风日下!
阎天邢无端地接受着这位大爷的打量和鄙视。
*
五分钟后。
墨上筠拎着那个失足落水的五岁小孩儿上了岸。
呛了两口水的小孩儿刚丢到岸上,就被她的母亲给抱走了,嘘寒问暖地一阵问候。
墨上筠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岸上,看着那小孩儿的父亲一脸感激的跑过来,心里想的是——
阎天邢那挑剔的混蛋,没准就凭她这身水,真不送她回去了。
这么想着,小孩儿父亲已经跑了过来,感激涕零地抓住墨上筠的手,嘴里直念叨,“谢谢,谢谢。”
许是为表感激之情,这两只手抓得真紧,墨上筠抹了把脸上的水,然后不动声色地将被抓得发红的手给挣脱开。
“不用谢,应该做的。”
墨上筠敷衍地回应了一声。
这时,旁边一阵闪光,墨上筠眯眼看去,只见岸边围了一圈人,个个手里举着手机,要么给她拍照,要么在拍视频。
“哥们儿,能把照片删了吗?”
墨上筠眉头一挑,朝站的最近的一位男生问道。
因为站的近,墨上筠一个抬头,那张脸就清楚地落到了手机镜头里,男生闻声只看了一眼,但顿时被那张精致漂亮的脸给惊住。
“不,不好意思……”
男生不由得心跳起来,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手指颤抖地将照片给删了。
“你们——”
墨上筠狭长的眼眸一眯,似笑非笑地扫了一圈,将那些围聚在旁的人一一看在眼底。
不知怎的,那些人被她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扫,冷不丁感觉到阵阵寒气从背后袭来,手一抖,自觉地就将手机给放了下来。
“姑娘,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小孩儿的父亲慌慌张张地将钱包掏出来,因为心有余悸,抓住钱包的手都是颤抖的。
墨上筠愣了一下。
在这位父亲掏钱的一瞬,墨上筠忽的抓住他的手腕,手稍稍用力,让他将抽出来的钱放了回去。
她微微低下头,压低声音,用这位父亲能听到的声音道:“大叔,我是军人,这是应该的。”
“啊?”
俨然没有料到面前这个年轻女生还有这样的身份,这位父亲一下就懵了。
军人?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墨上筠几眼。
这细皮嫩肉的……
这跟明星似的长相……
除了那头短发,其他的他都难以想象。
“就这样。”
墨上筠松开他的手,从他身边走过,直接朝人群外走去。
路过人群之际,墨上筠眼底眸光一闪,瞥见一个还在拍照的,眉头顿时皱了下。
但,下一刻,那个年轻人的肩膀上便多了一只手。
赫然见到站在年轻人身后的男人,墨上筠收敛了眸底的光芒。
男人抬了下手,一顶黑色的帽子飞了过来,墨上筠勾了下唇,将手一伸,于半空中抓住了那顶帽子。
手腕转了个方向,棒球帽就戴在了头上,稍稍往下一压,将眉目都遮掩住。
这超乎意料的默契一幕,让周围旁观的人不由得愣了愣,心里感慨没有将这一幕给录下来,尔后好奇地朝刚给这位女英雄丢鸭舌帽的人看去。
就在这时,被抓住肩膀如何也挣脱不开的年轻人,有些愤怒地转过头。
“你做什么——”
话没有说完,就见到一双阴鸷危险的眸子,年轻人下意识就将话给咽了下去。
手中的手机被夺走,他都没有意识到。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冰窖,浑身上下皆是寒意。
不到五秒,他刚刚拍到的照片全部被删除,尔后,手机又丢到了他手里。
那个浑身散发着强大气场,一个眼神就如同卡住他喉咙的男人,做完这一切后,一声不吭地走向了刚刚下水救人的女英雄。
他的手里,还拿着刚买好的红薯、玉米,以及一瓶水。
一刻钟后。
墨上筠盘腿坐在幻影车门旁,手里拿着一个热乎乎的红薯,慢条斯理地将其剥完,然后才一口一口地吃掉。
阎天邢站在一旁,身后靠着栏杆,看着墨上筠吃红薯。
为了奖励她见义勇为,阎天邢又给她买了羊肉串、酸梅汤、绿豆饼、桂花糕、镜糕,以及柿子饼。
他把东西买回来的时候,墨上筠吃了一个玉米和一个红薯,以及半瓶水,在吃第二个红薯的时候,心安理得地将他买的小吃全部拿了过去。
依照她的神情来看,是因他今日比较讨人嫌,所以拒绝道谢。
墨上筠一边看着河岸夜景,一边吃完手中的红薯,然后又吃了羊肉串、桂花糕和柿子饼,以及喝了一杯酸梅汤以及半瓶水。
酸梅汤加了冰,在这个季节里,喝下去是一种享受。
吃的差不多了,她身上的衣服也差不多干了。
拎着绿豆饼和镜糕站起身。
“喏。”
手一抬,被绑在一起的两个袋子直接朝阎天邢扔了过去。
阎天邢抬手将其捞住。
墨上筠拍了拍衣角,站在车旁,然后将帽子一戴,偏头朝阎天邢问:“是您送我回去呢,还是给点钱,让我打车回去?”
“还有想去的地方吗?”阎天邢问。
墨上筠抓住帽檐的手指微微一顿。
想去的地方,还真没有。
不过,她暂时并不想回去。
看出墨上筠的异样,却迟迟没有等到她的回答,阎天邢手里拿着她刚丢来的小吃,径直朝车子走了过去,“上车,带你兜风。”
墨上筠看了眼满是灰尘的T恤和牛仔裤,以及没有干的运动鞋,再看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阎天邢,想了想,转身将车门拉开,坐了进去。
“唱K”的事情,已经被两人选择性地遗忘。
因为两人都意识到,对一件事观念不和的话,除了争吵和暴躁,就没有其它。
脾气再好也会生气,再对人宽容、包容也有极限,再者说,他们已经没了对对方宽容的理由,倒不如像个正常的朋友那样待一阵。
至于那些能让他们产生争吵的事儿,自然而然地避免即可。
于是,阎天邢真的开着车,带着墨上筠去兜风了。
沿途的风景很美,夜色渐深,马路上的车愈发的少了,于是视野更加空旷,直的道路,有山有水,被霓虹灯点缀的城市,风从车窗吹入,人心旷神怡。
墨上筠忽然想到,15岁那年,她曾在某次历练的路上看到一家人出门自驾游,后来一直打算成年后开车带几位师父走一次丝绸之路的,可15的她没有拿到驾照,拿到驾照的她那时在部队里,完全没有时间。
她想着以后吧,以后总会有时间的。
到现在……
不仅没有时间,连机会都没了。
她啊,肆无忌惮地走着走着,一回头,什么都没了。
风太大,将她的棒球帽给吹到了后座,墨上筠眯眼看着沿路的风景,没有去管帽子。
她偏了下头,看着正在风中开车的阎天邢,侧脸轮廓在浅浅的光线下,无端让人心悸。
她想,以后一回头,他也会不见了。
这次集训结束,就得各回各家了。
于是,她收回了视线。
*
阎天邢开着车,带墨上筠围着这座城市转了一圈。
等再次回到集训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阎天邢收拾一下就得开始着手学员们的晨练,墨上筠伸了个懒腰回去换好衣服,补了一觉。
两人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墨上筠一觉睡到大天亮。
两天的颠倒作息,让她的十来年的生物钟有些混乱,她有些头晕地整理好内务,收拾下自己,便回到了办公室里。
明天开始演习,她今晚之前必须做好总结。
今天,除了还是一如既往训练的学员外,谁都很忙。
昨个儿关怀她的教官、助教,已然没了时间再招呼她,只是段子慕抽空给她带了一份午餐。
墨上筠从上午十点,一直写到晚上八点,总算把手中的总结忙完,然后打印出纸质稿,交到了阎天邢的办公桌上。
做完一切,墨上筠回到自己办公室,赫然发现到目前为止所有留下学员的积分列表,在每个办公桌上都摆了一份。
应该是刚打印好的。
她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将那份名单拿了起来。
剩下的人员太少,总数才五十几个,少到两张纸就足够记录所有学员。
男兵学员各一张纸。
她扫了眼男学员的,名列第一的是言今朝,积分超出第二名近20分,之后是尚元廷,第三名让她很意外,是安辰。
再后面的,前十几乎都是熟悉的人,如燕归、宋词、元曲等。
元曲也让人意外,一直都是踩着及格线过关的,到现在也没有什么突出的表现,可他因为每次都踩及格线,导致他扣分很少,可以说其人综合能力很强。
女兵那边……
墨上筠翻开第一张纸。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不出意外,是游念语。
几乎跟言今朝一样,跟第二名的积分差距很大,不过也就十来个积分。
而,郁一潼以一分之差,将秦雪给挤了下去,名列第二,秦雪排在第三。
之后是唐诗、林琦、沈芊芊、江汀芷等一批眼熟的人。
将两份积分排名做了大致了解,墨上筠眉头挑了挑。
虽然并没有什么心情,但是,真要说起来,对这次的演习,她还是有一定期待的。
——三个月的时间,他们成长了多少?
------题外话------
今天没了。
七月一日,天气晴朗。
早上,七点。
一声集合哨,将留在基地所有的学员都聚集,三分钟后,由两架直升机带离,半个小时后他们将会演习地点空降。
早上五点,跟牧程、季若楠、涂生、萧初云四人抵达指挥部的墨上筠,此时此刻,正拿着一个水壶,里面冒着热气,慢条斯理地喝着。
从演习开始,全程防红外,之后甭说热水了,连一点热的食物都不能吃。
只有现在这个时候,能上喝点喝茶。
“我就想不通了,这个时候您还有心思喝茶?”
焦头烂额的涂生从帐篷外进来,见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喝茶的墨上筠,差点儿没有把眼珠子瞪了出来。
“急什么,”掀了掀眼睑,墨上筠吹了吹杯子里漂浮的茶叶,喝了口,然后才继续出声,“演习还没开始。”
“擦,”涂生暴跳如雷,“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不急?!”
“冷静冷静,”牧程顺手给他递了一瓶水过去,“我们不知道,他们也不一定知道,条件应该都差不多。”
涂生一把拿过那瓶水,喝了一大口,然后一擦嘴,甚是无语地朝牧程道:“你们队长是怎么回事儿,哪有连我方行动都不知道的指挥部?还得等演习开始之后一步步地调查!这不是折腾人吗?!”
牧程笑眯眯的,“我们队长的想法,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你看,我要是知道,也不会跟你待在一起不是?”
涂生愣了愣,过了会儿,才意识到牧程在羞辱自己,真是恨不能一口水喷牧程脸上来泄愤。
他们队长这样,带出来的兵也这样!
忒不仗义了!
而且,他们这四个指挥官——
他一个都信不过!
包括现在做事忒不正经的墨上筠!
“都抓紧时间好好休息吧,不要太紧张了,等演习开始后再见机行事。”季若楠在一旁说道。
涂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墨上筠待久了,就连季若楠现在也非常不靠谱!
这时,墨上筠已经将水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不是不能理解涂生的焦虑,但是,这件事他们着急也没什么用。
他们已知的东西很少——
一、此次演习预期为五天,按照战损比等分出胜负。不过提前炸掉指挥部和某一个队全军覆没,都可以提前结束演习。
二、此次演习跟常规演习不一样,这是集训营跟煞剑单独组织演习,只有两方参与,其中集训营为红方,煞剑的那支队伍为蓝方。无论哪方输赢,对于两方的指挥官职业生涯,都不存在任何影响。
三、此次演习的目的是为了检测集训营三个月的结果,主要监督的是关注集训营的某些领导,而导演部就是由上级领导、阎天邢以及煞剑部队派来的代表一起组成的。
只有这三点。
除此之外,他们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在演习开始后,他们可以联系到红方各个集训营的学员,跟他们分组、商讨对策,及时发布命令。
所以,涂生才会这么焦虑。
——什么都不知道,玩什么玩?!
墨上筠跟其他人倒是平常心,反正考的是学员,而非他们,他们这边就算表现一般般,也不会得到多严重的惩罚。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终于七点半。
涂生长吁一口气,赶紧去招呼人确定学员的具体位置,然后一一联系他们确定他们的身份。
墨上筠、阮砚、季若楠、萧初云三人,静静地看着他忙活了几分钟,最后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加入了忙活的队伍。
“下连队之后,有参加过演习吗?”
站在地图面前,季若楠忽然朝墨上筠问。
“没有。”墨上筠耸了耸肩。
季若楠本是好奇,得到这答案,不由得一惊,“你们连队没有年度演习?”
“唔……”
年度演习,还是有的。
不过,据说在11月就已经举行完,而且规模很大,他们二连处于垫底位置,第一轮就被淘汰近半。
身为一个12月才抵达连队的奇葩,墨上筠自然没有那个荣幸看到二连那般让人吐血的惨状。
据说,在她离开连队的时候,连队也陆续参与了演习……同样的,很遗憾,她没时间参加。
如果眼下他们这次的演习能真正担得起“演习”这两个字的话,墨上筠估摸着,这就是她下连队后第一次参加演习。
而且,第一次演习就坐在了指挥部,估计也是很不一般了。
看着墨上筠的表情,季若楠也将她的心思猜的个七七八八,她想了想,道:“要不要去参与一下?”
“不正在参与么?”墨上筠反问。
“你知道的,坐在这里指挥,跟实际战斗是不一样的。”季若楠道。
墨上筠轻轻扬眉,笑道:“你也知道,我们之所以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因为我们不能派上多大的用场。”
季若楠一惊,尔后别有深意地看她,“你倒是挺透彻的。”
一般的人……如涂生,绝对不会想到,他们在这里的作用。
是的。
既然这次主要是考核学员,那么……他们必然不能起多大的作用。
面对季若楠的惊讶,墨上筠无所谓地耸肩。
两个小时后,所有学员的资料都发了过来。
以他们的指挥部为中心,形成一个圈进行防御,因人数问题,两到三人一组进行自发地组队,并未发现敌人的踪迹。
蓝队的人数、武器装备,以及地理位置,他们都一无所知。
演习一开始,红队就陷入被动状态,两眼一抹黑地开始行动。
第一天,整个上午,都不见蓝队踪迹。
涂生急的恨不能自己提着枪出去。
他们这个级别的,谁特么有过在指挥部待的经验?一般都是听上头的命令行事,在前线忙活的!
一直到下午二点,他们终于迎来了蓝队的第一次行动——
电子对抗!
奶奶个熊的,第一次行动,不是向他们的学员出手,而是直接掐断了他们的通讯设备!
红队的联络员一时间当即懵逼,赶忙对蓝队进行反击,可一时半会儿通讯连接不上来,半个小时后他们断断续续地进行联系……
与此同时,指挥部得到最新消息——蓝队已经对红队学员发动攻击,因攻势猛烈,红队学员已存在伤亡。
这下,指挥部……哦不,是涂生,开始忙得焦头烂额。
其他几个滥竽充数的指挥官,陆陆续续地参与了指挥战斗。
*
晚上,十点。
蓝队第一次大规模的攻击告一段落。
回馈到指挥部的数据是——红队牺牲9人,蓝队牺牲1人。
一比九的战损比。
这数据,让人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才干掉一个?!”
得到这个数据后愣怔半响,涂生一掌拍在桌上,暴跳如雷。
刚在接收最新命令的墨上筠,用眼角余光扫了涂生一眼,然后摸了摸耳麦,说了声“是”后,放下耳麦,朝围聚在地图旁的几个教官走了过来。
“最新消息,我们可以派出一名指挥官,对红队进行近距离的指挥。”墨上筠将命令传达过来。
众人对视一眼。
这种临时的改变,不算意料之外。
这样下去,蓝队足以让他们全军覆没,到时候败得太难看也不好交代。
尤其是——
他们准备演习的时候,并不知对方有电子对抗的高手,采用这种共计让他们压根无法及时传达命令,持续这样下去,他们就真的没任何作用了。
“派谁?”季若楠第一个问道。
问话时,眼角余光不自觉地朝涂生看去。
很快,其他人也陆续看向涂生。
涂生:“……”
“涂教官,没问题吧?”墨上筠立即问道。
“我去就我去!”
涂生咬咬牙,斩钉截铁。
他本来就不是坐指挥部的料,早就想去磨枪干一仗了。
------题外话------
演习很快结束,但因是此卷结尾部分,此卷留下来的人物基本都要溜一圈,写起来会比较艰难,各位谅解一下。
涂生出去领兵一事,经得指挥部一致同意。
只不过,他刚走没多久……通讯又断了。
任何指令都发布不出去,任何消息也传输不过来,学员们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转,只能靠自己的主观意识开始判断行动。
涂生一走,在教官队伍里,就只剩墨上筠和萧初云最镇定了,两人甚至还默契地换班轮流趴桌上睡了会儿。
牧程和季若楠在一旁干瞪眼。
第二天,上午九点。
当他们再次恢复通讯的时候,一个有点雷的消息传了过来——
涂生,壮烈牺牲了。
“格老子的,他们这帮龟孙子太不要脸了,一个五人小组围攻我一个!我连跟学员汇合的机会都没有!”涂生气急败坏地怒吼。
这一仗,打得忒憋屈了。
憋屈到他光是想想,就满肚子的怒火,恨不能呼叫一个空中支援将他们全给灭了。
“咳,那你去喝茶吧。”牧程摸了摸鼻子,甚是怜悯地朝他说道。
涂生气得把通讯给摔了。
一下断了联系。
“那,下面怎么办?”季若楠有些无奈地朝另外三人问道。
“我去。”
牧程一撸袖子,将话说得尤为豪壮。
“多撑会儿。”
墨上筠抽空抬头,朝牧程丢了个认真的眼神。
牧程:“……”
奶奶个熊,瞧她这意思,他是必须要被划入牺牲行列了吗?!
没一点同情心的人!
牧程愤愤地走出帐篷,上了战场。
墨上筠坐在小凳子上,只手抵着下巴,翘着二郎腿,一张地图被她放到膝盖上,她垂下眼睑,不紧不慢地看着。
“墨上筠,林琦牺牲了。”忽的,季若楠的声音传来。
“嗯?”
看的正入迷的墨上筠抬起头,有些狐疑地看向季若楠。
对上墨上筠的视线,季若楠颇为无奈地强调道:“林琦。”
眉头微动,墨上筠点了点头,“哦。”
这反映,过于平淡无奇。
愣了一下,季若楠声音压低了几分,略带恍然之意,“我明白林琦那样还算冷静的性子,为什么一遇见你就要炸毛了。”
“唔。”
墨上筠敷衍地回应了一下,但这次连头都没抬。
仿佛林琦的牺牲,抵不过她面前一张地图。
盯了她几眼,季若楠将视线收了回来。
很多时候,人最怕的就是满腔热血地献出真心,然后被人冷言冷语地踩踏,对你这颗真心不屑一顾。
她能理解林琦的心理。
从林琦进三月考核开始,再到集训营,都表现对墨上筠的关注,尤其是一些负面的消息……季若楠可以理解林琦是希望墨上筠好的。
但是,很可惜她关注的是墨上筠。
如果搁在三个月前,季若楠也会生气,不喜墨上筠‘人死心塌地对她好,可她却压根不在乎’的性子。因为人的心是柔软的、温热的、敏感的,哪怕他人对这颗心有一丁点的好,都能被感知到。一般的人,都无法做到对这份“好”漠不关心。
偏偏,在他人眼里,墨上筠就是这么一无情的人。
关心也好,照顾也罢,她三言两语地将人跟她拉开距离,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你无法深入的了解她,她也不会对你表示过多关怀。
但——
这几个月,墨上筠做了什么,季若楠是看在眼里的。
所有的善良体贴都隐藏在那副漫不经心的表象下面。
她对B组看着不用心,可B组能连续赢7周,她绝对功不可没。一帮最初有着各种缺陷的学员,三个月之后,脱胎换骨,如果只是凭借她们自己的坚持和实力,是断然难以达到的。
就带兵而言,她眼睁睁看着B组整体实力超过A组,对墨上筠的带兵实力,她是心服口服的。
忽然想到自己曾给墨上筠下过战书的事儿……
季若楠眸底光芒微闪,尔后释然一笑。
既然输得这么彻底,那她也得为此付出点代价。
*
牧程牺牲的事,是夜幕降临之际传过来的。
当时蓝队的攻势正好减弱,红队有了喘息的功夫,可没等人悬的一颗心彻底落地,牧程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您怎么死的?”
墨上筠亲自接通了跟牧程的通讯。
“特么的,被炸死的。”冤魂牧程阴测测地出声,尔后愤愤然道,“他们太不要脸了,武器装备,人数,都碾压我们,这仗打不下去了!”
这身为职业蓝军的,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墨上筠也是无语。
顿了顿,墨上筠勾了下唇,“您还是先歇着吧。”
“墨姐,您可得为我们报仇啊……”牧程狗腿地换了个称呼,同时换上了谄媚的语气。
“您安息吧。”
墨上筠装出正经严肃的模样。
一旁的季若楠和萧初云:“……”
慰问完牧程,因规定不能跟牧程打听什么,所以墨上筠很快跟他断了通讯。
“接下来谁上场?”
转过身,墨上筠偏头看了两人一眼,挑眉问道。
季若楠凝眉思索了下,刚想要站出来,就听得萧初云出声——
“我。”
墨上筠很快点头,“行。”
季若楠想了想,没有吭声。
被阎天邢倍加器重的萧初云自然要比她厉害,季若楠这个时候也不好说什么。
“保持联系。”
萧初云丢下一句话,转身出了帐篷。
墨上筠拍了拍手,找了张空椅子坐了下来。
——保持联系什么的,只要对方那个玩电子对抗的高手休息好了、脑子和手指能活动,他们这边基本没戏。
因为此次演习规模并不大,他们这边压根没注重这方面的部署,能偶尔抢救一下,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很可惜,她只是对这行有个初步学习,并未钻研过,连专业出身的人比不上。甚至于计算机这个专业,她也只学得七七八八的,论技术连未曾专业学习过的钱泫都比不过。
可以说,她是什么都会一点儿,什么都不精通的类型。
综合实力可以,可真挑出某一样跟这行高手拼……只有惨败的份。
想到这儿,墨上筠有些烦躁地摁了摁眉心。
不知道哪个混蛋跟她说“技多不压身”来着,一点儿用处都派不上。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季若楠拖了一张椅子过来,就放到墨上筠旁边,一起坐下。
墨上筠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缓缓地吐出一个字,“等。”
“喏。”季若楠顺手递了包压缩饼干过去,“边吃边等吧。”
“……”
墨上筠默默地接过。
撕开自己的压缩饼干,季若楠忽的问:“要聊天吗?”
“嗯?”
墨上筠扬了扬眉。
没有直接肯定,也没有果断否定。
聊可以,就看聊什么了。
季若楠视线一扫,确定除了在外巡逻的人后,帐篷里就只剩她们俩了,遂耸了耸肩,“聊一下阎教官吧。”
“褒还是贬?”
随口答了一句,墨上筠无所谓地咬了口压缩饼干。
“这就看你怎么理解了。”季若楠咳了一声,拿起手边的矿泉水瓶,拧开。
不过,手刚抬到一半,只觉得手腕一轻,再回过神时,赫然发现矿泉水瓶已经到了墨上筠的手里。
她微微一愣,侧过头,眼睁睁看着墨上筠一仰头,将水倒到了自己口中。
没有碰瓶口,从上方倒,没一滴水洒落在外,留等她喝了一大口,直接将矿泉水瓶又低了回来。
“谢谢啊。”
季若楠违心的说了一声,然后将水瓶拿了过来,自己喝了一口。
“说。”墨上筠又咬了口压缩饼干。
虽然不是很想过多了解阎天邢,但听阎天邢的前女友八卦八卦他们的感情二三事也是很有趣的,要是一不小心抓到个什么小把柄,没准以后还能占得便宜。
墨上筠卑鄙无耻地想着。
季若楠仔细地瞧了她几眼。
“我是大一的时候认识他的,”季若楠道,“五年前,他下部队两年,那时候已经到了特种部队。”
“五年前……”墨上筠琢磨了下,尔后插了句嘴,“这么早?”
“嗯,他是在校被选拔的。总而言之,很厉害。”
说到这儿,季若楠的语气多了几许慎重。
墨上筠没有说话。
就算季若楠强调,墨上筠也能认可阎天邢的“厉害”。
28岁,两杠三星,特种部队一中队队长……
换位思考,倘若是她一直顺风顺水地走下去,也不一定能到阎天邢这个地步。
有的人,说是天之骄子,也是没错的。
季若楠继续道:“我是在他家见到他的,之后,因为他基本都在部队,我找了各种办法,断断续续追了他两年。”
“他家?”墨上筠又问。
“对,我爸跟他妈有生意上的往来,那次是去给他爸贺寿。”季若楠说到这儿,没再深入,转而接上先前的话题道,“我还挺会投其所好的,打听他喜欢什么、擅长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的,找他聊天的时候克制住,装作请教的样子……反正慢慢的,差不多从几个月聊上一句,到一个月聊上一句,算是认识了。”
墨上筠:“……”
就这样的乌龟速度,两年后他们就能交往,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似乎是故意的,季若楠将打听到的有关阎天邢的专业、喜好,都一一告知了墨上筠。
16岁考的军校,军事学,本硕连读,五年,在校期间得多个三等功,毕业即是两杠一星。
没有明确的喜好,由季若楠的观察和调查,顶多知道一些最肤浅,众人都能一眼察觉到的——
唔,比如,乐忠于耍人、阴人、糊弄人、折磨人。
墨上筠沉默地听着,没有就此话题吐槽。
------题外话------
季若楠:前男友是什么鬼?不好意思啊,我脑子里只有前男友的未来女友。
*
写不下去了,数不清的BUG,我去把电子对抗的书啃一下。
唔,你们放心……我啃再多,也啃不动……
阎天邢跟季若楠的故事,很短,也很简单。
让墨上筠来总结的话,多少也有那么点俗套。
原本两条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在一次边境的恐怖袭击中,忽然就交叉了。
大二的暑假,季若楠去边境某部队实习,意外碰上了一场恐怖袭击,当时人手不够呼叫外援,阎天邢带着自己的队伍从天而降。
在那次战斗中,季若楠给阎天邢挡了一发子弹。
——不过,后来她听说,那发子弹对阎天邢来说不足为惧,也就是说,是她自己往枪口上跑的。
当时她以为自己快死了,想着就这么走了也不大好,那么悲壮的场面来点温情也是好的,就跟阎天邢表白了。
当然后来她被抢救回来了,等她醒了后,阎天邢就自然而然地跟了她男友。
她一直觉得,其中还有点儿内情,不过问阎天邢或是其他知情人的时候,从未得到过肯定的回答。
断断续续交往了一年,季若楠总共见了阎天邢三次,都是因事去沙城,在她的要求下才应付地过来看她的。
当时她以为阎天邢这样的男人,就算谈恋爱的时候冷漠也是应该的,因为那是一个无论做什么都高高在上的人,不可与常人相提并论。
可,久而久之季若楠渐渐意识到,阎天邢对她应该是没感情的,意识到这一点后,季若楠思考了几个月,然后跟阎天邢提出了分手。
听完。
墨上筠不由得抬手,摸了摸鼻子。
没有评价什么。
都成过去的事了,本就想当故事听听而已,事实上,她也真就当故事听听。只是,这两人的故事,莫名地让她想到了她跟安辰……
“说完了。”
拍了拍手,季若楠将矿泉水瓶拿起来,将最后一口水喝完。
“怎么想起跟我说这个?”
墨上筠吃完最后的压缩饼干。
“我不是很了解你,也不知道你跟阎天邢是否能发展下去,但听说现在的小姑娘……唔,很多的感情洁癖,接受不了男友有前任什么的,没准还会影响两人感情。”晃了晃手中的矿泉水瓶,季若楠道,“我可不想当个讨人嫌的前任。”
墨上筠默然地看了她一眼。
她这前任是不讨嫌了,但完完全全把阎天邢给出卖了。
面对墨上筠那颇有深意的眼神,季若楠似乎看懂了,不由得耸了耸肩。
最近听集训营那些年轻小姑娘议论,有的人特别介意男友有前任这种生物,而前任跟男友在一个单位工作,哪怕是正常的接触,都会让她们不放心,觉得前任就是婊子贱人。
说实话,季若楠很无法理解这些姑娘的想法。
——有多少人会那么幸运,第一次谈恋爱,就会牵手走到最后的?
这太不现实。
——一个单位的正常合作,有哪里踩人雷点了?
一个正常的人,有几个关系普通的异性朋友尚且不为过,更不用说只是合作关系的异性同事了。
她开始觉得清者自清,没什么好说的,可一想,如果这是普遍的想法的话……真对阎天邢将来的感情生活有影响的话,那就是她的罪过了。
再者说,相较于其他那些不认识不熟悉没听说过的女人,如果她能认可的墨上筠能跟阎天邢在一起的话……
她是乐见其成的。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跟墨上筠说一说,就算他们俩最终没有成,她这番话也就当是认可墨上筠之后的倾诉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默片刻。
墨上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季若楠出声,问。
“去看看我们的高科技人才。”
站得笔直的,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微微偏过头看她,耸肩。
“嗯。”
季若楠微微点头。
电子战的事儿,她也不太懂。
不过,在校时听说墨上筠是一学神,喜欢到各个专业里去蹭课,连学校老师都不会管,对她特殊待遇,对电子对抗应当会有些了解。
*
信息小组在单独的区域,没有跟指挥部靠的太近,并且是随时会移动的,这主要是为了防止通讯小组的位置暴露,然后连带指挥部随之暴露,最后被一锅端了。
电子对抗,指的是利用电磁能、定向能确定、扰乱、削弱、破坏、摧毁敌方电子信息系统和电子设备,并为保护己方电子信息系统和电子设备正常使用而采取的各种战术技术措施和行动。其内容包括电子对抗侦查、电子进攻和电子防御三个部分。
电子干扰方式和种类很多,这次敌方采用的是通讯干扰——对这场没有重武器的演习来说,这种最有效的一种干扰。
墨上筠知晓远离和其中门道,也懂一点操作技巧,但,在专业出身的人面前,她只有旁观的份。
只是,在这个时候,她也没别的事情可做,到不如抱着一颗学习的心态,过去看看实际的电子战争,长长见识。
有条件的话,墨上筠对任何没有接触过的事物,都会保持一定的好奇和热情。
她才22岁,所掌控的东西再多,也不是最全面的,没有接触过的、不曾了解过的……永无止境。
人活得怎么样没关系,但她对一些事物的看法和追求从未变过——
比如,她从未放弃过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她始终相信,多了解一些东西、多学习一些技巧,就算她永远也不会用到,但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她跟信息小组待了两天。
在这里,虽然还是会中断联络,可对敌我的情况,还是能做及时的了解。
比如,萧初云成功避开蓝队的袭击,跟红队的部分学员汇合,并且通过完美地配合干掉了一个四人的蓝队小组,之后几次突袭行动也取得成功。
比如,红队学员渐渐进入状态,不存在单独行动的学员,所有学员都找到了伙伴,而且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比如,红队不再是一味地抵挡和防御,而是分配了各自的任务,有去找蓝队指挥部的;有去找蓝队信息小组的;有跟蓝队进行游击战的。
最开始被淘汰的学员,基本都是整体实力偏弱和运气不好的,现在,剩下的基本都是这批学员里精英中的精英。
于是,配合愈发默契,行动愈发有效率。
第四天晚上,她在频道里招呼一声,让一个小组在某个坐标处原地等待,然后就离开信息小组。
“你打算做什么?”
私人频道里,季若楠朝她问道。
此时,已经走进了茂密丛林的墨上筠,随手折了一根树枝下来,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反击。”
“怎么反击?”
“当然是……”
话没有说话,频道里就传来滋滋的杂音,有信号干扰。
墨上筠摸了摸耳朵,干脆把接下来的话给咽了下去。
当然是——
擒贼先擒王!
那个什么劳什子蓝队信息小组,将他们的通讯断断续续干扰了这么久,他们这边若是再不反击,那也太怂了。
正好,信息小组虽然没有确定敌人的准确位置,但也给她划出了大概的范围……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非点力,挖地三尺,寸寸搜寻,把人给揪出来咯。
*
一刻钟后。
墨上筠跟她随手指定的最近小组进行汇合。
她抵达指定范围的时候,粗略一眼扫过去,看不到任何人的踪迹,但在她的可视范围内,却能迅速捕捉到几个容易让人起疑心的隐蔽点。
拍了拍手,她径直朝离得最近的一个方位走过去。
走的越近,发现的疑点就越明显。
黑暗中,她只手将95式自动步枪从肩膀上取下来,提着步枪朝某个灌木敲了敲,随后打开公共频道,清冷出声,“怎么着,还要我一个个请你们出来?”
被她用步枪敲到脑壳的学员:“……”
三秒后,隐藏在各处的学员,立即从各个地方冒了出来。
“墨墨——”
燕归第一个闪身出来,张开双手就朝墨上筠跑了过去。
墨上筠懒懒地掀了掀眼睑,继而一个抬手,将身边刚冒出头的学员一拉,让其顺利迎接了燕归热情的怀抱。
“我呸!怎么又是你?!”
差点儿跟那学员亲上一口的燕归,见到跟前的是安辰那张想生气又隐忍着的脸厚,格外嫌弃地出声。
安辰:“……”
真想把他撂倒在地。
奈何……修养太好。
------题外话------
学渣瓶回来了,书没看完……每个字在下都能看懂,但组合起来是个啥意思……怀疑智商的瓶子果断的投靠了幼儿动漫……╮(╯▽╰)╭
发誓要一个字一个字把教材看完啊啊啊。
虽然是学渣,虽然看不懂,但无法控制我对这个神奇世界的求知欲……O(∩_∩)O哈哈~
*
不过你们放心啦,这次演习后期没啥对电子对抗的具体描写,瓶子只是基于好奇去了解一下而已。
等刚被自己敲头的人跟燕归来个拥抱,墨上筠才赫然发现那人是安辰。
当即一愣,然后摸了摸鼻子,墨上筠权当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做,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渐渐的,其他人陆续集合。
天气不错,月光明亮,墨上筠视线一扫,赫然见到这些人的模样。
五人小组,除了燕归和安辰之外,还有秦雪、郁一潼以及宋词。
都是比较熟悉的人。
“墨墨,你召集我们要做什么啊?”
一把将安辰给推开,燕归犹如一残忍的负心汉,抛弃死心塌地地女友投向了其他女人——哦,也就是墨上筠的怀抱。
“……”
安辰脸色漆黑。
墨上筠将步枪一抬,抵住燕归的肩膀,跟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墨墨……”
燕归规矩地停了下来,却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瞅着墨上筠。
转眼间从负心汉转化成受欺负的小媳妇。
墨上筠嘴角微抽,只当没有看到他的表情,然后将步枪收了回来。
燕归立即咧嘴一笑,偷偷摸摸地上前半步,离得墨上筠更近了些。
秦雪走近,扫了狗腿的燕归一眼,眉头不经意间一皱。
很显然,燕归跟墨上筠的关系不一般,也不知秦莲为何会对燕归一味地信任,连半点猜忌都没有。
在她看来,燕归就是满口胡话,十句话有十一句不可信的人。
“就你们几个?”
墨上筠微微挑眉,朝他们询问一句。
“是。”
宋词抬高声音,铿锵有力地回答她。
墨上筠抬手摸了摸耳朵,有些无奈道:“唔,下次回答声音可以小点儿,我能听见。”
“是。”
宋词有些尴尬,立即将声音给压了下去。
“过来,”将步枪换了只手,墨上筠懒洋洋出声道,“说一下任务。”
众人对视了一眼,尔后立即朝墨上筠靠拢,走得更近了些。
除了秦雪之外,其他人可以说都是墨上筠的亲信,先前跟他们组队倒是没怎么意识到,可墨上筠一出现,秦雪就自然而然地被隔绝在外。
她神情稍冷,站的地方都离得墨上筠远些。
墨上筠将范围简单地跟他们划了一下,然后分配好队伍,她跟燕归一组,宋词秦雪一组,安辰郁一潼一组,三个小组从不同的方位对他们删选出来的范围进行排查。
此次行动是搜寻,如果找到了目标,不需急着立刻行动。
简单地将三个小组的搜寻范围划了一下,墨上筠让他们记清楚了后,然后一个摆手,“行动。”
“是。”
黑暗里,众人低低出声。
唯独,秦雪没有说话。
眼角余光注意到一脸抗拒的秦雪,墨上筠微微眯起眼,却没有点她的名。
秦雪从开始就被分配到A组,她跟秦雪的接触机会只有格斗训练,训练时她很忙,没怎么盯着秦雪去看,也没有真的想过在训练场上讨债之类的……
没想,这集训到了最后了,竟然会跟秦雪一起行动。
另外两个小组自动散开。
墨上筠刚想走,听到频道里的动静,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朵。
是游念语来的消息,在她带组寻找敌方指挥部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三人小组,他们伏击成功,顺利将三人淘汰。
听完,墨上筠勾了勾唇。
“墨墨,我们走吗?”
见墨上筠一直站在原地听消息,走出一段距离的燕归又转了回来,好奇地朝墨上筠问道。
“嗯。”
墨上筠耸了耸肩。
燕归朝她呲牙一笑。
看到那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墨上筠眉头微抽,很想将他的牙齿都给涂上军用油彩。
眼见着燕归迫不及待地往前走,墨上筠也随之加快了速度。
跟这批真正参与演习的学员比,她始终在旁观者的角度没有转换过来。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只靠指挥让他们行动,而非亲自下场跟他们并肩作战。
不过——
很可惜,他们这断断续续的通讯,让她很难跟他们保持联系。
“墨墨,这里没有。”
“墨墨,你怎么没有在指挥部待着?”
“墨墨,你知道蓝队是些什么人吗?我还以为是余言他们那样的档次呢,结果被他们追成了落水狗。”
“墨墨……”
一路上,燕归都在巴拉巴拉地说话,一刻也停不下来。
墨上筠偶尔回应他几句,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采取忽略态度。
没办法,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若非燕归机智地选择确定无人的环境下才出声,她早就将燕归的嘴巴给堵上了。
搜寻的范围比较广,人又少,三个小组足足搜寻到凌晨二点,才听到静默的频道里出声。
“我们这边有发现。”
——是秦雪的声音。
“说。”墨上筠简洁地吐出一个字。
那边沉默了,秦雪停顿几秒了,也没出声。
最后还是跟她同组的宋词说话,“看到一个巡逻小组,三个人。”
墨上筠的顿了顿,“坐标。”
宋词很快将坐标传送过来。
墨上筠又看了下另一个小组的位置,他们两个小组都离宋词、秦雪很近。
顿了顿,墨上筠道:“你们原地待命。”
然后,通知另一个小组一起往宋词、秦雪的组靠近。
夜渐深,丛林深处,寂静无声。
燕归终于停下了他的倾诉、疑惑,将所有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两人找了最便捷的路线,往秦雪和宋词所在的坐标赶。
“墨墨,”在赶了三分之二的路后,燕归终于忍不住,念念叨叨地出声,“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嗯?”
“你是没跟他们交战过,”燕归紧皱眉头,一张年轻的脸愁成了小老头,“我们这几天都在跟他们战斗,比较了解,他们完全不是人……卑鄙无耻无下限,作战方式稀奇古怪的,从来不按套路出牌,你觉得他们这样的人会明目张胆地巡逻吗?”
“继续。”墨上筠挑了下眉头。
燕归一脸沉思地摸了摸下巴,思忖片刻后,沉声道:“反正我的印象里,他们就算是巡逻和掩护,也会是藏在暗处,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发现。”
“哦。”
墨上筠闲闲地应了一声。
“哦?”燕归惊讶于墨上筠这般随意的态度。
他好不容易发挥点作用,墨上筠的反应竟然这么平静?!
这也忒让他受打击了!
“也就是说,秦雪他们被发现了。”墨上筠语调平静地给他的话做了个总结。
“啊?”
燕归愣了一下。
他虽然没有这么说,但,墨上筠真要这么分析的话,那也不算错啦……
等等!
秦雪他们被发现了?!
“那我们要不要跟他们说一声?”忽然意识到什么的燕归,惊愕的朝墨上筠询问。
“这个时候……”墨上筠拖长了声音,抬眼看了下天空,颇为无奈道,“晚了!”
话音落却。
频道里立即传来宋词的惊呼声——
“我勒个去,狙击手!”
三秒后,便是宋词的汇报:“我牺牲了。”
燕归:“……”
宋词顺利断线。
“秦雪?”燕归试探性地出声。
“我没事。”秦雪的声音简单明了,“被发现了。”
墨上筠低声道:“能逃就逃,不要正面迎战。”
秦雪冷淡地“嗯”了一声,尔后就没了声音。
“走。”
将话筒稍稍移开,墨上筠朝燕归下达了一个字的指令。
燕归这时候也没有再废话,赶紧跟上了墨上筠的速度。
在其他的地方比不上墨上筠,可在移动这方面,燕归是有一定自信的,紧跟着墨上筠的步伐,不曾落后半步。
两人犹如鬼魅一般在丛林里穿梭。
接下来三分之一的路程,他们只花了先前四分之一的时间。
秦雪一直没有在频道里跟他们说过话。
但,等他们抵达附近的时候,却见到秦雪跟他人战斗的身影。
不是枪战,而是近身肉搏,以一敌二,勉强保持,可就几秒的功夫,秦雪的小腹挨了一招,她立即处于弱势。
墨上筠视线一扫,注意到两道朝秦雪方向瞄准的红外线,顿时一阵头疼。
两个狙击手……真特么浪费!
“墨墨,我们上吗?”燕归在一旁搓着手,有种蠢蠢欲动的意思。
这种心情和急切,与其说是担心秦雪,还不如说是有了跟墨上筠并肩作战的机会。
“还有一个呢?”
墨上筠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鼻子。
“啊?”
燕归蠢蠢欲动的想法被她给中断。
愣了一下,他才恍然道:“是哦,还有一个呢……”
“你们过来支援。——你跟我来。”
前一句话是跟即将赶到的郁一潼和安辰说的,后面一句是跟燕归说的。
燕归麻利儿地跟上她的动作。
狙击手藏得太深,墨上筠没有浪费时间以及冒着危险去确定狙击手的位置,而是带着燕归左拐右拐的来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然后,她从身上掏出几个烟雾弹,交给了燕归。
“墨墨……”
接过烟雾弹的时候,燕归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且,墨墨有可能要甩开他了。
墨上筠跟他低声耳语几句。
“让你一个人冲,不太好吧……”燕归眨巴眨巴眼,甚是失望地嘀咕。
“把人解决了就跟上。”
“好嘞!”
燕归眼底的失望一闪而空。
墨上筠勾了勾唇。
不远处,秦雪还在顽强地跟那两个蓝队的进行搏斗,或许是感觉到了狙击手的存在,她宁愿在肉搏的时候吃亏,也会选择随时变化位置,不给狙击手有任何瞄准的余地。
还在僵持。
她找准了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往前移动。
直至走出了十来米后,她通过视频跟燕归发布口令——
“扔。”
话音刚落,这边早已准备充足的燕归,立即将手中的烟雾弹朝秦雪等人扔了过去。
三个烟雾弹一起扔,一点儿都不带浪费的。
当即,烟雾袅袅,遮住了狙击手的视野。
燕归嘿嘿一笑,让郁一潼和安辰上,同时继续在后方进行“扔烟雾弹”的支援。
直至又把剩下三个都扔完后,燕归眼眸一动,感觉到有抹身影靠近,立即闪过身,从原地一路往事先安排的路跑。
他几乎是刚动身,就听到机关枪哒哒哒地射击声响,一梭子弹不嫌浪费地射击,甚至直接紧贴他的后背飞过。
虽然知道这不过是空包弹,对人没有伤害,可燕归还是冷汗阵阵,几乎是出了吃奶得劲,嗖的一下跑到了先前墨上筠给他选好的树后藏起来。
机关枪紧咬着他不放。
他藏在树后,深深呼吸着,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那个直接朝他逼近的身影。
可——
那人并没有靠的太近。
早已藏好的郁一潼从他身后窜出来,一个手刀就飞了过去,直接将人砸的晕头转向的。
然后,在狙击手对其进行支援的瞬间,从后方把人扑倒。
一瞬间,狙击枪的子弹从树枝上划过,树枝被折,穿透一片树叶飞到地上。
燕归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去,见郁一潼这边没有危险后,朝烟雾袅袅的地方看去,跟那两个人一起搏斗的秦雪,在安辰的帮助下,也顺利地逃离,烟雾里只能见到那两抹身影。
安辰和秦雪退到了安全距离。
“我们得把他们拖住。”燕归立即道。
他们必须给墨上筠争取一定的时间!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去给墨上筠支援!
“了解。”
痛快给了被俘虏的那人一刀,示意他不要动的郁一潼,在频道里答了一声。
虽然蓝队有狙击手,但想要拖延时间,靠枪战即可。
只要——
狙击手不会发现不对劲撤离、将注意力转移到墨上筠身上!
这一场战斗,需要演得“逼真”一点儿。
*
进行电子对抗的设备并不轻,在丛林里行动,光是靠人力搬动有点为难,一般都会准备运输设备。
也就是说,对方没有铤而走险的话,墨上筠所搜寻的目标会有点大。
这次时间紧张,墨上筠没有进行地毯式搜索,只是根据附近地地形确定几个可以对车辆进行隐蔽的方位,然后进行搜寻。
运气很好,她刚抵达第一个点,就发现了隐藏在树枝下面的——军用越野运输车。
只能说,隐藏的很好,这样的夜晚,不仔细看的话容易被忽略。
墨上筠轻装上阵,连个夜视镜都没有戴,只带了一些烟雾弹和手榴弹,以及一杆枪。
因为携带麻烦,她甚至将95式丢给了燕归保管,现在烟雾弹全部交了过去,自己身上就俩手榴弹。
墨上筠不急着行动,在不远处正在交战的时候,仔仔细细观察了下这辆车周围的情况。
车子停在陡峭的山坡下,也就是说右边是完全不需要防守的,想从右边突破也极其困难。左边有两个人在车附近进行隐蔽巡视,手里都拿着枪,显然是已经得到了同伴的回馈,怕被偷袭,所以两人的警惕都很强,时刻观察着附近的动静。
不过,也就这两个人。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虽然没有这种突袭经验,不过……可以一试。
------题外话------
封帆:忽然感觉被盯上了。
墨上筠悄无声息地避开那两人的巡逻范围,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车头。
这过程比想象中的要容易。
——因为她孤身一人,而且不是远距离发动攻击,而是朝车头潜入。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以一人之力对抗他们,毕竟这辆车上的人并不少。
人都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她倒是想来个惊喜。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深夜里无所事事,似乎是扛不住了,正趴在方向盘上睡觉。
这辆车是隔开的,车头跟车厢分节,从前面到后面,什么都看不到。
同样,从后面向前面看,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墨上筠粗粗估算了下两个手榴弹的威力,以及在两个特种兵的追击下是否全程而退,果断放弃了“将手榴弹丢到车底”的选择。
感谢这天气,两边的车窗都开着。
墨上筠绕到驾驶位置外面,因旁边的树枝过于茂盛,纵然小心翼翼,也在移动的时候折断了一根树枝,发出不正常的声响。
有着一定警觉的司机立即一惊,从睡梦中惊醒。
不过,他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脖子上就架了一把刀。
那刀刃凉飕飕的,凉得他似乎感觉不到这气候的炎热,脖子处阵阵发寒。
他僵硬地转过头,见到车门外站着的那个女人,眉目藏在阴影里,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笑——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她没出声,但拿刀的手指一抬,食指跟他晃了晃。
那意思是:你死了。
司机顿时哑然。
心想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可动作上却很配合,直接闭上眼,往后一倒,做死尸状。
发出了轻微的声响,但因没有刻意,顶多让人觉得他翻了个身。
墨上筠立即将刀收回。
没有继续藏匿,直接将车门拉开,在车门装上灌木发出声响的瞬间,她另一只手已经伸了进去,将司机的安全带解开,直接抓住司机肩膀,把装死的他给拖了出来,然后丢到了地上。
从一米高的地方被丢下的司机:“……”
啧啧啧。
现在的女人,真是心狠手辣的!
这不是演习吗,下手那么重,万一摔着他脑壳了咋办?
不过,墨上筠显然没有窥探他人心理活动的本事,加之手头上忙得很,压根没空去观察他的表情,直接将车门一关,转动车钥匙,开车上路!
眼瞅着这车动了,车尾差点儿甩上来,司机一路“靠靠靠”,然后往山坡上爬,避免被这车车尾碾压的惨状。
这么大的动静,同时也惊醒了那俩在周围巡逻的人,他们下意识地追过来,手里的枪支对准了那辆车的轮胎射击,可这么暗的天,加上卯足了劲往前冲的速度,他们连瞄准的机会都找不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车绕个弯,甩他们一屁股尾气。
司机从坡上滑下来,拍了拍衣角,可怜地看了他们俩几眼。
“奶奶个熊,什么人把你干掉的?”
两人中举着机关枪的一个,瞪着眼睛朝司机凶道。
司机抬手,对着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在下已经挂了,必须遵守演习规则当哑巴,想要去问信息的话,劳驾自己争点气”。
旁边另一个拿步枪的,愣愣道:“那我们是追呢,还是不追呢?”
“傻啊你,直接问封副队呗。”机关枪没好气道。
“封副队不是在车上吗?”拿步枪的弱弱道。
机关枪气得拍了下他的头盔。
通讯头盔,通讯头盔!
拿着高科技不会玩儿是吧?!
步枪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囧哒哒地抓了抓脖子。
一着急,给忘了……
正当三人闹腾间,耳麦里传来他们熟悉的指挥声:“你们去支援。”
*
越野车上。
墨上筠第一时间给自己扣好安全带,然后开着车左拐右拐的,跟时刻要翻车了似的,将车厢里那群人折腾得不轻。
偌大的丛林,任由她发挥,到处都是障碍物,可这车是好车,多撞几次也不会坏。
车厢里的人暴跳如雷。
——“妈的这人到底会不会开车啊?!开成这个鬼样子,要不要我教她?!”
——“就这么开,翻车得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妈的,一个人赚我们四个人,她赚了!我们亏了!”
——“擦,就这车速,老子想跳车都跳不成啊!”
……
这些嗷嗷叫的声音,墨上筠听不到。
她专心致志地开车。
一分钟后,有人冒死从车厢后爬过来,打算来个破窗而入,结果刚准备跳呢,就被墨上筠的手枪送上了西天,在跌倒之际被墨上筠一把给拉了回来,坐上了副驾驶。
那人亡灵惊魂未定,在黑暗中瞅了墨上筠半天,最后挤出一句话:“你还算是个好人。”
墨上筠没搭理他,继续开车,然后注意到又有不怕死地冒了出来。
这次,是在驾驶位置。
她一把将车窗给关上了。
但——
车窗在最后关闭的时候,忽的塞进来一把手枪,生生将准备闭合的车窗给卡住了。
墨上筠斜了一眼,赫然见到那人挂在车门外,露出了一张脸。
那张脸……唔,有点儿熟悉。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墨上筠刚想打着方向盘送他跟附近的一棵树来个亲密接触,可就在这时候,她听到外面传来的一句话——
“诶,前面是地雷区,你想同归于尽吗?”
“诶,前面是地雷区,你想同归于尽吗?”
那声音不慌不乱,平平静静的,仿佛只是好心地提个醒。
“哦,是吗?”
眼睑一掀,墨上筠用眼角余光看着窗外之人,勾唇,毫不犹豫地踩下了油门。
这行为,若是放到真实的战场上,绝对与疯子无误!
坐在副驾驶上那个亡灵,见到墨上筠这超乎意料的行为,当即默默地将安全带给解开了,手放到了车门把手上,以免随时能推开车门往外跳。
前面的地雷区是他操手布置的,虽然没有特别强的杀伤力,但……唔,毕竟是雷区啊,搞得不好,他真成亡灵了好吗。
挂在车门外的男人见到不管不顾往前“用归于尽”的女军官,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她这算‘英勇就义’,他们这算是白搭的。
当即没有跟她谈判的心思,直接抽出被夹在车窗上的手枪,砰砰两枪就将车窗给打出裂痕,紧随着一个手肘飞过去,车窗彻底碎裂。
然而,还在开车的墨上筠,却没太在意他这边的动静,只是解开了安全带,在车窗碎裂的那一瞬间,稍稍偏过头,避开那飞溅的玻璃碎片。
一只手从外面伸过来。
墨上筠狠狠踩着油门,松开了方向盘,然后在电光火石之间抓住那只拿枪准备给她一子弹的手,尔后,另一只手用力将车门给推开。
门外的人被推向了车头,而墨上筠抓住这个空隙,将人的手松开,尔后直接从车内跳了出去。
在疾驰的车上跳落,就算事先准备地再好,墨上筠也经受了狠狠的撞击,浑身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生疼生疼的。
她翻了个身,稳住。
与此同时——
那辆车顺利驶入雷区,轰隆隆的声响里,她看到两个人从后车厢里跳车,但在颠簸的路上翻滚着,有一个滚到了雷区里,成功让头盔冒起了烟。
墨上筠微微凝神,刚想熬过那阵疼痛爬起来,可脚腕一动,她就忽然意识到——
惨了。
左脚脚腕扭到了。
心思转过,墨上筠想要做出下一步行动,但忽的一道黑影从身侧过来,眼角余光扫到一黑漆漆的枪口。
当即将手往地上一撑,墨上筠整个人腾空而起,两腿朝那人袭去。
那人一挡,正好挡在了她受伤的脚腕处,墨上筠疼得骂了声娘,一落地就朝人直接扑了过去。
显然对方知道她是个女人,而且没料到她会用这么耍赖的招数,于是愣了一下。
墨上筠抓准这个空隙,直接抽出刀来,扑倒他的瞬间将军刀夹在了他脖子上。
“你死了。”
墨上筠动了动刀刃,声音冷冰冰地吐出这几个字。
那人:“……”
两人这打斗的功夫里,那个死里逃生的人已经拿着步枪朝这边跑过来,显然他也摔得不轻,跑的时候一锤一拐的。
见到这边分出胜负,那人也愣了下,下意识端起了枪支,朝墨上筠瞄准。
“抱歉了。”
墨上筠低声说了一句,尔后抓住那人的肩膀。
被她压住的人下意识想挣脱,可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亡灵了,于是嘴角一抽,任由她将自己翻过来,两人换了个方向,他成功帮她挡了子弹。
烟雾从他头盔上冒起。
与此同时,墨上筠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他掉落的手枪,精准无误地朝跑近骂娘的人开了一枪,一发子弹就打的人头顶冒烟。
倒在墨上筠身上的封帆扫了眼最后一个冒烟的,手撑在一侧,准备起身。
“诶。”
墨上筠眉头微动,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示意他不要乱动。
封帆皱了下眉头,解释:“都死光了。”
“哦。”
墨上筠这才松开他的手,表示他可以自由行动。
封帆头疼地起身。
刚跳车的时候,撞到头了,虽然有头盔护着,但也撞得不轻。
起身,坐在一边,封帆将头盔给取下来。
没他什么事了,只需等待人来拖他回去,运气好的话,可以碰到一两个嘴不是那么损的,不然接下来回去的路上会比现在难熬。
他这么想着。
冷不丁的,想到出发前夜千筱的交待——
带批新兵出去练手,别把你自己挂了,不然说出去难看。
于是,封帆的脸更黑了。
他抬眼,黑暗中看着那个神出鬼没的女人,看不太清她的长相,此刻斜对着他坐在地上,左脚弯曲,抬手去解左靴的鞋带,似乎是受了伤。
“诶,你是不是叫封帆?”
解到一半,她忽然偏过头,朝封帆询问了一句。
这声音,诡异地有些耳熟,但封帆想不起他什么时候见过她,于是选择性忽略这个疑惑。
但,也没答。
他现在是亡灵,身为死人,有权利不跟活人说话。
很快,那女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的沉默,耸了耸肩,无所谓地继续去解鞋带。
她用手指去摸了下脚脖子,这一摸,疼得她眉头皱了皱。
看得出有点疼。
上下扫了她一眼,基本没什么可用的东西,封帆顿了顿,朝站在一旁干杵着的人看了一眼。
那人立即反应过来,将自己的医药包取出来,交给了墨上筠。
“给。”
那人有些结巴地道。
如果墨上筠是个男的,没准他就只干瞪眼了,偏偏墨上筠是个女的,而且还长得特漂亮,被墨上筠看上一眼,脸就下意识地红了。
“谢谢。”
墨上筠接过了医药包。
但是,她只是随意地放在一边,甚至都没有打开。
她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具体伤势,这些外用的药物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效果,要养伤也只能等演习结束后再说。
对自己的伤势有了个底,墨上筠又重新将鞋带系好。
这个时候,燕归的最新消息传了过来——
他们听到车开走的声音后就结束了战斗。结局:敌人情况未知,但他们这边秦雪和宋词挂了,他、安辰还有郁一潼依旧坚挺。
“我这边也解决了,”墨上筠不紧不慢道,“你们跟大部队汇合,爱干嘛干嘛。”
旁边的亡灵听到最后一句,皆是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爱干嘛干嘛……
这军官当得……唔,够豪气的。
“得嘞。”燕归利索地应声,一想,又问,“你会跟过来吗?”
“看你们表现。”
燕归不确定地问,“是表现好呢还是表现差?”
“你说呢?”墨上筠冷飕飕地反问。
“……哦。”
燕归弱弱地应声。
他这次真的没法跟墨上筠心有灵犀啊……
表现好的话,她怎么有发挥的机会,只有表现不好……但这样说,墨墨肯定会生气的。
燕归只能识趣地装懂了。
墨上筠没在发话。
她现在已经可以功成身退了,就算有人现在给她一发子弹,她也可以走的非常干脆。
不过,既然没有人补这么一枪,她也只能继续做事。
“枪。”
墨上筠艰难地站起身,尔后朝跟前杵着的亡灵看了眼,指着他手里提着的枪支说了一个字。
亡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将步枪递给了她。
一点儿都没有身为亡灵该有的自觉。
墨上筠道了声谢,然后直接将枪支当拐杖,一锤一拐地走进了丛林里。
她没有沿着原路返回,因为在来的路上还有未被消灭的敌军,她这样的可没法轻松应对,倒不如躲远点儿。
被她解决掉的人,目送着她离开。
不过,皆是一声不吭。
*
天色将亮。
早上,五点半。
墨上筠坐在一棵树下,吃着一包压缩饼干。
没有敌军高科技人才对他们进行电子攻击,他们这边的通讯畅通无阻。
她的压缩饼干吃到了一半,一个比较突兀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大部队遭遇了一场突袭,萧初云跌落悬崖,郁一潼跟他一起。不过,两人在频道里吭了声,表示还活着,但一时半会儿爬不上来。
确定两人都没有事之后,墨上筠慢条斯理地将饼干咽下去,然后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游念语,你负责指挥。”
“游念语,你负责指挥。”
游念语:“……”
众人:“……”
频道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萧初云出声打破了沉寂,“赞同。”
“我觉得也行。”季若楠很快也发表了意见。
指挥部现存的三个人,都一致同意让游念语指挥,谁也不可能抗议。
就连游念语自己,纵然千般不愿,也只能挤出一个“是”字来接受这颇为沉重的压力。
墨上筠优哉游哉地吃完最后几口饼干。
但是,留给她休息的时间并不多。
她刚看到太阳从东方的山顶一跃而出,就听到了燕归的声音——
“墨墨,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觉得还是你来看看为好。”
就这样的汇报,在燕归难得正经的声音描述下,让墨上筠一瘸一拐地走了近一个小时。
最后,她抵达燕归发来的坐标处。
在一处小溪边,燕归和安辰隐藏在岸边的灌木杂草里,她一走近,两人就自觉地钻了出来。
就他们俩在原地等待,其他人都在游念语的指挥下各自行动去了。
在赶来的路上,墨上筠听到陆续的汇报声,有人牺牲了,有人干掉了敌军……哦,也有人发现了疑似敌军指挥部的具体位置。
受了伤的墨上筠,自动将自己划分为‘局外人’的范围,只是听着那些汇报,没有因此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回应一句都觉得乏味。
她是真的很难提起激情来应对这次演习。
原本,不是阎天邢点名让她当指挥官的话,她这个时候没准已经回到侦察二连的办公室里喝着酸梅汤解暑了。
不过——
她抬眼看了看天。
一个小时之前,太阳初升,天气晴朗,可到现在,忽的晴转阴,乌云密布,遮住了悬空的明亮太阳。
“墨墨!”
一见到她,燕归立即张开双臂,直接朝她跑了过来。
墨上筠懒洋洋地将步枪举起来,对准了飞速跑来的燕归。
腿脚不便,没法及时躲开,只能出此下策。
燕归及时地刹住了脚步,并且成功注意到墨上筠左脚的不对劲,当即避开那枪口,上前两步来到她跟前,同时问:“墨墨,你的腿怎么了?”
“什么情况?”
墨上筠似乎没听到他的话,直入主题地问。
担忧地看了眼她的左脚,燕归仔细琢磨了下,最后决定不讨嫌地计较这个问题,把心思放到了正事上,他指了指一个地方,“我们发现的地点在那边,是不是那玩意儿,还得你来分辨。”
说话间,安辰也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墨上筠,又看了看她的腿,最后收回了视线,将一个透明的小袋子拿出来,递给了墨上筠。
“这是收集到的。”
安辰颇为严肃地道。
注意到小袋子里的白色粉末,墨上筠狐疑地看了一眼,然后将其接过来。
打开袋子,用手指沾了点粉末,然后在燕归和安辰一脸惊愕地注视下,淡定从容地将其放到了舌头上。
入口的一瞬间,便拧了拧眉头。
“水。”
这玩意儿不好吐,墨上筠板着脸朝两人说出一个字。
见到墨上筠这不怕死的行为,燕归心都凉了半截,直至听到她出声才回过神来,赶紧拿出水壶朝她送了过去。
墨上筠接过,皱着眉喝了一大口,然后才将其丢给燕归。
“墨墨……”
墨上筠直接打断他的关心,问:“哪儿发现的?”
燕归噎了一下,心想墨上筠这严肃的态度,估计八九不离十了,于是指了指先前指的地方,“这边,我带你过去。”
墨上筠继续用步枪当拐杖,不紧不慢地跟上燕归。
燕归和安辰都想去扶她的,可都被墨上筠选择性忽视了。
两人也算识趣,默默地把手给收了回去。
很近,走了不到一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
墨上筠扫了眼地上极其明显的白色粉末。
——安辰只是取了一小撮。
看着像是意外洒落的,形成一条线,落在灌木枝叶、杂草、泥土地面上,长度大概三十厘米。
痕迹过于明显。
墨上筠用枪口拨动了下地面的杂草和碎木,眉头不知不觉地皱的越来越紧。
安辰和燕归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她曾经的一名师父是猎人,教过她一些在丛林里迅速辨认印记的方法,眼下这痕迹太明显了,就像是在直截了当地告诉她——
我在犯罪,你快来抓我啊。
赤裸裸的挑衅。
而且,绝对是刻意为之。
墨上筠不经意地咬了下唇角。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并且,这样明显的陷阱让她想到了前不久的那通电话。
“墨墨?”
注意到墨上筠脸色不对劲,燕归颇为担忧地询问道,声音跟以往比稍稍压得低了些。
墨上筠这才回过神,她偏了偏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稍有沉思地道:“你们继续行动,我过去看看。”
“你的腿……”
燕归难免担心。
如果墨上筠现在健健康康的,直接说让她去打架,他都不担心,偏偏她腿上似乎有伤啊,而且看起来伤的不轻的样子。
“没事。”墨上筠淡淡道,她近乎轻描淡写的,“这事跟你们无关,演习要紧。”
“不需要跟上面先汇报一下吗?”似乎察觉到墨上筠想一意孤行,安辰试探性地询问。
“什么都没确定呢,有什么好汇报的?”墨上筠眯起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
“……”
安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题外话------
下一章完结这卷,如果十点半写完了,就有二更,如果没写完,明天再来看吧。
可以说,燕归和安辰是被墨上筠强行赶走的。
两个人毕竟有任务在身,而发现的白色粉末俨然跟他们无直接关系,现在墨上筠以指挥官的身份让他们离开、回去继续演习,他们就没有留下的理由。
尽管,在离开一段时间后,燕归想了办法,偷偷将事情汇报给了另一个长官——季若楠。
墨上筠寻着痕迹一直往前走。
她几乎不要刻意去找,所有痕迹轻易地暴露出来,算得上是没有任何反侦察技巧可言。而,除了先前那明显的白色粉末之外,之后的路上再也见不到丁点痕迹,越来越让人觉得那些粉末是故意撒上去的。
这代表着一种幼稚可笑的陷阱,因为过于幼稚、不符合常理,所以更像是一种引诱。
她仿佛看到有人明确地跟她说——
无论安排的好与坏,你都一样要过来,那就请你原谅我们的敷衍。
墨上筠用步枪探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那用步枪敲打前方树枝、灌木的动作里,带着一种不为人知的愤怒。
就这样,身为一个半瘸子的她,生生走了五公里的路。
她实在是惊叹于这种刻意做作的陷阱竟然能拉得这么长,也不怕她一不小心就给走偏了。
走到痕迹最明显的地方,她停了下来。
接下来的痕迹很乱,俨然在离开之际做了巧妙隐藏——也就是说,这里大抵就是终点了。
她抬起眼,观察周围的情况,可前方被她细细扫了一遍,都未曾见到任何异样。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的轻微的动静。
“墨儿。”
轻飘飘的两个字入耳。
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声音和称呼,陌生的是语调和感觉。
墨上筠右手一动,一把出鞘的军刀落入手心,她抓住了刀柄。
她转过身。
一瞬间,那抹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有风从这茂密丛林的空隙吹过,头盔下的发丝轻轻飘动,刺得她脖子痒痒的。
她瞳孔微缩,眸底寒气与杀气错杂交汇,如凝聚成一把锋利刀刃,在这阴暗狭窄的空间里径直飞向突然落入眼底的那抹身影。
天色似乎更暗了,乌云笼罩天空,光线被茂密丛林层层遮挡,分明是白天,此时却如夜间。
那人站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从附近的丛林里走出来的。
身材高大、挺拔,一身黑色装扮,宽松的休闲服,戴着一顶宽檐帽子,但以墨上筠的角度来看,并没有对他的容貌有所遮掩。
记忆里熟悉的样貌,锐利的眉目,处处透露着锋芒,却出奇地比以往收敛许多,俊朗的五官,线条轮廓深邃,愈发成熟的气质,浑身上下皆是让人心悸的威严和压力,气场慑人。
可,那双永远捉摸不透的眼睛里,仿佛抬一抬眼睑,又随时会跟你笑似的。
光线很暗,墨上筠看到这个如鬼魅般现身的男人,没有半分亲近之意。
她甚至有些恍惚。
他,叫什么来着?
不重要了,反正也不一定是真名。
男人看着她,看到她难得一见的狼狈模样——跳车时沾了土的头盔、发丝以及衣服,漂亮精致的脸上抹着军用油彩,被树枝刮出了血痕,左手拿着一把95式自动步枪来充当拐杖,裤脚在一路走来时沾了泥泞和污渍。
他笑了。
像是在嘲笑,所以那样的笑有些残忍。
他没见过这样狼狈的墨上筠,从未见过。
“你想杀了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靴踩在草地上,枯枝被踩断,发出突兀的声响。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这声音。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一个如闲庭漫步,一个却警惕十足。
“是。”
墨上筠冷冷吐出一个字,抓住匕首的骨节发白。
可,在听到她这么干脆的应声时,男人那眉目的笑意更深,他近乎笃定地道:“你下不了手。”
“不一定。”
墨上筠紧紧盯着他,声音更冷了。
“你还有很多想知道的事。”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墨上筠跟前。
墨上筠抓着那把匕首的手,在他低头的一瞬,被抓住。
墨上筠似乎僵住了,没有动弹,也没有挣开。
他什么都猜到了。
她还有很多谜团没解开,她不可能在这里杀掉他。
相反——
“但是,”男人微微低下头,凑在她耳边,如低声呢喃般,字字顿顿飘到她耳里,“墨儿,我是来杀你的。”
——墨儿,我是来杀你的。
——报告,蓝队指挥部被我们炸毁。
两道声音,从同一个时刻传来,那一刻左耳的声音如幻听。
墨上筠似乎忽然清醒了。
频道里欢呼声一片,可手腕传来的疼痛,却让她无法去回应。
抓住匕首的力道一松,匕首落入男人手里,而墨上筠也于同一时间朝男人发动攻击。
右手手腕,左脚脚腕,疼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毫发无伤的时候,她能赢得了他。
——事实上,每一次输的都是他。
可,这一次她却被极快的速度撂倒在地,被制服。
倒地的那一瞬间,墨上筠想,如果她这次没有死的话,一定要带一发子弹放身上,一弹穿心也好,反正打个架丢脸成这样,她已经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脚伤了?”
男人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再把她压在地上的一瞬间,一只手就往下摸到了她的左脚。
碰到她的左脚脚腕,观察着墨上筠的表情,他似是恶作剧一般抓住一拧,让墨上筠疼得只想骂娘。
“妈的!”
墨上筠也真正地骂了出来。
两枚戒指落入手心,墨上筠咬着牙,一根细到难以捕捉的银线在空中划过,绕住了男人抵住她咽喉的左手,稍稍一用力,银线便刺入皮肉,鲜血乍现。
“呵。”
男人似乎惊讶于这从未见过的杀伤性武器,低笑一声将手给收了回来。
墨上筠手肘往地上一撑,刚想借机脱身,可男人眼底眸光一闪,抓住匕首的右手,毫不留情地往下一落。
被墨上筠保养得极好的匕首,轻易刺穿了她的军靴、皮肉,近乎是穿透了整个脚掌。
得!
被自己的武器伤了,她连死都不敢死了,怕去阴间见到师父,丢人。
这下,墨上筠疼得连娘都骂不出来了。
男人松开匕首,任其贯穿她的左脚脚掌。
他回过头的时候,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冷漠而平静,或许,还有些期待墨上筠此刻的表情。
墨上筠疼得险些昏厥。
他摁住了她的肩膀,低下头,近乎亲昵地靠近,仔仔细细端详着她的脸,疼痛让她脸上满是汗水。
“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他因银丝勒伤而满是鲜血的手从她额头上划过,留下了一道血迹,“我就想看看,你把你的师父,你的仇恨,忘得有多干净、彻底。”
墨上筠没有说话,因为疼痛,因为愤怒。
她听到他用最冷漠的声音问她,“因为那个男人吗?”
然后她听到自己用极不稳定的声音问他,“你跟黑鹰,什么关系?”
他们各问各的,谁都没有回应谁。
他用一字一句让她回忆起那一天。
鲜血,爆炸,牺牲,还有人心。
她努力想要忘掉的一切,所有人都希望她忘掉的一切,被他一个字一个字残忍地唤醒了。
然后让她确定,他的的确确是她的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
是的,他不是来杀她的,他怀着最大的恶意而来,要的是拉她一起坠入他那深不见底的世界。
她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挣扎间银丝划破了他的脖颈,在她刚升起杀意想要勒死他的一瞬间,他给了她一手刀,她近乎无力地失去了知觉。
而——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阎天邢的声音。
以及,熟悉的枪声。
------题外话------
很遗憾,墨上筠并没有你们所想的那么强大。
很遗憾,我也没有我所想的那么能耐。或许你们不喜欢我这么说,但我确实没把我所想的写出来,我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甚至惊叹于我这二十多年来所学的东西竟然如此贫乏。
*
此章标题上特地加了三个字,是因此卷结尾跟下一卷开头并非如章与章一般紧密连接的。
下一卷【你的信仰】写得好的话,是全文点睛之笔or中心思想,写的不好,那就是与全文并无多大干系。
说实话,我不太看好自己,因为我野心太大,但能力不够。
如果希望男女主成功牵手的话,倒是可以一看。
*
玻璃心,不接受批评,滚了。
七月,中旬。
安城,某军区医院。
附近的一条街上出了车祸,一辆货车撞到了不守交通规则的两个年轻人,没有当场死亡,两个年轻人以及司机都被送到了医院来。
这个时间,医院忙碌得很,三人被推进来后,被风风火火地推进手术室。
“叮——”地一声,五楼的电梯被打开。
穿着宽松病号服的年轻女人坐在轮椅上,自己推着轮椅,慢慢从电梯内滑了出来。
有个刚体检结束的妇女匆匆走过来,想要进电梯,见到在电梯外面挡道的轮椅,低低地骂了一声,可却伸手打算帮忙推开些,好利人利己。
但,她的手刚扫过去,就见到一冷冽危险的视线扫来,生生将她的动作给逼了回去。
她愣了一下,那年轻的女人已经推着轮椅,滑出了一段距离。
妇女背过身,又偷偷骂了一声‘死残废’,眼见着电梯门要关了,赶紧走了进去。
轮椅上的年轻女人听到了骂声,却没太在意,抬手摸了摸右耳戴着蓝牙耳机,漫不经心地往自己病房门口去的时候,应付着耳机里那唠叨的声音。
“墨墨,你那边的声音怎么那么嘈杂,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电话那边的燕归狐疑地问。
“躺着休息呢,”墨上筠面不改色地敷衍,“可能是走廊太吵了。”
那边嘟囔:“什么破医院,连个安静的地儿都不给……”
墨上筠没说话。
推车的速度加快了些,可当她还差病房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忽的有人从身侧跑了过去,掀起一阵热风。
墨上筠微微一顿,顺着那道身影看去,赫然见到是个穿着病号服的女生——她抱着一个ipad跑到前方一个青年跟前,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因挡了她的道路,她推轮椅的动作停了下来。
耳边依旧是燕归嘀嘀咕咕、念念叨叨的声音。
“墨墨,你真的在休息吧?我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哪家医院的病房关了门声音还这么大的,跟你就在走廊上似的……”
“你不训练?”墨上筠打断他的话。
“训练啦训练啦,我这不是操心你吗?女神说你闲不住,让我经常打电话跟聊聊,好解闷。”
“唔。”
墨上筠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墨墨……”
“先挂了。”
趁着燕归下一轮的念叨还没开始,墨上筠率先打断他的话,然后直接掐了电话。
这时——
“有事吗?”
前面被挡住的青年压了压帽檐,朝拦他去路的女生询问。
“你是不是那个作者,叫叫叫……萧奕?”女生俨然有些激动,眨着眼期待地朝他问道。
被称之为萧奕的青年惊讶地眨了眨眼,似乎是错愕于他一并不怎么出名的新人作者能会被认出来,反应过来后,局促地点了点头。
“是。”
“真的是你啊,”女生惊喜地说了一声,紧紧抱住自己手中的ipad,“我现在就在看你的书来着。”
“网上?”
萧奕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手中的ipad。
“是啊,你的刚一出版,网上就有电子版了呢,还是免费的。”女生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我……”萧奕脸色有点难看,最后,颇为艰难道,“那个,是盗版。”
“盗版?”女生莫名地蹙眉,继而道,“那又有什么关系?不过也有点烦,我看的眼睛都酸痛了。那什么,你能不能送我一本书?签名的。”
“……”
萧奕神情特别的尴尬,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这种事。
很快,女生见到只提着手提袋的萧奕,再次将话题推上了更深层次的尴尬:“你手上没有也没关系,我可以给你留地址的。”
萧奕这下连说话的心思都没有了。
就在这个时候——
“让开让开。”
一道清凉慵懒的声音传出,打断了萧奕这边的尴尬气氛。
因声音就在附近,两人都抬眼朝声源看去,尔后见到一个长相好看气质闲散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坐在轮椅上,朝他们俩指点江山,“两个健全的人,怎么不来给我推轮椅?”
这一桩又一桩的事,让萧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刚刚那个抱着ipad的女生,她几乎是愤怒和不可思议地瞪着墨上筠,“我们又不认识你,凭什么给你推轮椅啊?帮你是心善好吧?不帮你也不是义务!”
她这边一冒火,墨上筠倒是安静了下来,她冷冷地看着她笑,“那人家认识你吗,给陌生人送书也是义务?”
“……”
女生瞬间被哽住了。
倒是站在一侧的萧奕回过神来,意识到轮椅上的女人是在给他解围,当下又是感激又是窘迫地朝她看了一眼。
“他又不红,我找他要书,会给他宣传的,这叫帮他增加人气。”女生反驳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嘟囔,“多管闲事。”
“抱歉,”萧奕的神情变得正色起来,他认真地盯着女生,“其实我手上有一套书,是送给我曾经的战友的——他现在在住院。哪怕是你要书的时候,我也犹豫过是否该给你,但现在,我不想将它送给一个不尊重人、没有礼貌的人。”
“你——”被如此直接的批评,女生脸色气得通红,她转过身,嘴里一直在嘟囔,“有什么了不起的,活该你火不起来!”
后面的话,墨上筠听到了,萧奕也听到了。
看在她未成年的份上,墨上筠只是皱了皱眉,并未再度插手。
而,萧奕只是苦笑。
事实上,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读者——如果这位也能被称之为“读者”的话。
从他在杂志上发表文章开始,就经常会遇到一些类似的小读者,打着“喜欢”的名义,催促他多写一点儿,言语很不礼貌;也有些直接找他要他所写文章打包的,美其名曰“收藏”;更有经常误解文章内容然后跟他辩论的,让他头大得很;亦或是偶而于微博上发个吃的,都能被骂不务正业,不出名就更应该好好写作……
只是,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过罢了。
“那个,”回过神,萧奕看着面前坐在轮椅上看人时却有种居高临下味道的女生,连忙问,“你在哪个病房,我送你过去。”
“506。”
第一次坐轮椅的墨上筠,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506?”
萧奕疑惑地念出这个名字,似乎有些惊讶。
不过他没有多说,而是老实走到墨上筠身后,帮她推着轮椅。
路过墨上筠时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被捆绑成粽子的左脚——似乎伤的很严重,但好在不是永久性的。
萧奕推着轮椅来到506的病房门外。
他几乎是刚一停下来,就听到门内传来熟悉清朗的声音——
“萧奕?”
“陆洋!”
萧奕惊喜地抬眼。
听到这两声喊,墨上筠近乎是无语地用搭在轮椅上的手点了点太阳穴。
她抬起眼,朝病房内看去。
很普通的双人病房。
两天前,她跟说是“因‘救驾来迟’而要对她的伤势负全责的总教官”阎天邢提议,单人间太闷了,想要换个双人病房——于是就被阎天邢送到了这儿来。
而病房里那位叫“陆洋”的,从此成了她的临时室友。
陆洋,26岁,原海军陆战队队员,因未知原因退役,半个月前在安城出了车祸,跟墨上筠一样伤的是腿——而且是右腿。
不过是粉碎性骨折,比没有伤到骨头的墨上筠要严重的多。
此时此刻,他正穿着病号服,躺在远离窗户的一张病床上,一条右腿被悬空挂起来,但先前憔悴苍白的脸,却因见到萧奕而露出难得的笑容,眉梢处染着惊喜、错愕。
跟长相清秀的萧奕相比,陆洋是个实打实的帅哥,五官偏向于现代流行的小鲜肉类型,走到哪儿都会招惹小姑娘眼球的那种,偏偏气质平易近人,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搁平时定当有女生前赴后继地往上凑,不过这两日阴郁得很。
跟他说个四五句才恍惚地搭理一下人,跟丢了魂似的。
墨上筠闲的没事,宁愿啃阎天邢那混蛋带来的《说文解字》,都不爱跟他说话。
“原来你跟陆洋住一起啊。”萧奕反应过来,近乎惊喜地朝墨上筠道。
“唔。”墨上筠敷衍地应一声,继而转移话题,“能先进去吗?”
“啊,好的。”
萧奕闻声,赶紧将墨上筠给推了进去,并且非常贴心地将其送到了靠窗的一张空床旁。
随后,他迟疑而担忧地看了看墨上筠,又看了看那张比较高的病床,问:“要帮忙吗?”
“不用。”
墨上筠淡淡说着。
她身强体健的,就是废了一条腿,用不着天天搁病床上躺着,搞得自己真半身不遂似的。
萧奕“哦”了一声,看了她两眼,见到她自己推着轮椅滑到了床头,把那本《说文解字》拿了下来后,想了想,才走回去跟陆洋汇合。
“是班长给我打电话,才知道你出车祸了的。”萧奕提着袋子走到陆洋身边,“伤的怎么样?你说你,来了安城也不跟我打个电话。”
安静看着一切的陆洋朝他笑了一下,“抱歉。”
“伤得重不重?”萧奕看了眼他被挂起来的腿,皱了下眉头。
“很快就能出院了。”陆洋很快解释。
正在翻阅书本墨上筠,抽空扫了他一眼。
正好被陆洋看到,陆洋有些僵硬地朝她扯了扯嘴角,示意她不要揭穿。
墨上筠耸肩,收回了视线。
这时,新的电话打了过来,耳机里的歌声被中止,墨上筠摁了下蓝牙耳机,推着轮椅来到窗边。
“说话。”
停顿两秒,墨上筠率先出声,语气颇为不善。
“墨上筠同志,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阎天邢那听着格外欠扁的声音很快传来。
“嗯?”
墨上筠鼻音上扬,眼睛微微一眯,杀意顿时升起。
“像已过花甲之年却一无所成,满腔热血无处挥洒只能怨天怨地怨所有人的——”
“……”
没有听完,墨上筠直接掐了电话。
这阴损的货,自从她住院后,就算偶尔抽空过来看看她,也每天必会打电话来奚落一顿,亏得她对这位‘得到消息后直接离开导演部调集人马救自己回来’的爷有那么点感激,现在想想,真是信了他的邪!
“那什么——”
身后,忽的传来萧奕的声音。
墨上筠回过头,赫然见到萧奕面朝她,隔着一张空床,有些哑了——因为不知道她叫什么。
“墨连长。”陆洋及时在一旁补充道。
“哦,墨连长……”喊出这个称呼,陆洋的眼睛差点儿瞪出来,瞠目结舌地盯着墨上筠,“你,你是连长?!”
“你,你是连长?!”
“副的。”
瞧见萧奕一脸见鬼了的表情,墨上筠不冷不热地补充道。
昨个儿,朗衍让几个人特地过来看她、慰问了一下,闹得很隆重,陆洋知道也不奇怪。
“副的也很厉害啦,你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呢……”萧奕朝她笑,“是军校毕业的?”
“嗯。”墨上筠淡淡应声。
“那个,墨连长,我们在这里说话,不会影响到你吧?”萧奕笑的有些羞涩。
看了两人一眼,墨上筠耸肩,“不会。”
萧奕松了口气,尔后跟墨上筠道了声谢。
墨上筠便没有再管,背对着他们,坐在窗前看书。
不过,就算是静心看书,这两人的谈话,也让墨上筠将他们了解得有两三分。
两人皆是18岁从军,并且于东海舰队某部队服役,不过陆洋比萧奕大一岁,比萧奕提前一年入伍。
萧奕结束了两年义务兵生涯就退了伍,之后靠在杂志上发表的短篇为生,并于25岁——也就是今年成功出版第一篇长篇。而陆洋则是在部队两年后,通过了蛙人选拔,成功进了海军陆战队,之后于今年上半年退伍。
让墨上筠疑惑的是——
老兵退伍一般是在招新兵的时候,九月份才是新兵入伍、老兵退伍的时间,陆洋这个“上半年”着实有些不对劲。
不过因是偷听,所以墨上筠并未去询问。
两个六年未见的战友、兄弟,现在凑在一起,也没有任何疏离之感,连看着死气沉沉的陆洋都变得健谈起来。
墨上筠看了十来页《说文解字》,又有电话来了。
自从住院后,阎天邢就向外宣布,她是“自己不小心用刀子伤了自己的腿”,从整个集训营到她哥墨上霜,唯恐全天下都不知她犯下了如此愚蠢的自残行为,以至于每天都能得到诸多嘲笑和问候,电话不断,墨上筠早已习惯了。
同样没看手机屏幕,墨上筠直接接听了。
“墨副连!”
刚一接听,电话那边就传来朗衍深情款款的喊声。
墨上筠差点儿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
“嗯?”墨上筠疑惑出声。
“咱什么时候回连队啊?”朗衍笑呵呵地问,那如长辈体贴、关怀晚辈的口吻,让墨上筠冷气直逼头顶,各位不自在。
犹豫了下,墨上筠说出了朗衍本就知道的答案,“月底。”
集训营已经成功散伙,也就是说,她不归阎天邢管了,请假也是由连队批的——什么时候回去,朗衍心里再清楚不过。
“月底啊……”朗衍的声音立即变得失望起来,阵阵叹息声,生怕他人感觉不到似的。
过了会儿,他又故意补充,“月底好啊,月底好,月底回来咱们连队又要变天咯——”
“您有事说事。”
墨上筠及时打断他这拐弯抹角的暗示。
“那什么,”朗衍轻咳一声,又变得矫情委婉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直截了当道:“朗连长,这么婆婆妈妈的,可不像你。”
“……”
朗衍沉默了下,竟然没有反驳。
“看新闻了吗?最近……咳,国际形势比较严峻……”朗衍说得比较含蓄。
墨上筠愣了一下,尔后调侃道:“就算打仗也轮不到我们,您担心个什么?想主动请缨?”
“我哪够资格,”朗衍无奈地说着,总算说到了重点,“别的连队都借着这个机会搞思想工作、鼓舞士气,指导员也想找个时间在二连来一次动员。”
“不是很好吗?”墨上筠反问。
朗衍稍作停顿,声音忽的沉重起来,他问:“真的好吗?”
墨上筠抬起眼睑,视线落到窗外的天空,炎热的下午,天空万里无云,连视野都能感觉到这夏季的炎热。
将事情理了一下,墨上筠问:“指导员想,但你不乐意?”
“是这么个意思。”
“拉我回去站队?”墨上筠笑问。
“……”朗衍清了清嗓子,尴尬道,“也不能这么说。”
“这个我不好说,”墨上筠往后靠在椅背上,左手将搁在膝盖上的书合了起来,不紧不慢道,“我对这个没经验,也没想法。”
“怎么可能,你的想法是最多的。”朗衍道,“我是想,我也好,指导员也好,你总能说服一个人。”
墨上筠笑了一下,“这高帽子我可不敢戴。”
“……”
朗衍沉默了。
就算是隔着电话,墨上筠也能感觉到朗衍的疑惑。
许是朗衍自己也无法确定,自己的坚持是否是正确的,所以他才给自己的助手、副连长打电话——他想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就算这个结果是被说服。
但是,连自己的事都难以做决定的墨上筠,很难给他这样一个结果。
尽管,她能理解朗衍担心的是什么——
他想要带出一批不怕战争,但绝对不会因战争而热血沸腾、向往战争的兵。
这个和平爱好者,并不期待战争。
“那我再想想。”
半响,朗衍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嗯。”
墨上筠淡淡应声。
“好好养伤。”朗衍叮嘱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轻松的开头,比较沉闷的结尾,是墨上筠不太想见到的,但她也没办法。
只是,挂了这个电话后,手中的书,却很难再看下去。
这夏日的午后,连空气都是灼热的,有阵夏风从窗口吹入,带着滚烫的气温,又闷又热,这让墨上筠有些不爽地皱起眉。
风吹着发丝,三月未剪的头发不知何时又长了,发丝拂过脸颊、脖颈,有些痒。
墨上筠偏了下头。
接下来,做什么好呢?
*
五年未见的战友,在一起聊了整整两个小时。
墨上筠用手机玩游戏,玩了整整两个小时。
“哦,差点儿忘了,这是我的第一部长篇《一滴血》,特地给你带过来的。”萧奕的声音忽然吸引了墨上筠的注意,“虽然写得不咋地,不过希望可以给你解闷。”
墨上筠闻声回过头。
她看到坐在床上的陆洋接过那本书,尔后朝萧奕露出温和而真诚的笑容,“恭喜你啊,梦想实现了。”
萧奕有些窘迫地抓着头发。
写了这么久,才出版第一部,可以说他是很没天分了。
“话说你退伍了,找到事儿干没?”萧奕转移话题。
陆洋一愣,神情也是有些尴尬,“没有。”
“……”
萧奕扯了下嘴角,感觉更尴尬了。
不过,他很快找到了新的话题——陪陆洋在医院转转、晒晒太阳。
陆洋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应了。
萧奕便松了口气,赶紧找了一张轮椅来,推着陆洋出门。
走的时候,还特地跟墨上筠打了声招呼。
“我能看你的书吗?”
无所事事的废人墨,猝不及防地朝萧奕问了一句。
“啊,可以。”
萧奕有些慌乱地点头,将书递过去的时候,视线匆匆从墨上筠的那本《说文解字》上扫过,心想这样的人可能看不进他的书,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
“谢谢。”
接过书,墨上筠道谢。
“不,不用。”萧奕有些结巴地说着,然后窘迫地转身去推陆洋了。
坐在轮椅上的陆洋看了看墨上筠,那低头翻书的模样很是认真,不像是抱着随意的心态翻一翻、打发时间,于是没说什么,而是淡淡收回视线。
萧奕和陆洋走的时候,贴心地将门给关上了,倒是给了墨上筠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
她低头看着书。
一个退伍的海军,写了一本关于海军的书。
——准确来说,是。
两年的义务兵,能接触到的应该不多,但在知识点上都没有错误,应当是查阅过不少资料的。
素来不爱看的墨上筠,这次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足足看了三个小时,等她回过神之后,晚霞洒落窗边,已近黄昏。
“叩。叩。叩。”
三声敲门,打断了墨上筠的。
“进来。”
墨上筠头也没抬地出声。
声音不大,也不知门外之人是否听清,但门却在她说完的那一刻被推开了。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墨上筠翻书的动作一顿,继而微微抬头,朝门口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来的是阎天邢。
没有穿显眼的军装,而是一身便服,这么热的天,他依旧穿着衬衫长裤,衣袖挽起至手肘处,上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迷人精致的锁骨。
左手放到裤兜里,右手提着她今晚的晚餐,依旧是那个妖孽模样。
以墨上筠这个角度,还能看到从走廊路过的护士,眼角余光全部朝阎天邢飞过来。
不过,下一刻,脑袋后面长了眼睛的阎妖孽,就将门给关了。
“今晚吃什么?”
墨上筠将书合起来,放到了手边的桌上。
阎天邢走过来,视线不经意见从书封上扫过,但很快收回,他绕过墨上筠,将手中的晚餐往桌上一放,冷不丁丢下三个字,“自己看。”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
但很快的,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什么讽刺和反驳都没有。
她自己推着轮椅,转了个弯,正面朝向桌子,然后将晚餐打开。
两菜一汤,一份饭,都很清淡,一点辣椒都看不到。
阎天邢站在一侧,打量了她片刻,眉头不由得皱了皱,带着满满的不爽。
自墨上筠住院后,每一次见到她,都是这副死气沉沉的,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可潜意识里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阴郁地忒招人烦。
“他呢?”阎天邢注意到旁边的空床。
“散步去了。”将筷子拿起来,墨上筠下意识回答着,可微微一顿,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挑眉盯着身边的人,“阎天邢,你故意安排的?”
“嗯。”
阎天邢站在窗边,往后一靠,靠在了上面,他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毫不心虚地承认了。
墨上筠凝眸,狐疑地问:“为什么?”
“嗯?”懒洋洋地出声,阎天邢神情慵懒地打量着她,用一种‘大家心知肚明’的口吻道,“两个行尸走肉凑一堆,免得打扰到别人。”
“咔”。
墨上筠手中的筷子断了。
两根,齐刷刷于中间折断。
将筷子丢到一边,墨上筠眯眼看他,声音凉飕飕的,“集训结束了,您真闲到不损人就觉得人生了无生趣的地步了?”
“忙得很,”阎天邢慢条斯理道,“把你生龙活虎的接去集训营,再把你死气沉沉地送回去,我不好交代。”
墨上筠压着怒火,“怎么就死气沉沉了?”
夕阳的霞光从阎天邢身后斜斜洒落,拉出长长的身影,正好洒在了墨上筠身上,阴影遮住了那双狭长而凌厉的眸子。
阎天邢却笑了,不是真心的笑,倒是有几分嘲讽和阴沉,他一字一顿道:“我说你的脚是你自己伤的,怎么,其他人不长脑子信了,连你也不长脑子相信你能做出这么愚蠢的事?”
“你看到了什么?”墨上筠声音压低几许,有些闷。
她早该想到,阎天邢会看到些什么……
她不知道阎天邢是什么时候到的,是否看完了整场戏。
她问过,阎天邢不说。
她知道的是,阎天邢将所有的事都隐瞒了下去,没有跟任何人说“那个人”的存在,甚至连“白色粉末”都被遮掩下去。
所有人都在怀疑她是否那么蠢,但当没有其他答案的时候,他们只能选择相信她就是那么蠢、自己伤到了自己。
她住院这十多天来,没有人跟她提及过那个人、黑鹰、白色粉末,甚至连正常的询问都没有。
就算是集训营的演习结束、散伙、成绩汇总……都没有来打扰她。
阎天邢将事情做得如此周到,乃至于她都怀疑过那是否是幻觉。
“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阎天邢站直了身子,上前一步,晚霞在他周身镀了层光,他犹如神祇靠近,“墨上筠,你假装自己活得跟以前一样,就真觉得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字字句句,落到耳里。
墨上筠看着他,看着那张脸,仿佛隔着那张脸看到了另一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跟前的阎天邢是假的,是另一个人易容假扮的。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平静道:“跟你没关系。”
看到她浑身的冷漠疏离,从里到外的抗拒,阎天邢勾了勾唇,“对,你的事,跟我从来没有过关系。”
空气忽的静默。
墨上筠没说话,阎天邢也没再说话。
黄昏落幕,转眼间,夕阳余晖消失殆尽,外面暗了下来,只剩路灯的光亮,房间内没有亮灯,两人四目相对,可两人的身影都隐入了昏暗之中。
渐渐的,他们谁也看不清对方的神情,纵使只相隔一米之远。
阎天邢忽然想到那日见到的墨上筠——
浑身鲜血地躺在地上,有个男人亲吻着她的额头,低声在她耳边呢喃,画面融洽到刺眼,丛林、风景、天与地都变得不重要,他们的世界只剩他们自己。
他认出了那个男人。
那个两次都在校外等着墨上筠的男人。
他记得那两次,翻墙而出的墨上筠,从他身边走过、自然而然走向那人的画面,没有扭捏、烦躁、不爽,甚至于刻意,而是无比的从容,如走向最亲近的人。
而——
这炎热的夏季,墨上筠忽然觉得冷。
她看着近在咫尺之人,却感觉到相距千里的遥远。
她的眼睛依旧漆黑、清澈、明亮,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异样情绪,涌现的黑暗席卷而上,随时能将那抹明亮吞噬殆尽。
“很明显吗?”
最后,还是墨上筠出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很明显吗?
她看起来正常又不正常的样子。
“嗯。”
阎天邢应了一声,没有半分亲近随意。
“哦。”
墨上筠出声。
阎天邢抬起腿,朝门口走去。
墨上筠没有去看他。
只是,阎天邢刚走到一半,病房的门就被打开了,随着房间的灯被打开,外面传来陆洋惊讶的声音——
“阎队?”
“阎队?”
陆洋看着出现在病房的男人,有些不知所措。
这声音,没有让墨上筠回头,却让萧奕呆了呆,愣愣地看着陆洋口里的‘阎队’。
那是一个年龄比他们大一点的男人,但绝对大不了几岁,没有穿军装,而是很随意的便装,浑身的寒意让他不寒而栗,乃至于他只是看了眼那人的相貌,就快速地避开视线。
许是不经意间被那人的眼神扫到,他只觉得浑身寒意岑岑,连动弹都觉得僵硬无力。
“嗯。”
阎天邢朝陆洋扫了眼,淡淡地应了一声。
但,没有久留的意思,甚至都没有跟陆洋寒暄。
在陆洋的注视下,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陆洋目送他离开,眼神里带着崇敬和尊重。
一直等阎天邢的身影彻底消失,陆洋才慢慢的收回视线。
萧奕从强大的压迫感里回过神,浑身不自在地晃了晃,然后想起自己的战友陆洋,“他,是什么人呐?”
“军人。”陆洋回答,顿了顿,又觉得这两个字不足以概括,于是补充道,“真正的军人。”
“啊?”
萧奕眨巴着眼,没太能理解陆洋的意思。
“就是很厉害的……”陆洋看着他,忽然改口道,“你心目中的那种。”
“也是你们蛙人?”萧奕惊喜地问。
“不是,他是陆军的。”涉及到阎天邢身份问题,陆洋并没有详细去说。
阎天邢的存在本来就是机密。
“哦……”
看得出陆洋有隐藏的意思,萧奕明了地点了点头,识趣地没有多问。
萧奕将陆洋推进病房,然后问:“他不像是来看你的吧?”
“唔。”
陆洋点头。
尔后,两人的视线齐刷刷的朝墨上筠看去。
墨上筠搬过来的那一天,他并没有看到阎天邢。
在相处的这两天,他也没有看到阎天邢。
自认为他这样的角色,阎天邢能认识他就已经很不错了,自然不可能让阎天邢那种存在亲自来看他。而,阎天邢出现在这间病房里,不是来看他的话,就只能是……
墨上筠从抽屉里拿出一双新的筷子,准备吃饭。
经过刚刚那么一耽搁,饭菜都已经冷了,现在也吃不上热乎乎的病号饭,而就这么不吃显然吃亏的是自己,墨上筠只能庆幸这是夏天,吃点冷的没有什么影响。
“墨连长。”陆洋喊她。
“嗯?”墨上筠淡淡应声,并未影响到她吃饭的动作。
犹豫了下,陆洋问:“阎队是来看你的吗?”
“可能吧。”
墨上筠心不在焉地回答。
就算是每个问题都回答了,两人都感觉到墨上筠并不是很想提及阎天邢,他们也都是识趣的人,互相对视一眼,便没有再说什么。
天色已黑,萧奕没有久留,约好下次再来看陆洋,然后就跟陆洋告别,离开了。
病房再次陷入沉默。
陆洋坐在轮椅上,拿着墨上筠换回来的《一滴血》来看,而墨上筠在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饭菜后,实在没胃口继续吃,便将垃圾给收拾了。
她将充好电的手机拿出来。
“《一滴血》写得很好。”
点开通讯录,墨上筠忽的出声,清冷的嗓音在这宁静的夜晚,显得无比动听。
陆洋闻声抬头,好奇地看着墨上筠,停顿了下,才想起他手中的书就叫《一滴血》。
刚看了两页的陆洋,难以对这部作品做出评价,只能朝墨上筠点头道谢,“谢谢。”
墨上筠已经点开了一个号码。
没有打电话,而是点开短信,写了一段话,然后将刚拍的《一滴血》封面一起发了过去。
尽管她总是对自己无能为力,但是,她可以做的事并不少。
如阎天邢所说,她假装自己活得跟以前一样,告诉自己什么都没发生过,平静地看待自己脚上的那一刀,所有人都说那是她自己伤的,她也在想这可以是自己伤的。
她一如既往地跟人谈笑风生,面对集训营的结束、面对曾经待过的侦察二连,牧齐轩打电话调侃她的时候,她也能轻松应付……
在任何人面前,她都能装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这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
当然,与其说是自欺欺人,还不如说是无能为力。
她有着一定的背景和人脉,有着让人眼馋的履历和军功以及这个年龄难得一见的军衔,有着寻常侦察兵甚至特种兵都无法比拟的单兵作战技能,她在哪儿都能被人称之为“优秀”,但是她再优秀也无从得知那个人跟黑鹰的关系,无从得知黑鹰在安城的目的,也无法知晓黑鹰是怎样的组织……
她会各种杀人技巧,可她至今没有杀过人。
她有仇恨,想要杀人,可甚至不知该杀谁。
再优秀、再强,也组织不了一群人在看不见的黑暗里所做的行动,也无法从打着“为你好”的名义而不愿透露任何消息的人口里套到消息。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她干脆遗忘,扰人扰己并不是合适的选择,没有人有义务陪她承担任何压力与危险。
但是——
她仅仅是对自己的事无能为力。
这并不代表,她不能做一些别的事。
她发出去的信息很快得到了回应——
——墨家的丫头,你也来凑这个热闹啊?行,你推荐的书我们会考虑的。
牧齐轩说,海军想要拍一部军旅剧,正在愁没有好的剧本。
正好,她看到一个还算不错的故事。
正好,她也有熟人在那边。
听墨上筠用信息道谢。
然后,她找到了吴酒的电话,拨通。
“墨丫头?”
“吴叔。”
两人各自打了声招呼。
吴酒倒是摸透了墨上筠的性子,直截了当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有啥事啊?”
“集训结束了,我想给你推荐一个人。”
吴酒曾经陪封玄华来集训营视察过,后来墨上筠得知,吴酒也是负责人之一,算是他们的直系领导,对这次集训营也好,年底的新特种部队也好,都是有一定发言权的。
“集训早期被淘汰的好苗子?”吴酒问。
“出了点意外,没参加集训。”墨上筠说着,又补充一句,“我们连的。”
“行,你说。”
吴酒没做思考,答应得极其爽快。
“唔,”墨上筠犹豫了下,“我爸跟你打过招呼?”
“你这丫头,往哪儿想呢?你爸像是这种闲的没事干的人吗?就算他是,你吴叔叔是这种会被走后门的?”吴酒佯怒道,顿了下,才又道,“吴叔叔看着你长大的,信你不会把随便什么人往这里塞。”
墨上筠倒是难得地笑了一下,“谢谢吴叔。”
她知道,以她这个年龄和资历,很难会让老一辈的人信服。很多关系都是因导师、她爸的原因,但往往,会有那么一批人,结识是看在导师、她爸的面子,熟悉确实凭借个人投缘。
墨上筠久违地跟这位叔叔聊了一阵,挂电话的时候,吴酒还提及她推荐的顾荣——她推荐的人,机会肯定会给,但能不能熬下去,只能看他自己。
这个理,墨上筠当然知道,没有任何异议。
挂断电话,墨上筠再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没有让她闲着,微信信息又开始响了,是司笙的。
——豆腐西施:听师父说,你残了?
墨上筠看着这样一行字,足足看了半分钟,才怀着悲愤之情回复。
——墨: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
——豆腐西施:没事。
——墨:……
——墨:回来了?
——豆腐西施:没有。
——豆腐西施:住哪个医院?
犹豫了下,墨上筠给司笙发了军区医院的名字。
很快得到回复。
——豆腐西施:有个叫安逸的朋友要去这医院看朋友,顺便送病号饭……要不要顺带一份?
墨上筠想到阎天邢离开时阴沉的脸,想着自己接下来一日三餐或许真没着落了,于是没有多想,给司笙回了个“行”。
——豆腐西施:你的腿……是真的意外,还是碰上黑鹰了?
——墨:保密。
——豆腐西施:知道了。
看到这简单的三个字,墨上筠勾了勾唇,没有再回复。
两人心照不宣。
第二天,司笙口中的安逸,果然踩着午餐时间,带来了两份病号饭。
墨上筠对这名为安逸的男人,还有一定的印象。
四月一日,她生日那天,他曾帮司笙跑腿——往在电影院看电影的她和阎天邢送来了两份豆腐脑。
依旧是文质彬彬的模样,年龄比陆洋似乎还要小一点儿,休闲打扮,看着是修养极好、气息清爽的青年。
长得也好看。
而他要来看的朋友——正是墨上筠的室友、陆洋。
“安逸。”
当陆洋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正在研究《说文解字》的墨上筠,颇有深意地看了陆洋一眼。
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么的复杂,千丝万缕的,关系一旦扯上,拉也拉不开……
“陆哥。”
安逸朝他打了声招呼,然后一偏头,看向坐在窗前看书的墨上筠,略带疑虑地打量了两眼,打招呼道:“墨小师姐。”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心想她没有这位年轻有为的小师弟,但看在司笙的面子上,没有揭穿,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这么巧,你们都在一个病房。”
提着两份病号饭以及两份甜豆腐脑的安逸走进门,略带笑意地扫了他们一圈。
陆洋又疑惑了,“你们俩认识?”
“朋友的朋友。”安逸温和的回答。
“哦。”
陆洋没有将那抹惊讶隐下去,而是狐疑地看了看墨上筠。
从意外遇上的萧奕到阎天邢,然后到安逸……那是够巧的。
“我弟怎么样?”陆洋问。
“刚跟过来了,不知道疯跑到哪儿去了。”
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安逸似乎才想到有这么个小尾巴,于是抬起头,朝门口看去。
说曹操,曹操到。
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即从门口冒了出来,踩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进门。
“哥!”
清脆的一声喊,带着小孩儿独有的稚嫩。
墨上筠好奇地看了一眼。
七八岁的小男孩……眼熟。
很快,小男孩也注意到墨上筠,忽的停下奔跑的动作,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墨上筠,惊喜地大喊一声,“墨姐姐!”
听到这称呼,墨上筠似乎想到了某些不愉快地回忆,瞧了这只活蹦乱跳的小孩几眼。
想起来了。
岑沚当初来集训营找她,带着她去见两个被捆绑的黑鹰佣兵团的人时,碰见过这个临时住在超市老板那儿的小男孩儿。
小男孩叫陆地,是被司笙丢到超市老板那里的,据说是安逸客栈老板的亲戚……
也不知道真假,反正陆地、陆洋、安逸三人认识,或许还有亲戚关系,应当是没错的了。
有了多个熟悉的人,加上一个爱热闹的小孩,墨上筠跟陆洋之间的气氛出奇的融洽不少。
安逸带来的午餐很丰盛,而且很细心,给两人带的都是不一样的食物,给陆洋的自然是陆洋喜欢吃的,而给墨上筠的,据说是司笙专门定的菜单,由安逸客栈老板——也就是安逸本人掌勺,亲自做出来的。
就跟墨上筠不知道司笙口味一样,司笙也不知道墨上筠口味,只是估摸着墨上筠住院的日子清淡的吃惯了,所以给她换了换口味。
在这方面,她倒是很清楚墨上筠的心思。
这顿午餐,墨上筠吃的很愉快,聊天时夸了安逸几句。
安逸表示,如果她不嫌弃的话,他虽然没法每天过来,但可以做饭让人送过来。——正好,最近陆洋的一日三餐都由他承包,她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反正可当做是顺便。
这是把墨上筠唯一的后路都堵死了,索性墨上筠从善如流,接受了安逸的好意。
热热闹闹的一个下午,有安逸和陆地在,连少言寡语的陆洋笑意都爬上了眉梢,墨上筠也没觉得无聊,连书都没有看了,跟陆地玩了会儿弹珠的游戏,把这破小孩虐得眼泪汪汪的,却敢怒不敢言。
夜幕奖励,几人吃了晚餐后,安逸带着陆地离开。
陆地走的时候,墨上筠将所有赢来的弹珠都换给了他,小破孩立即喜笑颜开,一口一个“墨姐姐”,喊得尤为亲热。
两人一走,病房内又清净不少。
“谢谢你陪他玩儿。”
陆洋真诚的朝墨上筠道谢。
墨上筠偏头看他,看到那双饱含诚意的眼睛,心想这人无论说话做事,什么时候都是真诚的,真诚到让她这种随意的人都不会敷衍了事。
一个很奇怪的人。
“没事儿,”墨上筠淡淡道,“应当是他陪我玩。”
没有那个叽叽喳喳的小破孩,她这个下午应该会过得很枯燥。
眸光闪了闪,想到墨上筠在陆地面前那副孩子王的模样,陆洋抿着唇,有些想笑,但又忍着没有笑出来。
“很好笑?”墨上筠眼尖的扫到这一幕。
陆洋脸上的笑容立即收回,他朝墨上筠道歉,“抱歉。”
挑了下眉,墨上筠饶有兴致地看他,“听说你是老兵,怎么动不动……这么正经?”
“是吗?”
陆洋忽然笑了,这次没有隐忍,反而很是轻松。
墨上筠是个年轻的军官,名牌大学毕业,那种让他这种人无比艳羡的地方走出来的,所以他一直觉得墨上筠跟他们是有一定距离的。
他不太愿意跟这样的人沟通。
因为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但,今天接触下来,渐渐发现墨上筠也挺好相处的,有着几分军官不该有的吊儿郎当,说话风趣,懂很多东西却不摆高高在上的姿态,没有很多年轻人的浮躁骄傲、趾高气扬。
墨上筠轻轻勾了下唇。
*
有了安逸和司笙,墨上筠的一日三餐又有了保障。
接下来几日,阎天邢都没再来过医院。
墨上筠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听医生的话好好养伤,偶尔跟陆洋聊聊天、欺负一下陆地,周围病房好些女生都看上了陆洋,时不时找借口来逛逛,长时间待在部队的陆洋不知该怎么应付,都由墨上筠这谎言信手捏来的给妥善处理好了。
有时候,陆洋会瞠目结舌地看着墨上筠跟人胡扯,侃天侃地,没有半句真话,还能将人耍的团团转,简直对墨上筠五体投地。
在距离出院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平静的养伤日子里,出现了一点小插曲。
那是一个午后。
天气很热,病房里没有开空调,甚至连风扇都没打开,待在里面如同蒸桑拿似的。
陆洋是在海军陆战队待过的,一般这个时节都在海滩上晒太阳,承受着烈日暴晒下的抗晒训练,所以对这点温度并不觉得多难熬,可让他惊讶的是,看着纤瘦的墨上筠也未曾对这鬼天气发表过任何怨言,没开空调和风扇也无所谓,面不改色地在这样的气温里看书,连汗都出的很少。
“墨连长,要开风扇吗?”
观察了片刻,陆洋朝墨上筠问了一句。
“你随意。”
沉迷于手中的杂志,墨上筠头也没抬地回答。
——杂志是她让安逸帮忙带的,科普类的,至于那本无聊时看完三分之二的《说文解字》,她早已送给了陆地小同学,让他好好看书学习。
陆地苦着脸抱着书走了,连拒绝都没那个胆。
确定墨上筠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陆洋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开风扇。
心里对墨上筠这个副连长的印象,又稍稍的改观了不少。
墨上筠将杂志看到一半,觉得口渴,便停了下来,去拿了水果刀和一个苹果,打算削着吃。
但,她手中的水果刀刚刚割破苹果皮,外面就传来嘈杂的声音。
闹闹腾腾的,听着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墨上筠抬起头,朝一侧的陆洋问了句。
“不知道。”陆洋也不明所以。
停顿了下,只觉得外面越来越吵,墨上筠轻轻蹙眉,尔后自己推着轮椅,在轮子的滚动下,她抵达门口。
可——
还未来得及去拉开病房的门,就见门被“砰——”地一下撞开。
然后,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就大步朝她冲过来,在她冷静的注视下,慌张地拿着一把菜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那个男人粗着嗓子朝紧随而上的保安怒吼:“别动!谁也别动!不然我杀了她!”
略带疑惑地看了眼他手中沾了血的菜刀的墨上筠:“……”
走廊的喧哗,在墨上筠脖子上多了一把菜刀后,渐渐安静下来。
保安们围在门口,显然没见过挟持人质的大场面,皆是有些慌乱。
护士、医生、病人以及病人家属,在走廊上乱成一锅粥,但大多跟这病房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不过也有不长眼者,竟然还围在外面,拿着手机拍摄视频。
陆洋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估算了一下他跟劫匪之间的距离以及用手中的书敲晕劫匪的可能性,不经意间扫到被当成人质的墨上筠,赫然见到墨上筠脸上毫无波动的表情,那眉目之间的情绪撑死了也就是个嫌弃和无语,没有丁点当人质的自觉。
陆洋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脖子,犹豫了下,选择当好自己这个残废算了。
被刀架着脖子,还能保持这般镇定的,应当有自保的身手。
用不着他操心。
保安拉出要跟的劫匪谈判的架势,墨上筠注意到持刀男人不稳定的情绪,以及在脖子上颤抖的那把刀,怕自己被误伤,想了想,把脖子稍稍地往后移了一下。
“不准动!再动我杀了你!”
持刀男人感觉到墨上筠的动作,当即怒吼了一声。
他下意识低头,扫了墨上筠一眼,注意到她手里的水果刀,差点儿没炸了,“妈的,快把刀放下!”
墨上筠稍作停顿。
她倒是不慌不忙地抬头,可保安那边快要被她急疯了。
快把刀放下啊!
这个男人已经失去理智了,她这个当人质的,人要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啊!
而且,哪里见到刀架到脖子上还能这么淡定自若的啊,不会正好是碰上个想自杀的吧?!
“诶,”墨上筠慢条斯理出声,冷静的视线落到后方的男人身上,一字一顿地问,“确定一下,我是被当做人质了吗?”
被她这么无厘头的一问,男人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女人莫不是傻子吧,眉头一横,他的嗓音又往上抬,“我让你把刀放下!”
吼完,他又抬头,瞪大眼睛瞅着门外的人,凶狠道:“你们快把那个叫陈华的贱人叫过来,一命偿一命!不然我弄死她!”
这大嗓门,实在是吵得很,让墨上筠不由得皱起眉头。
不过,既然真把她当人质了,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趁着男人的视线放到外面,墨上筠手中的水果刀一转,刀口直接对准了那只拿着菜刀的手,眼底凶光一闪而过,下一刻,水果刀就从那只手手背刺了进去。
掌控了力道,并未刺穿或是刺得过深,她掌控在一个能让他因疼痛而松开菜刀的范围。
在菜刀掉落的一瞬间,墨上筠另一只手抬起将其抄住,以免自己被误伤。
“妈的!”
身后那人怒骂一声,另一只手抬起来,抡起拳头就朝墨上筠脑袋上撞了过去。
墨上筠不动声色地将轮椅往后一推,那人拳头刚刚抡到一半,就被轮椅狠狠一撞,当即惨叫一声,拳头也自动地放了下去。
轮椅往前滑动两米,继而旋转了九十度,墨上筠抬起未受伤的右脚,在男人再次想要扑过来的时候,墨上筠着实不客气地在他膝盖上来了一脚,疼得他嗷嗷大叫的时候,又在他的小腹上来了一脚,生生把他给踢飞了两三米,一屁股倒地。
轻轻松松的解决,连热身的火候都不到,墨上筠收回脚,略带遗憾地看了这男人一眼。
看着人高马大的,没想这么不经打。
门外的保安、医生、病人等:“……”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反转,眼睛眨巴眨巴的,一时间都没有回过神。
等反应过来,除了对墨上筠的钦佩外,还有对那个倒地男人的怜悯。
啧。
那么彪悍一个男人,竟然栽在了一个坐轮椅的女生手里。
保安们反应很快,在男人倒地的时候愣怔了下,但下一刻就冲了上去,直接将男人给制服,然后带了出去。
男人在走廊里也伤了不少人,断然不可能让他这么简单离开,报警是一定的。
墨上筠把凶器——也就是那把菜刀交给了其中一个保安,接过菜刀的保安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拿着菜刀感慨地看了墨上筠几眼,回过头的时候脸上不知何时爬上了红晕。
先前着急没有注意,刚刚一看,发现这女生不仅武力值杠杠的,还长得非常漂亮。
真厉害。
小保安感慨着,拿着菜刀走出了门。
外面的走廊又继续热闹了一阵。
受伤的被医生护士带走,去找地方包扎。
有两个人站在门口说话,墨上筠听了几句,大概知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大概就是男人的妻子出了交通事故,被送进来抢救,本来就已经只剩一口气了,医生陈华尽了最大的努力也没有抢救回来,男人崩溃了一阵,回家拿了把菜刀就折了回来,打算跟医生同归于尽。
还好,没有让他得逞。
墨上筠摸清了情况,也没了好奇心,打算将门给关上。
可,刚关到一半,冷不丁有一个人影跳入眼帘,只手抵住了即将合上的门,紧随着是一阵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这不是我儿的高中同学,墨……墨什么来着?”
墨上筠看着面前五十出头的大妈,定定地打量了下那张因发福而占据了所有视野的脸,犹豫了下,道:“墨上筠。”
“对对对,墨上筠。”
如风出现的大妈将门彻底推开,然后直接走进了门,跟领导似的打量了一下这普通的双人病房后,又回过身,看了看墨上筠那漂亮的脸蛋,又看了看她绑着绷带的左脚,有些刻意地问:“你这腿,怎么了?”
“扭了一下。”墨上筠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能好吗?”大妈啧啧了一声。
“……能。”
墨上筠强忍着将人踢出去的冲动,回答。
大妈又啧啧了一下,然后好奇地问:“听说你去当兵了,腿伤没有什么影响吧?”
“没有。”
墨上筠回答的声音里,几乎没有任何问题。
可,大妈却完全没有注意她的语气,而是自顾自地围绕着她转了一圈。
那模样,跟在菜市场挑菜似的,着实很难让人产生好感。
一条腿悬挂在空中的陆洋,在无法动弹的情况下,有些同情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应付这种自来熟的大妈,也是挺难为她的。
“要让我儿子来给你看一下吗?”大妈审视完墨上筠的伤势,然后略带得意地道,“他现在是外科医生,刚实习完,现在就已经转正了。我可不是来看病的,这不,因为他太忙,特地给他送饭来着。”
“……”
墨上筠干脆不说话。
她高中上课的时间本来就少,甭说什么同学家长了,就算是同学,现在也就记得一个安辰,其他的有印象的都在少数,名字就更不用提了。
她现在没把这位大妈给踢出门,已经是在乎家里的教养了。
“对了,你现在有男朋友了没?”大妈眼珠子转了转,瞧着墨上筠道,“当兵那么忙,没有时间谈恋爱吧?”
墨上筠若有所思地回看着她。
这位大妈,感觉目的不纯啊?
“你说句话啊。”大妈见她一直不说话,急了,“就算没有男朋友,也不会有人笑话你的。”
“唔。”
墨上筠出声,却没有给个肯定的答案。
她确实是单身,不过……
“没有?”大妈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几乎是欣喜道,“我儿子也单身呢。你不知道吧,他高中就喜欢你了,情人节在家里写情书,被我发现给撕了。后来上了大学,也因为你拒绝过不少优秀女生的追求,这傻孩子……他就在楼下忙呢,我打个电话给他,你们老同学,叙叙旧呗。”
墨上筠算是看出来了。
这位大妈本来是上来看热闹的,没想到会遇到儿子的老同学,犹豫了半天冲过来审视了自己半天,然后对自己儿子一顿夸,打的就是墨上筠有没有资格当她儿媳的主意呢。
眼看着这位大妈自顾自地说完话,直接拿出手机,准备给她的亲儿子打电话,墨上筠有些囧。
无意中扫了陆洋一眼,赫然见到陆洋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只是注意到她威胁的眼神后,那笑容立即收了回来,装作了一脸正经的模样。
墨上筠甚是无语的收回视线,感慨了一下跟陆洋塑料花一般的友情,然后朝在打电话的大妈问:“你儿子是?”
“你……”大妈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可很快的,电话被接通了,大妈连忙抬高声音,“儿子啊,你上楼一趟呗……忙?再忙也能抽点空吧!”
说着,大妈往外面走了几步,却没有出门,只是看了一眼门牌号,然后道:“我在506!我跟你说,你有个老同学在这里呢。谁?就是那个墨上筠……对对对,就是那个墨上筠!你赶紧上来!”
叽里呱啦的声音,她的大嗓门不仅没有控制,反而有更加增大的趋势,怕是整层楼的人都能听见,墨上筠一阵头大。
再三催促着儿子上楼后,大妈就挂了电话,然后转过身来看墨上筠。
“我儿子,刘鑫啊,你不记得了?”大妈迫不及待地道。
“不记得,”见事情有越闹越大的趋势,墨上筠也没有再顺着她的话说,眉头皱了皱,神情冷了几分,“大婶,我有男朋友了,我也需要休息,请问,你能出门给我们个清净吗?”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论辈分来讲,可以说是很没礼貌的。
但是,鉴于这位大妈先前的种种行为,墨上筠没有说得更狠,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大妈脾气顿时就上来了,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指着墨上筠,“有男朋友怎么了?就你这不尊重长辈的态度,有男朋友也得分手!”
“分手也是以后的事,”墨上筠没有半分怒气地接过话,尔后抬眼,清冷的视线盯着这位暴怒的大妈,字字顿顿道,“请您出去,立刻,马上。”
最后两个词,墨上筠说的很慢,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落到大妈耳里,冰凉的语调,夹杂着威压与杀气,于不动声色中瞬间碾压大妈强行拉起来的气势,硬是将大妈压的没有半分暴躁,只觉得心下一凉,有极强的危机感迎面而来,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她愣了两秒。
直至在走廊一阵急促脚步声后,她听到熟悉的喊声——
“妈?”
大妈回过神来。
她慌乱中偏过头,见到自己儿子那张脸,立即腿软地倒下来。
还穿着白大褂的刘鑫,立即扶稳自己的母亲,可他还没来得及去看他母亲口中的“墨上筠”,就感觉到她母亲站稳了,偏过身就朝一侧坐轮椅上的人大骂,“你一个当兵的而已,傲什么傲,我儿子喜欢你是你的福气,你们当兵的能赚几个钱?!不识相!”
在母亲的怒骂声中,刘鑫错愕间去看了轮椅上的人,瞧见清冷的眉目和漂亮的容颜,当即跟噎到了似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墨上筠一抬眼,视线跟他的对上,那一瞬间,刘鑫就跟哑了似的,愣愣地站在原地,连他母亲的骂声都远了。
墨上筠打量着这位年轻的男人。
年龄确实跟她差不远,长相中等偏上,算不上不起眼的,比他母亲高上一个头,也没有他母亲那般的易怒,倒是有几分沉稳的气质。
不过——
她确实不记得这个人。
“不好意思。”
在大妈骂得越来越毒的时候,刘鑫冷不丁回过神来,他近乎是羞愧地跟墨上筠道歉,连看都不敢再看墨上筠,直接把他母亲往外拉。
大妈骂骂咧咧的,努力想要挣脱,可奈何自己的力气敌不过儿子,只能被强行拉了出去。
可,就算到了外面,大妈的骂声也没有停止,“狐狸精,就会勾引男人,儿子,长成这样的女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刘鑫没有理睬她,沉着脸将门给关上,在合上的时候,他弯腰又朝墨上筠道了歉。
渐渐地,门外的声音渐渐小了,应当是大妈被刘鑫给拉远了。
墨上筠沉默地看着紧闭的门,不由得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这张脸。
陆洋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愣愣地看了会儿,想到大妈那不堪入目的脏话,然后迟疑地看着墨上筠,“墨连长?”
“嗯?”
墨上筠回过神来。
偏过头,她朝陆洋看了眼,眉头不经意间一蹙,问:“我长得像狐狸精?”
“……”陆洋迷茫地眨眨眼,仔仔细细盯着墨上筠瞧了会儿,然后非常果断地摇头,“不像!”
“长得不好看?”墨上筠又问。
“没有,很好看。”陆洋实诚道,“但……唔,怎么说呢,就是不像狐狸精。”
墨上筠是那种长得非常精致的,脸蛋小巧,五官好看,却毫无成熟、妖娆气质,跟众人印象中的狐狸精形象大相径庭。
就陆洋的印象来看,墨上筠最出众的不是那张脸,而是那身闲散慵懒的气质,没有女孩子那般柔弱的气质,一眼看去,就能轻易察觉到她的与众不同。
“哦。”
墨上筠耸了耸肩,看样子并未有追究下去的意思。
陆洋松了口气,但一想,又颇为担忧地问她,“你,没事吧?”
歪了下头,墨上筠勾唇反问,“我看起来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看了她的表情两眼,陆洋摇了摇头。
意思是:不想。
墨上筠回了他一个眼神:那不就得了?
她推着轮椅,回到了自己桌前,把搁置在上面的苹果拿起来。
接连两件事,让她险些忘了还有苹果没吃了。
“你有男朋友了?”
过了会儿,陆洋好奇地问。
“没有。”墨上筠拿起苹果,认真地削皮,略带调侃道,“怎么,你也有这个意思?”
“说笑了。”
虽然知道墨上筠在开玩笑,但陆洋还是有些窘迫道。
眼角余光扫到陆洋那纯情的表情,墨上筠笑了一下,问:“你没女朋友吗?”
“……分了。”陆洋垂下眼睑,神情有些落寞。
“哦?”
墨上筠抬起头,打量着那张帅气的脸,饶有兴致地问。
“你,唔,”陆洋有些犹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墨上筠,甚是认真地问,“有信仰吗?”
信仰?
这么认真的询问,倒是让墨上筠被难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信仰这玩意儿……硬要说的话,以前应该有过,但早在种种现实里被磨灭了。
想了片刻,墨上筠没有扫兴,而是怀有好奇地反问道:“怎么说?”
陆洋神情有过一瞬地苦恼,可很快恢复寻常,然后朝她笑了一下,“也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你不像单纯的转移话题。”墨上筠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近乎笃定。
陆洋微怔,尔后点了下头。
他收回视线,看着手里的书,似乎是在犹豫。
墨上筠没有催促,沉默地看他。
半响,陆洋终于出声,那声音有着刻意营造的轻松,“我刚入伍的时候,有个女朋友,她是我们的班花,长得很漂亮,又是班长,学习很厉害,顺利考上了名牌大学。”
说到这儿,陆洋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想着要不话题到此为止了,可他看到一双平静而清澈的眼睛,似乎在认真聆听。
于是他又道:“她是那种很有想法,很会思考的人。我也纳闷过,我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她看上。在部队挺忙的,我们很少联系,反正,断断续续地交往了三年。”
陆洋神情渐渐黯淡下来,声音低低的,“那是我第一次请到假。”
“那是我第一次请到假。”陆洋一字一顿道。
入伍三年,他成功进入了海军陆战队,成为蛙人中的一员,甚至参加过了一次实战。
然后,请到了一周的假期,他用这些年存下来的津贴,去见了他三年未见的女友。
而他刚大四的女友,在见到他之后,没有丁点欣喜,她带着他去了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说是要谈谈。
那是他至今印象深刻的一次谈话。
没有提分手,没有第三者插足,但是有很多不稳定的因素。
如果做总结的话,应该是——女友不希望他当兵。
这是她第一次表露自己的心声,当然,也是最后一次。
她觉得他的职业并没有意义,跟其他普通的职业一样,辛苦不说,收入也微乎其微。
他很努力的解释,他们做这行是有意义的,他们可以保护国家、人民,可以做很多事,他们真的不是她所想的没有意义。
但是,他不会表达,而他面前那个高材生,有理有据,说的他哑口无言。
最后,她问他,‘如果你的保家卫国需要杀人,那么,你也会杀吗?’
陆洋彻底沉默了。
这个问题,无疑让刚执行完任务的他,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他甚至不敢去假设。
女友不知道,所以她肆无忌惮地分析——
当兵,杀人,当你手染鲜血的时候,跟杀人犯有什么区别?你们这个职业,不过是将杀人变得合法而已。
之后她再说了什么,陆洋没有心思听下去了。
他只知道,在女友的理论里,他已经成了危险的杀人犯。
于是,在那一场谈话的最后,他们理所当然的分手了。
“后来,我努力说服自己,就算我手上沾了血,我杀了人,可他们罪有应得,我杀了该杀的人,同时保护了很多人。”陆洋抬起头,眼神渐渐坚定起来,那双本该冷血无情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他朝墨上筠挤出一抹微笑,“我那段时间经常做噩梦,现在也时不时会做噩梦,但,你知道,人有了信仰,有了坚持下去的理由,就会心安理得许多。”
墨上筠静静地听完。
最后,她直视着陆洋的眼睛,几乎是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慎重语气,她问:“你的信仰还在吗?”
陆洋身形一顿。
他看着墨上筠,那双眼睛如能看透人心,让人无处躲藏。
他甚是无力地朝墨上筠笑了一下,然后,避开了那让人心悸的视线。
墨上筠沉默片刻,将视线收回,没有再问。
不用想,陆洋现在这模样,俨然没了坚持的理由。
也对,他都离开部队了。
墨上筠想,其实陆洋也不是为了诉说而诉说,他只是也发现了她的不一样,于是想告诉她可以找一个信仰,一个能让她不要继续这样下去的存在。
只是,陆洋找不到合适的办法,他只能用这种方法,把自己剖开一半,然后用亲身经历告诉她。
墨上筠觉得自己该道声谢,但又觉得他并不稀罕这一声谢,于是思索再三,也没有将这一声谢说出口。
*
夜幕降临的时候,有警察过来做笔录,墨上筠作为被劫持的当事人之一,老老实实地配合了。
警察看她有伤在身,加上以一己之力对付了持刀的歹徒,也没有多问,只是走一走流程就走了。
晚上安逸送晚餐过来,顺便给墨上筠带来了一个袋子,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墨上筠赶紧吃晚饭,就拿着袋子进了洗手间。
因为伤了腿,墨上筠过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出来,陆洋也没有起疑心。
等墨上筠再出来的时候,安逸已经走了。
而陆洋见到墨上筠的时候,差点儿没掉了下巴。
墨上筠脱下了那身宽松的病号服,然后换上了一套便装,白色T恤,黑色的长裤,以及黑色的棒球帽,运动鞋只穿了一只,因为包成粽子的左脚穿不下另一只。
她也没有再坐轮椅,而是一瘸一拐地来到墙边,将事先让人准备好的拐杖拿起来。
在陆洋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试了试拐杖的手感,心里想的是,她也有用这玩意儿的一天。
“你去哪儿?”
眼见着墨上筠往门口方向走去,陆洋才从见鬼的状态回过神,下意识朝墨上筠问了句。
墨上筠大步走至门边,抬手抓住门把手,尔后回过头去看陆洋,勾唇笑道:“找我的信仰。”
话音落却,她将门给拉开。
在准备出门时,她顿了顿,抬起手指放到唇边,朝陆洋做了个“嘘”的手势。
陆洋沉默地瞅着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他想到最起码要叮嘱她一句注意安全的时候,墨上筠已经出了门,并且将门给带上——没有给他最后叮嘱的机会。
就这样,墨上筠‘越狱’了。
穿着便装,一路走出医院,简直不能更顺遂。
而,恢复到一个人住双人病房的时光,陆洋有些遗憾地想,是有那么点儿不自在。
第二天下午,京城。
天色有点阴沉,空气相较前几日的干燥,这时却显得有些潮湿。
一辆吉普车从车水马龙的道路上行驶而过。
路过一条小吃街,因车辆、行人居多,行驶的速度减慢不少。
“队长!”
冷不丁的,开车的司机咋呼的叫了一声。
坐在驾驶位置后面的男人闻声,有些不爽地蹙了下眉,眉峰染着冷意。
而,在前面开车的司机牧程,已经转过头来,惊喜地指着车窗外的某个方向,“你看。”
阎天邢不动声色地递给他一个眼神。
牧程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讪讪地朝阎天邢笑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回过身,端正坐好,目视前方。
只不过,看似认真开车的他,却竖起了耳朵,等着阎天邢的一声“停车”。
等牧程坐稳了,阎天邢才偏过头,神情淡淡地朝外面扫了一眼。
这一眼,顺利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了最显眼的熟悉身影。
——同时,意识到牧程的咋呼从何而来。
人潮拥挤的街道上,于一家米粉店摆放在外的桌旁,坐着一个纤瘦熟悉的身影。
一身休闲打扮,棒球帽反戴,往后的帽檐遮住了她稍长的短发,连坐姿都是熟悉的闲散,只是受伤的那只脚绑着绷带,极其显眼。
一根拐杖,被她放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低头吃着粉,右手拿着两根筷子,头微微偏着,应是看着左手的手机,三心二意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纵然没有看到正面,仅凭一个背影,也足够认出她是谁了。
可是,阎天邢一直没有如牧程的愿,喊下那声“停车”。而是看了几眼,便将视线收了回来。
“阎爷?”
车开出了一段距离,再回头时连人影都见不到了,牧程按捺不住地去喊阎天邢,担心阎天邢一时眼神不好没有发现墨上筠的存在。
“没正事就闭嘴。”
冷冷一句话丢过去,话语威严让牧程顿时心下一寒。
牧程立即闭上嘴。
阎爷肯定是发现墨上筠了,不说他们俩那乱七八糟的关系吧,就说本该在安城养伤的墨上筠出现在京城,以阎爷的做事风格,都不可能会坐视不理的……
可现在,阎爷甚至都当做没看到过墨上筠。
这也忒不符合常理了。
心里这么想着,牧程却不敢再说话。
他这次来京城,名义上是陪阎爷来出差的,实际上是阎爷给他个机会过来跟在京城上班的女友见个面的,现在要是多嘴得罪了阎爷,他待会儿肯定连面都见不到。
*
粉吃到一半。
拨出去的三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听。
墨沧、岑沚、墨上霜,三人跟串通好了似的集体消失,怎么也联系不到。
她甚至连家里基本不用的座机都打了,可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墨上筠又吃了口粉。
冲动之下做事,果然容易出问题,没有知会一声就跑了回来……是有些冲动了。
漫不经心地想着,墨上筠夹起一筷子粉,将手机放了下来。
她专心把剩下的粉给吃完。
然后,放下碗筷,拿起自己的拐杖,不紧不慢地走向街道旁。
现在的交通工具很方便,用手机都能叫到车,墨上筠站在街边,跟个老人似的感慨了下,然后选中了陈路的面馆,之后便呼叫车。
而,坐上了车之后,墨上筠隐隐觉得,自己没准又做了个错误的选择。
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陈路,他现在有没有回来开面馆……她完全不知道。
*
京城军区,37集团军,某部队。
一辆出租车停在部队门口,一个拄着拐杖的年轻女人走下车,刚将门给关上,出租车就飞似的开走了,生怕多逗留哪怕一秒。
天色阴霾,空气潮湿,在下过一阵暴雨之后,现在有淅沥的小雨飘落,密密麻麻的雨水飘到脸上,凉飕飕的,却完全无法驱走这炎热夏季带来的闷热。
墨上筠拄着拐杖,看了眼部队大门。
——不出所料,陈路的店还在关门,墨上筠打了个电话给他,据说还在安城。
无奈之下,她赶在大雨降临之前叫了个车,抵达了这里。
同样,也没有事先知会过谁。
她走了两步。
然后,在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后,识趣地停了下来。
大门左右两侧,哗啦啦涌来一群全副武装的军人,手里拿着95式自动步枪,转眼间就将行动能力受到束缚的她给包围,拉保险的声音此起彼伏,等墨上筠再一抬眼,见到的就是六七八枪的枪口,黑漆漆的洞口,全部对准了她的脑袋。
“什么人?”
“来做什么的?!”
“身份证!”
……
墨上筠眉头微微一抽。
昨个儿被人用刀架住脖子,今个儿被人用这么多枪给指着脑袋,怕不是见鬼了。
阎天邢开车从大门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被一群军人包围、被枪指着脑袋的墨上筠。
在身着同样服饰的军人里,穿着短袖长裤的墨上筠极其显眼,她只手拿着拐杖,支撑着左腿,被诸多的枪支指着脑袋,她帽檐下的眉目却无比从容。
在诸多眼睛的严厉注视下,她不紧不慢地掏出身份证,但她这从容不迫的气魄,落到他人眼里,就跟义无反顾来送死的人差不多,于是拿枪的人将手指放到扳机上,好在她从兜里掏出炸弹的那一瞬毙掉她。
阎天邢的车在一旁停了下来。
在惊动那几个持枪的人时,墨上筠正好将身份证给掏出来。
她只带了身份证,军官证落在季若楠给她收拾的背包里,而那个背包自从丢到医院后,一次都没有被打开过。
对方认真地看了身份证,以及对照了身份证照片以及她本人的模样,确定无误后才还给她。
只不过,在接下来一连串的问话进行之前,停在旁边的吉普车副驾驶位的车窗滑落下来。
穿军装的陆续发现坐在驾驶位上那人显眼的两杠三星,纷纷举起了右手,端端正正地朝那边敬了个礼。
墨上筠察觉到异样,偏了偏头,同样朝那边方向看去。
偏头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双熟悉的却摄人的幽深眼眸,深不见底的黝黑眸子,萦绕着寒气。
尔后映入眼帘的,是阎天邢那张俊朗如妖孽的脸,脸庞轮廓如刀削般的深刻,线条硬朗而刚毅,一身迷彩作训服,气息里带着铁血野性的味道。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墨上筠有那么一瞬间的讶然。
“过来。”
深邃的眸子盯上了墨上筠,阎天邢一字一顿地道,声音语调带着无可反驳的力量。
“是!”
啪的一声,墨上筠立正站好,声音清脆地应了一声。
“……”
其他人面面相觑。
这女人,是部队的?
擦,她怎么不早说?!
墨上筠灵活的用着拐杖,慢慢地靠近了那辆停在道路中央的吉普车。
相较于衣着整齐、开着军车的阎天邢,墨上筠就显得狼狈很多。
细雨飘飘,刚在雨中站了会儿,此刻帽子、T恤、运动鞋都被淋湿不少,湿了的地方颜色更显深沉,帽檐之下的短发也被淋湿,细碎的雨珠在发梢凝聚,然后一滴滴地掉落。
尤其是因脚伤而撑着的拐杖,纵然走得再端正,瘸子还是瘸子,一瘸一拐的,总是没有那么灵活。
过了片刻,墨上筠总算是抵达了车窗旁,停下,垂下眼睑,隔着一个副驾驶位置的距离,打量着阎天邢。
“找谁?”
斜眼看她,阎天邢问,那简单干脆的声音,犹如在办理公事。
墨上筠想了想,道:“我爸。”
“……”
阎天邢拧眉盯了墨上筠一眼。
找爸,直接找到部队来了?
而且还把自己整的这般狼狈?
感觉到阎天邢近乎鄙视的眼神,墨上筠稍作停顿,补充道:“没联系到他,过来碰碰运气。”
“他在南海出差。”阎天邢皱眉道。
“……哦。”
墨上筠应了一声。
见她眉目神情渐渐黯淡下来,阎天邢有些烦躁地道:“上车。”
站在原地,墨上筠想了三秒,然后在阎天邢那近乎要杀人的眼神里,拉开了副驾驶位置车门,行动不便的她,连坐进去都花了比平时多三倍的时间。
将拐杖往中间一放,墨上筠坐下,随后将车门给关上。
她透过车窗往外看,还能看到站在外面,那群面面相觑的战士们。
按照平时,墨上筠肯定会戏谑地给他们敬个军礼,但今个儿折腾了一天,还被他们用枪给指了脑袋,没什么心情,于是直接将车窗给关上了。
墨上筠系好安全带,阎天邢没有看她,直接发动着车离开。
直至开出了一定的距离,阎天邢才倏地出声问她,“去哪儿?”
“随便找个人多的地儿放下就行。”
墨上筠偏头看着窗外,声音漫不经心的,仿佛压根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阎天邢轻轻皱眉,看了眼前方空荡荡的道路,继而一脚踩下了刹车,吉普车顿时在道路上停了下来。
附近并没有什么人,不是墨上筠所说的“人多的地儿”。
但是,这么突如其来的停车,让墨上筠意识到身边这位心情不佳,此番动作就是在暗示她下车。
于是,她解开了安全带,准备下车。
“墨上筠,你非得把自己折腾成这么半死不活的样子吗?”
阎天邢低沉的声音传来,素来性感的嗓音里,此刻夹杂着难得情绪波动——愤怒、暴躁。
“墨上筠,你非得把自己折腾成这么半死不活的样子吗?”
闻声,墨上筠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想了片刻,墨上筠眉头轻皱,冷声道:“我没有。”
“你没有,”阎天邢念出这几个字,继而偏头朝墨上筠看来,语气平静而沉着,“伤不好好养,有家家不回,父母联系不上。墨上筠,你什么都有,结果还是把自己活得这么可怜。”
墨上筠,你什么都有,结果还是把自己活得这么可怜。
字字戳进心窝。
墨上筠抿唇,心狠狠地往下一沉,沉得好像见不到底。
她轻轻吸了口气。
她有点想反驳,她并不想把自己活得可怜,因为她想解决一些事情,只是来得过于匆忙而已。可在这样的话题上,做这种反驳显得有些幼稚,于是她放弃了。
伸出手,她将车门给推开。
但是,抬手去抓拐杖的时候,手腕忽的被抓住。
一抬眼,对上的是阎天邢那双深沉危险的眼睛,他紧紧看着她,字字顿顿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医院待久了,出来逛逛,”墨上筠神情淡淡的,平静道,“阎队想把我送回去吗?”
“你随便逛逛,逛出了一千公里?”
墨上筠看着他阴鸷的眼神,忽的笑了,“祖国是我家,我家幅员辽阔,960万平方公里,逛个一千公里就是从客厅到卧室的距离,不正常?”
阎天邢气得手中力道加重了几分,冷声道:“住了半个月的院,肉没怎么长,嘴皮子倒是愈发厉害了。”
“是么,”墨上筠眼眸微垂,视线从他紧抓自己手腕的手上扫过,声线少了几分正经,“您的脾气也见长了。”
“呵。”
阎天邢冷笑一声,松开了她的手腕。
墨上筠顺势抓住了拐杖,另一只手推开车门,没有任何停顿地下了车。
这番动作很快,绝不是她这般伤了一只脚的人该有的。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车门一开一关,坐在副驾驶上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阎天邢视线从车窗扫过,见到墨上筠的背影——没有任何留念,直接转身,杵着拐杖走向街道。
烦躁地拧眉,阎天邢一脚踩下油门,吉普车于路上疾驰而去。
转眼间,吉普车就消失在拐角处。
墨上筠看都没看一眼,行动不便的她慢慢往前挪,注意到这愈发猛烈的雨势,她估摸着得先找个地儿歇脚才行。
真要走起来,一根拐杖和一条腿,走的也不算特别慢,尤其是墨上筠在对工具的掌控上有天分,拐杖用了一天了,再怎么找也熟能生巧,用得愈发顺手起来。
当第二辆车从后方疾驰而来的时候,墨上筠已经走到三十米外的拐角处。
只是,在那辆车路过她的刹那,车主狠狠踩了急刹车,车子猛地在她脚边停了下来。
有水溅起,溅到墨上筠的裤脚和白鞋上,水渍极其明显。
墨上筠眉头一拧,刚想着自己是否时运不济,冷不丁的,听到车上传来个暴躁的声音——
“可怜鬼,上车。”
墨上筠抬起头,赏了那辆车一眼。
此车赫然是阎天邢开的吉普,而坐在车上之人,除了阎天邢,再不见别的踪迹。
看了两眼,墨上筠便收回了视线,抬手将帽檐拉了拉,那纤细的身影以极其坚定的姿态告诉车上之人——
不上。
她处着拐杖,拐弯。
吉普车紧随在她身边,她走多快,车就开多快,她稍稍放慢了速度,车子同样放慢速度。
就这样的僵持模式,墨上筠走了将近五十米。
“你是打算犟死呢,还是打算病死?”
车上再次传来阎天邢的声音。
墨上筠本打算不理会的,可听了两秒,觉得他逻辑有问题,不由得顿住,偏头问:“有区别吗?”
“你说呢?”
阎天邢只手搭在车窗上,冷着脸反问了一句。
反正归根究底,就是她自己作死。
摸了下鼻子,墨上筠问:“去哪儿?”
“能让你不会可怜死的地儿。”阎天邢答。
墨上筠犹豫了三秒,拉开车门,又重新坐上了副驾驶。
——先前滴落到副驾驶上的水珠还没干。
刚坐好,还没来得及去扣安全带,一条毛巾就从左侧飞了过来,好在敏捷度没有降低,墨上筠手一抬就从空中把毛巾给捞住了。
没有多嘴去问,墨上筠将安全带扣好后,识趣地将棒球帽摘下来,从被淋湿的头发开始擦。
见她没有再有什么气人的表现,阎天邢收回视线,沉默地继续开车。
夜幕降临,街道周边的路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整座城市都被霓虹灯照亮,入眼皆是明亮的灯光,夜空中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擦得差不多了,墨上筠便将毛巾放到膝盖上。
“有吃的吗?”
摸了摸小腹,墨上筠忽的问。
她来到这里后,就上午吃了两个馒头,下午吃了一碗粉,到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本来不打算搭理她的,可在听到她的询问后,阎天邢下意识抬手去拿牧程落在车上的饼干,拿到一半才想到什么,不由得在空中一顿。
可,一偏过头,赫然见到墨上筠正看着他,那漆黑明亮的眸子让人怎么也拒绝不了,于是把饼干扔给了她。
“谢了。”
将饼干捞过,墨上筠道了声谢。
饼干一到手,墨上筠就撕开包装准备吃,阎天邢忍了忍,最终还是拿出一瓶水丢给了她,免得她噎死了还得他帮忙操办后事。
这次,感觉到阎天邢那浑身寒意的墨上筠,接过了那瓶水后,却没有再道谢。
墨上筠虽然饿,但也没对手中的饼干狼吞虎咽,反倒是吃的慢条斯理的,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一个小时后,等阎天邢将车开到水云间时,抽空看了墨上筠一眼,赫然见到墨上筠靠在椅背上,帽子往头上一戴,帽檐遮住了整张小脸,似乎是睡着了。
他看了几眼,竟是没出声,直接将车开进了小区地下室。
车一停,墨上筠就有了反应,身形动了动,尔后抬起一只手,把棒球帽摘了下来。
她眯了眯眼,等视线适应了昏暗的停车场光线,然后才彻底睁开。
“下车。”
冷淡地两个字落到耳里。
下一刻,驾驶位的门被打开,墨上筠眼角余光只能见到阎天邢的一抹背影。没有在车上久留,墨上筠很快就拿着拐杖下了车。
阎天邢并没有走一步停一步地等她,在前面走得飞快,墨上筠一瘸一拐地跟上,转眼间就没见不到他的人影。
好在离电梯很近,墨上筠大致扫了眼,就跟了过去。
抵达的时候,果不其然见到阎天邢站在电梯前,而墨上筠还未做停顿,电梯门就开了。
阎天邢走了进去。
墨上筠慢慢跟上。
好在阎天邢也不是真的想把她丢地下室,一直让电梯门开着,一直等她磨磨蹭蹭地走了进去,才摁了楼层。
17楼。
墨上筠扫了一眼,半年前的记忆忽地跃入脑海里。
没记错的话,阎天邢过年带她来的水云间,就是17楼。
果不其然。
17楼,墨上筠跟阎天邢一出电梯,熟悉的记忆纷纷涌现。
——好像,她还记得密码。
阎天邢应当很少回这里,但经常有人来打扫,于是临时过来也没有任何影响,最起码干干净净的。
开门,进玄关,换上拖鞋,进客厅。
阎天邢让她随意,然后拿出一套新的浴袍来,示意她可以洗个澡。
说完,就转身出了门,好像他只是送墨上筠来这里,并没有过夜的意思。
反正气氛很僵,墨上筠识趣地保持沉默,等他走了之后,瞅了眼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真就拿着浴袍去洗了个澡。
脚受伤洗澡很不方便,但墨上筠在医院尝试过先将脚用塑料袋绑好再洗澡,现在已能熟稔地掌控,自然,现在洗起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方便。
二十分钟后,墨上筠穿着浴袍,拿着拐杖走出来。
阎天邢还是不在。
她拿着手机,走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在通讯录里找了一圈,找到了一个一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如果阎天邢真觉得她把自己活得很可怜,那么,为了避免给人造成困扰,她只能让自己过得不是那么可怜。
亲人?
她好像不止爹妈和亲哥。
她点了拨通。
电话响了三下,墨上筠将手机递到耳边,“小叔。”
墨上筠刚跟小叔、墨临竹通完电话,就听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她循声朝玄关看去。
很快,见到阎天邢从玄关走出来,手里提着打包的盒饭。
“吃什么?”
将手机一收,墨上筠问了一声。
见她这理所当然的模样,本想目不斜视走到餐桌的阎天邢,动作稍稍一顿。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自己看。”
“……哦。”
墨上筠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气还没消呢?
她这个可怜鬼都没有跟他计较了。
小气。
心里念叨着,墨上筠拿起拐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向餐桌。
在阎天邢打开盒饭袋子的时候,墨上筠将餐桌旁一条椅子拉了出来,然后非常不客气地率先坐下。
阎天邢也没有管她,将菜一一摆出来,然后把两份饭放到各自跟前。
墨上筠看了眼几样菜。
三菜一汤,有荤有素,比想象中的好点儿。
拿起一次性筷子,墨上筠只手将其给掰开,然后看了一侧的阎天邢一眼,道:“明早有人来接我。”
阎天邢拿筷子的动作一顿,随后问:“谁?”
“我叔。”
墨上筠随口答道。
将筷子掰开,阎天邢深深地看了看她,却没有说话。
但,过了两分钟,注意到只吃肉、一筷子蔬菜都不碰的墨上筠,阎天邢眉头又拧了起来。
“不是不挑食么?”阎天邢沉声问。
左手手指抵着下巴,墨上筠轻扬眉头,带着几分故意气他的意思,“不好意思,活得娇贵的人,比较爱挑食。”
阎天邢沉着脸,夹了一筷子四季豆放到她碗里。
“娇贵不是自爱,吃!”阎天邢几乎用了在工作上命令的语气。
“我不自爱?”墨上筠眯起眼。
“自爱的人不会冬天吃冷馒头。”阎天邢冷冷地回道。
提及这个,阎天邢又气不打一处来。
这女人,有把自己活得高高在上的资本,非得把自己折腾的死去活来的。
自己怕麻烦,也怕麻烦别人,只有在工作方面像个样,其他方面只能把自己活成个残废。能健康活到现在这个年龄,已经是老天对她的格外眷顾了。
真是懒得管她。
夹起一根四季豆放嘴里,墨上筠味同嚼蜡地吃着,直至咽下去后,忽然问身边的人,“阎天邢,你有信仰吗?”
微微一顿,阎天邢连头都没抬,答得尤为果断,“没有。”
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墨上筠轻笑着问:“没有信仰的人,活得不累吗?”
“比你活得轻松。”
掀起眼睑,阎天邢怼她的同时,对那份鄙视毫不掩饰。
墨上筠被他哽住,索性没了跟他讨论的兴趣,又夹了一根四季豆放到嘴里。
不得不说,这四季豆炒的真难吃。
墨上筠是一根一根地吃完的。
等她吃完之后,不仅饭凉了,阎天邢也放下了碗筷。
扫了眼吃饭变得磨磨蹭蹭的她,阎天邢阴着一张脸,也没有说话,直接走向了沙发。
他打开了电视机,看军事新闻。
墨上筠继续吃自己的饭菜。
过了好几分钟,墨上筠总算吃完了,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尔后朝阎天邢招呼道:“阎队,过来收一下垃圾。”
本就没心思看新闻的阎天邢,听到这声音,强忍着怒火抬头。
然,墨上筠连让他反驳的机会都没给,直接拿起了自己的拐杖,磨磨蹭蹭地往这边来。
阎天邢扫了眼她那绑的跟粽子似的的腿,强行忍了。
起身,路过墨上筠,去收拾碗筷。
墨上筠勾唇笑了笑,往沙发上一坐,顺手拿过遥控器。
本想换台来着,可军事新闻里却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墨上筠想了想,又将遥控器放了下来。
唔,二叔……
京城军区某集团军的政委。
她不太联系这些长辈,是因为他们……很忙,非常忙。
小时候只有在过年能见上他们,长大之后,两三年才见上一次也是正常。
所以,遇到什么事的话,一般情况下很少会想起他们。
尽管——
他们这个大家族的关系,确实是超乎想象的和谐。
沉思间,一杯水忽然递到了跟前来,墨上筠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扫了眼站在身侧的阎天邢,把水杯接了过来。
喝了三分之一,她才将水杯放到茶几上。
从她身边走过,阎天邢在一旁坐下。
长达半个小时的时间,两人之间都没有任何交流。
直至,墨上筠的手机铃声响起。
“妈。”
扫了眼手机屏幕,墨上筠拉了接听。
“找我有事?”
岑女侠一如既往地单刀直入,连半句废话都不给。
“想问爸在哪儿。”墨上筠如实回答。
“他出差了,应该没带手机。”岑沚道,“找他做什么?”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一本正经道:“交流一下父女之间的感情。”
“……”
岑沚出奇地接不上话。
一年到头难得给长辈打上几次电话的,还能有交流感情的想法?
扯吧就!
“加油。”
岑沚象征性地鼓励了她一下,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感觉到岑沚此刻非常不乐意跟她交流母女感情,墨上筠甚是无语地扫了眼手机。
------题外话------
抱着我家墨可怜鬼来求个月票,此文最近人气惨的可怜啊。
确定墨沧不在京城,且短时间内联系不到,她也就放弃了跟墨沧联系。
她把玩着手机,片刻后,抬眼朝阎天邢问:“有耳机吗?”
没记错的话,阎天邢的手机跟她的是一个型号的。
阎天邢凝眉想了想,然后道:“书房抽屉。”
“谢了。”墨上筠站起身,紧随着又问,“纸和笔?”
“书房都有。”阎天邢淡淡道。
将手机往浴袍的兜里一放,墨上筠直接拿着拐杖走向书房。
上次来过这里,并且住过两日,哪个房间在哪儿,无需多加过问。
很显然,经历过三月考核和三个月集训的阎天邢,这半年应该没回来过,书房里什么都没有动过。
墨上筠从抽屉里找到耳机,又找到一叠草稿纸,之后就坐在书桌旁,将耳机往两只耳朵里一塞,点了随机播放的音乐,然后就拿起签字笔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
索性闲着也是闲着,她最近很多事情都没有理清,纸和笔总能让人理清些什么。
三个小时后。
关了电视机、丢了垃圾、洗了澡的阎天邢,在回房休息的时候路过的书房,无意中朝那边扫了眼,赫然见到端正坐在书桌前的墨上筠,头微微低着,腰杆挺得笔直,有着好的的写作习惯。
在她的左手边,厚厚一叠的草稿纸,不知道在做什么。
看了眼时针即将指向12的腕表,阎天邢拧了拧眉,直接朝书房走了进去。
很奇怪,素来直觉敏锐的墨上筠,并未发现他的靠近。
等走至一半后,阎天邢发现了让墨上筠迟钝的根源——
那副耳机。
隔得有三四米的距离,阎天邢竟然能听到嘈杂的声音,嗡嗡嗡的,估计将声音放到了最大。
他加快速度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声音更大了。
而,听觉虽然迟钝了的墨上筠,却凭借着阎天邢那身强大的气场,意识到了他的靠近,在他走至身侧的一瞬间,她抬起了头。
然后——
耳机被扯掉了。
“做什么?”墨上筠莫名地看着一脸阴沉的阎天邢。
简直莫名其妙,今天一见到他,就一直板着一张脸,跟欠了他一身的债似的。
她安静地坐在这写点东西,听音乐还戴了耳机,又没打扰到他,怎么还来捣乱?
阎天邢拧眉盯了她一眼,没有出声,而是拿着一个耳机,放到了自己耳边。
当即,那震破人耳膜的电音让阎天邢眉头皱的更紧,脸色阴沉至极。
见到这表情,墨上筠忽然有些同情他。
唔,正好是副歌部分,比较刺耳,阎天邢这种老人家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很快,阎天邢将耳机移开,“在你明早离开前,能不能见识一下你是怎么娇贵的?”
“比如?”墨上筠头一偏。
阎天邢沉着脸,冷飕飕道:“现在滚去睡觉。”
“哦。”
墨上筠默默地将耳机给抽了回去。
“耳机收起来。”阎天邢警告道。
想了想,墨上筠决定为这首歌挽回一下路人偏见,强调道:“这歌,挺好听的。”
半个小时前,她就开始单曲循环了。
“我帮你收?”
阎天邢可没心情跟她讨论音乐。
他只知道,墨上筠继续听下去,唯一的可能就是听力受损。
墨上筠将右耳的耳机取下来,再把耳机线卷起来,最后将耳机拔出来的时候,忍不住嘀咕一声,“简直无理取闹。”
“你说什么?”
眉头一挑,阎天邢似乎没听清。
“没什么。”
“嗯?”
眯起眼,阎天邢鼻音上扬,眼角眉梢带着危险气息。
将耳机线放回抽屉,墨上筠直接道:“我说寄人篱下,你说了算。”
阎天邢没好气地拍了下她的后脑勺。
墨上筠拧起眉头,不爽地抬头盯着他,“你这叫虐待残疾人。”
阎天邢不怒反笑,“你倒是变个残疾人给我看看?”
低头,墨上筠扫了眼自己的左脚,本想说些什么,可想到左脚是怎样受伤的后,顿时没了跟阎天邢斗嘴的兴趣。
眉目的情绪渐渐淡了下来,墨上筠微微抿唇,抬手去收拾书桌上那些草稿纸。
阎天邢随意扫了眼,冷不丁扫到“黑影”两个字,下意识想到那个男人,当即神情冷到极致。
眼见着墨上筠将其一张张的叠起来,阎天邢紧紧盯着墨上筠,低声问:“你跟那个男人,什么关系?”
墨上筠收拾草稿纸的动作一顿。
一见到她这样,阎天邢就没来由一阵心烦。
“我们俩的关系,还不到说这种事的地步吧?”墨上筠抬起头,神情淡淡地问。
静默三秒。
“呵。”
近乎自嘲地笑了一声,阎天邢转身就走。
墨上筠稍作停顿,看着阎天邢走出门的背影,神情有些发愣,一直等听到“砰——”地一声关门声后,她才回过神来。
其实,也没必要气他的。
不过——
与其一而再再而三地吊着他,还不如断得个干干脆脆的。
她有预感,跟那个人的事……
短时间内,没个完。
想至此,墨上筠攥住纸张的力道紧了紧,竟是将十来张纸给捏得皱巴巴的。
妈的。
非得弄死他不可。
将做过分析的草稿纸放到碎纸机里,确定没有残留后,墨上筠才关了书房的灯,回到侧卧去休息。
事实上,她并没怎么休息,满脑子复杂的线索,让她有点失眠。
第二天。
身为半个残废,墨上筠也没有偷懒,五点半准时起床,收拾了下侧卧,然后换上昨天洗好晾干的短袖长裤,出了一趟门。
阎天邢似乎不想见她,难得地见到他七点还没出卧室。
墨上筠将早餐放到餐桌上,当做是在这里住一晚之后的谢礼,然后接了小叔的电话后,便直接下了楼。
直至上了车,她才跟阎天邢发了个离开的信息。
但,阎天邢并没有回应。
“怎么每次见你,你都带了一身的伤啊?”
驾驶位置上,一个年轻而英俊的男人打量了下后座上的墨上筠,有些好笑地问道。
墨临竹,32岁,比大哥墨沧小了有近20岁,在墨家算老来得子。
现在从商,独自创业,年轻有为,只是至今单身。
仔细算算,墨上筠上次见他,正是三年前的七月,她受伤住院,墨临竹负责安排她的各种事。
墨上筠有些囧,辩解道:“这次不算‘一身’。”
“非得断个手才能算‘一身’?”发动着车,墨临竹打趣道。
“……”
墨上筠这话还真接不下去。
“你朋友住这儿?”
说话间,墨临竹已经将车子开出水云间。
“嗯。”
“男的女的?”墨临竹继续问,“怎么没来送你,就让你这么个瘸子下楼了?”
“……”
总不能说是自己作的,墨上筠再次保持了沉默。
了解墨上筠从不吃亏的性子,眼下见她没说话兴致,跟三年前那模样相差不远,墨临竹不由得笑道:“这次死人了吗?”
墨上筠恍然抬头,愣了片刻后,才摇头道:“没有。”
“没有你哭丧个脸做什么?”
想了想,墨上筠干脆叹了口气,“我失恋了。”
这万万没有想到的回复,却着实将身经百战的墨临竹给吓到了,当即猛地踩下了刹车。
墨上筠斜坐在后座,一条伤腿放到另外两个座位上,甚至都没有扣安全带,这突如其来的刹车,差点儿没有让她直接摔了下去,好在身手还算敏捷,抓住驾驶座的靠背,好歹算是稳了下来。
刚想抱怨,就见墨临竹跟见了鬼似的回过头,“你说什么?”
“我失恋了啊。”
墨上筠挑眉,重复得极其爽快。
她将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故作悲伤的神情。
这半真半假的模样,让墨临竹还真有些难以确定,于是他也故作安慰地看着墨上筠,“没事,叔中午请你吃大餐。”
“你不上班吗?”墨上筠问。
“老板说,公司放假。”
“……”
墨上筠默默地瞅了眼身为老板的墨临竹。
身为老板,这么吊儿郎当的……
自幼被说性子随这位小叔的墨上筠,此时此刻,却对如此吊儿郎当的墨临竹表示无语。
稳稳地坐回去,墨临竹继续开车,同时道:“你妈昨晚给我打电话,说是陪你玩几天,等你爸回来。”
“……不好吧?”
墨上筠有点抗拒的意思。
“是怕麻烦你叔呢,还是怕不能安心养伤,亦或是怕我这个老年人入不了你的眼?”墨临竹调侃道。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真不好意思再找别的理由。
*
墨上筠在京城待了四天。
墨临竹也就陪她玩了两天,但无论做什么都极其贴心,最起码在她听歌的时候只会找别的事转移她的注意力,不会跟她生气。
不过,墨上筠玩得也是挺心不在焉的。
第三天下午,墨沧回来后难得抽出了点时间,跟墨上筠打电话说在家见面。
于是,墨临竹在天黑之前将她送回了家。
“你爸在书房。”送她到家门口,墨临竹倒是没有进门的意思,抬手拍了下她的脑袋,“你妈叮嘱了,不能吵架,不然还得她回来收拾烂摊子。”
“哦。”
墨上筠压了压帽檐,
墨临竹笑着看她那顶黑色棒球帽,“把帽子摘了。”
“……”
想了下,墨上筠抬手抓住帽檐,把帽子给摘了下来。
墨临竹朝她递了个眼神,意思是“祝你好运”,然后就告别离开。
他的车就停在门口,走几步就到,一眨眼功夫就上了车。
墨上筠转过身,用密码开了门,然后走了进去。
这是一栋小型别墅,三楼,书房在二楼。
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墨上筠找到书房的门。
门没有关紧,有一条小缝,墨上筠刚想抬手去敲门,就听到门内传来脚步声,她敲门的动作顿了顿,很快门就被里面的人拉开。
不是墨沧,而是一个穿着军装常服,肩上扛着两杠二星的年轻人,三十出头的样子,对方讶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朝她点了下头。
墨上筠微微颔首。
年轻人走出书房,离开之前,还讶然地看了墨上筠几眼。
墨上筠倒是没有在意,直接推门而入。
门一开,入眼的就是站在书架旁的一抹笔直身影,穿着陆军常服,肩上的金星有些显眼,分明五十出头,常年坐办公室,却依旧没有正常中年人的发福迹象,端端正正,一丝不苟,丝毫不曾影响军人的形象。不过个侧影,乍眼一看,如同三十左右的年轻人。
可——
让墨上筠在意的是,墨沧肩上的那被橄榄枝包裹的两颗星。
“恭喜。”
墨上筠视线在他的肩章上定住。
将文件夹放好,早知她已回来的墨沧回过身,冷不丁听到这两个人,注意到墨上筠的视线后,他才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
很快的,墨上筠适当移开视线,看着跟墨上霜几分相似的俊朗脸庞上。
一对妖孽夫妇,年过五十,依旧是三十岁的样貌,岁月总是对他们手下留情。
“找我什么事?”墨沧打量了她两眼,便转身走向书桌。
“黑鹰。”
没有动弹,墨上筠紧紧盯着他的身影,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
闻声,墨沧的脚步倏地一顿。
偏过身,墨沧凝眉看她,语气倏地冷下来,“除此之外,说点别的事。”
“黑鹰的人来找我了。”墨上筠继续道,“我没插手,是他们找上门来的。”
瞧了眼墨上筠受伤的脚,墨沧冷声问:“他们找你做什么?”
“我也想知道。”墨上筠耸肩。
‘那个人’的事,因她并不知身份,所以也没有跟墨沧说过。而,那个时候她长时间住院,墨沧也没有找什么人来问过她,只是最简单的调查。
到现在,墨沧都不一定知道。
拧眉思索了下,墨沧盯着她看了几眼,尔后继续走向书桌,“过来。”
墨上筠微微一顿,尔后杵着拐杖走了过去。
墨沧走至书桌旁,却没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而是拉开了右侧的一个抽屉,将一个档案袋拿了出来。
——并非正规的档案袋,反正没有贴条,而是很普通的档案袋,随便可以拆开的那种。
墨沧从中拿出两张照片,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此时才走近的墨上筠,低头扫了一眼那两张照片,当即皱起了眉头——
两张照片,分别是一男一女。
男的,分明是那个男人,一件黑色的风衣外套,衣领竖起,神秘莫测。
女的,她并不认识,年轻而漂亮,身材玲珑有致,黑色的皮衣皮裤,气质冷酷。
“这是资料。”
墨沧又抽出两张纸,放在了旁边,任由墨上筠自己去看。
墨上筠紧紧锁眉,视线盯住了那两张纸,最后干脆将其拿了起来。
黑鹰,Bck—hawk,在佣兵界被称之为B。H。,五年前新建立的佣兵团,参与过国际上几场比较大的活动,因此渐渐出名。
两个首领,一男一女,男的代号为H,女的代号为B。
半年前开始,首领H在东国安城内活动,至今目的不明。
第二张,是有关于三年前黑鹰在小岭“人质劫持事件”的详细汇报,也是墨上筠所熟悉的。
因偷运被发现,劫持了一辆大巴上的人,在劫持的途中,被几个退伍的特种兵于后方突围,之后进行谈判——最后结果是,人质救出来了,但几名退伍特种兵葬身于事先预谋好的一场爆炸中。
在看到第一张纸的时候,墨上筠就能明白,三年前的爆炸里,她为什么会见到那个人的身影。
可,出奇的——
她很平静。
三年了,做过最坏的打算,也不过如此。
可以说,她事先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去等待这样一个消息。
就算是昨晚在阎天邢家的客厅里,她拿着草稿纸算来算去,得到的,也就是这样一个答案。
墨上筠平静地将纸张放下了。
甚至连她自己都惊讶于此刻的平静,平静到内心没有任何波动。
“接下来,说说你的事。”
墨沧拉出一张椅子,坐下,镇静地朝墨上筠道。
墨上筠看了他一眼,然后在他的示意下,同样坐了下来,跟墨沧面对面坐着。
她的那个故事,能说的人,只有墨沧。
最起码,现在——
只有墨沧。
就跟很多幼时记忆一样,跟墨沧聊天算不上愉快。
不过,三年未曾这样交流,让墨上筠觉得,墨沧平易近人不少。
父女俩聊到天黑,吃了一顿饭后,墨沧就赶回军区了。
墨上筠也没在家过夜,连夜买了飞机票,赶在第二天黎明到来之前,回到了安城。
天一亮,墨上筠出现在医院。
506病房。
清晨,陆洋因常年的作息规律,六点左右就醒了。
因腿伤原因,他并未睁开眼,但,在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响后,他第一时间睁开了双眼。
“早啊。”
与映入眼帘那抹身影相对应的,是墨上筠那清爽的招呼声。
见到人,陆洋愣了一下。
墨上筠却已经走进了病房,顺手将门给关上。
她离开的晚上,就跟朗衍打了声招呼——所以,她的病床依旧保留。
“早。”
陆洋的唇角弯了弯,朝她温和地打招呼。
墨上筠灵活地用拐杖走向病床,可在走至中途的时候,忽的将手中的一物品朝陆洋丢了过去。
“礼物。”
陆洋下意识坐起身,将她丢过来的小袋子接住。
抓在手里还是温热的,他微微一愣,低头一看,见到的是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
嘴角抽了抽,陆洋哭笑不得地问:“这是你在医院门口买的吧?”
“嗯。”
墨上筠应声,毫无心虚之意。
“谢谢。”
百般无奈地道了声谢,陆洋将肉包放在一边,打算先起身洗漱。
“舟车劳顿,我就先睡了。”
挪到自己床边,墨上筠将拐杖一放,朝陆洋招呼一声。
“好,”陆洋点了点头,转而又笑道,“看在礼物的份上,我不会让人打扰到你的。”
“谢了。”
墨上筠敷衍道谢,将手机一丢,被子一掀,就躺了进去。
这夏日的清晨,就算盖上被子,也说不上热。
墨上筠很快入睡。
*
再醒过来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果不其然,正如陆洋所说,病房里丁点声音都没有,确实没让人打扰到她。
“醒啦?”
隔壁的床上传来陆洋的询问声。
“嗯。”
本来还有些迷糊的墨上筠,瞬间彻底清醒了。
陆洋朝她的桌子看了眼,道:“安逸刚送来的饭。”
头一偏,墨上筠果然看到桌上放着的保温桶。
没有赖床,墨上筠起身,去漱个口,再用冷水洗了把脸后,回来吃丰盛的午餐。
搁在以前,饭菜是否可口,于她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但连续吃过几次好的后,就慢慢变得挑起来了。
比如说,今早的早餐,她就吃的很不是滋味。
人呐。
感慨了一声,墨上筠将保温桶给打开。
算了,反正过几天就要出院了……
饭吃到一半,手机就嗡嗡嗡地震动了,墨上筠想了想,把手机给拿了过来,扫了眼【小叔】的备注后,接通。
“到安城了?”墨临竹直接询问道。
“嗯。”
墨上筠应了一声。
“跟你爸聊得怎么样?”
犹豫了下,墨上筠道:“挺好。”
最起码没有失望。
“那就行,”墨临竹笑道,“你妈昨晚才赶回来,不过你这小家伙,已经走了。”
呃。
墨上筠愣怔片刻,“她回去了?”
“是啊,怕你们俩谈崩。”墨临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知道,这只能是看出来的。”
想到岑沚那个嘴硬心软的妈,墨上筠不由得莞尔轻笑。
“她最近在忙什么?”
墨临竹清了清嗓子,若有所思道:“好像是武林盟主啥的……”
“哦。”墨上筠应得非常冷淡。
“你不信?”
“……”
墨上筠在电话这边给了他一个非常嘲讽的眼神。
她五六岁的时候,见识过岑女侠的武术后,或许还会相信。
但现在——
信了就是傻子了。
“好了,不逗你了,”墨临竹道,“你知道她闲不住到处跑的。”
“嗯。”
墨上筠很给面子地回应了一声。
按照墨临竹这个意思,应当是连他也不知道岑沚在做什么。
头疼地跟墨临竹挂了电话,好在,这通电话对她的胃口并没有什么影响。
吃了饭,墨上筠又将保温桶拿去洗了,等着晚上送饭的人过来,将保温桶拿回去。
墨上筠发现陆洋总是在似有若无地打量她。
“怎么,长得好看吧?”
将保温桶放在桌上,墨上筠偏了下头,调侃戏谑的视线落到陆洋身上。
没想到会被发现,陆洋神情稍有窘迫,想要避开墨上筠视线时,意识到动作可能过于明显,于是只能僵持住,但不到两秒,耳根就发红了。
习惯了阎天邢那个厚脸皮的,见到陆洋这纯情少男,墨上筠顿时心生愧疚,诚恳地给了他个台阶,“逗你的。”
“没事,你长得是很好看。”
陆洋反应过来,甚是真诚地朝墨上筠强调。
“……”
墨上筠不知是否该接下这么真诚的夸赞。
但很快的,陆洋便转移话题,“其实,我就是觉得,你这次回来……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哦?”
只手放到裤兜里,墨上筠微微歪着头,轻轻上扬的语调里,带着洗耳恭听的意思。
稍作犹豫,陆洋问:“你的信仰找到了吗?”
“没有。”
墨上筠耸肩。
“哦。”
陆洋应了一声,眉目染着淡淡地情绪,看起来比她还要失望。
墨上筠轻笑,“没有信仰,一样要活下去,不是吗?”
信仰这玩意儿,充其量是精神粮食,没有便没有罢,见不得每个人都必须有,做人,有目标有原则即可。
这么多年,她也一样过来了。
“这倒是。”陆洋赞同地点头。
微顿后,陆洋又抬起头,瞧着墨上筠,道:“对了,有个事想问你。”
“说。”
墨上筠往病床上一坐,打算等着医生过来给脚换药。
“萧奕被海军找了,说是想跟他讨论下《一滴血》影视化的问题……”说到这儿,陆洋不由得一顿,神情狐疑地问,“我想问,是不是你——”
“是吗?”
墨上筠似乎没有听到他后续的话,神情稍有惊讶地接过了话。
“啊,”不好意思再问下去,陆洋有些郁闷地点头,“嗯。”
墨上筠仿若未觉,道:“替我恭喜他。”
“嗯……”
陆洋又是点头。
看到陆洋那好不郁闷的样子,墨上筠回过头,不由得勾了勾唇。
还真有脸皮这么薄的人。
想到侦察二连、集训营里那一群叽叽喳喳的人,墨上筠倒是忽然觉得这病房有点过于安静了。
不过——
《一滴血》能被商谈影视这事,墨上筠有些意外,但又不觉得意外。
不意外是这书质量很好,故事情节精彩,全文正能量,当海军宣传片不为过。
意外于这事竟然这么快,才几天的时间,竟然就联系到作者了。
可见军人做事的效率啊……
墨上筠莫名觉得心情不错。
当然,这种“不错的心情”,也只维持到她的主治医生过来。
消失了四天,又悄没声地跑回来,简直没把她的主治医生放在眼里,人可不管她什么背景,肩上的衔有几颗星,反正就是给你黑脸没解释。
打从主治医生出现的那一刻起,整个病房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连陆洋都被这位黑脸主治医生惊得不敢说话,偷偷摸摸地用眼神打量。
好在墨上筠是个心理素质极强的,加上脸皮足够厚,硬是连脸都没有红一下,静静地看着主治医生给她换了药。
于是,没有从她脸上看到半点悔改之心的主治医生,怒火中烧,脸色越来越黑了。
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顶着一张锅盖脸走出了病房。
墨上筠倒是有些同情地看着他离开。
她倒是想认错,可他一句话都不说,也没有给台阶下的意思,她不好开这个口啊……
“叩。叩。叩。”
门刚被主治医生给摔上,就又被敲响了,只不过这次敲门动静有些小心翼翼。
“进来。”
扫了眼墨上筠,陆洋朝门口喊道。
很快,门被推开。
两人的视线落在门口,在见到白大褂的时候,都是有些疑惑,可在见到穿白大褂的主人后,两人近乎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此人乃刘鑫。
就是上次那个大妈的优秀儿子,亦是墨上筠高中的同班同学。
“你好。”
刘鑫有些紧张地看着墨上筠,连压抑的声音里都带着颤抖。
“有事?”墨上筠挑眉问。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刘鑫说着,很是惭愧地低下头,“上次我妈的事,真的很对不起。”
事实上,自从把他妈劝回家后,他忙完手头的工作,就想去找墨上筠道歉。可是,等天黑的时候,他来到病房时,发现墨上筠已经离开了。
直到今天上午,他听说墨上筠又回来了,犹豫了半天,才鼓足勇气再次来到这里。
“没事。”
墨上筠淡淡道,说得云淡风轻,似乎没把这事放心上。
跟最近的事相比,那位大妈简直不值一提。尽管以后若碰上,墨上筠也不会客气,但她并非迁怒他人之人,母亲是母亲,儿子是儿子,没必要因母亲的错将其归咎于儿子,更何况是这种代为道歉的……
“那个,”刘鑫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然后盯着墨上筠,“能不能,请你喝杯咖啡?”
话音未落,还没等墨上筠拒绝,刘鑫就立即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想跟你道个歉。咖啡厅就在医院对面,不远的。”
默默旁观的陆洋等着墨上筠拒绝,可停顿几秒后,他忽然听到墨上筠问:“对门那家?”
“嗯嗯,就对门那家。”刘鑫忙不迭地点头。
陆洋若有所思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墨上筠抬起左手,扫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尔后淡淡应声,“行。”
这就算是答应了。
陆洋愈发疑惑地看她。
而,刘鑫却没有多想,只为这么多年来的女神答应约会而激动、紧张,因情绪过于激动,他甚至都难以去思考什么。
“走吧。”
随手拿起一旁的拐杖,也没管身上的病号服,墨上筠直接朝刘鑫说道。
“好。”刘鑫欣喜若狂地点头,抬腿就朝墨上筠走过去,同时朝她伸出双手,“要不,我扶你吧。”
“不用。”
灵活地避开刘鑫的搀扶,墨上筠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
话音一落,她已经走出一米之远,刘鑫彻底扑了个空。
不过,这也不能妨碍到他此刻的心情,立即老实地跟在墨上筠身侧。
陆洋近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走向,似乎有点儿不对劲啊……
如此想着,陆洋眼睁睁看着门关上,大脑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
他足足思考了两分钟。
然后,决定做点儿事,比如——去把热水瓶打满水。
陆洋推着轮椅,拿着空空的热水瓶,出了门。
他几乎是前脚刚走,病房后脚就有客来访。
门没有关,阎天邢刚到门口,就见到空荡荡的病房,无论是墨上筠还是陆洋,都没有在病房里。
在门口站了两秒,阎天邢走进了门,仔细扫了一圈,确定连洗手间都没有人后,便将手机拿了出来。
找到墨上筠的电话号码,拨通。
电话刚一拨通,就听到嗡嗡嗡的震动声在病房里响起,阎天邢视线一扫,注意到墨上筠病床旁边桌上的一只手机。
——墨上筠没有带手机。
眉头一皱,阎天邢想要挂断电话转身离开,可,鬼使神差的,他却走向了那桌子。
手机还在震动,屏幕亮着,他打过去的电话,但备注却是——〖阎美人〗。
见到这样的备注,阎天邢轻轻蹙着眉,神情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多差。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轮椅滚动的声响。
眉头微微舒展,阎天邢偏头朝门口看去。
陆洋拿着装好热水的保温瓶,来到了病房门口,可刚一转弯,打算进门,就在一瞬间感觉到里面强大的气场,他下意识顿住,抬眼朝里面看去,赫然见到一名身着便装的男人,身形有些熟悉,于是稍稍抬眼,见到阎天邢那冷峻淡漠却格外英俊的脸庞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阎队。”陆洋错愕地喊出这个称呼。
“她呢?”
掐断电话,阎天邢凉声问。
“出去了,”陆洋下意识回答,“有个医生请她喝咖啡,就在医院对面。”
阎天邢紧锁眉头,“什么医生?”
墨上筠的主治医生是个四十来岁发福的中年男人,并不符合墨上筠的审美。
“她的高中同学。”陆洋如实说道。
将手机放回裤兜里,阎天邢大步朝门口走过去,在路过陆洋的时候,步伐稍稍一顿,低声朝他叮嘱:“注意安全。”
陆洋一愣,继而朝阎天邢点头,“谢谢。”
没有多说,阎天邢径直离开。
而,陆洋却一直看着阎天邢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才慢慢地收回视线。
*
阎天邢走出医院大门。
门外,一辆军用吉普旁,站着身形笔直的牧程,犹如在站岗。
见到阎天邢的身影,牧程下意识扫了眼时间。
从阎天邢进门到现在,才不到五分钟……咋这么快就出来了?
牧程怀着疑惑,看着阎天邢走过来,注意到阎天邢手里的那份文件后,神情愈发的严峻。
——应该是没有见到墨上筠,不然这份给墨上筠送来的文件,不可能还在阎爷手上。
“队长。”
牧程有些殷勤地喊他。
阎天邢凉飕飕地瞧了他一眼,牧程顿时将那抹殷勤收回,只恨自己不能把腰杆挺得更笔直一点。
站在路边,阎天邢凝眉,朝对面的咖啡厅看了眼。
得益于咖啡厅的玻璃窗,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他也能轻易发现坐在玻璃窗边、跟一个身着白大褂的一声面对面喝咖啡的女瘸子。
注意到阎天邢的视线,牧程下意识想要回看过去,可毕竟站的笔直端正,目不斜视,所以牧程连个眼神都不敢乱瞥。
“把这个送过去。”
冷冷说着,阎天邢将文件递给牧程。
牧程微顿,木然地将文件接过来,然后,转过身,顺着阎天邢看的地方扫了眼,冷不丁见到对面咖啡厅里面对面坐着的一男一女。
牧程差点儿没掉了下巴。
你说这墨上筠,养伤就好好养伤嘛,怎么一会儿出现在京城大街吃粉,一会儿出现在咖啡厅里喝咖啡,还……跟个男医生?!
忒会惹事了!
牧程愤愤地想着,有些为自家队长打抱不平。
前两天在京城,他还看到他家队长拒绝了两个主动凑上来的美女呢!
“还不快去?”
扫了眼站在原地当木头桩子的牧程,阎天邢声音温度骤然下降,这炎炎夏日里,牧程竟是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是!”
倏地站正,牧程铿锵有力地应声。
当即,转过身,朝地下通道跑了过去。
*
点的咖啡送到了桌上。
墨上筠翘着二郎腿,受伤的左腿搭在右腿上,只手手背抵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街道,刘鑫那些叙旧的言论,左耳进右耳出,并没有听进去。
看出了墨上筠的心不在焉,刘鑫有些尴尬,渐渐沉默下来。
他盯着坐在对面的墨上筠看。
就算是身着病号服,也没能遮掩住她那身闲散清冷的气质,
记忆中,墨上筠从高中开始,就给人这样的感觉,对什么事都漫不经心的,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只是五年未见,她的气质愈发的成熟,时间让她愈发有魅力,令他很难移开眼。
“听说,你有男朋友了?”用勺子搅拌着咖啡,刘鑫紧张地问出这句话。
听到这话,墨上筠稍有疑惑,回过头来。
仔细一想,才想起曾在大妈面前说过这回事儿。
而——
原本想大步流星走过来让白大褂好瞧的牧程,则是顿住了步伐,跟见鬼似的盯着墨上筠的背影。
“唔。”墨上筠敷衍地应了一声。
至于身后那两道视线——
墨上筠看了眼一侧花瓶里折射出的身影,心有疑惑地皱起眉。
牧程来这里做什么?
“是安辰吗?”刘鑫有些失望地问。
“不是。”
墨上筠淡淡道。
“那——”
“嫂子!”
一道惊呼声,立即打断了刘鑫接下来的询问。
“嫂子!”
一道惊呼声,立即打断了刘鑫接下来的询问。
墨上筠眉头一抽。
刘鑫愕然抬眼,看向从墨上筠后方走来的牧程。
配合的偏过头,墨上筠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牧程,勾唇轻笑,“小牧啊。”
牧程:“……”
这种被真·大嫂点名的赶脚是肿么回事咯!
“嫂子。”
走近之后,牧程按捺住吐槽的冲动,笑呵呵地又朝墨上筠喊了声。
在刘鑫目瞪口呆的时候,墨上筠挑了下眉,问:“你怎么来了?”
“队……”张口欲来的称呼到嘴边,牧程立即改口,笑道,“阎少托我给您送点儿东西来。”
“哦?”
眸光一闪,墨上筠视线落到牧程手里拿的文件夹上。
很大的文件夹,里面应该有不少的资料。
她记得,牧程等人昨个儿还在微信群里说,集训的最终结果总结出来了,到时候每个教官都会发一份。
这也标志着这次集训的真正结束。
牧程双手把文件夹递上,“婚前协议,结婚登记表什么的。”
“……”
墨上筠差点儿一文件夹砸他脑门上。
对面,刘鑫眼睛睁得大大的,面如死灰。
婚前……协议?!
结婚登记表?!
看着对面的女神,刘鑫感觉脑子里有根弦要断了。
“这位是?”
在自己没被打死之前,牧程机智地将话题转移,笑眯眯地看着刘鑫。
跟阎天邢不同,牧程穿着一套军装常服,此刻显得英俊帅气,没有平时的油腔滑调。毕竟是从部队历练出来的,牧程那身属于军人的气质也是非常人能及,就算他是在朝你笑的,你也会觉得那笑容里夹杂着子弹和飞刀,刷刷刷将你千刀万剐,骨头渣子都不剩一点的。
“我是墨上筠的高中同学。”刘鑫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寄出这么一句话。
“哦,”牧程倒是和气地点头,“我嫂子腿脚不便,身为她的老同学,叙旧是件好事,但希望您能等她伤好了之后在叙。”
“……是。”
刘鑫麻木地点头。
“那么,现在……”
牧程脸上笑容愈发的和气,可那用阴森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话语,却让人毛骨悚然。
刘鑫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不知是咖啡厅里的空调温度太低,他只觉得透彻心凉,凉意从骨头缝里钻进,冷得他骨头都在打颤。
“忽然想起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刘鑫近乎绝望地说道。
连一个跑腿的都这么厉害,气场威压能让他毫无反抗之力,那个“阎少”是怎样的人物,他也能猜到一二……
墨上筠若是真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了,他是一点儿可能都没有。
不过,他本来就没什么可能。
窘迫地朝墨上筠点了下头,刘鑫匆匆忙忙起身,本来是直接冲着门口去的,但中途匆匆忙忙绕到前台,结了两人的帐,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见到这人落荒而逃的时候还能想到结账,牧程有点儿满意——还好墨上筠并不是跟一个胆小如鼠的渣男约会,不然真是太丢他阎爷的脸了。
“婚前协议?”
将文件夹打开,墨上筠翻开第一张【四月—七月集训总结】的纸,饶有兴致地朝牧程道。
“……”
牧程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
“结婚登记表?”
又翻开一张【四月—七月集训学员成绩表】的纸,墨上筠不紧不慢地继续问了一句。
“呵呵,”牧程立即换上一副狗腿的笑脸,“墨教官,你这住院的小日子过得也忒潇洒了点儿吧,我们忙前忙活的开会,您过来跟男医生喝咖啡,是不是太不仗义了?”
“牧教官,”墨上筠抬眼,真诚地看着他,“要不您仗义地断个腿?”
“……抱歉,这是我的错。”
心儿一颤,牧程立马认输。
诡异地瞧了他一眼,墨上筠继续翻面前的文件夹。
牧程讪笑道:“还有个只能口头说的事儿。”
“洗耳恭听。”墨上筠云淡风轻道。
“如果没有意外,你将会被钦点为西兰军区新特种部队的教官之一。”牧程压低声音道。
微微一顿,墨上筠凝眉问:“断腿的补偿?”
“哪能啊。”牧程倍感心虚道,“是你表现突出。”
事实是,段子慕、季若楠你、墨上筠这三名教官里,段子慕和季若楠都一致选择放弃,同时推举了墨上筠。而新来的三位教官,也就是仲天皓、涂生、石光启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投了墨上筠一票。
加上墨上筠当B组教官时,连续7周PK胜利的优异成绩,以及当格斗教官的成果……总而言之,综合方方面面的考虑,上面都有考虑墨上筠的想法,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墨上筠了。
“哦。”墨上筠轻轻皱眉,随后问,“还没确定吧?”
“就接下来这几个月的事吧,下半年就开始忙活了,除了参选学员,教官也得尽快定下来。”牧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哦。”
墨上筠点了下头,看不出喜怒。
她对这样的任务,还真没有强烈的欲望,甚至都没有想过。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不一定会落到她这么个下连队才半年的人身上。
“墨丫头。”
沉思间,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来的人是陈路。
墨上筠抬眼,注意到迎面走来的陈路,没有丝毫意外。
——她本来就约了陈路在这里见面。
说是跟刘鑫出来喝咖啡,也只是顺便而已。
听到声音的时候,牧程还在想是哪个老小子这么大胆,敢这么称呼墨上筠。可,抬眼见到陈路的身影后,牧程顿时联想到不愉快的经历,眨巴着眼睛,讶然地瞪着陈路。
“大大大……大叔?!”
牧程说话都结巴了。
陈路瞪了他一眼,一脸凶相,“谁是你大叔?”
牧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擦!
这位捣乱的大叔,竟然跟墨上筠认识?!还亲昵地称呼墨上筠为“墨丫头”?!
果然奇葩都是凑一堆的!
想到在集训营时,带兵跑步,却被这位大叔紧追不放,还遭老百姓嘲笑这一黑暗历史,牧程就倍感耻辱。
好吧,讨人嫌的性格,也是往一堆凑的。
往事不堪回首啊……
仔细瞧了牧程几眼,陈路总算是将他想了起来,看在陪着这小年轻跑过几圈的份上,他把凶巴巴的表情收了回去,嘟囔了一句,“是你啊。”
“呵呵。”
牧程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你们俩有事要谈?”
在刘鑫先前坐的位置上一坐,陈路把那杯明显喝过的咖啡移开,有些嫌弃地朝墨上筠询问。
“没有。”墨上筠果断回答。
牧程:“……”
见过绝情的,没见过这么绝情的,墨上筠再次伤害了他想跟她成为好友的一颗真诚透亮的玻璃心!
“我走了。”
牧程气呼呼地说着,但始终没敢跟墨上筠甩脸色。
“慢走。”墨上筠看了他一眼。
“不送。”
陈路补充道。
如此毫无留恋的话,让牧程郁闷地捧着玻璃心离开了。
气人!
太气人了!
保不准……保不准以后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要知道,他们这次跟阎爷回去,是……要去过脑袋挂裤腰带的日子的。
“等一下。”
在牧程走出两米远后,墨上筠忽然叫住他。
“啊?”
牧程迷茫地回过头。
“听说你跟女友求婚了?”墨上筠扬眉问道。
“啊。”
牧程点头,有些不明所以。
不难想象墨上筠会知道这事儿。
阎天邢捎上他去京城,为的就是让他准备跟女友求婚的,期间阎天邢还帮他找了人置办求婚现场。
求婚理所当然的成功了,他也迫不及待地通知了队里所有人,还在朋友圈号召天下。
——墨上筠就是在他朋友圈看到的。
“喏。”
从兜里掏出一堆绑在一起的东西,墨上筠直接朝牧程丢了过去。
牧程下意识接住。
“祝长久。”
墨上筠淡淡道。
“谢谢。”
牧程低头,见到的是三枚玉质的吊坠,有两个明显是一对,成色极佳。另一枚是圆形的玉,中间打了个孔,用黑色的绳线缠绕着,看着像平安扣。
“平安扣送你队长。”墨上筠又补充道。
“平安扣送你队长。”
牧程犹豫了下,“队长他……”
“再见。”
墨上筠懒洋洋出声,打断了牧程接下来的话。
牧程:“……”
犹豫了下,感觉到陈路那不耐烦的眼神,牧程默默地走了。
心里却想着,阎爷这次没亲自来送,真是亏大发了。
墨上筠看着玻璃花瓶,见到牧程离开的背影,眉头微微一动。
吊坠什么的,都是墨临竹陪她玩儿的时候买的,无意中看到那枚平安扣,便买下了。后因那时候正好看到牧程的喜讯,所以就顺带给牧程和他的准媳妇买了一对玉坠。
——当然,钱都是墨临竹出的。
有墨临竹这位年轻有为的BOSS在,墨上筠花一分钱的机会都没有。
“咳。”
陈路一声咳嗽,将墨上筠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陈叔。”
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人,墨上筠喊道。
“没给我带礼物啊?”陈路故意问道,语气酸溜溜的。
“喏。”
墨上筠跟长了神奇口袋似的,从兜里又掏出一样物品来。
这次,是一块做工极佳的手表。
——也是用墨临竹的卡买的。
没想到墨上筠真能掏出自己那份,陈路愣了一下,感觉怨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唔,”陈路悻悻地转移话题,“说说吧,你打听到的事。”
“行。”
观察着陈路的脸色,墨上筠笑了一下,爽快地点头。
之所以急着回来,是因为墨上筠打听到点儿有关周远的事,而这样的事,必须亲口跟陈路说,用电话或信息转告,都有些不安全。
——也就是说,有关周远的消息,并非他们能知道的。
墨上筠是在跟墨沧聊黑鹰时,忽然想到了周远的事,联想到周远有可能参与黑鹰绑架人质事件的行动,于是就跟墨沧询问了一句,墨沧倒是出奇地将周远的事跟她说了。
周远确确实实参与了“黑鹰绑架人质”的行动。
可以说,黑鹰偷运货物,就是周远带队的时候发现的,周远当时人手不够,在对黑鹰那帮人进行围攻的时候有所疏忽,才导致黑鹰的人成功逃脱,之后抓到了一车的人质。
之后,造成了三名主动参与这次活动的退伍老兵牺牲,以及他的多个战友牺牲。
在这次事件结束后,周远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但一直没有好转,因心理问题造成种种训练上的问题,甚至引起了领导的重视,到最后,周远以“指挥不当”和“心理素质没过关”等多个问题做了退伍申请,最后离开了。
因那场行动后期是由墨沧亲自指挥的,他之后对周远也有过一定时间的关注,退伍的时候也是只晓的。
周远能顺利离开,还是他在背后点的头。
在说这件事之前,墨上筠还大概介绍了一下“黑鹰绑架人质事件”,只是具体作战和情况都是一笔带过,不该说的全都没说,重点说的是黑鹰这个佣兵团。
“你怎么想?”
听完墨上筠的话,陈路稍作沉思,朝墨上筠发问。
墨上筠直白道:“我怀疑,周远于心不安,打算为战友报了仇,然后才回来结婚生子。”
“但他惹的团伙不是黑鹰。”陈路皱起眉。
上次那伙人,显然是一个组织,人层次不齐,绝对不是佣兵团。
“嗯,那不是黑鹰。”墨上筠直截了当道,“最大的可能是,他在报仇的路上,得罪了那个团伙。”
说到这儿,墨上筠微微一顿,随后问:“周远还是没有消息?”
“嗯。”
陈路点了点头。
墨上筠拧了下眉头,尔后道:“也就两种可能,一是他还活着,但没法联系到我们,或者说是不能。二是……凶多吉少。”
陈路沉默着,没有肯定她的猜测,也没有否定她的猜测。
事实上,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周远的消息,他早就倾向于第二种可能了。
周远是信守承诺之人,按照他的性格,只要活着,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跟他联系的。
如果这么久都没联系到他们,那么……
再怎么乐观,也不敢往好的方面想。
*
与此同时——
街对面。
穿过地下通道的牧程,走到吉普车旁,大老远就看到他们的阎爷站在车门旁,脸色冷得不行,可就算是这生人勿近的模样,依旧惹得不少小姑娘的侧目,连不少大妈都频频回头。
“队长!”
牧程走过去,立正站好,朝阎天邢简单敬了个礼,可努力装作严肃的模样,却怎么也掩饰不了上扬的嘴角。
偏了下头,阎天邢冷冷地盯了他一眼。
牧程连忙道:“队长,墨上筠托我给您带了个礼物。”
冷声说着,可阎天邢的语气依旧很冷,“拿出来。”
牧程不敢怠慢,赶紧将从墨上筠那里得到的礼物拿出来,只是过于着急,把送给他跟他媳妇的吊坠都拿了出来。
阎天邢看着他从三个玉坠里拿出一个平安扣,刚好点儿的脸色,顿时又黑了下来。
“这是给您的。”
牧程将平安扣递了过去。
但,抬眼注意到阎天邢那阴沉的脸色后,又机智地联想到手里的玉坠,于是紧张地解释,“这个,是她送给我跟我媳妇的新婚礼物。”
阎天邢诡秘莫测地盯了他一眼,将那枚平安扣接了过来。
牧程冷不丁一个哆嗦,只觉得阎天邢刚刚的眼神在说——
你才刚刚求婚成功,好意思要什么新婚礼物?
牧程很囧地低下头,犹豫着下次见面的时候,是不是该给墨上筠带点儿什么回礼。
玉质的平安扣放到手心,还带着几许凉意,阎天邢低头看了几眼,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平安扣放到了衣兜里。
“上车。”
阎天邢拉开副驾驶后座的车门。
见状,牧程愣了一下,“队长,您不去见见墨上筠吗?”
“用不着。”
声线慵懒地回了声,阎天邢坐进了车,同时“啪”地一声关了门。
牧程在外面踌躇了下,不明白阎天邢这意思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最后也没想出来什么结果,只得老实去当司机。
不过,心里还是有些犯愁——
这一次可是要去出远门呐,队长在安城待了半年后,第一次在准备充分的前提下出任务,而且还不是他们最擅长的暗中行动……
不见墨上筠一面,真的好吗?
*
墨上筠跟陈路聊到天黑。
天黑后,陈路请她吃了顿饭,才送她回医院。
这一次出门时间不算长,也没有闹出什么动静,不过等墨上筠回到病房后,注意到手机上备注为阎美人的未接电话,心有疑惑,可等她回电话过去的时候,得到的却是关机的提示语音。
虽有怀疑,但墨上筠也没有太过计较,想着只是送文件夹的事,于是就没再理会。
也是到这个时候,她才有时间去看牧程送来的文件夹。
花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墨上筠才将厚厚的文件夹给看完。
三个月的集训,三百五十人,到最后,只剩下五十人不到。
高达百分之八十五的淘汰率,训练无疑是苛刻的,可集训营的训练却算不上枯燥,教官也好,学员也好。
最终的学员排名,跟预料中的一样,言今朝排在男兵第一,游念语排在女兵第一,就算是男女兵的综合排名,游念语也在男兵前十。
经过几位教官跟领导们的决定,这三百五十人里,除了五十人之外,还挑选了一百人,邀请他们参加新特种部队的选拔。
其中包括自愿退出的梁之琼、秦莲。
此外,还有很多熟悉的名字。
不过,这些名额只是在邀请名单之中,他们最后是否会出现在特种部队的选拔名单里,都是由他们自己选择了。
而新特种部队的学员选拔,除了参加集训的这一百五十人,后面还会在全国范围内挑选优质兵源。其中,集训营里的一百五十人是否同意参与选拔,将会于八月底进行正式确认。而全国范围的挑选,将会从七月底开始,一直持续到年底。
哦,还有九月到十一月的新兵连里,那些表现优异的新兵。
——这时间怕是有不少特种部队盯着,抢到多少优质新兵,也得看各自的本事了。
看到最后,墨上筠忽然想到集训营里的传言——说是前十才有资格进入特种部队。
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当是因教官需保密所以没有人去戳破,可到现在……
她倒是挺想知道那些个为了保住名额而争得头破血流或是自愿退出为保住某些人名额的人的表情。
……
在墨上筠遭了主治医生几日白眼,最后确定可以出院后,朗衍亲自来到医院,帮墨上筠办理了出院手续。
在朗衍忙里忙外的时候,墨上筠收拾好自己的物品,然后朝陆洋告别,“陆洋,我要走了。”
陆洋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个相处愉快的室友即将离开的事实,朝她点了点头,笑着祝福,“好,祝你一切顺利。”
“你也是。”墨上筠勾了下唇,“帮我跟安逸道声谢,这些日子麻烦他了。”
“行。”陆洋答应得极其爽快,很快,他推着轮椅,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滴血》来,朝墨上筠道,“对了,这本书送给你。”
稍作停顿,墨上筠笑了,“这不是萧奕给你带的吗?”
“我跟他说过了,他也同意送给你。”
陆洋朝她温和地笑着,把那本书塞到了她手里。
他还是相信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所以,他相信,萧奕的《一滴血》能得到影视化的机会,绝对跟墨上筠有关。
尽管他每次提及这个,墨上筠都会打马虎眼绕过这个话题,从不给人一个准确的答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朗衍爽朗的声音——
“墨副连,可以走了吗?”
回头看了朗衍一眼,墨上筠又收回视线,朝陆洋晃了下手中的书,“谢了。”
陆洋只是笑。
如果真是墨上筠在后面推波助澜,不仅是萧奕,连他都得感谢墨上筠才对。
朗衍走了进来,朝陆洋打了声招呼,然后主动帮墨上筠拿过她的背包。
“哥们儿,好好养伤。”走的时候,朗衍还朝陆洋摆了摆手,略带戏谑地道,“谢谢你对我们墨副连的照顾和忍让。”
“嗯?”
墨上筠盯着朗衍的视线温度骤然下降。
“咳。”
朗衍心虚地咳了一声,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过。
而看着两人离开的陆洋,却不由得笑开了。
这连长跟副连长,相处的模式还是很温馨的。
不过……部队本来就是这样。
想到这儿,陆洋的神情渐渐黯淡下来。
虽然离开了部队,他也克制住自己不去想,可在跟一个又一个的军人接触后,他疯狂地想念那些跟兄弟们打打闹闹的日子,训练很辛苦,任务很危险,可再苦再难的时候,拍拍肩膀开开玩笑就能恢复过来。
而不是,像这样的躲躲藏藏。
*
为了来接墨上筠久违地“回家”,朗衍特地开来了一辆军用吉普车。
墨上筠杵着拐杖,在朗衍的关怀下上了车,若不是她表示自己手还没有废掉,朗衍怕是要亲自给她扣上安全带了。
“没人知道我出院吧?”墨上筠坐稳了,等着朗衍开车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
“没有!”
朗衍斩钉截铁地肯定。
墨上筠的出院日期提前了一天,朗衍本来心花怒放地想通知全连战士的,可被墨上筠给制止了。
她就这样回去得了,受伤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更算不上什么“衣锦还乡”,回去被当猴子似的围观,就能要了她的命,更不用说被全连战士一起围观了,她到时候能要了整个连队的命。
“对了,一连来了个实习的女排长,也是国科大的,小你两届的学妹。”朗衍道。
“哦?”饶有兴致地勾唇,墨上筠问,“实习多久?”
“就一个暑假。”
一个暑假,两个月,现在差不多过去一个月了。
“哦。”
墨上筠淡淡应声,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女排长也好,女连长也罢,只要不来找她的茬,对她都没什么影响。
见墨上筠没有什么兴趣,情绪淡淡的,朗衍快速地扫了她一眼,然后道:“八月底有侦察营的选拔,她的目标是让一连重新拿回第一。”
“可以啊,”墨上筠漫不经心道,“只要她有这个本事。”
扬唇笑了下,朗衍声音忽的沉下来,话语若有所指,“她挺有本事的。”
听得出他话里有话,墨上筠干脆闲着也是闲着,朝他扬了扬眉,“说说。”
“还记得我跟指导员争论的事吗?”朗衍问。
想了下,墨上筠问:“思想动员?”
最近边境的情况有点紧张,邻国部队于边境驻扎,引发国民热议,都在讨论开战与不开战,墨上筠也有所关注。
不过,她先前也跟朗衍说过了,就算是开战,也轮不到他们。
以东国的军事实力,真的开战的话,可以保证无一伤亡的前提下轻松将事情解决。
当然,和平外交,肯定没人想开战的,这事应该会得到和平的解决。
“嗯。”朗衍微微点头,“在我跟指导员僵持的时候,一连在这位新排长的带领下,以这次事件举行了一次思想动员,结果很成功,一连的士气受到鼓舞,已经连续一周增加训练量了。后来三连的范汉毅范连长也邀请了她去给三连思想动员,三连现在也处于亢奋状态。相比之下,我们二连可以说算得上是死气沉沉了。”
听明白朗衍的意思,墨上筠不由得笑了,“这么久了,你还在跟指导员僵持?”
闻声,朗衍脸色微微一变,他猛地踩下了刹车,将车给停在了路边。
这人就算是生气的时候,也是会注意分寸的,所以这次停车,没有过于急促,更没有给墨上筠造成任何影响。
偏过头,朗衍尽量保持平静地问:“墨副连,你觉得结果如何,都无关紧要吗?”
“墨副连,你觉得结果如何,都无关紧要吗?”
朗衍问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正经,正经到除非在某些比较重要的时候,是看不到这样的表情的。
墨上筠微怔,继而笑了下,“朗连长,你应该知道,我没有义务跟你统一战线的。”
微微一顿,朗衍耳根发红,很是窘迫。
他刚刚……是有点急切了,下意识想让墨上筠站边。
“不过,”话锋一转,墨上筠继续道,“我并不反对你的坚持。”
“真的?”朗衍惊讶问。
“嗯。”墨上筠点了点头。
朗衍松了口气。
他不想让他的兵期待战争,他管不了别的连队,但他能管好自己的连队,他想,最起码他的连队不要每天都想着战争。
让战士们提高士气是不错的想法,可提高士气的方式有很多种——墨上筠以身作则地折腾出很多方式。
所以他想坚持。
但是,这些天来,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站在他这边。营长虽然不是硬性要求,可偶尔也会在开会的时候询问他几句,而指导员从不浪费任何机会地劝说他进行思想动员,甚至最近还偷偷跟一连的新排长联系,打算请这位新排长来进行思想动员。
就算是二连的战士们,都会时不时的问他,一连和三连都有思想动员了,什么时候轮到他们二连?
这群傻子,一个个都很期待。
“朗连长,”墨上筠往后一倒,舒舒服服靠在椅背上,笑的有点儿无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随波逐流的话,做事就不会这么累了?”
朗衍也笑,“不仅不会这么累,再过一两年,我就能往上升了。”
“你什么都清楚,还要坚持?”墨上筠歪了下头,看着他。
“没办法,我就是喜欢做点与众不同的事。”
朗衍耸了耸肩,朝墨上筠露齿一笑。
尔后,继续开车。
墨上筠没有多问。
归根结底,她跟朗衍算是一类人,脑子里总是有一些不必要的坚持。
导师总是劝导她,有原则是好事,可是,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太有原则就是木讷,不思上进。
——搞笑的是,这样劝说她的导师,本就是一个既有原则的人,从不会因任何外在因素动摇过自己的想法和决定,除非你能真正的说服他。
她也好,导师也好,朗衍也是,都不傻,没有人会傻乎乎地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可是,人活着总得有点自己的坚持,活得世故也没错,但活着活着没有了底线,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不过,她并不知道——
朗衍是见识过有这么一个副连长亲手将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打造成全营第一的勇士后,才意识到,有些东西是不能随波逐流的。
当每个人都觉得二连理所应当成为吊车尾的时候,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自己本该如此无能。没有人想过他们可以变得不一样,除了那些新同志,谁也不会励志让连队成为第一,就算是林琦,也在短短三个月内被同化,渐渐丧失了斗志。
除了墨上筠。
只有墨上筠。
这样一个能化腐朽为神奇的人,从一开始就不觉得他们是吊车尾,在三个月的时间内,让二连从里到外焕然一新。
也是亲眼见识过,朗衍才尝试着去想,有些东西是可以改变的,那些他觉得“不应该、不可以”的事情,是可以坚持一下的。
而,如果连他都不去做这个坚持的话,连极其细微改变的可能性,都不复存在了。
*
回程不算远,一个小时即可。
因快到中午,所以朗衍请墨上筠在路边的餐馆里吃了顿午饭后,才带着她一起回去。
抵达侦察营的时候,差不多已到下午1点。
正值一天最热的时间,墨上筠将车窗一打开,外面涌进来的风都是滚烫灼热的。
时隔四个月,侦察营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吉普车驶入基地里,门口站岗的战士敬着军礼,身形笔直如青松。
天气太热,路过三连的时候,训练场并没有什么人。
手肘搭在车窗上,墨上筠用手指托着下巴,热风迎面吹来,她懒洋洋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从春天到夏天,这里还是没什么变化。
“这几个月在外面,想家吧?”
将车速放慢了不少,朗衍调侃地朝她问道。
顿了顿,墨上筠道:“还行。”
听到这半将就的答案,朗衍讶然地扫了她一眼。
印象中的墨上筠应该是死鸭子嘴硬的类型,本以为会直接否认的,没想到会来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看在自家副连长惦记着连队的份上,朗衍又将车速稍稍放慢,让她好好欣赏一下他们基地的绿化环境。
不过,基地不算大,很快的,吉普车就抵达二连的训练场附近。
“那是怎么回事?”
墨上筠倏地出声,吸引了朗衍的注意。
朗衍偏过头,朝不远处的训练场看了眼,赫然见到一群人围聚在一起,盘腿坐在草地上,中间围着一个人,好一幅欢乐的场面。
愣了下,朗衍踩下了刹车,尔后定睛看去。
围在外面的人,俨然就是他们二连的傻小子,大概十来个,而坐在最中间的,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跟那帮浑身是泥土的傻大个不一样,她浑身干干净净的,属于军校生的一道杠在领章上极其显眼。
帽檐之下,一双大大的猫眼,在阳光折射下闪亮闪亮的,清纯可爱的脸蛋,说话时神采飞扬,眉眼弯弯总是在笑,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
“她就是一连新来的排长,叫楼西璐,”说到这儿,朗衍深深地看了墨上筠一眼,“跟你和林琦都有点不大一样,喜欢跟战士们聊天,让一连心服口服后,又迅速跟二连和三连的打成一片。”
“哦。”
墨上筠悠悠然应声。
在楼西璐注意到这边的视线之前,她先一步将视线收了回来,尔后朝朗衍挑眉,“走吧。”
“嗯。”
朗衍回过神,确定墨上筠的情绪毫无异样后,继续开车。
从训练场到宿舍楼的距离可就近了,眨眼的功夫,吉普车就停在了宿舍楼下。
找到指定车位停好,两人便直接下了车。
拿上墨上筠的背包,朗衍走至墨上筠跟前,询问:“先去哪儿?”
动了下手中的拐杖,墨上筠抬头,看了眼熟悉的宿舍楼,尔后道:“办公室。”
闻声,朗衍乐了,“休假也惦记着办公室?”
懒懒地斜了他一眼,墨上筠强调:“这叫敬业。”
“行,敬业的墨副连,需要我来扶你吗?”朗衍笑眯眯地问她。
“不必,”墨上筠往前走了几步,不紧不慢地出声,“退下吧。”
朗衍:“……”
虽说让退下,但面对墨上筠这个伤者,朗衍还是心甘情愿地当跑腿的,提溜着背包老实跟在墨上筠身后。
这个时间,二连的战士们,除了在训练场上聊天的外,其他的基本都在午休。
两人从一楼到二楼,愣是没有遇见一个人,乃至于墨上筠抵达了办公室,也没一个人来扰她。
办公室跟她走时的一样,不过过了四个月,她的办公桌依旧干净整洁,想必是朗衍帮忙打扫过的。
只不过,墨上筠进办公室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挂在墙壁上的一幅字——
精忠报国。
龙飞凤舞的四个字,出自于岑沚之手。
墨上筠不由得扫了朗衍一眼。
真是够义气的,她走了这么久,这幅字竟然都没被取下来。
“来来来,请上座。”
朗衍朝墨上筠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先她一步走进了办公室。
放下背包,他便走向墨上筠的办公桌,帮她把椅子拖出来。
墨上筠一脸木然地走过去。
这朗连长,热情起来跟只猴子似的,让人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要喝茶吗?”
见着墨上筠坐下,朗衍又问了一句。
“水,”墨上筠将拐杖放到一边,扫了眼正在烧热水的饮水机,补充道,“冷的。”
“夏天少喝点冷水,”朗衍拿着她的水杯,走至饮水机旁,同时嘀咕道,“要不给你一半冷的一半热的吧,中和一下,对身体好。”
墨上筠:“……”
眼睁睁看着他往杯子里加了近半的热水,墨上筠眉头狠狠一抽。
这样炎热的夏天,不喝点冷水,怎么能算得上是夏天!
无语间,朗衍已经拿着杯子走过来,将其放到了桌上,饱含期待地看着她。
凉飕飕地扫了他一眼,墨上筠伸手拿过杯子,喝了一小口水。
——剩下的等凉了再喝。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朗衍甚是失望地叹了口气。
“叩。叩。叩。”
门被敲响。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心思从水是冷是热这个问题上转移开。
抬起眼,两人朝门口看去。
门没有关,敞开了一半,光是这样,外面站着的人也能顺利被看清。
二十出头的小女生,清纯可爱的脸,因在烈日下暴晒后脸蛋红彤彤的,此刻正站在门口,眨巴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办公室内的两个人。
正是楼西璐。
“朗连长,墨学姐,你们好。”
楼西璐打量了两人片刻,尔后朝他们露出甜甜的笑容,声音温软甜美地打招呼。
墨上筠淡淡地看了她几眼,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这女生……不怎么对她的胃口。
“有事吗?”
清了清嗓子,朗衍声音沉稳地朝她问。
“哦,”楼西璐顿时笑得眉眼弯弯,“是这样的,我刚刚看到朗连长开车回来,想到是不是有可能去接墨学姐了,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真回来了。”
墨上筠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眼睑微微一掀,又看了这位机灵聪明的小学妹几眼。
“进来吧。”朗衍招呼道。
“好。”楼西璐脸上笑意不减,走进来之后,眼珠子转了转,瞧着靠在椅背上的墨上筠,“墨学姐,你提前出院,怎么没跟连里说一声呢?刚刚你们二连的战士还跟我说,想明天给你筹划一个欢迎会呢。”
“嗯?”墨上筠偏了下头,答非所问,似是疑惑地朝她问道,“你是?”
“……”
楼西璐脸上笑意僵了僵。
朗衍无奈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刚回来就戏弄人,反正他是服了。
“呃,”楼西璐稍有尴尬地笑了笑,但很快神情便恢复了正常,笑着朝墨上筠自我介绍道,“我叫楼西璐,国科大的学生,比学姐你小两届。现在在一连当一排排长,实习的,九月就走。”
“你认识我?”墨上筠扬眉问。
“当然啊,你是我们学院的十大未解之谜之一,我刚入学就听说学姐你的风云事迹呢。”楼西璐笑得甜甜的。
“哦。”
墨上筠淡淡点头,依旧没对她提起什么兴趣。
来了一个林琦,又来一个季若楠,现在还来一个楼西璐……她的校友真是遍布五湖四海。
见气氛又一次冷淡下来,朗衍连忙说话,“我去给你倒杯水。”
“谢谢。”楼西璐声音软甜地道谢。
“不用。”
朗衍走向饮水机旁,不过手里拿的是一次性的小纸杯。
“对了,”楼西璐忽然想到什么,拍了下手,朝两人扫了一圈,“朗连长,墨学姐,吕指导员找我商量,让我在二连举行一次以‘现代战争’为主题的演讲,正好墨学姐也回来了,我们要不要先讨论一下?”
朗衍接水的动作一顿,有水珠从纸杯里洒落出来。
墨上筠微微歪着头,笑眼打量着楼西璐,“这事暂且不提,我倒是有个疑问。”
“墨学姐,你说。”
楼西璐眨着眼,规矩地站着,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我的疑问是,”墨上筠慢条斯理地道,“作为一个排长,还是实习的,进连长办公室之前,为什么不打报告?”
“……”
楼西璐脸色倏地变了,强忍的笑意彻底跨了下去。
如此不客气的指责,一回来就先将规矩给摆上来……这是什么意思?!
朗衍接好水,识趣地站在饮水机旁当隐形人,没有立即走过去。
据他对墨上筠的理解,墨上筠是最不在乎这些规矩、礼仪的人,眼下提及这件事,怕是因“演讲”的事情,有意帮他解除尴尬。
墨上筠总是唱白脸的那个。
“墨学姐,抱歉啊,我太激动了。”楼西璐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声音渐渐压低下来,压抑的语气里满是委屈,“以后我会注意的。”
“不用以后了,”墨上筠坐直了身子,手肘往桌面上一搭,左手手指抵着下巴,眉目的笑意有些温和,“就这次开始吧,出门,喊报告,我们商量下演讲的事。”
“哦。”
楼西璐委屈巴巴地应声。
“哦?”
墨上筠扬了扬眉头,饶有兴致地看她。
愣了下,楼西璐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立即挺直腰杆,红着眼、咬着牙喊出一个字:“是!”
墨上筠朝她颔首示意。
楼西璐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看着第一次见面就做事做得如此之绝的墨上筠,咬了咬唇角,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见到她转过身,朗衍赶忙朝墨上筠使眼色,示意她做事不要太狠了,整个侦察营最近都对这女生蜜汁宽容,若是跟她的关系闹得太僵了,墨上筠没准又成了整个侦察营针对的存在。
只是,回应他的,是墨上筠一脸的满不在乎。
朗衍倍感无奈。
墨副连啊墨副连,你这么败坏自己的人气,他都替你觉得心疼啊。
“报告!”
楼西璐站在门口,挺直腰杆,双手下垂,以最标准的姿势,铿锵有力地喊出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差点儿惊动整个走廊的人。
隐隐约约的,朗衍听到嘈杂的议论和脚步声。
“进来。”
朝门外看了眼,墨上筠甚是冷淡地出声。
得到应允,楼西璐走了进来,一步一动,挺胸抬头,端端正正的,总算是有了个军人的样子。
而这时——
因好奇而凑到走廊上的二连战士们,本来是来看楼西璐的,可一往办公室里一瞥,眼珠子都差点儿掉出来,视线直往墨上筠身上瞥。
“我靠,我看到了什么!”
“墨副连回来了!”
“是我们日子记错了,还是墨副连提前回来了?!”
“我这不是幻觉吧,真的是墨副连诶。”
“啧啧啧,我们墨副连真是越长越水灵,这么一看,花瓶中的花瓶啊……”
“闭上你的嘴,怕被罚的不够啊?”
……
渐渐的,走廊上变得嘈杂起来,跟菜市场似的,不少人闻声朝这边赶来,让办公室内的人难有说话的余地。
“都在外面做什么?”
墨上筠挑了下眉,视线一扫,落在了门口那些推搡拥挤的人身上。
“墨副——”
站在最前面的向永明,见被发现之后,一只脚就朝里面跨了进来。
“脚。”
墨上筠及时出声,制止了他的动作。
向永明心下一寒,默默地将脚给收了回去。
而这时,听到墨上筠说话的战士们,渐渐停下了议论声。
“通知下去,五分钟后,楼下集合。”墨上筠一字一顿道,让站在门口的人,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站在墨上筠办公桌前却被忽视的楼西璐,稍有不满地皱了皱眉,心想刚回来就摆这么大的架子,肯定没有人会听她的。
可是——
这个想法几乎刚冒出来,她就听到走廊上传来气冲云霄的喊声——
“是!”
“通知下去,五分钟后,楼下集合。”
“是!”
一声命令,一句回答。
这样的对话模式,仿佛经历了无数次,格外默契,自然而然。
楼西璐在惊愕间下意识偏过头,朝门口看去,赫然见到先前还杂乱的战士们,整齐有序地排列好队伍,有条不紊地往楼下走。
他们对墨上筠不存在质疑和不满,就好像是他们正常的相处模式。
楼西璐有点发愣。
据她所知,墨上筠在侦察二连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三个月,12月下连队,到次年2月的三个月时间里,也并非长时间待在连队,而后面从3月开始到现在,墨上筠都一直在外面,没有回来过。
相处时间这么短,为什么侦察二连的战士还对她言听计从?
“楼排长。”
墨上筠声音淡漠地喊她。
“是。”
楼西璐立即回过神。
“你说指导员邀请你来二连进行演讲?”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笔,墨上筠转动着签字笔,平静地朝楼西璐问。
“是。”
楼西璐微微点头。
“你一个排长,而且是个实习生,”墨上筠抬起眼睑,凉凉地盯着她,字字顿顿地问,“请问你拿什么来证明你能弄好这次演讲?”
淡淡的语气,没有半点和气的意思,话里行间皆是对楼西璐能力的怀疑。
朗衍别有深意地看着墨上筠。
至于楼西璐,若不是强忍着怒火,怕是早就跟墨上筠杠上了。
脾气再好也受不了这种屈辱!
深吸一口气,楼西璐也不再朝墨上筠笑,态度冷了下来,“墨副连长,您刚回来,可能什么都没了解过。我希望您知道,我是吕指导员邀请来帮你们二连进行演讲的,在此之前,我在一连和三连都举行过演讲,反响都很强烈,很显然是成功的。您不信任一个实习生的能力,可以理解,但希望您不要仗着优秀而这么眼高于顶,最起码,麻烦您先了解一下情况。”
“唔,或许你真的很厉害,”墨上筠坦然地看着她,不紧不慢道,“我不信一个连进门都不会喊报告的人,能给我的兵进行演讲。”
“墨副连长,这是两码事。”
紧紧皱眉,楼西璐脸色稍稍沉下来,声音不再如先前的甜美。
顿了顿,她又道:“您离开侦察营四个月了,在侦察营的时间并不长,您的兵跟其他连队的一样,并不特殊。我能给其他连队做好演讲,为什么不能给你的连队演讲?墨副连长,我怀疑你对我存有偏见。”
朗衍讶然地看着伶牙俐齿的楼西璐。
真没想到,能整个侦察营都能打成一片的小女生,竟然这么会说话。
不过——
想到她那备受推崇,甚至得到领导夸奖的两场演讲,朗衍倒也释然了。
没有点逻辑思维和嘴皮子,演讲确实很难办好。
“我没必要对第一次见面的人抱有偏见。”墨上筠轻描淡写道,“就事论事而已。”
楼西璐一咬牙,垂落的双手冷不丁握成拳头。
就事论事个屁!
她也好意思厚着脸皮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来?!
分明就是她对自己刻意找茬,不曾了解就妄作定论,一点儿都不讲道理……
注意到楼西璐那张气得通红的脸,墨上筠将手中的签字笔放下来,继续道:“我们二连的事,就由我们自己解决,劳烦你走这一趟了。”
说到这儿,墨上筠还看了敞开的门一眼。
这逐客令下得很是不委婉。
被墨上筠这么毫不客气地怼,楼西璐实在是恼火得很,可自知这是什么地方,楼西璐还是将火气给压下去了,只是转身出门的时候,那背影一点儿都不留念,恨不能离墨上筠越远越好。
楼西璐一走,办公室内的气氛立即恢复到原样。
朗衍眨了下眼,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墨上筠,末了把手中纸杯里的水一饮而尽,润了润嗓子,才走向墨上筠。
“我说,”走近后,朗衍压低了声音,抬眼朝走廊扫了几眼,确定没人了之后,才继续朝墨上筠道,“你是不是对她真有什么偏见?”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墨上筠刚刚那一番话,都显得过于直白了,说到底还是有点伤人的。
好在人小姑娘没跟墨上筠当面发火,不然非得将事情给闹大了不可。
“算不上偏见。”墨上筠斜斜地扫了他一眼,“不是不想举行演讲吗,怎么,反悔了?”
“那倒不是。”朗衍神情颇为奇怪,仔仔细细打量着墨上筠,“只不过,拒绝她的方式,连我都能想出好几种,你怎么就偏偏挑了最坏的那种?”
“有可能,”墨上筠抬起手,一脸沉思地摸了摸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片刻后,最后给了朗衍一个答案,“我看她不爽。”
“……”
朗衍一时哑言。
墨上筠勾唇笑了笑,“你不觉得她太机灵了吗?”
愣了下,朗衍反问:“机灵不好吗?”
“好,但也得恰当。”墨上筠道,“看着平易近人,乖巧伶俐,实际上打心底觉得高人一等,这种人都有点自以为是。说实话,我不喜欢。”
“所以你就想挫挫她的锐气?”
“唔。”
墨上筠没有否认。
眼睛微微睁大了下,朗衍实在是打心底佩服地朝她拱手。
这位当学姐的,是真的厉害。
“五分钟到了,”墨上筠站起身,将拐杖拿了过来,“我去跟他们打声招呼。”
“一起吧。”
扫了眼墨上筠还被绷带绑着的脚,朗衍略有担忧地道。
“也行。”
墨上筠点了下头。
两人遂一起下楼。
宿舍楼下,百余人,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列成方阵队,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精神状态,笔直端正地站得如青松一般,而那一双双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自墨上筠出现后,所有视线都落到她身上。
不是那种挑衅的、凌厉的、审视的、充满敌意的,而是狂喜的、雀跃的、期待的。
在这里,除了黎凉、向永明、林琦这三个跟墨上筠去集训营的外,其他所有人都足有三个月没有见过墨上筠了!
以前他们讨厌墨上筠在训练场的监督、对他们的苛刻要求,以及居高临下不屑于他们的能力,但自墨上筠离开的这四个月里,他们忽然发现,他们疯狂的想念这个性格怪异、极不合群却总在暗地里帮他们一把的墨副连长!
无分男女!
自从墨上筠让他们拿到考核第一开始,她就成了二连的精神支柱。
于是再见到墨上筠,他们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不过——
在注意到墨上筠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一点儿都没有印象中的潇洒之姿后,渐渐的,不少人都有点儿按捺不住内心的狂笑。
哈哈哈哈!
你也有今天!
“哔——”
在前方两米远处站定,墨上筠拿起哨子,狠狠地吹了一声。
众人立即将笑意压下去,方阵队立即变得紧张起来。
墨上筠手持拐杖,视线慢悠悠地从他们身上扫了一圈,然后以一种极其闲散的口吻道,“这次集合呢,三个事。一,就是想告诉你们一声,你们的副连长虽然再次挂了彩回来了,比较稀罕,但——”
说到这儿,墨上筠话锋一转,“谁要是揪住这稀罕事不放……向永明!”
话才到一半,墨上筠眸光闪了闪,点了在列队里偷笑的向永明的名字。
“到!”
向永明立即端上了严肃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墨上筠。
“俯卧撑。”
“做,做多少个?”向永明好奇地问。
“解散为止。”
墨上筠懒洋洋道。
经历过集训营的训练,简单的几百个俯卧撑,对向永明来说只是区区小事而已。
“……是!”
向永明哭丧着脸应声。
列队里的战士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的都憋着,可还是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以前也好,现在也罢,墨副连特喜欢挑向永明下手,来一招杀鸡儆猴。
“第一个事到此为止,”墨上筠继续道,“第二,下午训练取消,进行一次全连考核,你们这次的成绩将会影响到接下来一个月的训练量。”
——为了避免再被人说插手连队训练之事,墨上筠在下楼之前,已经跟朗衍说过这件事了,朗衍也点头同意。
“报告!”
有人迫不及待地喊。
“说。”墨上筠挑眉。
“接下来一个月您会接手我们的训练吗?”那人有些紧张地问。
闻声,墨上筠在众目睽睽之下,低头扫了眼自己的左脚,尔后抬起眼看着那人,道:“虽然我有身残志坚的精神,但训练你们是朗连长的事,我只负责打下手。”
“……”
全连静默。
就连一旁的朗衍,都下意识想到顾荣那件事,情绪稍稍有些低落。
很显然,他们二连在考核中的第一次第一,本来理所当然是墨上筠的功劳,可除了他们,谁也不会记着是墨上筠的功劳。
在外人看来,墨上筠只是个副连长,所有功绩都归功于朗衍。
当然,朗衍也很努力地想告诉其他人,他们的墨副连很厉害,二连就是她带起来的。但是,他们只当他是谦虚,亦或是压根不想去听这种话。
“第三个事,”作为当事人的墨上筠倒是很平静,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听朗连长说,你们都很期待一连的楼排长给你们来场演讲?”
“报告!”
“报告!”
“报告!”
……
人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喊声。
墨上筠视线一扫,最后盯上了一连连长张政,她懒懒道:“张排长。”
“报告!”张政大喊一声,刚想说话,便感觉到整个连队齐刷刷威胁的视线,于是立即改口,僵硬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这声音过于生硬,乃至于没有半点说服力。
好在这时正在做俯卧撑的向永明及时救场,“报告,我们更希望是您来演讲!”
“报告,我们希望您来演讲!”
人群中有人高呼。
“报告——”
“哔——”
在又一声高呼即将到来之前,墨上筠及时吹响了哨子,把那阵高呼给提前压了下去。
众人条件反射似的闭上嘴。
“没别的意思,”没有再跟他们调侃,墨上筠神情渐渐正经起来,她看着他们,“就是问问,如果没有演讲,你们是不是觉得士气拼不过一连和三连是理所当然的?”
众人一愣。
“不是!”
黎凉回过神来,第一个出声喊道。
“报告,不是!”
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跟着黎凉喊道。
视线平静地扫了他们一圈,一张张脸,一个个脑袋,因几月未见,这些傻小子都有了细微的变化,但目光灼灼,如同励志拿下全营第一时一般,眼底迸射出闪亮而坚定的光芒。
墨上筠收回视线,尔后偏过头,朝朗衍道:“朗连长,可以组织考核了。”
朗衍点了点头。
原本墨上筠一回来,就鼓舞了全连的士气,谁也不想时隔四个月后再被墨上筠小瞧,最起码,得让墨上筠看一看他们这几个月来的表现。
现在,有了墨上筠这么一番话,他们就更加有精神了,甭说区区一个考核了,就算是再来一个加倍训练,他们都心甘情愿!
与此同时——
二楼走廊。
站在走廊上,静静看着墨上筠讲了最后一件事的楼西璐,脸色青到极致。
她愤怒地盯着楼下那抹身影,怒火中烧。
一回来,不仅故意找她的茬,还刷小手段,让自己连队的人站队。
什么不搞演讲,分明是她自己想去演讲,可拉不下脸主动申请而已!这么不要脸的意图,还能被她说得冠冕堂皇的……想想就生气。
“楼排长,怎么还没走?”
听到外面的动静,指导员走出了办公室,赫然见到还站在走廊的楼西璐,不由得问了一句。
身形一僵,楼西璐深深地吐出口气,然后将握紧的拳头松开,这才换上一副甜美的笑脸回过身,笑着朝指导员道:“看墨学姐怎么带兵呢。”
“她啊……”
听到外面那么大动静,指导员就猜到是墨上筠做的。
不过,一提及她带兵,就想到顾荣的事,心里多少对她有点亏欠心理,于是没有随意评价。
想了想,指导员改口道:“我待会儿就找她说说演讲的事。”
就刚刚,楼西璐离开了连长办公室后,并没有直接回一连,而是去了指导员的办公室,以“委婉”的方式表达了墨上筠并不乐意她去演讲的事,果不其然让指导员对墨上筠产生了不满情绪,说是要好好跟墨上筠说一说这件事。
“不用啦……”楼西璐有些为难道。
“没事没事,”指导员道,“这次就麻烦你了,你先回去吧,我们讨论出结果再通知你。”
就演讲这件事,指导员并没有跟楼西璐打包票。
墨上筠没有回来的时候还好,指导员就算是暗中跟楼西璐沟通了,组织好演讲的时间和计划,到时候临时通知朗衍,朗衍也不会有任何办法,只能妥协。
可是,墨上筠这个人精一回来,这些小把戏完全没了用,指导员现在只希望她不要站队,并且打着“让墨上筠这个说什么都能说出理的来进行这次演讲”的小主意。
对指导员的心思一无所知,楼西璐点了点头,放心地走了。
而——
两人都不知道,楼下有一双狭长的眼睛,正看着两人的身影,眼底笑意渐深。
*
一有空闲就去找墨上筠的指导员,在下午到晚上的半天时间里,共计光临了连长办公室十次有余。
偏偏,就是那么碰巧的,墨上筠每次都不在。
要么在宿舍,要么在训练场,要么在食堂……反正在哪儿都找不到人影。
指导员觉得天意如此,于是气急败坏地将找墨上筠的计划给推迟了。
九点,看完二连所有战士考核成绩的墨上筠,回到宿舍。
下午已经将宿舍收拾了下,没必要再花费时间,她丢了拐杖,踩着拖鞋去了洗手间,洗澡洗漱后,将换下来的衣服放到桶里,打算偷个懒,明天放洗衣机里清洗。
踩着湿哒哒的拖鞋回到宿舍,再一看表,才九点半。
折腾了一天,墨上筠将头发随意一擦,便将毛巾丢到书桌上,尔后走向了自己的床铺。
刚坐下,宿舍门就被推开了,浑身是汗、连衣服都湿透了的林琦走了进来。
墨上筠瞧了她一眼。
从外面回来的人,倒是比她这刚洗完澡出来的,更像是洗过澡一样,短发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连带着作训帽都被浸湿,身上那套作训服也一样,看样子回到连队后的训练量不比在集训营的少。
肩上搭着块毛巾,林琦走进来的时候,用毛巾擦了擦汗,见到墨上筠后,下意识将毛巾放了下来。
“墨连长。”
林琦语调生硬地喊了墨上筠一声。
没有多余的眼神,打了声招呼后,便走向自己的衣柜,找到一套新的作训服,尔后走向了阳台。
一而再再而三被墨上筠忽视,并且被打击,林琦纵然对墨上筠再有好感,现在也消失殆尽。
墨上筠倒是很能理解她,很快收回了视线,将叠成豆腐块的被子一掀,之后就躺在了床上,闭眼睡觉。
但——
“你知道楼西璐什么来头吗?”
林琦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宿舍和阳台的交界处。
只手枕在脑后,墨上筠闻声,稍稍掀了下眼角,“不知道。”
林琦沉吟了下,继而别有深意地提醒她,“那你最好去了解一下。”
说完,也没有等待墨上筠的回应,转身就走去洗澡。
墨上筠稍有沉思地垂下眼睑。
算起来,林琦也是楼西璐的学姐,她不管学校的事情,但林琦肯定知道的比她多。
不过林琦显然没有亲口告诉她的意思。
想罢,墨上筠闭上眼,准备什么事都放明天再说。
*
翌日。
时间刚过九点,气温就渐渐上升,阳光刺眼,蝉鸣声声。
训练场上,战士们挥汗如雨,一声声喊,气冲云霄。
与此同时,二连的连长办公室内。
墨上筠端着从炊事班拿来的冰镇酸梅汤,闲闲地坐在办公椅上,神情慵懒闲散,保温杯外有冷意蔓延,汇聚成细细的水珠,她的手指从外壳上划过,水珠立即聚拢,成股滑落。
她喝了口酸梅汤,几滴水珠从杯子下面滴落,落到她的作训服上。
然,她却混不在意,而是抬起手,揉了揉左耳。
“墨副连,你也说句话啊!”指导员气急败坏地跟墨上筠求助。
“啊?”
墨上筠抬了抬眼,似是这才回过神来。
见到墨上筠这吊儿郎当的模样,指导员只能是火上浇油,此时火气旺盛得很。
朗衍坐在对面,颇为无奈地看了墨上筠一眼,随手将签字笔丢到桌面。
“指导员,叫墨副连也没用,我的立场是不会变的。”朗衍坚定道,神情多了几分严肃。
“我说你……”指导员一拍桌子,激动道,“来一次思想动员怎么了?!人家一连和三连都搞了,你瞧瞧,大热天的,训练还那么认真,那么刻苦,一句抱怨都没有!”
“那是他们的事,在我的连队里搞这种没意义的思想工作,我不同意。”朗衍面色肃穆,立场无比坚定。
“你怎么就不听劝呢?!”指导员急的满脸通红,“让战士们有作战准备有什么不好?一切为了实战,怎么就是没意义的?郎连长,你啊你,就是总想这些有的没的,人家都搞思想动员,没出什么负面效果吧?调动了战士们的训练积极性吧?有时刻作战的精神,也是一件好事嘛!不然只让他们训练,有什么用?”
听得指导员的嗓门越来越大,墨上筠不由得又摸了摸耳朵。
啧。
从八点吵到九点半,一个半小时了,打她从炊事班回来开始,就见到指导员跟朗衍就“是否要根据最近边境入侵一事对战士们进行时刻战斗的思想动员”一事进行争执,现在还是没个结果。
这日子过得,倒是一点儿都不乏味。
“打不起来。”朗衍道,“而且,轮不到让他们上阵。”
“什么轮得到轮不到的,什么打不打得起来,这都不重要!”指导员强调,“重要的是态度!战士们的思想态度!你不想让你的兵在战场上临阵退缩吧?”
朗衍一拧眉,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冷不丁高了指导员半个头,他盯着指导员的眼睛,以无可动摇的力度强调道:“我的兵不怕战争,但你不能让他们满脑子都是战争!”
“你你你……”指导员气结。
刚喘了口气,就听到后面传来的动静,指导员一回头,看到站起身的墨上筠,不由得问:“墨教官,你去哪儿?”
墨上筠将空的保温瓶放到桌上,随口答道:“听说炊事班想研究几种新菜式,我去看看。”
“你别急着走啊,”指导员赶忙拦住他,“你跟他好好说说。不怕战争跟满脑子都是战争,这是有区别的!”
灵活的绕过指导员的阻拦,墨上筠眨眼拄着拐杖来到门口附近,顿住,回头看两人,她摸了摸鼻子,“这个不好说。”
指导员气急败坏。
盯着指导员看了几眼,墨上筠微微摇头,一本正经地发表意见,“真不好说。”
说完,一脚踏出了办公室门口。
“哎——”
指导员出声想喊住她,可一声喊都没喊完,墨上筠就非常无情地消失于门口。
这下,指导员气得连一口气都喘不过来了。
一个连长,一个副连长,怎么都这个样子?!
尤其是这个墨副连……出去四五个月,自从回来后,明显感觉态度愈发漫不经心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营长的惩罚给闹得!
这破事……哟!
指导员感觉心痛得快要窒息。
经墨上筠这么一冷场,朗衍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他视线沉沉地看着指导员,“指导员,思想动员的事先放一边,马上就到建军节了,先处理好眼下的事吧。”
被朗衍提醒,指导员想了下,尔后道:“那等建军节结束再说。”
反正明天就是建军节了。
指导员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看着他急匆匆的模样,朗衍就猜到他是去找墨上筠的,虽不敢保证墨上筠会站自己这边,但也可以肯定墨上筠是中立的,所以朗衍没有拉住指导员。
墨上筠走的比想象中的要快,一个脚受了伤,至今还不能完全穿鞋的人,拄着一根拐杖,生生让指导员追的快要传奇了,才追上墨上筠的速度。
“墨副连!”
眼见着墨上筠的背影,指导员抬高声音喊道。
墨上筠这次倒也没躲他,一听到他的喊声,就停了下来。
而指导员直至走近了后,才意识到墨上筠压根没走去食堂的路——如果他速度再慢一点,听信墨上筠的话去炊事班找她,那百分百见不到她的人。
指导员想想就气得不行,这当副连长的,怎么能这么油腔滑调!
不过,有事相求,指导员不能生气,他吸了口气,朝墨上筠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墨上筠看得一个冷颤,她及时打断他的强颜欢笑,直接问道:“指导员,有什么事吗?”
“有。”指导员收回了难看的笑容,朝墨上筠道,“思想动员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朗衍怎么也不肯同意,所以我想……”
“我不站边。”墨上筠道。
“这不是让你站边不站边的问题,”指导员苦着脸道,“我们二连有什么特殊的?一连和三连都举行了,没什么不好吧?墨副连,我看你比较深明大义,不像朗衍那小子一样固执——”
“指导员,”墨上筠打量了他一眼,笑道,“这高帽子我可不敢戴。”
“咳,”清了清嗓子,指导员也不再打算说违心的话,直截了当道,“朗衍看了楼排长的两次演讲,说是讲得东西太虚了,他不满意,之后一直在跟我僵持,所以我想换个人试试。”
“……”
墨上筠心中暗自腹诽:朗衍分明是一开始就反对、僵持的,到指导员嘴里成了在楼西璐演讲之后朗衍才僵持的,完全避重就轻,也是够狡猾的。
“墨副连啊,你看你,这么会说道……”指导员的高帽子又往墨上筠头上戴了。
墨上筠皮笑肉不笑的看他,“您是指导员,比我能说道。”
“我这不是说话没人听嘛!”指导员无奈摊手。
“这事呢,还得朗连长答应。”
“你放心,朗衍最信你,只要你答应这次演讲,朗衍肯定会松口的。”指导员诚恳地说着,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墨上筠盯着他看了会儿,心想这指导员当得也是够劳心劳力的。
耸了耸肩,墨上筠没有说重话,而是道:“如果朗连长答应了,再来考虑我吧。”
这就是一个颠倒次序的问题,可无疑也给指导员的说服工作增加了难度。
可是,仅仅是这样的退让,便让指导员心满意足,他笑了笑,“行。你去哪儿,要我找人照顾你吗?”
“……”墨上筠沉默地看了眼自己的左脚,心里骂了那人千遍万遍,但面上却一脸的真诚,“不用,您去忙吧。”
见此,指导员点了点头,却没有先转身,而是目送着墨上筠离开。
等他心花怒放地看着墨上筠走远后,才冷不丁的意识到——
墨上筠去的是一连方向!
她跑一连去做什么?
指导员不明所以地想着。
*
刚抵达一连的基地范围,墨上筠就见到一些很眼熟的面孔。
她不一定能一一说出名字,但那些眼熟的人,基本都是认识她的。
走了一路,皆是听到不少打招呼的声音,一个一个敬礼敬得跟木桩子似的,把精英连的风范发挥到十成。
遇到一起去集训营的一连战士,这人在端正地朝墨上筠敬了个礼后,就丢下自己的排,笑容可掬地朝墨上筠小跑过来。
“墨副连,你回来啦?我们可想死你了。”
一看这架势,墨上筠就想到了燕归,下意识想将拐杖拿起来注意保持距离,但一想不是每个人都像燕归一样,于是便没有动弹。
果然,对方在距离两米远处,安分地停了下来。
“你们连长呢?”墨上筠扬眉问。
“在办公室待着呢,说是要审核一下我们连的节目名单。”那人笑嘻嘻地说着,然后又朝墨上筠问,“对了,墨副连,建军节晚会你会上台表演吗?”
墨上筠的手搭在拐杖上,似笑非笑地看他,“你说呢?”
那人一个冷颤,抬手抓了抓后脑勺,“唱个歌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嘛。燕归说你唱歌跳舞弹琴啥的,样样都会。我们新来的楼西璐楼排长据说要在晚会上弹钢琴呢,你们林排长也要唱歌,咱们营就仨女的,墨副连,你就满足一下我们,上个场呗。”
“……”
墨上筠无语地看着跟前这个被燕归同化了的人,啰啰嗦嗦一大串听得人一阵头大。
“听说你们连举行了演讲?”墨上筠问着,顺带转移话题。
“是啊,就是我们新来的楼排长举行的,”那人点了点头,一下子就被墨上筠给带跑了,“就你们二连没有演讲吧?墨副连你打算亲自上阵吗?”
“战士们反响怎么样?”墨上筠继续忽略他的发问。
“很好啊,”那人笑得露出了大白牙,“那天晚上我们都激动地睡不着觉呢。”
“激动?”
“是啊!为国献身什么的,满脑子都是这个,理智着呢。”
见他兴致勃勃的模样,墨上筠轻轻蹙眉。
注意到墨上筠神色不佳,那人好奇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继续训练吧,”墨上筠淡淡说着,眼看着那人要转身,忽的又叫住他,一字一顿地提醒道,“对了,我带出来的兵,得好好照顾自己这条小命,国家不需要你们去送死。”
“……哦。”
那人眨巴眨巴着眼,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有些迷糊地点了下头。
墨上筠沉下眉目,转身往陈科的办公室走。
那人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然后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列队。
*
接下来五分钟的路程,被墨上筠翻了两倍。
足足过了片刻,墨上筠才来到陈科办公室门口。
这一路,她特地看了下一连的气氛,很好,每个人都在专注地训练,并且满怀激情。
可是,出奇的她觉得沉重。
这只是一份工作,有理想有信仰是好事,这份工作跟其他很多高危工作一样,有可能会丢掉性命,而牺牲后会得到荣誉,可这并不代表他们需要为了这份荣誉而牺牲。
这份工作会带给他们很多东西,可,绝对不该是死亡,甚至于伤残。
纵然没看楼西璐的演讲,这一路看过来,墨上筠也能理解楼西璐的演讲有多么的“成功”,而朗衍的担忧,是多么的有道理。
有一点指导员说对了。
朗衍应当是看过演讲后,才会下定决心跟指导员僵持,他尽其所能地让自己的兵保持自我,为自己而奋斗。
“叩。叩。叩。”
墨上筠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谁啊?滚进来。”
门内,传来陈科的声音。
嘴角微抽,墨上筠一把推开了办公室大门。
陈科抬眼,赫然见到门外伸出来一根拐杖,直接往地面一敲,心想哪个不长眼的小兔崽子,可再往上一看,见到是墨上筠这个“小兔崽子”后,神色微微一变,将骂人的话一一收回。
看着墨上筠一瘸一拐地进门,陈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墨副连啊,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串门?”
视线在办公室里一扫,确定里面就陈科一个人后,墨上筠直接朝陈科的办公室走去,声音懒懒的,“刚回来,过来打声招呼。”
见她行动不便的模样,陈科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于是又问:“真的是来打声招呼?”
“顺便问问你们那个新排长,刘……唔,”墨上筠偏头一想,最后草草摆手,随意道,“就是新排长的事。”
陈科脸色黑了黑,纠正道:“她姓楼,叫楼西璐。”
“都一样。”
墨上筠笑眯眯地回应着,顺手将陈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拖出来,大大方方落座。
就这毫无心虚的表现,陈科也是看出来了,她压根不是记不得人名字,而是故意来找茬的。
“墨副连,”双手手肘搭在办公桌桌面,陈科紧紧盯着面前这张年轻而冷静的脸,“您这是来恶人先告状的呢,还是想为昨日之事来道歉的?”
“您这是来恶人先告状的呢,还是想为昨日之事来道歉的?”
陈科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墨上筠往后一倒,靠在了椅背上,懒洋洋地看着陈科,“看样子,恶人我是当不成了。”
“是吗?”
陈科一脸的惊讶,仿佛墨上筠已经要道歉的样子。
“道歉也没可能。”墨上筠老神在在的,“倘若她准备好给我道歉,我倒是可以原谅。”
喝了口茶的陈科,强忍住喷她一口水的冲动,等咽下去后,他笑得有些诡异,“几月不见,你脸皮的增长速度,让我叹为观止。”
“谢了。”墨上筠抱住了双臂,“陈连长最近的主见,也以我叹为观止的速度往下掉。”
“……”
这么毫不客气的反驳,让陈科嘴角狠狠一抽。
仗着大了墨上筠几岁,陈科想了想,决定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直接道:“说吧,你的目的。”
“问问李排长的来路。”
“李排长?”陈科懵了一下,微顿后,意识到墨上筠指的是谁,近乎无奈地纠正道,“她叫楼西璐,楼排长。”
“随便都行。”墨上筠无比坦然道。
陈科古怪地打量着她,过了片刻后,才道:“楼西璐,21岁,国科大准大四学生,计算机和系统双修。在学校经常拿奖学金,各种奖项,算是学校重点培养对象。不出意外的话,将会得到保研资格。”
抬手摸了摸下巴,墨上筠云淡风轻地挑眉,“就这样?”
“这样还不够?”陈科咬着牙反问。
“……”
墨上筠沉默了下。
好像,对他们来说,这样的履历还算不错的。
她不是很能理解他们的标准,但这个成绩,应当也能引起林琦的关注。
只是——
于接触过不少学霸学神的她来说,这样的成绩,确实是平淡无奇了。
顶多,唔,算个会读书的……
“就这样吧。”墨上筠随意地耸肩,也不再继续追究这个问题,“还有个事。”
“说。”
陈科一脸冷淡地道。
“你们刘排长——”
“楼……”
陈科张口再次想纠正她,可话到嘴边,意识到墨上筠是故意的,于是忍着没再说话。
墨上筠小气吧啦这件事,他已经长够见识了,打墨上筠出这扇门之前,甭想让她叫的对称呼。
“对,楼排长。”墨上筠微微点头,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可话到嘴边又改了称呼,“听说你们的实习排长举行的演讲很成功,陈连长,你的看法呢?”
“是很成功,”陈科说着,疑惑地瞧她,“怎么,昨个儿把她赶走,今个儿是来取经的?”
“陈连长,”墨上筠左腿一抬,搭在了右腿膝盖上面,笑得淡淡的,“她昨天怎么跟你诉苦的,我暂且不管。我且说一句,如果她的演讲真的是成功的,那你现在得到的是一群每天想着以怎样光荣的方式去送死的兵。”
“……”
这超乎意料的观点,让陈科不由得一怔。
“话不多说,我先走了。”
墨上筠拿起一侧的拐杖,站起身。
“墨副连,着什么急啊……”陈科立即站起身,笑眯眯地挽留她,“这不,咱们这么久没见了,没必要见面就跟吃火药似的。那什么,我们炊事班最近的病号饭不错,要不你留下来试试?”
墨上筠瞥了他一眼,见到他一副“我们可以慢慢聊”的模样,不由得扬唇一笑。
*
在一连待了足有三个小时。
墨上筠真的是吃了一连的病号饭才回的二连。
一到二连,就让人去食堂将朗衍叫过来,自己先一步在办公室等他。
朗衍很快就到。
“有什么事,这么急?”
一进办公室的门,朗衍扫视了一圈,确定只有墨上筠后,直接朝墨上筠的办公桌走了过去。
墨上筠抬眼看他,“演讲的事。”
“哦,”朗衍点了点头,“指导员已经找我说过了,说是如果我点头的话,演讲就由你来进行。你放心,我不会点头的。”
“不是,”墨上筠轻轻摇头,道,“我的意思是,朗连长,我们也来一次思想动员吧。”
“……”
朗衍脸上轻松愉快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过了片刻后,他强压住震惊,脸色微微一变,朝墨上筠迟疑地问,“墨副连,你这不是说笑的吧?”
偏了下头,墨上筠勾了勾唇,“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
“那你——”
朗衍神情里掩饰不住的失望和担忧。
墨上筠亲自上阵啊!
就墨上筠那三言两语带动情绪的能力,哪里是楼西璐能比拟的,楼西璐尚且能说的那么成功,墨上筠一上场,那影响力可以说翻倍甚至翻个两三倍了……
“朗连长,我是想说,思想动员我们还是要有的,不过,虽然出发点不变,但我们可以适当的改一下主题。”墨上筠慢条斯理道。
“什么主题?”
轻蹙眉头,朗衍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实在不能说镇定,一提到这个问题,朗衍就冷静不下来。
“坐。”
墨上筠朝一旁的椅子看了眼。
一点儿都不想坐的朗衍,在迟疑地看了墨上筠片刻后,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墨上筠一次,把椅子拉过来,坐下。
两人聊得比较久。
从12点半,一直说到了2点半。
下午,松了口气的朗衍,在帮墨上筠找齐了各种资料后,主动找到了指导员,说明了同意在建军节之后举办演讲的意愿,并且表明是被墨上筠说服了,到时候演讲就由墨上筠来进行。
不到一天的时间,这件事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指导员一时间高兴得难以言表,甚至连演讲的具体内容都没有多问,直接拉着朗衍和墨上筠去食堂吃饭,并且自掏腰包给他们俩开了个小灶,加了两个菜。
墨上筠和朗衍顿时一阵心虚。
可是,见指导员这么的激动,坦白的话语到了嘴边,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这样吧。
只希望指导员到时候心脏比较强硬,不会出现什么突发状况。
*
第二天。
八月初始的一天,属于东国军人的节日。
墨上筠刚一醒来,就感受到整营战士们的欢乐气氛,走哪儿都能看到一张张喜笑颜开的脸。
今天晚上有建军节晚会,整个侦察营一起举办的,就早上和上午有训练,下午整个营都放假,为晚会做准备,该排练的排练,该帮忙的帮忙,那些忙里偷闲抽空联系家人或女友的,也都被当做没有看到。
生日啊!
这么高兴的日子,有什么好计较的?!
墨上筠回来才两天,错过了晚会的举办阶段,当然昨晚朗衍也问过她是否要上台表演个节目,或者说当个主持人之类的,都被墨上筠以“准备演讲”的理由给驳回了。
朗衍失望而归,将给二连争脸的希望,全部放到了林琦身上。
很显然,林琦压力很大,连晚上睡觉前都默默将曲子和歌词复习了一遍。
下午闲着也是闲着,墨上筠在基地转了一圈,最后去了趟礼堂,打算看看战士们的排练情况。
可——
她刚从后门进入,找到最后一排座位坐下,就见到前面的钢琴弹奏告一段落,噼里啪啦的掌声响了起来。
随意扫了眼,注意到从钢琴旁起身的人是楼西璐后,便索然无味地收回视线。
正好手机震动了下,墨上筠拿起手机,扫了眼微信的消息。
集训营的教官群。
一群人都在嚷嚷着“建军节快乐”,不过没有阎天邢、牧程、澎于秋、萧初云四人的踪影。
墨上筠只手托着下巴,想了想,也跟在后面发了一句“建军节快乐”。
打下五个字,刚刚点了发送,墨上筠便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喊——
“墨副连长!”
非常明显的女声,而且存在一定的辨识程度,墨上筠还没抬眼去看人,就明了喊话的人是谁。
懒洋洋地抬起眼睑,墨上筠顺利见到一身军装常服,精神奕奕地朝这边走来的楼西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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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没恶意。
不喜欢我用加更换票的,可以自动忽略。如果你们偏要曲解来骂几句的话……好吧,也请随意。
反正,总之,就酱紫啦……向脾气好的衣食父母鞠躬。
仿佛前日的不愉快并未发生过,楼西璐脸上笑容甜甜的,没有半分不自然,反而带着让人心生亲近的甜美可爱。
墨上筠眼见着她走近,眉头微微一动。
搁在谁身上,在她这里吃了亏,第二次见面也不会是这般甜美的笑,不朝她丢白眼已经是非常礼貌了。
所以说,笑得再自然再真诚,那脸上的笑也是假的,除非这位是个傻白甜,压根不会记仇。
“有事?”墨上筠神情淡淡地问。
先前就没给个好脸色,现在她也用不着假惺惺的。
站在这一排的过道上,楼西璐歪着头,两眼弯成了月牙,用柔软的声音问:“墨副连长不来个节目吗?”
“没空。”墨上筠冷淡地回应。
“也是呢,”似是思考了下,楼西璐点了点头,话里带话,“听说墨副连长过两天要准备二连的演讲。”
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勾了勾唇,墨上筠朝她笑了一下,顺其自然地接过话,“是啊,忙。”
“……”
本来想膈应她一下的楼西璐,被她理所当然的态度给膈应到了。
想了下,楼西璐强忍着没变脸,附和道:“准备演讲是需要花费精力的,墨副连长,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把我准备的资料给你。”
“这么好啊?”
没等到墨上筠的回答,路过的黎凉便搭了句话。
楼西璐立即笑开,“反正都是一样的,墨副连长那么忙,能给她节约点时间,最好不过。”
黎凉愣了一下,再三确定楼西璐的语气和话都没有问题,可着重于“反正都是一样的”这句话,总让他觉得哪里怪怪的。
想到这儿,他看了眼神情冷漠的墨上筠,心里几分了然,朝楼西璐笑道:“我想我们墨副连是不会要的,她就喜欢给自己找麻烦,找些不一样的地方——”
说着,黎凉故意朝墨上筠问:“墨副连,是吧?”
“唔……”墨上筠斜了他一眼,看似漫不经心的,实际上却是赞赏,“做你的事去。”
接受到墨上筠的眼神,黎凉就意识到自己没有说错,笑道一声“得嘞”,便拿着准备好的道具往人堆里走去。
楼西璐深吸一口气,意识到黎凉在拐弯抹角地反驳自己,不由得有些恨恨地盯了眼黎凉的背影。
二连的排长,林琦也好,黎凉也好,都不是省油的灯,就连唯一脑子不灵光的张政,木讷到没有情商。
想到前阵子在林琦、黎凉、张政那里吃到的亏,没有得到一点在一连有的待遇,楼西璐就气不打一处来。
简直是一莫名其妙的连队。
“楼排长?”
声调轻扬,墨上筠出声喊她。
楼西璐回过神,将不爽的情绪隐去,有些疑惑地问墨上筠,“什么?”
“问你还有事吗?”墨上筠笑问。
“就来打声招呼,”楼西璐朝她露出招牌式的笑容,“那我就对墨副连长‘不一样的演讲’拭目以待咯。”
“可以。”
墨上筠淡淡应声,没有半点客气谦虚的言语。
楼西璐压下眉间愠怒,朝墨上筠甜甜一笑,尔后才转身离开。
看着楼西璐走开,墨上筠稍稍沉思地垂下眼睑,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怒火攻心,还不发泄……有必要这么装吗?
常年跟军人相处的墨上筠,接触的都是些直爽的性格,有什么情绪就表露出来,就算情绪不外露的也不会对怼过自己的人随便示好。
像楼西璐这样的,她确实没有接触过。
但,跟楼西璐先前并未有过接触,对方家底也是清白的,墨上筠也没做多想。
坐在角落里,墨上筠看了接下来两个节目的排练,第三个是林琦唱的歌,她倒是怀着欣赏的态度静静听着,只能说林琦并不是唱歌的料,顶多不跑掉,嗓音别有一番风味,而。不过这里是军营,要的只是气氛,不要求她有真正的歌唱家的水平。
“墨副连。”
随着后门一开一关的声音,又一道声音响起。
墨上筠偏头去看,见到的是古江。
古江在连队的存在感一直很低,墨上筠回来两天后都没有注意到他,这时候见到这个青涩的年轻人,倒是愣了一下。
“来排练的?”
墨上筠往后一靠,疑惑地问。
“啊,不是,”古江抓了抓脖子,有些羞涩地朝墨上筠道,“是特地来找你的。”
“怎么了?”墨上筠挑眉。
“那个,”古江踌躇半天,才嗫嚅道,“我考上军校了。”
见他做了半天心理准备,还以为他有什么事,没想到是个好消息,墨上筠愣怔了下,很快便笑了,“恭喜。”
深吸一口气,古江将身子绷得笔直的,抬起右手,如云流水地给墨上筠敬了个慎重的军礼,“墨副连,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墨上筠耸了耸肩,“我可没帮你考试。”
“不是,”古江结巴道,“是谢谢你给我的书……”
“还抽烟吗?”墨上筠打断他,转移了话题。
听人认真地跟自己道谢,真不是她能做得出来的。
古江结结巴巴的,紧张到不行,而她不过是举手之劳,没必要得到他这样的感激。
“不,不抽了。”
古江红着脸低下头。
事实上,自从第一次抽被墨上筠抓了后,他就再也没有抽过烟。朗连长似乎是受墨上筠授意,考试前几个月一直给他做思想指导,让他紧张的时候放松下来,也没有想过抽烟的事。
不过——
给墨上筠留下这么个印象,他还挺不好意思的。
“那行,”墨上筠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的话,你随时可以来找我,当然问朗连长也行。”
“谢谢。”
古江点头。
“忙去吧。”墨上筠淡淡道。
“是!”
再次站直,古江应了一声。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深深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坐在角落里的墨上筠,两腿交叠着,浑身清冷慵懒的味道,仿佛跟礼堂热闹的气氛彻底的隔绝,旁边摆着一根与气质不符气质的拐杖,让人后之后觉地意识到她是个伤患。
抿了抿唇,古江回过头,走了。
有些话,不一定要说出来。
在他的军旅生涯里,能够有墨上筠这样的副连长,已经是上天对他的眷顾了。
他知道的,他也知道,二连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
墨上筠总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他们的想法,短短三个月,让他们这样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重燃希望。
因为墨上筠,很多人都在规划自己的人生,他们对生活充满了期待。
这几个月,他甚至都听不到什么抱怨。
所以,将二连影响至此的墨上筠、墨副连……他连想都不敢想。
只是,他想在走之前,好好跟墨上筠道声谢,让她知道自己的感激。
*
晚上还需要坐在第一排看完整场晚会,所以墨上筠并没有在礼堂呆的太久,她看了五个左右的节目后,就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自己将演讲所需的视频素材做了下简易的剪辑,重复确认了几遍后,墨上筠将其拷贝了一份给朗衍看,进行确认后,才做了最终的版本。
等他们俩忙完,晚会也差不多开始了,两人匆匆去食堂顺了点吃的路上解决,赶在领导没有抵达之前,跟陈科、范汉毅等人共同赶到大礼堂。
“墨副连!”
刚一落座,坐在左手边的范汉毅就笑着喊墨上筠。
“范连长。”墨上筠象征性地回应了一声。
范汉毅显然没有纯粹打招呼的意思,偏头看着她,问:“听陈连长说,你要亲自给二连来一次思想动员?”
隔着范汉毅看了陈科一眼,墨上筠注意到陈科坚定而诡异的眼神,确信陈科并未将她所说的初步内容说与范汉毅听,于是收回了视线。
“嗯,是有这么回事儿。”
“你看你,就是闲不住,”范汉毅佯装数落的样子,一副亲热的态度道,“一连那个楼丫头都有经验了,你们二连也让她来就成了嘛,非得自己上手。”
墨上筠也很温和道:“这不是信不过人吗?”
范汉毅:“……”
将他吐槽的内容,光明正常地说出来自黑,也是没谁了。
随后,范汉毅也附和地点头,“是是是,墨副连一直都很能耐,看不上别人。”
说的这么露骨,果然记着‘没让一个三连的去参加集训营’的仇呢!
墨上筠眉头微动,笑道:“过奖了。”
“……”
脸皮实在是拼不过,范汉毅拱了下手,表示甘拜下风。
两边的陈科和朗衍下意识偏过头,没有当着他们俩的面笑出来。
墨上筠出去一趟,这脸皮……是真的没得说!拿其脸皮跟城墙比,那还是小瞧她了。
见到范汉毅的黑脸,墨上筠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抬眼看向陈科,“陈连长,你们的邀请名单下来了吗?”
“什么邀请名单?”陈科很快接过话。
“新特种部队招人,从集训营的名单挑选第一批。”
反正最迟再过两天,侦察营所有连长以上的都得知道,这也不是保密条令,墨上筠身为集训教官之一,说出来并不算违规。
提及“集训营”这三个字,可以说是在范汉毅的心窝上捅刀子了,身为一连之长,三连在墨上筠这里结下的血海深仇,范连长可是时刻挂在心上,只要一想到墨上筠,白天茶饭不思,晚上夜不能寐,连做梦都想着怎么胜墨上筠一筹。
现在,墨上筠这一刀,戳的死死的,正中心脏。
可是,墨上筠却觉得不够,还打算将这把戳中心脏的刀旋转一下。
“名单啥时候下来啊?”
墨上筠道:“最迟这几天,待会儿问问营长,他应该清楚。”
陈科挑眉,“几个名额,透露一下呗。”
墨上筠朝他露出个深不可测地笑容,不过却暗示陈科,他的兵的表现,倒是可以稍稍透露一下的。
于是,两人在领导来之前,中间隔着一个面如铁色的范汉毅,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来,聊得好不热闹。
而,这每一句话,都是对范汉毅的无上折磨。
听到后面,范汉毅那个抓心挠肺的啊,就刚刚主动招惹墨上筠一事,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
奶奶个熊!
墨上筠这丫头简直太不给面子了!
跟新来的一连排长楼西璐简直没法比啊,没法比!
范汉毅气呼呼地想着。
“范连长。”
墨上筠叫了范汉毅两声,范汉毅才从悲愤中回过神来。
“啥?”
瞪了墨上筠一眼,范汉毅虎着一张脸,一副“我不想跟你说话”的恶劣态度。
墨上筠揶揄地看向某一处,“营长跟你说话呢。”
范汉毅心一提,下意识看向营长的位置,可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倒是正门的方向,正好走来营长和政委的身影。
被、耍、了。
范汉毅的脸色彻底垮了。
朗衍及时出来打圆场,“明晚的演讲,范连长要来吗?”
对于朗衍,范汉毅平时态度还是可以的,可现在看他也是一脸的凶相。
他看了看朗衍,又看了看墨上筠,最后恶狠狠地磨牙,“墨副连的演讲,当然去。”
他倒是要看看,墨上筠能不能说出一朵花来!
这么自信,到时候反响不好,被打了脸,他绝对要在一旁看笑话!
哼!
晚会顺利进行。
楼西璐除了表演节目外,还当晚会主持人,在台上很会调动气氛,惹得台下的观众笑声不断,热情高涨。
加之会弹钢琴这个加分项,楼西璐在这场晚会之后,无疑成了整个侦察营众星捧月的存在,一个降临于诸多单身汉中的女神,跟营里另外两个养眼的墨上筠、林琦不同,平易近人,能跟他们有说有笑,性格脾气极佳,往哪儿一站,就能激发战士们的保护欲。
楼西璐和林琦的节目是安排在一起的,楼西璐放在前面,林琦居后,当楼西璐表演完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楼西璐身上,之后林琦的歌唱几乎没什么人关注,顶多二连的人加油助威来捧场。
林琦PK楼西璐,完败。
扶额,朗衍朝墨上筠使眼色,“墨副连,你看一连有了楼西璐这个吉祥物,你什么时候也露一手?”
“让我当吉祥物?”墨上筠勾唇笑问。
“……”朗衍仔细想了想让墨上筠变成吉祥物的模样,自己就被雷得不行,于是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反正人下个月就走了,您还是保持原样吧。”
“哦。”
墨上筠倒是露出一副蛮遗憾的表情。
朗衍差点儿被她给噎到。
晚会九点半结束,今晚推迟半个小时熄灯,以便战士们有足够的时间。
墨上筠跟随着人群出来,果不其然听到不少人议论楼西璐的,都是褒奖和赞扬,而这些人里一连和三连的人居多,倒是没见几个二连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林排长的节目不是在楼西璐前面的吗?怎么开始的时候就到楼西璐后面去了。”
“谁知道,下午排练的时候还在前面呢。”
“有没有人知晓下内情啊?”
……
隐隐的,听到几个二连的战士在讨论节目顺序的事,墨上筠不由得朝他们走了过去。
“怎么了?”
走近,墨上筠刚一出声,那些个议论的人,就自觉地停了下来。
注意到是墨上筠,几人神情都有些尴尬。
扫了他们一眼,注意到从身侧走过的黎凉,墨上筠眉头轻轻一扬,喊:“黎凉!”
“到!”
黎凉下意识地站得笔直喊了声。
左右一张望,见到墨上筠的具体位置后,才小跑了过去。
“墨副连,你找我?”黎凉疑惑地询问。
只手放到裤兜里,墨上筠另一只手放在拐杖上,手指轻轻点了点,问:“林琦和那个实习排长的节目顺序变了?”
她下午正好撞见了楼西璐的排练,记忆中确实没有林琦的表演。晚上没在意,是因为没去看节目单,而排练时间有冲突,没有按照节目单来的话,也可以理解。
但,现在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儿。
“这个,”黎凉神情稍稍一变,极力隐藏着不爽的私人情绪,解释道,“楼……不,实习排长说准备节目不需要那么久,加上有些台词说不顺,打算多花点时间来做好主持人的工作,于是跟几个人商量了一下,便将跟林琦的顺序调换了。”
“没找林琦商量?”
“没有。”黎凉摇了摇头。
这才是最让人恼火的。
商量过后,林琦也同意了,那可以理解。但林琦几乎是直接接到决定的,压根连准备都没有,想要说上几句,结果被人以“晚点儿上场不是更好”的理由给打发了。
现在看来,楼西璐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想抢在林琦前面出风头,把林琦的光彩都给盖下去。
黎凉素来是不想以恶意度人的,可在这件事上,他不得不怀疑楼西璐的动机。
“知道了。”
墨上筠淡淡应声,然后,转身往礼堂方向走。
见情况不对,黎凉下意识叫住他,“墨副连,你上哪儿去?”
“说理。”
简洁地答了两个字,墨上筠走进了礼堂。
黎凉直觉觉得有事要发生了,他朝旁边几个二愣子看了眼,赫然见到他们一脸懵逼,迟迟没有回过神。
“还愣着干什么,过去看看!”黎凉一招手,让他们壮壮士气。
不过,黎凉的想法显然很没有必要。
一般情况下,墨上筠一个人的气势就可以碾压一个连,对上一个营也不成问题,所以他们是否存在根本无足轻重。
墨上筠拿着拐杖,走路速度一点都不减慢,营长钟儒正在跟陈科、朗衍说着什么,朗衍手里还拿着一张节目单,路过他们的时候,墨上筠面无表情地打了声招呼,之后就直接拿过朗衍手里的节目单,走向了前台。
“营长好!”
见到领导,黎凉及时刹住脚步,朝钟儒打了声招呼。
身后那帮二愣子也停了下来,齐刷刷地喊道:“营长好!”
“怎么回来了?”钟儒打量了他们一眼,想到刚刚带着浑身寒气走开的墨上筠,不由得问道,“有事?”
“这个……”
黎凉踌躇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啥?”钟儒紧随着问。
“报告营长,我们是来找朗连长讨论八月训练的。”黎凉立即朝朗衍投去求助的目光,尔后看着钟儒,字正腔圆道,“我们连打算适当提高战士们的训练量!”
“哦?”钟儒一惊,别有深意地看了朗衍一眼,然后赞赏地点头,“好好好,提高训练量是好的,不过朗连长,这大热天的,再怎么训练,也要注意分寸。”
朗衍连忙点头说是。
钟儒顺势夸了他们几句。
陈科站在一旁,对黎凉和朗衍这般刻意邀功的行为嗤之以鼻。
有点事儿就来邀功!
瞧把他们给嘚瑟的!
心里嘀咕了两句,不知怎么的,陈科想到了墨上筠——她刚刚返回来做什么的?
在钟营长面前,陈科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张望,只能用眼角余光去瞥,可正好背对着前台,他眼睛抽筋了也见不到墨上筠的身影。
倒是黎凉身后的几个二愣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紧张地盯着陈科背后,很快由紧张好奇变为了目瞪口呆,脸上除了惊讶没有任何表情。
陈科觉得有异样,心情实在是静不下来,见朗衍和钟儒的聊天告一段落,于是赶紧见缝插针地问:“朗连长,墨副连刚是去做什么了?”
“啊?”
朗衍疑惑地接过话。
见此,陈科转过头,明目张胆地张望,特地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圈后,才转过身朝后面看去。
这一眼,就彻底傻了眼。
朗衍和钟儒也心有疑惑,下意识朝后方看去,赫然见到这次晚会的策划人——也就是钟儒那个能文能武样样都会的全能文书,此刻站在墨上筠跟前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听着墨上筠说话,脸上的汗水一直往外冒,他神情的紧张、不安一眼便能看出来。
自己的文书,在一个副连长面前弯着腰,一句话都不敢说,这怂样简直让钟儒目瞪口呆,一时间连发火都给忘了。
“怎么了这是?”
朗衍适时地问道,第一时间把自己跟这事的关系撇开。
“不,不知道。”
黎凉识趣地装糊涂。
墨上筠一直都很淡定,声音并不大,他们站的有些远,听不太清楚,可很快的,文书充斥着不甘心和愤怒地声音传了过来——
“墨副连长,我已经道过歉了,你现在是胡搅蛮缠!小题大做!”
深吸一口气,年轻帅气的文书还理了理衣领,有种不屑于跟墨上筠争论,但墨上筠逼人太盛,他不得不反抗的架势。
“哦?”
墨上筠冷笑一声。
偏了下头,墨上筠朝旁边拿着一叠节目单的后勤兵看了眼。
“过来!”
话语简洁,却字字清晰,带着让人无可反抗的威严。
后勤兵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的,对墨上筠的口才佩服至极,眼下一被墨上筠点名,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凑了上去。
然而——
他几乎刚走近,手上就感觉一轻。
一叠的节目单脱离了他的手,被墨上筠抓了过去,然后,在他睁大眼睛的注视下,那一叠节目单直接砸向了文书的脑袋!
靠!
眼看着节目单冲向文书的脸后,再于空中漫天飞舞,后勤兵大脑一片空白,脑海里只剩下一行字——
我的天呐,这位副连长胆子太大了!
然,事情没完!
文书被那叠节目单砸得晕头晕脑的,火气蹭蹭蹭地就上来了,结果刚想冲上去跟墨上筠发火,就见墨上筠箭步上前,手一抬,揪住了他的衣领,不费吹飞之力地就将只有一米七的他给拎了起来。
“墨副连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文书惊呼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墨上筠此刻的举动。
墨上筠神情冷然地朝他笑了一下,然后用臂力将他一扔,直接扔出了一米之远,文书猝不及防,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再抬眼,只见墨上筠依旧站在原地,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近乎敷衍地朝他道:“抱歉,一时冲动,还请原谅。”
——抱歉,考虑不周,还请原谅。
这是刚找文书时,文书给墨上筠的回答。
意识到这是实打实的讽刺,而且是学着自己的口吻和语气,文书的脸一下就惨白了,愤怒、羞愧、烦躁,情绪错综复杂。
可是,墨上筠却云淡风轻的,并未有过丝毫紧张担忧,甚至见不到她有什么强撑的表现。
——钟儒在场,两个连长也在场。
一般人都会注意分寸,可是,在这个女人的世界里,似乎没有“分寸”这两个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被墨上筠这番举动给吓到的钟儒,愣了好几秒后才回过神,他当即怒喝一声,然后朝墨上筠和文书这边走了过来。
朗衍和陈科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了会儿,紧随着钟儒的步伐往这边走。
文书听到钟儒的声音,忽然松了口气,他强撑着站起身,打算好好跟钟儒说道说道这位目中无人的墨副连长的恶行,可他一抬眼,赫然见到墨上筠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心一沉,刚刚升起的信心就这么被墨上筠一个眼神击垮。
文书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钟营长,您还没走呢?”
淡定地偏过头,墨上筠以极其平静的视线,对上了钟儒暴躁的眼神。
被墨上筠那眼神一盯,钟儒不由得想到了半年前某些不愉快的记忆,脸色稍稍一变,但怒火明显降下来不少。
钟儒走近了些,看了眼狼狈不堪的文书,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墨副连长,我想你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手肘搭在拐杖上面,墨上筠近乎好笑地问:“解释一下我一个伤残为什么能提的动一块上百斤的肉?”
“……”
上百斤的那块肉深感被羞辱,所有愤怒都化作了脏话憋到了嗓子眼,差点儿就骂了出来。
而,跟在钟儒身后的一群人,一个个的都忍俊不禁,就连朗衍都快要笑出声了。
“墨副连长,说话做事,要注意分寸。”
钟儒勉强保持冷静,字字沉稳地跟墨上筠说着,话语行间夹杂着严厉。
偏了下头,墨上筠有些吊儿郎当地偏头,略带讥讽地问:“您怎么不先问问您的文书做了什么?”
“你说!”钟儒盯了文书一眼。
“钟营长,”墨上筠悠悠然出声打断他,“让当事人说,太主观了吧?”
就算是钟儒亲自出面,墨上筠也没有丝毫退让,反倒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无礼,这倒是让朗衍和陈科难免惊讶。
放在半年前,墨上筠就算再不高兴,也会装一下的,她素来是聪明人,而聪明人处理事情的方式很少会这么直接,可她现在几乎不留情面,有什么说什么,眼角眉梢写满了“老娘不高兴”五个大字。
实在是……让人觉得痛快的同时,又难免为她担忧。
乖乖,这可是直接得罪直系领导啊,退一步海阔天空,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墨副连长,你来说。”
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钟儒脸色青紫青紫的,瞎子都知道他生气了。
墨上筠笑了一下,懒洋洋地扫了狼狈的文书一眼,尔后直视着钟儒充斥着威严的眼睛,慢条斯理道:“您的文书,在没有跟我的二排排长林琦商量的情况下,只凭着一连的实习排长说了几句话,就擅自将林琦和实习排长的节目顺序调换了。”
听完,并不觉得这件事很严重的钟儒,也意识到文书做的有那么点不对,于是眼神一横,朝文书质问:“有这么回事儿?!”
“是的。”文书点了点头,但在恨恨地盯了墨上筠一眼后,补充道,“但是,林琦林排长的节目是推迟的,准备应该更加充分才是,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当然,没有事先经过林排长的同意,是我的错。就这件事我已经跟墨副连长道过歉了,可她非要我跟提议交换顺序的楼西璐楼排长一起找林排长道歉。”
这话说得很得体,一来承认了错误;二来将这件事化小,提醒了此事是林琦占便宜,而非对林琦有害,所以情有可原;三来点名了自己的态度可嘉,而墨上筠态度恶劣,得理不饶人,甚至于无理取闹。
这样一来,就显得墨上筠无理取闹了。
得到文书的解释,钟儒微微点头,对这件事有了个大致理解,他几乎没有犹豫地站在了文书这一边,带有质问的语气朝墨上筠道:“墨副连长,我也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而这件小事,并不足以让你理直气壮地揍我的文书。”
“我是跟我外公外婆长大的。”
墨上筠不紧不慢地说着,忽然就将话题扯远了,旁边一干人等皆是不明所以。
可很快的,墨上筠便继续道:“我外婆很爱养花。在我八岁的时候,我外婆去世了,给外公留下一院子的花,外公将对外婆的思念放到花上,每日精心打理。可是有一日,隔壁家的熊孩子来外公家里玩,因为他太闹腾,我外公凶了他几句,他为了报复就将整个院子的花全糟蹋了。外公很生气,打了他一顿。结果人家长弄来了一车的花和种子来外公家,陪了他更多更好的花,但是却拐弯抹角的骂我外公为老不尊,为了这么点小事欺负小孩。”
“就像我当时搞不懂为什么那对家长赔了更好更多的花,就能将我外婆所种的花被毁当做小事。我现在也搞不懂,为什么您的文书理所当然觉得这事对林琦好,就私自调换了节目顺序。”顿了顿,墨上筠一字一顿地朝钟儒问,“钟营长,是否重要,是否是小事,不应该由我外公来衡量的吗?”
“……”
钟儒一时哑言。
按照墨上筠这么一说,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沉默片刻,扫了这一圈无话可说的人,墨上筠继续道:“钟营长,不对就是不对,错了就是错了,这跟大小无关。小时偷针,大时偷金,这道理您小时候应当也学过。今日一个实习排长仗着跟晚会负责人关系好,几句话调动了节目顺序,这就是错了,就是没有原则。他日我暴揍文书一顿,威胁他在您的文件上做手脚,您是不是也当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用如此云淡风轻的话语说“暴揍文书一顿”,分明很让人恼火,可是,钟儒等人皆是哑口无言。
字字珠玑。
良久,钟儒才用妥协的语气道:“墨教官,你太较真了。”
“钟营长,你我都是带兵的,更能理解我——我可以受委屈,但我的兵不能。”墨上筠轻笑一声,紧随着又漫不经心地提醒道,“您比我年长,比我有阅历,更知道部队是靠规矩来维持的,规矩摆在那里,错就是错,您不能因事小而徇私情。”
“……”
这是连最后的路都给钟儒堵死了。
若不处理文书和楼西璐的事,就有个“徇私情”的帽子压下来,加之这么多双眼睛在一旁看着,钟儒又是主动掺和这件事的,简直想甩都甩不掉。
这个墨上筠——
做事越来越不留有余地了!
“文书!”钟儒愠怒地喊道。
“到!”
文书立即绷紧身子应了一声。
“找到新来的那个排长,一起去找林排长道歉!”钟儒沉声命令。
“是!”
文书虽有不情愿,但自知命令不可违抗,也只得老实应声。
可,刚走了两步,文书注意到满地的节目单,始终有些不甘心,停了下来,“钟营长,刚刚墨副连长对我——”
心知他要说什么,钟儒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墨副连长教你怎么做人,对你好得很!”
“……哦。”
文书满怀憋屈地应了一声。
一码归一码嘛!
墨上筠做的太过分了……
可是,他却不知道,钟儒及时打断他,只是在为他好。
钟儒有种预感,一旦让这件事继续下去,就墨上筠这厉害的嘴皮子,没准就不是让文书和实习排长道个歉那么简单了。
——文书为什么会答应那个实习排长的要求,他动动眼皮子都能猜得出来!
墨上筠这番行为,还真是在教文书怎么做人了。
文书一走,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钟儒深深地看了墨上筠一眼,说了句“都散了”,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礼堂,远远地还能从他的背影里看到阴沉和愤怒。
“墨副连长。”
陈科朝墨上筠竖起了个大拇指,随后摇了摇头,也走了。
虽然陈科很偏心,也想让自己的实习排长争口气,不希望看到实习排长丢脸、做错事。可有一点他很认同墨上筠——错了就是错了,这跟大小无关。所以,在这件事上,他并不打算计较。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墨上筠总能做出让人不高兴的事,但是,总能在某个点上让你对她心服口服。
因为相处过后就知道,这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而,他正好喜欢有原则的人。
“黎凉!”
视线一扫,墨上筠盯住了在旁乐滋滋看戏的黎凉。
“到!”
黎凉立即将脸上的笑意收回。
墨上筠命令道:“领着人,把地清扫一下,帮忙打理好再走。”
“是!”黎凉非常乐意地应声。
“是!”
很快,跟在黎凉身后的人都齐声喊道。
几个二愣子很快就跟着黎凉去收拾地上的节目单了,可一个个的,在走开之前,还默契地朝墨上筠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跟上这样一个长官,真好!
最起码,从很多方面,都能感觉到自己受到重视。
“走吧。”
一直一言不发的朗衍,朝墨上筠偏了下头。
墨上筠耸了耸肩,拿着拐杖,跟着朗衍一起从礼堂前门走了出去。
“墨副连长,你以前可比现在圆滑多了。”
直至走出礼堂一段距离,朗衍才回过神,朝墨上筠调侃道。
“是吗?”墨上筠笑着反问。
朗衍仔细盯着墨上筠,笃定道:“你以前不会对领导这么直白的。”
他忽然很想知道,墨上筠从三月份到住院这段时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的理念里,人应该是越来越圆滑,越来越守规矩,可墨上筠却越来越肆意嚣张,怼天怼地怼领导,反倒是对自己的兵越来越维护了。
“好像是。”
想了下,墨上筠赞同地点头。
“请问,是什么让我们的墨副连长,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墨上筠勾了下唇,“没什么,就是在一个能跟总教官抬杠的地方待久了。”
“……”
朗衍眨巴眨巴眼。
这意思是——墨上筠在集训营的时候,经常跟总教官抬杠?!
“集训营……”顿了顿,朗衍问,“比我们这儿好吗?”
墨上筠笑道:“朗连长,你知道,大部分地方都是跟我们连队一样的。”
言外之意,就朗衍询问的层面来看,确实如此。
不过,朗衍却释然地笑了。
他很高兴,墨上筠能遇上一个可以随便被抬杠的总教官,他也相信,墨上筠在集训营的日子过得很好,只是他也有点失望——失望于在自己的连队想要坚持一些事情都很为难。
只是,还有希望的。
所有的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两人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路。
突兀的,朗衍回过头,猝不及防地墨上筠问:“对了,你外公后来收下那些花和种子了吗?”
愣了下,墨上筠如实回答:“没有,用挖土机隔着邻居家的墙,全给丢人院子里了。”
“哈哈哈哈……”
朗衍似乎被戳中笑点,不由得捧腹大笑。
看着看着,墨上筠也笑了。
不可否认,现在想想,外公的行为很解气。可是,年幼的她,却思考过到底谁才是对的,外公是否有点得理不饶人。
那时候她找外公聊过,得到的答案是——得理不饶人怎么了?他高兴!这么做了心里才舒坦!
做人,总不能图那些言论,太在乎肯定会活得很累,有人制定规则,想让他们在规则之内活着,就像小学课本上写的——对不起,没关系;谢谢你,不用谢。
凭什么对不起之后,一定是没关系?
凭什么谢谢你之后,一定是不用谢?
外公教她无视规则,想怎么活怎么活,但也得给自己定下规则,有自己的准则和底线。
她是这么被教出来的,岑沚是这么被教出来的,当然,司笙也是。
只是她进了军校,留在了部队,就不得不被一些规矩束缚。
“我现在能理解,你为什么会是这么肆无忌惮的性格了。”
好不容易喘口气,朗衍站直了身子,朝墨上筠竖起了拇指,满满的都是对她外公的佩服。
能活得这么肆意的,绝对是一高人!
墨上筠无语地摸了摸鼻子。
*
说完笑完,墨上筠跟朗衍去了趟办公室,就明晚的演讲具体事项进行商量和确定,同时被知道礼堂之事的指导员特地跑过来‘批评’了墨上筠一顿。
墨上筠由得他批评。
本来就对节目顺序被调换、林琦被楼西璐压下去这件事心有不满的指导员,这次批评简直太不走心了,纯粹是走个形式,让有心人听到后传到钟儒营长的耳里,让钟儒心里图个舒坦而已。
墨上筠也就配合配合一下,让指导员完成这个任务。
不过,三人这么一耽搁,转眼过了熄灯时间,等各自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了。
跟两人告别,墨上筠回到了四楼尽头的宿舍。
门没关,墨上筠一推,门就自动开了。
宿舍内没有开灯,但有着微弱的灯光,墨上筠一进门,就注意到坐在上铺的林琦——还没睡。
“文书和楼西璐都来跟我道歉了。”
上铺传来一阵冷冷的声音。
“哦。”
墨上筠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顺势将宿舍门给关上了。
她走向衣柜,打算冲个澡再睡。
而,林琦显然没有想让这事就此结束,她拧着眉头,看着黑暗中那抹影子,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跟文书闹起来,跟钟营长争执?”
拉开柜子的门,墨上筠不紧不慢地回道:“为我的兵讨公道,有问题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造成多大的影响?”林琦压着心头怒火质问。
“什么影响?”
拿出一套新的作训服,墨上筠关上门,抬眼笑着朝林琦反问。
“墨上筠,你得罪了营长!”林琦暴躁道。
简直莫名其妙!
墨上筠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自己也决定不跟墨上筠扯上关系,一个副连长一个排长,到了时间各自走人。可是,偏偏她下定决心的时候,墨上筠就来这么一出,为了她而得罪营长!
妈的!
如果营长记仇的话,足有可能影响到墨上筠的前途!
墨上筠坦然道:“他还得罪了我呢。”
营长俨然是知道她的背景的,既然他能在半年前那么对她,就证明他并不在乎,也说明他并非那种趋炎附势之人。
而,得罪了他,他或许会很不高兴,但绝不会给他使绊子。
说到底,他们的钟营长,也是有原则的。
“……”
见墨上筠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臭不要脸的话,林琦一时间被哽住了,好半响没有回过神来。
得罪了她?!
得罪了她一个刚下连队的优异学生?!
还是得罪了她一个去过集训营当教官的一杠三星?!
谁在乎!
她是副连长,人家是正营长,压她两级呢!
“林排长。”墨上筠悠悠然喊她。
“做什么?”
“你不跟我道个谢?”墨上筠一脸理所当然地问,丝毫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
林琦差点儿喷她一脸的血。
她、真、有、脸?!
可——
本想丢墨上筠一个白眼的林琦,在微弱光线中见到墨上筠那一副‘我可是帮你讨回了公道’的嚣张面孔时,嘴巴动了动,竟是低低的道了声谢,“谢谢。”
在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里,包括她,只有墨上筠站了出来,帮她得到了应有的道歉。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真的,只有墨上筠。
夜渐深,晚11点。
一连基地,训练场的四百米障碍处。
一道身影站在高墙下面,手里拿着一只黑色手机,递到耳边,屏幕是黑色。
“今天她揍了营长书记,怼了营长,让书记和我给她的兵道歉。”冷静的叙述完之后,是几分烦躁的抱怨,“这女人真是太嚣张了,仗着有点背景就为所欲为。”
“……没什么事啦,就是让书记帮忙调换一下节目顺序而已。她那个兵自命清高,我看着不爽。”
“知道了,以后会注意。”
……
三分钟后,电话挂断。
云雾从月亮下移开,有月光洒落下来,落在高墙下那抹身影上。
将手机卡取出来,又换了张新的卡上去,随后手机被放回兜里。
帽檐往上一抬,月光之下,露出了楼西璐那张清纯可爱的脸,但此刻,却全无温软甜美的笑容,只有冷若冰霜的眉目。
墨上筠……
呵,区区一个副连长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冷笑一声,楼西璐转身走向一连宿舍楼。
*
翌日。
大清早的,墨上筠昨晚大闹礼堂之事,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侦察营。
一个晚上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墨上筠这件事,在惊讶于她的强势之余,还为她捏了把冷汗。
敢这么跟营长开怼的人,整个营都只能找出她这么一个了。
不过,墨上筠行为俨然很能收买人心,最明显直观的表现就是——二连的战士对她更热情、关怀了。
为了躲避这些人狂热的眼神,墨上筠默默地待在办公室一整天,除了去食堂吃饭的时间里,基本就没踏出过办公室的门。
晚上六点半开始准备演讲,墨上筠提前一个小时吃了晚餐,之后的时间都在办公室里检查视频。
“墨副连,准备好了吗?”
六点整,开完会回来的指导员,满脸笑容地过来探望她。
“差不多了。”墨上筠淡淡道。
“那就好,那就好。”
指导员连连点头,一点没有掩饰眉目间的期待和喜悦。
这次的演讲,他可是争取了将近一个月了,现在总算是美梦成真,简直是抑制不住地高兴。
微微抬起眼,视线掠过面前的电脑,朝指导员看了一眼。
墨上筠在犹豫是否要讲一下这次演讲的主题。
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朗衍走到了门口,“指导员,去吃饭吗?”
“好好好。”
指导员点了点头,然后就跟朗衍一起走了。
看着指导员和朗衍离开的背影,墨上筠不由得抬手摸了摸下巴,心想,这大抵就是天意吧。
天意不可违,指导员辛苦了。
墨上筠便心安理得地继续处理视频。
六点二十,她拷贝好两份视频,然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她提前几分钟抵达这次演讲的现场——一楼的大型会议厅。
这个是二连的会议厅,可以容得下一百多人,搁在平时开会是绰绰有余的,可今个儿却人满为患,墨上筠刚下一楼,就见到走廊上围满了人,人潮拥挤,连任何空隙都没有。
“墨副连!”
“墨副连好!”
“墨副连,您来了啊。”
……
陆续发现了墨上筠的人,一个个地朝墨上筠打招呼。
墨上筠瞧了他们几眼,赫然发现这些站在走廊上的人,全部都是一连和三连的,其中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唔,”墨上筠挑了下眉,“这是在做什么?”
“想看看您的演讲呢。”一名一连的战士立即回答。
很快,他身边的战士也一个劲地点头附和。
“是是是,想见识见识您的演讲。”
“我们楼排长跟我们说,您的演讲跟她的大不一样,所以号召我们过来看看。”
……
楼排长?
听得这些个单纯的战士将情况说明,墨上筠心里大概清楚了几分。
显然是某实习排长抓住昨日所说的‘不一样’做文章,让一连和三连的人过来看戏,一来可以给她增加心理压力,二来如果她的演讲同实习排长的一样,那肯定得丢脸了。
不过,这次恐怕得让这位心怀诡计的实习排长失望了。
“各位先让让,让我们的墨副连进去好吗?”
正值嘈杂间,身后传来向永明的大嗓门,一句话就将所有的声音都给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意识到得让墨上筠进去后才能开始演讲,于是一个个地都闭上了嘴,自动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道路,让墨上筠顺利进门。
“墨副连。”
向永明从身后凑过来,笑呵呵地朝墨上筠打招呼,那笑容哪止一个谄媚了得!
墨上筠忽视掉他这近乎讨好的笑容,颇为头疼地走进了会议厅。
会议厅里也是人挤人,只是二连的战士在三个排长的带领下,都找到了位置坐下,而且还是在前面的位置,剩下的空位让一连和三连的战士随意,先到先得。
至于第一排,则是给领导准备的,如朗衍、陈科、范汉毅,以及二连的指导员。鉴于楼西璐的特殊性,也给她留了个位置。
墨上筠走上讲台的时候,感觉到几道强烈的视线基本上都来自于第一排。
尤其是楼西璐。
“墨副连长,加油哦。”
楼西璐笑嘻嘻地朝墨上筠打着招呼,同时还将手中的笔记本拿起来晃了下,表示对墨上筠的支持。
墨上筠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做什么反应,直接上了讲台。
楼西璐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
——这女人,还真是连个样子都懒得做。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你不要太在意。”
一旁的陈科朝她说着,可看着像是在安慰楼西璐,实际上确实在为墨上筠说好话。
“没事的。”楼西璐好脾气地笑了笑,“有能力的人脾气都比较怪嘛。”
话语里分明带着些许吐槽的,可陈科却一时没有领悟到,而是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倒是。”
“……”
楼西璐一时哑言,强行朝陈科笑了笑,然后自讨没趣地低下头。
墨上筠打开多媒体,将U盘里的视频拷贝进去,透过投影屏,几乎所有人都见到了一部电影的名字,基本上没人看过,甚至听都没有听过,他们不由得心怀疑惑——难不成墨副连长想让他们先看一场电影?
扫了眼那两个比较大的视频,楼西璐微微垂下眼睑,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唇。
演讲可不是这样进行的。
就这两个视频,都足够放两个多小时了,她难道打算让演讲就这么结束?
搞笑。
心里腹诽着,可楼西璐面上却是一脸的期待,仿佛很想看到墨上筠演讲的样子。
六点半。
时间一到,全场寂静,所有的视线都落到了讲台上的墨上筠身上。
众人很期待,但是,墨上筠第一句话就是——
“先看两个视频。”
众人愣怔间,墨上筠已经伸出手,点开了第一个电影的视频。
而,墨上筠搬了条小凳子放在角落里,落座,打算跟他们一起看——真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
整个会议厅里的人,甚至于走廊上的人,皆是一脸的懵逼。
这这这……不会真的是想让他们看电影吧?
“朗连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坐在朗衍身边的指导员,见此情况,有些愤怒地朝朗衍问道。
果然不该对他们太放心的!
墨上筠这番演讲的开场,实在是让人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如果不是在自己的连队,他真的想站起来鼓掌对墨上筠这般新奇的开场表示惊叹。
“这个,”朗衍摸了摸鼻子,思考了下,然后道,“墨副连是想着先放一部教育片。”
“把电影当教育片?!”指导员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怒火。
“嗯。”
朗衍格外认真地点头。
“……”
指导员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妈的!
这俩连长不把他给急死,誓不罢休啊!
估计急死他这件事,已经成了这俩混小子的人生目标了!
电影开场两分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渐渐从墨上筠演讲的方式转移到这部电影的内容上。
不可否认,这电影足够的血腥、暴力,抓人眼球。
这是一部战争片,拍得应该有些时间了,画质不佳,但绝对是一部接近于真实的好电影。
拍摄手法、台词配音、服装道具、故事情节、后期剪辑……都高出了现在很多电影的水平。
于是他们在观看的同时,很惊讶于未曾听过这部电影的存在。
墨上筠从哪儿找来的?
然后,渐渐地,他们连思考电影来路的心思都没有了。
怎么说,这部电影……比他们想象的,更要震撼。
就连抱着看戏心态来的楼西璐,心不在焉地看了一段时间后,都变得聚精会神起来。
电影讲述的是维和战争,披露了现实,展现了战争的残忍,尤其是战争的画面,爆炸的真实效果,断手断脚的逼真场面,战乱国家的人民的挣扎与麻木,一切的一切,都在跟他们展现鲜血淋漓的现实战争,画面之残忍恐怖,让他们这群大老爷们都心惊肉跳,甚至很多片段都不敢亲眼去看。
就连最先表示愤怒的指导员,在电影播放之后,脸色都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他开始意识到,墨上筠这次演讲的主题,或许跟他所想的,截然不同。
电影总长90分钟,在场观看之人,却有着过了一辈子的错觉,战争的残酷,人性的挖掘,对于他们来说,可谓是心灵上的震撼。
战争,残忍,血腥,恐怖……这几个字,让他们自觉地联系到一起。
那些见过楼西璐演讲的一连、三连战士,满脸的迷茫。
——他们真的会以这种方式去牺牲吗?
——他们能够接受这种方式的牺牲吗?
不,他们想活着。
这部电影与其说是在展现战争的残酷,更不如说在挖掘他们内心对生命和和平的渴望。
九十分钟后,电影结束,在场之人寂静无声。
一直端正地坐在凳子上的墨上筠,终于从昏暗的会议厅里站了起来。
她走向了多媒体设备,然后,在众目睽睽下,一言不发地点开了第二个视频。
第二个视频播放的时候,她并没有走下台,而是站直了身子,站在了讲台的角落里。
这个视频是她自己剪辑的,朗衍负责搜寻的视频素材,从一百年前的战争一直讲述到现在。而视频里的具体内容,并非是简单的数字叙述和战争描述,而是放上具体的战争片段,一幕幕场景都具有一定的视觉冲击力,墨上筠对各种武器对人体杀伤力的讲解,更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听着墨上筠以冷静的语调讲述各种子弹穿透身体的感觉,他们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背后冷汗涔涔,好像他们下一刻就会被各种杀伤性武器致死。
墨上筠没有跟他们描述死亡,可是,他们潜意识里却在想象自己的死亡,如果是他们在那样的战场上,会以怎样的方式死亡,会是怎样的惨烈,然后,他们开始设想是否可以有什么活下去的办法。
他们渴望生存。
可以说,他们不得不渴望生存。
当他们知晓战争和死亡的恐怖之后,他们再也不会随意将“牺牲”与“死亡”挂在嘴边,没人会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死亡,没人会坦然接受亲友的悲伤。
他们活着,想做有意义的事,想为祖国奉献一切,可以抛头颅洒热血,可是,他们也不得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诡异的,墨上筠半句有关生死的话都没讲,可他们却下意识地这么想,他们甚至相信墨上筠想要告诉他们的,就是这些。
“好了。”
视频播放结束,墨上筠用两个字做了结束语。
她关了多媒体。
当投影仪的光线消失,会议厅里的灯光亮起之际,所有人都有些不适应——他们好像经历了死亡地狱,然后,重回人间。
只是,会议厅里依旧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生机,他们保持着沉默,心情沉重,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要讲的东西,都在这两个视频里了。”
站在讲台前,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懒洋洋地看着他们,包括第一排那些个一脸沉重排长以及——楼西璐。
楼西璐脸色很不好看。
谁都看得出来,墨上筠跟楼西璐讲的是两个截然相反的话题,根本不存在“一样”一说。甚至于,楼西璐的演讲深度,在墨上筠面前,只能说是小儿科。
“第一个视频,是一部未曾上映过的电影,很荣幸我小时候有机会看到过未上映的它,然后能在今天找到未被销毁的视频给你们看。”墨上筠只手放到讲桌上,不紧不慢地说着,“第二个视频,是由我跟朗连长找的视频资料,稍微精简了一下。”
“各位坐了很久了,也快到熄灯时间,我就简单做个总结,”墨上筠说着,声音猛地沉了下来,她一字一顿道,“很遗憾没有给你们带来一些正能量的内容,我跟朗连长都想让你们轻松愉快地度过这几年的军旅生涯。我们想让你们不要惧怕战争,却也想让你们不要期待战争。你们穿着军装,需要报效祖国,但报效祖国不仅是战斗和牺牲这一种方式,这比你更不是你们该想的。可以说,如果真的需要你们拿命去拼而报效祖国,我更希望你们在拼过之后,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
墨上筠着重的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一瞬间,楼西璐脸色惨白,白如纸张。
墨上筠这次的演讲,不仅主题跟她的截然相反,而且直接把她演讲的主题给否定了。跟墨上筠的演讲做了对比后,她先前发动战士们激情的演讲过于肤浅,甚至于可笑。
楼西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既懊恼于自己将一连和三连的战士召集过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这些因演讲而认可她的战士们对她产生怀疑,又憎恨于墨上筠毫不留情地打脸,非得说的这么明确,将她否定得死死的。
“你们这条命,在穿上军装的时候,就不是你们自己的,”墨上筠又继续道,“你们这条命是国家的、家人的、人民的,这身军装代表着使命和责任,代表你们必须承担国家、家人、人民的期望。但是,国家也好,家人也好,人民也好,他们都很珍惜这条命。你们要做的,就是不负他们的期望,在保护他们的同时,也拥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
“……”
会议厅依旧是沉默的,趴在走廊上聆听的人,也依旧是沉默的。
不是说他们不认同墨上筠的讲话,而是他们太认同了,情绪完全被带入其中,他们下意识去思考,心情沉浸其中,所以他们甚至连鼓掌都给忘了,他们的心情无比沉重。
“就到这,解散。”说完,墨上筠拿起了U盘和拐杖,在转身的时候,倏地一顿,然后朝会议厅里看了眼,朗声道,“为了不让我白费口舌,明天训练加倍,我要看到结果,听到没有?”
当即,墨上筠这句话,把所有人都彻底拉回现实。
一连的人齐刷刷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甚至连带着一连和三连的战士都下意识站起身。
他们异口同声地回应——
“是!”
震耳欲聋的一声喊,表示着他们的决心,更展现了他们的渴望。
只有强大!
只有强大起来,才能保家卫国!
只有能保护自己,才谈得上去守护他人!
满腔热血去送死,是不会有人稀罕的,只会给国家和家人带来损失!
墨上筠没说,这些话都没说,但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
强大!
必须强大!
他们思绪万千,但依旧豪情万丈。
满意地看了他们一眼,墨上筠拿着拐杖从会议室前门走了出去。
她当然知道——这些人是不可能轻易将心态恢复的,他们需要时间。
这一次的两个视频,给他们的冲击力太大了。
必须给他们一定的时间沉静下来。
不过,这对训练没有任何影响,反倒是——他们绝对会拼命训练。
因为他们有想保护的人,所以需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而这群能来到侦察营的人,断不会就此而惧怕牺牲,然后就此丧气。
她带出来的兵,她相信他们。
她这次出门,无需说话,走廊上的人自动退散开,给她让出了一条通道,而那一双双沉重而悲伤的眼睛,都紧紧盯在她身上,好像只要他们盯着,就能从墨上筠身上找到属于他们人生的答案,找到他们所有疑惑的终结。
“墨副连。”
墨上筠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被人叫住。
范汉毅和陈科紧跟在后面走了过来,而刚刚喊她的,是范汉毅。
墨上筠顺势停了下来,靠在楼梯旁的扶手上,静静地看着两人。
“墨副连长,能不能抽个空……”范汉毅用别有深意地眼神看她,委婉地提出邀请,“去我们连队转转,讲讲话放放电影啥的?”
墨上筠微微抿唇,“不好吧?”
以为她不同意,范汉毅下意识想要劝说,“怎么不好——”
“范连长,”墨上筠叫住他,打断他接下来的话,“您觉得那部电影,为什么没有上映?”
“这个……”
刚想说出自己的猜测,范汉毅顿时就哑了。
对的,墨上筠说,那部电影没有审核,没有上映。
那部电影,宣传的并非正能量,而是切切实实的战争,因为过于真实了,所以才……对,上映后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范汉毅忽然懂了。
“你放心,最迟明年,我跟朗连长就得被点名批评了。”
墨上筠耸了耸肩,就这件事的结果做了个猜测。
说到底,楼西璐那种演讲,虽然太不切实际,但那才是迎合领导口味的,只是愚弄的是战士而已。而她,现在给战士们所看的视频,所做的思想引导,其实是不受领导喜欢的,他们甚至会觉得她在宣扬负能量,只要他们想,可以给她按上很多罪名,说的严重点,单凭那部电影,给她弄个处分都不为过。
不过,她并不是没有道理,所以也不会闹得很严重。
这一点,她跟朗衍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
范汉毅点了点头,明白了墨上筠想要说什么。
总而言之,墨上筠这样的演讲,只能有一次。
他很庆幸,他来了,有部分三连的战士,也来了。
不能说楼西璐就一定是错的,也不能断言墨上筠的就绝对是对的,但是,他年近三十,也不是没有思考过军人的职业和责任,以他的角度而言,更倾向于墨上筠的演讲。
——当然,如果墨上筠刚刚那几个小时,确实说得上是演讲的话。
墨上筠看待问题,比他们这些个年纪大的,竟然还要透彻得多。
“昨天的事,在这里跟你道个歉。”
范汉毅朝墨上筠说完,神情凝重地走了。
不过,陈科还站在原地。
“陈连长?”
墨上筠勾了下唇,喊了一直沉默的陈科一声。
陈科倒是没别的,而是直截了当道:“放心,明天开会我会给你说好话的。”
“谢了。”墨上筠莞尔。
“保重。”
陈科慎重道,看架势,差点儿就朝墨上筠拱手了。
“多谢。”
墨上筠也以慎重的语气回应。
陈科遂转过身,朝一连的小兔崽子们招手,示意他们跟自己会连队。
楼西璐混在人群里,在随着一连战士走向陈科的时候,抬眼盯了墨上筠一眼,那抹站在楼梯旁的身影,无比的刺眼。
她一出来,一连的战士都在安慰她,虽然都是好意,可却无疑在无形中认可墨上筠讲得比她好,这比被无视更让她受打击。
而,闲闲看着这边的墨上筠,正好注意到楼西璐的眼神,那冷冷的、充满了不甘心的眼神,让墨上筠有些意外,但又觉得正常。
意外的是她这样喜欢伪装的人,竟然会在人群里露出这样阴狠的眼神,觉得正常的是,被当着面拐弯抹角地给否定了,有不满的情绪也是理所当然。
不是每个人都跟季若楠一样会自我反思的。
“墨副连,一起上去吧。”
朗衍从后门走出来,然后朝墨上筠招呼一声。
见他孤身一人,墨上筠有些好气地问:“指导员呢?”
按照指导员的性子,肯定会跑出来,将他们俩狠狠批评一顿。
“把二连的都留下了,打算亲自上阵,”朗衍走近了些,尔后无奈道,“怕他们产生后退的想法。”
“嗯。”
墨上筠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她拿着拐杖,转身上楼。
朗衍跟在后面,仔细地瞧着她已经踩在地上的左脚,不由得问:“你现在可以不用拐杖了吧?”
“嗯。”
墨上筠悠悠然应了一声。
没有伤到骨头,伤口好的很快,脚腕早就好了,左脚被刺穿的伤口也即将痊愈,确实可以不需要拐杖了。
“那你……”
“希望营长看在我身残志坚的份上,嘴下留情点。”墨上筠懒懒地接过话。
“……”朗衍沉默了下,尔后不由得笑了,“我要不要也摔断个腿啥的?”
墨上筠顿住,随后偏过身,眼神诡异地打量了他几眼,最后颇为沉思道:“如果你想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
这阴森森的语调,让朗衍不由得毛骨悚然,背后直冒冷汗。
“不,不用了。”
朗衍汗颜地拒绝了墨上筠的好意。
墨上筠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
再往上走了两步,便到了走廊处,墨上筠忽的停了下来。
“怎么了?”
朗衍顿住脚步,在身后问道。
“朗连长。”墨上筠忽然喊他一声。
“啊?”
朗衍从墨上筠左侧走了上来,在她旁边停下,有些好奇地看她。
“有一点我没想明白。”
左手搭在拐杖上,墨上筠歪着头,视线紧紧盯着他。
“您请问。”朗衍坦然道。
墨上筠直接问:“按照你这谨慎的性子,就我这次的主题,应该会有些犹豫才对,怎么这次答应得这么爽快?”
这个问题她倒是有想过,不过,看朗衍那么积极地帮她准备视频素材,就没有在演讲之前问他。
现在看他这般坦然的态度,总让人觉得奇怪。
朗衍不想让自己的兵期待战争,但是,也应该不会这么积极地让他的兵见到战争的残酷。
他善良且温柔,想给他的兵一个愉快轻松的军旅回忆,而不是让他们睡梦中惊醒,去思考自己是否会有那么一天,被他们所熟知的各种杀伤性武器给弄死。
“这个啊……”朗衍拖长了声音,他顿了顿,在周围环顾了一圈,确定没有人之后,才耸肩道,“说实话,我上个月……差不多半个月之前吧,我去相亲了。”
“嗯?”
墨上筠莫名地挑眉。
摸了摸鼻子,朗衍往走廊走了几步,尔后站在月光下转过身,朝墨上筠露出爽朗的笑容,“对方很好,也很聪明,我其实对她挺满意的,她对我印象也不错,但是——”
说到这儿,朗衍停顿了下,“她不希望我继续在军营待着。”
这种似曾相识的话语,让墨上筠愣了一下,很快她想到了陆洋——对,陆洋那个女朋友。
不过——
“你有很好的前途。”墨上筠分析道。
跟陆洋不同,朗衍是军官,以他现在的年龄和能力,前途无量。
待在侦察营,再往上面升几级,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朗衍有些窘迫道,“人家年收过百万,不太稀罕我这点前途。”
墨上筠:“……”
“洗耳恭听。”
倚靠在走廊上,墨上筠正面看着楼梯,说话时抬手摸了摸左耳。
“噗,”见墨上筠一副兴致勃勃的八卦模样,朗衍不由得笑开,“我跟她谈崩了,我说当兵是我的梦想,我想对我的兵负责,她说我幼稚……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说我,不过人确实挺有想法的。她给我做了很多分析,从国情到政治,再到我们的现状,她说短期内没有战争,我熬到死也抗不到一颗金星。而我这种,再怎么有想法,在没有话语权的时候,只能把自己憋死。”
墨上筠犹豫了下,最后赞同地点了点头,“挺有道理的啊。”
朗衍给了她一个‘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眼神,然后继续道:“后来我们就边境那件事讨论了下,我说我们的指导员想要以此为机会,调动一下战士们的训练情绪。我说了一下我的想法,她赞同我,但是她做了个假设——如果真的要上战场,你如何做到让你那群没有任何经验的兵不怕战争?”
眉头微动,墨上筠倒是对这位女子产生了一定兴趣。
看问题很透彻,一语道破朗衍的妄想。
“我开始吧,也没有找到答案,不过……”朗衍看了看她,笑道,“我觉得你对演讲主题的提议,或许可以让我的妄想稍稍变得现实点儿。”
摸了摸下巴,墨上筠没有说话。
“我以前希望我的兵不用考虑任何问题,安安稳稳的训练、追求梦想,有一段愉快的军旅回忆。后来一想,我们是侦察营,身为一个侦察兵,需要承担的要比普通的兵要多,我又觉得他们不能太单纯,他们总该想点事。年轻人开开心心过日子挺好的,可他们穿着这身军装,总不能太轻松了。一连的实习排长的演讲太过扯淡,可因为他们想的太少,所以轻而易举被带跑了。”朗衍近乎无奈道,“年轻人,还是得有点自己的想法,得多想带儿事。这么一想,支持你的演讲就很有必要了。”
“……多谢认可。”
墨上筠虚伪地朝他道谢。
朗衍不由得笑开。
“对了,我住院期间,跟人讨论了一个问题。”墨上筠转动着手中的拐杖,有些漫不经心地问,“如果我们需要杀人才能保家卫国,但有人觉得,我们只是打着正义名号的杀人犯。朗连长,你的意思呢?”
朗衍沉默下来,拧眉思考了会儿。
半响,他才道:“我可以理解这种想法的存在,但是,总得有人去做这些事。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对错,我们所说的对错都是在定义内的,既然我们所做的事……假如我们以正当的理由去杀人,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那我们就是对的。”
“那杀了人,之后呢?”
“之后……”朗衍又想了会儿,然后很是疑惑地问,“我国的心理咨询,没有那么差劲吧?再者说了,我们潜意识里总是会趋利避害的,既然是对的,就会找到理由去解脱,人总不会一直把自己困于怪圈的。”
“嗯。”
墨上筠赞同地点头。
朗衍算是想得开的,不过,也却是有陆洋这种钻死胡同的人存在,所以才会需要“信仰”来得到解脱。
而,难题在于——
朗衍没有什么机会去杀人,可陆洋是已经亲身经历过的。
墨上筠现在自己能想得开,但是,如果她自己经历过了,会成为朗衍,还是陆洋,亦或是钻到了另一条胡同里去了?
这些只能设想的东西,让墨上筠无法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
“两位连长,把思想动员搞得这么成功,还需要在这里思考人生吗?”
冷不丁的,楼梯拐角处,传来指导员阴森的声音。
墨上筠朝朗衍看了眼,随后看向了楼梯处。
朗衍也转过身,悻悻然地朝楼下看去。
指导员阴着一张脸,浑身上下散发着阴沉的气息,森森然上了楼。
而,楼下,传来黎凉集合的命令声,似乎是想在睡前跑个50圈,跑到能一躺即睡为止。
“指导员。”
朗衍跟脸色铁青的指导员打了声招呼,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指导员走上了最后一个台阶,冷飕飕地盯了他们一眼,气呼呼地抬起手,指了指朗衍后,又指了指墨上筠。
“让我说你们什么好!”指导员憋了满肚子的火,没好气道,“有想法是好事,在自己连队闹一闹也就算了,有必要折腾得整个营都不得安宁吗?!”
“其实也不错,”朗衍安抚道,“我们侦察营很久没有大动静了。”
“不错?!”指导员猛地抬高声音,简直被他气得不行,气急败坏地指着他们,“不错个屁!谁爱闹谁闹,你们俩来凑什么热闹?!搞得整个营都得寝食难安,看你们到时候怎么跟营长交差!”
“指导员——”墨上筠打算出声。
“还有你!”指导员眼神一盯,冷不丁打断了墨上筠的话,“墨副连啊墨副连,你真是太能耐了,那种没被审核的电影都能被你弄出来,你得庆幸我心脏没问题,不然我中途就得被你折腾到医院去了!”
“……”
墨上筠被训得安静了。
好吧,指导员看样子就是怒火攻心,因事与愿违想找个机会发泄一下,这个时候,就让他好好发发牢骚得了。
“你们,你们俩……”指导员指了指这个,又指了指那个,手指都是颤抖的,他深深呼吸了两口气,恨铁不成钢道,“能耐!太能耐了!我们二连的两个连长,都这么喜欢标新立异!你们说说,非得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折腾别人不说,还得折腾自己,偶尔随波逐流一下,有那么难吗?!就你们放的电影,剪的视频,有几个场景是会发生在你们连的战士身上的?!想太多了!没人会夸你们的!”
墨上筠和朗衍对视了一眼。
看样子,指导员并没有在根本上否定他们,甚至于是认可他们的。可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这般演讲,太非常规了,而且会得到上级的怪罪,所以才会这么着急。
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为他们俩担忧。
于是,两人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了。
指导员暴躁地数落了他们整整十分钟,最后说得他自己口干舌燥,所以插了会儿腰,就摆摆手,让他们在原地好好呆着等他回来,然后就去自己办公室去喝茶了。
墨上筠和朗衍赶紧趁着这个机会回宿舍,以脱离的指导员的魔爪。
指导员刚进自己办公室,就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拿着自己的水杯出来,正好见到墨上筠和朗衍上楼的身影,当即气得两手颤抖,差点儿把手里的水杯给摔咯!
这两个不听话的混家伙!
气死他了!
*
晚上,墨上筠睡得很不好。
不是因为演讲的电影和视频甚至内容,也不是担心那群备受刺激的战士,更不是发愁明天会得到怎样的惩罚。
而是——
跑完圈回来的林琦,却依旧睡不着,在上铺翻来覆去的,始终没有停下对烙烧饼的坚持。
睡眠素来很浅的墨上筠,开始无比怀念做什么都注意动静的前任室友、季若楠同志。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这种煎熬,也都是她自己造的孽。
“要不,你再出去跑个几十圈?”
一直到凌晨二点,墨上筠清醒地睁开眼,对上铺的林琦提出建设性的意见。
她不说话倒还好,林琦能勉强忽视她的存在,可她这么一出声,林琦满心的暴躁、焦虑、不爽全部爆发,抬手一拍床铺,就从上铺翻身下来。
墨上筠躺在床上,翘着个二郎腿,两只手枕在了脑后,以一种非常悠闲的姿态,见到了从天而降、有点帅气的林琦。
而,本来就非常恼火的林琦,一见到罪魁祸首竟然是这般悠闲自在的模样,差点儿没原地被气得爆炸了。
“墨上筠,你一回来就闲不住了是吧?!”林琦恼火地质问。
“还行。”
墨上筠有些谦虚地回答。
林琦咬了咬牙。
妈的!
没人希望你还行!
“你到底想做什么?!”林琦深吸一口气,“我们不打仗!你给我们看的那些东西,讲的那些东西,会让他们浑浑噩噩多久,你想过吗?!”
“这么笃定不打仗,你来当兵做什么?”墨上筠懒洋洋地问她,“就为了混个简章?”
“我——”林琦下意识想跟她反驳,可话到嘴边,意识到话题被墨上筠带偏了,当即没有再顺着话说下去,“没人跟你讨论这些!我说的是他们!他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他们不是小孩子,”墨上筠淡淡道,“没必要把他们放手心里呵护。”
“他们不是你在集训营的兵!”林琦烦躁道,“是!我承认,你讲的比那个叫楼西璐说有意义,你有思想,有深度,你也让他们思考,往他们脑子里多点东西!但是,有些人想偏了怎么办?他们退缩了怎么办?墨上筠,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强大的!”
“想偏了就板正,退缩了就踢回来,”墨上筠说的云淡风轻,“林琦,你想的太复杂。”
“是你想的太简单了!”林琦简直暴跳如雷。
“当他们的真实感不再这么强烈的时候,事情想变得复杂都为难。”墨上筠淡淡地说着,然后偏了偏头,闲散地盯着她,“我建议你还是去跑圈,运动能让你想的少点儿。”
“妈的。”
在心里问候了墨上筠祖宗十八代,林琦转身就往门外走。
门开得很用力,关得也很用力,声响足以让整栋楼的人都听见。
总算清净了。
墨上筠安心闭上眼,毫无愧疚感地睡觉。
*
这个晚上,所有观看了电影和视频的战士们,基本都没有睡个好觉。
稽查队们检查就寝情况的时候,见到一大批的空缺,最后在训练场把他们找了个齐。
稽查队一脸懵逼,心想侦察营最近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的政策下来,让他们白天训练还不够,晚上还得自觉地加练。
第二天,上午九点例行开会。
没有超出墨上筠和朗衍的意料,营长和政委果不其然在会议上点名了墨上筠昨晚演讲之事。
——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们想要不知道都为难,尤其还会有有心人刻意告知。
营长和政委都很严肃,觉得这件事很严重,虽然不能完全否定墨上筠,就演讲内容说不出个对错,但就战士们寝食难安、造成负面影响一事,还是有话可说的。
可是,二连的指导员、一连和三连的连长,都在帮着墨上筠和朗衍说话,好话说尽,好在没有白费心思,墨上筠和朗衍也只是得到个警告以及点名批评而已,担心的处分顺利地离他们远去。
开完会,墨上筠跟朗衍一起出门,嘀嘀咕咕了一阵,看得指导员又是一阵不详的预感。
“你们俩又想做什么?!”指导员没好气地走过去打断他们。
“没什么。”
朗衍一脸无辜地瞅着他。
“呵!”
指导员露出一个极不相信的冷笑。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在一旁补充道:“我们是在琢磨怎么表现好点儿。”
“是吗?”
指导员狐疑地盯着他们俩。
他们俩会这么自觉?
“是的是的,”朗衍连忙点头,“刚在商量着呢,要不要每天组织看一下新闻联播,宣传一下正能量。”
指导员沉思了下,尔后表示赞同,“这提议可以。”
墨上筠跟朗衍默默的对视一眼。
看样子,这方法可行。
“你们俩,”指导员刚想走,又觉得不甘心地回过神,狠狠地盯了他们几眼,最后警告道,“这个月,最起码这个月,决不能再闹出什么乱子!”
“好的。”
朗衍非常配合地点头。
哼哼了下,指导员才傲娇地抬起下巴,昂首挺胸地走了。
墨上筠无奈地耸了耸肩。
“墨副连,这新闻联播……”朗衍朝墨上筠露出个带有讨好的笑容。
“行,我负责。”
墨上筠倒是很爽快。
身为副连长,组织一下这种事,也算是任务之内。
“对了,营长说的名单,我们连去集训营的三人都中选了,”朗衍拿出文件夹,翻开一页纸,看着‘林琦、黎凉、向永明’三人的名字,然后颇为疑惑地看向墨上筠,“你呢?”
墨上筠适当地流露出些许愁思,“可能,我表现不佳?”
“一边去,”朗衍没好气地笑骂,“你个当教官的,再怎么表现不佳,总得比他们好吧?”
墨上筠耸了耸肩,露出“在下也不知所以然”的表情。
朗衍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过问。
如果对墨上筠有什么指令,到时候消息也会传到他手上来,用不着担心。
事实上,他还挺不希望墨上筠调走的。
同甘共苦过的副连长,而且还有一定的默契,意见很少发生分歧……这可是理想中的战友啊。
*
有了墨上筠昨晚的刺激,今日翻倍的训练,让二连战士们毫无怨言,甚至有部分人待在训练场舍不得回去,迫不及待地成长。
指导员开始还有想劝他们休息休息,可到最后意识到自己说什么都不管用,于是默默地走了。
晚上六点半,墨上筠通知三位排长,让他们通知班长,班长通知班内所有人——七点组织看新闻联播。
三位排长一脸懵逼,但墨上筠一把指导员的帽子压下来,三人就自觉地去通知自己的排了。
可——
七点整,墨上筠抵达会议厅,打算陪他们一起看新闻联播的时候,赫然见到有三分之一的战士没来。
而,原本坐在位置上,百无聊赖等待新闻联播时,冷不丁见到墨上筠走进门,那也是一脸惊悚。
墨上筠跟他们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咳,”黎凉尴尬地看着墨上筠,出声道,“墨副连,您也要看新闻联播啊?”
墨上筠眉头一挑,顿时恍然。
感情这帮混小子是觉得她不会来,顶多有指导员的陪伴,所以肆无忌惮,连她的命令都敢违抗了。
“滚去把剩下的都揪过来,”墨上筠手里拿着一枚哨子,声音凉飕飕的,“跟他们说,想训练可以,今晚我陪他们一起练。”
“是!”
“是!”
张政和黎凉第一时间站起身。
过了会儿,在黎凉的再三催促之下,林琦才冷着脸起身。
三位排长一起离开。
电视机里,熟悉的咚咚咚咚已经响起,墨上筠却依旧笔直地站着,扫了眼在场那一个个努力挺直腰杆的战士们,冷声道:“从明天开始,所有人带上纸和笔,一起做笔记,看完交上来,我要检查。”
“是!”
虽不情愿,但每个人都顺从地吼了一嗓子。
在二连,朗衍也好,指导员也好,他们可以装着胆子跟他们辩解几句,做错了事还可以求饶,但他们在墨上筠跟前,只有老老实实服从的份,虽然会在平时开点小玩笑,但在正事上面,绝对以墨上筠的命令为准。
得到肯定回答,墨上筠才选了个第一排的位置,坐了下来。
新闻偶尔会看看,但墨上筠并没有每日观看的习惯,所以在看新闻的时候,就算是坐的笔直端正给他们做榜样,实际上还是有些漫不经心的。
直到——
屏幕里闪过某一个让她不得不在意的画面。
报道的是国家某外交官今日抵达某战乱国家,而,一闪而过的画面里,让几名跟随在后的保护外交官的战士露了面。
别人她不敢肯定,但是,刚刚那一眼,她——
妈的,绝对看到阎天邢了!
镜头差不多只有一秒。
等墨上筠回过神的时候,新闻已经跳到下一条了。
墨上筠微微拧起眉头,算不上担心,也谈不上欢喜,只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在意。
接下来几乎没有继续看新闻的心思了,左耳进右耳出,说是让战士们做笔记,可她怕是连战士们都不如。
就连后面陆续赶到的战士,她都没太在意。
七点半,新闻联播播放完毕,墨上筠站起身,说了句“解散”,就走出了会议厅。
不过,出门之前也没有放了交代三位排长,陪着那些后面赶到的战士们好好练练,训练强度为跑五十圈起,其余的可以往上加。
三位排长以及全连战士,不由得目送她这个恶魔离开。
已经不再使用拐杖的墨上筠,直截了当地上了楼,等战士们陆续从会议厅里出来嘚瑟会后,已然见不到墨上筠的身影。
“回来啦?”
办公室内,一见到墨上筠进门,还在跟指导员说事的朗衍就抽空跟她打了声招呼。
指导员也理所当然地朝墨上筠看了过去。
“嗯。”
墨上筠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他们听的认真吗?”指导员问。
“嗯,”将自己的椅子给拖开,墨上筠坐了下来,抬手摁了台式电脑的开关后,忽然想到什么,偏头朝两人道,“明天开始,他们要做笔记。朗连长,到时候由你来抽查。”
“噗——”
朗衍刚入口的茶倏地喷了出来。
他讶然地盯着墨上筠,悻悻然道:“不是吧,这么隆重?”
“应该的。”
墨上筠眯起眼,一本正经道。
与额外增加任务愁眉苦脸的朗衍相比,指导员就对这件事表乐观态度,并且就墨上筠认真负责的行为进行了口头夸奖,同时对尤为不情愿的朗衍批评了几句,让朗衍好好跟墨上筠学习——这才是端正的改正态度。
朗衍敷衍地点头说是,心里对墨上筠这个无意间得到指导员欢心的表示佩服。
厉害厉害,他是得好好学习。
过了会儿,墨上筠的台式电脑上,忽然传来属于新闻联播的咚咚咚咚声响,这独特而熟悉的音乐,让两人的视线再一次汇聚到了她身上。
“怎么还看?”指导员莫名地问。
“研究研究。”
抬起头,墨上筠一脸真诚地朝指导员道。
指导员一惊,心叹这位不务正业的副连长总算是有靠谱的时候了,于是心花怒放地再次对墨上筠进行了一顿肯定和褒奖,希望她再接再厉。
“……”
朗衍无语地瞪大眼睛。
本来还以为墨上筠只是装一装,但是,在听到新闻联播开始后,墨上筠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朗衍简直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学不来啊,真学不来……
墨上筠这招太得指导员的欢心了。
没有管指导员的欢喜和朗衍的佩服,墨上筠来来回回地看新闻联播,最后截到了两张图,总算是将阎天邢那半张纵然涂了油彩也依旧显眼的脸给截图了。
放大缩小,在新闻联播继续播放的时候,墨上筠认真地研究这张图,差不多百分百地确定那是阎天邢了。
此外,牧程和澎于秋都在,只是速度闪得太快,她一眼扫过去后,就懒得截图了。
关掉了新闻联播的视频,墨上筠又在网上搜了些与之相关的新闻,了解了下那个国家最近的局势,浏览了将近一个小时,等朗衍提醒她可以回宿舍了的时候,墨上筠才从各种新闻里回过神来。
接下来几天,墨上筠依旧关注着新闻,陪着战士们准时观看新闻联播,认真地让全连战士愕然。
不过,都没有墨上筠想要看到新闻。
直至三天后,有关外交官在某国遇袭的新闻铺天盖地地席卷网络,墨上筠充着电的手机自动跳出新闻,她才直接用手机对新闻进行追踪。
很惊险,外交官没有受伤,被保护的很好,保护他的队伍有人受了伤,但没有显示伤亡。
至于受伤者的具体信息,什么都没有公布。
而,不出意外的话,外交官队伍,将会于明天回国。
墨上筠闲得无聊,玩了两个小时的手机,心不在焉的,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到底在看什么。
“墨副连,不去吃饭吗?”
朗衍放下文件起身,朝墨上筠招呼一声。
今天的墨上筠很奇怪,平时顶多拿手机来玩玩微信打打电话的,今天却看了手机足足两个小时,连到晚餐时间了都没有意识到。
“唔。”
墨上筠点了点头。
随后,放下手机,她抬眼朝朗衍道:“朗连长,我周末请个假。”
“行啊,”朗衍爽快地说着,随后问,“不过你要去哪儿?”
“哦,我妈送了我一辆车,我忘了去拿了。”墨上筠用漫不经心地口吻道。
朗衍:“……”
送一辆车,能说的如此轻描淡写的……也是服气。
“好。”
朗衍抱着对富人的仇视,艰难地点了点头。
墨上筠有些心不在焉的,倒是没有注意到朗衍的神情变化,直接跟朗衍去了食堂吃饭。
接下来两天,墨上筠在确定外交官安全回到国内后,就抛弃了二连的战士,由三位排长带领二连战士看新闻联播,而之后的笔记检查,全权由朗衍负责。
纵然如此,指导员也只当是她将战士们带上了正轨后才功成身退,对墨上筠的赞赏态度一直没有改变,甚至还一直念叨着让朗衍跟墨上筠学习。
朗衍笑得很是苦涩。
墨上筠也是个神奇的角色,这次回来,竟然直接将一直对她有意见的指导员给征服了。
*
周六。
渐渐开始恢复训练的墨上筠,从凌晨四点半开始训练到七点,虽然大汗淋漓的,却准时抵达食堂吃早餐。
一般而言,侦察营周末也是安排了训练的,但相较于其他时间,训练强度有些明显的减少。
不过——
自墨上筠上周六的演讲后,整整一周的时间,战士们都处于亢奋状态,训练依旧。
墨上筠刚拿了早餐,选了个位置坐下,就听到食堂门外传来战士们的拉歌声,一首《小白杨》唱的那叫一个豪情壮志。
想到这还是她号召饭前拉歌的第一首歌,墨上筠默默地低下头,将热乎乎的馒头往嘴里塞。
解决掉一个馒头的时候,三个排排着整齐的队伍走进食堂。
“墨副连,外面有人找你。”
一排排长张政朝墨上筠汇报道。
“谁?”墨上筠抬起眼睑,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张政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一排有人笑道:“不知道,就一美女。”
“墨副连,是熟人咧!”
很快的,向永明在二排的列队里,兴高采烈地朝墨上筠喊道。
墨上筠莫名其妙地挑眉。
不是熟悉,怎么会来找她?
不过,他高兴个什么劲?
眨眼的功夫,整个连队的人都进了门,墨上筠却一直没有动弹,低头吃着自己的早餐。
还没吃完呢,只要不是她妈,都得等她吃了早餐再说。
但,她才吃了两口,朗衍就从食堂外走了进来,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近。
“墨副连,你怎么没出去?”
没有直接去打饭,朗衍走到她桌对面,有些好气地问。
“去哪儿?”墨上筠低头喝了口粥。
“你朋友来了,在外面等着你呢。”朗衍笑道,“刚门卫室打电话来办公室,说有个拿着军人证却穿着便装的女兵指名道姓地说要找你,你不在,我就让她直接进来了。”
“不认识什么女兵……”想到军校毕业的怎么着都得拿个军官证出来,墨上筠下意识地否定,可说到一半,冷不丁想到什么,不由得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朝他问,“什么名字?”
“好像叫什么梁——”朗衍思索着,一时间给忘了。
“梁之琼。”
面无表情路过的林琦,端着自己的早餐,丢下了三个字。
墨上筠:“……”
“梁之琼。”
“……”
墨上筠沉默了下。
“对对对,就是梁之琼。”朗衍一拍手,总算是回忆起这个名字,然后看了眼已经走远的林琦,朝墨上筠问,“怎么,你们都认识?”
“嗯。”
墨上筠敷衍地点头。
然后,从座位上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朗衍好气地看了看她,不过也没有那么八卦,想了想,觉得没自己什么事后,就去拿自己的早餐了。
食堂外。
墨上筠刚走出食堂大门,就见到站在门外空地的花坛旁的梁之琼。
一头黑色短发,头戴一顶米色的遮阳帽,发梢稍稍露出来,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脚踩黑色高跟鞋,本来就高挑的身材,完美的容貌,加上这样的装扮,俨然一大家闺秀的模样,气质尽显。
当然——
前提是她没有弯着腰,一边摘花坛里的绿叶,一边嘀嘀咕咕地骂着墨上筠。
隔得有些距离,墨上筠懒得走过去,直接拿起哨子,放到嘴边吹了一声。
“哔——”
一声哨响,让沉浸于自己世界的梁之琼赫然抬起头,下意识朝墨上筠看了过来。
见到一身迷彩军装的墨上筠,她愣了一下,立即喜笑颜开。
而,食堂内训练有素的战士们,在听到哨声后,冷不丁丢下碗筷,直接往食堂门口跑,就连连长朗衍,都差点儿配合地去集合。
听到后面嘈杂的脚步声,墨上筠嘴角微抽,偏头看了眼那些匆匆忙忙往这边集合的人一眼。
“没你们的事,回去吃饭。”
墨上筠冷邦邦地丢下命令。
“……”
众人一脸懵逼。
我去!
这是耍人玩吗?
“哈哈哈哈……”
正值人无语间,食堂外的空地上,忽然传来爽朗的笑声。
已经跑到门口的几个兵,颇为疑惑地朝外面看去,一瞬间见到先前那个气质淑女此刻笑得前俯后仰的,活脱脱一女汉子,气质全无。
他们满脸黑线,格外纠结地退了回去。
长得那么好看,怎么是这样一爽朗性格呢?
唉。
墨上筠是这样,林琦也是这样,也就隔壁一连的楼西璐楼排长,像个真正的女人。
众人摇头叹息。
双手抱臂,墨上筠懒懒地靠在门边,等到梁之琼笑够了后,她才没好气地丢下三个字,“滚过来。”
梁之琼闻声,立即老实巴交地走了过去。
不过,走到半路才意识到,墨上筠已经不是她的教官了……唔,她怎么还这么听话?
撇了撇嘴,梁之琼挺直腰杆,一副“老娘跟你平起平坐”的高傲态度,走到了墨上筠的跟前。
墨上筠估摸着,梁之琼就这走路的姿势,若不是仗着这张好看的脸,估计在路上就得被人揍得爬不起来。
梁之琼走得很近,近到跟墨上筠只有一步之遥。
然后,才乐滋滋地跟墨上筠打招呼——
“哟,好久不见啊!”
一边说着话,梁之琼一边抬起手,作势就往墨上筠肩膀上拍。
瞧得她故意下重手的模样,墨上筠眉头一动,稍稍侧过身,就顺利躲开她那用力的一掌。
梁之琼这一掌确实带了不少的力道,一掌落空,差点儿没重心不稳地摔倒,在往旁掉的时候,梁之琼另一只手一抬,冷不丁抓住了墨上筠的肩膀,直接朝墨上筠扑了过去,当即紧紧抱住了墨上筠的肩膀。
“哈哈哈,这下你跑不掉了吧!”
梁之琼得意地宣布自己单方面的胜利。
墨上筠强忍着把她给一脚踢开的冲动。
左手往上一抬,抓住了梁之琼的肩膀,墨上筠生生将她跟自己推开,两人保持着一只手臂远的距离。
而,有了梁之琼这么一折腾,食堂内的战士,包括指导员和朗衍,都差点儿掉了眼珠子。
我去!
什么人呐,敢这么不要命地往墨上筠身上冲?
厉害厉害。
他们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你来做什么?”墨上筠并不友好地问。
“来看你啊,”梁之琼将帽子往上推了推,理所当然道,“我请到了一整天的假,早上五点出发,隔壁市离这里挺近的,正好早上六点半到你们这儿。”
墨上筠眉头一抽。
看她?
信了才出鬼了。
转过身,墨上筠没有搭理她,直接往食堂内走。
“诶,你就这么丢下我了吗?”梁之琼喊了一声,见墨上筠没有回应,朝食堂内瞅了眼,然后小跑着跟在了墨上筠身边,努力解释道,“我真的是来看你的,你别不信啊,林琦,向永明,黎凉我都跟他们不熟,我不看你跑你们连来做啥啊?”
“咳咳,”寂静的食堂内响起了一声咳嗽,向永明阴森森的声音随即传来,“你这么说的话,就有点伤感情了啊。”
梁之琼闻声,朝向永明看了一眼,尔后见到林琦和黎凉都在,顿时心虚地冒起了冷汗。
她,好像忘了他们都在了。
“朗连长。”
墨上筠顿住脚步,朝一边拿早餐一边偷偷观望的朗衍喊了一声。
“啊?”
朗衍抬起头,往这边看了眼。
“帮这傻子加一份,够吗?”
墨上筠抬起手,指了指梁之琼。
按理来说,外人是不该出现在连队食堂的,不过,梁之琼都找到连队门口来了,墨上筠身为副连长,做这个主还是可以的。
“够够够。”
炊事班班长抢答道。
傻子梁愣了愣,才意识到墨上筠指的是自己,刚想道谢,可话到嘴边,猛然意识到墨上筠在骂自己,顿时火气蹭蹭蹭起来了。
只是——
这里全部都是墨上筠的人,梁之琼还真不敢发这个火,只能低头撇嘴,在心里腹诽,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用朗衍亲自动手,有炊事员自觉地摆好一份早餐,然后端给了梁之琼。
——虽然梁之琼性格很爽朗,像个女汉子,可毕竟人长得好看啊。在他们整个侦察营,女的都是屈指可数,一般除了墨上筠这个级别的变态之外,其他女性都会得到非一般的照顾。
更不用说是长得好看气质极佳的女性了,放到他们连的话,绝对是整个连队呵护的掌心宝。
“谢谢啊。”
梁之琼笑着朝炊事员道谢。
炊事员脸色顿时一红,低低的说了句“不用谢”,然后就飞似的跑掉了。
墨上筠无语地摸了摸鼻子。
拿起那半个凉了的馒头,继续吃。
“要我分你一个吗?”
注意到墨上筠手里的半个馒头,梁之琼觉得这人也忒可怜了,不由得心生怜悯之意。
墨上筠丢了她一冷眼,不声不响地吃完手中的半个馒头。
梁之琼自讨没趣,哼哼了声,就低下头吃早餐了。
很快,她嘴里塞满了馒头,却抬头朝墨上筠哼唧,“你们连的伙食太好了。”
“……”
默默的将自己的端盘移开了点,墨上筠没有搭理她的话。
明显感觉到了墨上筠的嫌弃,梁之琼委屈巴巴地眨了下眼,没好气地低头继续吃早餐。
今天早上,侦察二连吃饭的效率,明显要比往常慢很多,而新来的这位梁姓美女,得到了二连一致的好奇。
只是,有墨上筠坐在一旁,他们纵然心有千般疑惑,也只能找向永明和黎凉二人询问情况了。
墨上筠先一步放下碗筷,见梁之琼磨磨蹭蹭的,又追加了一根油条一个肉包,等她吃完了,梁之琼还剩下一碗粥。
“你确定还要磨蹭下去?”
墨上筠忍无可忍地朝梁之琼问道。
梁之琼瞅了她一眼,意识到她确实有点发火的苗头,这才不敢继续磨蹭,一口气就将碗里的粥给吃完了。
将碗放下,梁之琼抹了抹嘴。
穿得这么优雅,却做出这般动作,墨上筠一包纸巾直接砸在她脑门上。
梁之琼被砸得缩了缩脖子,抬手将纸巾捡起来,然后弱弱地说明来意,“那什么,我是想来找你陪我去见一见许可的。”
“那什么,我是想来找你陪我去见一见许可的。”
墨上筠顿了下,似是疑惑地问:“什么许可?”
“哦,澎于秋的女朋友。”
梁之琼佯装平静地道,声音却不经意间有些颤抖。
“哦?”墨上筠轻轻扬眉。
“她暑假在我爸的公司实习……”说到这儿,梁之琼的眼神乱瞥,用格外假的轻松语气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去看看呗。”
“行啊。”
墨上筠懒懒应声,答应得十分爽快。
“你就这么同意啦?”梁之琼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不然?”墨上筠反问。
“太仗义了!”
梁之琼一拍桌,一身“我交定你这个朋友”的豪气。
墨上筠有些汗颜。
反正要出门,跟梁之琼走一趟,也是顺便而已。
而且,以这家伙的状态,到时候没个人跟着,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那我们出发吧。”
梁之琼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距离你爸的公司多远?”墨上筠无奈问。
“唔,”梁之琼偏头想了想,最后道,“没去过诶,不是很清楚,不过司机说用不了多久。”
墨上筠:“……”
她总算能明白,为什么梁之琼五点出军营,中间没有任何耽搁的,就顺利抵达了侦察营。
感情是有司机专门接送的。
墨上筠让梁之琼用手机查一下路程,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
梁家家大业大,能在国内富豪排行榜上排的上名次,在安城也不过是个分公司而已。可以说,如果梁之琼不是特地关注过许可的话,是绝对不会发现许可在她家一个小小的分公司里实习的。
不过,看着梁之琼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意外发现”,墨上筠也没有拆穿她。
带着梁之琼出了食堂,墨上筠打算回宿舍楼换一套便装,梁之琼自然而然地跟着。
梁之琼存了心要转移注意力,一路上唧唧喳喳的,找墨上筠询问各种事,连花坛里的植物种类都要挨个问一遍,让墨上筠恨不能直接敲晕她给拖走。
好在路程很短,墨上筠一到楼下,就让梁之琼在楼下等着,自己一个人上了楼。
梁之琼虽然不太情愿,但毕竟不是在自己的连队,于是还算规矩地答应了,老老实实地在原地等待着。
*
墨上筠换衣服的速度很快,就算稍加整理了下,也不到五分钟就下了楼。
这次是白色T恤配牛仔裤,一双黑色运动鞋,以及一个黑色棒球帽,千篇一律的搭配。
只是,不过五分钟,她回到楼下的,见到的不是梁之琼,而是楼西璐。
楼西璐倒不是故意来找她的,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想往宿舍楼这边走,见到了墨上筠之后,脸色微微一僵,尔后朝墨上筠点了点头,声音脆脆地喊道:“墨副连长。”
纵然有了先前的演讲打脸事件,楼西璐这次见面,也没有对墨上筠表露明确不爽,眼睛弯弯的,依旧是清纯可人的模样。
墨上筠点了下头,冷冷淡淡的,并未给她多好的脸色。
楼西璐抬腿想绕过她,不过,在注意到墨上筠这身便装的时候,抬起的腿又不经意地收了回来。
“墨副连长,这身打扮是要出门吗?”
微微歪着头,楼西璐眨着清纯的眼睛,甚是好奇地问。
墨上筠轻轻蹙眉,并不是很想回应。
但——
“墨上筠,可以走了吗?”
刚打完电话回来的梁之琼,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
她这么一出声,墨上筠跟楼西璐的视线都落到了她身上。
只见身着红色连衣裙的混血美女,手里拎着一个小包,包在她手里晃晃荡荡的犹如摆锤,一双恨天高被她踩得如履平地,凭借那双大长腿,眨眼功夫就来到了楼西璐身后。
本就身材高挑,加上一双恨天高,就算是一米八的大高个在她跟前都颇有压力,更何况楼西璐只有一米六五,她几乎只到梁之琼的肩膀处。
强大的身高差,让楼西璐有些不爽地蹙眉,可这不爽情绪也只有一瞬,很快她就回过头,兴致勃勃地超墨上筠问:“墨副连长,这位是?”
“诶,她是谁啊?”梁之琼手肘一抬,直接搭在了楼西璐的肩膀上,半个身子直接压了下去,然后笑着朝墨上筠道,“你们侦察营不都是男兵吗,怎么除了你这个女连长,还有不男不女的林琦,还有这么个——”
将“玩意儿”这三个字强行压下去,梁之琼偏过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楼西璐,然后注意到楼西璐肩上的一道杠,扬了扬眉。
“实习排长。”
墨上筠非常冷淡地回答,连楼西璐的具体名字都没介绍。
“我叫楼西璐,”楼西璐帮忙补充道,然后仰着头,看着身边这个嚣张的女人,“你是墨副连长的朋友?”
“你说呢?”
梁之琼很给面子地朝墨上筠问。
“算是吧。”墨上筠也很给面子的回答。
意外于墨上筠这么给脸,但梁之琼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于是语气也缓和不少,点头道:“那就是朋友。”
“哦,两位是要出门吗?”
楼西璐并未生气,而是执着于这一个疑问。
“你是哪个连队的实习排长?”梁之琼答非所问。
“……一连。”
楼西璐嘴角微微一抽。
“哦,那你这个一连的实习排长,跑他们二连来有什么事吗?”梁之琼松开她的肩膀,然后冷静地看着她,“还是说,特地找墨上筠来聊天的?”
“……”
楼西璐一时语塞。
这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从刚刚见面开始,就对她没有什么好的态度,起初还以为是这人性格有问题,本就是这么粗鲁无礼,可这话语行间的讽刺,却让楼西璐清楚意识到——她是故意的。
停顿了三秒,楼西璐克制住变脸的冲动,尔后抬眼看着墨上筠,问:“墨副连长,你们朗连长在吗,陈连长让我过来送一份资料。”
“办公室。”墨上筠淡淡道。
点了下头,楼西璐刚想走,不过意识到什么,又顿住了,她又问:“对了,你们连的三个受邀请的人,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说到这儿,楼西璐又故意道:“咱们侦察营真是厉害呢,总共去了九个,一连六个,二连三个,都被邀请了。”
因为有外人在场,楼西璐没有说得很明确,但同样身为集训营名单之一的梁之琼,脑筋一转,很快就明白过来。
啧啧啧。
一连六个,二连三个,也就是一连比二连多一倍,这种强调用意这么明显,真当人是傻子呢?
梁之琼心里哼了哼,没好气地双手抱臂。
难怪她一眼就看这女人不爽,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不止,我们连又下来五个名额。”墨上筠不紧不慢地说着,然后适当露出苦恼的神情,“不过他们积极性不高。”
“……”
楼西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这个厚颜无耻之人。
又下来五个名额?
还积极性不高呢!
梁之琼眨了下眼,稍稍一愣,然后忍不住在心里给墨上筠竖起大拇指。
这不动声色的显摆+打脸,简直绝了。
看了眼那个实习排长的脸色……
梁之琼不由得别过身去无声大笑。
哈哈哈,这小屁孩傻了吧,懵了吧,得意过头了吧,乐极生悲了吧,哈哈哈哈!跟墨上筠作对的都是傻子!
“这样啊,”楼西璐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然后赶紧道,“那我先去找朗连长了。”
这次说完,楼西璐也没再纠缠,急忙抬腿朝宿舍楼走去。
墨上筠轻松地耸肩。
就昨晚,吴酒给她打电话,每个集训教官可以另外推荐五个人,将他们二连的顾荣算在其中,墨上筠还可以推荐四人。
如果墨上筠想的话,全部推荐二连的战士,也是合情合理的。
唔……当然了,如果楼西璐不往她枪口上撞的话,她也是可以适当低调一下的。
“厉害啊,你还是这么讨人嫌。”
梁之琼晃着手中的小包,朝墨上筠竖起了个大拇指。
墨上筠斜了她一眼。
“对了,林琦他们真的积极性不高吗?”梁之琼紧追着问,“我记得他们在集训营都很拼命啊。”
“你呢?”墨上筠反问。
“……”梁之琼哑言片刻,“前两天名单下来了,连长说确实有我的名字,不过你知道,我这种比较独特的人,绝不会向他们一样那么爽快答应的……”
听得梁之琼拐弯抹角地捧自己,墨上筠嘴角微抽,懒得搭理她。
直接朝大门方向走去。
一门心思冲着澎于秋去的集训营,现在连个目标都没有了,新特种部队对她来说可有可无,自然是无所谓。
她只要想,把自己吹嘘得无欲无求天上地下独一无二都行。
梁之琼捧了会儿自己,见墨上筠一直不接自己的话,撇了撇嘴,加快脚步跟上了墨上筠。
“刚刚那个女的是不是对你有敌意啊?”梁之琼话题又转移到楼西璐身上,“装得清纯可爱一朵花,看着挺讨人嫌的。”
墨上筠淡淡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她是装的?”
“用两只眼睛看啊!”梁之琼指了指自己的两只眼睛,然后摇了摇头,“我上大学的时候,这种女生多了去了,表面上的人畜无害,实际上内心黑得很。”
“哦。”
墨上筠眉头微动。
这家伙离开澎于秋的时候,智商倒是挺正常的。
两人说话间,很快就出了大门,一路上梁之琼见到一个个的战士都在跟墨上筠打招呼,从二连到三连,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俨然想不到墨上筠这么毒舌的人,人缘竟然会这么好。
联想到自己的人缘,梁之琼心里就忒不是滋味,感觉深受打击。
墨上筠比她还讨嫌啊,人缘咋就这么好呢……
梁之琼找不到答案。
大门外,一辆私家车停在一旁,见着墨上筠跟梁之琼出了门,早已等候多时的司机便自觉地开着车来到他们身边。
墨上筠扫了眼这上百万的车,眉头微动,别有深意地扫了梁之琼一眼。
“咋啦?”
拉开车门的梁之琼,注意到墨上筠的眼神,顿时疑惑地问。
墨上筠坐进了后座。
还好她们俩穿得都是便装,不然这车开出去,影响不好。
本想开门自己坐进去的,但看到墨上筠坦然一坐,梁之琼竟然也好脾气地接受了,主动绕到另一边。
而那一边,司机已经帮忙开了门。
“走咯!”
将小包往中间的位置一丢,梁之琼打开了车窗,有些兴奋地喊道。
若非知道她是去见情敌的,没准还以为她是跟情人约会的呢。
“安全带。”
墨上筠提醒道,适当地给梁之琼泼了盆冷水。
“……知道啦。”
梁之琼弱弱道,规矩地扣好了安全带。
司机开车,两人上路。
*
车一上路,梁之琼就诡异地安静了下来,有紧张,也有心神不宁。
墨上筠也没有没话找话,拿出一副耳机来听歌。
——依旧是对阎天邢来说嘈杂又震耳欲聋的无营养音乐。
到了外面,手机没有继续静音,所以微信的提示铃声断断续续的,不由得吸引了墨上筠的注意。
是集训营的教官群。
她点开,扫了眼聊天记录,赫然见到了牧程、澎于秋两个活跃的家伙。
他们建军节就出发了,应该是昨天回来的,一直没机会发言,现在怕是回归了现实,无比狂热地在群里讨论美食。
更要命的,他们还在群里发美食图片。
想到早餐吃的馒头包子稀饭,墨上筠便满脸黑线地将此群屏蔽了。
在退出的时候,还将群名修改成“美食交流群”。
而——
刚点了退出,就见到一大串的艾特。
牧程:@墨上筠,美食交流群,哈哈哈哈!
澎于秋:@墨上筠,要来互相伤害吗?
段子慕:@墨上筠,吃饭了吗?
季若楠:@墨上筠,你们连的伙食怎么样?
涂生:@墨上筠,墨教官好像很大怨气。
钟天皓:@墨上筠,脚伤怎么样了?
手机振动个没停,墨上筠看得满头黑线。
扫了一圈,她头疼得很,想要退出微信,结果再次被艾特。
阎天邢:@墨上筠
阎天邢:[图片]
墨上筠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开那图片,赫然见到是各种丰富的早餐,精致的小笼包,各种馒头花卷,皮蛋瘦肉粥等等……
而紧随着阎天邢后面弹出来的,是清一色的“哈哈哈”,就连石光启和萧初云都被炸了出来,一串哈哈的字体和哈哈的老年表情包砸了过来。
墨上筠暴躁地退了群。
但,她刚刚退出,就被阎天邢给拉了进去。
很快的,又是一串“哈哈哈”在刷屏。
墨上筠头疼得不行,干脆点了静音,将手机丢到了一边。
“在聊天呢?”
注意到这边的动作,梁之琼偏头一看,赫然见到屏幕上亮起的微信信息,不由得咂舌。
不过很快的,在见到“澎于秋”三个字后,梁之琼立即轻松不起来了。
墨上筠适时地将手机翻过来。
“墨上筠。”
梁之琼视线移开手机,落到戴着耳机的墨上筠身上。
“嗯?”
抬起手,墨上筠将耳机取了下来。
“如果他知道我去见了许可,会不会……”梁之琼眨眼,声音一下就变得很轻,轻如羽毛拂过,小心翼翼的。
“不知道。”墨上筠微微蹙眉道,“不去看你会怎样?”
“不甘心。”梁之琼狠狠道。
虽然见过许可的照片,但是没有亲眼见到这个将澎于秋迷得鬼迷心窍的人,梁之琼就是不甘心——咽不下这口气!
“那你是想不甘心,还是怕他不高兴?”墨上筠直截了当地问。
她不能跟梁之琼什么准确的建议。
但如果是她,追了哪个男人几年,结果这个男人不声不响有女友了,她非得过去好好瞧瞧不可。
至于那个男人的感受——
见鬼去吧。
反正对方也没有考虑她的感受。
“……还是去看吧。”
踌躇了好一会儿,梁之琼才下定决心。
澎于秋应该不知道许可在她家公司实习的,不然……应该不会允许许可去实习。
许可又不一定知道她的存在,她偷偷摸摸看个几眼,澎于秋应该也不会知道。
“嗯。”
墨上筠懒洋洋应声。
微信群渐渐安静下去,不过,群名却一直没有被改过来,“美食交流群”几个字很显眼。
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墨上筠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聊天记录,没再见到阎天邢的发言后,眉头微微一动,尔后退了出来。
在意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这么多不受控制的麻烦。
墨上筠点开音乐,换了首比较和缓抒情的歌。
“小姐,到了。”
私家车在一栋大厦外停了下来,开车的司机语气恭敬地朝梁之琼说道。
“把包给我。”梁之琼朝前面伸出手。
司机很快就将放在副驾驶位置的背包交给了她。
“你走吧。”
拿着包打开门,梁之琼朝司机吩咐了一声。
墨上筠走下车,关了车门,同时,梁之琼也下了车。
车开走了。
“往哪儿走?”
一抬眼,见到将背包往肩上一放,准备朝街道对面走的梁之琼,墨上筠眉头微抽,不由得叫住了她。
“去对面观察啊。”梁之琼回过身,指了指自己肩上的背包,然后理所当然地道,“放心,装备我都让人准备好了,保证在对面看的清清楚楚的,毫无障碍!”
“……”
墨上筠深吸了口气。
然后,大步朝梁之琼走了过去。
一把扯下梁之琼肩上的背包,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直接拖着她往大厦大门走。
“去去去,去哪儿啊?”
梁之琼结结巴巴地问。
将背包往肩上一搭,墨上筠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挑眉道,“教你怎么光明正大地观察情敌。”
“……”
梁之琼惊讶地睁大眼。
这这这……这不好吧?
------题外话------
我很愤怒。
起源于粉丝值为55(只花了五毛五)的读者留言。
第一条:作者能不能把这个楼排长去掉她的章节我们也是花银子看你的也麻烦参考下我们读者
回复:
你个55粉丝值的书童也能代表所有读者让我删人物改情节,长见识了。呵呵。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存在,我才超级讨厌跟读者交流。
滚。
第二天:哎呦喂你这作者也真有意思瞧不起我这号小啊靠那也赏你好几十了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作者嫌我号低但你妈我也赏了你几十脑残
第三条:赶紧回家看看你妈死了没有想钱想疯了把我估计我要号高点花你这多点你就得跟狗一样巴结我煞笔
*
我很愤怒,也很失望,这真的就是我越来越不愿意交流的原因。
我希望你们永远不要做这种事。
顺带,祝她死全家。
半个小时后。
梁之琼坐在经理办公室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杯热茶,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依旧热气冒腾,烟雾袅袅。
墨上筠坐于一侧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冰镇的酸梅汤,不紧不慢地喝着,神情懒懒散散的,就跟度假似的,毫无紧迫感。
而——
办公室内还有另外两个人。
经理坐在办公椅上,表情认真,神色专注,而站在对面的许可,则是落落大方地说着她的实习小组负责的企划案,不卑不亢,有条不紊,并且目不斜视,看都没看墨上筠、梁之琼一眼。
墨上筠喝了口酸梅汤,在杯面冷却的水珠滑落之前,将杯子放在了茶几上。
她侧过头,坦然地打量着那个名为许可的大学生。
衣着得体,气质优雅,身高一米七左右,长相不算惊艳,但五官端正,也算得上是一美女,举止谈吐极佳,说话条理清晰,面对经理的疑惑和提问对答如流,就算经理有刁钻的地方,也毫不急切,想办法来解决。
可以说,无论从哪个方面给人的感觉都很优秀。
看了几眼,墨上筠一偏头,看着满脸绝望的梁之琼,无奈地耸了耸肩。
拿梁之琼来对比的话,许可除了长相和背景差点儿,其他方面对梁之琼来说,都是赤果果的碾压。
就连人说话的语气,都要比梁之琼温柔很多。
“你可以走了。”
问的差不多了,经理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经理。”
许可温和地点了下头,然后拿着自己的企划案出了门。
走的时候,朝这边看了眼,对上墨上筠的视线后,笑容温婉地点了点头,然后步伐从容地出了门。
关门时还特地注意了声音。
墨上筠挑了挑眉。
喏,连这些细节方面,都秒杀梁之琼。
“梁小姐。”经理站起身,朝这边走来,“人已经看过了,她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梁之琼闷闷不乐地回答,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墨上筠抬头,看了经理一眼,然后站起身,“那就不打扰了。”
“好。”经理心下一喜,迫不及待地点头,“那我送送你们。”
“不用了。”
梁之琼随之站起身,将小包往上一扔,搭在了自己肩膀上。
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扬,昂首挺胸,眼睑一抬,神色微动,让人不由得心生惊艳。
经理不由得愣了愣。
刚刚还心灰意冷的模样,一站起来就气场全开,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不过——
这位梁大小姐,似乎并没有传说中的刁钻任性呢,刚点名说让许可来一趟的时候,他还觉得许可会这么完了呢,没想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的。
“今天谢谢了,”朝经理说了一声,梁之琼头一偏,看着墨上筠道,“我们走。”
说完,就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办公室。
墨上筠双手放到裤兜里,懒洋洋地跟在了梁之琼身后。
眼看着墨上筠从跟前走过,经理下意识去看了她一眼,赫然跟她的视线盯上,顿时一股冷意从脚冒到头,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他冷不丁心虚,开始怀疑自己心里不耐烦的想法是否被她给看穿了——
但,下一刻看到已经从走远的墨上筠,他甚至怀疑这只是错觉。
梁之琼跟墨上筠一前一后的出了办公室的门。
这两个被经理以非常恭敬地态度请进办公室的人,在走出来的时候,无疑受到了诸多视线的洗礼。
只不过,梁之琼气场全开,昂首挺胸地走过,看都不看人一眼,只靠那一张混血美女的脸就足以让人悻悻然收回视线;墨上筠气质闲散,无比从容,视线一扫,坦然与一片视线对上,那些人便纷纷低下头。
——被那种红果果的视线一扫,感觉灵魂都被看透了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两人以极其强大的存在感,于诸多疑惑的视线里,走出了这栋大厦。
“怎么样?”
一走出旋转门,墨上筠就偏了下头,饶有兴致地看了梁之琼一眼。
因梁之琼踩着恨天高,墨上筠得抬头看她,所以自动跟梁之琼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梁之琼往旁边走了两步,才走到她身边。
她低着头,一下全无女王气场,眼巴巴地瞅着墨上筠,委屈道:“墨上筠,我很难受。”
墨上筠抬头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她脚上的鞋。
“可以理解,”墨上筠强忍着退开两步的距离,然后淡淡道,“不过不能感同身受。”
梁之琼紧紧攥着小包的链条,“你说点好听的行吗?”
“最起码,”墨上筠瞧了她片刻,在她充满期待的眼神下,有些艰难地思考道,“你长得比她好看。”
“就这个?”
梁之琼震惊于墨上筠想了半天来了个这么直观的答案,简直备受打击。
“论军事技能,你比她强。”墨上筠违心地从职业上来称赞她。
梁之琼差点儿被她连嘴都给气歪了。
是是是,她是当兵的,军事技能不比许可强,那她可以去撞墙了好吗?!
同样的,论在职场工作,她跟许可比,连屁都不是!
“我比较喜欢你。”
用手背拍了下她的肩膀,墨上筠耸肩道。
“你喜欢有什么用……”梁之琼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了,她吃惊地看着墨上筠,“真的啊?”
“嗯。”
墨上筠淡淡地点头。
“那那那,你喜欢我哪一点?”梁之琼紧张到话都说不顺畅了。
“可能,”墨上筠想了想,实诚道,“比较蠢吧。”
“……”
梁之琼顿了三秒,思考墨上筠是不是在故意耍她。
不过,她还没思考出个答案,就已经被墨上筠抓住手腕,直接拉走了。
“这次去哪儿啊?”
还没从许可带来的挫败感脱身出来的梁之琼,一脸莫名地朝墨上筠问。
“逛街。”
墨上筠拖着她往附近的商场走。
不远,也就一两公里的距离。
“我没心情逛街。”跟在墨上筠后方,梁之琼实在提不起精神来。
“哦。”
墨上筠懒懒道。
梁之琼问:“‘哦’是什么意思?”
墨上筠答:“知道了。”
梁之琼郁闷:“那你想怎么还在走?”
墨上筠道:“去商场。”
梁之琼吃惊道:“可我没心情逛街啊。”
墨上筠:“哦。”
后知后觉意识到话题又绕回来了的梁之琼:“……”
奶奶个熊的,连个恢复失恋心情的时间都不给!
梁之琼愤怒地想着。
然后,她又想到,自己已经失恋过一次了,这次只是见到情敌而备受打击而已。
那种从头到脚质疑自己的绝望感。
意识到哪哪儿都不如人的自卑感。
以及……有种这辈子绝对无望了的悲伤感。
*
十五分钟后,墨上筠带着梁之琼进了商场。
很长时间没穿高跟鞋的梁之琼,咬着牙跟上,不过脚还是难以避免地酸痛。
自从进部队后,她就再也没有碰过高跟鞋了,今天是为了给自己找点场子,才将自己精心打扮一番的,没想到最后受罪的也是自己。
墨上筠随便挑了一家店,然后走了进去。
“你想买什么衣服?”梁之琼问道。
看在墨上筠说“喜欢”自己的份上,她就自动当一次好闺蜜,好好陪墨上筠逛一下吧。
墨上筠压根没有回答她,迎上来的一名店员,成功被墨上筠的眼神吓退了。
墨上筠挑了一件短袖和一条牛仔短裤,然后直接丢给了梁之琼。
“换上。”
“我?”
梁之琼接过那两件衣服,不明所以地问。
“不然?”墨上筠反问。
“行行行。”
梁之琼连忙点头,声音里还带着对墨上筠蛮横的纵容。
趁着梁之琼去换衣服的时候,墨上筠走出了店门,没一会儿,便拿了一双白色运动鞋回来——连盒子都没要。
正好,梁之琼换好衣服走出来。
换下那件显眼连衣裙的梁之琼,立即变得清爽起来。
就是——
脚上那双高跟鞋,很不协调。
“穿上。”
墨上筠将运动鞋丢给她。
“这是干嘛呀?”梁之琼错愕地接过。
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打量了她一眼,“舒适的着装比较适合你。”
“舒适的着装比较适合你。”
墨上筠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梁之琼愣住了。
她努力让自己光彩照人、高高在上,想要挽回那一点自尊和骄傲,给自己找回点场子,可墨上筠一眼洞穿她所做的无用功,识破了她的伪装。
她不喜欢高跟鞋,不喜欢连衣裙,打扮自己装高雅气质,都是给澎于秋看的啊。
愣愣地看着墨上筠,梁之琼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结账。”
没等梁之琼做出什么举动,墨上筠已经转身走向柜台了。
梁之琼还想着先把衣服换下,不过墨上筠直接让店员把她的吊牌剪下来了,等她穿好鞋子后,身上这套衣服已经名正言顺属于她的了。
“小姐,这是你的衣服。”
贴心的店员将梁之琼先前的衣服鞋子放到袋子里,方便梁之琼提回去。
“好。”
梁之琼抬手接过。
只是,刚出店门,她就顺手将袋子丢到垃圾桶里。
墨上筠斜了她一眼,没有做任何评价。
“这衣服够你一个月工资了吧?还有这双鞋。”梁之琼将手机掏出来,非常善解人意道,“我还是把钱还给你吧。”
嘴角微抽,墨上筠道:“没事,我有钱。”
“可你工资……”梁之琼丢了她一个‘非常理解’的表情,“放心吧,你的好意我还是接受的。”
“……”
墨上筠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说话,任由她像个傻子一样跟在后面,给自己转了五位数的钱。
梁之琼倒是乐滋滋的,感觉自己真的穿了一套价值五位数的装扮一样。
墨上筠也懒得跟她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从小她就有独立的账户,从花不掉的压岁钱和零用钱开始累积,之后是生活费和生日时收到的现金……总而言之,如果将钱算一算,在安城全款买个两百平的房应该不成问题。
——虽然不是多有钱,可给梁之琼买一套衣服的钱还是不在话下的。
“你去哪儿,不继续逛街了吗?”
转完账的梁之琼紧随上墨上筠的步伐,看着墨上筠大步流星地往商场门口走,不由得惊讶问道。
“嗯。”墨上筠微微点头。
梁之琼顿了下,很快想到一个理由——墨上筠来商场的目的就是给她买衣服的!
想到这一点,梁之琼又是鼻尖一酸。
奶奶个熊的,平时那么讨人嫌的墨上筠,今个儿怎么就这么暖?
摸了摸鼻子,梁之琼将情绪强行逼回去,尔后又跟上了墨上筠的步伐。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啊?”梁之琼几乎紧挨着墨上筠往外走,“今天时间还那么长,我们还可以尽情的玩呢。”
“想兜风吗?”墨上筠问。
“可以啊,”梁之琼很快点头,随后疑惑地问,“车呢?”
墨上筠耸肩,“现在去拿。”
现在?
是临时买,还是……
梁之琼还没琢磨出个答案,就再次被墨上筠拉上了出租车。
梁之琼:“……”
一脸懵逼的梁之琼,连墨上筠对出租车司机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过了好半天,梁之琼渐渐回过神来,努力朝墨上筠解释道:“其实,你想要兜风的话,我可以让人开辆车来的。你有驾照吧?就算你没有驾照,我也可以开车的。我们没必要……”
说到这儿,梁之琼小心翼翼地看了司机一眼,然后凑到墨上筠身侧,压低声音道:“我们真没必要浪费钱坐出租车。”
墨上筠抬手抵住她的额头,把她往旁一推,强行将她跟自己拉开距离。
“行吧行吧,随你好了。”
看在墨上筠坚持的份上,梁之琼摆了摆手,又是一副纵容的表情。
墨上筠头疼地转移视线,把耳机掏出来挂在了耳朵上。
梁之琼尝试着跟墨上筠交流了几次,但都以墨上筠的无视而告终。梁之琼这暴脾气,一而再再而三地跟自己强调“看在她是墨上筠的份上,自己要宽宏大量”,最后才算是将怒气给压了下去。
上午11点刚过,出租车在安逸客栈前停了下来。
墨上筠给了现金,然后拉开车门,下车。
早已昏昏欲睡的梁之琼,在司机的提醒下才回过神,回头看见墨上筠人不见了,才赶紧开门下车。
“这是哪儿啊?”
视线扫了一圈,梁之琼找到墨上筠的身影跟上,颇为好奇地问道。
一条比较比较古老的街道,有各种各样的店,附近应该有旅游景点,看着还比较繁华的样子,但梁之琼一圈扫下来,只觉得头昏脑涨,完全摸不透墨上筠想要做啥。
虽然她是从隔壁市来的,但墨上筠也不会是带她来旅游的吧?
“拿车。”
墨上筠不紧不慢地说着,打量了眼安逸客栈的门面,就直接走了进去。
车?
真是来兜风的?
不过……去客栈拿车?
梁之琼懵了下,不过还是麻利儿地跟上。
安逸客栈的装修确实很有“客栈”的感觉,木制的牌匾,龙飞凤舞四个大字,一看就是出自放荡不羁之人之手——看着像司笙写的字。
里面是复古的装修,有三层楼,二三楼是房间,一楼是餐厅,还有吧台,附带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里摆满了花花草草,看着倒是别有风味。
一下就跟外面喧嚣的街道隔开了。
“来啦?”
安逸站在前台招呼她们。
“嗯。”墨上筠微微点头。
“车停在后面,跟我来吧。”
安逸从前台走出来,招呼了一个员工顶上,就带着墨上筠和梁之琼往后门走。
梁之琼一直跟在后面,好奇地眨巴眨巴着眼睛,完全处于迷糊状态,而安逸从见到开始就是笑眯眯地,也看出了梁之琼的迷茫,可是他却没有好心的解释,反倒是更开心的样子。
客栈前面是有车位的,不过墨上筠一时半会儿不来取,又怕被刮伤,所以车被停在了后院。
梁之琼东看看,西瞧瞧,等待着墨上筠带她出去兜风的车出场。
然后,她看到后院的一辆车——被车罩给盖上了。
“等一下。”
安逸朝两人说了一声,然后朝那辆车走了过去,抬手将车罩给取下来。
“司笙呢?”墨上筠问。
“刚回来没两天,接了部新戏,昨天刚走。”
“哦。”
墨上筠点头。
说话间,安逸已经将车罩取下来了。
“我——去!”
本是随便瞄一眼的梁之琼,在看到那辆车的车标后,一时间傻了眼。
靠靠靠!
迈巴赫!
限量的!
这款起码上千万啊!
墨上筠扫了眼,也愣了一下。
这个……岑沚送她这份礼,有点儿大啊。
“这车是你的?”梁之琼错愕地盯着墨上筠。
“算是吧。”
拿出车钥匙的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梁之琼继续错愕,“不会是哪儿坑蒙拐骗来的吧?”
“……”
墨上筠琢磨了下。
她坑蒙拐骗有些不可能,但她妈嘛……
“我妈发达了吗?”墨上筠朝安逸问道。
安逸顿了顿,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不由得笑了,“这辆车,也就岑姐平均一年的收入……等等,你不会不知道吧?”
墨上筠:“……”
她,真不知道。
不过——
“岑姐?”
梁之琼伸长了脖子,正好问出了墨上筠的疑惑。
一个叫妈,一个叫姐,辈分不对啊。
“嗯。”
点了下头,安逸轻咳了一声。
主要是岑沚长得太年轻了,让他们很难喊出“姨”。
“对了,我饭已经做好了,你们俩应该还没吃吧,要不先吃完再试车?”安逸朝她们俩发出邀请。
而,这个时候,忽然有个女生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眼熟的保温桶,朝安逸道:“老板,饭菜已经打包好了。”
“不用了,”墨上筠回了安逸一句,尔后偏头看向那个女生,“这是陆洋的午餐吧,我去送吧,试车的同时顺带见见他。”
“……也行。”
安逸犹豫了下,也没有拒绝。
梁之琼全程一脸懵逼。
离开安逸客栈,墨上筠跟梁之琼摇身一变,从坐出租车的小资变成了坐豪车的土豪。
这一次,由墨上筠来开车,而梁之琼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手里拿着个保温桶。
不知是密封性是否有问题,梁之琼总觉得阵阵饭菜的香味从保温桶里飘出来,勾着她的馋虫,连忧郁哀伤都一扫而空,只剩下嘴馋了。
“墨上筠,要不我们先吃个饭吧?”
过了十来分钟,梁之琼终于忍不了了,可怜巴巴地朝墨上筠问道。
眯了眯眼,墨上筠不由得想到上午阎天邢发群里、并且故意艾特她的一张照。
“饿了?”墨上筠挑眉,看了她一眼。
“嗯。”
梁之琼尤为认真地点头,恨不能将‘饿’这个字写在脸上。
“吃什么?”墨上筠问。
不过,在梁之琼发表长篇大论之前,墨上筠及时打断她,“大餐没有,就在附近选个小吃。”
“……”
梁之琼刚浮现于神情的喜色,顿时消失无影无踪。
“那就随便吃碗面吧。”撇了撇嘴,梁之琼蛮不高兴道。
开着一辆豪车,墨上筠开到了一条小吃街,在诸多诡异的视线里,将其停在了一角落里。
“啧啧啧,奢侈啊。”
解开安全带,梁之琼一边感慨一边摇头。
墨上筠丢了她一白眼,明确的暗示道——你有脸说?
梁之琼摸了摸鼻子,弱弱地开门下车。
“自己找家店,一份你自己吃,一份给我打包。”
将车钥匙放回去,墨上筠不紧不慢地朝梁之琼叮嘱道。
“啊?”梁之琼回过头,隔着车头看向墨上筠,疑惑地问,“你不跟我一起吗?”
“我有点事。”墨上筠淡淡道。
梁之琼:“……”
没想出墨上筠有啥理由离开,梁之琼自动将其归为人有三急的行列,朝她做了个OK的手势,然后就径直朝离得最近的一家粉店走了过去。
两人就此分开。
*
将安城的大致路线记得七七八八的,墨上筠对这座城市的了解虽不比当地居民要多,但最起码比住个一两年的人要熟悉多了。
离开梁之琼后,她左拐右拐,避开所有摄像头,最后来到一条偏僻的小巷。
然后,在偶尔有往来的街道上,于不起眼的墙角杂货堆里,捡起了一个黑色塑料袋,边走边将袋子拆开,一只白色的翻盖手机落入她手里。
打开翻盖,墨上筠开了机,然后第一时间点开了通讯录。
里面就一个电话号码,一串数字,没有备注。
她直接点了拨通。
“谁呀?”
响了三下后,电话那边传来非常刻意欠扁的声音。
“我。”墨上筠清冷的吐出一个字。
“嘿嘿,墨大神。”
意识到电话主人的身份,钱泫的语气立即变得欢快起来。
“手机顺利拿到了吧,感觉怎么样?”钱泫近乎是欢快地问。
可以防止被他人定位追踪的手机,但钱泫可随时确定墨上筠的位置,能随时接受钱泫用不合法手段截获的视频资料等,方便墨上筠在外时同钱泫联系。
这种只有在电影里才有机会看到的场面,如今钱泫有机会亲自动手,自然是一件让人热血沸腾的事。
“下次能放个正常点的地方吗?”墨上筠甚是头疼地问。
“啊?”钱泫愣了一下,“一般不都是放这种地方吗?”
“你觉得一个衣着得体翻垃圾堆的人很不起眼?”墨上筠嘴角微抽。
钱泫:“……”
挑了下眉,墨上筠直截了当道:“下次有东西直接放安逸客栈。”
“信得过吗?”钱泫一脸沉思道,俨然完全陷入了特务的角色里。
“比你信得过。”墨上筠没好气回道。
“……”
钱泫感觉自己一颗玻璃心深深地被墨上筠给伤害了。
他可是在帮她做事啊!
“最近有查到什么吗?”墨上筠问。
“没有,”提及这个,钱泫就十分失望,“那人的反侦察能力很强,就算偶尔被拍到了,之后也能避开镜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将偶尔拍到的镜头进行统计分析,好像都是在离军区比较近的地方……最近在一个你们侦察营附近出现过几次。说实话,我觉得光靠监控,应该是很难得到他的具体位置的。”
“嗯。”
墨上筠淡淡应声,没什么表示。
她住院后,第一时间联系到了钱泫,让他重操旧业,继续帮忙盯一下那个人的下落,如果可以最好确定他们的据点位置,不过现在都一个月了,也没有查出什么头绪来,估计是很难找到了。
不过——
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一直在监视她。
尽管,不知其具体的目的,但继续这样下去,狐狸尾巴总归是要露出来的。
都过去三年了,接下来无论多久,她都不急。
跟钱泫挂断了电话,墨上筠将翻盖手机放回兜里,然后不紧不慢地回到了梁之琼吃面的面馆。
“回来啦?”
梁之琼已经提着打包好的面在门口等她。
墨上筠将钥匙丢给梁之琼,示意她来开车,然后自己抬手接过了那份打包好的面。
“真让我开吗?”
梁之琼眨着眼,一脸惊喜地问。
“……有驾照吗?”墨上筠狐疑地眯起眼。
“当然啦,我驾照到手五年了,没进部队之前经常开的好吗?”梁之琼骄傲地抬起下巴,“就算是在部队,我还开过卡车和坦克呢。”
说到这儿,梁之琼兴致勃勃地朝墨上筠强调:“你知道吗,坦克!”
墨上筠无语地朝她翻了个白眼。
拎着打包好的面,径直朝停在角落处的迈巴赫走去。
“诶诶诶,你开过吗?”梁之琼得意洋洋地跟在后面。
“嗯。”墨上筠敷衍地应声。
梁之琼再次受到了打击,“你们不是侦察营吗?”
“你一个炮兵营的都能开坦克,我怎么就不能?”墨上筠反问。
“……”
梁之琼弱弱地低下了头。
好像,是这么个理。
不过,墨上筠还真不是在下连队后开的,而是在校时于某坦克营实习,才有机会接触一下。
反正陆军的重武器轻武器,墨上筠基本都碰过,倒是海军和空军……她对海舰和战斗机之类的,确实有那么点小眼馋。
两人交换了下位置,重新坐回了车里。
“医院在哪儿啊?”
刚将车子开到大道上,梁之琼就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往前开。”
将手中的袋子解开的墨上筠,头也不抬地说着,仿佛梁之琼的迷茫全然在预料之中。
梁之琼“哦”了一声,然后老老实实地往前开。
只是,刚过了一个路口,腾出一只手的墨上筠,便翻出了一张地图来,将医院的位置圈了一下,尔后丢给了梁之琼。
“不能导航吗?”
险些被地图砸到的梁之琼,莫名其妙地朝墨上筠问。
“在野外也有导航?”墨上筠反问一句。
梁之琼:“……”
奶奶个熊的,都活在这样科技发达的社会了,能不能稍稍利用一下高科技啊!
梁之琼委屈巴巴地想着,可最终还是靠岸停了下来,花了两分钟浏览地图,记清楚路线后,才满怀悲愤地继续开车。
只是,开了会儿,她又觉得不对劲,趁着前方红灯的时候,又一次拿起了地图。
“从安逸客栈到军区医院不是有捷径吗,你这绕道都绕了将近一倍了!”
仔仔细细瞧了会儿地图,梁之琼莫名其妙地朝墨上筠问。
墨上筠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犯开错路的这种错误!
她绝对是故意的!
“试车。”
将最后一口面吃完,墨上筠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
“……”
梁之琼竟是无言以对。
12点10分,梁之琼将车开到了军区医院,尔后找了个车位停了下来。
“对了,那个陆洋是什么人啊?”
捧着手里的保温桶,梁之琼亦步亦趋地跟在墨上筠后面,满怀好奇地问道。
想了想,墨上筠道:“病友。”
“只是病友吗?”梁之琼疑惑地追问。
都认识安逸,还帮忙来送饭……怎么看都没那么简单吧。
墨上筠没有搭理她,直接带着她走进了医院大楼,进电梯,去了5楼。
轻车熟路地来到506病房。
门虚掩着,并没有关,墨上筠敲了三下,没有得到回应后,直接将门给推开。
视线一扫,并未里面有陆洋的踪迹。
“不在啊。”
梁之琼站在门口,朝里面探进头。
只手抓住她的肩膀,墨上筠直接将她给带了进去,然后一手把门关上。
“咋啦?”梁之琼莫名其妙地问。
她环视了病房一圈,然后走向被褥乱糟糟的床铺,直接将手中的保温桶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墨上筠拧眉思索了下,紧随着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陆洋的电话。
很快电话就响了,只是是在病床下面响起的——就在梁之琼的脚边。
梁之琼蹲下身,把还在响的手机捡起来,疑惑地蹙起眉头,“这人也太邋遢了吧,怎么连手机都随便乱丢。”
斜了她一眼,墨上筠挂断电话,然后又拨通了安逸的电话。
“喂?墨小师姐。”安逸很快接通了电话。
墨上筠淡声道:“陆洋不在病房。”
“是吗?”安逸愣了一下,“不对啊,他一直很怕麻烦人,都会准时在病房里等的。”
“他有什么仇人吗?”墨上筠直截了当地问。
问的如此直接,不仅是安逸,就连还在病房漫步的梁之琼,都惊讶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很快意识到不对劲,安逸问:“有什么问题吗?”
“床铺乱糟糟的,不符合他的性格;手机丢在地上;他很久不用轮椅了,但轮椅不在,拐杖还在;窗帘拉上了,平时都不关的……”
墨上筠不紧不慢地说着,将病房里的疑点一个一个地跟安逸说了出来。
梁之琼也安静地听着,墨上筠每说一点,她都下意识去看情况。
一个一个的数,让梁之琼都细思极恐。
足足说了一分钟,墨上筠才将所有的疑点全部说完。
梁之琼近乎佩服地看着墨上筠。
这人的洞察力,也忒厉害了点吧?
“他的仇人我不知道,不过——”安逸顿了顿,似乎是在找僻静的地方,过了会儿,才再次听到他的声音,“陆洋自从退伍回来后,就一直很奇怪,平时只要一放假就会来看陆地,但这半年也就偶尔来看一次。受伤也是常有的事,动不动发生意外,什么爆炸啊,头上掉重物啊……我知道的有好几次。像这次,刚来安城打算看一看陆地,一下飞机就发生了车祸。所以……”
安逸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我们都怀疑过,也问过他,不过他每次都说没有,就是单纯的运气不好。”
哪来那么多运气不好的时候。
“所以这次也不排除是被仇人找上门来了。”墨上筠几乎是笃定地道。
安逸有些发愣,他不知道墨上筠为什么这么肯定,但是,他也没有理由去反驳。
虽然跟陆洋、陆地是远房亲戚,但陆洋没有入伍的时候,一年到头也很难见到几次,后来陆洋去了部队后,能见到的次数就更少了,基本没什么机会碰面,更何况是了解陆洋有什么仇家了。
可以说,他对此一无所知。
“有可能。”
片刻后,安逸才点了点头。
“嗯。”墨上筠随后又问,“你上次跟陆洋联系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小时前吧,跟他打了个电话,说是你给他送的午餐。”微微一顿,安逸又补充道,“他当是应该没有异常。”
“知道了。”
墨上筠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又扫了眼先前掉下手机的位置。
没猜错的话,极有可能是刚跟安逸通完电话后出了意外,才会让手机落到床底的。
“墨上筠,这个陆洋真的是被仇人带走了吗,就没有别的什么可能?”
见着墨上筠放下手机,梁之琼走了过来,好奇地问。
“有。”
墨上筠拿出另一个翻盖手机,随口答道。
注意到她手里的新手机,梁之琼仔仔细细瞧了几眼,不知道是该吐槽还是追问,顿了两秒后,她决定还是选择了后者。
“什么可能?”梁之琼问。
“随便想。”
敷衍地回了一句,墨上筠已经拨通了钱泫的电话。
“墨大神,咋了?我刚好想给你打电话呢。”钱泫很欢快地接了电话。
“给我调出11点到现在,军区医院大门的监控。”墨上筠简单明了地道。
“哈?”
钱泫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墨上筠继续道:“一个26岁的男青年,穿着病号服,或者别的,长得很好看,坐着轮椅,身边有两个以上的男人。”
“行。”
听墨上筠的语气很正经,钱泫也没有追问,打算应下这个任务。
可,在墨上筠挂断电话之前,钱泫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喊道——
“等等!”
“说。”墨上筠简洁道。
钱泫赶紧道:“我刚又发现了你要找的那个人,他坐上了一辆车,我处理了一下,把车牌号给记下来了。”
微微拧眉,墨上筠沉声道:“车牌号和拍摄地点都给我。”
“好嘞。”
钱泫极有成就感地挂断电话。
不一会儿,墨上筠就收到了钱泫发来的车牌号和具体地理位置,顺带还有截下来的一张图。
墨上筠扫了一眼,眉头皱地越来越紧。
时间就在十分钟之前,而这车开往的方向是市外,那里只有一条路,如果现在就出发的话,极有可能追上。
可——
她现在无法判断陆洋是否安全。
从安逸描述来看,陆洋百分百是有仇人的——而且对方想置他于死地。
妈的!
墨上筠烦躁地想着。
“墨上筠?”
注意到墨上筠的神色不对劲,梁之琼慢慢地走过来,出声喊她。
墨上筠顿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只是抬眼的瞬间,并未控制好情绪,一个充满杀气地冷眼扫过来,吓得梁之琼立即顿在了原地,差点儿条件反射地做出防御的准备。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墨上筠将神情的冷意收了回来。
梁之琼松了口气。
“如果这个叫陆洋的真遇到了什么意外,你要去救的话,算上我一个……”梁之琼说着,但微顿后,又弱弱地补充道,“不过,如果对方太厉害,或者有什么武器的话,我还是建议报警的。”
虽然在经过集训营的训练后,梁之琼一直想着是否有机会来一次实战。
但是——
眼下这个情况,绝对不是她所想的实战场面。
墨上筠在拿出第二个手机,说了监控、车牌等字眼后……梁之琼第一直觉就是,墨上筠所做的事超过军人的能力范围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军人能做到的。
而且,她有预感,墨上筠之所以有第二个手机,绝对是在做什么不能被人知晓的事。
没准……
好吧,梁之琼不愿意深想。
“报警?”
眯了眯眼,墨上筠念出这两个字,话语里捎带疑惑。
“你……”梁之琼顿时汗毛倒竖,往后退了半步,“你不是想杀人灭口吧?”
墨上筠一愣,尔后意识到梁之琼可能想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上面,顿时无语地皱了皱眉。
“我做的事都是经过批准的。”墨上筠悠悠然说了一句。
——如果说得到墨沧同意就算批准的话,也是可以这么说的。
“真哒?”
梁之琼立即放下心来。
不知怎的,墨上筠只要一说,她就下意识信了。
墨上筠放下翻盖手机,又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梁之琼凑过去问。
墨上筠勾了勾唇,“想阎教官了,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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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所有周边都已寄出,八月长评活动无人中周边,但都予以潇湘币奖励。
2、三个读者群于11月10日解散,望周知。
3、小番外将不定期与围脖发布。
“想阎教官了,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墨上筠指纹解锁,点开了通讯录。
梁之琼:“……”
现在是找阎天邢问候的时候吗?!
莫名地瞅了墨上筠一眼,梁之琼心里嘀咕着,但见她神情无比淡定,自己琢磨着焦虑也没用,反正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安安分分地在一旁等吧。
这么想着,梁之琼甚至还拖出一张椅子过来,一脸听天由命地坐了下来。
墨上筠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却也没有说她什么。
很幸运,阎天邢的电话打通了。
“做什么?”
连个称呼都没有,阎天邢直入主题地问。
墨上筠也不在意,往后一倒靠在门上,平静道:“陆洋不见了。”
“……”阎天邢沉默了下,尔后问,“你找他做什么?”
“送饭。”
“……”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差点儿把阎天邢给噎到了。
送饭送饭,才跟陆洋认识几天,就特地跑去送饭?!
等了会儿,没等到阎天邢出声,墨上筠打破沉默,“病房有很多一点,看样子是被绑架了。你好像认识他,想问问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干的。”
“不知道。”阎天邢回了三个字。
墨上筠蹙眉,“太爽快了,不可信。”
阎天邢沉下眉头,声音渐渐冷下来,“这事不归你管。”
墨上筠笑了一下,“那你管的上吗?”
“……”
阎天邢一时无话。
他在千里之外,就算想要管,也来不及。
“这事太危险。”阎天邢沉声提醒道,“墨上筠,你不是无所不能的。”
“我得知道是什么事,”墨上筠直白道,“陆洋有危险吗?”
意识到墨上筠不是会随意改变主意的人,阎天邢有些烦躁道:“不知道。”
“算了。”
墨上筠打算挂电话。
“墨上筠!”阎天邢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倏地重了起来。
“嗯?”
墨上筠眉头微动,声音似是疑惑的样子。
“你不要蹚这趟浑水。”阎天邢警告道。
“哦。”
墨上筠懒懒应了一声,果断挂断电话。
光是这个反应,墨上筠还是很满意的。
——并非没有从阎天邢得到一点消息。
1、阎天邢知道带走陆洋的人是谁。
2、陆洋的敌人绝对很危险,不一定是她一个人能处理好的。
3、阎天邢……
沉思间,两个手机都嗡嗡嗡地响起。
翻盖手机自然是钱泫打过来的,而另一个手机,则是阎天邢打来的。
微微停顿了下,墨上筠拒绝了阎天邢的电话,然后接听了钱泫的。
“说。”
“墨大神,刚查到了。”钱泫道,“三个男人,推着一个坐轮椅上的男人,我把他们的画面截图发给你。还有,他们上了一辆面包车,车牌号也捕捉到了。我会后续追踪的。”
“好。”
眯起眼,墨上筠应了一声。
挂断了电话。
这时,另一个手机再次嗡嗡嗡地响起,墨上筠扫了眼备注,然后点了接听。
“还有事?”
手机放到耳边,墨上筠问道。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摆明了是火上浇油,让本就在气头上的阎天邢更加暴躁,“墨上筠,你非得找死吗?”
墨上筠倏地沉默下来。
片刻后,她用很轻的声音道:“阎天邢,我对很多事无能为力,但我不能对一条命无能为力。”
坐在椅子上等待结果的梁之琼,听到这儿,不由得抬眼看了看墨上筠。
她微微抿了抿唇,眼睑慢慢地垂了下来,似乎是在下什么决心。
电话那边的阎天邢安静半响,尔后道:“陆洋身上有定位。”
“谢谢。”墨上筠轻声道。
“位置我会发给你,但你得随时跟我保持联系。”阎天邢叮嘱道。
——事实上,他已经让人去搜索陆洋的具体位置了。
微顿,墨上筠抓住手机的力道稍稍一紧,随后问:“他是军方保护的人吗?”
“不是。”
阎天邢回答得很果断。
“定位谁装的?”
“私人。”
“阎天邢,他之所以惹上危险,不是因为自己吧?”
半年前,陆洋退伍。
退伍之后,遭到各种袭击。
阎天邢知道事情的原委,还知道在陆洋身上装定位……
墨上筠能想到的,就是陆洋在部队里惹上这样一群人,只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了部队,之后因许是任务中得罪的人而遭到迫害。
但是,没官方的力量保护他。
也是。
如果真有人在背后保护他,他根本就不会被这么悄无声息地带走。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阎天邢冷冷道。
墨上筠太聪明,哪怕只是给她透露半点消息,她都能根据这点消息进行无数猜测,然后从中找出最合理的——也是最符合现实的。
以墨上筠的性子,绝不会置陆洋于不顾。
可是,现在的她,依旧什么都办不到。
这世上有很多让人觉得无能为力的事,墨上筠最近遭遇的事并不少,他也不想再给她增添一点。
顿了顿,墨上筠微微偏过头,看向被梁之琼拉开窗帘的窗户,透过敞开的窗户,视线落到了外面灿烂明亮的阳光上。
正值正午时分,正值阳光最烈的时候。
淡淡收回视线,墨上筠问:“阎天邢,你还追我吗?”
“噗——”
梁之琼刚拧开一瓶矿泉水往嘴里灌,听到墨上筠的话,倏地把水全部喷了出来。
“咳咳咳——”
梁之琼发出惊天动地地咳嗽声。
就连打算对她视而不见的墨上筠,都不由得偏了偏头,看了眼她的狼狈模样。
而,梁之琼纵使是在咳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也是仰着头,瞪着大大的眼珠子盯着墨上筠,仿佛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让她的灵魂都受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墨上筠什么心情都被她远远的眼珠子给瞪没了。
“谁在那边?”
沉默片刻的阎天邢,不由地问了一句。
“梁之琼。”
墨上筠的视线从梁之琼身上移开。
“她怎么会跟你一起?”阎天邢问。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墨上筠以阎天邢先前的口吻回答。
“……挂了。”
“等等,”墨上筠叫住他,“你的答案呢?”
沉吟了下,阎天邢一字一顿道:“不追了。”
“哦。”墨上筠眉头微动,“那让我先挂。”
阎天邢:“……”
墨上筠刚说完,就掐断了电话。
而,她一偏过头,就见到蹑手蹑脚往这边挪的梁之琼。
“做什么?”墨上筠神色淡淡地盯着她。
“你们俩……”梁之琼眼珠子转了转,视线在墨上筠身上扫来扫去,过了良久才问,“一直没在一起?”
“没有。”
哦……梁之琼心思一转,很快又问,“他刚刚的回答,是不是不追了?”
“嗯。”
墨上筠平静地应声。
“那,”梁之琼抿了抿唇,紧紧盯着墨上筠,“如果,我只是一个猜测哈,如果他说是,你是不是就会答应了?”
双手抱臂,墨上筠懒洋洋地看着他,没有任何羞涩窘迫以及被看穿的心虚,非常直白坦然地点头,“嗯。”
“……”
梁之琼顿时哽住了。
靠!
我靠!
我的妈!
这女人太耿直了!
阎天邢这损失也太大了!
梁之琼眼睛持续瞪大,处于僵硬石化状态久久难以回过神。
一直到墨上筠收到了阎天邢发过来的定位后,梁之琼那夸张的表情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将定位的具体位置记在心里,墨上筠将手机放回兜里,打算动身。
而——
“那你现在是不是失恋了?”
梁之琼抓住了墨上筠的手臂。
侧过身,墨上筠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说?”
愣了下,梁之琼眨巴着眼,解释道:“他不是不追了吗?”
墨上筠笑了一下,“所以?”
被她这么一笑,梁之琼脑子里顿时一团浆糊。
阎天邢不追了,墨上筠打算跟阎天邢在一起,但事与愿违……这还不能算是失恋吗?!
看着一脸懵逼的梁之琼,墨上筠无奈地将她的手给掰开,然后抬手将病房的门拉开。
一闪身,她就出了门。
顺手将门给关上。
“诶,我跟你一起去。”
梁之琼总算回过神,趁着门未被关紧前挡住,一把推开,然后赶紧跟在墨上筠的脚步。
“没你的事。”
一路往楼梯方向走,墨上筠注意到紧追不放的梁之琼,皱了皱眉。
“墨上筠,是你说的,没办法对一条命无能为力。”梁之琼神情渐渐变得坚定起来,“我也做不到。”
墨上筠脚步微顿,尔后看着她轻笑一声,“你不怕死?”
“怕啊,”梁之琼点了下头,但很快又一副坚定地表情,“可是我觉得,没人会想死的,你也不想。那个叫陆洋的,肯定也不想。陆洋是人民吧?保护人民群众,不是我们的职责吗?”
说到这儿,梁之琼低头扫了眼自己的服装,有些不甘心地撇嘴,“虽然我没有穿军装,但我现在还是一名军人。”
墨上筠愣了一下。
她是压根没打算带上梁之琼的,也没有准备去承担梁之琼这条命。
在这种时候,她总是不想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可——
这一刻,在看到梁之琼充满决心的眼神时,不知怎的无法拒绝。
“跟上。”
墨上筠丢下两个字。
梁之琼心下一松,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然后迅速跟上墨上筠的步伐。
从下楼梯到出医院大门的时间里,墨上筠抽空给钱泫发了一条信息,让他不要在盯着陆洋的事,而是继续查那个人所坐车路上的监控。
梁之琼在上车之前,将车钥匙交给了墨上筠。
虽然没真正见识过墨上筠的车技,也不清楚墨上筠的车技是否一定超过自己,但梁之琼现在紧张又亢奋,连她自己都明显察觉到自己不适合开车。
只能将车钥匙给墨上筠。
于是,两人一上车,又恢复到了最初的位置。
*
两分钟后,梁之琼深刻感受到了墨上筠车技之高超。
在车流拥挤的车道上,墨上筠轻而易举地超车,一路往前冲,灵活地绕过一辆又一辆遵守交通规则的车。
梁之琼抓住自己的安全带,只觉得全程心惊肉跳。
对城市路线图了如指掌的墨上筠,抄了一条近道,十五分钟后,她们抵达了远离市区的一条道路上。
车速依旧没有减下来,可道路上基本没什么车,就算墨上筠开得再快也无需担心两车相撞的危险。
梁之琼总算是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梁之琼放在小包里一直没有动的手机响了。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然后才去拿小包,掏出手机的时候都是全程看的前方,甚至连手机屏幕都没看,直截了当地接了电话。
“谁啊?”
梁之琼嗓门不知咋的大了起来。
墨上筠抽空扫了她一眼,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继续专心飙车。
“梁之琼,你在哪儿?”
梁之琼的手机里面,传来了澎于秋的声音。
梁之琼愣住了。
她近乎不可思议地移开手机,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一瞬就亮了,【澎于秋】三个字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帘。
“把头抬起来。”
轻飘飘的一句话,从左耳飘落到耳里。
梁之琼一下就从愣怔和慌乱中回过神,她很快坐得端端正正的,下巴微微扬起,手机再次递到耳边,“跟朋友兜风呢,咋的了?”
“兜你个鬼的风!”澎于秋暴躁道,“你现在还跟墨上筠在一起?”
顿了顿,梁之琼冷静思考了下,意识到澎于秋应该是从阎天邢那里得到了消息——但是,她做什么,现在跟他有个屁的关系?!
“对啊,怎么了?”梁之琼哼唧地反问。
“对方太危险了,不是你们俩能对付得了的!”澎于秋的语气冷不丁加重。
又是端着这样一副样子!
好像随时随地都得要教育她不可!
梁之琼气呼呼道:“那你的意思是让我丢下墨上筠咯?”
澎于秋哽了一下,“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澎于秋抓狂了。
“那你想说什么?”
澎于秋:“……”
鬼知道说什么!
她偏要去送死,而且不能丢下墨上筠,他还能说什么?!
深吸一口气,澎于秋只能交代道:“注意安全,打不过就跑。”
“……哦。”
听着这没用的交待,梁之琼眨巴眨巴着眼,倒是很给面子的应了一声。
“对了——”
在澎于秋掐断电话之前,梁之琼忽然喊了他一声。
“什么?”澎于秋问。
“我今天去见过许可了。”梁之琼声音低低的,过了片刻后,又似乎是下定决心道,“我不会祝福你们的。”
澎于秋沉默了下,随后道:“知道了。”
“哦。”梁之琼撇嘴,“那我挂了。”
“嗯。”
于是,梁之琼掐断了电话。
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感觉到墨上筠朝这边看了一眼,好像还带着点赞许的目光。
“我做的怎么样?”
紧紧攥着手机,梁之琼充满希冀地朝墨上筠问。
“嗯。”
墨上筠淡淡应了一声。
无论是不会丢下她,还是跟澎于秋坦白承认见过许可、不会祝福……都让墨上筠对她刮目相看。
五个月前见到的梁之琼,绝对不是今天这般模样。
而她的成长速度,都让人不得不惊叹。
得到墨上筠的认可,梁之琼顿时喜笑颜开。
*
另一边。
某基地,一中队队长办公室内。
“队长。”跟梁之琼挂断电话后,澎于秋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活像个小老头,“现在怎么办?”
阎天邢坐在办公椅上,凉飕飕地盯了他一眼。
言外之意:谁让你作的?
换个身份,换个立场,他就能轻松把梁之琼哄回去了。
明显接收到阎天邢的讽刺,澎于秋默默地低下了头,但很快的,他又抬起头,“队长,你怎么没把墨上筠劝回来呢?”
这一次,阎天邢冰冷的眼神立即化作了冷眼刀子,哗啦啦地飞过去将澎于秋扎成了马蜂窝。
“犟得跟头牛似的,你劝试试?”阎天邢没好气地道。
那架势,若非手里的手机还有点用,他非得砸过去泄愤不可。
澎于秋轻咳了一声,“这样形容,不大好吧?”
回应他的,又是一冷眼刀子。
好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阎天邢这才收回视线,沉着脸去接电话。
“嗯。”
“行。”
说了两个字后,阎天邢挂了电话。
“怎么了?”澎于秋紧张地询问。
阎天邢道:“煞剑那边有人在安城,可以自发支援。”
“多少人?有武器吗?”澎于秋立即问。
阎天邢蹙眉,“两个,放假去玩的。”
澎于秋:“……”
高!
这跟墨上筠和梁之琼之辈有什么区别?
“他们跟‘猎枪’也交过手吧?”澎于秋蹙起眉头,“‘猎枪’跟陆洋那么大的仇,绝不可能派小喽啰过来的……他们怎么也敢支援?”
“夜千筱和赫连长葑。”阎天邢淡淡道。
“……”
澎于秋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呛到。
煞剑的男队队长跟女队队长?!
难怪答应得这么爽快!
阎天邢拿出了手机,打算给墨上筠发个短信通知,可是,手机刚拿起来,屏幕就亮了。
墨上筠是直接用微信传过来的。
墨上筠:[图片]
墨上筠:快到了。
他点了进去,隔了一段距离拍的,远处是一张废弃工厂的图片,中间是一条近乎荒废的道路,周边杂草丛生,看样子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有人来一趟。
照片明显是在车外拍的,墨上筠跟梁之琼应该已经弃车了。
他点开下面的输入框,打算回复。
可——
又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墨上筠:阎天邢,等我回来,换我追你吧。
墨上筠:阎天邢,等我回来,换我追你吧。
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却,让阎天邢抓住手机的力道一紧,瞳孔微微一缩,眼眸的深色顿时沉了下来。
纵然只是字,他却能想象墨上筠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这话时神采飞扬的模样,还有着让人视线移不开的小表情。
“队长?”
澎于秋出声,试探地喊了阎天邢一声。
阎天邢回过神。
眉头微微一动,阎天邢抬起眼,朝澎于秋道:“通知陈军,让他两个小时后去善后。”
“这,”澎于秋迟疑了一下,“不能早点吗,现在还可以赶上。”
阎天邢沉下眉头,“人多了陆洋会出事。”
“好。”
澎于秋理解地点头。
如果单是为了保护墨上筠和梁之琼,那她们去这一趟就没有意义了。
墨上筠肯定也是经过衡量,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派出所的警察没有对付那些人的能力,墨上筠跟梁之琼的整体水平都比他们高出好几个层次;
特警的水平和装备都够,可陆洋失踪一个多小时,连立案都不够,他们更没有证据证明劫持陆洋之人的身份;
让墨上筠区区一个副连长调动自己连队之类的,也就更不现实了,拎出去拉练一下都要申请,更不用说遇到战斗有伤亡的情况了,到时候墨上筠没准会背上处分。
确定没有什么事了后,澎于秋先一步退了出去。
而,阎天邢却盯着手机,足足过了片刻,才打出两个字的回复。
阎天邢:等着。
*
工厂附近。
跟梁之琼于草丛灌木里靠近的墨上筠,在手机震动了下后,微微一顿,随后将手机拿了出来,她扫了眼亮起的屏幕上浮现的两个字。
勾了勾唇,墨上筠将手机放了回去。
梁之琼已经摸到前面去了。
“墨上筠,有情况。”
梁之琼在前面低声说着,抬手轻轻敲了一下灌木树枝。
墨上筠悄无声息地靠近。
梁之琼猫着腰,藏在生长茂密的灌木丛下,见到墨上筠出现后,连忙朝她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跟前用一块布料包裹的东西。
“要不要打开看看?”梁之琼问。
“嗯。”
墨上筠观察了下周围的情况,确定没有陷阱后,点了点头。
——肯定是有人故意丢下的,她甚至能找到附近刻意隐藏过的脚印。
梁之琼立即抬起手去拿那个包裹。
“等等。”
墨上筠及时制止她。
梁之琼立即顿住,在她疑惑的视线下,墨上筠蹲下身,然后检查了下包裹的周围,再三确认没有发动的线后,才用一根树枝,将包裹给撩开。
一直弯腰看着的梁之琼,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
虽然连她都觉得墨上筠太过小心翼翼了,但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是有人丢下来的陷阱,那……墨上筠任何小心的举动,于她们而言都是在重视生命。
梁之琼心情有点奇怪。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但至今都无法感觉到紧迫感,就好像是这是跟普通的训练一样,按照流程来,没有什么不同的。
包裹被掀开,里面的物品露了出来。
不是她们担心的危险物品,而是两把手枪,一副望远镜,两双手套,以及四个弹匣。
梁之琼眨了下眼,然后好奇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敌人藏在这里的?”梁之琼不由得咂舌。
“你觉得有可能吗?”
墨上筠蹙了蹙眉。
除了望远镜外,其他的正好两份,简直像极了专门为她们准备的一样。
不正常。
“那我们要不要……”梁之琼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朝她使眼色。
墨上筠一边将翻盖手机拿出来,一边朝梁之琼问道:“杀过人吗?”
梁之琼迷茫地摇头。
“那带上没什么意义。”墨上筠轻描淡写道。
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前提下开枪杀人,她也好,梁之琼也好,都不能轻易做到。
而且,废弃工厂里具体是什么情况,她们都不清楚。
“墨上筠,为什么我们正好能发现这个包裹……”梁之琼停顿了下,问,“这是他们的陷阱?还是说,我们早就被他们发现了?”
“有第三伙人。”墨上筠用让人心惊的平静语气道,“我们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梁之琼:“……”
啥?
第三伙人?
说话间,墨上筠已经拨通了钱泫的电话。
“墨大神?”
“让你追踪的车,往哪个方向走了。”墨上筠直截了当地问。
钱泫说了下具体的方位,在墨上筠确定了七八分后,又道:“很巧诶,你让我追踪的车,以及那个轮椅小哥上的车,都去了同一个地方,轮椅小哥在前面,后面那辆车就跟跟踪一样。墨大神,你没危险吧?”
“谢了。”
墨上筠挂了电话。
关了机,墨上筠将其放了回去,然后朝梁之琼低声吐出一个字,“走。”
“那望远镜——”
“没必要。”
墨上筠直接打断她的话。
梁之琼一愣,有些不舍地朝那个包裹看了眼,但最后还是咬咬牙,下定决心跟在了墨上筠后面。
------题外话------
抱歉,姨妈太狠了,没心思码字。
今晚还有一更。
最迟后天恢复按时更新,接下来这个月不出意外,每日两更。
不到片刻,两人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废弃工厂附近。
“我勒个去,这地儿也太好守了吧。”
扫了眼孤零零立在空地上的废弃建筑物,梁之琼不由得咂舌。
墨上筠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还就是这么好守。
虽然附近杂草丛生,可不知那废弃工厂先前是做什么的,导致周围十来米的地都是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每个入口随便安排一个人守着,任何一个人头冒出来,他们直接一开枪……那就有趣了。
唯一能庆幸的是,她们虽然只有两个人,但对方人也不多,一眼看去,一楼压根见不到人,只有二楼的某个地方站着一个光头大哥。
这哥们儿身材魁梧,估计有两米高了,穿着一身黑色,肩膀上斜挎着一把冲锋枪,一脸的凶相,看着忒唬小孩。
而且,他所站的地方视野良好,能随时关注大部分的情况。
“这时候有把狙击枪就好了。”梁之琼再次感慨道。
不过——
就算有狙击枪,也没有允许下狠手杀人的命令啊。
愁。
墨上筠也紧皱眉头。
一、不能开枪,最好不要有人员伤亡;
二、甭说坦克了,一辆能冲进去的装甲车都没有;
三、她们并不知道陆洋被带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连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
能来个武装部队支援就好了。
墨上筠乱七八糟的想着,然后摁了摁眉心,叹了口气后,简单观察了下废弃工厂的构造,然后抬手勾住了梁之琼的脖子,在她耳边低语,说了她短时间内想的潜入计划。
她们唯一的目的就是陆洋,不管是死是活。
同时,保证好她们俩自己的命。
——不过,墨上筠估计陆洋活着的可能性更大,这也是她执意要过来的原因。毕竟对方如果只是想让陆洋死掉的话,那,陆洋肯定死在半路了,不可能会被专门带到工厂来。凭直觉,她觉得阎天邢也是知道这个情况的,甚至清楚其中内情——因为知道陆洋短时间内不会死,所以才不让她们来冒险。
没有详细的工厂地图,甚至连敌人的所在地以及人数都不清楚,墨上筠只能做个简要的行动方案,而具体行动都得由她们俩自己随机应变。
墨上筠忽然想到阎天邢曾给她提过的意见。
——通过所有已知的信息,你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能安排的也都安排好了。
——当你习惯这种作战方式,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能提前知道地点、敌人,也无法预料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你能习惯一无所知的作战方式吗?
妈的。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过来人这玩意儿,有时候说的话真的还得听。
“完了?”
梁之琼听完墨上筠交给自己的任务,迷茫地眨了眨眼。
以前的墨上筠可是说的面面俱到的……
今天几句话就概括了,让梁之琼一时间有时不适应。
看到梁之琼的眼神,墨上筠就一阵头疼,意识到惨了。
太惯着她们了,把她们养成了只会听命行事的家伙。
“嗯。”
墨上筠面不改色地点头。
“那我上啦?”梁之琼握紧了拳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墨上筠没好气地拍了下她的脑袋,“这不是演习,注意安全。”
“知道知道,”梁之琼摆了摆手,“我这不是还没进入状态嘛,待会儿就好了。”
“……”
见到这个没有一点紧迫感的家伙,墨上筠真的想把她塞回包裹里直接快递回去。
*
再三叮嘱梁之琼要注意安全,墨上筠才跟梁之琼分开行动。
不过,在真正开始潜入的时候,墨上筠接到了阎天邢的电话。
“什么事?”墨上筠问。
“有蓝牙耳机吗?”阎天邢也没废话,直截了当地问。
“嗯。”墨上筠应声。
随身带了一只。
阎天邢几乎用命令的语气道:“戴上,不准挂电话。”
“又帮不上忙。”
墨上筠嘀咕了一声,不过还是抬手将蓝牙耳机掏了出来。
“……”
听到她嘀咕的阎天邢,忍了忍,只是看在心情不错的份上,不跟她计较。
“可以了。”
墨上筠戴上耳机,连上蓝牙,低声道。
“嗯,注意安全。”
“知道。”
话音落却,墨上筠将手机放到了兜里,准备出发。
无数次重复过的训练,让此次行动起来得心应手,墨上筠猫着身子,找准二楼巡视之人的死角,缓缓地靠近。
下午一点半,正值天气最热的时候,烈日灼灼,视野明亮,加上毫无障碍物的阻挡,哪怕是一眼扫过来,就能让悄无声息靠近的墨上筠跟梁之琼二人无处遁形。
所以,任何一步,都冒着生死的危险。
而——
不远处,望远镜内出现墨上筠靠近废弃工厂的身影,盯着望远镜的锐利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眼底深处,浮现出饶有兴致的趣味。
十分钟后,废弃工厂二楼。
墨上筠有惊无险地通过墙壁爬到二楼边缘。
她双手撑在边缘处,头探了上来,观察着二楼可视范围内的情况。
视野内,是一个宽敞的长方形空间,很长,所有的房间都被打通,而这么大的空间,只见到一个光头拿着冲锋枪在巡逻,并非是到处转悠,而是在固定的位置对下面进行查看,不过想必他也不觉得会有人找到这儿,于是看样子有点心不在焉。
墨上筠处于工厂的左侧,而光头站在正面,他的背后应该还有房间,但以墨上筠的角度看不到。
“就一个。”
墨上筠压低声音说着,好让电话那边打探情况的阎天邢知晓情况。
“嗯。”阎天邢的声音从左耳的蓝牙耳机处传来,“夜千筱和赫连长葑五分钟后赶到。”
墨上筠微微眯眼,“我可以解决掉这一个。”
“几成?”
“没有他的同伙盯着的话,十成。”墨上筠顿了顿,“我会见机行事。”
“……”
如此信心满满,倒是让阎天邢无可反驳。
“梁之琼那边呢?”墨上筠问。
阎天邢冷静道:“有澎于秋跟她联系。”
“哦。”
墨上筠淡淡地应了一个字。
仅凭借臂力支撑着整个身子,墨上筠虽然手臂能吃的消,但长时间保持这个动作肌肉也会酸痛,于是没有再跟阎天邢说话,直接沿着边缘处往空间一角的边缘处移开去。
虽然休息了一个月,但好在平时偶尔有保持训练,身体素质并没有大幅度下降,手臂继续支撑片刻不成问题。
片刻后,墨上筠移到了角落处。
这鬼地方四面八方都没什么墙,遮挡的障碍物也很少,好在旁边有一根大柱子支撑着,前方摆了一排的木箱,足够墨上筠上了二楼后进行躲藏。
没有继续以这样的鬼姿势攀岩,墨上筠翻身滚到了地面,一个侧滚就抵达了木箱后面。
这下,视野就更加宽阔了。
第一时间朝光头后面看去,隔着不远处有一扇门,并没有门,只是一个门框,里面空间应该很大,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应当是大嗓门说的,可她这里却听得不是很清楚。
这下,墨上筠有了七分把握。
只要在光头不出声之前将他解决,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抬起手指,在耳机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跟阎天邢约定好的行动暗号。
“注意安全。”阎天邢轻声叮嘱。
墨上筠抬手去拿挂在腰间的匕首,可手指刚碰到匕首,心下一犹豫,便将手收了回去,很快视线在周围一扫,顺利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块砖头。
——很巧的,废弃工厂里类似这样的砖头,遍地都是。
墨上筠稍稍一移动,就顺利将砖头拿在了手里。
尔后,猫着身子,不紧不慢地朝那个百无聊赖的光头大哥那里行动。
在悄无声息靠近的时候,她无意间瞥到十多米远外的木箱堆,梁之琼冒出半个头,朝她这边晃着手,表示她已经顺利到达安全位置。
墨上筠视线跟她对视,使了个眼色,让她暂时不要急着行动,然后便继续脚下的动作。
这样的地面很不好走,到处都是碎石杂物,稍稍不注意就会发出声响,墨上筠在移动的时候必须再三小心,否则惊扰了这位光头大哥,她们可就算是前功尽弃了。
在距离光头大哥还有三米左右的距离时,墨上筠暂且停了下来。
三米,中间没有任何障碍物,近距离的攻击必须在一米之内,她得想法子如何缩短这两米的距离。
稍作犹豫,墨上筠便眯起了眼,半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她先是朝斜侧的一个木头堆扫了一眼,然后找准了方向,从外侧向自己这个方向丢了过来。
叮叮当当。
碎石在石板上敲响,在这相对寂静的空间,显得无比刺耳。
立即吸引了光头大哥的注意。
光头第一时间端起了冲锋枪,转过身立即朝这边看了过来,他以最标准的端枪姿势,一步一步地朝这边靠近,可,在观察了木头堆和木箱堆两个地方后,稍作衡量,再注意到随时在地面砸出的轻微痕迹判断,嘴角勾起了凶狠的笑容,他眼底杀意一闪,立即转过身朝隔壁的烂木头堆走了过去。
墨上筠眼底凶光乍现。
原本朝这边走的光头,在转过身的一瞬间,离她只有两米之远!
在对方背过身后,墨上筠几乎是同一时间冲了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砖头拿起来,毫不客气地给了这魁梧壮汉的后脑勺一板砖。
当即,光头便被砸得眼冒金星,身子晃了一下,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转过身,可还没来得及看清于后方袭击之人,后脑勺又挨了一记板砖,整个人再晃了下,于是没了任何意识地往后倒了下去。
在他倒地之前,墨上筠及时抓住了他的肩膀,以防他这般重量的魁梧身材倒地后发出巨响,可实在是太重了,墨上筠用两只手才勉强把他给抓起来,然后费了老大的劲将他拖到了木头堆后面。
她花了一分钟把他的冲锋枪卸了下来,尔后用来之前准备好的细绳将他手脚绑住,再往他嘴里塞了一堆的杂草将其堵住——以防他半路醒来。
尽管,她刚刚连续两次板砖,足够他昏睡半天。
鲜血从他后脑勺冒出来,染红了墙面,不过墨上筠并未理会——这点伤,他还死不了。
“扑嘶~扑嘶~”
处理完这一切,墨上筠忽然听到属于人类发出来的声音。
她眉头微微一抽,抬眼朝对面看去,果不其然见到了靠近不少的梁之琼。
初生牛犊不怕虎,梁之琼已经顺利脱离了障碍物,然后来到了门框旁边,她紧紧贴着墙,一边朝墨上筠做着手势,一边指着门口的方向,意思是询问墨上筠要不要冲进去。
墨上筠阵阵头疼。
在集训营的时候,特地上过手语课的,结果这家伙看样子什么都没学到。
也不知道怎么混过关的。
“可以了。”
墨上筠抬起手指摁着蓝牙耳机,尔后又从光头身上搜出了一把手枪。
冲锋枪被丢在一边,但手枪却被她拿在了手上。
既然这些人身上都有杀伤力武器,她就算没有杀人的心思,可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总不能任由自己身体挨枪子。
——她没拿包裹里的手枪,是因其被查起来来路不明,而且是那个人留下来的,指不定会有什么陷阱。
想了想,看到一直张牙舞爪的梁之琼,墨上筠又将冲锋枪拿了起来。
“小心为上。”阎天邢叮嘱道。
“嗯。”
轻轻应了一声,墨上筠绕过木头堆,来到了门框的另一边。
她压低了身子,将冲锋枪递给了梁之琼。
梁之琼满怀疑惑的接过,不过还是很高兴地收下了。
手里只有一把墨上筠给的匕首,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枪在手里,就算是不开枪,她也是慢慢的安全感。
“行动吗?”
梁之琼朝墨上筠询问着,不过基本没发生,用的是口语。
停顿了下,墨上筠轻轻摇了下头。
在门附近,她已经能听清里面的声音了。
调整好角度,墨上筠朝门内看了过去,先观察了下情况。
里面是个很大的房间,估计有两百平米,有前后门,后门被堵上了,她们所在的地方是前门。房间里的右侧还有一扇门,应该是跟另一个房间联通的——处于墨上筠这边。
包括被捆绑在椅子上的陆洋,总共有五个人,其中两个人围着陆洋审问,一个人站在一边,另一个人站在窗边,观察着废弃工厂后方的情况。
房间内。
陆洋浑身鲜血淋漓,好像身体每一个部分都受到重伤,疼痛到极致后没有麻木,反而是更强烈的疼痛感。
就算经历过疼痛承受训练,这样的痛也让他难以承受。
“陆洋,只要你说出真凶的名字,我们绝对不食言,会把你活着送到医院。”审问者之一的壮汉拿着一把从陆洋肩膀处抽出的匕首,沉着脸询问道。
他用的是英语,为了让陆洋听清楚,每一个单词发音都咬得很清晰。
而,在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匕首刀尖有鲜血一点点地汇聚成股滑落,一滴滴地掉落到满是灰尘的地面。
很快,染湿了一片。
陆洋疼得脸色发白,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他看着视野内的三个男人,神志有些不清楚。
从被抓过来开始,他们就一直在询问“杀他们二当家的真凶是谁”。
可是,他记得是他亲手杀的,不然他们也不可能一直抓住自己不放,想方设法地来杀他。
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忽然得知“真凶另有其人”,但没有得到准确消息,所以才会找上他来拷问。
不过——
就算说了别的名字,他们一样会杀了自己。
在强烈的疼痛感中,陆洋的大脑转的很慢,思考什么问题都很难,勉勉强强将思路理了一遍,但嘴巴却闭的紧紧的,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说!”
审问者等了片刻,看着一句话不说的陆洋,顿时愤怒地暴喝一声,抬手一把匕首就再次扎入了陆洋的肩膀处。
陆洋紧紧咬着牙关,强撑着让自己不要喊出声来。
门外。
“靠!”
梁之琼不由得低低咒骂一声,抓住冲锋枪的力道一紧。
墨上筠晃了下手,将梁之琼的注意力给拉过来。
梁之琼红着眼睛看她,眼里满是愤怒的情绪。
没有刚刚的轻松和兴奋,取而代之的是恼火和沉重,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仿佛冒着愤怒的火焰。
先前她没见过刘洋,不认识陆洋,墨上筠所描述的人对她而言并未有什么实感,就算是一路摸到这里来,毫无实战经验的她也很难有实感,而,当真正见到这帮歹徒对陆洋施以暴行的时候,在看到陆洋满身鲜血强行忍着疼痛的时候,梁之琼忽然意识到——这是真的,会受伤、会流血、会疼痛、甚至会死,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不是演习!
不是就算挂了也只会头顶冒烟的演习!
她们甚至都没有演习时万全的装备!
梁之琼很愤怒,深深呼吸着,胸腔像是要气炸了一般,恨不能就这么冲进去扫他们一梭子弹,可勉强保持的理智提醒她,不能这样做。
——她甚至还没杀过人。
梁之琼忽然明白了墨上筠给阎天邢打电话时所说的无能为力。
她所有的热血和冲动,在这一刻,被强行压制,从对战斗虚妄的幻想里猛地拉入了现实,她渐渐意识到这是怎样一场冒失的行动。
可——
墨上筠依旧保持着冷静。
墨上筠给她打了个手语。
等待命令,火力压制。
梁之琼深深吸了一口气,朝墨上筠重重地点了点头。
墨上筠闪身离开门框,找与这个房间连接的另一个房间的入口。
她会跟梁之琼分头入侵,以免有人第一时间逃到另一个房间里朝他们防冷枪。
在退开一段距离的时候,墨上筠跟阎天邢说明了下进攻情况。
“他们很快就到。”阎天邢声音沉沉的,提醒墨上筠不要轻举妄动。
“爬上来还需要时间,”墨上筠轻轻蹙眉,“陆洋伤的很重。”
“他们不会让陆洋死。”阎天邢几乎笃定道。
“看出来了,”墨上筠声音淡淡的,“不过请原谅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忍不了。”
如果不是再三提醒自己这样冲上去只会送死,墨上筠怕是也会第一时间冲上去。
梁之琼面对一个不认识的人受到这等酷刑尚且愤怒至极,更何况,坐在那里被审讯逼问的是她认识了一个月的朋友。
她得做点什么。
不管是什么,总得做点事情。
这种场面,让她们无法坐视。
“……”
电话那边,阎天邢差点被她气死。
本以为这不是她第一次实战,最起码知道行动的风险,会冷静地等待支援,没想到跟第一次实战的梁之琼没什么区别。
墨上筠没有过多的解释。
除了她所说的,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刚刚那一刀跑偏了,刺中了陆洋的动脉。不过隔得太远,她无法百分百确定,自然也没有跟阎天邢说的必要。
总而言之,她们不可能就这么等着夜千筱和赫连长葑到来。
尤其——
在她明确的知道,这不是去送死的前提下。
“几个人,详细情况。”阎天邢语气冷然地道,还带着几分显然的怒气。
墨上筠在进隔壁房间的时候,低声将大致情况跟阎天邢说了一通。
而,她们的行动也很简单,由梁之琼对他们进行火力压制,将其逼到角落里,而墨上筠则是单个解决。
能近身搏斗就近身搏斗,不能的话,只能对他们进行击毙。
这么明显的犯罪现场,更何况歹毒还持有枪械,她们有足够的理由对其进行枪毙。
只是,对于她们来说,有点心理障碍而已。
“……嗯。”
帮不上忙的阎天邢,有些不高兴地应了一声。
反正,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阎天邢也只有旁听的份。对于在已知条件下能设想任何作战可能性的墨上筠来说,就算是她一个人突袭,也绝对有一定的把握。
现在就是墨上筠擅长的战场。
“放心,没事的。”
抬手摸着耳机,墨上筠轻轻勾了下唇,有些安抚地说道。
阎天邢沉默了下,尔后阴沉着脸道:“等你活着回来再说。”
“行。”
墨上筠倒是应得爽快。
不过一转身,却又嘀嘀咕咕的,“像个小媳妇似的……”
电话那边听得清楚的阎天邢:“……”
再三提醒自己“秋后算账”,阎天邢保持着沉默,装作没有听见,也没有直接跟墨上筠计较。
说话间,墨上筠已经来到了另一个房间内。
房间内没有人,但并不是空荡荡的,里面一堆废弃的机床,灰尘堆积,蜘蛛网遍布,虽然没有门窗,平时都是通风的,可身处其中,还是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灰尘和腐烂味道,一股属于被长久遗弃的味道,让墨上筠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这个房间显然也被动过,在地上厚厚的灰尘堆里,满是行走过后的脚印,杂七杂八的,墨上筠大致扫了一眼,然后就沿着脚印一路往前走。
在不知有人救援的前提下,这样的房间确实不可能有人藏身,可墨上筠却没有放松警惕,每一步都放得很轻,渐渐的,还能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的审问声。
嗓门很大,每一个单词都咬得很重,就像是天空炸雷,无比的刺耳。
在这样的嗓音遮盖之下,墨上筠虽然越来越近,但说话基本没有问题,只是心情多少有点紧张,从前门走到靠近隔壁房间的那扇门,她一路都没有说话。
另一边。
门外,一直紧紧抓着冲锋枪的梁之琼,在极度紧张中等待着墨上筠的命令。
时间不长,但每一分一秒,对于她来说都是煎熬。
她从来没有这样焦虑的等待过。
在入伍的一年里,站军姿等基本的列队动作,都是她最不喜欢的,每一次的表现也都是最烂的。
倒是其他操作性的军事技能,她往往表现的很突出。
等待于她来说,最为难熬。
不过,澎于秋俨然是摸透了她的本性,一直在电话那边说话,教她火力压制的小技巧,教她如何灵活使用冲锋枪……说了一堆。
梁之琼却依旧没有放松下来,只是也按捺着没有做出什么冲动下的危险行动。
终于——
她看到了一直观察的那扇侧门,有个一闪而过的攻击手势映入眼帘。
开始了!
在墨上筠做完手势的一瞬间,梁之琼便端起了手中的冲锋枪,对着毫无防备的四个人进行扫射,没有准确的目标,纯粹的火力压制,却也将他们打得个措手不及。
“注意隐藏,别当靶子。”
于电话那边听到枪声响起的刹那,澎于秋第一时间大声叮嘱道。
紧随着又不放心道:“还有,别伤到人质!”
在咻咻咻的枪声中,梁之琼隐约听清了澎于秋在喊什么,不过她却没有心思去回答,声音大到耳膜嗡嗡嗡的响着,她一门心思将那最初措手不及的四个人朝墨上筠所在的方向逼。
这是前门,而侧门靠近前门,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方向,只是后门堵死了她们没有什么选择,只能在前门发起进攻!
不过,鉴于梁之琼射击的角度全部扫向后门,这空荡荡的房间没多少遮掩地方,所以这四人在抽空反击的时候,全部一股脑地往侧门的方向跑。
梁之琼听到密集的枪声,还能听到他们骂娘的声音,于是射击的愈发起劲了。
可惜的是——
子弹有限。
这是05式的冲锋枪,枪质量轻、体积小、后坐力小,射击时容易控制,射击精度高。
可是,弹容量只有50发。
许是这些人料定不会有人跟踪追击,所以刚刚梁之琼在那个被墨上筠敲晕的人身上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剩下的弹匣。
也就是说,梁之琼支撑不了多久!
枪林弹雨中,四人到处流窜,因失了先机,连朝梁之琼开枪的机会都少之又少,短短几秒内,就有两人受伤,一个肩膀中弹,一个膝盖中弹,而梁之琼也是挑着他们非要害部位下手,只是这几个人跑的太快了,能伤到他们的也就只有流弹而已。
在四人逼近侧门的瞬间,早已于门口等待的墨上筠对他们发动了攻击!
第一个事先发现了墨上筠,第一时间对墨上筠端起了手中的步枪,可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墨上筠一个健步冲了上来,左手拿着匕首插向了他拿枪的手腕,与此同时手肘一抬狠狠撞在那人的下巴处,不遗余力的一击,直接让那人的下巴脱臼。
也不知对方是吃什么长大的,身材魁梧的不像话,就算连续遭遇了两击,也没有被轻易打倒,啊地大叫了一声后,便举起手中的枪支朝墨上筠砸了过去。
墨上筠侧身躲避,一脚踩在了他的已经中过枪的膝盖骨上,顿时疼得他眼冒金星。
左手将插进他手背的军刀抽出来,墨上筠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步枪,又在他的命根子处补上一脚,在疼得他直骂娘的瞬间,于他小腹处补上一脚,生生将这么个魁梧的壮汉给踢了出去。
这么一个交手间,墨上筠抬眼扫了下周围的情况。
因为靠的太近,她是选在枪械很难派上用场的距离冲进来的,所以对准她的两个人都没有掏出枪,而是作势朝她冲了过来,而因梁之琼的冲锋枪没有子弹而对准她的那个人,却端起了手中的步枪。
好在,梁之琼早就在澎于秋再三强调下——
丢下冲锋枪,躲在了墙后。
墨上筠深吸一口气,左手手肘抬起,反手握着一把占了鲜血的匕首。
第一个人冲了上来与她搏斗,在挡了两招后,第二个也冲了上来。
——因为她跟梁之琼穿的都是便装,没有任何标志证明她们的来路,所以他们似乎很想知道她们是什么人,也没有在第一时间下死手。
墨上筠对付的一个人,其中一个是肩膀受伤的,另一个人完好无损。
连续对付两个人,让墨上筠想起曾带二连出去时所见的两个黑鹰的人——这两人的经验和战斗力,都不比黑鹰的要差!
墨上筠有了足够的警惕之心,而这两人看在她是女人的份上,并没有用尽全力,导致一个回合后,两人身上都被墨上筠刺了两刀。
衣服和肌肉一起被割破,露出明显的伤痕,有鲜血渗透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皆是从身上抽出了防身的军刀,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不再留有余力,直接朝墨上筠下起了狠手。
兵刃相交,在房间里发出清亮的声响,一招一式都带着狠厉的杀气,墨上筠在第二次交手时肩膀挨了一拳,顿时疼得她差点儿抬不起左臂,阵阵发麻。
咬了咬牙,墨上筠抓准了其中一个人下手,同时凭借灵活的身形躲避着另一个人攻击,一心二用同时对付两个人,竟然也没有处于劣势,反倒是渐渐习惯了这两个人的攻击。
原本凭借身形和力量占优势的两个壮汉,在长达半分钟的僵持之后,渐渐意识到与他们对抗的女人似乎愈发的得心应手,下手愈发的准狠,而应付他们的时候,则是游刃有余。
这种意识让两人眼冒凶光,杀气渐渐从眸底升了起来。
能在短时间内适应他们的攻击方式,并且精准地找出他们的缺陷,这女人绝非等闲之辈!若现在不解决,以后对上他们绝对没有胜算!
可是,当他们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墨上筠躲闪的速度愈发地快,经历过正统的武术指导,并且有长年累月的经验积累,这些摸爬滚到凭借实战而成长起来的,对上她并没有什么优势!
唯一的优势就是身高、力量!
他们心一着急,动作就乱了,墨上筠抓住他们这一点破绽,在肩膀中枪之人的中弹口处来了一刀,对方疼得嗷嗷直叫,发疯似的朝墨上筠发动攻击,可墨上筠却将另一人肩膀一拎,用了全身的狠劲将其往他身上一推,猝不及防地让其小腹中了一道。
接住这个机会,墨上筠掏出了腰间的手枪,对准了小腹中刀之人愤怒回过神的脑袋。
那人顿时僵住了。
与此同时,她如法炮制地给了她命根子一脚,这足足能毁了他半辈子的一脚,让他嗷的一下就哭了出来,捂着裆倒在了地上。
他这么一倒,墨上筠的手枪就对准了那个肩膀中枪之人的脑袋。
她眼神冷然,没有杀气,却危险万分。
分明没有往下看,却能在倒地之人去拿枪的一瞬,狠狠踩住了他的手掌,再不遗余力地朝他受伤的小腹一踢,人已经疼得蜷缩在一起了。
墨上筠将枪和刀一并踢开,踢到了这阵疼痛还未熬过去的那人无法触及的距离。
与此同时——
被墨上筠用枪指着脑袋的那人,朝墨上筠露出一个投降的表情,然后慢慢地将没受伤的左手举了起来,匕首在伸到半空的时候掉落,那意思是放弃抵抗。
可是,墨上筠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越过他的视线,隐隐的还有希冀和迫切。
几乎是下意识的,墨上筠弯下了身子,同一时间听到了一声枪响,子弹从她的头顶擦过,然后穿透了面前之人的喉咙。
一枪致命。
那人眼里还是希冀和迫切,仿佛对接下来的事情充满了希望,可是,他却再也没有思考的能力和看下去的机会,眼珠子睁得大大的,就这么笔直地倒了下去。
墨上筠甚至都没时间惊讶,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她,在弯下身的那一瞬间,就直接将身子转了过来,她两只手端起了手枪,瞄准了身后刚刚放枪之人。
那人正是被她第一个踢裆的人,不知何时爬了起来,因膝盖受伤而站不稳,他手肘搭在了空荡荡的窗户上,另一只手拿起了枪,瞄准着墨上筠。
因误伤同伴而有片刻的愣神,可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杀意,全部对准了墨上筠。
同一时间,在地上挣扎的那人,也慢慢地爬出墨上筠一脚能踢到的距离,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一路朝他的武器爬了过去。
紧张感迅速在房间内蔓延。
墨上筠额头上有冷汗渐渐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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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一步一步地靠近。
梁之琼满是机房的角落里,深深呼吸着,手里紧紧抓住墨上筠给她的那把匕首。
她还算幸运的,只有一个人过来对付她,在外面跟那人周旋了一下,本来鼓起勇气想要跟他面对面对抗一番的,可奈何对方有枪在身,在一发子弹紧贴着她的手臂擦过后,她意识到两人装备之间的悬殊,然后在得到澎于秋的允许后……
唔,就这么跑了。
以将对方引开为前提,梁之琼到处乱转,竟是也将人带的团团转,半天没找到她人影。
但现在,梁之琼被逼到了角落里。
“什么情况?”
耳机里传来澎于秋有些焦急的询问声。
梁之琼喘着气,没有说话。
她现在很难控制音量,一旦发出丁点的动静,都有可能吸引对方的注意。
而且,她隐隐感觉到……那人越来越近了。
“之琼,你先冷静下来。”耳机里再次传出澎于秋的声音,“保持冷静,观察周围的情况,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不用着急,慢慢来……”
梁之琼眨着眼,几乎在澎于秋的诱导下,慢慢地从紧张焦虑的感觉里回过神来,她微微抬起头,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从最近的机场到一堆累积起来的集装箱,她听话地寻找所有一切可能用到的东西。
尽管,她还是时不时想到那人手里的枪,黑漆漆的洞口,一发子弹过后,她的手臂便留下了灼热的疼痛感。
——这种疼痛感还在继续,让她一时半会无法忽略。
更糟糕的是,当她一想到那颗子弹偏移几公分就是她的心脏后,她就有种控制不住的恐惧。
她讨厌这样。
但,短时间内克服不了。
梁之琼抿着唇,最后视线落在那堆集装箱上面。
如果,有可能的话……
梁之琼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让自己渐渐冷静下来,抓住匕首的力道松了松,紧随着又紧了紧,让自己积累着充分的勇气。
这个房间有两排机床,都是靠墙摆放的,梁之琼锁在机床尽头和墙面的缝隙之间,因这常年无人踏足的地方积累着厚厚的灰尘,连她在这种全身神经紧绷的情况下都能注意到她的那一串脚印,更不用说在后面紧追不放的那人了。
意识到只能拼一把了,梁之琼紧紧咬着牙,干脆破罐破摔,等待着那人的靠近。
一步一步,步伐沉稳,比她印象中的更要冷静。
梁之琼嘴唇发白,手渐渐地抬了起来,放到一旁的机床上。
在那脚步声靠近集装箱方向时,梁之琼冷不丁地开始行动,人倏地跳了起来,手撑在机床上一跃,整个人在机床上翻滚了一下,转眼来到了集装箱旁边,她将不只装了什么东西的集装箱用力往前一推,只见累积起来的集装箱哗啦啦地朝那人倒了过去。
这么一番折腾,空气里满是飞扬的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梁之琼并不抱着集装箱将人砸死的希望,而是在集装箱倒地、那人往后退的一瞬间,整个人往那边方向一扑,拉近跟对方的距离,从而达到近身搏斗的目的。
——至于近身搏斗到底谁能赢,一切看命了!
只不过,对方明显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那人几乎半步没有后退,任由一排集装箱倒在他前面,于漫天飞舞的尘土中冷静地抬眼看她,顺势抬起右手,一把手枪的枪口对准了梁之琼的脑袋。
梁之琼当即就懵了。
她被尘土呛得直咳嗽,眼泪哗哗往外流,在枪口对准她的时候,她就僵在了原地,而眼泪婆娑的时候,她甚至都没发现距离三米之外的人有何不同。
直至她听到一道低沉冷静的询问——
“你是谁?”
简简单单三个字,字正腔圆,没有半点口音。
梁之琼只当自己哗哗的眼泪是因听到标准普通话而感动的。
“说名字。”
耳机里的声音提醒道。
“梁之琼。”抬手揉了揉掉落灰尘的眼睛,梁之琼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下来。”
那人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将枪收了起来。
视野模糊中,梁之琼努力想看清面前之人的长相,但隐隐只能见到个轮廓,她不由得问:“你是?”
“赫连长葑。”那人回答。
救星!
听到这个名字,梁之琼立即松了口气,翻身就从机床上跳了下来。
她不跳还好,这么一跳,刚刚掉落的尘土,一转眼又飞了起来,她再次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抬手拍着胸口,梁之琼急忙朝那人道:“我还有个朋友。”
墨上筠可是一个人对付三个人!
“她没事。”
“那刚追我的那个……”
“倒门口了。”
这人说话简单明了,语气听着着实淡漠,并未表露出友好交流的意思。
怎么说,应当不是很好相处。
梁之琼想了想,最后对这个救命恩人点了下头,“哦。”
视野渐渐恢复了清明,可那人已经转过身往外走,梁之琼只能见到一个后脑勺。
那人长得很高,连梁之琼都要抬头去看,仅仅一个背影,便给人沉稳可靠的感觉,无端让人觉得极有安全感。
梁之琼拍了下胸口。
若不是知道这人已经结婚了,她的小心脏没准会偷偷跳两下。
跟赫连长葑走至门口,梁之琼果然见到倒在门口的人——正是追自己的那个。
“就一个人?”赫连长葑冷声问。
“嗯。”
梁之琼红着眼睛点头,实在是心虚不已,连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表现不错了,”赫连长葑淡淡说着,尔后道,“走吧。”
“不错吗?”
梁之琼一脸惊讶地跟在后面。
赫连长葑:“嗯。”
梁之琼立即两眼冒光。
通过电话,将两人谈话听得清清楚楚的澎于秋,差点儿没一口血给呕死。
不是说煞剑的选拔要求都很高吗?!
不是说煞剑的队长要求更高的吗?!
表现不错个啥,哪里有见面这么夸人的,梁之琼这傻子……
澎于秋咬牙切齿地想着。
*
另一边。
房间内。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几乎在墨上筠的眼皮子底下,那个倒地的人,正慢慢地往枪支武器的方向挪。
墨上筠神经紧绷,在思考着速度赢过对方的可能性。
指着她的人,同样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所以对方将更多的希望寄于同伴的身上。
可——
只要给第二个同伙拿到了枪,墨上筠这边注定没有胜利的希望。
“你!什么人?!”
对面持枪之人,凶神恶煞地朝墨上筠询问。
用的依旧是英语,墨上筠只当是听不懂,眯着眼略带疑惑地看他。
她的脚步,微微地往旁边移了移。
——正是地上之人移动的方向。
“停!”
对面那人立即喊了一声,用的是生硬的普通话,一个字喊得惊天动地,犹如再喊口号一般。
墨上筠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她僵了下来,打算找个突破口,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视线一扫,眼看着地上那人就要伸出手,朝那把手枪伸了过去。
一滴汗水沿着下巴滑落。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墨上筠的视野里忽的闪现出另一道身影,一把水果刀从空中划过一道凌冽的弧度,折射着烈阳下刺眼的光亮,然后从对面拿枪那人的脖子后刺入,一刀穿喉,再毫不留情地拔了出来。
一瞬间,鲜血染红了视野,那人被一刀致命,到死都不知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鬼魅杀的他。
也就是在这几秒的时间里,地上的人捡到了手枪,还不知同伴命运的他,立即翻过身来,抬手指向了墨上筠。
墨上筠的枪口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的转移方向,在晃动之中瞄准,她没有犹豫地扣下了扳机,子弹从那人的手臂穿透,刚刚到他手里的那把手枪就这么无力地掉到了地上。
“枪法不错。”
一道清凉的声音从窗口的方向传来。
“枪法不错。”
一道清凉的声音从窗口的方向传来。
闻声,墨上筠快速朝那边看了一眼。
先前从窗外爬上来的人,此时正半蹲在窗户上,手里拿着一把沾了血的水果刀,刀身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晃了晃,有鲜血滴滴掉落,狭长眼睛正略带戏谑地看着这边。
至于刚刚那个被一刀贯穿喉咙的人,已经被丢到了地上,死不瞑目地睁大着眼睛,表情狰狞。
因为那画面实在是太不协调,所以墨上筠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短短几秒时间,求生欲无比旺盛的男人,咬着牙伸出另一只手去拿地上的手枪,可,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手枪,窗口的方向忽的飞过来一柄刀刃,水果刀在空中旋转着,最后精准无误地砸向了他的手,刀刃在掉落的重力之下刺入,几乎扎穿了他整个手掌。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那人不由得惨叫一声。
见到这一幕,墨上筠讶然地看着那个似乎随意一扔的女人,挑眉笑了,“厉害。”
“谢了。”
夜千筱从窗口跳了进来。
“他们到了?”左耳里传来阎天邢的声音。
“嗯。”
抬手摸了摸蓝牙耳机,墨上筠径直朝那个还在地上挣扎的男人走了过去。
“警察很快过来收拾残局。”阎天邢道。
“好。”墨上筠应了一声。
她拿出另一根绳子,将还想着出其不意反攻的男人拎起来,然后用绝对无可挣脱的力道绑住了他的手脚。
转眼的功夫,他就被绑成了粽子。
夜千筱没有去捡自己的水果刀,而是走向了陆洋的方向,拿出小刀来给陆洋松绑,然后检查陆洋的伤势。
失血过多,陆洋人已经陷入了昏迷,没有任何意识。
不过,还有呼吸。
利落地将他的伤势检查了一边,注意到左肩处的动脉大出血,她不经意间皱了皱眉,随后用小刀割开了陆洋身上的病号服,将沾了血的病号服当做绷带,随后给陆洋的动脉进行简单的止血包扎。
“怎么样?”
刚刚包好,外面就传来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
墨上筠循声看去,见到前门站着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长相俊美气质深沉身材挺拔的男人——应该是赫连长葑无疑,一个是浑身灰头土脸还能在狼狈中凭借美貌脱颖而出的梁之琼。
“死不了。”
夜千筱头也没抬地回答,手指一动,将小刀收了起来。
收好后,她单手扶住陆洋的肩膀,防止他倒下,紧随着回过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人呢?”
“跑了。”
赫连长葑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夜千筱唇角一勾,“赫连同志,不行了啊。”
“……”
赫连长葑近乎无奈地扫了她一眼,不过眼里满满的都是宠溺,没有半点不高兴。
“外面的人?”
梁之琼忽然探出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夜千筱扫了她一眼。
来的路上,发现外面有人隐藏监视,确定了下大概的位置,夜千筱便让赫连长葑去看看,自己先过来。
梁之琼眨了下眼,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大致确定现在没有危险了,便直接跑向了墨上筠,“墨上筠,你没受伤吧?”
“没有。”
墨上筠拍了拍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梁之琼顿住,朝旁边椅子上的陆洋看去,“那陆洋呢?”
事实上,她还有点不太敢看。
“死不了。”夜千筱懒懒回答。
“你就是夜千筱?”
梁之琼偏了下头,仔细地打量着站在陆洋身边那个女人。
穿着黑色短袖,一条黑色牛仔裤,一头短碎发,浑身上下皆是利落帅气的气息,神情中又夹杂着几分慵懒和清冷。
让第一眼看到的人,很难移开眼。
而,非常奇怪的,明明是这般惊艳的人,却在她未曾出声之前,很难会去刻意关注她。
“嗯。”
掀了掀眼睑,夜千筱朝这边看了眼。
“你们俩杀人了?”
环顾了周围环境一圈,梁之琼注意到两个倒地不起的人后,顿时睁大了眼,一惊一乍地出声。
墨上筠抬手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电话对面的阎天邢似乎也听到了声音,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先挂了。”
墨上筠低声说了三个字,然后没等阎天邢继续说话,就将耳机摘了下来。
她没有杀人。
不过,这个房间里躺着两个死人,她暂时还无法做到跟夜千筱、赫连长葑那般的冷静。
甚至,都无法做到像梁之琼这样的惊讶。
她是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死的。
两条生命,在几分钟之前,跟他们一样活着。
墨上筠并不想去同情他们,可是这么多年接受到的教育,总让她潜意识里将生命看得很重要,于是她的脑子有点乱。
想去接受是一回事儿,但真的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是?”
夜千筱将小刀往兜里一收,将陆洋交给了赫连长葑。
“我叫梁之琼。”
梁之琼几乎在夜千筱出声的那一刻,就下意识地回答。
等她说完了话,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军人?”
“嗯,炮兵营的。”梁之琼点了点头。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夜千筱轻描淡写地发出邀请,“想去特种部队吗?”
“想去特种部队吗?”
“我我我……”
梁之琼一下就结巴起来,有些受宠若惊,同时又勉强保持了一分冷静,没有在对夜千筱潜意识的臣服中就此点头。
而,一直跟梁之琼进行通话的澎于秋,本来因为梁之琼和墨上筠脱离危险而放下心来,虽然耳里挂着耳机,可手里却拿起了杯子,去接了一杯水。
好死不死的,夜千筱说话的时候他正在喝水,听到那突如其来的邀请,澎于秋当即被水给呛到了。
被挂电话的阎天邢手里还拿着手机,瞥见澎于秋那么大的动作,顿时凉飕飕的视线扫了过去,带着阴冷和危险的气息。
澎于秋冷不丁一个颤抖,抬手捂住耳机的递话筒,然后一脸为难道:“阎爷,你可能要被挖墙脚了。”
“嗯?”
阎天邢冷不丁眯起眼,眼底杀气萦绕汹涌。
停顿两秒,澎于秋做好心理准备,然后冒死道:“刚刚夜千筱邀请了梁之琼去煞剑,我估计也会邀请墨上筠。”
可——
本期待阎天邢能统一战线的澎于秋,却见到阎天邢紧缩的没有渐渐松开,没有半点就此着急的意思。
澎于秋眨了下眼,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邀请谁也不会邀请墨上筠。”阎天邢云淡风轻道,俨然有了十足的底气。
“为什么?”
澎于秋不祥预感成真,不由得追问一句。
阎天邢递了他一个冷眼——
为什么还需要跟你讲?
澎于秋懵了一下,得亏跟了阎天邢一段日子了,于是渐渐地回过神来。
估计,阎爷早就跟那边打好招呼了。
而且,任何一个知道墨上筠有可能成为新特战部队教官的人,都不会主动去邀请她。
你把人邀请过去,能给得起更高的职务吗?
俨然不可能。
不过,梁之琼……
澎于秋心下一寒。
他琢磨了一下,刚想跟梁之琼好好说说,可耳机里又传来了墨上筠的声音——
“抱歉啊,这个人我先预定了。”
“……”
澎于秋差点儿没咬到自己舌头。
*
房间内。
听到墨上筠的回答,夜千筱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继而勾唇道:“行。”
视线落在夜千筱身上,墨上筠直接道:“我欠你一个人。”
“可以。”
夜千筱从善如流地接下了这份人情。
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将话题绕开,梁之琼不由得松了口气。
虽然对这个叫夜千筱有种迷之好感,不过,就这么贸贸然答应去她的特种部队,梁之琼还是有些犹豫的。而人家老公又救了自己一条命,梁之琼也不好意思直接回绝。
还好有墨上筠。
梁之琼忽然觉得墨上筠看着越来越顺眼了。
“赫连同志,人交给你了。”
拍了拍手,夜千筱打算往外走。
对陆洋进行简单伤势处理的赫连长葑闻声,眉头一抽,抬眼看着自家甩锅就跑的媳妇,“又溜?”
“唔。”
夜千筱偏过身,歪了下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并未有明显流露出来的情绪,可赫连长葑一看到她这眼神,就顿时一阵头疼。
“记得手机开机。”赫连长葑叮嘱道。
好不容易两人一起放个假,丢下俩小包袱出来玩玩,结果遇上这么档子事不说,还得把麻烦丢给他自己跑。
若非这是自家的媳妇……
没办法,谁叫媳妇是他选的呢。
“知道。”
夜千筱摆了摆手,举手投足之间都流露出敷衍的意思。
“手机呢?”赫连长葑阴着脸问。
“没带。”
夜千筱一脸的坦然。
赫连长葑:“……”
梁之琼和墨上筠皆是在旁默默地看着,识趣地一言不发。
本来想要对救命恩人表示一下自己的手机可以给出去的,可梁之琼摸了摸耳机,冷不丁地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跟澎于秋的通话不知何时挂断。
“我带了。”墨上筠将手机掏出来,然后朝夜千筱道,“一起走吧。”
既然确定陆洋一时半会“死不了”,而且在潜入时注意到陆洋伤势时,就让阎天邢打电话叫了救护车,这个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继续待在这里等着警察过来,到时候被拎去警察局问东问西的也是折腾,墨上筠正好也有就此离开的想法。
至于陆洋,等警察走后再去看他,应该也没影响。
“行。”
夜千筱倒是毫不客气地点头。
“我呢?”梁之琼努力地展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你想留在这里?”墨上筠反问。
梁之琼立即会意,匆匆点头,“那就一起走吧。”
耸了耸肩,墨上筠看了看梁之琼,又看了看夜千筱,三人视线交汇,然后默契地抛弃了赫连长葑和陆洋,一起走出了这栋废弃的工厂。
在离开废弃工厂的时候,三人听到了救护车的鸣笛声响,互相对视了一眼,确定陆洋没有生命危险后,三人就放心地离开了。
夜千筱将车钥匙留给了赫连长葑,以便赫连长葑到时候方便来接她,之后就落落大方地坐上了墨上筠的副驾驶座。
梁之琼实在是惹不起这二位,脑子里还满是那两个死人的惨状,心不在焉地坐到了墨上筠后面,并且乖乖地扣好了安全带。
她想,这次虽然是活着回来了,可回去后,绝对会做几日的噩梦。
怎么也没法想象,出来见一个情敌,竟然会遇到这种事。而她现在似乎觉得,上午所见的那个许可,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再次想到那个优秀的女生时,她竟是一点的自卑挫败感都没有。
梁之琼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感觉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好好理一理。
将车从岔路口开出来,墨上筠开着车走向回城的道路。
不过,开了不到两公里,放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嗡地响了。
墨上筠犹豫了下,将车开到路边停了下来,然后才掏出手机,扫了眼没有号码的显示,大概清楚了来电人是谁,她轻轻勾了下唇,可这微妙的弧度却出奇的泛着冷意。
正在用纸巾擦刀的夜千筱,不由得偏头看了她一眼。
“说话。”
点了接通,墨上筠将手机递到耳边,声音冷冷的。
“为什么不拿枪?”
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语调也是冷冷的,没有夹杂着半分情感。
墨上筠眸色稍稍阴沉下来,却没有出声回答他。
她拿枪了,只是没有拿他留的。
他若是真的想帮她,大可不必在暗处观察她们的行动,很显然,丢下那么一包的武器,自是别有用途的。
“墨上筠,你连他们都下不了手,是没办法杀我的。”
近乎笃定的语气,说了一段陈述的话。
然后,墨上筠在他之前掐断了电话。
下一刻,直接关机。
妈的!
墨上筠眼底眸间有抹杀气一闪而过,但停顿两秒后,又适时地将其隐藏下来。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隔壁副驾驶位置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有个问题一直想问问。”
“嗯?”
将手机放了下来,墨上筠偏过头,稍有疑惑地看她。
夜千筱扣着安全带,翘着二郎腿,小刀不知何时已经擦干净了,正放在手里一直把玩。
那姿态,总是带着浑然天成的从容,犹如任何事落到她手里,都是游刃有余,无需挂心。
“没杀过人?”夜千筱偏头问。
听她随口问出这样的话,让墨上筠不由得想起她那一刀的狠绝果断,没有半分犹豫的动作,好像生死一事于她而言不过理所当然。
该杀的,杀;绝不手下留情。
一直在后座思考人生的梁之琼不由得抬头,有些好奇地盯着前面的两个人。
“嗯。”
墨上筠轻轻应声,情绪不悲不喜。
“哦。”小刀在手里转着,夜千筱似是恍然地点了下头,不过很快的,她笑了一下,近乎淡漠地道,“有了第一次就行。”
“有了第一次就行。”
夜千筱的语气很淡漠,淡漠到好像如第一次来个负重10公里那么简单,那种轻描淡写地语气,仿佛生命这玩意儿于她而言,不过一文不值。
墨上筠有点惊讶。
放在三年前,她或许会在第一时间确定夜千筱跟自己合不来,这种观念性的不合让她甚至都懒得去辩解,去跟夜千筱发表自己对一条人命的重视与见解。
不过,这不是三年前。
所以,也就仅仅有那么点惊讶。
因为见过很多不一样的事情,得知这个世界并非是她前面十多年所见的那样,还存在很多没有接触过的、没有见识过的、甚至没有想象过的存在。
时间长了,便习惯不以自己的局限的世界去随便作评价,因为很多时候那都是井底之蛙自以为是的想法。
以前,她学着了解之后再做评价,渐渐的,她甚至连评价都不愿做了,因为她发现眼见未必为真,了解未必全面。
她接触过夜千筱,凭直觉相信,夜千筱不是那种杀人狂,也并非热爱杀人。
甚至不是那种对所有生命都怀有轻视态度的人。
片刻后,墨上筠问道:“第一次下手难吗?”
梁之琼眨巴眨巴着眼,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两人如同聊家常一般,聊起了这么沉重的话题。
“难说。”
夜千筱把玩小刀的动作一顿,随后朝她耸了耸肩。
跟这些正常入伍当兵的人有些不一样,夜千筱第一次下手的时候,是因自己生命受到了危及,解决掉死亡危机的她只会觉得幸运,自己还有活下去的能力。正常的愧疚、后怕、自我怀疑等情绪,于她而言存在的并不明显。
带了几年的兵,慢慢了解这些未曾接触过死亡的年轻人的心理变化过程,所以,她很难想象,没有杀过人的墨上筠,是怎样练到这般身手的。
在夜千筱的概念里,这个有点为难。
不过,既然能练到这种程度,最后一步也很容易达成——被当成这行佼佼者培养的人,总归不会有太脆弱的心理防线。
手指微动,闭合的小刀倏地脱离刀鞘,折叠小刀露出了刀身,她左手一抬,小刀刀刃于视野里一闪而过,刀尖笔直地抵住了墨上筠的脖颈。
墨上筠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她没有感觉到半分杀气。
只是,被刀尖抵住要害,于这样炎热的天气下,还真有那么点冷。
见识了墨上筠的定力,夜千筱轻轻勾了下唇,问:“你觉得人命重要吗?”
“嗯。”
墨上筠想了想,尔后如实应声。
最起码,于她现在的观念来看,生命确实很重要。
她没法说服自己,刚刚在面前倒下的那两个人,是一文不值的。
这是从小到大,身边所接触到的世界给她灌入的观念,加上亲眼见到过珍惜之人的逝去,所以她更加珍惜每一条鲜活的生命。
也因此,她喜欢那些有想法、保持积极态度的人——因为最起码的,他们把自己活得像个人。
“不,人命只有你觉得重要的时候,它才会重要。这世上有很多人,除非圣母,不然不会有人因为一个不认识的人逝去而伤心。每时每刻都有人死亡,可你不关注,就可以自己过自己的。”夜千筱将小刀收了回来,抬起右手手指,将刀身弹入了刀鞘之中,“在刚刚那几个人眼里,你们俩的命一文不值。他要杀你,你想活着,就得杀他。”
“你,”夜千筱看了墨上筠一眼,尔后,又扫了眼后面的梁之琼,一字一顿地问,“你们,想死吗?”
一直认真聆听的梁之琼,近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而墨上筠,则是轻轻地皱起了眉头。
不可否认,夜千筱说的……很有道理。
或许,也很成功地说服了她,消除了她面对两条人命的负罪感。
可就是夜千筱说的这么道理,也这么的真实,更让墨上筠不由得深入思考。
她开始能明白陆洋所纠结的问题,一个他怎么也找不到答案、只能给予自己寄托而消除负罪感的难题。
“随便说说,”夜千筱倏地笑了一下,将小刀收了起来,提醒道,“开车吧。”
“嗯。”
回过神,墨上筠点了点头。
梁之琼慢慢将脖子缩了回去,感觉想通了什么,眉宇舒展开,感觉对什么事忽然就释然了。
车开出一段距离,夜千筱似乎想到什么,又朝她们道:“对了,有人监视你们。”
“嗯。”墨上筠点头。
“你早知道?”夜千筱挑眉。
“知道。”墨上筠应了一声,随后发问,“你跟绑架陆洋的人接触过吗?”
“接触过几次。”
夜千筱打开了车窗,有风从外面吹进来。
空调虽然能降温,但感觉让人不爽,她不喜欢。
“能说说吗?”墨上筠紧随着问。
顿了顿,夜千筱似乎意识到什么,有些好笑地问:“你们俩什么都不知道,就贸贸然冲过来救人?”
“你们俩什么都不知道,就贸贸然冲过来救人?”
“咳。”
梁之琼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
现在一想,确实有那么点冒失。
墨上筠耸了一下肩,表示无可奈何。
“知道的不多。”夜千筱道。
“那,”顿了下,墨上筠又问,“黑鹰呢?”
抬手摸了摸下巴,夜千筱仔细想了下,尔后朝墨上筠道:“借下手机。”
墨上筠点了下头,将手机拿出来,开了机,解锁后交给了夜千筱。
夜千筱接过后,直接点开通讯录,摁下一连串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夜千筱点了免提。
“谁?”
那边传来很不客气地声音。
“我。”夜千筱表明身份。
“……又有什么事?”那边的语气顿时变得缓和下来。
夜千筱直截了当地问:“裴爷,知道‘猎枪’吗?”
“听过,不熟。你不是休假吗?”
“路上遇到点意外。”夜千筱道,“帮我打听下,陆洋跟猎枪有什么纠葛。”
“代价。”
“寻儿在家,你可以接她去玩儿。”
“行。”
两人一人一句话,就这么将事情敲定了。
墨上筠却差点儿没把车给开沟里去。
她好像听阎天邢说过,夜千筱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是领养的,名叫赫连逸凡,一个女孩刚生没多久,还不到两岁的样子。
似乎,就叫赫连寻。
这是为了点情报,把女儿送出去了?
墨上筠不由得多看了夜千筱几眼,心有感触。
这架势,跟她妈……有的一拼。
“‘黑鹰’听过吗?”夜千筱又问。
“一个新起来的小团体……”那边停顿了下,随后问,“怎么,招惹你了?要帮忙团灭吗?”
夜千筱朝墨上筠看了一眼。
墨上筠及时将车给停下来,免得真开沟里去了。
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团灭”这两个字,跟天凉了加点衣服那么简单……这人究竟什么来路?
“有什么情报?”夜千筱淡淡地问。
“没关注过。”那边语气有些不耐烦,“直接说事。”
夜千筱抬眼看着墨上筠。
墨上筠想了下,问:“你知道黑鹰两个首领的来历吗?”
两个?
夜千筱饶有兴致地勾唇。
“不知道。”那边回话的语气再次变得冷硬起来,随后问,“你是谁?”
“我妹。”
夜千筱悠悠然接过话。
“……”
那边被她给噎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没有说话。
半响,才没好气道:“有空打听一下。”
“谢了。”夜千筱勾了勾唇,随后嘱咐道,“有什么消息打这个电话。”
一说完,夜千筱就将电话给挂了。
不过,先给这个电话号码保存起来,备注了个“裴霖渊”字后,才将手机交还给墨上筠。
“一朋友,还算有点能耐,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夜千筱简单地介绍了下。
身在部队的人,联系起来有点困难,夜千筱也不是经常碰手机,倒是这个朋友,在边界地带有点实力,只要墨上筠合他胃口,帮点忙不是问题。
“谢谢。”
墨上筠微微点头。
不过,话虽这样说,这个名为裴霖渊的人,大抵只会对夜千筱有应必求,她连对方的底细都不知道,更不用说求助了。
有些事还得自己来。
隐隐看出了墨上筠的心思,夜千筱轻轻一笑,没有再说别的。
墨上筠继续开车。
*
梁之琼闲的没事,伸长了脖子朝夜千筱八卦。
“夜姐,你跟你老公是来玩的吗?”梁之琼问。
“见个故人。”
“那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不至于。”夜千筱淡淡道。
本想去趟陵园的,刚买好纸和香就接到消息,活人自然比已逝之人要紧,晚上等赫连长葑处理完事后再去,也来得及。
“那就好。”梁之琼点了点头。
一路上,梁之琼有事没事地找着话题,墨上筠一直心不在焉地开着车,夜千筱倒是时不时地跟梁之琼说上几句话。
车子开到城里后,墨上筠的手机接到了新的电话。
是备注为裴霖渊的号码打过来的,不过接听后声音却不是先前那个。
墨上筠点了免提。
“夜姐?”
“说事。”夜千筱拎着把小刀,不紧不慢道。
“‘猎枪’是你们东国云城边境的组织,平时做点走私贩毒的勾当,最近几年云城抓得很严,经常打压他们,坏过过他们不少生意。”
“那个陆洋倒是挺有名的,是东国东海舰队海军陆战队的蛙人,去年年初因意外跟猎枪二当家相识,便应上面的要求顺势打入了猎枪的内部,当了卧底。他这个卧底当了半年,最后一次让猎枪受到重创,甚至传闻他亲手了结了猎枪二当家。”
“后来猎枪为了报复,想方设法将陆洋的底挖了出来,年底陆洋父母因报复丧生,好像就剩一个弟弟侥幸逃脱。今年年初又陷害陆洋在部队犯错,并且留下证据暗示陆洋跟猎枪有勾结,导致陆洋离开了部队。这半年,陆洋应该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一直被报复。”
“不过,这一个月前吧,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消息,说是杀害猎枪二当家的人另有其人,而非陆洋。”
那人有条不紊地按照时间顺序将话说完后,又不紧不慢地做了个总结,“到现在,猎枪一直在找真正的凶手。”
“行,”夜千筱应了一声,继而问,“黑鹰呢?”
“夜姐,黑鹰就真有点难查了……”对方讪讪的,“刚起来的,没什么根基,倒是俩首领挺能耐,有一批挺不错的死忠。他们在东国行动比较多,您知道,我们掺和东国任何事的。”
“嗯。”
夜千筱淡淡点头。
“那我……”
“挂吧。”夜千筱直接道。
对方似乎松了口气,得到夜千筱的允许后,赶紧挂断了电话。
墨上筠微微一顿,心思还从陆洋的遭遇事件里没有回过神,这时手机又嗡嗡地震动起来。
墨上筠扫了眼,见到阎美人这三个字,不由得抿唇,点了接听,尔后将手机递到耳边。
“正好有事问你。”
“在哪儿?”
墨上筠跟阎天邢几乎是同一时间出声。
两人一顿。
“什么事?”
“在市里。”
又是重叠起来的声音。
电话又是沉默几秒。
最后,墨上筠道:“‘杀害猎枪二当家凶手另有其人’这消息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阎天邢稍作愣怔,不知她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不过想了下,墨上筠既然都掺和进来了,便没有再隐瞒,如实应声,“嗯。”
墨上筠眉目倏地冷下来,勾唇问:“等他们查不到消息的时候,接下来的消息,是不是说这人就是英明神武无私奉献的阎天邢阎爷你了?”
冷梆梆的一句话,让车内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就连坐在一旁的夜千筱和后面的梁之琼,都明显能感觉到冷意。
这炎热酷暑,原本让人汗流浃背的天气,却生生让人生出几分寒意来。
“……”
阎天邢没说话。
而,在阎天邢没第一时间开口后,墨上筠就已经意识到答案。
深吸一口气,墨上筠直接将电话挂了,关机丢到一边。
妈的,蠢死这男人算了!
帮陆洋无可厚非,谁也不希望陆洋在任务结束后还受到牵连,父母因其离世,陆洋所承受的悲痛可想而知。
可是——
阎天邢却偏偏选了下下策!
真当他有天神护体,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加上有国家保护就真的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万一被黑鹰抓准这点,再被那个人利用……
墨上筠光是想想就烦。
“饿了吗?”
在静默的车内,夜千筱忽的出声,打破了沉默。
“饿了!”
梁之琼迫不及待地应声。
在集训营的时候,梁之琼最怕的就是墨上筠发火,现在墨上筠明显在发火,她还是跟着夜千筱走比较好,最起码人身安全受到了保护。
墨上筠拿起搁置在车上的鸭舌帽,将帽檐往下拉了拉,低声道:“走吧,我请客。”
身为安城的活地图,知晓各种路线,墨上筠对小吃街也有一定的了解,开着车直接带着夜千筱和梁之琼去了安城最出名的小吃街。
三人经历了一场恶战,但是身上鲜血未沾,只有梁之琼身上狼狈了点,不过这并不影响三人闲逛。
——走哪儿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墨上筠心里窝着火,私有手机一直没有开机,用的是让钱泫准备的翻盖手机。
等待饭菜上齐时,她给安逸打了通电话,让他放心,然后便交与夜千筱,让夜千筱跟赫连长葑联系,顺便了解一下陆洋的情况。
陆洋已经被送往医院进行治疗,对方刀刀避开要害,最大的伤口是肩膀大动脉处,好在也处理得及时,并无大碍。赫连长葑在直接跟警方对接,交待那几个歹徒的身份,之后对此次案件进行定位。
虽然陆洋已经是退伍军人,不属于军方,而赫连长葑等人都是自己的主观行动,没有得到任何命令,可此次事件性质不一般,加上造成了敌人的伤亡,保密为前提,必须交待妥善,不然容易引起社会的恐慌。
赫连长葑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夜千筱全权将事情交给他,自己跟墨上筠和梁之琼闲逛。
夜幕降临之时,赫连长葑开着车来接夜千筱,而梁家的司机也顺利抵达,把梁之琼接上了车。
墨上筠跟她们告别,分开。
没有急着回军区,墨上筠先是去了趟医院,确定了下陆洋的伤势后,再将车开到了安逸客栈,最后才打车回军区。
这么一番折腾,等她回到侦察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朗衍在办公室等她。
“墨副连。”
一见到墨上筠进门,朗衍就以一副非常严肃的表情,喊了墨上筠一声。
“又出事了?”
一看到朗衍这状态,墨上筠将头上的棒球帽一摘,忽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有些头疼地抬手摁了摁太阳穴。
不是她觉得麻烦,而是今天的事情发生的有点多,让她实在是提不起精力再应付更多的难题。
“聪明。”
朗衍叹了口气,将旁边厚厚的文件夹拿到手边。
墨上筠干脆走向他的办公桌,半路拎了一张椅子,走近后直接往办公桌对面反着一放,她抬腿坐了上去,两只手臂搭在了椅背上,手腕一抬将棒球帽丢到了桌面。
手掌撑着下巴,墨上筠一脸无奈道:“我准备好了,你慢慢说。”
“要不,”打量了她一眼,瞧得她这一趟出去估计够累的,朗衍问道,“先喝杯水?”
墨上筠一愣。
虽说“慢慢说”,但她也只是客气客气,不是很想让朗衍当真。
不过一想,墨上筠干脆摆手,“行。”
朗衍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水,然后才再次坐下来。
“今天下午开了个会,事情还挺多的,我挑几个重点的来说。”朗衍说着,将文件夹给打开。
墨上筠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听到开会二字,就足够她头都炸了。
“第一个事,有个国防节目选了我们侦察营当拍摄地,已经得到上头批准了,时间不长,就一到两周。不过,他们需要我们营的人配合一下,偶尔得出个镜之类的。”
“可以啊。”
墨上筠点了下头。
配合工作嘛,反正就当征兵宣传了。
朗衍有些为难道:“问题是,他们想要一到两个比较有气质的女兵。”
墨上筠笑眯眯地看着他,以一种非常拽的态度提醒他——
别打我主意,老子是军官。
然而,朗衍却提醒她,“我们这儿吧,你,楼西璐,林琦,都是军官。”
“她们俩正好。”墨上筠拍了拍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日理万机,比较忙。”
“理解,”朗衍非常认可地点头,然后又道,“可林琦那边……”
墨上筠笑了,“这个不是问题,林琦比较怕指导员,让指导员出马就行。”
“是吗?”朗衍一惊,好像是第一次听说。
“嗯。”墨上筠应声,随后提醒道,“第二个事。”
朗衍先在第一件事后做好备注,然后才继续道:“九月份快到了,总共有三个事。一,有几个老兵要退伍,已经定好了,但他们肯定舍不得,上头安排我们时不时做点思想工作,让他们能保持好的心态离开。这个由你和指导员两个负责。还有,老兵的欢送晚会,也要进行准备状态了。”
墨上筠扶额。
“二,新兵连也定在了我们这儿,因为我们连这半年来表现优异,所以接下来三个月的新兵连训练由我们连负责,营长有意让你做新兵连连长——”
“二,新兵连也定在了我们这儿,因为我们连这半年来表现优异,所以接下来三个月的新兵连训练由我们连负责,营长有意让你做新兵连连长——”
“打住。”
墨上筠伸出了手,朝他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朗衍适时地止住,尔后问:“不乐意。”
“嗯。”
墨上筠格外坦然地点头。
“那你得给我个理由。”朗衍犹豫了下,又补充道,“有可能,一个还不够。”
墨上筠嘴角微抽,随便给他找了几个理由。
比如,她一个女军官当连长,难以服众;一年到头都在带兵训练,没有时间处理本连的事务,本末颠倒……
又比如,她可能会有临时的调动,不可能一门心思地放在新兵连上。
“行,”朗衍极其无奈地点了下头,很快便道,“不客串下演员,不当女连长,那就只有最后一个选择了。”
“还有?”
墨上筠嘴角狠狠一抽。
妈的,防不胜防。
“安城有7所军校,马上就要军训了,以前好几所军校都是让校内学生管理的,不过今年统一找部队合作。我们侦察营训练比较紧张,说实话谁也没时间耽搁,但人还是要出的,商量之后决定跟隔壁的装甲营一起负责安城陆军学院。”
说到这儿,朗衍观察了下墨上筠生无可恋的表情,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又继续道:“其他人都安排好了,就差一个女教官。这不是,我们唯一的女排长被你‘出卖’了吗……”
“行。”墨上筠抬手摁了摁眉心,微微点头。
这么多事,人都给她推了好几件了,现在再拒绝,未免也忒不厚道。
见墨上筠点头,朗衍立即松了口气,“你放心,任务也不重。你到时候是连长兼任排长……”
“这还带兼任的?”墨上筠好笑地问。
“人手不够嘛。”朗衍摊了摊手,“不过这也是为了你好。到时候还会有人跟着你学习,军训时间为期三个月,你差不多只有带一到两个月,把新人带上正轨了,你就可以回来……当然,有空的话,你去新兵连转转,那也是可以的。”
朗衍厚着脸皮说完最后一句话。
墨上筠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
他们这个连长,倒是愈发地往周扒皮方向发展了,所有的时间都给她安排得好好的。
不过,看在她这一年来,离开连队有五个月的时间,便也没有跟他计较。
墨上筠索性破罐破摔,继续问:“还有什么事吗?”
朗衍朝她露出一个悲伤的微笑。
墨上筠有点后悔问出刚刚那句话了。
朗衍道:“下周开始,我们三个连要举行一次篮球赛。”
“可以。”墨上筠点头。
反正没有她什么事。
“一连和三连打算在啦啦队上联手,到时候估计气势碾压。”
“……”墨上筠抬手胡乱抓了下头发,“没事,下周我拉个营过来。”
“什么营?”
“到时候再说。”墨上筠挑了下眉,“继续说。”
“还有就是——”
朗衍停顿了下,将三张纸抽出来。
——那是新特种部队的邀请表格,需要邀请者签字才行。
朗衍把三张纸一一摆开,结果三张纸的签名处都是一片空白。
“最开始呢,指导员还担心他的几个尖兵离开,有些不高兴,打算劝劝他们。不过,他们仨似乎用不着劝,一个都没有答应的意思。今天开会的时候,钟营长问起这件事了,一连六个人答应了五个,就我们……”朗衍叹气,“一个没有。”
“所以?”墨上筠挑眉。
“指导员打算做思想工作,好歹让他们答应一两个。”
说到这儿,朗衍都有些同情指导员了。
“然后?”
“他的意思是,集训营是你带他们的,他们平时也比较听你的话,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拒绝。”
墨上筠摇了下头,简单地回了他两个字。
朗衍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们都成年了,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们没有权利改变他们选择的人生。”墨上筠扬眉,“如果月底他们还不改变想法,营长那边我去说服。”
想了下,朗衍也没有强求,干脆地点头,“行。”
“不过,”墨上筠话锋一转,“我这里还有五个名额。”
“……”
朗衍刚喘口气,差点儿没被口水给呛到。
“把我们营的花名册拿来。”墨上筠朝他招手。
愣了片刻,朗衍立即抽出花名册。
墨上筠把一连的名单丢一边,然后找到二连的,在三个名字后面用红笔画了勾,然后拿出三连的花名册,“给三连俩名额?”
“可以。”
朗衍一脸懵逼地点头。
“这样,”墨上筠手指在三连花名册上点了点,尔后笑道,“等下周篮球赛结束,你拿着花名册去问范连长,有什么推荐的人选。”
“……”
朗衍为墨上筠的阴险咽了咽口水。
真这样的话,范汉毅下周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那么多人努力了四个月,才只有部分人得到的名额,墨上筠一次性就拿出了五个。
朗衍再次表示五体投地。
并且,怀着佩服之心,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门的时候,没有听见后面的声音,他不由得回过头。
“你不走吗?”
看着依旧坐在椅子上的墨上筠,朗衍问了一句。
墨上筠回过神,微微点头,“还有点事。”
“早点休息。”朗衍叮嘱道。
墨上筠敷衍应声。
朗衍离开。
在椅子上又坐了两分钟,墨上筠总算站起身,将椅子拖回了原位,然后走向了自己的办公桌,往办公椅上一坐,便将手机给掏了出来。
开了机。
手机还剩百分之二十的电。
只手托着下巴,墨上筠翻了翻通讯录,在几个备注上摇摆不定,最后手指定在导师的名字上面。
轻轻锁眉,墨上筠眼底闪过抹沉思。
这一路,她一直在想,是否可以为陆洋做点什么。
陆洋的遭遇无疑是一个悲剧,他得到了不应该属于一个英雄的伤害,更何况他因保护他人而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每每想到陆洋在病房里的笑容,墨上筠都不由得恍惚。
很难想象在经历过那些,陆洋还能露出那么干净温暖的笑容。
但——
在点下那个电话的那瞬间,墨上筠止住。
她了解自己的导师,一个愤青,正直且冲动,知晓陆洋的事的话,他绝对不会置之不理,反而会为陆洋奔前跑后。
但是,他并没有这个义务。
既然阎天邢已经开始以身犯险,那就证明想要帮助陆洋,只有这么一条路。
只能这样。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抿了抿唇,墨上筠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将通讯录往上拉,拉到了“墨沧”的电话,然后打了过去。
墨沧倒是很快就接了。
十分钟后。
墨上筠挂了电话。
缓缓吐出口气,墨上筠翻看了下通讯录,最后又找到“阎美人”的备注,为他改了个备注。
她还生着气,不是很想追他。
先晾着吧。
墨上筠将充电器拿出来,连接了手机后充电,拍了拍手,她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
可——
门刚刚关上,放在桌面的手机却嗡嗡嗡地响了起来。
屏幕倏地亮起,来电显示上清晰地跳出三个字——
傻子阎
*
墨上筠回到宿舍。
忙了一天,一身便服被汗水浸湿,干了又被浸湿,满是汗臭味,墨上筠进门后便拎着衣服去洗澡。
等她洗了澡,又洗了衣服后,重新回到宿舍准备睡觉,才发现上铺并没有人。
她看了眼腕表。
即将十点,快要熄灯了。
心思一转,墨上筠没有太过在意,抬手将被子展开,然后转身走向门口,打算熄灯睡觉。
可,手指刚触碰到开关,还没来得及摁下去,就听到门外有动静,她等了两秒,宿舍门果不其然被推开了。
林琦阴着脸走进了门。
路过墨上筠的时候,用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可连个正眼都没有,神情阴沉地走向了柜门。
墨上筠打量了她两眼。
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一件短袖颜色深沉,见不到半点干燥的浅色,一条军裤有差不多,墨上筠视线往下看着她的军靴,估计靴子里都满是汗水。
脸色因剧烈运动过后翻红,帽檐下的短发湿漉漉的,俨然也没好到哪儿去。
按理来说,林琦这个情况,墨上筠已经司空见惯,并不会觉得奇怪——毕竟林琦是严格自律每日都要求自己有多少训练任务的人,宁可多花一点时间训练,也不肯多拿点时间休息、喘口气。
这是一个越来越能把自己逼死的人。
可是,今日的林琦实在是有些不对劲,平时纵然冷漠也不会板着一张脸,这模样,倒像是被什么人给气着了似的。
“怎么了?”
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懒洋洋地询问一句。
闻声,林琦开门的动作微微一顿。
抓住门的力道紧了紧,但,林琦却伸手去拿了自己的衣服,并未回应墨上筠一句。
转身走向阳台,离开宿舍的时候,甚至还顺手关了阳台的门。
墨上筠耸了耸肩。
抬手准备继续关灯,可这一次,又听到门外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
门没有关紧,所以外面的声响尤为明显,墨上筠眉头不由得挑了下。
“滚进来。”
墨上筠吐出三个字,语调微微加重,以便外面的家伙听得清楚。
下一刻,外面嘀咕的声音一顿,紧接着门被一只手推开些许,两个脑袋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正是向永明和黎凉。
“墨副连,林排长在吗?”
向永明脑袋挤了进来,鬼鬼祟祟地朝墨上筠问,声音压得低低的,跟做贼似的。
“喏。”
墨上筠朝阳台方向看了眼。
林琦已经进了浴室,并且关上了门,隔着两扇门,这边又偷偷摸摸的,她自是什么都听不到。
向永明眼珠子转了转,也意识到了这点,于是明显地松了口气。
“什么事?”
拧眉,墨上筠颇为不耐烦地问。
“咳。”
黎凉轻咳了一声,然后朝墨上筠招了招手,示意到外面再说。
墨上筠简直头都大了。
走过去,拉开门,在两人冷不丁往后退的时候,一脚跨出门,再把门给关上。
这雷厉风行的动作,让黎凉和向永明不约而同地推开一米之远,肩并肩站着,有些讪讪地看她。
“赶紧的。”墨上筠催促道。
两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然后,黎凉笑眯眯地将向永明给推了出去。
向永明冷不丁上前一步,稍有慌乱地止住,紧随着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然后才朝墨上筠讪笑道,“墨副连,这件事真的得你出马了,林排长、黎排长,包括我,都被隔壁一连那个实习排长虐的不行。你看看,林排长回来时那表情,差点儿没被那个装模作样的实习排长给气疯,你可得帮我们出口恶气啊。”
墨上筠停顿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地问:“你们仨,被实习排长虐?”
向永明甚是尴尬地点头。
“详细说说。”墨上筠皱起眉头。
这三个从集训营里历练出来,而且成绩居于前列的尖兵……能被军校生给虐到?!
向永明便老老实实将事情跟墨上筠说了一遍。
今天晚上,向永明和黎凉闲的没事,就陪林琦一起加练,顺便讨论一下是否要进特种部队的事,结果隔壁实习排长楼西璐路过,过来打了声招呼,之后无意中提及新特种部队的事,说了下他们一连几个受邀请之人的情况,又非常明显地打听他们仨的意思。
因为楼西璐在建军节晚会上私自调换跟林琦的节目,三人就没有给楼西璐好脸色瞧,结果楼西璐似乎也生气了,便提议陪他们几个一起训练,顺带比试比试,看看她跟他们三个集训营出来的差多远,好学习学习。
结果——
以明显超出他们的成绩,狠狠打了他们几耳光。
只比了体能,可就是体能这方面,就甩了他们一大截。
楼西璐一脸纯情地表示对他们实力的惊讶,拐弯抹角地将他们好一顿气后才离开,之后林琦心里憋着口气,就一直在训练场训练,两人陪着她,直至快要熄灯才将她给劝回来。
墨上筠安安静静地听完,不过越听到后面,脸上的笑意就越发的浓。
向永明看得心里直发憷。
“墨,墨副连……”
向永明紧张地喊她。
墨上筠眯起眼,笑眯眯地打量着两人,说出来的话阴森森的,“厉害啊,你们三个人,竟然输给了一个实习排长。”
向永明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们也不知道一个军校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身材娇小,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子,竟然能在体能上将他们仨都给碾压。
反正,他们想来想去,整个二连,能赢了楼西璐的,也就只有墨上筠这么个变态了。
熄灯哨声响起。
墨上筠打量着这面前这俩小兔崽子,眉头轻轻蹙起,“有事明天再说。”
“别啊……”向永明叫住她,“您要不说一句准话,我们俩今晚铁定得失眠了。”
“好事儿啊,”墨上筠双手抱臂,眼角眉梢染了笑意,“输给一个实习排长,你们俩今晚要是能安心睡着,那岂不是太不要脸了?”
“……”
向永明被她哽住,脸色气得通红,可硬是一句话都不敢辩驳。
黎凉站在后面,识趣地保持沉默。
“明早五点,楼下集合。现在——”墨上筠低头扫了眼腕表,没好气地吐出一个字,“滚。”
“是!”
黎凉第一个应声,然后推了向永明一把。
“是!”
向永明后知后觉地喊道。
眉头微微眯起,墨上筠横了他们一眼,两人心虚地不行,低头往自己的宿舍跑。
眼见着他们俩钻回宿舍门后,墨上筠才收回视线,打算回屋熄灯。
可——
这才刚推开门,冷不丁见到站在门后的林琦,墨上筠眼皮子倏地一跳。
刚刚洗完澡——不,准确来说,这么短的时间,只够她冲个澡的。头发没擦,还一直沿着发梢往下面掉水,刚换上的干净作训服短袖又被淋湿了大半,林琦满脸的冷漠,可眼神却紧紧锁定在墨上筠身上,充斥着固执和倔强。
“有事?”
抬手将灯给关了,墨上筠漫不经心地问道。
房间里啪地一下陷入了黑暗。
“我要变强。”林琦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响起,满是决心。
“你很强了。”墨上筠又将门关上。
“我想更强。”林琦沉声道。
“林琦,有变强的决心是件好事。”墨上筠不紧不慢道,“但你要知道,强是没有止境的,以前是我,现在是楼西璐,下一个呢?你永远有超越不了的人。”
“我知道。”
林琦的声音硬邦邦的。
墨上筠眼睛半垂着,在昏暗的视线里看着面前的人,“你没必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墨上筠,你不是我。”林琦咬着牙,每个字都说得很重。
一直处于他人前面的墨上筠,只要想,就绝对不会落后于他人。
这样的墨上筠,永远无法理解她的决心与心情。
墨上筠淡淡道:“去新的特种部队,你会变得更强。”
她给林琦指了另一条路,无疑是拒绝了林琦的请求。
林琦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有些失望,两秒后,转过身,直接翻身上了自己的床铺。
墨上筠在原地微微一顿,但很快的,也走向了她的床铺,脱了鞋,躺了上去。
有些忙,她很乐意帮。
但是,林琦的心态愈发的焦躁,一味地追求“强”,甚至都没有特别明确的目标,她相信这样的林琦会很努力的训练,也会咬着牙根完成她所指定的任何高难度训练,可是……继续这样下去,无论林琦变得有多强,林琦也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当然,林琦追求怎样的人生目标,想要过怎样的生活,都是她自己的事,墨上筠不是她妈,也管不着她。不过,墨上筠有是否选择接受让她变得更强的权利。
现在她拒绝了,也是她的权利。
*
翌日,凌晨四点半。
墨上筠修养一个多月,生物钟有些混乱,不过还是准时地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留了两分钟让自己清醒,可一分钟刚过去,就听到上铺传来的动静——林琦坐起身,已经在穿衣了。
眉头微微一动,墨上筠彻底清醒过来,尔后起身,将盖住小腹的被子掀开,自己从床上坐起来,拿了衣服穿上。
夏天衣服不多,十来秒就能穿好,不过墨上筠并不着急,不紧不慢的,她刚刚穿好军裤,上铺的林琦就翻身而下,扫了她一眼后,便低头去穿自己的衣服。
转眼的功夫,林琦就衣着整齐地出了门。
墨上筠穿好鞋袜,慢条斯理地叠好被褥,然后又去洗漱了后,才慢悠悠地出门。
跟向永明和黎凉约好的是五点,不过,墨上筠提前十分钟下楼的时候,已经看到成行站在楼下的两人。
“立正!”
见到墨上筠,黎凉第一时间喊了声。
紧随着,两人皆是齐刷刷地抬起了右手,规规矩矩地朝墨上筠敬了个礼,齐声喊道:“墨副连!”
墨上筠悠悠然扫了他们一眼。
尔后,走了过去。
“墨副连,林排长呢?”
仔仔细细扫了圈,也没见到林琦,向永明不由得伸长脖子问道。
墨上筠偏了下头,挑眉问:“谁说她要来了?”
“可……”
向永明眨巴眨巴眼,想说什么又说不出话来。
按照墨上筠这架势,应该是要给他们加练才对,既然是他们三个一起输给楼西璐的,为什么不让林琦一起加练?
墨上筠不会是跟林琦又吵了吧?
“事先说明,我是不可能去找楼西璐比拼的。”墨上筠上前一步,视线平静地看着他们,“不过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月底的时候赢回来。”
“能赢吗?”
向永明眼睛微微睁大,显然对自己没有明显的信心。
“能不能赢,得看你们自己。”墨上筠耸了耸肩,直截了当道,“每日加练,我就带你们走一遍,明天你们自己来。”
“是!”
向永明和黎凉斩钉截铁地应声。
自知墨上筠的脚伤刚刚痊愈,两人也不敢让墨上筠为这件事过于劳累。
朝他们一招手,墨上筠带他们往训练场走。
两人老老实实地跟在墨上筠身后。
*
夏日天亮的早,五点左右天色就蒙蒙亮了,在抵达训练场的时候,他们不出意外地见到了正在四百米障碍上狂奔的林琦。
墨上筠视而不见,一直往前走,可是,向永明和黎凉却不由得止住了步伐,有些疑惑地看着刚刚翻过高墙的林琦。
“怎么,脚下生根了?”
隔着五米的距离,墨上筠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两人,那清冷的语调里并没有多少调侃,而是自然流露的几许不满。
“墨副连,林琦……不,林排长在那儿。”
向永明抬起了手,指着四百米障碍的方向。
墨上筠看都没看一眼,淡淡地看着他们,冷声道:“我没瞎。”
“可是——”
向永明欲言又止。
黎凉倒是比向永明通透,隐隐看出了点什么来,他抬手抓住了向永明的衣角,示意他暂时不要再管,有什么事事后再说。
向永明有些不甘心地回过头,视线慢慢地从林琦身上移开来。
两人继续向前,拉近了跟墨上筠的距离。
在相距一米左右的时候,墨上筠回过身,继续往前走。
远处——
林琦理所当然地发现了墨上筠、向永明、黎凉三人,可是,在看了几眼后,便冷冷地收回了视线,继续进行自己的训练。
走到了单双杠旁,墨上筠停下,抓住向永明和黎凉的弱项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前面在集训营的三个月,墨上筠已经足够了解黎凉和向永明的缺点,只是当时重点是B组学员和格斗训练,而且所有训练都是统一的,所以为曾对他们二人进行过针对性的弱项克服训练。
墨上筠也不知道会在侦察营再待多久,可能还会一到两年,但也有可能不过几个月,所以正好抓住这个机会,帮他们俩克服一下。
两人臂力都不行,墨上筠便从单双杠训练开始,等数量达到要求后,就直接带离训练场,让两人跟着自己把她曾经的晨练项目过了一遍。
她的晨练项目足以考验到一个军人身体一切应有的能力,从体能到身体各部位的针对性训练,因为这两人跟自己存在一定差距,所以根据他们的身体素质,对个别项目进行了删选。
当然,时间上也大大缩减。
从五点开始,大概到上午八点,三个小时不停歇,就可以过完所有的项目。
墨上筠的身体处于恢复期,体能没有达到巅峰状态,花费的时间跟他们差不多,基本上是陪他们一起训练完的。
八点半,他们三人回到基地的时候,除了相对比较从容的墨上筠,黎凉和向永明皆是累得气喘吁吁的,引得旁人一众侧目。
“你们俩自由行动,没事的话自己去走个流程,一天最少两次。”
拍了拍手,墨上筠打算离他们俩远点儿。
“是!”
“是!”
黎凉和向永明相互搀扶着,大声应了一句。
将帽檐戴正,墨上筠果断跟他们分开,在一如既往地去了趟食堂顺了俩馒头后,就回到了办公室。
一进门,就见到愁眉苦脸坐在办公桌前的朗衍。
“早。”
墨上筠打了声招呼,咬了口馒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朗衍抬起头,看了无比从容懒散的墨上筠,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们这个墨副连,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保持淡定,简直让人羡慕嫉妒恨。
“又怎么了?”
墨上筠坐下来,把自己充满电的手机拿起来时,顺带问了对面发愁的朗衍一句。
朗衍的脸愁成了小老头,“一连昨天进行了一次整体考核,我早上找陈连长要了份成绩单,发现他们连的成绩大幅度提升,我们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月底极有可能输。”
“那就适当加练。”
低头看着手机的墨上筠,头也不抬地给出建议。
朗衍眼睛登时一亮。
“墨副连,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手一拍桌,朗衍非常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又怎么?”
墨上筠莫名其妙地抬起头。
朗衍一笑,非常殷勤且期盼地看着她,“训练方案——”
“没空!”
墨上筠一语回绝。
“墨副连,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朗衍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
那架势,搞得墨上筠活脱脱一负心汉。
“行行行。”
墨上筠被他这模样瞅得骨头发痒,恨不能给他两拳,她摆了摆手,示意朗衍恢复正常。
朗衍立即恢复正经模样,坐回到椅子上。
真是的,这年头当个连长,还得会演戏来讨自家副连长欢心,自己想想都——唉,真是了不得了。
“改动下训练方案,也可以。不过——”墨上筠将手机放到桌面,随后抬起眼,略带笑意地打量着朗衍,“朗连长,你是纯爷们吧?”
等着墨上筠提要求的朗衍,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问话,差点儿没吐出一口血来。
“别误会,”墨上筠止住朗衍欲要爆发的辩解,道,“就打听打听,你追过人吗?”
“怎么了?”
朗衍隐隐不安地问,总觉得墨上筠在给自己挖坑。
墨上筠和善一笑,“回答就行。”
吐出一口气,看在训练方案的份上,朗衍如实回答:“学生时代,追过。”
“到手了吗?”墨上筠兴致勃勃地眨着眼。
“嗯。”
朗衍无语地应了声。
墨上筠不由得打了个响指,“来,传授点经验。”
“你想做什么?”朗衍错愕地问。
“追媳妇。”
墨上筠回答得十分爽快。
“……”哽了片刻,朗衍踌躇着,最后语重心长道,“墨副连,虽然我们连都在背后议论,你是不是对男人没兴趣,不过,你也不一定要坐实这个谣言啊。”
墨上筠神色微微一变,继而饶有兴致地看他,“感情,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是这么议论我的?”
“咳。”
朗衍心虚地咳嗽一声,视线上下左右乱瞥,硬是没敢跟墨上筠对视。
墨上筠翘起二郎腿,扫了眼未接电话的备注,懒洋洋道:“放心吧,我媳妇是男的。”
“真的?”朗衍感觉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不对劲,“男的不叫媳妇吧……”
墨上筠似笑非笑地看他,一副老子高兴的模样,“我乐意。”
“……”
朗衍默默地咽了口血,心想墨上筠这“未来媳妇”得长得有多女性化。
不过,在墨上筠跟前,没有几个人的气势是能强过她的。
“那你对象是谁啊?”朗衍决定给墨上筠的“媳妇”留点自尊,于是默默地换了个称呼。
只手托着下巴,墨上筠不紧不慢道:“这就不用您操心了。”
“我们营的吗?”
墨上筠摇了下头,很快催促,“我这赶时间呢,您要是不说,我就找别人去了。”
“我说我说!”
朗衍忙不迭地接过话。
帮墨上筠追媳妇,这是何等的人生趣事啊,就算墨上筠不给他弄训练方案,他都——帮、定、了!
手机忽的嗡嗡响起,墨上筠扫了眼备注,然后笑着朝朗衍道:“那给你半个小时,给我拟定个追妻计划。”
朗衍:“……”
这也要拟计划?!
墨上筠这个计划狂魔……
朗衍愣怔间,墨上筠已经拿起手机,朝门外走了出去。
在墨上筠走出门的瞬间,朗衍隐隐听到墨上筠喊了声——
“爸。”
墨上筠这通电话,足足打了半个小时。
墨沧亲自帮她问了东海舰队,将有关陆洋的消息都一一打探清楚了,光是跟墨上筠陈述,就花了这么多时间。
接了电话回来的墨上筠,情绪没有先前那般好,轻轻蹙着眉走向自己办公桌。
而桌上放着的馒头,才吃了一个,现在早已凉透。
墨上筠将手机一放,便将馒头拿了起来,心不在焉地啃了几口。
“墨副连?”
正在发愁追妻计划的朗衍,稍稍压着声音喊了墨上筠一句。
“嗯?”墨上筠挑了下眉。
“一定要写计划吗?”朗衍满面愁苦地问。
墨上筠将馒头咽下去,有些好笑地问:“别说您还没开个头?”
“这个,能打听下你这对象的喜好吗?”朗衍试探性地询问道。
“不知道。”墨上筠随口回答,可一想得用点心,于是便拿起了手机,“我帮你问问。”
“……”
朗衍嘴角微抽。
这还有临时去问的?
不过,暂时想晾着阎天邢的墨上筠,自然不是去问阎天邢本人,而是将牧程、澎于秋、萧初云拉入一个微信群,直接跟他们仨打听情况。
今天周日,就算那里是特种部队,周末也是要休息的,所以三人应该都在线,很快就跳了出来。
墨上筠:此群机密,禁止外传。
墨上筠:你们阎爷有什么喜好吗?
牧程:?
澎于秋:出什么事了?
萧初云:你得罪阎爷了?
墨上筠:就问问,巴结一下他。
牧程:哈哈!
牧程:你有事相求吧?!
牧程:不过你问错人了,我们阎爷的喜好,一般人是不知道的,除非你自己去问他。
澎于秋:对。
萧初云:嗯。
墨上筠:你们怎么当兄弟的?
澎于秋:我们阎爷是什么人?战场上是兄弟,其他时候就甭想了。
萧初云:嗯。
牧程:@墨上筠,你不是跟燕归关系很好吗,你知道吧,燕归的亲哥哥燕寒羽就是我们这儿的,大燕子跟阎爷关系不错啊,比我们都要好,要不你去问问他?
墨上筠:燕寒羽是什么人,你们不知道?
牧程:……
澎于秋:同情你。
萧初云:嗯。
墨上筠:要你们何用,绝交。
墨上筠发送完,就将他们一一踢出了群,然后解散此存活不到五分钟的群。
“他没有爱好。”
将手机一放,墨上筠做了个总结。
一直等着墨上筠答案的朗衍,差点儿没把自己给惊得噎死了。
我勒个去,打听了半天,什么都没打听到,墨上筠这收集情报的能力……真是让人目瞪口呆。
“不过他就喜欢我这样的,你看着办吧。”
墨上筠拽拽地丢下一句话,拿起桌上剩下的那半个馒头,走人。
“……”
朗衍瞠目结舌地目送她离开。
这人……莫不是傻了吧?
就喜欢她这样的,她追个屁的追啊?!
朗衍郁闷得不行,感觉被以稀奇古怪的方式喂了满满一大碗口粮,噎得他痛不欲生。
*
无所事事的墨上筠,在一连训练场晃荡了一个上午。
在一连的炊事班蹭了一顿午餐后,墨上筠才回到二连的宿舍楼。
直接去了办公室。
里面没人,但朗衍的电脑还开着,以“追妻计划”命名的文档刚写了两行字,人却不见踪影。
墨上筠扫了一眼。
1、主动联系。
2、聊对方感兴趣的话题。
折腾了半天,就这么两条,墨上筠无奈摇头,认命地去给这位连长去修改训练计划。
八月训练计划已经有了个框架,是根据七月底学员们那次考核而拟定的,现在正在全连实行中,效果还算可以。
这次修改,也就是增加适当的训练量,需要根据学员们的体能情况具体分析,墨上筠对这个比较熟悉,修改起来不在话下。
可——
她刚刚摁下电脑的主机开关,就见到门口有身影闪过,定睛一看,赫然发现黎凉站在了门口。
“报告!”
身形笔直地站在门外,黎凉铿锵有力地喊出两个字。
“进来。”
收回视线,墨上筠顺手拿起八月训练方案的打印纸。
都被装订起来了,先在纸张上适当做出修改,再对照其在电脑上做修改,比较方便,也不太容易出错。
她刚翻开一页,走路生风的黎凉就已经停在桌对面,端端正正地站好,腰杆笔挺,站得像一杆枪。
“什么事?”
墨上筠抬眼,直接问。
“墨副连,你为什么要拒绝林琦?”
黎凉微微垂下眼睑,视线落在墨上筠身上,平静中只有疑问和不解,并未有愤怒。
墨上筠拿起了一支签字笔,回答,“我高兴。”
“我的意思是,”黎凉微微一顿,组织了下语言,才继续道,“你本来就带我们俩加练,加上一个林琦,应该没有任何影响。这只是顺带的事,你为什么要拒绝?”
这话问的过于清楚,好像不给个准确的答案,他就会一直问下去一般。
墨上筠干脆停下手中工作,两腿交叠,双手抱臂,身子往后一倒,靠在了椅背上,尔后懒洋洋抬眼看着他。
“我说了,我高兴。”
墨上筠一字一顿道。
“我们都是您的兵,您需要一视同仁。”黎凉近乎固执地道。
“加练也是?”墨上筠饶有兴致地问。
“……”
黎凉沉默了。
墨上筠在给他挖坑,一旦他说是,墨上筠就会牵连到整个连队,可一旦他说不是,墨上筠就有理由否决他。
黎凉想了下,尔后道:“我们都知道林琦的问题。”
“所以?”墨上筠挑眉,问。
“对,她一直想变强,你没来之前,她想让二连成为第一,所以带着自己的排采取极端的加练手段;你来之后,她想要超过你,开始着重于自己的训练,每天起得比我们早,去加练,没有间断过;在三月考核和之后的集训营,她也是这样,想要变得更强,因此吃了不少的苦头……”
黎凉尽量将语调放得很慢,可是还是难免将情绪代入其中,“她是焦虑的,有极端的好胜心,不想被人压着,所以就想往前走。或许,或许她因这种好胜心导致心态不怎么好,但是她比我们都要努力,你不能因此否定一个努力的人。”
“我没否定她。”墨上筠淡淡道。
黎凉深吸一口气,“你拒绝了她,没有带上她,就已经是否定她了。墨副连长,这感觉就像你单独抛弃了她。”
稍作停顿,墨上筠仔细瞧了他两眼,随后问:“你知道她心态不好,为什么还要纵容她?”
“因为我们跟您不一样。”黎凉道,“不是所有人都能为你想象中的样子,没有人是完美的,是人就会有缺点。您也是。您也有缺点,只是缺点并不明显。林琦也有,只是我们都看出来了。缺点不是轻易能被克服的,墨副连,她已经很努力了,你不理会她,只会让她走向另一个极端。在我们看来,您就是因为她太努力了,所以孤立了她。”
墨上筠眸色微动,道:“黎排长,我是否孤立她,并不重要。”
“您总是这样,我们……”黎凉笑了一下,“二连也好,集训营也好,都很喜欢您,以您为中心,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您很重要。因为您很重要,所以您的做法也很重要。”
墨上筠眉头微微一蹙。
黎凉又道:“您可能要说了,你不带她而已,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她可以自己训练,我们对她的态度也不会变,她什么都没失去。但您知道,您这个人对她就是影响,无论做什么对她都有影响。”
墨上筠沉默片刻。
“你说得对,”墨上筠站直了身子,手肘搭在了桌面,盯着黎凉,一字一顿道,“但是,我不会改变我的做法。”
“你说得对,”墨上筠站直了身子,手肘搭在了桌面,盯着黎凉,一字一顿道,“但是,我不会改变我的做法。”
黎凉努力让自己平静地跟墨上筠对话,但是,他尝试了下,没有成功。
“墨副连,你不一定总是对的。”黎凉的神色里已经染了怒意。
他很难说服墨上筠。
以前就意识到,说服墨上筠这种事,基本没有可能。
墨上筠站的很高,看得很远,有正因为这样,她能在一开始下连队的时候就游刃有余,因为征服二连在她看来并非难题,将二连困得抬不起头的倒数第一,在她看来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可是,这样的墨上筠永远无法理解他们这些抬不起头的人当时的心情。
就像,墨上筠也不太能理解林琦想要变强的渴望和执着。
——因为墨上筠本身就很强了,她不需要渴望。
墨上筠就像学习上的学神,任何知识点她学一遍就会,并且能融会贯通,可他们只是普通人,甚至是学渣,一个知识点需要无数次的巩固,并且在之后做题时可能还会出错。
墨上筠无法体会一个知识点多次巩固后还无法掌控的难题。
这是天生的差距。
可以理解为墨上筠这样做是为了林琦好,可是,她这样过于清楚的判断和做法,结果并不一定是好的。
“我很固执,你应该知道。”墨上筠道,“对与错暂且不论,但在林琦这件事上,我不会退让。我相信你也是。不过,黎排长,你还打算辩论下去吗?”
“墨副连,你总是站在你的角度看问题。没错,你很通透,所看之事都很全面,但您能不能理解一下我们,我们不是你,不能做到像你这么通透。”
黎凉紧紧盯着墨上筠,语气稍稍加重,“我们太普通了,可是我们都想变得更好,林琦也是。她的目标只是想更强,如果有一天,她能变得像你一样不需要为了输赢而焦虑,这是最好的结果,但如果她没有变成你这样,她一败再败,我相信她总有一天也是会心平气和去接受的。”
“大家都会在失败中变得成熟,但不是现在啊。”黎凉声音变得激动起来,“我们现在意气用事,但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现在只是处于这个层次,只能考虑到这样浅显的问题。”
“你很清楚的说明了我们观点不同的根源。”墨上筠不紧不慢道,“但这并不代表我需要配合你们的不成熟。你们大可为自己戴高帽子,年轻,冲动,激情,所以理所应当。以后?或许如你所说,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林琦,向永明都会变得成熟、冷静、自制。不过在我看来,有些问题,你们不是不会想,只是不愿想。”
黎凉紧紧地咬着牙。
他费尽心思将问题挖到了根源,甚至暴露了他们所有人的弱点,可是墨上筠轻描淡写一句话全部给驳回了。
你们不是不会想,只是不愿想。
他所认为的“现有的缺点是因是阅历、环境等原因存在,随着时间推移会在将来改变”,可墨上筠却觉得“你们在纵容你们的缺点,其实你们现在就可以改变”。
“怎么了,气氛剑拔弩张的?”
冷不丁的,朗衍一句略带轻松调侃语气的话,从门口飘入,打破了房间内紧张严肃的气氛。
黎凉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墨上筠懒洋洋地看了眼不知在外偷听了多久的朗衍。
被墨上筠的视线扫到,朗衍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佯装没有看到。
“朗连长!”
黎凉浑身绷得很紧,字字顿顿地朝朗衍打着招呼,抬手就是一个军礼。
“干嘛呢,这么正经?”朗衍笑着朝他道。
黎凉没说话,将手给放了下来。
“聊完没有?”朗衍问了一句,然后朝墨上筠看了眼,委婉道,“我跟墨副连还有点事。”
顿了顿,黎凉看了看朗衍,又偏头看了看墨上筠,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聊完了,那我先走了。”
“行。”朗衍点了点头。
黎凉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朗衍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确定他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后,才猛地回过头,三两步走到墨上筠的对面,双手往桌面一撑,有些夸张地朝墨上筠道:“墨副连,你太严苛了!”
“是吗?”
墨上筠挑了挑眉,佯装讶然。
“是不是你不知道?!被指导员知道你们这谈话,非得给你做两个小时思想指导不可!”朗衍直摇头,“我就搞不懂了,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多与众不同的想法,为啥就不能跟他们打成一片呢?”
墨上筠配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领导嘛,副连长就要有副连长的样子。”
黎凉做足了准备找她理论,她不可能半点理由都不给吧?
只能就这话题说下去咯。
见她这副模样,朗衍差点儿没被她给气死。
——她什么时候当自己是副连长了?!
“算了算了,”朗衍摆了摆手,“这件事待会儿再说,我们先说说你媳妇……不对,你对象的事。”
“说。”
“我刚问了下我的狐朋狗……是亲朋好友!”强调了一下,朗衍继续道,“他们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你是挺占便宜的。”
“所以?”
“大胆的追吧,平时没事找找机会聊聊天,抽空约出去吃个饭约个会,制造一下比较浪漫的氛围,保准你短时间内把你对象抓在手里。”
墨上筠停顿了下。
最后,语重心长地朝朗衍道:“你还是写个攻略吧。”
朗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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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肯定会叫阎爷怎么还不出来,所以,还是说一句吧。
墨上筠跟黎凉辩论的问题,也算是我近期思考的问题之一——我对某一件事物的看法会随着时间推移改变,我以为只要随着时间推移我就会慢慢成熟起来,但好像并不全是这样,我之所以慢慢成熟是因为我经历了一些事,我之所以会对事物看法发生改变还是因为一些新的事物。
对很多事的看法,会因为针对性的思考而做出相应的改变。
我最近很喜欢思考,感觉以前想的太少了,思考的问题也太少,不过不知道想太多是不是好事,反正头发是大把大把的掉,哈哈。
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墨上筠将训练计划修改好,然后打印出来交给了朗衍。
朗衍在撰写攻略的空隙里,非常艰难地看了她一眼,紧接着继续忙活自己的。
一份攻略,朗衍写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以及第二天的一个早上。
直至第二天上午,朗衍郑重其事地将打印好的攻略交到了墨上筠的办公桌上。
“加油!祝你成功脱单!”
盯着一双黑眼圈,朗衍对墨上筠表示最真挚的祝福。
“谢了。”
墨上筠一脸正色地将攻略接过来,仿佛在交接任务一般慎重。
朗衍如临大赦,伸了个懒腰,打算回办公桌前睡个回笼觉。
墨上筠则是认真地看着朗衍写的攻略,以此不负朗衍这一天的努力。
可是,勉勉强强地看完一页,墨上筠之后就一目十行了,心里念叨着实在对不住,可眼神却跳得飞快,后面两页转眼就看完了。
支手抵着下巴,墨上筠又将攻略扫了一遍,尔后从抽屉里掏出了手机。
点开通讯录,找到夜千筱的名字。——根据经验可得,正常情况,夜千筱并不会登录微信,一周登录一次已是万幸。有事的时候,要么电话要么短信,不然甭想及时得到回复。
墨上筠:你是怎么跟你老公在一起的?
夜千筱:?
墨上筠:谁追的追?
夜千筱:他追的我。
墨上筠:怎么追到手的?
夜千筱:死缠烂打吧。
夜千筱:怎么?
墨上筠:八卦一下。
夜千筱:你要是追封帆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支招。其他人就算了。
墨上筠:……
墨上筠默默退出了短信,打算将所有攻略上适合小女生、小男生的小技巧忽略掉,就钻研这所谓的死缠烂打。
能追上夜千筱这个奇女子,那个叫赫连长葑的,她倒是挺佩服的。
墨上筠放下手机,决定再晾阎天邢一天。
于是,拿着朗衍给的攻略,墨上筠涂涂改改了两个小时,在下午开会的时候,甚至还明目张胆地对其进行修改——乃至于营长等人皆是误以为她在做笔记,不由得对她另眼相看。
知晓内情的朗衍,对营长等人的眼神表示叹息。
*
晚上,八点半。
陪着二连在晚上适当加练了下的墨上筠,提前回到了办公室。
连队的琐碎事很多,不像在集训营那样只需着重训练,今天下午的开会,又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如老兵的事宜需要着重进行;周末节目就要开拍了,他们需要展现出良好的精神风貌;月底的侦察营考核也即将来临,三个连队不能放松……
每天都是事,可是又抓不到重点,琐碎得让人看着就头疼。
墨上筠打算抽空好好看看今年退伍的老兵名单。
可——
刚刚坐下,就听见抽屉里的手机嗡嗡嗡地响。
只是刚拉开抽屉,声音就停了,墨上筠扫了眼,赫然见到未接电话的名字是傻子阎。
顿了顿,墨上筠将手机拿出来,然后回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一下,便被接通了。
“有事啊?”
将手机递到耳边,墨上筠随口问了一句。
“不该是你有事吗?”
阎天邢的语调里压抑着怒火,嗓音低沉,磁性沙哑,莫名地撩人心弦。
摸了摸下巴,墨上筠似是疑惑道:“我没事啊。”
“你还追不追了?”阎天邢没好气道。
“哦,这事啊……”墨上筠拖长了声音,尔后赶在阎天邢恼羞成怒挂断电话之前,果断地吐出一个字,“追。”
“哦。”
话音一落,阎天邢还是掐断了电话。
墨上筠无语地看着手机屏幕。
这死傲娇,还真是……
想了想,墨上筠又将电话打了过去。
可是,那边不接。
连续打了三个,手机提示说已关机。
墨上筠没好气地将手机丢回了抽屉。
作!
作死他算了。
本来想好好追求他一下,让他心理平衡点,消消气,没想到……真的是来报复的。
墨上筠有点郁闷。
忽然来个峰回路转,倒也不是冲动之下的决定,而是仔细思考过的。
阎天邢当初在新闻里的报道一样让她心惊肉跳,可是她连找个理由去问问阎天邢的机会都没有。索性想着,倒不如换个身份,最起码可以在阎天邢出事的时候有理由去打探一下,而非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去寻找有关他的新闻。
——这一次还好,是能被报道出来的消息,但,下一次呢?
所以,反正谁都不是正常人,本就不是生活在安逸环境下的人,倒不如就这样,退来退去到头来也不过谁也不得安宁。
不过——
她万万没想到,阎天邢会这、么、傲、娇;这、么、作。
想罢,墨上筠打开电脑主机,然后将退伍老兵的资料调出来。
只不过,她反反复复地看了十来分钟,硬是只记住了他们的名字,别的信息一概没有记到脑子里。
将鼠标一丢,墨上筠拉开抽屉,又将手机拿出来,拨通了阎天邢的电话。
这一次又开机了,并且在响了三下后,被接通。
“什么事?”
阎天邢用墨上筠常用的语气问道。
墨上筠眉头抽了抽,按捺住痛骂他一顿的冲动,心想着‘大不了秋后算账’,语气上刻意多出了几分温和、耐心,问:“吃饭了吗?”
“嗯。”
阎天邢极其冷淡地应了一声。
“阎爷,咱能不这么作吗?”墨上筠忍无可忍,皮笑肉不笑地揭穿。
“你这是追人的样子?”阎天邢冷哼。
——你以为你追人的时候态度能好到哪儿去?!
墨上筠强忍着没有当面吐槽,话语客客气气的,“没办法,一向都是被人追,没有追人的经验。要不,您教教?”
“……”
三秒后,“咔擦”一声,电话又挂了。
墨上筠再次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狠狠一抽,脸色有点黑。
妈的!
给点颜色就想开染坊了!
墨上筠关了机,暴躁地将手机丢到了抽屉里。
与此同时——
朗衍走进门,可刚走了一步,就感觉到阵阵冷气,敏锐地发现墨上筠的不对劲,不由得好奇地问:“怎么了?”
“没事。”
墨上筠凉飕飕地回了句,但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无法证实她的言语精准性。
朗衍默默地打量她半响,不知怎的,就是潜意识觉得墨上筠追媳妇不顺利。
——不然,在二连能气到她的事,还真不多。毕竟正常情况下,都是她把人气的不行。
“对了,在指导员的热情劝说之下,林琦总算是答应当节目组要的女排长了。”朗衍站在一旁说道,打心底感激墨上筠提供的“林琦弱点”。
“哦。”
墨上筠兴致缺缺地应声。
朗衍瞄了她一眼,尔后又道:“隔壁的实习排长,楼西璐,当她的助手。”
“哦。”
墨上筠毫无情绪地回应。
说是要两个,除了林琦和楼西璐,他们营也找不到其他人了。
摸了摸下巴,朗衍失望道:“你就不适当地好奇一下?”
“没心情。”
墨上筠冷淡地回应。
“……”
朗衍摇了摇头,打心底叹了口气,感慨了声恋爱中的女人就是如此的阴晴不定,然后就颇为郁闷地走了。
五分钟后,墨上筠干脆将电脑一关,把涂涂改改后的攻略拿出来。
妈的。
她就不信了,还征服不了一个阎天邢。
拿起签字笔,在攻略上大笔一挥,写下死缠烂打的四字方针,紧接着一想,又补充了四个大字——厚颜无耻。
在对面坐好的朗衍,偷偷摸摸地观察着墨上筠的动作,见到她一副专注的表情研究攻略,难免对她心生了那么点点的怜悯之情。
不容易啊……
谁都不容易啊!
朗衍由衷的想着。
虽然很想晾一晾阎天邢,不过看在四字方针的份上,墨上筠还是选择在睡前给阎天邢发了条短信。
墨上筠:睡了,晚安。
傻子阎:嗯。
盯着这个字看了半响,墨上筠默默地将手机丢回抽屉,起身去宿舍休息。
不该高冷的时候,偏要高冷到不行……等她到了手,看她怎么回赠他。
洗澡睡觉,林琦没有回来,墨上筠熄灯上床,等隐隐听到门被推开的时候,墨上筠半清醒的掀开了眼睛,扫了眼腕表。
十一点。
这种拼命的劲,真是让人佩服……啊。
心里这么想着,墨上筠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
接下来三天,墨上筠每天准时给阎天邢发三次信息,分别是上午九点、下午两点、晚上九点的问候,并且为了符合“坚持”一说,墨上筠三天三次的问候语都是一模一样的。
第一天和第二天,阎天邢还会象征性地回复一下,可到了第三天,简直忍无可忍,连理都懒得理她。
有这么追人的吗?!
啊?!
太不用心了!
而,墨上筠一直到第三天晚上才意识到阎天邢没有回复,估摸着这种方法可能行不通,于是决定再换个方法。
不过——
第二天到了周五,墨上筠忙着开会,陪着指导员给老兵做思想指导,还得抽空为明天二连的篮球赛拉啦啦队,甚至还要准备周末节目拍摄的事宜——虽然她不出现在镜头前,但拍摄点就在他们连,节目拍摄流程还是要跟她和朗衍进行对接的。
于是,从早忙到晚。
等她再次想起阎天邢的时候,已经是躺着入睡的某个瞬间了。
犹豫了下,墨上筠想着就此作罢——算了,他们俩都拖了这么久了,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与此同时,某特种基地。
十点五分,一中队队长办公室内,依旧灯火通明。
阎天邢坐在办公椅上,抬手翻看着一叠的资料,可每隔几秒,就往手边的手机扫上几眼,可每每皆是失望告终。
——手机一直没亮起来。
他甚至难得地没有静音,以防任何动静都能及时听到。
叩。叩。
开着的门被敲了两下,牧程从门口探身进来,有点惊讶地看了阎天邢一眼,“阎爷,还在忙呢?”
阎天邢掀起眼睑,冷不丁地扫了牧程一个冷眼。
牧程不由得一个哆嗦。
咋了这是?
牧程一脸懵逼。
“说事。”阎天邢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个,”牧程出声,尔后一顿,站直了身子,走进了办公室,走了几步后站定,腰杆笔直,目视前方,朝阎天邢道,“队长,我还有几天假,打算一并休了!”
“做什么?”
“去见丈母娘,顺便……”牧程犹豫了下,如实禀告,“订婚。”
“滚。”阎天邢没好气地吐出一个字。
“队长……”
牧程可怜巴巴地看着阎天邢。
然,迎接他的,却是阎天邢的冷眼刀子。
“那我明天再来。”
匆匆丢下一句话,牧程转身就走了,走的时候步伐匆匆,就怕被阎天邢充满杀气的阴冷眼神封杀了,再也踏不出这个门槛。
阎天邢轻皱眉头,待牧程消失在门口后,将视线收了回来。
整天就知道情情爱爱的,没点儿正行。
低头,再扫了眼没有任何动静的手机,阎天邢愠怒地将其丢到了抽屉。
该换个手机了。
下次……态度好点儿吧。
*
又一个周末。
今日上午九点开始,在三连有个侦察营定期举办的篮球赛,大清早的,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战士们就开始翘首以待,对这次的比赛持有充足的热情。
墨上筠出去晨练三个小时,七点回到二连食堂里吃早餐,抬眼看去,见到三两成堆的战士们热情高涨地议论着篮球赛,表示要将一连和三连的队伍杀得片甲不留。
“墨副连,你会去给我们加油吗?”穿着篮球服出现的向永明,臂弯里抱着个篮球,信誓旦旦地朝墨上筠承诺,“我们保证不给你丢脸!”
“持续三年保持败绩的你们,没什么脸说这种话吧?”
墨上筠语调优哉游哉地捅着他们的心窝子,慢条斯理地将早餐鸡蛋给剥开。
向永明脸色变了变,讪笑道:“以前不能代表现在,您看,当初这不是没有我吗?”
他这不要脸的话一出来,周围立即响起了一堆的唏嘘声,墨上筠也甚是无语地抬眼,凉飕飕地扫了他一眼。
“墨副连,你来吧,我听说一连和三连打算啦啦队联手,两连队串通起来给他们加油助威!听说他们那个实习排长楼西璐还会当啦啦队队长呢。”有个小兵冒出来,满怀期待地看着墨上筠,“咱们球场上不能输,球场下也不能输啊。墨副连,我们相信你,只要你往那儿一站,不管是千军还是万马,都不在话下!”
墨上筠眉头微抽,递了他一个白眼。
“啦啦队不用你们操心,好好比赛。”墨上筠扫了站跟前的几人一圈,“不强求你们拿正数第一,但要是拿了个倒数第一……啧,反正你们也没这方面的天赋,以后所有娱乐活动都取消吧。”
众人:“……”
墨上筠半威胁半警告的话,让站在她跟前的一堆人立即化作鸟散。
就连脸皮厚度近日急骤上升的向永明,在墨上筠跟前也只能甘拜下风,朝她依葫芦画瓢地作了个揖,然后就飞似的溜走了。
墨上筠耳根落得个清静,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不过——
在看到吃到一半的早餐,墨上筠不由得一顿,眉头不经意间蹙了下。
应该事先拍张照给阎天邢看的。
好不容易正经地吃一顿早餐,连给阎天邢看一看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
墨上筠有些惋惜,草草将桌山剩下的早餐给解决掉。
吃了饭,墨上筠本想去三连转转,看看篮球比赛的准备情况,可刚路过二连的宿舍楼,就被指导员给叫过去了。
“墨副连。”指导员大老远地朝她招手。
“嗯?”
偏了下头,墨上筠径直朝指导员走了过去。
“你去看看节目拍摄要用的宿舍准备得怎么样了,”指导员道,“明天他们就要来了,我们得把该做的都做好,不容闪失。还有,你要是有时间的话,顺便把所有流程都过一遍。”
说到这儿,指导员又怕墨上筠嫌麻烦,想了想后,又以收买人心的话语夸赞道:“你做事细心,我相信你。”
墨上筠皮笑肉不笑地点头,“行。”
摆摆手,指导员转眼就跑了。
墨上筠眉头狠狠一抽,但还是职责所在,老实本分地按照指导员说的,将他们节目拍摄流程所有的事项都过了一遍。
等她忙完,已经过九点了。
总共三场比赛,分别在上午九点、下午三点、晚上七点举行。其中,第一场比赛由二连PK三连,第二场比赛由一连PK三连,第三场比赛由一连PK二连。在这三场比赛中,只要有一个连队两场胜出便是胜利。倘若三个连队皆有一胜,那就……到时候再说。反正至今没有这样的记录。
墨上筠刚从宿舍楼里走出来,就听见隔壁三连篮球场传来的热闹喧哗声。
她心思微微一动,不知道给二连加油助威的步兵营来了没有。
“墨副连长!墨副连长!”
没走几步,就听到一阵有些陌生的喊声。
墨上筠抬眼看去,第一眼看到迎面跑来的一个一杠三星,第二眼看到的则是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从拐角处走来的一个大队伍。
墨上筠下意识地顿住脚步。
转眼的功夫,一杠三星的年轻人就跑了过来。
墨上筠定睛一看,才认出这位是步兵营的一连连长,姓吴。
“墨副连长,不好意思,路上耽搁了点时间,现在才到。”吴连长一走近,就有些愧疚地朝墨上筠解释道。
“吴连长。”墨上筠偏了下头,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有些讶然地询问,“你这是带了多少人来?”
往后看了一眼,吴连长朝她笑了笑,道:“五百左右吧,能来的都来了。”
墨上筠一愣,没想到真把他们营的都拉来了,想罢,便道:“谢了啊。”
“不用不用,”吴连长摆了摆手,忙道,“昨天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应该的,应该的。”
墨上筠以前就去他们步兵营转悠过,跟他们的营长也见过几次,算是互相都有点熟。昨天下午,墨上筠特地去了趟步兵营,找他们的营长聊了聊,说是只要他们营今个儿过来帮忙当一次啦啦队,给二连助助威,她则是帮忙出谋划策,让上级领导将他们步兵营急需的一批装备给批下来。
这不,昨晚营长就按照墨上筠所说的去找旅长,还真就将这批装备给批下来了。
现在当啦啦队,那还不是小事一桩?
所有得知这件事的步兵,当即二话不说丢下手头的事,全部赶过来给墨上筠的二连助威。
“事情成了?”墨上筠笑问。
“成了!”吴连长立即点头,“多谢墨副连长的指点。”
“客气,”墨上筠轻轻扬眉,随后莞尔,“跟我来吧。”
“行。”
吴连长应声。
他回过神,让一名排长带队,将队伍整理好,拿出最佳的气势来,决不能让侦察营两个连两百多号人把他们五百多人的气势压下去,等战士们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好队伍后,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领着他们跟上墨上筠的队伍。
墨上筠先走一步,半路上遇见了满面愁苦走回来的朗衍。
“朗连长。”
墨上筠叫住他。
“墨副连?”
垂头丧气的朗衍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朝墨上筠看了过来。
“怎么了?”墨上筠不紧不慢走过去,问。
“气势被彻底碾压,看不下去了。”朗衍一脸悲痛地扶额。
一连和三连实在是太不要脸了,两个连队串通起来,还在女排长的带领下加油助威极其卖力,他们二连得分出一帮人去处理明天节目拍摄的事,留下的几十号人全部被气势碾压,一句话刚喊出来就被人给压下去,简直能将人气得不行。
“比赛怎么样?”
“三连比我们多十分。”朗衍无奈道。
墨上筠微微点了下头。
“对了,你不是说拉个营过来的吗?”
忽然想到有这么一茬,朗衍略带思索地看着墨上筠,眼睛里燃起了希望。
“后面呢。”
墨上筠抬手指了指后方。
“真的假的?”朗衍惊讶出声,有点儿不相信地嘀咕,“哪来的一个营听你使唤啊……”
一句话没有说完,朗衍就差点儿被他自己给噎到了。
——在墨上筠身后的拐角处,浩浩荡荡地走来一个庞大的队伍,每个人都昂首挺胸、直视前方,脚踢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一二一二一二,那场面让人无比震撼。
一眼看去,大概有五百人左右。
而,整个侦察营才三百多人,朗衍确实很难见到这样壮观的场面。
很快的,那个方阵队就踏着整齐的步伐来到墨上筠身后。
至于领头的一个眼熟的连长,则是大方走过来朝朗衍打招呼:“朗连长!”
吴连长以无比端正的姿势给朗衍敬了个军礼。
朗衍一惊,下意识回了个礼,然后朝吴连长伸出手,“吴连长,你好。”
“你好你好。”吴连长跟他握手,尔后道,“我们是来帮你们当啦啦队的。”
朗衍眼睛微微一睁,勉强保持着冷静,他颇有深意地朝墨上筠看了一眼,然后客客气气地朝吴连长道谢。
等两人寒暄完,墨上筠已经带着步兵营走出了一段距离。
朗衍跟吴连长赶紧跟上。
接下来这一路,三个连长外加五百多号人,威风凛凛地朝三连的方向走,路人见到,若不是瞅见二连的朗衍和墨上筠,铁定会以为这些个人是过来砸场子的。
没多久,五百多号人便抵达三连的篮球场。
与此同时——
中场休息完毕,球员们重新回到球场上开始比赛,正值啦啦队们开始比拼的时间。
经过一轮的比拼,二连的战士们嗓子都喊得半哑了,气势大减,而对面一连和三连的队伍却干劲十足,在楼西璐的带领下精力愈发的旺盛,一声声“一连加油”,简直能把整个球场都给掀起来。
墨上筠等人一赶到,就被他们的咆哮声震得耳朵生疼。
但,这么多人一起抵达,几乎理所当然的,渐渐吸引了球场啦啦队的注意力,就连正在比赛的球员们,注意到这么多人,都差点儿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我擦!
墨副连是又一次要逆天啊!
大概三十秒左右,除了正在比赛的球员外,其他人都瞪直了眼,连包括楼西璐在内,一连和三连的战士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喊声,愣愣地看着墨上筠以及她身后那群人。
靠,墨上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人?!
很快,啦啦队的队伍里,就渐渐开始骚动了。
“那些都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一个个都眼生得很。”
“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应该是步兵营的,上次演习的时候跟他们一起行动过,我记得他们的那个一连连长。就是墨副连和朗连长身边那个。”
“我勒个去,墨副连怎么把这个营的人给叫过来了?!”
“太神了吧,这架势,估计是整个营的都来了。”
……
墨上筠扫视了一圈,尔后一摆手,朝身后的那批步兵发布命令,“把球场围起来。”
“把球场围起来。”
“是!”
顿时,五百人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震耳欲聋,气冲云霄,差点儿让刚拿到手的一球员把球给掉了。
那一瞬间,不管是一连和三连还是二连的战士,心里都只要一个想法——
靠!
特么的太帅了!
要人的时候有人,要能力的时候有能力,墨上筠莫不是军营里的一个BUG吧?!
不过,这想法也不过是一瞬,因为下一刻,步兵营的兄弟们就分成了两边,左右包抄,将整个篮球场都给团团包围,不留空隙,就连二连和三连的啦啦队,都被全部关在了这个包围圈里。
一连和三连的两百人,在步兵营的五个连、五百人中,简直不值一提。
先前还占据人数优势的队伍,转眼的功夫,就视觉上来看只剩下一小撮,啥都不剩。
一连和三连的啦啦队,甚至于楼西璐,在感觉到彻底的人数碾压后,一个个都是懵的。
于人群里,楼西璐努力抬眼朝墨上筠所站的方向看去,结果因自己太矮,球场又是里一层外一层的被围得水泄不通,她现在连墨上筠的人影都看不到。
楼西璐嘴角一抽,心里憋了口气,双手不由得紧握成拳头,只觉得怒火中烧,烦躁不已。
哪来这样的人!
自己连队没什么人,竟然拉来一个营!
太不要脸了!
楼西璐甚是烦躁。
“二连——”
步兵营的一个排长高喊一声。
“加油!”
五百号人齐刷刷地喊道。
“二连——”那排长又喊。
“必胜!”
五百号人再一次咆哮道。
这一番喊完,球场比赛继续进行,而原本垂头丧气的二连啦啦队,也非常欢乐地加入了步兵营的队伍,跟他们一起用气势碾压对面的啦啦队。
这么一喊,楼西璐连带头的心思都没有了,努力尝试了几次,两百人被压得连喊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更不用说在气势上进行比拼了,他们此刻深刻地感受到了先前二连啦啦队所承受的绝望。
啊啊啊,这简直就是完虐啊!
而,有了墨上筠这么一折腾,二连的球员立即打起精神来,开始专注地投入比赛,竟是在这一回合里把分数给抢了回来。
墨上筠站在高台上,非常满意地看着二连的表现。
朗衍非常真挚地朝吴连长道谢。
“不用不用,说真的,还得我们感谢你们才对。”吴连长连忙摆手。
“啊?”
朗衍一脸懵逼。
感谢他们给步兵营的兄弟们一个练嗓子的机会不成?
见朗衍似乎不知情的样子,吴连长朝墨上筠的方向看了眼,尔后将墨上筠昨日所做之事跟朗衍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朗衍听得目瞪口呆。
我勒个去,这就是有能力的人,到哪儿都能混得开的说法吗?
墨上筠不仅成功地征服了侦察营,还在一天之内把人家步兵营给征服了……
朗衍甚是佩服地看了眼墨上筠。
有这样的能耐,难怪会对“追媳妇”一事如此游刃有余。
*
篮球赛接近尾声。
二连超过三连20分,大局已定。
墨上筠再次跟吴连长道了声谢,说让吴连长他们留下来吃顿饭,然后就提前一步离开了。
虽然步兵营非常乐意帮着忙,也不图什么,而墨上筠也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好处。可是,既然友军兄弟热情地跑了这一趟,不留下来吃饭未免太不像话,所以墨上筠昨晚就让炊事班做好了准备,自掏腰包加餐,并且就平时多加了几个菜。
炊事班忽然要增加了五百来人的量,从大清早的就开始忙活,墨上筠是专门去慰问他们的。
至于步兵营那边,她也跟他们的营长打好了招呼,绝对不会浪费粮食。
而——
比赛结束后,原本听闻要去二连吃饭的步兵营兄弟们,皆是心有怀疑。
一个连的炊事班,做出他们一个营的伙食……怎么可能?
可,在他们半信半疑地跟着他们去了二连食堂后,一个个的都懵了。
不仅伙食,连食堂外增加的临时餐桌都准备好了,虽然座位还是不一定足够,但分成两批的话,绝对绰绰有余。
这架势,就连朗衍都对墨上筠五体投地。
细心到这种程度,他也是心服口服。
指导员一脸惊奇地站在他身边,看着招待起步兵营兄弟们游刃有余的墨上筠,非常感慨,“小小年纪,能把事情做成这样,考虑到这么多方面,前途无量啊。”
朗衍非常赞同地点头。
“可惜了,她没什么志气。”指导员叹了口气,“如果生活的时代差点儿,没准能比她爹走的更远。”
难得见到指导员能如此高的评价一个人,朗衍神情不由得正经了几分,抬眼看着被人群围聚在中心的墨上筠,道:“这样也不错啊,真让她统领千军万马去打仗,那她得变成啥样啊?”
墨上筠真若是有大志向、大抱负的人,谁还敢跟她这么亲近啊?
指导员微微点头。
一开始一直在怀疑墨上筠,可眼看着墨上筠处理了一桩又一桩的事,指导员倒是觉得,墨上筠能来到二连,简直是他们二连的幸运。
想到此,指导员愈发觉得对不起她了。
中午,吃过饭后,墨上筠送步兵营的战士们上车。
——晚上二连才有第二场篮球赛,让步兵营的战士们继续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朗衍陪同。
等送走那几辆卡车后,墨上筠神神秘秘地朝朗衍招了招手。
“怎么了?”
朗衍好奇地靠了过去。
墨上筠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些。
朗衍侧耳去听。
压低声音,墨上筠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朗衍的眼睛慢慢睁大,最后,有些迟疑却蠢蠢欲动地看着墨上筠,装模作样地表露出不情愿,“这样,不太好吧?”
墨上筠负手而立,老神在在道:“郎连长,成大事者——”
故意一顿,墨上筠递了他一眼。
朗衍立即露出释然的表情,摇头道:“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见他越装越像的模样,墨上筠不由得失笑,摆摆手,先他一步离开。
朗衍心情颇好地到处去转悠。
*
下午。
墨上筠在办公室处理老兵退伍事宜,几个小时后,抽空打听了下一连和三连的篮球赛,果不其然是一连赢了。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坐等朗衍回来报喜的同时,顺带拿着手机跟牧齐轩聊聊天,八卦一下陆洋和蛙人夏训的事。
——很显然,陆洋就是牧齐轩队伍的。
牧齐轩得知墨上筠意外跟陆洋认识后,倒是很乐意跟墨上筠说陆洋的琐碎事,只是所有的信息都无关机密,都是可以说的。
至于夏训……谁叫墨上筠拒绝了呢,网上不能说的太详细,牧齐轩只是简单地跟她说了几句,并且表示墨上筠随时都可以过去。——这是得到过海军陆战旅旅长特殊批准的。
因为没有跟牧齐轩说陆洋遇到袭击的事,墨上筠跟牧齐轩聊得还算愉快,转眼的功夫,就快到六点了。
她适时地跟牧齐轩结束聊天。
没有直接放下手机,墨上筠犹豫了下,然后点开了阎天邢的微信头像。
——这死板的人最近换了个头像,一改正经严肃风,走向了老年人的康庄大道,一个红彤彤的太阳升起,红艳艳的光芒洒落大地,远远看着是一团艳俗的红色,近处看更是一团让人膈应的绯红,只让人想通过网络冲过去,帮他换个正常点的头像。
忍了几天,墨上筠最终还是看不下去了。
墨上筠:阎爷,咱能不能怀着一颗年轻热忱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心,换个不是这么回首过去的复古头像?
五分钟后,消息回了过来。
阎天邢:没你的年轻心。
墨上筠:到底换不换?
阎天邢:不换。
墨上筠无语地扶额。
真是服了他了。
退出微信,墨上筠去网上搜集了一堆的艳俗的图片过来,翻来翻去,最后选中了一张“最美的祝福送给你,我的朋友”的中老年表情包,选中做了头像。
膈应就膈应吧,看谁膈应谁。
几乎是刚刚换完,手机微信信息就跳个没停。
各种私人消息,就连刚聊完天的牧齐轩,都发来亲切的问候。
牧齐轩:忽然就怎么了?
牧齐轩:画风变得太快了吧?
牧齐轩:被盗号了?
墨上筠扫了眼,刚想回复,却见【美食交流群】也开始欢快地跳跃了。
季若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季若楠:你们俩是要换情侣头像吗?
牧程:咋啦咋啦?
涂生:去看群成员的头像你就知道了。
牧程:我看看。
牧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精彩!真精彩!
萧初云:@牧程,手机没收。
季若楠和涂生等人为其送上了祷告的表情。
墨上筠默默地退出了。
不过,退出的时候,扫了眼季若楠先前的话。
情侣头像?
手指轻轻在桌面叩着,墨上筠若有所思。
但,还没等她做好决定,就见门外走进两道身影。
抬了抬眼,墨上筠朝门口方向看去,第一个走进来的是朗衍,紧随其后的是范汉毅。
“墨副连长!”
一进门,范汉毅就热情地呼唤着墨上筠,那格外亲切的模样,看得墨上筠一阵恶寒。
却也不意外,墨上筠朝他露出和气的笑容,故意道:“稀客啊。”
范汉毅也不尴尬,继续笑:“这不,咱们连队都很忙嘛,没时间串门,以后可以多转转,交流交流连队之间的感情。”
“是吗?”墨上筠似笑非笑地问。
“那是的!”范汉毅一脸正直道,“今个儿一有空,我就过来坐坐,墨副连不介意吧?”
“不介意,”墨上筠指了指对面的一张椅子,道,“您坐。”
见两人这心知肚明还要故意装的模样,朗衍不由得失笑,不过好歹忍住没有笑出声,他顺手帮范汉毅将椅子拎到对面,示意范汉毅坐下来。
范汉毅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坐了下来,跟墨上筠面对面坐着。
“范连长是为了俩名额之事来的吧?”
微信信息一直在跳,墨上筠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放回抽屉。
“唉,”范汉毅感慨道,“怪不得他们说你聪慧——”
“打住。”墨上筠制止他这装模作样的夸赞,直接道,“名额既然给出去了,我就不会要回来。”
见墨上筠说的如此直接肯定,范汉毅也估摸着不会有假,生怕墨上筠糊弄自己的范汉毅,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既然这样,我这里有三连几个比较优秀尖兵的名单……”范汉毅将事先准备好的战士资料给拿了出来。
说实话,从朗衍这里得到有两个名额的消息时,范汉毅完全是懵的,再三得到肯定后,范汉毅还是半信半疑,但也难以掩盖内心的激动,于是非常积极地回了办公室,将几个他觉得优秀有未来的宝贝尖兵资料给打印出来,第一时间就往墨上筠这里跑。
墨上筠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不紧不慢道:“不着急。”
范汉毅:“……”
从天而降两个他眼馋已久的命大,他怎么能不着急?
不过——
墨上筠这个送出名额的确实不急就是了。
范汉毅斟酌了下,还是决定顺着墨上筠的意思走。
——毕竟,现在墨上筠才是祖宗。听朗衍说,名额全部都是由墨上筠决定的,而非上面规定的,一切全凭墨上筠做主。所以,也只能听墨上筠的。
“晚上还有场篮球赛,为了维护我们三连跟二连的革命友谊,今晚三连都会去为二连加油助威的。”范汉毅非常严肃地说道,装出一副“一切为了连队友谊”的模样。
墨上筠勾了勾唇,适当地表示了她的满意。
见此,范汉毅又及时补充道:“先前的事情,真的对不住。墨副连长,你放心,今后类似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你这年纪轻轻的,胸怀可不小,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估摸着吧,你就是那——”
“行。既然范连长都这么说了,希望我们二连和三连之后能和睦相处。”听得一阵恶寒的墨上筠再次打断他,顿了顿,又道,“名额既然给三连了,选什么人就全凭你决定。另外,这第一批入选的人,肯定是有点特殊待遇的。但是,其他人也不是没有机会,接下来还会有一次正式的选拔,所以……”
说着,墨上筠扫了眼范汉毅手里的纸张,暗示得很明显。
无需这般迫切,他这些宝贝尖兵,肯定还有机会。
看懂了墨上筠的暗示,范汉毅立即大笑起来,不动声色地将纸张折叠好,又收了回去。
范汉毅急着回去给连里汇报这个喜讯,既然事情已经成板上钉钉了,他也就坐不住了,客套了几句,就赶紧跟墨上筠告辞,迫不及待地走了。
朗衍看着范汉毅急匆匆的背影,又颇有深意地看了看神情闲散的墨上筠。
再一次在心里感谢墨上筠的到来。
如果不是墨上筠,恐怕今日这般急匆匆为自己的兵找好出路的人,便是他了。
“我倒是有个问题。”
走至办公桌前,朗衍看着墨上筠,一脸虚心请教的模样。
“问。”
墨上筠抬了下下巴,视线落到他身上。
“范连长现在对你感激到不行,你为什么挑在这个时候说还有一批?”朗衍问。
“还有一批”这并不是机密,墨上筠确实可以说,但,这也不是人人都知道的,最起码现在除了墨上筠这种当过集训营教官的人……就连营长都不知道。
只要墨上筠不说,范汉毅就会觉得墨上筠的这两个名额多么宝贵,从而保持着对墨上筠的感激和好感,可是一旦说出来,就显得这两个名额不是那么重要了,范汉毅也不会太看重,因此对墨上筠的感激也会直线下降。
墨上筠笑了一下,反问:“说不定他会因此对我们更好呢?”
朗衍一怔。
还有这样的?
“你换位思考一下。”墨上筠提示道。
朗衍微微拧眉,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不到十秒,便惊讶地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却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好笑地指了指墨上筠。
这丫头太鬼精灵了。
若不说,范汉毅会维持对墨上筠一段时间的好感,但知晓还有一批后……以范汉毅的心思,绝对会认为是墨上筠故意不说,有种自己被骗的意思,然后对墨上筠的好感度直线下降。
现在若是直接挑明了,范汉毅说不定会因为墨上筠的实诚和坦白,对墨上筠更有好感。
同时,还会觉得对不起墨上筠。
——毕竟人家都对他这么实诚了,他还对墨上筠怀恨在心,实在是太不厚道了。
墨上筠笑了一下,没有再说。
虽然也料到这一点,不过说的时候,也没有想太多。
范汉毅虽然鬼心眼多,但说到底也不是坏人,不要求范汉毅对自己有多少好感,但同为一个营的,连与连之间的竞争是一回事,但还是要搞好关系的。
*
晚上的篮球赛,范汉毅也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毅然决然地带着三连脱离了一连的队伍,站到了二连的啦啦队行列,帮着二连加油鼓劲。
墨上筠跟朗衍以及指导员,包括跟节目拍摄的部分相关人员被拉去开会了,没有去看篮球赛,只知道最后结果是他们二连赢了,具体过程并不清楚。
还听说,作为一连啦啦队带头人的实习排长楼西璐,因为三连的临阵倒戈,差点儿没有当场就哭了,导致一连啦啦队方寸打乱,连球场上的心都给乱了,二连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墨上筠八卦了一阵,为表庆祝去炊事班问了问,见剩下的食材还比较充分,便临时决定给二连加个餐,大家一起来一顿烧烤。
对于热闹这种事,二连的战士们素来积极,当即一窝蜂地涌向了炊事班,转眼就将炊事班给搬空了。
炊事班也高兴,积极参与其中,顺带教他们如何烧烤,忙得不亦说乎。
就连平时素来严肃刻板的指导员,见此都没了话,对善做主张的墨上筠半句批评都没有,算是暗地里允许了。
墨上筠帮着他们烤了一阵,不知怎的忽然想到阎天邢,抬手去抹裤兜发现没有手机,于是决定先去办公室拿了手机,回来拍照给阎天邢看。
——没办法,现在是她在追他,总得让他时刻感觉到自己是重要的,不然又得傲娇地作个没停。
想罢,墨上筠退出人群,跟朗衍打了声招呼后,就直接走向了宿舍楼。
可——
刚到宿舍楼下,就见到站在路灯旁的身影。
个字并不高,墨上筠就算不了解其身形、也未看清楚其长相,都能在第一时间猜出来。
在这种唯三女性的侦察营,也就楼西璐的身高符合了。
抬了抬眼,墨上筠定睛看去,果不其然见到楼西璐那张脸。
她穿着作训服,双手抱胸,看起来还挺有料的,可墨上筠刚看了两眼,她就将手给放了下来,转过身有点愤怒地盯着墨上筠。
“墨副连长好手段。”
楼西璐眼神闪着暗光,眸底深处有愤怒在汹涌,声音语调压得低低的,没有半点平时的甜美可人模样。
墨上筠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几眼。
轻轻勾唇,墨上筠也没有客气,声音清冷,“对比之下,楼排长的手段确实有点幼稚了。”
“你!”
楼西璐紧紧握拳,愤怒之意浮现于眉目。
墨上筠耸了耸肩,朝她走近了几步,那悠闲的视线扫来扫去,以非常直白的眼神将楼西璐看了个遍,这样赤裸裸的视线,让楼西璐感觉浑身都被看穿一般,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可,墨上筠的动作比她快,转眼便停在了她跟前。
距离一步之遥。
楼西璐抬头看着墨上筠,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墨上筠抬起手,眼眸微微眯起,捏住了楼西璐的下巴。
墨上筠抬起手,眼眸微微眯起,捏住了楼西璐的下巴。
稍稍用力,楼西璐的头就被迫抬起。
“你想做什么?!”
仰视着墨上筠,楼西璐语气里夹杂着怒火。
手指力道渐渐加重,楼西璐的下巴被墨上筠捏得生疼。
可,她却没有因此直接跟墨上筠动手。
“不应该是我问你,”墨上筠一顿,眼底杀气肆意,冷冷的盯着楼西璐,声音阴冷如寒冰,她字字顿顿道,“你想做什么吗?”
楼西璐脸色微微发白,神情的怒意消减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退缩和心虚,但,这般情绪也不过转眼,很快便被隐藏起来。
“我只是来实习的。”楼西璐一字一顿地提醒墨上筠。
墨上筠冷笑,“一个实习排长针对我做什么?”
楼西璐一顿,尔后似乎好笑道:“我本没想针对你,是你给脸不要脸,事先惹到我的!我分明想与你交好,但你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是怎么对我的吗?!墨学姐,你做事那么绝,不顾后果,不留情面,现在我想报复你有什么不对?就算我要针对你,那也是你自己造成的!”
墨上筠冷哼一声。
如果真是这样,她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这个实习排长到底安的什么心,也并非她三言两语就能证实的。
松开了她的下巴,墨上筠将手收了回来。
楼西璐抬手摸着脖颈,低头咳嗽了一声,然后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跟墨上筠保持了一定安全距离。
“实习排长,”墨上筠拍了拍手,冷眼看着她,声音凉飕飕的,毫不遮掩地威胁道,“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是冲着我来的。”
楼西璐摸脖子的动作一顿,抬头瞧了她一眼,冷冷道:“墨学姐可别把自己当主角了,不是所有人接近你都别有目的,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围着你团团转的。”
“那正好。”
漫不经心地接过话,墨上筠转过身,走向宿舍楼。
楼西璐站在原地,微微偏过头,看着墨上筠的背影,眉头皱得紧紧的。
妈的,这女人……
抬起手指,楼西璐碰了下自己的下巴,顿时疼得她的手指弹开。
楼西璐气急败坏地剁了下脚。
下手也太狠了点!
这还是军人吗?!
顿了顿,楼西璐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来找墨上筠茬的,结果却被墨上筠给压得死死的,明白过来,楼西璐脸色阴沉得彻底,半点清纯的假样都装不起来。
*
墨上筠来到二楼。
刚到走廊,她的动作便停了下来,抬起头,朝前往三楼的楼梯拐角处看去。
林琦就站在拐角处,低头凝眉看着墨上筠,也未惊异被墨上筠发现,直截了当地问:“你刚跟楼西璐在楼下做什么?”
“聊天。”墨上筠坦然耸肩。
林琦拧了下眉头,“聊天会闹得要打起来吗?”
她是在四楼见到那一幕的,墨上筠对楼西璐下手的那股狠劲,她看的清清楚楚。
而,以她对墨上筠的了解,如果楼西璐只是单纯的惹恼了墨上筠,墨上筠断然不会做出这般举动。
“这不是没打起来吗?”墨上筠理直气壮地反问。
林琦深吸了口气,简直被她给气着了。
不过,这架势再追问下去也没有结果,林琦自讨没趣,转身直接上了楼。
墨上筠挑了下眉,扫了眼蹬蹬蹬上楼的林琦,尔后去了办公室。
拿了手机,墨上筠就去了食堂。
至于楼西璐的事也好,林琦的询问也好,都被墨上筠抛在脑后,没太当回事儿。
烧烤宴会渐入佳境,墨上筠抵达的时候,第一波食物已经上了桌,香味四溢。
一见到墨上筠,战士们就热情地招呼墨上筠去吃。
墨上筠让人留了一盘,却没有急着吃,而是掏出手机选好角度拍照。
难得见到墨上筠玩手机,她刚拍了两张,周围就凑了不少的人。
“稀奇啊,墨副连也会拍个照。”
“嘿嘿,这是想发给谁呢?”
“要不要自拍一个?墨副连,你会自拍吧?”
……
一帮人围着墨上筠,叽叽喳喳地询问着。
墨上筠又拍了几张,然后左右环顾一圈,指了指某个方位,“把光线让让,我自拍。”
墨上筠这话一出,那些叽叽喳喳的战士们,差点儿没咬到自己舌头。
靠!
他们的墨副连,真的要做出这么小女生的动作来吗?!
他们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议地盯着墨上筠。
而,被墨上筠点名的那几个挡光的战士,一脸懵逼地让开了。
墨上筠没有管他们,拿了张椅子坐下来,然后选好角度,将装了烧烤的盘子摆放好,咔擦自拍了一张。
很明显的自拍,有她也有烧烤,墨上筠很是满意。
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从来没有修图意识的墨上筠,打算直接将图发给阎天邢。
但,她还没退出照相,就见有个即将退伍的老兵探出头,有些窘迫地朝墨上筠问:“墨副连,咱们能不能拍个合照啊?”
微微一顿,墨上筠看了他一眼,不假思索地点头:“可以。”
“真的啊?”
本来没抱什么希望的老兵立即惊喜道。
这下,原本就有着跟这位退伍老兵同样想法的战士们,都齐刷刷地跳了出来。
“墨副连,我也想跟你合照!”
“墨副连,还有我!”
“我我我,我也报名!”
“墨副连跟你合照是我的毕生夙愿,你一定要答应!”
“墨副连……”
……
哗啦啦地,周围得知情况的战士们都跑了过来,将墨上筠团团围住。
原本只想着给阎天邢发个图的墨上筠,甚是无语地看着他们这群人。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是什么大事,便摆了摆手,答应了。
可是,墨上筠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松口就了不得了,几乎掀起了全连的高潮,甚至有些吃货连烧烤都不吃了,只为冲过来跟墨上筠合照。
墨上筠看着愈发增加的人,有点儿头疼。
朗衍比较机智,立即站出来出谋划策,指挥几个退伍老兵跟墨上筠一一合照,然后其他人则是各回各自的位置,墨上筠每张餐桌走一圈,让他们自己看着拍。
转眼功夫,墨上筠就跟领导似的,开始每张餐桌都去拍照,有时候跟几个,有时候跟一群,忙活了好一阵。
其实下周周末还有全连的合照,请了专业的摄影师来,之后还可以自由拍照,为的是给退伍老兵送别。眼下拍照光线不佳,效果也不佳,不过墨上筠也不是什么神秘人,反正今个儿他们都高兴,陪着他们高兴高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素来很少拍照的墨上筠,竟是非常配合地跟他们一起拍,甚至还教他们找光线和角度,自己手机里也拍了不少。
只是——
等她绕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足足半个小时,先前那盘烧烤早就凉透了。
“来来来,墨副连,吃这盘。”
正值郁闷间,炊事班班长完美地当了一次救星,将一盘刚出炉的热乎乎的烤串送了上来。
“谢谢。”
墨上筠不客气地接过。
然而,她刚拿起一串香喷喷的牛肉串,就见得炊事班班长凑了过来,手里不知拿出个什么。
墨上筠斜了一眼,赫然见到他手里的手机。
与此同时,炊事班班长已经走到她身后,手抬起,手机正面对准他们。
“来,茄——子!”
炊事班班长在一边说着,然后点下了拍摄。
墨上筠举着的牛肉串还没放下来,就见到画面已经定格,顿时一阵哭笑不得。
“好了,你慢慢吃吧。”
拿到二人自拍的炊事班班长,心满意足地走了,走的时候嘴角挂着谁都能明显可见的笑容。
格外眼馋的战士们一阵唏嘘。
墨上筠咬了口牛肉串。
唔,味道不错……
于是,看在美食的份上,墨上筠选择当刚刚的事没有发生过。
吃完一串牛肉串,墨上筠拿起第二根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遂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红艳艳的阎天邢,点开图片,在刚拍的照片里选了九张,点了发送。
九张图片,一一发送过去。
不多时。
云城,一辆越野车上。
驾驶后座位置,手机屏幕倏地一亮,男人将手机拿了过来,指纹解锁,点进了微信,图片一张一张映入眼帘。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轻轻勾了勾薄唇,尔后点开大图,一张张地翻看。
片刻后,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和愠怒。
前面四张照片,是三张烧烤的特写是一张自拍,拍得都很不错,也很养眼,可到后面却是一群人一起拍照,而且还有两人的单独合照,清一色的男人,跟她勾肩搭背的,让人看着万丈怒火升起。
抓住手机的力道微微缩紧。
尔后,点开输入框,打字。
*
侦察营。
发送完图片的墨上筠,也没等着阎天邢的回复,直接将手机收了起来。
朗衍端着一盘自己烤好的烤串走过来给战士们,但一路走来,都被战士们嫌弃的不行。
“朗连长。”
墨上筠朝朗衍一招手,叫住了他。
还以为手中烤焦的烤串有人赏识了,朗衍立即面色一喜,加快速度超墨上筠走了过去。
“来,吃个。”朗衍热情地朝墨上筠递了盘子。
墨上筠倒是很给脸,选了一根还算过得去的羊肉串,在朗衍期待的眼神下咬了口,勉强的吞了下去。
不说跟炊事班班长的比,就算是跟阎天邢的比,也都差一大截。
“怎么样?”朗衍迫切地询问。
又咬了口羊肉串,墨上筠出声却道:“我明天想出去一趟。”
等着墨上筠回应的朗衍,闻声一愣,顿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讶然地问:“怎么又出去?”
“去医院看个朋友。”墨上筠朝他看了眼,道,“就是陆洋,你上次见过的。”
“他还没出院?”
这都过了半个月了,那位还在医院折腾?
“上周又出了点事。”墨上筠说着,手一抬,将朗衍盘子里的烤串拿走了大半,然后朝这一桌的人抬手一伸,挑眉询问,“谁要?”
“我我我!”
“给我一根!”
“我也要!”
随着战士们的积极响应,墨上筠手里的那一堆烤焦的串,在短短几秒内就被瓜分地一干二净。
朗衍郁闷地看着这一幕,最后极不甘心地往前走了一步,朝刚刚瓜分得兴起的人道,“我这里还有……”
众人沉默地散开,留给了朗衍一个孤傲的背影。
朗衍:“……”
擦!
这是群什么兄弟!
见色忘义!
凭什么墨上筠拿的就抢来抢去,他白送的他们还不稀罕?!
朗衍深深的感觉到自己这个连长不知何时起就已经失了威信,一颗刚坚强起来的玻璃心,稀里哗啦碎成了粉末。
朗衍备受打击。
墨上筠一脸同情地拍了下他的肩膀,然后把他盘子里剩下的烤串拿了起来。
她这几乎刚拿到手里,先前那帮低头吃串、凑堆聊天的战士们,再一次默契冲上来,将烤串瓜分干净。
“……”
见此区别对待,朗衍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了。
“准、假。”朗衍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谢了啊。”
墨上筠笑笑地朝他说着,顺带附赠了一串炊事班班长独家特制的牛肉串。
朗衍愤怒地走了。
整桌人哈哈大笑。
得到了满意结果的墨上筠,又拿起了一个烤串,不过放兜里的手机嗡嗡嗡的响了起来,她抬手将手机掏出来,赫然见到傻子阎这个备注,愣了下,拿着串和手机离席,走向了稍微僻静点的地方。
不过,她刚站好,电话就有已经挂了。
慢条斯理地将牛肉串吃完,墨上筠将手机解锁,本来想直接回拨电话的,可见到有新的微信消息,犹豫了下,便点开了微信。
阎天邢:墨上筠,你到底是追我的,还是来气我的?
阎天邢:跟其他男人勾肩搭背像什么话。
墨上筠盯着这两行字看了会儿,隔得远远的,都能感觉到阎天邢有火无处发泄的愤怒。
摸了摸鼻子,她有些莫名地点开自己发过去的图。
仔仔细细看了两遍,也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拍照不勾肩搭背,难不成还隔开一两米?那还拍个什么?
而且,他们也不敢对自己做什么,一般就是她手肘搭在别人肩膀上的动作,平时也没什么不对劲的。
墨上筠想了想,点开通讯录,拨通了阎天邢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下,接了。
“做什么?”阎天邢愠怒低沉的声音传来。
“吃醋了?”墨上筠勾起唇,有些戏谑地问。
“……”
三秒后,只听得“咔擦”一声,电话挂了。
被挂电话也不是一两次了,墨上筠也不恼火,笑了下,点开微信,给阎天邢发了张中老年表情包。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拿着一朵占据三分之一图片的玫瑰花,图片上的字是——送你一朵玫瑰花,和你聊天真开心!
类似的图,她相册了有好几十张,都是上次墨上筠搜寻头像图片的时候找到的。
而,另一边点开图片的阎天邢,却气不打一处来。
墨上筠,你死定了!
第二天。
大清早的,二连战士们刚起来晨练,节目团队就全部抵达,在他们所要拍摄的地方安装摄像头。
墨上筠请了假,这种事情无需她出现,指导员跟节目负责人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找了两个后勤兵跟着他们,以防出什么乱子。
节目拍摄地是上面安排下来的,他们只能服从,但不该泄密的决不能乱拍,要注意的还是挺多的。
墨上筠按照自己的体能恢复训练,去晨练了三个小时,七点准时抵达食堂。
这一次,她提前去办公室拿了手机,在食堂拍了张早餐的图,然后发给了阎天邢。
许是阎天邢没看到,许是阎天邢还在生气,墨上筠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回复,于是收了手机没再关注。
“墨副连,我这里有份节目嘉宾的名单,你要看看吗?”
墨上筠刚想去宿舍换衣服,就见朗衍神秘兮兮地来到门口,朝她晃了晃手中的纸张。
“没兴趣。”墨上筠轻描淡写道。
嘉宾什么的,还不如阎天邢发条信息过来能让她关注。
反正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朗衍拿着资料走进来,笑着朝她道:“可能有你感兴趣的。”
顿了顿,墨上筠偏头看他,挑眉道:“说说。”
“有个叫郑素的。”朗衍将一张纸抽了出来。
“然后?”
“咳。”朗衍低头看了眼纸张上的介绍,道,“23岁,演员,16岁出道,代表作——”
“不认识。”
墨上筠中途打断他。
她所认识的基本都是军人,真要说演员的,也就一个司笙。而且唯一的司笙,还是个半吊子,演技渣到让粉丝都夸不起来。
平时也不关注娱乐圈,顶多看看剧和电影,但是哪个角色是谁演的,她都没兴趣了解。
对墨上筠的也不意外,朗衍将纸张放好,然后道:“她爹你应该认识。”
“谁?”
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懒洋洋地问。
“郑村,刚调过来的副团长。”朗衍抬头往上看了看,补充道,“咱们的直属上司。”
墨上筠:“……”
郑村,她倒是略有耳闻,不是说对方是他们的直属上司,而是这人在军区挺有名的,做过不少大事,特种兵出身,缉过毒、当过卧底,名声大振的一次是缴了一驻扎安城十余年贩毒团伙的老窝。从军二十余年,从一名士兵到现在的两杠三星,多少是有点能力的。
以前没事的时候,跟朗衍八卦过这个人,当时有点儿兴趣。
——难怪朗衍会特地跟她说这个。
不过,郑素是郑素,郑村是郑村,就算郑村参加国防教育节目,墨上筠都不感兴趣,更不用说他的女儿了。
毕竟,阎天邢这个28岁的两杠三星,她到现在还没八卦完呢。
“你不给点反应?”
纸张卷成筒,朗衍将其在墨上筠面前晃了晃。
“唔。”
墨上筠微微点了下头,算是给了他点反应。
“……”
朗衍悻悻地收回视线,转身往自己办公桌走。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出门,去楼上换便装。
*
十分钟搞定,墨上筠穿着一身清爽的便装回到办公室。
“墨副连,不是我说——”朗衍百忙之中抬头打量了墨上筠一眼,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平时穿军装也就算了,怎么穿个便装,你也得这么浪费你这张脸?”
墨上筠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一眼。
尔后,打量着自己的这身装扮——万年不变的白T、长脚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外加一顶黑色鸭舌帽。
完美!
干净简单,清清爽爽,不阻碍行动,墨上筠最心仪的便装打扮。
“不好看吗?”墨上筠斜眼看他。
朗衍万般无奈地摇头,“没女人味。”
“哦。”
墨上筠毫不在乎地应声。
行动方便就行,要什么女人味。
但——
她走了两步,忽然就顿住了。
“等等,”墨上筠颇为迟疑地看向朗衍,“你们男的,喜欢有女人味的?”
“不然?”朗衍讶然地问。
不喜欢有女人味的,难不成喜欢有男人味的?!
那他不如去搞基好了咯。
墨上筠抬手压了压帽檐,神情稍稍有那么点苦恼。
见她神色不对劲,朗衍微微往前倾,八卦地问:“你是不是要去见你家媳妇儿啊?”
“那倒没有。”墨上筠耸肩。
“那这样,”朗衍提议道,“要不,你今个儿外出的时候,顺便买几套比较有女人味的衣服,等以后你出门见他的时候就换上。”
“什么是‘比较有女人味的衣服’?”墨上筠不耻下问。
朗衍一拍桌,热情地给她出建议,“就裙子啊,短裙,连衣裙,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买点儿牛仔短裤什么的也行啊。你要是真不知道,随便进一家店,跟人说‘把有女人味的衣服拿上来’,这不就行了?”
“……”
看出他话语里的幸灾乐祸,墨上筠丢了他一白眼。
就在这时,丢抽屉里的手机嗡嗡嗡响起。
本就是来拿手机的墨上筠,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将抽屉拉开。
可是,低头扫到来电显示时,她的神情未免一顿。
阎天邢。
也没犹豫,直接拿起手机,墨上筠点了接通。
“邢哥。”墨上筠格外正经地喊道。
“下楼。”
电话那边,传来阎天邢简洁明了的两个字,独特的声线在电话里格外动听,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由得一惊。
拧了下眉头,墨上筠问:“你在哪儿?”
“你们宿舍楼楼下。”阎天邢以一贯的语气回答。
墨上筠一怔,下意识朝门外看了一眼,她问:“你来做什么?”
“教你怎么追我。”
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给人一种拽拽的味道。
“……”墨上筠沉默了下,最终还是没有就此话进行反驳,只是道,“那你可能要等会儿。”
“你在哪儿?”
阎天邢问,语气颇为不爽。
“办公室。”墨上筠半真半假道,“不过我要换衣服。”
稍作停顿,阎天邢直接道:“五分钟。”
“行。”
墨上筠爽快道。
管他几分钟呢,反正她现在也没衣服换,只能拿两分钟犹豫是否要买“有女人味的衣服”而已。
阎天邢掐断了电话。
墨上筠将鸭舌帽一摘,丢到了办公桌上,低头沉思。
“怎么了?”看出异样的朗衍兴致勃勃地问。
“他来了。”墨上筠耸肩。
“谁?”
墨上筠递给他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我未来媳妇儿。”
“啥?!”朗衍立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满是惊愕地问,“在哪儿呢?!”
“楼下。”
墨上筠偏头看向门外。
“我靠!”
朗衍惊悚地叫了一声,然后立即跑了出去,完全没有半点连长该有的样子。
墨上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心想,没准阎天邢的口味跟朗衍的并不是一样的,毕竟这事搁在阎天邢身上,阎天邢绝对不会这么急匆匆地跑出去。
几秒后,朗衍跟见了鬼似的跑回来,冲进来后猛地刹住脚,他插着腰直喘气。
“你你你……”咽了咽口水,朗衍抬手指了指外面的走廊,不可置信地盯着墨上筠,“你要追的媳妇,是他?!”
“嗯。”
墨上筠点了点头,神情泰然自若。
朗衍点头,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上前一步,往她桌上一拍,继而朝她伸出大拇指,一脸真诚地道:“你牛!”
“……”
墨上筠一脸莫名其妙。
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朗衍再次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看着墨上筠,“我说,再怎么着,他这么……这么有男子气概,也不至于成你媳妇吧?”
墨上筠朝他笑,“我乐意。”
朗衍被她堵得完全没了话。
阎天邢这人,他是知道的,虽不知对方到底什么来头,但他曾以集训营负责人的身份来过这里,也来找过墨上筠几次。
年纪轻轻,两杠三星,让人目瞪口呆的军衔,足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没想到……
没想到!
这么好的白菜,被他家油腔滑调的副连长给拱了!
朗衍又转了一圈,一回过头,见到还坐在那里的墨上筠,不由得问,“你怎么还不下去啊?”
只手抵着下巴,墨上筠头也不抬地道:“在思考穿什么衣服。”
我……去!
朗衍压抑住内心的不可思议,有些奇怪地问她:“你还有别的衣服吗?”
“没了。”墨上筠坦白摇头。
她的衣服素来是千篇一律的简单,甚至可以买上几件一模一样的T恤、牛仔裤。
朗衍百思不得其解,古怪地问:“那你思考个什么劲?”
“思考下次见面穿什么。”
抬眼看他,墨上筠理所当然的回答。
朗衍:“……”
恋爱中的女人……果然这么不可理喻!
好好一个大活人在楼下等她,她不去,偏在这里思考下一次见面穿什么衣服!
下、一、次!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稀奇古怪的事,此刻只想拍手大叫一声真特么长见识了。
*
楼下。
穿着短袖长裤的郑素拉着箱子,走在林荫道上,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手机,递到了耳边。
“爸,我已经到了。”郑素汇报道。
顿了顿,郑素听完那边说的,有点不耐烦道:“还没开拍呢,就您催催催,我都提前到了一个小时。”
“这是你的团,迟到一点没什么问题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绝对不会狐假虎威,仗着有您诚邀胡作非为的!”郑素微微点头,保证道。
“我快他们说的集合操场了,先挂了。”
隐隐看到操场迹象的郑素连忙说着,然后得到电话那边之人的同意后匆匆挂断电话。
看了眼手机评论,郑素不由得松了口气。
叨叨个没停,才四十多岁呢,就跟老头子似的。
郑素心里嘀咕着,不爽地将手机收了起来。
可——
视线一扫,本想寻找操场的郑素,视线却落到了一栋宿舍楼下的一道身影上。
第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个侧影,莫约一米八往上的身高,身姿颀长,身形笔直,如一杆笔挺的等待出窍的利剑。
那人并没有穿军装,可常年见到军人的郑素,几乎一眼就认定他是个军人。
但,这绝对是她见过的、最有气质的军人。
第二眼发现这男人穿着一身名牌,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皆是价值不菲。——绝非一个普通的军人能穿得起的。
第三眼她看清了男人的侧脸,眼神幽深,轮廓刚毅硬朗,从眉心到鼻梁再往下,她视线在那性感的薄唇上稍作停留,很快往下注意到他的喉结,衣领扣子解开几个,隐约露出了迷人的锁骨。
郑素这一看便有些愣神。
在娱乐圈,并非没有见过什么型男,可以说在圈子里混的,基本都是皮囊好的,本该是司空见惯,可视线一落到这人身上,郑素的视线就不由得陷了进去,总有种拔不出的感觉。
那人就在楼下站着,只手放到裤兜里,站姿有点随意,气质冷漠而疏离,让人潜意识觉得此人高高在上。
他身侧是一棵枝叶茂盛的树,有树叶在微风中摇曳而下,从他周身悠悠然飘落,风景与人无比融洽。
郑素差点儿移不开眼。
足足看了半分钟,郑素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他是什么人?
怎么穿着便装?
会是这个连队的人吗?
他……
怀着种种疑惑,郑素拖着箱子,径直朝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可,在距离男人五米左右的时候,郑素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快步伐,一直静站在楼下的男人却忽的动了,他微微侧过身,两道视线直接朝郑素扫了过来。
惊艳于男人俊朗长相时不过一瞬,下一刻,郑素对上那一双危险阴冷的眼神,顿时如浑身陷入了冰窖,连骨头缝都能感觉到寒意。
郑素只觉得浑身都僵硬了,血液冻结,无法动弹。
男人淡淡打量她一眼,那眼神从里到外透露着“离我远点”的意思,然后,收回了视线,继续抬眼看着宿舍楼的楼梯口。
过五分钟了,那女人还没出来。
男人眉目间染了几许怒意。
等那道视线移开了好几秒,郑素才渐渐回过神来,她浑身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想退缩,可眼角余光瞥见这个男人,一时间又移不开眼。
没关系。
这样的优质男人,有点难搞也是应该的。
郑素缓缓吐出口气,然后将箱子放到一边,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尽量用柔和的语气朝男人询问:“那个,请问你知道操场怎么走吗?”
男人抬手看了眼腕表。
听到询问声,有些不耐烦地蹙眉,冷淡地吐出三个字,“你后面。”
“啊,谢谢。”郑素故意往后看了眼,远远地看到了操场,紧随着又回过头,盯着男人的侧脸,继续道,“你是这个侦察营的人吗?怎么穿着便装啊?”
墨上筠下了楼。
不过,刚过拐角,视线往外一看,除了极其显眼的阎天邢外,还看到他身边站了个人。
还是个女人。
相隔有段距离,可奈何周围很安静,墨上筠清楚听到那女人的询问——
“你是这个侦察营的人吗?怎么穿着便装啊?”
得!
就这么五分钟,还能招一朵红艳艳的桃花,不愧是传闻中能被女队队长明令禁止跟人家女学员接触的阎爷、阎美人。
墨上筠适当地停下了步伐,没有直接走过去打扰这俩看起来一点都不般配的两人。
她看到了阎天邢,阎天邢理所当然也看到了她。
见到她杵在那里动都不动,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
收回视线,阎天邢一偏头,冷冷地回应了郑素一句。
得到了回应,虽然字句简洁,但郑素却意识到有戏,于是再次上前几步,开始找阎天邢聊起天来。
“不是?那你是来这里有事吗?”郑素又一次询问着,可见对方冷冷淡淡的没有回答的意思,郑素便不死心地道,“我叫郑素,是个演员,过来拍摄国防教育节目的。对了,你是军人吧?”
视线紧紧盯着楼梯上的墨上筠,阎天邢锁着眉头,应了郑素一声,“嗯。”
这一声当是应“你是军人吧?”这个问题的。
郑素眼珠子一转,就着这个话题继续道:“是吧,我爸也是军人,他叫郑村,是他们201团的副团长。你是哪个团的?”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本还想借此机会逼墨上筠下来的,可这吵吵嚷嚷的实在是没法忍,阎天邢有些愠怒地拿出了手机。
这动作让郑素一愣,仔细看了眼那个手机,下意识以为这位是想跟自己交换联系方式,顿时面上一喜,“我的——”
话还没有说完,郑素凭借良好的视力瞥见阎天邢点了一个电话,拨通,脸上的笑意渐渐地僵硬了。
楼梯上,墨上筠手机嗡嗡嗡地振动,看清楚阎天邢的动作,墨上筠不用想也知道手机的来电是谁,直接掏出手机,拉了接听。
“不多聊聊?”
手机递到耳边,墨上筠从上而下地看着阎天邢,饶有兴致地调侃道。
阎天邢冷飕飕地盯着她,“你再不下来,信不信我跟她走了?”
墨上筠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道:“你有胆子就试试,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听清楚墨上筠的意思,阎天邢不由得一顿,三秒后,才没好气地吐出三个字,“滚下来。”
“行行行。”
墨上筠敷衍地应声。
阎天邢剜了她一眼,随后掐断了电话。
墨上筠耸肩,倒是没有再逗他,直接下了楼。
而,阎天邢身边的郑素,因一门心思都在阎天邢的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墨上筠的存在,阎天邢电话里那几句话,她也听不出所以然来,只当是阎天邢遇到了烦心事。
于是,见阎天邢挂了电话后,郑素视线在他手机上停留片刻,脑筋快速转着找着话题,最后干脆直接问,“我们要不要加一下微信?”
阎天邢视线落在墨上筠身上,压根没有与之交谈的意思。
不过,墨上筠好歹是意识到自己身为“追求者”的义务,闻声,侧过头朝郑素看了过去。
感觉到不怀好意的视线,郑素也有些愣神,下意识朝来人看去。
赫然对上了墨上筠似笑非笑的表情。
又来一个穿便装的,而且不仅身材气质好,就连长相都相当惊艳。
那双狭长的眼睛,盯着自己,让郑素莫名反感的皱起眉。
“抱歉,他是我的,不予分享。”墨上筠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抬手指着阎天邢介绍道,如愿看到郑素惊愕的表情后,她又和气地朝郑素笑了笑,“不过,我的微信倒是可以给你。”
说话间,墨上筠已经走到了两人中间,成功地将阎天邢挡在身后。
阎天邢掀了掀眼睑,总算是对墨上筠有那么点满意了。
“……”
郑素没好气地瞪着墨上筠。
谁特么想要你微信了?!
“你是他女朋友?”咬了咬牙,郑素不死心地追问。
偏过头,墨上筠看了眼傲娇的某阎爷,然后非常实诚地朝郑素道:“暂时还不是。”
“……”
郑素一时哑言,有些无语地瞪大眼睛。
还不是?!
不是你理直气壮个毛线?!
顿了顿,墨上筠又极有信心地补充道:“不过,将来会是的。”
“那就等是了再说吧。”
郑素冷哼一声,反唇相讥。
她止不住跳过墨上筠去看身后那那人,本想着这男人既然不是眼前女人的男朋友,怎么着都该出来说句话,没想却见到男人唇角微勾,那微妙的笑容令他犹如妖孽一般,只一眼,勾魂夺魄,她的心魂都被勾没了。
墨上筠一见到郑素眼神有点发呆,就意识到是阎天邢这妖孽做了什么,回过头,果不其然看到阎天邢唇畔的那一抹笑,当即眉头抽了抽。
她丢了阎天邢一个冷眼,“车呢?”
“没车。”
阎天邢老神在在道。
墨上筠在周围扫了圈,果不其然没见到阎天邢的标配吉普,于是问:“你怎么过来的?”
“司机送来的。”阎天邢慢条斯理道。
“行。”
墨上筠点了点头,倒也不气。
视线一扫,注意到从旁边偷偷溜过的人,立即喊道:“向永明!”
“到!”
向永明立即站住脚步,做出了立正的姿势,铿锵有力地喊了一声。
墨上筠偏头,看了郑素一眼,凉声道:“这位来拍节目的郑小姐迷路了,把人送过去。”
“是!”
向永明应了一声。
然后转过身,一步一定地走来,转眼来到脸色稍有不善的郑素身边,字正腔圆道:“郑小姐,跟我来。”
郑素有些尴尬地朝他点了下头。
向永明帮她拿起了行李箱,很快就将人给带走了。
至于郑素,走的时候简直是一步三回头的回看,对一见钟情的阎天邢,那可是个实打实的依依不舍。
旁观的墨上筠骨头都差点儿被看酥了。
直至郑素和向永明走远些后,墨上筠双手抱臂,往后退了两步,背对着阎天邢来到他跟前,她有些佩服地道:“行啊,这位似乎真喜欢上你了。”
“怎么感觉你很高兴?”
听得出那凉飕飕声音里的杀气,求生欲极其旺盛的墨上筠眼眸微动,立即正色道:“人家喜欢你,证明我眼光好,有什么不高兴的?”
冷冷盯着她,阎天邢打量她几眼,评价道:“油嘴滑舌。”
话虽如此,但那抹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很显然这位爷是很受用的。
“来。”
墨上筠偏头看他,尔后朝他勾了勾手指。
阎天邢上前一步,微微低下头,侧耳。
将帽檐往上抬了抬,墨上筠压低声音道:“你说我要不要换个打扮?”
看了眼她那件似乎就没变过的白T恤,阎天邢点了下头,“可以。”
“那你喜欢怎样的?”墨上筠直截了当地问。
思考了足足五分钟,也没有确定下来,墨上筠懒得就这种小事纠结,倒不如直接问阎天邢好了。
反正她要追的是阎天邢,穿着打扮符合阎天邢的口味就行,只要……他的衣品也不是中老年的层次即可。
“你……”
脱口而出一句“你穿得都行”生生被咽了下去,阎天邢心想着不能太给她面儿,不然她得嘚瑟到天上去。
于是某阎爷似是沉稳地想了下,尔后沉声道:“先去试试。”
“哦。”墨上筠耸了耸肩,打算将这个问题往后推,眉头一挑,她问,“你来是做什么的?”
站直了身子,阎天邢闲闲地扫她一眼,道:“我已经说过了。”
“真的?”墨上筠似是确定地反问。
“嗯。”
“那就是没别的事做。”墨上筠下了结论,尔后果断替他做了决定,“那一起去看看陆洋吧。”
阎天邢:“……”
“那一起去看看陆洋吧。”
阎天邢:“……”
这女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没有听到准确的回复,墨上筠侧过身,细细地瞧了他一眼,“不乐意?”
阎天邢眉头一抽,丢了她一冷眼,直接走在了她前面。
墨上筠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却也没久留,很快加快步伐跟上。
*
与此同时——
墨上筠跟阎天邢渐行渐远,而他们的身后,站着准备过来找林琦一起去拍摄现场的楼西璐。
微微歪着头,楼西璐盯着两人远处的身影,眼底有着一闪而过的凉意。
直至他们没了踪迹后,楼西璐拿出了手机。
有个男人来找她了,他们应该会一起出门。
写了条短信发给一个陌生号码,发送成功后,不留痕迹地将信息给删了。
下一刻,手机被放回了兜里。
楼西璐眯了眯眼,抬眼再次朝两人离开的方向看去。
但,这次刚看了两眼,就听到一道带着冷意的声音传来——
“不准用手机。”
楼西璐一怔,回头看去,赫然见到站在不远处的林琦。
林琦有点超乎意料的狼狈,似乎是刚刚训练过,加上这炎热的天气,她的作训服都被汗水浸湿,头发也被汗水打湿,发梢还在滴着水,脸上、脖子上、手臂处全部有明显可见的汗珠。
还真是够拼的。
输了一次而已,至于这么拼命吗?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楼西璐自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眨着干净的眼睛,疑惑地问:“周末不是可以吗?”
“今天情况不同。”林琦面无表情地道。
心里嗤笑一声,但楼西璐面上却乖乖点头,“我会注意的。”
打量着她,林琦冷声问:“来找我的?”
“是的,待会儿要跟嘉宾们见面,想跟你约个时间。”楼西璐解释道。
“我洗个澡就下来,”林琦微微点头,但往前走了两步又顿住,提醒道,“你随便转转,就不用上去了。”
楼西璐:“……”
她还不想上去呢!
二连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机密不成?!
愤怒的想着,楼西璐深深吸了口气,却没开口反驳。
只是,等林琦走上楼后,楼西璐眼底却有阴狠之色闪过。
林琦……
有你好瞧的!
*
阎天邢和墨上筠一起走出军区大门。
侦察营所在地比较偏,但也真没到深山野林,墨上筠用手机叫车的APP约了一辆车,两人等了几分钟,一辆轿车就停在了他们跟前。
为了彰显身为追求者的诚意,墨上筠帮阎天邢拉开了车门,‘请’阎天邢上车。
阎天邢跟个大爷似的上了车。
司机见到这一幕,只觉得奇怪。
正常情况,应该是男人帮女人开车门才对,怎么今个儿见到的是反的?
那男人看着长相、气质都不错,怎么这么不知道尊重女性?
司机偷偷给了阎天邢一个鄙视的目光。
阎天邢是何等人,将司机的眼神看在眼里,他想什么也猜了个七八分,但却没有理会,懒洋洋地收回视线,享受着墨上筠的‘伺候’。
很快,墨上筠也坐上了车,扣好安全带后,司机开车上路。
“先去给陆洋买点东西。”墨上筠拿出手机看了眼定位,朝阎天邢交代一声。
“嗯。”
阎天邢漫不经心地应声。
该说的说完,墨上筠也没再管他,正好手机微信有信息跳出来,竟然是牧齐轩发来的有关夏训的图,墨上筠便兴致勃勃跟他聊了起来。
按照牧齐轩说的,最近有军事记者采访蛙人夏训,这些图片都是记者拍摄的,到时候大部分都会公布出来,所以发给墨上筠也没关系,顺便可以满足一下墨上筠对蛙人夏训的好奇心理。
墨上筠自然是感兴趣得很,拿着手机敲个没停,若不是有图片可看,她都恨不得直接给牧齐轩打电话聊了。
阎天邢坐在一旁,时不时看墨上筠一眼,见到她对他这么个大活人不理不睬,却拿着手机玩个没停,眉头的怒意一点点的升起,眼眸渐渐阴沉下来。
车开到市里的时候,阎天邢忍无可忍,一把将墨上筠的手机给夺走了。
“你做什么?”
墨上筠一时不妨,眼见着手机被夺走,顿时无语地偏头看他。
但,这一偏头,却对上了阎天邢那双幽深愠怒的眼睛,她顿了顿,有种‘可能在不经意间又惹这位大爷不爽了’的明确意识。
“手机比我好看?”阎天邢字字顿顿地问,声音阴冷至极。
哦……
墨上筠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你比较好看。”墨上筠将头上的鸭舌帽一摘,露出凌乱短发下一双努力表示真诚的眼睛,补充道,“手机没法给你比。”
“你再油嘴滑舌试试?”阎天邢气得眉头紧皱。
“……”墨上筠停顿三秒,反思了下自己表现是否有什么问题,最后把问题归咎到阎天邢身上,蹙眉问,“您这是不是有点无理取闹啊?”
“您这是不是有点无理取闹啊?”
墨上筠话音刚落,阎天邢便抬起手捏住她的下巴,稍稍倾身向前,拉近跟墨上筠的距离。
转眼间,两人之间不过两公分距离,连对方的呼吸都能明显感觉到。
“墨上筠,我给你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阎天邢低低出声,每一个字都夹杂着十足的威胁。
墨上筠:“……”
擦!
霸道!
凶残!
无耻!
说了他不喜欢的,还得以这么霸道的方式让人改!
要是搁在以前非得……整、死、他。
“是我不对。”
墨上筠非常违心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没事,以后照样可以整死他。
——墨上筠如此安慰自己。
阎天邢这才松开她的下巴。
再看下巴处,明明力道很轻,可皮肤却很脆弱,一下就红了。
而,相较于那弧度勾人的薄唇,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
阎天邢盯了足足三秒,喉结滑动一下,才移开视线。
前面打算专心开车的司机:“……”
我勒个去,感觉看了一场不得了的戏。
一个看着无比俊朗有男子气概的男人,和一个长相无比精致的年轻女人,竟然来了一场性别完全相反的对话,男人成了无理取闹的小女人,女人倒是成了纵容女友无比体贴的大男人了。
司机有点懵逼地咽了咽口水。
这二位莫不是灵魂穿越了吧?
“手机给我。”
见这事翻篇了,墨上筠盯上了自己的手机。
刚跟牧齐轩聊到海舰,还没有打听完呢。
阎天邢干脆将手机放到了自己兜里,然后理直气壮地朝墨上筠道:“跟我聊天。”
“聊什么?”墨上筠索然无味地接过话,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自己找话题。”
“你确定?”
“不然?”阎天邢理所当然地反问。
“最新的航母有了解吗?”墨上筠挑眉问。
“嗯。”
“真的?”
专业性遭到怀疑,阎天邢没好气道:“我像是打肿脸充胖子吗?”
“……”
犹豫三秒,墨上筠立即对自己进行了深刻的批评。
听她词汇无穷地将自己批评了好一阵,简直能写上一篇检讨了,阎天邢才算满意。
等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的气早就消了,只是觉得墨上筠一本正经批评自己的时候很可爱。
墨上筠无奈摇头,心想要是时常见到阎天邢,这般聊天下去,估计她还没追上阎天邢,就累积了一定的仇恨值,先将阎天邢给毁尸灭迹了。
不过,还真别说,阎天邢确实对最新的航母有过一定的了解,两人的聊起来没有半点代沟。
就航母到蛙人到海军,再到陆军作战以及一些最新的设备,两人沟通毫无障碍,这么一聊倒是真没墨上筠所想的那般枯燥,感觉一眨眼的功夫,车就已经停在了军区医院附近。
墨上筠心情颇好地下车。
阎天邢勾唇,随之下车。
“买点水果吧。”
墨上筠看向附近的一家水果店。
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虽然出来的时间不多,但墨上筠也将附近的店面摸得个一清二楚,哪个方位有什么店,全部都在脑海里记着。
“嗯。”
阎天邢应声,将手机还给了她。
墨上筠接过,本想给牧齐轩发条信息,解释怎么忽然消失了,可手机刚抬起来,就注意到阎天邢的视线,想了想,免得惹这位祖宗生气,于是将事情暂且搁置。
算了,反正牧齐轩深明大义,想必也不会说什么。
*
买好了几样水果,墨上筠又整了一束鲜花,水果由她提着,鲜花由阎天邢拿着,两人走进了军区医院。
男人拿鲜花,女人提水果,这难得一见的场面,在阎天邢和墨上筠进门后,引来了诸多的视线。
不过,两人都不太在意这种视线,遂目不斜视地来到陆洋病房。
因为再次受伤,陆洋抢救回来后,便换了病房,安逸还特地找司笙联系了两个比较靠谱的保镖,二十四小时在陆洋病房门口守着,以此来防备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事先跟陆洋打过招呼,所以两人来病房的时候,守在外面的保镖也没拦着他们,满脸严肃地看着他们俩进门了。
“你们来了?”
浑身被绑成粽子躺在床上的陆洋一见到他们,脸上露出了几分喜意。
“精神不错啊。”
调侃一声,墨上筠打量了他几眼。
精神状态确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不过也没有正常有活力的人那么好,甚至要比当墨上筠病友时还要差那么点。
也可以理解,毕竟现在的陆洋不只是腿断了,除了头浑身上下都绑着绷带,但脸上也有伤,额头上有撞伤简单处理了下,嘴角处还带着淤青。
——就墨上筠上次远远的观察,陆洋身上非要害的地方,估计中了有一二十刀,当初鲜血淋漓、惨不忍睹,现在看到陆洋还能睁着眼朝他们笑,墨上筠还是觉得有些庆幸的。
“阎队。”
陆洋看着阎天邢,语气有些慎重地喊他,话语行间带着满满的尊重。
阎天邢朝他点了下头。
然后,走向一旁的桌子,把手中碍眼的鲜花给放下来。
“阎爷,找个瓶子,把花放进去。”墨上筠扫了眼,简单吩咐道。
有了事先称呼,阎天邢很快抬眼看她,“我?”
“不然?”墨上筠莫名反问。
这么简单的事,也不会做不成?
阎天邢脸色微微一黑。
见状,陆洋忙道:“没事,就放哪儿就好。”
说着便要起身,可浑身都是伤的他,手刚撑在床上,就疼得倒下去了。
“疼吧?”
拿出一个苹果,墨上筠笑眯眯地看着他。
陆洋:“……”
根据他对墨上筠的了解,她这笑容里绝对带着十足十的幸灾乐祸,和“谁叫你乱动,活该你疼”的潜在含义。
尴尬地咳了一声,陆洋道:“不好意思,劳烦你们过来看我。”
“反正闲着。”
墨上筠找到一把水果刀,闲闲地接过话。
在病房找不到瓶子,阎天邢出门去找花瓶。
他一走,病房内的气氛都轻松不少。
墨上筠去洗手间洗了三个苹果,然后回来,将一把椅子放到病床旁,然后将垃圾桶踢过来,在一旁坐下,准备削苹果。
“阎队怎么会在安城?”
陆洋掩饰不住内心的疑惑,朝墨上筠问。
“过来玩儿。”墨上筠随口回答。
“上次的事,我都听安逸说了。”陆洋静静地看着墨上筠,道,“谢谢你。要不是你们……”
“陆洋。”
墨上筠打断他的话。
陆洋话语一顿。
削苹果的动作停住,墨上筠抬起头,一字一顿地问:“你是不是想死?”
陆洋怔了怔。
对上墨上筠眼神那一瞬,他下意识垂下眼睑,避开了她的视线。
墨上筠的视线过于直接,也过于坦然,那样的眼神,让他这种人难以直视。
他没有说话。
半响,墨上筠道:“活着挺好的。”
墨上筠的语气里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淡淡的,不是迫切地希望陆洋给个答案,也不是极力地挽回陆洋的想法,她像是单纯地发表自己的看法。
活着是挺好的。
而陆洋也有资格活着。
没有什么罪过和愧疚该让一个英雄放弃求生欲。
再者,陆洋失去的够多了。以前的那些事,不足以让他再失去自己这条命。
“你,”陆洋迟疑地问,“怎么知道的?”
“感觉到的。”墨上筠直白道。
没有太多直接的证据,但,墨上筠有思考过,三个持枪的歹徒,是否可以悄无声息地将一个作战经验丰富、只是伤了一条腿的蛙人老兵带走。
答案是,没有。
无论是在医院也好,还是在车上也好,陆洋真的想要逃脱的话,制造混乱或留下线索的机会有很多。
更何况,在医院的时候,因为人来人往,他们并没有束缚陆洋的行动,应该更方便陆洋行动才对。
可是,陆洋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
在钱泫给墨上筠的监控截图里,她看到了陆洋的眼神——那是一个毫无求生欲之人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
陆洋愣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有些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他声音很轻,却像极了保证。
就算死,他也想毫无牵挂的死。
可是,这一个月来,跟他有牵挂的人,他欠的债,越来越多了。
有人想让他死,但,也有人想让他活着,甚至有素未谋面之人为此冒过生命危险。
找个花瓶,阎天邢花了十来分钟。
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墨上筠已经将第一个苹果削好、切成块,插上牙签,正在给陆洋一块块地喂。
陆洋尴尬的不行,但手臂因为绷带绷得紧紧的,压根抬不起来,理所当然的只能被喂。
这几天本该是习惯了的,可因喂他那人是墨上筠,陆洋怎么都觉得不自在。
于是,等阎天邢开门进来的时候,陆洋意识到了根源所在——
对,阎天邢。
墨上筠跟阎天邢之间的气氛,就跟寻常的朋友不一般。
冷不丁的意识到什么,陆洋一惊,差点儿没把自己舌头给咬断。
而,拿着一个崭新花瓶进门的阎天邢,进门后看到坐在病床旁贴心给陆洋喂苹果的墨上筠,周身的气温嗖嗖地往下降,阎天邢脸色铁青,只觉得头顶一片绿。
“去哪儿了?”
墨上筠毫无察觉地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口附近的阎天邢。
“楼下。”阎天邢冷冷道。
墨上筠没来得及看他的人,倒是被他手里漂亮的玻璃花瓶引去了注意,略带调侃意味地问:“花瓶新买的?”
“嗯。”阎天邢继续冷冷应声。
真的?
讶然地瞧了他一眼,顺利瞧见阎天邢那阴沉的表情,只当是他因楼上楼下跑了一趟而不高兴,遂道:“辛苦了。”
说完,便收回了视线,打算继续给陆洋喂苹果。
陆洋可没墨上筠那么反应迟钝,赶紧朝墨上筠使眼色,挤眉弄眼地暗示,连阎天邢都看明白了,偏偏墨上筠没有意识到。
“墨上筠。”阎天邢喊她。
“嗯?”
墨上筠答应了一声。
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桌上另外两个苹果,阎天邢问:“我的呢?”
“……”
回过头,墨上筠注意到阎天邢的眼神,看了看苹果后,有些无语地扫了眼他健全的两只手。
四肢健全,活蹦乱跳的,还让人削苹果?
算了。
反正现在这位是爷,看在他先前在自己这儿受过不少气,也经常给自己捣鼓吃的的份上,也罢。
墨上筠同情了下自己,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和水果刀,开削。
她的刀工还可以,不多时,苹果就削好了。
这时,阎天邢刚将花瓶装满水,准备拆开先前买来的鲜花的。
“好了。”墨上筠朝他招呼一声。
淡淡的扫了一眼,阎天邢道:“切成块。”
“……”
墨上筠无语地拿起刀,准备将苹果切块。
见此,阎天邢满意地收回视线,将拆出来的话往花瓶里一丢,就此了事。
至于好看不好看,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了。
——毕竟让他做这种事,已经是很给墨上筠面子了。
墨上筠抽空看到那瓶花,对阎天邢插花的技术叹为观止。
“喏。”
将切成块的苹果放到盘子里,顺带放上几根牙签,墨上筠将其递给了这位手残的爷。
阎天邢心满意足地接过。
——看在陆洋有伤在身的份上,就不让墨上筠喂了。
不过,刚吃了一块,见到墨上筠拿起剩下的一个苹果,直接准备开吃,他手一抬就将苹果顺了过来。
墨上筠:“……”
“削了再吃。”阎天邢解释。
“没工夫削。”墨上筠伸手去拿。
可,阎天邢却直接避开,让她拿了个空。
在墨上筠忍无可忍之际,阎天邢及时道:“我帮你。”
墨上筠:“……”
得!
那她给他削苹果的意义何在?
陆洋在一旁看着,眼睛里不知何时盛满了笑意,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他现在越来越确定这两人非同一般的关系了。
阎天邢表示,削给他的,那就是他的,盘子里的苹果不允许动。
于是,墨上筠只能干巴巴地在旁等着,看着阎天邢将属于她的苹果削干净。
然后赶在阎天邢欲要将其切成块之前,直接夺过。
她才不那么墨迹呢。
这个阎天邢倒是没管,看着她咬了口自己削的苹果,心情甚好地拿起了墨上筠削的苹果。
这就像是一场闹剧,分明有点幼稚,可是,两人平时素来聪明的人,硬是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问题。
但很快的,这闹剧就翻了篇。
墨上筠吃完苹果,便起身,去捣鼓阎天邢刚刚插的花,适当地让这几束花更配得上这漂亮花瓶一点。
很显然,自幼陪着外婆整个院子花花草草一起长大的她,对此比较有天分些。
不多时,原本凌乱的鲜花,就俨然成了此房间的点缀。
“阎队,我有事想跟你说。”
陆洋倏地出声,虽然很克制,但还是抑制不住语气的沉重。
他说这话时,特地朝墨上筠看了一眼。
他想让墨上筠稍微离开一下。
墨上筠看到了,却没有如愿离开。
“她都知道。”阎天邢在一旁道。
事到如今,既然墨上筠参与其中,也没必要再刻意避开她了。
“她都知道。”
听到阎天邢笃定的这四个字,陆洋心里难免有些惊讶。
他知道墨上筠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军校生,现在在21集团军202团侦察营当副连长,无论从哪个方面来想,墨上筠都是不可能知道这些事的。
而,以他对阎天邢的了解,阎天邢绝对不会亲自对墨上筠说这些。
不过阎天邢都这么说了,陆洋犹豫了下,也没有再让墨上筠出去。
“上次他们抓我过去的时候,一直在问杀他们……二当家的是谁。”陆洋声音微微压低,神情也渐渐黯淡下来,“他们好像觉得二当家是别人杀的。阎队,这消息跟你有没有关系?”
说到这儿,陆洋抬起头,有点紧张地看着阎天邢。
当初发生的事,他全程参与其中,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正因如此,他也知道,不可能会有其他可能。——也就是说,那群人得到的消息是绝不可能的。
他苏醒过来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放出这个消息的人,最有可能目的的就是帮他的,而且对方清楚此事来龙去脉。
清楚来龙去脉的,除了军方高层,就是当初参与任务的个别人,当时在场的,也就三个,其中包括阎天邢和他的兵。
因为猎枪制造出来的确凿证据,军方是不可能特地帮他的,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阎天邢。
这半年来,阎天邢虽然表现的不是很明显,但总是有意无意地帮他。
“没有。”
阎天邢淡声说着,平稳的语调听不出真假。
墨上筠凉凉地扫了阎天邢一眼。
阎天邢假装没看到。
近乎笃定的答案,却被阎天邢给否决,陆洋心有疑惑,但见阎天邢已经回答了,还想说点什么的他,犹豫了下,将话给咽了下去。
“这样啊。”陆洋接过话,顺利将这个话题绕开,随后道,“还有件事。他们审问我的时候,听到过他们的聊天,他们最近在安城活动,不仅是为了我,还在跟另一伙人有接触,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可能会在安城采取什么行动。”
“另一伙人?”原本不打算掺和对话的墨上筠不由得出声,朝陆洋追问道,“什么人?”
陆洋轻轻皱眉,仔细想了想,但还是很遗憾地摇头,“不太清楚。”
他只听到只言片语,主要是对方接了通电话,然后跟身边的人嘀咕了几句,那时候他勉强听到几句,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但可以知道的是他们在安城内绝对会采取什么行动。
而且是大规模的。
墨上筠跟阎天邢对视了一眼,神情多少有点不对劲。
猎枪在安城活动,黑鹰也在安城活动……这两个组织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联系?
陆洋说的“另一伙人”,是否就是指的黑鹰?
只要一提及黑影相关的事,墨上筠总是潜意识的有些在意。
“对了,”似是想到什么,陆洋又道,“在路上,有另一辆车跟踪他们,他们发现后将那辆车甩开了,不过后来又有另一辆跟踪,他们没有发现。跟踪他们的应该是一伙人,第一辆车也是故意让他们发现的,目的是让他们甩开后放松警惕。”
“跟踪他们的是黑鹰。”墨上筠道,“你觉得,黑鹰有可能跟他们一伙吗?”
“这不可能。”
陆洋几乎不假思索地道。
“为什么?”墨上筠追问。
“因为——”
陆洋张了张口,冷不丁想到什么,迟疑地看了阎天邢一眼。
他不能确定墨上筠是否知道他当卧底的事。
阎天邢点了下头,示意他可以说。
据了解,墨上筠已经询问过海陆那边的人了,有关陆洋当卧底的事,自然也是一清二楚的。
陆洋有些古怪地看了看墨上筠,不过事到如今也不再隐瞒,直接道:“我……当卧底的时候,黑鹰抢过猎枪一批货,并且让送货的人全军覆没,一个没留。当时黑鹰就跟猎枪结了仇,之后愈演愈烈,猎枪甚是悬赏百万要黑鹰首领的脑袋。可以说完全没有和解的可能。”
阎天邢眉头微动,对此说法不置可否。
前段时间他也得到过消息,黑鹰找准他们的‘好朋友’下手,也截了一批货。后来托人稍微调查了一下,发现黑鹰劫过不少的货,可以说就是凭借这些货起家的,没有明确的据点,所以其他团伙也对其无可奈何,不过仇是结的死死的。
见陆洋说的如此笃定,墨上筠微微点头。
只是,如果不是黑鹰,另一伙人还能会是谁?
墨上筠完全摸不着头脑,没有半点头绪。
陆洋将能说的,都说与了墨上筠和阎天邢听,但‘另一伙人’始终没有推测出来。
阎天邢并不是安城部队的,而墨上筠也只是一个副连长,没多少权利,更无权就此事进行调查,他们只能用非正式的手段,但没有足够的人脉关系,想要调查起来也很为难。
墨上筠这边只有一个专业技能爆表的黑客、钱泫,虽说司笙和岑沚人脉广,社会上杂七杂八的人也接触的多,但墨上筠也不想让她们参与其中。
这么一来,虽然得到了不少的消息,可还是无从下手。
阎天邢没有过多的发表意见。
在云城他还有熟悉的人,可以就此事做点调查,但在安城,他确实没有调查的可能。
说到底,他们都是一群听从上头命令行事的人,各司其职罢了。
*
因陆洋重伤,需要静养,墨上筠跟阎天邢也没有跟他聊多久。
十点,墨上筠和阎天邢离开医院。
“接下来去哪儿?”
走出医院大门,墨上筠朝阎天邢问道。
她今天请假是来看陆洋的,现在已经看完了,接下来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开始还临时起意去买几套衣服,但眼下阎天邢过来了,墨上筠时刻给自己贴上‘追求者’的标签,于是决定一切由阎天邢安排。
阎天邢微微偏头,从头到尾将她看了一圈,意识到确实每次见到墨上筠都是这装扮,于是道:“买衣服。”
“给你?”墨上筠挑眉。
“给你。”
阎天邢斩钉截铁道。
“行。”
墨上筠下巴微扬,算是应了。
反正换新的装扮也是为了讨好阎天邢的,既然他有意陪她去买,那正好省事了。
不过——
在此之前,墨上筠决定先把迈巴赫开出来,免得打车跑来跑去地折腾。
这点上,阎天邢自然是随她。
一个小时后,取了车的墨上筠,开着车跟阎天邢一起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有人跟踪我们。”
将车开到商场停车场,墨上筠低声朝阎天邢道。
“嗯。”
阎天邢神情淡然地应声,显然也发现了。
“还逛吗?”墨上筠问。
斜了她一眼,阎天邢吐出一个字,“逛。”
墨上筠遂扬眉,下车。
区区几个小尾巴而已,无伤大雅。
——不出意外的话,她知道是谁派来的。
阎天邢随之下车,领着她去逛街。
两人走进一家店,在店员迎上来之前,阎天邢率先问道:“平时有什么喜欢的款式?”
“喏。”
墨上筠低头,扫了眼身上的衣服。
阎天邢:“……”
算了,她个人的意见不可取。
阎天邢让店员给墨上筠找了今年夏季流行的款式,很快,清一色的裙子摆在了墨上筠跟前。
墨上筠淡淡扫了一眼,直接摇头,“不方便,不穿。”
阎天邢:“……”
女店员:“……”
阎天邢摆手,换其他的。
很快,墨上筠见到了眼花缭乱的衣服,在她看来乱七八糟的,一堆乱七八糟的饰品,没什么实际的作用,反倒是挺碍事的。
能让她亲自去换衣服的,全部都是T恤和裤子。
后来在阎天邢的威胁下,她换上了几件款式不同的牛仔短裤,难得地将军裤、牛仔长裤包裹下的一双修长美腿露了出来。
那双腿很是养眼,连几个店员都艳羡不已,可阎天邢却莫名地不爽。
试了足有十来件,除了几件T恤短裤外,还有几件衬衫、秋季外套,长短款的都有。
墨上筠本来就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可以,只是本以为是很轻松的活儿,连续换了十多件,墨上筠感觉比跑个五公里还要累。
“你想喜欢哪套?”
换上自己的衣服出来,墨上筠活动了下胳膊,朝阎天邢问着,准备去结账。
女店员眨着星星眼看她。
这架势,妥妥的女强啊。
阎天邢朝身边一女店员道:“把她刚试过的都包起来。”
“啊?”女店员懵了下,随后脸上浮现出控制不住的喜色,连忙点头道:“好的,马上。”
“至于吗?”
墨上筠无语地嘟囔一声,打算把手机交给店员。
店员愣了愣,这架势,是男人嘴上豪气,女人实际豪气?
不过,很快她这疑惑就被打消了。
阎天邢将卡递给了就近的女店员,“刷我的。”
女店员接过卡,立即点头,心想这霸道总裁的人设绝对没有崩,不然她今晚估计睡不好觉了。
等人走后,阎天邢懒洋洋地看向墨上筠,嘴角一勾,有几分欠扁地道:“我高兴。”
墨上筠:“……”
浪费。
她平时又没什么机会穿便装,一年到头两人的假期凑起来,也见不到几次面,买那么多衣服搁柜子里看呢?
不过,还是忍忍忍……墨上筠强忍了吐槽的冲动。
只是让阎天邢出钱买衣服,总让她有种身份调换的意思,那感觉就像是“男人追求女人,想要换个形象,结果还让女人出钱给男人买衣服”,怎么想都让人觉得不太舒服,也不太合理。
“走。”
拿着打包好衣服,阎天邢提醒着在一旁陷入沉思的墨上筠。
“哦。”
应了一声,墨上筠跟了上去。
但很快,发现阎天邢没有往停车场走的意思,墨上筠错愕地看了他一眼,想到了一个她不是很喜欢的事实,问:“还逛?”
“嗯。”
阎天邢惜字如金地应道。
墨上筠头都大了。
接下来,阎天邢又进了一家女装店,给墨上筠选新的衣服,墨上筠在他的眼神威胁下,有点郁闷地换了几套衣服,这次豪气的阎爷又是一次性全买了。
“这次我出钱。”墨上筠提前出声。
阎天邢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将卡给交了出去。
“你买衣服是穿给我看的,当然我出钱。”阎天邢理所当然道。
墨上筠:“……”
靠!
她竟然无言以对。
再次走出女装店的时候,阎天邢已经两手都是袋子。
墨上筠估摸着这下总应该结束了,可是——
她想的太轻松了。
接下来是发饰、围巾、帽子、鞋子、背包等一系列的大扫荡,全程都由阎天邢出钱,墨上筠只负责试试是否合适即可,就连购物袋都是由阎天邢提的。
于是,墨上筠无论走到哪儿,都能得到一堆艳羡的目光。
墨上筠只纠结着他们眼中的“优秀男友”还连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都没有给她。
逛到12点,阎天邢总算宣布结束,回到地下室的时候,他们所买的物品,不止后车厢,就连后座都被全部占据了。
得。
阎天邢这两个小时的挥霍,成功挥霍掉墨上筠五年往上的工资。
这么多玩意儿,部队的衣柜是放不下她,她还得另找地方将其收拾好。
“接下来去哪儿?”
墨上筠扣好安全带,有点敷衍地朝阎天邢问。
好在,阎天邢给了墨上筠一个比较满意的答案:“吃饭。”
“有地址吗?”墨上筠随口问道。
“云天酒店。”
酒店?
没记错的话,那是一家五星酒店,离这里也不算远。
——阎天邢曾带她去过。
“怎么着,这就想进行最后一步了?”墨上筠调侃地问。
阎天邢丢了她一个白眼,“你倒是想。”
怎么可能这么快让她得逞……
“你不想?”
将车给倒出来,墨上筠戏谑地朝他挑眉。
瞥见墨上筠眼角眉梢那狡猾的笑意,让那张精致的脸更为生动了些,阎天邢眼睛微微一眯,“墨上筠,你再这样勾引我,是要负责的。”
“那成了吗?”
顺利将车开停车位,墨上筠停了下来,偏头笑眼看他。
阎天邢别开视线,不再看她,有意无意扫过后视镜,懒洋洋道:“来日方长,不急。”
不急。
反正现在不是他急。
墨上筠:“……”
妈的,自从她说追他后,他绝对是吃定她了。
这真是特地来报复的。
挑了挑眉,墨上筠收回视线,打算再顺着他一次。
踩下了油门,车子开出了地下停车场。
云天酒店离这里不算远,墨上筠车技又不错,就算是车流比较多,也在短时间内将车开到了酒店门口。
墨上筠停好车。
“给。”
低头去解安全带的时候,忽然听到阎天邢的声音。
“什么?”墨上筠抬起眼睑。
“房卡。”阎天邢将一张房卡递到她跟前,“把货卸了,下次随时可以过来。”
“这酒店……”
墨上筠忽然明白了什么。
阎天邢没有解释,直接将房卡塞到了她手里。
墨上筠一想,倒也没太在意,收下了。
这么多衣服都收下了,也不在乎这一张房卡了。
不过——
这架势,到底是谁追谁啊?
车上的货自有人去卸,阎天邢让墨上筠将车钥匙给了一经理,然后就带着她去餐厅吃饭了。
“喜欢吃什么?”
拿起了菜单,墨上筠第一时间朝阎天邢问。
不过,谁也摸不准阎天邢喜好,墨上筠也不抱什么希望。
“鱼。”
阎天邢看了她一眼。
拿菜单的动作一顿,墨上筠迟疑地看他,“鱼?”
“嗯。”阎天邢应声。
琢磨了下,墨上筠继续问:“什么鱼都可以?”
“嗯。”
“你是猫吗?”
墨上筠扫了他一眼,没忍住吐槽。
阎天邢:“……”
看她追人追得辛苦,问人问不到准确答案的份上,他才这么明确地跟她说自己的喜好,结果——
阎天邢打算将“墨上筠追他”的期限视情况延长。
“那就全点鱼吧,”墨上筠看了眼服务员,合上了菜单,直接报刚看到的菜名,“糖醋鱼,招牌红烧鱼,剁椒鱼头,清蒸桂鱼,再来一个鲫鱼汤。”
“好。”
服务员飞快地点头。
“够了吗?”
墨上筠朝阎天邢询问。
“嗯。”阎天邢点头。
阎天邢决定适当地缩减下这个期限。
墨上筠让服务员离开了。
等候期间,墨上筠竟然拿出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你还有什么喜好吗?”
阎天邢甚是无语地看着墨上筠想要认真做笔记的模样。
一时间,只能哭笑不得。
真是……服了她了。
“问。”
“兴趣爱好。”墨上筠一边问着,一边写下这几个字。
“带兵。”
墨上筠写下一横,随后有点怀疑自己的听觉,再次询问:“你说什么?”
“……”
感觉到那颇有代沟的眼神,阎天邢已经不怎么想跟她交流了。
墨上筠倒也识趣,意识到自己没听错,记录好了后,便开始下一个话题。
等待时间里,墨上筠做了不少笔记,期间她一边写一边对比,发现跟阎天邢真没什么相同的兴趣爱好,唯一接近的就是枪,可墨上筠喜欢的是杀伤力强的突击步枪,如AK—47,可阎天邢喜欢的是狙击枪,其次是手枪,如沙漠之鹰。
墨上筠痛心疾首。
连枪的兴趣爱好都不一致,这还怎么谈恋爱?!
说起兴趣爱好一致,最近因夜千筱的关系,加了阮砚的微信,两人聊过几句,在兴趣爱好这方面倒是挺合得来的。
“在想什么?”
第一盘菜端上桌,阎天邢提醒了一句。
墨上筠回过神,然后略带琢磨地看着阎天邢,问:“你是不是喜欢阮砚?”
“……”凉飕飕地看着她,阎天邢冷声道,“给你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呃……
确实是有点不对劲。
一想,墨上筠换个措辞问:“你是还不是想要阮砚?”
“差不多。”
阎天邢给她盛了碗鱼汤,放到她跟前。
好苗子谁都想要,尤其是阮砚这种有作战经验,军事技能不错,但是操作技术更加不错的人才。
阮砚这人,很多人都盯着。
“……哦。”
墨上筠若有所思地点头。
有时候吧,这追人呢,就得投其所好。
别的什么都是身外之物,阎天邢也不一定稀罕,倒不如……送个人吧。
墨上筠在心里做了决定。
明面上没有直说,阎天邢也就当她只是随便问问,更没有追问,话题就此翻篇。
墨上筠收好了笔记本,就烧的煎的烤的煮的蒸的以及东南西北各个方位的特色鱼,跟阎天邢进行了一番深入的讨论。
不知她从哪儿折腾出一堆菜名出来,阎天邢很多都没有听说过,尔后就自己偏好的口味跟墨上筠说了几种,而墨上筠也是变着花样折腾出各种菜名,她的脑海此刻就跟菜单似的,菜名从来都不带重复的,她还能就菜名说出个一二三来,做法和味道,那是一个活灵活现,好像她所说的菜就摆在她跟前似的。
直至后来,阎天邢才知道,墨上筠知道这么多地方的特色菜,真不是胡编乱造且道听途说的,而是她自幼就跟着师父们天南地北地乱跑,哪哪儿的菜都吃过,加上她有个特别喜欢吃的吃货师父,她在路上三分之一的休息时间都是陪着师父到处找美食。
不过,至于尝遍全国各地美食的墨上筠,为何对自己的饮食一点都不注意,两个白馒头就能应付一餐,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墨上筠说的兴起,阎天邢也不觉得烦,反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将这顿饭给解决了。
殊不知放下碗筷的时候,墨上筠却松了口气——
总算是完了,她说得脑子里差点儿没货。
*
吃了饭,阎天邢带她去酒店套间看了一下,帮她把所有买来的东西都摆放好,再休息会儿吃了点水果,两人就再次出了门。
这一次是墨上筠提议的。
约会必备——看、电、影。
墨上筠网上临时买了两张电影票,在路上半个小时,抵达电影院的时候差不多就开场了。
既然是墨上筠提议的,一切都由墨上筠负责,排队取票、排队买爆米花和可乐。
因两人的样貌气质过于显眼,惹得不少人注意,这一个个见到忙活的是个女生后,皆是朝站在一旁等待的阎天邢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阎天邢无比从容,毫不在意。
这些人,要么就是单身狗,要么就是有了女朋友,但女朋友撒娇任性娇气的,全被墨上筠给秒杀。
阎天邢便权当他们是羡慕嫉妒恨了。
浑然不知阎天邢想法的墨上筠,拿着爆米花和可乐走过来。
“喏。”
特地将吸管戳进可乐瓶里后,墨上筠才将可乐递给阎天邢。
这动作,可以说是非常贴心了。
阎天邢心安理得地接过。
“走。”
墨上筠将电影票塞给他,自己喝了口冰镇可乐。
这夏天,果然该喝口凉的。
“以后少喝点。”阎天邢蹙着眉头提醒道。
“知道。”
墨上筠敷衍地点头,然后先一步走去入场排队。
阎天邢紧随在后。
不过,在排队的时候,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朝人群看去,盯住了鬼鬼祟祟的两个人,但也不过一眼,便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视线。
与此同时——
人群里。
“我怎么感觉被发现了?”
在阎天邢那不经意间一瞥的瞬间,猛地感觉到被利箭穿心的男人,有些后怕地朝身边的同伴道。
“我也有这种感觉。”同伴点了点头,但很快就又摇头,“不过,不应该啊,我们隐藏的很好了。”
“错觉,绝对是错觉。”
同伴提醒道:“先跟头儿汇报吧,就说他们真的看电影了。”
“你说我们这,盯了这么久,还得被喂狗粮。逛街购物,买那么多东西,宠得可以啊。又去酒店开房……话说这时间够久的。现在又来甜甜蜜蜜的看电影,待会儿还指不定做出什么事呢。”
那人一边拿出手机,一边不满地发着牢骚。
同伴对此感同身受,有些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传达了下自己悲伤的心情。
街道附近,一辆车上。
副驾驶座位,一名黑衣男子接了电话。
“……他们好像真的是去约会的。”
一言未发的男人提前掐断了电话。
俊朗的眉目下,满是阴冷和凌厉情绪,危险的杀气愈发的浓烈。
半响,他吐出一个字,“走。”
话音落,车开走。
*
墨上筠选了一部犯罪题材的电影。
往上评分不错,不过不是很符合墨上筠的口味,于是她专心致志地吃爆米花、喝可乐,爆米花太甜了她就喝口可乐,但电影才播放三分之一,她的可乐就已经见底。
墨上筠犹豫着是提前退场还是去多那杯可乐。
但——
“喏。”
阎天邢将自己的可乐递给了墨上筠。
看了眼那杯可乐,墨上筠也没管那是不是阎天邢喝过的,坦然地接了过来,“谢了。”
旁边坐着的单身狗,朝他们俩投去了甚是无语地目光。
孤身前来看电影已经很尴尬了,结果还碰上一堆恩爱默契的情侣,简直是今日最倒霉之事,没有之一。
单身狗恼火地收回视线,都没什么心思看电影了。
虽然知道旁边的视线,但墨上筠不知对方在想什么,注意到对方并无恶意也不是跟踪的人之一后,墨上筠便坦然地继续喝可乐、吃爆米花。
因为爆米花太甜了,墨上筠接着没吃几口,就将爆米花塞到了阎天邢手里。
正常男女相处也很不容易啊,为了个氛围,得看自己不喜欢的电影,吃不怎么感冒的零食……
墨上筠百无聊赖之下,选择将明天的晨练项目过了一遍,顺便琢磨着是否要加几个项目,如武装泅渡和游泳之类的。
心不在焉地想了一番,忽的见到面前有只手在晃,她偏头朝这只手的主人看去,却见到他已经起身了。
她扫了眼正在播放的电影,估计才到三分之二。
不过,见阎天邢主动起身,墨上筠也没有继续待着,很快跟着阎天邢往外走。
“不喜欢?”
看着阎天邢顺手丢了垃圾,墨上筠只手放到裤兜里,有些好奇地问。
“你说呢?”阎天邢斜斜地看她一眼。
自己看的昏昏欲睡的,还好意思问他?
正好。
墨上筠眯起眼,“走,带你去兜风。”
“嗯。”
阎天邢没有拒绝。
手里把玩着车钥匙,墨上筠朝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的两人扫了眼,不过没来得及多看,阎天邢就抬手搭在她脑袋上,不经意间让她的视线转移了方向。
她这么明目张胆的看,非得把人吓着不可。
知道阎天邢的动作是什么意思,墨上筠也没有在意,摆摆手,跟阎天邢一起下楼。
两人这动作,又结结实实地给人喂了口狗粮。
*
半个小时后。
车上。
墨上筠将车开上了绕城高速,目的地是上次带墨上筠和梁之琼去的小吃街。
先前逛了一遍,梁之琼说这是情侣约会的好地方,反正没什么地方去,倒不如带阎天邢去那里转转。
不过,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调的静音,但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会震动,墨上筠看了眼摆在两个位置中间的手机,没有直接伸手去接。
高速公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虽然十分相信自己的车技,但在没有必要的时候,墨上筠是不会挑战交通规则的。
好在阎天邢比较通情达理,一眼看出了她的难题,第一时间将手机拿了起来。
“你爸。”
扫了眼备注,阎天邢道。
一般人就算了,挂了亲爸的电话,倒是有点过意不去。
于是一想,墨上筠道:“开下免提。”
阎天邢点了接通,然后摁下免提。
为了让墨上筠说话更清楚些,他将手机递到了墨上筠跟前。
“爸,什么事?”墨上筠直接问。
墨沧素来是不喜客套之人,连半句过问都没有,直截了当地道:“你什么时候跟封帆见个面?”
墨上筠微微一顿。
明显感觉到被阎天邢抓住的手机随时能离自己而去。
“谁是封帆?”墨上筠故意道,眼角余光斜了阎天邢一眼。
阎天邢适当地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不过,墨沧怒了,“给我装?!”
“咳。”
墨沧问:“上次说你们一起演习了,怎么没见过面?”
“见了,他没认出我。”墨上筠不紧不慢道。
墨沧:“……”
这样的话,确实没办法归咎于墨上筠。
于是停顿了下,墨沧又问:“电话联系过吗?”
“没有。”
墨上筠说的理直气壮,有种故意说与阎天邢听的意思。
墨沧:“……”
都给了他们半年时间了,还没通过电话?!
封玄华怎么当爹的?!
教出来的儿子也不主动点!
半响,封玄华冷声道:“封帆下个月有假,你必须跟他见一面。”
“行。”
墨上筠答应得很爽快。
“封帆下个月有假,你必须跟他见一面。”
“行。”
墨上筠答应得很爽快。
事实上,她也很想跟封帆见上一面的,毕竟那是夜千筱一直推荐的人,据说哪哪儿都不错。——事实上,上次演习被折腾的通讯,就足以让墨上筠意识到他的能力了。
自然,很感兴趣。
但——
她忘了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还是一个她正追求者的男人。
冷不丁感觉到周围下降的气温,墨上筠回过神来,递给了阎天邢一个安抚的眼神。
——见个面嘛,没什么大不了的,男子汉大丈夫的,放宽心嘛!
感觉到墨上筠眼神里传递来的信息,阎天邢压根懒得理她。
没有一点追人的自觉!
相个亲,还能答应得如此爽快,并且——还是在他面前答应得如此爽快。
若不是电话是墨沧打来的,他早就给她掐了。
而,对面不知阎天邢存在的墨沧,在得到墨上筠的肯定回答后,便没有再跟她计较。
本想挂电话,但忽然想到什么,又问:“还有,头像怎么回事?”
“什么?”墨上筠一时没反应过来。
“微信头像。”
微信头像?
想到那个表情包,墨上筠明白过来,解释道:“哦,觉得挺好看的,就换上了。”
“赶紧换了。”墨沧的语气有些严厉。
“为什么?”
“不好看。”
墨上筠:“……”
头像上的小帅哥长得应该挺不错的啊。
忽然想到网上的说法,墨上筠好气地问:“爸,你不是应该很喜欢这种图的吗?”
“谁说的?”墨沧莫名其妙。
谁给他按的这种喜好?!
墨上筠不知该从何解释。
而,原本愠怒的阎天邢,却忽然心情变得好了起来,唇角轻轻上扬。
“就因为你,家族群都在玩这种图。”墨沧没好气道。
“是吗?”墨上筠讶然地挑眉。
“是什么是?你外公见到你的头像,说现在就流行这种图,跟你爷爷串通起来,搞得全家都被洗脑似的折腾。”墨沧说着,最后还不忘了警告她,“你赶紧换了。”
电话咔擦挂断。
墨上筠还想说什么,瞥见通话已经结束,顿时把话咽回去了。
全家都在玩?
墨上筠感觉背后冷汗涔涔。
如果是外公和爷爷两个一家之主发话,那还真不是没可能……
不过,如果这乱子真的因她而起,那就真让人有些哭笑不得了。
满脑子的疑惑,就算电话挂了之后,墨上筠也有些心不在焉。
阎天邢看出来了,同样也想到了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包。
也是奇了怪了,一个平时聊天压根就不发表情的人,这几天动不动在【美食交流群】里发这类特俗气的图片,而牧程、澎于秋等人觉得有趣,不知从哪儿搜刮一堆的图来,季若楠甚至还主动帮忙找图P字,一群年龄不小的人却玩得疯狂,聊起天来全部用表情包来代替。
若不是有墨上筠在群里,他非得将他们一个个全踢了不可。
过了五分钟,墨上筠朝阎天邢问:“要不,你来开车?”
阎天邢看到墨上筠的眼睛,完全没有半点专心开车的意思。
德行!
阎天邢甩了她一冷眼。
但,话到嘴边却是:“先下高速。”
墨上筠眯起眼,适当地加快了车速。
本来也不远,上了高速后也无需多长时间,适当提速,不到十分钟,车就顺利下了高速。
一下高速,墨上筠就顺利跟阎天邢调换了位置。
只是两人刚交换位置坐好,扣好了安全带,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朝从身边开过的一辆车看去。
不出意外,对方也在朝他们这边看。
墨上筠挑了挑眉。
“要不,甩了他们?”墨上筠抬起手指整理了下安全带,饶有兴致地朝阎天邢提议道。
阎天邢勾唇,“坐好了。”
墨上筠手肘搭在车窗上,摁了下车窗按钮,车窗稍稍地滑下来一点。
外面有滚烫的热气灌入,但墨上筠却兴致勃勃地眯起了眼,似乎毫无感觉。
阎天邢踩了油门,车子疾驰而去,转眼超过了先前慢腾腾超越他俩的车。
开出一段距离,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墨上筠透过后视镜,如愿看到他们吃力跟上的车。
很多时候,车子性能好,还是很占便宜的。
下高速的车并不多,空荡荡的道路,给了阎天邢很大的发挥空间。
车子开得很稳,墨上筠悠然自得,对阎天邢的车技保持着百分百的信任。
虽然没有见过阎天邢飙车,也没见他玩过什么车技,但墨上筠潜意识觉得阎天邢在这方面很精通——毕竟一个优秀的特种兵是绝对会开车的,阎天邢这种对自己有要求的人,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的车技见不得人。
果不其然。
花了三分钟的时间,一直尾随在后的车,就被甩得不见踪影。
墨上筠扬了扬眉,略带笑意地偏头看向阎天邢。
“厉害。”
墨上筠怀有几分真诚地夸赞道。
阎天邢接受了她的赞美。
可很快的,墨上筠的注意力就从他身上移开,然后转移到手机上。
她扫了眼手机微信,点进了几乎从进群开始就一直被她屏蔽的家族群。
家族群有很多人,基本都是姓墨的,不过她外公去年要学如何使用微信,也被墨上霜拉了进来,说是要好好学学。
今天点进去一看,赫然发现这家族无比壮观,竟然正好有108名好汉。
人一多,聊天记录也多,墨上筠往拉了足足半分钟,见到一些琐碎的聊天记录,也确实如墨沧所说大部分都是中老年表情包。
她这么往上拉,下面的信息又有几十条了,墨上筠懒得再看,直接退了出来。
她找到了墨上霜。
久未联系,墨上霜的画风倒是比较正常。
她跟墨上霜打听了下家族群的事。
今日周末,大家都有时间休息,所以墨上霜也及时回了她信息。
墨上霜:外公和爷爷最近一直想跟上年轻人的潮流,说加了你后第一次见你改头像,觉得你们年轻人就喜欢这种,于是去群里问了问,你小叔就故意逗他们,搜了一堆的图片给他们,说年轻人确实喜欢这种,聊天的时候可以用。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墨上霜:这些图片也挺有趣的,群里长辈渐渐玩了起来,后来小辈们也凑热闹,玩的不亦说乎。
墨上霜:不过你是受什么刺激了,换这种头像做什么?
墨上筠一字一句地看完,摸了摸鼻子,感觉掀起这种狂潮的罪魁祸首是小叔墨临竹,跟她关系不大,于是心安理得地放弃了换头像的想法。
看久了的话,这头像还是挺可以的。
墨上筠:换着玩玩。
墨上霜:对了,小叔说你失恋了?
墨上筠嘴角微抽,迅速澄清。
墨上筠:没有。
墨上筠:他到处说?
墨上霜:没有,就跟我说了。
墨上筠眉头微动。
那还好。
但——
很快另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墨上霜:妈先前也说你像失恋了。
墨上筠:……
墨上筠:错觉。
墨上霜:哦。
墨上霜:爸让你下个月跟封帆相亲,收到消息了吗?
墨上筠:嗯。
墨上霜:你跟天邢有情况吗?
墨上筠:暂时没有。不过,我记得妈给你定了一门亲事?没想给我找个嫂子?
墨上霜:我这边有点忙,先下了。
看着墨上霜主动消失,墨上筠满意地眯起了眼。
得知来龙去脉,墨上筠的好奇心也没了,很快就将手机收了起来。
“阎爷。”
墨上筠偏了下头,看着旁边的阎天邢。
“什么?”
被冷落已久的阎天邢,有点冷淡地回应。
墨上筠视线落在他的侧脸轮廓上,足足盯了片刻,她才出声问:“你确定要顶替陆洋当靶子?”
“你确定要顶替陆洋当靶子?”
墨上筠这次问的时候很平静,话语行间,眼角眉梢,没有半点隐忍的怒火,好像所有的情绪都归于宁静。
“嗯。”阎天邢沉默了下,很快补充道,“我们有计划。”
有计划,意思是不是贸然去送死,让人盯上后做出什么行动,而是自己这边占据主动权,让敌人落入他们事先准备好的陷阱。
这还是在冒险。
但,在墨上筠可接受的范围。
“哦。”
墨上筠没生气,也没有其他表现,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
一如她当初不顾阎天邢的劝阻去救陆洋一样,她既然当时选择去了,就没有立场去劝说阎天邢。
——只要阎天邢不是去送死。
而陆洋所承受的,足以让他们为他冒一次险。
现在陆洋的遭遇,让身为军人的他们,难以不为他做点什么。
他视之为信仰的存在,却在这种时候,将他推入了深渊。
从此,信仰崩塌。
每每想到陆洋询问她信仰时的表情,先前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凭直觉意识到其中有故事,可得知他经历过什么后,墨上筠总觉得冷。
那种绝望过后的刺骨寒冷。
“陆洋的事,你从哪里知道的?”阎天邢问。
陆洋在部队的时,墨上筠可以找关系打听到,可离开部队后的遭遇,以及跟猎枪的恩怨,却不是轻松弄到手的。
更何况,他得到墨上筠质问的时候,还在她打探陆洋的事之前。
想来想去,也只能跟与她待了一阵的夜千筱有关。
而那个夜千筱……
绝不是正常的军人。
墨上筠倒也不隐瞒,将夜千筱介绍的那个人与阎天邢如实说了。
“裴霖渊?”
前方红灯,阎天邢踩下了刹车。
借此机会,他不由得偏过头,眸色微沉地看着墨上筠。
“嗯。”墨上筠应了声,随后问,“你认识?”
眉头微皱,阎天邢听说过夜千筱的人脉非同凡响,尤其是在境外,杂七杂八的人认识一大堆,却没想到认识的人杂到这种程度。
“以后不要联系他。”阎天邢低声道,语气有些慎重。
“怎么?”墨上筠扬眉。
“接触多了,对你和墨家都不利。”
阎天邢淡淡说着,扫了眼前方的绿灯,重新开车。
墨上筠有些奇怪地拧起眉头。
这个叫裴霖渊的……什么来头?
阎天邢明显不想说,墨上筠也懒得多费口舌地追问下去。
她拿起手机,漫不经心地调出了裴霖渊的电话号码,神情渐渐陷入了沉思。
*
阎天邢和墨上筠很快抵达他们要去的小吃街。
甩开了后面跟踪的人,不用再顾忌那两双时刻跟随的眼睛,阎天邢和墨上筠逛的时候也随意很多。
阎天邢并不喜欢小吃街的食物,虽然平时在野外什么都吃,但在有条件的时候,阎天邢不是很想吃地沟油。
不过,他的意见被墨上筠给驳回了,理由是“得给她一个追求他的机会”。
这理由将阎天邢堵得哑口无言,阎天邢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享受着墨上筠给他买的大堆食物了。
两人从街头走到街尾,而墨上筠跟阎天邢之间的对话基本都是一个套路。
“烤串,吃吗?”
“不吃。”
“偶尔可以吃吃。”
墨上筠掏钱买,自己拿了一根后,其他的都塞阎天邢手里。
“豆腐脑呢?”
“不吃。”
“那买一份。”
墨上筠掏钱买,自己吃了一口后,又塞给了阎天邢。
“绿豆饼?”
“不吃。”
“买。”
……
“酸梅汤?”
“不喝。”
“买。”
……
逛完后,墨上筠都吃饱了,而阎天邢手里却提着一堆的吃的,满目琳琅。
而,看墨上筠眼底的意思则是——
浪费,浪费啊。
阎天邢脸色阴沉,只想把所有食物都让她吃干净了。
任性成这样,还追他呢?
这要搁正常人身上,非得把人吓走不可。
“走吧。”
将手往兜里一放,墨上筠朝阎天邢挑了下眉,转身往一个方向走。
“去哪儿?”阎天邢叫住她。
脚步微顿,墨上筠笑着回头,“带你去吃鱼。”
回眸一笑,不说颠倒众生,却无端让人的恼火化解,什么都没剩,一颗心软乎乎的。
阎天邢顿了顿,决定看在鱼的份上,原谅她一次。
*
附近有家烤鱼店,是墨上筠早就调查过的,实现就准备跟阎天邢去那里吃晚餐。
先前逛那条街,到处买买买,图的也只是一个气氛而已。
虽然没有追过人,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满大街都是情侣,墨上筠看别人做什么,就学着一起做呗,人家女生要男友买买买,满手的零食和小吃,她也买买买就当哄阎天邢开心了。
不过,跟预料中的差不多——阎天邢不吃这一套。
不吃就不吃吧,反正不妨碍她表现诚意。
阎天邢哪知道她有这么多花花肠子,提着满手的小吃跟她进了烤鱼店。
不过,墨上筠因两手空空,悠闲自在地走得很快,他落后了几步。
也就是这几步,阎天邢随后进门,欲要去找墨上筠身影时,赫然见到一个身材有点发福的大妈站在了墨上筠跟前。
“哟嗬!腿好了吧?你也来这里吃饭啊?”
听到那大嗓门的声音,墨上筠不由得抬手摸了摸左耳。
眼前这大妈——
她足足盯了三秒,才认出对方的身份。
好像是……医院见到的那个,曾同班同学刘鑫的母亲。
大妈来势汹汹,往跟前一站,两手往腰上一叉,加之那不自觉抬高的嗓门,当即将周围所有视线秒杀,得到了诸多的错愕打量。
墨上筠有点头疼。
她侧过身,将帽檐微微往下压,打算装作不认识这位惹人注目的大妈。
一来应付起来麻烦,二来……挺丢脸的。
“等等!”
大妈却不依不饶地伸出手拦住了她,“我跟你说话呢,你没有听见啊?小小年纪这点礼貌都不懂,不知道家长怎么教的——”
话音未落,大妈正值说得兴起的时候,就感觉到手腕传来一阵剧痛,疼的她一时噤声。
“你你你……”
大妈急的说不出话来,手腕的疼痛让她发个声都是颤抖的。
墨上筠松开她的手腕,将帽檐往上一抬,扫了眼周围那些因好奇因疑惑因八卦投来视线看戏之人,尔后冷冷地看着大妈,“暂且不论你是否认错人了,一个大庭广众之下大声嚷嚷的,素质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
“你——”
大妈吃痛地捂着手腕,见她一副不认识自己、且大义凛然的模样,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下泼辣劲一上来,也顾不得起来,她将袖子一撸,一句“当兵的打人了”张口就来。
她扯着嗓子大吼的,说着就要往地上一坐,墨上筠脸色黑了黑,在她作势下蹲的时候,手不经意地一抬,直接抓住她的胳膊,把人强行给提了下来。
大妈坐不下去,一愣,继续往下扯,可墨上筠的力道不是盖的,生生让她这泼撒不下去。
纠结了两个回合,大妈在力道上认输,但嗓子却没有闲着,哀嚎地把周围的客人都给叫了过来,就连服务员和已经落座的客人,都凑了上来。
墨上筠强忍着没对这位大妈用暴力。
但,那嗓门实在是能吼得人一阵头皮发麻,让人控制不住地想给她几拳。
“妈!”
在墨上筠忍无可忍之际,大妈的儿子刘鑫及时赶到,跑进人群见到是墨上筠跟他妈吵起来后,表情算得上是瞠目结舌了。
“儿子!”大妈见到刘鑫就跟见到救星似的,直接扑过去告状,“你这个好同学,见到我装作不认识,还对我下狠手,你看看——”
说着,大妈就将手腕抬起来,想要给刘鑫看伤口。
刘鑫一下就窘迫到不行。
他扫了一眼,连忙将大妈的手给拿下去,在诸多指指点点的视线里,有些气急败坏地朝大妈道:“妈,馨儿和他妈来了,你别再闹了成不?!”
一听这话,大妈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先前还是痛苦哀嚎、不讨个说法誓不罢休的泼妇模样,一转眼,她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眼泪,开始换了副表情整理仪容。
墨上筠瞧见这个转变,不由得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
“墨上筠,你祸害了我儿子这么久,我警告你,这次我儿子有女朋友了,人家还是个千金小姐。今天就见家长,你要是再敢来捣乱——”大妈匆忙拾掇着自己,然后给墨上筠丢下一个威胁的眼神,“哼!就别怪我闹到你们部队去!”
哦?
本来还打算看在刘鑫的份上就此作罢的墨上筠,听到这恶狠狠的威胁,眼眸不由得微微眯起。
真不巧,她还蛮反感这种威胁的。
“妈!”见自己母亲这么丢脸,还威胁国家军人,刘鑫没好气地喊了一声,然后满是愧疚地朝墨上筠道,“不好意思,我妈也就口头上说说,你不要当真。”
说完,他打量了墨上筠一眼,见她周围并没有站着别人,“怎么就你一个人,你老公呢?”
“什么老公?”大妈闻声,立即冒出头来,不爽地盯着墨上筠,“你这小蹄子嫁人了?”
她儿子为了墨上筠,一直都没有找对象,前段时间死了心,才有了结婚生子的打算。
这人倒好,偷偷摸摸结婚了!
墨上筠眸色沉了沉。
妈、的。
回过身,墨上筠扫向一直站在人群外围的阎天邢。
原本还打算看戏的阎天邢,听到此人一而再再而三辱骂墨上筠,脸色还真好不到哪儿去,眼角眉梢都萦绕着危险的气息。
“老公,你说咋办?”
头一偏,墨上筠从善如流地问。
她这话一出,周围看戏的似乎见到了第二主人公,于是纷纷朝阎天邢投去了注意力。
身姿笔挺,气质高贵清冷,样貌俊朗,穿着衬衫和长裤,黑白搭配,简单却不失气场,就算他手里拿着一堆吃的,但也没对他有任何影响,反倒是有种反差萌。
这人站在人群里也是十分醒目,光是一个出场,就轻易将刘鑫和大妈秒杀。
大妈顺着墨上筠所看的方向看去。
一瞬,便被一个冰冷威慑的眼神秒杀,对上那年轻男人的视线,大妈觉得浑身发冷,连动都不敢再动。
就连刘鑫,第一眼看到阎天邢的时候,都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有种从里到外浑身上下全被看穿的感觉。
阎天邢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一步一步,缓缓来到墨上筠身边,周边的人皆是自动让开一条路,下意识地离他远一点儿。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对母子俩是碰上铁板了。
原本还打算冲上去拉架的服务员和饭店经理,也不知为何心里发憷,不约而同地约定先将这场戏看完再说,若是真的闹到打起来了,再出手。
不过——
按照体型来看,那母子俩,在这男人面前,怕是也不够瞧的,三两招就会倒地不起吧。
围观人群中也渐渐开始了议论。
“这是什么戏码?平民女抛弃旧爱傍上钻石王老五,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遭暗恋多年的男人泼脏水?”
“我站女主人公和她老公啊!我擦,这长相,这气质,里走出来的一样,太惹人眼了。”
“瞧瞧,她老公全程帮她提吃的,一个大男人甘愿提着这么多小吃,宠溺值简直爆表啊。”
“提就提吧,这么多小吃都没拉低他的高贵气质,不得了不得了。”
“我倒是不觉得,要不他怎么一直站在外面?等闹到这时候了才出场。”
“傻啊你,那绝对是对自己媳妇有足够的信心啊。你仔细瞧瞧那美女,绝对不是好惹的,刚那大婶不是说了吗,人是当兵的。”
“靠,兵姐姐啊!难怪这么有气质!”
……
旁观人士说的正热闹之际,阎天邢已经来到墨上筠身边。
“你老婆就是个小浪蹄子,狐狸精!”大妈仰起头,努力让自己有点底气,打算制造这对小夫妻之间的矛盾,“就她,一个月前还在勾引我儿子!”
墨上筠双手抱臂,懒洋洋地看着刘鑫,神情似笑非笑的,感觉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话。
刘鑫面色尴尬,但在见到阎天邢后,却没有出言帮忙解释。
虽然上次墨上筠老公的小弟出过面了,也知道她老公的地位非凡,但人心态总归是不平衡的,他一直在想有钱有势的男人长相总该好不到哪儿去,可现在亲眼见到墨上筠的老公,那努力维持着的妄想化为泡沫。
他也忍不住阴暗的想,如果这两人的感情并没有那么好……
他以这样阴暗的想法为耻,但就是控制不住。
“我媳妇优秀,到哪儿都有人追,你确定是我媳妇勾引你儿子,而不是你儿子对我媳妇死缠烂打?”
阎天邢慢条斯理地说着,他说话不紧不慢,没有大妈所想的一点疑虑和猜忌,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好像对“自家媳妇的魅力”习以为常。
墨上筠给了阎天邢一个赞赏的表情。
啧。
就这心态,要不是碰上她……绿帽子绝对会被戴得妥妥的。
被阎天邢说中,大妈怒火中烧,她暴躁地道:“你胡说什么!我儿子已经有女朋友了!”
“那就是说他女朋友没我媳妇优秀了。”阎天邢轻描淡写道。
“我——呸!”
大妈被气得脏话都骂不出来了。
优秀个毛线!
除了长点好看点,什么都没有,没钱没势没背景,一个当兵的连好的出路都没有,特么的这男人眼瞎了才觉得墨上筠优秀!
阎天邢将所有袋子放到一个手,然后微微低头去看墨上筠,眼神里尽是温柔宠溺,他轻轻握住墨上筠的手,叮嘱的声音低沉醇厚,“以后不要跟这种人计较,降低档次。”
刘鑫:“……”
大妈:“……”
去你妈的降低档次!
你以为墨上筠的档次就有多高吗?!
“行。”
唇畔含笑,墨上筠答应得十分爽快。
有人帮忙打脸……还是挺爽的!
大妈被阎天邢三言两语气得要呕血,眼看着墨上筠跟阎天邢就要走,大妈当即就想拦住他们。
可,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听到一道压制着怒气的声音,“刘鑫,这是怎么回事?”
听闻有人直呼儿子的名字,听起来像是个年轻的女孩,大妈这才忽然想到过来看未来亲家的事,她心下一慌,立即端正身形,收起了泼辣的姿态。
刘鑫偏头朝人看去。
只见女友陈馨儿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中,因是来见未来婆婆的,所以精心打扮了一番,化了精致的淡妆,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各方面都收拾的妥妥帖帖的,乍眼一看就像是个精致的小公主。
可现在,这个小公主眼睛微微泛红,神情震惊而窘迫,看着她下定决心闪婚的对象和未来的婆婆找一对天造地设的小夫妻的茬,无理取闹,她气得浑身发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两人。
太……丢脸了了。
“馨儿。”
刘鑫上前一步,尴尬地喊她。
他伸出手想去抓陈馨儿,可手刚伸到一半就被挥开了。
陈馨儿后退了一步。
这时,陈馨儿的母亲走过来,对方跟刘鑫母亲年龄差不多大,但仪态和气质却天差地别。
“刘鑫,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你也好,你母亲也好,表现都让我们很失望。希望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陈母抓住陈馨儿的手,冷冷地朝刘鑫说道,三言两语地划开两人的距离。
“亲家!”
大妈连忙喊道,慌张地想要挽回。
“什么亲家不亲家的,不要乱喊。”陈母看了她一眼,然后朝身边的女儿道,“馨儿,走,以后不要跟他们见面了。他们配不上你。”
一说完,陈母就强行将陈馨儿拉走了,而窘得不敢抬头的陈馨儿,连头都没有回过,再也没看刘鑫一眼。
身为一个母亲,大庭广众之下撒泼,儿子也不极力劝阻,这样的女子……
确实没什么好留恋的!
众人简直想为雷厉风行的陈母拍手叫好。
墨上筠跟阎天邢对视一眼。
这叫什么?
这就叫,自作自受。
倘若大妈不想找墨上筠出这口恶气,不跟墨上筠显摆她的未来儿媳,不在墨上筠跟前抢回颜面……哪怕任何一个‘不’实现了,她都能好好地跟那对母女见上一面,就此借助‘嫁’入豪门的儿子飞上枝头。
墨上筠心情不错,决定选个好点的环境,于是要了个包间。
他们也幸运,正值客人多的时候,但刚好空出个包间,正好落到了他们这里。
墨上筠点了他们的招牌烤鱼,外加了几个小菜。
等服务员离开时,她一抬头,看到阎天邢在打电话。
“杨院长,跟你反应你们医院一个人。”
“刘鑫。”
“嗯,他……”
说至此,阎天邢发现墨上筠的眼神,笑眼朝她看了看,尔后面不改色地说明了下刘鑫的人品问题。
能当院长的都是人精,阎天邢都这么说了,意图如何他也能领会到,于是连忙应好。
电话一挂断,刘鑫离职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这样不好吧?”
两腿交叠,墨上筠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杯热茶,笑着朝阎天邢挑眉。
“就他今天的表现,我有权怀疑他的人品。”
阎天邢说话时浑身正气,将平时那身妖孽邪气压下去了,看着倒是真的有几分可信之处。
墨上筠没有发表意见。
她相信家教的重要性,这样动不动撒泼、无理取闹的母亲,很难带出三观多正确的孩子来。
当然,不排除意外。
但刘鑫俨然不算意外之一。
他受过良好的教育,也有自己的想法,能明辨是非,但母亲是个定时炸弹,而他明知母亲是错误的,也无法对母亲采取有效的手段。
这或许是孝,但母亲能影响到他做人的原则,也就难免在日后工作上出错。
无论怎么说,让他丢掉一份工作,仅仅是一个教训。
不过——
阎天邢还没有就此罢手。
好死不死的,刘鑫的父亲就在阎家于安城的分公司工作,而且还是个什么经理,以前在京城总公司工作,后来被调到安城来的,这也是为什么墨上筠在京城的高中同学,为何会出现在安城的原因。
也不知道阎天邢是怎么知道的,总而言之一个电话打过去,大概意思是让刘鑫的母亲停歇点儿,不要到时候把自己老公儿子的工作都闹腾没了,有些人是她惹不起的。
墨上筠默默地看着阎天邢酷炫狂霸拽的打电话,忽然意识到这追求者的身份似乎又被调换了。
“都叫上媳妇了,你还不答应?”
见阎天邢放下手机,墨上筠抬手抵着下巴,再一次摊牌。
“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阎天邢老神在在地问。
墨上筠嘴角微抽,“你就不怕把我折腾跑了?”
阎天邢勾唇一笑,笑得勾魂夺魄颠倒众生,他挑眉问:“你舍得跑吗?”
墨上筠:“……”
妈的,这脸皮厚到没边了。
腹诽归腹诽,墨上筠也没真说出来,等烤鱼上来的时候,她甚至还帮阎天邢夹了两块鱼。
阎天邢再次表达了下他的满意,然后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两筷子的鱼。
墨上筠朝他丢了个白眼。
包厢内还算安静,墨上筠跟阎天邢相安无事地解决了这顿晚餐。
只是,两人出门的时候,还看到刘鑫的母亲在饭店门口哭,想必是知道了刘鑫被辞退和老公被警告的事,哭得稀里哗啦的。
后来见到墨上筠跟阎天邢,跟见到救星似的扑了上来,墨上筠跟阎天邢算是有了准备,提前一步消失在了人群里。
想要躲开毫无侦察技巧的大妈的追踪,对两人而言,完全是轻而易举。
十分钟之后,墨上筠跟阎天邢再次来到小吃街。
阎天邢手里提着一堆没被动过的小吃——墨上筠为了不浪费,打算带回去给二连战士们吃,所以就带上了。
时间过了晚上七点,墨上筠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走?”
墨上筠看了眼腕表,朝阎天邢问。
“今晚。”阎天邢回答。
愣了下,墨上筠疑惑地问:“这么快?”
“舍不得?”
偏头看她,阎天邢戏谑地挑眉。
“是有点儿。”墨上筠点了下头,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一股实诚的味道。
“……”
本是调侃的阎天邢,见墨上筠毫不否认地点头,不由得一顿,神情有点恍惚。
因为是周末,他只拿了一天的假期,为的就是来见墨上筠一面,也没别的事。
不过——
阎天邢刚想做决定,就听得墨上筠道:“我送你吧。”
她抬着头,神情平淡,没有半点不舍的意思。
阎天邢:“……”
这女人,一点情调都没有。
丝毫不矫情做作的墨上筠,见阎天邢一直不说话,以为他是不乐意,便抬手拍了下他的肩,道:“就当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
“就当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
话语神情说的无比坦荡,连半点虚情假意的矫情都没有。
神态也好,动作也好,都随意到不行。
“……”
阎天邢简直想掐死她。
良久,他才在墨上筠坦然的注视下,沉声说出两个字:“不用。”
意识到阎天邢有点不高兴,墨上筠顿时一阵莫名。
莫名其妙的男人,情绪变化怎么比女人还快。
问题是——
她送他分明是一件好事,怎么着就又惹到他了?
见墨上筠什么都没意识到,阎天邢眉头抽了抽,最后没好气地说出四个字,“先去酒店。”
“行。”
墨上筠答应得很是爽快。
在墨上筠看来,这是最大限度的满足阎天邢,在阎天邢看来,墨上筠这叫薄情寡义一点儿都不留恋她。
墨上筠带着阎天邢上了车。
车流高峰期差不多过了,两人路上没遇到堵车,一个小时后,就顺利抵达了云天酒店。
时间不算早了,阎天邢让墨上筠直接将车停在酒店停车场,然后找了个司机送墨上筠过去。
——墨上筠开着上千万的豪车回部队,就算车的来路干净,但也太豪气了点儿,到时候墨上筠估计得被查个遍,有得折腾。
墨上筠同意了。
“下次我去看你。”
上车前,墨上筠朝阎天邢告别。
打量了她一眼,阎天邢无奈道:“不用了,我怕泄露军事基地。”
墨上筠一愣,想到跟在后面的小尾巴,对此不置可否。
她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很遗憾。
“以后没事不要出部队。”
抬手将她的帽檐往上抬了抬,阎天邢颇为严肃的叮嘱道。
“没——”刚想说‘没关系’,但话锋一转,墨上筠又立即改口,“行。”
德行!
阎天邢没好气地将她的帽子往旁一拉,给她带歪了。
墨上筠抬手板正。
“走了。”
没跟他计较,墨上筠跟他摆手,然后拉开后座车门,坐了上去。
“记得发信息。”阎天邢又补充道。
透过敞开的车窗,墨上筠敷衍地应声,“知道。”
阎天邢:“……”
车一开,墨上筠很快消失在他视野里。
*
差不多九点,墨上筠抵达军区。
看在阎天邢叮嘱的份上,墨上筠下了车后,第一时间给阎天邢发了个到了的信息,然后才进了军区大门。
她路过三连的时候,拿起即将没电的手机看了看,没有得到阎天邢的回复。
眉头微动,墨上筠眼角余光瞥到摄影机的存在,将手机收了起来。
“向永明。”
墨上筠视线停留在从不远处走过的人身上。
“到!”
听到熟悉的喊声,向永明几乎下意识地站直身子,铿锵有力地喊了一声。
不过,他环顾了一整圈,才在昏暗的光线下找到穿着便装的墨上筠。
向永明立即朝她小跑过来。
墨上筠将手中的小吃都交给了他,“拿去分了。”
“真的啊?”向永明面上一喜,结果那差不多十来种小吃,简直心花怒放,“燕归有次拿吃的出来,说是你给的,我们还以为是假的呢。”
墨上筠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向永明讪笑一声,提着那些小吃,撒腿就跑进了宿舍楼。
见他跑得飞快,墨上筠耸了耸肩,不紧不慢地走向宿舍楼。
而,路上见到几个站在宿舍楼附近某偏僻处的人,他们围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过隐隐约约的,似乎听到那几个节目嘉宾的名字。
墨上筠眉头微动,一个转弯,就直接朝他们走了过去。
“郑素是我们202副团郑村的女儿,你们听说没有?”
“我们团的?她以前演的电影电视剧我倒是看过,听说她是军人世家,父亲是军官,外公是曾经是抗战老兵。我妹可喜欢她了。”
“难怪。今天看她表现的时候,一举一动都有个军人的样子,原来是有个副团当爹。”
“你们不知道吧,她爹的来头可大了——”
“咳。”
一声咳嗽声,打断了那人热情的科普。
咳嗽很常见,但这分明是个女的,几人一愣神,很快就联想到了咳嗽声的主人。
众人冷不丁一怔,僵硬地偏过头,朝同一个方向看去,冷不丁见墨上筠的身影映入眼帘,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墨……墨副连。”
“墨副连!”
众人甚是心虚地喊她。
“聊得很兴起啊?”
墨上筠双手抱臂,视线一扫,懒洋洋地扫了一圈。
这一圈,每个被她扫到的战士,都甚是惭愧地低下头。
“以后这类问题,一律不准讨论。”
听得她这么一说,众人以为就此结束,心中不由得一喜。
“是。”
五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句。
尔后,默契地转过身,朝五个方向走去,打算能溜一个是一个,免得墨上筠反悔全把他们扣下来。
当然,这群人实在是太天真了。
“往哪儿跑?”
墨上筠及时叫住他们。
才刚踏出一步的五人,只觉得背脊一寒,随后颤颤巍巍地回过头,神色各异地盯着墨上筠。
“墨副连,还有什么事吗?”有人谄媚地询问,脸上笑容尤为僵硬。
“操场,”墨上筠抬起手,往后面的操场指了指,漫不经心道,“十圈。”
“墨副连,这……”有人努力想挽回。
旁人一惊,连忙想要制止他,但已经晚了。
“二十圈。”
墨上筠勾唇,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那人遭到了同伴们无情的眼神和凶狠的恶意,预料到了跑完圈后的悲惨人生,不由得在心里哀叹墨上筠这多个月来都未曾变过的恶劣性子。
五人不敢停留,互相对视一眼,老老实实地跑向了操场。
与此同时——
在镜头下买好零食打算庆祝第一天来到部队的几个女兵,说说笑笑地从超市走了回来。
第一天训练不重,也都互相认识了,她们几人在楼西璐这个临时副班的组织下,决定以这种方式联络下感情。
可,郑素在走向宿舍楼的时候,却无意间见到了墨上筠。
有几个男兵从她身边跑过,愁眉苦脸地跑向了操场。
墨上筠穿着便装,似乎是刚回来,但一眼扫过去,并没有见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她脚步下意识顿住,神色间闪过抹沉思,尔后浮现出坚定神情。
“怎么了?”身边有同伴问道。
退后半步,郑素笑着朝她们道:“我有点事。”
都是人精,一个个都没有追根刨地地询问,让她先去处理自己的事,然后便走向了宿舍楼。
郑素跟导演打了声招呼,示意不要拍摄,自己则是跑向了墨上筠方向。
若是她去找普通人,导演肯定不会同意,反而觉得她耍大牌、不敬业,但看着她是去找副连长的,遂抬手示意摄影师暂且离开。
这个副连长明确表示过不准拍她,并且在男兵连出现一个女连长,放出去容易引起非议,这点也是他们军方经过商议后提出来的。
而且据人透露,这个女连长来头不小,似乎有随时终止他们拍摄的权利,所以没有敢招惹。
“诶。”郑素小跑过去,拦住了墨上筠的去路,出声喊她,“墨副连长。”
“有事?”
墨上筠随意打量了她一眼。
在她周围扫了几眼,确定那个男人不在后,郑素扬起下巴,朝墨上筠问:“他呢?”
“回了。”
猜到她说的是谁,墨上筠耸肩。
“回了?”郑素蹙眉,疑惑地问,“他不是你们侦察营的吗?”
“……”
墨上筠懒得理她,直接绕开她,准备走人。
但是,郑素却不依不饶地拦住了她,“我要跟你公平竞争。”
“我要跟你公平竞争。”
墨上筠步伐一顿,看着认准阎天邢不肯放手的郑素,平淡而有底气地道:“我拒绝。”
“你凭什么拒绝?”郑素睁大眼睛。
“凭他喜欢我啊。”墨上筠理所当然地回答。
“……”郑素哽了一下,莫名其妙地道,“喜欢你怎么没跟你在一起?自作多情!”
墨上筠低头打量着她。
抬头挺胸,努力跟墨上筠保持水平,目光灼灼,完全不信墨上筠所说的话。
阎天邢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个女人?没有季若楠十分之一的眼力劲!
手一抬,墨上筠的手肘搭在她身上,两人背对着人群,墨上筠抬起手指,故意摸了下郑素的下巴。
“你想做什么?”
郑素愤怒地盯着她,若不是怀里抱着一堆的零食,非得跟墨上筠动手不可。
她这暴脾气!
真当她名字里有个素,就是吃素的呢?!
“卸了妆吧?”
墨上筠略带打量地盯着她的脸瞧,在郑素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的时候,冷不丁听到墨上筠清笃定的声音——
“皮肤没我好。”
“……”
郑素憋着满肚子脏话,刚犹豫着要不要冒着败坏形象的危险出了这口恶气,可一抬头见到墨上筠的脸,那脏话就不自觉地咽了下去。
皮肤……光滑细腻,确实比她好。
长相……精致漂亮,更要比她好。
郑素气不打一处来。
妈的,她一个常年风吹日晒的军人,长得好看就算了,凭什么皮肤还要这么好?
“你用的什么护肤品?”郑素甚是嫉妒地问。
墨上筠朝她挑眉轻笑,笑意清浅,“天生丽质。”
“……”
郑素感觉几支飞箭稳稳地扎入了心窝。
“他喜欢长得漂亮的,皮肤好的。”墨上筠同情地拍了下她的肩,示意她不要再来自找打击了。
郑素气得不行,没好气道:“他跟我在一起,会有更好的前途。”
“凭你爹?”墨上筠笑问。
想到墨上筠的军衔和自己的庞大粉丝,郑素立即有底气了,“是。”
见她这么斩钉截铁,墨上筠差点儿笑出声。
“乖,”搭在她肩上的手肘一抬,墨上筠同情地拍了下她的脑袋,“先去打听打听,我是谁。”
“你是——”
郑素一怔,刚想要追问,却见墨上筠松开她。
下一刻,从她怀里顺走了两包麻辣。
“谢了。”
晃了下那两包麻辣,墨上筠先一步地走向了宿舍楼。
郑素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想给她但又不知是否要追上去,心里抱着团团疑惑,委屈又生气,情绪尤为低落。
*
二楼。
墨上筠刚到走廊,就见到从楼上跑下来的黎凉。
“黎凉!”
“到!”
黎凉小跑着过来。
“郑素表现怎么样?”墨上筠问。
在节目拍摄时期,黎凉依旧是排长,负责大部分的训练,但男女兵有分开训练项目,女兵那边是林琦负责的。
“我接手的时候,她是女兵里表现最优秀的。”黎凉顿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睑,迅速看了墨上筠一天,才道,“具体情况得问林琦。”
“贿赂你的。”
墨上筠丢了一包辣条给他。
“啊?”黎凉一脸懵逼,“这……”
“记得,重点抓郑素,”墨上筠说完便往楼上走,可路过黎凉后,又往后退了一步,朝他提醒道,“规则之内,不用太明显。”
“……哦。”
黎凉有点紧张地点头。
等墨上筠走远之后,黎凉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辣条。
一包辣条……就把他给贿赂了?
怎么着,也得两包嘛。
黎凉摸了摸鼻子,拿着辣条往朗衍办公室走。
等他出来之后,辣条成功被朗衍扣下去了,黎凉绝望地离开。
*
墨上筠来到四楼的宿舍。
为嘉宾准备的宿舍是临时空出来的,两间都离她和林琦的宿舍比较近,刚到门口,就听到那两间宿舍传来的喧哗声音。
眉头一挑,墨上筠也没管,直接进了门。
很难得的,林琦没有在训练场,而是出现在宿舍。
可——
她刚关了门,就见林琦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毛巾,准备往外走。
“去哪儿?”墨上筠叫住她。
“加练。”林琦说着,冷静地看她。
“隔壁呢?”
墨上筠扫了眼隔壁的墙。
“有楼西璐负责。”林琦道。
眯了眯眼,墨上筠问:“她是不是说,你可以放心训练,嘉宾的事她来接手?”
一顿,林琦神情浮现几分惊讶,“你怎么知道?”
“劳逸结合。”墨上筠将手中拿包辣条丢给她,“收下吧,高材生,也记得多动动脑子。”
“你——”
林琦张口想说什么。
可,墨上筠已经走向衣柜,打算拿衣服去洗澡了。
犹豫了下,林琦总算出门,辣条也拿在了手里,只是出门就交给了别人。
墨上筠洗了澡,洗好衣服,再洗漱了下。
一看时间,已经快到熄灯时间了。
拿出即将没电的手机,墨上筠将其充了电,然后点开了微信。
奇怪。
明明走前还在提醒她‘记得发信息’,她发了,他倒是玩消失了。
可能上了飞机?
墨上筠这么想着,又给他发了条信息。
墨上筠:睡了,晚安。
发完将手机放下,墨上筠本想直接熄灯的,但一起身,想到一直注意保养的阎天邢,又转身去了衣柜,把一条干毛巾拿出来,将其往头上一搭,墨上筠慢慢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足足擦到熄灯时间,墨上筠将毛巾往椅子上一搭,然后走向门口熄了灯。
她想了三秒,走向了正在充电的手机,直接拨通阎天邢的电话。
电话通了,无人接听。
也就是说……
没有主动关机,没有没电关机。
墨上筠设想了几种可能,最后也没想出阎天邢不接电话的原因,于是直接拨通了萧初云的电话。
这个时间,亏得萧初云还能拿到手机,竟然很快就接通了。
“喂。”
墨上筠问:“你们队长什么时候登机?”
因萧初云在集训营是阎天邢的副教官,阎天邢的事情知道的应该比较多,所以墨上筠选择询问萧初云。
很幸运,墨上筠猜对了。
萧初云道:“11点左右。”
也就是说还没登机。
“多谢。”
墨上筠挂了电话。
电话那边不明所以的萧初云:“……”
这边的墨上筠,刚想再次拨通阎天邢的电话,免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不过还没有拨出去,就有新的电话出来。
备注:傻子阎。
墨上筠迅速拉了接听。
“在开车,没听到。”阎天邢的声音很快传来,平静而克制,低沉嗓音里多却几许温柔,“怎么了?”
“没事。”墨上筠紧皱的眉头微松,像是将什么担忧放了下来,她道,“到熄灯时间了,跟你说声晚安。”
“呵。”
电话那边传来愉悦的笑声。
“笑什么?”墨上筠嘴角微抽。
“高兴。”阎天邢笑了下,微微一顿后,道,“晚安。”
简简单单两个字,语气里的温柔满满的能溺出来。
墨上筠那一点点的不爽和不安立即化作烟消云散。
“嗯。”
偏头看着窗外夜景,墨上筠轻轻应声。
“挂了。”
“好。”
没有约定时间,但两人一起挂了电话。
墨上筠重新将手机跟充电器连接上,走向了自己的床铺。
*
另一边。
通往机场的道路上,一辆黑色轿车因刹车失灵撞上了拐角处的栏杆。
车头已经被撞得惨不忍睹,开车的司机当场死亡,鲜血四溅。
车祸发生足有半个小时,但来往车辆不多,没有人报警。
男人站在车旁,将沾了鲜血的手机放了下来,被刮伤的手背处有鲜血缓缓流下,染红了白色的衬衫,白与红,对比极其明显。
先前干净整洁的衣裤,此刻沾染着泥土、鲜血,有些狼狈,但身形依旧笔挺。
手机滑落,男人站在原地,神情阴冷的看着这辆报废的车。
侦察营。
节目剧组总共计划拍摄七天,分两次拍摄,第一次是现在,拍摄四天,接下来三天放在月底进行。
第一次拍摄,前面两天,带领四名嘉宾的任务基本都由楼西璐进行,除了必须要出场的地方,林琦都不在。
因参与节目拍摄的人不需要进行日常的训练,所以,林琦可以自由安排她的训练计划。
接连两天皆是如此。
墨上筠看到了,朗衍和指导员也看到了。
墨上筠忙得很,每个退伍老兵都要安排到位,没有管。朗衍和指导员也忙,但是很想管,可林琦是油盐不进的性子,两人都劝说不了。
谁都知道训练也要劳逸结合,连一直希望战士们军事技能提升的指导员都知道,林琦自然也知道,但她不知道在跟什么较劲,一刻都停不下来。
后来见朗衍跟指导员一直为林琦的事嘀嘀咕咕的,墨上筠觉得烦,给他们俩出了个主意——林琦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只要朗衍或指导员命令她跟楼西璐一起负责几位嘉宾,不许中途离开即可。
指导员半信半疑,按照墨上筠的办法做了。
没想,真成了。
“墨副连,你到底知道连里多少人的弱点?”
得到消息的朗衍格外惊讶,百思不得其解地朝满脑子鬼主意的墨上筠问。
“不多。”
墨上筠忙着给阎天邢发随手拍的图,头都没抬地回。
只有了解的人,她才能抓到弱点。——准确来说也不算弱点,只是能在很多时候可以对症下药。
连里一百多人,她也没空跟那么多人一一接触,自然不能了解太多。
朗衍见墨上筠玩手机玩得专注,不由得联想到上次阎天邢过来找墨上筠的事,遂好气地走过来。
“你追媳妇那事儿,成了没?”朗衍朝墨上筠扬眉,兴致勃勃地问。
“没有。”
墨上筠老实回答。
“他不是都专门来找你了吗?”朗衍疑惑道。
亲自把墨上筠接走,在外玩了一整天才回来,而且回来后,墨上筠这个平时一周都不一定碰一次手机的人,这两日用手机的时间是越来越勤快了。
朗衍还以为他们俩铁定确定关系了。
墨上筠耸肩,“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专门找我了。”
“……”
朗衍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片刻后,朗衍不死心地又问,“那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来日方长。”
将手机放下,墨上筠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朗衍愣了愣,没明白她的意思,只得摸了摸鼻子,转身想走。
可,刚走了两步,又想到一件事,赶紧转过身,朝墨上筠道:“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你说。”
“那个叫郑素的,最近有事没事就找人打听你。你的背景,练级以下是没人知道的,就算有些人略有耳闻,也不知道具体的。她好像没打听到什么,所以就找上我了。——不过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说到这儿,朗衍疑惑地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抢了她两包辣条。”墨上筠挑眉。
“……”
两包辣条能让人绞尽脑汁套她的背景?
扯呢!
墨上筠勾了下唇,“放心,她掀不起什么风浪。”
一个连情敌都算不上的女人,用不着她花精力去对付。
“那你还让黎凉重点抓她?”朗衍嘴角微抽。
“玩玩而已,无伤大雅。”墨上筠面不改色。
规则之内,黎凉知道分寸,而且就像她总是点名向永明一样,在部队是很常见的事。
也不是说,每个在她面前说是要竞争阎天邢的,她都得笑眯眯地把人给送走吧?
人家来膈应她,她若是不膈应回去,也有点不合适。
“……行吧。”
朗衍勉强点头。
墨上筠让他放宽心,好好处理老兵退伍和新兵连训练的事。
——墨上筠跑去当军训教官了,这个新兵连的教官,只有朗衍来顶上了。
在新兵连里能事先捞到不少好苗子,朗衍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一想到前途任务艰巨,就默默地滚蛋了。
*
又过了两日,节目拍摄顺利结束。
可,恢复训练的林琦,却在训练场出了事。
自从年初发生的事后,墨上筠就不怎么搬着小板凳去训练场监督了,一般只观察他们的考核和平时训练成绩。
所以墨上筠得到消息的时间稍晚。
事情发生了两个小时,黎凉怒气冲冲地闯进了办公室。
“报告!”
应付的话音一落,黎凉没有等到墨上筠发话,就来到墨上筠跟前。
正在处理财务的墨上筠,感觉到不对劲,抬眼看他,“什么事?”
“林琦受伤了。”黎凉站在办公桌对边,一字一顿道,语气里夹杂着怒气。
微愣,墨上筠甚是莫名地问:“我让她受伤的?”
停顿了下,黎凉铿锵有力道:“不是。”
“那你这火是对着谁发的?”墨上筠继续问。
“我……”
黎凉想要说话,但一想可能是自己态度不好,于是稍稍花了点时间冷静。
“说吧,怎么回事儿。”
将文件夹一合,墨上筠问着,随手把签字笔丢到了笔筒里。
“林琦训练过度,从四百米障碍的高墙上摔下来了。”黎凉道。
“伤势?”
“伤到了膝盖,不重,修养几日就好了。”
墨上筠稍作停顿,仔细地瞧了黎凉几眼,不解地问:“你横冲直撞过来,就是为了这么点事?”
“不是。”黎凉否定道。
不是?
“那就一口气说完!”墨上筠不耐烦道。
“报告,我想投诉一连的楼西璐楼排长,是她经常说一些让林琦在意的话,拐弯抹角怂恿林琦,才会让林琦拼命训练的!这次幸运才只是小伤,如果那是攀岩训练,那就有性命之忧了!楼排长居心不良!”
黎凉还真就是一口气将所有话给说完了。
墨上筠眉目间闪过沉思之色。
黎凉正在气头上,说的话也带有主观性,墨上筠甚至可以相信黎凉只是太愤怒,有火无处发,才跑到这里来发牢骚的。
只是——
黎凉所说的话,墨上筠相信有一定的真实性。
上次不过将她有可能想到的最简单的招数随口一问林琦,就得到了林琦的肯定回应。
之后楼西璐无论做出点什么让林琦一门心思想着训练,墨上筠都可以相信。
她甚至不怀疑楼西璐会找林琦再次比拼,再一次激起林琦的好胜心,以此来达到目的。
“慢慢说。”
墨上筠示意黎凉坐下,将他所知的事情娓娓道来。
黎凉也没想真把楼西璐怎么样,只是墨上筠在他印象里是任何时候都有法子的人,所以他只能想到来找墨上筠。
这次是真觉得林琦被楼西璐坑了,也没想到楼西璐是这种人,所以墨上筠一问及,他就将所有知道的事,一一都跟墨上筠说了个清楚。
墨上筠平静地听着。
这个楼西璐还真是不负所望,她能想到的招数,这位全部一一使在了林琦身上。
正好昨晚,楼西璐就跟林琦找机会比拼了一下,这次是险胜林琦。
林琦见有进步,于是就更拼命训练。
全程听完的墨上筠,简直怀疑林琦已经退化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了。
说着说着,黎凉也冷静下来,慢慢意识到林琦的缺点过于明显,于是到最后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林琦真的只是太急了。”
“嗯。”
墨上筠没有反驳。
“但她这次肯定会吸取教训的。”黎凉保证道。
“你是她吗?”墨上筠朝他挑眉。
沉默了下,黎凉迟疑地摇头。
“那就别乱肯定。”墨上筠丢了他一个白眼。
“这是她说的。”黎凉赶紧道,“她说就这一次了,只要赢了楼西璐,她连新特种部队都不去了,以后就好好待在连队。”
“哦?”
墨上筠偏了下头。
黎凉紧张地看着她,差点儿没把‘真诚’二字写在脑门上。
“那她为什么执着这一次?”墨上筠反问。
“因为她不喜欢楼西璐。”黎凉飞快回答。
不喜欢楼西璐?
墨上筠若有所思。
“在呢?”门外传来朗衍的声音,他探进头来,扫了一眼,“黎凉也在的话……你都知道了?”
“嗯。”
墨上筠点头。
“那走吧。”朗衍一挥手。
“去哪儿?”
“营长办公室,一起挨骂。”
墨上筠:“……”
营长办公室内。
“你们连!就你们二连!总出这种事!上次那个顾荣,现在又来一个林琦!还是个排长!我说你们到底图什么啊?!”
“你们想要得第一,可以理解。但也不至于把你们连战士一个个都折腾得光荣负伤吧?!”
“把你们的训练方案拿来,你们两个,三千字的检讨,明早之前全部放我办公桌上。听到没有?!”
……
钟儒足足骂了他们有半个小时。
这一次主要的矛头对准的是朗衍,所以墨上筠并没有跟钟儒计较。
不过无端被骂,墨上筠还是很不高兴的,只是看在朗衍进门前就承诺给她让三天假期的份上,她还是规规矩矩地挨训。
钟儒说的口干舌燥。
等他发现杯子里没有水之后,才摆摆手,让他们俩离开。
离开前,再三强调——三、千、字、检、讨。
墨上筠和朗衍默默不语地出了门。
“朗连长,这个检讨……”
走出一段距离,墨上筠抬起手,指向了朗衍。
朗衍可怜兮兮地看着她,“要不,你把上次那个,借我抄一份?”
“……”
墨上筠甩了他一冷眼。
得。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看在三天假期的份上,她就暂且不跟他计较这等小事了。
两人走下楼梯,但墨上筠没有直接往外走,而是转弯走向了一楼走廊某处。
“你去哪儿啊?”朗衍叫住她。
“找陈连长。”
墨上筠摆手,头也不回地回答。
“做什么?”朗衍纳闷地问。
脚步微顿,墨上筠微微侧过头,一本正经道:“反省一下,同样是做连长的,差别怎么这么大。”
朗衍:“……”
信了你的邪!
“对了。”
想到什么,墨上筠朝他挑眉。
“嗯?”
“记得帮我好好骂一下林琦。”墨上筠交代道。
“不好吧?”朗衍有点为难。
他只会做思想工作,让人往好的方向想,从来没有‘骂’过任何人。
“营长说什么,你就说什么,”墨上筠抬手摸了摸耳朵,“咱们耳朵吃了亏,总不能让她被呵着护着。”
朗衍:“……”
时刻不忘了报复,真是他们的顶梁柱——墨副连。
墨上筠摆摆手,径直走向了一楼陈科的办公室。
朗衍无奈摇头,走了。
“叩。叩。叩。”
站在陈科办公室门口,墨上筠抬手敲了门。
“进来。”
陈科通过敞开的大门看她,端这一副‘老子这里真不欢迎你’的姿态,勉强地说出这两个违心的字。
墨上筠大步流星地进门。
“陈连长,好久不见。”墨上筠面带浅笑地朝陈科打着招呼,那架势看样子就真跟来串门的一样。
如果不是营长的嗓门让整栋楼的人都听见了,没准陈科还真的会信她几分。
“我们昨天开会就见过。”陈科无情地戳破了她无耻的客套话。
墨上筠走至他办公桌前,似是思考地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日不见如隔……”
“得得得,”陈科连忙让她打住,“我是有老婆的,小心你嫂子拿着菜刀过来砍你。”
笑了一下,墨上筠将椅子拖出来,“嫂子真霸气。”
话音落却,墨上筠已经坐下了。
看着这个越来越把自己办公室当她家的隔壁副连长,陈科的嘴角狠狠一抽。
“是打算跳槽来我们连了吗?”陈科打算占据一下主动权。
“您邀请过我吗?”墨上筠笑问。
“我现在就可以邀请。”陈科很快接过话。
“跳槽不好,”墨上筠认真摇头,一本正经道,“人品不好。”
拐弯抹角地讽刺他人品呢。
陈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小毛孩计较。
“说吧,”停下手头的工作,陈科直入主题道,“您老大驾光临,又想从我这里占什么便宜?”
“陈科长说这话,就不够意思了。”
墨上筠摇头感慨,做好时刻能把人膈应死的准备。
“……”
陈科差点儿朝她吐血。
这货哪次来不从他这里占点便宜?
搞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似的!
忒膈应人了!
“我是过来虚心请教的。”墨上筠端正做好,满怀诚意地看着陈科。
陈科瞄了她一眼,不屑道:“你不加‘虚心’这两个字,我还能相信你的话有一分是真的。”
“您又不信人了不是?”墨上筠笑眯眯道。
“……”
陈科气得磨牙。
太膈应人了!
“你打算怎么个请教法?”陈科咬牙切齿地问。
墨上筠笑着道:“请教一下,为什么我们二连的训练,总是有人受伤?一连这么长时间都没意外发生,就想找个原因。”
陈科:“……”
果然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眉头一抽,陈科懒得再跟她扯嘴皮子,直接道:“说你的意图吧。”
“就想在你们连里待几天,学习学习。”
陈科皮笑肉不笑的,“然后把我们一连折腾得不得安宁,以此来解气?”
“说笑了,”墨上筠往后一倒,双手抱臂,修长的右腿往左腿膝盖上一搭,她挑着眉道,“我就是来学习学习。”
“答应你没问题,”陈科道,“但你不能太过分。”
“放心,”墨上筠扬唇轻笑,“咱们连关系这么好,怎么着也不能过分了。”
“……”
陈科甚是无语。
这丫头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简直是与日俱增。
不过,楼西璐跟林琦比试的事情,他也算是知道一二的,楼西璐在部队里确实算个好苗子,但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尤其是跟墨上筠做出鲜明对比后,陈科倒是觉得墨上筠这种虽然膈应人,但相较之下还是比较好相处的。
他可以拍着胸脯说,墨上筠做事绝对有分寸。但是,他不敢百分百肯定,楼西璐几次找林琦比试,不是抱有私心的。
可能人相处就是这样,墨上筠这人虽说气死人不偿命,但就是出奇地合眼缘。
楼西璐做事虽滴水不漏,可怎么也无法完全相信她。
*
在陈科这里得到满意的答案,墨上筠没有再气陈科,如他所愿地离开了。
还有检讨要写,墨上筠没时间跟陈科耽搁。
不过,难得地又要写一次检讨,墨上筠不由得想起上次在检讨上帮了大忙的夜千筱。
——当时夜千筱给她检讨抄,她还欠了夜千筱一顿饭。
于是墨上筠给夜千筱发了条信息。
墨上筠:上次写检讨欠你一顿饭,什么时候出来吃一顿?
发完果不其然没有得到回应,墨上筠便将手机放到一边,准备将上次写的检讨调出来。
同一个事故,同一份检讨。
人生不在这种事情上偷点懒,那就活得没什么意思了。
随意在心里给‘人生’定义了的墨上筠,坦荡荡地调出检讨,花了半个小时进行修改,然后就打印出来了事。
她将打印好的检讨放到朗衍办公桌上。
“你这就写完了?”
好不容易教育好林琦、去营长那里递交训练计划的朗衍,回来看到墨上筠的那份检讨,不可思议地朝墨上筠问。
“嗯。”
墨上筠轻描淡写地点头。
朗衍艳羡地看她。
这就是传说中开了外挂的人生,把他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于是,朗衍果断决定先参考墨上筠的检讨,然后再进行自己的创作。
墨上筠看到了,想着同为一个办公室的同事,福不一定能同享,但难还是可以一起吃的……看在三天假的份上,墨上筠就当自己瞎了。
*
夜幕降临。
二连在指导员的组织和营长的强迫下,在全体看完新闻联播后,召开了一次会议。
以“训练要劳逸结合”为主题,指导员进行讲话。
这会议开得着实有点折腾,墨上筠直接在会议上听得昏昏欲睡,等指导员说完后,她才恢复清醒状态。
“开完了?”
身边的人陆续起身,墨上筠朝朗衍问。
“嗯。”
朗衍点了下头,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
连指导员都对墨上筠的会议精神表示放弃了,在台上说了那么久,全程看到了墨上筠的表现,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都佩服指导员的耐力。
墨上筠收好笔记本,痛快走人。
不过,刚走到门口,她就被外面一个声音叫住了——
“墨上筠。”
墨上筠抬眼去看,见到了额头上贴着创口贴的林琦。
周围的人都走得七八,也没什么人,紧随其后的朗衍看到林琦后,也非常识趣地先一步离开。
“说事。”
只手放到裤兜里,墨上筠淡淡地看着林琦。
目光沉静地看着墨上筠,林琦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抱歉。”
抬腿绕过她,墨上筠直接往前走,“这话你应该跟朗连长说。”
这一次事故,性质虽然没有上次那么严重,可真正被批评的是朗衍,墨上筠只是个连带责任陪骂的,营长也没有就此事针对她。
林琦若真觉得抱歉,那也应该跟朗衍说。
“等等。”
林琦叫住她,一瘸一拐地跟上她,然后挡在了她面前。
墨上筠扫了眼她行动不便的右腿,联想到自己当初受伤时的不方便,于是适时地停了下来。
抬起眼,林琦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我想清楚了,以后不会再追着你走了。”
“嗯。”
墨上筠淡淡应声。
顿了顿,林琦又道:“燕归说你可能会成为新特种部队的教官,所以,我也不会去新特种部队。”
眸光微动,墨上筠却道:“如果是这个原因,你没必要浪费这次机会。”
“我还会有很多机会。”林琦肯定道。
“行。”
没有强求,墨上筠点了点头。
去特种部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但是,这对林琦的前途不会有太大的帮助。
“就这样。”
丢下三个字,林琦觉得说清楚了,转身准备走。
墨上筠挑了下眉,及时道:“黎凉说你不喜欢楼西璐。”
林琦身形微动,提及楼西璐,似乎想到什么,她眉头微皱,朝墨上筠点了点头。
“嗯。”
这一点,不可否认。
“难得啊,”墨上筠吊儿郎当地道,“你这么不喜欢她,还被她坑得……”
话语一顿,墨上筠故意看了眼她的右腿,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这么狼狈。”
“你——”
林琦气不打一处来。
因为楼西璐月底就要走,她控制不住地着急而已。
只有训练才会让她不那么着急。
不过,因为这次意外受伤,她被指导员和朗衍强行停止一周的训练,她现在只能是干着急了。
偏偏墨上筠还这么喜欢戳人痛处。
“说说,为什么讨厌她。”墨上筠问。
提及这个,林琦微微一顿,有些古怪地盯着墨上筠片刻。
“跟我有关?”墨上筠意识到什么,问。
林琦犹豫片刻,道:“有点关系。”
墨上筠下意识扬眉。
还真有关?
林琦在周围环顾了一圈,确定连会议室的人都没有了,才将视线收回来。
“七月底。有一天晚上,我加练回来,看到她偷偷摸摸跟人打电话。”林琦如实道,“本来没什么,我以为她是跟家人或男友打电话,没有太在意。但——”
顿了顿,林琦又瞧了墨上筠一眼,“她在电话里提到了你。”
“说了什么?”墨上筠眯起眼。
“没什么,就说你要下个月才回连队。”林琦淡淡道。
当时她只是觉得奇怪,但一想到自己也曾关注过墨上筠,便没有太过在意。
——可能是墨上筠无论在学校还是在连队都太突出了,他们的视线总是不自觉的会集中在墨上筠身上。
楼西璐也是国科大的学生,听说过墨上筠理所当然。
听说楼西璐来连队后,也时常询问人墨上筠在连队的情况,当然打探没有过深。
“后来我还想听,但被她发现了。”林琦继续道,“之后,她就一直有意无意地针对我。”
建军节那次调换节目位置也好,后面故意跟他们比试来气他们也好,林琦都觉得楼西璐是故意的。
也正因如此,林琦不想再看到楼西璐那得意的表情,才拼了命地想训练,想赢了她。
“哦。”
墨上筠点了点头。
“总而言之,你小心点儿她。”
林琦迟疑地叮嘱了一句,然后往楼梯口走去。
墨上筠站在原地,漫不经心地想了片刻,没有想清楚楼西璐的目的,遂耸了耸肩,也上了楼。
她找过楼西璐的资料,干干净净的——能进军校的,身家背景确实都得干净。
父亲是退伍军人,现在找了份保安的工作,母亲做点小生意,家境还算可以。
但是,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也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
*
回到办公室。
指导员正在跟朗衍吐槽墨上筠开会时的表现,墨上筠隔着好远就听得清楚,可她进门之后,指导员就立即变了脸,转个身就一脸严肃地跟朗衍说‘训练量’的问题。
朗衍强忍着笑。
墨上筠摸了摸耳朵,心想姑且当一次聋子吧。
指导员没想会被碰个正着,所以跟朗衍说了几句,就落荒而逃了。
往办公椅上一坐,墨上筠将手机拿了出来。
“墨副连,这都23号了,高校军训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朗衍提醒道。
“行,”墨上筠尤为爽快,“什么时候开会?”
“下周六、周日吧。”朗衍道,“不过让你连续赶过去两天,她们营也过意不去,所以你周日过去一趟就行。”
“那不是还有一周吗?”
墨上筠拿出了手机。
“但最新的教官名单下来了,你还是得看看。”朗衍慢条斯理地拿出一个文件夹。
墨上筠朝他使了个眼色。
朗衍无奈,将文件夹给抛了过去。
他抛的准,墨上筠接的更准,手一抬文件夹就到了她手里。
没急着打开文件夹,墨上筠先是点开了夜千筱的回复。
夜千筱:下个月,封帆跟你相亲的时候。
这消息传得这么快?
墨上筠简短的回复。
墨上筠:可以吗?
夜千筱:嗯。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将手机一收,墨上筠打开文件夹。
不仅是教官名单,就连军训流程都下来了,厚厚一叠。
军训流程,每天,什么时间做什么事,全部安排地清清楚楚,比集训营的简单概要可要详细多了。
这才是军人该有的严谨态度。
墨上筠满意地翻看了下,然后翻到了教官名单那一页。
本以为都是不认识的人,墨上筠也只是随便地扫了一眼,可没有想到,却在这名单里发现了熟人。
第三排,三个——秦雪、秦莲、娄兰甜。
第七排,一个——楼西璐。
这是按照整个学院专业来排列的,每个系算一个营,其中每个专业再分连、排、班,军训期间的排长由军训教官担任,班长就由表现突出的新兵学员担任了。
墨上筠跟秦雪、秦莲、娄兰甜分在了一行,都是负责电子系的学生。
楼西璐是负责计算机系的。
秦雪、秦莲以及娄兰甜出现,不算是意外,这仨人的成绩足够突出,是她们营的精英。
但,一个过来实习的大四生,怎么会出现在本该是由连队负责的军训教官行列?
“发现了?”
一直注意墨上筠神情的朗衍,适时地出声。
“嗯。”墨上筠将文件夹一放,“怎么回事儿?”
“我也打听了下,”朗衍道,“他们大四也要实习,可以自己找单位,也可以由学校安排单位,楼西璐是直接跟陆军学院计算机系的主任对接的,反正……就是这样,她破例当了军训教官。”
这例破的可真不小。
墨上筠抬手摁了摁太阳穴。
她去当军训教官,然后在教官名单里见到了楼西璐……这人到底是想做什么?
第二天,又是新一轮的周末。
除了被严厉批评的二连外,一连和三连的战士们都如往常一般起来,抵达训练场。
墨上筠难得没有提前起来去晨练,而是赶在了晨练的时间,准时来到一连训练场。
“墨副连?”
“墨副连,你怎么在这儿?”
“墨副连,早上好!”
……
一连的战士们热情洋溢地跟墨上筠打招呼,除楼西璐之外的两个排长皆是没有插手,反倒是同样热情地跟墨上筠打招呼。
楼西璐神情复杂地盯了墨上筠几眼,然后整理着自己一排的队伍。
墨上筠站在列队前面,等着陈科的到来。
陈科慢了两分钟,但也算是准时,起码没有过六点。
“介绍一下,”陈科哼哼一声,扫了墨上筠一眼,颇不情愿地介绍道,“隔壁的墨副连长,再一次驾临我们一连,打算陪我们训练几日。”
“哇哦!”
“欢迎!”
人群里立即响起了战士们的热情响应。
而,与之相反的,楼西璐却皱了皱眉。
跑到他们一连来训练,意图为何?
看战士们的样子,墨上筠应该不是第一次来了。
“这两天,你们之中谁要是能赢了墨副连,明天晚上我请你们吃大餐。”陈科稍稍抬高声音,得到战士们再一次热情响应后,才道,“开始吧。”
墨上筠斜了陈科一眼。
陈科递了她一个傲娇的眼神。
墨上筠耸肩。
果然是老狐狸,她是过来砸场子的,他倒是将计就计,再次用她来刺激一连战士的积极性。
这次更不要脸,竟然还用大餐做诱惑。
陈科傲娇地走了。
谁说只准墨上筠阴他,就不能让他反将一军的?
哼!
他们玩吧,他就不看着自找罪受了。
“墨副连,你看……”
原一排排长——也就是曾跟墨上筠一起去过集训营的一名战士,笑眯眯地朝墨上筠问。
活动了下手腕,墨上筠挑眉道:“按照你们连的训练计划进行。”
“是!”
另外两个排长异口同声地回答。
一个原一排排长,一个二排排长,都是墨上筠曾带出去的人,也是相较于其他人更了解墨上筠实力的人。
他们俩理所当然是倾向于墨上筠的。
楼西璐身为实习排长,没什么话语权,见差不多整个连队的人都尊重、认可墨上筠,心里多少有点憋屈。
她来这里一个月,才勉强跟他们打成一片,并且用真正的实力得到他们的认可。
可,墨上筠身为隔壁连的副连长,得到他们自己连队的追捧就算了,还要来一连闹事,也是够了。
接下来一个早上,所有一连战士都卯足了劲跟墨上筠比拼。
墨上筠也没太狠,就是找准一个最优秀的,时刻比那个优秀在各个项目上都要强一点儿,这样就足以压制整个连队了。
一连战士对她的变态能力习以为常,竟然没有一个因此发飙。
但——
这才是让楼西璐最恼火的。
这群人是怎么回事儿?!
墨上筠把他们压制成这样了,他们好像都提不起干劲,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这不像那群好胜心强的人啊!
楼西璐观察了一个早上外加一个下午,有点儿怀疑人生。
*
中午。
楼西璐给自己一排的人进行思想动员。
“你们不想要陈科连长请吃大餐吗?”
将一排的人召集在食堂一张餐桌旁站一圈,楼西璐十分认真地朝他们问道。
“想啊。”
“当然想啊。”
“我们连长那叫有名的一毛不拔,谁不想在他身上讨点便宜?”
……
众人积极响应。
楼西璐见情况发展不错,刚打算借此机会让他们鼓足干劲,下午的时候好好表现。
可——
人群讨论的画风立即一转。
“但是,要赢了墨副连诶!”
“墨副连那个变态,谁能赢得了她?”
“看她上午的表现就知道了,我估计她连一半的力都没出。”
“听从集训营回来的人说,墨副连在那里是格斗教官,分分钟碾压全场,连最优秀的男兵都赢不了她,我们是没什么希望的。”
“对对对,这件事就不能抱希望。”
“不过我们倒是可找墨副连商量商量,偷偷做个弊,阴陈连长一顿大餐还是可以的……”
……
楼西璐的心,一瞬间从天堂跌落地狱,跟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称得上是透心凉。
这群人……怎么话题一扯到墨上筠身上,就都服服帖帖的?
楼西璐百思不得其解。
“万一她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呢?”楼西璐不甘心地问。
“怎么可能!”
原一排排长第一个出声。
一群人静默了几秒,尔后也纷纷选择站原一排排长。
“这不算传闻,我们都是亲眼见识过的。”
“楼排长,你来的比较晚,所以没见过墨副连当初是怎么整我们的。”
“这人太能耐了,简直是恶魔。”
“我们多希望她是我们一连的副连长,可惜了,让二连那群混蛋白白捡了个大便宜。”
……
众人斩钉截铁地肯定了墨上筠的实力,同时还不忘了表示一下对二连那群小兔崽子的艳羡。
“……”
楼西璐听得差点儿没原地爆炸。
自己带了将近两个月的连队,眼下却在她面前处处夸另一个连队的副连长,并且句句话真心实意,把话说得倍儿实诚。
这一句一句,就跟一支支箭似的,狠狠地往楼西璐心窝里戳。
思想动员是绝对做不下去了,但楼西璐万万没有想到,计划不仅没有成功,还遭到了来侦察营以来史无前例的打击。
——相比之下,演讲被打脸都算得上是小菜一碟了。
她费尽心思带领的一个排,竟然对跟他们没有实在相处过几日的隔壁副连长如此肯定……那她算什么?!
楼西璐宣布解散,灰头土脸地走出了食堂,平时脸上的笑意,一点儿都提不起来。
*
下午,墨上筠依旧准时抵达训练场。
按照上午的流程,墨上筠依旧定准了最强的战士。
这位战士被碾压的好不郁闷,不过奈何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跟墨上筠之间的实力,也不敢抱怨和诉苦,只能让墨上筠手下留情,问她能不能换个招。
当然,此事被墨上筠给拒绝了。
此战士苦逼地走了。
侦察营的训练,对墨上筠来说不算重,就跟玩儿似的,时间充沛,她完成任务后又闲得慌,还有心思去教其他战士格斗和某些训练的标准动作。
这下好了,墨上筠这么一教,基本上让整个连的人都稳稳站在她这边,就差去二连直接把人给抢回自己连队了。
晚上没有训练,但是一连的战士都主动加练,墨上筠这一趟来让战士们的自觉性大大提升,比楼西璐平时做两个小时的思想动员效果都要好。
见此差距,楼西璐气得肺都要炸了。
一整个晚上,她走到哪儿,都能听得一口一个“墨副连”“墨副连”的叫,墨上筠俨然成了他们连最受欢迎的人——没有之一!
晚上入睡的时候,楼西璐总算是想明白了——
墨上筠这番前来,不是真的跟一连战士们训练,而是——冲着膈应她来的!
*
这一日,墨上筠忙活了一天的训练,外加晚上处理二连的一些琐事,一直没有时间跟阎天邢联系。
在阎天邢的世界里,墨上筠消失了一整天。
今日心情,很不好。
*
周日。
墨上筠自己晨练了三个小时,吃过早餐后,才晃荡到一连参与他们上午的训练。
等了她一个早上,还以为她不会来的一连战士们,再次看到她,对她表现出比昨日更强烈的欢迎。
连墨上筠都有点莫名其妙。
——这是,怎么了?
楼西璐默默看着备受欢迎的墨上筠,不爽情绪浮现于眉目,神情甚是阴冷。
她暗自咬牙。
墨上筠,今天有你好瞧的!
八月下旬,依旧高温不减。
烈阳似火,地面如蒸笼,空气又闷又热,让人喘口气都觉得为难。
一连的训练场上,战士们挥汗如雨,正在进行军体拳的学习。
这动作对墨上筠太简单了,于是偷了个懒,去超市买了一瓶冰镇饮料和一个冰激凌来,坐在树荫下看着他们训练。
训练场上的人,汗流浃背,苦不堪言;树荫之下的人,神情自若,悠然自得。
乍眼一看,对比鲜明,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
而——
一直等着在训练场上反超墨上筠的楼西璐,在两个小时的基本项目过去后,赫然见到墨上筠离开队伍,再次回来的时候拿来了饮料和冰激凌,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选了个阴凉地儿坐下来。
差点儿没当场喷出一口血来。
擦!
这也太不要脸了!
他们在烈阳下累死累活的训练,她倒好,仗着副连长之职,随时出走不说,还得当着他们的面享受冷饮!
更让楼西璐郁闷的是,整个一连都没有对墨上筠这般行为有过任何积累的言语,甚至连不满的都没有,顶多只是提醒身边的人去看树下的墨上筠,然后要么无奈要么叹息,对此等气人的行为展现出从未有过的宽容与纵容。
墨上筠活生生活成了他们一连的团宠。
一个上午,就这么嗖嗖的过去了。
吃完冷饮就靠着树闭目养神的墨上筠,准时在众人解散之际醒来,一起身,拍拍衣角,就跟着一连战士们去一连食堂里蹭饭了。
一连战士毫无反应。
一来,他们已经习惯墨上筠来食堂蹭饭了,而每次来食堂后,他们连队下一顿的伙食都会大幅度的提升,据说原因是一连炊事班班长跟二连炊事班班长有点小恩怨,努力想在二连的人面前展现一下他们连队的伙食是彻底碾压二连的。
二来,墨上筠本来就不是必须要陪他们一起训练的,也就是说职责之外,在他们看来墨上筠做出任何行为都无需苛刻,因她的实力,因她的军衔。
三来,墨上筠长得好看啊,那细皮嫩肉的,让人家一漂亮水灵的女生陪你们一帮糙老爷们训练,他们有啥脸啊?与其看着美女被太阳晒黑,不如让人家抓住一切机会保养呢,这样他们接下来的日子还可以一饱眼福。
嗯,美女就是拿来宠的!
*
下午,墨上筠躲过了最炎热的两个小时,在三点的时候,加入了他们的训练。
这是他们周日下午最后一个训练了,算是一个小小的套餐。
而对于整个一连来说,算是每周一次的小型体能考核,每一次都是要记录成绩的。
套餐一开始就是400米障碍跑,紧接着是绕着跑道的5000米跑,再之后是100个俯卧撑、100个上下蹲、100个仰卧起坐,最后是负重绕跑道3000米跑。
分排进行,每个排之间相隔10分钟。
墨上筠跟一排的人一起开跑,其中包括楼西璐这个排长。
“预——备,开始!”
话音落却一瞬,“哔——”地哨声响起,宣布这次考核的开始。
400米障碍,一开始便是100米冲刺,墨上筠冲在人群中间,稍稍保持在前面的位置,但转身过五步桩的时候,赫然见到一抹身影抢在了前面。
倘若是寻常人,墨上筠倒是不怎么在意,可这位——是楼西璐。
扬了扬眉,墨上筠饶有兴致地紧随其后。
今天之所以没有准时抵达一连,是因为楼西璐昨日表现不太突出,她玩起来没意思,顶多是气一气楼西璐而已。
不用想也知道,楼西璐在一连训练中保存了实力。
以林琦的实力,超过一连百分之九十五的战士不成问题,但这样强的林琦,却被楼西璐轻而易举超越了。
也就是说,以楼西璐真正的实力,在一连排个前三应该不成问题。
昨日一整天的试探,楼西璐都保持在中等偏上的水平,那是一个让人会对她另眼相看,但就这个整体而言并不会很突出的层次。
本以为楼西璐比较沉得住气,想让她展现一下真正实力很为难,所以今日墨上筠才没有晨练就往这边跑,而是自己去训练一番,没有想到,今个儿下午就开始展露实力了。
越深坑、飞矮坑、上高板凳、越高低台、上云梯、登独木桥……
墨上筠总是紧随在楼西璐后面,但从不超越。
而两人的速度,除了一排的原排长,没有人能跟上,转眼间她们俩就甩掉了一干人。
对于楼西璐这般具有爆发力的400米障碍跑,剩下两个没有开始的排,皆是目瞪口呆。
“这不得了啊,为了让陈连长请客,楼排长是要把小命都给拼上了。”
“不不不……不是吧,楼排长平时有这么厉害吗?”
“我记得,平时也就个良好的水平吧。”
“原来美食的魅力这么大,以后让陈连长多请请客吗,没准月底考核第一又是我们的了。”
……
面对一路超前的楼西璐,众人实在是顾不得什么列队规矩,一个个出声感慨。
但,真正有那么点儿智商的,看到楼西璐的表现后,神情皆是有点不对劲。
他们这般努力的训练,就是知道任何能力都是需要累积的,人的能力在特定的时候确实可以爆发,但这种爆发的强度是有限的,一个吊车尾不可能因受了刺激就冲到第一。
所以,唯一能解释楼西璐现在这般速度的理由就是——楼西璐真正的实力,不止他们平时所见的那般!
联想到楼西璐平时乖乖女的表现,以及每次训练都能见到她咬着牙拼命的状态,很多人不由得感觉到冷风阵阵,背后一阵凉意袭来。
这也太能装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战士们,神情皆是有点复杂。
但400米障碍的考核依旧在继续。
最后的百米冲刺返回,领先的依旧是楼西璐和墨上筠二人。
两人似乎丝毫没有喘息,如一阵风似的跑过终点线,很快便跑向了跑道。
“时间!时间!多少秒?!”
等候的队伍里有人高呼道。
计时的战士看了眼时间,然后神情有点呆滞地道:“1分38秒。”
400米障碍,2分钟即为优秀,刚刚楼西璐的成绩为1分38秒?!
这时间的提升速度,足以让他们之间大部分人都望尘莫及。
渐渐地,陆续有人意识到什么,先前有关“楼西璐是吃货”的问题,也慢慢停止了。
如果像墨上筠那样,一开始就嚣张地碾压他们,他们不仅不会在意,反而会极其欣赏那样的人。
就像现在对墨上筠一样,谁都是对墨上筠心服口服的。
可是,楼西璐……不对啊……
——她有实力,为什么要隐藏?
——她可以做到,为什么每次都表现得那么勉强?
所以,她为什么要隐藏实力,为什么要骗他们?
*
轻装五公里,三个100,以及接下来的负重三公里,墨上筠都适时地落后楼西璐一点。
但她们这个速度,也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勉强跟上,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就只剩下原一排排长了。
最后半圈。
还留有余力的楼西璐,看了眼紧咬着不放的墨上筠,冷冷一笑,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她就不信了,最后半圈,她再加快速度,墨上筠还能追上她!
可——
现实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这么残忍。
在她拼劲全力想在后半段爆发的时候,墨上筠也在同一时间加快了速度,而且比她更快!
快到像是第一个两百米的速度!
楼西璐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地超越自己,然后一点点地将她的自信心击垮。
在超过自己的那一瞬间,墨上筠偏过头,略带笑意地看了她一眼。
那绝不是真诚的笑容,那眼神里夹杂着轻松愉悦和满满的讥讽。
那一瞬间,楼西璐忽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出意外的,墨上筠顺利反超楼西璐,继续保持着“在一连无人超越”的不败纪录。
但,墨上筠的成绩无人意外,楼西璐的成绩,却给了他们实打实的惊吓。
那个训练时需要他们照顾、关心的女生,竟然有着轻松超越他们的实力,怎么能不是惊吓?
寻常训练时还会有人上去关怀、慰问、夸赞几句,可现在,五人上前,因为跟记忆中的对比差距实在是过于强烈,所以他们都愣在了原地,连称赞都给忘了。
楼西璐跑到终点后,一如既往地等着他们跟自己打招呼,可呼啦啦一堆人从她身边跑过的人,除了眼神中的打量,再无其他。
楼西璐懵了。
她花了数十秒,才意识到自己跳进了墨上筠的坑。
而且还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这一招,足以让她潜心经营两个月的关系一举瓦解,从此她将会成为一连实打实的“骗子”。
楼西璐深深呼吸着,感觉心脏跳得太快,不知是剧烈运动过后的身体反应还是因担心在一连之后处境的紧张和担心。
半响,她抬起头去看不远处的墨上筠。
墨上筠仰着头,正在喝水,在休息了两分钟后,她喝完瓶里三分之二的矿泉水,剩下的全部洗了头。
灿烂刺眼的阳光下,从瓶口掉落的矿泉水洒在她的短发上,水花四溅,透亮的水珠反射着太阳光,像是发光体。
“墨副连,浪费啊。”
有个第一批跑完的战士,上气不接下气地朝墨上筠道。
“嗯?”墨上筠晃了晃空荡荡的瓶子,朝他偏了下头。
有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汗水与水珠汇聚在一起从脸颊处滑下,弧线正好,她眉头轻挑,神情带着戏谑和威胁,纵然是跑步过后的状态,随着那生动的神情和天生的底子,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刚刚还在吐槽的战士,愣愣地看了她两眼,最后坚定不移地偏移了原则,斩钉截铁道:“你长得好看,做什么都是对的!”
一说完,就红着脸溜了。
墨上筠耸耸肩,将矿泉水瓶的瓶盖合上,手一抬,将其抛到了垃圾桶里。
这无比帅气的一招,硬生生吸引了不少视线。
这墨副连若是帅起来,总是能轻轻松松把他们这帮大男人秒成渣……
*
半个小时后,这番考核顺利结束。
除了最后一批,先一步完成的战士们,基本都休息好了。
楼西璐身边渐渐多了几个人,他们都在惊叹楼西璐怎么一下就人品爆发冲前面去了,楼西璐含含糊糊的应付过去了,但谁都看得出来她很尴尬。
而,以前那些跟她关系还不错的战士们,都没有以往那般热情,虽然会调侃几句,但大部分都是沉默以待。
他们都不是傻子。
或许楼西璐有理由,但他们这些一直相信着她的人,多少会觉得被骗了。
人是有记忆的,总不能在意识到被骗了一次后,还傻乎乎地送上去让她骗第二次。
不过,这种事也用不着当面撕就是。
楼西璐心里很不自在,这个连队于她,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实际上,就因为刚刚那一出,俨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个连里很多人,很难再真正相信她了。
这一切——
都是墨上筠害的!
坐在草地上,楼西璐有点愤恨地看着被人群包围的墨上筠,心里恨她恨得牙痒痒。
妈的!
竟然给她挖这么大一个坑!
“哔——哔——哔——”
三声带有节奏的哨声,在训练场上响起。
正在休息的众人下意识跑去集合,等走到一半后,才发现吹哨的人是墨上筠。
不过,正因为是墨上筠,所以他们集合得更加积极了。
眨眼的功夫,所有人集合完毕。
“那什么,也没别的事。”将哨子一收,墨上筠扫视一圈,声音不轻不重地道,“就是忽然想到陈连长说要请客,想着是不是要再来一个400米障碍,你们说呢?”
“是是是!”
“必须的!”
“绝对要来!”
……
当即,一帮脑筋转动比较快的战士们,生怕错过一秒,赶紧应声。
而,那群比较实诚,脑子转的比较快的,也在身边之人或暗示或提醒下,纷纷回过神来,连忙参与积极反应的人群之中。
楼西璐瞠目结舌地看着墨上筠这举动。
我靠!
这特么也忒会收买人心了吧?!
无耻!恶心!不要脸!
楼西璐气得直喘气。
但是,她任何反应都改变不了眼下的现状。
接下来的400米障碍跑,墨上筠顺利放水,输给了一批人。
一连战士们乐滋滋拿着成绩单去找陈科的时候,陈科差点儿没有直接冲出办公室,朝墨上筠怒吼一声——
墨上筠,你特么再也不要来我的连队了!我们绝交!绝交!
成功又阴了陈科一把的墨上筠,拍了拍手,优哉游哉地回了自己连队。
不过在二连没有在一连那么轻松,指导员一见到她就跟见到自家祖宗般亲切,直接将她拉去拍照了。
墨上筠在指导员一路的提醒下,才恍然想起今天下午五点要拍合照。
她再一看腕表,就差两分钟了。
摸了摸鼻子,墨上筠没有二话地赶上了大队伍,穿着一套在训练场摸爬滚打过的作训服,跟一群精心打扮过后干干净净衣着得体的战士们拍了个合照。
但,接下来——
“墨副连,你为了一连那帮混蛋对我们置之不顾,你对得起我们吗?!”
“抗议!强烈抗议!墨副连,你不能穿成这样应付我们!”
“难得一次的大合照,墨副连你一定要带满身的土跟我们拍吗?!”
“我拒绝!麻烦你还我们一个干净的墨副连!”
“待会儿拍常服合照,墨副连我求你好好拾掇一下,对得起自己这张脸好吗?!”
……
在众战士们的强烈的控诉下,墨上筠花了十分钟飞快冲了个澡,换上了一套能将人热得半死的军装常服,又被拉去拍了个合照。
这下,可了不得了。
刚刚还被嫌弃到不行的墨上筠,立即成了众人抢夺的稀世珍宝,个个争先恐后的跑过来跟墨上筠合照。
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的墨上筠,这次干脆舍命陪君子,陪他们拍个够。
摄像师拍完后,朗衍不知从拿来个单反,开始充当摄像师,给他们拍照,但拍摄期间也没往跟墨上筠蹭了个单人合照。
墨上筠安分守己地当自己的模特,无比的配合。
从五点,一直拍到七点多,直至天彻底暗下来。
墨上筠这套常服湿了干,干了湿,众人还意犹未尽,墨上筠却率先跑了,直接去食堂解决晚餐,然后回宿舍楼——洗澡,换作训服。
拍个照比陪一连训练还要累,墨上筠腰酸背痛地下了楼,来到办公室。
一到门口,就见到向永明和黎凉站在办公室内,聆听朗衍的“教导”。
“理由,不去给个正当点的理由撒,”朗衍用签字笔敲着桌面,“一个个就梗着脖子说不去,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林排长什么理由啊?”向永明问。
“她……”朗衍刚想回答,一顿,心想差点儿被这小子给带坑里去了,他没好气道,“怎么着,你们还打算跟她理由一样不成?!”
“……”
被看穿的向永明心虚地低下头。
这时,墨上筠一脚踏进了门,左右张望了下,似乎没有见到他们仨,自顾自地道:“这二连,还挺值得人留念的哈。”
朗衍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墨上筠悠悠然地走向了自己办公桌。
精明如向永明,立即反应过来,点头道:“对对对,我们舍不得二连!”
“我对二连有感情了,也舍不得。”黎凉挺直腰杆,随后道。
“滚滚滚。”
朗衍气得直拍桌。
向永明和黎凉对视一眼,见情况已定,便匆匆忙忙地跑了。
一眨眼,没了人影。
“墨副连,你看看你……”
朗衍数落墨上筠。
“嗯?”
拿起充满电的手机,墨上筠抬了下眼。
“……”朗衍默默地将手收了回来,“没事。”
算了,反正他说不过墨上筠。
手机微微一震动,墨上筠点开最新的微信信息,扫了眼,不由得一愣。
阎天邢:墨上筠,你两天没给我发信息了。
阎天邢:墨上筠,你两天没给我发信息了。
墨上筠默默看了眼往上的时间。
昨天忘了联系,前天晚九点半告的别。
分明不到两天。
嘴角微抽,墨上筠给阎天邢回复。
墨上筠:阎爷,按照您这四舍五入的算法,人生这一辈子也就眨个眼的功夫。
阎天邢:你追我还是我追你?
墨上筠:我追你。
阎天邢:那我说了算。
墨上筠:……
得!
这货真是一会儿不傲娇都不行。
“墨副连,你的单人照都放U盘里了。”朗衍将一个U盘丢到她办公桌上,然后道,“其他的我再整理整理。”
虽然不高兴,但事情还是要做的。
“谢了。”
墨上筠道了声谢,将U盘拿过来。
本想过会儿再说,但一想,又改变了主意,打算拿着U盘上楼。
“去哪儿呢?”朗衍叫住她。
“给我媳妇发照片。”墨上筠理所当然道。
朗衍:“……”
整天媳妇儿媳妇儿的,就知道给他一单身狗撒狗粮,也不嫌腻得慌。
你说说,人还没在一起呢,就叫的这么亲热,真到一起了,得叫的多腻歪?!
这么一想,朗衍更受打击了。
“什么媳妇?!”
指导员虎着脸出现在门口,瞪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着墨上筠,感觉像是踏进了新世界一般。
墨上筠莫名地看他一眼,有些不明白他反应为何这么大。
倒是朗衍,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差点儿没被自己给呛到。
“墨副连,我跟你说,你这——”指导员走进门,打算给墨上筠好好说道说道。
“没有没有,指导员,墨副连开玩笑呢。”
朗衍站起身,连忙澄清。
“真的?”指导员狐疑地问。
“真的真的!”朗衍面如捣蒜地点头。
指导员松了口气,但还是觉得不放心,叮嘱墨上筠道:“墨副连,还是单身吧?你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了。我们连这么多不错的小伙子,你要是瞧不上,营里也可以找,我这里也认识好几个——”
“我觉得朗连长就挺不错的。”
墨上筠若有所思地打断他。
刚还想瞧好戏的朗衍,一下就被噎住了,笑容彻底凝结在脸上。
指导员一听,乐了,“那感情好啊,朗连长,你是怎么个意思?”
说着就回头去看朗衍。
墨上筠抓准这个空隙,溜了。
被坑的朗衍:“……”
*
回到宿舍,墨上筠打开笔记本电脑,将U盘上的照片一一传上去。
她两台笔电,一台是从学校带过来的,一台是阎天邢给的,前者放着不少资料,一直在用,后者墨上筠用来聊天什么的。
连了热点,墨上筠选了两张图片,然后登录微信,发给了阎天邢。
有了上次的经验,墨上筠这次连个抢镜的人影都没给出现,镜头里就一个她,也只有她。
另一边。
临时被叫去大队办公室的阎天邢,刚出门听到手机震动,一想,又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日常开会而已,没她重要。
墨上筠:[图片][图片]
扫到图片的瞬间,阎天邢眼底眸光微闪,尔后他点开了大图。
两张图。
一张是穿着作训服的,衣服有点脏,沾着灰尘泥土,但整体并没有影响。应当是抓拍,并没有做任何摆拍的姿势,一道侧影,闲闲地站在操场上,神情慵懒,眉目含笑,闲散淡了几分,更多的是阳光下的柔和温暖,一个侧脸的清浅笑容,被定格成让人为之惊艳的画面。
另一张穿着陆军常服,面向镜头,她随意地站在花坛灌木旁,只手放到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常服的配套军帽,露出柔软的黑色短发。黄昏落幕,微风徐徐,荡起她的发梢,有暖黄的光斜斜地打在她身上,身影轮廓染了层淡淡地光晕,唇畔一抹浅笑。
两张图,两种不同的笑,同一个人,让看者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墨上筠:选张来做头像怎么样?
墨上筠的消息弹了出来。
阎天邢犹豫了下,回复。
阎天邢:不要。
墨上筠:不好看?
阎天邢紧紧盯着那两张图,一一将其保存好,才回复她。
阎天邢:太好看了,不想分享。
他的,只准给他看,谁也甭想瞥一眼。
墨上筠:哦,那听你的。
墨上筠:你给我拍个照,礼尚往来。
阎天邢下意识地想拿起手机,打算点开相机,可视线落到右手的绷带上,抬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额头有伤,缝了针,暂时不能拍照。
稍作思忖,阎天邢只能如实回复。
阎天邢:暂时不行。
墨上筠:?
阎天邢:不方便。
墨上筠:那明天?
墨上筠难得地不依不饶。
阎天邢:再过两天。
那边停了会儿。
然后,连续两条信息跳了过来。
墨上筠:阎天邢,俗话说,是出反常必有妖。你能碰手机,证明现在行动自由,按照常理来讲,我现在应该怀疑你有别的女人了。
墨上筠:那我就姑且这么一想。
该死!
这女人……
阎天邢眸色一沉,直接找到墨上筠的电话,拨通。
可墨上筠不该雷厉风行的时候,速度就是超乎想象的话,这电话一拨过去,就显示关机了。
阎天邢紧紧皱起眉头。
“阎队,马上就要开会了,你怎么还不走?”
二队队长路过,朝里面看了眼,招呼道。
阎天邢没说话,再次拨通,可连续播了三个,都显示关机。
*
侦察营,宿办楼。
墨上筠烦躁地将笔记本合上,身形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视线沉沉地看向刚被关机的手机。
真说怀疑‘阎天邢有别的女人了’,自然是没这个可能。
她能看上的人,人品绝不可能渣到这种程度。
可是,也正如她所说的——是出反常必有妖。
阎天邢为什么不拍照?
如果手头有事不能拍,那为什么明天也不行?
她最近一直在怀疑,阎天邢从这里回去的时候——半个多小时没回她的信息,第一次打的电话也没人接。
信息没看到,可以理解,但电话是会震动的,阎天邢怎会听不到?
倘若真听不到,手机必然会放在稍远的地方,怎么可能下一刻又会发现,然后打过来?
想来想去,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她打电话过去的时候,阎天邢没空接。
那么,又为什么没空?
很多疑惑。
这一周一有空就跟阎天邢发信息,每天绞尽脑汁想话题,也带着套消息的意思,但阎天邢任何回答都滴水不漏,墨上筠什么消息都没有套到。
刚刚临时起意,想让阎天邢拍张照片看看——也不怕阎天邢会糊弄自己,因为她了解的阎天邢,一般情况是不会自拍的。曾经拿阎天邢手机拍照的时候,相册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找不到。
也就是说,他糊弄不了。
这一试,果然出问题了。
墨上筠很烦躁。
一般情况,阎天邢又没必要瞒着她,除非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况若是更恶劣点的话——
墨上筠脑子一团乱,毫无头绪地乱猜,她可以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去猜想,而阎天邢并未给她一个可以确定方向的信息。
十分钟后。
拿起手机,墨上筠开了机。
她刚点进通讯录,就见到多条短信提醒,全部都是提醒她阎天邢来过电话。
这电话若是回过去,绝对会被阎天邢糊弄过关,所以墨上筠干脆全部忽略。
找到牧程的电话,墨上筠打了过去。
正在趁着周末时光跟自家媳妇聊天的牧程,倒是很快就接了电话。
“牧程,阎爷的伤怎么样了?”
没等牧程说什么客套话,墨上筠便直截了当地问。
“伤?”牧程听了下,尔后有些惊讶地问,“你知道啦?”
“嗯。”现在知道了。
妈的,果然在骗她。
还有——
牧程怎么这么好诈?!
“他……不对啊,你自己去问他就行了啊。”牧程一说完,很快脑子里断掉的弦就连了起来,他下意识抬高声音,“靠,你诈我?”
“靠,你诈我?!”
“嗯。”
墨上筠坦然承认。
牧程一个翻滚,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好在同宿舍的去隔壁打牌了,不然牧程这么大的动静,非得被发现不可。
他赶紧站起身,拿着手机,在过道里来回的走,机智地换上了谄媚的语气,“小墨啊,你看平时哥哥这么照顾你,这件事吧……”
“放心,我不会跟他说的。”
墨上筠直接打断他念念叨叨的话,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答案。
牧程闻声,赶紧松了口气,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还好还好。
“可是——”
墨上筠再一次出声,又成功将牧程的心给提了起来。
“啥呀?”
牧程声音飘忽,感觉自己都快哭了。
他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
墨上筠这个阴险的混蛋!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墨上筠不紧不慢地说着,但话语却无可否决,连商量的语气都没有。
“这,不好吧……”牧程犹犹豫豫道。
阎爷一回来就发话了,所有认识墨上筠的人,全部闭嘴,谁要是说漏了嘴,今后就甭想过舒坦的日子了。
他好不容易在阎爷的帮助下过上跟媳妇和和美美的小日子,现在却……
牧程的心瘆得慌。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墨上筠说着,话锋一转,“否则——”
“行行行,我说!我说!”牧程赶忙说道。
另一边的墨上筠,神情微微松动了下,等着牧程的陈述。
“其实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上周不是去了趟安城吗,回来的时候受了点伤——”
“受了点?”墨上筠语调阴冷地打断他。
“真的就一点,没断手没断脚的,你放心吧,他现在活蹦乱跳的,啥事儿都没有。”牧程差点儿就拍着胸脯保证了。
“伤哪儿了?”
“就是手和头,手被刺穿个孔吧,额头上封了七针……再过个十天半个月估计就可以了,就是这脸……”
“怎么?”墨上筠语气里有着她未曾察觉的紧张。
斟酌了下,牧程道:“可能会留疤。不过我们阎爷那脸,就算是多来几道疤,那也是更添男人味……”
擦!
还破相了!
手被刺穿个孔,说的那么轻描淡写,感情伤的不是他!
墨上筠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伤的?”墨上筠强忍着怒火问。
“好像是刹车失灵,出车祸了,司机当场死亡。”
事关人命,牧程的语气稍稍变得正经起来,没有刚刚那轻松的态度。
墨上筠眯起眼。
刹车失灵?
“车祸这事应该压下来了,新闻上没有报道。阎爷不让我们深究,所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谢了。”
墨上筠说完,挂了电话。
没做太多犹豫,她找到通讯录里另一个电话,拨通。
“司笙,有件事……”
*
九点,墨上筠回到办公室。
指导员还跟朗衍待在里面,不过讨论的是被新特种部队选中的那几个人。
这是军区自己新组织的一支特种部队,所有西兰军区各大集团军都很看重,其他部队来选人,他们一个都舍不得放出去,但眼下自家军区要成立新的特战队,他们自然是鼎力支持,恨不能将所有好的苗子都给送出去。
原本指导员还打算忍痛割爱了的,没有想到,最先被选中的林琦、黎凉、向永明三人,竟是一个都没有同意。
指导员内心感慨万千,一聊,就跟朗衍聊了半个多小时。
“你说,黎凉和林琦这两个军校出身的,倒是可以理解。为什么向永明也不去啊?对他一个新兵来说,那可是大好前途。”指导员甚是疑惑地说着。
“人各有志。”
走进门,墨上筠顺口接了一句话。
朗衍和指导员闻声,皆是抬眼朝她看了过去。
“你似乎知道背后的原因?”朗衍机智的发现了什么。
“不知道。”
淡淡回了句,墨上筠来到办公桌前。
月底了,有些事情还得忙活一下,不然腾不出手去做别的事。
“真的?”朗衍狐疑地追问。
“嗯。”
打开电脑,墨上筠坦然应声。
朗衍和指导员对视一眼,倒也没有再追问。
时间不早了,指导员没继续磕牢,起身离开。
朗衍伸了个懒腰,打算结束今天的工作去休息。
墨上筠继续忙活自己手头的工作。
“叩。叩。叩。”
“报告!”
随着三声敲门声,向永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朗连长不在吗?”
向永明将头探进来,仔仔细细地扫了一圈。
“什么事?”
墨上筠看着电脑屏幕,继续敲着自己的键盘。
“下午拍的那些照……”向永明朝墨上筠嘿嘿的笑。
“进来。”墨上筠简单地发布命令。
向永明讪笑,“朗连长不在的话,我就没什么事了。”
“嗯?”
墨上筠停下动作,淡淡斜了他一眼。
感觉到墨上筠眼神里的威胁,燕归甚是心慌,哭丧着脸走了进去。
直至他走到办公桌对面做好,墨上筠才抬起眼看他,神情平静地问:“确定放弃这次机会了?”
“嗯。”
向永明点头,倒是一点没有犹豫。
“你跟林琦他们不同,再在二连待下去,这条路也走不了多远。”墨上筠道。
“我知道。”向永明点了点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我想清楚了,就当两年兵。”
“不打算跟林琦说吗?”墨上筠又问。
“嘿嘿,不说了。”向永明抬了下头,眼底染了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又带了几分羞涩,“我这人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话说到这份上,墨上筠没再过问,点了点头,道:“下去吧。”
“是!”
向永明呲牙,朝墨上筠敬了个礼,然后转身走了。
扫了眼他离开的背影,墨上筠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忙活自己的。
以向永明的脑筋,离开部队,过得肯定比这里要好。
无需他们这些当领导的多加操心。
*
接下来连续四天,墨上筠都将心思放到了本职工作上。
月底事太多,尤其是琐碎事。
除了账务和思想工作外,她跟朗衍都想为转业的老兵谋个好点的职位,而新兵连要准备宿舍和场地,里里外外一阵忙活。
太忙,加上存了几分故意的心思,所以墨上筠一直没跟阎天邢联系。
有一次想到阎天邢,但手机关机,打听之下听说他去参加演习了,于是墨上筠就没去联系了。
四天后,墨上筠跟朗衍要了三天假。
“你确定现在就把这三天假给用完?”
听到墨上筠的要求,朗衍只觉得晴天一阵霹雳,世界都变得昏暗了。
“嗯。”墨上筠点了点头。
“这都月底了。”朗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下个月军训,更没时间。”
墨上筠轻描淡写地让朗衍这丝希望彻底破灭。
“……”朗衍怀着沉痛地心情,想着当初给墨上筠的承诺,只得自作自受地点头,悲伤道,“好吧,我去给你调假。”
“嗯。”
墨上筠转身想走。
“等等!”朗衍叫住她,绞尽脑汁地挽留道,“31号下午要开会,晚上送别晚会,你确定你要请假?!”
墨上筠朝他笑了下,“我会在31号中午之前处理完的。”
朗衍:“……”
啊啊啊!
到底什么事啊,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处理!
他这边忙得快疯了,得力干将副连长还要走,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那30日的考核呢?你不去看看吗?”朗衍又问。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直接往外走,同时摆手,语调懒洋洋地祝福他,“朗连长,祝你好运。”
朗衍瘫倒在桌上,眼神里充斥着绝望。
人活着,真是没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啊!
八月最后三天。
拿到三天假期的墨上筠,大清早地就出了门。
不再早起去训练的林琦,竟是连墨上筠起身出门都没发现,只知自己起来后,墨上筠睡的下铺已经空荡荡的,被褥叠的整齐如豆腐块,其他物品也被收拾得整齐有序。
以为墨上筠只是去晨练了,林琦并没有太在意。
没想,接下来两天时间,整个营里都见不到墨上筠的身影。
*
上午,九点半。
墨上筠坐在一家面馆里,等着刚点的面条端上桌。
“吃豆腐脑吗?”
冷不丁的,身后传来一道清凉女声。
“全买了。”
头也没回,墨上筠豪气出声,放到桌面的手指轻轻敲了下。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她身边走过,手一动,一碗打包好的豆腐脑就放到了墨上筠手边,尔后那人走至她桌对面,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扫了眼手边的那碗豆腐脑,墨上筠嘴角微微一抽,然后才抬眼看向对面。
凭借长相出道的明星,无论到哪儿、什么装扮,皆是有着惊艳他人的气场。
司笙穿了件米色的宽松长袖上衣,长款的,遮掩住一条黑色短裤,往下露出了两条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她往对面一坐,两条腿交叠,腿型弧度更加流畅、引人注目。往上,戴着一顶米色宽檐帽,帽檐下一头干脆利落的黑色短发,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细长好看的眉目。
纵然未露出全貌,依旧是人群里惹眼的存在,周围两桌的客人,视线都不自觉地往她身上瞥。
墨上筠跟她对视一眼,然后将那碗豆腐脑拿过来,打开,把碗拿出来。
“又是甜的?”
似乎想到什么,墨上筠挑了下眉,朝对面的司笙看了眼。
“只有甜的。”
司笙眼睑轻抬,声音很是肯定,仿佛真没别的选择了。
真是信你出鬼了。
堂堂豆腐铺的幕后老板,只卖甜豆腐脑,经营一年豆腐铺都没有倒闭,真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墨上筠打开一次性塑料碗,拿起旁边的勺子,舀起一勺豆腐脑送到嘴里。
甜腻了。
墨上筠皱起眉头。
“不能浪费。”对面飘来一个提醒的声音。
墨上筠停顿了下,将勺子放下,尔后道:“先吃完面。”
“东西都准备好了,地址也查到了,什么时候都可以行动。”司笙没跟她计较,往后一靠,语气平静地说着,但头一偏,朝门外方向扫了眼,眉头顿时一皱,“你后面的尾巴真不少。”
“没办法,人太优秀。”
手肘抵在膝盖上,墨上筠懒洋洋地回答着。
话音落,服务员将她的面条端上来,墨上筠顺势抬手拿起筷子,只手将其给掰开。
司笙斜了她一眼,“要帮忙收拾下吗?”
“不用,”墨上筠淡淡道,“留着有用。”
司笙便没再提。
不过,倒是紧盯着墨上筠,生生让她在吃完面条后,又将豆腐脑给吃完了。
墨上筠估摸着,短时间之内,她是不会再跟司笙见面了。
而司笙,以一小碗豆腐内,失去了她最尊重的小师姐。
墨上筠为她叹息。
司笙可不管她在想什么,等她吃完后,直接把人给带上了一辆跑车。
自成年后,每次见到司笙,都能见到她开不同豪车的墨上筠,对此已经能保持相对镇定了。
“上次陷害我的,是你要对付的人?”踩下油门,司笙淡淡问。
“不出意外,应该是。”墨上筠道。
那一次陷害,极有可能是黑鹰做的。——毕竟司笙抓过黑鹰的人给墨上筠。
那么巧,受害的那两个人,正好是阎母公司的,说是对阎天邢的警告也很正常。
将两者联系起来,最有可能的就是黑鹰。
而且,黑鹰做出这番举动,仅仅是威慑和警告,其他作用不大。
相较之下,猎枪是对准陆洋来的,没有理由针对司笙和阎天邢。而,针对陈路、沈惜的那伙人,跟司笙、阎天邢的交集只是那次追捕,冲着墨上筠来还差不多。更何况,他们若是真的想报复,应该是直接向他们下手了,而不是以这种方式来威胁。
想来想去,墨上筠只能想到黑鹰。
不过,黑鹰这两个首领……
她暂时还处于疑惑中。
跟那个人接触好些年,她也没有见到过那个女首领,完全不知道其存在。
“是吗?”
司笙的声音猛地冷了几个度,口罩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但眉目的危险和冷笑却让人看得清晰。
“如果真的是,我会给你报仇的。”墨上筠偏头看她。
“仇,还是我自己报来的痛快。”
饶有兴致的话传出,司笙一脚踩下了油门,红色的跑车立即于道路上飞驰前行。
墨上筠眉头轻轻一挑。
但很快,她听到司笙的声音,“放心,这次我不会插手。”
墨上筠扶额。
“注意分寸。”墨上筠只得如此提醒。
“了解。”
墨上筠倒不是担心司笙的人生安全,而是担心司笙会将事情做的太过火了。
她记得前段时间,司笙去国外旅游,竟然胆大包天去招惹恐怖分子,硬是将人骗得团团转,还骗了几万块钱到手。——据说她还当着恐怖分子的面,将那几万现金给烧了,把人气得半死。
最后搞得人家恨不能满世界通缉她。
偏偏,人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事还是岑沚跟墨上筠说的,墨上筠听的时候都忍不住为她捏了把冷汗。
就是这么无法无天的性子,没有什么规矩可言,也从不相信别的什么,所以一直无畏无惧。
可,这个社会是有规矩的,司笙若真的将事情闹大了,或是杀了什么人,那事情一旦曝光,身为公众人物的她……
算了,还是祈祷她知道分寸好了。
墨上筠懒得再想。
*
晚上,六点半。
黄昏落幕,晚霞满天,西方天边一片红艳。
跑车停在路边,司笙坐在驾驶位置上,驾座往后倒,她斜躺在上面,手里拿着一杯冷饮,一副墨镜搭在鼻梁上,遮住了三分之二的脸。
风吹过,秀发飞扬,风景正好。
旁边,墨上筠倚靠在车门旁,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村庄的一栋废弃房屋,衣摆荡起,弧度优美。
片刻后,她将望远镜放了下来,略带调侃地笑道:“意外收获啊。”
“来。”
司笙手肘搭在车门上,朝墨上筠勾了勾手指。
墨上筠一偏头,将望远镜丢给了她。
抬手接过,司笙将其抬起,连墨镜都没摘,草草地扫了一眼。
“哟嗬。”
看清了情况,司笙勾唇出声,又将望远镜丢向墨上筠。
墨上筠抬手捞过,再次将望远镜拿了起来,对准了远处的废弃房屋。
画面内,有两伙人正在交接,一伙是她让司笙帮忙盯住的人——猎枪在安城的余党。
司笙用什么方法查到的,墨上筠不太清楚,也不想知道得多彻底,但司笙回来两天时间,就顺利给她查到了。
跟她猜得差不远,猎枪除了那一批抓住陆洋的外,还有几个在安城待着。
而,他们的据点远离市中心。
她们这次过来,是打算将猎枪剩下这几个一网打尽的,可,没想到会遇到另外一伙跟猎枪的人交接货物的人。
“那一伙人,有可能是黑鹰吗?”司笙百无聊赖地问。
“这么和谐,应该不是。”墨上筠耸了耸肩。
按照陆洋和阎天邢说的,猎枪和黑鹰的关系势不两立,如果黑鹰也在的话,应该是从他们这里夺走那批货物,而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不过——
墨上筠忽然想到陆洋所说的,另一伙人。
有没有可能,跟猎枪要货物的那批人,就是‘另一伙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跑车依旧停在路边。
墨上筠坐在车头,整理着手头的物品,一个望远镜,一副黑色手套,一个口罩,一把匕首以及……一把手枪和子弹满满的弹匣。
这些全部都是司笙准备的。
司笙依旧那副懒散的姿态半躺着,手指敲打在方向盘上,视线有意无意地往车的后视镜上瞥。
“你要等的人怕是到了。”
墨镜下的薄唇一勾,增添几许魅惑的味道。
“嗯。”
墨上筠的声音吹散在夜风中。
空气相较先前有些潮湿,一个多月没有见雨,这天怕是要变了。
她慢条斯理地将那副黑色的手套戴好,然后将手枪上的指纹抹去,好好地收了起来。
“行动吗?”司笙微微探出头,于夜风中询问。
“嗯。”
“还缺什么吗,我让人送来。”
“不缺。”
将东西都给收拾好,墨上筠从车头翻身而下。
“走了。”
墨上筠将望远镜丢给她。
抬手接过,司笙道:“好运。”
“你也是。”
回头看了她一眼,墨上筠转身走远离公路的一条小道。
车上,司笙将墨镜一摘,露出一张惊艳的脸,她扣上安全带,发动车朝先前交货那伙人离开的方向开去!
*
九点。
墨上筠走过长长的田埂,来到一栋破旧的房屋前。
八月底,稻田生长绿油油的,蛙鸣虫叫,月亮悬空,很寻常的山间田园景色。
戴着口罩的墨上筠站在房屋墙下,不经意间将鸭舌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
很普通的红砖屋,应该有二三十年的历史了,跟周围那些自家新建的房屋相比,这栋红砖屋破败得有点突出。
房屋有两层,只有一楼的客厅和厨房里亮着灯,他们似乎在喝酒庆祝,喧哗声隔得老远都听得见。
根据司笙的情报,这栋房子是当地居民的,因房子主人都出去工作了,老一辈也已过世,这两年荒废掉了,可两个月前这里忽然搬进来9个男人,据说是跟房屋现在主人租的,村民们也证实了这一点。
但,大半个月前,这里住着的五个人忽然消失了,现在这里只住了四人。——这也符合猎枪上次跟墨上筠他们交战时的人数。
墨上筠开始还比较奇怪,他们放着城市里那么多房子不租,偏偏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让乡里乡亲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存在。不过,在这一路都没有见到摄像头后,倒也隐隐明白了什么。
在这种地方,就算被村民们每天都看着,可村民们总不会拍他们,可在城市里,摄像头无孔不入,到时候来一个监控,时刻都能把他们长相给调出来。
而且,刚刚那样现成的废弃房屋,足以让他们轻松地战斗。
她看了眼脚下的脚印。
今晚有雨,她现在所留下的痕迹,一夜过去,什么痕迹都会消失。
匕首被掏出来,墨上筠反手握在手里,眼睛微微一眯,朝田埂的某个方向一瞥,然后如鬼魅般直接上了墙。
转眼的功夫,就顺着墙上了二楼。
二楼的窗户是破的,她的骨架不大,轻轻松松地就潜了进去。
不远处——
望远镜下,墨上筠轻松上墙的一幕,清楚地落到一双眼睛里。
阴鸷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深沉的光芒,有什么情绪愈发的沉重起来。
“单枪匹马,这不是去找死吗?”
身后,传来一句嘀咕声。
男人将望远镜放下来,阴冷的视线往后扫了眼,刚说话的那人立即往后退了半步,头迅速低了下来,不敢再轻易说话。
“那个女人呢?”男人问。
“已经走远了,像是在追那伙人。”很快有人回答,尔后又补充,“车开了二十来公里,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
闻声,男人没有再说话,身后几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等了几分钟。
望远镜内,能看到客厅的人受到了袭击,但破旧的窗帘在打斗中被拉上一半,隐隐见到两个男人被打倒在地,女人的身影在窗帘下若隐若现,客厅里一片嘈杂。
但,没有多久就归于宁静。
有两个男人出现在未被拉上窗帘的半面窗户,护着一张脸坐在了两条长椅上,而在窗帘里,可见到两个男人走向死角处。
男人眸色一凝,有杀气浮现。
“别跟上来。”男人冷冷出声。
将望远镜往后一丢,有人伸手接住。
“头儿,我们……”
“原地待命。”
简单的四个字结束,男人已经朝破败的红砖屋走了过去。
其后,几个尾随的人都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半步。
走在黑暗里,男人垂落的手握成拳头。
墨上筠,如果这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特地为他设的陷阱……
那么,恭喜你,成功了。
依旧是破败的红砖屋前。
空气又闷又热,连这夜里刮的风都带着燥热,夜空中悬挂的月亮不知何时消失,抬眼看去只剩零星的几颗星子。
男人穿过长长的田埂,来到了红砖屋外的墙下。
夜间的蛙声此起彼伏,呱呱叫的青蛙到处都是,一只蹲在墙角的丛生的角落里,鸣叫个没停,但当男人悄无声息地接近时,青蛙都感觉到了危险,一蹦一跳地从草丛里跳出来,转眼消失在旁边的稻田里。
男人从柴房走到厨房,绕了一路,最后抵达到大门前。
左边是客厅,右边是厨房,中间供着祖宗佛像,门开着,里面却没有亮灯,只是左右两侧房间的门都打开,亮着灯的房间里光线投射出来,隐隐照亮了中间的大厅。
有种请君入瓮的意思。
客厅里还有四个男人,在里面走来走去,用英语议论着怎么处置那个女人。
他视线迅速扫过,见到里面一只白色运动鞋——是她穿着的。
手里的枪拉开保险,他悄无声息地绕过门口,来到客厅处的窗户旁。
但——
他几乎刚在窗边站定,左侧忽然闪现出一抹人影,一把枪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门。
“来了?”
懒洋洋的一道声音,无比熟悉,但清扬的声调里只有清冷。
话音一落,男人通过窗户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确实是有四个男人,身形和装扮都跟那几个男人一模一样,可此时此刻,那几个男人却被捆绑住手脚塞住嘴巴丢到了连同客厅的卧室里,一个女人穿着墨上筠的衣服坐在地上,带着帽子和墨镜,身形跟墨上筠相似,但绝不是墨上筠。
嘴里叼着几张扑克牌,像是在跟那几个男人玩牌。
但,在听到外面的动静后,她就将手里扑克牌丢了,从地板上坐了起来。
男人微微偏过头,看向那个抬手拿着枪,一步步朝他靠近的女人。
墨上筠换上了司笙的长袖T恤,不过没有戴帽子,短发下是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只是此刻这精致的容貌上染着冰霜,没有半分柔软温和。
手持枪,T恤衣摆微微抬高,露出两条常年隐藏在军裤、牛仔裤下的细长美腿,白得跟这暗夜形成鲜明对比,她从窗前走过,屋内的白炽灯光线落到她身上,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在他打量自己的时候,墨上筠也在打量着他。
头发稍长,遮住了额头,往下眉目俊朗,挺鼻薄唇,看着她的时候,神情总是不正经,坏坏的,几分痞气,只是无论气质还是相貌都成熟很多,依旧坏,却更多的内敛。
没上次见面时的冷傲阴沉,反倒是有点接近于记忆中的模样。
“给。”
他主动将手里的枪递过来。
眼底含笑,神情轻松,似乎是认了命。
墨上筠紧紧盯着他,短枪的手很平稳,随时能让他的脑袋炸开花,她微微凝眸,将他的手枪接了过来。
这时,窗户内有个脸圆乎乎的男人冒出头来,亮出了一副手铐,在光线里晃了晃,最后朝男人呲牙一笑,“兄弟,虽然咱们素未谋面,但对不住了哈。”
说着,这男人跟动作毫无话语中的客气,直截了当地将男人给铐了起来。
“进去。”
墨上筠依旧用枪抵着他的脑袋。
男人倒也听话,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听了墨上筠的话转过身,从大门走了进去。
那架势,不像是被铐住手和被指着脑袋的俘虏,而是被主人恭恭敬敬请进门的尊贵客人。
随了一路,墨上筠感觉自己倒是像个随从,心有不爽,直接从窗户上抽出一块废砖来。
男人闻声转过头来,见到她手里多出来的砖,微微抿唇,唇线成一条直线,她有些迟疑地问:“不是吧?”
话音未落,墨上筠一板砖已经迎着他的额头拍了上去。
——阎天邢的额头上就有伤。
伤口不一定是一致的,但总归也得有。
至于到底是不是他从中作梗,那就时候再说吧,反正她现在看他很不顺眼,没直接捅他两刀就已经很不错了。
男人倒下。
“来,帮个忙。”
司笙倚在客厅门口看着这一切,墨镜下不知是什么神情,但她的勾起的唇角却出卖了她。
墨上筠斜了她一眼。
司笙身后走出两个男人,直接走了过来帮忙把人扶起来。
“去二楼。”墨上筠朝他们道。
说完,墨上筠朝司笙吩咐道:“下面几个就交给你了。”
“行。”
司笙很是随意地应了。
在客厅里,四个壮汉哼哼唧唧的,努力想要挣脱,但却做着无用功。
司笙动了动手指,骨节摩擦咔擦咔擦地响着,似乎是在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
墨上筠收回视线,怕没自己盯着,那个人就此溜走,很快便随着另外两人上了楼。
——在客厅里演戏的四人都是司笙叫来的,身份职业司笙都没有说,但想必都不是什么善茬。
这场戏也是他们事先安排好。
从窗帘被拉下来的那一瞬,这场戏就已经开始了。
墨上筠跟司笙换好衣服,事先就在那个人极有可能会事先进行观察的窗口旁边等着,而跟那些个人打斗的都是司笙。
本来该去追查另一批人的司笙出现在这里,自然也是早先就商量好的。
虽然对那批人很感兴趣,可墨上筠这次来的目的并不是他们,只是顺带碰上的而已,为了让原计划顺利进行,司笙是必不可少的因素,当然不能离开。
但为了让跟在后面的人放松警惕,相信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墨上筠让司笙开出一段的距离,但在选好的一个拐弯处让安逸代替司笙继续开车、继续追赶那批人,司笙则是沿着一条小道先一步赶到这里。
有司笙的帮助,人手不是问题,而且一个比一个可靠,墨上筠基本不需要担心,轻松便完成了计划。
当然,这所有的计划都源于她的确定——
那个人一定会来。就算他认为这是陷阱,也一定会来。
上一次见面他没有杀了她,那么,现在他也绝对不会让她死。
他确实了解她。
但同样的,她对他的了解也不少。
*
二楼。
选了一条尘封已久满是灰尘的凳子,墨上筠让人把男子丢到椅子上,然后亲自动手,将男人的手脚都绑在了椅子上,全部都是死结,而且力道一点都不轻,长时间的捆绑足以让他接下来手脚上留下几日的印记。
墨上筠将他从头搜到脚,连指甲缝都给搜查的一干二净,最后搜出一堆眼熟的防身物件,于是全部被她给没收了。
不到十分钟,男人身上所有的外在武器都被墨上筠丢到一边,唯一让人防备的,就是他这个人。
不过,墨上筠也没太放在心上。
虽然身手不错,但有她在,他便跑不掉。
收拾好一切,墨上筠摆摆手,让两个人下楼。
很快,黑漆漆的二楼房间里,就只剩下墨上筠跟他两人。
跟收拾过后能住人的一楼不同,那些人并没有收拾二楼,楼上连空气都带着一股霉味,怕他们带了狙击手,墨上筠连门窗都给关上了,唯一照明的光线就是墨上筠挂在男人头顶的一个手电筒,倒挂的,手电筒正好打在了男人的头顶,从上往下,影子垂直,阴影洒落一片。
将军刀往刀鞘里一收,放到了长T恤唯一的左边口袋里,跟一把手枪放在一起,墨上筠拿起一旁桌上摆放的矿泉水,慢条斯理地拧开,自己喝了一口。
然后,朝男人走近。
矿泉水瓶抬起,举到了男人的头顶。
“哎——”
感知到什么,男人动了一下,出声。
但,没等他说完话,墨上筠的手一倾斜,剩下的矿泉水便从瓶口倾泻而下,全部一股脑地砸在了男人的头顶。
矿泉水如小型的瀑布一般往下砸,水柱砸在了男人的头顶,水花四溅,水珠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晶亮晶亮的,如黎明天亮时仍在天空闪烁的明亮星辰。
眨眼的功夫,先前还满满的矿泉水,转眼被倒的一干二净。
那人微微低着头,等到所有水都倒干净后,才慢慢抬起头来。
头发被水淋得湿透,尔后溅湿了他的衣服,黑色的衣服在水的浸透下,颜色显得愈发深沉。
“墨儿。”
他抬起头,黑亮的眼睛也随之展露出来,在昏暗的手电筒光线下,那双眼睛被染了层浅浅的光,一时分辨不清其中的好坏情绪。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看起来多少有些狼狈,额头上一板砖带来的鲜血和刚猛地浇灌下来的冷水,让他脸上沾染着两种不一样的颜色,可他的情绪很稳,稳到见不到半分负面情绪。
墨上筠打量他几眼,继而冷笑一声,将矿泉水瓶丢到了一边。
抬手抓住他的头发,墨上筠将人直接给抬起来,低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字字顿顿地道:“阎天邢那场车祸,是不是造成的?”
她的声音很冷,没有上次遇见他时的努力抑制和飘忽不定,那一双坚定而冷静地眼睛,让你可以毫不犹豫地相信她会捅你一刀,并且是往致命处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捅你一刀。
“不是。”
直视着她的眼睛,男人一字一顿道。
墨上筠眯起眼,抓住他头发的力道狠了几分,“但你知道?”
“是。”男人肯定回答。
“谁干的?”
墨上筠眼底萦绕着浓烈的杀气,阴暗和危险在同一时刻爆发,此刻的她没有一身独属于军人的正气,反倒是像个土匪头子。
看着她,男人唇角一勾,慢条斯理道:“我的人。”
“妈的!”
怒骂一声,墨上筠松开了他的头发。
可,下一刻,左手一抬,匕首出鞘,在微弱光线下折射着冷冽的光线,男人的眸光一闪,看着那道冷光形成一条笔直的线,不偏不倚地插进了他的右手手背。
这一刀实在是过于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干干脆脆地刺穿,又不拖泥带水地拔了出来。
纵然有着万般定力,在疼痛的趋势下,男人的脸色还是变了变,眉头皱了皱。
再抬眼看着墨上筠时,眼神里多出了莫名地情绪。
“既然是你的人干的,不管是否处于你的意愿——”墨上筠语调微顿,拿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刀尖上沾着的鲜血,眼眸微垂,她一字一顿地道,“这是你欠他的。”
男人眼眸眯起,声音里夹杂着丝丝怒意,“你真喜欢他?”
“呵。”
墨上筠冷冷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后退一步,然后蹲下身。
左手拿起的匕首递到了右手,随后在手里把玩了一下。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男人紧紧盯着她。
手起刀落,被司笙精心处理过的匕首,顺利刺穿了他的鞋子,从鞋面到鞋底,依旧那么干脆有力。
然后,拔出来。
有血渗透了他的鞋子,慢慢地溢出。
墨上筠站起身,微微歪着头,从他额头的伤到手背的伤,最后到脚伤的伤。
眼睛慢慢眯起,墨上筠总算是满意了。
她的债,阎天邢的债,最起码,现在还了结果。
“我会让你活着回去。”
墨上筠弯腰将他的手机拿起来,尔后拿起他的一只手,一个手指头一个手指头地进行的对比。
“左手,拇指。”
刚试了两个,男人就咬着牙,吐出四个字。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暂且相信了他的话,拿起他没有受伤的左手。
试多了要密码,到时候要撬开他的嘴也挺为难的,倒不如信他一回。
不过,屏幕的锁是解了,可手机里却干干净净的,电话记录,通讯录,什么都没有。
应当是做过什么处理。
“都到这份上了,是你报电话号码,还是我下去一趟,跟你的人打声招呼?”
说着,墨上筠抬了抬眼,朝紧闭的窗户扫了眼。
跟着他来的那群人,早就在楼下了,若不是他没有喊出一声,他们怕是早就冲进来了。
男人冷冷地剜了她一眼。
得、寸、进、尺。
先是给了他一板砖,尔后又连续捅了他两刀,现在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但三秒后,他就阴着一张脸,将电话号码报了出来。
墨上筠站在窗边,按照他所说的数字,拨通。
只见下面有人手机屏幕一闪,然后立即拿出来,接通,小心翼翼地放到耳边,问:“头儿?”
看来没错。
墨上筠扬眉,语调冷冷地放下话,“明早来接人,不然我跟你们头儿同归于尽。”
“明早来接人,不然我跟你们头儿同归于尽。”
说完,她往旁扫了眼,看向椅子上的人,“要不要跟他们打声招呼?”
男人掀了掀眼睑,懒得理她。
“你——”
对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话刚刚开个头,就被墨上筠给掐断了。
不说就不说。
她将手机丢到了那堆从男人身上搜刮下来的杂物里。
但走过去时,见到男人嘴角带着的笑容,她眼眸微眯,“笑什么?”
男人微微抬起头,鲜血在他身上肆意浸染,他的那抹笑意,带着无尽邪恶与疯狂。
“要不,我们真同归于尽?”他道。
墨上筠冷笑,“我还想给你收尸呢。”
“那你何不现在就杀了我?”
男人静静地看着她,神情波澜不惊。
不紧不慢地将匕首的血擦干净,墨上筠将手帕丢到了男人的身上,然后将匕首收好。
“放心,如果你真参与其中,你们黑鹰,一个都跑不了。”墨上筠一字一字道,话到最后,语调的冷意如坠冰窖,字字阴狠。
可男人却笑了,依旧是那种邪坏邪坏的笑,他悠然地问:“墨儿,你这么希望我没参与?”
墨上筠眼眸一冷,视线寸寸从他身上扫过,一点点,从头到脚,那审视的凌厉眼神,如同在思考他身上哪个部位可以留下来。
审视他,如审视一块肉。
半响,她的视线落到他未曾沾血的左手上。
男人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不慌不乱,神情自若,好像这身体只是个躯壳,她想做什么都行。
最后,墨上筠将视线收了回来。
她没有亲眼看到他下手,只是想求证,并不存在是否希望一说。
黑鹰两个首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是见过那个女人的。
三年前,七月,那片丛林里。
所以她一直在思考,眼前这个男人到底处于怎样的位置,到底在那件事里扮演怎样的角色。
这一切,她都会知道的。
沉默。
这一个阴暗的房间里,满是灰尘、腐朽、潮湿的味道。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最初就是豆大的暴雨,噼里啪啦地敲响在屋顶的瓦片上,年久失修的房屋,连最基本的雨水都阻挡不了,很快这房屋就滴滴答答地开始漏水,最初还是小的,但马上就成了水柱,哗啦啦地染湿了地面。
有一处水柱就距离男人椅子右侧两公分左右,水掉落到地面,跟他右手和左脚滴落的血染在一起,鲜血的颜色一下就暗了许多。
墨上筠看了会儿,然后走过去,踩着左边的椅子往旁一推,直接把人给推到了水柱下面。
水柱从男人头顶落下,刚刚干了点儿的头发,转眼又被淋湿了。
这一次比先前那瓶矿泉水还狠。
“……”男人沉默了下,然后抬起头,任由雨水清洗着他的脸颊,他偏头看着墨上筠,“你非得这样?”
“我高兴。”
墨上筠冷冷地丢下三个字。
“你不问我点什么?”男人又问。
“该问的都问了。”墨上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这次挖坑让他跳进来,为的就是阎天邢的事。
因是他自愿往坑里跳,所以她只还这点债,其他的等日后再说。
至于先前的恩恩怨怨,她自然会想办法搞清楚,但跟现在他跟她,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而她也不相信,他会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与她听。
男人笑了一下,神情平静而从容,他道:“你现在不杀我,会后悔的。”
墨上筠没有搭理他。
转过身,打算往楼下走。
“墨儿。”
他喊她。
墨上筠脚步微顿,侧过身来,看着狼狈不堪的他。
“以后若没事,就别出你们部队那个安乐窝了。”他抬起眼睑,神情略含讥讽和轻松之意,他道,“你被很多人盯上了。”
“算你一个吗?”墨上筠挑眉。
“算。”
“你强吗?”
“还可以。”男人轻轻眯起眼。
墨上筠歪了下头,眉目清冷,语调轻松,“那麻烦很强的你,先反思一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吧。”
话音落,墨上筠转身走了。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不是仗着他见不得她死在别人手上。
她也料到,他就算明知是坑,也不会让人跟上来。
有恃无恐。
可——
他视线锁定在缓步下楼的那道身影上。
她今后将要遭遇的,可不会这般轻松、简单。
这只是个开始。
*
墨上筠报复完,将他丢在了楼上,便再也没去管过他。
只找了两个人在楼上守着他,并且交代他们当他是死人,不准跟他做任何交流,并且细心留意他任何的举动。
她可以做到的事,他一样可以做到的,所以不得不防。
她来到一楼,司笙已经把那四人揍成了猪头,看起来都长得一个样。并且,眼睛被蒙上,嘴巴被堵上,耳朵都用耳塞给塞上,可以说是丧失了五感,哪哪儿都玩不出花样。
“就这么结束了?”
司笙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就这么走下来的墨上筠,一副墨镜还没有摘掉。
“嗯。”
墨上筠耸肩,将匕首和手枪都还给了她。
司笙顺势接了过来。
“以后再抓到他,可能不会这么简单。”司笙提醒道。
这骗局虽说有一定的技术含量,但,人家总不能一次又一次地往坑里跳。
墨上筠应该也知道。
“我知道。”墨上筠坦然道。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吧。
她这次要做的事,已经全部做完了。
如果真的找到他、杀了他,事情就能这么结束,她也不会折腾这么长时间了。
“换衣服吗?”
司笙视线往下移,落到她两条长腿上,神情隐含笑意。
“好。”
墨上筠点头,权当没感觉到她墨镜下的视线,转身去跟她换衣服。
五分钟后,换好服装的两人,回到了一楼的客厅。
客厅里守着那四人的两个人,朝她们俩递来了一盘切好的苹果。
“人打算怎么处置?”司笙问着,接过了那盘苹果。
这架势,一点儿都不像夜闯的强盗,而是完全把这当成自个儿家了。
墨上筠心里腹诽着,但手却很诚实地拿过了一块苹果。
“撬出什么来了吗?”墨上筠问。
“就说是来做买卖的,贩卖点军火什么的。”司笙身后一个男人帮忙回答。
“哦,这罪可不小啊。”墨上筠道,“送警局去吧。”
最近警局够热闹的啊,一伙接一伙没有东国国籍地往那边送,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多处理几次他们就得心应手了。
反正据墨上筠所知,送进去的人,到现在还没被放出来,而他们的主子们身份过于尴尬,努力过尝试过,也不敢大费周章地将他们给带回去。
“行。”
司笙微微点头。
说完,她朝身边一人勾了勾手指,“那我们就顺带给警局写封信。”
那人立即凑上来。
司笙附耳几句,那人当即点头,笑眯眯地走了。
很快,墨上筠就见到了那人用左手歪歪扭扭写的一封信,以小学生的文采,介绍了下这群人的未知来路,讲清楚了他们跟暂居安城的一伙人的交易,同时点名了他们交换到的武器和得到的金钱,最后非常热心地提醒了警察叔叔要好好调查那伙人的去处。
——为什么让警察调查,是因为安逸把人给跟丢了。
但,他们后续将安逸跟丢的地点也补上了,让警察往这一块查。
最后落款:热心群众。
墨上筠给了写此信之人一个嘉奖的眼神,对方倒是羞涩地笑了起来,一种“此等文采,不值一提”的谦虚感觉油然流露而出。
墨上筠心叹佩服。
果然是能跟司笙混在一起的人,竟然连这种文采都是如出一辙,怕是语文全部都是同一个体育老师教的。
跟要命的是,这种不知从哪儿来的自信和谦虚……真是能要人老命。
黎明时分,大雨初歇。
外面的人在雨中等了一夜。
墨上筠去二楼看了一眼,男人在被头顶的雨水淋了一个晚上,现在身上的衣服还是湿透的。
一看到她,两个昏昏欲睡的看守人立即醒了过来,匆匆忙忙站起身,有些尴尬地看着她。
墨上筠倒是没有管他们,直接走向那个男人,给他绑椅子上的绳子松了,但手上的手铐却没有松,旁边一人拿着钥匙走过来,被墨上筠给制止了。
“就这样。”墨上筠朝他说着,然后低下头,朝男人看了眼,笑眯眯道,“自己能解开吧?”
男人斜了她一眼,没吭声。
“那就是能了,”墨上筠站直了身子,尔后拍了拍手,视线淡淡地扫了眼他的脚,“起来吧,我没力气背你。”
“……”
男人沉默了下,竟然真的站起了身。
墨上筠的两刀都没有碰到他的大动脉,血虽然流了一片,但已经疼过了头,再走几步也没差的。
“有定力。”
墨上筠似模似样地夸赞道。
这下,男人再看她的眼神里,有那么几分无语。
不过,墨上筠抬手打了个响指,朝旁边两人道:“太慢了,拖走吧。”
两人得令,立即走了过来,一人一个肩膀,直接把人给拖下了楼。
墨上筠将属于男人的东西都装在一个袋子里,然后提在手里,若无其事地走了下去。
*
半响。
破旧红砖屋外,开来了一辆越野车。
这一动静,让在外守候多时的人一个哆嗦,立即打足了精神。
越野车停在门口,正好挡住了他们的视野,他们看到车门开了、后备箱开了,有几个戴着口罩的人进出,好像把什么搬上了后备箱和越野车后座,可从头到尾,都看不到他们首领的身影。
很快,所有从门口出来的人都上了车,越野车开走了。
“走!”
一个字出来,众人很快跟上。
然后,一路人马上了他们的车,尾随着那辆越野车。
另一路人马直接冲向了那破旧的红砖屋。
这个时候,电话来了,开车的司机接的。
“别跟了,你们头儿不在车上。”一道清冷慵懒的声音传来,在司机踩下刹车的瞬间,那声音又漫不经意地补充道,“哦,也不在屋里。”
话音一落,电话挂了。
司机愤怒地一拍方向盘,刚想要骂人,就见到另一条小道上开出一辆越野摩托车,直接朝大马路开了过去。
在那辆摩托上,坐着两个女人,随着后面的女人手一抬,好像有什么丢了下来,仔细一看——是个黑色的袋子。
“望远镜!”
司机喊了声,旁边有人将望远镜递给他。
他一看,赫然见到在车子离开的地方,站着一个眼熟的人。
浑身的衣服都沾了鲜血,可站得笔直,神情冷冽地看向这边。
在他的手里,拎着一副刚被解开的手铐。
司机立即松了口气。
*
摩托车疾驰而去。
司笙开着事先安排好的摩托着,一路将车开到最快,嗡嗡嗡地声响成了这寂静山村的一抹饶人噪音,家家户户处于睡梦中的人都被猛然惊醒。
司笙带着一路噪音,离开了乡间小道。
墨上筠将头盔的眼罩往上一抬。
黎明初晓,黑暗过后,东方亮起了一抹浅白,天色渐亮。
她没有回头。
她想起了身后那个人,想到那件事还没发生之前,他们所见的最后一面。
也是这样一个早晨,那时候还是初夏。
大二快结束,她被导师逼着写论文,忙活了好几天,然后打电话约他去散心。
一个晚上,他陪她骑着摩托游遍了整座城市。
黎明时分,他们在星江江岸,等待旭日初升时,却下起了雨,他把外套丢给了她。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去多久?
——个把月吧。
——回来请你吃龙虾。
——好。
好久没吃小龙虾了。
这么想着,墨上筠将手搭在司笙肩膀上,问:“请吃饭吗?”
“吃什么?”司笙稍稍将车速放慢了些,反问她。
“麻辣小龙虾。”
司笙一愣,“这么早?”
“嗯。”
“这会儿可能没得卖。”
思考了下,墨上筠道:“你给我做。”
“行啊。”
零下厨经验的司笙答应得十分爽快。
墨上筠不由得失笑。
*
五点半。
没有车牌号的越野车停在了警局门口,四个蒙面大汉将被揍成猪头的人丢到了警局门口,然后甩下了一份“举报信”,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走了。
越野车留下一车的尾气,转眼消失在门外。
当天上午,“安城警局门外惊现四名捆绑男子,原因是……”“四名男子和一份举报信被丢在警局,心中举报人自称‘热心群众’”……各种各样标题的新闻出现在各大媒体,甚至于某个时刻被顶上了围脖热搜第一。
而,身为罪魁祸首之一的两个女人,却围着十斤从菜市场买回来的小龙虾,面面相觑。
“司小姐,是什么理由让你如此土豪地买下十斤小龙虾?”
坐在地板上,看着满满一桶的小龙虾,墨上筠一脸正色地朝躺在对面躺椅上、穿着丝质睡裙敷面膜的司笙询问。
“……钱多。”司笙有理有据地回答。
“……”
墨上筠扫了眼司笙的豪宅,有些哭笑不得。
这不是钱多,而是,没、常、识。
从很久以前开始,墨上筠就发现司笙除了对感兴趣的事有所了解,在其他方面,可以说的上是十分无知了。
不过,作为一个因为喜欢吃甜豆腐脑,就买下一家店铺的人来说,这已经只能算得上是小事了。
半个小时后。
换上居家服的司笙,把锅给烧了。
此人身手敏捷,在火燃起的那一瞬间,提前一步离开了厨房,避免遭受任何的波及。
墨上筠进厨房忙活了一阵,刚走出来就一锅盖甩她脸上。
司笙抬手接住,锅盖没砸她身上,但飞溅过来的水珠却洒了几滴在脸上。
“不至于吧?”
将锅盖放下来,司笙露出那张差点儿被砸到的绝世容颜,一脸‘小师姐太大惊小怪’的样子。
墨上筠朝她竖起个大拇指,转身进了厨房。
拿着锅盖走到门边,司笙朝里面看了眼,优哉游哉地问:“要出去吃吗?”
“滚!”
墨上筠一把把厨房的门给摔上了。
司笙:“……”
*
一个小时后。
偌大的餐桌上,摆满了小龙虾,麻辣小龙虾、油焖小龙虾、十三香小龙虾、蒜蓉啤酒虾,其他的全部留下虾尾,做成了一大盘香辣虾尾。
司笙踱步过来,看着墨上筠端出来的一盘盘龙虾,神情古怪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怎么?”
将围裙取了下来,墨上筠凉飕飕斜了她一眼。
“这些菜,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司笙坐了下来,开始给自己戴一次性手套。
“刚刚,网上。”墨上筠简短道。
“厉害。”
毫无诚意地夸赞一句,司笙拿起一虾尾,开剥。
分明是她请客,结果客人做出这么一堆的菜,主人却大方开吃,主客彻底颠倒。
墨上筠也习惯了,转身将室内空调一关,落地窗打开,然后便去了冰箱,拿了四听啤酒来。
——司笙的冰箱里只有啤酒。
“喏。”
打开一听啤酒,墨上筠放到桌面,抬手推给了司笙。
“谢了。”
司笙伸手捞过,隔着手套拿起来,仰头喝了口。
墨上筠在她对面坐下来,先将手中啤酒打开,然后才戴上手套,对着一盘盘的小龙虾,开吃。
说实话,就这几样小龙虾的味道,连墨上筠都自己另眼相看。
这手艺拿出去……连阎天邢那种挑剔的人都挑不出刺来。
如果有机会的话,给阎天邢做一次吧。
墨上筠这么想着,喝了口冰镇的啤酒。
在这炎热的夏日里,一口冰凉的啤酒下肚,冰爽无比。
墨上筠跟司笙住了一天。
除了司笙有点气人外,两人相处的还算愉快。
在此期间,墨上筠托司笙打探着拿了货物的那伙人的底细,不过那些人就跟消失了一般,什么事都没打探到。
鉴于昨晚熬了一夜,墨上筠跟司笙大白天的睡了一觉,晚上精神奕奕的,拉上了一个安逸过来,三人玩到了凌晨五点的斗地主,安逸跟墨上筠就在司笙家的客房里睡下了。
若不是有墨上筠这还算准时的生物钟,一觉醒来是上午十点,要是再晚上两个小时,下午的会议非得迟到不可。
墨上筠起来后,非得不让人有个安宁,将安逸和司笙的房门都敲了一通,在他们开门之际,自己先一步去洗漱了。
走廊上,相隔一段距离的司笙和安逸,站在各自的门边,面面相觑。
“我说你们俩真是同门师妹啊。”
安逸抬手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呆毛,朝司笙道。
做过同样的事的司笙,视线凌厉地警告了她一眼,随后转身进了卧室。
安逸叹了口气,回房拾掇自己。
等三人洗漱好,换上衣服在客厅集合时,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安逸跟司笙的视线理所当然地被坐在客厅沙发上喝白开水的墨上筠吸引。
墨上筠穿着一身军装,而且,还是一身常服。
不是一贯闲散的坐姿,而是端端正正的,属于军人的坐姿。松枝绿的陆军常服,包裹着她的身形,衣服大小恰到好处,再戴上一顶帽子,毫无平时闲散慵懒的气息,帅气而干练,又清清爽爽的,还有着军人那身浩然正气。
司笙和安逸对视一眼。
甭说安逸了,就算是司笙,都没见墨上筠穿过军装。
而且,还是如此正式的军装常服。
“帅。”司笙走过去,笑眼打量着。
“是挺帅的。”
安逸紧随其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见到他们,墨上筠将杯里的白开水一饮而尽。
水杯放下,她正了正帽子,站了起来。
“先去吃饭,我再送你过去。”晃了下车钥匙,司笙朝墨上筠道。
“行。”
墨上筠坦然应声。
司笙家是不存在食材这种必备存在的,就算有安逸和墨上筠这样会下厨的,也无计可施。
所以,这顿早餐+午餐,注定只能在外面吃。
三个人开着两辆车,抵达一家比较高档的餐馆,由安逸请客,三人吃完后便分开了。
安逸要去他的客栈继续当闲人老板,司笙送墨上筠去装甲步兵营开会。
没有带手机的墨上筠,借了司笙的电话,给装甲步兵营的一进行联系的指导员打了通电话,约定了一下时间和地点,然后才挂了电话。
“给。”
墨上筠将手机丢给了司笙。
但司笙还没来得及接过,她拿着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扫了一眼。
备注:崔导。
司笙也扫了一眼,尔后泰然自若道,“我没看到。”
无语地挑眉,墨上筠摁了下按钮,将手机丢到一边。
可很快的,手机又一次亮了起来,这一次亮起的屏幕是备注换了个,但墨上筠却莫名的有些在意。
“沈青?”墨上筠拧了下眉头。
沈青不是……沈惜的侄女吗?
在集训营旁边的学校读书,六月毕业,当初参加同学聚会用了沈惜的衣服来穿,结果被当成人质给抓了,后来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这样跟司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司笙怎么会有她的电话?
“认识?”
司笙朝墨上筠挑了下眉。
“嗯。”墨上筠微微点头。
司笙抬手拿起了手机,点了接听,顺便摁了下免提。
“司姐?”那边传来个温温柔柔的声音,语气有点谨慎。
“什么事?”司笙冷声问。
沈青停顿了下,才继续道:“崔导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你的戏不能继续往后面推了。”
“下午。”
简短说完,司笙掐了电话。
“她现在在做什么?”墨上筠饶有兴致地问。
“演员。”司笙将手机关机,随意一丢,淡淡评价道,“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一个半路出家的演员,整天做着明星梦,妄想凭借一部配角戏飞上枝头变凤凰,小透明一只,逮谁要谁的电话,想要抓住任何一次机会,但实际上是……在美女云集的演艺圈连长相都不突出,拍个武打戏就是知道叫苦连天,更不用说靠演技和实力了。
若不是整天缠着她问打戏动作惹人厌,沈青演的那个只有几场戏的角色,她真不一定能认识。
墨上筠勾了勾唇。
沈青这个人,是有点这么个意思。
在校有同学追捧着,班花系花的头衔往上一戴,多少有点飘飘然了,普通工作或许还可以继续享受这种待遇,可若是去了演艺圈……
墨上筠偏头看了司笙一眼。
这不,司笙好歹还能凭借长相和打戏脱颖而出,这个沈青……还真的很难找到优点。
而且,司笙混到现在,也就一演艺圈小透明,在荧屏上连个眼熟都没有混上,每部当主演的电影和电视剧,基本上都是被骂得狗血喷头的。
没再顺着沈青的话题聊下去,司笙从不过问她的事,她也不会多过问她的事。
司笙给墨上筠推荐了几家饭店,墨上筠表示以后有机会会带人去吃吃,两人的话题就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各地美食。
司笙常年在外跑,相反,墨上筠只有在上大学之前跑的勤,所知的信息都比较落后了,司笙没少给墨上筠普及一些新的东西,墨上筠表示受教了,但她现在是想跑也跑不了了,只求司笙拍照技术能好点儿,能在不久的将来给她饱饱眼福。
司笙一点都不以自己的拍照技术为耻,非常自然地答应了。
墨上筠在心里对她的心态表示十足的佩服。
要是她,非得把这行学精了来打人脸不可。
聊着聊着,时间过的很快,司笙提前十分钟将人送到了军区门口。
墨上筠拿着自己带来的包,跟司笙告别。
“有空再联系。”
说完,墨上筠拉开车门。
司笙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这位墨小师姐潇洒下车,眉头微微一扬,继而轻轻摇头。
就这连出个门还得请个假的架势,下次见面,指不定是什么时候呢。
祝你好运了,小师姐。
司笙开车离开。
*
凭借肩上的一杠三星,墨上筠在没有得到严格的搜身后,便顺利进了这个装甲步兵营。
指导员在忙,让一名小兵带她去的会议室。
墨上筠边走边浏览,一辆辆从跟前开过的装甲坦克,让她看的眼花缭乱。
这么看下来,她倒是有点后悔去侦察营了。
装备差距啊!
这玩意儿多酷炫!
在单兵技术达到一定程度后,墨上筠就一直向往飞机、大炮、潜艇、坦克等装备,这才是真正吸引她过来的军事装备,可她下连队将近一年,竟然碰都没有碰过。
墨上筠怀着羡慕嫉妒的心情,跟着小兵来到了会议室。
大型的会议室,估计是以整个营为单位,将所有参与军训的教官拉过来,一次性展开的大型会议。
虽说墨上筠是提前抵达的,可这个营似乎更有超前意识,墨上筠刚到门口,就见到里面坐着满满的人,而大步流星来到前门的她,理所当然地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注视。
墨上筠扫了眼,很快,视线落到第一排中心的位置。
——那里坐着端端正正的楼西璐。
第一排和第二排都坐着他们侦察营被选过来当军训教官的战士,看样子是为他们侦察营特地准备的。
而楼西璐旁边,空着一个位置,估摸着是给她留的。
士兵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她的位置,也证实了这一点。
“墨副连长,请。”
士兵客气地道。
墨上筠扫视了一眼,见比她军衔高的甚至齐平的都没到之后,便泰然走进了门。
单肩背着包,墨上筠走向那个指定的位置,于诸多注视之中,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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